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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实业大亨
作者：过关斩将
内容简介
 1984年，中国民营企业元年。 这一年，海尔张总临危受命，接下了青岛电冰箱总厂的烂摊子； 这一年，TCL李总在一个简陋的农机仓库，生产者录音磁带； 这一年，万科王总准备用自己卖玉米赚到的钱，成立一家公司； 同样是在这一年，重生后的李卫东蹲在车间的门口，琢磨着发财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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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1984
青河地区运输公司。
汽修车间的门口，一个略显稚嫩的年轻人蹲在大树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地上写下了“1984”四个数字。
“真没想到，我竟然重生了，回到了1984年！”
望着周围一群穿着土气的家伙走进车间，李卫东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我这是刚刚被贬到汽修车间，记得在这里待了整整三年，我才被调到其他的岗位上。”
1984年，李卫东十六岁，六十年代末出生的他，有着“卫东”这样一个有着时代特色的名字。
摸了摸自己略显单薄的身体，李卫东不由得陷入到了回忆当中。
李卫东的父亲是青河地区运输公司的会计，因此李卫东自小便生在运输公司的家属院里。
在七八十年代，运输公司是青河地区数一数二的大国企，毕竟有人的地方就需要物资，即便是在比较混乱年代，其他企业都无法保障生产，运输公司的业务也没有停滞。
从小到大，李卫东都生活在运输公司的家属院里，出生时在运输公司的医院，童年是在运输公司的幼儿园，小学和中学也是在运输公司的子弟学校。
在那个年代，大型国企可以满足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需求。
就比如青河地区运输公司，有自己的医院，有自己的学校，也有自己的供销站，衣食住行、生老命死，除了火化的时候得靠殡仪馆之外，其他的事情，运输公司都能解决。
初中毕业后，李卫东没有继续读书，而是直接参加了工作。
李卫东的父亲身体一直不好，干脆办了个内退，初中毕业的李卫东就接了父亲的班，在运输公司的财务处，跟着师傅学会计。
国企的接班顶岗制度，应该算是七八十年代最普遍的拼爹方式。
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父母退休、退职以后，其子女可以顶替空下来名额，进入父母的原单位上班，甚至担任父母原来的职务，在九十年代以前，这是国企招工最重要的方式。
即便是到了九十年代，国家已经废除了这项制度，依旧有很多国企在偷偷的实行接班顶岗。
李卫东的父亲是运输公司的会计，李卫东接班顶岗以后，自然也当了会计，只不过李卫东并不是当会计的料，才参加工作三个月，李卫东就算错了一笔一百块钱的账目。
在八四年，一百块钱相当于是正式工人三个月的基本工资，于是李卫东受到了处罚，他被贬到了汽修车间，当汽修学徒。
汽修工虽然也算是技术类工种，但毕竟是体力工作者；而当会计是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在国企里是高人一等的岗位。
李卫东从坐办公室的被贬为车间工人，心中相当抵触，十六岁的他正处于叛逆期，于是便撂了挑子，天天在汽修车间闲逛，什么活都不干，只是看别人修车，一副混吃等死的样子。
上班的铃声响起，工人们纷纷快步走进维修车间。
“李卫东，上班了，还在这里蹲着，不赶快进去！”一个声音响起。
“别管他了，反正他进了车间，也不干活。人家是正式的，就算是不干活也没人管。”另一个声音开口说道。
说话的这两人也都是运输公司子弟。这些运输公司子弟从小都在一个家属院里长大，上学也都是在运输公司子弟学校，互相之间全都认识。
只不过这两人没有李卫东的运气，他们的老子还都在岗位上，所以他们即便是进了运输公司，也没有正式的工人编制。
八十年代初，除了大批知识青年陆续返城，还有六十年代被精简回乡的职工要求复工，中专毕业生要求分配，以及城市原本积累的待业人员。
然而城市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工作岗位，于是社会上出现了大批的待业人员。
青河地区运输公司作为一个大型国企，总要照顾一下自家工人的孩子，但国企里面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即便是自家工人孩子，也只能先干着，没有正式的工人编制。
在国企里工作，就算是没有正式编制，总比去社会上当二流子强，更何况这些都是运输公司的子弟，等他们的父辈退休之后，自然就能顶岗上去成为正式工人。
从这点来说，李卫东是幸运的，十六岁就顶了父亲的岗，成为了正式工人。
八十年代的国企里面，有编制的正式工和没有编制的待遇可谓是天差地别。
正式工人是铁饭碗，除了工资、升迁和退休金之外，还可以享受到企业的各种福利，而且不会被炒鱿鱼。
如果没有编制的话，工资要比正式工少很多，没有升迁的途径，没有退休金，基本享受不到企业的福利，而且还会被炒鱿鱼，基本上是没有任何保障。
同一个车间里，脏活、累活、重活全都是没有编制的工人做的，正式工分配到的要轻松的多，甚至很多正式找个角落一蹲，喝茶聊骚。
当时的国企吃的是大锅饭，所谓干多干少都一样，干好干坏都一样，干与不干都一样的思想，已经开始在国企当中蔓延。
因此即便李卫东上班时间蹲在树下画圈圈，车间主任除了批评他几句，也拿他没有办法。
谁让李卫东是正式工人呢！
如果李卫东也没有编制的话，这种工作态度，早就被开除了。
望着地上自己写出来的那个1984，李卫东心中百感交集。
重生之前的李卫东有太多的遗憾，如今他重生了，他终于有机会去弥补那些遗憾。
“当年我被贬到汽修车间，自暴自弃了好一段时间，差点混成了二流子，后来我爸知道了这件事，狠狠打了我一顿，然后我才痛改前非，认真的学习修理技术。”
想到这里，李卫东有一种想要回家的冲动，他好想再看看自己的父母。
也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李卫东身旁响起：
“李卫东，上班时间，赶紧给我滚进车间！你就算是闲的放屁，也得给我放到车间里！”
李卫东抬头望去，一个精壮男子正站在自己身后。
这人五十多岁的样子，上身是最常见的蓝色工装，带四个口袋的那种，下神则是一条军绿色的裤子，上面还有许多未洗干净的油迹。
此人便是李卫东的顶头上司，修理车间的车间主任崔大山。
崔大山年轻的时候参加过抗美援朝的战争，还缴获过一辆美军的道奇卡车外加一车美国罐头。朝鲜战争结束后，崔大山又在部队里当了几年的汽修兵，还修过59式坦克。
退伍转业之后，崔大山被分配到了青河地区运输公司，凭借着军队里历练出来的过硬汽修技术，被提拔为汽修车间的主任。
按照平日的情况，处于叛逆期的李卫东肯定要跟崔大山顶嘴，然后被崔大山踹上一脚，才乖乖的返回车间。
但现如今李卫东已经重生了，他也不再是那个自暴自弃的叛逆少年。只见李卫东立刻站起身来，二话不说便走进了汽修车间。
“今天怎么没跟我顶嘴？这小子该不会是生病了吧！”崔大山一脸疑惑的想。
……
李卫东走进了汽修车间，望着一辆辆“古董”汽车，心中产生了一种回味过去的暖意。
“老解放、老嘎斯、大依发、南汽的老跃进、二汽的小玻璃、北汽二厂的幺三零，真是令人怀念啊！咋还有辆美国道奇卡车，这是解放战争缴获的吧，这车还能修么，不如直接送博物馆吧！”李卫东心中念叨着。
八十年代初，国内运输企业的车辆五花八门，有自主生产的，有国外进口的，还有战争年代缴获的产物，说是万国造也不夸张。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1986年以后，一汽的二代解放上市，才解决了国内运输企业万国造的困境。
李卫东在修理车间里瞎转悠，时不时的会在一辆老古董车前驻足，一副参观博物馆的样子。
大家都知道李卫东是个混子，自从来到汽修车间以来，就只知道到处瞎逛，连扫地的活都不愿意干。只要李卫东不给添乱，也没有人会去搭理李卫东。
就在此时，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车间外响起，只见一辆老解放，拖着另一辆老解放，驶进了修理车间。
后面的老解放的驾驶舱里跳下来一个司机，火急火燎的冲着车间里面喊道：“崔主任，快找个人给我看看，我这车打不着火了！”
听到有人喊自己，车间主任崔大山走了出来。
“是蔡师傅啊，你的车打不着火了？”崔大山开口问道。
那位蔡师傅点了点头，顺手递给崔大山一根烟，才开口说道：“调队员那边刚给的单子，赶着要去火车站拉一批货，结果打不着火了。这车昨天还好好的呢！”
“行啊，把车弄到那边去吧，我找人给你看看。”崔大山接过香烟，并没有点燃，而是顺手塞到了耳朵上。
这修理车间里，经常会泄露一地汽油机油，所以车间内禁止吸烟，避免发生火灾事故。谁要是烟瘾犯了，想抽烟得去外面大树底下，车间里是绝对不能有半点火星的。
崔大山在车间里看了一圈，然后指了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开口吩咐道：“小赵，你先去给蔡师傅看看，要是修不好的话，就去找你师傅。”
“好嘞！”小赵答应了一声，立刻跑了过去。
“手上没活的学徒，过去给打个下手！”崔大山接着说道。
立刻有三四个学徒工凑了过去。
这些学徒都是临时工，都想早点学会修车的手艺，那么转正的机会就会大一些。给修车师傅打下手，就是学习的机会。
百无聊赖的李卫东，也悄悄的走了过去。

第二章 熄火的老解放
对于老解放来说，打不着火是常有的事情。
老解放使用的还是古老的白金点火，老式的东风幺四零，还有老的北京212吉普，用的都是白金点火。
对于驾驶员来说，白金点火方式是很考验技术的，需要手动调节白金间隙，但凡是误差大一点都无法启动。
若是现在的司机，就算是给他一辆老解放，他也开不走，甚至都启动不了。
然而运输公司里可不缺乏技术经验一流的老司机，启动一辆老解放就如同吃饭喝水般容易，他们有的是方法启动一台老解放。
而且那个时代的司机，多少都懂一些修车的技术，如果只是一般小毛病的话，用不着把车拉来汽修车间，老司机们自己就能解决。
很显然，这辆老解放被拖来了修理车间，就是遇到了连老司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修理工小赵走到那辆老解放前，蔡师傅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上了一跟香烟。
蔡师傅是看小赵年轻，本不想递烟过去的，不过后来一想，就算小赵修不好，也还得指望小赵的师傅呢，干脆也就不吝啬这一根香烟了。
小赵有模有样的将香烟夹在了耳朵上，然后打开了引擎盖。
“小赵师傅怎么称呼啊？”蔡师傅有意无意的攀谈道。
“我叫赵虎，叫我小赵就行了。”小赵仿佛是担心蔡师傅看轻自己，接着说道：“我爸是后勤处的赵有田。”
“哦，原来是赵有田的儿子。”蔡师傅的眼神和善了很多。
八十年代初期的国企职工眼高于顶，即便是同在一个单位也能分出三六九等来。
在国企当中，同样都是工人，土生土长的本单位子弟，跟外面分配来的中专生，完全就是两个级别，本单位的子弟自然要受到更多的有待。一提自己是谁谁谁的儿子，周围一圈叔叔大爷罩着你。
至于分配来的工人，要是城市户口还好说，那些农村出身的中专生，被分配到国企，先天性的就低人一等，平时得夹着尾巴做人。
赵虎一句“赵有田”的儿子，仿佛是在说，我是亲生的，你得对我好一点。
赵虎一边给汽车做检查，一边开口问道：“蔡师傅，你这车最近有没有经常打不着火？”
“有是有的，不过我这车是七五年产的，打不着火是常有的事情，我自己捣鼓捣鼓，也就修好了。”蔡师傅开口答道。
新进来的学徒工或许不明白蔡师傅这话的含义，但是李卫东却是知道的。
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中期，十年时间里，一汽只能够勉强的维持生产，那个时期产出的老解放，质量是最差的，小毛病多是正常的现象。
后来二代解放上市以后，六十年代从东欧引进来的卡车还继续用，反倒是七十年代生产的老解放首先被淘汰掉。
赵虎又接着问道：“蔡师傅，你这车最近有没有经常熄火？”
“是经常熄火，不过都是这车的老毛病了。”蔡师傅开口说。
赵虎卸了几颗螺丝，挥手叫来一个学徒工：“你帮我扶着这个气门，我上去启动看看。”
学徒工上扶住气门，赵虎走上车，开始启动。
引擎启动的声音响起，透过那个拆卸的气门口，隐约能够看到一些火光，但是发动机却始终无法启动。
赵虎从驾驶室中跳下来，又来到发动机前，再次检查了一番，随后开口说道：“这是化油器坏了，得换个新的化油器。蔡师傅，你稍等一会，我现在就给你换化油器。”
现在的司机对于化油器这个东西是比较陌生的。因为早在九十年代末的时候，国家就禁止生产化油器类的汽车，而到了2001年，化油器类的汽车更是被停止销售。而在八十年代，几乎所有车都是用化油器的。
赵虎开始更换化油器，学徒工们则围在周围，一边打下手，一边学习。
有几个学徒工帮忙，赵虎很快就更换好了化油器。
赵虎爬进了驾驶室，点火启动，随着一阵黑烟从排气管中冒出，汽车果然成功的启动了。
“行了，蔡师傅，车给你修好了！”赵虎跳下车，一脸得意洋洋的说。
“行啊，小赵，手艺不错。”蔡师傅说着，又递上了一根烟。
“手上脏。”赵虎没有接过香烟，蔡师傅则直接将烟塞到了赵虎胸前的口袋里。
老式的蓝色工装，胸口两个口袋，腰上两个口袋，可是能装不少东西。
就在此时，一个叹息声响起，格外引人注意。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恰好看到李卫东在那里，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这小伙子，小小年纪的，叹什么气啊！”蔡师傅笑盈盈的问道。
蔡师傅看李卫东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便知道这肯定是运输公司的自家子弟，态度也显得很友善。因为分配来的中专生或者退伍军人，是没有这么小年纪的。
李卫东抬起头来，看了看那台刚修好的老解放，又看了看蔡师傅，这才开口说道：“蔡师傅，一会要是半路上熄火的话，再把车开回来吧，找个老师傅给你重新看看。”
“半路熄火？”蔡师傅有些不太明白李卫东的意思，然后一脸疑惑的望向了赵虎。
旁边的赵虎却是听出来了，李卫东的意思是说，这车根本没有修好。
“李卫东，你什么意思？”赵虎一脸不善的问。
李卫东只好解释道：“赵哥，这辆车打不着火，不只是因为化油器的问题。”
“不是化油器的问题？”赵虎不屑的一撇嘴，拿起了那个刚换下了化油器，开口说道：“你自己看，这化油器里面都糊成什么样子了！还不是化油器的问题。”
正如赵虎所说，这化油器里面黑漆漆粘糊糊的，仔细还能看到一些固化的杂质，按照这种情况，里面肯定出现了严重磨损。
此时，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汽修工刚好路过，也没有询问事情的缘由，只是看了看那个拆下来的化油器，便开口说道：“化油器都这样了，没法再用了。”
老汽修工的话仿佛是一锤定音，赵虎的腰杆子瞬间都挺直了许多。
“我说李卫东，你天天在车间里瞎逛游，懂修车么？恐怕连刹车和离合器都分不清楚吧！什么都不懂，就别瞎说，哪凉快哪待着去！”赵虎开口说道。
旁边，几个学徒工也是一脸不屑的望着李卫东，不过这几个学徒都是临时工，而李卫东是正式的，所以这几个学徒工倒也不敢对李卫东出言不逊。
如果是年轻气盛的李卫东，此时定然与赵虎争执一番，但重生后的李卫东，早已经没有了年轻人争强好胜的心性，面对赵虎的指着，他只是无奈的笑了笑，随后转身离去。
赵虎则对蔡师傅说：“蔡师傅，他就是我们车间的一个混子，什么都不懂，你别听他瞎说，这车我已经修好了，你现在就开着上路，绝对没有问题！”

第三章 混子修车
蔡师傅上了车，做进驾驶室内，启动了这辆老解放，给了一脚油，便离开了汽修车间。
“先去加油，把油加满，然后去火车站装货。”
想到这里，蔡师傅直奔运输公司的加油站。
一脚油门下去，老解放的发动机发出了阵阵轰鸣声，比后世的拖拉机还厉害几分，不仅如此，随着发动机的转动，整个车身都在抖动，座椅瞬间变成立刻震动按摩模式。
这就是七十年代的产的老解放，质量真是差劲的很。
蔡师傅早已经习惯了一边驾驶，一边享受震动按摩的感觉，两脚离合踩下，挂了档就开始加速。
“呜呜呜”的轰鸣声断断续续，蔡师傅的经验告诉他，车好像有问题，不能继续给油了。
果不其然，在下一刻，发动机突然熄火了。
一辆开了快十年的老解放，途中突然熄火是正常的事情，蔡师傅这种老司机也已经习惯了，他重新打火启动，不慌不忙的继续行驶。
没过多久，在蔡师傅的一脚油门下，老解放又熄火了。
从修理车间到加油站，再到火车站，不到十公里的路程，老解放熄火六次。
蔡师傅就是再傻，也知道这车根本就没有修好。
眼看着火车站已经到了，可车却依旧是坏的，蔡师傅心中大怒。
那个时代运输企业的司机，十个当中有九个以上是暴脾气。
只见蔡师傅调转车头，一大脚油门，就要修理车间。
然后，老解放又熄火了。
“#￥％@#￥％！”蔡师傅嘴中冒出了一句经典国骂。
……
“先拧左边的螺丝，对，就是那个，然后把那根弹簧拆下来，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啊，向外一抽就出来了……”
修理车间里，赵虎正指挥者一个学徒工拆卸化油器。
这种活又脏又麻烦，车间的正式工人是不屑于去做的，都是让临时的学徒工去干，顺便熟悉一下汽车零件的内部结构。
这台换下来的旧化油器虽然坏了，拆下来的零件还是可以继续使用的，汽修车间这种地方，多攒一些零部件，说不定能攒出一辆车来，四舍五入就是赚了一个亿。
此时，那老解放犹如噪音的发动机声又从车间外响起，隔着老远就让人觉得耳膜一阵，比拖拉机还要厉害三分。
只见刚刚修好的那辆老解放，却又开了进来。
蔡师傅从车上跳下来，扯着大嗓门喊道：“崔主任，崔主任呢？”
崔大山从车间外面小跑进来，快到车间门口的时候还不忘掐灭手中的香烟，正是蔡师傅送的那根。
“蔡师傅，别嚷了，我在这呢，出什么事了？”崔大山开口问道。
“车没修好！”蔡师傅拍了一下车门。
“小赵，过来！”崔大山把赵虎叫到近前，开口问道：“蔡师傅说车没修好，是怎么回事？”
“这车已经修好了啊！”赵虎有脸迷茫接着道：“这车打不着火，是化油器坏了，我给换了一台新的，接着就能打火了，蔡师傅还把车开走了呢。”
“是能打火了，可是一给油就熄火。”蔡师傅冷哼一声，接着说道：“这车压根就没修好！”
崔大山瞧了一眼，开口说道：“这是咱们公司七几年来的那批解放吧？这批车毛病本来就多，修起来也麻烦，我马上找别的师傅给你看看。”
“恩，也对，刚才我要把车开走的时候，也那个谁也说，半路熄火的话，再把车开回来，找个老师傅再看看。”蔡师傅开口答道。
“那个谁？”崔大山微微一愣，满脸疑惑的问：“哪个谁？”
“我哪知道，反正就是你们汽修车间的人。”蔡师傅随口答道。
崔大山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缕阴沉。
“车间里有老师傅早就看出来，车没修好啊！既然知道车没修好，干嘛还让老蔡把车开走，这是要故意给我使绊子么？该不会是哪个王八羔子看上了我车间主任的位置了吧？”
崔大山心升警惕，对于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他们经历了太多，脑海中的“斗争思维”是永远抹不去的。
蔡师傅的也放眼望向四周，最终在角落那辆四十年代的道奇卡车旁边，看到了李卫东的身影。
“对，就是那小伙子，他告诉我，车熄火了再开回来。”蔡师傅指着李卫东道。
“怎么是李卫东？”崔大山有些差异，原本刚要燃起了斗争之火，瞬间被剿灭。
跟一个车间里的混子，斗哪门子去！
“李卫东，给我过来！”崔大山大喊一声。
此时的李卫东还在专心鉴赏“古董”，听到有人叫自己，立刻回过头去，看到蔡师傅那辆老解放又开了回来，便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卫东不慌不忙的走了过去，然后开口问道：“蔡师傅，是不是路上总熄火？”
蔡师傅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一给油门就熄火，低挡的时候还好一些，挂了高档就不行了，我就赶快开回来了。”
“开回来就对了，得找个老师傅给你看看。”李卫东老气横秋的说的。
李卫东这副模样，完全不像是个年轻人，蔡师傅甚至有一种错觉，李卫东的年纪比自己还要大。
崔大山也是一脸的疑惑，平日里那个只知道瞎转悠混日子的李卫东，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十六岁的小青年，偏偏有种六十岁的成熟感。
“李卫东，到底是怎么回事？”崔大山的声音很干脆，仿佛是军营中在给新兵训话。
“这辆车打不着火，不是化油器的问题。”李卫东依旧平静如斯。
“李卫东，你什么都不懂，就别瞎说。”赵虎指了指那台正在拆解的化油器，接着说道：“崔主任，这化油器里面已经磨坏了，不信你看。”
“化油器里面是磨坏了，但你有没有想过，化油器为什么会磨坏？”李卫东开口问道。
“化油器损坏又不是新鲜事情，这车开了快十年了，坏个化油器也很正常。”赵虎回答说。
李卫东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拿起一个扳手，然后打开了老解放的发动机盖，用扳手敲了敲汽油滤清器的连接管，接着说道：“你把这跟管子拆下来，就知道为什么化油器会坏了。”
“你又不懂修车，我凭什么听你的！”赵虎不服气的说。
赵虎虽然只有二十六七岁，但好歹是出了徒的修理工，自然不会听从李卫东的指挥。
崔大山看了看李卫东敲的那根连接管，若有所思的想了几秒，随后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只听崔大山说道：“小赵，按照李卫东说的，把这跟管子拆下来。”
车间主任发话，赵虎不敢不听，至少走上前去，三下五除二的将那根连接汽油滤清器的管子拆下来。
这根管子沉甸甸的，赵虎将管子放在了地上，只见黑漆漆浓稠稠的东西，缓缓的从管子里冒出来。
“管子怎么堵成这样？”赵虎一脸的吃惊。

第四章 看看就会修
化油器其实是一种故障率比较低的机械装置，但是在中国却并不是这个样子。
在国外，汽车化油器不容易损坏，是因为国外油品质量好，而中国汽油品质不佳，早就不是秘密。
八十年代的汽油品质比后世要更加糟糕，无论是66号汽油还是70号汽油，质量都令人不敢恭维。
汽油品质不佳，使得原本经久耐用的化油器成了易损零件，更换化油器成了汽车修理的常态。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国内的卡车使用的都是汽油发动机，搭载柴油发动机的卡车要到九十年代才逐渐出现。
对于使用化油器的发动机来说，化油器相当于是发动机的心脏，发动机所有的工作特征都与化油器有关。
也因此判断汽车性能故障时，经常将其他机械部件的故障与化油器混为一谈，误判为化油器故障，从而更换化油器。
就比如这台老解放，根本的故障原因是管道堵塞导致汽油滤清器失效，而产生的杂质又堵塞了化油器。
如果只是更换化油器的话，汽车启动不了的故障虽然暂时消除，但并没有解决根本原因，管道依旧是堵塞的，汽油滤清器也无法完全的进行工作，所以一旦大脚踩油门，车子就会熄火。
对于专业的汽车修理工来说，这就是一层窗户纸，轻轻一捅就破，当赵虎看到那根被堵塞的管子时，便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我当时检查了汽油滤清器，怎么就没检查这根管子！”赵虎一脸懊恼的表情。
车间主任崔大山则是一脸好奇的望着李卫东，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天天在车间里瞎逛游，什么活都不干的李卫东，怎么就一眼看出来，这辆老解放故障的根本原因。
“李卫东，你是怎么知道是滤清器的问题？”崔大山开口问道。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我天天蹲在这里看这么多师傅修车，多少也看会了一些。”李卫东笑呵呵的答道。
“看了几天就能学会修车？我信你个鬼！”崔大山心中暗骂一句。
未来的汽修工都是技校里系统化培训的。而八十年代想要培养一个汽车修理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时没有专门教汽修的技校，学汽车修理，全靠师傅手把手的带。
师傅带徒弟，跟汽修学校不同，是没有专门教材和系统化课程的。同时师傅自己也有修车的工作，不可能把心思全都放在教徒弟上面，因此也就谈不上什么教学效率和质量。这样情况下，师傅得花花几年的时间，才能带出来一个合格徒弟。
李卫东说自己看看就能学会修车，崔大山当然不会相信。
但是崔大山转念一想，李卫东自从到了汽修车间以后，天天就是瞎逛，这些可都被崔大山看在眼中，李卫东也没有跟任何一个师傅学修车。
“这小子到底在哪里学的修车？难不成真是被他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崔大山心中暗道。
赵虎作为一个修车师傅，车没修好不说，反倒是被车间里的混子给打了脸，自然是一脸屈辱的低着头，可偏偏却无可奈何，谁让他技不如人呢！
……
就修车技术而言，李卫东的确是不逊色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前世的时候，李卫东在汽修车间里干了三年，也经历了从学徒到汽修工的历程，随后李卫东被调到了车辆调度的岗位上，亲身见证了国营运输企业最后的辉煌时刻。
但随着私人运输兴起，国营运输企业难以适应激烈的市场竞争，最终不免走上衰败的道路，青河运输公司这个大型国企，最终只能守着客运汽车站过活，当时负责货运的李卫东也随之下岗。
李卫东下岗的时候，正值九十年代初期，RB研修生制度兴起，李卫东便趁着年轻力壮，找了些关系去RB打工。而日方的中介得知李卫东会修车，便将他推荐到了一家RB的汽修厂。
对于汽修厂老板来说，花研修生的薪水，雇佣一个汽修技工，简直是赚翻了，四舍五入又赚了一个亿。
九十年代初期，RB的汽车工业开始超越美国和德国，李卫东也因此接触到了世界上最先进的汽车修理技术。
跟RB车相比，老解放的机械构造的确是太简单了，RB八十年代的发动机，中国到了二十一世纪仍然学不来。李卫东修了几年复杂的RB车，再去修老解放，自然是手到擒来。
李卫东在RB当了三年的研修生，就赚了二十万人民币，这也多亏了当时日元疯狂升值，李卫东才能赚这么多钱。
九十年代初的二十万人民币真的是一笔巨款，李卫东回国后，用这笔钱做为启动资金，开始创业，最终也奋斗成小有名气的亿万富翁。
……
下班的铃声响起，李卫东立刻冲出了汽修车间，循着过去的记忆，朝着运输公司的家属院跑去。
崔大山望着“干啥啥不行，下班第一名”的李卫东，无奈的摇了摇头。
“本来以为这小子要转性呢，没想到还是那个二流子习性，下班又第一个跑了。咦？这小子怎么直奔大门，自行车棚在南边啊。”
此时的李卫东，已经跑远，转了个弯便不见踪影。
李卫东一路小跑，回到了运输公司的家属院，在家属院门口，几个老头正围在小桌子下象棋，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到李卫东的眼中。
那是李卫东的父亲李登科。
在后世，等到李卫东创下一番事业的时候，父母早已经去世，李卫东也体会到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苦。如今再次见到父亲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李卫东忍不住流出了泪水。
李卫东悄悄的走过去，望着棋桌上与对手激战正酣的父亲，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爸！”
李登科回过头去，看到儿子站在身后，两眼还泪汪汪的。
“卫东，怎么了？怎么哭了？”李登科微微一愣，发觉李卫东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顿时明白过来。
“是不是车被人偷了？”李登科开口问道。
“车？咱家还有车？”李卫东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来，家里还真有一辆车，是七九年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那辆“二八大杠”原来是李登科骑着上班的，李登科内退以后，车就给了李卫东，让他骑着上下班。
李卫东再次看到自己的父亲，激动的泪流满面，李登科却以为李卫东把自行车给弄丢了，所以急哭了。
八十年代初期，“二八大杠”就相当于是现在的私家车，当时的小伙子要是有一辆“二八大杠”，去相亲都是加分项目。弄丢了一辆“二八大杠”，对一个家庭来说绝对是一件破财的大事情，四舍五入损失一个亿。
“我怎么把车给忘了，我那辆二八大杠还停在修理车间的车棚里呢！”

第五章 苟在国企
李卫东又返回了汽修车间，在自行车棚里找到了自己的“二八大杠”，骑着车返回了运输公司家属院。
运输公司的家属院，实际上就是一大片的瓦房。
八十年代初期，筒子楼是大城市才有的配制，青河地区毕竟不是北上广，连像样一点的筒子楼都没有，即便是国企职工，也那只能住大瓦房。
李卫东家有三间瓦房，在运输公司家属院中，算是条件不错的。这也多亏了李登科是运输公司的元老人物，按资排辈比较靠前，才能分配到这三间大瓦房。
李卫东回到家中的时候，母亲周秀春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一盘清炒白菜，一盘小葱拌豆腐，还切了一盘咸菜。
虽然这晚餐没有半点荤腥，但当李卫东再次尝到母亲的厨艺时，泪水又忍不住的在眼眶中滚动。
母亲一边吃饭，一边唠叨，无非就是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就连邻居家的猫走丢了一个月，又挺着大肚子回来，也能绘声绘色的说上三五分钟。
父亲李登科自己倒了一小杯本地产的青河大曲，浅尝辄止的抿了一小口，回味似了吧唧着嘴，旁边弟弟李卫民，则不住往嘴里塞菜，仿佛是饿死鬼投胎一般。
望着这一幕，李卫东心中不由得感叹起来，要是几位姐姐也回来，一家人吃上一顿团圆饭，该多好啊！
李登科夫妇一共生养了六个儿女，这也算是响应当时“人多力量大”的号召。
对于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来说，有四五个兄弟姐们是很正常的事情，若是只生两三个孩子，反而算是生的少的，独生子女在那个年代，跟大熊猫一样的稀少。
李卫东有四个姐姐，一个弟弟，前三个姐姐都已经出嫁，四姐初中毕业后被分配到了五十公里外的小县城工作，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而弟弟李卫民现在正在读初中一年级，学渣一个。
上一代的人免不了有重男轻女的思想，李登科连续生了四个闺女，到了第五个才生出来李卫东这个儿子，自然是对李卫东百般呵护，四个姐姐也有些“扶弟魔”的姿态，只不过那个年代大家都穷，想“扶弟”也没有物质条件。
晚饭过后，学渣弟弟李卫民一溜烟的跑出去，找狐朋狗友玩耍。父亲李登科则打开了收音机，靠在椅子上。
当时虽然已经有了黑白电视机，但李卫东家的经济条件，还是买不起那东西的，有台收音机听已经很不错了。
“鸠山设宴，和我交朋友，千杯万盏，会应酬……”
收音机里响起了京剧《红灯记》的选段，李登科一边跟着哼哼，一边用手打着节拍。
李卫东则帮着母亲收拾碗筷。
“卫东，在车间里累了一天，进屋里把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洗了。”母亲一脸慈爱的说。
李卫东点了点头，回到里屋换下了那套深蓝色的工装。
房间里的摆设，既熟悉又陌生，李卫东望着镜子里年轻的自己，一时间竟然痴呆的愣在原地。
“这面镜子，后来搬家的时候还带走了，等第二次再搬家以后，就找不到了。”
李卫东长叹一口气，他突然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迷茫。
“按说我这个重生者，熟知历史，应该很容易就能成为亿万富翁吧！”李卫东喃喃自语的说道。
可真轮到自己的时候，他一时之间还真的想不到什么赚钱的好方法。
“去邮局买上一沓猴票？先不说猴票是1980年发行的，现在还能不能买得到。就是等猴票涨价，也是二十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出去摆个地摊当个体户？恐怕得被爸爸给打死！我一个大型国企的正式职工，可丢不起那个人。
捣腾国债和外汇？我还没有那个本钱，而且这八三年严打的风才刚吹过，去搞那东西，说不定会被当做投机倒把给抓起来，钱没赚到再吃几年牢饭，那就得不偿失了。”
李卫东无奈的长叹一口气。
在九十年代的时候，说一个人是个体户，就意味着这个人赚了不少钱，会有很多人羡慕。而在八十年代，特别是八十年代的初期，“个体户”绝对是个贬义词。
八十年代初，个体户就是待业青年、甚至是劳改犯的代名词，和主流社会是格格不入的。
对于国企职工来说，“个体户”这个东西，听着硌耳朵，看着更是扎眼。
国企的家属院中，要是谁家的孩子去当个体户，那简直就是给全家人蒙羞，父母在别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若是农村人的话，去城里摆个摊赚了钱，会被当成全村人的希望；可若是国企子弟的话，若是去摆地摊，绝对是全厂的耻辱。
因此国企职工的子女，宁愿去国企里当个临时工，也不愿意去练摊当个体户。
更何况李卫东本身就是国企的正式职工，去当个体户更是不现实。
像是重生小说里的写的，重生回到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时候，开办企业，顺着改革开放的春风，一路发展，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几年混成世界五百强，进入福布斯排行榜，跟比尔盖茨和乔布斯称兄道弟，那更是在瞎扯。
八十年代初的中国，除了特区，还没有民营企业生存的土壤。虽然政策方面已经逐渐放开，但那时候毕竟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度的年代，计划经济仍然占据着主导地位。
这也就意味着，几乎所有的生产资料都是在计划内分配的。国企会分走大部分的生产资料，剩下的则被集体企业拿走，民营企业不可能获得计划内的生产资料。
像是电力、能源，运输、土地、基础设施等等，也都是优先供给国企，然后是集体企业，民营企业什么都捞不着。
没有电力，没有能源，没有土地，没有运输，甚至连原料都搞不到，民营企业怎么可能生存？
在整个八十年代，民营经济几乎都是以小作坊的模式在发展，比如炒个瓜子，炒个辣酱酱，这种小作坊几乎不会占用到生产资料，也不会被各种“计划内”卡脖子。
在1984年下海经商，大概就只能像早期的温州商人那样，背着一大包小商品，穿梭于各个城市当中。
想到这里，李卫东不由得暗骂一声：“重生小说都是扯淡的！老子是重生了，可还是得继续在国企里苟着！”

第六章 怠速不稳
李卫东打定主意，继续在国企里面苟上几年，等到外部环境更好一些，再下海经商。
既然要在运输公司苟上一段时间，李卫东也不能继续当混子了，工作总是要干的。于是在第二天，李卫东早早的就来到了汽修车间。
李卫东本打算去找崔大山，主动请缨找些活干，却没想到自己等了一早上，就是没有看到崔大山的身影。
“都上午十点了，这崔大山怎么还不来，难不成是请假了。”李卫东心中暗道。
找不到崔大山，李卫东只能继续在车间里瞎逛游，看那些修车师傅们摆弄老解放。
上午十点半，崔大山终于出现在了汽修车间里。
只见崔大山眉头紧锁，面色阴沉，像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见到这种状况，李卫东没有去找崔大山要活，免得撞到枪口上。
崔大山走进了办公室里，接通了车间的大喇叭，开口说道：“大家把手上的活停一下，咱们开个会！”
汽修车间没有专门的会议室，所有的汽修师傅便聚集到车间里的大喇叭跟前，等待会议开始。
“今天又不是周一，开什么会啊？”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崔主任一大早就被于书记叫去了，说不定今天开会与这个有关。”
“崔主任回来的时候，脸色可不太好呢，是不是被于书记给批评了？”
“要是那样的话，咱们一会可得小心点，免得捅了马蜂窝。”
不一会，崔大山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号的扩音喇叭。
“人都来了，现在开会！”崔大山开口说。
原本交头接耳的师傅们，瞬间安静下来。
崔大山接着说道：“今天开这个临时会议，主要就是一件事情，就是解决幺四零怠速不稳的问题。
你们应该都知道，最近一段时间，公司里的那些幺四零出现了怠速不稳的情况，送到咱们车间里维修，但没有一台修好的，开了几天后还是怠速不稳！有些车修了三四次都没有解决问题。
车辆怠速不稳的事情，已经影响了公司的运输业务，现在这件事情已经被货运处捅到于书记那里去了，今天早上，于书记专门把我叫过去，让我们汽修车间抓紧时间解决这个问题。
我也不怕给你们实话实说，公司领导对我们汽修车间很不满意，领导们已经决定，扣了咱们汽修车间的奖金，不解决了幺四零怠速不稳的问题，咱们就别指望拿奖金了！”
听到要扣奖金，所有修车师傅的脸上都流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青河运输公司作为当地的大型国企，正式工人有三十多块的工资，一线司机还会有额外补贴。
而且当时的运输企业效益非常好，所以除了基本工资之外，大家还有一笔奖金可以拿，像是修理车间，一个月能有二十多块的奖金。
因此即便是李卫东这样刚工作的年轻人，算上奖金的话，一个月都能拿到五十块钱的薪水，这在当时绝对是高薪了。即便是政府部门的公务员，也拿不到这么多的薪水。
当然高薪和奖金只是针对正式职工，临时工的话，只有二十块钱基本工资。
一个月多赚二十块钱的奖金，可以大大的改善工人们的生活，最起码每天下班后喝一杯小酒，隔三差五吃一顿肉，十天半个月包一次饺子，每年置办几身新衣服，是绰绰有余的。
如今听说要扣奖金，修车师傅们顿时急了眼，脾气暴躁一些的，当场就开始骂娘了。
人群最后一排的李卫东，此时却皱起了眉头，思绪也陷入到了回忆当中，他逐渐回忆起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八二年的时候，青河运输公司购进了五十辆EQ140卡车，也就是崔大山口中的“幺四零”。
EQ140卡车是二汽的王牌产品，这辆车原本是一汽研发的，由于特殊原因，一汽将研发了一半的车交给了二汽，最终二汽于1975年定型，1978年正式投产。
最初的EQ140，使用的还是军用卡车的车头，因为那时候二汽还没有为EQ140研发专门的车头，直到1982年，二汽才为EQ140研发了专门的车头。
这个专用的车头使用的是两片前挡风玻璃的设计，两片挡风玻璃还能单独打开，就像擎天柱的胸口那样。
1986年的时候，二汽推出了改进版本，将两片挡风玻璃改为一整片曲面的玻璃，从那以后EQ140也被戏称为“大玻璃”。两片挡风玻璃的老款，则被称之为“小玻璃”。
九十年代的时候，二汽该为东风汽车，EQ140也被人们称为“东风大玻璃”。
二代解放投产以前，国产卡车的产量是十分不足的，无论是一汽还是二汽，生产出来的卡车全都由国家进行分配，像是EQ140这种新款卡车，自然是香馍馍，所有运输企业都抢着要。
青河运输公司费了好些功夫，才在1982年拿到了五十辆EQ140的配额，平日里更是将这批车当宝贝一般的养着，从一类保养到三类保养，每次都做的很精细。
然而在不久之前，其中一辆EQ140发生了怠速不稳的故障，送来了修理车间，之后越来越多的EQ140都出现了怠速不稳的情况。
汽修车间当然是尽力的进行维修，该清理的清理，该保养的保养，该更换零部件的更换零部件。但每一次都是治标不治本，车出了修理厂后，没过多久又会出现怠速不稳的故障。
对于小车来说，怠速不稳的只是不起眼的小毛病，影响不会很大，但是对于卡车而言，怠速不稳可是会危机运输安全的，运气不好的话，小毛病变成大毛病，会造成重大交通事故。
五十辆EQ140卡车，每月可以给运输公司带来不少的效益，要是都趴窝的话，运输公司也会蒙受极大的损失。因此运输公司的领导要求汽修车间，尽快的解决EQ140怠速不稳的问题，甚至使出了停发奖金的手段。
崔大山对着喇叭干咳一声，示意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随后接着说道：“我也不想被扣奖金，所以咱们得尽快的解决问题才对，车间里有这么多经验丰富的师傅，大家集思广益一下，找一找问题究竟是出在哪里。早一天解决问题，就早一天拿到奖金。”
崔大山说着，望向了前排几位比较年长的修车师傅。
几位修车师傅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走了出来，开口说道：“崔主任，这一批幺四零，我是亲自修过的好几辆的，每次修好了开出去，隔几天又是怠速不稳，我是实在找不出怠速不稳的原因来。”
“没错，那些零部件，我们该清洗的都清洗了，该更换的都更换了，就好比我前天修的那辆，是刚给换了零部件，开回来的时候，零部件都还是新的，你说还让我怎么修啊。”另一个师傅开口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但结论却只有一个，那就是找不出怠速不稳的原因。
崔大山面色铁青的望着众人，修车师傅们说的情况，他也都知道，可EQ140卡车怠速不稳，却也是事实。
面对这种情况，崔大山决定放大招了，他开口说道：“谁要是能找到幺四零怠速不稳的原因，今年咱们车间的先进，就是他的！”
就在此时，在最后一排，有人突然举起了手。
“那个，我知道怠速不稳的原因。”
众人回头望去，举手说话的正是李卫东！

第七章 质量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卫东的身上。
“这不是老李会计的儿子么？好像叫李卫东。”
“这小子，自从来到咱们车间以后，整日就知道瞎晃，是个混子。”
“我们这么多老师傅都不知道幺四零怠速不稳的原因，他一个混子能知道？”
有人小声议论着，同时还有各种鄙视的眼神。
“李卫东，什么都不懂就别瞎说！”崔大山也厉声说道。
李卫东则是一脸淡定，他开口说道：“崔主任，你刚才说的话可算数，我要是找出了幺四零怠速不稳的原因，那么今年的车间先进，就得给我。”
“就你，还想要车间先进？”崔大山脸上露出了歪嘴龙王的笑容。
在国企当中，车间先进虽然只是最低等的荣誉，但也是有些用处的，身上多几个先进的头衔，追起码在升迁的时候，会有优势。
八十年代的国企，实际上是参照机关事业单位进行管理的，国企有自己的行政级别，国企的职工也有干部和工人之分，由工人转变为干部，那就是迈出了一大步。
为了成功的迈出这一步，车间先进之类的荣誉自然是多多益善，要是能有个省市级劳动模范头衔的话，那稳妥妥的能获得干部身份。
而李卫东偏偏是车间里的混子，整日除了瞎逛之外，从不干活，连卫生都懒得打扫，这样的人竟然垂涎车间先进，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李卫东并不在意众人鄙视的眼神，他开口说道：“怠速不稳的原因有很多，比如怠速量孔出现了部分堵塞、化油器油道堵塞、化油器气道泄露、进气管连接螺栓松动、加的油太稀或者太浓，我说的没错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是内行人，知道李卫东所说的完全正确。
“算你小子说对了。”崔大山话音顿了顿，冷哼一声道：“都是些纸上谈兵，有什么用！”
“我这纸上谈兵，却能解决幺四零怠速不稳的问题。”李卫东笑着说道。
“那你说说，咱们公司的幺四零，为什么会怠速不稳？”崔大山开口道。
“崔主任，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要是说出了幺四零怠速不稳的原因，今年咱们车间报先进的时候，你可得把我报上去。”李卫东开口说道。
崔大山撇了撇嘴：“我崔大山一个唾沫一个钉，还不至于说话不算数！”
“好，各位师傅也都听到了，若是等年底的时候，我当了咱们车间的先进，各位可不许反悔，再跟我争！”李卫东接着道。
“跟你个小年轻争车间先进？呵呵，我们可丢不起这个人！”一个老师傅不屑的说。
“那好吧，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我就说说这幺四零怠速不稳，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李卫东说着，带着大家走到了一辆送修的EQ140跟前。
“我刚才说了，怠速不稳，有可能的是气道泄露造成的。”李卫东拿过一个大号的螺丝刀，敲了敲发动机进气管的位置，接着说道：
“这辆幺四零怠速不稳，就是因为进气道的连接垫片和密封胶圈漏气，额外的空气进入到发动机当中，使得怠速状态下供油偏稀薄。”李卫东开口说道。
“呵呵呵，我以为你这小伙子能说出什么花样来呢，一句连接垫片和密封胶圈漏气，就想糊弄我们？”
“这小子真是班门弄斧！你以为我们不想知道检查气道的连接垫片和密封胶圈？小伙子，告诉你吧，这些我们早就换过了！”
“有些车换了连接垫片和密封胶圈，才不到一个星期，又开始怠速不稳，就你眼前这台幺四零，连接垫片和密封胶圈都是九成新的，不信你自己拆开看看！”
老师傅们开始嘲讽李卫东。这倒不是因为老师傅们素质差，而是今天的李卫东，已经挑战了老师傅们的权威。
李卫东不慌不忙，继续说道：“各位师傅说的都对，这进气管连接垫片和密封胶圈的确都是新的，而我要说的是，新的进气管的连接垫片和密封胶圈依旧出现怠速不稳的现象，说明质量有问题。”
“李卫东，别瞎说。”崔大山接着说道：“咱们给幺四零用的连接垫片和密封胶圈，都是平州红星橡胶制品厂的产品，红星橡胶厂是接军工任务的企业，他们生产的产品，怎么可能有质量问题！”
李卫东双手一摊：“我承认红星橡胶厂有着很辉煌的历史，但他们生产的这一批产品，的的确确有质量问题。”
根据李卫东的记忆，青河运输公司的EQ140卡车出现怠速不稳的故障，就是因为红星橡胶厂的产品不合格所造成的。
青河运输公司好不容易才买来了这50台EQ140卡车，自然是要精心保养，为此还专门从红星橡胶厂购进了橡胶零部件，并且在保养的时候进行了更换。
平州的红星橡胶厂是国家二级企业，比青河运输公司要高了好几级。而且红星橡胶厂有接军工任务的实力，产品的质量也是有保障的。
当然，在计划经济时代，国家二级企业的含金量比现在低得多，但凡有些规模或者有些技术的企业，都能被评上国家二级。
若是放在现在的话，国家二级企业都是“中字头”级别的巨兽。
然而谁都没想到，这样一个可以接军工任务国家二级企业，会出现产品质量问题。因此修车师傅们也压根没有去想，是连接垫片和密封胶圈质量不达标，所以才导致了EQ140卡车怠速出现故障。
根据李卫东的记忆，因为幺四零怠速不稳的这件事情，修理车间连续三个月没有发奖金，后来大家才知道，车辆怠速不稳是红星橡胶厂的产品质量出现了问题，而那三个月的奖金，也就不了了之了。
说起来，这件事情还要感谢上汽。
1983年，中国第一辆国产桑塔纳在上汽组装成功，也拉开了普桑国产化的序幕，当时红星橡胶厂便承接了部分橡胶零部件国产化的任务。
然而红星橡胶厂生产的零部件被上汽退了回来，原因是德国工程师经过检测后，认定这一批零件不达标。
由于普桑国产化的特殊性，红星橡胶厂产品质量不达标的事情，也被当成是反面典型，在行业内部进行了通报。
接到通报以后，青河运输公司才知道，修理车间给红星橡胶厂背了黑锅。

第八章 我要当先进
上辈子的李卫东，因为EQ140怠速不稳的事情，被扣了三个月的奖金。
重生后的李卫东，可不想被扣奖金，三个月加起来八十多块钱呢！
更何况崔大山还承诺了一个车间先进的荣誉，于是李卫东便站出来，说明了EQ140怠速不稳的原因。
然而包括崔大山在内，车间里的师傅们却并不相信李卫东，他们不认为红星橡胶厂的产品会有质量问题。
事实上在桑塔纳国产化办公室的通报出来之前，没有人能想到，红星橡胶厂的产品竟然会不合格。
李卫东人微言轻，即便是他知道识垫片和胶圈的问题，而且说了出来，其他人也并不相信。
只听崔大山开口说道：“李卫东，这里的修车师傅，哪个不比你有经验，别卖弄你那点儿小聪明。”
“崔主任，我知道你不信我。我看不如这样，我身边这台幺四零不是怠速不稳么，咱们给它换上其他厂家生产的连接垫片和密封胶圈，然后开出去跑一圈，如果怠速正常了，那至少说明是垫片和胶圈的问题。”李卫东开口说道。
崔大山依旧没有回答，李卫东只好接着说道：“反正各位师傅暂时也找不到故障原因，与其干耗着，不如让我试一试。”
“你会换么？”崔大山终于开口。
“换个垫片和胶圈很简单，我很快就能搞定。”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道：“若是换上别的厂家的垫片和胶圈，怠速还是不稳的话，我再把原来的垫片和胶圈换回来就是，绝对不让各位师傅辛苦。”
“那好吧，你换吧。”崔大山勉强答应下来。
李卫东拿过工具，开始更换垫片和胶圈，其他修车师傅则在旁边围观。
“手艺虽然有些生疏，但也算是有板有眼的。”
“你还别说，很多年纪比他大的学徒都还不如他呢，你们谁教过他么？”
“没有，李卫东这小子整日在车间里瞎逛，还真没有人教过他修车。”
“没人教过他，都会换垫片和胶圈，这小子不一般啊。”
即位修车师傅的议论声中，李卫东也换好了垫片和胶圈。
“行了，换好了，崔主任，上去试试吧！”李卫东开口说。
崔大山走进了驾驶室，发动了汽车，顺便又带上了另一个师傅，两个人开着车就走出了修理车间。
过了一会，崔大山开着这辆EQ140，返回了汽修车间。
“崔主任，怎么样，还有没有怠速不稳的情况？”李卫东开口问道。
崔大山摇了摇头：“怠速很正常。”
其他修车师傅顿时用一种惊异的眼光望着李卫东，李卫东则是拿起了刚刚换下来的垫片和胶圈，擦了擦上面的油渍，然后将垫片和胶圈拿到了众人面前。
“事实已经证明，是垫片和胶圈的问题，你们若是不信的话，可以把这个有问题的垫片和胶圈换回去，再开出去试一试。”李卫东开口说道。
众人望向那个刚换下的垫片和胶圈，发现还是九成新的，按说这么新的零部件，是不可能出问题的。更何况这个垫片和胶圈，还是从大名鼎鼎的红星橡胶厂购买的。
果不其然，有一位修车师傅依旧不相信李卫东，他开口说道：“我不信这么新的垫片和胶圈会有问题，我去换上，再开出试试。”
这位师傅说完，拿过垫片和胶圈，走到车前，三下五除二的又将这一套九成新的垫片和胶圈给换了回去。
“我去试车。”另一人自告奋勇的走进了驾驶室，而刚才那位不信李卫东的修车师傅，则做到了副驾驶上。
汽车启动，又一次走出了汽修车间的大门。
不一会，这辆车又开了回来，停进了汽修车间。
“怎么样？”立刻有人开口问道。
那位不相信李卫东的师傅一脸沮丧的走下副驾驶，然后开口说道：“怠速不稳！”
“真的是垫片和胶圈出了问题！”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李卫东的判断是正确的。
九成新的零部件，而且又是橡胶制品，基本上可以当新的用，如今却出现了问题，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垫片和胶圈本身的质量就不达标。
大家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修车师傅，稍微动脑一想，便明白了这个道理。
“还真被李卫东这小子给说中了，红星橡胶厂也生产出了质量不合格的产品！”
众人一脸茫然的盯着李卫东，一群修车师傅费了许久时间没有解决的问题，竟然被李卫东这个车间混子给解决了！
……
傍晚时分，李卫东骑着自己的二八大杠，返回了家中。
正值晚饭时间，一靠近运输公司的家属院，便能够闻到各种饭菜的香气。
“这家今天炒的土豆丝。”
“这家是辣椒炒鸡蛋。”
“真香，这家是炒肉了！”
李卫东骑着车走过一户户的门口，享受着万家烟火香。
家属院的大瓦房并没有厨房，所以各家各户就在门前通道上搭一个简易的小棚子，摆上一个煤球炉用来烧菜。放在现在绝对是私搭乱建，会引来城管，而在当时却是极为普遍的现象。
也正是因为各家的厨房都在门外，所以每当做饭的时候，各种各样的香味便会飘荡在整个家属院里，站在房门外用鼻子一吸，就能知道邻居家抄了什么菜。
一股鲜香的气味传到了李卫东的鼻子里，李卫东不由自主的多吸两口。
“谁家炖鱼了，味道好鲜啊！”
炖鱼的鲜味让李卫东愈发觉得饥肠辘辘，他加快了速度，来到了家门口。
放下自行车，李卫东才发觉，这炖鱼的味道，正是从自家门口的小棚里传来的。
“是我妈炖鱼了！”李卫东舔了舔嘴唇，三步并作两步的凑了过去。
母亲周云秀正站在煤球炉前，锅里面果然炖着一条鲅鱼。
“妈，今天是什么日子啊，炖鲅鱼啊！”李卫东笑嘻嘻的说道。
“你二姐回来了，当然得加个菜。”母亲周云秀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本来是让你爸去买半斤肉的，说来也巧，正好有车队从石港回来，带了些海鲜，你爸就顺手买了一条鲅鱼。”
八十年代的交通运输没有现在这么便捷，对于内陆城市来说，吃海鲜是一种很奢侈的事情。
然而运输公司的车队走南闯北，多多少少都会带一些土特产回来，车队路过沿海城市，如果是当天就能回来的话，肯定会顺手带上一些海鲜，数量不会很多，家属院内部也就消化了。
李卫东走进房内，并没有看到二姐，却看到二姐夫姚广志，正在跟父亲下棋。
“姐夫来了！”李卫东开口招呼道。
“卫东回来了！”姚广志冲着李卫东挥了挥手，接着说道：“快来帮我看看，下步棋该怎么走。”
“呵呵，观棋不语真君子。”李卫东说着，还是扫了一眼棋盘，开口说道：“你这棋没救了，下一步我爸就拔簧马叫杀了。”
“那我认输了。”姚广志双手一摊，投子认负。
李登科老爷子在下象棋方面，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按照后世的标准，大概是天天象棋业8的水平，足以笑傲公园棋摊了。
“快收拾收拾桌子，吃饭了！”二姐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李卫东和姚广志赶紧将棋盘收起来，原来下棋的小桌子，瞬间变成了餐桌。
除了清炖鲅鱼之外，母亲周云秀又炒了两个素菜，算上二姐买来的卤大肠，凑齐了四个菜。
一家人围在餐桌前，其乐融融，弟弟李卫民依旧是没出息的胡吃海喝，不停的朝肚子里塞东西，姐夫姚广志则端着酒杯，陪老丈人李登科喝了起来。
李登科抿了一口酒，然后夹起一块大肠，放进嘴里，细细的咀嚼着，同时开口问道：“广志啊，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还算顺利。”姚广志开口答道。
“爸，广志马上就要提年级主任了。”二姐李春燕有些炫耀的说。
“哦？那是好事情啊！”李登科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姚广志是个教书匠，在一所中学里当老师。那个年代的教师，工资虽然不算高，但好歹是顶着一个“知识分子”的帽子，身份明显要高人一等。在几位女婿当中，李登科最喜欢的也是这位“知识分子”女婿。
李卫东却知道，姚广志并没有当一辈子的教书匠，过几年后他便被调到了某个街道办事处工作，官至街道办事处主任，好歹也算是个国家干部。
姚广志又问起了弟弟李卫民的学习情况，作为学渣的李卫民，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可姚广志偏偏又是个中学老师。学渣面对老师，李卫民顿时觉得碗里的炖鲅鱼不鲜美了。
一家人聊着聊着，终于聊到了李卫东。
“卫东，我听说你被调到了汽修车间，车间里可比坐办公室累多了，身子能吃得消么？”二姐李春燕开口问。
“能吃得消，在哪混不是混呢！”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二姐，你可别小看你我，我今年可是要拿车间先进的！”
“才参加工作三个月，就想拿车间先进？”二姐夫姚广志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摆出了老师的架势，开口说道：“卫东，做人也好，工作也要，都是要脚踏实地，好高骛远可不行。”
“姐夫，我可不是好高骛远。”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等年底的时候，给你看看我的先进证书，你就知道弟弟我有多本事了！”

第九章 发扬一下风格
周一，领导例会结束后，崔大山返回了汽修车间后，第一时间便走进了办公室里，不一会，车间的大喇叭里便想起了崔大山的声音：
“同志们注意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幺四零怠速不稳的故障，是由于零件质量不合格所造成的，与我们车间无关。我已经将该情况汇报给了公司领导，领导决定，本月的奖金，照常发放！”
一听说照发奖金，车间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欢呼声，紧接着大家开始议论起来。
“这下好了，真相大白了，不是我们的问题，也不用扣奖金了。”
“崔主任之前说过，谁解决了幺四零怠速的问题，就把今年的车间先进给他，这么说咱们车间今年的先进，就是李卫东的了？”
“李卫东？他不是天天在车间里瞎混么？也没见他干什么活，这都能当车间先进？我整日起早贪黑都没拿到过先进呢，凭什么给他，我可不服！”
“你不服又能怎样？当初是崔主任当着全车间许诺，也没有人提出反对，你不服的话，当时怎么不站出来，解决一下幺四零怠速不稳的问题？现在看人家拿到车间先进了，又眼红了？”
讨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在为不扣奖金而感到高兴，有人在为红星橡胶厂产品质量不合格而感到惊奇，更多的人则是对李卫东拿到车间先进愤愤不平。
李卫东参加工作才四个月，来到汽修车间也不过一个月而已，而且整日在车间里瞎逛，没有一天是在正经干活的，这样一个车间混混拿到了先进，大家当然是很有意见。
可偏偏当初没有人能解决EQ140怠速不稳的故障，而且崔大山当着所有人的面，许诺了解决问题的人就是今年的车间先进。
于是乎那些愤愤不平的人，只能忍耐下来，顶多是在心中骂一句：这李卫东运气真好，瞎猫遇到了死耗子！
……
月中的15号，李卫东从会计处走出来，下意识的按了按胸口的口袋，里面有他一个月的工资和奖金，外加五块钱的饭票。
饭票不是粮票，计划经济时代，粮票是拿着户口本，按照人头数去领的，每人每月固定多少斤粮食，而饭票则属于企业的福利。
改革开放以后，物资日渐丰富，粮食供应也不再紧张，但凡有条件的国企，都有自己的食堂，食堂只对本单位职工开放，这种食堂就变成了国企的员工福利。
国企的职工每个月可以领到一些用餐补助，在自己单位的食堂里，用比市面上更低廉的价格，吃到种类更丰富的食物。关键是在食堂里吃饭，是不占用个人粮食配额的。
一个国企职工，一天在食堂里吃一顿饭，一个月就能省下几十斤的口粮，家里的其他人口就能吃饱饭，甚至还有多余的粮食，接济一下穷亲戚。
在那个时代，谁家要是有亲戚是大型国企的职工，逢年过节给送来一袋白面粉，足以在街坊邻居面前吹嘘十天半个月的。
李卫东虽然是国企子弟，但家中的日子始终不太富裕，毕竟老李家要养活六个孩子，算上两个成年人，有八张嘴要吃饭。
随着姐姐们相继出嫁，家里少了几张吃饭的嘴，李卫东家的日子才逐渐的变好一些，如今李卫东也参加工作了，老李家等于多了一份收入，生活水平比起之前要好了许多。
“骑着我心爱的小摩托，它永远不会堵车……”李卫东哼着小曲，把二八大杠骑出了幸福二五零的感觉。
李卫东来到汽修车间，人还没有到齐，毕竟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大家都一股脑的涌去了会计处领钱，车间的工作自然要耽误几个小时。
这种情况，崔大山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即便是车间主任，也无法阻挡工人阶级领工资的热情，旷工几小时也就无所谓了，反正每个月就这一天。
李卫东停好了自行车，闲庭信步的走进了汽修车间。
“小李，来下我办公室。”崔大山说着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卫东立刻跟了过去，进了崔大山的办公室，李卫东这才看到，除了崔大山之外，里面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李卫东看到这人，表情微微一愣，心中暗道：“这老不死的，怎么也在这里！”
崔大山还以为李卫东不认识这人，于是开口说道：“小李，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采购处王海滨王处长！”
“王处长，你好。”李卫东也懒得握手，只是不冷不热的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李卫东之所以称王海滨是“老不死的”，是因为上辈子的时候，王海滨的确是个“老不死的”。
这王海滨是运输公司的采购处长，这个人业务能力不强，溜须拍马的能力却是一流，未来于书记退休以后，王海滨靠着拍新任一把手的马屁，竟然进了公司的领导班子。
如果王海滨只是像和珅那样，溜须拍马也就罢，关键是这王海滨的胃口也学和珅。
九十年代初，青河运输公司即将垮掉的时候，纪委从王海滨家中搜出来的现金、外币、黄金等加起来值五百多万，茅台和华子都够开烟酒超市了。
王海滨也被判了无期，不过这家伙在监狱里积极改造，表现良好，经过几次减刑后，最终幸运的活着走出了监狱大门。
出狱的时候，王海滨已经七十多岁了，所以李卫东才称呼他为“老不死的”。
崔大山将王海滨介绍给李卫东后，便开口说道：“行了，你们谈吧，我就不掺合了。”
崔大山说完，便拿着自己的大茶缸，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卫东和王海滨两个人，只见王海滨一脸笑容的说道：“小李啊，听说你刚刚帮汽修车间解决了一个技术难题？真是年轻有为啊！咱们运输公司缺的就是你这种青年才俊。”
如果是小年轻的话，说不定会被王海滨几句话说的飘飘然，然而李卫东的心理年龄比王海滨还要大几岁，对于王海滨的称赞也没有半点感觉，反而心生警惕。
更何况李卫东对王海滨这个腐败分子没有什么好感，于是他直接说道：“王处长，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就是听说汽修车间里出了你这么一个年轻的技术骨干，想来看看。”王海滨继续给李卫东戴高帽。
“呵呵，整个汽修车间都知道，我就是个混子，你说的技术骨干肯定是别人。”李卫东说着，站起身来，接着道：“如果王处长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出去了。”
“别，先别走。”王海滨立刻拦住了李卫东，随后开口说道：“其实我这次来，也真有一件小事需要你帮忙。”
“你堂堂一个采购处长，还有事需要我一个汽修工帮忙？”李卫东的语气颇为不善。
“瞧你说的，咱们都是一个单位的，就应该互相帮助嘛！”王海滨则接着说道：“小李啊，我听说今年汽修车间已经打算将你评为车间先进了？”
“是有这么回事。”李卫东也没有否认。
王海滨脸上的笑容更盛，他开口说道：“你能不能发扬一下风格，把这个车间先进，让给你们车间的王磊？”

第十章 空手套白狼
李卫东已然明白过来，这王海滨来找自己，是为了那个车间先进的头衔。
“让我发扬风格，把车间先进让给别人？风格值几个钱？这王海滨的脑子怕不是抽筋了吧！他说的那个王磊，是车间里那个干了两年的学徒工么？对了，我想起来了，这个王磊是王海滨的儿子！闹了半天，这王海滨是让我把车间先进让给他儿子啊，这算盘打得真好。”
王磊是王海滨的儿子，初中毕业后下乡插队，八零年的时候才从农村回城，之后没有找到工作，成了待业青年。
当时社会治安并不太好，很多待业青年混成了盲流，王磊也是如此，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整日无所事事的闲逛，要么就是打架斗殴，或者做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
王磊当了两年的社会盲流，王海滨觉得不能让儿子继续堕落下去了，于是便找了关系，让王磊进了运输公司的修理车间，先当临时工，等有机会再转正。
这也算是救了王磊一命，如果王磊继续混社会的话，铁定逃不过八三年的严打，得进去蹲几年。
而在李卫东的记忆里，王磊最终还是吃了几年牢狱饭。
王海滨在运输公司当领导的那几年，王磊仗着父亲有些权势，经常胡作非为，有好几次打伤了人，都是王海滨拿钱补偿给伤者，算是私了。
后来王海滨因为贪污受贿进了监狱，王磊却依旧没有收敛，有一次打伤了人，也没钱私了，就畏罪潜逃了，一年后还是被抓住，故意伤人判了十年，父子俩在监狱里团聚了。
李卫东跟王磊父子并不熟悉，王磊被抓的时候，他还在RB当研修生。李卫东回国以后，才从他人口中得知，王海滨父子都进去了。
李卫东眉头紧锁的正在“回忆未来”，旁边的王海滨也没有闲着，他长叹一口气，开口说：
“说起你们车间的这个王磊啊，也挺可怜的，在你们车间里都做了两年的临时工了，也没有机会转正，就因为没有正式的工作，二十多岁了，连个对象都找不到。”
“没关系，国家提倡计划生育、晚婚晚育，男同志到二十五岁才算是晚婚，王磊他还差好几年呢！”李卫东调侃了一句，随后接着道：“再说了，王磊可是你王处长的儿子，还会可怜？还怕找不到对象？”
王海滨的表情微微一变，此时他才明白过来，李卫东早就知道，王磊是他的儿子。
“小李，既然你知道王磊是我儿子，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你把今年的车间先进让给王磊，这样他就有比较大的机会，能在明年转正。”王海滨开口说。
“原来是为了给王磊转正。”李卫东心中冷笑，脸上故作萌呆的问道：“我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让给别人？”
“你就当学雷做好事，帮助自己的同事嘛！”
“那我有什么好处？”李卫东直接问道。
“学雷嘛，雷同志帮助别人的时候，什么时候要过好处了！年轻人，思想觉悟不要这么低嘛！”王海滨笑着说道。
“雷同志向来都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王处长既然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为什么不去学学雷同志的这一点？王磊相当车间先进，让他自己努力争取去！”李卫东针锋相对的说。
“话不能这么说啊，我们家王磊，哪有小李你有本事啊，才参加工作几个月，就能拿到车间先进。而且你还这么年轻，以你的本事，有的是拿先进的机会。”王海滨笑盈盈的奉承道。
“你说的没错，你们家王磊，是没有拿先进的本事，而我也的确能再拿几个先进。”李卫东有些自恋的说道。
“那行，今年的车间先进，就让给我们家王磊了。”王海滨立刻借坡上驴。
然而李卫东却摇了摇头：“这事你说的可不算，得我同意才行。”
“你刚才不是同意了么？你可不能反悔的。”王海滨脸色一变。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我只是说你儿子没本事拿先进，而我有本事拿先进，别的我可什么都没说。”李卫东一脸无辜。
“小李啊，既然王磊不如你有本事，那你是不是应该帮助帮助他？”王海滨接着劝道。
“不帮！本事不如我的人多了去了，帮不过来。”李卫东摇了摇头。
“你这个小同志，怎么这么没有思想觉悟！”王海滨冷哼一声。
“王处长，你有思想觉悟，怎么没见你把采购处长的职位让给别人。”李卫东针锋相对的说道。
“这不一样，我担任采购处长，是公司的决定，哪能随便让给别人。”王海滨开口说道。
“我拿到今年的先进，也是车间的决定，哪能随便让给别人。”李卫东依葫芦画瓢回答道。
见到李卫东油盐不进，王海滨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李卫东，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犯错误！”
李卫东却笑了起来：“哦？那你说说，我犯了什么错误？”
“你这个同志，缺乏正确的思想觉悟，你这是没有纪律性，自由主义泛滥，你信不信我报告公司领导，给你处分！”王海滨的声音愈加严肃。
王海滨显然是在吓唬李卫东，他觉得李卫东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年轻，刚从学校里出来，只要稍微吓唬一下，一定乖乖就范。
然而下一秒，李卫东脸上却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怜悯的望着王海滨。
这怜悯的眼神，顿时让王海滨觉得芒刺在背，让他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羞辱感。
“吓唬三岁小孩呢！怪不得都说你没啥本事，只会溜须拍马，连吓唬人都找这种愚蠢的借口。”李卫东干脆与王海滨撕破脸皮，他冷哼一声，接着说道：
“别给我扯什么发扬风格学雷同志，我会学雷同志，但不是去帮助你这种人，讲奉献精神，也不该奉献给你儿子！少在我这里空手套白狼！”
李卫东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崔大山正捧着大茶缸子，站在外面门外，看到李卫东出来，立刻开口问道：“你答应了么？”
“没有。”李卫东直接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崔大山说话，一口吐沫一个钉，今年车间的先进，就是你的，谁来说都没用！”崔大山开口说道。这算是崔大山给出的承诺。
“谢谢崔主任。”李卫东由衷的说道。
崔大山则开口提醒道：“你自己也小心点，王海滨可不是什么好人，十几年前他就是搞斗争的好手，给别人使绊子的手段可不少，公司里不少人可都吃过他的哑巴亏。”

第十一章 说客如云
一辆幺三零轻型小货车驶入了维修车间的厂区，一个个大纸箱从小货车上卸下来，几位修车师傅立刻驻足观看。
“这不是红星橡胶厂的那批垫片和胶圈么？”
“质量不合格，说是要退货的，怎么又拉回来了？”
“我问了一下，听说是采购处那边不给咱们退。”
“凭什么！当初是他们买的，现在质量不合格，凭什么不给退！”
“不光不给退，而且我听说，这些不合格的零部件，还要算在咱们车间的支出里。”
“算车间的支出？那不是得扣咱们的奖金？”
八十年代的国企虽然是吃大锅饭，但这大锅饭往往指的是基本工资，奖金这东西还是独立核算的。特别是对于效益好的国企来说，奖金要占据收入的一大部分。
当时很多人宁愿去企业，也不愿意去当公务员，就是因为在国营体制下，工人和公务员都是旱涝保收，企业工人却比要公务员多拿一些奖金。
若是在待遇好的国企里当工人，给个公务员的科级干部都不换！
也是因为核算奖金的缘故，企业对于成本的控制也越来越精细。
就比如李卫东所在的修理车间，修车的时候能换旧零件的，绝对不换新零件，为的就是在核算的时候，省下一笔车间支出，省下的这笔支出，就成了修理车间的奖金，每个正式工人都有一份。
如今红星橡胶厂的那批不合格零部件作为修理车间的支出，最直接的结果就是，修理车间的工人们要被扣掉一部分奖金，来抵消这笔支出。
此时有人突然开口说道：“我听说是采购处的处长王海滨从中作梗，所以采购处才不给我们退这些零部件。”
“王海滨？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什么时候的罪过他了？”有人开口问道。
刚才说话那人向前凑了凑身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我也是听的小道消息，王海滨的儿子王磊不是在咱们车间干临时工么，王海滨想给他儿子办转正，不过转正的名额一年就那么几个，实在是太有限了，于是王海滨就盯上了今年的车间先进。”
旁边一人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要是王磊能拿一个车间先进，转正的机会还真的比较大。”
“今年咱们车间的先进，不是已经给李卫东了么？”又有人开口问。
“关键就在这里，王海滨想让李卫东，把车间先进让给他儿子王磊，李卫东肯定不愿意啊，就拒绝了王海滨。”
“是我的话，我也不愿意，车间先进啊，一年就一个，凭什么让给别人。”
“你的意思是说，王海滨是因为李卫东不肯把车间先进让给他儿子，所以故意来找茬？”
“王磊可还在咱们车间里呢，王海滨这么做，就不怕得罪咱们车间，到时候咱们给他儿子穿小鞋？”
“反正王磊现在只是个临时工，大不了就调去别的科室，再说了，王海滨好歹也是采购处长，只要能给王磊办成转正的话，人家也不在乎得罪咱们这些修车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这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修理车间。
……
几日后，又有人去采购处打听到一个消息，王海滨已经暗中放话，只要李卫东肯将车间先进让给王磊，那么采购处就会去找红星橡胶厂退货。
那样的话，这批不合格的零部件也不会算做汽修车间的支出，汽修车间的奖金就不会被扣。
几乎是一夜之间，汽修车间的风向就变了。
……
中午下班的铃声刚刚响起，李卫东立刻冲向了食堂。吃饭，必须要第一名！
十六岁的李卫东，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用饭盒打了满了菜，又拿了三个大馒头，便坐在桌子前狼吞虎咽起来。
食堂里蒸馒头的厨师是胶东人，做的是正宗的胶东大馒头，一个馒头要跟小孩的脑袋差不多大。不过那个时代的人肚子里普遍缺油水，一顿饭吃三个胶东大馒头的也是大有人在。
李卫东闷头吃的正香，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坐在了李卫东的对面。
李卫东抬头一看，这人是汽修车间一个姓刘的修车师傅。李卫东叫了一句“刘师傅”，算是打了招呼，便继续低着头吃饭。
然而那刘师傅却主动跟李卫东攀谈起来，各种家长里短的说个没完。
“我印象当中，刘师傅虽然很健谈，但也不至于有这么多话，跟唐僧念咒似得。”李卫东心中暗道。
终于，刘师傅说到了正题：“小李，我听说最近一段时间，你跟采购科王处长闹的很僵？”
“谈不上闹的僵，他想要我的车间先进，我没给他而已。”李卫东开口说道。
“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必如此呢，以后见面多尴尬啊！”刘师傅长叹一口气。
“有什么尴尬的，他是采购处的，我是汽修车间的，咱们公司你这么大，好几千人呢！除了开年终总结会，我们遇不着。”李卫东笑着说道，心中已然有些明白刘师傅的来意。
刘师傅则接着说道：“王海滨好歹也是公司的中层领导，以后说不定还会更上一层楼，你还年轻，为了一个车间先进，得罪他可不划算。”
“他还能开了我不成？”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道：“我是正式职工。”
国企的正式职工，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严重错误，就算是一把手来了也开除不了。
刘师傅还要再劝，李卫东却将手里最后一口馒头塞到嘴里，然后站起身来，开口说道：“刘师傅，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午饭过后，李卫东返回汽修车间，找了个有太阳的墙角，悠闲的坐了下去，晒起了太阳。
“这时候，要是有杯茶就好了！”李卫东心中暗道。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小李，喝茶，我刚泡好的。”
李卫东抬头望去，看到一个男子，正端着一个搪瓷茶缸走了过来。这人姓王，也是车间里的修车师傅。
“谢谢王师傅了。”李卫东也没有客气，接过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大叶子茶的甘苦味瞬间占据了李卫东的味蕾。
放下搪瓷茶缸，李卫东才开口问道：“王师傅，找我有事。”
王师傅呵呵一笑，指了指那个搪瓷茶缸，开口说道：“小李，你觉得我这个茶缸怎么样？”
李卫东看了看那搪瓷茶缸，上面写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口号。
看到这几行字，李卫东开口说道：“这茶缸得有些年头了吧？”
“七七年的时候，我拿了车间先进，这是当时的奖励。”王师傅有些回味的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小李啊，这车间先进虽然是个荣誉，可也就听起来好听罢了，实际上也就给发个茶缸，发个脸盆之类的。可咱们每个月拿的奖金，足够买几十个茶缸了，你说是不？为了一个名头，损失这么多奖金，不值得啊！”
李卫东拿起了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吐出了两片茶叶后，继续笑而不语。
王师傅则接着劝道：“小李，就算你自己不差这些奖金，但你也得为车间里的其他师傅们考虑考虑啊，大家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指望着这点奖金养家糊口呢！”
“行了，王师傅，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车间先进让给王海滨的儿子，然后大家就不会被扣奖金了。牺牲我一个，富裕一车间，对不？”李卫东笑着问。
“这个嘛……”王师傅尴尬的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都是为了集体嘛，甘于奉献，不计较个人得失，为四个现代化做贡献，我们这一辈人，都是这样过的。”
“讲奉献，讲牺牲，也要分对谁吧？雷同志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了人民群众，这是真正的无私奉献。可我这算什么，把车间先进奉献给王海滨的儿子？你管这叫奉献？”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我觉得，王海滨的儿子能不能成为正式职工，不影响咱们国家的四个现代化建设。”
王师傅被李卫东几句话呛了回去，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拿起搪瓷茶缸返回了车间。

第十二章 退货
整整一个下午，李卫东迎接了四五位“说客”，全都是在劝说李卫东，将车间先进让给王海滨的儿子。
这些修车师傅倒不是真的站在王海滨这一边，他们只是不想被扣奖金。
而让李卫东觉得郁闷的是，几乎每一个说客，都在讲奉献，讲集体利益，讲顾全大局。对于八十年代的国企来说，集体利益和顾全大局，的确很具有杀伤力。
很明显，车间里的每个人都希望李卫东可以“牺牲自我”，让大家都能拿到下个月的奖金。
非洲大草原上有一种叫做角马的食草类动物，角马的体积很大，成年角马有接近一米五的身高，超过五百斤的体重，再加上一对触角，一对一的话完全不怂狮子。
而且角马还是群居动物，一个角马群少则几十只，多则百多只，而到了迁徙季节的时候，更有成千上万的角马会聚集在一起，可以踏平非洲大草原。
然而角马却是狮子最喜欢的捕猎目标，狮子捕猎角马，要比捕猎羚羊更加容易。原因就是角马群在面对狮子的时候，会抛弃族群中的老弱病残，对于成群的狮子来说，捕猎一只老弱病残的角马，自然是非常容易。
而每当老弱病残被狮子捕猎以后，其他的角马便会停下脚步，在不远处望着狮子吃掉自己的同类，等狮子吃饱了，其他角马觉得安全了，便开始悠闲的吃草，若是狮子没吃饱，那就再献上一只老弱病残。
人也是这个样子，事不关己时高高挂起，而关乎到个人切身利益的时候，没有人愿意退缩，哪怕是踩着别人的尸体获得利益，也在所不惜。
总之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不得不说，王海滨这一招非常有效，不愧是十几年前搞斗争的好手。以奖金作为威胁，迫使汽修车间的其他人集体向李卫东施压。
若是一个刚上班的年轻小伙子，遇到这种事情，十有八九也就认怂了，乖乖的让出车间先进。
然而李卫东毕竟不是没经验的职场菜鸟，他稍微的思考后，便有了应对方法。
第二天，李卫东去找了车间主任崔大山。
“小李，是不是觉得很有压力啊？”崔大山说着拿起暖水瓶，给李卫东到了一笔热水。
“谢谢崔主任。”李卫东接过热水，接着说道：“压力的话，还真有一些。”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那王海滨不好对付。毕竟是特殊时代过来的人，有的是阴损招数来对付你这个毛头小子。”
崔大山说着，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说：“小李啊，你刚参加工作，经验尚浅，可能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关系。虽说这个车间先进是你应得的，但如果你死抱着这个车间先进不放手的话，可是会得罪整个车间的人。
或许你会想不通，明明是王海滨不给退货，害的全车间的人要被扣奖金，为什么大家要算在你的头上？
因为人家王海滨是销售处的处长，而你只是个刚参加工作的普通工人，咱们车间的那些师傅们，没办法找王海滨理论，也没有办法去给王海滨施压，就只有找你了。换成是其他工人的话，估计也会面临和你一样的处境。”
“我明白，说白了就是柿子捡软的捏，我就是那个软柿子，现在我这个软柿子挡了大家的财路。”李卫东笑着说道。
“看来你小子想的很明白。是想开了？准备把车间先进让给王磊了？”崔大山开口问。
“已经到嘴里的肉，我怎么可能吐出来！”李卫东摇了摇头。
“那你可要做好准备，得罪全车间的人了。”崔大山长叹一口气。
“王海滨能拿捏咱们修理车间，不就是红星橡胶厂那匹零部件的退货问题嘛，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他们采购处不给咱们退，咱们可以自己去退货啊！退了货，把钱交到会计那边，就不用算作是咱们车间的支出，也就不用被扣奖金了。”
崔大山却是微微一愣，他那种计划经济下培养的思维，早已经僵住许久了，还真没想过自己去退货。
李卫东接着说道：“如果这批零部件是计划内采购的，那退货会比较容易，写一份书面材料，按照流程层层汇报就是了，咱们走正规的流程，他王海滨的采购科是阻挡不了的，毕竟公司的制度是摆在那里的。”
“据我所知，这批零部件是计划外购买的。”崔大山开口说道。
“那就得派人跑一趟平州的红星橡胶厂，直接找厂家退货。”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崔主任，要不然干脆让我去吧，反正事情是我惹出来的，你给我开一封介绍信，再给我签一份差旅单，我去把这批不合格的零部件给退了。”
“去平州可是三百多公里的路程，你小子可真够大胆的，人生地不熟的，敢去退货！”崔大山说着，思考了一阵，也觉得这是个可行方法。
反正运输公司有南下的车队，顺带捎着两个人去平州，也是力所能及的事情。
想到这里，崔大山点了点头：“行吧，你先等等一下，我问一问有没有车。”
崔大山说着，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货运处。不一会就联系好了车子。
“行了，今天给你放假，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明天早晨六点，准时到货运那边，货运处会安排车辆，带你们去平州。”崔大山开口说道。
“还有别人要去么？”李卫东微微一愣，因为崔大山用的是“你们”这个称谓。
“一人为私，两人为公，你这小子毛还没长齐呢，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我还不放心呢！”
崔大山冷哼一声，接着说道：“赵虎跟你一起去，赵虎比你年纪大，工作经验也比你丰富，你这一路要听他的，记得多看多学，少说话。”
“赵虎？他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吧？我还以为你会派个老师傅，跟我一起去平州呢！”李卫东笑着说道。
“老师傅手上都有活，没时间。”崔大山很干脆的说。
李卫东恍然般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原来是找两个车间里没用的闲人。”

第十三章 宰相门前七品官
次日，李卫东和赵虎跟随运输公司的车队南下平州。
李卫东坐在一辆老解放的副驾驶上，身体随着车身不停的晃动。
“小伙子，我开车是我们队最稳当的一个，坐我的车，保证不晕车！”司机师傅的声音响起。
听了这话，李卫东真的很想上去抽这司机两巴掌，车都晃成这样了，还好意思说开的稳当！
“还好早晨吃的不多，要不然的话，肚子里的豆浆油条就全都给晃出来了！”李卫东心中暗道。
老解放自然是毫无驾驶舒适性，而且老解放的驾驶舱还不是单独座椅，是一整排硬座，更谈不上有什么座椅减振，再加上八十年代那糟糕的路况，坐在老解放里就像是晃香油一般。
老解放也没有安全带，身体是无法被固定在座位上的，若是遇到一些急弯，由于惯性的原因，整个人会忍不住从座椅一边滚到另一边。
七八十年代的司机，基本上都有胃下垂的毛病，就是因为整日里颠来颠去，再好的胃也会颠下垂了。
路过一段凹凸不平的坡道，看着司机师傅一通眼花缭乱的骚操作，李卫东不由得有些佩服起了这位司机师傅。
开老解放真的是一项技术活，在李卫东看来，老解放应该是他开过的驾驶体验感最差的汽车，老解放的驾驶室里集中了各种各样的反人类设计。
老解放加档的时候两脚离合就不用多说了，减档的时候除了两脚离合之外，中间还要给一脚油门。关键是离合器踏板还非常的重，开一天车比走一天路都累腿。
老解放的远近光灯控制和喇叭，也都是在脚下的，行驶的时候，想按喇叭得跺脚，想要开远光灯也得跺脚，所以司机的双脚基本上是处于忙碌状态。
司机的胳膊也闲不下来，老解放没有转向助力，载货状态下转弯可是一件力气活，开老解放的司机，大多练出了一对麒麟臂。
遇到一些比较复杂的路边，需要不断的加减档，便能看到司机好一通操作，那感觉堪比未来的电竞选手，交战瞬间将APM飙高。
终于，老解放通过了这段复杂的路段，李卫东长出了一口气，而那位司机师傅依旧是一脸淡定，对于他来说这种复杂路段根本算不上什么。
“小李，会开车么？”司机师傅开口问。
如果换成别人，司机肯定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汽修车间的哪有不会开车的，不会开车怎么修车？
然而李卫东实在是太年轻了，所以司机师傅才有这一问。
李卫东却点头答道：“车是会开，不过主要是开小车，解放这种大车，我也就是能起个步。”
“你这年纪，能起步，就算是不错了。”司机师傅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之前还不觉的这解放难开，前两天试了试幺四零，可比这解放好开多了。可惜啊，好车轮不到我。”
“用不了多久，您也能换上幺四零。”李卫东笑着说道。
根据李卫东的记忆，两年后的1986年，二代解放问世，同时一汽和二汽都将年产量提升到了十万辆以上，也是那时候开始，青河运输公司开始大规模的更换货车。
等进入到九十年代中期，国内的老解放基本上被淘汰的差不多了。
司机师傅对于换车却并不乐观，他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换车我就不指望了，我这车是八零年买来的，才开了四年，指不定我退休了，它都未必退休。”
李卫东笑了笑，却没有接话，现在的青河运输公司，连二战的道奇卡车都能找到，二十多年车龄的老解放更是比比皆是，一辆车跑三十年都不报废，司机师傅对换新车自然不抱希望。
老解放上连个车载收音机都没有，不过一路跟司机师傅聊天，倒也并不寂寞，天黑的时候，李卫东终于抵达了平州市。
从青河到平州，三百多公里的路程，走了近十个小时，按照当时的标准并不算慢。
由于天色已黑，找红星橡胶厂退货的事情，也只能等到明天，于是李卫东和赵虎直接在平州市运输公司的招待所住了下来。
八十年代稍微有点规模的国企，都会有第三产业，其中招待所大概是第三产业中最多的。
住宿倒是其次，关键是招待所都会设置一个餐厅，领导们随便找个由头，便能来此吃吃喝喝，酒钱饭钱全都是公家出，这招待所本就是自己单位的第三产业，走起账来也更容易。
李卫东和赵虎走进平州市运输公司的招待所，两人亮出了工作证，对方看是一个系统的，连介绍信都不需要，便给两人开了房间。
这就是国企职工的好处，走到一个地方，只要有本系统的招待所，就不至于露宿街头。
运输系统更是如此，由于运输系统的人经常要天南地北的到处跑，所以互相之间都会行个方便，你给别人方便，等到了别人的地盘，别人也会给你方便。
毫不夸张的说，拿着一个运输公司的工作证，只要能走车的地方，就能找到住的地方。
在招待所里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李卫东和赵虎两人就来到了红星橡胶厂。
站在红星橡胶厂的大门前，望着拉货的车辆进进出出，赵虎一副土包子的模样，开口叹道：“这红星橡胶厂，可真够气派的，连大门都是电动的呢！”
两人走到了门卫室窗口前，赵虎从怀中掏出了介绍信，自我介绍道：“同志，我们是青河地区运输公司的。”
那门卫抬头看了看赵虎，却并没有搭理他。
李卫东立刻掏出了一根香烟，递了过去，门卫接过香烟，这才开口问道：“什么单位的？”
“青河地区运输公司。”赵虎开口答道，同时将介绍信递了上去。
门卫压根没去看介绍信，只是拿出一个本子：“登个记吧！”
赵虎登记完毕，将本子还给门卫，门卫也没多看，直接说道：“前面左转，一楼第一个房间。”
“我们是来退……”
“怎么这么多废话，都告诉你了，前面左转，一楼第一个房间！不会分左右么？”
赵虎话刚说了一半，却被门卫打断。
门卫说关直接关上了门卫室的窗户，不再搭理二人。
宰相门前七品官，国家二级企业的门卫就是牛！

第十四章 概不退货
赵虎被门卫呛了一句“不会分左右”，顿时一脸的抑郁，作为国企的正式职工，赵虎也算是有点儿地位，哪里受到过这种鄙视。
不过赵虎也知道，这是别人的地盘，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人家是地头龙。
李卫东倒不以为意，前世的他去RB当研修生的时候，可没少受到RB人的歧视和欺负，当年和李卫东一起去RB的研修生甚至有很多遭到过体罚，对于门卫的几句冷嘲热讽，李卫东并不放在心上。
两人按照门卫的指示，直接走进大门。
“狗仗人势的东西！一个看大门的，有什么了不起的！不给烟还不搭理人！什么工作态度！”赵虎骂骂咧咧的说道。
李卫东笑了笑：“你也别说人家了，别人找咱们修车，不也是恭恭敬敬的递烟么？”
“你还笑得出来？”赵虎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对了，那看门的要把咱们指挥到哪里去？我还没说咱们的来意呢！”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就是前面，一楼第一间。”李卫东指了指左侧的那个建筑。
那是一个三层高的建筑，看起来还很新，应该是最近两年才刚建成的。
“咱们公司也要建新的办公楼，听说也是三层，建好以后肯定不比这个差！”赵虎有些不服气的说。
李卫东没有搭话，而是直接走了进去，转进左边的走廊，就看到走廊里竟然站了一排人。而第一间房门上，赫然挂着“销售处”的牌子。
赵虎也望向了那个牌子，他低声对李卫东说道：“我们是来退货的，怎么把我们指挥到了销售处？”
“那个门卫以为咱们是来买货的吧！”李卫东说着，用眼睛示意了一下走廊上的人，接着道：“看到这些人了么，也都是来买货的。”
“可咱们是在退货的啊！”赵虎有些较真的说。
李卫东瞪了赵虎一眼：“要不然你再出去问问那个看大门的，退货处在哪里？”
“我可不去，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我可不想再去招惹那个小鬼了。”赵虎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者说来，怎么会有专门的退货处！”
两人正说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凑了过来。
“两位同志也是来买货的？”中年人开口问道。
“对，我们是青水地区运输公司的。”李卫东开口说。
“你们青水有什么土特产么？”中年人又问道。
“土特产？”李卫东微微一愣，随后开口说道：“我们那里还真没有什么土特产，如果非要找的话，我们那山里种的板栗倒是挺不错的。”
“只是板栗啊！人家未必能看的上啊！哎……”中年人长叹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
李卫东觉得中年人话里有话，于是便拿出一根烟，递给了中年人，随后掏出火柴给中年人点上，这才开口问道：“这位老哥，我们是第一次来，你给我说说这里面的门道呗！”
所谓吃人嘴短，那人拿了李卫东的烟，也就不能再藏着掖着，于是他开口说道：“小老弟，既然你问了，我也就如实相告，你想要从红星厂拿货，光有钱还不行，得捎带上一些当地的土特产，而且还得人家看得上眼的。”
“照这么说，来买他们的东西，还得给他们送礼啊！”李卫东一脸好奇的问。
“可不是嘛！红星厂的产品多紧俏啊，你不送礼，人家会把东西卖给你？就比如我们淮县农用拖拉机厂，每次来拿货，不得搭上两车我们那的特产蜜桔！”
中间人抽了一口烟，接着道：“我们那的蜜桔，可是个大汁多味甜，所以那红星厂能看得上眼，要是板栗的话，本来就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估计人家红星厂是看不上的。”
“原来如此，多谢老哥提醒了。”李卫东说着，与身边的赵虎对视了一眼，双方都感觉到，这次的退货之旅，恐怕没有那么顺利。
改革开放初期，像是红星厂这种大型国企，首要任务还是满足计划经济的生产。计划内的产品要全部上缴国家，当计划内的生产任务完成以后，再生产出来的产品，就可以拿到市场上出售。
橡胶产品本来就是紧俏的物资，花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因此红星橡胶厂的产品也是供不应求，想要从红星厂里买到产品，送礼是必须的。如果送的礼物不合红星厂的心意，人家也未必把货卖给你。
这是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过渡时所特有的一种现象。计划经济保障了企业的生存，让企业可以旱涝保收，因此企业可以无视市场经济规律，也不用担心竞争。出售计划外的产品，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而当计划经济彻底废除的那一刻，这些习惯了旱涝保收，不懂得市场经济下进行竞争的企业，往往都是死路一条。
……
李卫东和赵虎两人等了足足一上午，终于轮到他们走进了那间销售处。
一个二十多岁的办事员坐在办公桌前，他抬头看了看李卫东，直接开口问道：“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我们是青水地区运输公司的。”李卫东说着递上了介绍信。
年轻人并没有看介绍信，而是直接开口问道：“要买什么？买多少？”
“我们不是来买东西的。”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是来退货的。”
“退货？”销售处的办事员猛地抬起头来，一脸迷茫的望着李卫东。
对于办事员来说，“退货”这个词的确是非常陌生，他在销售处待了这么久，还第一次见到有人来退货的。
红星厂的产品向来都是供不应求的，能从红星厂里买到货，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有人来退货！
办事员恍惚了几秒后，开口说道：“我们这里是销售处，不管退货的事情。”
“那你们有没有负责售后的科室？”李卫东开口问道。
办事员琢磨了小半天，才明白“售后”是什么意思，他摇了摇头：“东西卖出去就卖出去了，没听说过有什么售后。”
“那不就得了，买到东西不合适，想退货的话，肯定是从谁那买，就来找谁去退货。东西是从你们销售处买的，退货当然要找你们啊！”李卫东笑着说道。
办事员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他觉得李卫东的话虽然在理，可好像又有些不对的地方。
望着一脸蒙圈的办事员，李卫东则说道：“这事情，你做不了主，不如请你们领导过来吧。”
办事员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内线号码，将情况叙述了一遍，不一会，房门打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这人三十多岁，带着一个黑框眼镜，颇有几分知识分子的味道。
“有人要退货？是谁要退货？”眼镜男一进门就开口嚷嚷起来。
“这是我们销售处刘科长。”办事员开口介绍道。
“我是销售科长刘学勤，是你们要退货？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刘科长开口问道。
李卫东又将介绍信递给了刘学勤，同时开口说道：“我们是青水地区运输公司的。”
刘学勤接过介绍信，扫了一眼，趾高气昂的问道：“你们要退什么货？为什么要退货？”
“我们公司在你们这里买了一批汽车零部件，主要是垫片和胶圈，这批零部件的质量不合格，所以只能来退货了。”李卫东笑着答道。
“质量不合格？胡说八道！我们红星厂是国家二级企业，我们的产品，怎么可能质量不合格！”刘学勤眼睛一瞪，一脸凶狠的望着李卫东，接着说道：“你这小子，嘴上都没长毛，是不是来捣乱的！”
李卫东指了指那封介绍信，开口说道：“刘科长，你觉得捣乱的会拿着单位的介绍信么？”
刘学勤微微一愣，那年头介绍信就等于是一份正式公文，存心捣乱的人还真不可能揣着一份介绍信来。
李卫东依旧是一脸的笑容，他接着说道：“我们也知道，红星厂的产品供不应求，如果不是真的有质量问题，我们也不可能来退货。”
“哼！你说有质量问题，就有质量问题么？”刘学勤冷哼一声，接着说道：“我们红星厂的产品，是不可能有质量问题的。你不要污蔑我们红星厂！”
“行吧，只要帮忙把货退了，钱给我们，有没有质量问题，你们红星厂说的算。”李卫东开口说。
“那可不行，要是给你们退了货，岂不是说明我们红星厂的产品，真的有质量问题！”刘学勤摇了摇头。
“刘科长，不能通融一下么？货退给你们，你们可以再卖给别人啊！反正你们的产品不愁买家。”李卫东笑盈盈的说。
“说了不能退，就是不能退！”刘学勤斩钉截铁的说的：“你们要是再胡搅蛮缠的话，我就让保安把你们赶出去！”
“不给退就不给退吧，何必对我们喊打喊杀啊，我们也是给公家干活的，你没必要为难我们两个小年轻吧！”李卫东依旧是一脸笑容。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卫东始终是笑嘻嘻的，刘学勤也不好对李卫东动粗。
“行了，我也不为难你们，我这里就一句话，退货是不可能的，你们也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赶紧走吧！”刘学勤挥了挥手，便不再理会李卫东，转身离开了销售处。
望着刘学勤离去的背影，李卫东去没有沮丧的样子，他脸上依旧是笑盈盈的，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笑容却显得意味深长。

第十五章 请喝酒
李卫东和赵虎两人走出了红星橡胶厂的电动大门，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人家不给咱退货，怎么办？”赵虎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很正常，红星厂这种牛币哄哄的企业，怎么能那么轻易的给我们退货。”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先回招待所吧，我记得招待所里有一部长途电话。”
“是得打电话给崔主任汇报一下情况。”赵虎点了点头。
“谁说我要给崔主任打电话了。”李卫东看了看东方，接着说：“这个电话，是打给大众汽车的。”
“大众汽车？是那个跟德国人合资的公司？”赵虎吃惊的问。
“你还知道大众汽车啊！”李卫东有些惊异的问。
“废话，我也是天天看报纸的。”赵虎白了李卫东一眼，接着问道：“你打电话给大众汽车做什么？”
李卫东神秘的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对了，打这一通长途电话，你得跟我一起去。”
“为什么？”赵虎不解的问。
“崔主任说了，一人为私，两人为公，你得给我证明，我打这个长途电话是为了公事，到时候也好找崔主任报销电话费。”李卫东开口说道。
……
运输公司做的就是走南闯北的业务，所以运输公司的招待所里，必然会有长途电话的线路，只不过当时打长途电话比较贵，是需要额外收费的。
通过邮电局，李卫东查询到了上汽桑塔纳生产办公室的电话。
只见李卫东用一口很标准的普通话，对着听筒说道：“喂，你好，是上汽么？是桑塔纳生产办公室么？我是平州的红星橡胶厂啊！”
旁边赵虎一脸诧异的望着李卫东，他不明白李卫东为什么要冒充红星厂。
不过那个的年代也没有来电显示，李卫东说自己是红星厂，对方也没法查证。
只听李卫东接着说道：“我听说德国工程师对我们厂生产的零部件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是不合格？不知道有没有此事？”
“什么？真的不合格？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就算不合格，也得给我们厂一份书面通知吧！”
“书面通知已经寄过来了？寄走了好几天了？好的，谢谢，我去邮政局查一查。”
挂上了电话，李卫东有拨通了平州市邮政局的电话。
“喂，你好，我是红星橡胶厂的，我想查一查有没有我们厂的信件，是上汽寄来的，这封信件很重要。”
“有啊，已经派邮递员送信了！好的，谢谢，那我去传达室看一看。”
李卫东放下电话，长出一口气，一切正如他所料。
旁边的赵虎却是一脸的懵懵的样子，他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冒充红星厂的人？”
“为了打探一些消息。”李卫东一脸如释重负的说：“明天咱们再去一趟红星厂。”
“去干嘛？”赵虎依旧是一脸不解。
“当然是去退货了。”李卫东回答道。
赵虎却摇了摇头：“今天他们都不给退货，明天就给退了？”
“放心好了，明天他们肯定给退货。”李卫东话音一转，接着问道：“你酒量怎么样？”
“半斤白酒还是没问题的。”赵虎老实答道。
“那就好，明天中午，让红星厂请我们喝酒！到时候你可得多喝点。”李卫东小说道。
……
八四年的时候，中德双方合资组建上汽大众的协议已经签署，但上汽大众真正成立，是在1985年初，在此之前，桑塔纳还是由上汽生产的。
说是生产，实际上是组装，由德国进口零部件，上汽的师傅们拿着锤子扳手，把一辆车拼凑起来。
当时桑塔纳的国产化率只有2.7％，整车成千上万个零件当中，仅仅有轮胎、收音机、喇叭、天线和小标牌可以进行国产。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部件，经过一些工艺改良之后，也是能够达到普桑生产要求。就比如部分橡胶零部件，像是雨刷器、车窗密封胶条等，并不涉及到很高级的生产工艺，以中国的技术水平，完全可以生产出来。
于是普桑的生产便开始了国产化的替代之路，毕竟在当时，国家外汇紧张，没有那么多外汇去进口汽车零部件，每国产化一个普桑的零部件，国家就能省一笔外汇。
红星橡胶厂作为国家二级企业，曾经多次完成过军工生产任务，承接普桑国产化项目，自然是当仁不让。
对于红星橡胶厂来说，为普桑国产化提供零件，除了是增加一项业务之外，更是一项政治任务。对于这种级别的国企来说，政治任务是必须要百分之一百二十去重视的。
红星厂立刻生产了几种零部件样品，送往上汽给德国工程师检测，最终还真有几件勉强符合普桑的生产要求。于是红星厂立刻开足马力，生产了一批零部件，送去了上汽，用于普桑的生产。
对于红星厂的领导来说，能够为普桑国产化提供零部件，绝对是一项很耀眼的政绩，足以到机械工业部吹嘘一番了。
然而让红星厂没想到的是，他们大批量生产的零部件，却被德国工程师认定为产品质量不合格！
这件事情，最终作为反面典型被通报。而当时红星厂出产的不合格零部件，还包括了青河运输公司使用的那批垫片和胶圈。
李卫东因为这件事情，被扣了三个月的奖金，所以对此事来龙去脉的记忆非常深刻。
如今通过几个电话，李卫东已经确认，零部件不合格书面通知，已经寄到了红星橡胶厂。
……
次日，李卫东和赵虎又来到了红星橡胶厂。
路过门卫时，李卫东主动的地上了一根香烟，门卫一看是昨天来过的那两个小伙子，也没有多问，接过香烟就直接放行。
李卫东和赵虎再次来到销售处门口，等了整整一上午。
到了中午快下班的时间，李卫东和赵虎终于走进了销售处。
“你们两个怎么又来了？我们刘科长不是说了么，退货是不可能的。”销售处的办事员对于李卫东的印象十分深刻。
李卫东赶紧递上了香烟，开口说道：“同志，我麻烦你再帮我找找刘科长，我们有要事找他。”
办事员犹豫了一下，本想拒绝李卫东，却又怕李卫东与刘科长只见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于是还是拨通了刘学勤的电话。
不一会，刘学勤推门进来，看到李卫东二人，一脸不耐烦的重复了刚才话：“你们怎么又来了？我昨天不是说过了么？退货是不可能的！”
“刘科长，我听说红星厂还参加了桑塔纳国产化的项目啊？”李卫东笑着问道。
“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刘学勤一脸骄傲的点了点头：“不错，桑塔纳国产化是国家重点项目，能参加的企业寥寥无几，我们厂就是其中之一。”
“我还听说，你们厂的产品质量不合格，被上汽的德国工程师给退回来了！”李卫东说着露出了老狐狸般的笑容。
刘学勤顿时脸色大变：“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学勤作为红星橡胶厂的中层干部，也是在昨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参加了一次紧急会议，才知道产品质量不合格的事情。至于普通的职工，到现在也不知道。
然而眼前这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却知道红星厂产品被德国工程师退回来的事情，这让刘学勤心中大感疑惑。
李卫东则是一脸淡定的回答道：“我们公司在上汽那边，也有点人脉关系。”
“原来如此！”刘学勤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国企是旱涝保收的年代，几乎不存在竞争的压力，人脉关系反而成为极为重要的资源。很多事情花钱办不了，甚至上级领导发话，下面都会阳奉阴违。但找关系走后门却可以轻松办成。
李卫东一句“有关系”，可以解释刘学勤的一切疑问，而且刘学勤还没法详细询问具体是什么关系。
旁边赵虎则有些心虚咽了咽口水，他对李卫东知根知底，当然也明白李卫东完全是在信口雌黄。
李卫东则继续说道：“其实吧，关于你们的产品，为什么会被上汽判定为不合格，我也是略知一二。”
“真的？”刘学勤先是一惊讶，立刻开口问到：“为什么我们的产品会被上汽判定为不合格？”
李卫东却只是微笑着，没有说话。
刘学勤瞬间明白过来，他的脸上瞬间挂上了笑容：“两位同志是来退货的吧，小事一桩，你们来找我就对了，我马上给你们办理退货。”
“那就多谢刘科长了。”李卫东说着递给赵虎一个眼神，赵虎立刻从怀中掏出了当时买货的单据。
刘学勤亲自查看了单据，然后联系了红星厂的会计处，给李卫东办理退货。
不久后，手续办完了，刘学勤再次开口问道：“同志，等你把那批货拉过来，我们验过后，你就能去会计处领钱了。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上汽那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这事情还真不怪上汽，的的确确是你们的产品出现了质量问题。”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据我所知，问题应该是出在原材料上。”
“原材料出了问题？”刘学勤眉头一皱，这个答案太宽泛了。
李卫东故意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接着道：“具体说起来会比较复杂，现在已经是中午了，也到了吃饭的时间了，刘科长要是不嫌弃的话，中午饭我请，我们边吃边聊。”
“哪能让你破费啊！这顿饭我来请。”刘学勤立刻吩咐道：“去通知公司的招待所，就说我要招待客户，让他们准备一桌好酒好菜。”
旁边，赵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中暗道，红星厂还真的要请喝酒！

第十六章 要好处
越是大型的国企，招待所就越是豪华，酒菜也越是丰盛。
比如青河运输公司的招待所，那是鸡鱼肉蛋样样齐全，对于八十年代初期的人来说，吃一顿大鱼大肉，就已经是非常奢华了。
而红星橡胶厂的招待所，已经越过了鸡鱼肉蛋、吃好吃饱的层级，人家吃的是档次，是品味。
红星橡胶厂的招待所，专门请了一位淮扬菜厨子，做出来的菜细致精美，一看就很有格调。清炖狮子头肥而不腻，大煮干丝刀工细致，松鼠桂鱼攻势外脆里嫩，酸甜适口，这些都是在青河吃不到的菜式。
餐桌上虽然没有茅台和五粮液，但透明玻璃瓶的古井贡酒，在当时也算是高标准的招待了。
喝酒是很容易建立感情的，几杯酒下肚之后，李卫东和刘学勤的关系也亲密的了许多。李卫东对刘学勤的称呼变为了“刘哥”，而刘学勤则一口一个“李老弟”，叫着李卫东。
只见李卫东用筷子夹起了一个狮子头，狠狠的咬了一口，这才开口说道：“刘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上汽给的书面报告里，只说了你们的产品质量不合格，但是没有说明不合格的原因吧？”
“李老弟连这个都知道！”刘学勤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听说，负责质量检测的是德国的工程师，这德国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每次只是说不合格，却从来不说明究竟是哪里不合格。我们得自己找原因，你说气不气人！”
“德国人是觉得咱们落后，看不起人呢！”李卫东接着说道：“不过既然德国人说咱们的产品不合格，那肯定是事出有因的。我给你举个例子吧，就比如桑塔纳的喇叭，咱们国家是能自己生产的，德国人要求喇叭得能用十万次，而他们德国自己生产的桑塔纳，只要求用五万次。”
“凭啥啊，他们自己用五万次的，反而要我们用十万次的，这不是故意为难我们么！”刘学勤一脸气愤的说。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这是因为德国城市里大部分的路段都是禁止鸣笛的，人家不让按喇叭，所以一个喇叭五万次就够用。可咱们国家，开车哪能不按喇叭，十万次的话都不一定够用！”
“原来如此。李老弟，你懂得可真多。”刘学勤点头称是。
李卫东所说这个汽车喇叭的事情，是后世对于普桑国产化过程的记载，网上随便可以查到。而在1984年，这则信息绝对是百分百的内部资料，是核心人员才能掌握的。
如今这话从李卫东嘴里说出，使得刘学勤更加的信任李卫东，刘学勤坚信李卫东在上汽有着很深厚的关系，所以才能知道这种核心的内部资料。
于是刘学勤开口问道：“李老弟，你之前说我们的产品不合格，是原料的问题，究竟我们的原料出了哪方面的问题？”
李卫东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口说道：“看来你们红星厂很重视这个项目嘛！”
“那是当然，参与桑塔纳轿车的国产化，是政治任务，我们厂从上到下都很重视，我们厂长亲自牵头。”刘学勤说着拿起了酒杯，摆出了敬酒的样子，接着道：“李老弟，你要是知道什么内情的话，可得帮帮我们啊！”
李卫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装出了三分醉意，开口说道：“刘哥，我帮了你，你也得帮帮老弟我吧！”
刘学勤知道，李卫东这是在讨价还价，他拍了怕自己的胸脯，装作十分大气的样子，开口说道：“李老弟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刘哥，要是我帮你们找出了产品质量不合格的具体原因，你给我批200条大车轮胎呗。”
“200条大车轮胎啊！”刘学勤立刻开始思考起来。
李卫东所说的批200条大车轮胎，实际上是计划外的轮胎的销售配额，拿着这个销售配额，就能从红星厂里买到计划外的轮胎。
八十年代初，橡胶产品本来就是比较稀缺的资源，而轮胎作为最为广泛的消耗品，更是供不应求。那时候想要买轮胎的话，除了要钱之外，还得看关系，关系足够好，才能买得到轮胎。
对于刘学勤来说，200条轮胎的销售配额，无非就是动动手腕，写个条子，关键是写这个条子能换来些什么。
放在平时的话，想要从刘学勤这里买走200条轮胎，送蜜橘之类的土特产大概是不够的，最起码也得从肉联厂拉一车猪肉过来，或者是肥皂、雪花膏一类的日用品，毕竟这些东西还是凭票供应。
无论是猪肉，还是肥皂、雪花膏，都会作为福利，分给全厂员工，刘学勤自己顶多是多挑几块肥的肉，或者多拿一盒雪花膏，除此之外也落不到什么实际的好处。
你给厂里的职工弄来再多的猪肉，弄来再多的肥皂和雪花膏，厂里的领导未必能记住你，职工也未必能念你的好，时间长了大家都习惯了，就只当是你应该做的。
但若是能够找出产品质量不合格的原因，刘学勤至少可以在厂领导面前露一次脸，立下一功，这对刘学勤个人而言，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领导会记住你，会觉得你这个同志很有能力，也会给你更多的机会。未来要提拔干部的时候，能够被领导记住的人，自然会排在比较靠前的。
想到这里，刘学勤瞬间有了决断。
只见刘学勤给李卫东倒上一杯酒，同时说道：“不就是200条轮胎么！小意思，回头我给你写个条子。”
“那就多谢刘哥了。来，我敬刘哥一杯！”李卫东说着端起了酒杯。
两人饮禁了杯中酒，李卫东这才说道：“刘哥啊，你们厂的产品，之所以通不过上汽的质量检测，原因就是原材料受潮了。”
刘学勤虽然是销售处的科长，但也是从车间工人一步步从做出来的，技术方面多少也知道一些，他当然也很清楚，原材料受潮会给产品带来怎样的影响。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刘哥，你回去以后，立刻去你们的原料仓库问一问，最近检修仓库的时候，是不是下过雨。”
“我明白了。”刘学勤恍然般的点了点头，此时他的心思早已经不再酒桌上，而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厂里，验证一下李卫东所说到底是真是假。

第十七章 轮胎到手
酒足饭饱后，刘学勤专门派了一辆轿车，把李卫东和赵虎两人回招待所。
“这红星厂可真了不得啊，一个销售处长，就能派出一辆轿车，哪像咱们公司，于书记也是去年才换上轿车的，之前坐的都是北京吉普。”赵虎不由得感叹起来。
“咱们那种小地方，便是到了县级干部不也就坐吉普么！如果咱们不是专门搞运输的企业，于书记也未必能坐上轿车。”李卫东笑着说道。
赵虎拿过茶杯，泡了两杯茶，递给李卫东一杯，接着说道：“我说李卫东啊，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子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撒谎？”李卫东微微一愣。
“你跟上汽有关系？你连黄浦江都没见过吧？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赵虎撇了撇嘴。
赵虎也是运输公司子弟，大家都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互相之间肯定是知根知底。他当然知道李卫东在上汽没有任何人脉关系。
八十年代的国企家属院里，谁家有几个亲戚，亲戚是农村的还是城市的，亲戚在哪个单位工作，亲戚家有几个孩子，亲戚家的孩子找没找对象，亲戚家的孩子找的对象在哪里工作，这都是公开信息。
李卫东打了个饱嗝，才开口说道：“我要是不这么说，那刘学勤能给我们退货？”
“那原材料受潮的谎话，你准备怎么向刘学勤解释？人家回去一查，材料根本就没受潮，到时候咱们怎么办？”赵虎接着问道。
“你放心好了，红星厂的原材料的确受潮了。”李卫东斩钉截铁的说的。
前世的时候，李卫东因为红星厂产品质量不合格被扣了三个月的奖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后来红星厂被通报批评的时候，李卫东对于通报的内容格外的关注，连续看了好多遍，可谓是记忆犹新。
事情要从七月份说起，当时有一个强台风登陆，红星厂所在的平州市，虽然不是沿海城市，但是距离大海也只有二百多公里，自然也就受到了台风的影响。
台风将红星厂的原料仓库屋顶吹破，仓库的管理员也很认真负责，冒雨进行抢修，将仓库屋顶修好。由于抢修比较及时，原料仓库里并没有积水，原料也没有损坏，只是有些受潮。
也正是因为原料没有损坏，仓库便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生产车间，生产车间并不知道原料曾经受潮，便直接拿去进行生产。因此红星厂七月以后所生产的产品，使用的都是受潮的原材料。
按照过往的经验，原材料受潮也不是什么大事情。这些受潮的原材料，拿去生产轮胎之类产品，完全不影响使用。用来生产发动机的垫片和胶圈，也只是导致汽车怠速不稳，但车还是能开的。
可偏偏红星厂用这批受潮的原料，为桑塔纳提供了国产化的零部件，德国人的标准可是比国内企业高的多，红星厂的产品也就被认定为不合格。
几个月前红星厂为上汽提供的零部件样品是合格的，如今批量生产零部件却不合格，等于是啪啪打了桑塔纳国产化的脸。
红星厂自己也不争气，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才找出产品质量不合格的原因，而那时候已经到了1985年，上汽大众的合资公司都正式的成立了。
或许是为了杀鸡儆猴，给其他企业提个醒，又或许是为了帮助上汽大众在行业内立威，红星厂很倒霉的成为了反面典型，在整个行业内通报。
桑塔纳国产化是国家级的重点项目，而当时直接或间接参与这个项目的领导也都不是寻常人物，就算红星厂是国家二级企业，也只能成为那只被杀死的鸡。
如今，随着李卫东的重生，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红星厂第一时间就得知，是原材料受潮，导致了产品质量不合格。
仓库修屋顶这件事情，是很容易查证的，刘学勤返回红星厂以后，立刻询问的仓库，得知台风吹破了仓库屋顶后，便知道李卫东说的都是真的，红星厂的原材料的确是受潮了。
刘学勤没有犹豫，立刻去见了红星厂的厂长，然后添油加醋了一番，将仓库屋顶破损，材料受潮的事情，说成是自己的发现，功劳也全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接下来就是技术科的事情，红星厂的技术科加了一夜的班，终于确定了产品质量不合格，正是原料受潮造成的。
对于红星厂来说，这显然是自身管理方面出现了漏洞，然而对于刘学勤来说，却是立下了一个大大的功劳。
另一个受益者，当然是李卫东。
……
红星橡胶厂的招待所里，刘学勤又一次请客吃饭。这一次的菜肴依旧丰盛，而酒则由古井贡变成了茅台。
茅台是刘学勤自己带来的，作为红星厂的销售科长，像是烟酒茶叶之类的礼品，自然不会少收，不过茅台酒这种昂贵的礼物，刘学勤一年也收不到几瓶，这次他舍得拿出一瓶茅台酒来招待李卫东，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李老弟，这次真是多亏了你，我们厂才能这么快找到产品质量不合格的原因，来，我敬你一杯。”刘学勤笑盈盈的端起了酒杯。
“刘哥真是客气了，都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李卫东品尝了一口茅台，酒香醇厚，味道还真是棒极了。
刘学勤放下酒杯，接着说道：“李老弟啊，我向厂领导汇报的时候，并没有提你跟上汽的关系，我主要是担心厂领导问长问短。说起来啊，这件事情还真有些对不住你。”
刘学勤的潜台词是，他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是在向李卫东解释，同时也是希望，李卫东不要把这件事器捅出去。
李卫东当然明白刘学勤的意思，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然后很上套的说道：“这毕竟是你们红星厂的事情，我就是个外人，刘哥汇报的时候不提起我，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大家都能省去一些麻烦。”
刘学勤脸色一喜，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纸条，递给了李卫东，开口说道：“李老弟，这是你要的轮胎，到时候拿着这个提货单，直接去我们厂里交钱提货就行。”
李卫东接过了提货单，看了看上面的数字，竟然是250条轮胎。
之前李卫东只说要200条轮胎，刘学勤却批了250条，这多出来的50条轮胎，显然就是刘学勤额外送上的人情。
“这个刘学勤，不愧是销售科长，倒是挺会来事，多给我50条轮胎，也算是给我的封口费了。就是二百五这数字不太好听。”
李卫东一边想着，一边举起了酒杯，开口说道：“多谢刘哥了，我祝刘哥步步高升。”
“承你吉言。”刘学勤笑容满面的说道。
对于国企的中层干部而言，再进一步，成为领导班子中的一员，大概是他们最奋斗的终极目标。

第十八章 淳朴的国企工人
成功的退了货，还拿到了250条轮胎的提货单，李卫东心理美滋滋的。
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李卫东也要返回青河。
临走的时候，刘学勤又派人送来了一麻袋新鲜的蜜桔，李卫东能猜出来，这肯定是别的厂家送给红星厂的礼物，被刘学勤拿来借花献佛了。
蜜桔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在八四年的时候，物资还是相对匮乏的，大城市还好一些，水果蔬菜供应的比较充足，而小城市里，想买新鲜水果全凭碰运气，运气好了遇到农民拉着水果进城摆摊，就有新鲜水果吃。
也因此在八十年代的时候，水果罐头是非常盛行的。
现代人走亲访友或者去探视病人，会习惯性的买点新鲜水果做伴手礼，而在八十年代，由于买不到新鲜水果，水果罐头就成了时髦的伴手礼。
对于李卫东来说，这一麻袋蜜桔虽然不是贵重物品，但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新鲜副食品，拿回去送亲戚朋友，亲戚朋友家的孩子都馋哭了。
李卫东将一麻袋蜜桔推到了赵虎面前，开口说道：“赵哥，我平时也不怎么吃水果，这些蜜桔，你都拿回去吧！”
“那怎么行，这有一整麻袋呢！咱们还是一人分一半吧。”赵虎开口说道。
“没事，赵哥，你都拿着吧，拿回去给孩子吃。”李卫东开口说道。
赵虎虽然只有二十五岁，但已经结婚四年多，而且还有一个三岁出头的儿子。
“我那儿子才三岁，怎么吃的了这么多。我拿一半就够了。”赵虎摇头拒绝道，然而眼睛却直勾勾的望着拿一麻袋的蜜桔，很显然，整整一麻袋蜜桔，对于赵虎来说的确是一种诱惑。
李卫东微微一笑，随后开口说道：“赵哥，这一麻袋蜜桔，你就拿着吧！我还有件事情想求你呢。”
“我说李卫东这小子怎么会无事献殷勤，要把整袋蜜桔都给我，原来是有事情求我。”赵虎心中暗道。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赵哥，那二百条轮胎的时候，还希望你帮我保密。”
“保密？为什么？咱们公司现在可正缺轮胎呢。”赵虎开口说。
“就是因为缺轮胎，所以我才要保密。”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采购处长王海滨，害的咱们车间差点被扣奖金，这仇可不能不报。采购轮胎本来就是王海滨负责的事情，我想看看有没有机会，给他一个难堪。”
赵虎看了看这一麻袋令人心动的蜜桔，这要是送到老丈人家里，肯定倍儿有面子。
于是赵虎点头说道：“好，轮胎的事情我替你保密。”
李卫东则不禁在心中感叹，八十年代的国企工人就是淳朴，一麻袋蜜桔就收买了！
……
晚上九点多，王海滨满身酒气的出现在了运输公司家属院的大门口。
他刚刚请轮胎厂的厂长吃了一顿饭，希望购买一批卡车的轮胎，然而得到的答案却是“没货”。想要轮胎的话，得等到明年。
“明年的话还用找你，到时候计划内的轮胎就批下来了。”王海滨喃喃自语的说着。
突然间，一个公鸭般的歌声在不远处响起：
“明把都爱撒灰呀才都八对，偶要歪活拼拼嘿风内……”
王海滨觉得这声音很熟悉，顺着声音望去，一个身影出现在王海滨的视线当中，虽然路灯有些昏暗，但王海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人。
准确的说，便是这人化成灰，王海滨也认得。
这个唱歌的人，便是王海滨的儿子王磊。
今天的王磊上身穿了一件花衬衣，下身则是一条喇叭裤，正是当时年轻人最流行的打扮，只不过天气有些冷，王磊在花衬衣的外貌还披了一件蓝色的工装上衣，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再朝脸上看，王磊还带了一副八十年代最流行的蛤蟆墨镜，放在那个时代，绝对是流行打扮。
只不过这大半夜，路上本来就是黑灯瞎火的，王磊带着一副墨镜，没摔个跟头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看到王磊这副打扮，王海滨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儿子本来就不争气，现在还一副二流子的习气。王海滨也是恨铁不成钢，他快步走上去，对着王磊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谁敢打老子！”王磊回过头去，发现是自己老子，顿时怂了下来。
“爸，你回来了。”王磊脸上挤出了一些笑容。
“你这是什么打扮，穿的跟盲流似得，像话么！大半夜还带着墨镜，不怕撞到电线杆子！还有唱的什么玩意儿？跟鬼叫一样！”王海滨冲着王磊一通数落。
“爸，这是粤语歌，港岛歌星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现在可火了。”王磊开口解释道。
“资本主义的靡靡之音！”王海滨冷哼一声。
王磊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跟在王海滨后面。
王海滨则是长叹一口气，王磊就算是再不堪，可到底还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王海滨最终还是软下心来，开口说道：“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等明年转正以后，也不许再这样了，要有个正式工人的样子。”
“爸，我明年真能转正么？”王磊开口问道。
“转正的事情，我已经运作好了，就等你年底的时候拿个车间先进，便能名正言顺的转正。”王海滨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最近一段时间少出门，别给我惹祸，耽误了转正的事情。”
“爸，我给你说件事，我们车间的先进，可能落不到我头上了。”王磊开口说道。
“你是说那个李卫东不肯把车间先进让给你吧？放心好了，那小子就是在死扛。过几天发工资的时候，你们车间的奖金被扣，那个李卫东就撑不住了，到时候他会乖乖把车间先进让给你。”王海滨一脸得意的答道。
“爸，那匹不合格的零部件，已经退给红星橡胶厂了，会计处那边的账也平了。所以这个月的奖金照发，一分不少。”王磊开口说道。
“什么？退了？”王海滨微微一愣：“怎么可能！我没发话，采购处里谁敢给他们办退货！”
“那个李卫东亲自去了一趟红星橡胶厂，把零部件给退了。”王磊开口答道。
“怎么能这样！他一个修理工，凭什么能去退货！”王海滨一脸的吃惊。
大锅饭和旱涝保收的模式，导致了国企职工的思想格外僵化，王海滨本能的认为，不经过销售处的话，汽修车间就退不成货，他压根没想到李卫东会自己跑到红星橡胶厂退货。
旁边，王磊小声说道：“爸，要不然就算了吧，反正我都干了两年的临时工了，再干一年也无所谓。”
“那怎么行！”王海滨冷哼一声，恶狠狠的说道：“退货本来是我们销售处的事情，李卫东私自去找红星厂退货，是干扰了我们销售处的正常工作，明天我就去向公司领导汇报，必须要给李卫东一个处罚！到时候看他还怎么拿这个车间先进。”

第十九章 靠山来了
早上八点，李卫东卡着上班的铃声走进了汽修车间，然后在签到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汽修车间的业务很繁忙，师傅们各忙各的，也没有人搭理李卫东。
李卫东拿起搪瓷茶缸，放了几片茶叶，倒上热水，打算优哉游哉的在车间里转悠一圈，行驶自己“车间混子”的光荣职责。
某个修理车位上，一辆苏联产的嘎斯24轿车吸引了李卫东的注意力。
上了年纪的人对于嘎斯24这款轿车肯定有所记忆。在七八十年代，嘎斯24就是高档的官车，甚至会用于接待国宾。这辆车的整体性能要高于国产的红旗轿车，虽然也不怎么好开，但胜在结实抗造，开个二三十年没有问题。
李卫东凑到车前，看到赵虎正在摆弄这辆嘎斯轿车。
“这车哪里坏了？”李卫东开口问道。
赵虎听出是李卫东的声音，他头也没抬，而是直接说道：“车没坏，是送来保养的。”
李卫东下意识的看了看车牌，看到车牌开头好几个零，便开口说道：“这是地委行署的车啊，能配这车的，至少得是副专员，你可得用点心思。”
“还用你说，人家把车送来的时候，就告诉我了。”赵虎开口答道。
李卫东口中的“地委行署”，指的是青河地区行政公署，是青河地区的最高行政机关，相当于是市政府，行政公署的一把手则被称之为行署专员。
在八二年以前，地级行政区中，有112个地级市，而地区则有170个。1983年国家开始进行市管县体制改革，大量的地区才开始变为地级市。
青河地区在这方面的步伐比较晚，要到八十年代后期才正式改为地级市。在此之前都叫青河地区。
因此行政机关的驻地便被称呼为“地委大院”，人民医院也被称之为“地区人民医院”，运输公司自然也就是“地区运输公司”。
等到未来青河地区改为青河市以后，这些称呼自然也变成了“市委大院”、“市人民医院”和“市运输公司”。
赵虎用一双沾满油腻的手摆弄着汽车，同时小声说道：“李卫东，你最近可小心点。我听说销售处长王海滨可还是要找你麻烦。”
“你听谁说的？”李卫东开口问。
“我手下的临时工。”赵虎接着道：“他们也是听王磊说的，说王海滨要去公司领导那里告你，给你记个过，按规定受处罚的人是不能拿先进的，到时候车间先进就不可能落在你头上了。”
“这个王磊，一如既往的是个蠢货，这种事情暗地里做也就罢了，竟然公开说出来，这是能拿来显摆的事情么！”李卫东笑着摇了摇头。
李卫东的记忆当中，王磊的确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后来王磊因为故意伤人被判刑，也是因为他管不住自己的嘴。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若是打伤了人，肯定是守口如瓶，死不承认，王磊却拿着打伤人的事情到处吹嘘炫耀，而且还故意添油加醋，生怕别人不知道，作为一个犯罪分子，完美的协助了警察叔叔破案。
就在此时，车间内的大喇叭里响起了崔大山的声音：“李卫东，来一趟我办公室。”
“崔主任叫我呢，我得去一趟。”李卫东跟赵虎告别，然后前往了崔大山的办公室。
李卫东走进崔大山的办公室，却看到崔大山已经穿好了外套，打算要出门的样子。
“崔主任，你找我有事？”李卫东开口问道。
“走，跟我一起去一趟于书记的办公室，具体情况路上再告诉你。”崔大山说着就要拿钥匙锁门。
“是不是王海滨去于书记那里告我状了？”李卫东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崔大山一脸的诧异。
李卫东伸手指了指外面的车间，开口说道：“就王磊那张嘴，还能瞒得住事？”
“王海滨那个猴精的家伙，怎么生出来这么一个蠢儿子。”崔大山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赶快走吧，于书记还等着咱们呢。记得到了于书记那里少说话，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崔大山还是很仗义的，愿意为自己的下属顶雷。
两人来到了运输公司的办公区，敲门进入了于书记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于书记之外，还有另外两人，一个是来告状的王海滨，另一个则是公司的总经理朱士聪。
于书记名叫于正诚，是青河运输公司的元老级人物，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了，再过三年便该退休了。
总经理朱士聪今年五十岁，是青河运输公司的二把手。三年后于正诚退休，便是朱士聪接任了公司的一把手，而且还是书记兼总经理，可谓是独揽大权。
李卫东知道，未来青河运输公司彻底垮掉，除了国企的种种弊端之外，最大的因素就是这个朱士聪。朱士聪任人唯亲，弄得整个运输公司上下乌烟瘴气，连年亏损。
后来朱士聪更是大肆的出售运输公司的资产，来弥补公司的亏空，他从中也获得了巨额的好处，也是在朱士聪的带领下，整个运输公司的领导班子全都烂掉了，最后被纪检部门一窝端。
李卫东从RB研修回来的时候，朱士聪已经被“双规”了，据说他造成了五亿多国有资产的损失，而他自己从中获利也超过三千万，不出意外的被判了死缓。
然而大部分赃款却没有追缴回来，因为早在案发之前，朱士聪就转移了资产，将儿媳和孙子送去了美国，那些赃款也够他们花一辈子了。
王海滨在公司里的靠山，便是朱士聪，王海滨靠着溜须拍马上位，拍的也正是朱士聪的马屁。
如今李卫东见到朱士聪也在场，便已经明白过来，朱士聪这是来给王海滨助阵的。
“为了对付我这个小小的汽修工人，竟然把总经理拉来助阵，王海滨这是要志在必得啊！”李卫东心中叹道。
退货这件事情上，崔大山会维护李卫东的，而王海滨与崔大山同级，都是公司中层干部，真要是争辩起来的话，谁也不占便宜。
所以王海滨干脆就请来了自己的靠山总经理朱士聪，有公司领导站在王海滨这一边，双方争论起来，王海滨便能够压住崔大山一头。
崔大山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当他看到总经理朱士聪的时候，心中便暗叫不妙，若是朱士聪铁了心拉偏架，那他这个车间主任，还真的保不住李卫东。
李卫东则一点儿都不着急，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确认红星厂那张250条轮胎的批条就在那里。
这张批条，就是李卫东的筹码。

第二十章 缺轮胎
李卫东知道，1986年以前的运输公司非常缺轮胎。
几年的改革开放，粮食和布匹这种民生物资已经不再匮乏，然而工业产品的供给，总体来说还是匮乏的。就比如轮胎，便是稀缺物资，有钱都买不到。
当时并没有什么汽车年检和强制报废的政策，运输企业只要车辆保养得当的话，一辆车可以用二十年，六十年代生产的老解放，开到八十年代绝对没有问题，青河运输公司里就有很多六十年代生产的老解放。
然而汽车的轮胎是不可能用二十年的，汽车整日拉货，轮胎总是要磨损的。而且轮胎这种橡胶制品，就算是放在那里不用，六年以后也开始衰减，衰减厉害了照样不能使用。
所以对于运输企业来说，轮胎是必备的消耗品。
然而进入到八十年代以后，中国的经济逐渐活络起来，运输行业的业务量也开始成倍的增加，计划内的轮胎已经不能满足运输企业的需求了，简单的说就是轮胎供不应求。
因此在短时间内，出现了一阵轮胎荒。对于运输企业来说，计划内的轮胎供应不足，车子就只能在家里趴窝，也就带来不了经济效益，所以就只能从计划外购买轮胎。
青河地区运输公司也是如此，计划内的轮胎半多的时间就消耗殆尽，只能靠着采购计划外的轮胎，来维持车辆的运转。
李卫东的印象里，八四年底的青河运输公司，轮胎缺乏已经非常严重了。一些路况不好的路线，干脆就不接了，免得过渡消耗轮胎。
出车也是尽量组大车队，然后少带备胎。比如一次性出五辆车，这五辆车只带一条备胎，这样就能省下更多的轮胎。
一个几千人的国有运输企业，混成这个样子，也是够凄惨的。
偏偏采购处长王海滨是个没本事的马屁精，溜须拍马在行，业务能力差劲，就算是给他足够的钱，也买不来轮胎。
李卫东正是记得缺轮胎这件事情，所以在红星厂的时候，才跟刘学勤要了轮胎的采购指标。
……
李卫东跟在崔大山身后走进了办公室，先后跟书记于正诚和总经理朱士聪打了招呼。
于正诚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两人坐下，随后开口说道：“行了，人都到齐了，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海滨立刻发难道：“去找厂家退货是我们采购处的业务，李卫东私自去找厂家退货，严重的干扰了我们采购处的业务，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应该受到处罚。”
王海滨说完，又望向李卫东，接着道：“小李，在两位领导面前，你还是赶紧承认错误，认认真真的写个检查，还能争取一个从轻处理！”
不得不说，王海滨还是有些心机的，他单单指责李卫东，但是却绝口不提汽修车间，等于是将责任转嫁到李卫东个人身上，也避免了跟汽修车间直接冲突。
要知道，要是王海滨扯上汽修车间的话，那就成了部门之间的冲突，公司领导大概率会用和稀泥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若是将责任推给个人的话，那就成了个人和集体的冲突，哪怕是个人做的对，也会落下一个脱离集体，不顾大局的罪名。
这些给人穿小鞋的套路，是王海滨在十几年前的斗争生活中学来的，如今正好用在了李卫东的身上。
崔大山当然要为李卫东辩解，他开口解释道：“两位领导，红星厂那批不合格零部件的事情，我在公司例会上也汇报过。但是采购处却迟迟不去退货，如果等到月底结算的时候，这批不合格零部件还没有退货，那就要计算到我们车间支出里，整个车间都要扣奖金。所以我才让李卫东去了一趟平州红星厂，把不合格零部件给退了。”
崔大山的确是个好上司，主动将责任拦在了自己的身上。
崔大山五十出头，到了他这个年纪还是中层干部，也就意味着不可能再继续高升了，所以崔大山并不介意帮手下顶雷，反正公司也不可能撤了他这个汽修车间主任。
王海滨有些不满的瞪了瞪崔大山，随后开口解释道：“我们不是不给汽修车间退货，而是因为最近业务实在是太繁忙了，所以将退货的事情排在了后面。我本来打算忙完这一阵子，就派人去红星厂退货的。”
总经理朱士聪也在此时说道：“采购处是我分管的，他们最近的业务的确挺多，估计要到年底才能忙完。”
有了朱士聪的支援，王海滨的底气更足，他开口说道：“李卫东干扰了我们采购处的业务，是不争的事实。如果以后所有人都像李卫东这样，不经过采购处就随意的买货退货，那我们采购处的业务该如何开展？所以我认为公司应该立刻制止这种不正当的风气，并且给予李卫东一定的处罚，这样才能以儆效尤。”
前来助阵的朱士聪立刻点了点头：“王处长说的有道理啊，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咱们这么大一个公司，好几千员工，如果每个人都各行其是的话，都去做别的部门的业务，那整个公司可不就乱套了！此风气绝不可涨！各部门各司其职，做好本部门自己的业务，这样公司才能正常运转。”
朱士聪又望向李卫东，装作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开口说道：“小李啊，退货这件事情啊，的确是你的不对，这本来就是采购处的业务，是不归你管的，你这么做是干扰了采购处的工作。你要深刻的反省，认真的检讨，要下不为例，决不能再犯这种错误了！”
王海滨和朱士聪这一唱一和，眼看着就要将李卫东的“罪责”给定下了。
李卫东却是冷冷一笑，他开口说道：“朱总经理，我去红星厂退货，可是没耽误自己的业务，我这算是完成自己工作的基础上，帮助兄弟部门解决困难。我们都是一个公司的，同志之间互相帮助难道是犯错误么？按这说法雷同志得被记多少大过？我好心好意、不辞辛苦的帮助采购处，你不给我算见义勇也就罢了，怎么还成了犯错误了？”
“我们采购处的事情，不用你帮！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王海滨冷哼一声。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王处长，你们销售处完不成公司下达的任务，你是首要责任，虽然你也是挺努力的，但业务能力可不强啊。可别人好型好意帮助你，你不领情反而倒打一耙，这就是你不对了！”
“你说谁业务能力不强了！”王海滨瞬间大怒。
李卫东已经跟王海滨撕破了脸皮，自然也不再给他留面子，他接着说道：“王处长，你要是业务能力够强的话，咱公司怎么还缺轮胎啊？采购轮胎是你们采购处的业务吧？货运处那边都要五辆车共用一个备胎了，咋没见你把轮胎买来呢？采购处不是业务繁忙么？这么忙都没有弄来一条轮胎，还不是你业务能力不强么！”
李卫东一句话，直接揭了王海滨的短处。
王海滨瞬间恼羞成怒：“你个汽修工，懂什么采购！你以为采购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么？你知道这年头轮胎有多难买么！”
“是啊，买不到就是难买，不是你业务能力不足，总之一切都是客观因素造成的，跟你没有半点责任。”李卫东开口讽刺道。
“李卫东，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去采购轮胎啊？你要是能买来轮胎，我这采购处长给你做！”王海滨气急败坏的吼道。
“这可是你说的。”李卫东将手伸进了口袋，掏出红星厂那张250条轮胎的批条。

第二十一章 给个劳模都不要
李卫东掏出了红星厂的那张轮胎批条，然后直接将批条送到了于正诚面前。
“于书记，你看看这个。”李卫东递上了批条。
于正诚带上老花镜，仔细望向那张批条，脸上顿时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这，这是……二百五！你从哪弄的？”于正诚吃惊的像在骂人。
“于书记，这上面不是写着的么。”李卫东指了指批条上红星厂的公章。
于正诚仍然是一脸的惊讶的表情，他想不明白李卫东是如何弄到这250条轮胎的批条。
“于书记，我拿给朱总经理看看。”李卫东又将批条拿给了朱士聪。
朱士聪眼还没有花，他直接接过批条，下一秒，朱士聪也是脸色大变，紧接着他望向李卫东的眼神也变了样。
轮胎这种稀缺物资，有钱都买不到。李卫东却可以弄到250条卡车轮胎，这不禁让朱士聪浮想联翩。
王海滨则是一脸茫然，他不知道李卫东给两位领导看了什么，让两位领导露出如此表情。
“李卫东，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的问题，你又在故弄什么玄虚！”王海滨厉声问道。
“朱总，王处长不明白呢，我拿给王处长看看吧。”李卫东开口说。
李卫东说着，从朱士聪手里拿过批条，然后递到了王海滨面前。
“这是轮胎的购买批条！整整250条！这怎么可能！”王海滨惊呼一声。
这些日子，王海滨四处奔走，求爷爷告奶奶般的采购轮胎，期间没少送礼请客，结果一条轮胎也没有买到。
轮胎有多难买，王海滨是深有体会的。而李卫东一出手就弄到了250条轮胎，王海滨顿时惊掉了下巴。
关键是王海滨才刚刚说了那句“你要是能买来轮胎，我这采购处长给你做”，虽说这是一句气话，可李卫东真的拿出了250条轮胎的批条，这瞬间打脸的感觉，让王海滨无法忍受。
“王处长，你放心，我是不会要你那个处长位置的，你不用这么紧张。”李卫东调侃着说道。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一定是假的！”王海滨气急败坏的说。
“王处长，你仔细看看，上面可是有公章的，你该不会说我是私刻公章吧？这可是犯罪行为，我可当不起。”
李卫东淡定的指了指那张批条，接着道：“而且上面还有红星厂销售科长刘学勤的亲笔签名，你可以打电话去红星厂，找刘学勤问问，他有没有签过这张单子，便知道是真是假了。”
李卫东的话让王海滨恢复了一些理智，正如李卫东说的那样，这张批条很容易查证，一个电话便知道是真是假，李卫东犯不着为了造假去私刻公章。所以这张批条肯定是真的。
“你从哪里弄来了这东西？”王海滨一脸不甘的问。
“上面不是写着的么？还有公章，红星橡胶制品厂。”李卫东一边说着，一边从王海滨手里拿回了这张批条。
“我是说，你怎么弄到的这张批条？”王海滨接着问。
“当然是跟红星厂的销售处谈的了。”李卫东开口答道。
“怎么谈的？”王海滨急切的问。
李卫东用一种鄙视的表情看了看王海滨，接着说道：“王处长，你是采购处的处长，怎么跟厂家谈采购，还用我教你么？”
“你！”王海滨顿时有些气急攻心，李卫东这话说的是有些诛心了，在加上李卫东那鄙视的表情，王海滨只觉得胸中一股闷气，快要将胸膛撑炸，却无处发泄。
旁边，总经理朱士聪微微皱了皱眉头，王海滨今天的表现，的确让他大失所望，这么糟糕的业务能力，的确是有些不堪大用。
此时还是老书记于正诚开口打圆场：“行了，不就是去退了一些不合格的零部件么，又不是什么大事情，也没给公司造成损失，这事情就这么接过去吧！”
250条轮胎，对运输公司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只要李卫东手握这250条轮胎，运输公司整个领导班子都会护着李卫东。
于正诚说完，又望向李卫东，一脸慈祥的说的：“小李啊，你这次弄来了250条轮胎，可是解了公司的燃眉之急啊！”
“于书记，采购轮胎是采购处的业务，不归我管的，我这么做是干扰了采购处的工作。我决定深刻的反省，认真的检讨，要下不为例，决不能再犯这种错误了。”李卫东说着，当着于正诚的面，将那张轮胎批条又收回了口袋里。
李卫东说的这番话，几乎是刚刚朱士聪的原话，李卫东这是故意将了朱士聪一军。
若是放在现在的企业里，普通工人胆敢怒怼公司老总，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然而在计划经济时代的国企，有技术有资源的工人跟厂领导对着干，却不是什么问题。
就比如五六十年代国营大厂的八级钳工，指着厂长的鼻子一痛数落，厂长还得给倒上茶递上烟，好生伺候着。放在未来敢这么做的话，分分钟炒你鱿鱼。
如今李卫东手里握着250条轮胎的批条，等于是有了本钱，才敢去将朱士聪一军。
朱士聪能够做到总经理的位置，自然明白什么是顾全大局，若是放走这250条轮胎，那他也不配当这运输公司的总经理了。
只见朱士聪呵呵一笑，开口说道：“小李，你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公司的利益嘛，我们这些当领导的，也都看在眼里。都是为了公司的发展，分什么你管我管。这一次，你能给公司弄来250条轮胎，可是大功一件，谁要是敢怠慢了我们的功臣，我朱士聪第一个不答应！”
朱士聪脸变的很快，也等于是向李卫东表示了妥协。
旁边王海滨一看，连朱士聪都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今天这事情，他也只能认栽了。
朱士聪妥协了，李卫东也决定见好就收，他没必要跟公司的二把手较劲。更何况还需要用这张轮胎批条，去换一些东西。
于是李卫东又把轮胎批条拿出来，笑盈盈的说道：“作为运输公司的职工，为公司的发展做贡献，是我该做的事情。不过当时为了谈下这轮胎的批条，我也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啊！别的不说，就为了配那个销售处长刘学勤喝酒，我就吐了好几天。”
于正诚明白了李卫东的意思，他开口问道：“小李啊，这次辛苦你了，说吧，你想要什么奖励。恩，要不然给你个劳模，年底开职工大会的时候，上主席台，给你带大红花！”
当着全公司职工的面，上主席台带大红花，的确很光荣，但对李卫东而言，这些都是虚名，李卫东断然不会为了一个大红花，白白送上这250条轮胎的批条。
只见李卫东笑了笑，开口说道：“我还这么年轻，怎么能当劳模呢，这么辉煌的荣誉，应该让给那些为公司奋斗了几十年的老同志。”
“那你想要点什么？要不给你发点奖金？”于正诚接着问。
“我弄这250条轮胎，是为了咱们公司的发展，又不是为了钱！”李卫东摆出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随后开口说道：“不过嘛，我还真有点小事，想要麻烦领导。”

第二十二章 干部编制
于正诚和朱士聪早已看出来，李卫东这年轻人猴精猴精的，心机更是重的很。
就比如刚刚，李卫东故意把话题扯到轮胎上，先是说王海滨没能力买到轮胎，自己又拿出轮胎批条打脸王海滨，显然是早就挖好了陷阱，等着王海滨朝里跳。
试想一下，正常人谁会随身带着一个250条轮胎的批条到处瞎逛？
很明显，李卫东为了应对王海滨，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样一个小机灵鬼，又怎么可能白白将250条轮胎的批条奉上呢！
于正诚提出的公司劳模，李卫东不要；于正诚又提出给奖金，李卫东又不要，还装出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一个人不为名不为利，那肯定会要求更多。
此时的于正诚，已经做好被痛宰一刀的心理准备，就等着李卫东狮子大开口。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我是顶替了我父亲李登科的岗位，进入了咱运输公司。但我父亲李登科，之前在公司里是干部编制，按说我顶了父亲的岗，应该也是干部编制才对，但我现在还是个工人，还请领导给我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于正诚立刻明白过来，李卫东这是在要一个干部编制。
国企参照事业单位管理的年代里，国企里的干部相当于是国家正式干部，都需要组织部门的批准。
八十年国企当中，从工人编制和干部编制有着本质的区别。
在工资待遇上，干部的基本工资能达到五十多块钱，而工人的基本工资是三十多块钱。运输公司这种效益好的单位，干部编制工资加奖金能拿到八十块钱。
在八四年，你一个月要是能赚八十块钱，那相当于是提前完成四个现代化了。
在升迁方面，国企干部编制等同于正式的国家干部，所以国企的干部是可以被调到行政部门。比如某个国企的处级干部，是可以被调去做县长的。很多三零后和四零后的国家干部，去翻翻他们的履历，大多都有在国企任职的经历。
李登科老爷子是建立运输公司的元老之一，属于干部编制，之所以只当了个会计，主要是一些历史原因造成的。
李卫东顶了父亲的岗，却只得到了一个工人编制，等于是降级了。李卫东打算借着这250条轮胎，把干部编制要回来。
国企的子女顶岗制度，本来就是特定环境下出现的奇葩制度，在这种制度下，父亲是干部编制，子女顶岗以后理应也是干部编制，也是一个合理的要求。
所以说，国企的顶岗制度，是八十年代最普遍的拼爹方式，你有一个当干部的爹，那么你刚参加工作，就有可能得到一个干部的身份。而工人的孩子，工作四十年直到退休，依旧是工人。
于正诚和朱士聪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知道，李卫东这个要求不算过分，甚至可以说是合理的。
这两人也都是干部，也都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他们会站在干部的角度上看待问题。特别是于正诚，再过三年就要退休了，若是他的子女也能顶替一个干部编制的话，应该是一件挺不错的事情。
不过于正诚却没有率先表态，他开口问朱士聪：“士聪，你觉得呢？”
“这老狐狸，自己不表态，却把我给推出去了！”朱士聪心中暗道，脸上却故作思考的表情，随后开口说道：
“小李给公司弄来了250条轮胎，这可是大功一件，更何况老李会计也的确是干部身份内退的，小李顶了老李会计的岗位，给他一个干部编制，也不违背政策。”
于正诚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件事情原则上是没有问题的，回头领导班子开会的时候，咱们一起提一提，也就通过了。”
“谢谢于书记，谢谢朱总。”李卫东赶紧道谢。
旁边的王海滨顿时不淡定了，他本是来告李卫东黑状的，没想到告了半天，李卫东毫发无损，还混了个干部编制！王海滨胸中只觉得胸中愈加憋闷。
“等一下。”王海滨还是选择站出来，他接着说道：“两位领导，小李今年只有十六岁，给他一个干部编制，不符合政策吧？”
“小李，你今年才十六岁？”于正诚有些惊讶的问道。
于正诚之所以惊讶，是因为李卫东表现出来的心机，完全不像个十六岁的青年。
李卫东点了点头：“我今年十六，过了年就十七了。”
“这可就麻烦了。”于正诚眉头一皱，接着说道：“你还不到十八周岁，按照政策是不能给你干部编制的，就算是公司的领导班子通过，报到上级组织部门那里，组织部门也不会批准的。”
王海滨觉得自己搅黄了李卫东的干部编制，瞬间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他得意洋洋的说道：“小李啊，于书记说的是，咱们得按照国家政策来，看来你只能等两年了！”
现在的运输公司是缺轮胎，所以才会答应李卫东的要求，而两年后的情况，谁也不好说，说不定领导都忘了这事情了。真等到两年后，李卫东十八岁，还能不能拿到干部编制也是一件模棱两可的事情。
王海滨也是想到这一点，所以才显得得意洋洋，两年的时间太长，变数也太大了，期间王海滨随便使使坏，说不定李卫东的干部编制就飞走了。
李卫东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他呵呵一笑，开口说道：“于书记，咱们公司不是有种说法，叫以工代干。我可以先以工代干，等年满十八岁以后，再给我正式的干部编制。”
所谓以工代干，就是指这个人的身份不是国家的正式干部，是工人身份，但是干的却是干部的岗位，享受的也是干部的待遇。唯一的区别就是不能提干。
对于李卫东来说，提干不是他该考虑事情，他才十六岁，即便是两年后也才十八岁，也不可能有提干机会的。
最糟糕的情况，两年后领导不认账，不给李卫东正式的干部编制，但是凭借着“以工代干”的身份，李卫东依旧可以享受到干部的待遇，按照干部的标准领工资。
可以说“以工代干”，是实打实的好处，而且还是李卫东马上能享受到。
听到“以工代干”这四个字，王海滨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又给了李卫东一记助攻。
于正诚和朱士聪，则是用一种怪异的眼光望着李卫东，两人心中不由得碎碎念起来：“这小子真的只有十六岁么？”

第二十三章 非诚勿扰
250条轮胎，换个“以工代干”，李卫东觉得不亏。
最起码基本工资从三十五块涨到了五十五块，算上奖金的话，李卫东一个月能拿八十块钱！这比拿一个劳模，或者一次性得到百十块的奖金要划算的多。
李卫东也想过做一次二道贩子，把这250条轮胎的批条卖给别人，从中捞上一笔。
但现实中却无法操作，在整个青河地区，能吃的下二百多条轮胎的，也只有运输公司。其他单位就算是有钱买二百多条轮胎，但也没有那么多车使用。
既然如此，那用这二百多条轮胎，换一个“以工代干”，对于李卫东来说是最划算的买卖。
以工代干不是正式的干部编制，无需经过组织部门的批准，运输公司内部就能够决定，公司的领导班子开了个会，便将这件事情定了下来。
有了这250条轮胎，至少可以保证运输公司的每台货车配上一个备胎，而且也能够接一些远距离的运输业务。只要撑到明年，计划内的轮胎批下来，到时候也就不用轮胎匮乏的问题。
国企当中是没有秘密的，李卫东“以工代干”的事情，很快便在运输公司中传开。
十六岁的年轻，刚参加工作还不到半年，便成了以工代干，这在运输公司是从未发生过的，要知道很多司机师傅干了一辈子，也还是工人的身份。
李卫东瞬间成为了全公司羡慕的对象，当然也有很多人妒忌李卫东。
毕竟几千人的大国企，自然免不了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但大家也只是在嘴上说说，或者是抱怨几句，却很少有人觉得这是不公平的事情。
一来是因为李卫东弄来了250条轮胎，解决了运输公司的燃眉之急，换成其他人可没有这个本事。
二来则是李登科内退之前，的确是干部编制，李卫东顶岗以后，获得一个以工代干的身份，其他人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如果李登科不是干部编制，而是工人编制的话，那工人们必然会觉得不公平，说不定还会有人找公司领导大闹一番。
……
午饭时间，李卫东很豪横的要了一份白菜炖猪肉，这是当天食堂里唯一的荤菜。
食堂的大厨身体很健康，没得帕金森，手也不会抖，看到李卫东是个半大的小伙子，还担心他吃不饱，又给李卫东多盛了小半勺的菜。
李卫东找个桌子坐下，大口啃着馒头，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崔大山端着饭盒走了过来，坐在李卫东对面，他伸头看了看李卫东饭盒里的白菜炖肉，忍不住开口说道：“伙食挺不错啊！有点干部的样子。”
“崔主任，你就别调侃我了，我妈说了，我这个年龄得多吃肉，才能长身体。”李卫东说完，又埋头在白菜炖猪肉里。
“多吃肉？呵呵呵，你怕是不知道，你现在都快成一块肉了。”崔大山开口说。
“啥？一块肉？什么肉？”李卫东有些茫然的问。
“唐僧肉！”崔大山放下手中的筷子，接着说道：“你小子现在就是个唐僧，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吃你的唐僧肉。”
李卫东心中一紧，他知道自己弄到一个“以工代干”，必然会让很多人眼红，总有些心生妒忌的小人，会从背后嚼舌根子。
崔大山接着说道：“今天一上午，有七八个人来找我，打听你的事情。”
李卫东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他预料到可能会有人故意找他麻烦，可他没想到找麻烦的人如此胆大包天，都打听到崔大山那里的。
“别紧张。”崔大山却是笑了笑，然后接着说道：“那些人来打听你，主要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找对象。”
“我？找对象？”李卫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还不懂么？那些人是想帮你介绍对象呢！你小子，已经被女妖精盯上了，还不是唐僧么？”崔大山笑着说道。
“吓我一跳，我以为是有人要打击报复我呢！我说崔主任，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李卫东长出一口气。
崔大山则接着说道：“公司里的年轻人，到谈论婚嫁年轻的可不少，但正式员工的可不多，以工代干的也就只有你一个，现在你可是香馍馍啊！”
“别这么说，我才十六岁，还不到谈婚论嫁的年龄。”李卫东赶紧说道。
“今年十六，明年不就十七了？正好谈三年恋爱，二十岁结婚。”崔大山接着说道。
“崔主任，我国男性的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二岁，而且国家鼓励晚婚，二十五岁结婚也不迟。”李卫东开口提醒道。
“啊，结婚是二十二岁啊！我记错了。”崔大山一拍脑袋，接着说道；“其实也可以先把婚礼办了，过两年到了年龄，领证也来得及。”
“呵呵……”李卫东干笑两声，来了个聊天止于“呵呵”，然后低下头，继续清空饭盒里的白菜炖猪肉。
崔大山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红色小本子，翻开来，开口说道：“保卫处赵处长有个侄女，中专刚毕业，分配到了地区医院。她今年十九岁，比你大三岁，不过这也是好事啊，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
“地区医院？那是护士吧？护士得上夜班，没法照顾家庭，女同志还是要以家庭为重的嘛。”李卫东找了个理由拒绝。
“说的也是。这还有一个，货运处那边钱师傅的小姨子，在供销社里上班，供销社可是好地方啊，要什么有什么，吃穿不愁！”崔大山请出了二号女嘉宾。
“供销社里的都是姑奶奶，我可伺候不起！”李卫东开口说道。
崔大山将小本本翻了个页，有请三号女嘉宾：
“咱们公司客运那边罗副站长的闺女，长的那可是一个漂亮，就跟那个女明星很像，叫什么来着，对了，长的就跟刘小庆似得。”
“罗副站长的闺女？你是说罗玉凤吧？就她那长相，还好意思跟刘小庆比？崔主任，你就别忽悠我了，都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也都是在咱运输公司的子弟学校里上的学，罗玉凤什么模样，我还不知道么！还刘小庆呢，刘唐差不多！”李卫东开口说。
“啥糖？甜不？”崔大山开口问。
“刘唐，《水浒传》里的好汉，人送绰号‘赤发鬼’！”李卫东开口说道。
崔大山的文化程度不高，显然没有看过《水浒传》，不过听“赤发鬼”这个绰号，也能猜到长相不怎么样。
“呵呵，我也没见过罗副站长的闺女，都是听别人说的。”崔大山尴尬的笑了笑，随后继续翻手中的小本本，准备有请四号女嘉宾。
看到崔大山专注的翻着手中的红色小本本，李卫东仿佛耳边仿佛想起了那“鸡鸡鸡鸡GAYGAYGAYGAY”的歌声，然后二十四位女嘉宾一一登场。

第二十四章 分房
以工代干后第一次领工资，李卫东拿到了82块钱，包括55块钱的基本工资，和27块钱的奖金。
八张“大团结”交到了母亲周云秀的手中，周云秀的脸色乐开了花，她随手就抽出了两张，塞到了李卫东的手上，开口说道：“卫东，你现在也是干部了，平日里少不了有些交际应酬，身上得多带点零花钱。”
李卫东将这二十块钱收进口袋里，心中暗道，一个月二十块钱的零花钱，这在八四年妥妥是个富二代了。
周云秀则接着说道：“剩下的钱，我明天就存到银行里，留着跟你娶媳妇，就算是一个月存五十块钱，一年的功夫也就能存够‘三转一响’了。”
三转一响又叫四大件，是那个时代普通老百姓所能拥有的最高财富，谁家里要是配齐了这三转一响，相当于是提前奔上了小康，实现了四个现代化的生活。
三转指的是自行车，手表和缝纫机，而一响指的则是收音机。
八十年代初，三转一响也是大部分城市女性择偶的重要标准，相当于是现在的有车有房。可以说集齐这三转一响的四大件，就能召唤一个老婆。
只听周云秀接着唠叨着：“自行车肯定得买凤凰牌的，手表也得是上海牌的，这两样加起来差不多要250块钱。至于缝纫机嘛，梅花牌的也不错，而且还比熊猫牌的便宜。收音机就买红星的吧，我前几天就看中了一台，两个喇叭的，卖98块钱，加起来一共是……”
“妈，别瞎算了，我今年才十六岁，等我结婚的时候，恐怕早就不流行三转一响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不流行三转一响，那流行什么？”周云秀下意识的问。
“彩电，冰箱，洗衣机，还有录音机呗！”李卫东笑着答道。
“可别瞎说，咱们老百姓哪用得起那种好东西。”周云秀开口说道。
对于当时的普通老百姓而言，用上“三转一响”就算是奔小康了，哪里敢奢望彩电、冰箱这种家用电器。
然而到了八十年代末的时候，“三转一响”就已经被“新四大件”所取代。
这新四大件便是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和录音机。那时候小伙子，留一头费翔式的飘飘长发，打开录音机，唱一首《冬天里的一把火》，两个字：时髦！
……
晚饭的时候，弟弟李卫民想尽各种方法讨要零花钱，但都被周云秀给拒绝。对于一个学渣而言，要零花钱的确是国际性的难题。
最终还是李卫东掏了两毛钱，偷偷给了学渣弟弟，李卫民拿了钱，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不知道到哪里疯去了。
李卫东则坐在收音机旁，陪着父亲听一段京剧。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收音机里今天播放的是《智取威虎山》。
李卫东一边等着那段“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脑子却忍不住想起了中午吃饭时，崔大山搞的那出《非诚勿扰》。
上辈子的李卫东，感情生活并不顺利。
李卫东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国企是很吃香，国企职工也不愁找不到对象，但那时候的李卫东年龄还太小，不到结婚的年龄。
几年后，李卫东到了适婚年龄的时候，正好遇到九十年代初国企大面积的破产倒闭，李卫东自己也成了下岗工人，谈了个女朋友也吹了，毕竟没有人愿意嫁给一个下岗工人。
之后李卫东去RB当研修生，虽然赚到了一些钱，但回国的时候已经是大龄青年了。关键那时候的李卫东也还没有正式工作，一个大龄无业男青年显然也是找不到对象的。
后来李卫东开始创业，创业的日子很艰辛，也就没有时间去顾虑个人问题，十几年后当他事业有成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油腻大叔了。
好在那时候的李卫东，是一个有钱的中年油腻大叔，看在钱的份上，李卫东身边就不会缺少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愿意与他进行深入浅出的交流。
最终李卫东禽兽了一次，娶了一个比他小二十多岁的老婆，那老婆完全是冲着李卫东的钱去的，李卫东则是看重了对方美丽的肉体，双方可谓是各取所需。这种婚姻没有爱情，更像是一种买卖。
或许这就是有钱人的痛苦，普通人根本没机会体会。
“我要是继续待在运输公司里，可能还会跟上辈子一样，差点混成老光棍，最终娶一个美丽的肉体。恩，或许对很多男人来说，那才是终极梦想吧！哎，男人真庸俗！”李卫东露出了鄙视的表情。
……
转眼间便到了1985年的元旦，青河运输公司也召开了年度的职工大会。
这一次会议上，除了老生常谈的内容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公司新建的家属楼马上就要竣工了。
大城市里，早在五六十年代，就建起了一栋栋的筒子楼，用来解决职工的住房问题。小城市的话，楼房却是稀有的东西。
毕竟是计划经济时代，想要建楼也是挺麻烦的事情，需要向各个主管单位层层申请，然后层层审批，这样才能够从计划内得到建筑所用的水泥、砖石等材料。
改革开放以后，物资日渐丰富，中小城市建家属楼也变得容易起来，企事业单位便纷纷开始建设自己的家属楼。
在当时，只需要去单位的家属区逛一圈，看看家属楼建的是否气派，就知道这个单位的效益好不好。
若是效益很差的企业，肯定是建不起家属楼的；效益一般的企业，家属楼也会建的比较一般，每户也就是五六十平方。
而效益好的企业，家属楼会建的很气派，像是电力、石油等垄断性质国企，一户面积甚至能达到八十平方，而且家属区会有自己的锅炉，冬天有暖气，每天定时供应热水，洗澡都不用去公共澡堂。
青河运输公司即将竣工的家属楼一共有两栋，高四层，每栋楼有三个单元，两栋楼一共是48户，每户的面积大约是六十多平方，三室一厅一卫的设计。
分房子历来都是大事情，对于企事业单位来说，每次分房子都是一场血雨腥风的战争。运输公司有好几千职工，48套房肯定是不够分的。好在这只是第一期，第二期的八栋家属楼，现在也开始建设了，估计明年就能竣工。
按照国企分配的惯例，运输公司领导班子里的9个人，肯定是每户都能有一套新房。余下的39套房子，将是按资排辈，分给公司的中层干部。分不到的只能等待下一批。
领导在主席台上讲到了两栋家属楼竣工的事情，下面就坐的李卫东心中却打起了小算盘：
“这48套房子，我得想办法弄一套！”

第二十五章 黄河重卡
前世的李卫东，到了1987年才分到楼房，而且还是以李登科老爷子的身份分到的。
李登科虽然退休，但毕竟是运输公司的元老，排资论辈的话是比较靠前的。若是换成李卫东这种年轻工人，等到运输公司倒闭都不一定能分到住房。
然而李卫东却知道，后来几期家属房的质量非常的差。
家属院的第一期的两栋楼，是混凝土浇筑的，建造的非常结实。后来的家属楼为了施工进度，全都是楼板房，建筑质量直接下降了好几个档次。
八十年代的时候，为了降低成本，也为了施工方便，国内建造了很多的楼板房，这些楼板房安全系数不高，最关键的是不抗震。
一旦来了地震，楼板房比砖房还要糟糕，砖房坍塌的话，砖头会变成碎块，人只要护住头部还有很大机会活下来，但楼板房坍塌的话，整个楼板断裂拍在脸上，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李卫东记得，九十年代时青河市发生一次5.2级地震，运输公司家属院就有一栋楼被震踏了一半。好在当时大家走在上班，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李卫东当然不愿意去住劣质的楼板房，他打起了这48套混凝土浇筑房的主意。只不过李卫东连个中层干部都不算，想要分到一套房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整个会议的过程中，李卫东都在琢磨弄套房子的事情，直到会议结束，崔大山来到身旁，李卫东也没有发觉。
“小李，一会就别回车间了，回家休息休息，顺便收拾一下，明天派你出趟差。”崔大山开口说道。
“出差？去哪？”李卫东开口问道。
“去济城市，黄河汽车制造厂。”崔大山开口答道。
“黄河厂？他们不是生产重型卡车的么？”李卫东皱了皱眉头，随后开口问道：“咱们公司要购买重型卡车了？”
“猜对了。”崔大山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再猜猜咱们公司要买什么车？”
“黄河汽车制造厂的重卡，无非就是两种，一个是罗曼，一个就是黄河，我猜咱们要买的，应该是去年刚推出的那款黄河幺六二吧！”李卫东接着说。
“又被你猜对了，听说黄河幺六二的性能很不错，所以咱们公司打算购买一批，这次派你去济汽制造厂，就是实地的考察一下这辆车的性能。”崔大山开口说。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如果是黄河幺六二的话，那不用考察了，应该没有问题。这车用的是奥地利斯太尔重卡的技术，也算是半个德系车，性能肯定是国内顶尖。”
“你小子倒是懂行啊！还对这车有所了解。”崔大山吃惊的看了看李卫东，而后接着说道：“其实考察汽车性能跟你没啥关系，公司专门从货运处抽调了两个经验丰富的司机去试驾。”
“都有老司机去了，那还要我干什么？”李卫东不解的问。
“你的任务，就是参观一下黄河汽车制造厂的返修车间，看看人家是怎么修理黄河幺六二的。”崔大山开口答道。
“这是派我去学习修理技术啊！”李卫东点了点头。
崔大山却摇了摇头：“不用你去学习修理技术，你就是去看看，别人是怎么修车的，只要能看懂就行。”
“看别人修车？能看懂就行？这是为什么？”李卫东一头黑人问号。
崔大山则开口解释道：“咱们公司不是没有重卡么，我担心这次买来一批重卡，比较难修理，所以先派你去看看人家厂家是怎么修车的。如果连你都能看懂的话，我想咱们车间的师傅们，也都能修理重卡了。”
“什么叫连我都能看懂！”李卫东小声抱怨了一句。
崔大山的想法很简单，李卫东作为一个车间混子，代表着汽修车间的最低水平，如果连最低水平的李卫东都能看懂如何修理黄河幺六二的话，那么车间里的其他师傅，自然也就能修理这车。
“除了我和那两个货运处的司机师傅之外，还有谁去济城市？”李卫东又问道。
“既然是去买车，采购处的王海滨肯定是要去的，只是不知道采购处去几个人。”崔大山开口答道。
“真是冤家路窄啊！”李卫东长叹一口气，接着问：“照这么说，这次去的人，职务最高的就是王海滨了？”
“恩，排第二的应该就是你这个以工代干。”崔大山点了点头。
“那我得听王海滨指挥了？”李卫东一脸不爽的问。
“他要忙着跟黄河汽车制造厂谈采购，没时间指挥你。”崔大山接着安慰道：“你这一趟去济城市，也就是四五天的时间，其中还有两天是在来回的路上，真正待在黄河汽车厂的也就两三天。你也不用太理会王海滨，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了。”
……
回到家中，李卫东一边收拾衣服，一边回忆重型卡车的事情。
在李卫东的记忆当中，直到1986年，青河运输公司才引进了第一批重型卡车。现在才是1985年的元旦，也就是说此行前往黄河汽车制造厂采购重卡，注定要无功而返。
一个地级行政区的国营运输公司，竟然没有重型卡车，现在听起来好像不太可能，但是在八十年代初期，几乎所有的国营运输企业都没有重型卡车。
当时国内的重卡，都优先供给采矿企业，运输企业是分不到重卡的。
中国的第一辆重卡诞生于1960年，就是黄河汽车制造厂参照着斯柯达706重卡的样子，手工打造出了一辆重卡，那就是著名的JN150。朱老总亲自为其题词“黄河”二字，至此便有了黄河汽车。
然而这辆黄河JN150却是一个失败的产品，作为“超英赶美”特殊时期的产物，黄河JN150的设计和质量都有着重大的缺陷。
就比如当时的黄河厂并没有大型冲压机，也就无法制作大梁，最终黄河厂买了六个千斤顶，用千斤顶硬生生的压出了一个大梁。
在六十年代，这是一个用智慧克服困难的励志故事，被广为传颂。然而千斤顶做出的大梁，怎么可能够跟冲压机做出来的大梁相比！品质上真的差了好几个档次。
汽车制造毕竟是要讲科学讲工艺的，土办法做出来的汽车零部件，外观看起来一样，但工艺水平达不到，质量就是不行。
没有专用机床，没有技术资料，缺乏资金，材料紧缺，工作人员也没有经验，造出来的重卡，注定就是个不能用的花架子。
高端的制造业，不是靠艰苦奋斗和耍小聪明就能做好的，技术才是根本。国产重卡空有个花架子，质量很差劲，因此在八十年代以前，中国的重卡主要还是靠进口。
外汇那么宝贵，进口重卡当然要给能创汇的采矿企业，至于运输企业，没有资格使用进口车。
改革开放以后，黄河汽车制造厂从罗马尼亚，引进了一条重卡生产线，生产罗曼重型卡车。
这个生产线只是一个组装生产线，所有的零部件都需要进口，然后在国内组装，甚至很多零部件是在国外完成总成组装，然后再运到国内。
这种组装模式，比上汽组装桑塔纳还要简单，显然不是国家所需要的。
于是在1983年，中国重型汽车联营公司花了6亿美元的外汇，引进了奥地利斯太尔卡车的技术，弥补了国内重卡行业的空缺。
这个中国重型汽车联营公司，就是后来的中国重型汽车集团，响当当的“中字头”企业。
黄河汽车制造厂有生产重型卡车的底子，他们率先消化了部分斯太尔重卡的技术，推出了黄河JN162重型卡车。这款车最终衍生出三十多个车型，是国内八十年代重型卡车的主力车型。
如今青河运输公司所看重的，就是这款黄河JN162重卡。
……
此行前往黄河汽车制造厂的一共有五个人，除了李卫东和货运处的两位司机师傅之外，采购处也派了两个人，分别是处长王海滨和另一个办事员。
青河运输公司专门派了一辆BJ212吉普，因为随行的有两位货运处司机，所以便没有专门再派司机，五个人正好可以挤在一辆吉普车里。
老吉普虽然比老解放快一些，但也快不了哪里去，一行人也是花了近六个小时，才抵达了济城市。
入住招待所，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便来到了黄河汽车制造厂。
黄河厂的销售部门有专人接待他们，随后一行人便分成了三部分，王海滨和办事员去谈采购事宜，两位司机师傅去场地里试车，李卫东则被带到了黄河厂的返修车间，参观学习。
黄河厂的接待员领着李卫东来到了返修车间门口，让李卫东站在原地等候，他先进去，不一会接待人员便带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魏主任，这个便是青河运输公司来咱们这里参观学习的李同志。”接待人员说着，又向李卫东介绍道：“李同志，这位便是我们返修车间的魏斌主任。”
“魏主任，你好，我叫李卫东。”李卫东不卑不亢的说道，同时打量起魏斌。
魏斌身上的蓝色工装一尘不染，连半点油渍都没有，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混汽修车间的，他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文质彬彬的，倒像是个教书先生。
魏斌只是瞅了一眼李卫东，然后有些居高临下的问道：“李同志，你在你们单位，是干什么工作的啊？”
“我在汽修车间。”李卫东开口答道。
“哦，原来是同行，那就好办多了，车间里的安全条例都懂吧？”魏斌又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都懂，我们车间每月都会组织安全考核。”
“那就行，想看什么，自己进去看吧，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问车间里的师傅。另外洗手池在那边，有肥皂，弄脏了手直接去洗就是了。”魏斌说完，便不再搭理李卫东，而是返回了车间。
李卫东知道，魏斌大概是看自己年轻，也不可能有什么领导职务，压根就没打算招呼自己。
李卫东并不以为意，他跟在魏斌的后面，走进了黄河厂的返修车间。
刚进车间，李卫东就看到了一辆“宝贝”摆放着右手边。
“竟然有这车，好东西啊！”李卫东忍不住凑了上去。

第二十六章 坏掉的进口车
李卫东面前是一辆白色的轿车，四四方方的车头，四四方方的车灯，四四方方的进气栅中间，有一个银色的皇冠标志。
这正是一代神车，第七代的丰田皇冠。
“国内竟然你能看到这台老炮儿！还挺新的。”李卫东凑了过去，围绕着车身转了一圈，然后又隔着玻璃，望向了驾驶舱。
“还是辆右舵车，这应该是在RB出售的版本，而不是丰田专门用于出口的款式。”李卫东心中暗道。
RB的汽车是右舵车，不过由于世界上大部分国家的汽车都是左舵车，所以RB出口的汽车大多数也都是左舵车，特别是进入到八十年代以后，美国成为了RB的主要市场，大量的RB汽车要出口美国，RB生产的左舵车比右舵车还要多。
八十年代初期的中国，进口车管理并不规范，进口车汽车的时候，也不挑是右舵车还是左舵车，只要有车就行，所以难免会进口到一些右舵车。
直到国家成立了汽车工业进出口公司，中国的汽车进口才开始逐渐规范起来。
这辆七代皇冠虽然是右舵车，但上路的时候还是要遵守中国的交通法规，依旧要靠右行驶。对于右舵车的司机来说，靠右行驶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的。
李卫东还想打开车门，进驾驶室看一看，然而一个声音却叫住了李卫东。
“那个同志，干什么呢！”
李卫东顺着声音望去，一个三十多岁的汽修工人正走了过来。
“同志，我就是看看这车。”李卫东开口答道。
那汽修工人看李卫东是个年轻的生面孔，不由得开口问道：“你是谁？那个部门的？来我们返修车间干什么？”
“我是青河地区运输公司过来参观学习的。”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们魏主任也是知道的，他让我在车间随便看。”
李卫东搬出了返修车间的主任魏斌，那汽修工人也不好再阻拦，他一脸冷傲的望着李卫东，开口说道：“那你就好好看，别瞎动手，弄坏了你可赔不起。”
“放心好了，我也是汽修工，弄不坏的。”李卫东开口答道。
“汽修工？看你这年纪，也没修过几辆车吧！”那工人冷哼一声，接着说道：“让你别瞎动手，是对你好，你面前这台车可是进口车，不是你们平时修的老解放，碰坏了你可赔不起。不过你们青河应该没有这种进口车吧！想必你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车。”
济城市毕竟是省会城市，而黄河汽车制造厂又是省级的重点企业，面对李卫东这个青河来的汽修工，黄河厂的工人不免有一些自傲感觉。
李卫东却是笑了笑，然后开口答道：“这是七代的丰田皇冠。”
“啥代？啥田？皇冠倒是说对了，是不是看着车头那个标志猜的？”工人调侃着问道。
当时进口皇冠本来就比较稀少，大多数人是没有见过的。黄河厂的汽修工人也只是知道这辆车叫皇冠，并不知道皇冠就是丰田生产的，更不知道这是第七代的皇冠。
李卫东只好开口解释道：“皇冠是丰田汽车旗下的一个品牌，丰田汽车知道吧？RB的最大的汽车制造商，前世界范围内也能排进前十吧。皇冠汽车是1955年开始生产的，基本上每四五年会更进行一次换代，八三年的时候已经换到了第七代，就是咱们现在这台车。”
“真的假的？不是你小子瞎掰的吧？不过RB进口的，到时候被你说对了。”那工人一脸质疑的说的，不过听李卫东说的煞有其事，工人也已经信了七八分。
李卫东则给那工人递上一支烟，开口问道：“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那工人接过烟放进胸口的兜里，而后开口答道：“我叫陈金龙。小同志，你叫什么？”
“我叫李卫东，你叫我小李就行了。”李卫东说着指了指这辆七代皇冠，开口说道：“这皇冠车在RB也算是豪华车，国内也不多见啊。你们黄河厂不愧是大企业，就是厉害，连皇冠车都能弄到。”
“我们黄河厂虽然是省重点企业，但也配不上这么好的进口车。这车是为了接待外宾专门配的，我听说在咱们全省只有两辆，一辆在东岛市外贸局，另一辆就是咱们眼前这个，省外贸厅的。”刘金龙开口答道。
“原来这车是省外贸厅的，是送来保养的么？”李卫东又问道。
刘金龙摇了摇头：“不是，保养的话没必要送我们这里，这车坏了，一般修理厂还解决不了，就送来我们这里了。我们这里的技术，还是要比普通修理厂好一些的。”
“那倒是，你们是造车的嘛！”李卫东恭维了一句，接着问道：“那这车放在这里，是修好了？”
“检查了一下，还没修呢。”刘金龙开口答道。
“查出来是哪里出毛病了？”李卫东又问道。
“应该是变速箱的问题。不过这辆车的变速箱跟别的车不一样，这车档位不是一二三四，而是英文字母，只要挂上档，一直踩油门就行，根本不用换挡。不换挡的车，你没见过吧！”刘金龙有些炫耀的说。
李卫东转头看了看车内，看到了那自动挡的档把和P/R/N/D/S的档位，便知道这辆皇冠使用的是无级变速的自动变速箱。
RB汽车很喜欢使用无级变速，无级变速器跟常见的液压自动变速器最大的不同就是在结构上，自动变速器是液压控制齿轮变速，而无级变速器则是变速盘和传动带组成。
因此无级变速器结构更简单，体积更小，变速时也更加平稳，没有传统变速器换挡时那种“顿”一下的感觉。
RB人之所以热衷于无级变速器，也是因为无级变速器的体积小，RB国内比较流行的是小型汽车，无级变速器不占地方，正好可以配合小型汽车使用。
八十年代国内汽车行业比较落后，汽修工的技术也不高明，国内的汽修工是没有修过自动挡位的汽车的，也不懂无级变速器的构造，所以修不了这台七代皇冠。
只听刘金龙接着说道：“我们也没修过这种变速箱的车，所以就先将车放在这里了，让司机回去拿这车的车辆手册，等我们看了车辆手册以后，再拆开变速箱。”
刘金龙话音刚刚落下，有一人便出现在返修车间外，快步的走了进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车的司机来了。”刘金龙望向了外面那人。
“刘师傅，车辆手册，我拿来了。”皇冠车司机提着一个布口袋，然后从中拿出一本厚厚的车辆手册，递给了刘金龙。
“辛苦了。”刘金龙接过了车辆手册。
“辛苦什么，只要您能赶快把车修好，我多跑两趟也是值得的。”那司机开口说道。
此时刘金龙已经打开了车辆手册，下一秒，刘金龙的表情变得难堪起来。
“怎么是日语的！这谁看的懂！”

第二十七章 会修进口车
RB原装进口的右舵车，配一个日文的车辆使用手册，这很正常，完全没毛病。
然而当刘金龙看到这日文版的车辆使用手册时，表情却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黄河汽车厂虽然是造车的，但是返修车间里却没有人修过自动变速箱，这么好的一辆进口皇冠，万一要是修坏了，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原以为可以从车辆使用手册里找到一些修理自动变速箱的方法，却没想到车辆手册是日文版的，压根就看不懂。
哪怕是英文或者俄文的也好啊，黄河厂的汽车工程师里，必然有通晓英文或者俄文的存在，但是通晓日文的人，恐怕得去大学里找才行。
黄河汽车厂的返修车间，自诩省内修车技术第一，却为了修个车，去大学里找日文翻译，这要是传出去，黄河汽车厂可就丢人了。
李卫东似笑非笑的望着一脸尴尬的刘金龙，其实当李卫东看到这辆皇冠是右舵车的时候，便猜到了这个局面。
刘金龙一脸无奈的将车辆手册放在一边，同时有些抱怨的说的：“这东西没用了，看不懂。”
“让我看看。”李卫东走上前去，拿起那本日文版的车辆手册。
“上面都是日文，你看得懂么！”刘金龙有些傲然的说。
“日文可是外语，一般人肯定不懂。”李卫东说着翻开了车辆手册，扫了几眼，接着说道：
“这一页主要是介绍这辆车的，上面说这款车首次使用了四轮独立悬挂，内饰科技感十足，而且加入了很多电子设备，中央控制面板添加了许多小电子屏幕，可以显示车辆的各种状态。”
刘金龙顿时瞪大了眼睛，盯着李卫东：“你刚刚才说不懂日语么？”
李卫东笑了笑：“我是说一般人不懂日语，可没说我不懂。”
“照这意思，你就不是一般人呗！”刘金龙吐槽了一句，随后好像回过神来，开口问道：“小李，你该不会是瞎说一通，骗我的吧？”
“怎么，不信我会日语？那行，我给你念一段。”李卫东说着，用日语读起了车辆手册上的内容。
另一个年轻的修车师傅凑到近前，开口问道：“他读得是日语吧？”
“是日语。”刘金龙点了点头。
“你能听懂？”那人又问道。
“当然听不懂了。”刘金龙又摇了摇头。
“听不懂你还知道这是日语？”
刘金龙白了对方一眼：“废话，要是能听懂，不就是中国话了么？正是听不懂，才是日语。”
“可我怎么没有听到‘八嘎呀路’啊，咱们厂平时放的那些《地道战》和《地雷战》，RB人不都说‘八嘎呀路’的么？”那人再问。
“你懂什么，‘八嘎呀路’是骂人的话，你会把骂人的话放在车辆手册里么？”刘金龙开口说道。
“不愧是刘哥，懂得真多。”年轻师傅恭维了一句，退到了一旁。
此时李卫东已经读完了一段内容，刘金龙立刻凑了上去：“小李，我信你了，你快帮我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写变速箱的事情。”
李卫东草草的翻了一下这车辆手册，随后开口说道：“这里面虽然有介绍变速箱，但是跟修理应该没有关系。”
“这里面是怎么说的？”刘金龙立刻问道。
“这里面说，这款车的发动机匹配了两种变速箱，一种是5速的手动变速箱，另一种是4速的自动变速箱。这辆应该就是四速的自动变速箱。”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卫东也了懒得解释无级变速器和液压自动变速器的区别，就算是说了，刘金龙一时半会也未必能懂，所以干脆就说车上是自动变速箱。
刘金龙却有些不满，他开口问道：“这么厚一本时车辆手册，就说了这个？”
“这车辆手册主要是介绍车子的，比如发动机篇，就介绍了车辆配制的2.8升6缸SOHC发动机，配备了涡轮增压。这页介绍的是ABS系统，下一页说的是电动车窗和双温区控制空调，这里介绍的是立体声音像和磁带播放器，还有这页是定速巡航……”
李卫东一页页的给刘金龙介绍车辆手册的内容。
这辆七代皇冠属于高配车，里面有很多先进的配制，都是刘金龙所没有听说过的，像是ABS系统，定速巡航系统，自动感应头灯，电动后视镜等等，都是刘金龙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面对李卫东的讲解，刘金龙只能一边听，一边装作很懂的点头，但略显慌张的眼神却表明，他什么都不明白。
李卫东将整本车辆使用手册介绍了一遍，刘金龙终于确信，这本使用手册对修理变速箱没有帮助。
刚刚燃起了希望之火又被浇灭，刘金龙顿时变成了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刘金龙有些沮丧的样子落在了皇冠车司机的眼中，司机瞬间变得焦急起来。
“刘师傅，我们外贸厅也是听说你们厂修理水平最高，才会把车送到你们这里来的，你可别告诉我，这车你们修不了啊！”皇冠车司机开口说道。
“修是能修，就是麻烦一点，我们得仔细研究一下这个自动变速箱的结构……”刘金龙一脸心虚的说。
此时，李卫东接过了刘金龙的话茬：“这自动变速箱修起来也很容易，里面主要是变速盘和传动带，一般情况下变速盘是不太容易损坏的，所以很可能是传动带的问题。一会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小李，你会修自动变速箱？”刘金龙立刻问道。
李卫东很自然的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皇冠车的引擎盖，接着说道：“修这车，难不倒我。”
“你真能修？”刘金龙再次确认道。
“给我工具，很快就能给你把变速箱拆开。”李卫东发觉刘金龙仍然是一脸不信任，于是开口说道：“我都懂日语，还不会修RB车么！”
“说的也是。”刘金龙点了点头。
刘金龙刚刚见到李卫东时，只把李卫东当做一个最普通的年轻汽修工，但是当李卫东小露一手，说了几句日语后，刘金龙对李卫东已然不敢小觑。此时李卫东表示自己能修好这辆皇冠，刘金龙也信了八成。
“要不就让这小李试一试？”刘金龙心中暗道。

第二十八章 他这是来学习的？
李卫东拿起了工具，开始拆卸皇冠车的变速箱。
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机械修理更是如此。修车的时候，只需要看修车师傅的拆卸顺序，就知道他对这辆车的机械构造知晓的熟练程度。
拆卸皇冠车变速箱，李卫东自然是非常熟练，以李卫东对七代皇冠的了解，就算将整台车完全拆成零件，也可以再装回去。
七代皇冠诞生于1983年，当时的RB还没有签《广场协议》，正是RB企业最鼎盛的时代，那个时代RB企业的数量非常多，企业的利润也非常好，因此也带动了汽车的销量。
皇冠是一款豪华的B级轿车，比较适用于商务，是老板谈生意所开的车，在RB经济好，企业利润高的时代，皇冠是老板们的首选，在RB社会有比较高的保有量。
前世的时候，李卫东可是在RB当了三年的研修生，也修了三年车。这种七代皇冠，李卫东可没少修理，所以李卫东对于七代皇冠的构造非常了解。
望着李卫东熟练的拆卸变速箱，刘金龙百分百确定，李卫东是修过这台车的，否则的话不可能有这么熟练的操作。
“这辆皇冠可是进口车，全省只有两辆，这个小李对这辆车的结构竟然这么熟悉，他究竟是什么来头？”刘金龙心中愈发吃惊起来。
片刻后，李卫东已经将变速箱总成拆了下来，而此时，车间里的师傅们都已经围了上来，大家都没见过自动变速箱的样子。
“这什么零件，我怎么没见过？”
“这是变速箱，那辆进口的皇冠车上面拆下来的。”
“变速箱？竟然能做的这么小！这进口车就是厉害啊！”
“听说这个变速箱，跟咱们的变速箱不一样，这个变速箱不用换档，只要踩油门就能往前跑。”
“不用换档，岂不是连离合器都省了？脚下就剩下一个刹车和一个油门了。”
修车师傅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
而此时的李卫东，却拿起了攻击，开始拆卸变速箱总成。
“等一下，别直接拆啊！”刘金龙大吃一惊，在他看来，这么小的变速箱肯定是很精密的零部件，他生怕被李卫东拆坏了。
“放心，这东西，我拆过很多。”李卫东说完便直接下手。
刘金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变速箱有半点损坏。李卫东却是非常熟练的，将变速箱拆开。
“找到问题了，是这跟皮带损坏了，得换跟皮带。另外别忘了拿一通变速箱油过来，得要进口的，一会得换上。”李卫东直接将变速盘的连动皮带给抽了出来。
刘金龙却小心翼翼的问道：“换完皮带，你还能装回去么？”
“肯定能啊，会拆还能不会装么！”李卫东笑着说道。
“你可得把这些都装回去，然后再走啊。”刘金龙接着补充道：“你刚才拆开的时候，动作太快了，我没看清楚，你要是走了，我估计就装不回去了。”
“我把车修好再走，这样总行了吧！”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你们得管饭，我可没有你们厂的饭票。”
此时，那皇冠车司机插嘴说道：“这位小师傅，你只要把这车修好，我请你吃饭。”
李卫东看了看皇冠车司机，随后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开口说道：“司机师傅，你开车的时候，是不是经常挂空挡跑？”
司机很自豪的点了点头：“我开车，那是绝对省油。”
李卫东则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你以后开这辆车，千万别挂空挡跑，要不然这变速箱还得坏。”
皇冠车司机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有明白李卫东的意思。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这辆皇冠使用的是自动变速箱，跟咱们的手动挡的结构不一样，人家前进就挂D挡，上坡挂S挡，倒车挂R挡，停车等候挂N挡，驻车要挂P挡。这些可不能弄错了。千万不要在跑着的时候，推到N挡上去，那样变速箱会坏掉的。”
“啊？我以为那个N挡就是空挡呢！”皇冠车司机表情有些慌张。
“N挡是空挡，但不能跟手动挡那样用。”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开化油器的汽车，有一个很特殊的操作，就是车子跑起来以后，挂个空挡，让车“溜”一段距离，这样开车比较省油。
因为化油器的汽车，挂空挡的时候是不向发动机供油的。
所以很多老司机开化油器的车，都是不给油不挂挡。当车子跑起来的时候，需要给油门了，就挂上档位，一脚油门下去，等车子速度提升上来了，就摘到空挡上跑一段。这样会比较省油。
后来汽车发动机都变成电喷的了，只要车子再行走就用油，这样的操作也就失去了意义。
然而对于自动挡的车来说，车都跑起来了再挂上N挡，显然是很伤变速箱的行为，变速箱很容易因此而出现损坏。
皇冠车的司机并不懂这些，他还是用以前的省油方法开车，一脚油门后就上N挡，等再需要加油的时候再用D挡，变速箱肯定会出现问题，最先受损的就是那条传动皮带。
得知是自己操作不当，才使得车辆出现故障，那皇冠司机顿时有些慌，他生怕自己会受到领导的处罚。
李卫东显然是看出了司机的小心思，他立刻开口安慰道：“司机师傅，以后开车注意点就是了，下不为例，至于这车的故障原因，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见到李卫东肯为自己保密，皇冠车司机一脸感激握住了李卫东的手，然后真诚的说道：“小同志，谢谢你，今天中午，我真请你吃饭！”
……
黄河厂的返修车间里，各种零件还是很齐全的，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刘金龙就找来了一条可以替换的传动皮带。
李卫东正要将皮带装回变速箱，刘金龙却开口说道：“小李，这次你的动作能不能慢一点，让我们看清楚这些零部件是怎么装回去的。”
“刘哥，你倒是挺爱学习的。”李卫东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要不然，我先给你说说这个自动变速箱的构造？”
“那太好了，我正好很好奇，为什么这个变速箱不用换档，踩着油门就能一直跑。”刘金龙说着凑了上来，然后掏了一根烟递给了李卫东，算做学费。
李卫东瞅了一眼，还好不是自己送给刘金龙那根。
李卫东开始介绍起来：“其实自动变速箱有两种，一种是液压自动变速箱，一种是无级变速箱，这辆皇冠用的就是无级变速箱，你看这变速箱里面有两个变速盘了么？这就是无级变速的原理所在……”
讲着讲着，李卫东干脆就讲解起了皇冠车的其他零部件。
很快的，李卫东身边就为了一大群人，他们都是修理车间的师傅，都在听李卫东讲解皇冠轿车的机械构造。
其实汽车里面的零件都是一样的，这里也都是经验丰富的修车师傅，对于汽车零件都非常的熟悉。但是将那些熟悉的汽车零件，拼到一台进口车里，修车师傅们就有些懵圈了。
RB人是比较抠细节的，这点也体现在了RB汽车里，皇冠又是一款商务B级轿车，更是处处体现了RB汽车的细节。这方面其他国家还真的做不到。
对于这些修车师傅们来说，这辆皇冠车是高级的，更是新鲜的，他们很难得的能够接触到国际一流水准的商务轿车，李卫东的所讲解的，正是他们所渴求得到的知识。
于是乎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期间还有人不断的发问。而李卫东都能一一解答，毕竟他对于汽修的理论，以及对于皇冠轿车的理解，要比这些修车师傅高的多。
……
车间主任魏斌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
“出了什么事？”魏斌走了过去，然后看到李卫东正在向大家讲解皇冠车的构造。
“这人是谁啊，不是我们车间的。有些眼熟……对了，想起来了，今天有个青河什么公司的，说是要来参观学习，不就是这小伙子么！我还让他随便看看。”
魏斌转头就要离去，可下一秒他突然止住了脚步。
“咦？不对劲啊，他这是来学习的？可看这架势，好像在给我们的人上课啊！怎么感觉他来指导工作的！”

第二十九章 汽车工程师
返修车间的主任魏斌一脸茫然的望着李卫东，他完全搞不懂，那个来参观学习的小伙子，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来指导工作的了。
“我倒是要看看，这小子在讲什么。”想到这里，魏斌干脆站在人群当中，听听李卫东到底在讲些什么内容。
渐渐的，李卫东的讲解已经进入到了尾声，他一边讲着，一边将变速箱装了回去，也算是修好了这辆皇冠轿车。
“这小伙子，讲的倒是头头是道，对这辆RB进口车的构造倒是挺了解的么。”魏斌有些赞许的点了点头。
然而下一秒，魏斌突然想起了，刚刚被李卫东拆了又装的RB进口车，可不就是外贸厅送来的那辆皇冠么！
“糟糕，这辆皇冠可是外贸厅的宝贝，花费了很大功夫才从国外买来的，专门用来接待外宾的，要是不小心修坏了，我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李卫东则走进了驾驶室，发动了汽车，空挡踩了踩油门，听了听发动机的声音，随后走出来，对那司机说道：“司机师傅，开出去兜一圈试试吧。”
司机立刻走进驾驶室，启动汽车离开了返修车间，去外面试车去了。
“看样子是修好了。”魏斌长出了一口气，随后他拉过了一个汽修工人，开始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汽修工人将事情叙述了一遍，从司机拿回来那本日文版的车辆手册说起，谈到李卫东精通日语，再到李卫东主动请缨上阵修车，最后说到李卫东给大家讲课的事情。
“你是说着个小伙子会日语？”魏斌脸上浮现出一缕喜色。
“对，他还读了一段车辆手册上的内容，我们都听不懂，不过刘师傅说，听不懂的才是日语，听懂了就不是日语了。”那人开口说道。
“听不懂的就是日语，这算什么狗屁依据！”魏斌心中暗骂一声，随后还是向着李卫东走了过去。
“魏主任来了。”刘金龙赶紧上前与魏斌打招呼。
魏斌则直接走到了李卫东面前，一脸和颜悦色的问道：“小同志怎么称呼啊？”
“我之前都白做自我介绍了，这魏主任压根就没记住我！”李卫东心中吐槽了一番，脸上却堆起了笑容，开口说道：“魏主任，我叫李卫东，青河地区运输公司来参观学习的，叫我小李好了。”
“对了，想起来了，青河运输公司，呵呵呵，瞧我这记性。”魏斌也是呵呵一笑，随后接着问道：“小李，听说你精通日语？”
“精通谈不上，不过日常的一些基本用语，还是能应付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翻译一些日文，应该没问题吧？”魏斌接着问。
“原来这魏主任找我，是为了翻译日语的文件。”李卫东心中暗道。
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魏斌那目空一切的态度，根本就没有在意李卫东。再看看现在，魏斌如此的和颜悦色，李卫东早已经猜出来，魏斌十有八九是有求于自己。
李卫东原本以为，魏斌是看重了自己修理进口车的技术，如今看来，魏斌是需要翻译一些日语文件。
于是李卫东点了点头：“不要太生僻的话，是能翻译的。”
魏斌的脸色顿时浮现出了笑容，他开口说道：“小李啊，在车间里待了这么久，应该口渴了吧，去我办公室里，先喝杯茶，休息休息……”
李卫东也没有拒绝，跟着魏斌返回了办公室。
……
“尝尝我这武夷山大红袍！”魏斌将一杯茶水递到了李卫东面前。
“谢谢魏主任了。”李卫东拿起茶杯，在鼻子前问了问，茶香浓郁，比后世那些所谓的“武夷山大红袍”要醇厚的多。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魏斌这才切入正题，那从办公室的书柜上拿出了一本日文书籍，递给了李卫东，开口问道：“小李，你看看，这本书能帮我翻译一下么？这是我一个朋友从RB带给我的，翻译的时候也不用非常的精确，能让我看懂就行。”
李卫东接过这本日文书，快速的翻看起来，大致了解了一下书的内容。
这本书是有关重卡差异化定制的书籍。
重型卡车的用途不仅仅是进行普通运输，还可以进行其他运输作业。比如增加冷冬设备进行冷链运输；比如增加油罐运送危险品；再比如作为工程机械的地盘等等。这些都属于重卡差异化定制的范畴。
李卫东将书籍还给了魏斌，随后开口说道：“魏主任，翻译这本书并不困难，不过这本书的内容主要是讲解重型卡车的差异化定制，跟汽车修理可没有什么关系。”
李卫东的潜台词是，你这个汽车返修车间，是用不到书中这些内容的。
魏斌当然明白李卫东的意思，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小李，你是不是认为，我当这个返修车间的主任，就是个修车的？实话跟你说吧，我可是清华机械工程系的，1965年毕业。”
李卫东心中猛地一惊，清华本来就是国内最顶尖的学府，而1965年毕业，也就意味着这位魏主任不是所谓的“工农兵大学生”，人家是有真才实学的。
在那个年代，大学生是何等的宝贵，一个清华机械工程系的大学生，却成了汽车修理工，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魏主任，那你怎么成了返修车间的主任？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李卫东一脸不解的问。
“我除了是返修车间的主任，也是汽车工程师，也要参与车辆研发的工作。”魏斌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们汽车制造厂跟你们运输公司不同，你们运输公司的修理车间，只需要把车修好就行，而我们汽车制造厂的返修车间，除了要把车修好，更要担负汽车质量监控的任务。
简单的说，别人把车送到我们这里返修，我们的首要工作不是把车修好，而是要弄清楚汽车故障的原因，要通过汽车的故障，去排查我们的设计有没有缺陷，然后反馈给设计部门，再进行改进。
你说这些工作，没有专业的汽车工程师，单单靠汽修工人，能完成么？普通的汽修工人哪里懂得汽车设计缺陷的事情。所以我这个汽车工程师，才会兼任返修车间的主任。”
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啊，之前我还真没想到，这个返修车间的作用这么大。”
李卫东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个魏斌的衣服那么整齐，上面没有半点油渍，整个人的气质也更像是个学者，原来人家本来就是个汽车工程师。
“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看这本重型卡车差异化的书籍了吧？”魏斌笑着说。
“你这位汽车工程师，应该看这本书。”李卫东点了点头，然后翻了到了书籍尾页，看了看页码。
“魏主任，这本书可是有二百多页呢，一时半会也翻译不完，我在济城就能待两天，然后就得回青河，要不然这样吧，这两天我尽量给你翻译，能翻译多少算多少。”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你翻译这本书，需要多久？”魏斌开口了问道。
“最少得五天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魏斌犹豫了几秒，随后开口说：“这样吧，我去给你们领导说，让你在这里多住一个星期。”
“这个嘛……”李卫东犹豫起来。
“担心你们领导不同意？呵呵，我们黄河厂的面子，你们单位的领导总是要给的。”魏斌颇为傲气的接着说：
“至于生活嘛，你也不用担心，我给你安排，来我们黄河厂的招待所，条件比省委招待所还要好，我们招待所里的大厨可是孔府菜的传人，最拿手的就是一品豆腐，晚上带你去尝尝！”
李卫东思考了几秒后，点了点头：“那我就听您安排了。”

第三十章 吃豆腐
黄河厂的销售处长亲自将王海滨送到门口，同时一脸笑容的说道：“王处长，慢走啊！”
王海滨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心中却是各种MMP。
这一次采购黄河JN162重卡的事情，又没谈下来。讲明白就是给钱人家都不愿意把车卖给你。
以当时的中国而言，黄河JN162重卡的确是一款比较优秀的重型卡车，虽然比进口重卡是有一些差距，但不用花外汇啊！因此黄河JN162重卡一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想要现车，那是肯定没有。
排队等着，至于什么时候提车，也拿不准。
王海滨不是没想过去送送礼，疏通一下关系，可你会送礼，其他人也会送礼，别人送的还不一定比你少。
更何况送礼也是一门技术活，你送了礼，人家黄河厂愿不愿意收，也还是个未知数。
要不然怎么说这王海滨业务能力一般呢，别人买东西是货比三家，选择最适合自己的，而这王海滨却是给他钱都买不来东西。
王海滨走出了黄河厂的办公大楼，却看到那两位货运处的司机师傅，已经等候在门口。
“两位师傅试完车了？这车怎么样？”王海滨开口问道。
王海滨心中巴不得两位师傅说车不好开，最好再挑出一些毛病来，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找到一个借口，为自己的无能打掩护，回去以后也好像公司领导交代。
因为车不好开，所以才没买，这也算是个借口，总比自己没能力买到车要好听的多。
然而那司机师傅却伸出了大拇指，开口说道：“这车真是好车啊，动力不错，开着有劲，而且还有个助理方向盘，转弯特别的省力，稍微用点力都能转动方向盘！”
黄河JN162重卡是配备了液压助力方向机的，而当时的国产车都没有助力转向，对于司机而言，这个助力转向是最实用的配制，必须给个好评。
另一个司机师傅则开口说道：“这车的驾驶座椅也挺舒服，我一问才知道，人家用的不是弹簧减震，而是液压减震，坐在上面就跟沙发似得，走孬路都不颠得慌。”
“还有啊，这车的刹车也很好，说是叫什么断气刹车……”
“这车座后面还有张卧铺，以后停车等装卸货的时候，直接可以去后面的卧铺里睡一觉……”
两位司机师傅你一言我一语，总之就是在介绍黄河JN162重卡的各种优点。
王海滨的脸色却越来越难堪，终于，他开口打断了两位司机师傅：“二位，那这车就没有什么缺点么？”
司机师傅思考了片刻，开口说道：“要说缺点嘛，也有，就是比较耗油，我听说这车百公里得烧26个油。”
“26个油？咱们公司的幺四零，百公里耗油才20个吧？石油是国家的重要资源，得拿来出口创汇，可不能浪费啊！”王海滨面露喜色，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不过这车载重十吨。”另一位师傅开口说道。
王海滨顿时泄了气。
二汽的EQ140百公里油耗虽然是20升，但载重只有五吨，与之相比黄河JN162百公里只是多消耗了6升油，载重却多了一倍，孰好孰坏一目了然。
一句“载重十吨”，让王海滨知道，耗油多的借口完全站不住脚。
两位司机师傅是货运处的，货运处的人可不会帮王海滨背书，两位司机师傅回去一汇报，说这黄河重卡有多好，而王海滨却一辆车都没买回去，这黑锅怕是要背定了。
“看来这车还是得买啊，实在不行的话，我得去省交通厅找找关系，让交通厅批个计划内的条子！”
王海滨打算先回招待所，而此时他才发现，李卫东不见了。
“二位师傅，你们见到李卫东了么？就是跟我们一起来的，汽修车间的那个小伙子。”王海滨开口问道。
两位司机师傅同时摇了摇头：“没见，他应该还在黄河厂的返修车间吧。要不我去叫他回来。”
“不用管他，咱们先回招待所。”王海滨开口说道。
……
济城是省会，省委各厅都的办公地也都在济城，所以当天下午，王海滨就去了省交通厅，希望拿到黄河JN162重卡计划内的批条。
计划内的物资，是由国家计划委员会统一管理，他们会将各种物资的指标分配给其他的部委，其他部委再分配给厅级行政机构和部委直属企业，厅级行政机构再将物资分配给地级行政机构和厅直属企业，以此类推，直到最基层。
如今元旦才刚过，八五年的指标应该还没有进行分配，省交通厅中，必然会握有黄河JN162重卡的指标。王海滨趁着这个机会去交通厅要指标，也正是时候。
然而对青河运输公司来说，王海滨寻求计划内的指标，虽然不是一步臭棋，但也决不是一步好棋。
八十年代的国营运输行业，更喜欢自己花钱买车，而不是在计划内买车，因为牵扯到一个利润上缴国家的问题。
作为国企，每年都会收到国家所下达的任务。如果是生产类企业，所收到的就是生产任务。比如某某炼钢厂，任务就是生产多少万吨的钢材；某某纺织厂，任务就是生产多少的棉布。
任务内生产的就是计划内物资，要上缴国家，由国家统一管理和分配。超出任务额外生产的，就是计划外的物资，不用上缴国家，企业可以拿出去售卖，为自己产生利润。
但企业并不可能无限制的生产计划外产品，因为生产资料也是由国家掌控的，给你多少生产资料，也是由国家说的算。
国家在分配生产资料的时候，是经过精确计算的，不可能给你多余的生产资料。
就比如某个钢铁厂，今年的任务指标是炼一百万吨钢材，那么国家给你的铁矿和煤炭，正好够生产一百万吨钢材的，多了没有。
这时候钢铁厂想要生产更多的钢铁，就必须要从计划外购买铁矿和煤炭。
钢铁厂也很乐意从计划外购买原料进行生产，因为计划外所生产出来的钢铁，不用上缴国家，是企业自己的利润。企业可以拿着这部分利润去扩大生产，提高技术，也可以用于职工福利，建几栋家属楼。
运输行业不生产物资，所以直接上缴利润，简单说就是赚了钱交给国家。
就比如青河运输公司，今年国家下达500万人民币的任务，等到年底的时候给交通局上缴500万，就算你完成国家赋予的任务，额外多赚到的，运输公司可以自己支配。
车辆就是运输行业的生产资料。对于国营运输企业来说，如果是从计划内采购车辆的话，那么国家在制定任务的时候，就会计算计划内的车辆的运力，下达的任务指标也会更高。
说白了就是既然你要了国家给的车，你就要多上缴利润。
而若是运输企业自己花钱买车的话，那么这辆车的运力就不再计划内，国家下达任务指标的时候也不会考虑这辆车，这辆车所赚到的钱，就属于运输企业自己的利润。
基于要上缴利润的原因，运输企业当然是更愿意自己花钱买车。虽说国企赚到的钱也是国家的，不可能踹到自己的腰包里。但把钱花在自己的企业，总比上缴国家要好的多。提升一下职工福利，建上几十栋家属楼，或者给领导配一辆新车，能不香么！
也正因如此，王海滨才会去来跟黄河汽车厂谈采购，试图在计划外买车，实在是买不到，才去找交通厅要计划内的指标。
……
交通厅很痛快的给了王海滨10辆黄河重卡的指标。
王海滨心中很清楚，因为这10辆重卡，明年运输公司需要上缴的利润，又要增加了。
为了这10辆黄河重卡的指标，王海滨免不了要请交通厅的领导吃饭，一顿饭下来又花了不少钱，好在回去之后能报销。
酒足饭饱后，王海滨醉醺醺的回到招待所门口，恰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王海滨定睛一看，那人正是李卫东。
借着灯光，王海滨发现，李卫东的脸上也是红彤彤的，像是刚喝完酒。
“这小子还有钱喝酒！对了，他现在是以工代干，工资不比我少，肯定有钱喝酒。”王海滨心中暗道。
“哎呦，王处长，刚回来啊！”李卫东也看到了王海滨，于是走上前皮笑肉不笑的打招呼。
“是啊，刚回来，去交通厅谈业务，晚上就在省委招待所，跟交通厅的领导吃了个便饭。”王海滨说着，故意打了个饱嗝，一脸炫耀的道：“这省委招待所的厨子，水平可真不赖，听说还去学过孔府菜呢，那菜做的真是一个精致啊！”
“孔府菜可是名菜啊！听说在宋朝的时候，就是御宴。对了，孔府菜中有一道一品豆腐，不知道王处长你品尝到没有？”李卫东笑着问。
“说来也可惜，这一品豆腐得是孔府菜的亲传子弟才能学到精髓，省委招待所的厨师就算是会做，也不正宗。不过我听说，那厨师黄河厂招待所的主厨，就是孔府菜的亲传子弟。”
王海滨说着，挑衅般的看了看李卫东，阴阳怪气的接着道：“以后有机会，我去黄河厂的招待所，尝到那一品豆腐，一定告诉你是什么味道。”
“行啊，我就等你好消息。”李卫东说着诡异的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火柴，赛到了王海滨的手上，接着说道；“王处长，刚才我去吃饭，拿了盒火柴，听说你喜欢抽烟，这盒火柴就送你了。”
“我有打火机！用不着你的火柴。”王海滨说话间，要将火柴还给李卫东。
也是在这一瞬间，王海滨瞄到了火柴盒上印着的文字：黄河汽车制造厂招待所！
王海滨猛地一惊，立刻开口问道：“你是从哪里弄到这盒火柴的？”
“黄河厂的招待所啊！”李卫东指了指火柴盒上的字，接着说道：“顺便去吃了个正宗的一品豆腐。”

第三十一章 提车难
王海滨一夜都没睡好，因为他没有吃到一品豆腐，而李卫东却吃到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海滨盯着黑眼圈，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今天还得去一趟黄河厂，跟他们谈采购业务。”王海滨说着看了看李卫东和两位司机师傅：“你们要是没有其他事情，今天就自由活动吧。”
两位司机师傅点了点头，其中一人开口说道：“我们已经试完车了，今天就不去黄河厂了，我们就随便逛逛，去看看趵突泉。”
李卫东则开口道：“我的事情还没有办完，得去一趟黄河厂。”
李卫东、王海滨和采购处的办事员一同上了那辆吉普车，王海滨亲自开着车，前往黄河厂。
王海滨车开的很快，李卫东坐在吉普车中，却感觉不到颠簸，李卫东不由得开口说道：“王处长，你这车开的很稳啊！”
“废话，我是司机出身，放在二十年前，我也是公司里的运输标兵，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王海滨没好气的说。
李卫东笑了笑，他知道王海滨说的是事实。
李卫东话音一转，接着问道：“王处长，采购黄河重卡的事情，谈的怎么样了？”
“我亲自出马，肯定没问题。10辆黄河幺六二重卡，已经定下来了。”王海滨开口说。
“是计划内的吧？”李卫东接着问。
“你怎么知道的？”王海滨有些不爽的反问道。
“你昨天不是跟交通厅的领导吃饭去了，得用上交通厅，想来是计划内的采购。”李卫东回答道。
“算你蒙对了。”王海滨扭头看了看李卫东，接着问道：“我去陪交通厅的领导吃饭，是为了公司业务，反倒是你，怎么也去黄河厂招待所吃饭了？”
“黄河厂的人请客，我也是盛情难却。”李卫东回答说。
“人家黄河厂凭什么请你？”王海滨不解的问。
“是修车方面的事情，他们遇到点麻烦，正好我去搭了把手，算是帮上点忙，晚上就顺便蹭了顿饭。”李卫东含糊的答道。
“搭把手就能去招待所吃饭，这黄河厂可真是狗大户！”王海滨一脸不满的说。
两人交谈间，车子已经开到了黄河厂门口。
“到了，下车吧。”王海滨开口说。
“那我先去返修车间了。”李卫东下了车，直奔黄河厂的返修车间而去。
李卫东走到车间门口，恰好看到车间主任魏斌从车间内走了出来。
“小李，我刚接到电话，说你们公司有个王处长来了，我正好去跟他说一声，让你再待一个星期。你先去我办公室，暖瓶里有热水，桌子上有茶叶，你自己泡茶。”
魏斌说着，一溜小跑的直奔办公楼而去。
李卫东依照魏斌所说，直接去了他的办公室，然后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采购黄河重卡的事情。
“王海滨从交通厅拿到了计划内指标，应该是八五年的指标，但在我记忆当中，运输公司是在八六年才引进了第一批重型卡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卫东百思不得其解。
二十分钟后，魏斌返回了车间。
“行了，我已经跟你们公司那个王处长说过了，借用你一个星期。”魏斌开口说道。
“那个王处长并不是我的直属领导，一会我还得给我们崔主任打个电话。”李卫东开口说。
“没问题，不就是打长途么，我这个电话就能打长途，一会你拨通电话，我跟你们崔主任说。”魏斌笑呵呵的说道。
“对了，魏主任，我有件事情想要请教你。幺六二重卡，你们厂一年能生产多少辆？”李卫东开口问。
“去年的产能是3000辆，今年有望扩大到4000辆，我们力争在五年内，将产量提升到一万辆！”魏斌颇为豪气的说。
以当时中国的汽车制造水平而言，黄河厂年产3000辆重卡，已经算是非常优秀的了。
一汽的老解放的生产线刚推出的时候，设计年产量也只有3000辆。
不过黄河汽车制造厂是当时国内唯一能够生产重型卡车的企业，以国内的需求而言，别说是年产3000辆，就算是年产三万辆，都不够分的。
李卫东点了点头，又问道：“魏主任，这3000辆车当中，计划内的大约有多少？”
“这个嘛……”魏斌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压低了声音道：“这还真不好说啊！”
“魏主任，我说的是计划内。”李卫东强调道。
魏斌露出了一缕腼腆的表情：“就是计划内的，才不太好说。”
这次轮到李卫东有些迷茫了。要说计划外的没个准数也就罢了，可计划内的任务都是提前一年安排好的，怎么会“不太好说”。
“小李，你还年轻，有些事情可能不太清楚，我们黄河厂跟别的企业不太一样。我们厂生产的重卡，大多数走计划外出售。”魏斌继续压低着声音，开口解释道。
“那你们不承接计划内的生产任务么？”李卫东好奇问。
“当然要承接计划内的生产任务，只不过嘛，真要是有人拿着计划内的条子来提车，给不给就是我们说的算了。我们一辆车不给，他们也没有办法。”魏斌一脸傲气的说道。
李卫东有些吃惊的望着魏斌，他没想到黄河厂如此的牛币，面对计划委员会下达的任务，也敢阳奉阴违。
当然，黄河厂这么做，李卫东是能理解的，毕竟计划内的是国家的，而计划外的才是企业自己的利润。企业为了自身利益，对上级部门阳奉阴违，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魏主任，你们这么做，就不怕计划委员会卡你们脖子，不给你们生产原料啊？”李卫东开口问道。
“呵呵，我们的原料，也都是从计划外买的。你别忘了，我们是生产什么的？重型卡车！现在哪里不缺重型卡车？”
魏斌傲气十足的挺了挺胸脯，接着道：“就比如我们需要钢铁，直接跟炼钢厂打个招呼，说卖他们几台卡车，炼钢厂还不屁颠屁颠的把钢铁送过来？再比如我们需要轮胎，直接跟轮胎厂打招呼，卖给他们几辆卡车，他们也会把轮胎送过来。哪怕是进口的汽车零部件，我们也能用重卡换回来！”
“原来如此！”李卫东顿时恍然大悟。
黄河厂生产的是重型卡车，几乎所有行业都需要重型卡车，因此黄河厂可以用重型卡车，从计划外换到他们所需要的一切资源，根本不需要计划委员会调拨生产物资。
魏斌则接着说道：“再告诉你个秘密，我们黄河厂上面，是国家重汽联营公司，重汽公司花了六亿美元的外汇，引进了斯太尔卡车的技术，然后给我们用，让我们造出了黄河幺六二。在重汽公司层面上，当然是希望这个项目可以尽快的带来利润。若是把车都放在计划内分了，哪还有利润？”
八十年代，国家的外汇那么的短缺，动用六亿美金的外汇引进重卡，也是下了血本。重汽联营公司花了这么多钱，自然是希望尽快的带来收益，这样才能对国家有所交代。
而在那个外汇紧张的年代，重汽联营公司能动用六亿美金的外汇，也足见其势力不小。有这么重汽联营公司撑腰，黄河厂阳奉阴违，上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此时李卫东终于明白，为什么运输公司直到1986年，才引进了重卡。因为黄河厂压根就不在乎那张计划内的批条。
“看来那王海滨就算是拿着交通厅给的条子，也甭想提到车啊！”

第三十二章 看不起汽修工啊
王海滨一脸郁闷的坐进了212吉普里。
正如李卫东所料想的那样，王海滨一辆车也没能买到，即便是他手里有交通厅批复计划内的单子也没用。
当然，黄河厂也没有把话说死，他们只是表示产能不足，所以暂时没有车给王海滨，王海滨需要提车的话，要排队等候。
至于等候的时间，黄河厂也比较的明确，大概1986年的年中，就能提到车了。
王海滨拿着1985年的计划，却要等到1986年中旬才能提到车，这找谁说理去！
王海滨也知道，黄河厂不是真的没有库存，人家就是不想把车卖给你，故意找个借口先拖着。
拿着计划内的批条，人家却不给货，对于王海滨而言也是极其罕见的事情。王海滨也深知，敢于这么做的，都是有背景有实力的大厂，便是去找交通厅告状，也没有效果。
“不是我王海滨不努力，实在是这黄河厂欺人太甚了！”王海滨有些愤恨的深吸一口气，采购任务没有完成，回到青河以后，怕是不好跟公司领导招待。
作为采购处的处长，王海滨的工作职责就是为运输公司采购各种物资。计划外的物资，有时候比较紧俏，采购不到的话还情有可原，可计划内的物资还采购不到的话，那就是王海滨自己没本事了。
如今的王海滨，正是拿着计划内的条子，却提不到车，这足以让公司领导质疑他的工作能力。
“只能把责任推到黄河厂，就说黄河厂的产能不足，要明年才能提到车，反正黄河厂给我的也是这个理由。”王海滨决定甩锅。
发动了吉普车，王海滨驶向了招待所，他打算明天一大早就离开济城市，离开这个让他郁闷的地方。
……
李卫东给崔大山打了一个长途电话，要了一个星期的差旅假。电话中，李卫东并没有说自己要帮魏斌翻译日文书，只是说黄河厂有些技术问题，需要自己帮忙。
这个借口令崔大山很疑惑，一个修理工，能帮黄河厂解决什么技术问题？
不过有魏斌作保，崔大山倒也没有为难李卫东，痛快的答应下来。
对于崔大山来说，李卫东就是车间里的闲人，有他一个不多，没他一个也不少，没有李卫东在车间里瞎晃悠，崔大山还能落得眼前清闲。
在崔大山眼中，李卫东的价值，就是让自己掏出红色小本本。
于是李卫东便搬到了黄河厂的招待所里，专门帮助魏斌翻译那本日语书。
黄河厂招待所的条件的确非常好，招待所内的伙食也非常丰盛。以当时的标准看，接待外宾也绰绰有余了。
转眼间就过了五天的时间，李卫东已经将那本日文书翻译完毕，他打算向魏斌交差，顺便辞行，返回青河运输公司。
李卫东来到黄河厂的返修车间，却看到刘金龙正蹲在太阳底下抽烟。
“刘哥，魏主任在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魏主任在办公室呢。”刘金龙开口答道，随后向着李卫东招了招手，示意李卫东走过来。
李卫东总到刘金龙身前，刘金龙才开口说道：“一会见到魏主任的时候小心点，今天魏主任的心情可不太好。”
“为什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车子出了技术问题，目前还没找到原因，厂里的工程师，也都为了这件事情而心烦呢。”刘金龙开口答道。
李卫东没有详细询问，他告别的刘金龙，直接前往魏斌的办公室。
“魏主任，这本书，我已经翻译完了。”李卫东说着望向了魏斌，却发现魏斌顶着一对熊猫的黑眼圈，一脸憔悴的样子。
“魏主任，你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哎，别提了，有批车出了点问题，昨天晚上熬了一个通宵，可还是没找到原因。”魏斌开口说道。
“有批车？数量多么？”李卫东开口问。
“好几百辆呢！”魏斌说着，摘下了眼睛，揉了揉晴明穴，才开口说道：“我们厂去年生产的幺六二重卡，很多都卖给了兖矿，就是这批车出了问题，厂里让我们想办法，尽快解决，不能耽误兖矿的正常生产。”
李卫东点头表示明白，兖矿是国家特大型企业，国企中顶尖的存在，而煤炭供给关乎民生和经济的正常运转，保障兖矿的生产，更是一种政治任务。
黄河厂虽然很牛，是省重点企业，但是在兖矿面前，也只是个弟弟，兖矿要是停止运转的话，没有煤炭供应，华北和东北的企业得瘫一大片。
魏斌则接着说道：“虽然兖矿那边催的很紧，但这并不是我最担心的，我所担心的是我们的车存在一些设计上的缺陷，一旦那样的话，可不只是卖给兖矿那几百辆车，我们生产的这几千辆车都有问题。”
“如果是车辆设计问题的话，怕是要大规模召回了吧……”李卫东说到这里，才突然想起，八十年代的中国还没有“汽车召回”这一说。
“汽车召回？那是发达国家的事情。咱们国家可没有召回。若是车辆出现了问题的话，要么就将就一下继续开，要么就干脆停产了。”
魏斌苦笑着摇了摇头，接着道：“本以为可以靠着幺六二重卡打一个翻身仗，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归根结底，是我们技不如人啊！说起来，这也是我们步子迈得太大了。我们厂的幺六二重卡，用了很多奥地利斯太尔的技术，其实按照原本的计划，我们打算用五年的时间，吃透斯太尔的技术，然后仿造出斯太尔重卡。”
魏斌说道这里，重新戴上眼镜，接着说道：“可惜时不我待啊，国家对重卡有需求，上面对效益有压力，我们厂也需要生存，所以就将斯塔尔的技术，跟我们厂原有的一些技术相融合，做出了幺六二重卡。现在想起来，这一步棋还是走的太急了，许多关键性的技术问题，我们还没有研究透彻。”
斯太尔重卡是奥地利七十年代的技术，不过其中很多的核心零部件采用的都是西德货，所以国内在八三年引进的时候，这款车还能勉强算是世界一流水准。
负责引进斯太尔重卡的，是当时的中国重汽联营公司，重汽联营公司旗下有三家企业，非别是黄河厂、陕汽和川汽，也就是未来的中国重汽、陕汽和上汽红岩。
这三家企业逐渐吸收和消化了斯太尔的技术，到了八十年代末的时候，已经可以成功的仿制出国产化的斯太尔卡车。
从此以后国产斯太尔成为了中国重型卡车的唯一象征，整整影响了中国二十年，整个九十年代，国内的重卡全都是斯太尔。提起中国的重型卡车，指的就是斯太尔。即便是在今天，很多国产卡车中依旧有斯太尔的技术。
黄河厂曾经生产过中国第一辆的重卡JN150，再加上本事有一些技术储备，所以在得到斯太尔的技术之后，一年的时间就研发出了黄河JN162，并且推向了市场。
只不过这个仓促上马的JN162，小问题还是不少的，很多技术方面的问题根本就没有解决。黄河厂也是一边生产，一边检查故障，一边完善设计。
对于黄河厂来说，如果JN162重卡有严重技术缺陷的话，那将会是灾难性后果，整款车停产，黄河厂也要凉凉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黄河厂，重汽联营公司为了引进斯太尔的技术，六亿美金的外汇砸了下去，肯定得听个响。
重汽联营公司可等不到几年后慢慢消化斯太尔的技术，所以推出黄河JN162，尽快的带来经济效益，是势在必行的。车造出来了，而且卖的很好，重汽联营公司也能给国家有个交代，说明这六亿美金的宝贵外汇没白花。
……
得知幺六二重卡出现了难以解决的故障，李卫东反倒是心中一喜，修车是他擅长的，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杀手锏。
李卫东开口问道：“魏主任，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的车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告诉你也无妨。兖矿买的那批车，有很多都出现了四挡自动脱挡的情况。”魏斌开口说道。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如果只是四挡自动脱档的话，那很有可能是变速箱四挡的齿轮出现了问题。”
“换过新的了，没用。该脱挡的还是脱挡。”魏斌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办公室外面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我都说了，肯定是齿轮衬套出了问题。”
“换成新的齿轮衬套，不一样是脱挡么？要我说，是变速规的问题。”
“变速规不也换过了么，故障依旧，所以还是齿轮衬套的问题，应该是设计时候有缺陷，我们没有考虑到。”
“那我也可以说，是变速规的有缺陷呢！”
办公室里，魏斌皱了皱眉头，站起身来走出房门，便看到两个三十多岁的工程师，站在一辆故障车前，激烈的争论着。
“张工和王工怎么又吵起来了。”魏斌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走了过去。
见到魏斌走过来，两位年轻的工程师停止了争吵。
“继续吵啊！怎么不吵了？”魏斌板着脸说。
两人尴尬的笑了笑，显然是有些惧怕魏斌，其中一人开口说道：“魏工，我们没吵，就是进行一下技术交流。我认为是齿轮衬套的设计应该进行改进。”
“不对，是变速规存在设计缺陷。”另一人马上反驳道。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李卫东却已悄悄走到了那台故障车前。
这辆车的驾驶舱已经翻开，露出了里面的机械零件。
黄河JN162采用的是可翻转驾驶舱的设计，这对汽车修理工来说是非常友好的，修理工不用再爬上爬下的钻发动机舱。
李卫东探头望向发动机舱，发现车子的变速箱已经拆开了，露出了里面的齿轮。
“四挡自动脱挡么？”李卫东眉头紧皱，仿佛是陷入了回忆。
片刻后，李卫东仿佛想起了什么。
只见李卫东开口说道：“魏主任，两位老师，我想我已经知道故障原因了。”
众人同时扭头望向李卫东，两位工程师更是发觉，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生面孔。
“魏工，这是谁啊？”王工率先开口问道。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来帮我一点小忙，翻译一些文件。”魏斌随口说道。
“翻译？是汉东大学的大学生么？”这次询问的是张工。
李卫东摇了摇头：“不是，我是个汽车修理工。”
张工和王工的表情同时一变，眼神中不由自主的透出一缕不屑来。
那王工更是开口说道：“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变速箱设计的问题，你一个汽修工，就别来添乱了。”
“这两个工程师，是看不起我这个汽修工啊！”李卫东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今天必须要露两手了。

第三十三章 故障原因
张工和王工都是汽车工程师，他们当然看不起李卫东这个年轻的修车工。
就连魏斌也开口劝道：“小李啊，这个脱挡的问题，其实是很复杂的，我们厂的工程师已经研究了一天一夜，可还是没有找出故障原因。”
然而李卫东心中同样在轻视张工和王工，这两人都是三十多岁的样子，从这个年纪判断，他们应该是“工农兵大学生”。
国家从1966年开始取消了高考，直到1978年恢复，期间招收的十二届大学生，都是工农兵大学生。
工农兵大学生的招生只看出身，不看文化水平，贫下中农出身的优先录取，其中有很多人连小学的算术题都会算错，上大学就像是来上扫盲班。
在工农兵大学生群体当中，也诞生过很多优秀的人才，但那毕竟是个别菁英。工农兵大学生的整体水平，比起通过高考招收的生源，确实是差了一大截。
面对张工和王工的质疑，李卫东决定小露一手，于是他指了指那辆故障车的变速箱，开口说道：“这车的变速箱，应该是仿造国外的吧？”
“算你猜对了。”王工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国外的变速箱，跟国内的变速箱，在设计层面上还是有不少差别的，能看出来这是仿造国外的变速箱，也不稀奇。”
李卫东也不反驳，而是接着说道：“仿造的是西德的采埃孚变速箱吧？”
“你还知道采埃孚？”王工脸上露出了一缕惊异的表情。他没想到李卫东还能说出采埃孚，这完全不是汽修工该具备的知识。
提到变速箱，李卫东第一个想到的当然就是采埃孚公司，大众、奔驰、宝马等等，所有的用的都是采埃孚的变速箱。未来有很多国产的自主品牌，使用的也是采埃孚变速箱。
再联想到黄河JN162重卡，吸收了奥地利斯太尔的技术，而斯太尔使用的是德国变速箱，那么就不难猜到，黄河JN162实际上是仿制的采埃孚的变速箱。
放在未来的话，知道采埃孚变速箱并不稀奇，人家毕竟是世界五百强企业，是汽车核心零部件的顶级供应商。
但是在八四年，中国还是比较封闭的，大多数人并不了解外国，普通老百姓甚至说不出一个外国的品牌，汽修工也不可能知道采埃孚的变速箱，得是专业的汽车工程师，才能知道这种信息。
当李卫东说出采埃孚时，张工和王工顿时收起了心中的傲慢，再也不敢小看李卫东。
“你怎么知道，我们仿制的是采埃孚的变速箱？”张工开口问道。
“我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怎么找到脱档故障的原因？”李卫东笑着答道。
“那好，你说说，为什么这车会自动脱挡？是不是齿轮衬套的问题？”王工开口问道。
李卫东摇了摇头：“当然不是齿轮衬套的问题。”
王工脸色一黑，而张工则兴奋起来：“哈哈，我就说了嘛，是变速规的问题。”
李卫东依旧是摇了摇头：“也不是变速规的问题。”
张工也是脸色一黑。
眼看着王工和张工要联合起来怒怼李卫东，李卫东率先拿起工具，走到故障车旁，三下五除二便从变速箱里卸下了一个零部件。
李卫东将这零部件展示给众人，同时开口说道：“四挡自动脱挡的原因，就是这个。”
“这是自锁弹簧么？”魏斌瞬间认出了这个零部件。
“对，这是四挡的自锁弹簧。”李卫东将这个零部件递到了魏斌的手上。
自锁弹簧不是什么很难加工的零部件，很多厂家都能制作，在整个变速器中，跟齿轮和变速规相比，也不是重要零件。
魏斌接过自锁弹簧，仔细的看了看，又检查了一番，随后开口说道：“小李，你恐怕是判断错误了，这弹簧没坏。”
“我还以为你能有什么高见呢！听到了么？这个弹簧是好的，没坏！”王工又开口嘲讽道。
李卫东指了指自锁弹簧，开口解释道：“这弹簧是没坏，但是它软啊！正是因为这个自锁弹簧过软，才会导致车辆在四挡的时候自动脱挡。”
魏斌思考了几秒后，开口说道：“他说的这种情况，的确是有可能存在的，自锁弹簧过软，是会导致自动脱挡。”
李卫东则接着问问道：“兖矿返修的这批故障车辆，不久前应该进行过三级保养吧？三级保养的时候肯定清洗过变速箱吧？”
魏斌点了点头：“煤矿上的车损耗比较大，他们的三级保养，是会清洗变速箱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原本这根自锁弹簧是处于拧紧状态的，但清洗变速箱的时候，需要拆下齿轮和变速规，这根自锁弹簧就松开了。这根弹簧的材料工艺应该不达标，猛地松开，张力超标，自然也就变软了。”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胡说八道，我们使用的自锁弹簧，都是质量一流的产品！”这次是张工开口。
“张工，我不否认你的说法，放在国内的话，这根弹簧很可能是质量一流，但它能达到西德的标准么？别忘了，你们现在仿制的可是西德的变速箱！”李卫东回应道。
“那你怎么知道是自锁弹簧出了问题？”张工又问道。
“其实当我看到那个变速箱是仿造德国变速箱时，便已经猜测出，很可能是零部件的材料工艺不达标。而且齿轮、齿轮衬套和变速规都是更换过的，那么最有可能的，就应该是自锁弹簧了。”李卫东回答说。
“那你怎么证明，脱挡是因为自锁弹簧？”王工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李卫东无奈的看了看王工，然后开口说道：“这得你们去证明，你们拿着这跟自锁弹簧，去实验室里测试一下，然后跟斯太尔的数据做个对比，不就知道真相了么！”
自锁弹簧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零部件，在此之前，黄河厂的工程师们也检查过挡位的自锁弹簧，但弹簧并没有损坏，所以他们就没有去考虑弹簧变软的事情。
而且在发动机当中，自锁弹簧也不是一个容易出故障的零部件，即便是变速箱齿轮磨坏了，自锁弹簧依旧会很坚挺。
但是黄河厂的工程师却忽略了一件事情，黄河JN162使用的变速箱，是仿制了德国采埃孚的变速箱，那么变速箱里的零件标准，也应该达到德国水平。
同样的一个国产的自锁弹簧，放在国产的变速箱里是没有问题的，而放在德国设计的变速箱里，材料工艺就不达标了。
黄河厂虽然仿制了德国的变速箱，但是却仿造不了德国先进的材料工艺。
就算是完全照搬德国人的设计，用国产材料拼凑成一台变速箱，外形上看起来差不多，但使用寿命和故障率，却是天差地别。
对于魏斌这种经验丰富的汽车工程师来说，他当然知道材料工艺的重要性。在此之前，他一直在考虑，是不是设计出了问题，而李卫东这么一提醒，魏斌马上想到，有可能是材料工艺不达标。
这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想明白这一点后，魏斌开口说道：“小李，你先去我办公室里坐一下，我去一趟实验室，测试一下这跟弹簧的弹性和张力。”
魏斌说完，拿着那根弹簧，带着张工和王工，头也不回的向实验室方向跑去。
……
李卫东虽然会修车，但也不至于一眼就看出来，脱挡是因为自锁弹簧太软了。
李卫东之所以敢下这样的判断，是因为在前世的时候，李卫东修过黄河JN162重卡。
在1986年，青河运输公司终于引进了10辆黄河JN162重卡，随车一起来的，还有一本名为“黄河JN162重型卡车修理手册”的小册子，这正是李卫东的杀手锏。
这个修理手册里介绍了黄河JN162有可能出现的故障，以及检修方法，修理工只要是拿着这个手册，就能对症下药进行修车。
之所以会随车赠送修理手册这种东西，主要是因为黄河JN162的小毛病实在是有些多。毕竟是国产重卡，技术比进口的重卡要差上一大截，小毛病多也实属正常。
为此黄河厂不得不专门编制了一本修理手册，谁买车的话就送上一本修理手册，也算是提供了售后服务。
对于汽车修理工来说，这本修理手册大大的简化了工作流程，也降低的工作量。而且修理手册上所介绍的很多故障，也能应用在其他车辆上。可以说那本汽修手册，相当于是一本简化版的汽修教材。
当时的李卫东还在当汽修工，因为工作需要，将那本修理手册上的内容背的滚瓜烂熟，只是时隔这么久，他已经记不清楚里面写的什么了。
李卫东听到张工和王工的争论，又看到故障车辆时，便回忆起修理手册所记载的故障原因。
至于李卫东说，自己是猜到工艺不达标，完全是一种事后诸葛亮的解释。面对一个已知的结果，套上一个合理的解释，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
魏斌急匆匆的走进了实验室。
“魏工，你昨天熬了一个通宵，还是睡一觉再来吧！”一名工程师开口说道。
“我还不困。”魏斌拿出那根弹簧，接着说道：“这是刚从故障车上拆下来的，四挡的自锁弹簧，赶紧去测试一下。”
那名工程师接过弹簧，转身便要拿去测试，魏斌却又补充道：“尺寸、卧测、立测什么的，就都省了，直接进行物理性能测试。张工，你一起去，测试完毕把数据拿给我。”
张工点了点头，跟了过去。
魏斌又吩咐道：“王工，你去资料室，把斯太尔变速箱自锁弹簧的数据找出来，一会我们做对比。”
王工答应了一声，转身走向资料室。
片刻后，测试完毕后，两分数据一对比，结果一目了然。
“真的是这个自锁弹簧的问题啊！”魏斌喃喃自语的说。
张工和王工却是一脸的尴尬。
“还真被那个汽修工给说中了！”

第三十四章 借花献佛
黄河厂的招待所里，魏斌再次宴请李卫东，只不过这一次，作陪的全都是黄河厂的汽车工程师。
孔府菜大厨亲自上阵，又一次祭出了最拿手的一品豆腐，李卫东也再次品尝到这难得的美味。
济城人喝酒规矩很多，比如座位的次序代表着身份地位，要分出主陪、副主陪、主宾、副宾之类的。
敬酒的时候也要有个次序，主陪先敬酒三杯，副主陪再敬酒三杯，要是有三陪的话就轮到三陪再敬酒，然后是被宴请的宾客回敬。
虽说是敬酒，其实是整桌人一起喝，而且每次敬酒的时候还总得找个说法，什么祝愿世界和平之类的话，不能什么都话不说干喝。
等一圈人都敬完了酒，便到了一对一掰头的时间段，基本到了这个阶段，你要跟酒桌上每一个人碰个杯，喝上一杯。
这一系列规矩下来，少说也得大半斤白酒下肚，所以很多人说齐鲁大地上的人能喝酒。
实际上论“酒量”的话，齐鲁大汉还真不一定比得上草原上的汉子，但加上各种喝酒的规矩，草原上的汉子就真的比不过齐鲁人了。
草原上的汉子大碗喝酒，不管感情深不深都是一口闷，喝完了大家一起醉。
齐鲁汉子是拿着酒杯慢慢跟你磨，几杯白酒下肚，眼看着就要醉了，没关系，来一箱啤酒解解酒；一箱啤酒喝完，再开瓶红酒解解酒，最后白的啤的红的掺一起喝，你一杯我一杯，不知不觉间就把你灌醉。
李卫东从就坐为置上，再加上其他工程师对魏斌恭敬的态度，便看出来魏斌绝对不是一般的汽车工程师，他应该是工程师中比较高层的存在。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正常，魏斌毕竟是六十年代的大学生，又是清华毕业，可以说是全中国最拔尖的人才，这种人即便是放在一汽也是宝贝，在黄河厂的话，自然得将魏斌当活菩萨供着。
魏斌端起酒杯，开口说道：“小李啊，我代表我们厂，向你表示感谢，要不是你的话，我们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工夫，才能找到脱挡的原因呢！”
“魏主任客气了，我也是瞎猫遇到了死耗子，运气好而已。”李卫东笑着说。
魏斌饮了酒，放下酒杯，然后长叹一声，开口说道：“谁能想到啊，一个小小的自弹簧，竟然会出现问题。”
“魏主任，你这也是一叶障目。自锁弹簧这东西，制作很简单，也没啥技术含量，就算是乡镇企业也能做的出来，但是要做好却并不容易，这里面有着很复杂的材料工艺，在这方面，咱们国家可是远远落后的。”李卫东开口说。
“说的也是，材料工艺的问题，我们造车的最有体会，同样的一个零部件，外观和尺寸都一样，可装到汽车里面，国产就是不撑用。”魏斌开口说道。
“材料方面的差距，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李卫东话音一转，接着说道：“魏主任，白天的时候，我在你们返修车间里转悠了一圈，发现你们的幺六零重卡，小毛病还真不少。”
魏斌尴尬的笑了笑，开口说道：“这方面我们也一直在改进，等我们完全消化了斯太尔重卡的技术，情况会好很多。”
“魏主任，其实很多的问题，是比较容易解决的。就比如我看到其中的一台故障车辆，转向助力不起作用，仔细查看后才发现，是保养的时候将液压助力器的进、出油接口给接反了。若是在进、出油接口处贴上一个标记的话，就能避免这个故障。”李卫东开口说道。
魏斌很郑重点了点头：“小李，你说的这种情况，我记下了，等回去以后，就进行改进。”
李卫东接着说道：“魏主任，我还有一个小建议，既然你们的幺六零重卡有比较多的小故障，为什么不将这些小故障集中整理一下，编写一本修理手册，随车辆一起发放。若是车辆出现了问题，任何一个修车工，只要对照修理手册，就能对故障进行维修。”
“好主意啊！”魏斌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这样一来的话，我们厂家可就省事多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小李，你们年轻人啊，脑袋就是活跃。”
李卫东尴尬的笑了笑，这本来就是黄河厂自己想到的点子，如今却被李卫东来了个借花献佛，又送还给了黄河厂。
只听魏斌开口说道：“小李，这编写修理手册的事情是你提出来的，一事不劳二主，我看就再帮帮我们，帮我们把这个修理手册给编出来得了！”
“我？”李卫东呵呵一笑，开口说道：“在诸位工程师面前，我可不敢班门弄斧。”
“怎么叫班门弄斧啊！说起排除故障，你可不比我们这些工程师差，就比如这个脱挡的故障，我们这么多工程师研究了这么多年都没弄明白，你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自锁弹簧的问题。”魏斌开口说。
“魏主任，您就别捧杀我了，在座的几位老师该不高兴了。”李卫东回应道。
魏斌看了看众人，有些无奈的说：“要说高技术搞研发，我们倒是在行，但要说修车的话，我们这些人就真的欠缺经验了。”
“您的返修车间里，也不缺经验丰富的老修车师傅吧？”李卫东笑着问。
“就那些大老粗，只会修车，要让他们把常见故障总结一下，然后形成文字编写起来，可没有那个能耐。”魏斌长叹一口气，随后一脸诚恳的说：“小李，我思来想去，这件事情还就是你比较合适。你懂修车，而且还有文化。”
“我文化水平也不高。”李卫东推辞道。
“都会日语了，文化水平肯定不会低。你就不要推辞了，算是帮我个忙。”魏斌恳求道。
李卫东犹豫了几秒，随后点头答应下来：“那好吧，我试一试吧。不过咱们事先说好了，要是编的不好，你们可不能怪我。”
……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卫东开始帮助黄河厂，编写JN162重卡的维修手册。
说是编写，实际上是回忆。前世的时候，李卫东已经将JN162重卡的为维修手册背的滚瓜烂熟，如今只是简单的“拿来主义”，把黄河厂编写的维修手册，再还给黄河厂。
转眼间，便到了一月底，JN162重卡的维修手册基本上编写完毕。

第三十五章 旷工
青河运输公司家属院，王海滨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大儿子王磊吊儿郎当的走出家门，看样子是不打算在家吃饭了。
王海滨真想上去抽王磊一巴掌，可想想是亲儿子，最终还是算了。
除了王磊之外，王海滨还有两个闺女，大女儿没考上中专，只能上高中，二女儿还在上初中。
七零年以后，国家的生育政策已经变成了晚、稀、少，也就是提倡晚婚晚育，拉长生育间隔，只生两个孩子。王海滨也算是响应国家号召，没有再要第四个孩子。
此时的王海滨却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应该再生个儿子，毕竟这大号已经练废了，小号练得好，也能再扳回一局。
可以八零年以后，国家已经开始实施计划生育政策，王海滨就是能生，也不敢再生了。
王海滨返回家中，他没有完全脱下军绿大衣，而是将大衣披在身上，然后做到了煤球炉旁边，顺便把水壶放了上去，嘴里还喃喃自语说道：“冬天里天气冷，连煤球也费得更多。”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只听到有人在外面喊道：“姐夫，在家么，姐夫，我是钟照！”
王海滨打开门，看到小舅子钟照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袋点心。
钟照是王海滨的小舅子，也在青河运输公司上班，是人事科的一个股长。
在那个年代，一家人同在一个国企工作，是常有的事情。
钟照将点心交到王海滨的手上，接着说道：“路过供销社，买了两斤桃酥，给孩子吃。”
供销社里的桃酥三毛钱一斤，两斤就是六毛钱，相当于是普通工人大半天的工资了。
那个年代也没有什么高级的点心，桃酥就是孩子们心中最佳的美味。走亲访友带上两斤桃酥，既显得有面子，又很有诚意。
王海滨接过桃酥，然后收到了那个有锁的柜子里，同时开口说道：“来就来吧，还花什么钱。晚上就在我这里吃吧，我让你姐多炒个菜，咱们喝一杯。”
“不用费事了，随便煮个面条就行了。”钟照说着也做到了煤球炉前：“最好再给我加个鸡蛋。”
片刻后，王海滨拿了一瓶白酒，就着一盘花生米和一盘腌萝卜干，与小舅子钟照喝了起来。
“姐夫，家属楼的工地那边已经完工了，明年开春，就要正式的分房了，我听说这48套房里，就有你一套啊。”钟照一脸羡慕的说。
“我也是运气，公司领导已经分走9套了，剩下的39套，全公司的中层干部根本就不够分的，而且还有很多辈分高资历足的老同志，也对这房子虎视眈眈呢。”王海滨开口说道。
王海滨这话倒像是在炫耀，你看公司里有那么多中层干部，还有那么多老同志，他们都分不到房子，我王海滨能分到房，是不是很能耐？
钟照自然能听出王海滨的言外之意，不过他在运输公司中还要仰仗这个当采购处长的姐夫，所以对于王海滨的自吹自擂，钟照也只能奉承几句。
只听钟照开口说道：“姐夫，等你们分了楼房，也该给王磊找个对象了吧？王磊那孩子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
“哎，提起这小畜生，我就来气，整日不学好，天天跟一些社会青年鬼混，一点儿也不知道上进。”王海滨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钟照则开口问道：“姐夫，前些天你不是说，等过了年，就给王磊办转正的么？等这孩子转了正，估计就收心了。”
“转正？黄了！”王海滨长叹一口气：“至少明年是没戏了。”
“为啥？之前不是说十拿九稳的么？”钟照开口问。
“还不是因为那个李卫东，他要是把车间先进让给王磊的话，王磊也就能转正了。”王海滨恨恨的说。
“李卫东？老李会计的儿子？他前些日子不是弄来了250条轮胎，换了个以工代干么？那小子才十六岁啊，就是以工代干了，工资比我还高。”钟照开口说道。
钟照虽然是人事科的股长，但还是工人编制，工资自然不如以工代干的李卫东。
干部编制可不是那么容易弄到手的，如果没有学历，也没有好爹的话，那就慢慢熬吧，熬二三十年都不一定能熬出来一个干部编制。
只听钟照接着说道：“前些天啊，有好几波人来我们人事科打听这李卫东的情况。有咱们公司的，也有兄弟单位的。”
“他们为啥要打听李卫东？是那李卫东得罪人了？”王海滨一脸幸灾乐祸的问。
“不是。那些打听李卫东的，都是想给他介绍对象的。”钟照夹起一个花生米，放到嘴里，嚼了两下，有些含糊不清的道：“姐夫，你想啊，十六岁就是以工代干，过个几年，稳妥妥能拿到干部编制啊！就算拿不到干部编制，一个月八十多块钱工资，谁家姑娘看着不眼馋啊！”
王海滨撅了撅嘴，这个答案让他很不爽。
钟照则接着说道：“不过最近一段时间，这李卫东并不在公司里，好像是出差了。”
“这个我知道，去济城了，跟我一起去的。”王海滨说着，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一品豆腐，顿时觉得花生米和萝卜干都不香了。
钟照则开口问道：“姐夫，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我记得他好像是被黄河厂留下来，帮个什么忙，具体我也不知道。”王海滨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没回来？”
“姐夫，你别忘了，我在人事科，是分管考勤的。我今天才看到汽修车间的考勤表，那个李卫东差不多有二十多天没来上班了吧！”钟照开口答道。
“你是说二十天？不是一个星期？”王海滨突然来了精神。
“是二十天。”钟照点了点头。
“你没看错？”王海滨显得愈加兴奋。
“考勤表白纸黑字写的清楚，这怎么会看错呢！”钟照开口说。
王海滨放下手中的筷子，思考了几秒后，又开口问道：“李卫东这二十天没上班，你们人事科有没有收到差旅单或者请假条，有领导签字的那种？”
钟照想了想，摇了摇头：“这倒是没有，不过汽修车间的考勤表上写着，李卫东是出差了。既然考勤表上都这么写了，最起码是崔大山允许的吧。”
“没有领导签字的差旅单，那可是旷工啊！”王海滨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姐夫，这种事情嘛，虽说没有领导签字，可车间主任崔大山都认可了。趁着出差的机会，在外面多玩几天，或者顺便走亲访友，在咱们公司也是常有的事。人家自己的部门都默许了，到了我们人事科这里，也民不举官不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钟照很随意的说。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终究是违反公司制度了吧？”王海滨接着说道：“我问你，按照公司制度，崔大山作为汽修车间主任，最多能批几天的假期？”
“事假一天，病假三天，出差五天，超过了就要写条子找公司领导签字了。”钟照老实答道。
“那不就得了么！李卫东没有假条，可不就是旷工么！”王海滨双眼一眯，接着说道：“按照公司规定，旷工十天以上，应该受到什么处罚？”
“停发工资奖金一个月，外加严重警告处分。”钟照开口答道。
“呵呵。”王海滨眼中寒光一闪，阴狠的说的：“这个李卫东害的你外甥没有转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第三十六章 重卡到手
青河运输公司办公楼前的公告栏中，贴出了一张处罚公告。
处罚公告的大致内容是，汽修车间的李卫东，无故旷工二十天，按照公司的规定，扣除当月工资和奖金，并给予严重警告处分。处罚公告的落款则是人事科。
李卫东在青河运输公司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十六岁就获得了以工代干的身份，一个月能拿八十块钱工资，想不出名都难。
人怕出名猪怕壮，李卫东因为旷工而受到处罚的消息，很快也传遍了运输公司，几乎弄的人人皆知。
一下子损失了八十多块钱，再加上一个严重警告处分，足够大家八卦一段时间了。
午餐时间，李卫东的事情更是成了运输公司食堂里的热点话题。
“你们听说了么，前两天刚弄上以工代干的那个李卫东，因为旷工二十天，被处罚了，不仅被扣了一个月的工资和奖金，还给了个严重警告的处分。”
“那么年轻就是以工代干，一个月拿八十块钱呢，这么好的事，他为什么旷工啊？”
“谁知道呢，听说是出差去济城，然后就没有回来，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意外了吧？”
“有可能啊，在外地人生地不熟的，可能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什么人贩子！那个李卫东我见过，个头比我还高，挺大一个小伙子，人贩子怎么会去拐他？要我说可能是生了急病，又没钱治病，回不来了！”
“还急病没钱治，你当时秦琼卖马啊！济城又不是没有交通医院，都是一个系统的，人家能不给他看病？反正都能报销。”
“我觉得吧，李卫东可能是犯了事，被抓起来了，那叫什么来着？对了，拘留。我记得八三年哪会，一天能拘上百号人呢！”
一夜之间，各种谣言四起。
……
当天下午，崔大山就火急火燎的跑去了人事科，找到了负责考勤的钟照。
“李卫东哪有无故旷工，他这是去出差。我们的考勤表上，记录的也是出差，不信你找出考勤表来，我指给你看。”崔大山开口辩解道。
“崔主任，别着急，先坐下来，喝口水。”钟照笑盈盈的给崔大山倒了一杯大叶子茶，而后开口说道：“你们车间的考勤表，上面的确写的是李卫东在出差了。”
“那你们为什么要给李卫东记旷工？”崔大山开口问。
“光是考勤表上记一下可不管用，我们人事科没有收到李卫东的差旅单。按照咱们公司的考勤制度，这不就是旷工么！”钟照开口答道。
“不就是差旅单么？我现在给你补就是了。”崔大山开口说道。
“崔主任，你也是知道公司制度的，你能批几天的差旅单？”钟照笑着问。
崔大山微微一愣，他知道自己作为车间主任，顶多能批事假一天，病假三天，出差五天。
钟照则接着说道：“李卫东这是旷工二十多天，你就算是给他补了差旅单，他还是旷工十五天，按照公司的规定，还是要扣除当月的工资和奖金，然后给予严重警告处分。”
“要不这样吧，我现在去找公司领导，签一个差旅单，再交给你，这总行了吧！”崔大山开口说。
“公司领导签差旅单当然可以，但这差旅假也只能从今天算起。”钟照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类似这种情况，公司里也有不少，你就不能给通融通融么？”崔大山急忙说道。
钟照瞬间包公附体，铁面无私的绷着脸，摇了摇头：“崔主任，公司制度就是这么规定的，我也是在执行公司的制度，你就别为难我了。”
钟照油盐不进，这让崔大山明白过来，这摆明了是故意找李卫东麻烦。
八十年代初，旅游业相当落后，当时出门旅游，吃穿住行都是问题，很多小地方，没有介绍信连招待所都住不进去。
所以利用出差公干的机会，顺便旅个游，参观一下景点，在当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比如出差去京城，事情办完以后，总得去天安门广场拍张照吧，到了天安门广场肯定要顺便去一趟故宫吧，去了故宫怎么能不再逛逛颐和园，故宫和颐和园都去了，那肯定得去看看八达岭长城啊，不到长城非好汉嘛！
这么一圈逛下来，花费两天的时间并不算多，那么这趟出差，也就得加两天时间。
那个时代，中小城市的人去大城市里出差公干，也更像是一种职工福利，即便是晚回来几天，其他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一种人人熟知的潜规则。
如今钟照却打破了这种潜规则，这让崔大山意识到，事情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或许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
黄河汽车制造厂，魏斌翻阅着那本《黄河JN162重型卡车修理手册》的草稿，不断的拍手叫好。
“小李，这本维修手册编的太好了，里面所提到的，都是一些经常发生，但是却并不容易判断原因的故障。这种修理手册，给修车师傅正合适。”魏斌开口说道。
“我在编写之前，就考虑过这个问题。那些简单的故障，汽修工人根本不用看我们的修理手册，就能够自行解决。所以我收录的故障，都是修起来有些难度的，人家不会修，才来看咱们的维修手册。这样写一本维修手册，才会有意义。”李卫东自吹自擂的说。
李卫东当然没有那么神，他只是将前世那本维修手册回忆出来。
前世那本维修手册，本来就是黄河厂的汽车工程师呕心沥血编写出来的，魏斌自己更是主编。如今把同样一本维修手册拿给魏斌看，魏斌自然是觉得十分顺眼。
魏斌脸上堆满了笑容，他开口说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编写好这本维修手册，有了这东西，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小李，我真得代表黄河厂，好好感谢你啊！”
“魏主任客气了。”李卫东面带微笑，接着说道：“魏主任，我这也算是对黄河厂有所贡献了，你看能不能也行个方便，帮我个忙！”
“要我帮什么忙，尽管直说，不用跟我客气。”魏斌一连大气的说的。
“魏主任，我这次来，本是为了采购幺六二的重卡，结果我们采购处的人，一辆车都没买到。你能不能帮帮忙，别让我空手回去，这样我回到青河，也好有个交代。”李卫东开口说道。
“就这事情啊，包在我身上。你先坐着等一会，我去一趟销售处。”魏斌哈哈一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片刻后，魏斌笑盈盈的返回，手里还拿着一张单子。
“小李，这是十五辆幺六二重卡的提车单，都是现车，回头带着司机和会计来，交了钱就能把车提走。”魏斌将提车单交到李卫东手上，接着说道：“我本来是想要二十辆的，不过厂里没有那么多库存了，你也知道，年关将近，厂里马上就要放假了，现在没那么多产量。”
“谢谢魏主任了。”李卫东接过这张提车单，小心翼翼的收好。

第三十七章 欲加之罪
早晨六点半，天刚亮起，李卫东就登上了返回青河的绿皮火车。
其实李卫东也可以搭济城运输公司运货的顺风车回青河的，大家虽然不是一个单位，但同属于运输系统，互相之间搭个便车也是很经常的事情。运输公司的人要经常走南闯北，今日你给人方便，明日他人也会给你方便。
不过魏斌却专门给李卫东买了一张回青河的火车票。说是买，其实一分钱没花，魏斌给火车站打了个电话，火车站就把票送了过来。毕竟铁路系统也是很需要重型卡车的。
魏斌把火车票送到了李卫东面前，李卫东盛情难却，只好搭火车回去。
其实坐火车也有不少好处，首先是速度比汽车更快。
绿皮火车跟后世的高铁没法比，但也比老解放快一些，从济城到青河，可以节约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坐火车也更加的舒适，八十年代的路况远不如现在，老解放又没有减震，走起来晃晃悠悠的，与之相比火车的硬座，可要舒服的多。
几个小时的行驶后，李卫东抵达了青河火车站，他直接走上了一辆公共汽车，也没买票，只是给售票员亮了亮自己的工作证，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八五年的时候，各地都没有成立所谓的“公交公司”，城市内的公共汽车也属于运输公司运营，只不过当时线路和车辆都很少，票价是按照乘坐站数计算的。
少则五分，多则三毛的公共汽车票价，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寻常老百姓出门，距离近一些的就靠步行，距离远一些的就骑自行车，乘坐公交车是一种很奢侈的行为。
李卫东作为运输公司的职工，乘坐自家运营的公共汽车肯定是不用买票的，直接刷工作证就行。
李卫东返回运输公司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汽修车间里正热火朝天的忙活着。
赵虎指挥者两个临时工，将一条轮胎推进车间，看到李卫东后，他立刻走了过去，开口说道：“李卫东，你总算是回来了！”
“听你这语气，不像是在欢迎我啊。”李卫东笑着说道。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赵虎话音有些急切，他接着说道：“你被处分了，还扣了一个月的工资，这些你都不知道么？”
“有这种事情？”李卫东一脸的茫然，然后开口解释道：“我才刚从济城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自己去办公楼门口的公告板看一看就知道了，处罚你的公告就贴在那里呢，说你无故旷工二十天，扣除本月的工资和奖金，外加一个严重警告的处分。”赵虎回答说。
“旷工？我这明明是出差啊，怎么成旷工了？”李卫东一皱，接着问：“崔主任知道这件事么？”
“当然知道了，他还去人事科找人理论，但人事科说了，崔主任只能批五天的差旅假，剩下的十五天就算是旷工。”赵虎话音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了李卫东。
“崔主任的面子都不给，这是在故意找我麻烦啊！”李卫东喃喃自语的说道。
赵虎却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人事科有个股长，叫钟照，你知道么？他是王海滨的小舅子，也就是王磊的亲舅舅。”
“原来又是王海滨在搞事情。”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随后开口问：“崔主任在么？我现在去找他，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崔主任不在办公室，他去开会了。”赵虎指了指办公楼的方向，接着说：“今天是公司例会，公司领导和主要的中层干部都要出席。”
“这么说，领导们现在可都在会议室啊。”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那正好，我去找领导评评理去！”
……
会议室内，运输公司领导班子的九个人，外加十几个主要的中层干部齐聚一堂。
几个重要的议题讨论完毕之后，便是一些零碎的琐事，被摆到了会议的议程上。
总经理朱士聪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接下来，我想着重的说一下劳动纪律的问题。”
听到这个话题，崔大山表情微微一紧，而王海滨的脸上则露出了喜色。
只听朱士聪接着说道：“有句话叫无规矩不成方圆，作为一个企业，有了纪律，才有秩序，各项工作才能得以开展。如果一个公司管理瘫痪、纪律松懈，缺乏团结，那就是衰败的象征。
相反，如果管路规范，纪律严明，令行禁止，团结一致，那么就能做大做强。因此，加强劳动纪律，对于一个公司的发展，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它可以提高公司效益，增长公司发展潜力。”
朱士聪开始了一套长篇大论。
中层干部当中，几个年纪大味同嚼蜡一般的坐在那里，朱士聪的话对它们而言仿佛是对牛弹琴，而王海滨这种善于拍马屁的人物，则拿着笔记本奋笔疾书，一副认真学习主席指示的样子。
终于，朱士聪的话进入到了正题。
“目前，我们的职工在劳动纪律方面的表现，总体上是好的，但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害群之马，如果不能即使制止和纠正的话，势必会给公司的发展带来很不利的影响。就比如最近，我们一位年轻的同志，无故旷工个长达二十天……”
朱士聪说到这里，装作无意的看了一眼崔大山。
在座众人也都明白，朱士聪口中的“害群之马”，正是李卫东。
只听朱士聪接着说道：“对于那些违反劳动纪律的害群之马，公司已经给予了相应的处罚，但是我认为，处罚的力度还不够，还不足以起到以儆效尤的效果。所以我建议，对于违反劳动纪律的职工，应该从重处罚，这样才会有警示效果，才不会有人违反劳动纪律。”
崔大山心中一紧，现如今对李卫东的处罚已经是严重警告，外加扣除一个月的工资奖金，若是再加重处罚的话，岂不是要给记过，并且扣除更多的工资奖金！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这记过家扣钱，摆明了不让人过个好年。
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咚咚咚……”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随后一个人推门进来。
众人望向门口，进来的正是李卫东。

第三十八章 似曾相识的感觉
李卫东走进了会议室，环顾四周，然后一脸笑容的：“各位领导都在啊！”
王海滨立刻站起身来：“李卫东，你来干什么？”
“我这不是来找领导汇报工作的么！”李卫东接着自我介绍道：“各位领导，我叫李卫东，是汽修车间的工人，楼门外边贴着的那个处罚通告，说的就是我。”
大家都是住在一个家属院里的，在座的众人有些是认识李卫东的，有些虽然看李卫东虽然有些眼熟，但却叫不出名字来，经过李卫东自我介绍后，便都知道这个年轻人就是近两个月声名鹊起的李卫东。
领导们并没有发话，反倒是王海滨开口说道：“李卫东，这是公司例会，在座的都是公司领导，你来掺合什么？”
“这刚从黄河厂出差回来，准备给各位领导汇报一下这次出差的收获。结果我刚走到咱们办公楼门口，就看到了处罚我的通告，我就纳闷了，我这明明是出差，怎么就成了旷工了，我猜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所以就进来，跟各位领导解释一下。”李卫东话语不急不慢，看起来是十分淡定的模样。
王海滨冷哼一声：“旷工二十天，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李卫东没有理会王海滨，他对领导班子的几位成员说道：“各位领导，我这次去黄河厂，是跟王海滨处长同行的，我们各有各的任务，其他人的任务有没有完成，我不知道，不过我的任务是顺利的完成了。”
李卫东说着，还故意的看了一眼王海滨，仿佛是在问，黄河重卡买来了么？
提到任务有没有完成，王海滨显然是心虚的，他一辆重卡都没买回来，所以此时他并没有敢接李卫东的话茬，生怕李卫东又扯到采购重卡的事情上。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我本来是打算跟王处长他们一起回来的，但是却出了点意外，黄河厂那边有一些技术难题，需要我帮着解决，我琢磨着咱们公司还得找人家黄河厂买车呢，总得搞好关系吧！所以就没有拒绝，暂时留在黄河厂，帮他们解决一下技术难题。”
“你一个修车工人，能帮人家解决什么技术难题，分明是为旷工找理由罢了！”王海滨插嘴说道。
“我解决的，正是汽车修理方面的技术难题。不信的话，你可以找黄河厂返修车间的魏斌主任求证。”李卫东很淡定的说。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王海滨嘀咕道，但整个会议室却都能听清王海滨的声音。
李卫东呵呵一笑，开口反驳道：“王处长，你要是有本事跟黄河厂的领导干部搞个串通，也不至于一辆车都没买回来吧？”
“我没买回车，是因为黄河厂没库存了！他们没货，让我怎么买。”王海滨立刻反驳道。
“行了行了，买车的问题先放在一边。”总经理朱士聪发觉这个话题对王海滨很不友善，马上拉偏架止住了两人的争执。
紧接着，朱士聪摆出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开口说道：“小李啊，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了解了，我们也相信，你这段时间是在黄河厂，帮助他们解决难题。但是这期间，你没有向公司领导请假，也是事实吧？
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出差超过五天的，需要公司领导亲自签批才行。你出去二十多天，却没有找公司领导请假，也没有给人事科报备，这的确是违反了公司的劳动纪律，给你一个处分，也不算是冤枉你吧。
再者说来，你是咱们青河运输公司的职工，却跑去给别的企业白白干了二十多天的活，这能算是公事么？反正我是不会批这种差旅假的。”
李卫东身在外地，不可能跑回来拿着假条找领导签字，朱士聪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将违反规章制度的大帽子扣在李卫东的头上，先给李卫东定个罪。
李卫东并没有反驳，他兜里有那十五辆黄河重卡的提车单，所以心中一点儿都不慌，而是安静的望着朱士聪表演。
不得不说，朱士聪很有当领导的派头，一边给李卫东定罪，一边还要摆出一副慈祥的模样，将“虚伪”二字变现的淋漓尽致。
只听朱士聪继续说：“讲到这里，我就必须要谈一谈公司的规章制度。我们公司的规章制度不是纸上谈兵，也不是冠冕堂皇的官话，不管你能力有多强，业务有多好，只要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就要依照规章出发。
遵守规章制度，是保证全公司有序发展的重要前提。在工作中，我们大家也要熟读员工手册和规章制度，并且要自觉遵守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避免因为违规而给公司造成了损失。”
一番话说得大义凌然，王海滨都忍不住想要带头鼓掌。
对于朱士聪这番表态，李卫东并不觉得意外。朱士聪本来就是站在王海滨那一边，而且上次轮胎的事情，李卫东丝毫不留情面的将了朱士聪一军，也算是顶撞了朱士聪，朱士聪必然会站在李卫东的对立面，伺机报复李卫东。
当然，李卫东对朱士聪也充满了反感，如果不是朱士聪搞垮了运输公司，前世的李卫东也不会下岗，然后背井离乡去RB当研修生。
特别是李卫东回国之后，得知朱士聪是个腐败分子，贱卖了五亿多国有资产，更是对他痛恨万分。
听到朱士聪在那里大谈规章制度，再想想朱士聪贱卖国有资产从中获利，李卫东真想上去抽朱士聪两耳光。不过现在是公司的例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连朱士聪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李卫东也只能表现的文质彬彬、人畜无害。
等朱士聪唱完高调，李卫东才开口说道：“朱总经理，我必须给你和各位领导汇报一下，我在黄河厂干了这二十多天，可不是白干的。”
“是不白干，人家还请你吃什么一品豆腐对吧？”王海滨嘲讽的说。
“我去给人家干活，人家包吃住不是很正常么？黄河厂好歹也是省级重点企业，难道像旧社会的地主老财那样，不给饭吃还逼人干活？王处长可不能有这种封建社会的剥削思想啊！”李卫东笑呵呵的说道。
王海滨顿时语塞，十几年前的王海滨，就是个搞斗争的好手，扣帽子水平一流，没想到今天被李卫东扣了个“封建社会剥削思想”的帽子。
“别瞎说，我可是贫农出身，家里世代贫农，穷的几代人穿一条裤子！”王海滨赶紧解释道。
李卫东没有理会王海滨，而是继续说道：“各位领导，我给黄河厂干活，人家黄河厂除了管吃管住以外，临走的时候，还送了我一件小礼物，我今天来啊，主要是为了汇报这件事情的。”
李卫东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十五辆辆重卡的提车单。
看到李卫东掏出单据，朱士聪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三十九章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李卫东掏出了那张十五辆黄河重卡的提车单。
王海滨顿时心中一紧，他突然觉得这一集自己好像在哪看过。
李卫东双手拿着提车单，先是递给了于书记，于正诚带上老花镜，望向那提车单。
只见于正诚的表情先是一惊，随后脸上浮现出一缕喜色，然后开口说道：“很好！”
会议室里的众人无不露出好奇的表情，大家都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单子，会让公司一把手说出“很好”两个字。
唯独王海滨，脸色则变得阴沉起来，他已经意识到，李卫东敢跑到公司例会上，很显然是有备而来。
“该不会又弄来250条轮胎吧？呵呵，今年计划内的轮胎已经批下来了，第一批货上个星期就送到了，就算你弄来了250条轮胎，也不管用。”王海滨心中暗道。
此时，李卫东已然将那张提车单递到了朱士聪手上。
“朱总，你过过目。”李卫东笑着说道。
朱士聪有些不情愿的接过提车单，然后从头到尾看了整整三遍，表情却越来越尴尬，整个人也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前一分钟，朱士聪才刚刚将李卫东树立为反面典型，并且借此大谈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现在要是反过来夸赞李卫东的话，那岂不是打自己的脸，所以他只好沉默不语。
朱士聪沉默的表现，让王海滨有些惊慌失措。
“难道这次不是250条轮胎，而是500条轮胎？”王海滨心中暗道。
“王副书记，您请看。”
“陈主席，您请看……”
李卫东又将提车单递给了公司的三把手，紧接着是四把手……
公司领导班子的其他几个人，一一看过这张提车单，纷纷露出了喜色。
其他人愈发的好奇，他们打量着李卫东，希望可以尽早知晓答案。
等领导班子的九个人都看完了，李卫东才走到王海滨近前，开口说道：“王处长，我又帮了你一个大忙，看起来你得请我吃饭了。”
“你帮了我什么？凭什么请你吃饭。”王海滨没好气的说。
“你买不到的东西，我又帮你买到了。瞅瞅这个！”李卫东说着，将那张提车单递给了王海滨。
“又买了多少轮胎？李卫东，我告诉你，今年的轮胎，早已经运过来，现在咱们公司可不缺轮胎。”王海滨说着，低头望向了那张黄河重卡的提车单。
“这是？黄河幺六二重型卡车的提车单！”王海滨惊呼一声。
此时此刻，王海滨的大脑如同当机了一般，一片空白。
随着王海滨的这一声吆喝，旁边隔着几个座位，一个汉子猛地站了起来，匆匆的凑了过来。
“真的是黄河幺六二重卡的提车单啊，十五辆，整整十五辆啊！”这人兴奋的拍了拍李卫东的肩膀，开口说道：“小李，王海滨要是不请你吃饭，我请你吃！”
这个一脸兴奋的汉子，便是货运处的处长赵国栋。
运输公司购买重卡，当然都是给货运处使用的，对于货运处来说，卡车越多，就可以运送更多的货物，也就能够获得更多的利润。
一辆载重10吨的黄河重卡，运输能力能抵得上两辆半的老解放，十五辆黄河重卡，相当于是40辆老解放的运输能力。一下子增加了这么的运力，货运处长赵国栋当然高兴的手舞足蹈。
王海滨痴痴的望着这提车单，他本想再反驳一句“这是假的”，但看看上面黄河厂的公章，以及黄河厂销售处长的亲笔签名，王海滨又萎了下来。
那个黄河厂的销售处长，王海滨是认识的，当初他求祖宗一般，希望那位销售处长可以批10辆车，最后都拿出了交通厅计划内的单子，可还是碰了软钉子。
“你是怎么弄到这张提车单的？”王海滨最终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我不是说了么，我帮人家干了二十多天的活，人家为了感谢我，给了我这张提车单。”李卫东笑着答道。
“干二十多天活，就能提十五辆重卡？要是这样的话，我愿意去干一年！”王海滨心中呐喊道。
王海滨心中乱糟糟的，这张提车单出现的那一刻，王海滨便知道，处罚李卫东的通告，很快便会收回去，而且公司还会对李卫东进行嘉奖。
“这个李卫东，走什么狗屎运，竟然弄来了十五辆黄河重卡！”王海滨心中碎碎念道。
而此时，李卫东却又补上了一刀，只听李卫东开口问道：“王处长，你刚刚可是说了，你买不到车，是因为黄河厂没库存。”
这一刀补的真疼，刚好打在王海滨的七寸。
会议室内，所有人都望向了王海滨，就连朱士聪的眼中，也透出几分不满的色彩。
此前王海滨没有买到黄河重卡，便向公司领导汇报说是黄河厂没库存。如今李卫东却拿来了提车单，等于是戳穿了王海滨的谎言，王海滨这等于是在欺骗领导。
朱士聪更是对王海滨非常不满，朱士聪是王海滨的分管领导，而且一直是力挺王海滨，王海滨却没有给朱士聪说实话，朱士聪当然是很不高兴。
王海滨头上冒出了几滴冷汗，他慌忙解释道：“这个嘛……我也不是提不到车，只不过是要等一段时间，这相当于是没库存啊！”
“王处长，我这张提车单上，写的可是现车！带着司机过去，直接就能开走的那种，不用等。”李卫东指了指自己手中的提车单。
你不是说没库存么？我现在就可以去提车，秒打你脸。
王海滨顿时觉得，这已经不是在补刀，而是在鞭尸！
望着王海滨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李卫东心中小爽了一番，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小心翼翼的将那张提车单又放回到自己的口袋当中。
“怎么又把提车单收回去了？”众人不明所以的望着李卫东。
于正诚和朱士聪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由自主的想起，前不久李卫东弄来250条轮胎时，也是这个样子。
我就是给你们看看，看完了我再收回去！
果然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于正诚更是长叹一口气，心中暗道：“接下来，这小子又要狮子大开口了吧！”
于正诚等着李卫东漫天要价，然而李卫东却冲着几位领导微微一躬身子，开口说道：“几位领导，我已经汇报完了，就不影响领导们开会了。”
李卫东说完，直接走出了会议室。
“哎，小李，先别走啊，那提车单得给我啊！我派司机去提车！”货运处长赵国栋不解风情的喊道。
然而李卫东的脚步却异常的快，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于正诚望着这一幕，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用极低的声音，喃喃自语道：“这溜得越快，要价越高啊！”

第四十章 要房
约莫半个小时后，李卫东被叫了于正诚的办公室里，除了于正诚之外，朱士聪也在这里。
李卫东一进办公室，就看到朱士聪一脸笑容的冲着自己招手。
“小李啊，来来来，快坐下。”朱士聪的态度仍然是和蔼可亲。
李卫东对此已经见怪不怪，朱士聪最大的本事，就是表面功夫做的十足，无论是对上对下皆是如此。如果不是最终被“双规”，不明真相的职工还真的以为他是个好领导呢！
只见朱士聪亲自给李卫东倒了一杯茶，然后开口说道：“小李啊，关于给你处罚的事情，是个误会，我批评了人事科，让他们立即撤销处罚，你也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另外今天开会的时候，我也批评了你，这也是因为我对情况了解不足，我不知道你待在黄河厂，是为了给公司弄车，人事科那边压根就没有跟我汇报，在这里也给你道个歉。”
朱士聪一番话，听起来像是解释和道歉，但实际上却有着他自己的小算盘。
首先朱士聪将责任推到了人事科的身上，也就意味着做错事的是人事科，而朱士聪这个总经理，是受到人事科的误导，所以才做出了错误判断。
其次在这里单独给李卫东道歉，不会影响朱士聪在运输公司的威信。
这里除了李卫东之外，这里只有一个于正诚。于正诚运输公司一把手，在公司一把手面前树立自己的威信，那不是闲的蛋疼么？
李卫东当然也不会跟朱士聪较劲，他这次来是为了要房子，这件事情还需要朱士聪点头才行。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朱总经理，这件事情我也有错，我应该及时的向公司领导汇报才对，回去以后我一定认真总结，吸取教训……”
李卫东说了一套冠冕堂皇的话，表示非常体恤领导的难处。
朱士聪立刻装出一副感动的样子，开始夸赞李卫东是多么优秀的职工。
李卫东则回应，都是朱士聪领导有方，自己才能找到正确的工作方向。
两个老狐狸互相吹捧，看起来就像是加进了“夸夸群”。另一位老狐狸于正诚则坐在一旁喝着茶，安安静静的看着两人表演。
终于，吹捧的言语说的差不多了，三人之间的谈话才进入到了正题。
“小李啊，你这次弄来了十五辆黄河重卡的现车，可是又为公司立了一大功啊！我也就不多少客套话了，这次你想要公司奖励你些什么？”于正诚很直接的说道。
听李卫东和朱士聪互相吹捧了这么大半天，于正诚的耳朵都生茧子了，他可不想再听那些客套话，干脆直接进入正题。
李卫东也不再客套，而是直接开口说道：“于书记，朱总经理，等过了年，咱们公司就要分新房了吧？你看能不能分我一套？”
“原来这小子是冲着新房去的！”于正诚默默的点了点头，随后他望向了朱士聪，开口问道：“朱总经理，你觉得怎么样？”
“又把问题推给我！”朱士聪心中暗骂一声，随后开口说道：“小李是咱们公司的有功之臣，十五辆黄河重卡呢，直接提升了货运处五分之一的运力，分房的时候优先考虑他，也是应该的。”
“和我想的一样。”于正诚点了点头。
“只不过嘛……”朱士聪话音一转，接着说道：“小李本来就比较年轻，参加工作还不到一年，要是把房子分给他的话，我担心其他同志会有意见。所以嘛，这事情还得书记你来决定。”
朱士聪一句话，又将皮球踢给了于正诚。
两个五十多岁，经历过特殊年代，又在领导岗位上历练了那么多年的老男人，要是互相踢起皮球，绝对比《纸牌屋》精彩。
李卫东可不想看到这两人互相推诿，于是干脆开口说道：“两位领导，其实我觉得，也不一定非得把房子给我。”
“又不要房子了？”正准备打太极拳的于正诚和朱士聪同时一愣，然后一脸诧异的望向李卫东。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也可以把这房子分给我爸李登科。”
李卫东再次用出了“请爹大法”，遇到领福利的时候，把李登科老爷子推出来总没错。
“分给你和分给老李会计，不都一样么！”朱士聪随口说了一句，但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分给老子和分给儿子，还真不一样！
果不其然，李卫东立刻解释道：“我爸的工龄不是比较长么。”
李卫东的言外之意是，李登科老爷子的资历比较深厚。
国企里面很多事情都要排资论辈，特别是分房子这种关乎职工切身利益的大事，单靠李卫东这个半年前才参加工作的年轻人，显然是不够资历。
但是李登科就不一样了，李登科官虽然不大，但作为运输公司的元老，排资论辈的话绝对会排在全公司的最前列，哪怕是朱士聪这种二把手，拼资历也拼不过李登科。
所以用李登科的名义来分房，就算是有人红眼妒忌，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于正诚和朱士聪都是人精，瞬间就想明白这个道理。
“这个李卫东，果然还是有备而来啊！”两人心中同时感叹起来。
……
拿到了一套房子，李卫东美滋滋的向家属院走去。刚走到家门口，就闻道一股炖鸡的味道，走进一看，果然看到煤球炉上有一锅香菇炖鸡。
李卫东这次出差，走了二十多天，为了犒劳李卫东，周云秀专门去集市上杀了只农家养的小土鸡。
八五年的城市居民，已经解决了温饱问题，正向着小康生活和四个现代化前进，然而吃鸡依旧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普通的城市家庭，只有逢年过节，大吉大利的时候才会有鸡吃，平日里是舍不得吃的。
所以学渣弟弟李卫民又展现出了他吃货的本质，早早的守在桌子前，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看起来晚饭后也不打算出去浪了。
有香菇炖鸡，李登科也很难得的开了一瓶好酒，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
“卫东，我听说你最近又闯祸了，公司还要扣钱？”周云秀开口问道，她不知道在哪里得来的消息。
“呵呵，妈，你这消息也太落后了。”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都是一场误会，事情都解决了，也不会扣钱的。”
“那就好。”周云秀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
李卫东则接着道：“不仅不会扣钱，公司还会奖励我呢。”
“奖励你？为什么？做好人好事了？还是拾金不昧？”周云秀立刻问道。
“这次我从黄河厂弄来了十五辆重型卡车。”李卫东接着解释道：“重型卡车可是稀罕物件，以往只有矿上才能弄到，就咱们公司，拿着计划内的条子，人家都不卖。”
见到儿子这么本事，周云秀脸上挂满了笑容，她接着问：“这次公司奖励你啥？得有奖金吧？没奖金的话，发点肥皂牙膏也是挺好的。”
“没有奖金，肥皂牙膏也没有，但是有套房！”李卫东笑着指了指家属楼的方向，接着说道：“咱们公司建的楼房，有咱家一户。”
“真的？”这次连李登科老爷子都动容了。
“我还能骗你们不成，估计过年之前，分房子的名单就下来了，等过完年就能交房，到时候咱们搬新家了！”李卫东开口答道。
“咱家要住楼房了？”李卫民嘴里还有鸡肉，含糊不清的问道。
“对，要住楼房了，到时候给你一间屋！”李卫东笑着说。
……
转眼间就到了月底。
早上八点，李卫东有卡着时间来到的汽修车间。
只见崔大山已经等在了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个熟悉的红色小本本。
看到这个红色小本本，李卫东仿佛又听到了“鸡鸡鸡鸡GAYGAYGAYGAY”的声音。

第四十一章 新丁记者的野望
“小李，交通局周科长家的闺女挺不错的，当医生呢，以后看病就方便了。”
“内科还是外科的？人家在畜牧局当兽医。”
“小李，交警二队刘副队长的小姨子，在艺校当老师，你要不要见见？”
“当什么老师？好像是舞蹈老师吧。啥叫能解锁几种姿势？”
“小李，粮食局有个吴师傅，也是司机，跟我认识很多年了，他有三个闺女，你要不要一起见见？”
“不就介绍个对象嘛，有什么身体受不了的！”
崔大山一副铁憨憨的样子，又开始了新一期的《非诚勿扰》。
“崔主任，你怎么又开始给我介绍对象了啊！”李卫东一脸无奈的望着崔大山。
“还不是因为你家马上搬楼房了。说不定咱们还能做邻居呢。”崔大山笑着说道。
运输公司的中层干部当中，崔大山是年纪比较大的，所以他也分到了一套住房。
“你都知道了？”李卫东却是有些诧异。
分房子这事情，李卫东只是告诉了家里人，并没有对外人讲起过，按说崔大山是不应该知道的。
“国企里面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啊！”李卫东轻叹一口气。
好不容易把崔大山打发走，李卫东耳边终于清静了一些。但很快的，赵虎又凑了上来。
“李卫东，恭喜啊，过了年，就要搬新房了吧？”赵虎开口说道。
“你也知道？”李卫东一脸莫名的望着赵虎，心说这事情传播的也太快了吧！
“什么叫我也知道！我可是咱们车间里第一个知道的。”赵虎有些显摆的说。
“第一个？比崔主任知道的还早？”李卫东接着问。
“崔主任就是听我说的啊！”赵虎回答说。
“那你是听谁说的？”李卫东决定找出那个泄露消息的人。
“我是听我小妹说的啊。”赵虎一脸诚实的回答道。
李卫东愈加迷茫，他压根就不认识赵虎的妹妹。
只听赵虎接着说道：“我小妹是听你弟弟说的，他们俩同班。”
李卫东顿时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他万万没想到，那个泄露消息的竟然是自己的亲弟弟李卫民。
“这个坑哥的家伙！”李卫东心中暗骂一声。
对于李卫东来说，分房子的事情，最好是低调一些。
国企分房这种事情，历来是最错综复杂的，其中掺杂的各种利益关系，甚至各种道德关系，剪不断理还乱。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越是人数众多的国企，就越不可能“均”。
按照李卫东的计划，等到分房的名单一公布，自己立刻去选好房，然后悄没声息的搬进去，就算是万事大吉了。
然而学渣弟弟李卫民却在学校里瞎显摆，李卫民上的本来就是运输公司的子弟学校，里面的学生也都是运输公司的子女，他这一显摆，还不弄得全公司上上下下全都知道！
想到弟弟李卫民，李卫东就不由得长叹一口气。这弟弟从小就不争气，长大了更是眼高手低，最终混的一事无成，时不时的还要靠李卫东这个当大哥的借钱接济，当然所谓的借钱也是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
……
八十年代的国企当中，职工分房可是一件大事，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传的众人皆知。
李卫东获得一个分房名额的消息，很快的就在运输公司中传开。
只不过这消息的源头，是学渣弟弟李卫民。李卫民只是知道，哥哥李卫东用十五辆重卡换了一套楼房，却并不知道这套楼房是用李登科的名义进行申请的。
而李卫东也并没有对外解释，于是乎传言就变成了李卫东得到了一个分房名额。
……
货运处的停车场，十五辆站西的黄河JN162重卡并排停放在最显然对位置。司机师傅们好奇的凑了过来。
“这就是幺六二重卡啊，真比解放要大不少呢！”
“你们快来看，这座椅下面有弹簧啊，那以后开车，岂不是跟坐沙发似得。”
“后面还有张床铺啊，这床铺里面塞得是海绵，真软和，以后要是开着车，累了在路边一停，直接能睡一觉啊！”
“我听开回来的师傅说，这车特别好开，有个叫转向助力的东西，拐弯都不费胳膊。”
“那以后开车岂不是省力了！可惜只有十五辆，要是买上二百辆，咱们就都能换车了。”
“二百辆？美死你！就这十五辆还是来之不易呢。这车特别难买，我听说采购处王处长，拿着计划内的批条，都没买到。”
“那这十五辆车是从哪里来的？”
“汽修车间有个叫李卫东的，你听说过么？就是刚参加工作就拿到以工代干的那个，这十五辆车就是他弄回来的。”
“李卫东那个以工代干，不就是用轮胎换来的么？看来这小子挺有本事的嘛，采购处买不来的东西，他能买来。”
“我听说，这一次他弄来了十五辆重卡，公司为了奖励他，给他一个分房名额！”
“什么？分房？是新建的家属楼么？”
“一共就48套房呢，有李卫东一套？”
“凭什么啊！李卫东参加工作还不到一年吧？以工代干也就罢了，分房怎么还有他的份！”
“是啊，我参加工作都十几年了，也就两间小瓦房，他一个刚才加工作的小青年，凭什么去住楼房！”
“别说你参加工作十几年，那些工作了快三十年的老师傅，不也没有分到楼房么！”
“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咱们运输公司几千职工，谁没给公司做过贡献？凭什么他李卫东弄来十五辆车，就得给他一套房。”
“不公平又能怎样，公司领导班子的决定，你还能不同意。”
“要是把房子分给那些老同志也就罢了，给李卫东这种小年轻，我就是不服气！”
整个运输公司好几职工，但房子只有48套，每一个名额都有几百上千双眼睛盯着。
九个领导班子成员，各获得一个分房名额，这是不会有异议的。而一些资历深厚、或者能力突出的中层干部，获得分房名额，也没有什么问题。就比如崔大山这种，五十多岁的中层干部，分走一套楼房仿佛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李卫东只是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也没有正式的干部职务，甚至从法律意义上说他还未满十八周岁，是个未成年人。这样的人得到一个分房名额，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国企里面是要论资排辈的，一个资历辈分不如你的人，却比你获得了更多的资源，任谁都会心生怨气。
……
清河日报社。
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编辑指了指角落里小半筐读者来信，开口说道：“小马，去把读者来信拆一下，表扬信单独拿出来，统计一下，回头报到总编那里。”
“知道了，赵老师。”年轻的小记者马驰宇立刻走了过去，将小半筐读者来信收拢了一下，搬到了自己的桌子上，然后开始拆信。
作为报社里最年轻的新人记者，马驰宇要做很多杂活类型的工作，比如打扫办公室的卫生、跑腿拿文件、每天早到几分钟给几位年长的编辑泡好茶等等。
马驰宇觉得，这些繁琐的工作实在是太无聊了，他来报社工作，当然不是来挡杂役的，马驰宇希望报道大新闻，然后成为传说中的无冕之王。
可惜的是，报社里面也是要看资历的，马驰宇这种新人记者，很难有报道新闻的机会。
拿着小刀片，拆着读者来信，马驰宇不由自主的轻叹一口气：“这样的事情什么时候到头啊！”
随手拿起下一封信，马驰宇来看了看来信人的地址，赫然发现这是一封匿名信件。
“估计是哪个害羞的读者吧，一般这样的，应该不会是表扬信。”马驰宇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件，低头看里面的内容。
突然间，马驰宇身子一震，像是被电击了一般。
“这竟然是一封举报信，青河地区运输公司分房涉嫌舞弊的情况，一个十六岁，刚参加工作不满一年的职工，竟然分到了一套楼房！”
马驰宇顿时兴奋起来，他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一条大鱼！

第四十二章 论资排辈
在青河这种落后的小城市，住楼房可是很稀罕的事情。
马驰宇记得，地委家属院里倒是有几栋三层的家属楼，但都是分给地委领导居住的，普通的干部住的也都是瓦房。
这么一对比，刚参加工作才不到一年的年轻职工，竟然能分到楼房，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这里面会不会有不为人知的黑幕，会不会有腐败的问题，会不会发生人性的扭曲，会不会展现道德的沦丧？一想到这些，马驰宇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挖掘这个大新闻。
马驰宇拿起这封信，刚打算向主编报告，但却又犹豫起来。
“我要是报告给主编，说不定主编就会派另一个记者跟进，到时候这个大新闻就没我什么事了！不行，这事情还不能给主编说，我得先去一趟运输公司，拿到第一手的采访资料。”
于是乎马驰宇找了个借口提前下班，然后直奔运输公司。
马驰宇在运输公司门口蹲点，采访了好几个运输公司的职工，这些人都认识李卫东，也知道李卫东拿到分房名额的事情。
这个结果让马驰宇兴奋不已，通过这些运输公司的职工，马驰宇可以确信，举报信上写的都是真的。
第二天一大早马驰宇就拿着举报信和收集到的第一手的资料，走进了主编办公室。
主编看了看举报信，又看了马驰宇整理的采访资料，沉吟片刻后，才开口说道：“十六岁的新职工分到楼房，这的确是一个很有报道价值的新闻线索。”
“主编，这个新闻就交给我跟进吧？”马驰宇赶紧说道。
“不急。”主编摆了摆手，接着说道：“小马，我看了一下你搜集资料，除了匿名举报信之外，就是对运输公司职工的采访，单靠这些是不够的，只凭几张嘴，缺乏事实依据。毕竟没有人亲眼见过分房名单吧？”
“主编，我敢保证，那些职工说的都是真的。”马驰宇急切的说，他不想失去这个大新闻。
“保证？连你自己都是道听途说，你拿什么保证？没听说过三人成虎么？”主编拿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水，接着说道：“我们做新闻的，最基本的一点就是要报道事实，我们发布出去的每一条新闻，都必须有事实依据。空口无凭的保证，你可以相信，我可以相信，但不能作为新闻报道的依据！”
“主编，我明白了。”马驰宇低下头，有些丧气的说。
主编接着说道：“当然，这个新闻线索，还是很有报道价值的，只不过我们在报道之前，需要进行实事求证。你这资料里不是写了么，分房的名单还没有公布？到底什么时候公布，你知道么？”
“知道，2月1日，就是后天。”马驰宇立刻说道。
“嗯，那你就继续跟进一下，等2月1日，去看看运输公司公布的名单上，到底有没有这个叫李卫东的年轻人，如果有的话，那就有了事实依据，这条新闻我们才能做下去。”主编开口说道。
马驰宇顿时大喜过望：“谢谢主编，我会努力跟进这条线索的。”
……
两天的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2月1日，分房名单正是公布的日子。
名单还没有公布，公告栏前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大多数是一些五十岁左右的老同志。
于正诚站在窗户前，透过玻璃望着外面公告栏的人群，微微撇了撇嘴，对于这种情况，于正诚并不感到意外。
秘书走了过来，开口问道：“书记，名单已经准备好了，您再过目一下？”
“行，拿过来吧！”于正诚这次没有带老花镜，因为即将张贴的名单是用毛笔写的，字体很大，即便是不戴眼镜也能看清楚。
于正诚核对了一番，开口说道：“没有问题，就这四十八个人！”
“于书记，现在要把这名单贴出去么？外面的人可是越聚越多了。”秘书开口问道。
于正诚却是微微一笑，他开口说道：“我记得刚解放哪会儿，我还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当时老家里分田分屋分牲畜，也是这个场面。大家都聚在一起，那个争啊，那个闹啊！
你分到的地比我分到的地多三尺，那可不行，得闹上半天！你分到的草房比我分到的草房新，那也不行，得闹上半天！你分到的骡子比我分到的骡子多两斤肉，还是不行，得闹上半天！”
“于书记，这份名单贴出去，应该没有人会闹的。”秘书立刻说道。
于正诚看了看手表，开口说道：“时间差不多了，你再去核对一次，然后就把名单贴出去吧！”
……
马驰宇也来到了现场。当天看到公告栏前站着一堆人时，马上凑了过去。
“同志，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马驰宇明知故问道。
“分房啊，公司里建了两栋家属楼，一共48户，一会就把分到房的名单贴出来了。”那人回答道。
“分房子可是大事情啊。”马驰宇接着问道：“你们等在这公告栏前，应该都是榜上有名的吧？”
“我么？这次分房可轮不到我头上，公司领导再加上中层干部，48套房还不够分的呢！”那人继续说道。
“普通职工分不到么？”马驰宇又问道。
马驰宇的问题有些多，那人警惕的瞪了瞪马驰宇，开口问道：“你是谁啊？哪个单位的？我们公司分房，关你什么事？”
“我叫马驰宇，是《青河日报》的记者。”马驰宇说着挺了挺胸膛。
“记者？”那人微微一愣，随后高声喊道：“记者来了，有记者来了！”
其他人纷纷望过来，喊话那人则指着马驰宇，开口介绍道：“这位同志是《青河日报》的记者。”
众人微微一愣，下一秒人群中有人突然喊道：“记者同志，你可要跟我们做主啊！”
“记者同志，我们公司分房，一点儿都不公平，刚参加工作不到一年的十六岁小伙都能分到楼房，我们这些辛苦了二三十年的，却什么都没有。”
“记者同志，我在运输公司工作了二十二年了，家里六口人，也只有两间瓦房，可有的人呢，去年才刚参加工作，就能分到四间屋的楼房，你说这像话么！”
“那个李卫东，不就是给公司弄来了十五辆车么，凭什么他就有楼房？要说给公司做贡献，我们这里谁没有给公司做过贡献！”
众人将马驰宇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开始告状。
年轻记者马驰宇顿时有一种飘飘然，被这么多人围着，马驰宇终于感受到了“无冕之王”的快乐。
“同志们，请放心，我们记者就是专门揭发不公不义的事情，既然我马驰宇来了，就一定替大家讨回一个公道！”马驰宇大义凌然的说的。
随后马驰宇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掏出了自己手中的小本本，准备找几个比较有代表性的对象，进行采访。
终于，马驰宇锁定了一个年级比较大的目标。
“这位老同志，怎么称呼啊？”马驰宇开口问道。
“我叫杨伟。”老同志开口答道。
“真是一个悲伤的名字。”马驰宇心中吐槽了一句。
随后马驰宇开口问：“老杨同志，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伟上前一步，开口说道：“我是五五年来到运输公司的，我在运输公司里整整干了三十年，这三十年来，我也是任劳任怨。可到头来，分房的时候却没有我的份！全公司几千人，房子只有48套，就算轮不到我，我也认了。可凭什么分给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
“老杨同志，你说的小年轻，是那个叫李卫东的么？”马驰宇一边记笔记，一边开口问。
“可不就是他么，去年才初中毕业，参加工作也就半年多一点的功夫。这分房子凭什么有他一套？
就算是他给公司弄来了十五辆车，算是有些功劳，可我们这些人，谁没有点功劳？我干了整整三十年，还比不上他一个毛头小子弄来十五辆车！”杨伟一脸不忿的说。
“老杨同志，你是不是觉得，房子分给李卫东，你特别不服气？”马驰宇又问道。
“当然不服气了，我们这里的人都不服气！你们说对不对？”杨伟冲着身后众人一嗓子。
“对！”众人齐声喝道。
杨伟义愤填膺的说：“于书记、朱总经理他们能分到楼房，我服气，人家是公司领导，做出的贡献大，就应该改善一下住房；各处的处长分到楼房，我也服气，人家是公司的骨干力量，改善一下住房也是能理解。
可李卫东这种小年轻，也能分到住房，我第一个不服气！我在运输公司整整干了三十年呢，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么？难道我这三十年就白干了？”
马驰宇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八十年代国企里面毕竟是讲究排资论辈的，就比如分房这件事情，三十岁工龄的老职工分不到房，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却分到了房，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不合理的。
“老杨同志，那你有什么诉求呢？”马驰宇开口问道。
“诉求？就是让李卫东把那套房子让出来，这房子应该分给我们这种为公司干了一辈子的老职工！”杨伟开口说道。
“对，把房子分给老职工。”
“让李卫东把房子让出来！”
周围人也随之起哄。
国企发福利就是这尿性，若是别人有而自己没有的话，就会出现一堆红眼病，想方设法搞掉你的福利，用一张均贫卡，弄的大家都没有，红眼病就心理平衡了。
就在此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李卫东来了。”
只见不远处，李卫东缓缓走了过来。
分房这种重要的事情，李卫东当然要来，最起码要看到李登科老爷子在名单上，李卫东才能安心。
这些天来，关于分房的流言蜚语，李卫东也是略有耳闻，每次听到有人暗中议论，李卫东都想回家，把坑哥的李卫民揍上一顿。
面对老职工们的非议，李卫东选择沉默应对，毕竟在分房子这件事情上，李卫东是受益者，得了便宜就没必要卖乖了。更何况等名单公布的时候，那些老职工发现名单上是李登科，也就掀不出什么风浪了。
当李卫东出现在办公楼前时，众人很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路。
“这小伙子就是李卫东么？”马驰宇开口问道。
“对，他就是李卫东。”旁边人纷纷答道。
“看起来是挺年轻的。”马驰宇走上前去，开口说道：“李卫东同志，我是《青河日报》的记者马驰宇，关于你们公司分房子的事情，我想采访你一下。”
“记者？”李卫东微微一愣，心说分房这事情，怎么连记者都惹来了。
只听马驰宇开口问道：“李卫东同志，我刚才采访了几位你们公司的老同志，他们对你分到一套楼房，有很大的意见。”
“哦？有什么意见？我家就不能住楼房么？”李卫东故作憨厚开口问道。
“几位老同志认为，你太年轻了，所以不应该分到楼房，要分的话，也应该先分给老同志。”马驰宇开口说道。
“嗯，我刚才听到了，还有人喊，让我把房子让出来，分给老同志，对吧？”李卫东笑着问。
马驰宇则开口说道：“小李同志，我觉得老同志们的要求很合理，他们辛勤工作了二三十年，很多人还都住在破瓦房里，要是改善居住环境的话，也应该让这些老同志先改善，你说是不？”
“这位记者同志说的很多，我也认为应该把住房，优先分给资历深厚的老同志，谁资历最深厚，就最应该分到房子。”李卫东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看来小李同志的思想觉悟还是很高的嘛，愿意将自己的房子让给老同志居住。现在年轻的同志，很少有人像小李同志这样，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等回去以后，我一定专门写一篇报道！”马驰宇开口说。
“记者同志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李卫东挺起胸膛，接着说道：“尊老爱幼，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得嘛。老同志们为公司奉献了大半辈子，我们更应该尊敬他们。这次分房子，要是有我一套，我一定让出来，分给老同志。”
李卫东说着，一脸遗憾的叹了口气，接着道：“可惜啊，我才刚刚参加工作，这48套房里也没有我的份，我是真想孔融让梨，可手里没梨，让我怎么让？”
马驰宇微微一愣，诧异的问道：“房子没有你的？”
“名单马上就要出来了，有没有我，你看看名单不就知道了！”李卫东笑着答道。
李卫东这淡定的样子，让马驰宇心生不妙，他突然有一种预感，自己好像进了一颗乌龙球。
就在此时，秘书拿着名单走了出来。
有人立刻喊道：“分房的名单出来了！”

第四十三章 拼爹
秘书将分房名单贴在了公示栏上，便迅速的离开。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查看名单上的名字。
第一个自然是于正诚。无论是按照职务排名，还是按照姓氏笔画排名，于正诚都会被排在第一位。
于正诚后面，便是一个个大家所熟悉的名字，整整四十八个名字，每行六个，一共八行。
唯独马驰宇，对这些名字毫不熟悉，他不是运输公司的职工，自然也认得运输公司的领导和中层干部，所以他只是单纯的在名单上搜索“李卫东”这三个字。
然而从头看到尾，马驰宇并没有看到李卫东的名字。
“不会是看漏了吧？”马驰宇又看了一遍，而且这一次他看的更加仔细，结果还是没有看到李卫东的大名。
“难道，这真的是个乌龙？”马驰宇顿时沮丧起来，他本以为抓住一个大新闻，却没想到只是一颗烟雾弹。
杨伟也在看名单，马驰宇有些郁闷上前问道：“老杨同志，这名单上怎么没有你说的李卫东啊？”
“没有李卫东？”杨伟迅速的扫过每一个名字，有些吃惊的说的：“上面还真没有李卫东！李卫东的名字哪去了？”
一瞬之间，围在公告板前的人群突然尬住了。
此前大家还异口同声的说，不服李卫东分到房，那真是群情激奋，杨伟更是在那里倚老卖老，秀了一把三十年的工龄。
可如今分房名单上压根就没有李卫东的名字，之前各种慷慨激昂的情绪酝酿，结果却是一枪刺空，这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真闹了个乌龙，还好听主编的，亲自看了看分房的名单，要不然就闯祸了。我还是太年轻啊，工作经验不足，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马驰宇心中轻叹，刚刚燃起的雄心壮志，瞬间被熄灭了一大半，就连无冕之王都不想当了。
也就在此时，有人突然说道：“这名单上虽然没有李卫东，但是有老李会计啊，老李会计不是李卫东的爸爸么？”
“还真是的，你看那里写着的，李登科，以前会计科的，现在内退了，他就是李卫东爸爸！”
“李卫东又没结婚，分给李卫东，跟分给李卫东他爸，不是一样的么？”
“李卫东好像是长子的，以后肯定要赡养父母，所以就算是结了婚，也得跟老李会计一起住。这房子分给老李会计，就是分给了李卫东。”
“我明白了，这是一招暗度陈仓，大家可别被骗了，房子还是分给李卫东了。”
一瞬之间，局势逆转，众人又开始群情激奋。
旁边的马驰宇也听明白了，名单上的李登科是李卫东的父亲，而李卫东是家里的长子，担负着赡养父母的责任，所以房子分给李登科，就相当于是分给了李卫东。
“真没想到，还是一波三折啊，这足够我写一篇跌宕起伏的报道了。”马驰宇的雄心壮志再次燃起，一瞬间无冕之王又一次上身。
马驰宇转过身去，向着不远处的李卫东，盛气凌人的问道：“李卫东同志，这名单上虽然没有你的名字，可是却有你父亲的名字，这也相当于是给你们家分房了吧？你是不是应该发扬一下中华民族尊老爱幼的美得，来个孔融让梨，把房子让给老同志们啊？”
李卫东上前几步，眼睛扫过众人，开口说道：“这位记者说的没错，房子是应该给老同志，所以才会分给我爸，我爸李登科，也算是咱们公司的老同志吧？”
几个四十来岁的职工全都沉默下来，李登科的年龄摆在那里，在李登科面前，他们还真不好意思称呼自己是老同志。
李卫东又望向杨伟，开口说道：“杨师傅，你刚才口口声声说，如果我分到房子，你第一个不服气，那现在我爸李登科分到房子，你服气不？”
“我当然不服，我杨伟好歹在运输公司里干了三十年，1955年的时候，我就进入了运输公司，那时候李会计还……”
杨伟说到这里，突然止住了话语，他依稀记得，自己来到运输公司，第一次领生活用品，就是找的李登科。
国家在1955年之前国企和事业单位采取的是供给制，简单说就是国家分配粮食、衣服、肥皂、毛巾等生活必需品，同时还给一小部分津贴。后来国家开始实行工资制度，国企和事业单位才开始发工资。
杨伟刚进入运输公司的时候，工资制度还没有实施，当时是需要按月去领生活必需品的，而负责发放生活必需品的，正是身为会计的李登科。只不过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杨伟如果不刻意去回忆的话，还真想不出来。
“难道说，李登科比我更早进入到运输公司当中？”杨伟猛然意识到这一点。
“杨师傅，怎么不说话了？你进入运输公司的时候，我父亲李登科在做什么啊？”李卫东冷笑着望着杨伟，随后大声说道：“要不我来替你说吧！”
只见李卫东向前几步，站在众人前面，朗声说道：“1952年，咱们的青河专员公署还没有成立，当时的汉东省人民政府决定，决定在青河成立一支运输队，那就是咱们运输公司的前身。
刚成立的青河运输队，一共有两匹马，三头骡子，七辆地排车，外加十三个人。我父亲李登科，就是这十三个人中的一位！
1955年，青河行政专署成立，青河运输队改名为青河运输公司，同时还调来了二十五位新员工，杨师傅，那时候你才进入运输公司的吧？”
杨伟立刻低下了头，此时的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经过了三十三年，运输公司有了今天这样的规模，而当年建立运输公司的那十三个人，要么被调动到别的单位，要么已经去世，依旧还留在运输公司里的，只剩下三个人，分别是于书记，工会的陈主席，还有就是我父亲李登科！”
李卫东说完，望向众人，开口问道：“你们不是说，分房要看资历么？要看在公司里待了多少年么？
那好，咱们就来比一比呗，我父亲李登科，从运输公司建立的那一天起，就待在运输公司里！他在运输公司里干了三十三年，你们有谁比我父亲干的时间长？
现在，这套房分给了我父亲李登科，你们有谁不服气，现在就可以站出来，咱们论资排辈，看看谁在公司里辈分更高！”
李卫东的三连问，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些人之所以对李卫东不服气，无非就是仗着自己资历深厚，而李卫东只是个小年轻，在排资论辈的国企当中，小年轻怎么能骑在老职工的头上！
李卫东干脆来了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们不是喜欢排资论辈么？你们不是喜欢晒资历么？这方面我比不过你们，但我可以跟你们拼爹啊！李登科老爷子搬出来，你们谁拼得过？
李卫东又转头望向马驰宇，开口说道：“记者同志，你都看到了，我们公司还是非常最老爱幼的，把房子分给了资历最老的同志。我们的职工思想觉悟这么高，你回去不得写篇报道，着重的弘扬一下这种高尚的品质？”
“这个嘛……”一时之间，马驰宇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是来揭露分房黑幕的，又不是来报道先进典型的。现在可好，他原本以为的黑幕，现在真的成了先进典型。
李卫东没有再理会马驰宇，他看了看周围的众生相，刚才嗓门最大的那几个人，现在却如同刚绝育的公猫一般沮丧，李卫东却是心情大好。
“呵呵，要说拼爹，你们还真拼不过我！”

第四十四章 调度员
作为运输公司的创始人，李登科老爷子却一直是个低调的存在，即便是那些二三十年工龄的老师傅，也没有意识到那位整日笑呵呵的老李会计，竟然在运输公司里干了三十三年。
当李卫东大声说出李登科的履历时，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李登科是仅存的三个运输公司创世元老。
按说以李登科的资历，怎么也得混成一个领导干部才是，然而李登科直到退休，也只是个会计，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是受到了家庭成分的拖累。
李登科年幼时家境比较殷实，读过中学，那个时代能上中学肯定不是贫困家庭，至少不可能被划分到“贫农”那一类别里。
李卫东的母亲周云秀，更是读过高中，而且还是教会办的女子高中，解放以前，能读女子高中的，就算不是大家闺秀，也是小家碧玉，跟“贫农”完全不沾边。
这样的家庭成分，也注定了李登科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尤其是在比较特殊的几年里，每日都过的提心吊胆，不被赶去住牛棚就不错了，还想着升官？做梦去吧！
李登科这一代人，经历了太多的艰难困苦，他们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而对于李登科来说，他的生存之道就是低调，低调，再低调，这样他才能守护自己和家人。
结果就是，这位建立运输公司的元老，渐渐的就被遗忘了。
……
分房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那些没有分到房子的人，虽然是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无奈的接受现实。毕竟按资排辈是国企的传统，在这方面，无人比得上李登科。
1985年的春节，是实行公历以来最晚的一天，除夕是2月19日，春节是2月20日，等过完元宵节，都已经是3月6日了，感觉春天都快要过去了。
春节过后，李卫东一家人就开始忙活着搬家。
当时的房子也不需要进行装修，墙上刮好了大白，再加上一层水泥地面，就可以拎包入住了。
要是非想装修的话，顶多是在墙体下半截再刷上一层红色或者绿色的油漆，要是谁家能贴几块大白瓷砖的话，绝对是豪华精装修了。
至于家具，也都是手工打造的，有些会木匠活的，就自己买材料，做张床，做个柜子，做点桌椅板凳，手艺好的甚至连沙发都能自己做。不会木匠活的，就只能花钱找木匠了。
李卫东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无非就是几件衣服，加上锅碗瓢盆之类的生活用品，原本有个手电筒，电池还没电了，所以那台收音机就成了唯一的家用电器。
李卫东借了一辆地排车，一趟就将全部的家当搬到了新家，几个姐姐姐夫每人搬几趟，就算是完成了搬家。
……
春暖花开时。
运输公司的公告栏前，贴出了一张新的公告，引来许多年轻人驻足观看。
李卫东路过此处，也停下来脚步，当他看到公告内容后，不由得心中一喜。
“货运处要招调度员了！终于可以换个工作岗位了。”
李卫东早就想离开汽修车间了，只不过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这张刚张贴出来的公告，却给了李卫东调动工作岗位的机会。
运输企业当中，车辆调度员算是核心岗位，运输公司里的调度员虽然也是普通职工，但却属于管理者，调度员能管车也能管人，手里多少是有些权力，肯定要比汽修工要好的多。
想要在运输公司里得到升迁，也必须熟悉运输业务，车辆调度员可以接触到运输业务的方方面面，所以也比较容易得到升迁。
在青河运输公司的领导班子里，基本上有过车辆调度员的经历，而在中层干部当中，也有一大半当过车辆调度员。即便是王海滨那个马屁精，也是当过车辆调度员的。
像是崔大山这种，五十多岁还只是中层干部，就是因为他没干过车辆调度员，对运输业务不熟悉。崔大山的业务专长是修车，车修的再好，汽修车间主任也就是天花板了，不懂运输业务，就不可能更上一层楼，进入到公司的领导班子。
运输公司里，那些不甘于当一辈子的工人，想要进步的年轻人，都会尝试去考车辆调度员。
货运处和客运处是分开的，各有各的调度员体系，客车调度员的工作要比货车调度员简单的多。
客车都是走固定路线，每天定时发车，调度员只需要做好车辆排班就可以了。
而货车的路线和发车时间并不固定，你永远不知道下一趟车要拉些什么，要去什么地方，如何安排车辆、人员、货物和线路，是对货车调度员的一种考验。
货车调度员的奖金，也要比其他岗位高。
八十年代是一个“货等车”的时代，那时的运输企业根本不愁货源的问题。随着国民经济的发展，有大批大批的货物被生产出来等着运输，但是运力和硬件设施却没有赶上经济发展的步伐，没有足够多的车辆，再多的货物也运不出去。
放在现代，有一批货要运输，直接装车走人，快递次日到达都是正常的事情。
而在八五年的时候，运货要排队，等十天半个月能运走，那就是谢天谢地了，有时候等一个多月，都未必能把货运出去。
货运处效益好，奖金自然也高，八十年代初，货运处的调度员一个月能领35块钱的奖金。
之所以是35块钱，是因为当时国家规定，机关事业单位的奖金不得超过35块，国企参照事业单位管理，自然也就有了35块钱奖金的上限。直到八五年工资改革以后，就取消了这个上限。
货运处调度员这个职位，升官机会大，奖金还多，自然成了普通职工眼中的香馍馍。
货运处选拔调度员的要求也是极为严格的，想要当货车的调度员，得进行专门的考试。但由于调度员的岗位实在是太吃香了，所以每次招调度员的时候，都会有大批年轻职工报考。
前世的时候，李卫东是在1987年才考上了货运处的调度员，如今李卫东打算再考一次货运处的调度员。
李卫东之所以对调度员的岗位感兴趣，倒不是为了升官。现在的青河运输公司看起来是红红火火的，可是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青河运输公司却是“快速死亡”，企业都要倒闭了，当领导还有什么用？
李卫东所看重的，是调度员对于资讯的掌控。
作为一个货车调队员，所做的不仅仅是车辆的调度，更要了解货物的情况。有多少货，从哪里来，运到哪里去，货物是什么，这些都是调度员必须掌控的信息。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调度员可以轻松的获得货物的供需信息。
哪些地方有哪些厂家，这些厂家生产哪些产品，又或者这些厂家需要什么产品，甚至厂家一个月的原料需求量和商品产量，调度员都能估算出来。
未来的互联网时代，有很多B2B的专业平台为企业服务，发一条微信企业就能完成订货。
然而在八十年代，企业之间获取资讯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很多的企业生产出来产品，找不到相应的买家。同样有很多企业，需求某种产品却找不到来源。因为没有信息，有货的卖不出去，缺货的却买不到。
这些资讯，调度员却可以轻松掌握。
李卫东早已下定决心，等时机成熟便下海经商，然而开办企业，最起码得能找到原材料的供给，也必须得为产品找到销路。
所以李卫东打算去考货运处的调度员，为以后下海积累资讯。

第四十五章 陷阱题
汽修车间，李卫东找了个亮堂的角落，手里捧着一张汉东省交通地图，仔细的记住每一条线路，这些都是考试内容。
作为货车调度员，熟悉运输路线是最基本的能力，要是连路都不熟的话，还怎么去调度车辆。
八五年的时候，中国还没有高速公路，那时候运输走的都是国道和省道，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可以选择哪些路线，各个路线有多长，路况怎么样，路程花费多少时间，途中会经过那些乡镇村庄，哪些乡镇村庄经常有车匪路霸，这些都是调度员需要掌握的信息。
货运跟客运不同，客运就是两地之间跑往返，路线和时间都是固定的，调度员只需要记住几条主要线路就行。
而货运并不是简单的两地往返，各个城市之间商品供需情况不同，很难保证去的时候有货拉，回来的时候同样有货拉，空车跑是亏本的，所以货车往往要途径第三地拉货卸货。
一个优秀的货车调度员，他所安排的线路永远都是个圈，一趟车出门，会在不同的城市卸货再装货，然后去往下一个地点，等返回的时候，已经完成了好几单生意。
运输的成本和利润，也是货车调度员所考虑的事情。作为货车调度员，路线安排的再合理，一趟车跑回来不挣钱，那也是白搭。
所以货车调度员得具备比较强的统筹和算数能力，要能够在短时间内估算出，这趟车能怎么跑才能赚更多的钱。
李卫东专注于手中的交通地图，连崔大山来到身旁，都没有发觉。
“小李，看啥呢！”崔大山开口问道。
李卫东抬起头来，一眼看到了崔大山手中的红色小本本。
李卫东知道崔大山又要当媒婆，他赶紧开口说道：“崔主任，我打算去考货运处的调度员。”
“货运处的调度员可不是那么容易考的，每次有七八十人参加考试，也就是一两人能够通过。”崔大山开口说。
“所以嘛，我现在开始复习呢。”李卫东指了指手中的交通地图。
“这样也好，趁着年轻，多努努力，年轻人就是要上进的么嘛！货运处的调度员，工资高，进步空间也大，应该去考。”崔大山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是有些空落落的。
看到自己的部下要跳槽，当领导的心中肯定会有些不是滋味。
只听崔大山接着说道：“调度员很难考，你考不上也别气馁，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就算是你考不上，待在汽修车间里也不错，咱们汽修车间的业务量，也是年年增长的。”
“以后车辆会越来越多，甚至会有很多个人买车的，到时候咱们汽修车间，说不定会从运输公司独立出气，成为单独的汽修厂呢！崔主任，到时候你可就是崔厂长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个人买车？这怎么可能！汽车那么的贵，就咱们那点工资，买个轮胎还差不多。”崔大山权当是李卫东在说笑。
八十年代的青河地区，只有三个地方能修理汽车，一个是军分区的汽修班，一个是公安局的汽修队，另一个就是运输公司的汽修车间。
军分区的汽修班连坦克都能修，但并不对民用开放，人家只修军车；公安局的汽修队，几乎不怎么修汽车，他们主要修的是摩托车，因为当时的公安部门，配备的都是那种带侉子摩托车，基层是配不起汽车的。
所以青河地区的企事业单位，修车都会来找运输公司的汽修车间，因此汽修车间的业务还是很红火的。
随着车辆的逐渐增多，运输公司的汽修车间也日渐繁忙，最终便独立出去，成立了运输公司汽修厂，收支独立核算，算是运输公司的第三产业。而崔大山也成了汽修厂的第一任厂长。
技校还没有开设汽修专业的时代，运输公司汽修厂几乎是垄断的当地的汽修生意，未来运输公司即将倒闭，大批职工下岗的时候，汽修厂的业务依旧是红红火火，汽修工人也躲过了九十年代的国企下岗潮。
后来私家车开始普及，路边各种修车的店铺也越来越多，但修厂的生意依旧红火。汽修厂毕竟是国营的，机关和事业单位的车送到汽修厂修理，报销的时候比较容易。普通老百姓也比较相信国营单位，最起码不会在加机油的时候掺白糖。
……
货运处，调度队长罗兵将准备好的考题，递给了处长赵国栋。
“处长，调度员考试的题目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先过过目，不合适的地方，我再修改。”罗兵开口说道。
赵国栋接过考题，才看了个开头，就拿起一支笔，划掉了一题。
“这一题太简单了，是个人都会做，没必要放在上面。”
“这一题上一次考过了，很多人都知道答案，没必要再考一次。”
“这两道题出的有些重复了，留其中一道题就行。”
转眼的功夫，赵国栋便删掉了好几道题目。
“处长，这题目会不会太难了？剩下的这些题目，得是真是干过调度员的，才能全部答对。”罗兵开口说道。
“我还嫌难度不够呢！”赵国栋接着说道：“那么多年轻职工想要来咱们货运处当调度员，咱们当然要优中选优，要是题目太简单了，怎么能选出最棒的那个。兵在精不在多，考题也是一样，这次就出十道题，但是都要有代表性。现在是九道题，我再加一题。”
赵国栋说完，提笔在试题上又加了一道题。随后，赵国栋把试卷还给了罗兵，开口说道：“老罗，你看看我出的这道题怎么样？”
罗兵拿过试卷：“今年八月，公司将购进六十辆货车，需停到东关停车场和南山停车场，问该如何分配车辆，并且说明原因。呵呵，处长，你这可是一道陷阱题啊！”
“哦？说来听听。”赵国栋开口说道。
“一般人看到这题，会觉得是在考对公司几个停车场的熟悉情况。咱们公司的南山停车场比较小，只能停四十辆货车，东关停车场则要大的多，能停八十辆货车，如果按照正常数量分配的话，就是南山停二十辆，东关停四十辆。”
罗兵说到这里，狡猾的笑了笑，接着道：“但要是这么回答的话，肯定错了！”
“为什么？”赵国栋开口问道。
“处长，你这是在故意考我啊！南山那边有很多工厂，对货运的需求很大，东关则是以居民区为主，旁边就是青河的河滩了，压根就没有货运的需求。若是把四十辆车停在东关停车场，回头还得跑去南山拉货。岂不是白白耽误了功夫。”
罗兵眼神中透出一股自负，接着说道：“所以正确的答案是，四十辆车停南山，余下二十辆车，南山停不下了，再去东关。处长，你这道题表面上考的是对公司停车场的熟悉情况，实际上却是在考，对货物来源的掌握情况。这道题有坑，如果不是有经验的老调度员，肯定会掉进坑里。”
赵国栋点了点头，一脸轻描淡写的说道：“你答错了！”
“什么？我答错了？这怎么可能！”罗兵微微一愣。
“正确答案是，六十辆车，全都停到东关车场！”赵国栋开口答道。
“为什么？”赵国栋一脸的不解。
“你仔细看题目，我上面写的是，今年八月份，公司将购进六十辆货车。你难道忘了，八月是汛期么？咱们公司每年可都是要承担抗洪防汛任务的。”赵国栋开口提示到。
“哎呀，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罗兵一拍脑袋，接着说道：“东关停车场距离河滩很近，万一要是接到防汛任务的话，随时都可以去河滩上装沙袋，然后投入到防汛任务当中。”
“还有呢？”赵国栋接着问。
罗兵又是一愣：“还有什么？”
赵国栋只好解释道：“南山在铁路南边，想要从南山过来，得经过铁路涵洞。铁路涵洞是下沉式的，汛期的时候，一场暴雨就能把铁路涵洞淹没，到时候一辆车都过不来！所以必须要把全部车辆集中到东关停车场。”
“我明白了！处长，你这道题可是双重陷阱啊，连我这个调度队长都掉进陷阱里了，那些新人肯定答不出来。看来这一次，参加考试的人，没几个能考及格。”罗兵开口说道。
“我就是给那些新人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调度员不是那么容易当的。新人有了挫败感，到时候来到咱们处里，才知道虚心学习。”赵国栋接着道：“一会去把试题印出来吧，注意要保密，别泄了题。”
“处长，你就放心吧，这事情我亲自去做。”罗兵开口说。
……
罗兵来到了印刷室，找了一张蜡纸，用钢笔刻上了题目，然后来到油印机旁，刷上墨水开始印试卷。
八十年代的时候，发达国家早已经用上了复印机，但中国用的还是油印机，而且还是传统的手动油印机。先安好蜡纸，再铺上一张白纸，用油墨辊滚上一下，就能把字印到白纸上。这种印刷的速度比较慢，工作量大，而且那油墨的味道还很是刺鼻。
费了些功夫，罗兵完成了印刷，他将那张用过的蜡纸扔进了垃圾桶中，拿着试卷便离开了印刷室。
罗兵刚走，印刷室的管理员就走了进去，悄悄将那张用过的蜡纸从垃圾桶里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铺平，又用白纸再次拓印了上面的内容。
拓印后的试题，虽然字迹已然不清晰，但还是可以勉强辨认内容。
到了下班时间，这张字迹不清晰的试题，已经出现在王海滨的手中。
……
王磊哼着一首粤语歌曲走进家门，这次他唱的是《万里长城永不倒》。
《万里长城用不倒》是电视剧《霍元甲》的主题曲，这部电视剧本来就火遍了大江南北，而在八五年的春晚上，吕念祖演唱了这首歌，更是使这首歌成为了当红热歌。
客厅当中，王海滨正在桌子前，书写那张试题。
“爸，你写什么材料呢？”王磊开口问道。
“不是写材料，是做试题。”王海滨开口答道。
“做啥试题？爸，你要参加考试么？”王磊又问道。
王海滨瞪了儿子一眼：“我参加什么考试，这是你参加调度员考试的试题！”
“什么？调度员的试题，这你都能弄来？爸，你可真厉害。”王磊吃了一惊，不由得伸出了大拇指。
“废话，我要是不弄来试题，凭你那点本事，一辈子也别指望考上调度员！”王海滨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这次的试题挺难的，你肯定不会答。还好我也干过调度员的，这上面的题，我能还能答出来，一会吃完饭，什么事都别干，就算是不睡觉，也得把这些答案背熟！”
发觉王海滨的语气很是严肃，王磊只好老实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王海滨则接着说道：“我打听到消息，这次货运处招调度员，只招一个人，也就说你必须要考上第一名，才能当上调度员。调度员是全公司最吃香的岗位，只要你考上调度员，今年转正的名额，肯定能拿到手！”
“爸，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全背下来。”王磊开口说道。
“还有，管住自己的嘴，别到处出牛！”王海滨刻意吩咐道，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今年八月，公司将购进六十辆货车，需停到东关停车场和南山停车场，问该如何分配车辆，并且说明原因。这是在考对公司停车场的熟悉情况，我记得东关停车场能停八十辆车，南山停车场只能停四十辆车，这么算起来的话，就是东关停四十辆，南山停二十辆”
王海滨刚要写答案，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不对，这道题表面上考的是对公司停车场的熟悉情况，实际上却是在考对货物来源的掌握情况。南山有那么多工厂，所以南山停车场应该停满四十辆车！这是哪个孙子出的题，还带坑的！新人的话怎么能答得出来。不过这种小陷阱，可瞒不过我！”
王海滨脸上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第四十六章 考试
第二天上午九点，八十多个青年职工准时来到大会议室，准备参加调度员的考试。
青年职工当中，运输公司子弟占了很大一部分，他们都是在运输公司家属院里长大的，即便是互相之间叫不出名字，但是能混个脸熟。他们很快就交流起来。
“刘冬，你也来考试了？”
“是啊，去年没考上，今年再试试。王乐山，我记得你去年可没开考调度员。”
“今年是第一次考，试试运气。”
“那你准备的则么样？有没有找个师傅帮你复习一下？”
“我就是简单的看了看交通地图，毕竟是第一次嘛，也不知道考什么，先来探探路。你是第二次考了，应该准备的很充分吧？”
“准备充分也不一定有用，每次的考题都不一样，而且一次比一次难。”
青年职工们三五成群的谈论着考试，有些人在互相传授着考试经验，当然也有人传授着错误的考试经验，以便干掉一个竞争对手。
王磊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满是不屑的扬起了嘴角：“哼，都是一群陪太子读书的。”
王磊眼中的“太子”，当然就是他自己。
昨天晚上，王磊花费了四五个小时的时间，将王海滨填好的答案背下来，此时的他更是对这次考试胸有成竹。
终于，会议室的大门打开，参加考试的年轻职工们依次进入到会议室中，大家按照位置做好，监考人员便开始发放试卷。
王磊拿到试卷，依次将题目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这次考试的试题，果然和他之前背下来的一模一样。
“考试的第一名，看来是非我莫属了！”王磊自信的笑了笑，然后拿起钢笔，开始书写答案。
其他考生则望着试题内容，陷入到了苦思冥想当中。
很显然，这次考试的题目的确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真的是太困难了。
另一边，李卫东拿到试卷后，同样先看了一遍考题。
“这题目难度挺大的啊，正式调度员的业务能力考试，也就是这种难度了吧？我记得两年后的考题可没这么难。”李卫东心中暗道。
上辈子的李卫东，是在两年后考取的调度员。当时是国营运输行业最辉煌的时代，运输公司三年内买了一百多辆车，当然也需要更多的调度员，那一次选拔了五名调度员，李卫东就是其中之一。
在担任调度员期间，李卫东的业务能力还非常的突出，如果不是运输公司垮掉的话，李卫东都有机会当上货运处长。
面对这些所谓的“难题”，李卫东并没有丝毫的担忧，而是可以轻松的应对自如。
……
王磊疾笔如飞，很快就答道了最后一题。
“今年八月，公司将购进六十辆货车，需停到东关停车场和南山停车场，问该如何分配车辆，并且说明原因。我爸说了，这道题出的很阴险，表面上考的是对公司停车场的熟悉情况，实际上却是在考对货物来源的掌握情况。”
王磊仔细的回忆了一下这题的答案，然后开始书写。
另一边，李卫东也遇到了这一题。
“这个出题人可够损的，竟然弄出这样的题目，不过能出这样题目的人，应该是个老货运了吧！”李卫东心中愈加好奇，究竟是谁出了这道题。
此时的李卫东，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四年后的夏天，那一场连绵数日的暴雨。
“我记得那一年，还没开始下雨，赵国栋便让我们把南山停车场的车，全都调到东关停车场去，刚开始我还不明白，后来暴雨引发了洪水，冲垮了岸堤，市里面要求我们运输公司立刻组织车辆时，我才知道南山的车一辆都过不来，因为铁路桥涵洞已经被水给淹没了。
看来出这道题的，十有八九就是赵国栋。这道题是个双重陷阱，表面上考的是对公司停车场的熟悉情况，实际上却让人误以为是在考对货物来源的掌握情况，但真正考的却是汛期的车辆调配。”
防汛任务当然要比正常的运输工作重要，运输公司作为国营企业，是要去承担防汛任务的，而在夏季，防汛任务的优先级要高于运输工作，因此车辆的调度，也是要首先满足防汛任务。
想到这里，李卫东在试卷上写下了正确的答案。
……
负责第一轮阅卷的是调度长罗兵，他将挑出前几名的试卷，然后交给赵国栋，做最后的定夺。
八十多张试卷，听起来很多，但阅卷却并不会很浪费时间。
因为考生的水平参差不齐，所以答卷的水平同样是差异很大。那种水平比较差的，前几道题都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后面的题自然也不用再看了，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只有那些前面回答的还不错的，罗兵才会去看后面的答案。
由于这一次考试的难度比较大，因此大部分的考卷都答的很差，这也为罗兵节省了大量的时间。
很快的，罗兵翻看到了王磊的试卷。
“这道题对了，这道题也对了，这道题又答对了，除了最后一道双重陷阱题，其他的都回答的八九不离十。这张卷子答的不错啊！”罗兵有些惊喜的望向了姓名的位置。
“王磊？如无意外的话，这个叫王磊的职工，应该会成为我们处的调度员。王磊，这名字听起来好像有些耳熟啊……”
想到这里，罗兵拿过一沓报名表，在里面找到了王磊的资料。
“这个王磊竟然是采购处长王海滨的儿子，王海滨业务能力稀疏平常，生出来的儿子却有几分本事。嗯，这个王磊现在还是个临时工，不过不打紧，只要能来货运处当上调度员，转正是早晚的事情。”
罗兵继续批阅试卷，不过在他心目中，王磊已经是第一名了。
随手将一份乱答的试卷丢到一边，罗兵终于看到了李卫东试卷。
“这道题对了，这道题也对了，这道题又答对了……什么？连最后一题都答对了！怎么可能！这题我都答错的题，一个新人能答对！”
罗兵到吸一口凉气，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罗兵绝对不会相信。要知道这最后一题是一个双重陷阱，连罗兵自己都陷进去了，然而这个考生竟然答对了。
“最后一道题，我都没能答对，他却答对了，这人是谁？”罗兵立刻望向考卷上的姓名，看到了“李卫东”这三个大字。
“原来是他！”罗兵顿时想到了货运处那十五辆黄河重卡。

第四十七章 100分
罗兵敲了敲门，走进了赵国栋的办公室。
“试卷都看完了？挑出来几份？”赵国栋开门见山的问道。
“这次试卷比较难，只挑出了七份试卷。”罗兵将试卷递给了赵国栋。
“七份？这么多？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我以为能挑出四五分试卷，就算是听不错的了。”赵国栋说着，从罗兵手中接过了试卷。
罗兵则接着汇报到：“其中有两份试卷，比较的特别，一个人名叫王磊，除了最后一道题之外，其他的题目都答对了，而且最后一道题，他也能看出来，考对货物来源的掌握情况。”
“哦？跟你一样嘛！”赵国栋哈哈一笑，从七份试题中找出了王磊的答卷，仔细的看了起来。
赵国栋一边看，一边点头，而罗兵并没有打搅他。
突然间，赵国栋眉头一紧，他开口问道：“这个王磊，是谁家的孩子？”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看了报名资料，王磊是采购处长王海滨的儿子。”罗兵回答说。
赵国栋的脸色却升起一缕怒意，他冷哼一声，语气压抑的说出了三个字：“泄题了！”
“泄题？不可能吧？”罗兵的表情也猛地一变。
这次考试，从出题到印刷，都是罗兵亲自操作，试卷是在开考前，罗兵才拿到会议室中，如果说泄题的话，那么罗兵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老罗，我知道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是知道最后一题答案的，如果是你的话，那王磊的最后一题，就不会答错。”赵国栋开口说道。
“处长，你是怎么知道泄题的？”罗兵不解的问。
“这份答卷，不是王磊答的，而是王海滨答的。”赵国栋拿起试卷，指了指其中一个地方，开口说道：“你看这道题，他写的是‘左转进入红兵巷西路’。”
“没写错啊，路是该这么走啊！”罗兵一脸茫然的说。
“路是没错，可路名错了！那条路原来叫亚圣巷西路，后来改成了红兵巷西路，七八年的时候，道路的名称又重新改回了亚圣巷西路。”赵国栋开口说道。
罗兵依旧是一脸茫然，赵国栋只好接着解释道：“红兵巷西路，是咱们这个岁数的人才知道的名称，你觉得现在的年轻人，还会知道这个路名么？就算是在十几年前，也是在书面上才会用这个名词，普通老百姓还是习惯叫亚圣巷西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海滨就是在那几年里，当过调度员吧？”
“处长，你是说试题泄露，被王海滨拿到，他写出了答案，再让王磊背下来？但是因为王海滨习惯使用红兵巷西路这个称呼，所以才漏了马脚。”罗兵恍然大悟的说。
“这个王海滨，作弊都作到我们货运处的头上来了！”赵国栋一脸气愤的将王磊的试卷扔到了一边。
罗兵则一脸愧疚的说：“处长，这是我的责任，我回去以后一定好好查一下，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导致试题泄露。”
“你也别太自责了，王海滨毕竟是朱总经理身边的红人，他能拿到试题，也不奇怪。”赵国栋安慰了一句，随后开口问道：“有两份试卷比较特别么？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是李卫东。”罗兵回答道。
“是李卫东啊！”赵国栋找出李卫东的试卷，随口问道：“他考的怎么样？”
“全都答对了，满分！”罗兵回答说。
“什么？”赵国栋猛地抬起头来，仿佛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罗兵只好重复道：“全都答对了，一题都没错，满分。”
“这不可能，最后一题他也答对了？”赵国栋立刻问道。
罗兵点了点头：“答对了，六十辆车全都放到东关停车场，他考虑到了八月份是汛期，考虑到要去东关外面的河滩拉沙子，也考虑到的铁路涵洞会被雨水淹没。”
赵国栋有些吃惊的张了张嘴，随后低下头，直接去看李卫东的最后一题。
果不其然，李卫东的答案正是所谓的“标准答案”，所有的可能性都写在了试卷上。
“处长，这个李卫东，该不会也是提前知道了试题吧？”罗兵小心翼翼的问道。
“就算是他提前知道了试题，也得有人能帮他答对才行！这最后一道题，你这个调度队长都答错了，你觉得咱们公司，还有谁能帮李卫东答对这道题？”赵国栋开口说。
“那他怎么答对的？”罗兵不解的问。
“我哪知道！”赵国栋冷哼一声，接着说道：“不过李卫东先是弄来了250条轮胎，然后又弄来十五辆黄河重卡，而且还是现车，说明这小子不一般啊！这样的人才，咱们货运处要了！”
……
到了公布成绩的日子。
公告栏前，聚集了许多职工，大部分是年轻人，也有个别上了年纪的，是来看看自己的孩子有没有考上货运处的调度员。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终于，调度长罗兵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罗队长？今年考上几个？”
“罗队长，都有谁考上了？”
发问声此起彼伏。
罗兵则是一副高冷的样子，将第一张通告贴在公告栏上，嘴里蹦出了三个字：“自己看！”。
众人挤上前去，仔细的阅读起了第一张通告，通告上大部分的段落都是在说货运处此次调度员选拔圆满成功、公司领导给予重视、货运处以后要再接再厉之类的官话。
唯一有营养的信息就是，此次货运处只选拔一名调度员，也就是成绩第一名，才能成为调队员。
“怎么只选一个人啊！这么少。”
“八十多个人参加考试，要考第一才能成为调度员，那估计没我什么事了。”
“本来我还琢磨着，要是选拔的人多，我还能碰碰运气，看来现在是没戏了。”
很多人都露出了沮丧的表情，有些更是打算转头离开。
唯有王磊，依旧是一副自信满满的表情，傲然的立于众人当中。
此时，罗兵已经贴好了第二张通告。这第二张通告是所有人的成绩表，字体要比第一份通告小的多，需要靠近才能够看清楚。
而且货运处为了图省事，也没有根据成绩进行排名，就是按照阅卷顺序时列了个名单，然后填上了成绩。
靠前的人立刻凑过去，寻找自己的名字，更有人干脆从头开始报出成绩。
“高阳，20分。”
“徐茂才，10分。”
“苏星和，30分。”
连续十几个人，都没有及格的，甚至还出现了三个零蛋。
“刘建平，60分！”
第一个及格者终于出现了，那个叫刘建平的青年职工顿时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
随后又是十几个不及格的名字，每喊出一个成绩，紧随其后的便是一声沮丧的叹息。
“王磊，90分！”
下一秒，公告栏前的人群立马骚乱起来。
“我没听错吧？90分！”
“90分，那是现在最高分了吧。”
“一共十道题，他答对了九道，好厉害。”
“考这高的份数，调度员非他莫属，我们都没戏了！”
一片惊叹声中，王磊挺着胸昂着头，傲然立在那里，享受着周围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别人连60分都考不到，我这个90分应该是稳居第一。不过为什么只是90分？我爸给的答案还错了一道题么？算了，不管那么多，反正我是第一名。”王磊得意洋洋的想着。
也就在此时，公告栏前传出了一个无比惊讶的声音：
“李卫东，100分！”

第四十八章 面试
“李卫东，100分！”
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却并没有惊讶的喧闹声，取而代之的长达数秒的平静。
平静过后，人群彻底的骚动起来，很多人本能的开始向前挤，想要看看那个100分的成绩到底是真是假。
与此同时，后排人也传来的质疑声：
“100分，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
“别人考及格都困难，竟然有人考100分，我不信！”
然而最前面的人却已经找到了李卫东名字，以及名字后面的100分。
“是真的，李卫东真的考了100分！”
“不信你们过来看，就在这一行，李卫东，100分。”
好奇的人继续向前拥挤，想要亲眼见证100分的成绩。
王磊则是呆若木鸡，那句“李卫东，100分”正不停的在他脑海中绕来绕去。
“不可能的，这次考试那么难，我提前拿到了试卷，才得了90分，李卫东凭什么考就十分！”
王磊终于回过神来，他猛的拨开了挡在前面的人群，冲到了公示栏跟前，寻找李卫东的名字。
众人见到王磊这副模样，也并没有跟他计较，只是看他的眼神，由刚才的羡慕嫉妒恨，变成了怜悯和同情，甚至还夹杂着一些幸灾乐祸的笑容。
李卫东则是满心疑惑，王磊有几斤几两的水平，李卫东是知道的，这次考试的试题这么难，王磊竟然能考90分，着实让李卫东有些难以置信。
“别人连及格都考不到，王磊这家伙却能考90分，应该是作弊了吧？”李卫东心中暗道。
公告栏前的王磊也找到的李卫东的名字，以及后面那个100分的成绩。
“李卫东凭什么考100分，他肯定是作弊了！”王磊大声喊道。
李卫东听了这话，眉头顿时一紧。
李卫东表面上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心理上早就不是争强好胜的小伙子了，所以他本打算确认成绩后，就低调的离开。
王磊却在这里大呼李卫东作弊，李卫东就算是个好脾气，也难免被激出几分火气。
于是李卫东走上前去，开口说道：“王磊，你说我作弊，那你倒是说说，我是怎么作弊的啊？”
“这个……”王磊顿时语塞，刚才他说李卫东作弊，完全是没有经过大脑的话，自然是毫无逻辑，更无依据。
然而当着李卫东的面，王磊为了自己的面子，也是决不能认怂的，于是他开口说道：“你肯定是抄袭别人的，才考了100分！”
李卫东轻叹一口气，这个王磊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没脑子。
“别人都是二三十分，顶多是60分，我抄他们的，能抄出100分？你是在讲笑话么？”李卫东说着笑了起来。
周围人也都是哄笑一团，这笑声传入到王磊的耳中，更是让他又羞又臊。
“李卫东，你给我等着！”王磊撂下一句狠话，头也不回的跑进了办公楼。
……
王磊气囔囔的来到王海滨的办公室，也没有敲门，就直接闯了进去。
突然有人闯入，王海滨吓了一跳，看到是自己亲儿子时，这才松了一口气。
“进来怎么也不知道敲门！”王海滨责怪了一句，接着问道：“今天不是公布调度员的考试成绩么？你没去看成绩，跑我这里做什么？”
“成绩已经出了。”王磊嘴里嘟囔道。
“那你是来告诉我，你已经考上了？”王海滨故作严肃的接着道：“这种事情，应该晚上回家再说，办公室毕竟是工作的地方，人多眼杂的，让别人看到影响不好。”
“我没考上！只得了90分。”王磊一脸责怪的看了看王海滨，接着道：“爸，都怪你，给我的答案不对，害的我错了一道题，要不然的话我就考上了。”
“什么？我做错了一道题？这怎么可能，是你没背下答案，写错了吧！”王海滨不可思议的说。
“答案我都已经背下来了，你要是不信，我再背一遍给你听听。”王磊大声说道。
“小点声！这种事情不能被别人听到。”王海滨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心说这个儿子真是没胸也没脑，作弊这种事情，怎么能说的这么大声，而且还是在办公区这种地方。
王海滨决定不去纠结考题的事情，他开口问道：“这次考试的题目可是非常难的，做过调度员的人，都得认真思考，才能想出答案，我估计普通考生也就是考个三四十分，连及格都很难。你考了90分，还没考上，难道还有人考了100分？”
“对，有个100分的。”王磊露出恨恨的表情，接着说道：“就是那个李卫东！”
“怎么是他！”王海滨的脸色也变得难堪起来。
“这个李卫东，是不是故意给咱们父子作对，去年的时候，他不肯把车间先进让出来，害的我没有转正，今年又是他，抢了我的调度员，又让我没法转正。爸，咱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王磊一脸不满的说。
王海滨猛地站起身来，一脸的阴沉的说道：“当然不能就战么算了，走，咱们去货运处，去给你讨个说法！”
……
货运处长办公室门前，李卫东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喊了一声请进，才推门走了进去。
货运处长赵国栋正坐在办公室中，他看到李卫东后，立刻笑着招呼道：“是小李啊，来，快坐！喝茶不？”
“谢谢赵处长，我刚喝过。”李卫东随便与赵国栋寒暄了几句，这才开口问道：“赵处长，这次调度员考试，我考了第一名，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来货运处报道。”
“随时都可以啊！”赵国栋一副很和善的样子，接着说道：“报道的事情，你去找调度队长罗兵，至于你的人事关系，我回头给人事科说声就行了。”
赵国栋说着，又开始与李卫东攀谈起来，而这攀谈当中，不经意的会问李卫东一些问题，全都是与调度员业务相关的。
赵国栋这是在故意考校李卫东。这次调度员考试，题目难度那么大，李卫东却可以考一个100分，要说赵国栋没有半点怀疑，那是不可能的。但赵国栋又找不出李卫东作弊的证据，便借此机会，探一探李卫东的底。
李卫东是老机灵鬼了，当然也能看出来，赵国栋这是在面试呢！
李卫东来挡调度员，就是希望尽快的上岗，然后熟悉各种货物的资讯。所以他没有在故作低调，而是在赵国栋面前，展现出了自己的能力。
前世的李卫东，当调度员的时候，业务能力非常突出，如今面对赵国栋的试探，自然是应对的游刃有余。李卫东所表现出来的专业素养，已经超过了货运处很多正式的调度员。
赵国栋一边问问题，心中更是连连称奇，李卫东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完全超出了赵国栋的预料，比起货运处的正式调度员，也不遑多让。
“看来我是捡到个宝啊！李卫东这小子，不用培训就能上岗。”赵国栋心中暗道。
就在此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只见王海滨父子走了进来。

第四十九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看到王海滨，赵国栋立刻笑脸相迎：“是王处长啊，真是稀客！快坐，我给你泡茶。”
“不必麻烦了。”王海滨脸色严肃，指了指身边的王磊，开口介绍道：“这是我儿子王磊。”
“哦，原来这就是贵公子啊！不错，小伙子挺精神的。”赵国栋说着，故作回忆的样子，接着道：“王磊也参加了我们货运处调度员的考试吧？虽然没考上，但也不要气馁，下一次再接再厉。”
“赵处长，我就是为了调度员的考试而来。我想问一问，为什么我儿子没考上？”王海滨语气阴沉的说。
赵国栋哈哈一笑，缓缓解释道：“我们货运选拔调度员，是通过考试，择优录取，这次只录取一个人，王磊没有考上第一名，当然就没有被录取了。”
“择优录取？”王海滨冷哼一声：“考试是你们办的，试题是你们出的，试卷你们改的，成绩也是你们公布的，最后怎么择优录取，还不是你们自己说的算！”
赵国栋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开口说道：“原来王处长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敢当，我就是想知道，凭什么我儿子考了90分，而有的人考了100分！”
王海滨说着，不由自主的看了看李卫东，却发觉李卫东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模样像是在看戏，就差啃瓜子和爆米花了。
看到李卫东，王海滨心中就来气，不仅仅是以为前几次在李卫东那里吃了瘪，更是因为李卫东这次考了100分。
王磊的那份试卷，实际上是王海滨回答的，王海滨也曾当过调度员，他对自己的答案很有信心，认为必然是满分，然而结果出来以后却只有90分，这让王海滨有些扎心。
而后王海滨得知，李卫东竟然考了100分的满分，一瞬之间，扎心变成了万箭穿心。
王海滨觉得，自己不可能比不过李卫东，他表面是来给王磊讨个说法，实则是给自己讨个说法。
只见赵国栋从一个文件夹中翻找了半天，然后拿出一张试卷，递给了王海滨：“王处长，这就是王磊的答卷，最后一题答错了，所以得了90分。”
王海滨接过试卷，望向最后一题，发觉王磊并没有抄错答案。
“这题没答错啊，南山有很多工厂，这些工厂提供了很多货源，车辆应该停在南山停车场里。至于东关停车场，出去就是河滩，车停那里根本没用。”王海滨开口说道。
赵国栋没有争辩，而是拿出另一张试卷，递给到了王海滨的手上，同时开口说道：“这是李卫东的试卷，最后一题，他答对了。”
王海滨接过这张试卷，满是不屑的望向最后一题。
下一刻，王海滨的表情由不屑变为凝重，由凝重变为惊讶，再由惊讶变为不甘。
“八月份、汛期、铁路涵洞被淹……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啊！”王海滨长叹一口气，他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当他看到李卫东的答案时，便知道自己输得不冤。
对于青河运输公司这种国企来说，每到汛期，承担防洪抗汛任务肯定是排在第一位的，其他业务都要为抗汛任务让路。
“难道我真的连李卫东都不如？”王海滨心里乱糟糟的。
赵国栋则似笑非笑的望着王海滨：“怎么样，王处长，这答案没问题吧？”
“就算李卫东答对了，可谁有知道他有没有作弊！”王海滨显然是并不服输。
赵国栋刚刚对李卫东进行了试探，通过李卫东的回答，赵国栋已经认可了李卫东的能力，所以他相信，李卫东应该是没有作弊的。
至于王磊，由于那个“红兵巷西路”的用词，已然被赵国栋确定为作弊者。
如今作弊者却在质控别人作弊，赵国栋顿时心生怒意。
“你自己作弊，干扰了我们处调度员的选拔，现在反而来指责别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赵国栋想到这里，两眼盯着王磊，开口说道：“我们处选拔调度员，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决不允许有人作弊！如果被我们发现有人作弊的话，以后的调度员选拔，也就不用参加了！”
赵国栋说这番话时，用一种严肃的目光，一直盯着王磊，就仿佛这话是专门对王磊所说，让王磊好一阵心虚。
随后，赵国栋转头望向了李卫东，开口问道：“小李，知道红兵巷西路在哪么？”
李卫东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赵国栋为什么会问他这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不过李卫东还是老实的回答道：“不知道。”
赵国栋又望向了王海滨，充满逼迫感的说：“王处长，红兵巷西路，是我们这个岁数的人才知道的称呼，年轻人可是没听说过。”
“红兵巷西路？”王海滨微微一愣，随后猛的想起，他在那份答卷中，曾经用到过这个路名，而早在几年前，红兵巷西路便改回了亚圣巷西路的名称。
“糟糕，当时写答案的时候顺手了，没有留意到这一点。”
王海滨瞬间明白，赵国栋已经识破了王磊作弊的事情，而刚刚那番“作弊永不录用”的话，就是针对王磊说的。
“早知如此不该来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啊！”王海滨暗叹一口气，就凭赵国栋刚才那番表态，王磊以后都不可能去考调度员了。
……
王海滨灰头土脸的离开了货运处。
作弊的事情被识破，王海滨也没有脸面再无理群闹了，万一事情闹大，作弊的事情被捅出来，丢脸不说，还会受到处分。
王海滨走后，李卫东也告辞离开，返回了汽修车间。
李卫东刚到汽修车间，便有一群人围了上来。
“小李，听说你考上调度员了？”
“这次调度员考试还挺难的，你考了100分？”
“行啊，李卫东，有本事啊，货运处只要一个调度员，都被你考上了。”
大家围在李卫东身边，就像是等待喂食的雏鸟，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直到崔大山的出现，众人才从李卫东身边散去，回归自己的岗位。
崔大山走到李卫东近前，很直接的问道：“考上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考上了！”
“考上好啊，货运处的调度员前途无量，总比窝在我这个汽修车间里好。到了货运处，就别整天混日子了，好好干，别给我们汽修车间丢脸。”
崔大山的语气略显酸楚，显然是有些不舍。
李卫东顿时心生感动，崔大山这人，虽然文化程度不高，说话做事也直来直去，但也算是个好领导。
然而下一秒，崔大山猝不及防的掏出了红色小本本。
李卫东刚刚产生的感动之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五十章 公费旅游
回家的路上，李卫东买了两块钱的卤猪头肉，有一斤多沉。
随后李卫东又卖了一瓶青河特曲，打算回家后陪李登科老爷子喝上一杯。
李卫东只有十七岁，平日里李老爷子是不让李登科喝酒的，不过今天李卫东考上了调度员，理应庆祝一下。
李卫东返回家中，坑哥货李卫民已经放学回来，看似在桌子前写作业，实际上在神游太虚。
李登科也没有听收音机，而是捧着一份报纸，看的津津有味。
母亲周云秀则在阳台上做饭。
老式的住宅楼都没有设计风道，自然也就没有专门的厨房，若是在房间里炒菜的话，必然会弄的满屋油烟味，所以阳台就成了做饭的好去处。
八五年那会儿，阳台还不会用玻璃封起来，在阳台上做饭，炒菜的油烟味会随着风很快的散去。每当到了饭点，阳台上总能闻到万家厨香。
李卫东一进门，就冲着李老爷子喊道：“爸，我考上调度员了！”
“考上调度员？好事情啊！”李登科放下了报纸，接着说道：“看来今天还是双喜临门呢！”
“双喜临门？”李卫东下意识的看了看正在写作业的坑哥货，接着问道：“卫民考试及格了？”
李卫民仍在坐在那里写作业，面无表情，见到这一幕，李卫东便知道，自己猜错了。
李登科开口解释道：“是你姐夫广志，他被调到西郊街道办事处了。”
“姐夫不当老师了？他不是刚升上年级主任么！”李卫东故作惊奇的问。
“年纪主任只是学校里的职务，不能算正式的领导职务，去街道办事处就不一样了，是正式的领导职务，也算是正式走上仕途了吧。”李登科解释道。
“那姐夫现在是什么级别？”李卫东开口问。
“应该是副科吧！他刚到西郊街道办事处，还是主任助理，估计过个一两年，也就升上街道办副主任了。”李登科笑呵呵的说道。
李登科一辈子低调，与当官无缘。如今有了步入仕途的女婿，虽然是最基层的芝麻绿豆小官，却依旧让李登科很是高兴。
李卫东对于二姐夫姚广志的仕途之旅却是门儿清。
姚广志比李卫东大了整整十二岁，年近三十才混到副科级，已经算不上年少有为了。
而且街道办事处这种地方，升迁的机会不大。姚广志最终升到了街道办事处主任，也就到头了。
最基础公务员嘛，大多就是这个样子。像是那种一路高升的，只是公务员中的凤毛麟角。
……
次日一大早，李卫东骑着二八大杠驶去调度科报道，一路之上，免不了接受了几波注目礼。
李卫东考上调度员的消息已经在运输公司里传开，这让李卫东身上又多了一层光环。年仅十七岁，以工代干，住楼房，岗位也是全公司最有前途的调度员，李卫东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完成了很多运输公司职工半辈子的梦想。
这样的人物，走在运输公司里，当然是备受瞩目。李卫东所过之处，各种羡慕的眼神投来，同时还有一些议论的声音。
“那个就是李卫东吧，我听说他考上了货运处的调度员。”
“这次货运处调度员的试题非常难，及格的屈指可数，李卫东能考满分，可真是了不得啊！”
“原来李卫东学习这么好，早知道的话，就应该让去考中专啊。”
“人家本来就是正式员工，用得着考中专么？”
“说的也是，那应该是去上高中，考个大学，大学生参加工作可就是干部呢。”
“李卫东不也是以工代干么？按照这个情况，说不定他在二十岁前，就能拿到正式的干部编制。这可比大学生还厉害！”
八五年的时候，考中专要比考高中困难，因为中专毕业后，国家是包分配工作的，在当时城镇青年就业困难的情形下，考上中专是很多初中生追求的终极梦想。
特别是农村学子，能考上中专就意味着未来可以进企业，吃上“国库粮”，彻底摆脱农民的身份。
当时的初中毕业生中，很多学习好的同学，都选择中专或者中师，学习一般的上了高中，学习差的就直接开始找工作了。
考上高中的人，必然是想上大学的，八十年代的大学生还是相当值钱的，大学毕业后，国家也是包分配工作的，而且大学生进入企业就是干部编制。
除此之外，师范生也很受欢迎，八十年代的公办教师，也是参照干部编制进行管理的，而且师范生不仅学费全面，每个月还有额外的生活补助，等于是学费和生活费全由国家买单。很多成绩出色但家庭贫困的学子，最终都选择了读师范学院。
在普通人眼中，能考上中专，然后分配到国企工作，便是一条很棒的出路；而若是能考上大学，简直是天之骄子，前途无量。
然而跟李卫东比起来，大学毕业生都显得黯淡无光。大学毕业无非就是个干部编制，十七岁的李卫东现在就是以工代干了。
上大学，无非就是为了一个有前途、待遇高的好工作，这些李卫也都有。更何况上大学要花费四年的时间，而李卫东每个月则有八十块钱的工资可以拿。
在那个普遍比较贫穷的时代，能早几年领工资，改善一下家庭生活，或许比上大学还实惠。
……
李卫东来到调度科，找调度长罗兵报道，罗兵则亲自带着李卫东，熟悉了一下货运处的情况。
李卫东对于货运处，其实并不陌生，上辈子的他也是做过调度员的，对于货运处的各项业务都很熟悉，再来货运处不过是旧地重游。
然而看到罗兵那么热情，李卫东也不好拒绝，只能装作不熟的样子，听罗兵进行介绍。
货运处长赵国栋很看中李卫东，所以罗兵对李卫东，也表现出了足够的重视。
去年货运处最缺轮胎的时候，李卫东弄来的那250条轮胎，解决了货运处的燃眉之急，从那时起，李卫东就在货运处挂上号了。
今年的十五辆重卡，又让货运处的运力提升了四分之一。可以说李卫东这大半年的所作所为，都是帮助了货运处，赵国栋对李卫东，天生自带好感度。
而在调度员考试中，李卫东又展现出了超高的水平，特别是最后一题，罗兵自己都没有答对，李卫东却答对了，单凭这一点，就让罗兵对李卫东刮目相看。
返回了调度室后，罗兵给李卫东安排了座位，又帮他申请了办公用品，这才开口问道：“小李啊，你有没有去过津门？”
“没去过。”李卫东摇了摇头。
津门也算是国内的大城市了，上辈子的李卫东自然是去过的，不过这一世，李卫东还没有去过津门，甚至连汉东省都没去过。
“想去不？如果想去的话，那后天就跟我去一趟津门，到时候我请你去吃最正宗的煎饼果子，还有狗不理包子，再带你看看景。”罗兵笑着说。
“罗队长，你要去津门出差么？”李卫东开口问。
罗兵点了点头：“后天出发，在津门住一天，然后回来，到时候应该能挤出一个下午的时间，在津门逛逛。”
八十年代出远门的成本比较高，那时出差相当于是公费旅游，特别是去大城市或者有景点的城市，更是人人抢着去。
若是跑一趟京城或者沪城，亲戚同事还会让你捎带一些东西回来，跟出国代购差不多。
大城市的物资供给一直都比小城市里丰富的多，物资匮乏的时代就更是如此。京津沪这样的大城市里，五十年代就用国营的百货商店，而且还不止一家，而在小城市里，买东西还得去供销社。
罗兵提出要带李卫东去津门，就相当是给李卫东一个出门旅游的机会，也算是发福利了。
对于李卫东来说，八五年的津门也没有什么好逛的，但老字号的狗不理包子，还是很诱人的。
后世的狗不理包子就是个坑人货，味道难吃还又贵，去的人都觉得自己交了智商税。
然而八十年国营包子铺的狗不理，却是真正的薄皮大馅十八个褶，味道令人称赞。虽然价格比起其他食品而言，依旧是贵一些，但绝对是物有所值。
李卫东到不是真的嘴馋，只不过重活一世，当然要去体验一下上辈子没体验到的东西。
“正宗的津门狗不理，后世已经吃不到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去一趟津门，尝尝这个时代的狗不理。”
想到这里，李卫东点了点头，开口答道：“罗队长，我跟你去津门。”
“那好，明天早晨，直接来处里，然后一起去火车站。”罗兵开口说道。
“罗处长，这次去多少人？”李卫东开口问道。
“算上你的话，应该是三十二个人吧！”罗兵开口答道。
“去这么多人？”李卫东稍微一琢磨，便开口问道：“是去提车么？”
“你怎么知道是去提车？”罗兵开口问。
“咱们货运处能派出来的，也就是司机。一次去三十个司机，而且只待三天，除了提车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李卫东接着问到：“咱们公司又买新车了么？”
“不是咱们公司，津门港那边进口了一批轿车，青河外贸局拿到了三十辆车的配额，借用咱们的司机，去把车开回来。除了咱们运输公司之外，别的单位也找不到三十个司机。不过咱们的司机也没白出，这三十辆车当中，会分配给咱们公司的两辆。”罗兵开口解释道。
“进口车啊？知道是什么车么？”李卫东饶有兴趣的问。
“是半拉乃子！”罗兵的回答不想是要去提车，更像是在开车。

第五十一章 日语翻译
听到“半拉乃子”四个字，不明真相的人或许以为罗兵是在开车，而实际上，罗兵所说的是波罗乃茨轿车。
波罗乃茨是波兰生产的轿车，这款车是菲亚特125的改款，前脸四个大圆灯，外观上采用了溜背设计，在当时而言是非常时尚的。民间根据其谐音，戏称为“半拉乃子”
八十年代初期，波兰政局混乱，民生和经济也大受影响，中国便通过易货贸易，进口了大量的波罗乃茨轿车，可惜的是这款车外观不够严肃，并不适合作为公务车使用，因此在大城市里，波罗乃茨最终沦为了出租车。
而在青河这种小城市，波罗乃茨作为公务车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好歹也是进口轿车，总比BJ212吉普强的多。大城市里嫌弃的车，小城市里却抢着要。
在后世，运输新车肯定会选择专门的轿运重卡，13.75米的挂车一次能运送六辆轿车，带中置轴的车型运输量会更大。
八十年代显然没有这种运输条件，所以最佳的运输方式就是派司机过去，把车开回来。
还好青河处于东部地区，要是在藏疆那种内陆省份，提完车新车就过了磨合期了。
……
李卫东一行人登上了前往津门的火车。
八十年代的火车速度比较慢，青河到津门，要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所以这一次，李卫东乘坐的是硬卧。
火车硬卧是很难买到的，基本上都是领导干部出差，才有资格坐上硬卧。一次性买到三十多张硬卧车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这对青河运输公司并不是问题，运输公司和火车站是兄弟单位，互相之间的业务往来非常密切，特别是双方的货运部门，甚至可以说是相互依存。
铁路运输的运量虽然很大，但却受到铁轨线路的限制，没有铁轨连接，就算是相邻的两个城市也无法通过铁路运输。
公路运输则要灵活的多，只要能走车，东西就能运到。所以即便是铁老大，也需要运输公司这种单位作为运力的补充。
以运输公司跟铁路的关系，别说是三十多张卧铺票，就是几节车皮，也能弄到手。
硬卧要比硬座舒服的多，李卫东跟几位司机师傅打了几把扑克牌，然后又躺在床铺上睡了一觉，便抵达了津门市。
入住招待所以后，罗兵让其他人自由活动，自己则跑去了当地的外贸部门，办理提车的手续。
李卫东跟着一个熟悉津门的司机师傅离开了招待所，去热闹的地方逛一逛。
八五年的津门市，路上除了自行车大军之外，便是那种头顶电线的公共汽车，这在当时是大城市才有的特色。
在津门市的繁华地带，路边已经有了投币电话亭，这对于当时的老百姓来说还是新鲜事物，海河广场周边，是一望无际的小楼房，古文化街的戏楼里，晚上还有人在台上唱戏，中心公园里，未来最著名的相亲角，正贴着宣传晚婚和计划生育的广告。
夜晚的劝业场人非常多，像是凤凰自信车、华清池、津门稻香村等大品牌，更是有自己的霓虹灯广告，给夜晚增添了一股活力。
就夜生活而言，津门这种大城市，的确是完爆小小的青河。可惜的是，李卫东虽然有着十七岁的外表，却是中老年人的心态，对于喧嚣的夜生活并不感兴趣，他买了一袋子麻花，算是给吃货弟弟的礼物，便返回了招待所。
李卫东和罗兵住一间房，当李卫东推开房门时，恰好看到罗兵正就着咸菜吃干粮。
“罗队长，怎么现在才吃饭啊？”李卫东开口问。
“忙活了一天，结果都过了饭点了，厨师已经休息了，我也只能将就一下，啃几口干粮。”罗兵说着看了看手表，开口问道：“反倒是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不在外面逛逛？津门可比咱们那热闹多了。”
“没兴趣，就回来了。”李卫东说着掏出了那袋麻花，放在了罗兵面前，接着说道：“罗队长，我正好买了点麻花，你尝尝，比馒头咸菜好吃。”
“那谢谢啦。”罗兵也不客气，掰下一块麻花放到最终，嘎嘣嘎嘣的嚼碎，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李卫东拿起暖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到罗兵身边，开口问道：“罗队长，这次去外贸局，还算是顺利吧？”
“别提了，事情没办成，明天还得接着去。”罗兵用手背擦了擦嘴，接着道：“负责这个事的副局长没在，我一直等到他们下班，人都没回来，没有这个副局长签字，我们就提不走车，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外贸局堵着他，要是再堵不到的话，咱们还得再住一天。”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问道：“罗队长，要不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两个人至少可以替换一下上个厕所。买个饭都要方便一些。”
罗兵点了点头：“也行，那你就跟我去吧，明早我叫你起床，这附近有一家煎饼果子，特别好吃，正好带你去尝尝。”
……
次日，天还没亮，罗兵和李卫东便起床离开了招待所，罗兵请李卫东吃了个煎饼果子，两人便直奔外贸局。
到了外贸局门口，人家还没到上班时间，大门紧闭，两人便在门口等候，希望可以堵到那位副局长。等到外贸局上班了，两人又跑掉外贸局里面等待。
然而直到上午九点多，那位副局长依旧没有出现。
无奈之下，罗兵只得找上了办公室主任，询问副局长的情况。
“王主任，我就是个跑腿的，你就别为难我了。”罗兵的姿态很低。
“这位同志，我真的不是在为难你，我们周局什么时候回来，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位姓王的办公室主任回答道。
“您是办公室主任，这么会不知道周局的行程。我就找他签个字，签完了就走。您就帮帮我吧。”罗兵央求道。
王主任无奈的叹了口气：“实话跟你说吧，周局这两天在接待一位重要的外宾，但是在接待外宾的过程中，遇到一些麻烦。我们周局这两天，一直在解决这事情。事情没解决，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罗兵露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像是在质疑王主任故意推诿。
王主任只好接着解释道：“周局这次接待的外宾，是从RB来的一位汽车工程师。为了接待这位外宾，我们还专门从津门大学找了个日语老师，为外宾做翻译，谁知道这位日语老师应付日常生活的对话是没有问题的，可一旦涉及到汽车的专业词汇，他就抓瞎了。
人家外宾就是来考察汽车的，要是不懂汽车方面的专业词汇，考察就没法进行了，我们周局只能到处找翻译。在我们津门，会说日语的人倒是好找，可涉及到汽车方面的专业词汇，那真是一个都找不到。周局琢磨着，实在找不到的话，就亲自去一趟京城，找外贸部求援。”
罗兵听到这个答案，表情瞬间变成了腌黄瓜，他自言自语的说：“从津门到京城可是一百五十公里，跑一趟来回怎么也得一天吧！要是再加上找翻译的时间，岂不是要等两天？”
罗兵本以为，此次来津门，就是简单的提车，第二天便能离开。却没想到事情变得如此复杂。
就在此时，旁边的李卫东走上前来，开口问道：“王主任，是不是找到懂汽车专业词汇的日语翻译，就能把周局叫回来？”
“你能找到翻译？”王主任急忙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我倒是能找到一个精通汽车专业词汇的日语翻译。”
“小李，别瞎说，可不能欺骗外贸局的领导。”罗兵急忙拽了拽李卫东的衣角。
“罗队，我可没瞎说，我真能找到日语翻译。”李卫东自信满满的说。
看到李卫东一脸自信，王主任开口说道；“那好，只要你把日语翻译找来，我立刻联系周局，让他回来。”
“没问题啊！”李卫东指了指自己，接着道：“你要的翻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是你？”罗兵和王主任同时惊呼道，然后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李卫东。
李卫东点了点头：“我会说一些日语，特别是汽车方面的专业术语，是我最擅长的。”
李卫东可是在RB当了好几年的汽车修理工，对于汽车方面的专业术语，自然是滚瓜烂熟，在这方面，普通的RB人也不如李卫东。
王主任却并不相信李卫东，他开口说道：“这位小同志，你不会是为了让周局回来，故意骗我的吧？”
李卫东笑了笑：“你要是不信我的话，现在拿一份日语文件，我现场给你翻译一下。”
王主任将信将疑的望着李卫东，随后开口吩咐手下：“小张，咱们局前天不是收到一封日文的来函么，拿来给这位小同志，让他翻译一下。”
不久后，办事员拿来了一份日文信函，李卫东接过信函，草草的看了一半，然后开口说道：“这样吧，我先用日语念一遍，然后再翻译一遍。”
只见李卫东用熟练的日语，先念了一遍信函，又将信函上的内容翻译出来，然后抬起头来，开口问道：“王主任，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
“我信！我信了！小同志，你等着，我现在就找人，把周局叫回来。”王主任说着，又挥手叫来了手下：“小张，赶快领这二位同志去会客室，泡上茶，还有瓜子糖果点心什么的，也准备一些，可别饿着这两位同志！”
……
会客室中，李卫东靠在弹簧沙发上，悠闲的嗑着瓜子喝着茶。
办公室的小张同志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进来，开口说道：“两位同志，这是咱们津门的特色点心，你们尝尝。”
“谢谢。”李卫东道了声谢，很不客气的拿起一块点心，就往嘴里塞。
旁边的罗兵却是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这弹簧大沙发在罗兵的屁股低下，就像是带尖的石头。
“小李，你真的能翻译日语么？你要是不行的话，我可是兜不住的。”罗兵小声说道。
“罗队，你就放心好了，来，尝尝这个点心，又酥又脆，挺香的，咱们那里可吃不到。”李卫东说着将一块点心递给罗兵。
“我怎么能放心啊！”罗兵看了看门口，接着说道：“要不然，趁着周局还没回来，咱们跑吧？”
“跑什么啊？咱们跑了，还怎么提车啊！”李卫东笑着说道。
“我总是局的心里不踏实。”罗兵接着问：“你是从哪里学的日语的？而且还会汽车专业的术语？人家大学里的日语老师可都不会啊！”
“罗队，你别忘了，我是汽修车间里出来的啊！那大学老师又没修过车，肯定不懂汽车专业术语啊！”
李卫东说着，抓了一把瓜子塞到了罗兵的手上，打算堵住这个“好奇宝宝”的嘴。
……
八五年的时候，国内还没有手机，甚至连BP机都是个新鲜玩意，至少在津门，是没有寻呼台的。
这种情况下，找人是很困难的事情，一个人若是出门在外，根本没有办法联络到他。
也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功夫，王主任才找到了出门在外的周副局长。
李卫东和罗兵二人等了许久，瓜子皮都堆了一大桌了，那位周副局长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
周副局长走进会客室，看了一眼李卫东和罗兵后，直接向着罗兵走了过去，一把握住罗兵的手，开口说道；“这位就是翻译老师吧，我是周福来，让你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呃，那个，周局，我不是翻译！你要找的翻译是他。”罗兵一脸尴尬的指了指旁边的李卫东。
周福来转头望向李卫东，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是翻译？”周福来有些迟疑的问。
李卫东点了点头：“周局你好，我就是你要找的日语翻译。”
“怎么还是个学生，这不是胡闹么！”周福来冷哼一声，语气中尽是不满。
李卫东则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哎，又被小看了！”

第五十二章 小李老师
李卫东只有十七岁，看起来的确像个学生。
也因此，周福来刚进门时，才会将罗兵当成了日文翻译。
在得知真正的翻译是李卫东时，周福来脸色微变，他先是吐槽了一句“这不是胡闹么”。然后又喊来了王主任。
周福来脸色阴沉，勉强保持住的当领导的威严，开口说道：“王主任，你是怎么办事的？说是找到了日语翻译，怎么是个学生？看着年纪，也就刚上大学吧？”
周福来是将李卫东当成了大学生，如果他知道李卫东连大学生都不是，而只是个初中毕业生的话，说不定会被气晕过去。
王主任慌忙解释道：“周局，别看这位小同志年轻，他真的是个日语翻译，那日语说的可溜了，我是亲自试过的。”
“怎么试的？”周福来开口问。
“我们拿了一份日语文件，他马上就能翻译出来。”王主任回答道。
周福来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不过他的语气依旧很严厉：“王主任，我们要找的不是普通的日语翻译，而是一个精通汽车方面专业术语的日语翻译。如果只是翻译日常文件的话，我还用得着费这功夫？”
“周局，这个小同志说了，他精通汽车方面的专业术语，所以我才敢把您叫回来。”王主任开口答道。
周福来又悄悄打量了一下李卫东，随后开口说道：“他说精通汽车专业术语，你就信啊？那些汽车专业的术语，平时根本不常用到，连咱们津门大学的日语讲师都搞不定，他一个青年学生，能懂那些？”
此时，李卫东终于开口：“周局，我到底懂不懂汽车专业术语，你找人来试一下，不就知道了么！”
王主任也从旁插口说道：“是啊，周局，津门大学的徐老师不是跟你一起回来的么，我们可以让他来试试这个小同志。”
周福来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去把徐老师请来。”
不一会，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被带了进来，这人一脸随和的模样，天生自带老实人的气场，一看就像是个与世无争的教育工作者。
“徐老师，又要麻烦你了，我们这里来了一位小同志，还请你测试一下他的日语水平，看看能不能给外宾当翻译。”周福来开口说道。
徐老师点了点头，来到李卫东近前，开口说道：“这位同学不要紧张，我们先随便聊聊。”
“同学？把我当成他的学生了。”李卫东心中吐槽道。
徐老师是津门大学的日语讲师，就年龄而已，他的学生还比李卫东更大一些。
于是李卫东直接用日语说道：“徐老师，你好，我叫李卫东。”
见到李卫东用日语，徐老师也开始使用日语，跟李卫东攀谈起来。
徐老师虽然是津门大学的日语讲师，但却没有去过RB，八十年代以前，中日之间的来往并不密切，一个大学讲师，肯定没有条件出国，甚至连接触到RB人的机会都微乎其微。所以徐老师的口语一点儿都不正宗。
而李卫东却是在RB待了好几年，论起语法的话肯定不如徐老师，但是口语上的交流，肯定要比徐老师高了好几个档次。
两人进行了一番不长不短的对话，徐老师便感觉到，李卫东的口语比自己强的太多。
“徐老师，这个小同志的日语水平怎么样？”周福来忍不住问道。
徐老师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开口说道：“这位同学的日语水平非常棒，他的发音和说话习惯，要更贴近于RB人。就口语而言，这位同学比我要好的多。”
徐老师是个老实人，老实人不会撒谎，老实人容易接盘，老实人很坦然的承认自己的口语水平不如李卫东。
“哦？”周福来顿时一脸惊奇，他开口问道：“那他能给外宾当翻译么？”
“这个嘛，还得再测试一下，毕竟那个外宾需要一个精通汽车专业术语的翻译，不知道在这方面，这位同学了解多少。”徐老师开口答道。
“那就赶紧测试吧！”周福来急忙说道。
徐老师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中日词典》。
“什么情况，怎么一言不合就掏词典啊！”李卫东一脸的蒙圈。
只见徐老师翻开了词典，开口问道：“ストッパ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限位器，是一种保护发动机安全的装置。”李卫东开口答道。
此时李卫东也明白过来，徐老师是在考校自己，对汽车专业词汇的掌握情况。
“パワーステアリング是什么意思？”徐老师又问道。
“动力转向装置，RB人也习惯用这个词来表述液压转向。”李卫东回答说。
“フィルター是什么？”徐老师又问道。
“单纯反应这个词的话，说的是过滤器，如果是在汽车行业里，指的是滤清器。”李卫东又答道。
很多汽车专业术语，日常生活里是用不到的，徐老师这种教书匠，主要是在教材范围内游来游去，也不可能去专门钻研汽车术语。
这就好比你去4S店买车，销售介绍的各种参数和配制，一般人是听不懂的。
更何况汽车行业发展很快，每一款新车都有可能出现一两个新鲜玩意儿，不是专业的汽车从业者，怎么可能知道的那么详细。
这些汽车的专业术语，是可以通过词典查询到的，然而作为一份翻译，总不能随手准备翻词典吧！人家外宾说一句话，你这边先翻词典，再去翻译，那可就闹笑话了。
徐老师接连说了好几个日语词汇，李卫东都能马上作答，而且还能给出解释，明显是对汽车专业术语非常精通。
此时此刻，不用徐老师给出结论，周福来就已然确信，李卫东是精通汽车专业术语的。
只见周福来向着王主任身旁靠了靠，轻声问道：“这个小同志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叫李卫东。”王主任立刻答道。
下一秒，周福来瞬间摆出一副弥陀佛搬的笑容，走到李卫东的近前，一把抓住了李卫东的手。
“小李老师，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这次我们接待外宾，就全靠你了！”
李卫东有些无语的望着周福来，这家伙也太势利了，“还是个学生”瞬间变成了“小李老师”！

第五十三章 西装皮鞋
国营狗不理包子铺里客人云集，柜台前排了一条长龙。
罗兵脸上挂着笑容，手里提着两袋包子，像个铁憨憨一般，挤出了人群。
“小李，我买到狗不理包子了！”罗兵将其中一袋包子递给了李卫东。
“这包子多少钱？”李卫东随口的问道。
“一袋一块钱，快趁热吃，先垫垫肚子，一会回到招待所里，我再请你喝酒。”罗兵说着拿出一个包子，塞到嘴里。
李卫东用手颠了颠袋子的重量，他虽然不知道里面有几个包子，但以八五年的物价而言，这狗不理包子还是挺贵的，最起码要比供销社里的桃酥贵不少。
李卫东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味道比起后世的狗不理而言，的确是好的太多，里面那晶莹剔透的肥膘，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
在那个老百姓肚子里普遍缺油水的年代，这种带肥肥肉膘的包子，称得上是绝佳的美味。
“小李，这次还多亏了你啊，如果不是你的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提到车。”罗兵嚼着包子，含糊不清的说道。
见识过李卫东的日语能力后，周福来马上要求李卫东留下来，做为翻译去接待外宾。
李卫东当然不能拒绝，毕竟还指望人家签字提车呢。而在李卫东答应下来之后，周福来也很痛快的签了字，并且亲自给津门港那边打了电话，安排好提车的事情。
有周福来这一通电话，罗兵去提车必然会畅通无阻。
只不过李卫东要在津门多待几天，最起码要等到外宾走后才能返回青河。
上一次，李卫东在黄河厂待了二十多天，被记了个旷工，还差点扣了工资。
这一次李卫东学乖了，让周福来出具了一份正式的信函，盖上外贸局的公章，然后让罗兵带回去，算是自己请假的依据。
外贸局毕竟是机关单位，盖了公章的信函，是具有行政效果的，即便不是命令，也具有正当性，最起码能够让李卫东不被记旷工。
罗兵狼吞虎咽的吃着包子，同时开口说道：“小李，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本事，日语说的比那个大学老师还厉害！不过那个大学老师的日语水平，也就是个半吊子，连滤清器这种简单的词，都得查字典。”
“罗队，这你就不懂了，语言分表音文字和表意文字。表音文字就是你看到这个词，知道怎么发音，但是不知道什么意思。而表意文字就是你看到这个词，便能知道是什么意思。就像咱们汉语，就是表意文字。”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只不过面对文化程度不高的罗兵，他也没有解释的太深奥。
“也就是说，像是滤清器的日语，那个徐老师会读，但得查字典，才知道说的是滤清器？”罗兵脑子还是很灵活的，瞬间理解的李卫东的意思。
世界上大部分的语言都是表音文字，只有汉语等极少数的语言是表意文字。
表音文字的字母都不会太多，就比如英语只有26个字母，与之相比常用汉字就有几千个。
不过汉语有个优点，就是词可达意，这一点是表音文字做不到的。
就比如“糖尿病”这个词，即便是个小学生，看到这三个字，也能理解其中的意思。“病”代表的是一种疾病，“糖尿”是症状，所以“糖尿病”就是一种症状为“糖尿”的疾病。
而糖尿病的英语单词diabetes，则是一个单独的词汇，就算你是个有博士学历的英国人，只要你不去专门学习这个单词，单看diabetes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就是表音文字的一大特点，有很多专业的术语，是从事这个行业的人才会用到的，也只有从事这个行业的人才会专门去学习。
日语当中包含汉字和假名，其中汉字是表意文字，而假名则是表音文字。日语当中很多专业术语以及外来词汇，使用的都是假名。因此在很多专业领域，需要一些了解专业术语的人才能进行翻译。
……
次日一大早，罗兵与李卫东道别。
“小李，我们去海关提车了，就直接回去了。你在津门多保重，要是有困难的话，直接去津门的运输公司，找货运处的刘主任，到时候提咱们赵处长的名字就行。”罗兵开口嘱咐道。
“货运处刘主任，我记住了。”李卫东点了点头。
罗兵又掏出了一把钱，塞到了李卫东手上：“出门在外，手里没钱可不行，我估计你这次出来，肯定没带多少钱，这些钱你先拿着，穷家富路嘛！”
“罗队长，我还有些钱，更何况外贸局会安排我吃住的。这次是接待外宾，外贸局是不会亏待我的。”李卫东推脱道。
“拿着吧，万一有个什么事，也能应应急，这钱就算是我借你的，回去可得还给我啊。”罗兵强行将钱塞到了李卫东的手里。
李卫东心中一暖，他将钱收起来，开口说道：“那就谢谢罗队了，等我回去就把钱还给你。”
罗兵则接着说道：“外贸局的信函，我回去就会交给赵处长的，赵处长会向公司领导汇报这件事情的，你就放心好了，人事科的那帮孙子，肯定不敢再记你旷工。”
“罗队，还得麻烦你一件事。”李卫东将一个系着绳的纸包递到罗兵手上，接着说道：“这一袋麻花，麻烦捎到我家里给我爸妈，对了，千万别直接给我弟弟，我那弟弟学习不咋地，嘴却馋得很，吃东西还没够！”
“知道了。”罗兵接过麻花：“没别的事，你赶快去外贸局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
李卫东来到外贸局，周福来果然已经等候在那里。
“小李老师，吃早饭了么？没吃的话，我让人给你弄套果子？”周福来一脸殷勤的问。
“已经吃过了，吃的就是煎饼果子。”李卫东开口答道。
“吃饱了么？没吃饱也没关系，中午的时候多吃一点，招待外宾的饭菜，还是很丰盛的。”周福来说着打量了李卫东一番，随后开口问道：“小李老师，你有多高啊？”
“一米八。”李卫东开口答道。
“穿多大号鞋啊？”周福来又问道。
“43号。”李卫东一脸茫然的回答道。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周福来突然关心起他的身高和鞋码。
周福来马上给出了答案：“因为我们接待的是外宾，你这套工装可不行，得换上西装和皮鞋。一会我让人拿套一米八穿的西装，再拿双43号的皮鞋过来，你先试试。另外还有一些外交礼仪，以及一些保密原则的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我让办公室的小张告诉你。”
李卫东顿时有些惊喜：“这外贸部门就是大方，来帮他们干活，还送一套西装和皮鞋。四舍五入又赚了一个亿！”

第五十四章 雅蠛蝶
津门市的外贸局显然经常接待外宾，西装和皮鞋都是现成，虽然不是崭新的，但也是清洗干净、熨烫平整。
“小李老师，我帮你打领带。”办公室小张拿着一根领带，在李卫东脖子上打结。
李卫东看看了镜子，有些无奈的说道：“张同志，你这打的是红领巾吧？”
“啊？打领带不是跟打红领巾一样么？我们局长都是这么打的。”小张开口说道。
在那个时代，中国的正装还是中山装，西装这东西，只有去照相馆拍结婚照的时候才会穿，普通人当然是不懂得如何打领带。
无奈之下，李卫东只好将领带拆下来，开始自己打领带。
小张则接着说道：“小李老师，你这个身高的西装，我们局只准备了两套，所以你穿这衣服的时候，稍微小心一些，可别穿坏了。要不然等还回来的时候，我们还得请裁缝师傅修补。”
一听西服穿完了得还回去，李卫东觉得那一亿又四舍五入的亏回去了。
李卫东一边试衣服，一边开口问道：“张同志，我要接待的这个外宾究竟是什么来头，能给我介绍一下么？”
“这个外宾是田丰汽车的工程师，名叫加藤正行，他这次主要是来考察津门汽车的，具体考察些什么，我就不清楚了，得去问我们领导。”小张同志很诚实的答道。
“田丰？考察目标还是津门汽车！”李卫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已经猜测到，田丰工程师此行的真正目的。
大众与上汽合作成立合资公司，意味着中国汽车行业走出了市场换技术的第一步，田丰汽车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也希望可以通过合资公司的模式，让田丰汽车进入中国市场。
田丰汽车的创始人是在中国东北出生的，那里也是一汽的所在的，所以田丰很希望能够跟一汽合作，建立合资公司。
然而八十年代的一汽，却有些看不上田丰。
当时日系车的口碑不如欧美车，田丰虽然已经是世界前五的汽车制造商，但就品牌价值而言，美系和德系的那几个巨头品牌、法国雷诺、意大利菲亚特、英国路虎、瑞典沃尔沃，名头都比田丰响亮。
欧美车比日系车强，这是当时普遍的认知。
既然上汽都能够跟大众合作，那么作为共和国长子的一汽，怎么也得跟通用、福特或者是梅赛德斯合作，如果跟田丰合资的话，岂不是显得一汽还不如上汽，这面子上也挂不住。
然而田丰却在未来十几年急速发展，很快就成为了世界第一的汽车制造商。一汽最终还是跟田丰签下了合资协议，成立了一汽田丰公司。
这也是应了那句话，今日你对我爱答不理，明日我让你高攀不起。
田丰寻求与一汽合作未果，只能退而求其次去考察别的企业，最终田丰锁定了津门汽车。
在八四年的时候，津门汽车就与RB大发合作，生产出了大发面包车，而且津门汽车也有继续引进其他车型的意愿，田丰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派专人来津门汽车考察。
然而李卫东的脑子里，却在思考另外一件事情。
“现在是八五年，五代卡拉罗已经上市两年多了吧！或许能借此机会，敲田丰一笔！”
……
加藤正行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穿西装打领带，发行一丝不苟，典型一个RB上班族的样子。
徐老师将李卫东带到加藤正行身边，开口介绍道：“加藤先生，我们刚刚替您找了一位新的翻译。”
李卫东也走上前去，用日语说道：“加藤先生您好，我叫李卫东，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李卫东说着，按照RB人的礼节鞠躬低头行礼，表示问候。
加藤正行本能的鞠躬回礼，但下一刻，他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中国人。
“中国人见面，不是握手的么？”加藤正行微微一愣，他没想到能够遇到一个懂得RB礼节的中国人。
中日在1972年才实现了邦交正常化，而那之后也都是一些官方交流，民间的交流几乎为零。即便是徐老师这种专门教日语的老师，对于日式礼节也不是太了解。
所以在此之前，加藤正行遇到的中方人员，都是通过握手来打招呼，从未有人按照日式礼节鞠躬。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加藤先生，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您的翻译了，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会向上级汇报，尽量满足您的要求。”
如果只是自我介绍的话，李卫东和徐老师都差不多，但是话一说多，李卫东的口语优势瞬间体现出来。
听到李卫东的口语，加藤正行顿时一脸激动，终于有人可以正常的说话了！
以中国人的标准看，徐老师日语口语还不错，能够跟外宾正常交流，但是在加藤正行眼中，徐老师的口语简直是令人望而生畏。
徐老师是津门人，同样一个日语词汇，从徐老师的嘴里冒出来，就带着一股津门方言的味道，那语调，那节奏感，就像是在说单口相声一般。
说花二百钱买一小猪儿，吱吱喝水，嘎巴嘎巴吃豆，解墙头扔过去，吱的一声，你猜怎么着？死了！徐老师的日语大体就是这种感觉。
加藤正行觉得，这哪是正常说话！他是来考察的，又不是来听相声的！
更何况这个徐老师对于汽车方面的专业术语一窍不通，一旦提到了汽车专业术语，徐老师就摆出一副可达鸭萌呆的表情，来个歪头杀，哲学家般的灵魂三问，我在哪？我是谁？我要干什么？
加藤正行强行忍受着对徐老师的不满，他虽然很想换一个翻译，但作为一个RB人，不给别人添麻烦的观念早已经根深蒂固。
好在李卫东出现了，一口纯正的RB关东腔，让加藤正行找到了家的感觉。对于加藤正行来说，李卫东会不会汽车专业术语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别让他再听到那“嘎巴嘎巴吃豆”的日语就行。
……
在八十年代中期，任何的招商引资都是很香的，若是能吸引来田丰汽车这种世界级的企业，不仅能够带动当地的经济发展，当地官员的政绩上也是浓重的一笔。
之前上汽与大众的合作，受到了国家的支持，沪城因此得到了很多政策方面的倾斜。同为直辖市、也同为沿海港口城市的津门市，当然不愿意落后于人。
因此津门的外贸部门对于加藤正行非常的重视，他们是真的想把田丰汽车留在津门。
外贸部门安排加藤正行住在了利顺德酒店，作为曾经招待过美国总统的酒店，那里的条件明显比其他招待所好的多，很适合招待外宾。
而李卫东作为翻译，要随时为加藤正行提供翻译服务，自然也住进了利顺德酒店，算是沾了加藤正行的光。
利顺德酒店，有中餐也有西餐，早餐牛奶面包，晚餐五分熟牛排，李卫东也享受到了外宾的待遇。
在汽车方面，李卫东算是个内行人，有内行人作为翻译，加藤正行的考察进度明显快了很多。
……
作为一个RB人，加藤正行很热衷于在工作结束后，来一次聚餐，每当外贸局的宴请时，加藤正行都是来者不拒。
跟RB清酒相比，中国的茅台是真香，加藤正行完全抵挡不了诱惑，每天都是不醉不归。
第二天早晨，加藤正行拖着宿醉的身体出现在餐厅，而李卫东早已经等候在那里。
今天的李卫东与以往不同，虽说是来吃早餐，但手里却提着个公文包。
“加藤先生，我想你现在需要一杯咖啡来提提神。”李卫东说着，将一杯早就准备好的咖啡送到加藤正行面前。
“谢谢你，李桑，我现在的确需要清醒一下。”加藤正行喝了一口咖啡，咖啡的苦味刺激了他的味蕾，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李桑，非常感谢你的翻译，有了你之后，我才觉得每日的工作不再令我感到恐惧。”加藤正行开口说道。
“谢谢您的夸奖，加藤先生。”李卫东不卑不亢的说道。
加藤正行则接着道：“李桑，如果以后我们田丰汽车要在津门成立分公司的话，我一定会邀请你加入。像你这种通晓日语，而且精通汽车专业的人，正是我们所需要的人才。”
“田丰汽车是世界顶级的汽车制造商，我对田丰汽车也是向往已久，田丰生产的汽车，也是早有研究，特别是田丰最成功的车型卡拉罗。”李卫东笑着说道。
“真的么？想不到李桑对于卡拉罗还有所了解！”加藤正行惊异的说，然而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屑。
在加藤正行看来，中国是一个封闭的国家，很多人连田丰汽车都不知道，更别说田丰的某一款车型了。一个中国人，能够说出卡拉罗的名字就算是不错了，还敢说自己对卡拉罗有所研究，那肯定是在吹牛！
李卫东则缓缓说道：“1966年，田丰汽车推出了初代卡拉罗车型，当时采用的是1100CC直列4缸引擎，而且打在了麦弗逊悬吊系统。
1970年，田丰汽车发布了二代卡拉罗，二代卡拉罗引入了两款新的引擎，分别是1400CC的T型引擎和1600CC的2T型引擎。除此之外二代卡拉罗还配备了当时很罕见的5速变速箱，并且增加了隔音层，使得这款车的引擎噪音大幅度降低。
1974年，三代卡拉罗加大了车身，而且添加了不少豪华配置，这款车也为田丰夺得了全球单一车系销售的冠军。田丰也凭借着这款车，成功打入了欧美市场。
1979年，四代卡拉罗采用了性能更优异、油耗更出色、重量与体积却大幅缩小的3A－U新引擎，凭借着这款车，卡拉罗车型也完成了总产量1000万辆的突破，在此之前，只有福特的T型车和大众的甲壳虫，能有此成绩。
1983年，五代卡拉罗正式亮相，田丰为此专门研发了一款双凸轮轴引擎，并且在性能版车型中导入了涡轮增压……”
李卫东说道这里，故意顿了顿，然后拿起自己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小口。
“李桑，想不到你真的很了解田丰汽车的卡拉罗。非常抱歉，我刚才还以为你在吹牛。”加藤正行很直白的说道。
“多谢加藤先生夸奖，不过我还没说完呢。”李卫东放下了咖啡杯，接着说道；“五代卡拉罗是一款不错的车型，但是它的油门踏板，好像并不那么完美。”
听到“油门踏板”，加藤正行眼神中闪过一缕转瞬即逝的异色。
“李桑，你所说的不完美，究竟是什么意思？”加藤正行开口问道。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我听说在美国市场上销售的卡拉罗，油门踏板只要轻轻一踩，引擎的转速就会飞快的提升，一不小心车就会冲出去。”
“美国那边的情况，他都知道！”加藤正行心中猛地一惊，脸上却保持平静，而后开口说道；“那只是个别用户操作不当罢了！”
“原来只是用户操作不当啊，我还以为是油门踏板的插针部件出现了空隙，造成了粘连呢！”李卫东笑着说道。
加藤正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掩饰了心中的慌张，而后才开口说道：“我们的油门踏板，是电装株式会社生产的，电装株式会社是RB最顶级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他们生产的油门踏板，绝对不会出现质量问道。”
“但电装株式会社并不负责油门踏板的设计！”李卫东接着说道：“论起汽车零部件的设计能力，田丰汽车绝对是世界顶级的，就比如一个油门踏板，稍微改良一下，就能够节省很多的成本。”
李卫东的言外之意是，田丰为了节约成本，改造了油门踏板的设计，而这种设计师有缺陷的，所以才会造成车辆故障的发生。
加藤正行自然也听懂了李卫东的意思，他十分的心虚，而这种心虚又使得他要表现的非常强势，只见加藤正行表情变得严厉起来，他开口说道：“李桑，我不希望听到任何污蔑田丰汽车的言论，你要对自己的话负责！”
“加藤先生，我是在夸赞田丰汽车设计好，怎么能算是污蔑呢！我只是想跟加藤先生讨论一下汽车技术，加藤先生千万不要多想。”李卫东故作低姿态的说。
见到李卫东放低了姿态，加藤正行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李卫东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递到了加藤正行的面前，接着说道：“关于五代卡拉罗的油门踏板，我做了一些深度剖析的研究，也写了一篇文章，还请加藤先生多多指教。”
“你都写出来了？”加藤正行急忙接过那份文件，迅速的翻看起来。
这份文件用的是日文，而且还是图文并茂，李卫东在上面画出了那个粘连插针部件的位置。
加藤正行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他知道李卫东在文章里写的都是事实。卡拉罗的油门踏板的故障，的确是由于插针部件粘连造成的。
此时，对面的李卫东一脸淡定的说：“我打算将这篇文章翻译成英文，然后发表出去，赚一些稿费。您觉得是发表在英国的《Car》杂志上，还是美国的《CarandDrier》杂志，又或者是德国的《Auto，Motorundspor》杂志更好一些呢？当然，RB的《Coton》杂志也可以，我连翻译成英文也省了。”
听到李卫东要将这篇文章发表出去，加藤正行猛的大叫一声：“雅蠛蝶！”

第五十五章 封口费
加藤正行一声大叫，瞬间吸引了餐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加藤正行。
关键加藤正行叫的还是“雅蠛蝶”，这让坐在对面的李卫东有一种羞耻的感觉。
加藤正行也察觉到周围的目光，在RB的文化当中，公共场合突然大叫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加藤正行立刻正襟危坐，一脸愧疚的样子，脑子里则飞速的开始思考对策。
田丰的油门踏板，几十年来就没有好过，从卡拉罗、凯美瑞，到RAC4、汉兰达、陆巡，乃至雷克萨斯的车型，都出现过油门踏板的问题。有时候只是一些小毛病，不会影响到正常行驶，有时候则是影响到行车安全的大毛病，需要进行召回。
八十年代还没有电子油门踏板，当时使用的全都是纯机械的油门踏板，而田丰为了降低成本，便在设计上动了脑筋，使用了一种新型的插针部件，然而这种插针部件却有可能造成粘连，导致油门踏板不会回弹，因此使得轻轻一脚油门，引擎便会持续的输出动力。
由于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并不高，田丰汽车并没有重视。
有客户向田丰汽车反馈这一个问题时，田丰汽车选择了死不承认，他们的答复是客户自己的操作导致了这一问题的出现。
这个故障来来回回扯皮了很多年，田丰始终不承认这是设计的问题，一旦承认是设计问题，大规模召回是免不了的。
而用车的客户对于油门踏板的构造并不了解，偶尔几次出现油门踏板的故障，只要没有造成车祸，也就不会有人去深究。
于是乎这个油门踏板故障的问题，到了九十年代才被揭露出来，而当时的田丰，早已经开始使用新型的油门踏板了。
恰巧那个时候，李卫东正在RB的修车行里当研修生，有很多老款的卡拉罗都来更换油门踏板，因此李卫东对于卡拉罗油门踏板的故障算是记忆犹新，故障是由哪些原因造成的，会产生哪些后果，李卫东都非常清楚。
五代卡拉罗，在RB也是很火的一辆车，五代卡拉罗的双门性能版，有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代号：AE86。
就是秋名山车神藤原拓海的那款AE86。
……
加藤正行作为田丰的汽车工程师，他也知道田丰的油门踏板不是那么的完美，当他看到李卫东所写的这篇文章时，基本能够判定，李卫东文章里所写的是正确的。
一旦这篇文章被投到那几个大的汽车杂志，必然会引起杂志社的重视，以顶级汽车杂志的实力，他们完全有能力去测试田丰的油门踏板到底有没有设计缺陷。可偏偏田丰的油门踏板是经不起测试的。
对于汽车杂志来说，揭露一款热销汽车有设计缺陷，可比做几期新车评测更能吸引读者的眼光。
若是田丰油门踏板的缺陷被揭露，轻则会影响到卡拉罗的销量，重则会进行大规模的召回，最严重的情况更是会影响到田丰汽车的声誉。
五代卡拉罗在全球范围内已经卖出去上百万辆了，如果进行大规模的召回，对田丰来也是伤筋动骨的损失。
更何况此时的田丰，不仅仅要面对欧美汽车巨头，更要面对RB本国汽车厂商的竞争。特别是在美国市场上，由于日系车的定位都差不多，互相之间的竞争尤为激烈。
日系另外两巨头当中，本田主打车型思域，才出到第三代，而且三代思域设计理念明显不如五代的卡拉罗，本田也已经放弃了三代思域，全身心的投入到下一代车型的研发当中。
日产的主打车型蓝鸟，则是卡拉罗最大的竞争对手。
七代蓝鸟外观非常的时尚，很贴合年轻人的审美，而且七代蓝鸟采用的还是前轮驱动，在技术方面要领先于五代卡拉罗，因此在美国市场上大受欢迎。受到七代蓝鸟的影响，田丰也投入了大笔资金，进行前驱底盘的研发。
八十年代的日系汽车正忙着在全世界占领市场，这个过程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反退，在这个节骨眼上，卡拉罗要是被曝出有质量缺陷的话，直接会被七代蓝鸟干掉。
……
加藤正行捧着手里的文章，他真的很想把这篇文章撕碎，然后吞金肚子里，来个一了百了。
但加藤正行也知道，李卫东既然能写出一篇这样的文章，就能写出第二篇。
加藤正行迅速的冷静下来，理智也逐渐的回归了大脑。
“这个李桑，把这片文章拿给我看，无非就是为了求财，要不然就花了一两千美金，当做是给他的封口费。调动一两千美金的权限，我还是有的。”
想到这里，加藤正行开口说道：“李桑，你能不能把这片文章卖给我，然后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对此，我们田丰汽车可以支付你1000美金作为稿费，这绝对比你投给欧美汽车杂志的稿费多很多！”
按照1985年的官方汇率，1美元可以兑换2.937元人民币，1000美元就相当于是2937元人民币。
而若是在黑市兑换的话，1美元可以兑换10元人民币，1000美元在手的话，秒变万元户！
在加藤正行看来，1000美元已经足够多了，普通中国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然而李卫东却微笑着摇了摇头：“加藤先生，我为了研究油门踏板的问题，可是花费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1000美元的稿费，的确比汽车杂志给的多，但是我投稿给汽车杂志的话，是可以收获一些名誉的。”
“那好吧，我们田丰汽车愿意出2000美金，买下这片文章。”加藤正行直接加价一倍。
李卫东依旧是摇了摇头：“2000美金对于中国人来说，的确是一笔巨款，很多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但是在中国，精通日语的人同样非常稀少，精通汽车专业术语的更是罕见。如果是在贵国，一个通晓外语、而且精通汽车专业知识的人，会领普通人的薪水么？”
加藤正行没有反驳，RB企业虽然是采取的终生雇佣制，薪水与工龄直接挂钩，但有特殊技能的职员薪水的确是要高一些。
“这个贪婪的家伙！”加藤正行心中暗骂一句，然后开口问道：“李桑，请问你究竟想要多少钱呢？”
李卫东伸出了十根手指：“我要十万美金！”

第五十六章 钱烫手
李卫东狮子大开口，直接要十万美金。
“这不可能！”加藤正行立刻开始摇头。
十万美金，对于加藤正行来说也是一大笔钱，此时的RB还没有签订《广场协议》，日日元也还没有开始迅速升值，RB人均收入换算成美元的话，大概是六千美金。
加藤正行这种汽车工程师，收入会高一些，换算成美元的话，年薪也就是一万美元左右。
李卫东提出的十万美金，已经相当于是加藤正行十年的薪水了。
加藤正行的反应，完全在李卫东的意料当中，李卫东不慌不忙的说的：“加藤先生，你先不要着急拒绝，这方面我可以做出一些让步。”
加藤正行见有的谈，也淡定了的许多，他开口问道：“李桑，你所指的让步，究竟是多少呢？”
“我可以收取日元。”李卫东故作计算的样子，接着道：“十万美金，按照现在的汇率，换成日元的话，大概是2500多万日元，零头我就不要了，你们给我2500万日元就好了。”
《广场协议》签署之前，美元兑日元的汇率大约是1比250。
加藤正行的表情顿时有些难堪，闹了半天李卫东所谓的“让步”，并没有少要多少钱，只是将美元换成了日元。
不过对于田丰汽车来说，掏2500万日元的确要比掏10万美元容易的多，毕竟美元是外汇，而日元是本国的货币。
加藤正行依旧是摇了摇头：“李桑，你的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请恕我不能答应你。”
“加藤先生，我知道你可能足够的权限，去批准这2500万日元，但你可以向你的上级请示嘛！”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我的这篇文章刊登在知名的汽车杂志上，对田丰汽车会造成怎样的影响，谁也不好说，最坏的情况大概是召回吧？五代卡拉罗的销量早已经超过百万辆，大规模召回的成本，会是这2500万日元的数千倍！
即便最终没有大规模召回，也会对田丰汽车的声誉造成影响，至少有很多客户不会去购买卡拉罗。对于田丰汽车的损失，也远远超过2500万日元吧？
其实我只要2500万日元，对于你们田丰汽车来说，是很划算的。你们每年的公关经费数以亿计，2500万日元，对于田丰汽车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2500万日元实在是太多了，即便是我向上司汇报，上司也不一定能批准。”加藤正行摇着头说。
“加藤先生，我认为及时向上司汇报这件事情，对您个人也是有好处的。如果加藤先生没有向上司汇报，从而对田丰公司造成了损失，那么加藤先生应该会承担责任吧？可如果加藤先生向上司汇报了，但是您的上司没有批准这2500万美金，那就是您上司的责任，与您无关，不是么？”李卫东说着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这句话显然是打动了加藤正行，牵扯到承担责任的事情，加藤正行可不敢马虎，混职场的哪能不知道推卸责任的重要性！
“好的，李桑，我会尽快向我的上司汇报的。”加藤正行点头答应下来。
……
周福来抵达了利顺德酒店，准备接上加藤正行，开始今天的考察。
见到周福来，李卫东率先走了过去，开口说道：“周局，有件事情得跟你汇报一下，加藤先生需要拨打一个国际长途，他要向上司汇报一下考察的近况。”
“好说，想打国际长途，不用电话局，直接去我们外贸局就成，我们外贸局有一条专线，可以通过电信局拨打国际长途。”周福来立刻答应下来。
八十年代，国内还没有程控电话交换机，拨打长途电话是需要人工转借的。最初的时候个人拨打长途电话还需要有介绍信才行，后来在国内长途方面逐渐的放开，而国际长途的管理依旧很严格。
八十年代中期，除了少数几个涉外单位之外，其他单位或个人想要拨打国际长途，也是需要申报和审批的，你得提前几天写申请，然后报到相关部门，相关部门核实之后，出具文件，才能去拨打国际长途。
津门市外贸局显然就属于“少数涉外单位”的范畴，他们打国际长途不用去走流程申请，而是有一条专线接到电话局，随时可以拨打国际长途电话。从这方面来说，津门外贸局还是很有牌面的。
周福来带着加藤正行来到了外贸局拨打国际长途，电话接通以后，加藤却并没有急着汇报2500万日元的事情，而是看了看旁边的李卫东和周福来。
李卫东马上会意，他开口说道：“周局，我们还是先回避一下吧，接下来加藤先生所说的事情，可能会涉及到商业机密。”
“说的也是，那我们在外面等候。”周福来跟李卫东走出了房间，还顺手帮加藤正行关上了门。
房间内的人都走光了，加藤正行才开始向上司汇报。
“向山部长，我是加藤正行，打搅到你，非常抱歉……不，考察进行的很顺利。我这次给您打电话，主要是向您汇报另外一件事情，是关于卡拉罗油门踏板的事情……”
加藤正行将李卫东发现田丰油门踏板故障的事情，告诉了向山部长。
“加藤君，既然你看过那个中国人写的文章，那根据你的判断，那篇文章会对我们造成多大的伤害？”向山部长开口问道。
“报告向山部长，那篇文章的理论基础非常完备，所欠缺的只是实物测试，对于那些知名的汽车杂志来说，完成测试是很容易的事情。”加藤正行开口说道。
“设计部那些蠢货，他们捅出的篓子，竟然要我们帮他们擦屁股！”向山部长很是不满的嘟囔了一句，接着说道：“那个中国人无非就是想要钱吗，给他一些钱，堵住他的嘴！一千美金够不够？不够的话就给他两千美金！”
“向山部长，我提出过给他两千美金的封口费，但是他拒绝了，他想要更多。”加藤正行开口说道。
“真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向山部长暗骂一声，接着说道：“那就再多给他一些钱吧，五千美金以内，你自己决定。”
“向山部长，您恐怕低估了那个中国人的胃口，他想要十万美金！”加藤正行开口答道。
“十万美金！他怎么不去抢！要掏十万美金的话，我还不如找个杀手，直接干掉他！”向山部长开口说。
“向山部长，这恐怕有些困难，这里毕竟是中国，我想就算是山口组，也很难在这里杀人灭口。”加藤正行开口说道。
“我知道，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向山部长接着说道：“加藤君，那个中国人狮子大开口要十万美金，你难道就不会讲价么？”
“我讲了，那个中国人也做出了让步，他说不给十万美金，换成2500万日元也行。”加藤正行急忙说道。
“这算哪门子让步！”向山部长显得非常不满。
加藤正行则接着说道：“向山部长，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和权限，所以我急需要您来做出决定，我们到底要不要给他这笔钱。”
“加藤君，让我想想。”向山部长的声音停顿下来，加藤正行也不敢开口催促。
终于，过了近五分钟，向山部长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加藤君，那个中国人不是要2500万日元么？我们给他这笔钱！你留下一个地址，我会拜托富士银行的人，给你送去银行本票。”
加藤正行却是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向山部长答应的整么痛快，那可是2500万日元啊！
电话另一头，向山部长则接着说道：“那个中国人的这种行为，应该算是敲诈勒索吧？等他拿了钱以后，那就是人赃俱获！你立刻报警说遭到了敲诈勒索，同时再通知我们的大使馆，让大使馆出面施压，严惩这种犯罪行为。我要把那个贪婪的家伙送进监狱，我们田丰汽车的钱，可不是那么容易拿的！”

第五十七章 骚操作
两天后，一名富士银行的员工给加藤正行送来了三张定额的银行本票，其中两张价值1000万日元，一张价值500万日元，累计2500万日元。
八十年代的RB银行业，有“关东富士、关西住友”的称号，富士银行和住友银行是RB最大的两家银行。
富士银行在1982年便设立的京城的代表处，虽然不能直接进行金融业务，但却可以为在华的日资进行间接的金融方面服务。
《广场协议》签署之前，富士银行就已经挤进了世界前十大银行之列，富士银行的本票，在主要的金融城市都可以进行兑换。
加藤正行小心翼翼的捧着这三张银行本票，就这三张小纸片，相当于他十年的薪水。
“2500万日元，好大一笔钱呢，够在东京的港区买一套不错的公寓了。”加藤正行轻声叹道。
东京港区的房价相比其他地方依旧是贵的，但却没有那么的夸张，普通中产阶级还是能够在港区买的起房。毕竟此时RB的房地产泡沫还没有吹起来。
“那个中国人实在是太贪心了，如果他肯接受我2000美金的好意，也就不用落得如此下场！有钱却没命去享受，何必呢？”加藤正行摸了摸手中的银行本票，在他看来这三张银行本票，就是李卫东的催命符。
想想接下来的计划，加藤正行竟忍不住的有些小激动，外宾被敲诈勒索，再加上大使馆的施压，李卫东必然会被送去监狱，加藤正行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要欣赏，李卫东被戴上手铐是什么表情。
没有人愿意被卡脖子，所以当李卫东拿出那篇文章时，他与加藤正行之间便不可能继续当朋友了。加藤正行也很乐意报复这个来敲竹杠的年轻人。
敲门声响起，随后门外传来了李卫东的声音：“加藤先生，我是李卫东，可以进去么？”
加藤正行立刻站起身，整理了衣领，打开房门，同时开口说道：“李桑，请进！”
按照RB人的习俗，即便是开着门，如果主人不说那句“请进”的话，客人也只能在门外等候，未经允许直接闯入他人房间，是一种极其不礼貌的行为。
李卫东夹着公文包，笑盈盈的走进了加藤正行的房间，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即将获得2500万日元，任谁都会有不错的心情。
“李桑，请坐吧，要喝茶么？”加藤正行开口问道。
“非常感谢。”李卫东没有拒绝。
加藤正行给李卫东泡了一杯茶，然后将那三张银行本票递给李卫东，开口说道：“李桑，2500万日元，我已经准备好了，这是富士银行的本票。”
李卫东接过银行本票，确认了上面的数字和印章，加藤正行却担心李卫东不认识银行本票这种东西，于是开口解释道：
“银行本票是银行签发的承诺自己在见票时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也就是说你拿着银行本票去富士银行的营业网点，就能直接兑换现金。
除此之外，在一些国际型的大银行里，也能兑换这张银行本票，富士银行的业务遍布全球，国际的大型金融机构是承认富士银行本票的。”
李卫东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将三张银行本票放在了桌子上，推回了加藤正行的面前。
加藤正行还以为李卫东对银行本票有所不满，急忙解释道：“李桑，我们田丰公司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中国对外汇的管制非常严格，我不可能带着拿着2500万日元的现金进入到中国的境内，那样的话我根本过不了海关。所以只能用银行本票进行支付。”
“加藤先生，你误会了，我没有任何不满。银行本票很不错，我也不可能扛着2500万日元的现金到处跑。”李卫东笑着解释道。
“那你为什么不收下这三张银行本票呢？你该不会是怀疑，这银行本票是假的吧？”加藤正行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你可以放心，伪造银行本票可是重罪，更何况数额高达2500万日元，我可不想一辈子待在监狱里！”
加藤正行说着，饶有深意的看了看李卫东，心中暗道：敲诈勒索2500万日元，你马上就要在监狱里待一辈子了！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加藤先生，我当然不会怀疑这三张银行本票的真伪性。不过我觉得，既然这是一场交易，那么在交易之前，是不是应该先签一份合同呢？等签完合同，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签合同？”加藤正行微微一愣。
李卫东则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两份日文书写的合同，递到了加藤正行的面前，同时开口说道：“加藤先生，请您看一下，这是我草拟的合同，如果您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们可以再商量修改。”
加藤正行一脸懵币的接过合同，一行大字率先映入到加藤正行的眼中：
“文学作品转让授权协议？这是什么骚操作！”
加藤正行瞬间迷茫了，他不明白李卫东怎么又搞出一份《文学作品转让授权协议》。
李卫东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稿纸，递到了加藤正行面前，接着说道：“加藤先生，这是我所编写的《卡拉罗维修手册》，之前我那篇有关油门踏板故障的文章，也是这个《卡拉罗维修手册》的一部分。
既然田丰公司打算购买我的文章，我干脆将整本维修手册的稿子拿来了，这就是合同上说的‘文学作品’，我把整本作品的版权转让给你们田丰公司，至于田丰公司想要如何使用里面的内容，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加藤正行表情微变，他心中暗骂一句：我们田丰公司有那么多世界顶级的汽车工程师，还用买你的维修手册！
随后加藤正行开口说道：“李桑，我们需要的只是你那篇关于油门踏板故障的文章，其他的部分，我们田丰公司没有必要购买，我们也有专门的工程师，对车辆故障进行分析。”
李卫东立刻解释道：“加藤先生，您放心好了，整本书的价格，还是之前谈好的2500万，不多加钱！”
“不多加钱，我们也不想要。”加藤正行摇了摇头。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只能终止这次交易了。”李卫东说着，便要将合同收回来。
“李桑，卖一篇文章是2500万日元，卖一个维修手册也是2500万日元，你并没有损失。”加藤正行开口劝道。
“这可不一样！”李卫东摇了摇头：“我是来出售文学作品版权的，如果只卖那一偏油门踏板故障文章的话，听起来多像敲诈勒索？我是一个守法的人，可从来不做违法的事情！”

第五十八章 第一桶金
上辈子的李卫东靠着做实业，积攒了过亿的身价，而几十年的打拼过程中，李卫东也不是没栽过跟头，他也遇到过很多骗人的花招。
比如拿到货不给尾款，虚假订单来骗报价，弄个空头公司想要空手套白狼，甚至伪装成高官的亲戚来骗钱的，这些李卫东都见过。
商场上尔虞我诈的事情太多了，特别是民营经济刚开始崛起的那十几年，国内的法规并不完善，各种各样的骗人套路更是层出不穷。
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后，李卫东自然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跟田丰公司这种世界级大额打交道，当然得多留一手。这种跨国大公司，可不是温顺的小绵羊。
所以在一开始，李卫东就没有打算只是卖一篇文章给田丰公司，他早早的就准备好了一本《卡拉罗维修手册》的稿件。
卡拉罗是田丰最热门的车型，李卫东在RB当研修生的时候，修过很多的卡拉罗，对卡拉罗有哪些常见故障了如指掌，再加上在黄河厂编写JN162修理手册的经验，让李卫东很快的就能写出百十页卡拉罗的维修手册。
当然，这本《卡拉罗维修手册》写的非常粗糙，田丰公司有那么多世界级的汽车工程师，李卫东也没指望田丰公司会用靠着这本手册去修理卡拉罗，这本手册不过是李卫东收钱的一个幌子。
卖一篇文章和卖一本书，在性质上是完全不一样的。
单独的一篇有关油门踏板的文章，是有针对性的。
这篇文章卖给田丰公司的话，可以算是田丰公司花了封口费，让李卫东闭嘴，这相当于是田丰公司的公关费支出。
从另一个角度讲，也可以算是李卫东借着油门踏板有设计缺陷，从田丰公司那里讹走了2500万日元，这跟敲诈勒索没有什么区别。
卖整本书就不同了，那属于文学作品的版权转让，相当于是收取稿费，这是完全合法的。
至于那篇油门踏板故障的文章，也成了书籍内容的一部分，并不具备针对性。
写一本修理汽车方面的书籍，里面有部分内容是介绍某种故障形成的原因，这就相当于医学书籍介绍病因、数学书籍介绍定理，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就好比某个狗仔队拍到某个明星出轨的照片，然后拿着照片去找明星讹钱，显然就是敲诈勒索的行为。
而若是这个狗仔出一本关于摄影技巧的书籍，“不经意”的把明星出轨照片放进去作为例子，顶多是侵犯明星肖像权，而不能算是敲诈勒索。
可以说李卫东用这种手段，将这2500万日元，变成了合法收入，至少名义上是合法的，同时也杜绝了田丰公司再来麻烦。
加藤正行完全没想到，李卫东竟然还有这种小花招，当他看到那份《文学作品转让授权协议》，以及《卡拉罗维修手册》的手稿时，便知道后续那些对付李卫东的手段，已经完全没有用了。
油门踏板故障的文章，只是《卡拉罗维修手册》的一部分，在任何国家，出一本修车的书籍都是合法的。
田丰公司总不能因为维修手册里分析了故障形成的原因，就去告李卫东敲诈勒索吧，汽车的维修手册里分析故障原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想明白这一点后，加藤正行是万分的不想去签那份《文学作品转让授权协议》，一旦签了这份合同，什么报警、找大使馆施压，全都没用了，李卫东这2500万日元，也瞬间洗白白。
李卫东的态度很明确，不签这份《文学作品转让授权协议》，李卫东也不会根田丰公司做交易。特别是当李卫东提到“敲诈勒索”这几个字时，加藤正行已经意识到，向山部长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怎么办？签还是不签？不签的话，就没办法封住李卫东的嘴。可签了的话，该怎么跟向山部长交代呢！”加藤正行陷入到矛盾当中。
李卫东仿佛看出了加藤正行的顾虑，他开口说道：“加藤先生，对于田丰公司来说，2500万日元不过是九牛一毛，花2500万日元就能买到一本卡拉罗维修手册的版权，绝对是物有所值的，这场交易，田丰公司并不亏。”
加藤正行沉默不语，但他也知道，为油门踏板的故障付出2500万日元的封口费，平息这件事情，田丰的确不亏。
可白白送出去2500万日元，心里面亏得慌啊！
李卫东又继续劝道：“加藤先生，无论你的上司给了你怎样的指令，但这件事情的具体执行者都是你。属于你的工作，你顺利完成了，或许不会得到嘉奖，但至少不会受到惩罚，可若是搞砸了的话……”
李卫东故意笑了笑，接着说道：“我听说过一句话，用来描述RB的职场是最为贴切的，下属的功劳是上司的功劳，上司的过失是下属的过失！”
加藤正行的身子猛地一震，《半泽直树》里面的名言，瞬间让加藤正行感受到了共鸣。
RB的职场文化当中，企业的中层就是受气包和背锅侠，作为一个四十岁出头的职场老油条，加藤正行对此感同身受。
“李卫东说的对，虽然向山部长给出了指令，但具体的执行者却是我，如果事情办好了，真的把李桑送去监狱，向山部长可以去找常务请功；可若是搞砸了，油门踏板的事情曝光，向山部长肯定会让我背锅！”
想到这里，加藤正行终于做出了决定。
“李桑，把合同拿过来吧，我要仔细的看一遍！”加藤正行开口说道。
李卫东将合同递给加藤正行，同时开口说道：“加藤先生，如果你觉得，签下这份合同，你不好交代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一个信息，让你回去以有所交代。”
“什么信息？”加藤正行立刻问道。
“加藤先生，其实津门汽车厂，并没有跟田丰汽车合资建厂的意向，你在这里考察，无非是浪费时间而已。”李卫东开口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我看到你们外贸部门的官员，很希望促成这次合作。”加藤正行不解的问。
李卫东没有回答，反而将钢笔递到了加藤正行面前。
到了这个份上，加藤正行不签也不行了。
于是乎加藤正行在合约上签下了名字，李卫东也收下了那三张银行本票。
2500万日元到手，终于有了第一桶金，李卫东心里美滋滋。
“李桑，现在能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了吧？”加藤正行开口问道。
“外贸部门当然希望跟田丰汽车合作，但津门汽车厂却并不愿意。加藤先生，你要知道，外贸部门并没有津门汽车厂的管辖权。”李卫东回答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李桑，请你告诉我实情。拜托你了。”加藤正行说着，就要给李卫东鞠躬。
李卫东没有制止加藤正行的礼节，等到加藤正行鞠完躬，李卫东才开口说道：“加藤先生，你应该知道，津门汽车与大阪的大发汽车合作，引进了一款K－car吧？”
李卫东口中的K－car，指的就是大发面包车，这种轻型的厢式车，在RB被称之为K－car。
加藤正行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大发面包车的事情。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那加藤先生有没有听说过，大发有一款名叫Charade车型？”

第五十九章 外汇券
大发的Charade车型，引进到中国之后，被命名为“夏利”。
正是一代国民神车夏利！
加藤正行作为汽车工程师，对各类汽车都有所了解，他当然也知道大发的Charade车型。
加藤正行稍微一回忆，便开口说道：“大发的Charade不是停产了么？那款车的销量很差。”
“所以大发才会将Charade车型卖给津门汽车啊！换成正在生产的热门车型，大发才不会卖呢！”
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津门汽车正打算引进大发的Charade车型，对跟田丰汽车合资的事情，自然不会很感兴趣。”
“原来如此！”加藤正行默默的点了点头。
对于田丰汽车而言，这个消息的确很有用，至少能搞清楚津门汽车的合作意向。
如果津门汽车真的无意跟田丰汽车合作的话，田丰汽车也可以趁早寻找另一个合作伙伴，免得浪费时间。
商场如战场，一步先，步步先，特别是在汽车行业更是如此，早一点占据市场份额，可能会带来不可逆的优势。
这一点在中国的汽车市场上尤为适用，就比如大众汽车，最早进入了中国市场，自然也就成了国内合资品牌的老大。而那些比较晚进入到中国市场的合资品牌，很多都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
津门汽车会以全散装件的形式引进夏利，也就是汽车零件进口到国内之后，由津门汽车7装焊、油漆、总装、质检等步骤。
全散装件进口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夏利还会走上自主生产、自主研发的道路。
相较于合资生产，自主生产的好处就是门槛比较低。
车辆引进来，然后自主生产，质量差一点，工艺落后一点，故障多一点，都是可以接受的。没有合资方挑三拣四，将就一下也就能用了。
一代国民神车大发面包车，里面冬天冷夏天热，车抖比拖拉机好不了多少，各种小毛病不断，整车质量让人捉急。然而卖的便宜，所以销量却不错，成为九十年代初的国民神车。
若是像上汽大众那样，成立合资公司，外资一方必然会诸多要求和限制。
就比如桑塔纳的国产化，任何零部件质量不达标，德国工程师都拒绝使用，所有零部件必须要做到符合德国的标准才行，因此桑塔纳国产化的道路也尤为艰辛。
与之相比夏利的国产化进程就要迅速的多，八六年第一辆夏利组装下线，八八年就推出了改款，那个时候除了重要的核心部件之外，其他零部件都是国产的。九零年三厢夏利上市以后，夏利已然成功更多走上了自主研发的道路。
津门汽车既然打算引进夏利，并且要搞自主生产，那么跟田丰汽车的合资，也就显得没那么必要了。既然我可以造自己的车，为什么要跟你合资？
外贸部门自然希望促成跟田丰汽车的合作，可惜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津门汽车对此爱答不理。
汽车厂合资这种大事，还是要国家决定的，津门汽车厂的上级主管部门，也是机械工业部，外贸部门四六不沾，什么实质性的决定都做不了。
对于李卫东而言，2500万日元已经到手，留在津门也没啥意义了。所以李卫东将津门汽车即将引进夏利的事情告诉加藤正行，也是希望加藤正行尽早结束考察，李卫东也可以结束自己的翻译工作。
果不其然，加藤正行得知津门汽车无意与田丰合资后，便决定尽快的结束考察，然后返回RB。
……
友谊商店，李卫东陪着加藤正行一起挑选商品。
对于来华的外国人来说，友谊商店是一个必逛的地方。
改革开放最初几年，友谊商店只对外国人开放，进入友谊商店还需要出示护照进行登记。八三年之后，友谊商店也开始对中国人开放，只不过友谊商店依旧不收人民币，只收外汇券。
中国人进入友谊商店购物，自然是为了购买进口货，像是进口的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等家用电器，乃至时尚的衣服，都是最受中国人欢迎的产品。
加藤正行自然对家用电器毫无兴趣，那东西RB多的是，也先进的多。
加藤正行所感兴趣的，是各种精美的中国工艺品。漂亮的花瓶、精美的雕刻、甚至一些名人字画，不管看得懂看不懂，都是外国人的最爱。
李卫东虽然是第一次进入到友谊商店，却表现的很淡定，后世的那些大商场里，商品更加的琳琅满目，装修更加奢侈浮华，与之相比友谊商店里那点东西，真的没啥看头。
“这副字写得好啊！”加藤正行捧着一副书法，爱不释手的说道。
“加藤先生还懂中国书法么？”李卫东开口问。
“这副书法的字数比较多，而且我看不懂，应该就是写的好的。”加藤正行一脸认真的答道。
“字数多，看不懂，就是好书法？”李卫东扫了一眼，发现这书法写的是苏东坡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再看了看书法家的署名，李卫东并未听过。
“加藤先生，这副书法写的是三国的赤壁之战。”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三国？还是赤壁之战！好，我就买这个了！”加藤正行开口说道。
RB人果然是比较喜欢三国时代的。
“李桑，你有没有喜欢的东西？”加藤正行接着说道：“我打算送你一件礼物，以表达我对你的谢意。”
“加藤先生，给你当翻译，是我的工作，你不必要特别感谢。”李卫东开口说道。
“不，我指的不是这个。”加藤正行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感谢你告诉我，津门汽车无意与我们田丰公司合作，这样节省了我很多的时间，我也可以提早回国，跟我的家人团聚。”
“是为了这件事情啊！”李卫东哈哈一笑，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我对友谊商店的东西不感兴趣，你要真想送我礼物的话，就直接折现吧！”
“有道理！金钱的确是最好的礼物。”加藤正行说着，掏出了一张100元的外汇券，双手向前一递，微微一躬身子，开口说道：“李桑，请收下我的礼物。”
“还真给啊！”李卫东微微一愣，再看看那100元的外汇券，心中暗叫一句：不要白不要！

第六十章 电视机
对于一个丰田的汽车工程师而言，100块外汇券只是小钱，也就是一顿同事聚餐的花销。
然而对于当时的中国人来说，100块外汇券却是一大笔钱，若是去友谊商店门口找捣腾外汇券的小贩，能换到330块人民币，相当于是普通工人十个月的工资。
八十年代的中国，外汇的官方汇率和民间汇率有着很大的差距，比如一美元，在官方兑换是1比3的汇率，而在民间黑市兑换是1比10的汇率。
按照这个汇率，黑市换的更多，老百姓手里有了美元，肯定都去找黑市兑换，谁还会去找官方？
然而实际情况是，大多数老百姓还是通过官方兑换外汇，原因就是有外汇券这种神奇的东西存在。
老百姓拿着美元黑市兑换，换来的是人民币，而若是去官方机构兑换的话，换来的则是外汇券。
外汇券可以去涉外商店购买进口商品，人民币到了涉外商店却不能用，当时的人有了外汇，肯定是想买一些人民币买不到的进口商品，而不是随便花钱就能买到的国产货。
所以只要不是特别缺钱，一般老百姓有了外汇后，都会去官方机构兑换外汇券，然后购买进口商品。
100块钱外汇券，在友谊商店里也买不到什么大件物品，充其量只能买好时巧克力、万宝路香烟之类的副食品，或者买件进口衣服之类的，买家用电器是不够的，于是李卫东便将这100元外汇券暂时收了起来。
送走了加藤正行之后，李卫东的翻译工作也正式结束了。
周福来还是很够意思的，给李卫东申请了一笔翻译补助。
周福来亲自将一个信封交到李卫东手上，开口说道：“小李老师，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这里面有50块钱，是给你的翻译津贴。”
“那就谢谢周局了。”李卫东也没有客气，直接收了下来。
外贸部门肯定有专门的外事接待经费，从里面挤50块钱给翻译，也都是正常支出。
周福来接着问道：“小李老师要不要在津门多玩几天？到处逛一逛，或者买点东西带回去？外宾走了以后，我虽然没法安排你继续住利顺德，但我们外贸局招待所，你想住多久都行。”
周福来也是明白人，他知道小城市的人来津门出差，就相当于是公费旅游，逛一逛景点，买点小城市里没有的商品，甚至有人扛一台电冰箱回去。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津门好玩的地方，我都已经逛过了，我打算明天去一趟五和商场，看看电视机。津门的电视机，应该比我们那里便宜。我们那种小地方，还没有百货商场呢。”
“你要买电视机？”周福来接着问道：“钱带够了么？一台彩电可是要1000块钱的呢！”
“不买彩电，太贵了，买一台黑白电视机就成。”李卫东开口答道。
“黑白电视机也要五百块吧？”周福来开口道。
“12寸的或许要便宜一些吧？”李卫东接着道：“我手里还有100块外汇券，算上我身上带的，应该够了。”
“外汇券？”周福来眼前一亮。不过他没有询问李卫东从哪里弄来的外汇券，这年头给外宾当翻译，外宾顺手送百八十块的外汇券也是常有的事情。
“小李老师，你要是想买电视机的话，我倒是有些办法，我们津门的国营712厂，跟我们外贸局是关系单位，我从他们厂拿电视机的话，是出厂价，14寸的黑白电视机，大概100块外汇券也就够了。”周福来开口说道。
李卫东瞬间明白过来，周福来是看上了那100块钱的外汇券。
国营712厂，原本是生产无线电的，后来转产了电视机，他们生产的电视机虽然不如熊猫电视机那么有名气，但是在京津冀地区，销量还是很不错的。
李卫东仔细一想，100块外汇券，若是换成人民币的话，也就是330块钱，还买不到一台国产的黑白电视机，倒不如把这100块外汇券给祝福来，能直接换来一台电视机。这也算是各取所需。
想到这里，李卫东掏出了那100块外汇券，递到了周福来的手上：“周局长，那电视机的事情，可就得麻烦你了！”
“好说，我马上去给你联系712厂！”周福来的表情如同鲜花一般灿烂。
……
李卫东将2500万日元的银行本票缝在了衣服的最内层，然后扛着电视机，登上了返回了青河的火车。
绿皮火车上，扛着大包小包的并不在少数，各种蛇皮麻袋更是最主流的行李。
李卫东那个电视机的纸箱，明显与众不同，然而每个人望向纸箱上电视机的图案时，纷纷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八五年能买得起电视机，绝对是有钱人的象征，在周围人眼中，李卫东已经是提前实现四个现代化了。
“财不外露，这电视机好像有些扎眼了！”李卫东心中暗道。
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虽然屏幕不大，但却很沉，别人搬走也跑不快，李卫东并不怕别人惦记，他担心的是衣服里面藏着的2500万日元的银行本票。
八十年代的社会治安并不像后世那么好，在火车这种人多又有乘警的地方，虽然没有人公然抢劫，但扒手总是少不了的。
李卫东一路上战战兢兢，终于顺利抵达了青河。
……
运输公司家属院，大门口的石墩子旁，王磊正在展示手中一个方盒子，周围则是一群小伙伴们围观。
“看到了没有，这个就是三洋的录音机，把磁带放进去，然后一按开关，就能出声！”王磊向周围人显摆道。
八五年的时候，录音机虽然早已出现，但并不普及，当时录音机都是进口的，好一些的双声道录音机要三百多块，便宜的也得一百多快。
一般人家可舍不得花一二百块钱买个录音机去听歌，所以买录音机的，十有八九都是要学习外语的人。
王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个二手的三洋录音机，这录音机就像是一块大黑转头，单声道，只能放一盒磁带，没有收音功能，不能充电，用的是两节一号电池。然而这并不影响王海滨向众人炫耀。
“王哥，给我们放放，让我们听个声呗！”旁边有人开口说道。
“行吧，就给你听一首歌！这玩意可费电池了！”王磊说着，按动了录音机开关。
“长江，长城，黄山，黄河，在我心中重千斤，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心中一样亲……”
录音机里响起了《我的中国心》，随着歌声的响起，周围的小伙伴们顿时安静下来，仿佛沉浸在张明敏的歌声当中。
王磊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他很享受这种招摇过市的感觉。
就在此时，李卫东搬着电视机的样子，路过了此处。
王磊老远就看到了李卫东，他刻意的开大了录音机的音量，像是在对李卫东示威。
然而李卫东手里那电视机的箱子却很显眼，老远就能看到箱子上画着的电视机图案。
“那不是李卫东么？他手里抱着的是什么？”
“好像是台电视机啊！”
“李卫东买了一台电视机！”
原本围拢在王磊身边的人，立刻跑去了李卫东身边。
“李卫东，这是电视机么？”有人开口问道。
“是啊，去津门出差，顺便稍了台电视机回来。”李卫东笑着答道。
只见小伙伴们纷纷跟在了李卫东身后，走进了家属院，他们想去亲眼见证电视机拆箱。
电视机可比录音机香多了，有了电视机，谁还会去听录音机。
转眼之间，人都走光了。
只有王磊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黑色大砖头，一副风萧萧兮的模样。

第六十一章 涨工资
坑哥货李卫民在外面摆弄电视机，李卫东则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然后将2500万日元的银行本票藏好。
日元虽不是美元，但也是外汇，在那个外汇紧缺的年代，只要是来自发达国家的外汇，那都是好东西。
2500万日元，相当于是10万美金，去黑市的话足以兑换100万人民币，不过李卫东却有些担心，这年头的黑市商人，能不能拿得出100万人民币来。
八五年有100万人民币，应该算是当时国内顶级的富豪了！
有了这2500万日元，李卫东未来下海经商时也有了资金，最起码收购几个快破产的乡镇集体企业是绰绰有余了。
不过李卫东暂时并不打算动这边，一来现在才是八五年，国家对于民营企业的政策和态度还不明朗，现在下海搞实业依然有些为时过早。
第二个原因就是《广场协议》即将签署。
《广场协议》签署以后，短短三个月内，日元升值了20％，也就是说李卫东只要等三个月，这2500万日元就能多换两万美金。
三个月啥事不干，稳赚两成的利润，不比下海经商香么！
安分守己的做实业，不去投机倒把，不去玩金融，怎么可能在三个月内获得两成利润？
因此李卫东最好的选择，就是拿好这2500万日元的银行本票，坐等日元升值。
也正是考虑到《广场协议》的缘故，李卫东才主动提出可以不要十万美金，而是要2500万日元。
田丰公司或许觉得，用日元支付是自己赚了，而实际上以日元的升值趋势，未来几年持有日元比持有美元划算多了。
……
次日清早，李卫东返回了货运处，向处长赵国栋汇报了做翻译的事情。
听了李卫东的汇报，赵国栋欣然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们搞货运的走南闯北，要跟各个机关单位搞好关系，不仅仅是我们青河本地的机关单位，像是省里的，还有外地的机关单位，也得搞好关系，这样我们的车要是在外地遇到麻烦，也能找人解决问题。
小李，你这次能跟津门的外贸部门搭上线，是一件好事情，津门可是有港口的，有港口就少不了货物运输，以后我们要是跟津门港有业务往来的话，还得指望你出马呢！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学的日文啊？我记得咱们公司的子弟学校里可不教这个。”
李卫东早就猜到，赵国栋会问这件事情，他早已经想好了说辞：“我爸读书的时候，不是正好赶上鬼子打过来嘛，当时华北都成了沦陷区，很多学校都被迫教日文。”
“原来如此。”赵国栋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再详细询问。
李登科老爷子并不是贫农出身，赵国栋也是略有耳闻的。在那个时代，不是贫农出身，总归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赵国栋觉得自己要是问的详细了，更像是在揭人伤疤，所以便像是高手过招，很讲武德的点到为止。
李卫东则起身，打算告辞：“赵处长，没有别的事，我先回调度室了。”
“行，你先回去吧！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咱们处马上就要涨工资了！”赵国栋补充道。
“涨工资应该跟我没啥关系吧。我都已经是以工代干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卫东本来就拿干部的工资，再加上调度员能拿满35块钱的奖金，所以李卫东的工资已然到了封顶的水平，基本上是涨无可涨。
赵国栋却开口说道：“这次涨工资，也有你的份，不光是你，咱们全公司，工资都要变。”
“闹这么大动静？”李卫东微微一惊，几千人的工资变动，可是挺复杂的。
赵国栋继续解释道：“这次工资改革，是全国性的，年初的时候，国家不就发布文件了么，现在实施细则已经出来了。咱们青河地委的意思是，先从大企业开始改，然后是中型企业，最后是小企业，所以咱们运输公司，就是第一批要改革的。”
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他终于想起了国企工资改革的这档子事。
建国初期的时候，国家实行的还是供给制，作为国企职工，所有生活物品都是国家发放的。
比如在华东地区，每人每年单衣两套，棉衣一套，袜子两双，棉鞋一双，毛巾两条，大衣三年一件，蚊帐五年一顶，肥皂每月一块，每月理发两次等等。
五十年代中期，国家进行了工资改革，企业采取八级工资制。在这套工资体系下，级别比职务重要。
职务只能决定权责和任务，而级别才能决定地位和报酬。因此会出现八级工薪水比厂长高的情况。
这套工资制度一直持续了二十多年，改革开放以后，五十年代制定的工资制度已经不能适应经济发展的脚步，基本工资已经不能满足职工的需求，奖金作为激励手段，也逐渐变得常态化。
放在五十年代的话，好好工作是应该的，还要啥奖金，年底给个先进的荣誉，给个劳模，给张奖状，带个大红花，就是最好的激励手段。
在八十年代初期，奖金的数额还是受到限制的，一个月35块封顶。当时还是秉持着平均分配的原则，即便是不同企业的职工，互相之间也不会有太大的贫富差距。
国家也意识到，平均分配阻碍了经济的发展，于是便开始了各种改革，国家允许企业有一定的自主财产和经营权限，让企业将生产责任和经济效益结合起来，然后实施利改税，将企业所得税引入国企利润分配领域，使国企走上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道路。
在这一系列改革过程中，国企工资改革是一个关键点。
国家希望打破平均主义、吃大锅饭的弊端，让国企职工的工资同国企的经济效益挂钩起来，彻底的贯彻按劳分配、多劳多得的原则。这样才能调动工人的工作积极性。
于是在八五年初的时候，国家正式下达通知，要对企业工资进行改革，具体到实施措施，就是取消所谓的级别工资标准，实行浮动工资和浮动奖金。
简单的说，只要企业效益足够好，就可以给职工多发钱。同理，企业效益很差劲，年年亏损，那活该你发不出工资。
国营运输企业显然属于那种效益足够好的企业，在那个“货等车”的年代里，每一辆卡车都是一台印钞机。
在当时，货车司机本是高薪职业，但也都是拿死工资的，运输公司的效益再好，货车司机也是吃大锅饭，只不过是比别人多盛两勺而已。
工资改革以后，货车司机运货的越多，公司给的奖金就越高，原本一个月35块钱奖金，涨到一百多都是有可能的。
高额的奖金又反过来激励了司机，所谓的“多拉快跑”运输格局才正式形成。
国营运输行业，终于迎来了最辉煌的时代。

第六十二章 派车
李卫东正式开启了调度员的职业生涯。
货运处的调度员分为现场调度员和计划调度员两种。
现场调度员需要在货运的第一线工作，做一些现场管理工作，比如安排车辆的装卸货，有的时候还需要跟车出差，相当于是司机们的现场指挥。
计划调度员则是负责要负责业务的受理和汇总，根据实际的业务情况，派遣车辆，规划运输路线等等，算是整个运输体系的大脑。
一般情况下，新晋的调度员都是从现场调度开始做起，熟悉了车辆、线路、各种货品的情况后，才能去当计划调度。
然而李卫东考试时候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普通的调度员，赵国栋也是有意栽培李卫东，便直接让李卫东当了计划调度，不用蹲货场，也不用跟着司机一起出差。
李卫东没有令赵国栋失望，他迅速的展现了自己的能力，业务水平比那些老调度员只强不差，几天适应后，李卫东便能够独当一面了。
在八十年代，货运是一个很暴利的行业。当时油价很便宜，汽油一毛钱一升，整个八十年代里几乎没有涨价。车辆没有强制报废，只要还能动弹，便可以开上路拉货赚钱。
运费也都是国家统一规定的，八十年代中期，每吨货物每公里的运费是一毛六分五，后来国家提高养路费标准，并且开始征收货运附加费以后，每吨货物每公里的运费提升到了一毛八分钱。
以老解放为例，努努力一天能跑400公里，按照一毛六分五的吨公里运费，一吨货就是66块钱的运费。
老解放载重4吨，但是搞运输的，为了多拉货，肯定会再加一个4.5吨重的全挂车，一共就是8.5吨，这一辆车一天就能挣561块钱的运费。若是再超载一点儿的话，赚得更多。
除去油钱、装卸货的时间、司机的成本，调度成本、空载率等等，一辆老解放每个月能赚八千到一万块。
这还只是载重最少的老解放，那些更先进的卡车，跑得更快，载重更大，赚的可更多。
货运处有二百多辆各式各样的货车，每个月能给运输公司创造二百万人民币的利润！
如此暴利，比后世的烟草行业还要夸张。不过作为国企，无论赚多少钱，绝大部分的利润都是要上缴国家的。
八三年国家开始实施利改税，利润的55％直接作为企业所得税交给国税局，税后所得到的利润，再按照比例，一部分上缴地方，一部分留给企业自行支配，综合算下来的话，企业能拿到利润的三成，而这三成还包括了企业的生产发展基金，职工的集体福利基金和奖金等等。基本就是国家得大头，企业得中头，个人得小头。
以青河运输公司赚钱的能力，即便是只拿一个中头，也是很大一笔钱。
否则的话，朱士聪也不可能在九十年代初，就能卖掉五亿的国有资产。要是运输公司不赚钱，也攒不到五亿家当。
所以李卫东作为货运处的调度员，随随便便派出一个车队，那就是几千上万块的生意。
……
午餐时间，李卫东走到窗口，将饭盒递给了厨师，厨师二话不说，直接给李卫东盛了一大勺蒜薹炒肉丝。
李卫东扫了一眼那，肉丝肥的多瘦的少，油光光的，看着就很有食欲。李卫东刚要拿回饭盒，那厨师竟然又给李卫东让了半勺。
“师傅，今天怎么给这么多啊！家里办喜事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那厨师白了李卫东一眼，开口说道：“曾岭县蒜薹大丰收，趁着便宜多买了一些，结果这两天突然变暖和了，蒜薹放不住，容易烂，就赶紧做来吃。”
“原来是这样。”李卫东点了点头，端起的那一盒蒜薹炒肉丝，若有所思的离开了卖饭的窗口。
午饭过后，李卫东回到调度室，开始查阅最近一个星期接到的货运订单。
仔细查过后，李卫东眉头大皱：“都到这时候了，还没有曾岭县的单子，要出大事了！”
想到这里，李卫东那起桌子上的日历，一页页的翻看起来，最后在5月29日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5月29日，农历是初十，正好是农村逢集的日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是这天了！可惜我只是个普通的调队员，能力有限啊！”
李卫东皱起眉头，陷入了思考当中。
……
5月29日。
运输公司的南山停车场，一名工人模样的憨厚汉子将一包香烟塞到了陈霖手中，笑盈盈的说道：“陈调度，我们厂这批货都排了一个星期了，要不你帮忙，还不知道得再等多久呢。”
现场调度员陈霖，将香烟踹到兜里，开口说道：“老赵，你放心好了，我已经跟调度科打过招呼了，调度科那边也安排了车，估计再过半个小时，车就到了。”
“那个……呃……”老赵顿时吞吐图图起来。
“老赵，有什么话直说，干嘛吞吞吐吐的。”陈霖开口说道。
“陈调度，一个小时前，你就是这么说的。”老赵小心翼翼的说道。
“都过了一个小时了么？车还没来？”陈霖顿时一脸尴尬：“老赵，你等着，我给调度科打个电话，问问是什么情况。”
陈霖说着，一路小跑的来到了停车场的办公室，拨通了调度科的电话。
“喂，调度科嘛，我是陈霖啊，我现在在南山停车场这边，电缆厂那五辆车怎么还没来了，这都一个小时过去了，还得赶着装货呢！”
“什么？暂时没车？怎么可能？昨天晚上，不是刚从东岛回来十辆车么？都派到曾岭县去了？还是刚派出去的！”
“你们怎么能把车给派出去呢，我早晨就打电话联系过了，电缆厂要五辆车。人家都等了一个星期了。到底是谁把车派去曾岭的？”
“李卫东？是新来的那个李卫东么？他凭什么把我要的车派去曾岭！”
“是，我知道他是计划调度，怎么派车是他说的算，可也不能胡来吧！我们现场调度就是后娘养的？连五辆车都要不来！”
陈霖对着电话里发了一通牢骚，然而却于事无补，毕竟车已经派出去了。
陈霖脸色铁青的走出了办公室，老赵立刻凑上来，急切的问道：“陈调度，怎么样了？车啥时候能来？”
“哎！”陈霖长叹一口气：“车暂时没有了。”
“没车了？”赵老顿时一脸失落的表情。
看了看老赵失落的样子，陈霖气囊囊的攥了攥拳头：“老赵，你等着，我现在回一趟公司，帮你把车要回来！”

第六十三章 抢运蒜薹
陈霖骑着自行车，匆匆的向运输公司驶去，一路上，陈霖越是琢磨，就越是觉得憋屈。
自己联系好的车，转眼功夫就被别人给调走了，而且调走车辆的人还是李卫东！
关于李卫东，陈霖是久闻大名，十六岁就是以工代干，十七岁就分到了楼房，调度员考试满分，这些经历在运输公司的年轻职工里堪称传奇。
而最让陈霖气不过的，正是李卫东一进调度科，就成为了计划调度员。
正常情况下，想要当计划调度员，需要从现场调度员做起，等熟悉了各项业务、积累了一定的工作经验之后，才能成为计划调度员。
比如陈霖就是一个现场调度，他正处于积累经验的阶段。
然而李卫东这个新人，进入调度科便一跃成为计划调度，直接踩到了一众现场调度的头上，作为现场调度的陈霖，自然是心中各种不爽，早就对李卫东充满了怨气。
所谓木秀于林而风必摧之，李卫东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的确是太惹眼了，招来别人眼红也是正常，特别是年轻职工，嫉妒李卫东可是大有人在。
如今李卫东调走了陈霖要的车，就像是点燃了导火索，积攒的新仇旧恨便要一起爆发。
陈霖停好自己自行车，怒气冲冲的向着调度科走去，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叫住了陈霖。
“陈霖，上班时间不在现场，回处里来干什么呢？”
陈霖回头望去，叫住自己的人名叫陶勇，也是货运处的现场调度员。
“你还说我呢，你不也回来了么！”陈霖开口说。
“我回来是因为有业务！”陶勇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我也是倒霉，本来已经联系好了车要去拉货，可等了半天，车一直没来，打电话给调度科才知道，车被派到别的地方去了。”
陈霖看了看同病相怜的陶乐勇，开口说道：“我也是，我在南山停车场等了一个小时呢，才知道我要的那五辆车，被派到了曾岭县。”
“你要的车也被调到曾岭县了？”陶勇吃惊的问。
“你的车也是被李卫东调走的？”陈霖则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两人都没有回答，但是从对方的表情中，却都已经知晓了答案。
一瞬之间，陈霖仿佛找到了知音：“这李卫东，不光是调走了我的车，还调走了你的车，走，我们找他算账去！”
就在此时，另一个声音响起：“哎呦，二位都在呢！”
来人名叫吴东强，也是现场调度员。
“吴东强？你要的车，该不会也被派到曾岭县去了吧？”陈霖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吴东强一脸惊讶。
陈霖和陶勇对事了一眼，知音三号上线了！
……
“请进！”罗兵随后喊了一句，然后抬起头望向了门口，只见陈霖、陶勇和吴东强这三人走了进来。
罗兵微微一愣，心说这三个现场调度工作时间里不在现场待着，跑回来做什么。
“你们仨怎么来了？有事？”罗兵开口问道。
“队长，我这活没法干了！”陈霖率先说道。
“是啊，队长，在这么搞，真的是干不下去了！”陶勇从旁帮腔道。
罗兵一脸茫然，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开口说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坐下来慢慢说。”
三人坐下以后，还是陈霖率先开口说道：“队长，咱们调度科，有些计划调度，简直就是在瞎胡闹，我本来已经定好的五辆车，结果给派去的曾岭县。我跟客户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的等了一个小时，连个车轮都没见到。”
“是为了车辆调动的事情啊！”罗兵点了点头。
现场调度约好了车，却被计划调度派到了别的地方，虽然不常见，但总是偶有发生，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听计划调度的，毕竟计划调度才是整个货运系统的大脑。
车辆临时被调走，现场调度觉得受气，怨声载道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罗兵处理类似事情，主要手段就是和稀泥，听现场调度抱怨几句，然后再劝上两句，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罗兵刚要开口和稀泥，陶勇也开了口：“队长，我要的那八辆车，也被派去曾岭县。”
“队长，我的那七辆车，也是被派去的曾岭县。”吴东强赶紧说道。
“五辆加八辆，再加七辆，那就是二十辆车啊，曾岭县有什么运输任务么？要用这么多车！”罗兵顿时皱起了眉头。
运输公司一共二百多辆卡车，一下子动用了二十辆车，可是占用了接近十分之一的运力。
此时陈霖接着说道：“队长，我们问过了，派车的都是同一个计划调度，就是新来的李卫东。”
“李卫东，他一下子派二十辆车去曾岭县做什么？”想到这里，罗兵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最近两个星期货运订单的汇总。
罗兵仔细的查阅了一番，曾岭县都是零零散散的单子，没有需要用到二十辆车的货运订单。
“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兵站起身来，他决定亲自去科里一查究竟。
……
李卫东看了看日历，那个“29”的数字被他画了好几个圈，乍看上去甚是显眼。
“今天就是29日，我已经调去了二十辆车，算起来的话肯定是不够用的，一会要是有空车的话，得再调几辆去曾岭县。”李卫东心中暗道。
李卫东之所以要调动车辆去曾岭县，是因为他记起了上辈子在曾岭县发生的一件大事。
曾岭县青河地区下辖的县，曾岭县的土地虽然不算肥沃，但是却有很多河流，农田可以得到比较有效的灌溉，因此曾岭县历来都是一个农业大县。
以农业为支柱的县，往往就意味着贫穷，曾岭县也是如此，经济在整个青河地区排名倒数。
曾岭县没有什么工业，地底下也没有埋藏矿产，所处的地理位置也不是交通要道，想要发展起来，只能靠种地。
然而单纯的种小麦，顶多让农民填饱肚子，想要脱贫致富奔小康是毫无可能的，于是曾岭农业部门便开始鼓励农民种植一些可以卖钱的经济作物，比如大蒜。
大蒜是人们日常中不可或缺的调味品，而且还能入药，就经济效益而言，种大蒜肯定要比种小麦好的多。
曾岭县派出了农业技术人员，向农民推广大蒜种植，不过农业推广这种事情，不是一蹴而就了，老百姓看不到好处。
种大蒜可以卖两茬，一茬是夏天成熟时的蒜头，另一茬则是每年四五月份割掉的大蒜花茎，也就是我们吃的蒜薹。
在蒜薹成熟时，割掉蒜薹，大蒜从土地里吸收的营养，就会供给蒜头，可以使得蒜头生长的更大。
蒜薹是一种季节性蔬菜，而且在当时的价格还不便宜，八十年代以前，国内的大蒜种植量一直不高，因此蒜薹的产量也不高。所谓物以稀为贵嘛。
在八四年，曾岭县的蒜薹收获以后，卖往京城或者沪城那种大城市，每斤的售价能达到五毛钱，都快赶上半斤猪肉了，绝对是蔬菜中的奢侈品。
这一年种大蒜的农民也都赚了钱，有的农民靠着买蒜薹，盖上了新房，娶上了媳妇。
其他农民看到蒜薹这么赚钱，也纷纷改种大蒜，整个曾岭县大蒜种植量瞬间提升了上百倍。
蒜薹的产量上去了，价格自然也就下来了，想卖五毛钱一斤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对于农民来说，哪怕是卖一毛钱一斤，也比种粮食划算多了。
一毛钱一斤的蒜薹，肯定是能卖出去的，这个价格运到大城市，会遭到疯抢。
但关键的问题是，没有足够的车辆运输。
去年蒜薹丰收时，种植面积还比较少，曾岭县临时找了些轻型卡车，又从一些企业里借了几辆车，便将蒜薹运到了沪城。
到了八五年，大蒜面积猛增上百倍，蒜薹的产量也增加了上百倍，运输就成了大问题。
蒜薹这种蔬菜有一个特点，可以拿去冷藏，解冻之后对口感的影响不大，在未来，蒜薹是蔬菜冷藏业种储存量最大、储存时间最长的蔬菜。
但如果不进行冷藏的话，蒜薹会很快的烂掉。而且蒜薹大规模成熟的时间本来就是在五月份，天气会越来越热，蒜薹腐烂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
八十年代的时候，国内压根就没有蔬菜冷藏行业，一个县能有一两座冷藏仓库就算是不错的了。曾岭县这种穷县区，根本没有冷藏仓库去储存蒜薹。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将蒜薹运到城市里，投入市场售卖。
到了五月份，当曾岭县的蒜薹大丰收时，却没有车辆去运输，农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蒜薹在地里烂掉，又毫无办法，于是乎鼓励农民种植大蒜的农业部门，就成了农民们质疑的对象。
5月29日这一天，正是农历的初十，农村逢集，很多大蒜种植户拉着蒜薹去集市上，希望可以出售一部分，及时止损。然而当农民抵达集市时，却发现整个集市都在卖蒜薹。
所有人都是卖家，没有买家，农民们都意识到蒜薹卖不出去了，一下子都急了，很多人都觉得种大蒜就是一场骗局。
曾岭历来民风彪悍，属于那种计划生育干部经常挨揍的地区。
于是乎数千愤怒的蒜农直接去了县城，找车运蒜薹。然而当时的运力那么紧张，怎么可能说要车就能找到车。
大批蒜农跑到县城里讨要车，自然惊动了上级。
这次事件后，青河运输公司又多了一项政治任务，那就是每年五月份，调集车辆去曾岭县运蒜薹。
这件事情，农业部门的初衷是好的，他们是想帮助农民脱贫致富，却因为考虑不周弄巧成拙。
那些蒜农也是很值得同情的。农民的收入全靠种地，要是种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全都烂在地里的话，那这一年的辛苦就是白费了，说不来年连吃的都没有。
当曾岭县发觉蒜薹运不出去的时候，也给运输公司下货运订单，只不过订单送到运输公司时，已经是28号了。
但由于当时都是货等车，一般都要等待十天半个月才能去装车运货，曾岭县临时下运输订单，肯定是来不及了，车都提前派出去了，压根就没有运力再去运输蒜薹。
李卫东在食堂里打饭，听说曾岭县蒜薹大丰收的时候，便立刻想起了这件事。于是他回去翻找日历，回忆起事情发生的时间。
蒜头这东西不值钱，很多蒜农来年的生计，全靠这一茬蒜薹，哪怕只卖一毛钱一斤，卖个七八百斤便能赚七八十块钱，对于农民而言，多出这七八十块钱的收入，已经能够让他们脱离贫困了。
农民种地不容易，辛辛苦苦一年，就指望这一茬蒜薹，所以李卫东决定，优先向曾岭县调派车辆，抢运蒜薹。
……
罗兵来到了调度室，看到李卫东正在那里打电话，应该是在谈业务。
罗兵没有去打搅李卫东，而是走到另一个调度员跟前，开口问道：“最近两天有曾岭县的货运订单么？”
“有的，是昨天来的。”调度员开口答道。
“昨天才要车么！要多少车？运些什么？”罗兵又问道。
“好像是100辆车，具体运什么，我不太清楚，这件事情是小李负责的。”那位调队员开口解释道。
罗兵看了看李卫东，此时的李卫东仍然在讲电话。
罗兵身后，陈霖则凑了上来，低声说道：“队长，你都听到了，这个李卫东也太不像话了，咱们现在很多的订单，积压了一个多星期都没有运出去，可这曾岭县昨天来了单子，李卫东今天就给安排上了，说不定他从中拿了好处了呢！”
罗兵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很多企业为了早点把货运出去，会去贿赂调度员，让调度员提早安排车辆，所以调度员若是想要捞油水的话，绝对能捞到不少。
调度员收取货主好处，提前给货主安排车辆，这可就是受贿了。货运处有明确规定，决不允许调度员收取货主好处，一经发现的话，直接从货运处滚蛋不说，还会受到纪律处罚。
当然，调度员安排车辆的时候，货主顺手送上一盒烟，或者一大清早，货主请调度员吃根油条、喝碗豆浆，这种行为并不算是收好处。
一盒烟、一顿早饭能值几个钱，没有那个贪官是靠蹭两口豆浆发家致富的。
这种吃吃喝喝小打小闹攀交情的，并不违反原则，货运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李卫东是赵国栋看好的人，所以罗兵也对李卫东很是照顾，不过李卫东最大的缺点就是年轻，当提到“拿好处”的话题时，罗兵是真的很担心，李卫东这个年轻的同志守不住底线！
……
此时，蒜农们扛着一捆捆蒜薹，出现在县城里，跟县里要车。
眼看着蒜农们越来越多，县委也在打电话向上级求救：
“我们也没有料到，去年搞推广的时候，压根就没几个镇愿意种蒜薹，而今年种蒜薹的竟然这么多，现在蒜薹运不出去，可都要烂在地里了，恳请领导赶快帮我们找些车辆，赶快把蒜薹运出去！”

第六十四章 我有车
曾岭县需要车，整个青河地区，车辆最多的地方当然是青河运输公司。
于是乎，于正诚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都快吃中午饭了，谁在这时候打电话。”于正诚埋怨了一句，然后接起了电话。
“是于正诚同志么？我是张振北。”电话里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张专员！你好，我是于正诚。”于正诚猛地一惊，他没想到上级领导会亲自给自己打电话。
于正诚每年至少得跟张振北见上五六次，比如地委里一些重要的会议，于正诚要参加，再比如每年到了抗洪防汛的时候，张振北都会亲临一线坐镇，于正诚也都会向张振北汇报工作。所以于正诚还是听出了张振北的声音。
“张专员，您有什么指示。”于正诚知道张振北不爱废话，于是直接询问张振北的来意。
“于正诚同志，现在有一个紧急任务。”张振北将曾岭县的事情，笼统了说了一遍。
“需要大批车辆去运输蒜薹！”于正诚心中一惊，他知道能够让张振北亲自下命令，说明运输蒜薹是十分紧迫的事情。
“张专员，我马上调配车辆，全力支援曾岭县！”于正诚不敢怠慢，放下电话后，便拨通了货运处长赵国栋的电话。
仅仅过了一分多钟，赵国栋就跑到了于正诚的办公室里，进门的时候还微微喘着粗气。
于正诚将曾岭县的情况告诉的赵国栋，而后开口问道：“国栋，你现在立刻去调集车辆，有多少调多少，全部支援曾岭县！”
赵国栋看了看手表，随后一脸愁苦的说道：“于书记，已经中午了，各运输队的车都走了好几个小时了，这时候让我上哪里找车啊！”
卡车都是一大早去装货，然后出发前往目的地，到了中午都是时候，都跑出一百多公里了。这时候再让赵国栋去找车，的确是强人所难。
于正诚也是老货运了，他知道想要找车，最快也要等到下午四五点以后，那时候会有从外地返回的车，但曾岭县显然撑不了那么久，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于正诚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国栋，去想想办法吧，哪怕只有一辆车，也给我派到曾岭去！”
……
调度室内，李卫东终于放下了电话。
罗兵立刻走了过去，陈霖等三人紧随其后。
“罗处长，你找我有事？”李卫东开口问道。
罗兵也没废话，而是直接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派了二十辆车去曾岭县？”
“不是二十辆车，是二十五辆车，就刚才那会儿，我又派去了五辆，现在应该走了二十多公里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曾岭县的货运订单是什么时候来的？”罗兵又问道。
“昨天下午。不过我是今天早晨上班的时候才看到。”李卫东也没有隐瞒。
“既然是昨天下午来的订单，为什么你今天一早就把车调过去了？咱们处里可有的是七八天前收到的订单，还没来得及运呢！”罗兵一脸厉色的望着李卫东，他需要李卫东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旁边陈霖却忍不住叫起来：“李卫东，你是不是收了货主的好处，所以接到订单第二天，就给他们派车了？”
陈霖这一声叫喊，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作为调度员，收取货主好处可是绝不能触碰的禁忌，若是李卫东真的收了货主的好处，那事情就严重了，说不定李卫东这辈子都毁了。
李卫东毕竟不是年轻小伙的心性，他不急不慢的说道：“陈霖，所谓抓贼抓脏，你说我收了货主的好处，总得拿出证据吧？”
“接到订单，马上就给派车，而且还派了二十五辆车，这还不算是证据么？要是你没有收取货主好处，为什么要给曾岭县派车。”陈霖大声说道。
包括罗兵在内，房间内所有人都用一种质疑的目光盯着李卫东。
李卫东则开始解释道：“队长，我之所以马上给曾岭县派车，是因为他们要运的货比较特殊。曾岭县要运的是蒜薹。”
“蒜薹？难不成还是金蒜薹啊，有什么特殊的？”陈霖嘲讽的声音再次响起。
“蒜薹的储存时间比较短，而且天气也越来越热，不尽快进行运输的话，就会烂掉的。”李卫东回答道。
“烂掉又怎样？跟我们运输公司有什么关系？谁让他们不提前下订单呢！货等车的情况，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公司调度车辆规矩，历来都是先来后到，曾岭县的蒜薹又不是抗灾抢险物资，订单下晚，就应该排队等着。不能因为蒜薹容易烂，就给他们走后门吧？”陈霖反驳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今年曾岭的蒜薹大丰收，如果不及时运出去的话，那些蒜农损失可就大了，我担心会出事。我认为应该进行车辆应急调配，而且我作为计划调度，也有权进行车辆的应急调配。”李卫东继续解释道。
陈霖马上说道：“话不能这么讲，要是大家都不遵守规矩，今天找个借口，提前安排几辆车，明天再找个借口，提前安排几辆车，那岂不是乱套了！再说了，曾岭县的蒜农损失，跟咱们运输公司有什么关系？那些种大蒜的赚了钱，又不会分给我们运输公司。”
李卫东刚要继续解释，罗兵却摆了摆手：“小李，这次的确是你做的不对，我们调度科有调度科的规矩，谁先下的货运订单，就先给谁运货，让货主们依次排队，这样才能体现公平，我们的业务才能有秩序，要是随便给人插队的话，其他货主还不得闹起来。”
“有的人呐，没有当过现场调度，就直接当了计划调度，到底是没有在一线岗位上待过，犯错误也是正常现象。”陈霖说起了风凉话。
陶勇则从旁说道：“队长，我觉得还是让小李来一线岗位上历练一下吧，一线的现场调度工作，跟办公室里的计划调度还是不同的，可以让小李先跟着我，我带带他，熟悉熟悉现场调度的工作流程。”
陈霖和陶勇两人一唱一和，便要将李卫东降为现场调度。
罗兵没有答话，不过却有些心动，在罗兵看来，李卫东这次“犯错误”，或许真的与缺少一线工作经验有关。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只见赵国栋匆匆的跑了进来。
众人纷纷一惊，大家还没见过赵国栋如此慌张的模样。
“处长，出事了？”罗兵本能的问道。
赵国栋猛地喘了几口粗气，这才开口问道：“现在还能调动多少车？”
“这个时间，怕是一辆都没有，车都已经派出去了。要车的话，估计得等到下午四点以后。”罗兵话音顿了顿，接着问到：“处长，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没车，完了！我可没法跟于书记交代了。”赵国栋又穿了几口粗气，接着道：
“是曾岭县，蒜薹丰收运不出去，眼看着就要烂掉，要是再没有车运送蒜薹的话，怕是要出事！
所以我们现在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车去曾岭运蒜薹！额，你们倒是给我找车啊，怎么都盯着李卫东？李卫东又变不出车来！”
李卫东却悄悄的举了举手：“处长，我还真能变出车来，二十五辆！”

第六十五章 储备干部
当赵国栋提到曾岭县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卫东的身上。
李卫东才刚刚说过曾岭县的蒜薹运不出去，可能会出事，这才过去没几分钟，事情就真的应验了！
现在上级领导已经下了指示，运输公司必须得抓紧时间调配车辆，毫无疑问的是，接下来运输蒜薹，将会跟抗洪抢险一样，上升到政治任务的层次。
政治任务做不好的话，可是要被追责的，到时候上到公司一把手于正诚，下到货运处长赵国栋，甚至是调度队长罗兵，都有可能受处分。
罗兵作为调度队长，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一点，他一脸尴尬的望着李卫东，眼神中透出一股歉意。
正常情况下，中午时间车辆都已经被调派出去，就算罗兵有三头六臂，也找不到车，这年头没有手机，一旦车派出去，除非是到达目的地，否则是联系不上的，更别说中途把车叫回来了。
好在李卫东提前将二十五辆车派去曾岭县。
有了这二十五辆车，就相当于运输公司及时的执行了任务，即便是曾岭县的事情最后闹大了，运输公司也能够被免于追责。
陈霖则是一脸的难堪，翻转来的实在是太快了，前一秒钟他还在说李卫东破坏规则，甚至质疑李卫东收取了货主的好处，下一秒却发现，李卫东完成了一项政治任务。
赵国栋并不知道所发生的事情，他现在关心的是车辆问题，听到李卫东有二十五辆车，赵国栋立刻冲到李卫东面前，急切的问道：“小李，你那边还能调到车？”
李卫东点了点头：“有二十五辆。”
“马上派到曾岭县！”赵国栋立刻说道。
李卫东看了看手表，开口答道：“处长，这个时间，那二十五辆车，应该有二十辆已经到曾岭县分公司了，我想司机师傅都开始吃午饭了。”
“已经到了？”赵国栋顿时一头黑人问号，不过他顾不得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派车去拉蒜薹。
“立刻给曾岭县分公司打电话，派车去运蒜薹。”赵国栋开口吩咐道，然而下一秒，赵国栋马上摆了摆手：“算了，还是我亲自指挥吧！”
……
此时的曾岭县，蒜农们找不到车，无不是群情激愤的样子。
“我种了大蒜，结果这蒜薹一斤都卖不出去，全都要烂到地里了！”
“我还指望着卖了这茬蒜薹，给娃交学费呢，现在可好，什么都没了，娃的学费可怎么办啊！”
“要是种粮食的话，就算赚不到钱，好歹能吃饱饭，现在蒜薹全都卖不出去，你让我们一家老小明年吃什么啊！”
“我们辛辛苦苦一年，就这么白费了！”
县委里的人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电话打个不停，询问各个单位还有没有车辆。然而仓岭县只是个贫穷的县城，根本没有什么企业，自然也找不到多余的车辆。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一阵车辆的鸣笛声，鸣笛声越来越近，同时还有汽车发动机轰鸣的声音。
一排老解放卡车，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当中，车一边走，还一边鸣笛。
只见为首那辆车的副驾驶上，探出了半个身子，这人手里还拿着个扩音喇叭，冲着人群便高喊起来：“乡亲们，我们是运输公司的，来给大家运蒜薹了！”
“运输公司来给咱们运蒜薹了？”
“你们看，来了好多辆车！”
“太好了，有车了，蒜薹能卖出去了！”
“娃的学费有着落了！”
原本还在义愤填膺的蒜农们，瞬间开始欢呼起来，无数的蒜农涌向了运输公司的车队，兴奋的将车辆团团围住。
“还等什么，快回家割蒜薹去！”
……
赵国栋放下了电话，随后长出了一口气。
“蒜农都已经散了！”赵国栋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二十五辆车是远远不够的，其他的运输业务先停一下吧，优先给曾岭县派车，先解决蒜薹运输的事情。”
罗兵点了点头：“知道了，下午四点以后，就有车返回了，到时候我都派到曾岭县去。”
“刚才光顾着调度车辆了，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会有二十五辆车被派到曾岭去？”赵国栋开口问道。
“这就得问李卫东了，车是他派出去的。”罗兵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其实曾岭的货运订单昨天才送来，按理说至少要排队七八天，才能轮到他们，结果李卫东今天就把车派到曾岭去了。具体情况你问他吧。”
罗兵说着，把李卫东叫到了近前。
“小李，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把车派去曾岭？”赵国栋开口问道。
李卫东早已经想好了托词，他开口解释道：“最近几天食堂里总是吃蒜薹，我一打听才知道曾岭的蒜薹大丰收，结果我回来一查，并没有发现曾岭县的货运订单，当时我就上心了。
蒜薹这东西没法储存，若是不及时运走的话，用不了几天就会坏掉，这青河地区，有大规模运力的就咱们运输公司，所以我当时就在想，应该是曾岭县那边没有及时的下货运订单。
昨天下午，我们调度科才收到了曾岭县的单子，一下子要100辆车，我今天早晨看到这订单，就意识到事态紧急，否则的话曾岭县也不能要那么多车。考虑到曾岭历来民风彪悍，我就猜想到，蒜薹运不出去，可能会出事。”
“分析的很合理，不过以后遇到这种事情，可以先向我汇报。擅自主张的话，会引起误会的。”赵国栋开口说。
“我也是事急从权，曾岭的单子昨天才送来，我早晨上班的时候才看到，那时候已经来不及跟您汇报了。而且根据公司制度和调度员工作职责，我作为计划调度，有权力进行车辆的应急调配。”李卫东开口答道。
“说的也对，计划调度是有权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车辆应急调配。不过有胆子这么做的可没几个。”赵国栋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所以今天及一大早，你就朝曾岭派车了？”
“我看了一下日历，今天是初十，农村逢集，到时候蒜农会聚在一起，要出事的话十有八九就是今天。现在蒜薹还没有烂掉，马上组织运输应该来得及。等下次逢集得是五天后，到时候蒜薹怕是已经烂了，就算是有车运也晚了。”李卫东回答道。
“想不到啊，你考虑事情竟然这么周详！”赵国栋长叹一口气，赞许的看了看李卫东，随后对罗兵说道：“老罗，看来你后继有人啊，小李能力不错，以后可以多分给他一些重要工作！”
赵国栋一句“后继有人”，让房间内的吃了一惊。
罗兵是调度队长，这个职位是比较容易升官的。一旦罗兵升迁了，那么货运处就需要一个新人的调度队长。
赵国栋这句话的意思，显然有意培养李卫东，作为下一任的调度队长。
不远处，陈霖三人又一次被扎心了。
前不久，三人还鼓噪着，让李卫东去最基层当现场调度，没想到眨眼的功夫，李卫东就成了处里的储备干部！

第六十六章 父子双打
接下来的三天里，运输公司将工作重心全都放在了蒜薹运输上。
一车车蒜薹被运往了大城市，北上京津、南下沪城，基本上都能卖上个好价钱。
大城市里的消费潜力还是很巨大的，特别是蒜薹这种季节性蔬菜，一年就那么一两个月能吃到，过了时节的话，就只能等明年。因此当蒜薹上市的时候，城市里的居民或多或少的都会买一些尝个鲜。
在八十年代中期，城市里的人早已不在担心温饱问题，吃好穿好就成为了主要目标，天天都有应季的水果和蔬菜吃，顿顿饭都能沾点荤腥，成为了很多人的生活目标。
因此只要蒜薹能运出去，压根就不愁卖，大不了就卖便宜一些，两三毛钱一斤的话，还是有很多人抢着买的。
而李卫东也因为强运蒜薹事情，在调度科站稳了脚跟。至少没有现场调度敢去质疑李卫东了。
……
于正诚放下了电话，脸上挂着一缕笑容。
就在刚刚，他与张振北通了电话，张振北代表地委班子，对运输公司提出了表扬。并且指示运输公司再接再厉，尽快完成曾岭县的蒜薹运输任务。
虽然只是一个口头上的表扬，但于正诚听了以后，还是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于正诚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到了这个岁数，于正诚也不指望能再进一步了，他所追求的是一个历史评价。不说是青史留名，但人们提起青河运输公司时，能够想到于正诚的一两件成绩，那于正诚就心满意足了。
敲门声突然响起，这并没有打搅于正诚的好心情，相反的，于正诚还很希望跟他人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
于正诚特意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请进！”
房门打开，赵国栋领着李卫东，走了进来。
赵国栋是来找于正诚汇报工作的，之所以带着李卫东，也是表示对李卫东的栽培。
“国栋，来的正好，我刚刚跟地委张书记通了电话，张书记对我们的工作提出了表扬。”于正诚洋洋自得的介绍了一番。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在炫耀自己新得到的玩具。
等于正诚显摆完毕后，赵国栋才开始汇报工作。
汇报完几件重要事情后，赵国栋开始为李卫东请功：
“于书记，这次的事情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平息，李卫东可是大功臣啊！出事的当天，李卫东一大早就派了二十五辆车去了曾岭县。如果不是李卫东的话，这大中午的，我们还真找不到车支援曾岭县。”
赵国栋又添油加醋的介绍了一番，于正诚也听出来，赵国栋这是专门来帮李卫东邀功的。
此时的于正诚心情正好，也不介意给有功之臣一些奖励，更何况李卫东还是个有要奖励前科的职工。
于是于正诚开口问道：“小李，去年那250条轮胎，你要了个以工代干，今年那十五辆重卡，你又要了一套房，这次想要些什么奖励？”
“于书记，为公司排忧艰难，我哪敢要奖励啊！”李卫东笑着说道。
现在的李卫东，可谓是要啥有啥，以工代干工资高、工作岗位好、还住着楼房，在运输公司的年轻人中已经算是顶配plus版了。
更何况李卫东还藏着2500万日元的本票，换成人民币的话稳妥妥百万富翁，现在的李卫东真的有些无欲无求。
于正诚却觉得，李卫东是在欲擒故纵说客气话，以李卫东的“前科”，哪次立了功不得要点好处！
于正诚想了想，与其让李卫东狮子大开口，不如自己先提出来，于是于正诚开口说道：“小李，你现在是调度员，平时也有很多业务要跑老跑去，要不我给你配辆车吧！”
“配车？那我岂不是有车有房了！放在2020年都是高配人生！”李卫东心中暗道。
不过李卫东也知道，于正诚是在开玩笑，配专车是于正诚和朱士聪这个级别才能享受到的，就凭他李卫东，坐后备箱都不配。
“于书记，你是在笑话我！”李卫东调侃着说。
“我怎么是在笑话你呢！我是真的想奖励你一辆车。”于正诚一脸正色。
“于书记，你就别逗我玩了，就连我们处长也没配上212吉普呢！就我那点业务，哪里值得配车啊！要配车，也是我们处长先配啊！”李卫东笑盈盈的说。
“你个小崽子想哪去了！还212吉普，美死你，你怎么不要我那辆嘎斯轿车呢？”于正诚冷哼一声，接着说道：“212是没有，250有一辆，要不要？”
“250？”李卫东第一反应是于正诚在骂人，但下一秒他猛然反应过来：
“您是说幸福二五零！”
“可不就是幸福二五零嘛！”于正诚点了点头：“怎么，你还看不上？不想要？”
“要，当然想要！”李卫东立刻狂点头。
幸福二五零摩托，承载着几代人的记忆，从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幸福二五零几乎是中国摩托的代名词。
早期的幸福二五零仿制的是五十年代捷克斯洛伐克佳娃摩托车，六十年代时曾作为军用摩托车，七十年代初的时候，邮政行业推行摩托化，国内很多厂家都开始仿制，其中质量最好的应该就是上摩厂生产的幸福二五零。
到了八五年的时候，幸福二五零依旧很常见，但实际上已经开始落后于时代了，这时候国内的摩托车生产企业开始大规模的引进RB车型，像是嘉陵、轻骑、力帆、五羊等品牌已然崛起，用不了几年，幸福二五零就会被淘汰。
在青河这种小城市里，幸福二五零还是很拉风的，谁要是骑着一辆幸福二五零招摇过市，那感觉就像是后世开着法拉利跑车，说不定还会有不正经的小姐姐想要搭顺风车呢！
不久之后，李卫东拿着于正诚签批的条子，去仓库领了一辆十八手的幸福二五零。
运输公司当然不会给李卫东配备新车，李卫东得到的幸福二五零只有五六成新，也不知道是哪个领导淘汰下来的，不过李卫东并不在意，这年头能有辆旧摩托骑，还要啥自行车！
推着摩托车走出仓库，李卫东这才想起来，自己没考摩托车驾照。
“我这是无证驾驶啊！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李卫东挠了挠头，自言自语的说道：“回头得去交通局领个驾照。”
1986年以前，国内驾照的管理比较复杂，交通部门、公安部门、农机部门、以及部队都能签发驾照，道路交通也由公安、交通和农机这三个部门分管。直到1986年交通管理体质改革后，全国的城乡道路交通才由公安机关统一管理。
运输公司本来就是交通局管理的单位，运输公司的人想要办理驾照还不是容易的很！连考试都不用，盖个章，贴个一寸免冠照片就行了。
“突突……突突……”
幸福二五零没有电子打火，得靠脚蹬启动。
然而李卫东不断的踩着启动杆，车却始终打不着火，或许是车放的太久，出故障了。
“这车还是个坏的！”李卫东一脸郁闷，这时候他想修车也没有工具，只能推着摩托，向着汽修车间走去。
……
采购处，王海滨办公室。
年轻的办事员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去，此时王海滨正在喝茶看报纸，一副悠闲的模样。
“处长，后勤处发东西了，我顺手帮你领回来了。”办事员开口说道。
王海滨抬起头来，开口问道：“后勤处又发什么东西了？”
“蒜薹！”办事员说着，将手里那捆蒜薹向上提了提，而后开口说道：“处长，我帮你领了一捆又多又嫩的，回去一炒，绝对好吃！”
“哦，放到一边吧！”王海滨指了指角落，接着问道：“后勤处平时都是发鞋肥皂牙膏的，今天怎么发蒜薹了？”
“听说是曾岭县的蒜农送的。咱们公司帮曾岭县运了蒜薹，当地农民为了感谢咱们，凑了车蒜薹，让车队拉回来。”办事员开口说道。
“哦，我听说曾岭县那事情闹的还挺大的。好在咱们公司及时派了二十五辆车，才平息了事件。这么算起来，咱们能吃上这蒜薹，还得感谢派车去曾岭县的人呐！”王海滨开口说道。
“是啊，要没有李卫东及时派车，人家农民兄弟也不会给咱们送蒜薹。”办事员随口应和道。
“什么？你说谁？李卫东？”听到这个名字，王海滨猛地瞪大了眼睛。
“是李卫东啊，公司里都传开了，当时就是他提前派了二十五辆车去曾岭县，要不然大中午的，还真找不到车。”办事员说着，放下了那一捆蒜薹，接着道：“处长，我先出去了。”
王海滨呆坐在原地，此时他只觉得，那一捆蒜薹怎么那么碍眼！
……
东方红电影院是青河唯一的电影院。
王磊穿着一身时尚的花衬衣，站在电影院门前，望着头顶的大海报。
海报上年轻帅气的唐强国老师一脸正气，完全不像是开挖掘机的。
“高山下的花环，已经看过一遍了，要不要再去看一遍？不过自己一人看没意思，要是有个漂亮女青年一起，那就好了。”
想到这里，王磊戴上来那个蛤蟆墨镜，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后开始在周围寻找目标。
好不容易，王磊找到了两个长相还挺标志的小姐姐，这两个小姐姐是结伴来看电影的。
王磊立刻上前搭讪。王磊虽然长相有些丑，但靠着时尚的打扮，还真的被他搭讪成功了。
王磊正琢磨着，要不要请两位小姐姐喝一瓶汽水，加深一下感情，只听到“嘟嘟嘟”的声音从马路上响起。
一辆幸福二五零摩托车从东方红电影院门前驶过，骑车的是个年轻帅小伙，正扭头向电影院的方向张望。
“你快看，骑摩托车的！真帅啊！”其中一个小姐姐犯起了花痴。
“这么年轻，就有摩托车，肯定是高干子弟！”另一个小姐姐开口说道。
“他好像在看我们呀！”第一个小姐姐立刻整了整头发。
“你说他是在看你，还是在看我？”第二个小姐姐开口问道。
两位小姐姐瞬间忘记了王磊的存在，开始讨论起骑摩托车的帅小伙。
这场景就像是后世那些婊婊们，讨论富二代和他的兰博基尼。
王磊则是一脸的铁青，他早已经认出来，摩托车上那个年轻小伙，正是李卫东！
而两位年轻小姐姐在讨论李卫东，王磊却完全插不上嘴，在摩托车面前，王磊这花衬衣和蛤蟆墨镜，只配给摩托车做背景板。
前面有个开兰博基尼富二代，谁还会关注你的新款AJ球鞋！
“这该死的李卫东！”王磊心情糟糕透了。
……
“阿嚏！”李卫东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
“谁想我了啊！”李卫东自言自语的说道，然后扭头继续看那张电影海报。
“高山下的花环，经典影片啊，我记得里面有唐强国，还有苏大强，诸葛亮和司马懿原来是好战友啊！”
……
王海滨提着蒜薹走出了办公室，可一想起这蒜薹是李卫东挣回来的，王海滨就觉得心中不是滋味。
路过一个垃圾箱，王海滨下意识的停了下来，他打算将蒜薹扔进垃圾箱。
就在王海滨要动手的时候，一个声音从王海滨身后响起：“王处长，回家啊？”
“是啊，回家。”王海滨一脸无奈的点了点头。
浪费食物可不符合他采购处长的身份，有人盯着自己，蒜薹不能扔了，王海滨只能骑着自行车，带着蒜薹继续向前走去。
一路上都是人，王海滨没有机会丢掉蒜薹，于是他决定走小路。
王海滨拐进一个巷子，将蒜薹从车筐里拿出来，随手丢掉了地上，骑着车就往前走。
“同志，你东西掉了！”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王海滨前方，拦住了王海滨的去路。
遇到一个热心群众。
王海滨只能无奈的返回，然后重新捡起那一捆蒜薹，放进了车筐里，而且还得摆出一副感激的模样，跟热心群众说一声“谢谢”。
穿过小巷，王海滨继续向家中走去。
“前面有个花坛，里面是种着一米多高的冬青，趁着路过的机会，把蒜薹丢进去。”想到这里，王海滨快速向花坛驶去。
就在王海滨接近花坛的时，那一米多高的冬青突然晃动起来，一个初中生打扮的少年提着裤子走了出来。初中生大概是憋不住了，所以钻到花坛里解决了一下。
初中生警惕的望着王海滨，仿佛是在说，你是不是在偷窥我嘘嘘？
王海滨被当成了变态，顿时一脸郁闷，他哪能预判到，连冬青里都能钻出一个人来，蒜薹又扔不掉了。
回家的路上，王海滨每次想扔掉那捆蒜薹，总是有人出现。
就这样，王海滨提着蒜薹，走到了家属楼门前。
……
被李卫东这么一闹腾，王磊也没有心思看电影了，干脆直接走回家。
路过李卫东家的单元时，王磊看到停在楼道里的摩托车，真想上去踹两脚。
王磊继续向着家中走去，刚爬上楼梯拐角，就看到前面有个身影，正提着一捆蒜薹，也在爬楼梯。
前面的人是王海滨。
“爸，你回来了！”王磊紧走几步追了上去，接着说道：“爸，咱今天晚上吃炒蒜薹啊，你买的这蒜薹可真新鲜！”
“吃吃吃，就知道吃，谁给的东西你都吃！”王海滨拿起蒜薹，对着王磊抽了一下，怒气冲冲的接着道：“这蒜薹，谁都不许吃！”
王磊一脸莫名其妙的望着王海滨。
“我爸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跟一捆蒜薹过不去？”

第六十七章 绩效奖金
李卫东将摩托车停在车棚里，然后轻车熟路的走进了会计处。
一进会计处，李卫东就冲着其中一个老会计喊道：“张叔，我来领工资了！”
“是卫东啊，先坐着等一下。我把手上这笔账计完。”张会计看都没看李卫东，仍然低着头记账。
李卫东也没有把自己当外人，拉了一个椅子，随手又从旁边的桌子抓起报纸，优哉游哉的看了起来。
当年李登科老爷子就是会计，而李卫东接了李登科的班后，也是来当会计，所以李卫东对会计处非常熟悉。如果不是算错了一笔账的话，或许李卫东现在还待在会计处呢。
终于，张会计记完了手中的账目，然后冲着李卫东喊道：“卫东，过来领工资。”
李卫东放下手中的报纸，走了过去，张会计将一个信封递给了李卫东，接着说道：“一共是128块钱，点一下数，对的话就签个字。”
“128？这么多？”李卫东吃了一惊。
“可不是嘛，你小子现在的工资，比我都高！”张会计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们货运处的奖金，比上个月又涨了一些。”
“连涨了三个月啊，不知道下个月还会不会涨！”李卫东一边说着，一边从信封里掏出了工资，十二张大团结，外加四张机床工人，刚好128块钱。
机床工人是第三套人民币贰圆纸币的图案，后来人民币停止发行贰圆面额，很多零零后估计都没见过贰圆的纸币。
国企工资改革，实行浮动工资，取消奖金上限，最大受益者当然是货运处。
货运处一个月能创造200多万利润，虽说其中的大部分要上缴国家，可还是能留下不少钱，拿出其中10％发奖金的话，也足够货运处的人吃香的喝辣的了。
李卫东走出会计处，骑上那辆十八手的幸福二五零，心中琢磨着，晚上要不要给李卫东老爷子买上一只烧鸡。
“骑着我心爱滴小摩托……”李卫东哼着歌，顺便给了手油门，幸福二五零的排气管里喷出了一股黑烟，但是速度并没有提升的很快。
十八手的老爷摩托车，并不擅长提速这种事情。
李卫东骑摩托，也不是为了跑得快，主要是拉风。
上辈子，八五年这会儿，李卫东还窝在汽修车间里，满手机油的摆弄发动机，可没有机会骑着摩托车出去兜风。这辈子，李卫东当然要找补回来。
男人对于摩托车总是有一种说不清的偏执喜爱，无论是二三十岁，还是四五十岁，甚至到了六七十岁的男性，但凡是见到了拉风的摩托车，眼睛总是挪不开的。
李卫东返回了货运处，刚停好摩托车，便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李调度，赶紧去小会议室，处长叫你去开会呢！”
李卫东虽然还是个新人调度员，但通过强运蒜薹的事情以后，已经是赵国栋的重点培养对象，所以可以参加货运处内的重要会议。
李卫东立刻拿了一个笔记本，然后直奔小会议室，到了会议室内，才发现会议已经开始，调度队长罗兵，和车队的几个队长都已经到了。
李卫东赶紧挨着罗兵坐下来，罗兵则将一份会议文件，递到了李卫东的手上。
李卫东迅速的看了一遍会议文件，脸上却露出了喜色。
文件的大致内容是，运输公司的几个主要业务部门，将试点实施绩效制度，以后奖金的分配，也就变成了绩效奖金。
作为一个重生者，李卫东对于绩效制度自然并不陌生，然而对于八十年代的国企而言，绩效制度还是这一种非常新鲜的东西。
李卫东迅速的看完了手中的文件，里面所说的实施方案，只是最初级的绩效管理模式，目标管理环节说的很笼统，绩效考核环节设计的很简单，激励控制方面有很多漏洞，而且还没有最终的结果评估。
站在企业管理的角度看，这个绩效管理实施方案绝对是不合格的。然而八五年的运输公司，能拿出这种绩效管理的实施方案，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卫东一看就懂的东西，却让那几个车队队长一头雾水，他们完全看不懂这个绩效实施方案。就连罗兵这个头脑灵活的调度队长，也显得有些迷茫。
国企的职工，早就习惯了大锅饭模式的平均分配方法，便是后来有了奖金，也是在大锅饭的模式下发放的，看着那长长的绩效计算公式，一脸懵圈也是正常。
赵国栋耐着性子，给大家讲解了一下绩效管理实施方案，见到手下众人依旧是灵魂三连问的样子，赵国栋便放弃了讲解。
“这个绩效计算公式，你们看不懂没关系，总之一句话，以后多拉货，多运货，就能多拿奖金！”赵国栋无奈的说。
“哦，处长这么说，我们就明白了！”几个铁憨憨车队队长同时点头。
赵国栋顿时一脸大写的尴尬，他讲了大半天，连大叶子茶都喝了三杯，可自己手下这些车队队长却压根没听懂，闹了半天自己的是对牛弹起。
“行了，没别的事就散会吧！”赵国栋只得无可奈何的挥了挥手，表示会议结束。
众人站起身来，纷纷离开会议室。
“小李，你等一下。”赵国栋特意将李卫东留了下来。
等到其他人都走了，房间内只剩下赵国栋和李卫东两人，赵国栋这才开口问道：“小李，我刚才讲的绩效分配，你都听懂了么？”
“听懂了。”李卫东点了点头。
“那说说看看。”赵国栋开口说。
李卫东只好解释道：“这个绩效分配方案很简单，每个月公司会下达一定数额任务指标，完成这个指标后，我们才有基础奖金拿。超出任务指标的利润，80％作为管理费上缴公司，剩下的就是咱们部门的绩效奖金。”
“你真的听懂了！不愧是年轻人，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就是强。”赵国栋瞬间流露出一副“终于有人懂我”的表情。
后世的企业的绩效核算，很多都精确到个人，而运输公司这个绩效核算，只精确到部门，这种核算方法，只是将大锅饭变成了小一点的大锅饭，本质上还是一种平均分配主义。
只要是这个部门的效益好，那么部门里所有人，无论是干多干少，都能拿到不菲的奖金，说到底还是无法真正的体现多劳多得。
不过在八五年，一个大型国企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很不错了。
赵国栋又问道：“你觉得这个搞这个绩效分配，对我们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了。”李卫东毫不犹豫的答道。
“怎么个好法？”赵国栋接着问。
“按照这个绩效分配方案，我们的奖金肯定会上涨。”李卫东话音顿了顿，神神秘秘的说：“处长，我有个想法，如果成功实施的话，我们货运处的奖金，应该能超过100块！”

第六十八章 以运代销
在工资改革之前，100块钱相当于是八级工和一级工之间的工资差距。
八五年工资改革之后，国企职工的工资普遍有了增长，100块钱依旧相当于年轻工人近两个月的收入。
钱这东西，历来都是比较敏感的，李卫东提起可以增加奖金，赵国栋马上来了兴致，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开口说道：“小李，坐下来，慢慢说。”
李卫东随手拉过来一张椅子，坐在赵国栋对面，而后开口说道：“处长，咱们货运处的收入，主要是靠运费，现在的运费是一毛六分五，这是经委定的价格，咱们运输公司无权更改。想要通过提高运费来创收，肯定是不可能的。”
李卫东口中很多“经委”就是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后来改为商务部。在八十年代，国家计划委员会负责经济的计划，而国家经济委员会则负责计划的执行。
只听李卫东接着说道：“现在货源比较充足，但我们却不能提高运费，所以只能尽可能的多拉快跑。但我们的车辆就那么多，运力也是有极限的，就比如咱们货运处，现在基本上处于满负荷运转的状态，想要在运力方面寻求突破也是不可能的。”
赵国栋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多，运力的问题，的确制约了我们的发展，我一直在向公司申请，希望能多买一些车，不过买车谈何容易啊！你曾经给咱们初弄来过黄河重卡，肯定知道买车的难度。”
“单纯买车的话，也只是盲目的扩张，公司给我们买了车，必然会提高任务的配额，我们虽然有了更多的车，可任务也增加了，到时候只怕是白忙和，未必能多赚钱。”李卫东笑着答道。
“说的也是，每次来新车，公司都会给咱们处加任务。”赵国栋望向李卫东，开口说道：“在现有的运力规模下，不提高运费，却要提升收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赵主任，单靠货物运输的话，当然是不可能，但我们可以做点别的啊！”李卫东笑盈盈的说道。
“做别的？咱们搞货运的，不就指望运输赚钱么，还能做点啥？做别的咱们也不会啊！”赵国栋开口说道。
“处长，我们可以以运代销！”李卫东终于说到了自己的想法。
“以运代销？”赵国栋皱着眉头，开始思考这四个字的字面意思。
李卫东则干脆解释道：“我举个例子，比如国棉厂要建办公楼，需要水泥，我们就可以从水泥厂买一车水泥，直接运到建筑工地，把水泥卖给国棉厂。这样的话咱们首先是赚到了运费，其次咱们卖水泥的时候可以赚一笔差价，等于是拉一趟货，赚两笔钱。”
“这好像是投机倒把吧？政策上允许？”赵国栋开口问道。
“这怎么能算是投机倒把呢！顶多算是转运后进行销售，是合法的商业行为。供销社不也是进了货卖出去，从中赚取差价么！供销社是国家的，咱运输公司也是国家的，凭啥不能这么做？”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至于政策方面嘛，也并没有禁止以运代销啊。”
赵国栋陷入了沉思当中，对于他来说，以运代销的确是个很新鲜的事物，他需要去思考其中的利弊得失。
李卫东也知道，赵国栋不可能马上下决定，他也没有催促赵国栋，而是开口说道：“处长，要不这样吧，我写一份详细的计划书，到时候你向公司领导汇报也好，开会讨论也好，至少能有个详细的依据。”
赵国栋点了点头：“行，你先去写份计划书让我看一看，如果合适的话，我向于书记汇报。”
……
以运代销，是国营运输行业在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使用的一种策略，实质就是一口价包邮送货上本，简单讲就是当中间商赚差价。
八六年以后，国内卡车产量激增，重型卡车有仿制的斯太尔、中型卡车有二代解放、轻型卡车则有仿制的五十铃，买车已经不再是一件难事，这也使得很多个体户，开始进入到运输行业当中。
个体运输业者大规模涌现，显然会抢占运输市场，挤压国营运输行业的空间。
国营运输企业冗长而繁杂的体系，根本无法与个体运输业者的灵活机动竞争，但国营运输企业也并不甘于束手就擒，于是他们就想出了“以运代销”这种方法。
国营运输企业的优势在于对信息的掌控，以及日常积累的人脉关系。他们知道哪里缺什么商品，也知道从哪里能弄到这些商品，便能利用掌握信息的优势，采取“以运代销”的策略，既赚了运费，又赚了商品的差价。
个体运输业者都是单打独斗，他们不可能收集到足够多的货源信息和需求信息，所以也不能使用“以运代销”的方式来赚钱。
“以运代销”算是国营运输行业最后的挣扎，后来随着信息传递越来越容易，信息传播的方式也越来越多样化，个体运输业者获得信息更加方便，国营运输行业的“以运代销”也就做不下去了。
……
李卫东写好了一份完整的计划书，交给了赵国栋，赵国栋看了之后很满意，立刻向于正诚汇报，于正版当即表示，要在公司领导会议室讨论，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对于这个结果，李卫东并不意外，国企的决策要是那么迅速的话，就不能叫国企了。
未来的国营运输行业，也是被个体运输业者逼得快活不下去了，才想到用“以运代销”的方法来保住饭碗。现在的青河运输公司完全没有生存压力，自然不急着搞什么“以运代销”。
反正都是货等车，老老实实吃运费也挺好。
李卫东却等不及了，他又一次找到了赵国栋。
“小李，你提出来的这个以运代销的方案很好，我是很赞同的，但公司领导却有不同的意见，有的领导比较担心政策允不允许的问题。”赵国栋解释道。
“有的领导？该不会朱士聪吧？”李卫东有些反感的问。
赵国栋犹豫了几秒，随后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这次你还真猜错了，朱士聪很支持这个‘以运代销’的方案。反对的是于书记。”
“为什么？”李卫东有些不解的问，他本以为这次又是朱士聪鸡蛋里挑骨头，跟自己过不去，却没想到反对的人是于正诚。
赵国栋继续低声解释道：“于书记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对他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承担的风险，就不要承担了。至于朱士聪嘛，你仔细想想，要是于书记提前退居二线的话，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第六十九章 买煤
以运代销这种事情，在政策上属于空白领域，政策没有明确允许这种行为，也没有明确的进行制止。
搞以运代销就成了吃螃蟹，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会发现，螃蟹的味道真鲜美，然后大肆朵颐，享受营养价值最高的蟹膏。而最后吃螃蟹的人，大概只能拾起别人啃过的螃蟹腿，嘬一口味道。
于正诚显然是不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毕竟吃螃蟹也是有风险的，一个不小心会被螃蟹夹到手。
于正诚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不再去追求什么“开拓进取、勇于创新”了，能够平平安安的过完最后两年，安全的退下来，便是于正诚的最高愿望。
所以对于正诚而言，上级下达的任务，他会一丝不苟的完成，做出站好最后一班岗的架势，若是有啥表彰的机会，于正诚也会当仁不让的去露露脸，除此之外于正诚绝对不会承担任何额外的责任。
在于正诚看来，以运代销在政策上并不明朗，既然政策没有明确允许，那就不要去做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免得日后要承担责任。
运输公司中，最希望于正诚承担责任的，当然是总经理朱士聪。
如果于正诚犯了什么错误的话，十有八九会提前退居二线，到时候朱士聪这个公司二把手，自然就晋升为一把手。
假如以运代销搞的很成功，能够给运输公司带来利润，那就是皆大欢喜，朱士聪也没有什么损失。
若是以运代销搞失败的话，特别是遇到政策性问题，一把手于正诚背锅，朱士聪就是最大的获益者，有可能提前两年当上运输公司的一把手。
这笔账算下来，怎么都是稳赚不亏的，所以朱士聪对以运代销方案表现出了强烈的支持。
于正诚当然也能够看出朱士聪的盘算，所以朱士聪越是支持以运代销方案，于正诚就越是反对，事情就这么僵住了。
得知这个结果后，李卫东颇为无奈，不过这种事情，在国企里也不算是新鲜事，要是国企的领导都具有开拓进取的“狼性”，后来也不至于有国企倒闭潮。
不过李卫东却并不打算放弃“以运代销”这个大螃蟹，因为以运代销的利润实在是太可观了。
而且利用掌握信息的优势，搞以运代销，也是国营运输企业最后一条致富之路，如果错过以运代销的话，即便是李卫东这个重生者当书记，也只能任凭运输公司逐渐的衰亡。
国营体制下的运输企业，竞争不过个体运输业，这是经济发展的必然，不是某个人能够解决的。
李卫东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处长，既然公司领导层面上对以运代销的事情还在争论，那咱们不如先搞一个小规模的试点。等试点结果出来了，也可以作为领导决策的依据。如果试点效果好的话，再尝试大规模推广，如果试点结果不好的话，立即暂停也不会造成太大损失。”
“如果只是小规模试点的话，倒是不用惊动公司领导，咱们货运处自己就能实行。”赵国栋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有没有具体的方案？”
“我已经想好了一个大致的方案，我觉得可以先从煤炭的以运代销开始试点。”李卫东回答道。
赵国栋沉吟了几秒：“煤炭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这东西需求量很大，而且也容易储存，就算最后卖不出去，也可以拉到咱们公司的煤球厂里，制成煤球自己用。”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处长，咱们得找贵的地方卖，我搜集过这方面的资料，要说价格给的高的，还得是东岛港务局，咱们把煤炭拉到东岛港务局去，卖给他们肯定能赚到钱。”
东岛港务局擅长做大宗商品的装卸、储存和中转，未来国内最大的石油进口吞吐港和最大的铁矿进口吞吐港都是东岛港。与之相比南方的港口，主要是做集装箱贸易。
赵国栋是货运处的处长，对于各地的商品供需情况自然是了如指掌，他沉思了片刻，随后开口说道：“东岛港务局是需要煤炭，但是他们需要的可是好煤，就咱们青河那几个煤矿生产出来的煤炭，怕是达不到东岛港务局的要求。”
青河地区也有几座煤矿，不过都是小矿，从五十年代就开始开采，八十年代的时候，青河地区的煤矿已经被采了大半。当时整个青河，每年的煤炭产量勉强达到五十万吨，基本都供应了青河本地的需求。
而且青河本地的煤质量不好，含硫量高，烧着味道大，发热量还比较一般，这样的煤也就是自己烧了用，送去东岛港务局，人家压根不要。
李卫东早已经想好了对策，他开口说道：“处长，我们可以从兖矿拉煤炭，然后卖给东岛港务局啊。兖矿的煤炭，质量肯定是过硬的，东岛港务局肯定会收。”
“这倒是个好主意，兖矿的煤炭拉去东岛，赚一笔运费，再赚一笔差价。这个方案可行。”赵国栋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处长，你要是觉得可行的话，那咱们就这么干，不过事先得跟东岛港务局和兖矿联系一下。东岛港务局那边应该没问题，只要是兖矿的煤炭，他们肯定会收的，关键是兖矿，从兖矿那买煤，可得找找关系。”李卫东开口说道。
赵国栋想了想，开口说道：“兖矿那边，一个负责安全生产的黄主任，是我战友，到时候可以找他牵线搭桥，跟兖矿谈谈买煤炭的事情。”
赵国栋说着，随身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本，在里面找到了兖矿黄主任的电话号码。
当时连手机都没有，更别说手机通讯录这种东西，很多人为了记住朋友的联系方式，都会随身带一个小本本用来记载电话号码。
对于经常跑业务的人而言，这个记载着电话号码的小本本，可比身份证件重要的多，联系业务全靠它了。
……
兖矿并不是一座矿。
八十年代的时候，兖矿的正式名称是兖州矿务局，矿务局是专门负责煤炭工业管理的行政机构。然而兖州矿务局，同时又是专门生产煤炭的国家特大型企业。所以兖矿既是一个行政单位，又是一个企业。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兖矿的规模足够大，所以国家专门为兖矿成立一个矿务局，作为兖矿的上级管理机构。既然兖州矿务局是专门管理兖矿的，而且也只能管到兖矿，那干脆两者合并在一起算了，于是便出现了这种行政单位和企业混合在一起的情况。
类似的情况在当时有很多，当时国家八大煤炭基地用的都是这种管理模式。
青河距离兖矿并不算远，只有不到200公里的路程，便是当时没有高速公里，一上午的时间也就到了。
中午时分，赵国栋和李卫东两人已经抵达了兖矿，赵国栋的那位老战友直接在兖矿的招待所，设宴款待赵国栋。
赵国栋的老战友名叫黄爱华，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年纪比赵国栋稍大一下，他是兖矿安全生产部门的一个主任，也算是兖矿的中层干部，多少也有点小权力。
酒过三巡后，黄爱华才开口问道：“国栋，你在电话里说，要来找我买煤？打算要几车？”
“几车哪够啊！我是想跟你们兖矿签订一个长期的供货协议，这不想找你帮忙牵线搭桥么。”赵国栋开口说道。
“长期供货也得有个数吧？”黄爱华接着问。
“一个月怎么得来个五千吨吧！要是情况好的话，以后还会追加。”赵国栋开口答道。
“一个月五千吨？一年就是六万吨煤？”黄爱华表现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你们兖矿一年怎么也能生产五六百万吨煤吧？我就要六万吨，又不多。”赵国栋笑着说道。
八五年兖矿旗下比较大的矿区，一个是年产三百万吨的兴隆庄煤矿，一个是年产一百万吨的北宿煤矿，再加上其他零零散散的矿井，年产量能达到五六百万吨。
后来鲍店煤矿、杨村煤矿和东滩煤矿相继建成投产，兖矿的产量才提升到一千万吨以上。
在九十年代以前，国内煤矿挖掘技术落后，很多煤矿还是用人力去挖煤，所以年产一千万吨已经是国内最顶级的煤矿了。国内几个大型煤矿，哪个不是年产上亿吨煤。
然而黄爱华却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他喝了一口闷酒，而后开口说道：“国栋，若是以前的话，我去找局里的领导说说好话，一个月五千吨煤也就给你批下来了。但现在不行，我们矿里真的拿不出这么多煤了。”
“一个月五千吨煤都拿不出来？不至于吧？你们可是兖矿啊！”赵国栋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黄爱华一副良心的样子，开口说道：“国栋，难不成我还会骗你么？如果你只要几车煤的话，我现在想想办法，还能给你弄来，可一个月要五千吨，除非是我们一把手亲批，否则的话就是那几个副局长也批不下来。”
赵国栋知道，黄爱华不会对自己信口雌黄，于是他开口问道：“老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别卖关子了。”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们兖矿现在的额外的产能，都被吴江外贸厅给拿走了。其他单位想要拉煤的话，也就是零零散散的几车。”黄爱华开口答道。
“吴江外贸厅？”赵国栋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吴江又没有什么重要的大口岸，他们的外贸厅，还能管得了你们兖矿？”
“他们是管不了我们兖矿，但他们有外汇。”黄爱华说到这里，一脸郁闷的表情。
赵国栋迅速明白过来，他开口问道：“你们兖矿需要用外汇，所以才找上了吴江外贸厅，然后用煤炭从吴江外贸厅那里换来了外汇？”
“被你猜中了。”黄爱华点了点头，开始介绍道：“前两年，我们兖矿从国外进口了一批采矿设备，刚开始还挺好用的，最近这两个月却老出故障，就是那种修好了又坏，坏了又修的情况。”
“那可能是产品的设计问题，你们可以找生产厂家来处理。”赵国栋开口说道。
“我们找了，结果生产厂家那边说，是因为我们采煤的工艺不达标，矿井里面环境太差，造成了设备污染，所以才会经常出故障。”黄爱华接着解释道：
“要是想要解决的话，第一个方法就是让我们提高采煤工艺，他们建议我们参照阿根廷煤矿的标准，对煤矿进行总体改造。”
“阿根廷的煤矿标准？这怎么可能！按照阿根廷标准的话，把你们兖矿卖了，都改造不了几个矿井。”赵国栋笑着说道。
黄爱华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可不是嘛，阿根廷多发达啊，我们可比不了。就算是想改也没那个本钱。这个方法肯定行不通。”
八五年的阿根廷，虽然刚刚打输了马岛战争，但人均GDP也有三千美金，算是中高收入国家。再加上国内资源丰富，基础的工业也都比较健全，被视为新兴工业国家的代表。
与之相比，中国的人均GDP还不到三百美金，是阿根廷的十分之一，所以在中国人眼中，阿根廷是一个富裕的发达国家。
“那第二个方法是什么？”赵国栋开口问道。
“第二个方法就是对现有的设备进行升级，生产厂家为我们兖矿准备了一套升级方案，只不过想要升级的话，得花钱，你知道的，外国人不收人民币，所以我们才需要外汇。”黄爱华开口答道。
“花多少钱？”赵国栋立刻问。
黄爱华掰着手指头，开口算道：“一台设备是三万美金，需要升级的设备足足有上百台，这就是三百万美金，这一时之间，我们上哪里去弄三百万美金的外汇啊！最终只能找吴江外贸厅帮忙了。吴江外贸厅帮我们筹措外汇，作为交换条件，我们的三百万吨的煤炭产能，都被吴江外贸厅拿走了。”
“这吴江外贸厅也够黑的，就是借你们点外汇，便要走了三百万吨的煤矿产能，这外汇你们又不是不还！”赵国栋很是不满的说道。
“可不是嘛，不过我们不答应也不行啊。设备总是出故障的话，我们就无法正常生产，到时候损失的更大。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一个月五千吨煤，我们兖矿是真的给不了你。”黄爱华开口说道。
赵国栋无奈的点了点头：“能理解，来，老黄，我敬你一杯！”
此时，旁边的李卫东突然开口说道：“黄主任，你们进口的这批设备，是西德的还是RB的？”
“你怎么知道是RB的？”黄爱华有些诧异的问。
“西德和RB的机械设备虽然很精密，但也很娇惯，工作环境不达标，出故障很正常。要是从苏联或者东欧的设备，虽然没有那么精密，但绝对很瓷实，不至于工作环境差点就撂挑子。”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我能知道，出故障的是什么设备么？”
“都是一些液压设备，采矿行业才会有的，不是干这行的，都没听说过那些设备。”黄爱华敷衍的答道。
黄爱华明显觉得，李卫东这个年轻人，只是赵国栋的跟班，没必要给他说的那么详细。
“RB的液压设备？”李卫东思考了片刻，开口问道：“黄主任，这个设备制造厂，该不会是樱田株式会社吧？”
黄爱华的表情猛的一惊，心中暗道：“他怎么知道的？”

第七十章 受制于人
黄爱华一脸惊奇的望着李卫东，在此之前，黄爱华只是把李卫东当成是赵国栋的跟班，是根本不用在意的存在，黄爱华甚至没有记下李卫东的名字。
然而李卫东却能准确的说出樱田株式会社，这让黄爱华吃了一惊。
当时的中国老百姓，能说出来的外国品牌大概也只有松下、夏普、三洋等家电品牌，对于其他的洋品牌几乎是一概不知。像“樱田株式会社”这种名称，得是机械设备领域的专家，才能知道的。
“这位小同志还懂机械设备？”黄爱华开口问道。
“这位小同志？又没记住我的名字。”李卫东心中吐槽道。
随后李卫东无奈的点了点头，一脸谦虚的说道：“只是略微了解一些。一般情况下，液压经常出现的故障，无非就是震动和噪音、液压冲击、液压油泄露、运行过程中爬行、阀芯被卡和温度过高。”
“看来这位小同志是内行人啊！”黄爱华开口说。
不过即便李卫东是液压方面的内行人，黄爱华也没有放在心上，兖矿的技术处，有好几位机械工程师，都是液压方面的内行人。
李卫东却接着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的液压设备出现的故障，应该是吸油过滤器堵塞吧？”
这一句话说出，黄爱华的表情再次变得不淡定起来，他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确实有吸油过滤器堵塞的情况。”
“还有液压缸组件磨碎，对吧？”李卫东又问道。
黄爱华险些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更为郑重的点了点头：“没错，还有液压缸组件磨损！”
“樱田株式会社给出的故障原因是，液压活塞杆在伸出缩回的往复运动中，会受到煤炭颗粒和煤矿中故事气体的锈蚀，导致活塞杆与导套配合缝隙中渗入了污染物，进一步加速了液压缸组件的磨损，并且导致了液压油箱内漆面遭到腐蚀，使得油箱内油漆脱落，堵塞的液压泵的吸油过滤器。”李卫东一脸淡定的缓缓说道。
这一次，黄爱华真的坐不住了，李卫东所说的这些内容，与樱田株式会社给出的故障原因一模一样。
樱田株式会社的工程师，是对损坏液压设备进行研究以后，才得出了这个结论，而李卫东连矿区大门都没见到，在这招待所的餐桌上，只是凭着黄爱华的三言两语，就猜测出了故障的原因。
黄爱华就是再蠢，也能看出来，眼前这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请问这位同志，哦，不，这位老师怎么称呼？”黄爱华站起身来，一脸谨慎的问道。
“他叫李卫东，可是我们处的宝贝！”赵国栋立刻从旁介绍道。
其实在刚见面的时候，赵国栋已经介绍过李卫东了，只不过当时黄爱华把李卫东当成了路人甲，压根就没有在意他。
如今为了避免尴尬，赵国栋便再一次介绍李卫东。
“原来是李老师。”黄爱华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道：“国栋，你这个货运处还真了不起啊，还能配的上大学生！我们兖矿也是只有技术处，才能分到大学生。”
黄爱华是将李卫东当成了大学生，黄爱华觉得李卫东这么年轻，只有是大学生，才能对机械技术如此了解，说起来头头是道。
赵国栋只是呵呵一笑，并没有否认。黄爱华这是在称赞李卫东，若是自己站出来否认，说李卫东就是个初中毕业，岂不是让双方都很难堪，所以干脆就默认下来。
在八五年，大学生是绝对的天之骄子，即便是二三十年工作经验的老工人，对着大学生称呼一声“某某老师”也不为过。
李卫东又开口问道：“黄主任，樱田公司说是帮你们升级设备，这设备升级方案是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哎，别提了！说到这方案，我心里就来气！”黄爱华无奈的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樱田公司压根就不告诉我们设备升级的方法，他们说着是商业机密，不能外传。”
“不告诉你们设备升级方案，那他们怎么升级？”李卫东又问道。
“樱田公司会派工程师，带着工具来，到现场帮我们升级，而且他们还提出了很多要求，比如要吃好住好，要报销往返路费，吃点喝点都也都好说，最可气的是，他们升级设备的时候，还不许我们的人在旁边观看！”黄爱华愤愤不平的说。
“这也太过分了吧！”赵国栋率先出来打抱不平。
李卫东却是一脸淡定，这样的要求，在李卫东看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哪怕是到了二十一世纪初的时候，请外国人来修盾构机，人家也是老远的拉着警戒线，不让中国人靠近。
中国技术落后，需要的东西自己造不出来，被外国人卡脖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外国人也利用中国技术落后的弱点，换着花样的从中国坑钱。
比如卖设备的时候添加一些非必要的东西；比如欺负你不懂，只出售原始版，再以设备升级的名义捞上一笔；比如在设备的维修保养方面留下后门，设备故障要维修的话，就要付出天价维修费。
很明显，兖矿就是被这个樱田株式会社，用这样的方法给套路了。
黄爱华趁着酒劲，大骂樱田株式会社黑心，旁边赵国栋也跟着起哄，然而两人一唱一和骂了半天，却无助于问题的解决。
最终还是李卫东开口说道：“矿井里工作环境的确很复杂，煤炭颗粒的确会导致活塞杆与导套配合的缝隙中渗入污染物，这小颗粒的煤炭还是有些硬度的，会造成液压缸组件的磨损，但这个问题并不难解决，只需要加装一个防护套就行。”
“我们当然想过加装防护套，我们兖矿就有一个橡胶制品厂，可做出来的防护套并不好用。液压活塞杆是要来回伸缩的，时间一长里面还是会进煤灰。”
黄爱华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樱田株式会社的工程师也说了，防护套只能有限度的保护液压缸组件，但是污染物最终还是会进入液压油箱，使得油箱内油漆脱落，堵塞液压泵的吸油过滤器。关于这一点，我们的工程师也试验过，的确如此。”
“呵呵呵……”听了这话，李卫东却笑了起来。
“哎！李老师，你笑什么，觉得我说的不对？但我们自己的工程师，总不至于搞错吧！”黄爱华不满的说道。
“黄主任，你们被樱田株式会社给坑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第七十一章 偷工减料
李卫东一句“你们被樱田株式会社给坑了”，瞬间让黄爱华的脑子清醒起来，原本喝下肚的酒精，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挥发的一干二净。
“被坑了？李老师，你可得把话说清楚。”黄爱华开口说道。
李卫东不慌不会，开口解释道：“咱们先说这个活塞杆的防护套吧！单用橡胶材料可不行，外面得加一层尼龙革面料，得是没有沙眼的那种，尼龙革可以防尘、防水、防油、防化学药品，而橡胶主要是起到密封的效果。
说起密封，还要在防护套里面增加一圈钢丝圈，用来作为支撑，没有这层钢丝圈，防护套可是不耐用的，特别是在矿井里，更是容易损坏，这东西需要根据设备的情况，特别定制，单单一个橡胶制品厂可加工不出来，你们得找那种大型的石化厂，才能做得出来合格的产品。”
“大型石化厂？这容易，可以找胜利油田嘛！”黄爱华接着问道：“可是液压泵吸油过滤器堵塞的问题，该怎么解决？”
“吸油过滤器堵塞，主要原因是油箱内部遭到腐蚀导致油漆脱落，而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樱田株式会社在生产的过程中，少了一道工序。所以这完全是产品的质量问题。”李卫东开口说道。
“少了什么工序？”黄爱华马上问。
“这个嘛，呵呵……”李卫东拿起筷子，夹了一颗油炸花生米，然后沉默不语。
“哎呀，李老师，到底少了什么工序，你到底告诉我啊，急死人了！”黄爱华很不解风情的说道。
李卫东咽下了嘴里的花生米，开口说道：“我在这里说的，都是纸上谈判，你们兖矿的技术人员也未必认可。要不然等吃完饭，我去实地看看设备，再下结论！”
李卫东说完，给了赵国栋一个眼色。
赵国栋立刻明白过来，接下来就该谈谈5000吨煤的事情了。
……
上辈子的时候，李卫东曾经做过二手工程机械设备的生意。
当时是世纪之交，李卫东的事业已经有了点规模，恰逢国内迎来了一波基建潮，搞工程机械设备能赚钱，于是李卫东便决定趁机赚上一笔。
以李卫东当时的本钱，做工程机械制造肯定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李卫东只能做工程机械的贸易，而且还是二手工程机械的贸易。
亚洲金融危机对日韩两国，以及东南亚的新型国家打击很大，这些国家原本的基础建设一夜之间全都停工烂尾，各种工程机械只能减价甩卖。
这些国家当时用的大多是RB生产的工程机械，质量还是很不错的，很多机械设备，即便是二手货，都比国产的耐用。
于是李卫东便看准时机，从那些受到金融危机冲击的国家，廉价购买工程机械设备，再卖给国内的包工头。
当时国内很多包工头也没啥钱，属于那种工程晚一天结账，第二天全家就得吃土的情况。他们是真的买不起新的工程设备，这些进口的二手设备，正好满足了他们的需求。
按说这是一笔挣钱的买卖，然而李卫东忙活了一年多，机械设备卖了不少，最终却没赚到钱，反而差点赔钱。
原因就是因为这个樱田株式会社。
当时有一位山西的煤老板，通过李卫东购买了一批二手的采矿设备。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能帮李卫东赚上几百万，于是李卫东便亲自跑了一趟印度尼西亚，在一个倒闭的煤矿里，弄到了一批采煤设备，这设备正是樱田株式会社所生产的。
这批设备买的时候还是能正常运作了，可运回国内，煤老板用了没多久，便出现了液压缸组件磨损，以及液压泵吸油过滤器堵塞的故障。经过很多次的维修，就是修不好。
李卫东做生意还是讲究诚信的，设备有问题，李卫东便赔钱给煤老板。可这套设备是李卫东从印尼一个倒闭的煤矿里买的，李卫东想要索赔，就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李卫东只能认栽，吞下了这笔亏损，倒腾二手采矿设备这买卖，也算是白做了。
因为这笔亏损，李卫东也一直在关注这件事情，直到后来李卫东才知道，问题出在生产商樱田株式会社。
煤炭颗粒进入缝隙，导致液压缸组件磨碎，是可以通过保护套来解决的。而油箱内漆面遭到腐蚀，脱落后堵塞了液压泵的吸油过滤器，却是樱田株式会社偷工减料造成的。
液压设备生产过程中，樱田株式会社在油箱内部喷涂的是一种特制的绿凶垂纹漆，樱田株式会社认为这种漆抗氧化的效果很好，便没有再对油箱内表面进行磷酸化处理，毕竟磷酸化处理是要增加生产成本的。
然而煤矿内的生产环境要比正常环境下恶劣的太多，在矿井里，绿凶垂纹漆最终还是脱落了，没有经过磷酸化处理的油箱也就产生了很多杂质，堵塞的液压泵的吸油过滤器。
如今李卫东听到兖矿的液压设备出现了故障，便盲猜了一波樱田株式会社，得知生产商真的是樱田株式会社后，李卫东便知道，故障的根本原因，肯定是油箱没有做磷酸化处理。
这樱田株式会社也真的是够黑心的，明知道是自己偷工减料造成了质量问题，非但不提供售后服务，还故意与液压缸组件磨损联系在一起，然后打着升级设备的名义，再从兖矿捞一笔。
……
兖矿的局长办公室里，宋友良捧着个进口的电子计算器，不停的按来按去，脸上的愁容也越来越浓郁。
“太贵了，每台设备三万美金的升级费用，加起来要花三百多万美金！”宋友良长叹一口气，眼角的褶子因为犯愁，又变深了几分。
三百万美金，按照官方汇率的话是九百万人民币，而按照黑市汇率的话便是三千万人民币。对于兖矿这种庞然大物来说，无论是九百万人民币还是三千万人民币，都能掏的出来，但换成三百万美金的话，就无可奈何了。
国家外汇十分紧张，按照正规流程向上级申请的话，三百万顶多只能批下来一百万，而且审批过程十分繁琐，等钱批下来了，设备早就趴窝了。
“看起来，只能答应吴江外贸厅的条件了。樱田公司那边也得再讲讲价，看看能不能再便宜一点。”宋友良无奈的叹了口气。
三百万吨煤炭的产能拱手相让，足以让整个兖矿心疼好一阵子。
就在此时，电话的铃声响起。
“什么？你是说设备的故障，技术处有可能解决？”
“来了个工程师？从哪儿来的？青河运输公司？一个运输公司，屁大点地方能有什么机械工程师！”
“是个大学生啊！直接猜出了液压故障的原因？跟我们技术处判断的一致。那这个工程师有点儿能耐啊！”
“他们要什么？一个月五千吨煤？就要这点东西？给他就是了！”
宋友良突然笑了起来：“青河那小破地方的运输公司，能有多少车？撑死他才能拉走多少煤？你告诉他们，只要能够解决液压故障的问题，让他们敞开了拉煤！”

第七十二章 固执
兖矿技术处，李卫东将油箱没有做磷酸化处理的情况，告诉了兖矿的工程师。
材料方面不是李卫东所擅长的，但兖矿的技术处，并不缺乏精通材料技术的工程师，李卫东稍微这么一点拨，兖矿的工程师便立刻明白了液压故障的原因。
这就像是医生看病，做出精准的诊断是最难的，很多复杂的病征，甚至需要多位主任医师联合会诊，才能做出诊断。而一旦做出了诊断，接下来的治疗，找个住院医师也能下医嘱。所以大医院里做门诊的，肯定都是主任或副主任医师，一般的主治都没资格坐镇。
李卫东挑明了故障原因之后，兖矿的工程师立刻进行了测试，发现正如李卫东所说的那样，液压设备的油箱并没有做磷酸化处理。
接下来该怎么对油箱进行磷酸化处理，就属于材料科学的范畴了，兖矿的工程师可以自行解决，就算是兖矿解决不了，也可以求助国内其他的大型企业，最起码不用消耗宝贵的外汇，来请樱田会社的工程师做一个磷酸化处理。
至于兖矿跟樱田会社之间的恩怨，李卫东也懒得去理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宋友良依旧在跟樱田株式会社的人进行谈判，希望对方可以再降低一些价格。
樱田株式会社派来的谈判代表有两人，为首的名叫系川胜也，是一个长相帅气的中年男子，系川胜也还有个姓佐藤的手下。
这个佐藤会一些简单的中文词语，但并不能使用中文进行正常的交流，于是兖矿还是专门配了一名翻译。
“系川先生，我们兖矿要对一百多台设备进行升级，一次性升级这么多数量，还希望樱田会社在价格方面，再优惠一些。”宋友良一脸恳求的说道。
翻译将宋友良的转告给系川胜也，系川胜也听了以后，马上摇了摇头：“请告诉宋先生，三万美元一台的价格，已经是最低的了，我们樱田会社的人力成本很高，这点请宋先生见谅。”
翻译将系川胜也的话告诉了宋友良，宋友良马上说道：“我也知道，贵国的人力成本很好，所以我有个建议，升级设备的过程中，一些简单的工作可以交给我们兖矿的工程师，相信他们是可以胜任的。”
系川胜也却是很坚决的摇了摇头：“非常抱歉，设备升级涉及到我们樱田株式会社的核心技术，所以不能让外人参与。”
谈判又一次陷入了僵局，系川胜也咬定三万美金，一分都不减。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走进来一人，在宋友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宋友良的表情瞬间变得兴奋起来：“技术处那边真的成功？真的能解决故障？”
对方点了点头，给了宋友良一个确认的眼神。
宋友良一脸激动的站起身来，刚要向外走去，才想起来系川胜也还坐在这里，宋友良立刻嘱咐翻译：“我临时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先把他们送回招待所吧。”
翻译微微一愣，之前宋友良都是称呼系川胜也为“系川先生”，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他”了。
不过翻译还是很礼貌的给系川胜也解释了一番，然后将两位谈判代表送会了招待所。
……
系川胜也和手下返回了招待所，手下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来到了系川胜也的房间里。
“系川课长，宋局长突然出去了，会不会跟我们的谈判有关？”佐藤开口问道。
“佐藤君，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系川胜也开口问。
“我听那个宋局长说什么成功、解决故障之类的话。你说会不会是他们已经发现了故障原因？”佐藤开口答道。
“你确定他说了这些么？”系川胜也开口问道。
佐藤点了点头：“我的中文水平虽然不足以听懂整段对话，但是听懂几个词语，还是没有问题的。”
系川胜也却是不屑的笑了笑，他开口问道：“佐藤君，你觉得就凭中国人的技术水平，有可能找到真正的故障原因么？”
佐藤摇了摇头：“以我这几天的观察，中国的技术的确非常落后，兖矿是中国的顶级煤矿，但是他们的采矿仍然停留在人力为主的时代。”
“是啊，中国的技术太落后了，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故障原因。不过中国人却非常狡诈，所以那个宋局长才故意当着我们的面，说出解决故障之类的话，无非就是想让我们误以为，他们已经找到了解决故障的方法，然后逼迫我们降价罢了！”
系川胜也摆出一副聪明智商占领高地的表情，接着说道：“中国的《孙子兵法》，你肯定听说过吧，里面就记载了很多的阴谋诡计，我们作为会社的谈判人员，更应该了解这些阴谋诡计，这样才能处于不败之地。”
“原来是这样，系川课长果然是深谋远虑，这么轻易就识破了对方的计策。”佐藤立刻恭维道。
系川胜也则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笑容，他开口说道：“我们就等着好了，用不了几天，那个宋局长见我们无动于衷，还会来求我们的。”
……
系川胜也足足等了一个星期，宋友良也没有来找他，这完全超出了系川胜也的预料。
吃早餐时，佐藤开口提醒道：“系川课长，兖矿的人已经把我们晾了一个星期了。”
“我也没想到，那个宋局长这么有耐性。不过三百多万美金，的确是个不小的数目，或许兖矿正在想方设法筹钱吧！”系川胜也自我安慰道。
“课长，我们要继续等下去么？”佐藤开口问。
系川胜也思考了片刻，开口说道：“不能就这么干等下去，我们得想办法催催兖矿。一会吃过早饭以后，我们就去找那个宋局长辞行！”
“辞行？我们还没有签协议啊！”佐藤开口说道。
“这叫做以退为进。”系川胜也一脸自信的说道；“我们就是要告诉兖矿的人，我们马上就要走了，这样才能逼迫他们尽快签下协议！”
……
一个星期的时间，兖矿已经对液压设备的油箱进行了磷酸化处理，而且专门定制的活塞杆保护套，也已经运来了。
在工程师的努力下，那些设备已经恢复了正常运行。
宋友良是个谨慎的人，他对兖矿的技术部门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设备还会再出故障，到时候还得依靠樱田会社，所以就没有主动要求系川胜也离开，暂时将系川胜也晾在了招待所里。
宋友良本以为，系川胜也很快就会再次找上门，谈设备升级的事情，却没想到系川胜也也很耐得住性子，被晾了一个星期才主动登门。
再次见到系川胜也，宋友良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了，上一次宋友良是低声下气的求着人家降价，现在设备故障已经解决，系川胜也就成了无足轻重的存在。
更何况宋友良已然知晓，设备故障明明是樱田会社偷工减料造成的，却打着升级设备的名义，再来兖矿捞一笔。这显然是把兖矿当成傻子来骗，所以此时的宋友良，对樱田会社更是满心敌意。
如果系川胜也不是外宾的话，宋友良真的想揍他一顿。
“宋局长，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十分感谢兖矿对我们的款待，这次我来，是专程告辞的。”
系川胜也一边说着，一边得意洋洋的望着宋友良，表情完全没有要告辞的样子，显然是吃定了，宋友良会开口挽留。
“系川先生要走么？那好，我立刻派车，送二位去沪城。”宋友良毫不犹豫的说道。
当时中国飞RB的航线，是京城出发，先到沪城，再到大阪，再到东京。所以很多RB人会选择沪进沪出，省钱又省时间。
翻译将宋友良的话翻译给系川胜也，系川胜也的表情顿时一愣，他本是想玩一招以进为退，可没想真的离开。
“剧情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得知我要离开，宋局长不应该是极力挽留的么？怎么就要送我们走呢？他们不修设备了？现在怎么办，我的行李还没有收拾呢！”
……
既然说了要告辞，总不能死皮赖脸的留下来吧。
系川胜也只能仓促的收拾了行李，坐上了宋友良派给他的老嘎斯轿车，然后离开了兖矿。
眼看着车子已经走上了南下的过道，佐藤开口问道：“系川课长，兖矿并没有挽留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别紧张，他们只是虚张声势罢了，我猜他们只是带着我们，在兖矿周围逛一圈，最后还是会把我们拉回去的。”系川胜也颇为坚定的说。
事实上系川胜也并不是无脑，他已经预感到事情不妙，可RB人固执的天性，让他坚定的以为，兖矿是不会放他们走的。
系川胜也坐在车上，心中怀着忐忑，却仍然坚守着自己的固执。
RB人的固执，有的时候真是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步。曾经有个电视节目，是广岛的一个公园，将海狮的雕像涂成了黑耳朵黑眼圈的熊猫涂装，记者去提醒涂装颜色错了，可公园管理者却坚称这是熊猫，理由是只要黑白色的便是熊猫。
然后记者拿了一张黑白色奶牛的图片，问公园管理者这是什么，公园管理者硬着头皮说，这是熊猫！
这就是RB人的固执。
……
天色终于黑了下来，车子也减慢了速度，停在一栋老旧的建筑前。
系川胜也摇下车窗，抬头望去，看到了四个中文大字和一串英文字母：JING AN GUEST HOUSE。
这是静安宾馆，是沪城专门用来接待外宾的宾馆。
“兖矿是真的不需要我们了么！”系川胜走下汽车，一脸茫然的望着静安宾馆的门面，残酷的现实终于让他放下了固执。
下一秒，系川胜也猛的转过身去，对那位司机师傅说道：“司机先生，能不能把我们带回去？”
可惜的是，那位司机师傅并不懂日语，他茫然的看了看系川胜也，嘴里冒出了三句土味英语：“哈罗！欧克！三克油！”
系川胜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对牛弹琴，司机师傅完全听不懂日语，“哈罗、欧克、三克油”，大概是司机师傅仅会的三句外语。
然而系川胜也还是小看了司机师傅，只见司机师傅冲着系川胜也挥了挥手，嘴里冒出了第四句英语：“古德拜！”
司机师傅说完，上了车一溜烟的跑了……

第七十三章 大秤分金
早在几天之前，青河运输公司便已经与兖矿达成了每个月五千吨煤的供货协议。
在李卫东的帮助下，兖矿找到了液压设备故障的原因，虽然定制活塞杆保护套，以及对油箱进行磷酸化处理，也需要花不少的钱，但至少花的不是外汇。
与三百万美金的外汇相比，花几百万人民币能解决液压设备故障，简直是太超值了。
李卫东帮了兖矿这么大的忙，一个月要五千吨煤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八五年，国内的煤炭价格采取的还是双轨制，国家采购的“重点煤”和煤矿出售的“市场煤”，价格是不一样的。
当时国内煤炭平均生产成本是每吨29元左右，这个成本是包括职工工资、设备损耗的。而国家收购的平均价格是每吨26.05元，也就是说国家收购的价格，是低于煤炭生产成本的。
煤矿卖“重点煤”，一吨要亏三块多钱，可不卖又不行，毕竟当时都是煤矿都是国有的。
“重点煤”主要是供给发电厂，因为当时电力行业普遍亏损，所以国家便通过低价煤的方式，对发电厂进行补贴。
煤矿卖“重点煤”是亏的，自然就得从“市场煤”上面找补回来，所以“市场煤”的价格，一般能达到34块钱，相当于是卖一吨煤能赚四块多钱。
这么算起来，兖矿一年也就赚两千多万，以兖矿的规模而言并不算多。
但当时评价企业，并不是看你能带来多少利润，而是看你能给国家做出多大的贡献。
像是很多军工企业，年年亏损，却依旧是国家重点企业；而很多民营企业，纳税大户，却依旧被视为市井瘪三。
倒腾煤炭历来都是很赚钱的买卖，在国营煤矿垄断的时代，煤炭供不应求，能从煤矿弄到煤，本身就是一种本事，倒腾煤炭更是暴利。
比如青河运输公司把煤炭从兖矿运到东岛港务局，每吨能赚六块钱的差价，每个月五千吨煤，就是三万块的差价，再加上运费也进了货运处的腰包。
……
转眼间过了三个月。
又到了月初，运输公司会召开中层及以上领导干部会议，要对上季度的工作进行例行总结，到时候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要对本部门上季度工作开展情况进行总结。
写总结是一项技术活，报喜不报优是最基本的操作。各项数据要是能有增长，自然是最好，数据不进反退的话，一定要多强调客观因素，告诉领导不是我们不努力，而是各种大环境拖后腿。
这种工作汇报并没有多少新意，能混成公司领导的都不是傻子，岂是那么容易被蒙骗的。哪个部门干得好，哪个部门干的不好，大家心里面都门儿清。
整个运输公司，职工最多的部门是客运处，除了司机和售票员之外，汽车站里面的勤务人员便有好几百人。
而赚钱最多的，当然是货运处，毕竟在那个年代，货运是暴利行业。
轮到货运处长赵国栋汇报总结时，大家都竖起了耳朵。
货运处上季度运输的利润并不亮眼，虽然同比略有增加，但是环比却减少了。
这主要是因为上个季度恰逢汛期，货运处的车辆被调配去参加抗洪抢险任务，耽误了正常的运输业务，导致货运利润的降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抗洪抢险是政治任务，运输公司必须得参加，所以每年汛期来临的时候，货运处的利润总是会有一定程度的减少，至于减少多少，就看雨大还是雨小了。
赵国栋一项项的汇报数据，终于谈到了以运代销的事情：
“上季度，我部门对以运代销的新型运输方式进行了探索，额外获得利润九万元。”
“九万？”听到这个数字，会议室中所有人都是心中一震。
九万块钱，对于整个运输公司而言，算不上什么大钱，运输公司旗下很多三产，赚的都不这个多。货运处靠着运输一个月更是能赚上二百万。
然而货运处赚的钱，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要上缴国家的，企业能够自己支配的钱并没有那么多。
而“额外利润”这四个字，恰恰就意味着这笔钱是企业可以自己支配的，并不在国家下定的任务范围之内。
几个有心人已经拿出纸笔，开始计算起来。
“九万块的额外利润，按照绩效奖金分配方案的话，八成上缴公司，货运处还能剩下一万八千块作为绩效奖金，整个货运处司机、调度加上后勤，也就是三百人，平均每个人能分到六十块钱啊！这还只是一个季度，一年四个季度，岂不是有二百四十块钱！”
算明白这笔账后，不少人都露出了异样的表情。
清河这种小城市，收入要比大城市低一些，二百四十块钱相当于普通职工半年的工资了。更何况货运处的基础奖金，本来就比别的部门高。
“这么算起来的话，货运处的工资，应该能上一百了吧？”
“差不多，货运处的司机，工资加奖金本来就能拿到八十多块钱，现在一个月多拿二十块，肯定过百了！”
八五年工资过百，绝对是个很傲人的成绩。
众人惊讶的表现，让赵国栋非常得意，他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接着汇报道：“我们货运处对于以运代销的方式，只是进行了初步的探索，目前也只进行了一个项目，就是从兖矿买煤，然后运到东岛港务局。”
“赵处长，货运处每个月能从兖矿运多少吨煤啊？”朱士聪开口问道。
“目前是五千吨，未来的话，我们打算增加运力，争取每个月运一万吨煤！”赵国栋自信满满答道。
众人迅速的盘算起来，一个月五千吨便能赚三万块，那运一万吨的话，就是六万块，其中有一万二都是货运处的绩效奖金，平均每个人多赚四十块，就这多赚的部分，等于是普通职工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而且这只是运煤，除了煤炭之外，还有很多东西可以“以运代销”，比如钢筋、比如柴油、比如化工制品，这一类型的工业产品肯定是不缺买家的，只要东西运到地方，转手一卖，赚上一成利润都是少的。
赵国栋的汇报让于正诚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
在此之前，于正诚对以运代销是持反对态度的。
如今以运代销能够带来巨额利润，于正诚也没有理由继续反对。
货运处已经开始大秤分金了，这钱一旦给出去，就不可能再扣回来，整个货运处三百人，已经尝到了以运代销的甜头，他们怎么可能放弃这块肥肉，接下来以运代销的规模只可能的是越做越大，不可能减少。
……
隔日，消息传开，几乎整个运输公司都在谈论以运代销的事情。
“你们听说了么，货运处弄了个以运代销，可赚钱了。光是上个月，货运处的人就多发了二十块钱的奖金！”
“我也听说了，据说是从兖矿买煤，然后运到东岛港务局去卖，既挣了运费，又赚了煤炭的差价。”
“怪得不这个两个月，货运处的车老是往兖矿跑呢，我还以为遇到了大货主，没想到是咱们货运处自己搞出来的。”
“我听说，以后货运处不光要运煤，还要运油、运钢铁呢！”
“那岂不是能赚更多？究竟是想出来这么一个好主意？这家伙真是个天才。”
“还能有谁，李卫东呗！”

第七十四章 狂赚二十万
幸福二五零喷着一股黑烟，停靠在银行门口。
李卫东从摩托车上下来，匆匆的走向了银行的营业大厅。
门口坐着的看门看了一眼李卫东，开口问道：“小伙子，又来问汇率了？”
“对，来看看日元今天的汇率，大爷，我车没锁，帮我看着点。”李卫东说着，塞给看门大爷一根香烟，然后一溜烟的走了进去。
这段时间以来，李卫东隔三差五的就来打听日元的汇率，都成了银行的熟客，不仅仅是看门大爷，就是银行里的营业员，也认识李卫东了。
不一会儿，李卫东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一副笑盈盈的样子。
大爷已经点燃了那根香烟，看到李卫东笑呵呵的走出来，立刻问道：“日元又涨了么？”
“是啊，又涨了，现在100日元，能换一块六毛钱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一块六？前两天不是能换一块五的么？这才几天啊，100日元就能多换一钱了！”大爷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小伙子，你三天两头的朝银行里跑，问日元的价格，你到底有多少日元啊？”
“不多，也就是2500日元。”李卫东笑着答道。
“一块六乘以二十五，五六三十，二六一十二，加起来是十五，十五再加二十五，那是四十块钱啊！”大爷脱口而出。
李卫东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大爷竟然有如此厉害的算数能力，不愧是银行的看门人。
八五年九月份，《广场协议》正是签署，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日元疯狂升值20％。
李卫东三天两头朝银行里跑，也是为了查看日元的汇率。
银行所公布的汇率是官方汇率，所以李卫东那2500万日元，能兑换40万人民币的外汇券。
而在黑市上直接兑换人民币的话，这个数字要乘以三，2500万日元能兑换120万人民币。
一切正如李卫东所预期的那样，手握日元什么都不做，三个月狂赚20万。
而接下来的三年里，日元还会疯狂升值50％，如果李卫东还不找到合适项目的话，继续持有日元也是一个不错的打算。
……
幸福二五零刮过一阵黑旋风，带着李卫东返回了货运处。
刚进调度科的大门，罗兵就将一份文件塞给了李卫东。
“小李，这是地委刚下来的文件，认真学习一下，等到明年一月份，咱们公司也要实行了。”罗兵开口说道。
李卫东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内容，是有关国企改革的，有关国企改革的，主要是推行国企的三产逐渐走向社会化。
计划经济时代，无论是国企还是集体企业，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三产，而且规模越大的国企，三产的规模也就越大，三产的门类也就越齐全。
大型国企之所以能够保障职工从出生到死亡，所依靠的正是国企的三产。
比如职工有洗澡的需求，那单位就建个洗澡堂；职工家里没有人看孩子，那单位就建个幼儿园；本单位子弟需要上学，那单位就建个学校；职工需要看病，那单位就建个医院；职工需要买东西，单位就建个供销社；职工需要衣服，单位就建个服装厂。
按照这种模式建设下去，那些超大型国企的所在的，就跟像是一座小城市，各行各业一应俱全。
像是青河运输公司，司机只有五六百人，但是却有数千名职工，便是因为三产的存在。三产的职工也是企业的正式职工，甚至占据了企业的大多数。
计划经济时代，物资比较紧缺，很多时候企业无法获得相应的物资，就只能自己动手，成立三产来丰衣足食，保障企业的正常运营，这无可厚非。
而改革开放以后，很多物资都能够在市场上买到，很多效率低下的三产，反倒是成了企业的累赘。
这些三产不赚钱不说，每个月还需要消耗很多钱，企业获得的利润，大部分都补贴三产了，使得企业没有钱去改进技术、购买新设备，也就无法提高生产力，最终整个企业都会被拖垮。
现代企业最基本的特征是产权清晰、责任分明、政企分开、管理科学。国企三产的存在，显然是与之背道而驰。
于是将国企的三产推向社会化，最终实现国企与三产的分离，成为了必须要做的事情。
国企三产存在了那么多年，想要一下子将国企和三产分开，显然是不可能的。让三产进行独立经营，效益独立核算，就成了国企三产改革的第一步。
1986年，国企的利改税会进入到尾声阶段。利改税之后，国家与企业的分配关系通过税法固定下来，国企逐渐摆脱了过多的行政干预，成为了自主生产经营、自负盈亏的经济实体。
按照利改税后的规定，国企需向国家上缴企业所得税，中大型国企一律是交55％的企业所得税，小型企业分根据应纳税所得额分为八个档次，最高档也是55％，最低一档的税率是10％。
在这一套体系下，国企与三产如果统一核算，那大家都要按照55％的档次缴税。
就好比运输公司，货运处一个月能赚二百万，按照55％的档次上缴所得税是没问题，交完税依旧是丰衣足食。
可若是运输公司的三产澡堂子也按照55％的档次缴税，那岂不是亏大了！
另外利改税后，税种也变得更加详细，原来的工商税被分成了产品税、增值税、营业税和盐税，分别适用于不同的行业。
比如那些直接搞生产的企业，缴纳产品税和增值税是理所应当。
可作为这个企业三产的澡堂子，什么东西都不生产，如果是跟企业一起缴纳产品税和增值税，四舍五入又亏了一个亿。
在这种情况下，国企三产独立经营、效益独立核算、独立进行纳税，就成了一件非常必要的事情。
而三产独立经营，也会遇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失去了靠山的庇护。
计划经济时代的国企是旱涝保收，这其中也包括三产。国企的三产职工吃的是同一锅的大锅饭，同样是旱涝保收。
三产独立经营，效益独立核算，这大锅饭就变成了小锅饭，三产经济效益好，那自然是工资多奖金高，经济效益不好，也就只能饿肚子。
然而国企三产早已经习惯了大树底下好乘凉，大多数的国企三产都无法适应激烈的市场竞争，最终走向了倒闭的道路。
在国企下岗潮中，最先下岗的也都是三产职工，即便是电力、石化等垄断企业，都无法避免其三产的职工下岗。
在李卫东的记忆当中，运输公司众多的三产当中，最终活下来的只有四家。分别是汽修厂、客车站的小卖部、运输公司子弟学校、以及交通医院。
学校和医院，分别被教育部门和卫生部门所接收，变成了公立性质。汽修厂生意是越来越红火。而客车站小卖部，靠着卖饼干火腿肠方便面，反倒是成了一块风水宝地。
然而在李卫东的眼中，那些倒闭的三产却有很多的潜力可以挖掘，他早已经看中了一个目标。
“明年是八六年，企业承包政策就会明朗起来，到时候我可以承包三产了！”
想到这里，李卫东不由得开始窃喜，他终于等到了创业的机会。

第七十五章 正式干部
冬去春来又一年。
大清早，李卫东刚一起床，就闻到了煎鸡蛋的味道。
“卫民，赶快洗脸刷牙，然后来吃饭，上学又要迟到了！”周云秀的声音随之响起。
学渣弟弟李卫民从一脸不情愿的走出厕所，走到桌子前，拿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
今天的早餐是馒头、小米稀饭、煎鸡蛋、黄瓜咸菜，还有几片周云秀自制的腊肉，堪称丰盛。
对于吃货李卫民而言，早餐有煎蛋腊肉，绝对是一件美好的事情；而对于学渣李卫民而言，吃完早饭后就要去上学，真是太闹心了！
李卫东抓紧洗漱完毕后，也走到了餐桌前，周云秀又开始了日常唠叨：
“新建的六栋家属楼快要竣工了，过两天可又要分房了，这次可是分一百四十多户，估计六零年之前来公司的那一批职工都能分到。
后勤处王主任的儿子，下星期娶媳妇，听说是个舞蹈老师，还是汽修车检的崔主任介绍的呢！
最近煤球又涨价了，去年一个煤球还只是卖两分五厘，才过了个年，就涨到三分五厘了。一个煤球涨了一分钱，昨天买了二百个煤球，多花了整整两块钱呢！”
听到煤球涨价，李卫东立刻开口问道：“妈，你这煤球还是在咱们公司的煤球厂买的么？”
“肯定的啊！”周云秀点了点头。
“这么算起来的话，一百个煤球就是三块五，八百个煤球就是二十八块钱，跟外面的煤球厂一个价格了。”李卫东接着说道。
八百个煤球，大约是一吨重，按照当时的价格，一吨煤球的售价是28块钱，不包含搬运费。
而运输公司自己的煤球厂，一吨煤球只卖20块钱，而且还包送货，给搬到家里，这比外卖的煤球厂便宜不少。当然20块钱一吨的价格，只供应给运输公司职工。
如今运输公司的煤球厂，价格也涨到28一吨了，跟市价一样。
周云秀则接着唠叨起来：“咱们公司的煤球虽然涨到三分五厘一个了，但依旧是包送货的，外面的煤球厂，送一车煤球要收一块钱的搬运费，算起来的话还是咱们公司的煤球厂划算。”
李卫东随口“恩”了一声，算是回应了老妈的唠叨，脑子里却开始思量起煤球涨价的事情。
很显然，这是三产独立运营的结果。
吃大锅饭的时候，运输公司煤球厂只要是不亏钱就行，所以都是成本价卖煤球给职工，这便宜煤球也算是运输公司职工的一项福利。
现在三产独立运营、独立核算，要是再按照成本价卖煤球，那煤球厂的职工可就发不出工资了，所以煤球便恢复到了市价。不过免费送货上门这一点，还是能留住运输公司家属院这几千客户。
在煤气灶普及之前，煤球厂应该还能能活上几年，等以后煤气罐普及了，这煤球厂也就倒闭了。
“煤球厂的厂长还算是有些进取心，知道涨价。那几个没有啥进取心的三产，恐怕撑不了几个月了。看来我得抓紧时间，尽快的把我的干部身份落实，到时候提出承包三产，阻力也会小一些。”李卫东心中暗道。
现在的李卫东，虽然已经是以工代干，但毕竟不是正式干部的编制。在承包企业三产这件事情上，有一个干部的身份，显然可以减少很多的阻碍。
李卫东的生日是在正月里，他现在已经年满十八周岁的，可以转为正式干部编制了。
……
幸福二五零那沉闷的“嘟嘟”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只要听到这个声音，货运处的人便知道，是李卫东来了。
刚好有四位司机师傅，拿着提货单据往外走，他们看到了李卫东，笑盈盈的打起了招呼：“李调度，一大早就开始忙了！”
“方师傅、黄师傅、霍师傅、叶师傅，你们这是要出车啊？”李卫东立刻回应道。
“我跟老黄、老霍去兖矿拉煤。”方师傅开口说道。
“我去莱钢，去拉钢材。我这一趟可比他们赚得多。李调度，你先忙着，我们出车了！”叶师傅回答道。
在“以运代销”开始之前，司机师傅们大都臣称呼李卫东为“小李”，毕竟李卫东还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而那些司机师傅，三四十岁的可不在少数。
然而自从“以运代销”正式施行以来，司机师傅们的奖金飞涨，大家都知道“以运代销”是李卫东搞出来的，于是即便是五十多岁的老司机，也会称呼李卫东一声“李调度”。
毕竟李卫东让大家都赚了钱，谁见了财神爷，不得笑脸相迎。
告别的四位师傅，李卫东直奔赵国栋的办公室。
赵国栋正在办公室里，见到李卫东后，直接指了指沙发，然后开口问道：“小李，有事么？”
“处长，是有件事想麻烦你。我当初是顶了我父亲的岗进的运输公司，我父亲是干部编制，但我年龄不够，所以只能是以工代干。前些天我刚过完十八岁的生日，现在已经符合干部编制的条件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是想让我跟公司领导提一提，帮你转成干部身份？”赵国栋开口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这事情，我自己去找公司领导，恐怕分量不够，所以得麻烦处长您了。”
“我明白了。”赵国栋接着说道：“我下午要找于书记，汇报以运代销的事情，这以运代销本来就是你提出来的，正好借着这件事情，帮你把干部编制定下来。”
随着“以运代销”的货物品种逐渐增加，运输公司所获得的利润也越来越大，从刚开始的一个月三万块，到后来的五万块，现如今单靠以运代销，运输公司一个月就可以多赚十万块钱。
当初李卫东靠着250条轮胎，就弄到了以工代干的身份，如今这个以运代销的方法，能帮运输公司月赚十万，可要比250条轮胎功劳大多了，获得一个正式的干部编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公司的领导层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为难李卫东。一来按照国企顶岗制度，李登科当年是干部身份，李卫东的确该是干部身份。
二来李卫东的以运代销方案，的确是为公司带来了不菲的利润，全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眼睛都盯着李卫东，这时候谁要是故意使绊子的话，岂不是坏了自己的名声！
更何况各位领导也都有孩子，以后也都得顶班，顶班也得是干部身份，若是有人坏了这个规矩的话，那就是动了大家的奶酪。
……
炎炎夏日，大街上却并不缺乏顶着大太阳蹬自行车的人群。
二八大扛很结实，连人带货驮六七百斤东西都没问题，但骑二八大扛也是一项力气活，这车骑起来，可比后世的共享单车累多了。
这时候，“嘟嘟嘟”的声音响起，一辆摩托车很是拉风的从自行车旁边飞驰而过。
摩托车上，李卫东享受着迎面吹来的风，时不时的看了看那些使着劲蹬着自行车的人，心中充满了优越感。
都是两个轮的，我跑得比你快不说，还不用蹬，来不来气？
在自行车大军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下，李卫东返回了运输公司。
刚进运输公司大门，却看到办公楼门前，围着一大群人。
“房子不是已经分完了么，这又是闹哪出啊！”李卫东一脸不解。
恰好有人从办公楼里出来，路过李卫东身边，李卫东便开口问道：“王师傅，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出事了？”
“这些都是咱们公司服装厂的，听说服装厂那边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王师傅开口答道。
“原来是来闹饷的！”李卫东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第七十六章 承包服装厂
服装厂是运输公司里比较大的三产，一共有近四百名职工，职工的数量比货运处还多。不过服装本来就是劳动密集型产业，人多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在计划经济时代，服装厂为运输公司职工提供了很多的便利，职工平日里所穿的衣服，基本上都是运输公司服装厂生产的。
普通的城市居民，拿着布票去供销社买来布料，然后自己缝衣服穿。
而运输公司的职工，拿着布票就可以直接买到运输公司服装厂生产出来的衣服，省去了自己做衣服的工序，这在当时那个缺衣少穿的年代，是一种很令人羡慕的福利。
运输公司服装厂能生产的衣服也是五花八门，干部的灰色中山装、蓝色工装、深绿色的仿军服、方领的衬衫、土布的直筒裤子、军大衣、跨栏背心、纯棉的短裤、“的确良”的短袖衫、手套袜子，服装厂都能生产。
除此之外，像是客运车站检票员的制服、子弟学校学生的校服、交通医院医生的白大褂，也都是由运输公司服装厂生产。
这种类型的三产，在计划经济时代，是大型国企自给自足必不可少的一环，日子过的还是很滋润的。但是在市场经济下，服装厂这种工人多、利润少、缺乏经营思维、还不思进取的三产，却很难以生存。
运输公司对三产进行改革以后，很多的三产都面临了经营困难的问题，也都开始了自救措施，比如煤球厂就很干脆的将煤球的价格涨了一分钱，与市场接轨。
然而服装厂自始至终都是无动于衷，依旧是按照以前的经营模式，等着运输公司下订单，完成生产任务。这样搞的话，能活下来才是怪事！
而且服装厂的厂长是一位女同志，即将年满五十五周岁，按照国家规定，女性干部是五十五岁退休，这位厂长正在办理退休手续，等着回家看孙子，哪有心思再去开拓进取。
结果就导致服装厂接不到足够的订单，没有工作，服装厂的工人也就三个月没能领到工资。
大锅饭时代过来的人，三个月没领到工资，那可是天塌般的事情！脾气暴躁一点的敢拿着菜刀去找领导单挑，心理不太健康的直接在运输公司找棵树上吊，那都是有可能的。
对于运输公司而言，现在的服装厂就是个烂摊子，服装厂能做的那些产品，压根就不赚钱，失去了运输公司的输血以后，服装厂肯定是月月亏损。若是干脆关掉的话，服装厂里四百多职工又没有地方安置，总不能白养活着这四百多工人吧！
四百名工人，工龄不一，哪怕只是给基本工资的话，一个月也得两万块的开销。区区两万块钱，运输公司倒是出得起，可运输公司并不只有服装厂一个三产，要是别的三产都学服装厂，那运输公司也就被拖垮了。
然而在李卫东看来，服装厂还是很有潜力的。
李卫东早就看中的服装厂，想要将服装厂承包下来，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国企的产业，可不是说承包就能承包的。
刚刚重生的时候，李卫东要本钱没本钱，要威信没威信，要是大大咧咧的去承包服装厂，非得被人揍出来。
如今服装厂连连亏损，工人们发不出工资来，眼看着服装厂就要倒闭了，李卫东终于等到了承包服装厂的机会。
而经过这两年的积累，李卫东有了做生意的本钱，他自己也在运输公司里树立了威信，此时提出承包服装厂，会有比较大的概率成功。
……
于正诚正在为服装厂的事情头疼。
按说现在这种情况，应该给服装厂派一个新厂长，但这个法子却不一定能解决服装厂的问题。
运输公司里的这些干部，也都是从大锅饭时代过来的人，让他们去参与市场竞争，恐怕都得凉凉。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李卫东推门走了进来。
“于书记，来找您汇报一件事情。”李卫东开口说道。
“什么事，直接说吧！”于正诚有些不耐烦，他满脑子都是服装厂的事情。
“于书记，我想承包咱们公司的服装厂！”李卫东开门见山的说道。
“什么？承包服装厂！”于正诚瞪大了眼睛。
李卫东则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于正诚，接着说道：“于书记，这是我的承包方案，让我承包服装厂的话，我保证每个月都能给工人发上工资，而且每年向公司上缴两万块的利润。”
“你等等，慢点说，我年纪大了，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于正诚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就像是一万只蜜蜂飞过。
……
与此同时，在总经理朱士聪的办公室，一个三十多岁皮肤蜡黄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朱士聪面前。
“表舅，你想想办法，让我去当服装厂的厂长呗！”中年男子开口说道。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在公司里，叫我朱总，别叫我表舅！”朱士聪不满的说道。
“表舅，这里有咱们两个，又没有外人。”中年男子有些无赖的说。
朱士聪则开口问道：“服装厂月月亏损，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可是个烂摊子，你去做什么？”
“表舅，我在咱们公司的医院里当后勤科长，已经三年了，也该挪动挪动地方了。”中年人开口说道。
“公司医院的后勤科长有什么不好的！工作清闲，还有油水，不比服装厂强么？”朱士聪开口说道。
中年人向前靠了靠身子，接着说道：“表舅，我不是学医的，在公司医院里，这个后勤科长就算是升到头了，以后升副院长，肯定没我的份。
所以我琢磨着，想要升官，就得换个地方，你把我调到服装厂当厂长，级别不就提升了嘛，等以后，就算服装厂真的不行了，把我平调到别的部门，也比现在官大啊！”
朱士聪点了点头：“还别说，这倒是个法子。你小子要是努努力，以后能在公司里混上个中层干部的话，也能帮帮我。”
以朱士聪总经理的身份，即便是服装厂倒闭了，也有能力把自己的表外甥调到一个有油水的部门，继续美滋滋的过日子。若是安排在实权部门的话，还能等于是增加了朱士聪的权力。
至于服装厂的未来，压根就没有在朱士聪的考虑范畴之内。

第七十七章 竞争
会议室内，运输公司的领导和中层干部齐聚一堂，这次主要讨论的是服装厂的事情。
只见朱士聪开口说道：“今年以来，服装厂亏损严重，工人们已经三个月发不出工资了。服装厂的原厂长王兰同志，也正在办理退休手续，所以当务之急，应该给服装厂指派一位新的厂长，这样才能稳住大局。”
“朱总说的有理，不过现在的服装厂，可是一个烂摊子，不说是扭亏为盈，想要给工人发上工资，都是个难题，该让谁去接任这个厂长呢？”工会陈主席开口问道。
朱士聪立刻答道：“我倒是有个人选，咱们公司的交通医院，后勤科的科长杨鹏，能力出众，工作表现非常突出，我觉得可以让他去担任服装厂的厂长。”
听到“杨鹏”这个名字，大家觉得有些熟悉，仔细一想才发现，这不是朱士聪的表外甥么！
朱士聪望向众人，发现并没有人反对，毕竟大家都知道，服装厂已经是个烂摊子了，谁接过来都烫手，没有人会为了这么一个烂摊子，跟朱士聪较劲。朱士聪想让自己的表外甥去当这个厂长，那就让他去吧！
然而于正诚却干咳一声，开口说道：“其实除了委派厂长之外，我们也可以想一想其他的方法，来盘活服装厂嘛。”
“于书记有什么高见？”工会陈主席立刻问道。
“现在国家不是提倡改革嘛，我们也应该响应国家的号召，我觉得，可以试着把服装厂承包出去。”于正诚开口答道。
“承包？”众人纷纷吃了一惊，大家都没想到，行事风格向来稳健的于正诚，会说出“承包”这两个字。
还有两年就退休的于正诚，的确是一个很保守的领导，比如之前的以运代销，于正诚就是反对的，他不愿意承担政策风险。
但是现在是要解决服装厂四百职工的饭碗，于正诚还是展现出了果决的一面。
只见于正诚拿出一份文件，开口说道；“货运处的李卫东同志，向公司提出的一套承包服装厂的方案，我觉得有可行性，大家不妨传阅一下，讨论讨论。”
于正诚说着，率先将文件递给了朱士聪。
“怎么又是这个李卫东出来搅局！”朱士聪有些不情愿的接过文件。
几位领导迅速传看了文件，大家都没有表态。毕竟服装厂是个烂摊子，既然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烂摊子跟朱士聪较劲，那更没有必要为了同样一个烂摊子跟于正诚过不去。
见到众人都不说话，朱士聪只好开口说道：“于书记，我们是国有企业，虽说制衣厂是三产，可承包给个人的话，不就变成私人的了！”
“话不能这么说，农村搞土地承包已经搞了这么多年了，土地还不一样是国家的？我们国有企业也一样，不会说把三产承包出去，企业性质就改变了。”
于正诚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更何况又不是承包给外人，而是承包给给了李卫东，李卫东可是咱们公司的干部！他去承包服装厂，也相当于是公司直接派了个干部，去当服装厂的厂长。”
“既然承包跟直接派个厂长过去都差不多，那不如直接派干部当厂长嘛，还省去了不少的麻烦。”朱士聪开口反驳道。
“终究还是有区别的。”于正诚指了指那份承包方案，接着说道：“李卫东承诺了，他承包服装厂以后，不但会负担服装厂工人的工资，每年还会向公司上缴两万块的利润。咱们直接派个厂长过去，能做到这些么？”
“这个嘛……”这个话题让朱士聪无法回答，他也知道服装厂是个烂摊子，无论谁去当厂长，都很难保证工人的工资，更何况每年上缴两万块的利润。
朱士聪沉吟几秒钟，终于开口说道：“服装厂现在的情况非常困难，能把工人的工资挣出来已经很不错了，还要每年上缴两万块钱的利润，这怕不是在放卫星吧！”
于正诚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别人说这话，我未必会相信，可李卫东嘛，我倒是觉得他有这个能耐，各位觉得呢？”
李卫东这两年来的表现实在是太耀眼了，250条轮胎，还是十五辆黄河重卡，这都是别人办不到的事情，可李卫东偏偏能把实力办成，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的体现。
而真正让运输公司上上下下都认可李卫东的，是那个“以运代销”的方案，每个月给运输公司带来十几万的额外利润，单凭这一点，就不会有人质疑李卫东的能力。
李卫东这两年苟在国企里，也不是白苟的，最起码做生意的本钱有了，人脉关系积累的一些，也让其他人认可了他的能力。这也算是从开局一条单身狗，苟出了一套神装。
朱士聪知道，如果论起能力的话，他那个表外甥杨鹏，肯定不如李卫东，更何况李卫东为了承包服装厂，还开出了每年上缴两万块的诱饵。把李卫东和杨鹏摆在台面上比较的话，杨鹏肯定完败。
然而朱士聪并不打算认输，他稍微一思考，便开口说道：“既然这样，我原则上同意，让我们公司的同志承包服装厂。不过该由谁去承包，我们是不是得再讨论一下？”
于正诚看了一眼朱士聪，开口问道：“士聪同志，除了李卫东，还有别的人要承包服装厂么？”
“那是当然。”朱士聪点了点头：“我刚才提到的杨鹏同志，也有承包服装厂的意愿，他之所以没有主动提出来，是担心公司不允许职工承包服装厂。”
“哦，那除了李卫东和杨鹏，还有谁要承包服装厂么？”于正诚望向众人。
众人全都沉默不语，看着公司一二把手斗法。
于正诚则继续说道：“这么看来，承包服装厂的人选，要在李卫东和杨鹏两位同志中二选一了。我觉得既然是选择，就应该择优。李卫东同志的承包方案，各位都看到了，不知道杨鹏同志的承包方案，打算每年向公司上缴几万利润呢？”
于正诚说着，故意望向朱士聪。
“上缴你个头！”朱士聪心中暗骂一句。
朱士聪很清楚，换成杨鹏承包的话，别说是上缴利润，怕是连工资都无法足额发放。如果真的择优选择的话，那服装厂肯定是李卫东的。
朱士聪毕竟是老油条了，他眼珠一转，马上计上心头。
只见朱士聪干咳一声，开口说道：“于书记，我觉得嘛，咱们这几个人，在这里开个会，然后就定下承包服装厂的人选，实在是太草率了。
服装厂毕竟有四百名职工呢，谁去承包服装厂，关乎着这四百名职工的生计，所以我认为，应该让服装厂的职工，自己去选择由谁去承包服装厂。这样选出来的人，才符合职工们的心意，也更能体现咱们公司以职工为本的优良传统。”
“让职工自己选？”于正诚眉头一皱，这绝对是个很愚蠢的建议。
现代企业靠选举来确定掌舵人！世界五百强当中，有哪家企业的CEO是靠员工自己选出来的？
企业管理者当然是能者居之，把民主选举带到企业管理当中，让员工自己选领导，就是嫌企业死的不够快。
然而在国企当中，员工发挥主人翁意识是值得提倡的，国企搞民主建设，更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比如每年选出一批职工代表，参加职代会，参与企业的重大决策，是国企里必备的事情。
换成沃尔玛、亚马逊、苹果、三星等公司，哪有职代会这东西，有啥重大决策，董事会和管理层说的算，员工连“被代表”的机会都没有。然而这些企业却能够成为世界顶尖。
所以当朱士聪提出，让服装厂职工自己选择承包人选的时候，于正诚虽然心中暗骂瞎胡闹，但却不能反驳。
朱士聪则继续加码道：“关于国有企业的承包，政策方面虽然没有禁止，但也没有明确的依据，说不定哪一天，政策一收紧，这承包也就成了违规的事情。我们让服装厂的职工选择承包人，也可以规避政策方面的风险嘛！”
朱士聪一句话，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对于这种政策尚且不明确的事情，包括于正诚在内，大家都不愿意承担责任。
让服装厂职工自己选择承包人，一旦出了问题，那也是服装厂职工自己的选择，运输公司的领导层可以推卸掉大部分的责任。
牵扯到承担责任的事情，运输公司的领导班子瞬间站在了朱士聪这一边，大家都支持，让服装厂的职工自己选择承包人。
国内第一例的国企承包发生在1984年，在当时引起了非常大的争议。而改革开放正处于摸着石头过河的时期，国家对于承包国企，也处于谨慎观望的当中，不提倡也不制止。
直到1985年，新华社发了一篇文章，肯定了第一例国企承包案例，承包国企逐渐的开始被认可。
1988年国家发布了《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暂行条例》，才让承包国企有了明确的政策依据。
而在1986年，国家虽然已经开始推行多种形式的经营承包责任制，给经营者充分的经营自主权。但毕竟没有白纸黑字的政策依据，很多国企领导，对于承包这件事情也是很谨慎的。
……
于正诚将李卫东叫到了办公室，大致说明了开会的情况。
“这么说，我多了一个竞争者？”李卫东一脸诧异的问。
在李卫东看来，服装厂这个烂摊子，应该没有人愿意接手才对，却没想到还有人跟自己争，真是不嫌山芋烫手。
“是公司医院的后勤科长，叫杨鹏，他好像是朱士聪的外甥。”于正诚回答道。
“杨鹏，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李卫东仔细的思量了一番，突然想起来，上辈子的这个时间点，被派去当服装厂厂长的，就是杨鹏。
杨鹏在服装厂当了两年的厂长，非但没有让服装厂起死回生，反而彻底的把服装厂搞垮了，最后连缝纫机都当废铁卖了。
而服装厂垮掉的时候，于正诚已经退休，朱士聪成为了公司一把手，采购处王海滨也顺势进入了运输公司的领导班子，杨鹏便接任了王海滨，成为了新的采购处长，还相当于高升了。
国企倒闭潮当中，类似的情况并不少见。企业倒了，领导干部可以转岗，换个地方继续当领导，工人们就只能下岗了。
于正诚则接着说道：“过几天，公司会举行一次投票大会，服装厂所有职工都会参加，到时候你跟杨鹏先上台讲讲各自的承包方案，然后让服装厂职工现场投票，现场唱票。”
“讲承包方案？这不是比忽悠么！”李卫东呵呵一笑。
作为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老油条，还能不会“忽悠”！
……
与此同时，在朱士聪的办公室，杨鹏也被叫了过去。
“表舅，不是说直接派我去当厂长的么？这么就成了承包了？”杨鹏一脸不解的问。
朱士聪冷哼一声：“不改成承包，你哪有机会去服装厂当厂长！”
“那个李卫东，我听说过，可是一个能人呢！要是投票的话，服装厂职工肯定会投给他，再说我也没有什么承包方案可讲的，这厂长也没有我什么事了。”杨鹏一脸沮丧的说道。
“你笨啊，你不会想办法么？”朱士聪开口说道。
“表舅，有啥办法？”杨鹏很干脆的问。
“你以为让你上台去讲承包方案，是真的讲承包方案啊？那是让你去忽悠那些服装厂的职工，把票投给你。忽悠会不？吹牛会不？画大饼总会吧？先给服装厂职工一个许诺，等选上了，能不能兑现也就无所谓了。”朱士聪开口答道。
“表舅，这大饼该怎么画？”杨鹏一副朽木的样子问。
“就你这脑子，蠢成这样，怎么想到去服装厂当厂长好升官的？”朱士聪不解的问。
“我妈教我的。”杨鹏老实回答道。
一听是自己表姐背后出主意，朱士聪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他只好耐着性子说道：“现在服装厂不是没有业务么，等投票那天，你就说你揽到了很多订单，让大家有工作可以做，有工资可以发，到时候不就都投你了么！
不过光靠你一张嘴可不行，这样吧，我让采购处王海滨提前采购一批工装，到时候你拿着采购单，吹起牛来也可以理直气壮的。
另外，你还可以去服装厂里，找几个托，选那些年龄大资历老的，给他们点好处，投票当天，让他们在现场帮你说好话。你要知道，普通职工大多数是没有主见的，要是有人说你好，其他人也会跟着投你一票。”

第七十八章 放大招
一大清早，李卫东便被赵国栋叫到了办公室。
“你打算承包服装厂？不想在我这里干了？”赵国栋开门见山的问道。
“想干，不过也想试着出去闯闯。”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我要真不想在货运处干，也不用去服装厂啊！”
“说的也是，服装厂是个烂摊子，你要是真想跳到别的部门，也不可能去服装厂。可惜我，我这里少了一个人才。”
赵国栋长叹一口气，有些惋惜说道：“趁着年轻力壮，出去闯闯也好，你要是能把服装厂救活了，过两三年再调回公司，有可能升中层干部，到时候就跟我一个级别的。”
“处长，我看你用不了三年，就能升公司领导。”李卫东笑着说道。
李卫东的记忆里，八十年代末的时候，赵国栋被调去了机关单位，后来还混到了正县级的局长。
“借你吉言吧！”赵国栋话音一转，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卫东，接着说道：“顺便给你个活，一会把这张表格送去采购处。”
李卫东接过表格，低头一看，才发现这是一张司机的身高尺码表。
“采购处要身高尺码，是打算给咱们买衣服了？”李卫东开口问道。
“恩，说是要给出长途的司机采购一批军大衣，一人两件。”赵国栋开口答道。
李卫东皱了皱眉头：“一人两件？军大衣又不是手套袜子需要替换，一件能穿好几年的，咱们用不了这么多啊。采购处没说，为什么一人要配两件军大衣么？”
“没有。采购业务一直是王海滨负责，谁知道他脑子有抽什么风了！”赵国栋随口答道。
“是啊，采购处长是王海滨，王海滨可是朱士聪的人，而跟我竞争服装厂的杨鹏，又是朱士聪的外甥……”李卫东已经将这一切串联起来。
“杨鹏那边很明显是要耍手段的，看来想要承包服装厂，单靠嘴皮子忽悠是不够的，我得放个大招！”
……
“嘟嘟嘟”的摩托车声响起，银行门口善于算数的大爷光听声音，便知道李卫东来了。
“小同志，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啊！又来问汇率么？”算数大爷开口问道。
“今天来办点业务。”李卫东说着，又给大爷递上了一根烟。
大爷接过烟，一边从兜里翻着火柴，一边开口说道：“那你进去忙吧，我帮你看着车。”
“谢谢大爷了。”李卫东说完，走进了营业大厅。
营业大厅柜台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子正等着李卫东。
“嫂子，我来了！”李卫东开口打招呼。
“小李来了，先等一下，我马上带你去见我们行长。”中年女子开口答道。
自从当了调度员以后，李卫东认识了很多三教九流的人，这也算是李卫东积攒的人脉。
这个银行的“嫂子”是银行营业厅的主任，她的丈夫所在的企业，经常需要运输公司派车运货，也就跟李卫东有了往来。
如今李卫东想要见银行的行长，便借用了一下这层关系。毕竟一个地级银行的行长，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有了“嫂子”这个中间人，李卫东可以轻易的见到行长。
在国企占据主要支配权的时代，有一张庞大的关系网，比有钱管用的多。
不一会，李卫东被带到了行长办公室，见到了吴行长。
“你就是李调度吧？快请坐。”吴行长招呼李卫东坐下，两人随便寒暄了两句后，吴行长才开口问道：“我听说，你打算贷笔款？”
“是的。”李卫东点了点头：“我们公司有个三产的服装厂，我打算承包下来，但是服装厂的经营还缺一笔资金，所以向要请吴行长帮帮忙。”
八十年代中期，只有农业银行才能发放个人贷款，而且都是针对农民的，小额短期贷款。其他银行发放贷款，都是针对企业的。所以李卫东想要拿到贷款的话，必须得带上服装厂的名号。
“哦，那你打算使用流动资金贷款，还是技术改造贷款？”吴行长又问道。
“流动资金贷款吧。我现在缺的就是流动资金，设备的话都是现成的。”李卫东回答道。
“流动资金贷款的话，只能贷半年，你想贷多少？”吴行长又问道。
“我想先贷五十万。”李卫东回答道。
“五十万？这么多！”吴行长流露出为难的表情。
很显然，吴行长觉得，一个三产的服装厂，不值得给出五十万的贷款。
在八六年，银行针对企业的贷款主要有三种。
一种是流动资金贷款，就是直接借钱给企业作为流动资金，这种流动资金贷款最多只有半年期的，直到1990年才出现一年期的流动资金贷款；
第二种是技术改造贷款，是银行针对企业进行技术改造、设备更新所发放的打款，贷款期限一般不超过五年，省级行政单位批复的专项技术改造贷款可以延长到七年。
第三种就是固定资产贷款，这种贷款主要是针对固定资产的投资，比如基本建设、项目建设等等，这种类型的贷款期限可以达到十年以上。
李卫东这种情况，只能申请流动资金贷款。而一个三产的服装厂，想要申请到50万人民币的贷款，显然是不可能的。
有些重生小说里的写到，八十年代银行会求着企业贷款，还会免息贴息，这误导了很多不明真相的人，导致很多人误以为这是真的。
银行求企业贷款是真，毕竟有贷款，银行才有利润。
但免息贴息纯属网文作者瞎说。银行就指望吃利息生存，免息贴息的话，银行岂不是要亏钱？以银行“离柜概不负责”的尿性，怎么可能干亏本买卖！
对于银行的行长来说，完成贷款任务固然重要，可犯不着为了完成贷款任务去亏钱经营。
况且在政策层面上，1984年人民银行发布了《信贷资金管理试行办法》以后，银行对于贷款已经有了明确的规章制度，银行行长哪敢违规贷款？真当监管部门是摆设了！
除非是政府给了特殊的政策，否则的话，企业怎么可能拿到无息的贷款。
见到吴行长一脸为难，李卫东则直接掏出了一张1000万的银行本票，递到了吴行长面前，接着说道：“吴行长，我可以用这个做抵押。”
“七个零！一千万！这是银行本票么？”吴行长到吸一口冷气。
吴行长还是见识的，虽然银行本票上夹杂着各种日文和英文，但他还是认出了这是一张银行本票。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这是一张日本富士银行的本票，价值1000万日元，我想用这张银行本票作为抵押，贷款50万人民币。你们银行是有外汇业务的，应该能验证这张银行本票的真伪，所以我才来拜托吴行长的。”
“富士银行，那可是世界级的大银行啊！”吴行长开口叹道，全然没有未来国有四大行那牛币哄哄的英姿。
李卫东则接着解释道：“这张银行本票还有四年才到期，国际金融机构的银行本票，定额本票时限都比较长。”
中国是在1994年才颁布了《票据法》，规定银行定额本票的时限不超过两个月。
而国外银行在这方面的限制则要宽松的多。纽约、伦敦、港岛、东京等金融中心的国际银行，会发行三到五年的定额银行本票。不过牵涉到人民币的银行本票，很多依旧是两个月期限。
毕竟国情是不同的，中国对于金融货币方面的管制历来比较严格，国家不希望太多的热钱以本票的形式在社会上流通。
吴行长拿着银行本票仔细的翻看了一遍，随后开口问道：“李调度，1000万日元，可是一笔巨款，你从哪里弄到了这么多钱？你别怪我多嘴，我必须得先确认一下，这1000万日元的合法性。”
“理解。”李卫东说着，从包里掏出了那份《文学作品作品转让授权协议》，递给了吴行长，接着解释道：
“我对汽车修理方面比较擅长，所以就写了一本修车技术方面的书籍，卖给了田丰汽车公司，这1000万日元，就是卖书赚来的，这是我与田丰公司签订的协议。签字的是田丰公司的代表加藤正行，你可以去田丰公司求证。”
吴行长接过合同，他看不懂日文，不过合同上面“25000000円”这个数字，吴行长还是看得懂的。
“呃，李调度，这上面写的是2500万日元吧？”吴行长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的，这本书的版权一共卖了2500万日元，这只是其中的1000万。”李卫东开口答道。
“乖乖，什么书能卖这么多钱！”吴行长心中愈发吃惊，他迅速的心算了一下，2500万日元，按照官方汇率的话能换50万人民币，黑市价格的话，则会超过120万人民币！
下一刻，吴行长突然意识到，坐在自己面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是个百万富翁！
在八六年，万元户都会令人仰视了，一个百万富翁，更是令人难以想象的存在。
还好吴行长也是见过钱的人，他没有表现的太失态。
“李调度，这么大的数额，让我先算一算。”只见吴行长从桌上拿起算盘，开始计算汇率和利息，实际上却是在思考，要不要批复这笔贷款。
1000万日元，黑市价格大约是50万人民币，上下浮动不会太大，所以用这1000万日元作为抵押，贷款50万人民币，银行肯定是不亏的。
半年后李卫东还钱的时候，肯定得付贷款利息，所以银行会赚上一笔。
更关键的是，如果李卫东到期还不上这50万，那么这1000万日元就归银行所有了。
1000万日元，是外汇，比50万人民币香多了！
想到这里，吴行长甚至有些期望，李卫东最好还不上钱。
一个地级的银行，能创汇1000万日元，这得是多亮眼的政绩！

第七十九章 大团结
吴行长给留下了那张银行本票，也批准了李卫东贷款，不过钱并没有马上支付给李卫东，要等到银行确认了银行本票的真伪性，才会给李卫东发放贷款。
走出了银行大门，李卫东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他开始心疼贷款利息。
1985到1995这十年间，中国银行一直处于高利息时代。1993年利率最高时，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甚至达到了10.98，堪比现在那些随时可能跑路的P2P金融。
在八六年，银行半年期的定期存款利率是6.12，而同为半年期的流动贷款利率则是7.92。也就是说，李卫东贷款50万，半年后就得还51.98万，其中1.98万是利息。
正是因为利息太高了，所以李卫东并没有把2500万日元的银行本票都拿出来抵押贷款，而只是用了一张1000万日元的银行本票作为抵押。
1.98万，相当于是两个万元户，这在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五六十块的年代，的确是一笔巨款。
……
终于到了投票大会的日子。
服装厂近四百名职工，全都集中到了运输公司院内的大操场上。
计划经济时代的国企，必然会建设一个操场，主要是因为那时有一个名叫“广播体操”的东西。
建国初期，中国就开始推行广播体操，当时广播体操并不是学生的专利，机关事业单位的公职人员、企业的职工，都要练习广播体操。
1951年12月1日起，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每天都定时播放广播体操节目，随后各地的人民广播电台也开始播放广播体操，每天大喇叭一响，成千上万企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便来到操场上，开始跟随节拍做广播体操。
到了后来，很多单位干脆在操场上筑一个简易的主席台，再刷上一面白墙，每当夜色降临的时候，这面白墙就成了电影屏幕，操场也就变成了露天电影院，轮播地道战、地雷战、张嘎、潘东子等红色影片。
现如今，投票大会的现场就设在了这片操场上。
于正诚率先走上主席台，说了十几分钟的场面话，大体内容就是，承包对服装厂而言是有好处的；选人来承包服装厂，是企业改革的一部分；服装厂不会因为被个人承包，而改变了企业的性质；服装厂依旧是国有企业；服装厂的工人也依旧是运输公司的职工等等，基本上是在消除服装厂职工对承包的顾虑。
随后于正诚又仔细介绍了投票的规则，让两个候选人先后上台讲解各自的承包方案，然后服装厂工人们现场领票，现场不记名投票，现场开票验票。
服装厂的近四百位职工倒是显得很平静，服装厂即将被承包的消息早就传出来了，大家已经过了最开始的迷茫期，逐渐的接受了现实。
八十年代中期，人心不是很浮躁，这个时候的国企工人，还是比较有思想觉悟的，讲白了就是听话。要是放在九十年代，企业承包过程中总免不了一些群魔乱舞的现象。
……
杨鹏又熟悉了一遍手中的演讲稿，里面的内容可都是他精心画的大饼，随后杨鹏有摸了摸在胸前的口袋，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
杨鹏的口袋里，装着好几张服装订单，有杨鹏自己找的，也有朱士聪通过采购处给的，这是杨鹏忽悠服装厂工人的武器。
杨鹏又看了看远处正在聚集的服装厂职工，几个熟悉的面孔也都在。
那几个熟悉的面孔，便是杨鹏事先找好的托，等一会投票的时候，带头投给杨鹏。
一切都布置的很妥当，杨鹏心中安定的了许多。
杨鹏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李卫东，此时的李卫东正坐在一个上锁的大铁皮储物箱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半支烟，看起来很惬意。
看到李卫东这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杨鹏便觉得心中来气。
“这该死的李卫东，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非要来承包服装厂，我现在已经是服装厂的厂长了！瞧这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一会投票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继续嘚瑟！”
……
在众人的瞩目下，杨鹏率先走上了主席台，开始了他的拉票演讲。
“各位同志们，我叫杨鹏，是咱们公司交通医院后勤科的科长……”
杨鹏先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开始介绍自己的承包方案。
正如朱士聪所传授的那样，杨鹏的承包方案并没有实质性的内容，通篇都是在画大饼。
比如我承包服装厂以后，将会给服装厂拉来多少订单，将会给服装厂带来多少利润，将会给工人们带来多少福利等等。各种诱人的许诺，一股脑全都抛了出来。
此时的杨鹏像极了印度三哥，只会坐在牛粪堆上，展望美好未来。
终于，台下有个人高声喊道：“吹牛皮谁不会啊，我还能说明年当上万元户呢！可谁信啊！”
“是啊，别光吹牛，来点实际的东西！”另一人也跟着大声起哄。
见到有人闹场，杨鹏却一脸淡定，因为这两个闹场的人，都是杨鹏事先安排好的“气氛组”，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要在这时候烘托气氛。
“服装厂的同志们，我杨鹏可不是吹牛，我有信心，也有能力，做到我刚才承诺的一切。不过空口无凭，光靠我一张嘴，大家也不会相信，所以我给大家看一样东西。”
杨鹏说着，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一沓服装订单。
“同志们，这些都是我为服装厂争取的订单。”杨鹏拿起第一张订单，展示给台下众人，接着说道：“这一张是咱们公司采购处的订单，公司将为客车站采购1200套制服，春秋装、夏装和冬装全都有！”
“这一张，是货运处采购500套军大衣的订单！”
“这一张，是咱们公司煤球厂采购手套的订单。”
眨眼的功夫，杨鹏便掏出了五六张运输公司内部的采购单。
运输公司采购制服，往往都是有固定时间的，朱士聪为了帮助杨鹏拿下服装厂，便下令让采购处提前下采购单，将明年的采购计划挪到现在。
采购处长王海滨是朱士聪的铁杆手下，自然会按照朱士聪的指示，送上了采购订单。
杨鹏又拿起了另一张订单，接着说道：“这一张，是咱们公司交通医院采购2000套白大褂的订单！”
杨鹏毕竟是交通医院后勤科长，想要弄点白大褂的订单并不困难。
只不过交通医院医生护士药剂师等等加起来，一共还不到200人，2000套白大褂的订单，也够交通医院用上几年了。
晒外手头上的订单，杨鹏接着说道：“除此之外，我已经联系了地区医院、中医院和骨科医院，等我当上服装厂的厂长，这些医院的订单也由我们来做！咱们的订单，会多的做不完！”
“啪啪啪啪……”杨鹏找的那几个托，立刻带头鼓掌，见到有人带头，其他职工也跟着鼓起掌来，顿时显得场面很热闹。
杨鹏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接着说道：“咱们制衣厂最大的问题，就是找不到订单，没有订单也就没有收入，现在我给大家找来了订单，咱们服装厂也就有了收入，有了收入就有了工资。所以恳请各位同志，投我一票，我当上厂长以后，咱们立刻开足马力生产，下个月一定能把工资发出来！”
“啪啪啪啪……”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与此同时，杨鹏请来的那几个托也开始营造气氛。
“杨科长说的太好了！”
“让杨鹏当厂长！”
“我这票就投给杨鹏了！”
气氛组一个劲的鼓噪下，很多职工已经打算将票投给杨鹏。
杨鹏结束了自己的演讲，走下了主席台，同时一脸笑容的望了望李卫东，仿佛是在挑衅。
主席台旁边，朱士聪长出了一口气，杨鹏的表现不错，订单、画大饼加上气氛组配合的恰到好处，看起来已经稳操胜券了。
“看起来杨鹏是众望所归了啊！”朱士聪忍不住开口说道。
“别急着下结论，李卫东还没上台呢！”于正诚说着望向了李卫东，眼神中却透出一股担忧。
杨鹏的表现的确很亮眼，关键是有大量订单的帮衬。在这方面李卫东肯定是不如杨鹏的，采购处不可能送订单给李卫东。
……
只见李卫东走上了主席台，他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绍道：“服装厂的同志们，我叫李卫东，是货运处的调度员。
刚才我也听了杨科长的承包方案，杨科长讲的很详细，也很长，这让我大受启发。所以我决定不说废话，不浪费大家时间，长话短说！”
台下的杨鹏顿时翻了个白眼，原来你受到的启发，就是我刚才说的都是废话？都是浪费时间？
主席台上，李卫东大声说道：“各位服装厂的同志们，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吧？我李卫东在这里承诺，你们今天选我当服装厂的厂长，咱们明天就发工资！”
听到“明天发工资”这几个字，服装厂的职工瞬间有些骚乱。
对于服装厂的职工而言，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所以“发工资”这三个字，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吹牛谁不会啊，我还能说明天当上万元户呢！可谁信啊！”
“是啊，别光吹牛，就凭你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年轻，拿什么给我们发工资！”
杨鹏的气氛组再次开始带节奏，只不过这一次不是配合，而是在故意拆台。
李卫东早就看出这几个气氛组不对劲了，带节奏的是他们，带头鼓掌的也是他们，带头要投票给杨鹏的还是他们。
“各位同志稍等片刻，我给大家看样东西。”只见李卫东不慌不忙，走下了主席台，来到了那个上锁的铁箱子面前。
“杨科长，帮忙搭把手呗，把这箱子搬上去。”李卫东对旁边的杨鹏说道。
这么多人盯着，杨鹏也不好意思说不帮，只能走上前去，与李卫东合力搬起了箱子。
“还挺沉，这得有六十多斤吧！”杨鹏心中暗道。
铁皮箱子被搬上来主席台，李卫东掏出了钥匙，打开了箱子上的锁，掀开了箱子盖。
杨鹏很好奇，箱子里究竟装的什么，他距离箱子最近，不由自主的伸头向箱子里望去。
下一秒，杨鹏脸色大变。
只见这箱子里，满满当当是一捆捆的“大团结”！

第八十章 发工资真香
主席台下，众人伸长了脖子，好奇的盯着那个铁皮箱。
只见李卫东将手伸进铁皮箱，看动作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然后向上一提溜。
一捆“大团结”被李卫东提了出来，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是钱！”
没有人不认得这个东西。
“这一捆得多少钱？”
“应该有一万块吧！”
服装厂的职工们小声议论起来。
一捆“大团结”是十沓，每沓是一百张，也就是一千块钱，十沓便是一万块钱。
也就是说李卫东回手在铁皮箱里这么一掏，便是个万元户。
然而李卫东的动作并没有结束，他又一次把手伸进铁皮箱，然后提出第二捆钱。
“还有第二捆呢，这就是两万块了，够给咱们服装厂发一个月的工资了。”有人小声嘀咕道。
紧接着，第三捆、第四捆、第五捆，依次被李卫东从箱子里拿出来。
台下众人再次开始骚动起来，隐约间还有一个个惊呼声响起。
“好多钱啊！”
“箱子里还有！”
“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终于，李卫东把箱子里的钱全都拿出来了，一共二十捆，也就是二十万人民币，这二十捆“大团结”被李卫东整齐的摆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四捆一横排，一共五排，摞成了一面小墙壁。
在当时，万元户是很多家庭重击奋斗目标了，大多数人连一万块钱都没见过的，如今整整二十万垒成了一面墙，摆在了众人面前，顿时震撼了所有人。
此时已经不用李卫东亲自回答，拿什么给服装厂的员工发工资，这二十捆“大团结”就是最好的答案。
……
主席台旁，朱士聪脸上的笑容已经凝固住，他曾经猜想过，李卫东会画更大的饼去忽悠服装厂的职工，也曾猜想过，李卫东同样会拿出一沓服装订单出来。
可令朱士聪万万想到的是，李卫东直接摆出了二十捆“大团结”，那可是整整二十万人民币！以本伤人，这完全就是不讲武德的打法。
于正诚同样是一脸的惊讶，他知道李卫东有本事，总能弄来一些别人弄不到的东西，比如250条轮胎，比如15辆黄河重卡。可二十万人民币，这好像是有些夸张了。
李卫东再次站在主席台前，开口说道：“服装厂的同志们，你们都看到了，这里是二十捆现金，就是用来给你们发工资的。我李卫东在此承诺，如果我承包服装厂，不光给你们发这个月的工资，公司拖欠你们的上个月工资，还有上上个月工资，我也补给你们！”
“你要把三个月的工资都补给我们？”有人大声问道，言语中充满了惊喜。
“你说的对，三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少，都补给你们！”李卫东大义凌然的样子，颇有一种打土豪分田地的感觉，仿佛花出去的不是自己的钱。
“啪啪啪啪啪啪啪……”台下立刻想起了最热烈的掌声，还夹杂着阵阵欢呼声。
这次的掌声是服装厂职工自发性质的，没有人带头，而且久久没有停息。
每个人的脸色都洋溢着激动的笑容，毕竟要发工资了，能不激动么！
为了能够承包服装厂，李卫东也是下了血本了。
服装厂有近四百名职工，每个月不算奖金，基本工资就需要两万块，李卫东承诺补发三个月的工资，一下子就要支出六万块钱。
在李卫东原本的计划里，他只打算给服装厂职工补齐当月的工资，然而杨鹏却拿出了一大把服装订单，李卫东不得不加码，干脆就补齐了三个月的工资。
对于李卫东而言，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钱都已经从银行贷出来了，半年就要付一万九千八的利息，要是拿不下服装厂的话，那肯定是要亏欠的。
而承包下服装厂，李卫东有的是赚钱的手段，现在补给工人的工资，也能赚回来。
做实业就是如此，不要怕投钱，钱攥在手里只能越来越贬值，把钱投出去，才能赚钱。
……
李卫东身旁，已然沦为背景板的杨鹏呆呆的望着那二十捆“大团结”垒成的墙。
此时杨鹏很清楚的知道，服装厂厂长的职位，已经从自己怀中飞走了。
演讲稿白背了，订单白准备了，托儿白找了，大饼也白画了。
什么制服订单、军大衣订单、白大褂订单，的确很具有诱惑性，下个月发工资的口号，也很能煽动人心，可这些东西哪有那一捆捆“大团结”香啊！
下个月发工资，终究是下个月的事情，承诺很美好，未来很有希望，可总比不过先把这个月的工资领到手。
更何况李卫东还承诺，补齐三个月的工资。
展望美好未来，到底是不如珍惜有钱的现在。
杨鹏忍不住又看了看那一捆捆“大团结”。
大团结上，农民姐姐笑的很甜美，工人哥哥笑的很灿烂，解放军叔叔笑的很真诚，少数民族爷爷笑的很淳朴。
然而杨鹏却欲哭无泪……
……
接下来到了投票时间。
然而李卫东一顿砸钱的操作，却让投票变得毫无悬念。
服装厂的职工们都想尽快的领导那三个月的工资，领到选票之后，毫不犹豫的在李卫东名字后面画上了对号。
然而有人却并不甘心，比如杨鹏找好的托。
其中一位四十多岁的阿姨，姓王，王阿姨的女儿刚刚初中毕业，还没有找到工作。
杨鹏给王阿姨承诺，一旦自己当上厂长以后，便安排王阿姨的女儿去服装厂上班。所以王阿姨很乐意给杨鹏当托。
服装厂虽然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可好歹也是国有企业，职工是正式的国企职工，能去上班的话，总比赋闲在家强。
那个年代还没有国企下岗潮，在普通人的认知当中，国企是不可能倒闭的。国企工人们坚定的相信，就算是企业没了，国家也不会不管他们的。
如今杨鹏当不上厂长了，王阿姨女儿的工作也要告吹了，王阿姨更是觉得很不甘心。即便杨鹏自己都觉得没有希望了，王阿姨却仍然琢磨着帮杨鹏翻盘。
王阿姨拿起自己那张选票，毫不犹豫的在杨鹏名字后面画上了对号，然后她又看了看身边的同事，发觉对方还没有画勾。
“小张，投给杨鹏吧！杨鹏给咱们服装厂争取来那么多订单，让杨鹏来当厂长，咱们下个月就能发上工资了。”王阿姨开口说道。
那人顿时用一种看傻子的模样，望着王阿姨。
“王姐，你是不是没听清李卫东说什么啊，人家李卫东说了，他当上厂长，第二天就发这个月的工资。”小张姐姐开口说道。
“就算这个月能发上工资，那下个月呢？下个月能不能发上工资还是个未知数。所以我们应该投杨鹏啊，投给他，下个月肯定能发上工资啊！”王阿姨语重心长的说。
王阿姨的话，让周围人一脸无语，小张姐姐更是觉得，王阿姨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发工资，得失心疯了。
此时，旁边一个人开口说道：“王姐，你怎么就不会算这帐呢，下个月那是下个月的事情，先把这个月工资拿到手，不比等下个月强？再说了，人家李卫东可是承诺，补给咱们三个月的工资呢！”
“不就是三个月工资么，哪能比得上下个月就发工资……呃……”王阿姨觉得自己实在是编不下去了。
沉默了数秒后，王阿姨还是找到了另一个借口：“你们刚才都看到了，杨鹏手里拿着的，可都是真真切切的订单，我算了一下，各种服装加起来，有上万套呢，这可是眼见为实。至于那个李卫东，他说给咱们补发三个月的工资，耳听为虚你们就信啊。咱们厂有四百人呢，三个月的工资得多少钱！”
“王姐，我看你该去配一副眼镜了，你自己看看主席台，那一捆捆大团结还摆在那里呢！那么多钱，还怕少了咱们的工资！”另一人马上怼回去，然后拿起笔，在选票上李卫东名字后面画了个对号。
“哎呀，你们怎么就不听劝啊！咱们同事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了！”王阿姨有些气急败坏的说。
“王姐，我儿子已经一个月没吃肉了，我还指望着赶快发了工资，去买点肉呢！”
“我也得给我家二丫头买一双新鞋。不发工资，哪里有钱买鞋，我可等不了一个月。”
“我后天得去相亲，要是让人家知道，咱们厂三个月都没发工资，那多没面子啊！”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理由，但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我们要珍惜现在，发工资真香！
王阿姨气的跺了跺脚，然而却是独木难支，她多年在服装厂里积攒的威信，显然抵不过三个月的工资。
……
投票结束后，开始公开唱票。
唱票是一个毫无悬念的过程，服装厂职工又不是傻子，辛辛苦苦干一个月，做完订单才能拿到下个月的工资，跟马上补三个月的工资相比，任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几乎所有人都投给了李卫东，只有王阿姨这种收了杨鹏好处的，才会把票投给杨鹏。
“李卫东！李卫东！李卫东！李卫东！”
负责唱票的人不停喊着李卫东名字，旁边一块黑板上，有人专门拿着粉笔，在李卫东名字下面画着一个个的“正”字。
“李，哦，不，是杨鹏！”
杨鹏终于获得了第一票。
然而服装厂人群中，却传来了群情激奋的呼声。
“是谁写错了吧，怎么投给杨鹏了？”
“会数数不，他们的名字，一个是两个字，一个是三个字，就算不识字也不会搞错吧！”
“他不想要三个月工资，我还想要呢！”
人群中的王阿姨缩了缩脖子，这种场面，她可不敢站出来，承认自己投给了杨鹏。
很快的，李卫东便拿到了二百多票，占据了大多数，余下的票也就没有意义了。
主席台旁边，朱士聪却有些不甘心失败，他指了指那个放着二十万人民币的铁箱子，突然开口说道：“这已经算是贿选了吧？”

第八十一章 巨额财产来路不明
“贿选？”
在座的众人无不心中一惊。
看看那个放着二十万人民币的铁箱子，再想想李卫东将一捆捆钱摆在大家面前，然后承诺给补发三个月的工资，还真有一点贿选的感觉。
旁边王海滨立刻应和道：“朱总说的有道理，都讲明了要给服装厂的职工发钱，那还不是贿选么！”
李卫东却是不慌不忙的笑了笑，站起身来开口说道：“王处长，这话可得想好再说啊，要不我现在就去跟服装厂的职工说，你王处长觉得这是贿选，所以三个月的工资不补了！”
“别！我可没这么说！”王海滨赶紧否认道。
主席台下面可是又近四百个服装厂职工，而且都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要是王海滨敢阻止步伐工资的话，挨一顿揍那是轻的，遇到脾气爆点的，敢拿着汽油瓶去王海滨家门口放火。
朱士聪也意识到这一点，嘲讽一下李卫东也就罢了，可牵扯到四百多职工的利益，这“贿选”两个字，可不是随随便便说出口的。
李卫东接着说道：“国家不是早就实施厂长责任制了嘛，现在服装厂欠了职工的工资，我作为厂长，担负起这个责任，给工人们补发工资，有什么不对？至于贿选，恩，这贿选不都是先给好处么！”
李卫东说着，拍了拍屁股下面的铁皮箱子，接着道：“我这二十万现金，可是一分钱都还没发出去。我这好处还没有给出去了，可不算贿选。”
工会陈主席立刻站出来打圆场：“小李说的有道理，能帮服装厂职工解决拖欠的工资，为公司减轻负担，这是一件好事情嘛！”
于正诚也开口说道：“小李，以后就是李厂长了，到了服装厂好好干，争取扭亏为盈！”
朱士聪低了低头，默不作声，他也只是过过嘴瘾，口嗨一下，真要是在“贿选”这件事情上做文章的话，服装厂那四百职工真敢上来把他揍一顿。
……
投票就结束，李卫东毫无疑问的获胜，而承包服装厂的事情，也尘埃落定。
接下来，李卫东与运输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
国家关于国企承包出台正式的规定，是1988年的《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暂行条例》，所以在1986年，承包国企还处于探索阶段，并没有明确的制度规范。
也因此，当时承包国企的合同，大多是个人比较吃亏的。
有些承包合同并没有规定年限，也就是说国资部门随时可以把企业收回来。
有些承包合同对于利润分配比较苛刻，如果是亏了钱，承包者要承担责任，可若是赚了钱，承包者只能分到一点点。
还有些承包合同规定，国企被承包以后，依旧要履行过去的义务，也就是行政不会放权，依旧会干预企业管理，这使得承包者束手束脚。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承包国企的政策并不明确，承包者只能处于弱势的地位，让你在国企承包的过程中分一杯羹，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李卫东也同样签署了一份“不平等条约”。
承包服装厂的合同没有设定期限，运输公司随时可以把服装厂收回来，于正诚也是担心政策会突然改变。不设定期限的话，万一政策有变，可以立刻将服装厂收回。
不过李卫东还是长了个心眼，要求再上面加了一个条款，就是运输公司收回服装厂之前，需要提前一个星期通知。
另外就是李卫东需要负责服装厂一系列的开销，除了服装厂正常运营费用之外，像是工人的工资、工人看病报销的费用等等，也都是服装厂掏钱。
还好服装厂是近二十年才成立的三产，职工里年纪最大的也还不到五十岁，否则的话还会有一群退休职工的退休金，也得李卫东掏钱。
除此之外，李卫东每年还得向运输公司上缴两万块钱。
运输公司并不缺这两万块钱，每年上缴两万块更像是一个象征性的指标，以证明服装厂承包出去以后，国有资产没有出现亏空的情况。
运输公司所期望的，是甩掉服装厂这个包袱，毕竟服装厂一直是在亏损运转，全靠运输公司输血才能活到今天。国企改革的浪潮当中，半死不活的服装厂，已经拖了后腿，严重的阻碍了运输公司的发展。
而且运输公司也不指望一个三产的服装厂能赚大钱，能够保本经营，把四百人的工资发出来，就是谢天谢地了。
运输公司中，大部分人更是觉得，李卫东这么积极的承包服装厂，只是寻求一个镀金的机会。
以李卫东现在的年纪，想要升到中层干部，至少要十年的时间，服装厂显然是一个很好的跳板。
先去担任服装厂的厂长，以后调回运输公司，级别至少不会低于服装厂厂长，运气好一些的话，二十五六岁就能成为中层干部，四十岁以前就能进领导班子。
按照国企人的思维，用服装厂作为跳板，以谋取快速晋升，是很合理的行动。没有人能猜到，李卫东承包服装厂，真的是为了赚钱！
……
王海滨帮杨鹏弄来了那么多订单，虽然没有能够帮助杨鹏拿下服装厂，但杨鹏对于王海滨还是很感激的。
再投票大会结束后，杨鹏专门请王海滨下馆子，以示感谢。
运输公司的招待所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菜，王海滨早就吃腻了，于是杨鹏将请客地点，选在了国营的青河饭店。
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杨鹏挥了挥手，大声喊道：“服务员，点菜！”
一个穿着白围裙的服务员走了过来，爱答不理的将菜单往两人面前一扔，然后拿出一个小本本，开始记录菜名。
王海滨扫了一眼菜单，价格要比运输公司招待所贵一些。
“炒个油菜、木须肉、糖醋鱼、再来个辣子鸡，差不多就要这些了。”王海滨点了四个菜。
听到前两个菜，杨鹏觉得还好，可后两个菜，却让杨鹏心在滴血，这可都是硬菜，今天怕是要大出血了。
不过杨鹏碍于面子，还是开口说道：“王处长，要不再点个汤吧，凑个四菜一汤。”
“咱们就两个人，四个菜也就够了。”王海滨开口答道。
“那行，就先要这四个菜吧，不够我们再加。”杨鹏开口说道。
服务员直接将手中的小本本递到杨鹏面前，一脸冰冷的说道：“一共五块六毛五！”
国营饭店，吃饭要先给钱。
杨鹏拿过菜单，仔细的核对起来：“炒油菜六毛钱，木须肉九毛五分钱，糖醋鱼一块五，辣子鸡两块六，一共五块六毛五。”
杨鹏掏出了六块钱，递给了服务员，服务员牛币哄哄的找了钱，便不再搭理两人。
不一会，菜上齐了，两人打开了自带的酒，开始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两人都略微有些醉意，这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我本来以为，有了那么多订单，我赢定了，却没想到李卫东那小子，竟然拿出来二十万现金！可气的是，他还找我帮他搬箱子！”杨鹏发起了牢骚。
“我说小杨，当时李卫东打开那箱子的时候，你可就在一旁啊，是什么感觉？”王海滨笑着问。
“什么感觉？慌啊！慌得一批！一整箱子，那么多，全都是大团结，我哪见过那么多钱，直接就傻了！”杨鹏用手比划着，随后接着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我好歹也是搬过二十万的人！”
王海滨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你说李卫东这小子，到底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钱，整整二十万呢！”
“货运处的工资本来就高，而且李卫东不是弄了个以运代销么，听说一个月就能赚十几万！噶……”杨鹏说着打了个酒嗝。
王海滨皱了皱眉头：“以运代销是挺赚钱，可赚到的大部分都上缴公司了，剩下了是整个货运处分，货运处也有三百号人呢，他李卫东能分到多少？就算他一个月能赚200块钱，一年也就是两千四，十年才两万四，二十万的话，他不吃不喝得攒八十多年！”
“好像也是这么道理啊！”杨鹏夹起一块姜塞到嘴里，掩盖了一下酒味，接着说道：“这可是二十万呢！就凭工资的话，一辈子也赚不到那么多钱，李卫东肯定有其他来钱的门路。他不会是偷着把货运处的车给卖了吧！”
“这怎么可能！运输公司的车辆都是有数的，一个司机一台车，而且还有派车的调度。要想偷着卖车的话，得连司机和调度一起灭口。”王海滨开口说道。
“那他就是偷着倒腾什么东西了。他提出来的那个以运代销，不就是当二道贩子么！”杨鹏接着说道。
“有这个可能。”王海滨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可这也不对啊，我见过很多倒腾货的，从南方进了衣服鞋子，去北方卖，干上两年，顶天就是个万元户！李卫东拿出来的可是二十万，他才多大岁数，能倒腾出那么多钱？”
“想那么多干嘛！咱们又不是公安，哪能查出来李卫东怎么弄来了二十万！”杨鹏开口说道。
“你刚才说什么？”王海滨猛然问道。
“我说想那么多干嘛！”
“我说的是下一句！”
“我说咱们又不是公安……”
“对，就是这句！”王海滨猛的一拍桌子，开口说道：“咱们查不出来，可公安能查出来啊！不是有个罪，叫什么钱太多不知道哪里来的罪……”
“是巨额财产来路不明罪？”杨鹏开口提醒道。
“太对了，就是这个！”王海滨一脸兴奋的说：“今天李卫东闹出那么大动静，咱们就找个人举报，说他巨额财产来路不明！运气好的话，还真能办了他！”

第八十二章 李登科是个穷鬼
傍晚时分，丁建军提着两瓶水果罐头，来到了家属楼门口。
“我记得应该是中间那个楼栋，二楼的西户。”想到这里，丁建军直接上了二楼，然后敲了敲西户的门。
不一会，门打开来，李卫东探出了脑袋。
“是丁叔啊！来找我爸的？快进来坐。”李卫东将丁建军招呼进屋内。
李登科老爷子正抱着个象棋的棋谱，仔细的钻研着，看到于建军进来，立刻起身相迎：“是建军啊！快过来坐。”
“这不是好久时间没见了，过来看看你。”丁建军说着，将水果罐头放在桌子上最显眼的位置，仿佛是生怕李登科看不到。
“来就来吧，还买什么东西。”李登科笑盈盈的招呼丁建军坐下。
丁建军也是运输公司的会计，比李登科小几岁，当年丁建军刚进入运输公司时，跟李登科学了不少的东西，所以也算是李登科的半个徒弟。
李登科还在职的时候，丁建军时常会来李登科家做客，所以李家几个孩子都认识丁建军。
只不过自从李登科内退以后，丁建军就没怎么来过李家，也就是刚搬新房时来过一趟。
如今丁建军再次登门拜访，显然是有目的性的。
丁建军有个儿子，找了个对象，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既然要结婚了，女方便要求丁建军家给彩礼。
八十年代的彩礼不是直接给钱，而是“四大件”，早期是“三转一响”，后来则的家用电器。
丁建军的准儿媳妇，便要求彩电、洗衣机和电冰箱，而且还得是进口的。
这个标准放在现在的话，就相当于是要一辆宝马或者奔驰，还不能是入门的A级车。
14寸的彩电大约是1000块钱；电冰箱最低容量100升的，也得600多块钱；至于洗衣机，单缸的200块钱，双缸的则要400块钱。
这还是国产家电的价格，进口家电的价格。以丁建军的工资水准，不吃不喝也得攒两三年，才能买得起这些东西。
丁建军正为彩礼的事情犯愁呢，恰好在此时得到一个消息，白天投票大会的时候，李卫东拿出了二十万人民币！
于是丁建军便动了借钱的心思。你李家都有二十万了，接我两千块买彩礼，应该不难吧！
……
为了儿子结婚的彩礼钱，丁建军便买了水果罐头，来到了李卫东家里。
与此同时，运输公司的家属院里，驶进了一辆警用的侉子摩托，摩托车上坐着两位绿色大檐帽。
公安同志来到运输公司家属院，瞬间吸引了好事者们的注意。
“没听说谁家进贼了啊”
“该不会是谁家孩子又打架了吧！”
人们的议论声中，侉子摩托停在了家属楼门口。
侉子里走下一个中年警官，开口问旁边的居民：“同志，跟你打听个事，李卫东是住在这里么？”
“是住在这里，那栋楼，中间那个楼栋，二楼，西户。”居民连忙答道。
“谢谢同志了。”中年警官说完，带着另一位干警，直奔李卫东的家中。
好事的人立刻围上去，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找李卫东的。”那人开口答道。
“李卫东？该不会是他犯了什么事吧？”好事人又问道。
“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国企的家属院里没有秘密，谁家婆媳吵架都能引来一片围观，更何况是公安的同志找上门来。
丁建军这边正与李登科闲话家常，还没有提到借钱的事情，此时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李卫东马上起身去开门，然后看到了两位警官。
见到警官找上门来，李卫东并没有丝毫慌张，反而露出了“总算等到你们”的表情。
“这里是李卫东同志的家么？”中年警官开口问道。
“是的，我就是李卫东。”李卫东点了点头。
“你好，我叫徐凯，有些情况想找你了解一下。”中年警官说话的同时，冲着李卫东敬了个礼，然后掏出了工作证。
“好的，两位同志快请进。”李卫东将两人请进了屋，却故意没有关门，任由家属院的好奇宝宝们，围在门口观望。
随后李卫东瞪了学渣弟弟眼，开口吩咐道：“还不快去给两位同志泡茶。”
“不用麻烦了，我们就是简单的了解一下情况，不会待太久。”徐凯开口说道。
“没关系，警民一家亲嘛，喝口水又不是违反纪律的事情。”李卫东说着，让两位警官坐下来，然后坐在了徐凯的对面。
丁建军很自觉的站起身来，跑到了一边。
“徐同志，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卫东同志，你不用紧张。”徐凯摆出一副和气的笑容，接着说道：“我听说，今年上午，你们运输公司搞了个投票大会？”
“是有这么回事。公司打算把三产的服装厂承包出去，所以举行了个投票大会，决定承包者的人选。”李卫东一脸淡定的说。
“我还听说，你在投票大会上，拿出了二十万现金？”徐凯又问道。
“没错，是二十万，投票大会结束后，我就把钱搬回来了，现在就放在我床底下呢，徐同志要不要看看？”李卫东回答说。
见到李卫东如此淡定的表现，徐凯已经意识到，这二十万现金，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
徐凯摆了摆手：“钱就不必看了，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下，这么多钱，李同志是从哪里弄来的。”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回答道：“这钱是我从银行里贷来的，来源绝对合法，两位同志稍等片刻，我去给你们拿贷款的凭证。”
李卫东早有准备，直接进屋拿出了一沓贷款的凭证。
站在旁边的丁建军，听到“贷款”两个字，表情猛的一变。
李卫东将贷款凭证那给了徐凯，这银行的贷款凭证还是很规范的，每张纸都有银行的名称和标志，末了还有签字和盖章。
看到红彤彤的公章，徐凯基本上确认了贷款凭证的真实性。
李卫东则接着介绍道：“这五十万贷款是中行的吴行长亲自批下来的，手续齐全，两位同志要还是有疑问的话，可以去中行验证一下。”
“多谢李同志配合，既然事情都搞清楚了，我们就告辞了。”徐凯说着便要起身，可身子动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
“李同志，我刚才没太听清楚，你说的是五十万，不是二十万？”徐凯开口问道。
“我一共贷了五十万，你看，这里面写着呢。”李卫东指了指贷款凭证上的数字，接着道：“我不可能把五十万都取出来吧，所以就先取了二十万，给服装厂的职工发工资。”
“原来是这样！”徐凯点了点头，颇为感慨的说道：“李同志可真是个好人啊，把给工人发工资，放在首要位置。”
“好人不敢当，不敢当，都是为人民服务。”李卫东尴尬的笑了笑，心中暗道：好人卡这东西，我可不敢接。
……
李卫东早就料到，会有人找上门来，要么是公安，要么就是纪委。
在公司的操场上，一下子拿出了二十万现金，瞬间将每个人砸的晕乎乎的。
但是当大家冷静之后，便会去思考，李卫东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钱？
八十年代中期，哪怕是个万元户，他的发家史都会被广为挖掘，然后成为普罗大众的谈资。
李卫东一下子拿出了二十万，怎么可能不引起大家的好奇心。运输公司几千职工，肯定会有很多人想弄明白李卫东是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钱。
普通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这钱是不是来路不正？是不是违法所得？李卫东是不是贪污受贿了？李老爷子是不是偷偷藏了个矿？学渣李卫民是不是气运之子？
与其让好事者瞎猜，在背后嚼舌根子，不如把事情摊开。
所以当公安同志上门的时候，李卫东故意没关门，就是让外面的好事者知道，自己的钱都是正规途径，从银行贷来的。
同时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防止别人来借钱。
所谓穷在闹事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人一旦有了钱，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平日里不怎么来往的朋友，还有隔了好几条街的所谓邻居，都有可能跑来借钱。
至于借了以后还不还，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就像是某位农民出身的草根歌手，赚了钱以后回到村里，村民就说这位歌手应该给全村每人分几万块，不劳而获反而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
如今李卫东一下子拿出了二十万，难保不会有这样的人出现。
你都有二十万了，是不是应该把钱拿出来，大家分一分？
除了亲戚、朋友、邻居回来借钱，不认识的人也有可能来借钱。
比如家里有重病人，需要钱医治的，家属直接跑到李卫东门口一跪，那该咋办？
虽然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可你有钱啊！你就应该拿钱出来给我治病！
人命关天的事情，你都有二十万了，借我几千块钱就命，貌似很合理吧？你要不借，道德绑架就来了。一群一毛不拔的键盘侠就开始喷你，说你为富不仁，说你见死不救。
反正就是我穷我有理，我弱我有理。
类似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新闻一报道某人做善事捐了很多钱，第二天就有人上门，以各种理由要捐款的。
李卫东为了避免这种麻烦事，干脆就让大家知道，这钱是从银行里借的，而且还得付利息。
我虽然有五十万巨款，但都是借的，算上利息的话，我是个负翁，每天早晨一起床，先算欠了银行多少利息，这样你还好意思跟我借钱？
……
李卫东亲自将徐凯送到楼下，目送侉子摩托车离去，然后返回家中。
刚进门，却看到丁建军已然起身，一副要告辞的样子。
“丁叔，你这是要走啊，不多坐会了？”李卫东开口问道。
“不坐了，我刚想起来，出门的时候，家里的炉子上还烧着一壶水呢，我得赶快回去，别把谁给烧干了。”丁建军开口答道。
丁建军说着，便直接走向了门口，说了句不用说送了，便一溜烟的走了。
望着丁建军离去的背影，李卫东故意问道：“爸，丁叔来找你干什么的？”
李登科老爷子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脸无辜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我也不敢问！”
……
丁建军孤零零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本以为这李登科发财了，却没想到比我还穷，欠了银行五十万，下辈子怕是还不清了！哎，这一趟白来了，可惜了我那两瓶水果罐头！”

第八十三章 李厂长驾到
次日，李卫东贷款五十万承包服装厂的消息，便已经传遍了整个运输公司。
在普通人看来，李卫东这种行为简直是疯了！
八十年代的中国人还是比较擅长存款的，而对于寅吃卯粮的贷款，向来非常排斥。
之所以会如此，除了中华民族优良的节俭传统之外，主要也是因为利息太高了。
就比如李卫东贷的这五十万，年利率是7.92％，而到九十年代初的时候，贷款年利率高达百分之十几，这么高的利息，谁敢去贷款！
贷款利率高，相应的存款利率也高，对于老百姓而言，把钱存到银行里是划算的，特别是九十年代初，钱存在银行里，收益都赶上日元升值了。
也是因为利率太高的原因，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中期，民营经济很难形成规模，赚点钱还不够还利息的。所以炒辣椒酱的才留下了不贷款、不融资、不上市的经营策略。
与民营企业相比，国企是国家的，贷款还不上，大不了是一笔坏账。
……
王海滨兴致勃勃的走进了朱士聪的办公室。
“朱总，你听说了么，那个李卫东从银行贷了整整五十万！”王海滨开口说道。
朱士聪点了点头：“略有耳闻，我之前也在纳闷，他李卫东从哪里弄来了那么多钱，原来是从银行贷的款。现在银行贷款已经变得这么容易了么？”
“银行贷款的情况我不知道，我现在就知道，李卫东背了整整五十万债务，不对，不止五十万，还有利息呢！五十万的贷款，一年光利息就接近四万块钱了吧！”王海滨兴高采烈的说道。
“这个李卫东的胆量，真的出乎了我的意料。没想到他为了承包服装厂，下了这么大的本钱，杨鹏比不过他，一点儿也不冤枉。”朱士聪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你觉得，就凭咱们那个破服装厂，能把这四万块钱利息挣出来么？”
王海滨呵呵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服装厂能不能赚钱，还不是我这采购处说的算么。我给他们采购订单，他们就有活干，说不定还能吃上口饭，我不跟他们订单，他们只能喝西北风！”
王海滨到时候没有吹牛，此前的服装厂，主要靠运输公司内部的订单生存，而运输公司里负责下订单的，就是王海滨的采购处。
三产独立以后，即便采购处正常下订单，尚且养活不了服装厂400名职工，采购处不给订单的话，服装厂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只见王海滨一脸阴狠的表情，开口说道：“现在这个时候，李卫东应该去服装厂交接了，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会停掉服装厂所有的采购订单，一件衣服都不买，我倒要看看，他那五十万能撑多久！”
“海滨同志，这我就得批评你了，大家都是同事，你怎么能做这种釜底抽薪的事情呢？更何况服装厂还有四百职工呢，你停了服装厂的订单，那四百职工怎么办？”朱士聪淡然的说。
王海滨顿时一头黑人问号，他不明白朱士聪为什么要提李卫东说话。
只听朱士聪接着道：“海滨啊，做事情，要有大局观，就好比服装厂这件事情，你若是停了服装厂的订单，往小了说，你这是公报私仇，往大了说，你这是不顾大局！”
“朱总批评的是，我不停服装厂的订单就是了。”王海滨有些不情愿的说道。
“这就对了，该给服装厂的订单，还是得照给，不过怎么个给法，还是可以仔细研究一下的。”朱士聪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比如一件衣服，本来是五块钱，咱们可以节约一下，就给服装厂三块钱嘛！毕竟公司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得省着点花。”
王海滨瞬间明白了朱士聪的意思，脸上更是挂上喜色。
“朱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肯定认真落实你的指示，勤俭节约，帮公司省钱！”王海滨笑容满面的说。
朱士聪的这一招，比直接断了服装厂的订单更加阴损。
直接断了服装厂的订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采购处在故意使坏，这对王海滨，乃至分管领导朱士聪，都是有影响的。毕竟在国企当中，很多事情不能做的太明目张胆。
而使用朱士聪的方法，正常给服装厂下订单，但订单的价格却低于成本，到时候看你李卫东接不接订单。
李卫东若是不接订单的话，那是自己你的问题，可不是采购处没给你们订单。
李卫东若是接订单的话，生产一件衣服便亏一件，到时候服装厂死得更快！
……
此时的李卫东，已经完成了服装厂的交接。
李卫东将一个条纹蛇皮麻袋交给了服装厂的王会计，开口说道：“王哥，这里面是十万块钱，你拿到会计科，一会先给工人把这三个月的工资发了，明天再把最近三个月的医药费给报销一下。”
“好勒。”王会计拿起蛇皮麻袋，接着说道：“卫东，这工作场合，你还是叫我王会计吧，我叫你厂长。”
“那行，王会计，记得回头补给我一张借条。”李卫东笑着说道。
“没问题，李厂长，下班之前给你送过来。”王会计说完提着钱走了出去。
如今李卫东拿自己的钱补贴服装厂，这十万块钱投进去，总不能没个说法吧，服装厂自然得出一张借条给李卫东。
从财务的角度讲，服装厂账目上突然多了十万块钱，也需要有这么一张借条，来说明这十万块钱的来龙去脉，要不然平不了账。
这位王会计，算是服装厂内李卫东比较可以信任的人。
王会计名叫王凯平，不到三十岁。当年王凯平刚参加工作时，在运输公司的会计处跟着李登科当学徒，是李登科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跟李文东也算是师兄弟。
后来服装厂缺会计，王凯平被调到了三产的服装厂，在服装厂里担任会计。
如今李卫东初来乍到，也没有可以交心的心腹手下，于是乎王凯平就成了李卫东首先要拉拢的对象。
作为一个企业的最高管理者，有两样东西必须抓在手里，一个是人事权，一个是财权。说白了就是管住人和管住钱。
服装厂好歹是国企，职工也都是正式的国企职工，想要掌握人事权，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但财权就容易的多，李卫东向服装厂注资，然后再加上王凯平这个会计的帮助，财权自然而然的被李卫东所控制。
对于服装厂这种穷的叮当响的企业来说，只要能管住钱，那么控制服装厂就容易许多。
李卫东承诺的，补上过去三个月的工资，这是要立即执行的，发了工资，才能够稳住人心，员工才会心甘情愿的干活。
至于报销医疗费用，这是八十年代国企的规矩。当时还没有医疗保险，职工的医疗费也都是由企业承担。
好在那时候看病不贵，三毛钱的挂号费，五分钱的药费就能治病。至于CT、磁共振之类的检查，那得是大城市的大医院才有的，一般医院也买不起，用个听诊器凑合一下吧，误诊了算你倒霉，反正那时候也没有医疗纠纷这种说法。
三个月的工资发下去，服装厂的职工欢天喜地，即便是王阿姨这种当过托的，在拿到钱的时候，也无法再对李卫东产生怨恨。
砸了一波钱，人心算是稳住了。
次日一大早，李卫东便召开了会议，讨论服装厂未来的发展方向。
服装厂的组织架构很简单，老厂长退休了，换成了李卫东。
服装厂还有个副厂长，名叫王京，是个年近四十岁的憨厚男子，农村出身、伤残军人、一只耳朵是听不见的，退伍后被分配到运输公司，文化程度不高，也没有管理企业的能力，就知道听指挥死干活，说话大嗓门，平时主要是负责生产。
厂里四个车间主任，三女一男，能力一般水平有限，都是靠着资历才混上车间主任的。
除此之外，便是总务、会计、人事等行政后勤人员，一共十来个人。由于服装厂只是个三产，所以这些行政后勤人员也都是普通工人，连个干部编制的都没有。
这样的行政管理团队，也怪不得服装厂一直不思进取，只靠运输公司给的订单混吃等死。
不过这对于李卫东来说是一件好事情，一群没本事的怂包，不用担心有人来争权。
对于现阶段的李卫东而言，小小一个服装厂，又是承包来的，并不需要高水平的管理人员，李卫东所需要的正是这种听话的手下。
人到齐了，会议开始，李卫东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今天的会议内容，就是讨论一下咱们服装厂的未来发展方向。
我昨天了解了一下咱们服装厂的情况，目前咱们服装厂的设备，大多数六七十年代置办的，八零年以后，新购进的设备并不多。好在服装制造，对于机器设备的要求并不高，只要我们有工人，就能正常的开展生产业务。
但是，我们的产品，还是太过单一了，像是工装、军大衣、粗布裤子、大背心大裤衩这种东西，太同质化了，随便一个服装厂都能做出来，这东西也不怎么赚钱。所以我们必须要在产品上，进行革新。推出新的产品，这样才能带来业务。”
李卫东说到这里，一脸期待的望着众人，希望能够得到一些回应，然而每个人都是一脸漠然的表情，看不出有半点儿的期待。
国企老油条，习惯混日子了，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大概都是这副德行。
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估摸着这群手下，八竿子也打不出一个屁来。
李卫东只能掏出一张率先准备好的海报，摊开来放在众人面前，然后指了指那海报画面，开口说道：“我打算生产这个！”
只见那海报上，哥哥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露出了迷人的笑容。

第八十四章 新产品：皮夹克
八六年，香港歌坛“谭张争霸”，谭校长和哥哥都是如日中天，两人的海报也会令无数青年男女疯抢。
李卫东手里的这张，便是哥哥身穿黑色皮夹克的海报，真是帅到没朋友。
而李卫东要生产的，正是皮夹克。
看到这张海报，憨厚的副厂长王京终于开口喊道：“厂长，咱们是要生产皮大衣？皮大衣可是好东西，我在部队里见过，我们团长就有一件，抗美援朝的时候从美国人那里缴获的，穿了十几年都不坏，可结实了！”
王京一个耳朵听不见，所以他说话的声音很大，真是震耳欲聋。
李卫东无奈的看了看这个来自农村的憨厚汉子，开口解释道：“这个可不是皮大衣，是皮夹克，跟美国大兵穿的不一样。”
“哦，是夹克啊！我知道了，空军的飞行员，穿的就是这个东西吧。”王京三句话不离部队。
这个时候，王凯平开口说道：“厂长，这种皮夹克应该挺贵的吧？我在京城的友谊商店见过，一件要四百块钱呢！”
四百块钱，能买一台双杠洗衣机了，同样价格的皮夹克，在当时绝对是奢侈品。
皮衣这种东西，从来就没有便宜过，即便是在后世，真皮原材料产量那么大，一件皮夹克也得大几千块，皮子稍微好一些的要上万。
八十年代真皮原料没有后世那么充足，皮夹克就显得更加昂贵。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普通人当然不会花四百多买一件皮夹克，所以我也没打算用真皮做皮夹克，咱们可以用人造革嘛！人造革的成本应该只有真皮的十分之一。”
“人造革？会不会太硬了，而且人造革的气味还大，光泽和质感都比不上真皮。”王凯平下意识的挪动了一下脚，他脚上穿着的就是一双人造革皮鞋。
“第一代的聚氯乙烯人造革，的确是有你说的缺点，可第二代的聚氨酯合成革，就已经跟真皮差不多了。我听说国外现在已经开始使用第三代的超细纤维合成革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卫东一口气说了三代的人造革，然而会议室的众人却没有丝毫反应，他们压根就没听懂。
李卫东知道，这些榆木疙瘩在国企里待久了，已经失去了创新的思维，与其在这里普及人造革知识，倒不如直接下达任务，让这群人去干活。
于是李卫东开口布置作业：“这张海报，我就留在这里了，你们四个车间，照着这个海报的样子，一个车间做一件样品出来，明天我要看。”
“厂长，这个皮夹克，我们没做过，也不会做啊！”一车间的主任率先开口说道。
李卫东看了看一车间的主任，他知道这位车间主任不是故意推诿，而是真的没做过皮夹克。
让一群整日里做蓝色工装、军大衣和白大褂的人，去做符合最新潮流的皮夹克，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李卫东只好安慰道：“反正是做样品，做不好也没关心，先做一件试试看！”
……
要说八十年代最时髦的服装，非皮夹克莫属。而在皮夹克当中，真正能代表时尚的，便是机车夹克。
在遥远的美国，穿着皮夹克、骑着重型摩托车早就是一种时尚，便是猫王、披头士这种巨星，也深陷其中。
到了八十年代，机车夹克的流行有增无减。《终结者》里，施瓦辛格的T－800机器人，身穿黑色的机车夹克，成为了影坛永恒的经典形象；传奇巨星迈克尔－杰克逊的专辑《bad》的封面，也是一身黑色的机车夹克。
而在港岛，机车夹克也是“靓仔”的代名词，当红的港岛男歌手，要是没有几件时尚的机车夹克，都不好意思跟别人打招呼。
这股皮夹克的风潮也很快席卷了内地，黑豹乐队那披过肩的长头发，配上皮夹克和牛仔裤，现在看来依旧非主流的打扮，更是成了中国摇滚的象征。
李卫东经历过那个时代，知道皮夹克是有市场的，特别是那种时髦的机车夹克，更是会受到年轻人的追捧，从八十年代中期，一直流行到九十年代末。
只不过真皮价格实在是太贵了，年轻人的收入本来就不高，一件羊皮夹克抵得上年轻人大半年的工资，很多年轻人虽然想追求一下时尚，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于是李卫东决定用人造革来制造皮夹克。
真皮的价格一直比较昂贵，所以人类很早就开始研究可以替代真皮的材料，那就是人造革。
第一代的聚氯乙烯人造革，最早是用来做鞋子的，但是这种人造革有很多的缺点，比如透气性差，透湿性差，不够柔软，味道还有些刺鼻。
穿一天的人造革皮鞋，会捂出一脚的汗，晚上把鞋脱下了，脚就跟被腌过似得。把鞋子往楼道里一扔，从一楼到顶层都是臭咸鱼味。
所以第一代的聚氯乙烯人造革并不适合做皮夹克，那东西穿在身上太难受了。
第二代的聚氨酯合成革，虽然以及不如真皮，但比起第一代已经进行了很大的改进。
聚氨酯合成革的光泽柔和自然，手感柔软，真皮感也更加强烈，而且抗磨碎、抗老化，同时还具有耐寒性和透气性，可以洗涤，关键是价格便宜，只有真皮的十分之一。
只不过制造聚氨酯合成革技术，主要掌握在欧美日等发达国家，国内直到八十年代才开始引进，有能力生产聚氨酯革浆料的企业，更是屈指可数。
……
第二天，李卫东见到了四个车间生产出来的皮夹克样品。
李卫东瞬间惊了个呆！
一车间大概是比较习惯制作蓝色工装，做出来的皮夹克，跟蓝色工装一个款式，宽宽松松的，还带了四个口袋。
二车间的皮夹克，完全是参照中山装样式，领子能扣到脖子口，还加了一对垫肩，弄出了一个有棱角的肩膀。
三车间的皮夹克，很像火车站的工作制服，中间一排大圆扣子最是显眼。
四车间的皮夹克算是比较正常的夹克款式，但看起来却土得掉渣，至少跟时尚完全不沾边。
“哎，指望这些人，我那2500万日元，还真不够霍霍的。”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只能拿起粉笔，亲自改起了夹克。
“这里，要短一些，不用盖住屁股，能盖住腰就行。领子要这个形状的，不要直接弄一个圆领，多土气啊。还有，中间要用拉链，不要用扣子，皮夹克用军大衣的大圆扣子，亏你们能想得出来……”
李卫东不是服装设计师，但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在李卫东的指导下，四个车间主任忙活了一天，总算是弄出一件像样的机车夹克。
……
解决了皮夹克款式的问题，李卫东又马不停蹄的前往青河人造皮革厂，他需要采购制造皮夹克的原料。
李卫东做调度员的时候，曾经见过一张停车单据，那辆车是从南方来的，抵达青河时在运输公司的停车场里停了一晚，这车上拉的货物是聚氨酯革浆料，目的地正是青河人造皮革厂。
看到这一批聚氨酯革浆料，李卫东便马上猜到，青河人造皮革厂能够生产聚氨酯合成革。
……
临近下班的时间，李卫东才带着会计王凯平，来到了人造皮革厂，李卫东希望今天就可以定下人造革原材料，尽快组织生产。
人造皮革厂的吕厂长，李卫东是认识的，因为人造皮革厂需要运输公司运货，这也是李卫东当调度时候积攒的人脉。
得知李卫东来了，吕厂长立刻亲自相迎。
“李老弟，怎么想着来看我了？今天晚上就别走了，一起喝几杯。”吕厂长热情的招呼道。
“哪能让吕哥你破费啊，今天晚上我请客，咱们去青河饭店。”李卫东笑呵呵的说道。
酒桌上谈生意，是一种文化，很多业务，平日里谈不成，但酒桌上却能谈成。李卫东这个老江湖，自然精于此道，他挑在快下班的时候，来找吕厂长，为的就是上酒桌谈生意。
吕厂长又找了两个人作陪，大家一起去了国营青河饭店。
李卫东请客要大气的多，点的都是硬菜，什么干炸里脊、麻辣鸡丁、红烧鱼块、爆炒鱿鱼，全都点上，还特别拿了几瓶古井贡酒。
酒过三巡，李卫东这才说起了生意上的事情。
“吕哥，我最近把我们公司的服装厂给承包下来了，我打算生产一批皮夹克，可是这真皮太贵了，所以我想从你们厂，买一批人造革。”李卫东借着三分酒意说。
“李老弟，我们厂的人造革，拿去做鞋能行，做沙发也勉强能用，可做衣服，还真是不太合适，料子太硬了，味还大，穿在身上肯定不舒服。听老哥我一句劝，这个法子不行。”吕厂长开口说道。
李卫东微微一笑：“吕哥，我可是知道的，你们厂生产的聚氨酯合成革，那东西是能做衣服的。你也别瞒我，南方来的聚氨酯革浆料，可是我们公司停车场里放了一夜。”
提到聚氨酯合成革，吕厂长却是苦笑起来。
“李老弟，我真没瞒你，要是普通的人造革，你想要多少尽管开口，可聚氨酯合成革，我们真是没有！”

第八十五章 资讯的作用
吕厂长一脸为难的表情，很显然是有什么隐情。
李卫东直截了当的问道：“吕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是技术方面出问题了么？”
“技术方面倒是好说，关键是原材料。”吕厂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个聚氨酯合成革，是我们从南方引进了技术，不过我们引进的只是人造革的生产技术，可关键原料聚氨酯革浆料，我们自己可生产不了，还是得从南方购买。
前不久，我们从南方购买了一批原料，也成功的生产出了聚氨酯合成革，可是我们一算成本，却是一点儿都不划算。从南方购买了原材料，加上运费和各种成本，最终生产出来的产品价格，比直接从南方买成品再运过来还要贵！
你也知道，现在不是以前国家下达生产任务的时代，我们厂主要也是靠社会订单，产品卖得贵，肯定没有人要。我们只能暂停聚氨酯合成革的生产，还是继续生产普通的人造革。”
“原来是这样！”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了头。
……
聚氨酯合成革诞生于五十年代的德国，六十年代的时候才引起西方国家的注意，随后各大工业国开始涉足聚氨酯合成革的研究，直到七十年代，美、日、德等先进工业国家，才开始大规模的生产聚氨酯合成革。
中国是八十年代初，才将聚氨酯合成革的生产工艺引进到国内，当时中国的科技水平远远落后于西方发达国家，这个西方七十年代的聚氨酯合成革生产技术，放在中国绝对算是高科技了。
工业生产聚氨酯合成革主要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干法生产，一种是湿法生产，其中湿法生产聚氨酯合成革，需要用到真空技术，国内的水平肯定是达不到的，所以当时中国引进的都是干法生产聚氨酯合成革技术。
干法生产工艺，首先要用一种离型纸作为载体，将聚氨酯树脂浆料涂在离型纸上，然后进行烘干和冷却，接着与基布贴合，再次烘干冷却后，进行剥离，一张人造革就出来了。如果需要染色的话，中间会加入染色工艺。
当然真正制造的过程，要复杂的多，需要很多种的涂料，对离型纸和基布也有要求，过程中还需要挤压、烫平、凝固、水洗、烘干等，每一个过程都有严格的工艺要求。
以国内的工业能力，离型纸和基布都不难找。
离型纸只要强度够，表面均匀，有一定的耐溶剂性便可；而基布可以选择的种类也有很多，机织布、针织布、无纺布，都可以拿来使用。
关键就是那个聚氨酯树脂浆料，这是生产聚氨酯合成革最核心的原材料，没有这东西，就生产不出聚氨酯合成革。
八十年代初，国内刚开始引进聚氨酯合成革的时候，聚氨酯树脂浆料还是靠进口，直到八十年代中期，才有屈指可数的厂家能够生产聚氨酯树脂浆料。
……
没有聚氨酯合成革，李卫东就没有办法生产皮夹克。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吕哥，你说的原材料，就是聚氨酯树脂浆料吧？”
吕厂长点了点头：“那东西得去粤广那边才能买到，特区那里有一家跟新加坡人合资的企业，能生产这种东西。”
“从粤广那边运原材料过来，两千多公里的路程，一吨原材料光运费就三百多块钱，这成本是挺高的。”李卫东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吕哥，如果我能从咱们省内，帮你们找到聚氨酯树脂浆料，那你们的产品，应该会降低不少成本吧？”
“省内的话，那每吨原料至少能省去四分之三的运费。”吕厂长在心中计算了一番，接着说道；“那样的话，我们的聚氨酯合成革成本是就不吃亏了，在咱们省内，还有京津冀一代，还有价格优势。”
“那行，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我帮你在省内找聚氨酯树脂浆料。”李卫东信心满满的说道。
“李老弟，咱这可不是说笑啊！”吕厂长一脸认真的说道。
“吕哥，我还能骗你么，我明天就去给你找这原材料，你等我电话！”李卫东开口说。
“行，就冲你这一句话，我也得敬你一杯！”吕厂长与李卫东碰了个杯，然后先干为敬，这才接着说道：“李老弟，我也不要求省内，方圆五百公里以内，你要是真的能给我们找来聚氨酯树脂浆料，我们厂欠你一个大人请！”
“吕哥，到时候你们生产出来聚氨酯合成革，可得优先供应给我那个服装厂。”李卫东马上说道。
吕厂长立刻拍了拍胸膛：“这你就放心好了，我绝对挑最优等品，送到你的服装厂里！”
……
第二天，李卫东便拨通了登州人造皮革总厂的电话。
在省内，还真的有一家企业，能够生产聚氨酯树脂浆料，那就是登州人造皮革总厂。
八十年代初，登州人造皮革厂就从日本的可乐丽公司，引进了聚氨酯的相关技术，这个项目更是成为了“六五”期间的重点建设项目。
九十年代登州人造皮革总厂改制，成为了国内最大的聚氨酯工业基地，公司上市以后，市值更是基础化工板块的榜首，其主要产品“MDI”，也就是二苯基甲烷二异氰酸酯的产能，超过国际巨头巴斯夫，排名世界第一。
登州距离青河，不到四百公里的路程，而登州人造皮革总厂能够生产聚氨酯树脂浆料，作为同行的青河人造革厂却并不知情，更何况这还是“六五”重点项目！
在后世看来，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随便上网一查，还能不知道这家企业生产什么产品么。
然而在八十年代，这却是一个正常的情况。
资讯不发达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计划经济时代过来的企业，不懂得自己寻找原料来源，也不懂得为产品找销路。
在计划经济时代，企业的原料来源和产品销路，国家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物资都是在计划内运转，年初就已经确定好了所有物资的来源和去向，哪用得着企业自己去找原料和销路！
国企已经习惯了这种经营方式，他们压根就不会自己去寻找原材料的来源和产品的销路。就像是每日定点投喂的家畜，已然失去了自主觅食的能力。
所以就出现了这种情况，登州人造皮革总厂能够生产聚氨酯树脂浆料，却没有去搞销售，只是在家里等着订单主动送上门；
青河人造革厂需要聚氨酯树脂浆料，却不知道去寻找货源，只是在家里等着销售主动送上门。
两边就这样尬住了，我有货，但是我就是卖不出去；你缺货，但是你就是买不到。
想想后世的中国，一百公里范围内就能找到你需要的产品供应链，真是太幸福了！
李卫东作为调度员，他掌握着大量的供求信息，当他得知青河人造革厂缺乏聚氨酯树脂浆料时，马上就想到了登州人造皮革总厂。
一通电话过去，确认了登州人造皮革总厂确实生产聚氨酯树脂浆料，李卫东立刻拨通了吕厂长的电话。
“喂，吕哥，我是李卫东，你们厂要的聚氨酯树脂浆料，我找到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找到了？这么快？”吕厂长心中一惊，随后立刻问道：“是哪里的货源？”
“登州，距离咱们这里也就四百公里吧。早晨早点出发运货的话，当天就能到。”李卫东开口答道。
“你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你！”吕厂长毫不犹豫的说道，可以看出他真的很急迫。
……
李卫东帮助青河人造革厂解决的原材料的问题，吕厂长自然是千恩万谢，李卫东虽然没有从中赚到钱，但也赚了个人情。
跟国有企业打交道，有时候赚人情比赚钱更重要。
有了原材料，人造革厂也开足马力进行生产，而第一批聚氨酯合成革，自然是供应给了李卫东的服装厂。
接下来，服装厂也开启了生产模式。
聚氨酯合成革的价格虽然只有真皮的十分之一，但也比普通布料贵了不少。服装厂生产出来的皮夹克，原料成本价大约要四十块人民币，在当时也算得上是高价。
与之相比，普通的纯棉白衬衫，售价也就是五六块钱，带翻毛领的军大衣，成本也是在四十块钱左右。
当时的军大衣用的还是货真价实的铜扣子。
也是因为皮夹克的成本很高，李卫东干脆把另外的四十万，都投进服装厂了，用来购买原材料，以维持正常的生产。
……
一大清早，李卫东去车间里转悠了一圈，发现没有自己什么事。副厂长王京和四个车间主任，将车间管理的井井有条。
车间的生产工作一直都是由副厂长王京负责，这位有点铁憨憨的副厂长并没有学过企业管理，他干脆将当兵的那一套，用在了车间生产的管理环节中。
这一招效果还不错，虽然不敢说生产效率有多高，但最起码能够保证车间内部正常有效的运转。
看看后世的富士康就知道，对于劳动密集型行业来说，准军事化管理还是很必要的。
李卫东又去仓库转了一圈，此时的仓库里，已经堆积了四千多件的皮夹克。
“是时候去找销路了。”李卫东轻叹一口气。
这可怜的三产服装厂没有一个销售人员，所以只能李卫东这个厂长，亲自去跑销路。

第八十六章 李卫东的销售渠道
整个企业连一个销售人员都没有，这在八十年代前中期是很正常的事情。计划经济时代过来的企业，哪里懂得找销售！
服装厂这种三产，本来就是靠运输公司的订单过活，当然也没有销售人员。
如今服装厂四个车间开足马力，已经生产出了四千多套皮夹克，可一件都还没卖出去呢，这四千套皮夹克，光是成本就用掉了十六万，李卫东当然要尽快的将皮夹克卖出去，以回笼资金。
衣服这类商品，摆上供销社的货架是一个好的选择，然而当时的供销社还是牛币哄哄的，对于商品、对顾客都是挑三拣四，显然不是一个友善的合作伙伴。
皮夹克的成本是四十块一件，李卫东作为一个老黑心商人，打算卖七十块一件。
这样的价格，凭着青河地区的消费能力，也消化不了四千多套皮夹克。所以还是得把皮夹克运到周边城市去出售。
然而就凭李卫东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构建周边数个城市的销售网络。
对于皮夹克的销售，李卫东早已经想好了方案。
只见李卫东找了个蛇皮麻袋，装上十几件皮夹克，自己还穿上一件，骑着摩托车，直奔青河客运车站而去。
到了客运车站，李卫东并没有进去，而是一路往西，去了青河客运西边的一片城乡结合部地区，这里有一片空地，全都是摆地摊的人，自发的形成了一个小市场。
小市场很热闹，汇集了各种小商品，什么粗布针线、锅碗瓢盆，各种日用小百货应有尽有。
而最多的还是衣服和鞋子。
李卫东骑着摩托车，在市场里转悠着，看到一个卖喇叭裤的服装摊位，立刻凑了上去。
摊主见来了个骑摩托车的青年，而且还是穿皮的，立刻判断遇到了个有钱的高干子弟，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
“同志，要点啥？我这里的喇叭裤，今天早晨刚从南方进来的货。”摊主开口说道。
李卫东一听这摊主是本地口音，顿时摇了摇头：“不要。”然后一加油门，继续向前逛去。
很快的，李卫东又看到了一个卖牛仔裤的。
皮夹克和摩托车很显眼，摊主立刻走上前去，向李卫东推销。
“同志，来看看牛仔裤么，都是新款，港岛明星穿的都是这个。”
这个摊主操着一口南方口音，李卫东马上停了下来，开口问道：“温州来的？”
“是啊，瑞安的。”摊主开口答道。
“终于找到一个。”李卫东马上从摩托车上走下了，来到摊主身旁，开口问道：“老板这么称呼？”
老板这个词，在八六年可不常用，南方民营经济发达的城市还好一些，在北方那些以传统工业为主的城市里，称呼别人“老板”总觉得有些别扭。
青河是个不算发达的北方城市，对于“老板”这个称呼更是陌生，至少这个温州摊主来到青河以后，没有听青河人说起过“老板”这个词。
温州摊主走南闯北，到底还是见多识广，他迅速的从“老板”称呼中脱出身来，开口说道：“我姓张。”
“原来是张老板啊！来青河做生意多久了？”李卫东说着，随手拿起一个牛仔裤，看了看做工，然后又在身上丈量了一下。
摊主只当是遇到了见谈的顾客，便开始与李卫东攀谈起来。
聊着聊着，李卫东便秀起了身上这件皮夹克。
“张老板，你觉得我这件皮夹克怎么样？”李卫东笑着问道。
“你这应该是从港岛那边买来的吧？我看海报上的港岛歌星，穿的就是这种款式。”摊主开口说道。
“那你觉得，我这件皮夹克得多少钱？”李卫东又问道。
“至少得六百块钱吧，可能还不止，毕竟港岛的东西可贵了。”摊主回答道。
李卫东也知道，摊主的话中有奉承的成分，他不以为意的抖了抖身上皮夹克，接着说道：“这件衣服只要七十块钱！”
“七十块钱？这么便宜？”摊主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后轻声问道：“这不是皮的？”
“不是真皮的，是人造革的。”李卫东也没有隐瞒。
“人造革的？看起来跟真皮的一个样啊！”摊主轻叹一声，这一次他倒不是在奉承，而是在说实话。
“不光是看着跟真皮一个样，摸着也跟真皮一个样！”
李卫东说着，从摩托车后座的蛇皮口袋里掏出了一件皮夹克，递到了摊主手里。
摊主摸了摸皮夹克，双手揉了揉，又放在鼻子旁闻了闻，开口说道：“跟真皮一个手感啊，这不是咱们做皮货的，还真不一定能分得出来，这衣服卖七十块钱，值，真值！”
“那可是，这种人造革啊，光泽柔和自然，手感柔软，摸起来跟真皮一个样，而且抗磨碎、抗老化，耐寒透气，关键是脏了可以洗涤。你再看看这做工，这线条，笔直笔直的，是正规国营厂里生产出来的……”
一瞬间，李卫东化身为推销员，开始介绍起皮夹克。
“我怎么觉得他更像是卖衣服的！”摊主被李卫东忽悠的一愣愣的，最后还忍不住开口问道：“这皮夹克是在哪里买的？”
李卫东早就等摊主这句话，他变戏法一般的掏出了一张卡片，递给了摊主，接着说道：“你想买这种皮夹克，就去这个地方，出厂价七十块钱，童叟无欺！”
“运输公司服装厂，地址，解放路东段……”摊主读者上面的地址，下一秒，他猛然意识到，眼前的李卫东是来推销皮夹克的。
一股挫败感从摊主心中升起。作为一个卖衣服的温州商贩，反而被别人上门推销衣服，真是太不合格了！我给温州商人丢脸了！
“同志，你跟这运输公司服装厂是什么关系？”摊主不由自主的问道。
“我就是这服装厂的厂长，这件皮夹克，就是我们的产品。”李卫东说着，跨上了摩托，便要去找下一个温州商贩。
“哎，同志，别忘了你的夹克！”摊主立刻叫住李卫东，李卫东刚才递过去的夹克还在他手上呢！
“张老板，这件算是样品，你就留着吧。你要是觉得我们厂的夹克还可以的话，就去我们厂进货！要是觉得不可使，这夹克也送你穿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望着李卫东离去的背影，摊主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难闻的臭味，全都是幸福二五零排出来的尾气。
看了看手中的皮夹克，摊主稍微一犹豫，还真穿在了身上，然后拿着镜子，臭美的招了招。
“这小伙子，会做生意啊！”
……
李卫东在市场上逛了一圈，专挑温州商贩的摊位推销，很快的便送出去几十件皮夹克，按照四十块的成本计算，也值上千块了。
在李卫东看来，这上千块花的值，可别小看这些温州商贩，他们能给服装厂带来的，可是几十万的生意。
这些市场上卖衣服的温州商贩，就是李卫东的销售渠道。
要说会做生意，温州人、莆田人和潮汕人，真是难分胜负。不过李卫东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莆田人和潮汕人，所以只能找温州人帮忙卖皮夹克。
在改革开放前，温州商人便开始用以物易物的方式，做着最原始的生意。而改革开放以后，温州商人更是迅速的遍布大江南北。
青河地区最初的一批“个体户”，便是从温州来的商贩。
温州商贩从江浙带着各种小商品，还有衣服鞋子之类的地方，来到青河，刚下汽车，人生地不熟的，便直接在汽车站附近摆摊卖货。
久而久之，青河汽车站附近就形成了一个小市场。
那些温州来的商贩，下汽车后便就近来到小市场，撑起摊位。随后很多青河本地的待业人员，也似模似样的学着温州人，摆摊做生意。汽车站附近的小市场也慢慢的发展壮大，逐渐变成了大市场。
虽然都在一个市场里做生意，本地商贩跟温州商贩还是不同的，青河本地的商贩往往只局限于青河这一个地方，而温州的商贩，眼光却放在了全国。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李卫东专挑温州商贩推销，因为李卫东知道，温州商贩有能力将皮夹克卖到全国各地，而本地的商贩，大概只懂得在青河本土市场上发展。
李卫东今天把皮夹克介绍给温州商贩，温州商贩明天进了货，说不定立刻就会背着皮夹克，去京城或者沪城去售卖，给他们一个星期的时间，估计都有人把皮夹克到西疆去。
而青河本地的商贩可没有这种魄力，把皮夹克介绍给他们，那么第二天青河本地的市场上就全都是卖皮夹克的，然后便是一场凶残的价格战。
……
姓张的摊主提着一个空的蛇皮袋子，来到了服装厂门前，他看了看手中的小卡片，又看了看服装厂的大门，自言自语的说道：“应该是这里。”
就在此时，服装厂看门的大爷探出头来，看了看张摊主，再看看提着的蛇皮袋子，开口问道：“是来买皮夹克的？”
张摊主点了点头，然后晃了晃手中的卡片，开口说道：“你们厂长叫我来的。”
“哦，你说的是李厂长吧！”看门大爷向着一个方向指了指，开口说道：“朝那边走，仓库在那里，直接过去就行了。”
“谢谢啊！”张摊主点了点头，心说这国营企业的大门，好像也不那么难进。
张摊主平时提货，全都是去一些小的制衣作坊，毕竟在他的家乡苏南地区，遍地都是制衣小作坊，甚至有台缝纫机就敢做衣服往外卖。这些小的制衣作坊也不讲什么品牌，大概就是什么样的衣服好卖，就做什么样子的。
张摊主顺着看门大爷的指点，向着仓库走去，远远的就看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扛着一个蛇皮袋子走了过来。
这人是张摊主的温州同乡，也在车站西边的市场摆摊。
同乡见同乡，两个人脚下的步伐都不由自主的变快了许多。
张摊主意识到，已经有同乡拿到货了，所以他得快一点，免得钱都被同乡挣走了。而同乡也意识到，又有一个同乡来拿货，多了一个竞争者，皮夹克得快点卖才行！

第八十七章 我们不接低端订单
以温州商贩的眼光，当然能看出皮夹克的价值。
皮夹克虽然人造革的，但无论是色泽还是触感，都跟真皮的差不多。而且皮夹克的款式非常新颖，完全就是港岛正在流行的样式。
最关键的是，皮夹克价格便宜，出厂价只有七十块钱。
就一件衣服而言，七十块钱的出厂价是挺贵的，相当于普通国企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然而看看市面上同类型的真皮夹克，最便宜的也要三百起，小羊皮的要四百多，款式还落后。这样比较一下的话，七十块钱买一件款式更新颖的皮夹克，就不算贵了。
就凭这新颖的款式，七十块钱的出厂价，零售一百块钱肯定能卖出去的，随随便便卖三件皮夹克，就是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要是黑心一点的商贩，拿着当真皮的卖，一件卖三四百块钱，便是五六倍的暴利！
青河这小破地方，肯定是没有这么高消费能力的，但大城市里却并不缺少追求时髦的人，特别是在粤广地区，这种港岛流行的服装，最容易出售。
背上几十件这样的皮夹克，坐上几十个小时的火车来到粤广的确，再想办法偷偷混进特区，把皮夹克一卖，一趟少说能赚一千块钱。
温州商人最不怕苦，他们很擅长提着大包小包，穿梭于一个个大城市，对于他们而言，只要能赚到钱，天涯海角都敢闯。
……
一天的功夫，服装厂便销售了近两千件的皮夹克，直接回笼了十几万资金。
服装厂配不起保险柜，所以李卫东亲自出马，骑着摩托车，带着会计王凯平，把钱存进银行。
一件皮夹克的成本是四十块，而李卫东却敢卖七十块钱，主要也是仗着聚氨酯合成革是一种比较新的材料。
八六年的时候，聚氨酯合成革在国内的产量并不大，很多皮革加工行业的人甚至不知道这种东西，当然也就没有聚氨酯合成革的工业制成品。
李卫东就是利用这一点，打一个信息的时间差，趁着别人不知道有这种东西，先赚上一笔。等过段时间，国内生产聚氨酯合成革的厂家多了起来，也就不可能卖这么贵了。
而且李卫东生产的是机车夹克，是年轻人才会买的时髦产品，年轻人的消费，总是不会那么理性的，特别是平日爱打扮的年轻人，更容易冲动消费，一个不小心，下个月的伙食费就变成一件机车夹克了。
……
客车站西面的市场上，张摊主已经将皮夹克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每个路过的客人，都会不由自主的打量一下皮夹克，但却没有人敢问价。
在客人们看来，这件皮夹克最少也得四百块钱，肯定超出了自己的消费能力，干脆也就不问价了。
张摊主很快发现了这个问题，他马上找了一个纸板，在上面写下了“皮夹克100元”的字样，然后放在了皮夹克旁边。
不一会，一个留着长分头、穿着喇叭裤的年轻人便下了脚步，开口问道：“这皮夹克，真的只卖100块？”
“对，100块，你要不要试试？”张摊主看着这年轻小伙的打扮，便知道是一个追求时尚的人，这样的人绝对是皮夹克的潜在买家。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觉得试试又不要钱，便点了点头。
张摊主一边让年轻人试夹克，一边开口介绍道：“这种皮夹克，是现在港岛最流行的，很多港岛明星都穿这个。哎吆，这位同志，你穿上这件皮夹克，真的跟港岛明星一个样啊，不知道还真以为是哪个港岛明星来了呢！”
卖衣服的嘴，骗人的鬼，哪怕你只穿一条内裤，都敢说你这身打扮像吴彦祖。
年轻人船上皮夹克，照了照镜子，觉得很满意，随后他开口问道：“你这皮夹克，怎么这么便宜啊？”
摊主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同志，小声点，这个是私货！”
“原来是走私来的，怪不得这么便宜！”年轻人点了点头。
张摊主则继续忽悠道：“就是因为是私货，所以我进的量并不多，主要是拿不着货啊，你要是想要的话，就赶紧买，要不然就买不到了！”
年轻人终究是经不住忽悠，一听这话，赶紧掏钱。
……
第二天除了温州商人以外，还有一些本地商贩也得到了消息，跑来进货。
只不过商贩进货的数量却并不多，这毕竟是成本价七十块钱的皮夹克，商贩拿了货，总得花些时间才能卖完。
然而服装厂的生产却没有停止，回笼的十几万资金还没捂热和，便被李卫东拿去了人造皮革从，又购进了一批聚氨酯合成革，继续生产皮夹克。
李卫东知道，皮夹克的真正市场，并不是在青河这种小城市，而是京城、沪城、花城这种大城市。
大城市里的人收入高，大城市里也有更多的人，舍得拿出一百块钱，买一件机车夹克。
大城市的人衣着打扮也比较时尚，特别是在京城和羊城这两个地方，前者正在吹起一阵摇滚风，皮夹克自然是广受欢迎；而后者是改革开放的最前沿，也更流行机车夹克这种西式的产物。
以温州商人的聪明，他们很快就能发现，在青河卖皮夹克是没有前途的，真正的市场是那些大城市。
……
采购处，王海滨洋洋自得的走进了大办公室，他冲着一个手下，开口问道：“小王，让你准备的服装订单，都准备好了么？”
小王立刻站起身来，拿起一份表格，递到王海滨手上，低声说道：“处长，都已经准备好了，客运站300套工装制服、医院500套白大褂，全都按照您的吩咐，报价压低了三分之一。您再过过目。”
王海滨接过表格，看了看上面的数字，满意的点了点头。
“处长，要是可以的话，您签个字，我一会把订单送去服装厂。”小王开口说道。
“不，不用你去，这次我亲自去送！”王海滨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拿起订货单，用手指轻轻一弹，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用低于成本价下订单，这是一个恶心李卫东的好机会，王海滨当然要亲自出马。
王海滨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服装厂，刚到门口，看门大爷就探出头来。
“朝那边走，仓库在那里，直接过去就行了。”大爷把王海滨当初是来提货的，一通瞎指挥。
“仓库？什么仓库？我是来找李卫东的！”王海滨开口说道。
“哦，是找李厂长的，那直着走就行。”看门大爷又指了另一个方向。
“李厂长？我看你这厂长也做不了几天了！”王海滨不屑的撇了撇嘴，顺着看门大爷所指的方向走去。
王海滨走到一排平房最里面的一间，看了看那块“厂长办公室”的牌子，心想李卫东应该在里面，于是便敲了敲门。
“请进！”李卫东的声音响起，他果然在里面。
王海滨推门进去，发现李卫东正捧着一本《亚麻纺织工艺》的书，看的津津有味。
“李厂长这是在学习呢！”王海滨开口说道。
“是王处长，真是稀客！”李卫东放下了手中的书，接着说道：“有句俗话说，干一行，爱一行了，我现在是服装厂的厂长，总得学习点专业知识。王处长快坐，我给你泡杯茶。”
李卫东的办公室里，连个沙发都没有，只有一排长条凳子，王海滨便将就着坐了下来。
李卫东拿出了大叶子茶，给王海滨泡上，心中却暗道，这王海滨怎么跑到自己这里来了。
“王处长，我这里不比公司，条件艰苦一些，也没有什么好茶叶，你就将就将就，小心烫啊！”李卫东将茶杯递给了王海滨。
“有口喝的就行。”王海滨接过茶杯，吹了吹飘在上面的茶叶沫子，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小口。
两人虽然是敌非友，但也不至于见了面就直接掐架，表面上的和睦，还是得装一下的。
只见王海滨环顾四周，随意的说道：“李厂长，你这里条件还不错啊。”
“有啥条件不错的，就是清净一些。”李卫东笑了笑，他懒得跟王海滨废话，直接开口问道：“王处长，你大家光临来我这小小的服装厂，究竟所为何事啊？”
“公司要采购一批服装，我是来给你送订单的！”王海滨说着，把手伸进包里，找起了订单。
“王海滨会给我送订单？他会有这么好心？恐怕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吧！”李卫东顿时心升警惕。
随后李卫东开口问道：“王处长，都是什么订单啊？”
“没什么，就是客运车站的工作制服，还有医院的白大褂！”
王海滨说着，已然找出了订货单，然后将订单放在了李卫东面前，一脸得意洋洋的望着李卫东。
此时的王海滨，正期待着李卫东看到订单时的表情。
“李卫东，等你看到订单上的数额，是接单还是不接单呢？”王海滨心中暗道。
然而李卫东却压根没有去看那订货单，甚至碰都没有碰。
只见李卫东开口说道：“王处长，我们服装厂，现在不接这种低端订单。”
“低端订单！”王海滨突然觉得胸口一紧。
老扎心了！

第八十八章 家里有个傻子
王海滨拿着一个低于成本价的订单，本就是来恶心李卫东的。
当李卫东看到这种低于成本的订单时，必然会产生强烈的反应，所以在来的路上，王海滨已经想好了各种说辞。
比如公司提倡节约、采购资金不足、财务上拨款困难等等，然后便可以愉悦的欣赏李卫东吃瘪或者气急败坏的表情。
王海滨甚至已经做好准备，走的时候来上一句“不是我们采购处不给你们订单，而是你们服装厂没能力接”之类的话，给李卫东一点难堪，王海滨也可以出一口恶气。
可剧本却没有按照王海滨设计的那么走，李卫东碰都没碰那张订货单，只是回了一句“我们不接低端订单”。
“低端订单？什么叫低端订单？我王海滨送来的就是低端订单？连订货单都不看一眼！就算是嫌弃，也不用表现的这么直接吧！”王海滨心中暗道，他觉得内心很受伤，空虚寂寞冷。
下一刻，王海滨立刻摆出一副不忿的表情，厉声问道：“李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低端订单？工作还分高低贵贱么？”
“王处长稍安勿躁，工作当然不分高低贵贱，所以我才说是低端订单，没说低端工作嘛！”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我所说的低端订单，就是不怎么赚钱的订单。”
“你还没看呢，怎么就知道我这订单不怎么赚钱！”王海滨随口反驳道。
王海滨说完这句话，心中又加了一句：你要是看了订单，会发现这订单不仅不赚钱，还会亏钱。
李卫东仍然是一副笑里藏刀的样子，不慌不忙的答道：“咱们公司的订单，不用看也知道赚不到钱。要是做咱们公司的订单，能赚到钱的话，服装厂也不至于三个月发不出来工资了。”
“呃……”王海滨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数秒，王海滨终于开口说道：“李厂长，既然你说我这个是低端订单，那我想问问，你们现在做的是什么高端订单啊？”
李卫东听出了王海滨话语中的嘲讽，他站起身来，走到身后的柜子旁，同时开口说道：“既然王处长都问了，我就给王处长看看，我们服装厂现在的产品。”
只见李卫东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件皮夹克，这皮夹克应该是才刚涂了蜡，锃亮锃亮的，都能反光。
“王处长，这就是我们的产品。”李卫东将皮夹克展示给王海滨。
“这是皮衣？”王海滨下意识的问道。
“是皮夹克，准确的说是机车夹克。”李卫东也没有隐瞒。
“不伦不类，这东西能穿着上班？会有人买？”王海滨撇了撇嘴。
“年轻人会买的，主要是时尚嘛，港岛的明星现在都穿这个。”李卫东说着，将这件皮夹克穿在了自己的身上，摆了个炫酷的姿势，开口问道：“怎么样？穿上效果不错吧？是不是衣服帅，人更帅？”
“这是在故意气我！忍住，不能生气！”王海滨心中默默想道。
不过在王海滨看来，这皮夹克穿在李卫东身上，是挺精神的。
“王处长，你要不要来一件？我给你按出厂价。”李卫东笑着问道。
“我才不要呢！我要是穿这玩意儿回公司，能让人家笑话死！”王海滨一脸不屑的说。
……
恶心李卫东的大计没有成功，反而自己被扎心了，这让王海滨一脸郁闷的返回了采购处。
直到下班的时候，王海滨依旧觉得挺扎心，回家的途中，只觉得这一路上就没有顺眼的东西。
“什么狗屁机车夹克，就那种不三不四的衣服，还能卖钱？傻子才会买那种东西穿呢！”王海滨自言自语的，走到了自家门前。
还没开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了鬼哭狼嚎般的喊声：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不用猜也知道，是大儿子王磊又在唱歌了。
“明明没有那个天赋，还天天鬼叫！”王海滨无奈的叹了口气，用钥匙打开门。
只见王磊站在客厅里，手里握着个拖把头当做话筒的样子，跟随着录音机，正在放声高歌。
而最关键的是，王磊身上穿着一件皮夹克，正是白天李卫东展示的那种机车夹克。
几秒之前，王海滨还自言自语说，傻子才会买机车夹克，没想到自己家里就有一个傻子。
看到王海滨，王磊止住歌声，开口说道：“爸，你回来了！”
王海滨却厉声问道：“你这衣服从哪来的？”
“车站西边的市场上买的，怎么样，很时髦吧！”王磊一脸显摆的说。
“花了多少钱？”王海滨又问道。
“100块钱。”王磊依旧是很是得意的表情。
“就这破玩意儿，你花了一百块钱？”王海滨心中一疼。
王磊却是一副占了大便宜的表情，开口说道：“这种皮夹克，在大城市的百货商店里，最少得四百块钱才能买到，而且还不是这种新款的机车夹克。我听那卖衣服的南方人说，这衣服是从境外走私过来的，所以才卖这么便宜。爸，你看着料子，多好啊，外国的衣服就是跟咱们这里不一样！”
“走私？运输公司服装厂到咱们家，还用得着走私？”王海滨望着眼前洋洋自得的傻儿子，一把从他手中抢过来拖把头。
“100块钱啊，就这么送给李卫东了，你还有脸显摆，你这个兔崽子，败家玩意儿！”王海滨大声骂道。
对面的王磊一脸茫然，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此时，录音机里响起了崔健老师低沉浑厚的歌声：
“难道在你面前，我永远是一无所有……”
听到这歌声，王海滨更加来气，他觉得这歌声就像是在嘲讽自己。
“一无所有是吧，我现在就打的你一无所有！”王海滨抄起拖把头，冲着王磊的屁股便抽了过去。
“爸，别打啊，我错了还不行么！”王磊赶紧闪躲，眼看着王海滨怒气难消，干脆就一溜烟跑出了家门。
……
王海滨正在气头上，王磊暂时也不敢回家，便在运输公司的家属院里转悠起来。
一股香烟的味道传入到王磊的鼻子中，顿时勾起了他的烟瘾，王磊从口袋里闹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放在嘴上，却发现没有带火柴。
“得去借个火。”王磊顺着烟味望去，看见电线杆子后面，有两个人正在吞云吐雾。
王磊走上前去，开口说道：“哥们，借个火！”
电线杆子后面的两个人回过头来，那是两张稚嫩的面孔，王磊这才看清楚，这是两个中学生，放学没回家，正偷偷摸摸的躲在这里抽烟。
其中一个还是李卫东的学渣弟弟李卫民。
不愧是学渣，果然向着负能量的方向发展，吃喝嫖赌抽，已经学会抽了。
李卫民见到有人来要火，便顺手将自己手里的烟递过去，王磊用李卫东的这半根香烟，点燃了自己那根。
深深吸引了一口，然后吐出了几个烟圈，王磊心中的郁闷顿时减少了许多。
随后王磊看了看李卫民，突然觉得这个少年身上，有自己年轻的影子。
王磊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我像你们这般大的时候，也整天偷我爸的烟抽。”
李卫民却开口答道：“我这烟不是偷我爸的，是我自己买的。”
“你？零花钱够买烟的？”王磊有些好奇的问。
“要是我妈给的零花钱，肯定不够，连买袋无花果都得算计。不过我哥就不一样了，他给的零花钱多，一次都能给我一两块钱呢！”李卫民开口炫耀道。
无花果是八十年代最为流行的零食之一，五分钱一小袋，虽然是叫“无花果”，实际上就是萝卜丝加香精加糖，吃起来甜中带咸，吃多了会觉得齁得慌。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的时代，是最好的零食。
王磊看了看一脸炫富表情的李卫东，脸色微微一沉，开口问道：“你还有烟么？”
“还有三根。”李卫民老实的回答道。
“都拿出来，给我！”王磊故作凶恶的模样。
“凭什么呀！”李卫民也不是吓大的，当即拒绝了王磊。
从初中生手里敲诈香烟，的确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过王磊此时也是囊中羞涩，他为了买那件皮夹克，花光了所有的钱。
只听王磊开口说道：“你要不给我烟，我就把你抽烟的事情告诉你哥哥，让你哥揍你！”
在这运输公司家属院里，王磊也不可能用抢的，所有干脆进行威胁。这种简单的威胁，往往屡试不爽。
然而李卫民却不屑的撇了撇嘴：“就算你告诉我哥，我哥也不会揍我的！”
“你这么小的年纪就不学好，偷偷在这里抽烟，我不信你哥不揍你！”王磊开口说道。
“我可是亲弟弟，我哥最疼我了，他舍不得打我！”李卫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亲弟弟就不用挨打？我也是亲儿子呀，不就买件皮夹克么，怎么就挨揍了！”
王磊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想想刚才王海滨拿拖把头抽他的样子，顿时有种怀疑：
“我到底是不是我爸亲生的！”

第八十九章 好厂长李卫东
青河这种小地方，消费能力毕竟有限，像王磊这种傻子也不太够用，皮夹克的市场迅速饱和起来。
车站西面的市场上，青河本地的商人已经开始降价，虽然只是便宜三五块钱，但已经有一种打价格战的趋势。
温州商贩就聪明的许多，他们背着成袋的皮夹克，或是乘坐汽车，或是乘坐火车，前往其他的城市。
情况正如李卫东所期待的那样，勤劳的温州商贩，将皮夹克带到了全国各地。
大城市的百货商店里，也有皮夹克售卖，像是京城这种地方，友谊商店里还能买到画着米老鼠图案的美国进口皮夹克。
这个时代的真皮夹克，质量是真的好，正常保养的话，穿十几年是没有问题的。
但真皮夹克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贵！山羊皮的夹克，动辄四五百块钱，差不多是半年的工资，进口的皮夹克，还得用外汇券才能买到。
人造革皮夹克的各项指标都远不如真皮夹克，但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便宜，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在市场上热卖。
毕竟买一件皮夹克，穿十几年的还是少数，一般人也就穿个两三年，人造革的应付应付也就过去了。
……
服装厂里，温州商贩们提着各种颜色的蛇皮麻袋，急匆匆的走出大门。
李卫东望着这些勤劳的温州商贩，脸上露出了一缕喜色。就卖衣服而言，没有任何销售渠道能比得上温州商人。
拿起账本，李卫东看了看上面的数字，皮夹克的总销售量，已经达到一万件。
一件皮夹克赚三十块，一万件便是三十万，扣除人工、设备损耗等各项成本以后，依旧能赚二十五六万。
然而税收却要拿走利润的大头。比如国有企业所得税。
国有企业所得税是根据应纳税所得额计算的税，一共分八个档次，采取超额累进税率，最低档交应纳税所得额的10％，最高档交应纳税所得额的55％。
简单说就像是我们现在的工资个人所得税，根据收入分成不同等级，各个等级在分别计算税率。
服装厂归根到底还是国企，而不是个体工商户，所以还得按照规定，上缴国有企业所得税。
根据企业所得税缴纳的标准，一年的应纳税所得额超过二十万的部分，就要缴纳55％的企业所得税。这么计算的话，服装厂赚的这二十多万，要有十几万上交国家。
上缴完企业所得税之后，服装厂还需要缴纳增值税等工商税，以及能源、交通、重点建设等基金等等。
这么算下来的话，这二十五六万的利润，李卫东真正赚到自己手里的，也就是三分之一。
大多数国企干不过民营企业，所得税高也是一个原因，年盈利二十万以上就得缴纳55％的国营企业所得税，再除去各种开支，根本拿不出太多的钱去进行设备的升级改造。
这也是很多国企热衷于上市的原因，处了可以圈一波钱壮大自身，还可以改变企业性质，由单纯的国有企业，变成了国有控股的股份制企业，缴税的税率就不同了，企业也会更有竞争优势。
好在工人的薪酬是可以抵消应纳税所得额的，简单讲就是给工人发钱能省税。基于这一点，李卫东也就不吝啬给工人发奖金了。
这一段时间，为了生产皮夹克，服装厂的职工也是整日加班加点，辛苦劳动，于是李卫东大笔一挥，直接签了一笔奖金，整个服装厂人人有份。
……
又到了领工资的日子。
王阿姨来到会计处，报上了自己的车间和性命。
会计王凯平迅速的找到了王阿姨的名字，然后打开抽屉，从里面数出了相应的工资，递给了王阿姨。
“数一下，没错的话，在这上面签个字。”王凯平开口说道。
王阿姨拿过钱，发现比往常厚了一点，仔细一数，还真多了五十块钱。
王阿姨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王会计，这是一个月的工资么？”
“是一个月的，其中五十块钱是奖金。”王凯平开口答道。
“奖金！”王阿姨猛的一愣，这个词对于她来说，有点陌生。
服装厂已经太久没有发奖金了。
王阿姨依稀记得，上次服装厂发奖金，还是在三年前，当时是发了三块三毛钱的奖金。从那以后，服装厂的效益便越来越差，奖金也就成了记忆中的东西。
如今，服装厂竟然又能发出奖金了，而且还是五十块钱，顿时让王阿姨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下一秒，王阿姨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
“看来当初选李厂长，真是个正确的决定！”王阿姨心中暗道，她仿佛忘记了，当初投票的时候，他投给了杨鹏。
八十年代的国企职工，大多比较单纯。你给我发奖金，你就是好领导。相反的，要是钱发的少，那这领导肯定不咋滴。
于是乎，一波奖金发现了，李卫东俨然成了职工眼中的“好厂长”。
普通工人五十块奖金，领到干部的奖金会多一些。整个服装厂，大约用掉了两万块钱。
李卫东并不觉得心疼，想要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不给钱的话，怎么指望职工们干活。
而且现在的李卫东，毕竟只是在承包服装厂，服装厂不是私营企业，国企性质并没有改变，李卫东也不可能像真正资本家那样，去压榨每一分的利润，有些事情还是得按照国企的规矩来，否则的话这个服装厂，也很难承包下去。
更何况这两万块钱奖金撒出去，也可以起到收买人心的作用。
此前李卫东补发了三个月的工资，顶多算是稳住了人心，消除了服装厂内反对的声音，让工人们认可了自己。
而如今在工资之余发放奖金，那就是赤果果的笼络人心了。也是摆明了就是告诉服装厂的所有职工，跟着我李卫东混，有肉吃！
服装厂发奖金这种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就算是李卫东想低调，那些拿了奖金的服装厂职工，也免不了去炫耀一番。
很快的，整个运输公司便都知道，服装厂发奖金了。
这是一个很令人吃惊的消息，几个月前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服装厂，竟然发奖金了！
在八六年，国企的利改税改革基本上已经完成，这时候企业的差异也开始显现出来。
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他们看不懂复杂的财务表格，他们评价一个企业利润高低，主要是看两点，一是看企业能不能建得起家属楼，二便是看企业能不能发出奖金。
但凡能够发奖金的企业，那一定是效益不错的。
服装厂能发奖金，意味着服装厂的效益还不错，李卫东这个厂长的大名，也随着这一波发奖金，传遍了整个运输公司。
……
秘书将一个信封放在于正诚面前，里面是于正诚上个月的工资。
作为运输公司的一把手，于正诚当然不用亲自去领工资，自有秘书带领，然后送到于正诚的手上。
于正诚接过信封，也没有清点，直接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毕竟当着手下的面数钱，不太符合领导威严的形象。
“各科室的工资都发出去了吧？”于正诚开口问道。
“都已经发了。”
“那三产那边，没有发不出工资的吧？”于正诚接着问。
“我问了一下，几个主要的三产，还都能正常发工资。”秘术再次达到。
于正诚沉吟了数秒，又一次开口：“服装厂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李卫东从银行贷款五十万，发工资应该是没问题吧！”
于正诚还是比较关心服装厂的，一来是服装厂有近四百名职工，人数比货运处还多。
二来则是服装厂已经承包给李卫东了，服装厂能不能正常的给工人发工资，将直接影响承包的成败，如果承包很成功，那还好说，如果承包最终搞砸了的话，于正诚这个公司一把手，肯定是要担责任的。
只听秘书开口答道：“服装厂那边也发工资了，而且还发了奖金，听说普通工人，都有五十块钱呢！”
“服装厂能发出来奖金了？他们的效益有这么好么？”于正诚大吃一惊。
服装厂有几斤几两，于正诚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在于正诚看来，服装厂完全是夕阳三产，能正常发工资，就是谢天谢地的事情了，奖金这东西，想都别想！
“这李卫东承包服装厂才几个月啊，这就能发上工资了？这小子有点能耐啊！”于正诚说着，却长叹一口气。
李卫东再一次用行动证明，自己是个难得的人才，于正诚也深深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特别是在这国企改革的浪潮中，像是李卫东这种人才，完全可以作为接班人来培养，未来可以带领运输公司走向辉煌。
可惜的是，于正诚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现在的他已经不可能再重新去培养一个接班人了。
……
于正诚真正的接班人，总经理朱士聪，也已经得知服装厂给工人发了奖金。
王海滨被朱士聪叫到了办公室里。
“王处长，你给服装厂下订单了么？”朱士聪面色不善的问道。
王海滨察觉到朱士聪心情不好，赶紧开口答道：“下了啊，我遵照您的吩咐，低于成本价，哦，不对，是站在勤俭节约的角度上，服装厂下了订单。”
“那服装厂怎么还能发奖金？”朱士聪厉声问道。
“朱总，这个真不能怪我啊，我拿着订单去找李卫东，可他压根没有接单啊，他连订单都没看一眼，就说我给的订单，是低端订单，不赚钱，他们现在只做赚钱的订单。”王海滨一脸无辜的答道。
“这个李卫东，倒是有些脑子，知道自己去外面找订单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厂给了这么大的订单，让服装厂能发出奖金来。”朱士聪自言自语的答道。
“朱总，我知道，他们现在生产的是皮衣。”王海滨立刻回答道。
朱士聪顿时一脸的诧异：“皮衣？那李卫东从军分区接到的订单么？”

第九十章 做生意要先人一步
在皮衣比较昂贵的年代吗，有两个地方是大量需要皮衣的，一个是部队，另一个就是公安部门。
这两个单位有户外巡逻的需要，要为战士或者干警提供保暖的衣服，而过于厚重的衣服太笨重，不利于行动，所以皮衣就成了非常好的保暖选择。
朱士聪听到皮衣的时候，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军分区的订单。
王海滨立刻摇了摇头：“朱总，李卫东生产的不是那种皮大衣，而是一种小的皮夹克，长度也就到腰，穿在身上还紧巴巴的。”
“这种东西傻子才会买吧！”朱士聪随口说道。
王海滨顿时有些尴尬，心中暗道：“我家就有个傻子。”
朱士聪又问道：“那你知道，是哪个单位给服装厂下的订单么？”
“不是单位。”王海滨摇了摇头：“服装厂生产的这种小皮夹克，应该是拿去世面上卖的。”
“这李卫东，还能找到供销社的销售渠道？这小子有些能耐啊！”朱士聪诧异的说。
“这皮夹克还真没有进供销社，都是在路边摆摊的个体户卖的。”王海滨回答说。
“路边摆摊的个体户？呵呵呵……”朱士聪突然笑了起来，脸上充满了不屑。
朱士聪这种大型国企的核心领导，当然看不起个体户，在他看来，个体户就是一群不正经的无业游民，在国企里当工人，才是正经人。
在八十年代，这是一种很普遍的现象，在国企占支柱的北方更是如此。即便是到了后世，民营经济已经几位壮大的时代，国企巨头的领导，看不起民营企业掌门人的也大有人在。
只见朱士聪轻蔑撇了撇嘴，一脸鄙视的说道：“那李卫东敢承包服装厂，我还以为他有多大能耐，没想到是跟路边摊的个体户做买卖，看来他这个服装厂，也撑不了太久！”
……
苏南地区有很多小的制衣作坊，这些制衣作坊的经营模式也很简单，就是什么流行做什么，什么赚钱做什么。
蝙蝠衫流行的时候，制衣作坊就纷纷生产蝙蝠衫；喇叭裤流行的时候，制衣作坊就纷纷生产喇叭裤；牛仔裤流行的时候，制衣作坊又开始生产牛仔裤；运动服流行的时候，制衣作坊又开始生产运动服。
温州、义乌等地的百万小商贩大军，会用人背肩抗的方式，将这些衣服带到全国各地。
那些回来进货的商贩们，也会带来最流行的服装趋势，一件流行的样品拿回来，苏南的制衣作坊便开足马力的生产，市场上很快就会出现同类产品。
这种局面下，国营供销社的服装部自然是竞争不过温州商贩的，甚至很多国营供销社，都会去找温州商贩拿货。
临近年末，很多温州商贩回家进最后一批货。
张摊主便是其中一位，不过他并没有空手而回，而是带了一件皮夹克的样品。
第二天，张摊主便拿着那件皮夹克样品，来到了一个规模颇大的制衣作坊当中。
这个制衣作坊的老板，是张摊主的同村人，论辈分还是张摊主的远方堂兄，张摊主经常会找他拿货，两人之间早已熟悉。
“五哥，你帮我看看，这种皮夹克，你那里能生产么？这东西，现在卖的可火了，要是能造出来的话，肯定能赚大钱！”张摊主将皮夹克递给了作坊老板。
这作坊老板在家排行第五，所以张摊主称呼他为“五哥”。
五哥拿过皮夹克，并没有细看，而是用手摸了摸，便开口说道：“这东西，我这里可做不了。”
“五哥，你倒是仔细看看啊，这不是真皮的，是人造革的。”张摊主急忙说道。
“我知道这是人造革的，还知道这是一种新型人造革。在上个星期，村头三伯家的六子，就已经把这东西拿给我看了。这种材料像是从国外进口的，咱们根本买不到。”五哥开口说道。
“那用别的人造革，仿造一下，就用同样的款式，不行么？大不了咱们卖的便宜点。”张摊主接着问道。
五哥摇了摇头：“不行，普通人造革仿不出来这样的，先不说普通人造革的质感、色泽和柔软程度都不如这种新材料，就是那味道，穿在身上也受不了，而且普通人造革还不透气，穿在身上再出一身汗，靠近点都能把人给熏晕了。”
听到这个大案，张摊主顿时一脸失望。
五哥接着说道：“兄弟，你能想到的，别人肯定也能想到，要是普通人造革能做衣服，不早就做了！现在普通的人造革，也就是做个沙发，或者造地板革用，便是做皮鞋，很多人都会嫌弃。”
张摊主无奈的叹了口气，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五哥，我觉得不对劲啊，我这皮夹克，进价才七十块钱，这要是进口材料的话，怎么可能卖这么便宜？我可是去过京城的，友谊商店里的进口货，贵得要死！”张摊主接着说道。
“呵呵，我都说了嘛，你能想到的事情，别人也能想到。我能不知道这皮夹克的进价只要七十块钱？这材料看起来是进口货，但咱们国内肯定有厂家，已经能够生产这种材料了，所以皮夹克的价格才会这么便宜。”
五哥说着，露出了得意的表情：“至于是哪个厂家生产这种材料，我还不知道，不过我估计这种东西，肯定是广粤那边造出来的，所以我已经托人去特区那边打探了，估计过完年，就有消息了。”
“真的，太好了，五哥，你要是真的造出来这种皮夹克，可别忘了兄弟我！”张摊主立刻说道。
“放心好了，咱们是一家人，都是一个祖宗的，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
李卫东很清楚，卖皮夹克只能赚一波快钱，用不了多久，市面上就会出现大量的跟风仿造者。
中国的制造业当中，山寨能力最强的，一个是苏南的制衣厂，另一个就是闽东的制鞋厂，这两个地方山寨出来的东西，比真的还真。
机车夹克这东西，无非就是个外观设计，本来就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要被苏南的制衣厂找到聚氨酯合成革的材料来源，分分钟就能制造出一大批。
能生产聚氨酯合成革的厂家虽然不多，但温州商人遍布全国，以他们的能力，很快就能找到聚氨酯合成革的货源，到那时候，李卫东的皮夹克生意，也就做到头了。
国营的服装厂，想要跟苏南成千上万的制衣作坊竞争，无疑是痴人说梦。
李卫东的服装厂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要在苏南仿造的皮夹克大规模上市前，准备要先人一步，做出新的产品。
李卫东也早已经计划好了下一个产品，不过他首先要解决的，是产品的材料的问题。
……
青河棉纺二厂，李卫东盯着一台纺织业使用的编织机，琢磨着其中的原理。
车间主任将一根绳子样的东西，递到李卫东面前，开口问道：“李厂长，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说的填芯辫。”
“就是这种东西。”李卫东拿过填芯辫，用力一扯，只听“刺啦”一声，这根填芯辫竟然被扯坏了。
李卫东眉头一皱：“不行啊，强度不够。”
“棉线编织的，强度不够很正常。”车间主任开口答道。
“如果是用亚麻的话，强度会不会好一些？”李卫东开口问道。
车间主任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们厂主要还是做棉纺织的。”
“那以你的经验，再加点什么材料，可以让这个填芯辫更有韧性呢？”李卫东开口问。
“李厂长，你干脆告诉我，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东西吧！”车间主任很直白的问道。
“我想用亚麻做一种填芯辫，然后编程一个垫子，坐在上面会比较凉爽的那种。”李卫东开口答道。
“那直接撤几米亚麻布铺着，当凉席不就行了！”车间主任开口说。
“我希望透气性可以更好一些，所以得用编的。”李卫东回答道。
车间主任颇为为难的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李厂长，我们厂主要是搞生产的，这生产工艺范围之内的事情，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可生产工艺之外的东西，我是真的不懂了。像是涉及到纺织材料的问题，你应该去问问专业人士。”
“你们厂的工程师能行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车间主任很诚实的摇了摇头：“就我们那几个工程师，都是工农兵大学生出身，掌握的工艺都是十几年前的。就连我们厂引进的新工艺，他们都搞不定！”
“看来只能再想其他办法了。”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
“李厂长，我倒是有个想法，你可以去大学里，找纺织工业的专家，说不定他们能帮你解决问题。我听说那些大的纺织厂，遇到技术难题的话，都是去大学里找教授帮忙。”车间主任开口说道。
“咱们青河就一个师范学院，还是专科，应该没有纺织业的专家。”李卫东接着问道：“我该去的哪个大学？”
“距离在哪买这里比较近的，应该就是津门大学的纺织工业专业最厉害，教授的水平也很高，或许能帮到你。只不过大学教授都比较清高，一般人上门求教的话，他们压根就不搭理。”车间主任开口答道。
“津门大学啊！看来又得跑一趟津门了。”李卫东自言自语的说道。

第九十一章 直接砸钱
让李卫东抄袭一个皮夹克的设计还行，可真上升到纺织工业的程度，李卫东那点知识，比门外汉好不了多少。
李卫东已经计划好了下一个产品，但却没有在市面上找到合适的材料。于是李卫东只能听取棉纺二厂车间主任的建议，去大学里找专业人士求助。
津门大学虽然不如清华北大那么厉害，可好歹也是双一流大学，在长江以北、山海关以南的区域里，也算是大学里的佼佼者。
李卫东并没有去过津门大学，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纺织工业系怎么走，更不知道该去找哪位教授。
好在李卫东想起了一个人，正是津门大学外国语系教日语的徐老师。
此前，加藤正行考察津门汽车的时候，李卫东与徐老师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徐老师还拿着字典，现场考校李卫东对汽车专业术语的掌握程度。
李卫东也不知道，徐老师还记不记得自己，不过为了解决材料问题，李卫东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徐老师套近乎。
于是李卫东专门去买了新鲜的苹果，又买了五斤哈尔滨红肠，直奔津门大学的外国语系。
津门的物资供给，远比青河这样的小地方丰富的多，即便是在冬天，李卫东也能买到新鲜的水果。至于哈尔滨红肠，在这冬天里也比较容易储存，而且有句话叫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从哈尔滨运来的红肠，相比起其他礼物，也显得贵重许多。
李卫东拿着礼物，来到外国语系，直接拦住了一个比较年长的同学，开口问道：“这位同学，请问教日语的徐老师，办公室该怎么走？”
“日语老师的办公室在那边。”同学给李卫东指了个方向，李卫东道谢后，直接奔着日语老师的办公室而去。
这是一间大办公室，有七八个办公桌，李卫东刚走到门口，便在角落的一张桌子里，看到了徐老师的身影。
李卫东目测的了一下，这张桌子的位置光线并不好，距离暖气远不说，还紧贴着外墙，应该是这房间内最不好的位置。
“不愧是老实人啊，连安排座位都受人欺负。”李卫东长叹一口气，然后提着东西走了过去。
“徐老师，还记得我么？”李卫东开口打起了招呼。
徐老师抬起头来，发觉眼前的李卫东有些眼熟，但一时间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李卫东。
李卫东只好开口提醒道：“徐老师，去年的时候，一个日本工程师来考察津门汽车，当时咱们见过面的，你还考过我日语，限位器、动力转向装置、还有滤清器……”
“我想起来了！”徐老师终于记起了李卫东：“你就是当时那位同学。”
“对，我姓李，叫李卫东！”李卫东自我介绍道。
“对对对，是李同学。”徐老师大概是在学校里待久了，遇到的人要么是老师，要么是同学。所以年纪大的统称“老师”，年轻的统称“同学”。
“同学就同学吧！”李卫东并不在意称呼，而是将带来的礼物摆到徐老师面前，开口说道：“徐老师，这次来津门，正好过来看看你，顺手买了点水果和香肠，还请你收下来。”
按说这么光明正大的送礼，还是挺高调的，不过李卫东的年纪，跟大学生一个样，但李卫东又是一身成年人的装扮，一看就是已经参加工作的，所以其他人只当李卫东是徐老师曾经的学生，过来看望老师。
学生来看老师，带上点伴手礼，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徐老师也真是个老实人，仿佛不知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见李卫东送礼，问都没问，直接就收下了。
“收礼倒是挺痛快，倒是问问我为啥给你送礼啊！”李卫东有些无奈的望着徐老师。
这位老实人是真的没有意识到，李卫东是别有所求。
李卫东只好主动开口说道：“徐老师，这次除了来看望你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哦，你请说。”徐老师这才反应过来，李卫东送礼是另有所图。
“徐老师，我最近承包了一个服装厂，想要做一种产品，这种产品需要用到亚麻面料，但是我对亚麻面料却一窍不通。我听说津门大学的纺织工业系在全国都名列前茅，所以想找一位纺织系的教授，请教一些问题。不过这纺织系的教授，我是一个都不认识，还希望徐老师能帮忙引荐一下。”李卫东开口说道。
“这个好办，我认识纺织系的楚教授，一会介绍给你认识。”老实人很爽快的答应下来，他看了看手表，接着说道：“我一会还有两节课，要不你等我两个小时，我上完课再带你去找楚教授。”
“行，过两个小时再来找您！”李卫东立刻说道。
趁着这两个小时的功夫，李卫东又去买了一份礼品，也是苹果和哈尔滨红肠，这一份礼物是要送给楚教授的。
……
楚教授年约五十，一脸饱经风霜的样子，单看这面相，李卫东便感觉到，这楚教授可不像徐老师这么好说话。
果不其然，即便是李卫东将礼物双手奉上，楚教授依旧是一片冷冰冰的样子。
李卫东心中暗道，如果没有徐老师引荐的话，我估计都见不到这个楚教授。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楚教授居高临下的问。
“是这样的，我们服装厂想要做一种新产品，需要用到亚麻面料，不过在这方面，我们遇到了一些问题，所以我特地从汉东过来，向楚教授请教。”李卫东故意说自己从外地来的，以表现诚意。
楚教授仿佛并没有感觉到李卫东的诚意，而是开口问道：“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吧，我还赶着去实验室呢！”
“我想用亚麻材料做一种填芯辫，用来后续的编织，所以我需要这种填芯辫有足够的韧性，同时还要有一定的透气性和散热性，同时得能够吸湿快、放湿快，最好是轻一些，不要太重。”李卫东开口问道。
“你想要的使用环境？”楚教授很简洁的问。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答道：“潮湿、闷热！”
“不能用亚麻粗纱，得用亚麻细沙，就是未经漂染过的亚麻，用细纱机织成3－24公支的亚麻纱线，麻纺厂应该能买到这东西。有了亚麻细线，还需要跟其他材料进行交织混纺，才能达到你要效果。”楚教授不假思索的说道。
“那应该与什么材料交织混纺呢？”李卫东马上问。
楚教授思量了片刻，开口答道：“可以与毛、或者聚酯纤维进行交织混纺，便能达到你要的效果，亚麻纤维用与羊毛纤维交织混纺，可以实现毛织物的轻薄化和凉爽化，但是由于羊毛纤维和亚麻纤维在细度、弹性、伸长、卷曲等方面性质差异较大，混纺时工艺较难控制。如果是工业生产的话，会出现飞毛和绕皮辊严重、断头、落麻多，生产效率低、消耗大、纺纱支数低等问题。”
“那该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呢？”李卫东又问道。
“很容易，用进口的编织机，能直接解决这些问题，而且编织出来的填芯辫，韧性和强度都非常好。”
楚教授说着，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接着到：“我说的这些，估计你一时半会也消化不了，你先回去琢磨琢磨我所说的，特别是进口编织机的事情，我现在要去实验室了。”
楚教授说完，提起苹果和哈尔滨红肠，直接向实验室走去。
“这大学教授果然不好说话，看来我送的苹果和哈尔滨红肠，也就只值这几句话了。”李卫东无奈的笑了笑。
但是李卫东的心中却并不生气，通过这几句简单的交流，李卫东便知道，这个楚教授肯定是个有本事的人，找他解决材料的问题，肯定没错。
既然方向正确了，那么接下来就是方法的事情了。
这个岁数的高等知识分子，大概都是经历过特殊年代和特殊际遇的，脾气古怪也是正常，而且李卫东始终都觉得，越是本事大的人，坏毛病就越多，关键是你还得惯着这种坏毛病，谁让人家脑子里有货呢！
李卫东思量了一下，干脆先返回了招待所。
回到招待所后，李卫东给会计王凯平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李卫东又去了银行，顶着高额的跨地区取款手续费，在银行取走了五千块钱。
紧接着，李卫东又去楚教授的实验室门前蹲点。
等了三个多小时，楚教授终于走出了实验室，李卫东赶紧凑了过去。
“这么又是你啊！我昨天不是说了么，需要你去买进口的编织机。”楚教授有些不耐烦的说。
“这不是路过，顺便看看您嘛！”李卫东厚着脸皮赔笑的说。对于一个生意人而言，李卫东早就习惯了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情况。
随后李卫东却扯起了另一个话题：“楚教授，看你忙活了这么久，你现在研究的是什么课题啊！”
“我做什么课题，跟你有什么关系！”楚教授摆出一副臭脸，径直向前走去。
李卫东呵呵一笑：“是这样的，我们厂对于楚教授所做的课题很感兴趣，想要赞助您五千块钱，作为科研经费！”
“有赞助！”楚教授猛的停下了脚步。

第九十二章 工艺解决
听到“赞助”这两个字，楚教授顿时收起了那一张臭脸。
他停下脚步，将信将疑的望着李卫东，开口问道：“你要赞助我们科研经费？”
“是啊，钱我都带来了！”李卫东说着，打开了身上的宝宝，将五沓“大团结”展示给楚教授。
五千块钱的现钱摆在眼前，楚教授的表情终于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怎么样，楚教授，咱们能谈谈了吧！”李卫东笑着说道。
楚教授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你连我在研究什么课题都不知道，就要给我赞助？”
“您研究什么课题不重要，关键是您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李卫东笑着说道。
楚教授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李卫东想要亚麻填芯辫的相关工艺。
作为一个纺织工业的教授，来找楚教授请教工艺的企业并不在少数，像李卫东这种提着苹果香肠上门的，楚教授也见多了，可一下子就明目张胆的砸出来五千块钱的，楚教授还是第一次见。
以往去找楚教授请教配方的企业都是国企，国企批复大笔资金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五千块钱甚至都得到领导班子会议上讨论，这钱是干什么用的，这么用合不合规矩，这些都需要讨论，要是遇到那种不想承担责任的领导，事情就僵住了。
所以那些国企来找楚教授，除了送点水果之外，顶多是带上两瓶茅台两条华子，这些烟酒糖茶的都还比较好报销。至于赞助科研经费，那是一分钱没有的。
李卫东的服装厂虽然也是国企性质，但毕竟已经被李卫东所承包，财务审计方面要宽松的多，拿钱出来也比较容易，李卫东给会计王凯平一个电话通个气，便直接取出五千块钱去赞助楚教授的科研项目。
在那个年代，茅台华子，哪有五千块钱科研经费香啊！楚教授虽然是个高冷学者，但也有见钱眼开的一面。
更何况当时的科研经费本来就很紧张，楚教授想从津门大学申请到五千块钱的科研经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五千块钱的经费，对楚教授的研究会有很大的帮助，足以打动楚教授。
李卫东见楚教授已经动心，便开口说道：“楚教授，这个赞助科研经费需要什么手续，我也不太清楚，您看现在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了，要不然这样吧，我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谈。”
楚教授点了点头，他虽然不喜欢参加饭局，但是为了这五千块钱的科研经费，这顿饭肯定是得吃的。
……
李卫东这种老江湖，最擅长的就是酒桌上谈生意。
楚教授虽然高冷，可毕竟是个知识分子，到了酒桌上，哪里是李卫东的对手，被李卫东灌了几杯酒后，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如果想要让填芯辫有足够的韧性，可以采用双经单纬的结构，这样做出来的填芯辫，摸起来会很平滑，做成编织物也更加凭证坚固。毛麻编织品的优点在于，经向密度要比硬挺的亚麻纱形成的纬纱密度大，而且兼具羊毛与亚麻的优点。
我之前说过，毛麻混纺时工艺较难控制，会产生飞毛和绕皮辊严重、断头、落麻多等缺点，其实主要是因为，咱们国家的羊毛不行，不仅仅是品质，羊毛的后续加工也有问题，如果是从澳大利亚进口的羊毛纤维，就不会产生这些问题。
不过国内的服装厂，很难达到外汇配额，更别说从澳大利亚进口羊毛了，因此想要解决毛麻混纺的问题，就得需要进口的编织机才行，国内的编织机虽然也能做，但做出来的填芯辫质量不好，用于后续再编织的话，很容坏掉……”
楚教授借着酒劲，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工艺相关的事情。
李卫东瞅准时，开口问道：“楚教授，这进口的编织机，一台大约要多少钱？”
“去年的时候，我去南方访问，在特区到过一个港商的工厂里，里面有日本进口的编织机，到岸价好像接近一万美金吧！”楚教授开口答道。
“一万美金啊！是挺贵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放在后世，编织机这东西已经被中国做到了白菜价，普通的全自动编织机，几千块钱就能买到，出口级的编织机，也就是报价两三千美元。
然而在八十年代，中国做不出来好的编织机，只能花大价钱，去买国外生产的编织机。
李卫东心中盘算了一下，自己拿出1000万日元的话，买上三四台进口编织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楚教授却接着说道：“其实就算你有了进口编织机，想要做出你需要的那种填芯辫，也需要进行大量的实验，就比如这亚麻和羊毛的比例，你知道按多少配比么？”
“我不知道，可这不是还有楚教授您嘛。”李卫东微微一笑，话音一转，接着说道：“楚教授，您要是方便的话，咱们下午就可以去把捐赠科研经费的合同给签了。”
“李厂长是痛快人！”楚教授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填芯辫原料配比的事情，其实也很容易，我让手下的研究生去做几个实验，到时候把结果给你！”
“那一言为定！”李卫东微微松了一口气，填芯辫工艺的事情，总算是搞定了。
李卫东又向楚教授敬了一杯酒表示感谢，随后开口问道：“楚教授，我对进口编织机也不太了解，不知道该买什么品牌，真么类型的呢？”
“我也得回去查查最近的文献，才能答复你。这样吧，我周末抽点空，帮你去翻翻文献。”楚教授开口说道。
“国外的文献么？”李卫东接着说道：“要是您那边方便的话，我也可以自己看，我懂英文的。”
李卫东还真没有吹牛，上辈子做生意的时候，为了跟老外打交道，李卫东专门找了个年轻漂亮的女研究生，帮他补习英文。
补习效果怎么样不好说，年轻漂亮女研究生先划个重点。
楚教授有些惊异的看了看李卫东，这年头敢说自己懂英文的可不多，哪怕是大学毕业生，不是英文专业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的会英文。
随后楚教授开口解释道：“英文的文献倒是有一些，不过你需要的是日本进口的编织机，还是要看一些日语文献的。日语的话，我懂得也不多，主要也是看里面的型号参数。对了，你认识徐老师，可以让他帮你翻译。”
“日语的话更没有问题了，我的日语比英语说得好！”李卫东笑着答道。
“你还懂日语？”楚教授诧异的问。
以李卫东的年龄，懂两门外语，放在国内已经算是稀有人才了。
……
五千块钱搞定填芯辫工艺的事情，在李卫东看来并不算亏。
如果让李卫东自己去研究的话，光是时间成本，便不是李卫东能够承受的了的。而且即便是花了时间，也未必能成功的研究出填芯辫的工艺。
现在的李卫东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对于李卫东而言，真的是时间就是金钱。
改革开放的浪潮里充满了机遇，每一次机遇都代表着财富，而这种机遇往往是稍纵即逝的，所以一丁点儿的时间都不能浪费。
更何况李卫东觉得，能用砸钱来解决的问题，是最简单的，只要这钱花的合理就行。而那些砸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才是真正的难题。
五千人民币的赞助费砸下去，楚教授会帮助李卫东解决填芯辫工艺的问题，而接下来，李卫东需要的就是要解决进口编织机的问题。
想要从国外进口设备，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需要外汇。申请送上去，一层层的审批，即便是一切都很顺利，做少也得一年的功夫才能拿到外汇配额。
如果是不顺利的话，时间会更长，而且拿到的外汇还有可能缩水。比如你申请五万美金的外汇，最终只批给你两万五，这常有的事情。
更何况就凭李卫东这个三产服装厂，连个地市级的企业都不算，还想申请外汇？简直是痴人说梦！
估摸着服装厂的申请书送到外贸部门，直接就丢垃圾箱了。
李卫东压根也没有打算通过正常的途径去申请外汇配额，他手里毕竟有2500万日元的银行本票，虽说其中1000万日元已经拿起了抵押，可还是有1500万日元可以动用。从其中再拿出1000万日元，应该可以购买四台编织机。
现在李卫东所面临的问题是，该怎么去购买进口编织机。
青河地区有外贸局，不过这外贸局基本没有跟外国人打交道的经验，就青河那个小地方，交通一般，也不靠海，政策也没有倾斜，几乎没有老外过来投资。
通过青河外经贸局去采购进口设备，显然是一种愚蠢行为，青河外贸局压根就没有跟国外设备制造商接洽的能力，而且走官方渠道的话，各种复杂的审批程序，也十分繁琐。
走官方渠道太耽误事了，李卫东只能去找外贸公司帮忙。

第九十三章 挑三拣四的外贸公司
返回青河后，李卫东没有休息，回家拿上银行本票，便马不停蹄的坐上来南下沪城的客车。
经过十多个小时的颠簸旅行，李卫东终于抵达了沪城。
作为中国的金融和贸易的中心城市，沪城很多专门的外贸公司。
这些外贸公司也都是国有企业，有的是一些特殊的国有企业，拥有一定的外贸自主权和外汇自主权，这种企业会成立专门的外贸子公司，一来是方便自己，二来也是通过外贸生意赚上一笔。比如石油系统、采矿系统、航空系统、海运系统、军工系统，都有自己的外贸公司。
再有一种就是专门做外贸的公司，这些公司规模不大，也不是重量级国企的马甲，但却有着惊人的关系网和强大的背景，能够做成一些别人做不成的生意，有的时候外贸部门买不大的东西，这些外贸公司却能够买到。
有这种能力的外贸公司，掌舵人的父辈往往都是那种叫得出名号的大人物。换个角度讲，没有强大的背景，怎么可能在八十年代的中国搞外贸。
李卫东要找的，当然是第二种外贸公司。
……
民泰外贸公司门前，一大群人正围在那里，挤挤囔囔的有些混乱。
望到这一幕，李卫东不由得想起，当年他去红星厂退货时候的场景，当时也是一大群人围在红星厂销售处的门口。
李卫东在旁边观察了片刻，发现一个比较健谈的大哥，便凑了上去，掏出两根烟，递给对方一根，同时开口说道：“同志，借个火呗。”
健谈大哥见有人这么讲究，借火还递根烟，便一脸笑容的接过香烟，然后从怀中掏出打火机，亲自给李卫东点上。
李卫东嘬了一口烟，顺势开口问道：“同志，你们这里围了这么多人，是要做啥大买卖啊？”
“这位小同志，听你的口音是外地人吧！”健谈大哥用一口沪腔的普通话问道。
“对，汉东来的。”李卫东点了点头。
“哎呦，怪不得长得这么高咧！”健谈大哥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们这些人，都是来签单子的啦。”
“签啥单子？”李卫东开口问。
“当然是进口货的单子了，这里是外贸公司，手里有进口货，在这里签了单子，就能去码头提货，随随便便拉回来几箱子进口货，可是赚不少钱的喽，够吃半辈子。”健谈大哥开口说道。
李卫东打量了一下健谈大哥，接着问道：“同志，看你这打扮，可不像是个体户。”
“谁是个体户！我是有单位的！”健谈大哥开口说道。
“其他人也都是你这样的么？”李卫东接着问。
健谈大哥点了点头：“基本都是，这里应该没有干个体的。”
此时的李卫东已经明白过来，这些人都是“官倒”。
改革开放初期，中国诞生了一大批的“倒爷”，当时国家实行的是价格双轨制，计划内和计划外的价格不一样，倒爷便利用这一点，从中牟利。
后来国内打击投机倒把，倒爷在国内遭受到重大的打击，便将目光转向了国外，著名的罐头换飞机，便是国际倒爷的经典案例。
倒爷这一行也有公私之分，民间的倒爷被称为“私倒”，官家的倒爷则被称为“官倒”，后者当然是更加的神通广大。官倒往往都有权有势，可以通过找关系、批条子、走后门等方式，获得更多的资源，从中获取利润。
李卫东搞的那个“以运代销”，实际上也是一种“官倒”的行为，运输公司去兖矿，一张口就是一个月五千吨煤，不够还得再加，这其实就算是走后门了。
换成“私倒”的话，就算是心甘情愿献上后门，兖矿也不搭理你！
而所有的贸易当中，进出口贸易显然是最为暴利的。
八十年代的中国，无论什么进口货，只要能运到境内，一倒手绝对能够赚钱，这种有利可图的事情，倒爷怎么可能不心动！
这个民泰外贸公司大概是刚到了一批进口商品，眼前这一群人，便是拿着各种各样的批条，希望能拿到一批货，然后倒卖赚钱。
正如那位健谈大哥所说的那样，弄来几箱紧俏的进口商品，经过倒爷这么一转手，赚的钱够普通人过小半辈子。
民泰外贸公司的门口堵了太多的人，大家都在排队，李卫东一时半会也进不去，干脆便站在门口等候起来。
不一会，外贸公司大门打开，有人一脸沮丧的走了出来。
“这次都有什么货？有电冰箱和电视机么？”
“电视机已经不挣钱了，现在流行的是巴掌大小的录音机，一个就卖好几百呢。”
“啥录音机，那叫我可慢！是英文，懂不？”
“什么你可慢，我还可快呢！”
“老王，太快可不是好事！你得吃点腰子补补。”
这猝不及防的一脚油门，让众人一片哄笑，连李卫东也跟着笑了起来。
当时流行的walkman，也就是后世所说的随身听，到了这帮人嘴里，成了开车的话题。
那个从外贸公司里走出来的人却没有心思理会众人的玩笑话，他开口说道：“里面说了，不收人民币的条子。”
“什么？不收人民币？”
“怎么能这样！外汇就是钱，人民币就不是钱了？”
“我手里这几张可都是人民币的条子，这可怎么办！”
众人立刻乱成了一团。
这些倒爷手里都是揣着条子的，可条子却是五花八门，其中有不少都是拿着人民币的条子来取货，就是打算用人民币来购买进口商品。
民泰外贸这种做进出口生意的公司，基本不做外贸原单，说白了就是个赚差价的大代购。别人给你人民币，从你手里买走进口商品，让你赚一个差价，本就是外贸公司的盈利模式。
如今民泰外贸却说不收人民币的条子，这就跟代购跟你要外汇是一个道理的。
外贸公司这种行为也很正常，八十年代，国内外汇紧张，进口产品供不应求，这么多倒爷拿着条子来提货，明显就成了卖方市场，外贸公司不收人民币也很正常。
民泰外贸不收人民币的条子，外面的倒爷们瞬间凉了三分之二，余下三分之一的倒爷很庆幸，自己手里的不是人民币条子。
不一会，又有人从外贸公司里走出来，众人马上围了上去，询问这次能拿到什么货。
“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那人开口问道。
“好消息！”马上有人高喊一声。
“好消息是，这次民泰外贸进口来的货，有照相机、音响、唱片机和walkman！”那人回答说。
众人顿时一脸喜色，而那些手里握着人民币条子的，则满是沮丧的表情，仿佛四舍五入亏了一个亿。
进口的照相机、音响、唱片机和walkman，虽然不如电视机、洗衣机那种家用电器普及，但都是高利润的稀缺商品。
像是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这样的家用电器，国内已经能够生产，质量虽然不如进口货，但将就一下也能用。
可照相机、音响、唱片机这种东西，国内和国外的差距就比较大了。
海鸥照相机虽然很有名，跟国外品牌比起来，还是要差很多的，国产音响的效果，也远不如国外的音响。至于年轻人当中最流行的walkman，也是只有国外才能生产。
这一类的商品，在国内属于奢侈产品，倒腾起来的利润更是数倍于电视机、电冰箱等传统家电。
然而此时，又有人高声问道：“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是，人家不要外汇券的单子，只要外汇！”
那原本面露喜色的三分之一当中，又有三分之二的人表情由晴转阴，明显他们都是拿着外汇券单子，四色五入刚亏出去一个亿。
外汇券这东西，对于中国老百姓而言是比人民币珍贵，但对于外贸公司而言，却是可有可无。
外汇券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去友谊商店购买进口商品，而外贸公司不去友谊商店，也能买到进口商品，外汇券自然就没有用了。
原本一大群人当中，只剩下九分之一还有资格从民泰外贸拿到货。
又过了片刻，再有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里面的人说，要现汇，那种还需要很长时间结算的条子，人家嫌时间长不收！”
难度瞬间提高了一大截，这年头上哪里去找大笔的现汇！
不一会，第四个人走出来，第一句话就是：
“他们竟然不要卢布！”
外汇也是分三六九等，苏联的卢布，在外贸公司的眼中，显然不是高等外汇。
人群中，瞬间有几人表情变得相当难看，他们是拿着卢布外汇条子的人，而几个持有其他外汇的人立刻问道：“除了卢布之外，还有什么外汇不要？”
“朝鲜圆，还有伊朗的里亚尔，印度的卢比，都不要！”那人回答道。
“马克要么？德国的马克？”马上有人开口问。
“西德的马克要，东德的不要！”
“都是马克，凭什么要西德的，不要东德的！”那人很激动的喊道，很明显他手里的外汇，是东德马克。
排除掉种种条件以后，几乎没有几个人还有资格进入民泰外贸公司大门，原本排队的人发纷纷散去，被人群堵得死死的大门，终于闪开了一条道理。
健谈大哥一脸的失落的表情：“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多条条框框，看来我今天是白来了。大家都散了吧！小同志，你也赶紧走吧，这里没热闹可看了。”
“你先走吧！”李卫东笑着说道。
“怎么，还打算再看会热闹？又是外汇，又是现汇，还这不收那不收的，这里怕是没有几个人能符合条件。”健谈大哥接着劝道。
“我可不是来看热闹的！”李卫东说着，掐灭了手上的香烟，接着说道：“那些条件，我还真都符合！”
李卫东说完，迎着一片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走路进了外贸公司的大门。

第九十四章 有钱好办事
众目睽睽下，李卫东走进了民泰外贸公司，顿时吸引了所有的眼球。
感受到周围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是真的不想装那啥，都是你们逼我的！我本来想低调的，要不是你们刚才堵着门，不让我进去，我也不用等到现在啊！”李卫东心中嘀咕道。
李卫东走进了民泰外贸公司，前台负责接待的是个年轻的姑娘，这姑娘正低着头照镜子，李卫东走进一些，通过镜子里的反射看到，姑娘的皮肤并不太好，脸上全都是青春痘。
“同志，你好，我是来……”
“我们这里不收人民币和外汇券！另外也不收卢布。”年轻姑娘头也不抬，直接打断了李卫东。
姑娘的语气很僵硬，李卫东能够感觉到，这姑娘的态度可不怎么好，完全不像是前台接待员该有的表现。
李卫东给并不在意对方的态度有多糟糕，在八十年代，国营饭店的服务员都冷冰冰的，像是外贸公司这种“好单位”，更不用指望工作人员能有什么微笑服务。
李卫东掏出了一个信封，里面有1000万日元的银行本票，随后李卫东开口说道：“我有外汇，是日元。”
“日元也行吧，不过得要现汇！”姑娘仍然在照镜子。
“是现汇，银行本票，随时可以提取现金。”李卫东回答道。
姑娘终于抬起头来，果然是一脸青春痘，嘴大眼小，脸色蜡黄，偏偏还涂了个桃红色的口红，跟个猴似得，看起来真丑！
“这前台，恐怕是老板娘亲自招聘的！”李卫东心中吐槽道。
“银行本票拿来，我看看。”姑娘开口说道。
李卫东掏出银行本票，交个了姑娘，姑娘看了看上面一串“0”的数字，便将银行本票还给了李卫东。
“左转，第一个门，找陈经理。”姑娘说完，又低下了头，继续照镜子。
李卫东也懒得跟一个前台接待计较，直接顺着姑娘指的方向，敲门走进去，见到了那位陈经理。
“同志，请坐。”陈经理指了指面前的椅子，接着说道：“同志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提货吧？先把你的条子给我看看，我核对一下是哪个单位批的条子。”
陈经理是把李卫东当成了“官倒”，一开口就要看条子。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陈经理，我不是来提货的，我是想通过贵公子，采购一批进口设备。”
“采购设备！”陈经理微微一愣，他自从当上这个外贸公司经理以后，干得都是看条子给货的活，还第一次遇到有人上门来要求代购产品。
正常情况下，企业要采购进口设备，都会通过外贸部门，写申请层层上报，然后再层层审批，最终也是由外贸部门完成采购。
贸易公司进口设备，虽然可以节省这中间的环节，节约时间和流程，但是外汇实在是太难弄了，企业即便是想找外贸公司，也拿不出外汇去找贸易公司采购。
陈经理遇到了新业务，难免有些小激动，他开口问道：“你打算买什么设备？”
“编织机。”李卫东开口答道。
“做什么用的？”陈经理显然对机械并不了解。
“主要是纺织业使用的，我们厂打算用编织机，制作一种填芯辫，用于后续的产品加工。”李卫东开口答道。
“原来是纺织厂啊！”陈经理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他虽然不知道什么事填芯辫，但还是装作听懂的样子。
只见陈经理接着问道：“你们厂打算采购什么样的编织机？”
“我们已经做过考察了，最好是日本大冢精密机械公司生产的XD90－8－4S型编织机，或者是XD90－8－6型编织机也可以。”李卫东开口答道。
“大冢精密机械公司？”陈经理一脸的迷茫。
“这家公司在大阪，是一家掌握了高速编织机核心零部件工艺的精密机械制造商。”李卫东开口答道。
“哦！听起来挺厉害的。”陈经理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要买进口编织机的，肯定是纺织行业里的大厂吧！”
“我们厂是青河地区运输公司服装厂。”李卫东老实回答道。
“青河？在什么地方？运输公司？搞运输的么？服装厂？怎么又跟运输公司扯上关系了？这都是哪跟哪啊！”
陈经理一脸懵圈，随后他开口问道：“这位同志，你们服装厂，是什么级别的企业啊？国家级？省级？该不会是地市级吧？”
李卫东只好开口答道：“青河运输公司是地市级的企业，我们服装厂，是运输公司的三产。”
“一个地市级企业的三产，跑到我这里来谈采购进口设备！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菜市场么？想买菜的时候遛个弯就过来了！”陈经理心中暗道。
这一刻，陈经理很想大吼一句：给我滚出去！
民泰外贸这里是真的往来无白丁，但凡能进的了这个门的，哪有普通企业！这里可谓是高官企业多如狗，国家级企业也常有。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地市级的企业，拿的条子也都是有实力有背景的。
换个角度说，一般的企业也不能拿得到批条来倒腾进口商品。
现如今，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青河运输公司，还是旗下的三产跑来谈进口设备的采购，瞬间让陈经理有一种被看贬的感觉。
“前台小刘搞什么，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面放，一个地市级企业的三产，都能让混进来！”陈经理脸色铁青，打算直接送客。
李卫东仿佛早就料到陈经理的反应，于是他瞬间掏出了那张银行本票，推到陈经理面前，开口说道：“陈经理，我可是带着钱来的。”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一千万日元！”陈经理看了一眼银行本票，数了数上面的“0”，原本那一脸嫌弃，瞬间消失不见。
这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人。
“这是富士银行的本票吧？一千万日元，按照汇率，大概是六万多美元。”陈经理毕竟是做外贸的，也跟富士银行打过交道，仔细一看便认出本票上富士银行的标志。
《广场协议》之后，日元持续升值，虽然没有最开始三个月暴增20％那么疯狂，但总的趋势还是在不停上涨的。到了八七年的时候，美元兑日元，大约在1比160左右浮动，一千万日元能兑换六万多美元。
在八七年，普通的倒爷能拿得出五千美金就算是实力雄厚了，“官倒”的能力大一些，但签一张条子也就是一两万美金，再多的话目标就太大了，很容易被有关部门注意到。
所以六万多美元的采购生意，对于民泰外贸公司来说，也是一笔大单。
“这位同志，你贵姓啊？”陈经理总算想起了询问李卫东的身份。
“我姓李，叫李卫东，是青河运输公司服装厂的厂长。”李卫东开口答道。
“原来是李厂长！”陈经理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李厂长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得跟我们总经理汇报一下。”
……
大约十几分钟后，李卫东见到民泰外贸的总经理。
民泰外贸的总经理名叫萧远征，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操着一口纯正的京城口音，整个人的气质就像是一把没有出鞘的利剑，内敛但又不失锋芒。
在看到萧远征的一瞬间，李卫东便感觉到，这萧远征绝对是个高干子弟。
“李厂长是吧，请坐。”萧远征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李卫东坐下来，眼睛瞄了一眼萧远征眼前的摆设，发现有几张日文的广告正摆在萧远征的手边，再一细看，都是一些地产广告。
“这种高干子弟，不少都是眼高于顶的，表面看上去温文尔雅，实际上心底里是看不起普通人的，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得先声夺人才行！”李卫东想到这里，他开口问道：“萧总对日本的房地产有兴趣？”
“李厂长还懂日语？”萧远征开口问。
“懂一些。”李卫东接着说道：“实不相瞒，我手里的日元，就是跟田丰汽车打交道赚来的。”
“田丰汽车，那可是世界级的大企业呀。”萧远征很随意的说道。
李卫东则接着道：“我对日本的情况，也有所了解，如果萧总想要投资日本地产的话，现在可不是好时候。”
“此话怎讲？”萧远征开口问道。
“日本的地产，现在已经产生了泡沫，这个泡沫会越吹越大，就像是击鼓传花，泡沫爆炸的时候，花传到谁手里，谁就会血本无归。”李卫东开口说道。
萧萧远征眼神中透出了一缕戏谑的色彩，显然是觉得李卫东在哗众取宠，他调侃着说道：“李厂长，你的高见，可跟京城那些经济学家完全相反啊！京城里很多经济学家都觉得，日本的经济是一片大好，股市上升、地产也在增值，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资产都在大幅度的增加。按照这种发展速度，十年以内，日本很有可能超过美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
“日本的房地产是在增值，股票也的确在飙升，有经济学家算过，把东京的房地产统统卖掉，换来的钱可以买下整个美国！”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萧总觉得，一个东京，值整个美国么？这就是我说的泡沫，也就是资产价格的膨胀。”
“但现在日本的经济的确是欣欣向荣。”萧远征开口说道。
“崩溃前的最后疯狂罢了。”李卫东接着说道：“今年，全世界经济都出现了较快的增长，接下来必然会出现一轮通货膨胀，西方国家提高利率，将资金吸引回欧美市场已经是必然的事情。
但是美国未必会允许日本银行提高利率，因为一旦日本银行提高利率，资金就不会返回欧美市场，日本也会担心，更多的国际资本流入日本，推动日元的升值……”
李卫东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了日本的经济泡沫。
日本在八十年代的经济泡沫，对于后市的经济学家来说并不陌生，经济泡沫的前因后果，以及日本政府在处理经济泡沫时所做出的哪些错误决定，早就已经达成了共识。
然而在1987年初，大部分经济学家都没有意识到日本经济泡沫的严重性，即便是有个别经济学家看出了经济泡沫的隐忧，但也绝不会想到，戳破经济泡沫会直接导致日本出现二十年的经济衰退。
当时的中国，研究经济学的人并不多，即便是那些所谓的经济学家，他们的研究也远远落后于世界，当全世界的经济学家都在鼓吹日本经济崛起时，国内的经济学家也只能跟着一起起哄。
更何况在八十年代中期，国内面临的经济压力，也比日本严重的多，自己国家的屁股还没擦干净呢，哪有功夫去研究外国。
前世的李卫东曾经报读过某商学院的MBA课程，还认识了好几个想要傍大款的女明星和女模特。
当时在上MBA课程的时候，教授就曾经讲过日本的经济泡沫，所以李卫东对于日本经济泡沫的前因后果，以及所带来的影响并不陌生。
如今李卫东将这些内容讲给萧远征听，瞬间引起萧远征的兴趣。
那个时代京城里的高干子弟，对于国家大事和国际局势，都不会陌生，毕竟生长在那种环境里，从小就耳濡目染。很多十五六岁的高干子弟，谈论起国家大事来是头头是道，见识和眼光明显比普通人高出好几倍。
年长一些的高干子弟，若是家中有长辈在位的，还可以接触到一些内参资料，像是一些地方上的调研、一些专家的分析等等，高干子弟也都能看到。
萧远征就是这样的高干子弟，他看过京城一些经济学教授，关于日本经济的分析，然而那些教授的分析，却跟李卫东所说完全相反。
萧远征当然是相信教授的，所以他才会对李卫东不屑一顾。然而随着李卫东慢慢解释下去，萧远征愈发觉得，李卫东所说的，好像更有信服力！
京城那些经济学家的判断，内参上各种的分析，在李卫东的口中，瞬间成为了错误的结论。
萧远征很想在李卫东的话语中找到一些漏洞，来推翻李卫东的结论，然而当萧远征仔细的分析起李卫东的推断，却发现李卫东的推断合情合理，严丝合缝，没有半点儿的破绽！
“这个年轻人是什么来头？难道是出国留学回来的么？”萧远征不由得开始正视起眼前的李卫东。

第九十五章 万事俱备
李卫东关于日本经济泡沫的分析，实际上是后世无数经济学家研究后的共识，其中不乏有几十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
而且后世的经济学家是根据经济泡沫的结果，去分析过程和原因，这种分析根本就是事后诸葛亮的行为，就好比拿着正确答案去分析题目考的是什么内容，得出的结论当然是头头是道。
八十年代中国的经济学家，很多都是研究计划经济出身的，他们的能力原本就不如国际平均水平，跟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更是差了好几层楼，再加上后世的经济学家都是些事后诸葛亮，于是乎中国经济学家关于日本经济的分析，瞬间变得一无是处。
萧远征越听越觉得李卫东说的有道理，不知不觉间，他甚至拿出了小本本，开始做笔记，时不时的还会提问一两句，就像是个虚心受教的学生，在向李卫东学习。
李卫东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本来就是打算在萧远征面前显摆一番，以后进口编织机也能更加方便，所以李卫东干脆把后世那些经济学家的结论，一股脑的全都抛了出来。
这信息量有点大，萧远征听的越多，越觉得李卫东的知识竟然如此的渊博，他的分析比起京城那些经济学教授，合理了不知道多少倍。
终于，李卫东讲完了日本的经济泡沫，而萧远征已经记了几页的笔记。
“李厂长，你介绍的这些，真实的是令我耳目一新！这些东西太有用了，我找人整理一下，完全可以详细的写好几篇内参了，恩，回头得拿回去，先给老爷子看看。”萧远征下意识的说道。
“老爷子？”李卫东心中一震，这个萧远征果然不是一般的高干子弟。李卫东心中更是开始思量，萧远征背后的老爷子，究竟是哪一位大佬。
萧远征不愿意提起自己的家世背景，他话音一转，开口说道：“实不相瞒，我们公司一直与日本有比较多的业务往来，以前主要是从日本进口一些家用电器，现在的话主要是进口照相机、音响等高附加值的产品。
根据公司的计划，打算在日本设立一个办事处，以方便业务的开展，所以准备买一处不动产，作为办事处的工作用地。我本来还在选地方呢，现在听了你的介绍，这不动产，我可不敢买了！”
萧远征说着，指了指桌上那几张房地产的广告。
“虽说东京的地产一直在上涨，但能不能卖出去却是两件事情，有价无市啊！所以目前的情况看，租房还是比较划算的，等到经济泡沫破掉以后，房租还会下降，萧总要是打算建立办事处的话，可以考虑租房。”李卫东开口说道。
“恩，我会慎重考虑你的建议。”萧远征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李厂长，你这样的人才，待在一个小小的服装厂里，实在是太屈才了，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我们这里的工资高，而且还有额外的外贸补贴，另外我还能帮你解决沪城户口问。”
萧远征开出来的这些条件里，工资高和外贸补贴倒是其次，沪城的户口，那是真香！即便是在八十年代，沪城户口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李卫东却不为所动的笑了笑，他开口说道：“多谢萧总抬爱，实不相瞒，我所在的服装厂，现在就是被我个人承包了，为了承包服装厂，我可是从银行贷款了五十万，我每天一大早起来，先算算今天欠了银行多少钱。所以我现在得赶快做出产品来，把那五十万还上！”
“贷款五十万！李厂长有魄力！”萧远征恍然般的点了点头。
对于萧远征这种级别的高干子弟而言，五十万人民币也不算是巨款，但是考虑到李卫东只是小城市的人，而且又没有什么强大的背景，敢于贷款五十万承包服装厂，那真的需要很大的魄力。
萧远征接着说道：“李厂长，既然你打算通过我们公司，去购买日本的进口设备，而且你提供的又是正好是日元，那也省的我们再兑换美元了。不过有句话我得先说清楚，通过我们购买进口设备，我们公司也是要收取一定的手续费，以及运输和通关费用的，所以最终的成交价格，肯定会比外贸局那边贵一些。”
“这个我明白！”李卫东点了点头。
外贸局是官方采购，所以可以不赚差价。而外贸公司就是赚这笔差价的，该让人赚的钱，肯定得让人赚到手，这样人家才会帮你干活。
“那好，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安排人，去联系一下大冢公司，询问一下你要的编织机，回头我会给你报价。”萧远征开口说道。
“多谢萧总了！”李卫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是我该谢谢你，照顾我们生意。”萧远征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站在公司的角度上，我当然很欢迎你这种客户，但是站在个人的角度上，我其实并不赞成你去购买进口设备。”
“为什么？”李卫东不解的问。
“进口设备的价格比较高，而你的服装厂只是一个地市企业的三产，何必用这么高级的设备呢？这样生产成本，会不会太高了？”
萧远征说着，向前靠了靠身子，接着道：“李厂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一批音响、唱片机，或者是最流行的walkman，你用这一千万日元，从我这里买上几百台walkman，去城市里一倒腾，最少能赚这个数！”
萧远征说着伸出了两根手指。
李卫东知道，萧远征所说的“这个数”，是二十万人民币。
倒爷卖索尼的walkman，一台赚五百块很正常，这么算起来的话，倒腾400台walkman就能赚二十万。
不得不说，萧远征的建议很令人心动，可惜李卫东并不是个倒爷。
只见李卫东摇了摇头：“我之所以购买进口设备，是因为国产设备做不出来我想要的产品。我也知道倒卖进口产品很赚钱，但我还是想踏踏实实的做实业。”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花外汇买来的进口设备，生产出来的产品，卖的却是人民币，这可一点儿都不划算！”萧远征继续劝道。
李卫东微微一笑：“萧总，既然我舍得花外汇买设备，那么生产出来的产品，怎么可能卖人民币？”
“你要做出口？”萧远征这位见过大场面的高干子弟，在这一刻也变得不淡定起来。
李卫东却是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研发生产新产品，就是为了出口，把产品卖给外国人。”
萧远征倒吸一口冷气，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有魄力，还有这么大的野心。
当时的中国并不是世界工厂，在八七年的时候甚至还是个贸易逆差的国家，这也从侧面反映了中国出口的疲弱。
而当时有能力出口创汇的，基本都是原料，比如石油、矿石、煤炭、稀土等等，出此之前像是茶叶、丝绸一类的初级产品，也会受到老外们的喜欢。
至于中国产的工业产品，怕是连非洲国家都看不上，以援助的名义白送的话，人家或许会欣然接受，让他们花钱买，肯定会遭嫌弃。
服装行业虽然有什么技术含量，东西也卖不上价，可好歹也做的也是工业制成品，这要是能出口创汇的话，真是放了一颗卫星。
更何况李卫东的服装厂，只是一个地级企业的三产，那年头国家级重点企业生产的产品，外国人都不赖要，一个地级企业的三产，却打算将商品出口，这大概就相当于一个乞丐，立下了当皇帝的远大目标。
如果是平日的话，得知一个地级企业的三产嚷嚷着要出口，萧远征肯定会嗤之以鼻，然而今天他听到李卫东这么说，却没有任何的不屑一顾的情绪，萧远征的内心当中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他希望李卫东可以成功的把产品卖给外国人。
萧远征不由自主拿出了一张名片，递到了李卫东的手上：“李厂长，这是我个人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
以李卫东这个三产服装厂厂长的身份，是不足以拿到萧远征名片的，即便是跟民泰外贸公司有业务往来，联系那位陈经理也就够了。
所以这张名片代表了一种认可，或者说是一种关系的体现，最起码在萧远征眼中，李卫东不再是个无名之辈。
……
通过贸易公司购买设备，价格果然要贵很多，每台的到岸价是250万日元，按照汇率大约是一万五千美金。
楚教授曾经说过，特区的港商企业购进的编织机，到岸的价格大约是一万美金，也就是说一台进口编织机，贸易公司要赚走超过五千美金，这利润可是相当可观的。
李卫东狠狠心，直接订了四台进口编织机，1000万日元瞬间花光光。
编织机从打包运输，到顺利通关，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李卫东也没有闲着，而是又去了一趟津门，去找楚教授。
楚教授那里，在一群实验狗的努力下，填芯辫的工艺问题已经解决。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在苏南的某个服装厂里，老板“五哥”摸着刚生产出来的皮夹克，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苏南的制衣厂终于找到了聚氨酯合成革的材料，然后马上山寨出了产品。
“这么算一下的话，一件皮夹克，原料成本才四十块钱，加上手工的话也就是四十出头，可出厂价却要卖七十块钱，真是太黑了！”五哥轻声叹道。
旁边，五哥媳妇兴冲冲的说道：“当家的，现在该咱们这笔钱了！一件赚三十块，做个一千件，就能赚三万块钱了！”
“你个傻娘们儿！现在这东西，可卖不上七十块钱了！”五哥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去镇上其他的制衣厂打听打听，做这种皮夹克的可不止我们一家，我想用不了多久，整个苏南的制衣厂，都会做这种皮夹克，到那个时候，怕是连五十块钱的出厂价都卖不到！”

第九十六章 李厂长手段高明
市面上出现了很多皮夹克，款式都很新颖，有的上面还印着一些英文字母，或者飞机老鹰星星之类的图案，看起来更加美式化。
这些皮夹克都是用聚氨酯合成革制成的，做工方面比起李卫东的产品，也丝毫并不逊色。
苏南制衣作坊的终于开始发力了。
春节之前，苏南的制衣作坊便找到了聚氨酯合成革的来源，接下来生产皮夹克就不成问题了。很多制衣作坊还找来了外国的海报，按照海报上的样式，生产款式不同的皮夹克。
大批量的皮夹克上市以后，皮夹克的价格也直线的下跌，从最初的零售价一百块，迅速的降到了八十块，然后是七十块，随后逐渐稳定在六十块钱。
毕竟制衣作坊和贩卖衣服的商贩，都是要赚钱的，算上运费和人力成本，六十块钱已经是一个比较合理的价格。
而李卫东的皮夹克，出厂价就要七十块钱，这个价格比零售价还要高，李卫东也只能跟着降价，将出厂价调整到五十块钱。
五十块钱的出厂价，服装厂依旧能有利润，只不过货物卖出的速度却大打折扣，皮夹克毕竟不是食物，市场的需求就那么大，即便是降价了，客户群体也不会扩大，只有年轻人才会购买的产品。
……
周末，恰好又是逢集的日子，王海滨推着自行车，来到了城乡结合部一个自发形成的集市上，准备置办一些年货。
这种城乡结合部的集市上，商品五花八门，有吃的，有穿的，有用的，还有推着小车的手艺人，修个鞋、补个锅、磨个剪子菜刀之类的。
王海滨来到猪肉摊前，打算买二十斤猪肉，再买些肠衣，回家自己灌香肠。
一个叫卖声从旁边响起：“皮夹克便宜了，六十块钱一件！最新款式，只要六十块钱！”
王海滨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一个商贩正在叫卖皮夹克，这皮夹克跟李卫东服装厂生产的皮夹克几乎完全相同。
好奇心驱使下，王海滨凑了过去，开口问摊主：“这皮夹克真的只要六十块钱？”
摊主看了看王海滨的年纪，觉得不像是买皮夹克的人，便爱答不理的答道：“对，六十块钱，这是最低价，可不能再便宜了。”
“我记得前些天，这皮夹克还卖一百块钱呢！”王海滨接着说道。
“前些天是前些天，现在是现在，现在便宜了！”摊主开口说道。
王海滨心中暗道，这李卫东怎么看也是个占便宜没够的主儿，怎么会主动降价？于是王海滨接着问道：“你这衣服，是从运输公司服装厂进的么？”
“早就不从那里进货了，服装厂卖的贵，这些都是从苏南那边拉来的。”摊主倒也没有隐瞒。
“也就是说李卫东的皮夹克卖不出去了！”王海滨顿时面露喜色，这是他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我就知道，这皮夹克的生意做不长！现在商贩都去苏南进货，没有了皮夹克，估摸着李卫东的服装厂也撑不了几天！”
想到这里，王海滨心情大好，他觉得可以多买五斤猪肉。
然而下一秒，王海滨却又想到，儿子王磊当初可是花了整整一百块钱，买了一件皮夹克。
而现在，皮夹克只卖六十块钱。
多花了四十块，四舍五入亏了一个亿，王海滨的心情又一次糟糕起来。
“这个败家子！”王海滨暗骂一句。
此时，有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同志，买鸡毛掸子么？我家的鸡毛掸子质量可好了！”
王海滨望了望那个摊位，这鸡毛掸子看起来，的确是很瓷实的样子，用来抽屁股，应该很不错。
猪肉可以先不急，但鸡毛掸子必须要买！
……
李卫东知道，国营服装厂在苏南的服装作坊面前，根本没有竞争力。
苏南那一带的服装作坊就是一群狼，一上来就是群狼战术，完全不讲武德，面对群狼突袭，便是狮子老虎也要避其锋芒，更何况李卫东的这个只有不到四百人的服装厂，连个老虎都算不上。
不能再继续生产皮夹克了，现在到了该转产的时候了。
会议室中，李卫东在召集副厂长、车间主任和后勤行政人员等人开会。
这几位都是那种没啥主见的人，李卫东也不指望他们能拿主意，于是干脆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我们厂自从开始转产皮夹克，到目前为止一共生产了五万三千多件皮夹克，售出了五万一千件，还有两千件没有售出。
最近一段时，市场上出现了很多其他厂家的皮夹克，严重的影响到了我们的销量，我们的出厂价夹克，也从七十块，降低到五十块，我预计接下来，这个价格还会降。
而且我们的销量，也陷入到了停滞当中，很多商贩都去苏南进货了，来我们厂进货的商贩少了很多。
鉴于皮夹克的利润大幅度的降低，而且销路也越来越萎靡，我决定，等这批原材料用完之后，我们厂就不在生产皮夹克了。至于现有的库存，全部降价出售，实在卖不出去的话，就当尾货处理掉！”
一说停产皮夹克，众人顿时有了反应。副厂长王京率先问道：“厂长，不生产皮夹克的话，我们干什么啊！”
“是啊，厂长，这几个月，员工能发上公司，拿到奖金，全是靠制造皮夹克，现在我们不干了，这奖金还有么？”一车间的主任开口问道。
员工最关心的，还是工资和奖金的问题。
李卫东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开口说道：“大家放心，工资肯定会照发不误，至于奖金嘛，这快过年了，怎么也得给大家包个大红包，好让大家回去过个好年吧！”
听到过年还有奖金拿，大家顿时面露喜色。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刚才王副厂长问到，不生产皮夹克，我们干什么？我们当然要再找别的业务做，至于做什么业务，我已经有了计划，前些天我去了一趟沪城，采购了一批进口设备，估计春节后就能到货，到时候大家就知道，我们要生产什么产品了。
不过我们的新产品，需要一定的手工编织技术才能生产，所以我决定，趁着设备还没有到的这段时间，对员工进行培训，开一个编织培训班，让大家掌握一些编织技巧，这样等设备到了以后，我们才能顺利的投入到生产当中。”
“学编织？”众人纷纷一愣，那四位车间主任更是露出了不情愿的表情。
学习一种新技术，是很麻烦的事情，特别是这些国企职工，平日里大锅饭吃习惯了，都是旱涝保收，更是没有人愿意去提升自己的业务技巧。
果不其然，二车间的主任率先开口说道：“厂长，我们车间有很多四十岁以上的女同志，这些女同志年龄比较大了，让他们去学习编织技术，怕是学不会啊！”
“对啊，我们车间还有好几位女同志，过几年就快五十岁了，马上就要退休了，都干了一辈子裁缝了，也只会干这个，肯定学不会新技术的。”三车间的主人帮腔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你们说的有道理，我也考虑了实际情况，确实有很多同志年龄偏大，掌握新事物比较困难，所以我决定，这次编织技术培训，采取员工自愿报名的方式，想要学习编织技术的，那就自己来报名，不想学习的，可以不用报名。”
“不报名的话，厂里会不会有惩罚？”四车间主任小心翼翼的问道。
“大家放心，我都说了是自愿报名，不会强求，不参加培训的话，厂里也不会给予任何的处罚。”李卫东笑着答道。
“呼……”四位车间主任同时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自愿报名，而且不培训也没有什么处罚，鬼才愿意去呢！闲着没事学什么编制技术嘛，浪费精力又浪费时间。
李卫东接着说道：“等培训结束以后，厂里还会对培训效果进行考试，看看参加培训的职工，到底有没有掌握编织技术。”
“还要考试，又是一件麻烦事，那更没有人会报名了！”四个车间主任同时想道。
然而下一秒，李卫东却突然抛出了一枚重量级炸弹：
“对于考试成绩合格的员工，厂里将发放100块钱，作为奖金！”
“啥？还有100块钱奖金？”四个车间主任同时抬起头来。
“厂长，你不是说，不参加培训，没有惩罚的么？”一车间主任开口问道。
“是没有惩罚啊。”李卫东笑着答道。
“这可100块钱……”
“这100块钱是奖励，奖励跟惩罚是不一样的。打个比方，我弟弟考试不及格，我没有揍他，这算是不进行惩罚。我弟弟要是考了60分，我给他五毛钱零花钱，这就是奖励。有句话叫赏罚分明，这赏跟罚，是要分开来看的，互不干涉。”
李卫东依旧是笑容满面，接着说道：“最后我还是再强调一遍，这个编织技术培训，完全是自愿报名的，厂里面绝不强求！”
100块钱的奖金都拿出来了，再谈“自愿报名”“觉不强求”，还有啥意义！
四个车间主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的看出了互相心中的想法：
这个年轻的厂长，手段高明啊！

第九十七章 小机灵鬼李卫东
服装厂的公告栏上，张贴着关于编织技术培训的通知。
王阿姨路过公告栏，看到围了一大群人，立刻凑了上去。
服装厂的职工当中，王阿姨算是年纪大的，她出生于四十年代初，已经快到五十岁的退休年龄了。
王阿姨这个岁数的人，小时候没有机会上学读书，文化程度不高，全靠解放后参加了一些扫盲识字班，才认识几个字。
由于识字不多，所以王阿姨也懒得挤进去看公告，直接旁边的同事：“小张，这公告上写的什么啊？”
“厂里要办一个业务培训班，说是教编织技术。”小张开口答道。
听到业务培训，王阿姨眉头一皱，很是抵触的说道：“我这么大岁数了，都是快要退休的人了，可学不会这种新东西。”
“没事，公告上说了，自愿报名，绝不强求。王姐，你要是不想学的话，就别去报名了。”小张开口说道。
王阿姨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开口说道：“原来是自愿报名，那我就不去了，反正我这么大年纪，肯定学不会的。”
“公告上还说了，培训结束以后，会进行考试。”小张接着说道。
“我会化程度这么低，小时候连学都没上过，考试的话，肯定通不过！看来这种业务培训，还得是你们年轻人上啊！”王阿姨笑着说道。
“公告上最后说，考试合格的职工，发一百块钱奖金作为奖励。”小张继续说道。
听到有一百块钱奖金，王阿姨立刻问道：“这个培训班在哪报名？”
“王姐，你不是不打算参加的么？怕年纪大了学不会。”小张小心翼翼的问道。
王阿姨尴尬的笑了笑，开口答道：“我虽然年纪大了，可也是希望能够提高业务水平的嘛！多学点东西，丰富一下自己，总是好的嘛！我可不是为了那一百块钱奖金。”
……
100块钱奖金出现的那一刻，什么“自愿报名”之类的话，就成了一句废话。
都谈钱了，还讲什么自愿不自愿，多虚伪！多伤感情！
报名处瞬间排了一条长龙，看在100块钱奖金的份上，便是王阿姨这种年纪大的职工，也选择了立即报名。
甚至还有一些行政后勤人员，也想去报名学编织技术，100块钱实在是太诱人了。
李卫东早就料到，国企职工充满了惰性，大家吃大锅饭习惯了，若是没有一点激励手段的话，肯定没有人愿意学习新的技术。
而李卫东要推出新产品，必须要员工掌握编制技术，所以李卫东干脆又拿出了砸钱战术，果然屡试不爽。
给员工发奖金这种事情，李卫东是从来都不会吝啬的。毕竟钱给足了，员工才能好好干活。
按照当时的规定，工人的薪酬、奖金、津贴等，只要没有超出国家标准，便能够抵扣企业的应纳税所得额，可以合法的避税。
青河这种小城市，人均收入本来就不高，所以即便是给工人发了奖金，也没有超出国家的标准。
李卫东服装厂到底还是国企，之前卖了那么多的皮夹克，这一年的应纳税所得额稳妥妥的超过了二十万人民币，企业所得税率已经达到了55％，合法避税已经成了李卫东必须要考虑的事情。
……
编织技术培训开始了。
王阿姨有些紧张，她毕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而且又没有正经八百的上过学，如今让她重新学习一门技术，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当王阿姨想起那100块钱的奖金时，她觉得无论如何都得试试。
然而王阿姨很快发现，编织技术并不难，至少比织毛衣要简单。
王阿姨会织毛衣，而且织毛衣的技术还很不错，能够织出各种不同的纹理。王阿姨将织毛衣的技巧带入到编织技术里，很快就学会了好几种不同的编织手法。
王阿姨顿时信心大增，她已经开始打算，100块钱拿到手以后，该去买点什么东西。
服装厂的职工都是有裁缝手艺的，最起码那种笨手笨脚的人，是没法进服装厂。这些职工原本的动手能力就很强，学起编织技术更是事半功倍。
特别是很多女同志，原本就会织毛衣，织毛衣也是编织技术的一种，有了织毛衣的理论基础，学起编织来更是非常容易。
……
春节的时候，萧远征返回了京城的家中。
到了晚饭时间，萧远征才见到了自家的老爷子。
萧家老爷子平日里工作很忙，说是日理万机也不为过，能够回家吃一顿晚饭，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今天如果不是萧远征回来的话，老爷子现在仍会在办公室里忙碌。
父子二人的共同话题并不多，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工作方面的事情。
“去年国家对外贸易的初步统计已经出来了，进口了429亿美金，出口了309亿美金，接近120亿美金的贸易逆差啊！再这样下去的话，国家的外汇储备可就掏空了。”老爷子忧心忡忡的说道。
萧远征点了点头：“我记得前年的逆差更大，好像接近150亿美金，今年跟前年相比，去年算是变好了。”
“变好？进口可一点没有减少，反倒是增加了好几十亿美金，也多亏了出口有比较大幅度的增长，才让贸易逆差没有去年那么大。”老爷子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可我们出口的，都是些原料啊！石油、煤炭、铁矿，这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这是在卖家底子！咱们这么大的国家，十亿张嘴要吃饭，总不能指望卖祖宗留下来的家底子生活吧？”
“您说的是，我们是没啥工业产品能出口的。”萧远征点了点头。
“看看旁边的小日本，一年能赚八百亿美金的顺差，再看看咱们，一年亏出去一百多亿美金，哎……”老爷子心中有些郁闷，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便又要倒酒。
“爸，您少喝点，医生说了，饮酒的话，这一小杯就够了。”萧远征立刻开口劝道。
然而老爷子却是个执拗的人，显然将医生的建议当初耳边风，还是继续倒酒。而以老爷子的身份，他非得要喝酒，谁也拦不住。
无奈之下，萧远征只好开口说道：“爸，你别看日本人现在跳的欢，可他们的经济，都是泡沫，稍微一戳就的得破，到时候整个日本的经济都要崩盘。”
“你又从哪里听到小道消息了？”老爷子开口问道。
萧远征为了让老爷子开心一些，赶紧将李卫东那一套对于日本惊奇泡沫的分析说了出来。
老爷子刚开始还并不在意，随着分析愈加深入，老爷子的表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你说的这些，跟咱们国内经济学家分析的完全相反，但仔细琢磨的话，好像更有道理，其中一些苗头，现在已经出现了，这是国外经济学家给出的分析吧？”老爷子开口问道。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朋友，他对日本的经济有比较独特的见解，这些都是他说的。”萧远征不敢对老爷子有所隐瞒。
“这个分析未必是正确的，但是逻辑很清晰，思路也很明确，可以作为一种参考。这样吧，回头让秘书整理一下，形成书面的报告，拿到我那里传阅一下，也算是提供一种不同的思路。”老爷子开口说道。
萧远征点了点头，这东西一旦形成书面报告，拿到老爷子那里进行传阅，也就相当于是一份内参了。
……
四台进口编织机终于运到了服装厂，然后拉近了车间。
“看着油漆，漆的真亮，不愧是进口编织机啊！”副厂长王京扯着大嗓门喊道。
“是啊，我当了这么多年的车间主任，还是第一次见进口的设备。”一车间主任开口说道。
二车间主任也开口说道：“咱们厂现在也有了进口设备，也算是鸟枪换炮了吧！”
李卫东来到王京近前，开口说道：“王厂长，抓紧时间调试一下，咱们好尽快开始生产。”
王京却开口说道：
“这编织机是进口货，我估计咱们厂的人可不敢轻易调试，还得去国棉一厂请工程师才行。”
李卫东这个三产服装厂，肯定没有机械工程师的，厂里懂机械的，就是那两个修理工，平时修一下缝纫机可以，让他们去调试进口机设备，就怕设备没调试好，先给弄坏了。李卫东可舍不得让修理工去摆弄进口设备。
李卫东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好不容易花钱买了进口设备，可不能弄坏了，是得找国棉厂的工程师才行。那我一会去一趟国棉厂，请工程师过来，王厂长，你帮忙看着点，在工程师回来之前，谁也不准动这设备！”
“放心好了，在部队的时候，我最擅长站岗放哨了！连军区首长都夸我站岗站的好。”王京开口答道。
李卫东又挥了挥手，把会计王凯平叫到近前，开口说道：“一会去准备一份设备租赁合同。”
“设备租赁合同？你说的是这四台编织机？”王凯平开口问道。
“废话，买这四台设备，又没有走咱们厂的账目，是我个人出钱，想办法从外国弄来的，没道理让厂里一分钱不掏白用吧！所以这租赁是必要的，租赁合同也是必须签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王凯平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厂长，没必要这么麻烦吧，你是服装厂的厂长，到时候设备租赁合同得你签名，然后设备又你租出去的，这合同上甲方和乙方都是你，左手倒右手的事情，干嘛还得费这一番功夫？”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是脱了裤子放屁，自找麻烦？”李卫东呵呵一笑，然后提醒道：“难道你忘了，计算应纳税所得额的时候，固定资产租赁费用是要在税前扣除的！”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准备设备租赁合同。”王凯平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企业所得税是按照应纳税所得额计算，而在具体计算过程中，有很多项目是可以在税前扣除的。
按照规定，企业生产经营过程中租赁的固定资产，所产生的租赁费用，是可以在税前扣除的。
而企业直接购买的固定资产，却不在税前扣除项目当中。
生产设备当然是企业的固定资产，所以企业租赁设备花的钱，会在税前扣除，相当于是抵扣了部分企业所得税；而买设备的钱，则不能抵税。
因此李卫东买这四套进口设备，压根就没有走服装厂的账目，如今服装厂要使用这些设备，就得从李卫东那里租赁，租赁费可以抵扣部分企业所得税。
当然财产租赁所得，也使得缴税的，不过财产租赁所得的税率是20％，比起国有企业所得税的55％要低得多。
而且在那个年代，对个人征税基本上只是说说而已，实施起来很难。即便是放在2020年，那些房东真正去缴税的，又有多少？
除此之外，李卫东之前投给服装厂的那五十万人民币，也是让会计打了借条，以借款的形式，借给服装厂的，看似是左手换右手，但实际上也是一种合法避税的手段。
企业生产经营期间的借贷，只要利息不高于银行同期的贷款利率，那么这笔利息同样能够在税前扣除。
八十年代中期，国家的税收政策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利改税才刚刚实行了没几年，其中的漏洞也很大。
像是李卫东这种老阴币，自然有很多合法避税的手段，当老板的哪有不会避税的！这里扣几千，哪里扣几千，最终计算应纳税所得额的时候，十几万就省出来了。四舍五入相当于赚了一个亿！
这些手段，八十年代的那些憨憨会计肯定是不懂的，李卫东得慢慢的教给王凯平。
好在王凯平也不笨，稍微一点拨便明白李卫东的意图，然后将账目做的天衣无缝。
当然这也多亏了王凯平是自己人，要是换个别的会计，李卫东还真不敢把避税的事情交给他。
望着王凯平离去的背影，李卫东呵呵一笑：“又省了一笔，我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第九十八章 目标广交会
李卫东去国棉厂，请了工程师对机器进行安装调试，然后又根据楚教授提供的工艺，果然做出了李卫东想要的那种填芯辫。
接下来就是采购毛麻等原料，这对于曾经做过调度员的李卫东来说，并不是难题，而原料运输方面，货运处也给李卫东开了后门，优先把李卫东所需的原料运了过来。
有了原料，四台高速编织机开始全速转动，一根根填芯辫也被生产出来。
此时，李卫东终于揭晓了他要推出的新产品。
图纸上，画着一个坐垫，坐垫有靠背，而且在头部的位置，还有一个专门垫住头的设计。
李卫东指着图纸，开口说道：“这就是我厂接下来的主打产品！”
“这是个坐垫，还带靠背，是给沙发用的么？”
“我觉得椅子也能用。”
“这靠背好像高了一点吧？椅子用合适么？”
“最上面那个部分是枕头么？”
四个车间主任小声议论起来。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各位，这个可不是给沙发用的，也不是给椅子用的，而是给汽车用的，这是汽车座椅专用坐垫！”
“原来是汽车座椅用的，怪不得靠背那么高，最上面还带个靠头的地方。”众人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李卫东则接着解释道：“接下来，我们就要用填芯辫，编织成普通的垫子，然后再加工成汽车座椅的坐垫。
我们的填芯辫是用麻毛混纺制成的，透气性强，散热性好，而且可以防静电，特别是在比较潮湿闷热的环境下，有这么一张坐垫的话，能大大的缓解身体的炎热。
各位可以想一想，夏天的时候，这驾驶舱里得有多闷热，简直是蒸笼一般，有了这种亚麻汽车坐垫，坐在驾驶室里，是不是舒服多了？”
……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时候，汽车减震系统比较糟糕，坐在车上也很不舒服，当时就有人将厚厚的坐垫放在屁股底下，增加乘坐舒适感。
随着汽车工业的不断发展，减震系统越来越好，再加上汽车生产厂家开始注重驾驶和乘客的舒适感，汽车座椅变得越来越柔软，汽车坐垫也就逐渐的消失了。
特别是真皮汽车座椅开始流行以后，欧美发达国家的民众更看重的是那种皮制的质感，真皮加上海绵，就像是坐沙发一般，又舒服又显得有档次。
国内的话，汽车比较稀少，很多人会给汽车座椅缝制一个座套，主要并不是为了舒适，而是保护座椅，免得把座椅给弄脏了或者弄坏了。
这种座椅座套无法提供额外的功能，所以并不能算是功能性的坐垫。
真正带有功能性的汽车座套出现在九十年代，最早是那种竹子凉席坐垫，夏天坐上去以后可以两块一些，后来有了皮毛坐垫，冬天坐在车里可以暖和一些，再到后来各种新材料的坐垫层出不穷，真皮的、超纤皮的、人造革的、化纤的、冰丝的、亚蚕丝的，全都出来了。
中国人穷，不想夏天烫屁股、冬天冻屁股，只能琢磨着加个汽车坐垫。欧美日这些国家有钱，他们开始在座椅上想起了办法，比如座椅加热、座椅通风等功能全都安排上，让乘坐者可以抵挡冬日的严寒和夏日的酷暑。
后来国内的高档汽车，基本上也不会安装汽车坐垫，高档车都是真皮座椅，本身就是档次的体现，当然得亮出来，加上座椅加热和通风的功能，让汽车坐垫失去了功能。
而且高档汽车座椅里往往会安装安全气囊，汽车坐垫会影响安全气囊的弹出，也就影响了行车安全。所以厂家并不建议车主安装汽车坐垫。
普通档次的车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很多普通档次的汽车连真皮座椅都没有，更别说是座椅加热通风这些配备了，所以还是需要汽车坐垫，起到冬暖夏凉的效果。
至于安全气囊，普通档次的汽车也就是双气囊到四气囊配制，有些热卖的便宜新能源车，一个气囊都没有。这种车加上一套漂亮的汽车座套，反而能掩盖简陋的配制。
……
一个副厂长，加四个车间主任，都是很好的执行者，李卫东一句话说是要生产亚麻汽车坐垫，副厂长王京立刻开始布置生产任务，四个车间主任领了生产任务，便马上去组织生产。
有了生产任务，就绝不含糊，立刻开始生产，这算是国营服装厂唯一的优点，最起码让李卫东不用在为生产的事情而操心。
在亚麻汽车坐垫的生产过程中，最难的便是生产出合格的填芯辫，这一点已经被李卫东解决，而接下来就是将填芯辫编织成亚麻垫。
其实这一套工序，也是可以通过机械来完成的，但李卫东并选择这么做，而是将编织成垫的工序，交给了服装厂的工人，让他们手工编织。
手工编织的效率肯定不如机械编织，但胜在成本低。服装厂里本来就要养着三百多职工，这是现成的劳动力，反正每个月都得发工资，不用白不用。
除了编织以外，还需要经过上衬布、帽头、坎肩、附件、质检、包装等一系列的工序，才能制作出一个汽车坐垫。这些本来就是服装厂的老本行，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
会议室中，领导班子的位置上却空出了一个位子。
“于书记，陈主席还没有来，咱们要不要再稍微等一等？”朱士聪开口问道。
“陈主席接到通知，去组织部门了，估计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于正诚开口答道。
听到这个消息，朱士聪心中一喜。
工会的陈主席，今年已经到了退休年龄，这时候被叫到组织部门去，肯定是组织上要对其进行谈话，接下来陈主席就该正式办理退休手续了。
朱士聪下意识的看了看旁边的于正诚，心中暗道：明年就轮到你了！
于正诚只比工会的陈主席小一岁，明年也就到了退休年龄，等于正诚退休后，朱士聪这个二把手自然而然的再进一步，成为运输公司的一把手。
会议的过程中，朱士聪始终是处于一种亢奋的精神状态，那种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感觉，始终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会议结束后，朱士聪将王海滨叫到了办公室里。
“海滨，陈主席快要退休了，这事情你该知道吧？”朱士聪开口问道。
王海滨点了点头：“知道，组织部门不是已经找他谈话了嘛，估计他快要去办理退休手续了。”
“办退休手续，还需要经过一个过程，回头你去看看陈主席还有什么需要的，物质方面的话，能解决的，就帮忙解决一下。”朱士聪开口问道。
王海滨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按照惯例的话，是不是应该安排陈主席，出去考察一下？”
朱士聪点了点头：“可以啊，征求一下陈主席的意见，看看他想去哪里，省外的话尽量给安排，去港岛的话恐怕会比较困难，毕竟陈主席不是公司正职嘛。”
国企的领导干部退休之前，安排一下“考察”，这是大家都懂的事情。
八十年代，这种“考察”一般都是在国内，比如去西安考察一下兵马俑，去桂林考察一下山水，去杭州考察一下西湖。
若是级别高一些，比如于正诚这样的正职，就有资格出境，去一趟港岛之类的地方。
后世的话，“考察”肯定是要出国的，想要低调一些的话，就去日本考察，不想低调的话就去欧美国家，胆大的都敢去拉斯维加斯考察。但无论去哪里，“考察”的费用都是单位出，自己不用花钱。
如今陈主席快要退休了，这“考察”自然也得安排上。
“考察的事情，不归你们采购处管，交给办公室吧。不过陈主席近期要是需要采购什么东西的话，还得你那边给安排一下。”
朱士聪话音一转，接着问道：“服装厂那边，最近有什么动向么？有没有问你要订单？”
“我听说他们已经不生产皮夹克了。不过也没有向我要订单。”王海滨显然是一直在关注服装厂。
“知道服装厂现在在做什么么？”朱士聪又问道。
“根据我打听的消息，服装厂在做一种坐垫，是专门放在汽车座椅上的，说是夏天坐上去，会比较凉快。”王海滨回答道。
朱士聪微微一愣：“汽车座椅坐垫？这东西会有人买么？为了凉快的话，找块凉席垫着，不也一样么！”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听说，那李卫东为了生产这个汽车坐垫，还专门买了新设备呢！”王海滨开口答道。
朱士聪微微皱起了眉头，思考了片刻后，便开口说道：“这整个青河地区，车最多的就是咱们运输公司，服装厂弄出来的汽车坐垫，除了我们之外，估计也找不到其他买家。这汽车坐垫不是必需品，可买可不买，你那边盯紧了，一张订单都别给李卫东！”
“朱总，您就放心好了，不用您吩咐，我也不会给李卫东一张订单！”王海滨恶狠狠的说道。
……
与此同时，在服装厂，一套套汽车坐垫，正堆放在仓库里。
随着存货越来越多，李卫东却并没有去找销售渠道的打算，所生产出来的汽车坐垫，就直接积压在了仓库当中。
王凯平拿着几张发票，来找李卫东报销。
“厂长，这是购买麻毛原料的发票，你签个字，我好入账。”王凯平将发票递给了李卫东。
李卫东看了看发票上的数额，大笔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发票还给了王凯平。
王凯平接过发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王哥，有话直说，咱们两个人不用客套。”李卫东开口说道。
“厂长，这一个月，咱们的生产是搞得挺红火，可产出来的汽车坐垫，却一个没卖出去，现在厂里的支出，全靠之前卖皮夹克的利润，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啊！”王凯平开口说道。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问道：“你觉得，就咱们国内这些破车，上路不散架就是好的，还用得着买汽车坐垫么？”
“呃，好像真用不到。”王凯平诚实的说道。
“那就对了！我们生产汽车坐垫，本来就不是在国内卖的！这东西是卖给外国人的。”
李卫东微微一笑，不理会王凯平那惊讶的样子，而是看了看面前的日历，接着说道：“今年的广交会，就快要开始报名了吧！”

第九十九章 治痔疮
亚麻汽车坐垫这种东西，中国人肯定是买不起的。
八十年代亚麻纤维的产量本来就不算多，李卫东生产所用的是亚麻纱线，比棉线要贵得多，价格甚至堪比丝绸。
羊毛纤维更是昂贵的服装材料，当时穿一件毛衣都是很值得炫耀的事情，高档一些的羊毛衫，更是一种奢侈品。
很多人连件毛衣都没有，怎么可能把羊毛制品放在屁股下面当垫子，这得是多败家才能做的事！
所以亚麻汽车坐垫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打算卖给外国人的。
把商品卖给外国人，也得有渠道才行，八七年的中国并不是后世的世界工厂，不可能像后是那样几条微信就能做成一单生意。
所以李卫东将目光放在了广交会上。
西方对中国实行经济封锁的时代，广交会是中国唯一能与全世界进行贸易的通道，改革开放以后，广交会的规模也是连年扩大，吸引来的外商也越来越多。
在八十年代，中国外贸并不发达，每年两次的广交会，是与外国采购商打交道的最佳途径，这种机会，李卫东当然不可能错过。
而且后世的现实情况已经证明，亚麻汽车坐垫是一种很有市场的产品，只要拿到广交会上，应该能够吸引到国外采购商。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该怎么去参加广交会。
广交会这种重要的展会，可不是你说去就能去的。想要参加广交会，不仅对产品是有要求的，对于企业也是有要求的。
后者正是李卫东最大的弱点。
青河运输公司自己都还只是个地市级的企业，服装厂更只是运输公司的三产，放在外贸系统里，根本就是不入流的存在，想要进入广交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卫东先去了青河地区的外经贸局，得到的答案是，外经贸局推荐的名额已经满了。
外经贸局有三个推荐名额，一个名额给了柳编手工艺品，也就是用柳枝编筐子、篮子一类的东西。
青河有两个县很擅长制作柳编工艺品，所以当地政府就将农民组织起来，柳编工艺品，由政府出资收购，然后拿到广交会上展览，希望可以创造外汇。
柳编算是青河地区的一种特色产品，老外对这种传统的手工艺品，还是比较喜欢的，虽然卖不上多少钱，可好歹也能卖上一些外汇。
第二个名额给了青河陶瓷厂，青河地区出产紫土、石英粉、粘土、青土、黄药土等十几种陶瓷原料，青河陶瓷厂出产的瓷器白亮有光泽，便是跟景德镇比起来，也不会逊色太多。
老外对于中国的瓷器还是比较痴迷的，青河瓷器虽然没有景德镇那么有名气，可胜在价格便宜，若是遇到那种贪便宜的抠门老外，也是能创造一些外汇的。
第三个名额给了茶叶厂。青河出产绿茶，不过品质却比较一般，也没有什么名气，连本地人都不怎么爱喝。
考虑到老外也不懂茶叶，所以青河外贸局便打算把茶叶推到广交会上，争取能忽悠到一两个不识货的老外。
青河外贸局路子走不通，李卫东只能去省外贸厅碰碰运气。
来到省外经贸厅，一大堆人都在填表，全都是想要参加广交会的企业。
其实绝大多数报名的企业，都是怀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心思报名的。
只要能上的了广交会，哪怕是一件商品都没卖出去，回头说起来也是一件挺有面子的事情，至少在写年终总结的时候，会有一个亮点。
万一遇到的瞎眼的老外，真正看上了自己的产品，那就可就是出口创汇了，这不仅仅是年终总结时候的亮点，企业更是能得到很多实打实的好处。
所以当广交会开始报名时，很多企业都踊跃的参加，写了报名表交到外贸厅碰碰运气。
能入选广交会当然是好事情，没有入选的话，企业也没有损失，多填张表格又不累人。
李卫东也来填表，一边填表，还一边打听周围人的情况。
然后李卫东的心就哇凉哇凉的。
其他来填表的人，很多都是省级企业，地市级都很少。而且大多数的地市企业，都是资源类的企业，比如一些市级的小铁矿、小铜矿、小稀土矿，或者是一些生产木材的企业。
八十年代的中国，主要是靠出口能源、矿产和工业原料赚钱，所以参加广交会的，也都是这类型的企业。
李卫东一个三产的服装厂，想从这些企业当中突围而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果不其然，李卫东等了一个星期，也没有等到结果，他亲自去外贸厅询问，又是赔笑，又是递烟的，终于得到了一句话：
“你的公司不符合参加广交会的标准！”
李卫东也没有问哪里不符合标准，这是明摆着的事情，问了只是自取其辱。
“看来通过外贸部门，获得广交会的名额，已经行不通了。”李卫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决定采取方案二。
所谓的方案二，就是到广交会现场蹭会，比如广交会的会场外面摆个摊，或者遇到一个老外就去推销产品，只要是能找对客户，剩下的问题就好解决了。
如果老外的采购商点名要买亚麻汽车坐垫，外贸部门难不成还能摇头么？有外汇岂能不赚！
只要老外肯下订单，亚麻汽车坐垫在不在广交会参展商的名单里，已经不是问题了，相信到时候，外贸部门会给李卫东开绿灯的。
李卫东一边琢磨着蹭会的事情，一边向门外走去，就在此时，一个“哔哔”的喇叭声从李卫东身后响起，只见一辆奥迪80轿车，出现在李卫东的身后。
“第二代奥迪80，能配这种车的，至少得是厅级干部吧！”李卫东心中暗道，然后靠到一边，给奥迪车让开道路。
奥迪车从李卫东身旁路过，却突地停了下来，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他看了看李卫东，一脸惊喜的说道：“李工，真的是你！”
“你是林师傅！”李卫东也认出了对方。
“李工，你还记得我啊！”林师傅干脆熄了火，然后走下了车。
这位林师傅，便是当年李卫东在黄河厂里，遇到的那个皇冠车司机。
当时皇冠车的变速箱除了问题，黄河村的汽修工人没有人敢修理，还是李卫东站出来，修好了那辆皇冠车。
同时李卫东还悄悄告诉司机，以后不要挂着空挡跑，那样会弄坏自动变速箱。
皇冠车的变速箱故障，是因为司机林师傅操作不当造成的，李卫东帮林师傅保守了秘密，林师傅算是欠了李卫东一个大人请。
那辆皇冠车是外贸厅专门用来接送外宾的，林师傅自然也是外贸厅的司机。
李卫东看了看那辆奥迪车，笑着说道：“林师傅，看来你是高升了，二代奥迪80，这应该是哪位领导的配车吧！跟领导开车，可是有大好前途。”
“我现在给陈厅当司机。”林师傅憨厚的笑了笑，接着问道：“李工，你来外贸厅做什么？”
“我承包了一个服装厂，生产出来一种产品，想参加广交会，前两天报了名，今天是来查查报名结果的。”李卫东长话短说。
“广交会的名额可不好弄。”林师傅接着问道：“结果怎么样？报上名了么？”
“没有，说我们没有资格参加广交会，我还是再想别的办法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要不然，我帮你想想办法吧。”林师傅开口说。
林师傅虽然只是个司机，但李卫东却一点不敢小看他，跟领导当司机，可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岗位。
领导的司机，相当于是贴身保镖加保姆，平日里跟在领导身边鞍前马后，熟悉领导的各种习惯。那些“会来事”的司机，便能够成为领导的“自己人”，日后获得提拔是必然的事情。即便没有获得提拔，可整日跟在领导身边，也是有很多人会主动巴结。
李卫东对外经贸厅有哪些领导并不了解，也不知道林师傅服务的领导究竟是哪位，于是便开口问道：“林师傅，方便么？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
“我正好要去医院接我们领导，到时候顺便提一提你的事情，只要他肯松个口，那就没问题了，要是他不松口的话，我也没办法了。总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林师傅开口说道。
“你要去医院？你你们领导身体不好么？住院了？”李卫东琢磨着要不要顺便捎带点礼物。
“不是什么大毛病。”林师傅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痔疮！大夫说，是坐得太久，血液循环不好，捂的。”
李卫东眼睛一亮，开口问道：“痔疮的话，坐车怕是不带方便吧？”
“谁说不是呢，可总不能让领导走回来吧！”林师傅开口说道。
“真是巧了，我们厂的那个产品，刚好适合你们领导使用。”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们厂的产品是什么？”林师傅不由自主的问道。
“亚麻汽车坐垫。”李卫东接着说道：“亚麻这东西，能抵制细菌生长，抗虫蛀，关键是透气，绝对不捂屁股，对痔疮最有效了！”

第一百章 有熟人好办事
陈廷江整理了一下脸上的口罩，确保可以遮住大半张脸，然后才走出了医院大门。
以陈廷江的级别，到哪里肯定都是前呼后拥的，要是住院的话，拿着礼品来探病的，至少得有一个加强连。
然而这一次，陈廷江却刻意的低调起来，主要是因为他这次进医院，是得了痔疮。
菊花附近的疾病，毕竟是属于难言之隐，当事人觉得羞羞的，传出去也不好听。
试想一下，那一个加强连来探病，总会询问一下病情吧，到时候难道让陈廷江介绍一下自己菊花的情况？
万一要是有人提着香蕉当礼物，会不会更尴尬？
像是陈廷江这种当领导的，好歹还是得保留一些威严的，所以陈廷江这次进医院，是尽可能的保持低调，除了家人、秘书和司机之外，并没有通知其他人。
陈廷江走出了医院大门，那辆奥迪80已经停在了门口。
司机林师傅立刻走上前去，搀扶着陈廷江走到车前，然后打开车门，将陈廷江扶进了车内。
陈廷江却没敢直接坐下，他先生用一侧屁股贴住了座椅，缓缓的挪动着身体，然后侧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坐稳了身子。
陈廷江现在这种情况，趴着或许会更好一些，但是作为领导，得保持住自己的形象，所以即便是屁股疼，也得尽量的保持站如松、坐如钟的姿态。
然而让陈廷江没想到的是，今天车里的座椅，却有一种清凉的感觉，坐上去以后，整个屁股都觉得凉飕飕的，连痔疮的伤口处都清爽了许多。
“舒服啊！”陈廷江这才发现，原本的真皮座椅上，多了个一套坐垫。
陈廷江用手摸了摸坐垫，凉凉的软软的，手感还不错，而且坐垫还编织的，应该会比较透气。
陈廷江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心说这司机小林越来越会办事了，知道自己的屁股不适合坐真皮的座椅，所以找来了这个透气的坐垫。
“小林啊，这套坐垫换的不错啊。”陈廷江开口称赞道。
“您坐着还舒服吧？这可不是一般的坐垫，这是汽车专用的亚麻座垫，是用高科技的亚麻纤维，和羊毛混合编织成的，而且还得是进口的编织机，才能做成这个样子。”林师傅开口答道。
亚麻纤维这东西，普通人也不懂，所以林师傅干脆加上“高科技”三个字，以显得非同一般，再提一提羊毛和进口编织机，坐垫的档次立马就上来了。
“里面有羊毛啊，怪不得摸起来挺软的。”陈廷江接着说道：“小林，辛苦你了，还专门为我这个坐垫。”
“有什么辛苦的，这都是我分内的事情。”林师傅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说起这汽车坐垫啊，也多亏了我一个朋友，他们厂就是专门生产这种汽车坐垫的。我来接您的时候，正好在咱们厅里遇到他，然后就跟他要了一套汽车坐垫。”
“哦，是要来的？”陈廷江立刻说道：“虽然是你的朋友，但咱们也不能白要人家东西啊，回头你问问这坐垫多少钱，得把钱给人家。”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人家这个汽车坐垫，压根就不卖，这种汽车坐垫，是用来出口创汇的。”林师傅开口解释道。
“是外贸产品？”陈廷江又一次摸了摸这坐垫，开口称赞道：“这手感，这做工，这材料，也应该是外贸产品。”
林师傅则接着说道：“这种汽车坐垫是新产品，我这朋友本来是打算带着这汽车坐垫，去报名参加今年的广交会的，结果没成功，被厅里给唰下来了。送我坐垫的时候，还想让我帮忙，看看能不能帮他走个后门，给他们厂一个参加广交会的名额。”
林师傅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将李卫东参加广交会的事情摆在了明面上说，还故意说李卫东找他走后门的事情，反而显得自己很坦诚。
当领导的，都喜欢那种对自己坦诚，对他人虚伪的手下。
陈廷江也知道，林师傅这么坦诚，其实就是在帮李卫东走后门。
既然林师傅都明着说来走后门了，陈廷江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当领导的，有时候是需要帮手下办点事的，这样才能增加手下的忠诚度，让手下死心塌地的为自己做事。
换个角度讲，这些手下之所以肯跟着领导鞍前马后，不就是因为领导的手里有权力，可以帮忙解决问题么！要是领导什么事都不帮忙的话，那当手下的，谁还会死心塌地的给领导服务。
外经贸厅每年有上百个参加广交会的名额，多一个少一个的，也无所谓。
而且这汽车坐垫看起来真的很不错，至少能让陈廷江的屁股舒服很多。
于是陈廷江开口说道：“我们也不能一直靠着卖煤炭、铁矿和石油去赚外汇，像是广交会这种国际性的展会，也应该给工业产品更多的机会。这样吧，回去以后你去帮我传个话，就说给这个汽车坐垫一个参加广交会的名额！”
……
以这样的方式拿到广交会的参展名额，完全不在李卫东的计划当中。
遇到林师傅，是一个意外之喜，不过结果却是好的，李卫东也不用琢磨着该怎么去现场蹭会了。
上辈子的时候，李卫东不止一次参加过广交会，不过那时候的广交会，规模要大了很多，一个地级市便能有二三百企业去参展。
八十年代的广交会，场馆还是流花路展馆，虽然经过1986年的扩建，但是跟后世的国际会展中心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广交会是从1994年，才开始采取“省市组团，商会组馆，馆团结合，行业布展”的方案进行组展，也就是说，除了行业展馆之外，各省市也可以单独组建一个展区进行展览。
这种方式有很大的灵活性，比如一些专业性比较强的企业，像是机械领域、化工领域、科技领域，都有自己专门的展区，同一行业凑到一起，产生了集团化效应，采购商也不用到处瞎转，在一个地方就可以采购到自己的需要东西。
而一些比较有地方特色的产品或者日用品，则在各省市自己组建的展区进行展览，可以打造差异性，凸显各地不同的文化特色，给采购商更多的选择。
在八十年代，广交会采取的还是单纯的行业布展模式，同行业的展品，会放在一起。卖丝绸的就放在丝绸展区，卖瓷器的就放在瓷器展区，卖茶叶的就放在茶叶展区。展区的范围也不大，基本上一家企业，只能摆放一两件展品。
……
李卫东带着王凯平，来到了广交会的现场，虽然广交会还没有开始，会场也正处于布置状态，但是在会场周围，已经能看到很多老外的身影了。
李卫东对于外国人，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但王凯平却没见过什么世面，看到每个外国人，都觉得很稀奇，特别是一个穿着无袖连衣裙、露着小半后背的外国女人，更是让王凯平盯着看了足足好几分钟，连口水快要流出来了。
八十年代的中国人，衣着打扮还是偏向于保守的，特别是青河这种北方小城市，女同志要是穿一件无袖的短装，那简直是伤风败俗的行为。
“擦擦口水吧！”李卫东轻叹一口气，调侃着说道：“我真后悔带你来广交会！看你那德行，就跟没见过女人似得。”
王凯平尴尬的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你嫂子管得严，平时家里的挂历，都不能是女明星的。”
“我刚才看到路边有人摆摊卖华丽的，挂历上还都是穿泳装的美女，一会回去的时候，顺手买上一套，十二个月不重样，让你在办公室里偷偷看。”李卫东笑着说。
两人说笑着，便走进了广交会的会场。
“这场地好大啊！”王凯平环顾四周，忍不住惊叹道。
“这算什么啊，我觉得还不够大呢！”李卫东笑着说道。
以后世的眼光看，流花路展馆的确很小，未来很多三线城市的会展中心，面积都比这里大好几倍。
会场内，工作人员正在布置展品，李卫东也算是提前参观一下展览。
每个展区所占的面积并不大，展区布置的更像是百货商店的柜台，一排排货架上，放着各式各样的展品。
茶叶、丝绸、陶瓷都是比较大的展区，除了外贸部指定参展的那几个单位之外，各个省份也都带来了这一类的企业。
茶叶柜台上，琳琅满目的茶叶罐子，摆成了一座小长城；丝绸产区，各种绸缎叠成四四方方，整齐的排列在一起；陶瓷展区，精美的瓷器也摆放的很有序列，碗和盘子摆在前面，花瓶摆件放在后面。
“前面是皮衣展区，再前面就是服装展区，应该就能看到咱们的产品了吧！”王凯平开口说道。
服装厂是做过皮夹克的，两人自然是看不上那些土气的皮衣，于是直奔服装展区，迎接他们的是更土气的服装。
李卫东看了看服装上的图案，忍不住吐槽道：“红花配绿叶，把老外当成是傻大姐了！”
王凯平在服装区转了一圈，并没有找到汽车坐垫。
“厂长，没有咱们的坐垫啊！”王凯平开口说道。
“我们虽然是服装厂，但是拿来参展的商品却不是服装，这里自然找不到。我们的汽车坐垫被安排在了日用品展区，咱们还得朝前走。”李卫东开口说道。
“哎呀，你不早说！”
两人顺着指示牌，来到了日用品展区，却看到一个工作人员，正将日用品展区的牌子撤下来。
“怎么回事？日用品展区要改地方了？”王凯平开口问道。
“日用品展区取消了！”那工作人员开口说道：“临时接到通知，有一大批传统刺绣要参展，地方实在是不够用了，所以日用品展区改为刺绣展区。”
“那日用品展区的展品怎么办？”王凯平马上问道。
“还能怎么办，自己想办法呗！”工作人员毫不犹豫的答道。

第一百零一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李卫东觉得自己真的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好不容易拿到广交会的名额，然后精心准备参展，却在开幕前发现，展位没了！
李卫东满是郁闷的走上前去，与工作人员交涉。
“同志，这好端端的，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刺绣展区？”李卫东开口问道。
“过去几届，刺绣品都是跟其他手工艺品一起做展览的，外商会零散的购买一些当做是纪念品带回去。但是去年，有一位欧洲的客商，采购了大量的刺绣品，说是回去做家居装饰的。”
工作人员及话音顿了顿，开口答道：“今年这位客商又来了，而且还带来了好几个同伴，我们领导认为，这几位客商的采购意愿比较大，应该能带来不少的外汇，所以就决定将刺绣单独列为一个展区。”
李卫东立刻掏出一根烟，递给这工作人员，接着问道：“同志，你们领导还真够神通广大的，连有哪些外商来，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那工作人员接过烟，话也变得多了起来，他开口说道：“外商居住的酒店，就那几家，这外宾入住酒店的时候，都得登记工作单位，那些外商来办理入住的时候，我们不就知道外商是做什么生意的了！”
“原来是这样，真是高明！”李卫东竖起了大拇指。
工作人员接着说道：“而且很多外商都不是第一次来的，只要是在我们广交会上买过东西的，我们都有记录，再来的话，还能不认识他们么！你别看着广交会还没有开始，其实各省的外贸局，已经开始接触外商，向他们推销产品了。”
“还有这种事情，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小同志是第一次来广交会吧？”工作人员开口问道。
李卫东故作萌新的样子，认真的点了点头：“是第一次来，这位老哥，你见多识广，再给我讲讲里面的门道呗。”
这工作人员被李卫东这么一恭维，也就开始显摆起来，他开口说道：“其实各省的外贸部门，都有一份重要外商的名单，那些过去曾经采购过客商，还有那些采购意愿比较强烈的客商，都在那份名单上，人家要买什么，咱们是一清二楚的。
在广交会正是开始之前，先去跟外商洽谈一下，谈好价格，等广交会一开始，再正式签单子。要不然为什么这几届广交会，都是第一天的交易额最多？其实都是早就谈好的。”
李卫东装作很佩服的样子，接着问道：“那你知道那份重要外商名单，得从哪里弄到么？”
“这东西，我肯定是没有的，你找你们省外贸厅的领导问问，或许能看到吧。”工作人员开口说道。
李卫东又点了点头，然后靠到一边。
王凯平凑过来，开口问道：“厂长，咱们的展位没了，该怎么办啊？”
“先去找咱们团的马处长问问是什么情况吧！”李卫东开口答道。
……
李卫东所说的马处长，名叫马德兴，是外贸厅的一个处长。
这次汉东省的外贸团队来参加广交会，领队是一位副厅级领导，但是这位领导不可能亲自去处理展会上的琐事，于是便安排马德兴作为副领队，专门负责一线工作。
广交会的办公区，各省的贸易团队都有自己的办公室。
来到办公室门前，李卫东敲了敲门，在门口问道：“请问马处长在么？”
“我在，请进。”马德兴开口说道，李卫东便推门走了进去。
马德兴并不认识李卫东，只是觉得有些眼熟。毕竟汉东省外贸团队有上百家企业参加广交会，加起来有好几百人，马德兴不可能全都认识。
“这位小同志，是我们省外贸团队的参展企业吧？”马德兴先开口确认道。
“对，我是咱们省的参展企业。”李卫东点了点头。
确认了是自己人，马德兴才开口问道：“你有什么事情么？”
李卫东开口说道：“马处长，场馆那边把日用品展区给取消了，改成了刺绣展区，您知道这件事情吧？”
“原来你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马德兴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答道：“日用品展区改为刺绣展区的事情，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这是人家主办方临时做出的决定，我们参展方也无权干涉。而且单独列出一个刺绣展区，也不是什么坏事情，咱们的贸易团队，也有刺绣产品嘛！”
“马处长，这主办方临时取消了展区，总得给咱们个说法吧？他们就没点补偿什么的？”李卫东又问道。
“这补偿嘛，还是有的，在陶瓷展区，人家又给了咱们省半个展台，到时候可以多摆放几件黑陶工艺品。我们中国的陶瓷制品，老外还是很喜欢的，特别是这个黑陶，很多老外都没见过，多出这半个展台，估计能多创汇五万美金呢！”马德兴兴致勃勃的答道。
“拿我的展位换黑陶柜台了，还一副嘚瑟的样子！”李卫东心中腾起一股怒意。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道：“马处长，我们公司的产品，本来是在日用品区展览的，现在主办方取消了日用品区，拿走了我的展位，然后给了补偿，这个补偿，是不是应该还给我们才对啊！”
“你们生产的是陶瓷产品么？”马德兴开口问道。
李卫东摇了摇头：“不是。我们是生产汽车坐垫的。”
“人家补偿给我们的是陶瓷展位，你们不是生产陶瓷的，当然不能去陶瓷展位啊！”马德兴开口答道。
“那还有别的展位么，好歹得给我一个吧！总不能把我们的展位扣走了，然后什么都不给我们吧？”李卫东说道。
“那我试着给你想想办法，你们展出的产品是什么来着？”马德兴又问道。
“汽车坐垫，就是垫在汽车座椅上的。”李卫东开口答道。
“哦，汽车坐垫啊，这个还真不好安排。你说着是纺织品吧，可纺织去展示的都是各种布匹；你说这是衣服吧，也不能穿在身上……”马德兴装作一副很犯愁的样子。
“马处长，我们的汽车坐垫，是编织的，可以放在编织品那边。”李卫东马上说道。
“可编织品早就没有位置了。”马德兴双手一摊，接着说道：“编织品的涵盖比较广，像是柳编、草编、芦编、毛编，总之各个省份都有编织品参加展览，有些还是外贸厅亲自牵头的，所以这编织品展区，早就填满了。咱们团还有好几个柳编展品，没有放进去呢！”
“那我们厂的产品该怎么办？”李卫东很直接的问道。
“主办方临时修改展区，是特殊情况，也算是个意外。要不然你们厂就牺牲一下，发扬一下风格，这一届广交会，就不要参加展出了，等下一届广交会，我在给你找个好展位。”马德兴开口说道。
李卫东早已经看出来了，马德兴是故意在跟自己打太极拳，他压根就没有打算给自己安排展位。
李卫东最烦的就是这种人，不明着拒绝你，但是会找各种理由绕来绕去，可偏偏这种人又比较多。
在马德兴看来，陶瓷展区要重要的多，黑陶工艺品更受外商的欢迎，至于汽车坐垫，我马某人连辆汽车都没有，鬼知道汽车坐垫有什么用！
“看起来，这展台是要不来了，得想办法，把那份重要外商的名单搞到手，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不知道马德兴这里，有没有那份重要外商名单。”李卫东心中开始思考，该怎么去打听那份重要外商名单。
对面的马德兴则继续装模作样，他拿出一个参战企业表格，开口说道：“这位同志，我给你们厂标记一下，等明年的广交会，优先给你们安排展位。”
“明年是不是你带队，还不好说呢！这是看我年轻，故意在糊弄我的啊！”
李卫东知道，马德兴这是在做做样子，所谓明年优先安排的许诺，只是为了安抚李卫东，开张空头支票罢了。
只见马德兴拿着参展企业表格，在上面查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亚麻汽车坐垫”这几个字。
“找到了，亚麻汽车坐垫，这就是你们的展品吧？让我看看，你们是青河地区运输公司服装厂？”
马德兴瞬间皱起了眉头，随后开口问道：“你们这个企业，听起来怎么像是个三产啊？”
“我们就是个三产。”李卫东冷冷的答道。
“那这个青河地区运输公司，就是你们的母公司吧？”马德兴接着问。
李卫东点了点头：“对，我们就是运输公司的三产。”
马德兴思量了几秒后，开口说道；“省级的企业当中，可没有青河地区运输公司，你们是地市级企业？”
“地区运输公司嘛，可不就是地市级企业么！”李卫东回答道。
“也就是说，你们是一个地市级企业的三产？”马德兴再次确认道。
“你说的没错，我们是地市级企业的三产。”李卫东再次点了点头。
“行了，我知道了。”马德兴的语气瞬间变冷起来：“我已经给你做好标记了，你们等到明年广交会再来吧！我手头还有些工作没有完成，就不送你出去了。”
马德兴说着，便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
得知李卫东的服装厂只是一个地级市的三产，马德兴就连空头支票，都懒得开了！
……
李卫东脸色阴沉的走在办公区的走廊上。
马德兴的态度转变，完全在李卫东的意料当中，毕竟服装厂只是一个三产，与那些国家级或者省级的重点企业相比较的话，不受待见也是正常。
况且这马德兴也不会给李卫东一个展位，李卫东自然也就不用去巴结马德兴。
“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啊！绕了一圈，还得自己去找老外推销啊！”李卫东轻叹一口气，脑子里开始思考对策。
就在此时，前方走来了一队人，李卫东抬头望去，为首的竟然还是个熟人！
李卫东不由想起了陆游的那句诗：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一百零二章 沃尔玛采购商
出现在李卫东面前的这队人，是津门市的外贸团队，而为首一人，正是那个会瞬间变脸的周福来。
一年多前，加藤正行考察津门汽车，李卫东曾经给津门外贸局当过翻译，便在那时候认识了周福来。
最初见到李卫东的时候，周福来还以为李卫东是个学生，后来发现李卫东精通日语后，瞬间变脸，称呼李卫东为“小李老师”。
李卫东离开津门之前，还用手中的100元外汇券，从周福来那里换来了一台黑白电视机。
如今李卫东在广交会的办公区，又见到了周福来。
广交会本来就是外贸会议，作为负责外贸的官员，周福来出现在这里，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周福来的变化不大，还是当年那个样子，虽然穿着西装，可看起来总是有些别扭，脖子上的领带也依旧是红领巾的打法。
“周福来那里，说不定有那份重要外商名单！”想到这里，李卫东立刻走了上去。
“周局，好久不见！”隔着老远，李卫东便于周福来打招呼。
周福来停下脚步，仔细端详了两秒后，才想起李卫东是谁。
“你是小李老师！”周福来也摆出一副惊喜的样子。
“难得周局还记得我！我真是受宠若惊。”李卫东立刻说道。
“你当时帮了我们局那么大的忙，我怎么能忘了你呀！”周福来接着问道：“小李老师，你是来当翻译的么？”
“本来不是，可现在的话，恐怕真得找个翻译的工作了，要不然，明天连广交会的会场都进不去。”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本来也是来参加广交会的展览的，我们厂的产品被分在了日用品区，这日用品区刚取消了，我们的产品也就没有展位了，这没有展品参展，我连张进场证都混不到了。”
周福来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日用品展区取消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听说是来了一批外商，对刺绣制品有比较大的购买意向，所以主办方决定临时增加刺绣展区。日用品展区那边，订单情况一直不好，也就被取消了。”
未来中国制造的日用品遍布全世界，然而在八十年代，“made in China”还是一个陌生的词汇，没有国家愿意够买中国生产的日用品。
周福来有些同情的看了看李卫东，随后开口说道：“小李老师，你若是有空的话，不妨来我们团里，我们很需要李老师这种精通日语的人才。”
李卫东就等着周福来这句话呢，他立刻开口说道：“周局，其实我还懂英语，如果有英语翻译工作的话，我也能行。”
“小李老师还懂英语！那太好了！”周福来顿时面露喜色。
广交会这种国际性的展会，翻译永远都不够用，李卫东这种懂外语的人，周福来自然是不会放过，展团里多一个翻译，就多一个能跟外宾交流的人，也就多一个赚外汇的机会。
李卫东的目的也很简单，他希望通过周福来，获得那份重要外商的名单。
……
八十年代的羊城，能够接待外宾的宾馆并不算多。
在广交会期间，大部分的外宾都会选择中国大酒店，因为中国大酒店就在流花路上，距离广交会的展馆比较近。
而一些比较有牌面的外商，则会住在白天鹅宾馆，那里的环境要好的多，美国总统尼克松、老布什，英国女王伊丽莎白等政要人物，都曾在白天鹅宾馆下榻。
李卫东跟随周福来一起，来到白天鹅宾馆，去拜访几位重要的外商。
坐在车上，周福来开口介绍道：“这次我们拜访的外商，其实都是熟人，之前曾经采购过我们的商品，这次来主要是提前确定一下今年的采购意向。”
“周局，回头您还是把这些重要外商的名单给我看看吧，我事先了解一下他们的背景，心理也好有个数，最起码得知道他们是做那个行业的，也算是提前做一下功课。”李卫东借着这个机会，向周福来所要重要客商名单。
“说的也是，那名单锁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呢，今天回去以后拿给你，让你先了解一下。不过只准在办公室看，可不能抄录啊！”
周福来压低了声音，开口提醒道：“这名单可是涉外机密，咱们自己看看倒是无所谓，要是万一泄露出去的话，那就不妙了，让外商觉得咱们在监视他们，会引起外交纠纷的。”
“我明白，您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李卫东点了点头。
不明真相的外国人觉得中国是没有自由的国家，进入中国后会遭到二十四小时的监视，如果那份外商名单泄露出去的话，恐怕会让老外的被迫害妄想症再严重几分。
车子停在了白天鹅宾馆的门口，一行人下了车，李卫东看了看四周的景色，发现外面停了几十辆出租车，而且清一色的都是日产的公爵。
“六代的日产公爵啊，竟然当出租车！公司里于书记还配不上这么好的车呢！”李卫东心中暗道。
旁边的周福来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他开口介绍道：“羊城的出租车，最早都是从瑞典进口的沃尔沃，八三年开始，陆陆续续的进口了日产的蓝鸟和公爵，这些车看起来都比较新，应该是八五年进口的那批公爵吧！”
“沃尔沃和日产公爵当出租车，后世也没这么豪横！”李卫东心中暗道，然后跟在周福来后面，走进了白天鹅宾馆。
作为一个专门接待外宾的宾馆，白天鹅宾馆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去的，周福来亮出了自己的证件，表明了外贸部门的身份，才得以进入到白天鹅宾馆当中。
只见周福来看了看手表，开口说道：“早到了半个小时，井上先生应该还没有下来，咱们先去咖啡厅等一下吧！想喝什么自己点，局里报销！”
在周福来的带领下，众人向着咖啡厅走去。
刚走到咖啡厅门口，周福来猛的停下了脚步。
“部里的人在接待外宾，咱们等一下再过去。”周福来开口说道。
李卫东向前看去，只见咖啡厅里，一个四十五六岁的中年男子，正与一个褐色头发的白人外宾握手告别。
周福来则开口介绍道：“那个人便是外经贸部对外贸易司的孙新民主任，未来很有希望提副司长。”
“他跟咱们一样，也是来提前跟外宾谈订单的吧！”李卫东小声问道。
周福来点了点头：“能让部里面的人亲自出动的，这个老外可不一般啊，肯定是个大客户！”
周福来这么一说，李卫东也多看了那老外几眼，将这老外的样貌记在心中。
终于，老外跟孙新民告别，离开了咖啡厅，周福来才走了进去。
“孙主任，好久不见啊！”周福来开口说道。
“老周！我就知道这次广交会，你们津门肯定得派你来！”孙新民显得很热情，双手握住了周福来的手。
两人寒暄了几句，话题还是料到了广交会。
“老周，你这次来，是来找外商提前确认订单的吧？”孙新民开口问道。
周福来倒也没有隐瞒，开口答道：“是三和的那个井上。”
“原来是他啊！井上这些年采购量一直不少，可是个大客户，你们可得把这种大客户攥紧了。”孙新民开口说道。
“你放心，到了我嘴里的肉，还能吐出来不成！”周福来呵呵一笑，接着问道：“倒是你怎么也来这里了，能值得部里出动的，肯定不是一般的客户吧？刚才你见的那个高鼻子老外是什么来头？”
“怎么，老周，想从我这里套取外贸机密？”孙新民笑呵呵的问。
“要是机密，我就不问了。”周福来马上说道。
“开玩笑的，别当真了。”孙新民接着说道：“刚才我见的这个外商，还真不是一般人，他是部里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请来的呢！前几年啊，邀请函发过去，人家都没来，今年也是驻美大使馆那边各种努力，才把人家请来的。”
“这老外什么来历，得让部里三顾茅庐？”周福来愈加好奇。
“美国有个沃尔玛公司，你听说过么？”孙新民开口问。
“沃尔玛，有点耳熟，让我想想……”周福来沉吟片刻，猛的抬起头来：“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开供销社的！”
听了这话，李卫东险些笑出声来。堂堂世界顶级的沃尔玛，到了周福来嘴里成为了开供销社的，哪怕说是开百货商店的，也比供销社要贴切。
孙新民接着解释道：“沃尔玛是美国顶级的零售商，他们的商店遍布整个美国，以沃尔玛的规模，随随便便都能采购几百万美金的产品，你说这是不是个大客户？刚才我送走的那个人，名叫戈登，他就是沃尔玛派来的采购商。”
“那这沃尔玛主要想采购什么？”周福来立刻问道。
孙新民却摇了摇头：“人家是第一次来，也不知道咱们有什么产品，所以戈登也并没有透露采购意向。有句话叫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等广交会正是开幕以后，这个戈登肯定会去现场观展的，到时候就看谁有那个能耐，能拿到沃尔玛的订单了！”
此时的李卫东，正站在周福来身后，周福来和孙新民的谈话，一句不漏被李卫东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那个老外竟然是沃尔玛的采购商！”李卫东突然觉得，那份所谓的重要外商名单，已经不再重要了。

第一百零三章 夏天烫屁股怎么办
白天鹅宾馆门前，李卫东穿着一身紧绷绷的出租车司机的制服，站在一辆日产公爵旁，不断的向白天鹅宾馆张望。
“都快十点了，这个沃尔玛的戈登，什么时候才会出来啊！”李卫东一直等待着那个棕色头发的身影。
广交会期间，羊城出租车公司制定了统一的制服，所有出租车司机必须穿上制服再能上港。
李卫东的这身行头和旁边的出租车，是他花了1000块钱才弄到手的。
李卫东找了个出租车司机，把自己来参加广交会，但是展位被取消的事情告诉了对方，一顿卖惨之后，博得了出租车司机的同情，然后又递上了一沓“大团结”，而且还把身份证压在了司机那里，才买通了那位司机，把衣服和车借给了李卫东。
李卫东拿到出租车以后，立刻将亚麻汽车坐垫套在了车上，然后换上出租车司机的衣服，来到白天鹅宾馆的门口，等待戈登的出现。
李卫东最初的计划是拿到那份重要外商名单，看看有没有与汽车领域相关的外商，再想办法登门推销。
但得知戈登是沃尔玛的采购商以后，李卫东瞬间改变了计划，他准备乔装出租车司机，跟戈登来一个不期而遇，顺便推销亚麻汽车坐垫。
早晨天刚亮，李卫东便来到白天鹅宾馆面前等候了，一等就是一上午。
整整一上午，戈登始终没有出现，也不知道是没有调整好时差，还是真的懒。
这一上午，李卫东也不敢喝水，生怕自己上厕所的时候，戈登恰好出来了，被自己错过了。便是午餐，也只是吃了几片钙奶饼干对付了一下。
功夫不负有心人，下午两点多，戈登终于出现了！
李卫东毫不犹豫的把车开了过去，戈登也没有怀疑，直接上了李卫东出租车的后排。
只见戈登掏出一张小纸片，递给了李卫东，这纸片上面是戈登要去的地址。
李卫东却没有接过纸片，而是用英语问道：“先生，你打算去哪里？”
戈登微微一愣，他知道中国人当中会英语的并不多，没想到随便上了一个出租车，司机竟然会说英语。
“我要去广交会的展览馆。”戈登开口答道。
“好的，先生。”李卫东启动了汽车，然后开口问道：“先生，你是美国人吗？”
“是的，我是美国人。”戈登并不介意跟别人交谈。
“美国哪里？纽约？洛杉矶？芝加哥？”李卫东接着问。
“我的家乡是旧金山，不过自从去年感恩节之后，我就没有回去过，我一直都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就连圣诞节，也是在东京度过的。”戈登开口答道。
“我想你的老板会嘉奖你的。”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先生，你觉得我们羊城怎么样？能适应这里的气候么？”
“这里可比美国好多了，还好酒店里有空调。”戈登开口答道。
“我觉得还是美国好！”李卫东心里吐槽了一句。
随后李卫东开口说道：“现在的羊城，已经有些热了，如果你晚三个月再来的话，你不仅会感受到炎热，还会感受到潮湿，会让你想到佛罗里达，这里夏日的阳光也像佛罗里达一样的充足。所以在这样的地方开车，就需要一套特制的汽车坐垫！”
“汽车坐垫？”戈登微微一愣。
外国人谈论天气是很正常的开场白，可话题突然从天气变成汽车坐垫，这跨度有些大，让戈登猝不及防。
李卫东接着说道：“对，就是你现在坐着的那种汽车坐垫，你可以摸一下，是不是觉得上面凉凉的？”
“我还以为这只是中国汽车上特殊的装饰呢！”戈登说着，用手摸了摸屁股下面的汽车坐垫，凉凉的软软的，感觉还不错。
“这当然不是装饰，而是夏季专用的汽车坐垫，是功能性汽车配件，这种坐垫由亚麻和羊毛混纺而成，都是纯天然的材料，绿色环保，没有任何的致癌物质，绝对安全可靠。
这种亚麻汽车坐垫具有吸湿、放湿快、透气、防静电、散热性好等优点，人体坐在上面，体感温度会低3到6度，很适合夏季使用。
更重要的是，亚麻材料还有抑制细菌生长和抗虫蛀的功效，在闷热潮湿的环境里，还可以保护你的皮肤……”
李卫东就像个推销员，滔滔不绝的讲解起来。
“听起来是一种很不错的东西，坐起来也很舒服，如果可能的话，我会带一些回去，送给我的朋友做礼物。”戈登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李卫东干脆把车子停在路边，然后从副驾驶的座位上，提出了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的全都是亚麻汽车坐垫。
“先生，我们的亚麻汽车坐垫，有各种颜色可以选择，你可以先看一下，这些都是样品！”李卫东转过身，将汽车坐垫递给后排的戈登。
“这种乳白色的，最不容易吸热，但是不太耐脏，不过不要紧，我们的亚麻坐垫，是可以用水清洗的。
这个褐色的，比较耐脏，即便是一年不清洗，也看不出来。
这个是灰色的，可以搭配深颜色的汽车内饰。
这里还有其他的颜色，如果你对颜色有特殊需要的话，还可以进行定制。”
李卫东彻底的化身为推销员，戈登则一脸好奇的拿过不同颜色的汽车坐垫样品，仔细的观察起来。
“不错，我打算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戈登挑了三种颜色。
“先生，要不要多来一些？”李卫东笑着问。
“我觉得这几件已经够了。”戈登摇了摇头：“一共多少钱？”
“整个美国有那么多的汽车，这些怎么能够呢！我觉得你最少需要十万件！”李卫东开口说道。
戈登微微一愣，他仔细的打量了李卫东，开口问道：“你不是出租车司机？”
不愧是沃尔玛的采购员，脑子还是有的。
李卫东点了点头：“非常抱歉，先生，我的确不是出租车司机。我是一个企业的负责人，我们企业的主打产品，就是这种亚麻汽车坐垫。”
“所以说，你是来推销产品的？”戈登直接问道。
李卫东不失尴尬的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我的产品也参加了广交会，不过我的展位比较偏僻，没有什么人流，所以我干脆乔装成出租车司机，来酒店门口碰碰运气。”
“你真是一个聪明的商人，让我想起了犹太人，他们就是这个样子，总是会创造赚钱的机会。”戈登开口赞叹道。
“谢谢你的夸奖。”李卫东接着问道：“这位先生，你对我的产品有兴趣么？你觉得这种亚麻汽车坐垫，在美国会不会有市场？”
戈登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皱着眉头思考起来。毕竟汽车坐垫这东西，也是一件新鲜事物。
片刻后，戈登摇了摇头：“这种坐垫的确很好，但我们美国人还是更喜欢真皮座椅，更关键的是，夏天汽车里有空调！”
“先生，空调制冷总是需要一段时间吧？更何况这东西跟空调并不抵触，即便有空调，也想有更舒适的乘坐感吧。”
李卫东接着说道：“你可以想象一下，在夏季的佛罗里达，炎热而潮湿，你的车子在太阳底下晒了好几个小时，当你打开车门，进入到车内的时候，整个车子里都是潮湿的空气。
然后你坐进车里，你的真皮座椅并不透气，你的身体必须要紧紧的贴在这种不透气、而且潮湿的真皮座椅上！你的汗水会把你黏在真皮座椅上，那将是一种多么糟糕的感觉。
如果这个时候，你有一个这样的亚麻汽车坐垫，那么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这个坐垫可以带给你凉爽，你不用担心潮湿的空气，你的身体也不用贴在不透气的真皮上，你的皮肤可以自由的呼吸着空气，即便你身上开始流汗，也能够迅速的蒸发掉！”
戈登的表情有些动容，听李卫东介绍了一番，戈登觉得，至少佛罗里达那种地方，汽车坐垫还是有市场的。
李卫东接着说道：“请再想象一下，你住在德克萨斯，夏季的时候，当做进车里时，你会觉得你的车里有七十度。如果你的汽车采用的是黑色座椅，黑色内饰的话，那么恭喜你了，你完全可以在车座椅上做个煎鸡蛋！
如果你坐在这样的座椅上，你会觉得你的屁股都要被烤熟了，你想握住方向盘的话，必须得带上一双烘焙手套，因为方向盘实在是太烫手了！
但如果这个时候，你有一套这样的亚麻汽车坐垫，那么所有的问题也都解决了，你可以直接靠在座椅上，不用担心后背和屁股被烫伤，这种坐垫有着极强的透气和散热性，就算是被阳光暴晒，热量也会迅速的蒸发，而且亚麻产品是没有味道的，它不会像皮革制品或者塑料制品那样，被暴晒后挥发出刺鼻的气味！”
戈登这次点了点头，他已经被李卫东给说动了。
戈登这种专门做采购的人，早已将全美各地跑个了便，他当然知道美国某些地方的夏天，对于司机或者乘客而言，真的是非常不友好。
可偏偏美国又是一个车轮上的国家，每个成年人都是人手一台车，有的人甚至有两三辆车，那几个夏季比较炎热的州，的确是很需要这种亚麻汽车坐垫。
“这位先生，这种亚麻汽车坐垫，本来就不是针对全美的，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南方几个州，这东西还是很有市场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采购一批？”李卫东开口问道。
戈登在炎热的夏日里，去过弗罗里达、去过德克萨斯，还去过加州南部的沙漠，对于真皮座椅烫屁股这件事情，戈登是有亲身体会的。
戈登也明白，这种坐垫在美国的南方，还是有市场的，美国人还是很爱惜自己的屁股的。而且凭着沃尔玛的销售渠道，这种汽车坐垫应该不敢卖。
“这东西多少钱？”戈登再一次询问价格，只不过这一次，他问的是亚麻汽车坐垫的产品报价。
李卫东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他知道这笔生意已经谈成了！

第一百零四章 司机师傅请留步
戈登开始询问亚麻汽车坐垫的报价，他已经有了采购意向。
李卫东立刻答道：“这种亚麻汽车坐垫，一整套包含了三件，分别是驾驶位和副驾驶位，以及后排三个座椅，整套的价格是42美金。”
“42美金？这么贵！”戈登一副要打退堂鼓的样子。
李卫东赶紧说道：“42美金是我们在广交会上的报价，对于您这种真正有购买意向的客户，我们的报价当然没有这么高。一整套三件，29美元，当然您也可以单独购买，前排座椅的亚麻汽车坐垫，一件售价是8美元，后排座椅的亚麻汽车坐垫，售价是15美元。”
“也就是说，每件单买的话，一套的售价是31美元，而买一整套，可以便宜2美元？”戈登开口问道。
“您理解的没错。”李卫东点了点头。
戈登摇了摇头：“这个价格，还是太高了，29美元的话，我可以采购到一件简单的家用电器，比如电风扇！”
“先生，这个价格并不高，而且还是非常合理的。”李卫东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根填芯辫，递到了戈登手上，接着说道：
“你请看，这就是亚麻汽车坐垫所使用的材料，这里面不仅仅有亚麻，还有羊毛。在纺织业当中，亚麻也羊毛都是比较昂贵的材料，你可以想一想，美国市场上，一件羊毛摊子要多少钱？
而且这种亚麻汽车坐垫，制作工艺要比羊毛摊复杂的多，为了保证与足够好的透气性，整个亚麻座垫，是用这种填芯辫编织出来的，您肯定知道，编织品需要很多劳动力，成本是很高的。中国的劳动力成本已经是世界最低的了，所以我的报价，绝对是全世界最低的。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种亚麻汽车坐垫，是一种全新的产品，此前从来没有在美国市场上出现过，这也就意味着，你将拥有亚麻汽车坐垫的定价权。
由于没有其他的产品可以做比较，你可以卖100美金，200美金，甚至更多！试想一下，你在我这里采购的亚麻座垫，运回美国，马上就有一倍、两倍、甚至三倍的利润！在德克萨斯州卖来复枪，都没有这么高的利润吧？”
与美国人谈生意，最好的方法就是动之以利，只要能扯到钱上去，那一切都好说。而李卫东最后一句话，恰好戳到了戈登的爽点。
零售行业利润，大概是在5％到15％之间，如果某件商品能带来100％的利润，没有一个零售业者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
戈登思考了片刻，随后还是摇了摇头：“这只是一个汽车坐垫，总归是属于日用产品，我们能像对待高科技产品那样，用过高的零售价出售他，100美金的零售价是不可能的！”
李卫东微微一笑，他已然看出来，戈登这是在找借口压价。
李卫东马上说道：“先生，对于商品的定价，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在成本的基础上，增加一部分利润；另一种是根据市场的需求，确定商品的价格。据我所知，美国的商品定价，往往都是后者吧？”
戈登的表情微微一愣，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
不同的定价方式，就是西方人和中国人之间的不同。
中国人往往会根据商品的成本定价，一件商品，成本是100块钱，那我就卖120块钱，能有20块钱的利润就很不错了。
西方则是根据市场定价，一件商品，成本同样是100块钱，但市场需求却决定这件商品值1000块钱，那么这件商品就必须按照1000块钱出售，哪怕是便宜一毛钱都不行。就算东西卖不出去，全都扔掉，也绝不降价！
也正是因为这种定价方式的不同，西方的高科技产品和专利产品，价格总是极其昂贵。而一旦某个领域被中国产品攻破了，那么该领域的产品瞬间就变成了白菜价。因为中国人只是想着在成本的基础上，多赚一点就够了。
所以戈登说，100块的零售价是不可能的，纯属瞎扯淡！说给对西方不了解的人听还可以，想忽悠李卫东就不可能了。
只见戈登轻叹一口气，“你真是一个很棒的推销者！”
李卫东见时机差不多了，便继续加码说道：“对于大量采购的客户，我们还有额外的优惠，一次性采购超过十万件的，我们会在原来的基础上，再优惠3％”
3％的幅度，在零售业当中已经是非常大的优惠了，零售业本来就是薄利多销的行业，任何一个零售业者都愿意为了3％的优惠，而重新选择一个供应商。
听到还有3％的优惠时，戈登终于做出了决定。
“你说服我了！”戈登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李卫东，接着说道：“正式介绍一下，我叫肖恩－戈登，是美国沃尔玛公司的采购商。”
“戈登先生，你好！我叫李卫东。很高兴认识你。”李卫东也掏出了前些天刚印好的英文名片，递给了戈登。
李卫东得故意装作不认识戈登，要不然就没有办法解释两人的“巧遇”。
有目标性的蹲点，和偶然性的巧遇，那是完全不用的性质。
巧遇外宾，然后把商品推销出去，这可以解释为运气好。
而有目的性的在宾馆门口蹲点，到时候说不定会被扣上各种不好的帽子，比如滋扰外宾之类的，总归是有些麻烦。
李卫东不想自找麻烦，干脆装作不认识戈登，回头要有人问起来的话，李卫东就说遇到戈登纯属巧合。卖出货也是自己运气好。
戈登接过李卫东的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收好，随后开口问道道：“我所在的沃尔玛公司，你应该听说过吧？我们是做零售行业的。”
“当然，你们马上就要成为美国最大的零售商了。”李卫东马上答道。
“谢谢你的称赞，虽然我们还不是美国最大的零售商，但我们有信心，十年内成为美国最大的零售商。”戈登开口答道。
八十年代的美国，零售行业竞争非常激烈，当时全美最大的零售商，还是西尔斯，等到1990年，沃尔玛才超越西尔斯，成为美国最大的零售商。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戈登先生，虽然我们之间已经达成了采购意向，但是我却不能马上跟你签合同。我毕竟是广交会的参展商，按照我们国家的规定，必须要有政府部门的人员在场见证，我才能跟你签订供货合同。”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戈登点了点头。
“所以还请戈登先生，跟我们政府部门的人员说一下您的采购意愿，这样我们才能正式签订合同。”李卫东接着道。
戈登点了点头：“好的，我认识一个你们的官员，他姓孙，就是他把我请过来的，一会到了广交会现场，我会去找他，说明我的采购意向。”
李卫东知道，戈登所说的人，肯定是外贸司那位孙新民主任。
……
李卫东想尽快的将这笔订单确定下来，于是来到广交会现场后，李卫东便直接带着戈登，去办公区寻找孙新民。
部委的临时办公室很好找，到了广交会的办公区，随便找个工作人员一问便能知道。
来到办公室门前，李卫东上前敲了敲门，片刻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打开了房门。
“你好，这位外宾是来找孙新民主任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戴眼镜的男子看了一眼戈登，马上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他用英语说道：“戈登先生，你好，我们昨天见过面的，我是孙主任的秘书，你是来找孙主任的么？”
戈登点了点头：“你好，我来找孙先生，我打算采购一些产品。”
一听戈登要采购，眼镜男子不敢怠慢，他急忙说道：“戈登先生，快请进，孙主任就在里面呢！”
戴眼镜的男子将戈登请进了房内，李卫东也紧随其后，向房内走去。
然而李卫东的脚还没跨过门槛，便被一条胳膊给拦了下来。
拦住李卫东的，正是这戴眼镜的男子。
“对不起，这位同志，请留步，你不能进去。”戴眼镜的男子开口说道。
“我是陪外宾一起来的。”李卫东马上解释道。
“我知道你是送外宾来的，现在外宾已经送到了，接下来由我们接手就好了，你可以回去了。”眼镜男子接着说道。
“不是，我是……”
“哦，我明白了，是外宾还没给你钱么？”眼镜男子开口问。
“钱？”李卫东则是一脸迷茫。
“对啊，外宾坐你的出租车过来，还没给你钱吧？没关系，这出租车钱，我们帮外宾付了，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
眼镜男子接着说道：“不过你得先把发票拿过来，这样我才能去报销。行了，快去拿发票吧，等发票拿来，找我领钱！”
这眼镜男子压根没有给李卫东说话的机会，直接返回了房内，把门一关，将李卫东给关在了门外。
李卫东这才意识到，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是将自己当做出租车司机了。
此时的李卫东，也的确穿着那件出租车司机的行头。
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早知道这样的话，应该先去换身衣服！”

第一百零五章 年轻人肾好
李卫东被当成是出租车司机，拦在了办公室的外面。
虽然有些尴尬，但李卫东却并不觉得意外，那年头部委大门本来就难进，即便是一个临时办公室，也是闲人免进的。
更何况现在的李卫东，的确穿了出租车司机的制服，被误会也很正常。试想一下部委的办公室，怎么能轻易让一个出租车司机进去。
“先在外面等一下吧，戈登在里面说明情况，应该就让我进去了。”李卫东一边想着，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
“不知道厕所在哪里，要不要先去个厕所？还是再忍忍吧，说不定一会就有人叫我进去，我要是不在的话，反而不好。”李卫东心中暗道。
李卫东一大早便去宾馆门口等戈登，期间一直没有去厕所，也多亏了年轻人肾好，才能坚持到现在。
与此同时，戈登已经被请到办公室里，这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套间，是孙新民单独的办公场所。
见到戈登以后，孙新民很高兴，热情的握住的戈登的手：“戈登先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你好，孙先生，我这次来找你，是想从广交会上采购产品的。”戈登开口答道。
“那太好了！”孙新民愈加热情，他开口说道：“你肯定是参观过我们的展会了吧？我就知道肯定会有吸引你的产品！先请坐，喝杯茶，我们慢慢谈。”
分宾主落座后，孙新民开口说道：“戈登先生，不知道你看重了什么产品，我马上把生产厂商叫过来，亲自为你介绍！”
提到生产厂商，戈登下意识的向后看了看，却发现李卫东并没有跟进来。
“人怎么不见了？应该是在外面等候吧。这大概是中国人独特的做事方式。”戈登心中暗道，戈登也是第一次跟中国人做生意，还以为这是中国独特的做事方式，他并不知道李卫东被拦在了外面。
只听戈登开口说道：“我打算采购一批亚麻汽车坐垫，就是坐在汽车上，垫在下面的东西。”
“亚麻汽车坐垫！”孙新民点了点头，随后给那个戴眼镜的秘书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快去把亚麻汽车坐垫的生产商叫过来。
戴眼镜的秘书马上明白过来，他迅速的在随身的本子上记下了亚麻汽车坐垫这几个字，然后转身离开。
……
办公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只见那戴眼镜的男子急匆匆的走了出来。
“肯定是叫我进去的。”李卫东顿时一脸笑容的迎了上去。
“司机师傅，发票拿来了么？这么快啊！”眼镜男也看到李卫东。
“我是……”李卫东刚说了两个字，又被眼镜男给打断。
只见眼镜男开口说道：“司机师傅，你先等一下，我有急事要去一趟展会现场，十几分钟就回来！到时候再给你报销出租车钱！”
眼镜男说完，撒腿便向外跑去，压根没有给李卫东再说话的机会。
眼镜男迅速的消失在李卫东的视线当中，李卫东则一脸凌乱的留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戈登在干什么？他进去这半天只是喝茶聊天么？没说采购的事情么？让我这个乙方在外面干等？美国人做事，怎么也这么没效率啊！”
……
眼镜男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来到了展会现场，然后找到了现场负责人。
“是庄秘书啊！瞧你这一头汗，先歇一会，我去给你倒杯水。”现场负责人开口说道。
“不喝水了，来不及了，快，去找亚麻汽车坐垫的生产商，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客户，要采购亚麻汽车坐垫！”眼镜男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现场负责人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部里的人都称之为“非常重要的客户”，那肯定是不能怠慢。
“庄秘书，你说的产品，是叫亚麻汽车坐垫么？”现场负责人开口确认道。
“对，外商说的是英语，翻译过来应该是这东西，快带我去找生产商！”庄秘书开口说道。
现场负责人皱了皱眉头，他努力的想了半天，也没想起亚麻汽车坐垫在那个展区。
“庄秘书，这一届广交会，展品实在是太多了，我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来，这亚麻汽车坐垫在哪个展区。”负责人开口答道。
“那就快找啊！外商正等着呢！”庄秘书说道。
“稍等片刻，我马上帮你查！”现场负责人拿过展品名单，一目十行的开始看了起来。
很快的，现场负责人看完了展品名单，然后摇了摇头：“上面没有亚麻汽车坐垫啊！”
“怎么会没有？你是不是看漏了，或者记漏了？”庄秘书马上问道。
“不会的，这个名单是我今天早晨跑遍了整个展馆，一件件记下的，肯定不会有疏漏，除非是有的展台临时添加了展品。”
“一定是有临时添加的展品！”庄秘书开口说道：“那我们得快点找啊，外宾还在那里等着呢！”
现场负责人想了想，开口说道：“亚麻展品的话，应该是在纺织品产区，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现场负责人带着庄秘书，来到了纺织品展区。
“亚麻汽车坐垫，在哪个柜台上？”负责人直接问道。
纺织品展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一个年长出来说道：“我们这里展出的都是各种布匹和丝绸，没有坐垫！”
负责人和庄秘书扫视了一圈，发现柜台上还真都是布匹，没有做好的成品。
“怎么办，这里没有亚麻汽车坐垫啊！”庄秘书焦急的说。
此时有一人开口说道：“坐垫一般都是编织品，要不你们去编织品展区看一下吗，那里什么样的垫子都有。”
“对，我都急糊涂了，坐垫嘛，当然要去编织品展区！”负责人说着，带着庄秘书跑向了编织品展区。
到了编织品展区，果然看到各式各样编织物，其中就有好几种坐垫。
“亚麻汽车坐垫在哪里？你们谁那里有亚麻汽车坐垫？”负责人问了好几句，都没有人应答。
“怎么回事？难道这里也没有么？”负责人不由的望向了庄秘书，而后开口问道：“庄秘书，你确定外宾要的是亚麻汽车坐垫？”
“是啊，外宾肯定是在咱们展馆看到了，所以才提出采购的。”庄秘书开口答道。
“可我问了一圈，都没有啊！”现场负责人开口说道。
就在此时，其中一个柜台里，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突然说道：“汽车坐垫的话，我这里倒是有。”
“你有？快拿过来！”庄秘书和负责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那个胖胖的中年人翻找了半天，然后拿出一个垫子来，走到庄秘书面前，开口说道：“领导，这是我们厂生产的汽车坐垫！上面的汽车图案，是我们自己设计的。”
只见这种胖胖的中年人拿过一个直径约半米的海绵坐垫，这海面坐垫上印着一个汽车的图案。
“庄秘书，外宾要的是不是这个？这也有些太普通了吧？就是一个海绵坐垫嘛”负责人开口说道。
“呃，坐垫上面有汽车，应该是吧！看起来的确很普通，可能外宾就喜欢这种比较朴实的风格吧！”
庄秘书看了看海绵坐垫上的汽车图案，心中暗道这图案可真丑，车灯都歪了！戈登是不是眼瞎，怎么看上这种东西。
“你是哪个厂家的？”庄秘书开口问道。
“我是湘南国纺厂的，我们是省级重点企业！”胖中年人开口说道。
“好，快跟我走！”庄秘书拉着胖中年人边往外走。
“领导，去干什么？”胖中年人开口问。
“去见外宾，有一个重要的外宾，看上你们的产品了！”庄秘书开口答道。
……
李卫东觉得，快要憋不住了，必须得先去一趟厕所了。
就在此时，只见庄秘书远远的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气喘唏嘘的中年胖子。
在近一些，只见庄秘书手里还拿着一个海绵坐垫，坐垫外套上印着一个汽车图案，车灯都歪了。
李卫东立刻走上前去，开口说道：“同志，我是……”
“司机师傅，你再稍微等我一下，我先进去把事情办妥了，再出来给你报销出租车钱。”庄秘书说完，直接带着中年胖子走进了房内。
李卫东愣了愣，然后急的夹紧了腿，迅速的拦住了打扫卫生的大妈，开口问道：“同志，请问厕所怎么走？”
“前面右转第二间就是了！门口有写男女。”大妈开口说道。
“谢谢。”李卫东说着，快速的跑向了厕所。
……
庄秘书领着胖子，兴冲冲的返回了办公室里。
庄秘书将那海绵坐垫递给了孙新民，开口说道：“主任，这个就是汽车坐垫，我后面的是生产厂家的人，湘南国纺厂的。”
孙新民拿过这海绵垫子，放在手里捏了捏，心说这老外的眼光真独特，这么丑的坐垫也能看上。
随后孙新民对戈登说道：“戈登先生，这就是您要找的汽车坐垫吧？”
戈登足足愣了十几秒钟，然后开口叹道：“天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丑的坐垫！上面印的是汽车报废厂的广告么？”
孙新民表情微变，从戈登的反应看，孙新民已经意识到，他们拿来的东西，并不是戈登要找的亚麻汽车坐垫。
孙新民顿时觉得好尴尬，他不知道该怎么向戈登解释。
戈登则开口说道：“孙主任，我不知道你们那里出了什么问题，不过我对汽车报废厂的广告不感兴趣。咱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我的供货商应该就在外面，请问什么时候可以请他进来，我们签订一下亚麻汽车坐垫的采购合同。”
“供货商就在外面？”孙新民开口问。
“是的，他跟我一起来的。”戈登点了点头。
“有人跟戈登先生一起来么？”孙新民用中文问身后的庄秘书。
“是有个出租车司机，跟戈登先生一起来的，我已经告诉那个出租车司机了，把发票拿来，我给他报销出租车费。”庄秘书回答道。
孙新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他又用英语问戈登：“戈登先生，您是跟一个出租车司机一起来的？”
“对，就是他，他就是我所说的供货商！”戈登点了点头。
孙新民和庄秘书都愣在了当场，他们不明白出租车司机，跟亚麻汽车坐垫的供货商有什么关系。
戈登接着解释道：“我今天遇到一个司机，他也是你们广交会的参展商，他所提供的商品便是亚麻汽车坐垫，我打算采购这种商品。”
“原来是这样！”孙新民点了点头，好像并没有听懂戈登是很么意思。
不过孙新民还后扭头吩咐庄秘书：“还不快把那个出租车司机请进来。”
“主任，可他是个出租车司机啊！”庄秘书一脸犹豫。
孙新民则开口说道：“管他是谁呢，外宾说他是供货商，他就是供货商！快去找人！”
……
庄秘书走出了门口，却发现李卫东并没有等在原地。
“咦？人跑到哪里去了？不会是走了吧！”庄秘书望向四周，并没有发现李卫东的人影。
“不找你的时候，你总在我面前晃悠，等我要找你的时候，你又没影了！”
庄秘书急的跺了跺脚，然后跑到打扫卫生的大妈那里，开口问道：“同志，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出租车司机？就站在这里的！”
“你说他啊，去厕所了。”大妈开口答道。
庄秘书立刻冲向了男厕所，那样子比尿急还急。
一进厕所大门，只见李卫东一脸舒畅的样子，刚提好裤子，正要往外走。
“哎呀，原来你在这里啊，可算是找到你了！”庄秘书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李卫东的手，紧紧的握了几下。
李卫东赶紧要将手抽回，怎奈庄秘书的手劲太大了。
庄秘书接着说道：“外宾正等着你呢，赶快跟我过去吧！”
“同志，能不能先等一下。”李卫东摇了摇头，接着道：“让我先洗个手。”
“你不是刚刚洗过……”庄秘书能够感觉到，李卫东的手湿湿的。
下一秒，庄秘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李卫东一脸的尴尬，他轻声问道：“要不咱们一起洗洗手？”

第一百零六章 出口创汇三百五十万
庄秘书一脸郁闷的洗着手，而且还打了三遍肥皂。
之后庄秘书将李卫东带进了办公室。
孙新民一脸怀疑的望着李卫东，眼前这个年轻的出租车司机，就是戈登所说的供货商？
“戈登该不会是遇到骗子了吧！”孙新民心中暗道。
作为改革开放最前沿的阵地，粤广地区受到了各种各样外来文化的冲击，这里又来自全国各地的淘金者，当然也有来自全国各地的骗子。要说有人趁着广交会专门来骗外国人，孙新民并不觉得稀奇。
“嘿，李，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久！”戈登向着李卫东伸出了双臂，表示欢迎。
庄秘书则开口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孙主任。”
“孙主任，你好，我叫李卫东，是青河地区服装厂的厂长。”李卫东自我介绍道。
“这么年轻，还是个厂长？啥服装厂来着，没听清楚。”
孙新民愈加疑惑的盯着李卫东，开口问道：“你就是戈登先生说的供货商？”
李卫东点了点头，从随身带的大包里，掏出了一个亚麻汽车坐垫，开口说道：“孙主任，这就是我们厂的产品，亚麻汽车坐垫。”
孙新民接过亚麻汽车坐垫，用手在上面摸了摸，冰冰凉的，挺软和，还真不像是假冒伪劣产品。
李卫东则开口介绍道：“这种亚麻汽车坐垫是由亚麻和羊毛混纺而成，纯天然材料，绿色环保，具有吸湿、放湿快、透气、防静电、散热性好等优点，夏天用的话最为合适。
为了制造这种亚麻汽车坐垫，我们厂斥巨资，专门从日本的大冢精密器械公司，引进了多种设备，并且我们还邀请了津门大学纺织工业系的楚教授，作为产品顾问……”
李卫东一个劲的吹牛，把进口设备和楚教授都搬出来，尽可能的将亚麻汽车坐垫说的高大上一些。
听了李卫东的介绍，孙主任表情缓和了一些。又有进口设备，又有大学教授，那作为出口产品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这种亚麻汽车坐垫，你给外宾的报价是多少啊？”孙新民开口问道。
“一整套三件，我们的报价是29美金，单独出售的话，前排座椅的坐垫是8美金，后排座椅的是15美金。”李卫东开口答道。
“你这一套坐垫能卖29美金？”孙主任表情猛的一惊。
“我们用的材料比较好，亚麻和羊毛，这都是纺织业中比较昂贵的材料，我们的成本比较高，售价当然得贵一些。”
李卫东话音一转，小声说道：“再者说来，咱们是卖货的，当然是卖的越贵越好！”
“对，卖得越贵越好！”孙主任又摸了摸手上的亚麻汽车坐垫，再想想这东西能卖29美金，手上的动作顿时温柔了许多。
孙新民又转头问戈登：“戈登先生，这就是你要采购的亚麻汽车坐垫吧？”
这一次，戈登嘴里终于冒出了一句“YES”。
“请问戈登先生，你打算采购多少件亚麻汽车坐垫呢？”孙新民接着问道。
“我打算采购十万套亚麻汽车坐垫。”戈登开口说道。
“十万套！”孙新民倒吸一口冷气，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一套29美金，十万套可就是290万美金！
然而戈登的话还没说完，只听他接着说道：“另外我还打算再单独采购十万件前排座椅的亚麻汽车坐垫。”
“前排座椅是8美金一个，十万件就是80美金，再加上之前的290万美金，一共就是370万美金！”孙新民的算数很优秀。
旁边，李卫东小声说道：“孙主任，是三百五十八万九千美金，我之前答应外宾了，采购十万件以上，给他们百分之三的优惠。”
“还有3％优惠啊！”孙新民有些肉痛。
“得让外宾占点便宜，要不然人家不肯买那么多。如果老外就买一两万套，岂不是影响出口创汇！”李卫东小声答道。
“你做的对，出口创汇最重要！能骗老外多买点东西，给他们占点便宜也无所谓。”孙新民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想到一下子创汇三百五十多万美金，孙新民瞬间化作一副舔狗的模样，一脸幽怨的望着戈登：“戈登先生，我们现在可以签约么？”
……
三百五十万美金，在八七年的广交会上，绝对是一个顶级大单。哪个省要是能签下一笔三百五十万美金的订单，绝对可以到外经贸部里炫耀一番。
更关键的是，这是沃尔玛的采购单。
在当时，沃尔玛一年采购金额，比中国全年出口的金额还要高，能够跟这样一个大客户建立关系，日后就有可能获得更多的订单。
签下合同，孙新民脸上乐开了花，对于正处于艰困时期的中国外贸而言，这五百万的名单真是一张强心剂。
接下来，孙新民得知戈登还没有去广交会上逛过，便安排专人，陪同戈登去广交会现场。而李卫东则被留在了办公室内。
刚刚给国家争取了三百五十万美金的外汇，李卫东这个大功臣，自然得接受一下领导的表彰。
……
“李厂长，你做的好，能够拿下这三百五十万美金的订单，我代表外经贸部，感谢你对外贸工作所做的贡献。”孙新民说了一通官话。
“谢谢孙主任夸奖，我一定再接再厉，推出更好的产品，为国家出口创汇。”李卫东很识趣的说。
孙新民点了点头，拿起那份合同，看了一眼落款，颇为娴熟的说道：“你们清河地区运输公司服装厂，作为国家级，呃……”
孙新民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个公司名称绝对不是个国家级企业，于是孙新民改口说道：“作为省级，恩……”
孙新民还是觉得不对劲，这个公司名称，听起来也不像是个省级企业。
在此之前，孙新民满脑子都是那三百五十多万订单的事情，压根就没有关注签订单的是什么企业，反正只要是能签下订单，把外汇赚到手，谁来签并不重要。
如今订单已经签下，孙新民这才发觉，这个签下订单的企业，名称好奇怪啊！
只见孙新民开口问道：“李厂长啊，你们这个服装厂，是什么级别的企业啊？”
李卫东开口答道：“我们青河地区运输公司，是地市级的大型国有企业。”
“原来是地市级企业啊！一个地市级企业，能出口创汇三百五十万美金，很了不起啊！”孙新民露出了佩服的表情。
孙新民毕竟是部委里的官员，他平时也经常会表扬一些出口创汇的企业，只不过那些企业大多数是国家级的企业，低档一些的也是高官重点企业。部委那个高度，跟地市级企业有直接接触的机会比较少。
换个角度想，在当时的中国，有能力出口的，肯定是国家级企业或者是高官重点企业。
因此孙新民的脑子里，储存的都是一些表扬国家及企业和高官企业的台词，地市级企业，孙新民还是第一次进行表扬。
孙新民刚要继续表扬的台词，李卫东却开口说道：“运输公司虽然是地市级企业，但我们服装厂，只是运输公司下属的一个三产。”
“三产！”孙新民再次吃了一惊。
一个地市级企业的三产，出口创汇三百五十万美金，这瞬间刷新了孙新民的三观，孙新民在外贸部门待了二十多年，都快要混成副司长了，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只见孙新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真的不知道接下来的表扬词，该怎么说了。
往日里，孙新民表扬的都是国家级企业，那些可都是高大上的企业，孙新民的表扬词，也经常先称赞一下企业过去的辉煌，再表扬一下企业现在的出色，然后就是鼓励企业再接再厉。
可这个套路，用在三产企业好像不太合适，一个三产，能有什么过去的辉煌？能有多出色的现在？未来有啥值得再接再厉的？
孙新民就像是电脑死机一般卡住了，气氛有些尴尬。
李卫东率先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气氛，他开口解释道：“孙主任，我们厂的确是广交会的参展商，我们展出的展品也正是这种亚麻汽车坐垫。最初的时候，我们的展品被分在了日用品展区，但广交会正式开始之前，日用品展区被取消了。
我们没有了展区，展品也就摆不出去了，所以我便琢磨着碰碰运气，直接去找外商推销。我就包了辆出租车，换上衣服，装作出租车司机，待在白天鹅宾馆门口，只要以后外商上车，我就向他们推荐亚麻汽车坐垫。
我运气好，正好是戈登先生上了我的车，他对我们厂生产的亚麻汽车坐垫很有兴趣，然后我就谈成了这笔订单。”
李卫东可没敢说自己是故意去蹲点的，只是说自己乔装出租车司机主动推销，结果运气很好，戈登上钩了。
“年轻人啊，我是说你初生牛犊不怕虎好呢，还是说你傻大胆好呢！敢伪装成出租车司机，主动接触外商，这要是被人误会了，认为你另有所图的话，说不定得把你逮起来关几年。”
孙新民长叹一口气：“好在结果是好的，签下了三百五十万美金的订单，这件事情下不为例，以后决不能再做了。”
“您放心，我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这种事情我以后绝对不干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一个地级企业的三产，出口创汇三百五十万美元，我现在想想，都跟做梦似得。要不是这合同是我亲眼见证签下的，我绝对不信会有这样的事情。”
孙新民又是长叹一口气，他想继续表扬一下服装厂，却发现对一个三产企业，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于是孙新民决定跳过这个过程，他直接开口问道：“李厂长，你们服装厂为国家出口创汇三百五十万美元，也是大功一件。不过这三百五十万美金的订单，你们完成起来不会有什么困难吧？”
“说到困难，我们厂还真有一个，希望国家能够给解决一下。”李卫东开口说道。
“说吧，对于能带来外汇的企业，我们外经贸部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孙新民开口说道。
“孙主任，我想要个一年的免税政策！”李卫东接着说道：“您看看能不能帮我们把企业所得税给免了！”

第一百零七章 捡芝麻丢西瓜
高达55％的国有企业所得税，始终悬在李卫东心中。所以李卫东打算趁此机会，要一个税收减免的政策。
李卫东开口说道：“我们厂为了生产这种亚麻汽车坐垫，前期投入了很多，比如聘请大学教授进行研发、对员工进行技术培训，还有购买进口设备。好在亚麻汽车坐垫最终还卖出去了，这些投入都是值得的。
在具体的生产过程当中，我们目前所面临的主要压力，就是原料成本，国内亚麻和羊毛的产量都不高，特别是我们使用的亚麻细纱跟纯羊毛，都是比较昂贵的原材料，我们采购原料要花很多钱，这就会牵扯到一个资金回笼的问题。
如果我们厂是做国内业务的话，东西卖出去，很快就能拿到钱，在资金回笼方面也就没有什么压力。但现在做的是出口生意，一批货发到美国，算上通关报关的时间，怎么也得两三个月，对方付款以后，再进行结汇，又需要等很长的时间，资金回笼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我们只是一个三产的制衣厂，没有国家级企业的那种底蕴，货款几个月不到账，我们的资金就有可能断裂。孙主任，实不相瞒啊，我厂前几个月还是靠着借钱发工资呢，就连生产设备，也是花钱租的。一旦资金链断裂，我们整个长可能瞬间就完蛋了。
所以我希望，政府能给我们一个减免国企所得税的政策，也不需要太长的时间，一年就够，等这批亚麻汽车坐垫的资金到账了，我们的资金链充沛了，企业的经营也就不会有困难了。”
李卫东一番话有真有假。
原材料采购，的确是占据了服装厂大量的流动资金，外贸订单的资金回笼速度也的确是慢，这些都是真实情况。
但是所谓的借钱发工资、租设备生产，那就是李卫东左手倒右手，服装厂的财务状况，而也不至于短时间内就断掉，撑到出口亚麻汽车坐垫还是不难的。
孙新民显然不了解服装厂的真实情况，在孙新民看来，服装厂只是一个三产，底子薄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李卫东在这里哭穷说资金回笼太慢，服装厂会撑不住，也是很合理的。
只见孙新民考虑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如果只是一年的税收减免，我想原则上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你们毕竟是出口创汇三百五十多万美金的企业，给予一些政策上的扶持，也是有必要的。这样吧，你写一份书面材料，我会向上级汇报的。”
若是国家级的大型企业要求减税，或许有些困难，但区区一个地方企业的三产，要一个减税政策就容易多了。孙新民觉得，只要是报上去，就冲着那三百五十万美金的出口创汇，领导也没有不批准的理由。
要到了一年的税收减免政策，李卫东当然是美滋滋。
企业所得税减免可不是谁都能要来的政策，李卫东能获得这样的有待，也多亏了赶上了好时候。
八十年代中后期，国家连续多年贸易逆差，外汇储备一年比一年少，所以对于出口创汇企业的政策扶持力度也比较大，只要企业能给带来外汇，国家吃点亏也无所谓。
若是到了九十年代，中国的贸易进入到顺差时代，出口企业顶多是有些出口退税，再加上一些地方性的扶持政策，想要拿到减免企业所得税的政策，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九十年代以后，为了吸引外资，政策性的企业所得税减免，几乎成了外资企业的特权，除了企业所得税之外，外企所得税、车船税、土地税、以及各种附加税种，外资企业都有优惠。
外资企业超国民待遇被取消之后，国家规范了企业所得税减免政策，像是农牧业是直接免税，特区里重点扶持企业减免、半导体企业2免3减半，环保节能企业3免3减半，小微企业降低税率、少数民族企业减免等政策相继出台。
到了2020年，政策性的减税，大概只有“中国制造2025”的企业能享受到。
……
陶瓷展区，马德兴捧着手中刚签下来的单子，一脸得意洋洋的笑容。
就在刚刚，一位来自马来西亚的华人客户看中了展柜上的黑陶茶杯，然后订购了一千套，这一千套黑陶茶杯，也创造了一万美金的外汇。
望着合同上一万美金的数字，马德兴忍不住向周围熟悉的人吹嘘起来。
“当时日用品展区取消的时候，主办方要补偿我一个展位，还好我选择的陶瓷展区，要了半个展柜，你们看，这一万美金的外汇就来了！要是我当时没有当机立断的话，可就挣不到这一万美金了！”马德兴开口说道。
“第一天就有人下订单，挺不错的啊！照着这个趋势，等广交会结束的时候，你这半个柜台应该能创汇十几万美金吧！”旁边一个同行说道。
“争取吧，能有十万美金的外汇，我就心满意足了。”马德兴笑着说道。
“我说老马，你就别谦虚了，你们那的黑陶，烧的还真不错，我看了都想买几件，外商肯能能看中的。”另一人开口说道。
马德兴一脸骄傲的笑了笑：“我老马可不是吹牛，我们那的黑陶制品，品质真是没话说，我也是知道黑陶制品品质好，特意要了这半个展柜！
你们不知道，在此之前，这个展位是在日用品展区，给一个什么麻的汽车坐垫的，好在日用品展区取消了，我正好把这个展位收回来，摆上黑陶制品。
如果还是那什么汽车坐垫的话，怕是一美金的外汇都赚不到！那种东西，外商怎么可能看得上！出口创汇这种事情，还得靠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手艺，老外也喜欢这些东西。”
马德兴说着，心中已经开始琢磨，回去以后些工作汇报的时候，一定要将这一段写进去，关键是凸显一下自己如何的冷静分析，如何的精准判断，又如何的做出决定，最终多带来了十几万美金的出口创汇。
就在此时，又一个熟悉的面孔走了过来，这人也是外贸系统的，所以大家都认识他。
“各位都在呢？这么起劲，在聊些什么呢？”
“这不是在说老马的黑陶么，刚卖出去一千套，签了个一万美金的订单。老张，你这是干嘛去了，一下午没见你人影？”
“去了一趟部里的办公室，跟部里来的孙主任汇报了一下工作！”老张嘿嘿一笑，接着说道：“我去的时候啊，部里刚好跟一个外商签了一单，三百五十万美金呢！”
听到“三百五十万美金”，众人纷纷流露出羡慕的表情。对于这些省级的外贸部门来说，三百五十万美金真的是一个很大的订单。
老张则接着说道：“你们猜猜，这三百五十万美金的单子，是跟谁签的么？”
“这我们哪里知道啊，不过直接跟部里签单子的，肯定是大客户，老张，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有人开口到。
“你们听说过沃尔玛么？这次跟部里签订单的，就是沃尔玛的采购人员！”老张开口说道。
“沃尔玛，就是美国的那个开百货商店的么？他们可是大企业啊，听说所有的美国人，都去他们那里买东西，沃尔玛一年的采购量，比咱们国家一年的出口量还要多呢！”旁边马上有人开口说道。
“这么厉害！那这个沃尔玛，随便在指头缝里留一点，就够我们省完成出口创汇任务了！”另一人开口说道。
老张则接着道：“根据我收到的消息，部里为了请沃尔玛的来广交会，也是花了大功夫了，前两年专门派人去请，人家都不愿意来，今年好不容易才把人请来。”
“那岂不是三顾茅庐了！”有人长叹一声，接着问道：“老张，你知道那个沃尔玛采购了什么产品么？”
“对啊，快跟我们说说，谁那么好运，拿到了三百五十万的出口创汇！”
老张嘿嘿一笑，开口答道：“这是部里直接签的担子，估计是不能算在咱们各省份的头上了。”
“说的也是啊，部里自己拉的生意，肯定不会叫上咱们。”有人颇为认同的点了头。
老张接着说道：“不过我却知道，沃尔玛这次采购的是什么产品。”
“是什么？”有几人异口同声的问。
“好像是叫汽车什么坐垫，对了，想起来了，是亚麻汽车坐垫！就是一种放在汽车座位上的。你们说着老外的屁股也够娇惯的，坐个车还得垫个东西。”老张开口说道。
听到“亚麻汽车坐垫”这几个字，马德兴身体猛的一抖，如同被雷击中了一般。
“亚麻汽车坐垫？这是什么东西？我们省好像没有这种产品。”
“我们省也没有这种产品。”
“这名字有点熟悉，我好像刚听过似得。”
“哎，老马，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麻的汽车坐垫，是这个么？”
一瞬之间，众人的眼光都投向了马德兴。
马德兴连忙摇了摇头：“不是的，肯定不是的，我说的那个汽车坐垫，是一个地级企业的三产所生产出来的。一个三产，怎么可能出口创汇三百五十万美金！再说了，广交会有那么多产品，偶尔有名称相似的也很正常。”
“老马，你说的那个三产，该不会是青河运输公司服装厂吧？”老张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马德兴下意识的问道。
老张脸色复杂的望着马德兴，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在说“兄弟挺住”。
其他人也都流露出同情的表情，刚才马德兴还在炫耀那一万美金的订单，现在看来真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如果换成是亚麻汽车坐垫的话，那这三百万五十万美金的订单，马德兴至少能分一杯羹。
马德兴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看了看手里那张一万美金的合同，险些没哭出来。
“这本来可是三百五十万美金啊！”

第一百零八章 呐喊助威
王海滨哼着小曲儿瞪着自信车，一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因为老倒霉蛋儿王磊终于转正了！
在王海滨的计划里，王磊本该在两年前转正，然而李卫东的横空出世，先是拿走了车间先进，又是考上了货运处的调度，连续两次夺走了王磊的机会。王磊也只能等到现在，才得以转正。
虽然是迟了两年，但能转正毕竟是一件好事情，至少不用顶着“临时工”的头衔，受人歧视了。
“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声传入到王海滨的耳中，王海滨的好心情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已经听出来，这是李卫东的那辆幸福二五零。
摩托车的声音越来也近，王海滨忍不住扭头望去，看到的却是服装厂副厂长王京，骑在摩托车上。
“怎么不是李卫东？”王海滨微微一愣，隔着老远便开口问道：“王厂长，你骑着一个大摩托，这是去哪儿啊？”
“是王处长啊！”王京放慢了车速，保持速度与王海滨通行，接着说道：“让印刷厂印了些饭票，我现在去拿。”
运输公司有个三产的印刷厂，主要都是接运输公司内部的任务，比如印一些饭票、带运输公司名称的红头稿纸、平时业务所需的各种表格单据、运输公司的内部报纸等等。
王海滨则接着说道：“拿饭票这种小事，还用得着你这个副厂长亲自出马么？随便派个手下来，不就可以了。”
“厂里太忙了，实在是抽不出人手。”王京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本来这事情应该是会计来做的，顺便给印刷厂结个账，结果厂里的会计跟我们厂长去羊城了，所以这种活，只能我自己来了。好在李厂长把摩托车留给了我，能省不少时间。”
“李卫东去羊城了？他去羊城干什么？”王海滨开口问道。
“去参加广交会。”王京回答说。
“广交会？我没听错吧！”王海滨仿佛听到了一件很荒谬的事情，他开口说道：“就你们那个三产，还要参加广交会？你们知道什么是广交会么！”
“我之前是不知道的，不过李厂长跟我们解释过，说是去参加这个广交会，能卖货。我琢磨着这广交会，也就跟车站西边的小商品市场差不多吧！”王京笑呵呵的说道。
“呵呵……”王海滨笑了笑，像是在嘲笑王京，随后他开口说道：“车站西边的小市场，全都是摆地摊的个体户，怎么能跟广交会相提并论！广交会是把东西卖给外商，那可是出口创汇，随便一个订单，就能买下咱们整个小商品市场！”
“出口创汇，我想起来了，李厂长好像提起过，我没放在心里，反正我也听不懂。”王京一副铁憨憨的表情。
王海滨脸上那不屑的表情更浓了几分，他接着说道：“能够去广交会上的，最起码也是省级重点企业，就你们这个三产服装厂，还想去广交会上卖货，我看这李卫东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个广交会这么厉害？”王京吃惊的张大了嘴，随后一脸担忧的说道：“那这一趟李厂长去羊城，岂不是亏本了，火车票钱，还有住招待所的钱，最少得好几百块呢！”
“亏的好，最好亏死你！”王海滨心中暗道。
广交会这种事情，对于普通的老百姓而言，还是比较遥远的，在那个电视机还没有普及的时代，普通人对于广交会的印象，大概只是报纸上的一条很官方化的新闻，甚至都没有隔壁邻居夫妻吵架有趣。
而王海滨毕竟是搞采购的，他虽然没去过广交会，但是对广交会多少是有些了解的。
在王海滨看来，服装厂区区一个三产，想要去参加广交会，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卫东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竟然还想去广交会上卖东西。李卫东该不会是打算去蹭会吧？不过那可是广交会，区区一个三产服装厂，就算让他蹭蹭，也进不去！”
……
与此同时，在运输公司的会议室里，公司领导正在开会。
于正诚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开口说道：“国家已经批复了青河地区‘撤地设市’的申请，接下来青河地区将变成青河市了，咱们地区运输公司，也将改名为市运输公司。
原本属于青河地区的县区会重新划分，有的县会脱离青河，并入其他的地级市，所以我们在各县的分公司，也要重新进行调整，以后那些划到别的市的县区，分公司就不贵咱们管了。
另外‘撤县设区’也将同步进行，根据上级领导的研究决定，未来的青河市将设立三个市辖区，主城区为市中区，铁路桥以南为南山区，青河对岸为东城区。撤县设区以后，咱们需要在南山区和东城区，设立新的分公司。
还有便是客运车站的问题，西郊那边的客运主站需要进行适当的扩建，另外我们还需要在火车站附近、东城区和南山区，建立客运的中转站……”
于正诚洋洋洒洒的说了大半天，但全都是未来的计划，而且几个比较重要的建设项目，也都是明年才会实施。
朱士聪竖着耳朵听着，他知道这些建设项目，都得由他来执行，因为于正诚明年就要退休了，别看于正诚现在是唠唠叨叨的，但新的建设却跟于正诚无关。
就在此时，秘书敲了敲门，走进了办公室，然后凑到了于正诚身边，低声说道：“于书记，刚刚接到地委办公室的电话，刘副专员要来咱们公司视察，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哪个刘副专员？是大的那个还是小的那个？”于书记马上问。
地委班子当中，有两位姓刘的副专员，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今年五十五岁，另一个比较年轻，今年只有四十三岁，绝对是年轻有为的干部。
秘书马上答道：“是刘通。”
“是年轻的那个！”于正诚接着问道：“地委办公室有没有说，刘副专员来做什么？”
“我问过了，地委办公室说，刘副专员接了个电话，然后又让他的秘书收了一份传真，紧接着便要来咱们这里考察。估计是跟那个电话和传真有关。”
于正诚再次点了点头，开口对众人说道：“刚才接到地委办公室的通知，刘通副专员要来我们公司视察。”
旁边的朱士聪眉头一皱，他开口说道：“地委领导的分工当中，刘副专员分管的是招商、外贸和外事工作吧？他来咱们公司做什么？咱们又不是涉外单位。”
“或许是有外贸产品进行运输吧？”有人开口说。
“运输这种小事情，外经贸局那边随便派个人来就行了，还需要惊动刘副专员亲自来？”另一人马上说道。
“好了，大家也别争论了！再这么聊下去，刘副专员人都要到咱们公司的门口了。”于正诚接着说道：“今天的会议先到此为止，都去准备一下，一起到大门口迎接刘副专员。”
……
王海滨骑着自行车，刚刚到运输公司门口，便看到了办公楼前停着一辆桑塔纳。
准确的说应该是二代帕萨特。
国产的桑塔纳，实际上是仿制的二代帕萨特，而停在运输公司门口的这一辆，正是德国原装进口的二代帕萨特。
“地委的车牌，数还挺靠前，应该是领导的专车。”王海滨心中暗道。
距离再近一些，只见于正诚、朱士聪等人，簇拥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出了办公楼。
王海滨很知趣从自行车上下来，然后靠到了一边，然后仔细望去。
“那人好像是刘副专员，他不是分管外贸和外事的么，怎么跑到我们运输公司来了！”王海滨心中暗道。
片刻后，刘副专员坐上了车，离开了运输公司。
王海滨这才悄悄的凑上前去，他来到朱士聪近前，小声问道：“朱总，刘副专员怎么来了？”
朱士聪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先是冷哼一声，随后开口说道：“刘副专员是来给李卫东呐喊助威的！”
“什么意思？”王海滨一脸的迷茫。
“李卫东去了羊城，你知道么？”朱士聪反问道。
“知道啊，据说是去参加广交会！您听听，多搞笑啊，一个三产，还要去参加广交会，真是自不量力！”王海滨说着，脸上又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然而朱士聪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笑容。
朱士聪这副样子，让王海滨心生不妙，他立刻问道：“那个李卫东，不会真的参加了广交会吧？”
朱士聪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不会真的卖出去东西了吧？”王海滨又问道。
这一次，朱士聪终于开口：“要不然的话，你觉得刘副专员凭什么来咱们公司？”
这个答案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让王海滨呆在了当场。
“这怎么可能，凭什么啊！服装厂只是一个三产，凭什么能赚到外汇？老外的眼睛都是瞎的么！”王海滨怒骂一句。
朱士聪则接着说道：“刘副专员分管外贸，他这一次来，就是因为李卫东的服装厂在广交会上卖出了产品，给市里完成了出口创汇任务，所以专程来提出表扬的。”
“会不会是有骗子放出来的假消息，让刘副专员信以为真了？”王海滨不甘的说。
朱士聪白了王海滨一眼，开口说道：“我刚开始也这么想过，但是刘副专员拿出来了一份传真，是外经贸部外贸司发来的，上面可是有公章的。你觉得外经贸部会那么轻易的被骗么？如果没有真凭实据的，会给咱们刘副专员发信函？”
“这么说来，服装厂参加广交会，还出口创汇，这是真的！”王海滨一脸的不甘，随后他接着问：“这服装厂出口创汇了多少钱，让刘副专员都得亲自出马？”
“三百五十万！”朱士聪开口答道。
“这么多！都抵得上货运处两个月的收入了！这个李卫东，真是走狗屎运！”王海滨气囔囔的说道。
“是美金！三百五十万美金！”朱士聪又补充道。
“美金！”王海滨如同傻狍子一般，愣在了当场。

第一百零九章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广交会上，李卫东终于获得了一个展位。
出口创汇三百五十万美金的产品，怎么可能没有一个展位！
这事情都不用孙新民安排，广交会现场的负责人，直接在编织品展区，给亚麻汽车坐垫弄了一个单独的展台，几种不同颜色的亚麻汽车坐垫摆在那里，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汽车座椅，套上亚麻汽车坐垫，给外商们体验。
李卫东也出现在展台前，不断的向外商介绍亚麻汽车坐垫。
“吴先生，这种亚麻汽车坐垫当然很适合新加坡，新加坡的气候比较潮湿，又经常会下雨，正需要这种吸湿快放湿也快的亚麻汽车坐垫。”李卫东向一个华人面孔的男子推销道。
这个华人面孔的男子是新加坡来的外商，他对亚麻汽车坐垫表现出了兴趣。
“我们东南亚地区的国家，的确是经常使用亚麻制品，只不过你这个价格，实在是太高了，一套亚麻坐垫，要29美金！如果可以再便宜一些的话，我到是很愿意订购一些。”新加坡客商打算砍价。
“吴先生，你刚才看过我们的材料，亚麻纤维和羊毛，都是比较比较昂贵的纺织材料，而且这些亚麻座垫都需要手工编织，我们的成本也很高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呵呵，李先生，你就不要骗我了，我有一位朋友，在你们的特区投资建厂，他告诉过我，中国的人力成本很便宜。你的这种亚麻坐垫，应该还有很大的降价空前。”新加坡外商开口说道。
“吴先生，你说的没错，这种亚麻坐垫的确还有降价的空间，如果你一次性采购十万件以上的话，我们可以再给予3％的优惠。”李卫东开口答道。
“李先生，只是3％的话，有些太没有诚意了吧？”新加坡外商开口说道。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吴先生，这个价格，我是真的不能再降了，因为我们跟沃尔玛签订的合同，也是这个价格。如果再降价的话，沃尔玛那边说不定会要求我们赔偿差价的。”
“沃尔玛？美国的那个？他们也订购了这东西？”新加坡客商立刻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正是美国的沃尔玛，用不了多久，这款产品就会出现在全美每个沃尔玛的商店里，到那个时候，我们的这种亚麻汽车坐垫，就是美国沃尔玛同款，吴先生，这可是一个很不错的宣传噱头哟！我想新加坡民众，应该会对沃尔玛同款的产品感兴趣吧？”
新加坡客商思量了几秒，随后开口说道：“好的，按照你说的价格，29美金一套，我要1000套！”
除了西欧之外，其他的国家还是比较的“哈美”的，美国所流行的东西，就代表着全世界的流行趋势，美国人使用的产品，那就是未来全世界都要流行的产品。
新加坡这种国家便更是如此，新加坡本来就是美国的小弟，甚至可以说是美国在东南亚的代言人，对于美国有一种特别的尊崇。一个“美国沃尔玛同款产品”，绝对是最好的宣传，就算是售价高一些，也会有人买。
事实上以价格而言，李卫东的亚麻汽车坐垫卖的的确很贵，29美金的高价，除了美国之外，的确很少有国家能负担得起。
八十年代末，中东国家还不像后世那么的富裕，毕竟是打了几十年的中东战争，也没有踏踏实实的挖石油卖钱。
就比如沙特阿拉伯，八七年的人均GDP也只有6000美金，完全不是未来富得流油的样子。富裕一些的卡塔尔，人均GDP也就是一万多美金。
而在亚洲，四小龙才刚刚兴起，才刚刚摸到高收入国家的门槛。至于亚洲四小虎，还没开始进入到发展期。
在这些国家里，也就是比较富裕的人，才舍得话29美金买一套汽车坐垫。
发达国家当中，南欧是地中海气候，西欧是海洋性气候，夏天还是比较好过的，即便是有炎热的时候，时间也不会太长，很多地方甚至连空调都不用安装，自然也用不到亚麻汽车坐垫。
日本的情况类似于西欧，同样是海洋性气候。虽然东京一年四季都很热，但那是需要卫生纸才能解决的问题。
这么算起来的话，真正是亚麻汽车坐垫市场的，也就是有美国。
八七年的美国，高科技产业兴起，传统制造业也没有没落，再加上刚从《广场协议》里吸了一波血，正是经济欣欣向荣的时候。
美国有着大量的中产阶级，所以计算美国人的收入，用家庭收入中位数是比较科学的。八十年代末，美国家庭收入中位数已经达到了五万美金。
当时一个美国的蓝领工人，薪水足以养活一家人，可以在郊区有一栋别墅，可以有两辆经济型的汽车，可以养两个孩子和一条狗，每年还有闲钱出门度假。放在现在的话，一个蓝领工人的薪水可做不到这么多。
所以对于美国人来说，花几十美金买一套亚麻汽车坐垫，保护好自己的屁股，也就是少吃两顿快餐的事。
……
新加坡外商签下的1000套亚麻汽车坐垫，一共是两万九千美金，与之前戈登的那三百五十万美金相比，还不到一个零头。
不过考虑到新加坡只是一个城市，1000套坐垫也就不算少了。
像美国这样一下子订购十万套的冤大头客户，整个广交会上也只能碰到一个，即便是有着“沃尔玛同款”的加成，那些“哈美”国家也顶多订购几千套的坐垫。
好在积少成多，也能够赚一些。
签下订单，送走了那位新加坡客户后，李卫东长出了一口气：“蚊子再小也是块肉啊！话说我现在是不是太嚣张了，两万九千美金都成了蚊子肉了。”
李卫东正瞎琢磨着，只见外经贸厅的那位马德兴处长，端着一个茶杯，一脸笑容的走了过来。
“李厂长，又签了一单啊，辛苦了，快喝点水，润润嗓子，我专门给你泡的茶，里面还加了一片化州橘红，这化州橘红可是这里的特产，止咳化痰清肺，咱们那儿是买不到的。”马德兴双手将茶杯奉上。
“谢谢马处长了。”李卫东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味道虽然有点苦，但温度正好。
“李厂长，这合同拿给我看看呗，我得做个记录。”马德兴一脸赔笑的说道。
“行。合同在这。”李卫东直接将合同递给了马德兴。
“1000套，两万九千美金啊！好！太好了！这是今天的第三单了吧！”马德兴说着拿起了笔，开始记录这份订单。
自从得知亚麻汽车坐垫卖了三百五十万美金以后，马德兴的态度瞬间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对着李卫东一口一个“李厂长”，叫的那是一个甜，每次李卫东跟外商谈订单的时候，马德兴也是端茶递水，比饭店的服务员勤快多了。
可以看出来，马德兴是真的很想跟李卫东修补关系。
在体制内混的人，当然要懂得根据形势见风使舵。
此前马德兴不待见李卫东，是因为李卫东的服装厂只是个三产，现如今知道亚麻汽车坐垫真的可以出口创汇，马德兴便再也不敢怠慢李卫东。
虽然之前错过了三百五十万的订单，但后面的订单，马德兴可绝对不能放过，毕竟广交会要举办十几天呢，未来的十几天里，肯定还会有外商看中亚麻汽车坐垫。
为了后面的订单，马德兴也要把李卫东当菩萨给供着。
马德兴这种人，李卫东早就见多了。李卫东甚至觉得，跟马德兴这种人打交道，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大家明摆着是利益上的往来，关系处起来反而简单了许多。
接下来的十几天广交会，李卫东又零零散散的获得了五十多万美金的订单，算上之前沃尔玛的那三百五十万美金，李卫东在这次广交会上，也算是拿到了四百多万美金的订单。
……
运输公司服装厂门前，聚集了一大群人，于正诚、朱士聪等运输公司的领导悉数到场，不过他们却没有资格站上C位。
今天的主角有两个人，一个是李卫东，另一个就是地委的副专员刘通。
只见两人走到一块红布前，同时向下一拉，一块“出口创汇先进集体”的牌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记者的镜头也对准了揭牌的两人，闪光灯不停的闪烁。
对于青河这种小地方来说，出口创汇四百多万美金，可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地委当然得给个荣誉，于是乎这面“出口创汇先进集体”的牌子，就挂在了服装厂的门前。
“李厂长真是年轻有为啊，出口创汇四百万美金，是我们青河地区少有的成绩。我在这里代表地委，对你们表示祝贺，同时也希望你们可以再接再厉，继续为国家带来宝贵的外汇！”
刘通属于那种实干派的领导，平时的话并不多，所以并没有长篇大论。
“感谢地委的关心，我们一定会勇往直前，力争上游，争取为国家创造更多外汇。”李卫东也说了一句客套话。
接下来，在李卫东的引导下，刘通参观了服装厂，询问了一下生产情况，才算是结束了这次视察的行程。
所有人目送刘通的帕萨特消失在视线当中，才逐渐的散去。
赵国栋则单独来到了李卫东近前。
“李厂长，真没想到啊，这才半年多的时间，服装厂就被你搞的有声有色，现在都能赚外汇了！”赵国栋笑着说道。
“处长，你还是叫我小李吧，那个李厂长我听着别扭。”李卫东回答道。
赵国栋轻叹一口气：“你毕竟是从我们货运处出去的，之前还在担心你这个服装厂搞不下去，看你有个好的发展，我也就放心了。这样也好，我走的也踏实了。”
“走？处长，你要去哪？”李卫东开口问。
“这不是马上就要撤地设市了么，机关单位也会进行一些调整，组织部门要把我调到土地管理局去。”赵国栋开口答道。
八十年代国企干部和机关干部之间是可以互相调动的，所以赵国栋这个运输公司货运处的处长，能够被调任到土地局当领导。
“处长，你这是高升了啊！”李卫东笑嘻嘻的说道。
“高升谈不上，平调吧！去机关上班，虽然比公司里稳定许多，可工资也少了不少呢！”赵国栋开口答道。
“去机关也好，趁早离开运输公司这个是非之地。”李卫东笑着答道。
“是非之地？你这是话里有话啊！”赵国栋开口说。
“一朝天子一朝臣呐！”李卫东轻叹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接着道：“工会的陈主席要退下来了吧？他可是跟我爸一起，创建运输公司的元老，这么算起来，当年的元老，就剩下于书记一个人了，于书记明年也到年龄了，该退下来了。”
赵国栋同样压低了声音：“你小子竟然能想到这个层面！你说的没错，一朝天子一朝臣，于书记退下来以后，换上朱总，原先那些老班底肯定得被换一便。
我是于书记提拔上来的，肯定得不到朱士聪的重用，估计就算是进的了领导班子，也是个工会主席、纪高官之类的虚职，还是趁着这个机会挪个窝，以后还有上升空间。
倒是你，我可知道，朱士聪对你可不待见！别的不说，就是承包服装厂这事情，你跟他外甥竞争，肯定得把他得罪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所以我已经预料到了，这服装厂，怕是在我手里也待不了太久，说不定于书记一退休，朱士聪就得把服装厂给收回去。”
“不用说不定，那是肯定的事情。你想想，你的这个服装厂，出口创汇四百万美元，就凭这一点，朱士聪能让你继续承包下去么？”赵国栋开口说。
“在这批出口订单还没完成，朱士聪应该不敢拿我怎么样吧？我毕竟是在外经贸部里挂上号的，刘通副专员今天过来，也代表了地委那边的态度。毕竟从外经贸部、到外经贸厅，再到刘通副专员那里，都需要我来完成这笔订单。”李卫东回答道。
“那可未必！”赵国栋摇了摇头：“运输公司有人多人，资历和年龄都跟朱士聪差不多，凭什么就朱士聪能坐上二把手？你可别小看朱士聪，这家伙下手可狠着呢！更何况这是四百多万美金呢！你不要低估了公司的决心。”
“呵呵，处长，你就放心好了，就算公司真的决定收回服装厂，我还有后手。”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笑着说道：“四百万美金呢，我要是没点手段，敢接下这么大的订单。总公司要是敢跟我玩阴的，我会让他们知道，没有我这个李屠夫，他们连带毛的猪都吃不到！”

第一百一十章 找不痛快
运输公司会议室，领导班子成员坐在一起，沉默不语。
良久后，还是朱士聪率先开口：“我先说两句吧，服装厂出口创汇四百万美金的事情，我就不再详细叙述了。服装厂作为我们运输公司的三产，所产生的利润，当然是属于我们运输公司的，所以我认为，是时候终止服装厂的承包了，公司应该将服装厂收回来！”
“士聪同志，当时决定把服装厂承包出去，主要是因为服装厂经营困难，连职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现在服装厂挣到钱了，我们却要把服装厂收回来，这也太不地道了吧！”于正诚开口说道。
于正诚快退休了，这四百万收益对于于正诚而言，只是锦上添花的事情，反正在他任内是也花不了这么多钱了。
若是在于正诚任内收回服装厂的话，那么于正诚免不了要背上一个言而无信的名声，对于于正诚而言，他可不想再临退休前，再背负一个恶名。
朱士聪马上反驳道：“于书记，话不能这么说，这毕竟是四百万美金，按照官方汇率的话也是一千五百万人民币，去外汇调剂市场上的话能换的更多，这么大一笔钱，我们没理由不要，就别管什么地道不地道了！”
“可我们当初承包服装厂时，是跟李卫东签了承包合同的，我们总不能违背合同吧？”于正诚开口说道。
“合同上又没有规定承包时间，只是说我们收回之前，要提前一星期通知李卫东，大不了我们现在派人去通知他，下个星期再把公司收回来就是了，又不影响合同！”
朱士聪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收回服装厂，也是为了全公司着想，一千五百万人民币，可以做多少事情啊！我们可以多建十几栋家属楼，到时候能安置几百户职工；我们还可以再买几十辆卡车，提升一下公司的运力，这些都是对公司有利的事情。
至于李卫东嘛，的确是有些吃亏，就算他为了公司做出了牺牲了吧，身为运输公司的职工，为公司奉献，为公司牺牲，也是应该的嘛！我们还是应该以集体的利益为先。”
朱士聪说的斩钉截铁，他显然是对那四百万美金的收益志在必得，毕竟于正诚明年就要接任一把手，而运输公司也有需要的建设项目需要开工，有很多地方都需要用钱，因此朱士聪急需要一大笔钱，帮助台新官上任之后，烧旺那三把火。
朱士聪把集体利益搬出来，于正诚一时之间还真的不好反驳。
此时旁边有人开口问道：“朱总，自从国企的三产改革以后，我们公司大部分三产都是独立经营，独立核算，如果我们把服装厂给收回来，算不算是违背了之前制定好的政策，我担心其他的三产，也会人心惶惶。”
“是啊，若是三产赚到钱，我们总公司就把三产给收回来，那太打击各个三产的积极性了，各个三产都不用心经营的话，对我们总公司，也是一个大包袱。”于正诚点了点头。
“就咱们那些三产，有几个能赚到钱的？大多是勉强保本而已。”朱士聪冷哼一声：“既然本来就不挣钱，还有什么积极性可以打击的。”
于正诚接着说道：“如果我们把服装厂收回来，那以后服装厂四百名职工的工资，可不好解决啊！”
“收回服装厂，拿到那一千五百万人民币，还愁没钱给服装厂发工资么！”朱士聪说。
“朱总，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顾及一下地委，刘通副专员才刚来过，又是送牌子，又是夸奖李卫东的。这刘副专员前脚刚走，咱们后脚就把李卫东的厂长给撸掉了，恐怕不太好吧？地委的领导们会不会觉得，咱们公司不尊重他们？”于正诚接着说道。
“刘副专员给的‘先进出口创汇集体’的牌子，是给整个服装厂的，又不是给他李卫东个人的。刘副专员夸奖李卫东，也是因为服装厂能出口创汇。咱们把服装厂收回来，只要是不影响服装厂的出口创汇，地委也没有什么损失，应该不会有意见的。”
朱士聪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况且现在国家不是要求放权给企业，要求政府部门尽量不要介入国有企业的经营，服装厂是我们运输公司的三产，选择哪种经营模式，是我们运输公司的自由，地委是不应该过多干涉的。”
“话虽这么说，可现在服装厂承担的毕竟是出口创汇的生产任务，而且又是在广交会上签的订单，听说都惊动了外经贸部，这要是因为收回服装厂，而导致订单完不成，那可是会损失一大笔的外汇，到时候就怕部委会追责的。”于正诚开口说道。
朱士聪早已经看出来了，于正诚前怕狼后怕虎的找各种理由，就是怕承担责任。
只听朱士聪开口说道：“服装厂的情况，我多少是有些了解的，他们这次出口创汇的产品，是一种用亚麻材料编织的坐垫，生产工艺并不复杂，主要还是靠服装厂的工人手工编织，所以即便服装厂没有李卫东的话，只要工人们还在，就不会影响服装厂的正常生产，也不会耽误出口创汇任务。”
于正诚沉默不语，仿佛是在想还有什么借口。
朱士聪则接着说道：“各位想一想，李卫东承包服装厂，每年只给公司缴纳两万块钱的合同，四百多万美金的收入，他只交两万人民币，剩下的都要落入他李卫东私人腰包里，天底下怎么能有这种好事！
这四百万美金，本来就是我们服装厂创造的价值，理应属于我们运输公司。把服装厂收回来，那四百万美金，我们全公司的职工，包括在座的你我，都有一份，可若是不收回来，我们就只有两万人民币，这笔账，各位应该都能算清楚吧？”
在座的众人虽然没有人表态，但想想那么多钱都落入到李卫东的口袋中，的确觉得心有不甘。
若是把服装厂收回来，四百万美金的收入归运输公司所有，那么再做的领导，多少都能捞到一些好处，公司有钱了，大家吃吃喝喝的报销要方便了许多，换辆好点的专车也没有问题。
“我觉得朱总说的有道理，服装厂必须得收回，这四百万美金的收入，是我们集体的，也不应该落入到私人的手中。”一个想换新车的领导开口说道。
旁边另一人也开口说道：“只要不会耽误出口创汇的生产任务，我也认为可以把服装厂收回来。”
“虽然这么做，对李卫东同志有一点不公平，但为了集体，为了我们整个运输公司，牺牲一下个人利益，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嘛。大不了给他一些适当的补偿，比如破格提拔他为公司的中层干部。”
“说的也是，得给李卫东一些补偿。”朱士聪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工会那边不是缺一个处长么，可以让李卫东去做嘛！”
关系到各自的切身利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便做出了集体决定，要将服装厂收回来。
于正诚则无奈的叹了口气，现在他是独木难支，再反驳也没有用了。
更何况于正诚明年就要退休了，到时候运输公司就是朱士聪的天下，聪明的人自然要提前选边站队。
想到服装厂还有四百职工，以及那四百万美金的订单要去完成，于正诚还是开口问道：“既然公司要收回服装厂，那是不是得给服装厂委派一个新的厂长啊？毕竟那四百万美金的出口创汇任务，还是得按时完成的。”
朱士聪马上说道：“关于服装厂的厂长，我有个合适的人员，之前跟李卫东竞争服装厂的那个杨鹏，就是一个不错的人才嘛，你看他当时能够为服装厂拿到那么多的订单，足见其能力出众。
另外我们可以再派王海滨同志作为顾问，协助杨鹏管理服装厂。王海滨作为采购处长多年，见多识广，对很多领域都有所熟悉，让他参与进来，在采购原材料方面也可以事半功倍。”
……
服装厂的会议室中，李卫东正在安排接下来的生产任务。
李卫东坐在正中，缓缓说道：“接下来的几个月，咱们要全力生产亚麻汽车坐垫，以满足出口创汇的需求。我知道现在仓库里，原料已经快用光了，下午我会联系厂家，去购买验材料……”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只见王海滨走了进来。
只见王海波开口说道：“正好，大家都在呢，我有事情要宣布！”
“王处长，我们正在开会呢，有什么事情，等我开完会再说！”李卫东一脸不喜的说道。
“李厂长，我觉得你这个会，可以不用开了，公司已经决定，结束服装厂的承包合同。我现在就是来通知你的。”
王海滨说着，将一份文件递到李卫东面前，接着道：“下星期的这时候，我会来这里接管服装厂！”
“还真被赵国栋给说中了啊！”李卫东不慌不忙的接过那份文件，表情却是一脸的淡定。
“既然你们自己来找不痛快，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没有钱发工资
王海滨离开的时候，仍然是趾高气昂的。
李卫东依据是老神在在，看不出任何的喜怒。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则望着李卫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最终还是副厂长王京开口问道：“厂长，这该怎么办？”
“怎么办？”李卫东呵呵一笑，开口说道：“还能怎么办，按照总公司的要求来呗。”
“厂长，你真要把咱们厂还给公司？”王京又问道。
“什么叫还给公司啊，这服装厂本来就是运输公司的嘛，我只是个承包者，公司让我承包，我就继续承包下去，公司不让我承包，那我就不承包了呗。”李卫东一脸淡定的说。
“可是如果咱们厂没有你的话，以后该怎么办啊？就我们几个，也不知道去该做什么业务啊！”王京开口说道，其他四个车间主任也纷纷点头。
“怕什么，不是有总公司么？到时候总公司派谁来当厂长，你们就听谁的，他安排你们做什么业务，你们就去做什么业务。”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好了，接下来咱们来讨论一下，下星期服装厂交接的事情，我好歹还得站好最后一班岗嘛！”
这次会议草草的结束了，王京和四个车间主任各怀心思的离开，会计王凯平却被李卫东单独留了下来。
“王哥，咱们从广交会上弄来了四百万美金的出口创汇，这可是一块大肥肉，总公司现在来抢肉吃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厂长，你打算怎么办？”王凯平直接问道。
李卫东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厂里账上留下两万块钱，剩下的全都转到我的账上去，当时不是说一年要向运输公司上缴两万块利润么，现在还不到一年，我就留下两万块，这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厂长，账上的钱可都是打算买原材料的，要是转走了，咱们没有原材料，车间里恐怕得停工。”王凯平开口说道。
“不停工的话，我怎么要回服装厂！”李卫东阴阴一笑，接着说道：“再说了，服装厂连设备都没有，就算进来了原料，又有什么用！”
“设备？”王凯平微微一愣。
“你别忘了，那四台进口编织机，可是我借给服装厂的，当时也是签了租赁合同的，现在我不租了，要把设备拿回去！”李卫东信誓旦旦的说道。
“厂长，你这一招釜底抽薪可是高啊，厂里没钱的话，总公司还能出钱支援，可没有设备的话，总公司也没招了。这些可都是进口设备，不是随随便便能弄到手的。”
王凯平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接着说道：“厂长，当初你让我弄那份设备租赁合同的时候，该不会已经想到会有今天这种情况了吧？”
李卫东毫不隐瞒的点了点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跟总公司那些大老爷们打交道，一个不小心会被吞的连骨头都不剩，怎么能不多留个心眼！”
李卫东说道这里，拍了拍王凯平的肩膀：“王哥，下星期总公司就要派人来接管服装厂了，估计派来的不会是什么好鸟。这些天你得先委屈一下了，等我回来以后，咱们继续兄弟同心赚大钱！”
“厂长，你就放心吧。你要是回不来的话，我王凯平也不干了，以后跟你混！”王凯平开口说道。
“还有一件事，钱转到我账上以后，替我去一趟国税局，把税给交了。依法纳税是公民应尽的任务嘛，这个节骨眼上，我可不想被人抓到把柄！”李卫东开口说道。
“好的，我马上就去办这件事情！到时候把纳税的单据给你送过去。”王凯平开口说道。
“对了。过两天，帮我散个传言出去。”李卫东阴沉的笑了笑：“就说厂里的账上没有钱了，这个月的工资会拖延几天再发放，还有奖金也会取消。”
……
中国的《个人所得税法》是1980年公布的，之后历经多次修正，终于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而在八九十年代，个税法并没有有很严格的执行，毕竟那时候刚从计划经济时代走出来，国家的发展程度也不高，便是想收缴个税，也受到很多客观条件的制约。
1980年制定个税法的时候，就已经明确规定，像是工资、劳务报酬、特许权使用费、利息、股息、红利所得、财产租赁所得等都要缴纳个人所得税。
但是在实际操作中，哪有人会去真的缴税！
当时的个人所得税主要是依靠纳税人主动申报，但凡让人主动交钱的事情，绝对不会有人积极。
比如一个房东，把房子租给你，房东肯定把租金踹到自己腰包了，怎么可能主动去报税？税务机关也没有那个功夫挨个去查房东有没有缴税。
个税申报这种东西，是近几年才有的产物，在此之前老百姓都是闷声发大财。像是工资个税、稿酬个税这些提前扣了的，那是没办法。
直到后来国家也是出台了一系列退税的政策，这才使得很多人愿意去申报个税。
按照1980年的个税法规定，承包企业的所得应该算做是红利所得，需要缴纳20％的个人所得税。
李卫东作为一个守法公民，当然不会偷税漏税，这20％的个人所得税肯定是要缴纳的。更关键的是，交了税之后，这笔红利所得就变成了李卫东合法的收入。
……
一周后，杨鹏和王海滨二人前来接管服装厂。
李卫东在交接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开口说道：“行了，交接完成了，杨厂长，我不耽误你了，先走了。”
李卫东说着，走出了会议室，不一会，那幸福二五零的“突突”声响起，随后越来越远，杨鹏便知道，李卫东已经离开了。
“呵呵，绕了一圈，这服装厂还是我的！而且我现在还有四百万美金的订单。李卫东，你想不到吧，忙活了那么久，最终还是给我做了嫁衣。”
杨鹏得意的笑了笑，随后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同志们，我叫杨鹏，可能大家都认识我，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咱们服装厂的厂长了。在这里，我中心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和关心，感谢总公司的各位领导对我的器重！
这次担任服装厂的厂长，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种认同和理解，更是一份期望和重托，同时也是一次巨大的挑战和考验。我将把今天，作为一个新的起点，尽快的进入到工作当中，勤勉尽职、扎实工作、有所作为，在此，我要做三个方面的表态……”
杨鹏开始了他的就职演讲，洋洋洒洒的说了一万多字，全都是冠冕堂皇的套话，耳朵本来就不太好使的副厂长王京，更是忍不住的只打哈欠。
终于，杨鹏完成了他的就职演讲，开始进入到正题当中：
“我们厂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要保质保量的完成那四百万美金的出口创汇任务，能为国家创造外汇，是光荣的，大家有没有信心，完成这个任务？”
杨鹏说着，右拳攥紧高高举起，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
然而会议室内却鸦雀无声。
没有人应和自己，杨鹏顿时一脸的尴尬。
换成是李卫东话，恐怕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服装厂的这几个干部，没有一个爱说话的人，平时问他们十句，能回答一句就不错了。李卫东也是跟这几个干部都混熟了以后，他们才开始跟李卫东搭话。
见到无人应答，杨鹏只好无奈的笑了笑，自己给自己鼓了鼓掌，然后接着说道：“看来同志们都很有信心，那今天的会议，就暂时开到这里吧，我现在去各车间，熟悉一下车间的情况。”
……
杨鹏来到一车间。
“同志们，我是你们的新厂长，我叫杨鹏！”杨鹏冲着大家挥了挥手，摆足了领导视察的架势。
杨鹏本以为，一车间的工人们会有掌声来欢迎他，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当天自我介绍之后，并没有一个人鼓掌。
“杨厂长，我听说这个月的工作要延后发放，是不是真的？”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杨鹏顺着这声音望去，发现那是一个四十六七岁的女工，看上去还有些眼熟。
杨鹏仔细一琢磨，这女工不就是王阿姨么，当初自己竞选的时候，还让王阿姨来当托呢！
“瞎咋呼什么，这次我又没让你当托！”杨鹏心中吐槽了一句，随后开口答道：“这位同志请放心，你们这个月的工资，一定会按时、足额的发放！”
“那奖金呢？”王阿姨接着问道：“我上个月，可是拿了六十块钱的奖金的！”
“奖金？呃，奖金也会有的……”杨鹏有些心虚的说道。
“凭啥发奖金？我听说厂里账上已经没钱了！”王阿姨又带头喊道。
“咱们这么大一个服装厂，厂里的账上怎么会没钱！”杨鹏说着，挥手叫来了王凯平，开口说道：“王会计，告诉大家，厂里账上还有多少钱！”
王凯平赶紧走过来，故意装作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然后开口说道：“杨厂长，咱们厂里的账上，还剩下两万块钱，真的不够发工资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李卫东贪污公款！
听说厂里的账上只剩下两万块钱，杨鹏一脸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我没听错吧！厂里的账上只剩下两万块钱？还不如公司医院的零头！”杨鹏心中暗道。
在接手服装厂之前，杨鹏也是对服装厂做过一些调查的，他知道过去几个月，服装厂靠着卖人造革皮夹克，应该赚了一百多万，就算是给工人发完工资、交完税，账上至少也得有个五六十万才对，不可能只有两万块钱。
听到厂里账上没钱了，下面的车间工人顿时不干了。
“账上没钱？也就是我们这个月的奖金没找落了？”
“何止是奖金啊，两万块钱都不够给我们发工资了！”
“没工资，不干了！”
“本来李厂长在的时候，我们每个月都有奖金，现在可好，换了个人，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走，咱们去总公司讨个税法！”
工人们乱哄哄的，眼看着就要总公司上访，杨鹏赶紧说道：“同志们，安静一下，不要冲动，工资会有的，大家先等一等，我马上去总公司要钱！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一分都不会少！”
费了好些功夫，又给下不少的许诺，再加上压上自己十八辈祖宗发誓，杨鹏终于平息了工人们的怒气。
此时的杨鹏可不敢再去二车间了，他直奔会计处看账本，他要弄清楚，为什么服装厂的账上只剩下两万块钱。
杨鹏叫上王海滨，两人一起翻看账本。
王海滨毕竟是搞采购的，多少也懂一些会计知识，对于账目数字一类的也比较敏感，很快的，他就发现了一笔非同寻常的支出。
“王会计，你过来一下，这笔支出发生在上个星期，而且直接把厂里账上的钱都转走了，就留下两万块，这是怎么回事？”王海滨指着账本问答。
“哦，这些钱都转到李厂长账户上去了。”王凯平开口答道。
“他让你转你就转？”王海滨开口问。
王凯平点了点头：“他是厂长啊，只要他签字，这钱可不就说转就转么！”
“我说钱怎么都没了呢，原来都让李卫东给贪污了！”杨鹏愤愤不平的说。
“等一下。李卫东没有这么蠢，他怎么可能这么明目张胆的贪污公款！”王海滨开口说道。
王海滨还是有脑子的，他接着问：“王会计，李卫东让你转钱的时候，就没说这笔钱是用来干什么的么？”
“说了呀。”王凯平接着道：“李厂长说，这是他承包服装厂的利润分红。”
“利润分红？有这种东西么？”杨鹏望向王海滨。
“这个嘛，我也拿不准，可能有吧。”王海滨摇了摇头。
承包国企这种事情，毕竟还没有明确的政策规定，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承包国企还是一件新鲜事，至于承包国企后的利润分配，更是搞不清楚。
只见王海波凑到杨鹏那里，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既然钱已经进了李卫东的口袋，就凭咱们是要不回来了，为今之计还是得向总公司求援，让他们先拨付一笔钱过来，把工人这个月的工资给发了，才能稳定人心。你现在马上去找朱总，让他签个条子，再找会计拿钱。”
“那李卫东拿走这么多钱，就这样算了？”杨鹏一脸不爽的说。
“当然不能这么算了！只不过就凭你我二人，拿李卫东是没有办法的！”王海滨接着说道：“这事情嘛，你也得去问问朱总，该怎么办，让朱总给个指示。”
……
不久之后，杨鹏出现在了朱士聪的办公室里。
“服装厂账上没钱了？这怎么可能！都是出口创汇四百万美金的企业了，账上怎么可能只有两万块钱，他们平时是怎么保障生产的？”朱士聪一脸不明所以的说道。
“表舅，我亲自看过账本，的的确确就剩下两万块钱了，这点钱连发工资都不够。”杨鹏开口说道。
朱士聪撇了撇嘴：“急什么，现在距离十五号发工资，还有十几天吧？”
“我是不急啊，可服装厂的工人们急啊！不知道谁传出去的消息，说服装厂这个月的工资要延后发放，奖金也没有了，这工人一听，直接就罢工了，而且还要来总公司要个说法，我是好不容易才稳住的工人。”
杨鹏接着说道：“如果不赶紧发钱，稳定住人心的话，别说正常生产无法恢复，我看那些工人真的会来总公司闹腾的！表舅，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就几万块钱么，等我们的产品卖出去，赚的比这个多好几倍！”
想到服装厂工人闹饷，朱士聪也有些头疼，无奈之下他只能签下了条子。
朱士聪拿过条子，看了看上面的数字，脸上露出一缕喜色，随后开口说道：“表舅，我看账目的时候，发现服装厂里原来还有好几十万呢，后来都被李卫东给提走了。”
“哦？你是说李卫东只接从服装厂的账户上拿钱？就没个什么说法么？”朱士聪顿时也来了精神。
“说是什么承包分红。表舅，有这个东西么？”杨鹏开口问。
“这个嘛，应该是有的。”朱士聪作为总经理，到底见过一些世面，他接着说道：“我听说南方那些承包国有企业的，也都有分红，至于分红是多少，怎么个分红法，我也不知道。”
杨鹏马上说道：“那这么多钱，就真的落到李卫东的口袋里了？表舅，你得想想办法啊，这是服装厂的钱，可不能让李卫东贪污了！”
朱士聪默默的点了点头，他思考了几秒后，开口说道：“咱们公司不是有纪委监察室么？你现在拿着服装厂的账本，去找公司的纪委，这贪污受贿一类的事情，该是他们调查的！”
……
次日，李卫东接到了运输公司纪委的通知。
李卫东早就猜到是什么事情了，于是他便揣着国税局的纳税单据，来到了运输公司的纪委监察室。
纪高官姓刘，也是公司领导班子成员之一，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两个纪委监察室的工作人员在场。
“李卫东同志，你不要紧张，实话实说就行，你要相信组织，组织上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刘书记依旧是很套路的开场白。
“行，组织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问就是了，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组织，一定不会隐瞒的。”李卫东开口答道。
“那好。我们就开始了。”刘书记扶了扶鼻子上的黑框眼镜，接着问道：“李卫东同志，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在担任服装厂厂长期间，贪污公款，有这种事情么？”
“没有。”李卫东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那你离开服装厂之前，将服装厂账上的一笔钱，转到了你个人的账户上，有没有这件事？”刘书记又问道。
“有这件事情，不过那笔钱是我承包服装厂得到了分红。”李卫东回答道。
“那你怎么证明，那笔钱是你的分红，而不是服装厂的公款？”刘书记又问道。
李卫东从包中掏出几份文件，接着说道：“我这里有几份文件可以证明，第一份是我承包服装厂时候的交接文件，上面显示，服装厂的账上只有43块2毛钱，你可以查看服装厂的账目来确认。
而且这份文件有服装厂前任厂长王兰同志的亲笔签字，你可以找她确认这份文件内容的真伪性。我想请问一下，一个账上只有43块2毛钱的服装厂，怎么去贪污几十万？”
李卫东说着又拿起了第二份文件，接着道：“第二份是我离开服装厂时候的交接文件，上面显示，服装厂的账上有21852块4毛钱，这个你也可以查到。
根据我与公司签订的合同，我承包服装厂以后，每年要向公司上缴两万块钱的利润，这服装厂账上的两万多块钱，就是我上缴的利润，当时承包的合同我也带了，你可以查验。”
“李卫东同志，你承包服装厂的合同，我之前也看过了，上面可没有说，你承包服装厂以后，可以将服装厂获得的利润揣进自己的腰包里！这服装厂毕竟是国有企业，所产生的经营利润，按道理也该属于公家的钱吧？”刘书记开口说道。
“承包合同上也没说，我不能从服装厂获得利润分红吧？对于承包企业获得分红这类事情，国家并没有出台法规予以禁止，而且在很多地方，已经有了类似的先例。
去年十二月份，国家颁布了深化企业改革方面的决定，其中也提到要在全国推广承包制。所以说，我从服装厂获得的分红，是合法收入。”
刘书记微微一笑：“李卫东同志，国家要推广企业承包制，只是肯定了你承包服装厂的行为，至于你从服装厂里拿走的钱是不是合法收入，可不是你说的算的，这件事情还不能下定论，我们还需要调查才能得出结论。”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刘书记，我认为这件事情，不需要咱们公司的纪委给出结论，或者说咱们公司的纪委，还没有资格对此给出结论。”
“啪！”刘书记猛地一拍桌子，有些愤怒的说道：“李卫东同志，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对抗组织的调查！”
李卫东呵呵一笑，从包里掏出了另一份文件，接着说道：“我获得的这笔红利，已经向国家缴纳了个人所得税，国税局可是根据国家的法律进税款收缴工作的，如果我的这笔红利是违法收入的话，国税局也不可能向我收取个人所得税，你说是不？”
李卫东说道这里，将那份国税局的纳税单据递了上去，接着说道：“这是国税局给我开局的纳税证明，我是依法纳税，这收入自然也是合法的。
刘书记，你觉得咱们公司的纪委监察室的调查结论，能有资格跟国法比较么？难不成您这个纪委监察室，还能大过国家的立法机构？”
这话说出口，有点诛心了，刘书记顿时被问的哑口无言。

第一百一十三章 没有钱买原料
李卫东将国税局的纳税证明递到了刘书记面前。
刘书记望着这张纳税证明，再看看国税局那红彤彤的公章，一脸的无可奈何。
有这张纳税证明，就意味着李卫东从服装厂拿走的红利，成了合法的收入，有这张纳税证明，便是告到反贪部门也是没有的。
运输公司的纪委监察室，就算是再怎么霸道，再怎么指鹿为马，也不能跟国法较劲。
当然，如果运输公司非要拿回这笔钱的话，也可以用别的阴招，比如想办法给李卫东穿小鞋。
然而这一招对于李卫东肯定不太管用，服装厂几十万的分红在手，还怕穿小鞋么！大不了辞职不干了，这么多钱也够一辈子荣华富贵。
对李卫东的调查就这样无疾而终，李卫东得意洋洋走出了纪委监察室。
……
国企承包的过程中，本来就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即便是1988年国家《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暂行条例》，有了比较明确政策依据，国企承包依旧是一片群魔乱舞。
在1988年之前，关于国企承包后的分红，同样没有什么硬性规定，该不该分红，该分多少，是按比例还是按固定数额，这些都有很大的扩展空间。甚至有的时候便是签订了承包合同，也不一定算数。
要说看你承包效益好，直接把企业收回来，然后一分钱的分红不给你，这也不是新鲜事。
直到后来，国家明确了“包死基数、确保上交、超收多留、歉收自补”为主要内容的承包制，这才让国企承包该怎么分红真正的有法可依。
李卫东当时签订承包合同时，只是说每年向公司上缴两万块钱，而并没有提分红的事情，也是故意在制造模糊空前。
若是明确提到分红的话，那就要谈到分红比例的问题，那么运输公司肯定不会给李卫东百分百的利润分红，毕竟运输公司作为国企，是不允许个人去这么占便宜的。
在分红问题上故意制造模糊空间，那就给了李卫东拿走全部利润的可能性。
运输公司在签订承包合同的时候，也没有考虑分红的事情，毕竟那时候的服装厂，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一个即将倒闭的企业，谁还会在乎分红！把服装厂交给个人承包，能顺利的发放工资，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而且当时大家都觉得，李卫东去承包服装厂，只是为了获得一个快速提升的机会，去服装厂当个厂长镀镀金，能快速的提干，至于靠服装厂赚钱，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
李卫东真靠着卖皮夹克赚到钱时，运输公司的领导班子才意识到，当时的那份承包合同签亏了！
如今又来了四百多万美金的出口创汇，运输公司领导班子哪里还能坐得住，朱士聪稍微一鼓舞，服装厂便被运输公司给收了回去。
李卫东早就料到，运输公司的领导班子会耍无赖，看到自己赚了钱，一分钱的分红都不舍得给。
所以李卫东干脆来个先下手为强，把服装厂的钱全都转到自己户头上，然后去交上个人所得税，造成税后合法收入的事实。
既然承包分红这种东西，在政策上还是模糊的，那当然是谁下手快，谁就占有话语权！
在占便宜这方面，运输公司的一群计划经济时代过来的老无赖，还真的斗不过李卫东这个市场经济时代摸爬滚打出来的老阴币。
……
服装厂，杨鹏作为举报人，已然得知了公司纪委的调查结果。
“这个李卫东，真是太狡猾了，竟然主动跑去税务局，把什么个人所得税给交了！从服装厂转走的几十万，一下子就成了他的合法收益！”杨鹏纷纷不平的说。
旁边王海滨说道：“我听说个人所得税的税率可是20％，李卫东这次得交十几万的税，这小子虽然可恶，但魄力还真没的说。换成我的话，还真不舍的话这笔钱。”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只见副厂长王京走了进来。
“王厂长，有什么是么？”杨鹏开口问道。
“车间快要停工了。”王京很干脆的答道。
杨鹏一拍桌子，猛的站了起来：“又要停工？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不是已经提前发下去了么？怎么还要停工！你们服装厂的工人，也太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吧！”
“咳咳！杨厂长，是咱们服装厂，都是一家人嘛。”旁边的王海滨干咳一声，提醒杨鹏注意说话。
王京不屑的瞪了瞪杨鹏，随后开口说道：“这次还真不怪职工，之所以要停产，是因为原料快用光了。”
“什么原料？你们厂没买原料么？”杨鹏一脸不爽的问。
“咳咳，杨厂长，是咱们厂！”王海滨再次提醒道。
王京则开口说道：“之前买了一批，都用光了，这次可是几十万件的订单，就之前买的那点原料肯定不够，还得再买！”
“那就去买啊！这可是出口创汇任务，决不能耽误了车间的生产。”杨鹏开口答道。
“以前采购原料的事情，都是李厂长和王会计负责的，我只管生产，不会买原料。”王京双手一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那行，把需要什么原料告诉我，我一会叫着王会计，去买原料！”杨鹏无奈的说道。
不一会儿，王凯平被叫了过来。
“王会计，听说以前都是你跟着李卫东去买原料的，这生产原料的厂家，还有原料的价格，你都知道吧？”杨鹏开口问。
“知道，我那里有个表格，厂长你要是想看的话，我马上给你拿过来。”王凯平装作一副很热诚的样子。
杨鹏长出一口气：“那事情就好办了，厂里没有原料了，你回去收拾一下，一会跟我去买原料。”
“没问题，我这就去准备。”王凯平说完一溜小跑的走了出去。
杨鹏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王会计，倒是个挺勤快的人啊，比那个王京强多了。”
然而下一秒，王凯平却又折返回来。
只见王凯平嘿嘿一笑，开口问道：“厂长，有件事情，我得多嘴问一句，咱们这次去采购原材料，你带够钱了么？”
“带钱？”杨鹏猛的一愣。
“是啊，买东西当然要给钱了！”王凯平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厂长，虽然你昨天拿来了一部分钱，可都给工人发了工资和奖金了，现在厂里账上还是没钱，这买东西不给钱，说不定得挨揍啊！”
“呃……”杨鹏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他已经意识到，又得去找朱士聪要钱了！
……
朱士聪一脸不爽的望着杨鹏：“不是才刚刚给了你一笔钱么，怎么又来要钱？”
“表舅，上次那个钱是给职工发工资的，这次的钱是用来买原料的，不一样。”杨鹏开口说道。
“服装厂里连原料都没有？没有原料的话，你们是怎么生产的？”朱士聪诧异的问。
“表舅，那可是几十万件的大订单，服装厂里之前买的那些原料根本不够用。”杨鹏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服装厂里的钱，原本是够买原料的，都怪那个理我的，把钱给转走了，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又是这个李卫东，都把服装厂交出来了还给我找麻烦！”朱士聪骂了一句，然后接着问：“这次需要多少钱？”
杨鹏赶紧把条子递到了朱士聪的面前。
朱士聪数了数上面的零：“个、十、百、千、万、十万，这么多！”
“表舅，出口创汇的产品，用的都是好原料，价格本来就比较高。您看，这是价目表！”杨鹏说着将一张报价单递到了朱士聪面前。
“你小子，不会从中吃回扣了吧？”朱士聪开口问。
“没有，这次绝对没有！”杨鹏连忙摇头。
“这次？”朱士聪的表情顿时抑郁起来。
杨鹏也察觉到自己言多必失，于是赶紧开口说道：“表舅，你就快把这条子批了吧，要不然服装厂那边可就真的停工了。再说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就几十万块钱么！等我们的产品卖出去，赚的比这个多好几倍！”
朱士聪无奈的叹了口气，想象那四百万美金的出口创汇，他还是在条子上签下了字。
……
从朱士聪拿到了钱，杨鹏终于买来了亚麻细纱和羊毛原材料。
望着原料仓库里堆满了箱子，杨鹏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只见王京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厂长，可找到你了！”王京扯着大嗓门喊道。
“王厂长，你要的原料，我已经买齐了，都在这里。现在车间不会停产了吧！”杨鹏指了指面前的原料。
“我正要说这件事情呢！二车间已经停产了！”王京开口说道。
“为什么？”杨鹏顿时一脸的不解。
王京大喘几口气，才开口说道：“因为没有原料！”
杨鹏顿时有些恼怒：“我不是说了么，原料我已经买来了，就在这里，这么多，这些都是！”
“厂长，是这样的，这些麻毛原料，需要经过编织以后，制造出填芯辫，然后才能够进入车间，加工成汽车坐垫。我们现在是没有填芯辫了。”王京回答道。
“那还不赶快去编织填芯辫！”杨鹏开口吩咐道。
王京却摇了摇头：“编不成，没有编织机啊！”
“为什么会没有编织机？没有编织机的话，你们以前是怎么生产的？”杨鹏疑惑的问。
王京则开口答道：“以前是有四台编织机的，在你来之前，都被李厂长给拉走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服装厂的设备被李卫东给拉走了！
杨鹏的第一反应是想骂人，但随后他突然意识到，李卫东这是公然侵吞国有资产啊！
“你确定，李卫东把服装厂的设备拉走了？”杨鹏赶紧追问了一句。
王京点了点头：“是啊，就是前些天的事情，李卫东从运输公司里叫了辆车，把四台编织机全都拉走了，司机还是货运处的叶师傅，我认识的。”
“那李卫东为什么要拉走厂里的设备，是不是拿去倒卖了？”杨鹏有些欣喜的问。
“这我哪儿知道啊！李卫东是厂长，这事情他说的算，他说要运来设备，那就运来设备，他说要拉走设备，那就拉走设备！”王京回答道。
“你是副厂长，李卫东从厂里拉走设备，你就没问一下缘由，任凭他拉走？”杨鹏又问道。
“我只管生产，其他的事情不归我负责。”王京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说了，那四台编织机本来就是李厂长拉来的，现在他想拉走，也是正常嘛！”
“正常？呵呵呵，这可不正常！”杨鹏微微一笑：“就算这设备是李卫东当厂长期间添置的，但也是服装厂的东西，是国有资产，李卫东这是在侵吞国有资产！”
此时的杨鹏心情大好，他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李卫东把柄。
“是时候再去一趟公司的纪委监察室了！”杨鹏心中暗道。
杨鹏以为那四台进口编织机，是由服装厂购买的，那么编织机自然是属于服装厂的财产。李卫东把编织机运走，便是侵吞国有资产。这可是犯罪，得判刑的。
然而杨鹏并不知道，那四台编织机是李卫东自己买的，然后租赁给服装厂使用，双方还签订了租赁合同。
其实租赁编织机这种事情，也只有李卫东和会计王凯平知道，就连副厂长王京，也是不知情的。
王京就是个只知道傻干活的憨憨，虽然是副厂长，但从来不参与服装厂的决策。
那四个车间主任也差不多，给他们任务，他们就去执行，然后每月定时领工资，平时只顾着自己车间的那些事情，对于服装厂的经营也是漠不关心。
这样的一群手下，当然不会去关心设备是从哪里来的，只要不拖欠工资，而且还有奖金拿，那就万事大吉了！
在国企之中，这种人还是占据绝大多数的，每天做好本职工作，也不操心也不费力，机械的重复着每一天，每月都有工资可以领，什么愿望啊，梦想啊，终究会被现实所磨灭，最后像一条咸鱼一般，平平淡淡的一辈子就过去了。
……
李卫东又被叫到了运输公司纪委监察室。
刘书记也就是那一套开场白：“李卫东同志，你不要紧张，实话实说就行，你要相信组织，组织上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
李卫东也照旧是那个回答：“组织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问就是了，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组织，一定不会隐瞒的。”
“那好。我们就开始了。”刘书记扶了扶鼻子上的黑框眼镜，突然觉得这一幕不久前才发生过，这让刘书记有一种穿越的感觉。
“这次的调查结果，应该会不同吧！毕竟这一次是证据确凿。”刘书记想到这里，开口问道：“李卫东同志，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在担任服装厂厂长期间，侵吞国有资产，有这种事情么？”
“没有。”李卫东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那在你卸任厂长之前，曾经从服装厂里运走了四台编织机，有没有这件事情？”刘书记接着问。
“确有此事！”李卫东回答道。
“那这还不是侵吞国有资产？你老实交代，那四台编织机是不是被你拿去卖了？”刘书记厉声问道。
李卫东不慌不忙，开口问道：“刘书记，谁告诉你，那四台编织机是国有资产了？”
“李卫东，我知道那四台编织机是你担任厂长期间采购的，但服装厂购买的设备，就是国有资产，你李卫东没权力私自拿走！”刘书记的语气依旧严厉。
“哦，那请问刘书记，那服装厂有没有这四台编织机的采购单据？或者你在服装厂的账目上，看没看到过购买编织机的记录？如果没有的话，你怎么能证明这四台编织机是服装厂购买的？”李卫东开口问道。
“哎呀，那个杨鹏好像真的没给我看编织机的采购单据！”刘书记眼神中的犹豫一闪而过，随后他强作镇定的说：“李卫东，你不要以为强词夺理，就能对抗组织调查！你说的那些采购单据，还有购买记录，我很快就能拿过来。”
“不用你费事了，编织机的采购合同，我都带来了。”李卫东从包中拿出了与民泰贸易公司签订的合同，接着说道：“你自己看看，合同上的甲方是谁。”
“甲方：李卫东。这有什么问题么？你去买设备，甲方不是你还能有谁？难不成甲方还能写别人的名字。”刘书记开口问。
“是啊，我去买东西，甲方当然得是我，要是服装厂去买东西，那么甲方就应该是青河地区运输公司服装厂，你说对不？”李卫东笑着答道。
这一刻，刘书记瞬间意识到了问题之所在。甲方是李卫东，而不是服装厂，那是不是意味着，这四台编织机，是李卫东自己买的，而不是服装厂所采购！
李卫东呵呵一笑，开口说道：“刘书记，这四台编织机，本来就是我李卫东个人购买的，没用服装厂的一分钱，后来我把编织机租赁给了服装厂使用，也是签过租赁合同的。
我把自己的设备租赁出去，这没有违纪违法吧？现在我不想租了，自然得把设备给收回来。我拿回自己的设备，也没有违纪违法吧？就连我用的货运处的车，也是付了运费的，公家的便宜，我可一分钱都没占！”
“这个……”刘书记又一次无语起来。
“杨鹏那个蠢货，不把事情搞清楚就来举报，害的我也丢脸！又被李卫东看笑话了。”刘书记心中暗骂一句。
……
杨鹏满心期待的等待着公司纪委对高消息，然而他等来的，却是刘书记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此时杨鹏才知道，那四台编织机，根本就是李卫东自己买的。
“李卫东，你故意阴我！还有那个王京，我非得收拾你！”杨鹏愤愤不平的骂道。
王海滨则从旁边劝道：“这王京，暂时还动不得的，他是负责生产的，之后完成那四百万美金的订单，还得指望他呢！你要是收拾了王京，你要自己去负责生产么？”
“王处长，我也是说说气话。”杨鹏的态度软了下来，他也知道自己没有那个本事去负责生产。
王海滨接着说道：“你还没看出来么，李卫东这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釜底抽薪。他故意把编织机拉走，就是要告诉总公司，没有了他李卫东，咱们就没法完成生产任务，到时候公司就还得把他请回来，继续当这个服装厂的厂长！”
“那怎么能行！李卫东回来的话，咱们不就白忙活了么！”杨鹏摇着头说。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快恢复生产。李卫东不是把编织机拉走了么，那咱们就赶快去买编织机，有了编织机，就能恢复生产了。”
王海滨接着说道：“杨厂长，我是做采购的，认识一些机械厂的人，采购编织机应该没有问题。我现在立刻帮你联系厂家，你也赶快去找朱总，让他给你批点钱，把编织机买来！”
“又去找我表舅要钱？”杨鹏一脸为难，自从他担任服装厂厂长以来，别的事情没做，净去找朱士聪要钱了，弄的朱士聪都有些不待见他了。
“杨厂长，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办法么？没有编织机，就没有办法恢复生产，你要是能像李卫东那样，自己弄来四台编织机，那当就当我什么都没说。”王海滨开口说道。
“我……”杨鹏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若是有李卫东的本事，也不至于在这里愁眉苦脸了。
……
“你怎么又来要钱了！”朱士聪怒气冲冲的问。
“表舅，上次那个钱是用来买原料的，这次的钱是用来买设备的，不一样。”杨鹏开口说道。
“买设备？服装厂连设备都没有？没有设备之前怎么生产的！”朱士聪怒吼道。
“之前是有设备的，这不是被李卫东给阴了么！”杨鹏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朱士聪。
然后杨鹏接着说道：“表舅，这件事真不怪我，是那李卫东太狡猾了，我哪能想到他这么阴损，自己买设备再租给服装厂用！现在没有设备，服装厂已经停产了，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朱士聪指着杨鹏痛骂道：“巧妇？你上次不也是这么说的么？我倒是给你米了，你的炊呢？我看你就剩下吹了！”
“表舅，现在订单有了，原料也有了，就差编织机了，王处长那边已经帮我联系了厂家，只要编织机一到，马上就能生产。咱们前期都投入了几十万，现在不去买编织机的话，那几十万的原料钱，不就都打水漂了么！”
杨鹏话音顿了顿，接着劝道：“表舅，我刚去外汇调剂市场查了汇率，一美元能换四块多钱人民币，这四百万美金，就是一千六百万人民币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咱们把东西卖出去，之前的投资全都能回本！”
朱士聪无奈的叹了口气，想象那一千六百万人民币，他还是在条子上签下了字。
……
王海滨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他迅速联系的国内的机械厂，购买了两台编织机。
编织机被送到了服装厂，一番调试后，终于生产出了填芯辫。
杨鹏拿着刚生产出来的填芯辫，一脸轻蔑说：“这个就是填芯辫？汽车坐垫就是这东西编出来的？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技术难度啊！这东西都能卖四百万美元，有几台设备，有会手艺的工人，谁都能做出来！”
杨鹏说着，放下了手中的填芯辫，然后吹了吹手上沾着的羊毛，对身旁的王海滨说：“虽然有些波折，现在也算是大功告成了。”
王海滨却是一副警惕的模样：“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李卫东那小子，诡计多端，怎么能只有这两招？”
“这两招还不够么，已经弄得我焦头烂额了，我说王处长，你也不要太草木皆兵了，那李卫东是有些本事，可胳膊毕竟拧不过大腿的。”杨鹏得意洋洋的说道。
与此同时，在服装厂的生产车间，职工们正用新做出来的填芯辫，加工亚麻汽车坐垫。
此时的车间里，无数细小的羊毛正漂浮在空气中，每当有人走过的时候，那些细小的羊毛都会在空气中乱窜，钻入到人的眼睛、鼻子和耳朵当中。
“咳咳咳咳……”王阿姨被呛的不停的咳嗽。
“不行了，呛死我了，谁拿还有多的布头，我得缝个口罩戴上！”王阿姨开口说道。
“王姐，我这里还又块碎布头，应该够做两个口罩的。”旁边一人将一块碎布头递给了王阿姨，接着说道：“这批填芯辫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的材料，从来都是不起毛的，现在这批材料，拿起来就一对羊毛乱飞。”
“不光是羊毛乱飞，你们没注意么，用力捏捏这填芯辫，有落麻，这填芯辫的质量，比起之前的那一批，可差远了。”另一人开口说道。
“我听说这些坐垫，可是要出口给外国人的，要是质量不达标的话，外国人能要么？”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不想坐在这种东西上，往上面一坐，再站起来的时候，一屁股都是羊毛。”
“是啊，还有这靠背，夏天要是靠上去的话，沾上一身羊毛，还不得浑身觉得发痒！”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到，就在此时，突然有人大叫一声。
“哎呀！”
“怎么了？”旁边的人急忙问道。
“又断了！这是今天断掉的第三根了！这个新的填芯辫，也太不结实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这次得要美金
服装厂会议室中，杨鹏拿着一份质检报告，脸上一片铁青。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为什么生产了上千件产品，却没有一件是质检合格的！”杨鹏怒意十足的大吼道。
然而会议室内却是鸦雀无声，副厂长王京和四位车间主任，依旧是那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子，就像五只可达鸭，呆萌的坐在那里。
面对这样一群手下，杨鹏真的是无可奈何，骂又不能骂，打又打不得。用骂的话，人家当没听到，用打的话，还真打不过王京这个退伍兵。
杨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一些，随后开口说道：“王厂长，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王京答应了一声，扯着大嗓门说道：“这批产品质量不合格，主要是出现了飞毛多、落麻多、断头多的情况。大致就是这些。”
“这就说完了？”杨鹏又是心生怒火：“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质检报告上都写着呢！我问的是，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质量不合格。”王京老神在在的答道。
鸡生蛋蛋生鸡，王京一句话又绕回去了。
杨鹏真的想上前给王京两巴掌，可惜他打不过王京，也就只能想想。
“几位车间主任，你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产品的质量会不合格？大家发表一下各自的意见，有想法也不要窝在心里。恩，就从一车间开始说吧！”
杨鹏说着，望向了一车间主任。
“我？”一车间主任微微一愣，然后摇了摇头：“我没有啥想法。”
“我也没有！”二车间主任跟着说道。
“我也没有！”三车间主任说。
“我也是！”四车间主任马上说道。
这四个人就如同报数一般，非常整齐。
见到这一幕，杨鹏彻底的无语了。
“你们好歹也是厂里的干部，现在用得着你们了，一个个都不说话了，要你们有何用！”杨鹏用愤怒的表情掩盖住自己的无奈。
“杨厂长，以前遇到问题，都是厂长自己解决的，我们都是听厂长安排，他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王京开口说道，暗地的意思是说，你是厂长，有问题你解决，别来问我们。
此时，王凯平见时机差不多了，便举了举手，开口说道：“厂长，我可能知道产品质量不合格的原因。”
“你知道？快说！”杨鹏急忙说道。
“我也是瞎猜的，我觉得可能是跟编织机有关。我们之前用的编织机，跟现在用的编织机不一样。”王凯平开口答道。
“有什么不一样？”杨鹏立刻问道。
“现在我们用的编织机，是国产的，而之前我们用的编织机，是进口的。我琢磨着，这国产机器和进口机器，肯定是有不同的。”王凯平回答道。
“进口编织机？就咱们这个三产服装厂，还用的上进口编织机！”杨鹏瞪大了眼睛。
王凯平呵呵一笑：“反正都是李厂长弄来的，管他进口的还是国产的，用就是了！”
“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要去弄进口设备来？”杨鹏开口问道。
王凯平点了点头：“没有进口设备，咱们生产的亚麻汽车坐垫就不合格，到时候也就没办法出口创汇。关键是外贸部门那边，对订单催得也挺紧的，要是到时候无法按时交货，影响了国家出口创汇，恐怕上面的领导饶不了咱们！”
“什么饶不了咱们，是饶不了我！”杨鹏心中吐槽道：“你就是一个会计，上面怎么清算也算不到你头上！我可是厂长啊！是第一责任人！”
……
羊毛纤维和亚麻纤维在细度、弹性、伸长、卷曲等方面性质差异较大，混纺时工艺较难控制。麻毛混纺制造填芯辫，会出现飞毛和绕皮辊严重、断头、落麻多的情况。这一点，楚教授早就给出了结论。
李卫东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才特意花费重金，从日本进口了四台编织机，这样造出来的填芯辫，才适合日常使用。
这些都是技术性的问题，需要楚教授这种的人才能解决，服装厂的这群憨憨们肯定是不懂的，他们只知道搞生产，李卫东也懒得将这些事情告诉他们。
如今换了杨鹏当厂长，杨鹏天真的以为，随便弄台编织机来，就能够制造出合格的填芯辫，服装厂便可以继续生产亚麻汽车坐垫。杨鹏万万想不到的是，没有进口设备，根本就做不出来合格的产品。
国家队出口创汇产品的质检要求一致比严格，特别是在八七年那个外汇紧缺的时期，出口创汇更是不能有半点的差池。
要是出口产品的质量出现了问题，不仅仅会影响到后续的出口创汇，对于国家的形象来说也是个打击。一旦部委追究起来，别说是运输公司的领导班子，恐怕连地委的领导，都得跟着倒霉。
……
无奈之下，杨鹏又一次来找朱士聪求救。
“表舅，您忙着哪！”杨鹏有些心虚的望着朱士聪。
“你怎么又来了？”朱士聪一脸的无奈，随后认命般的说道：“这次又要多少钱。”
“表舅，你都猜到我是来要钱的啦？”杨鹏怂哆哆的说道。
“废话，你来我这里，除了要钱，还能有什么屁事！说吧，你这个巧妇现在还缺多少？”朱士聪头都没抬，继续看着手中的文件。
“这次得要三万块钱。”杨鹏老实的答道。
朱士聪终于抬起头来，他开看了看杨鹏，开口说道：“只要三万块钱？你这次可是转性了啊，要的这么少。”
“呃……那个……表舅……”杨鹏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这次得是美金！”
“三万美金，你小子疯了么！”朱士聪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表舅，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杨鹏赶紧劝道。
等朱士聪稍微平息了一些，杨鹏才接着解释道：“表舅，你听我慢慢解释，我这次是被李卫东给阴了啊！”
“又被李卫东给阴了，你怎么那么容易被阴？怎么每次被阴的都是你？你能不能换点新鲜的说法！”朱士聪冷哼一声。
杨鹏一脸尴尬，他接着解释道：“表舅，你是不知道啊，我接管服装厂以后，生产出来的产品根本不合格，后来我查了一下才知道，得用进口的设备才行。”
“那以前没有进口设备，是怎么生产的？”朱士聪开口问。
“以前是有进口设备的，不是被李卫东给拉走了么？”杨鹏开口答道。
“就是你之前说的四台编织机？那我之前批给你十几万用来买编织机的钱，岂不是打水漂么？编织机白买了？”朱士聪气的走上前去，就要给杨鹏一巴掌。
“表舅，别打我啊，那两台编织机，咱们再卖给别人就是了，几乎是全新的编织机，肯定能卖出去。”杨鹏连忙说道。
“我迟早得被你气死！”朱士聪气喘吁吁的停下了手。
杨鹏则接着说道：“表舅，你打死我也没用啊，服装厂照样没法生产，现在的关键是，得赶快买来进口编织机，所以我才来跟你要外汇了。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还给我套狼，我看你自己都快被狼吃了！你以为外汇是那么好弄到手的？你要人民币的话，我签个字也就批了，但你要的是美金，我签字能管用么？别说是三万美金，就算是三千美金，我都找不到！那可是外汇！你知不知道现在外汇有多难弄？”
朱士聪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就算是我能弄到三万美金，你知道得花多少时间么？我写个申请，递到外经贸局，外经贸局再递到外经贸厅，外经贸厅再递到外经贸部，然后层层批复下来，就算是一切都很顺利，没有大半年，能走完这个流程？再把设备买来，明年的这个时候，你能拿到进口设备就谢天谢地了！”
“明年这时候？这恐怕来不及吧，订单上有规定的交货时间的。”杨鹏开口说道。
“你还知道来不及啊！”朱士聪冷哼一声，接着说道：“现在这种情况，买设备肯定是来不及了，最快的方法只能从别处借！”
“去哪借啊？”杨鹏下意识的问道。
“你笨啊，不会去找其他纺织厂问问，青河有好几家国营纺织厂吧？挨个去问。再不行的话，去周围的地市问一问。说不定就能找到进口编织机！”朱士聪开口说道。
“那我立刻去别的纺织厂问问，谁要是有进口编织机的话，先借给我用一用，大不了给他们一些钱。”杨鹏开口说道。
朱士聪无奈的点了点头，但他也知道，希望很渺茫。
青河的那些纺织厂，一个比一个落后，甚至还有五十年代苏联援助的设备，怎么可能有先进的进口编织机。
只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秘书走了进来。
“朱总，刚接到办公室的通知，地委的刘通副专员来视察服装厂，现在已经到了，于书记正陪着他呢！”
“什么？”杨鹏吓得腿一软，差一点直接摔倒了在地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 握手言和
刘通站在已经停产的车间前，表情显得极为阴沉。
旁边的随从也都看出来，刘通的心情非常不好，所有人都是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终于，刘通开口说道：“于书记，你这是给了我好大一个下马威啊！”
“刘专员，你可真的误会我了，我哪敢给您下马威啊！”于正诚连忙辩解道。
“那这是怎么回事？之前我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这才几天，就停产了？”刘通指了指前面的车间。
“是这样的，这服装厂本来是承包给李卫东的，但是前些天，我们运输公司领导班子开了个会，集体表决，决定收回服装厂。在会议过程中，我是表示反对的，但是毕竟得这是集体的决定，我一个人也只能少数服从多数。”
于正诚说着，将一份文件双手递到了刘通手上：“刘专员，这是当时的会议记录，你请看，你看过这会议记录，就明白了。”
刘通冷哼一声，拿过会议记录，快速的翻看起来，于正诚则接着解释道：“现在这服装厂的厂长，是朱总经理推荐的，至于服装厂为什么会停工，具体原因的话，得问新任的厂长，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了，估计很快就回来。”
刘通草草的翻看了一下会议记录，便知道了其中的原委。
“运输公司的这些人，吃相也太难看了，见到服装厂弄到了四百万美金，便急忙将服装厂收回去，想把这笔钱揣到自己口袋里，全完没有考虑国家的出口创汇任务！只知道自私利己，毫无大局观，运输公司早晚要毁在这群人手上！”刘通心中暗道。
出现这种情况，刘通并不觉得以外，他也是从政多年，国企领导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不过了！
见到有利可图，一个个全都不要脸的往上扑，等到要承担责任的时候，一个个又全都缩到了后面。
当初李卫东还在广交会上的时候，刘通就迫不及待的来运输公司了解情况，后来更是送上一块“出口创汇先进集体”的牌子，就是为了给服装厂站台，确保那四百万美金的外汇订单能够顺利完成，却没想到最终还是出了问题。
其实在刘通看来，只要服装厂的正常生产不受到影响，能够完成那四百万美金的出口创汇任务，那么运输公司是不是收回服装厂，又或者让谁来承包服装厂，那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刘通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现在服装厂直接停产了，刘通可就不能坐视不理了。刘通毕竟是分管外贸的领导，若是四百万美金的订单无法完成，他肯定要承担很大一部分责任。
旁边的于正诚则接着辩解道：“刘专员，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啊，你是知道的，我明年就要退休了，现在我说的话，也没有之前那么管用了，很多事情，我是心里明白，做起来却是身不由己啊。”
“呵呵，何止你说话不管用，看来我说话都不管用了！”刘通冷哼一声，他决定先回地位，去找个说话管用的人，来管管这件事情。
……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朱士聪有些心烦意乱的看了看电话机，随后拿起了听筒。
“我是张振北，是朱士聪同志么？”听筒里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朱士聪吓了一跳，他立刻答道：“我是朱士聪，张专员，你有什么吩咐？”
“朱士聪，你在搞什么？咱们青河好不容易有一个能出口创汇的企业，结果被你搞的停产了！国家的出口创汇任务，你打算怎么完成？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国家的外汇有多紧缺！你知不知道，出口创汇的任务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这四百万美金的出口创汇意味着什么！
我现在给你一天的时间，马上让服装厂恢复正常的生产，做不到的话，你就别当运输公司的总经理了，给我扫厕所去！”
张振北对着朱士聪一顿痛骂，朱士聪也不敢还嘴，只能老老实实的答应着。
终于，对面的张振北骂痛快了，气也消了许多，然后才挂上了电话。
朱士聪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知道，虽然张振北刚才说的是气话，但若是服装厂无法复工的话，自己还真有可能丢了乌纱帽。
在运输公司，朱士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运输公司毕竟是国企，国企的领导也都是国家干部，作为地委一把手的张振北，还真能一句话把朱士聪免职。
更何况这次涉及到四百万美金的出口创汇，就算张振北真的把朱士聪给免职，也是有充足理由的，朱士聪就算是想伸冤，也找不到个合适的衙门。
……
朱士聪提着两条香烟，两罐麦乳精，敲响了李卫东家的大门。
九零后或者零零后可能没见过麦乳精这种东西，这是一种含有奶粉、炼乳、麦糠和糖的速溶冲制饮品，可以看做是那时的奶茶。在八十年代那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麦乳精还是一种比较奢侈的饮品，经常被当做礼品赠送。
不一会，房门打开，李卫东探出头来。
“哎吆，是朱总啊！真是稀客，快里面请！”李卫东笑盈盈的将朱士聪请到了客厅。
朱士聪刚坐下来，李卫东就将一杯茶水递到了朱士聪面前。
“来，朱总，喝茶！”李卫东又请了一次茶：“这次真是好茶，我从广交会上带来的武夷山的正山小种。”
朱士聪下意识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微微点了点头，这茶味道还真不错。
“怎么样，是好茶吧？这次我可没用茶叶沫子糊弄你。”李卫东笑着说道。
“茶叶沫子？”朱士聪微微一愣。
“上次王海滨处长去我办公室，我就用茶叶沫子糊弄的他，没办法，当时服装厂穷，喝不起好茶。”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朱总，就知道你今天下午肯定会过来，所以早就准备好茶了，你这一敲门，我就倒上热水，刚刚好。”
“你知道我要来？”朱士聪开口问道。
“上午的时候，刘副专员不是去考察服装厂了么？我估计你下午肯定会过来的。”李卫东说着，拿起了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做出一副回味茶香的样子。
“那你也知道我的来意了？”朱士聪直接问道。
李卫东微笑着点了点头：“让我回服装厂嘛，这个好说。”
“你答应了？”朱士聪立刻问道。
李卫东伸出三根手指：“我有三个条件。”
“果然还是有条件的，说吧，你这次想要什么？”朱士聪开口问道。
“第一，还是得跟以前一样，我是承包服装厂，服装厂里一切由我说的算，总公司不得干预服装厂的管理。”李卫东开口说道。
“行，这个没问题，我可以答应下来！”朱士聪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第二，关于利润分配的事情，也跟以前一样，我每年向总公司上缴两万块钱，额外的利润，我可以自行分配。”李卫东接着说道。
朱士聪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开口说道：“那可是四百万美金，按照外汇调剂市场的价格，要超过一千六百万人民币，全都收到自己腰包里，你也不怕撑着！小心回头政策一变，再来一次打土豪分田地，把你当财主给打了！”
“朱总，这四百万美金的出口创汇是我争取来的，所以这笔收益，也应该是我的，总公司不能跟我抢！而且咱们国家只会越来越开放，商业环境也只会越来越宽松。国家会越来越强盛，老百姓会越来越富有，我只是比其他人先实现了四个现代化罢了！”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况且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总公司也没得选。生产所用的设备在我手里，没有这些设备，服装厂就没法复产，也就没法去完成出口创汇的订单。到时候承担责任的肯定不是我这个被已经撸掉的厂长！”
朱士聪轻叹一口气，算是承认了李卫东所说的是事实，没有那四台进口编织机，运输公司只能任由李卫东宰割。
“第三个条件是什么？”朱士聪开口问道。
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第三个条件嘛，就是请朱总你高抬贵手，别再给我穿小鞋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朱士聪脸色阴沉的问。
“朱总，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暗地里没少给我使绊子。不过我觉得嘛，你没有必要非得跟我过不去，毕竟你明年于书记就要退休了，你也快要接任公司一把手了，这时候公司里稳定一些，不是对你更有好处的么？”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诘责说道：“朱总，其实咱们总公司收回服装厂，我也能够理解，毕竟这是四百万美金的收益，换成谁都会眼红的！所以不管承包服装厂的是我李卫东，还是张卫东、王卫东，只要有这四百万美金在，服装厂都会被总公司收回去的。”
朱士聪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李卫东看的这么透彻。
“朱总，从当年那250条轮胎开始，咱们打交道也有三四年了吧？别的领导对我不熟悉，你还能不知道我么？你见过我李卫东哪次吃过亏了！
四百万美金啊，我能那么容易让出去？没有点后续手段，我敢接这笔单子？只能说啊，运输公司的领导们太小看我李卫东了。我李卫东虽然无权无势，但也不是个软柿子，你觉得呢！”
朱士聪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所以嘛，你要是非得跟我过不去，我也不是没有反击的手段，说句不好听的，宰了我李卫东还能溅你一身血呢！咱们和和睦睦的，不是挺好的么？朱总啊，你明年可就要接任公司一把手了，目光可得放得长远一些。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在这时候去搞东搞西。就算是搞到了好处，对你而言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情，不影响你明年接替公司一把手，可万一搞砸了事情，是要影响仕途的。
就比如这次的事情，如果四百万的出口订单完不成，你觉得你还能安安稳稳的接于书记的班么？
所以现在对于朱总你而言，最好就是什么都别做，就干等着，等到明年于书记退休以后，你想怎么大展拳脚都行。现在就去做很多事情的话，多做多错，有些得不偿失啊！”
李卫东的这一番话，显然刺到了朱士聪的痛处。
李卫东接着说道：“朱总但现在这个时候，还是顺利接任公司一把手，更重要一些吧？我呢，就是想安安分分的承包个服装厂，把钱给赚到手，也不碍着朱总你步步高升，你也没必要，非得跟我过不去吧！
所以我觉得吧，咱们就这样，咱们就不要互相拆台，弄得两边都不自在了。你高抬贵手，算是放过我，我也不会给你找麻烦，咱们相安无事，你顺利当上公司一把手，我也顺利的把钱给挣了，这不就天下太平了，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李卫东竟然要与朱士聪握手言和。
朱士聪仔细一琢磨，觉得李卫东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朱士聪的确是不宜搞事情，平稳的渡过这一年的时间，的确对朱士聪最为有利。
下一刻，朱士聪脸上挂起了笑容：“呵呵呵，咱们都是一个公司的，本来就是一家人嘛，什么顺眼不顺眼的，顶多是些工作上的分歧，归根到底也都是为了公司。这一家人，和和睦睦最重要，家和万事兴嘛！”
朱士聪这番表态，等于是接受了李卫东握手言和的提议。
李卫东心中暗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接着说道：“朱总，王海滨处长那边，对我也是成见颇深啊！我现在嘛，也不在公司里了，以后也不会与王处长产生什么利益冲突。你看这事情？”
“王海滨那边，我去跟他说。”朱士聪开口答道。
两人有寒暄了几句，朱士聪便起身告辞。
“朱总，我这正山小种，要不要给你带上一些。”李卫东说着却亲自帮朱士聪打开了房门，一副赶人家走的样子，完全没有真的要送茶叶给朱士聪。
朱士聪也看出来，李卫东只是在说客套话，于是他也摆了摆手：“这个正山小种是好茶啊，不过我平时还是更喜欢和普洱，普洱茶浓一些。”
“云南普洱么？那行，下次去广交会上，我给你带两盘。”李卫东开口说道。
“云南普洱也很好，不过我听说，西藏的普洱也很不错，下次你要是去广交会的话，帮我捎点回来，我给你钱。”朱士聪也是随口说几句客气话，然后走出了屋门。
“西藏普洱？”李卫东微微一愣，一脸不怀好意的问道：“是不是藏民家家户户放在屋外晾晒的，圆圆的那种茶饼？”
“大概是吧！”朱士聪随口应答了一声：“好了，李厂长，你不用送了，我走了。”
“那行，我就不送了，朱总，你慢走！”李卫东说着，挥了挥手，目送朱士聪下楼，同时故作自言自语的说：“藏民屋外晾晒的那圆圆的饼子，不是牛粪么……”
听了这话，朱士聪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还好他及时扶住了楼梯扶手，才没有摔下去。
此时的朱士聪，想起自己办公室里那一坨圆圆的茶饼，突然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我该不会真的把牛粪当茶饼了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统统给我去加班
对于现在的李卫东而言，快速的赚钱积累资本，然后发展自己的事业，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可没有闲功夫去跟朱士聪或者王海滨之流斗智斗勇。
李卫东也不希望朱士聪那边总是来找麻烦扯后腿，到时候受到了影响的还是李卫东自己。
所以李卫东便借此机会，与朱士聪握手言和，以后双方不要互相找茬，各自完成各自的目标。
换一个角度讲，就算是真的把朱士聪给斗倒了，对于李卫东也没有什么好处，运输公司的一把手也不可能落到李卫东的头上，反倒自己白白损失了四百万美金。
至于朱士聪会变成腐败分子，倒卖国有资产从中牟利，那也是未来的事情。李卫东又不是在拍摄《少数派报告》，不能拿朱士聪未来做的坏事，去指责现在的他。
如今跟朱士聪握手言和，至少能够在短期内解决后顾之忧，李卫东也可以在服装厂大展拳脚。
次日一大早，李卫东便拉着那四台进口编织机，返回了服装厂。
杨鹏一脸郁闷的与李卫东完成了交接，然后灰溜溜的离开了服装厂。
不过杨鹏这个厂长也没有白当，他担任厂长时间虽然不长，但也做了三件大事。
第一是给员工发了一个月的工资。
第二是给服装厂进了一仓库的原材料。
第三就是买了两台没啥用处的国产编织机。
但就前两项而言，相当于是帮助李卫东省了一大笔钱。
杨鹏走的时候，之前买的那些原材料，还有那两台国产编织机，全都留在了服装厂里。
杨鹏倒是想带走这些东西，但这些都是用公款买的，要是杨鹏带走的话，那就是真的侵吞国有资产了。
换个角度讲，即便是杨鹏在交接之前，把这些东西给卖掉，钱也不可能揣到杨鹏自己的腰包里，所以杨鹏对此也并不热心。再加上时间紧迫，干脆就将原材料和那两台编织机留在了服装厂里。
这就是给自己办事和给公家办事的区别。
李卫东是给自己办事，所以一分一毛都精打细算，离开服装厂之前更是挖地三尺，把能带走的通通带走。
杨鹏则是给公家办事，既然是公家的钱，当然就没有必要去计较那一分一毛，离开服装厂的时候，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反正之前采购的东西都是公款买的，与他无关。
望着仓库里满满当当的原材料，李卫东觉得，这四舍五入下来，自己又赚了一个亿。
……
会议室中，李卫东指着手里的日历，开口说道：“前些天，由于我不在这里，咱们的生产也一度停滞下来。不过外商那边的交货期限可没有变，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咱们要抓紧生产，才能把进度给赶回来！否则的话，可就来不及向外商交货了。”
会议室中鸦雀无声，一群憨憨照例没有人言语。
李卫东已经习惯了这种开会方式，他接着说道：“我看了一下日历，想要追上生产进度的话，接下来就必须得加班才行。所以这次召集这个会议，就是为了商讨一下加班的事情。”
听到加班，一群憨憨们终于抬起了头，这种关系到自己切身利益的事情，没有人会继续装可达鸭。
现在大多数的国企文化都是朝九晚五，下了班以后选择加班的人，反而会成为同事眼中的另类，说不定还会受到排挤。
然而在五六十年代，加班在国企当中是一种文化，那时加班的力度要比现在的996还要厉害，一旦生产任务来了，那真是吃住在工厂，没日没夜的加班，关键那时候加班还没有加班费，全靠为爱发电。
计划经济时代，加班全靠号召，高喊一声有号召力的口号，便能让工人们舍弃一切，努力加班。加班加累了，号召一下就不累了；不想加班了，号召一下就想加班了。
那毕竟是一个讲牺牲、讲奉献的年代，一个车间先进的称号，一个劳动模范的荣誉，便能让无数人心甘情愿的舍弃家庭，投入到工作当中。
在那个时代，带病工作一类的事情，已经不能算是感人事迹，诸如老婆生产仍然坚持工作、抛下生病的孩子坚守在工作岗位、为了工作没有能够看上年迈父母最后一眼之类事迹，那是数不胜数。
到了八九十年代，这种感人的事迹依旧有很多，也有很多工人会为了响应号召而加班加点。
可对于大多数普通工人而言，靠着几句号召就想让人心甘情愿的加班，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牺牲和奉献越来越像是白嫖的借口，市场经济的环境下，思想觉悟这东西终究是靠不住了。
如今的服装厂就是这个样子，当听到“加班”这两个字时，四个车间主任同时由萌呆的可达鸭，进化成了狡猾的喵喵，会说话的神奇宝贝瞬间上线。
“厂长啊，我们车间基本都是女同志，很多都有家庭，这加班的话，恐怕也加不了多长时间啊！”一车间主任率先说道。
“是啊，厂长，我们车间的情况也差不多，都是女同志，而且大多数都结了婚，上有老下有小的，你说着女同志结婚以后，本来就是以家庭为重的，让他们加班，恐怕有些强人所难啊。”二车间主任应和道。
三车间主任也发话道：“我们车间还有几个怀孕的女同志，过些天就要生产了，让一个孕妇来加班，毕竟是不太合适的，万一要是出什么事的话，我们车间里可担不起啊！”
四车间主任也说道：“厂长，我们四车前……”
“行了，先别说了！”李卫东打断了四车间主任的话。
“这帮家伙，平时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一提到加班，都变得能说会道了，一个的都有困难，就算没有困难，也得创造点困难！”
李卫东心中吐槽了一句，接着说道：“我知道大家都有困难，咱们服装厂里大多数都是女同志，这女同志嘛，以家庭为重也是能够理解的，所以这次加班，还是以自愿为主，厂里不强求。想要来加班的呢，厂里自然是非常欢迎，不想加班的呢，厂里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呼！”四个车间主任长出了一口气，既然是自愿加班，那就只当是说说而已，无需理会。
这年头哪还有人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自愿来加班！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为了方便同志们加班，我特意嘱咐了咱们厂的食堂，晚上也提供伙食，方便加班的同志们吃晚餐。另外为了让大家吃好喝好，有力气加班，厂里每个月给食堂补贴三千块钱，作为加班的伙食补助。”
一个月三千块钱，平均一天一百块，用来买肉的话能买七十多斤，全厂职工平均一下的话，每人能多吃二两肉。
四个车间主任互相对视了一眼，心说加班能多吃上二两肉，这厂长也算是有良心了。为了这二两肉，或许真的有人会留下来加班。
此时王京开口问道：“厂长，这次加班的话，一天得加多几个小时？”
“关于加班时间，我觉得也没有必要进行硬性的规定了，加班毕竟是正常工作时间之外的劳动，若是再规定时间的话，也不太好嘛！况且在非工作时间里，职工总是得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嘛，照顾一下家里的老人孩子，洗衣做家务之类的。”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这个加班的时间，由职工自己掌握就可以了，厂里不做统一的规定。家里事情少的，那就多加点班，家里事情多的，那就少加点班，早点回去照顾家庭，别为了加班而影响了家庭和睦嘛！”
几个车间主任一听这话，心中可都乐开了花，既然没有硬性规定的加班时间，那就在食堂里吃了晚饭，把那二两肉吃到肚子里，然后随随便便去加个五六分钟的班，便立刻回家，也不会耽误太多的功夫，关键还能蹭一顿晚饭。
然而此时，李卫东又开口说道：“既然这个加班的时间由职工自己掌握，为了体现公平的原则，这个加班费的多少，也要根据加班的时长，给予一定的体现。”
“加班费？还有加班费？”王京大嗓门嚷嚷道。
“加班嘛，当然得有加班费了，总不能让职工们白干活吧？”李卫东故意装出一副诧异的表情：“难道你们以前的加班，都没有加班费么？”
“没有啊，以前加班，哪有人给加班费啊！”王京摇了摇头。
“没加班费怎么行！这不是剥削工人么？也不对，咱们是国企，国企里面可没有剥削。”
李卫东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随后接着道：“加班的过程中，职工们也付出了劳动，既然有劳动，就应该有报酬，所以这个加班费也是有必要给的，大家如果没有意见的话，那加班费的事情就这样定了。”
众人当然没有意见，他们又不是真的憨憨，给钱的事情，怎么可能有人提意见！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至于这个加班费给多少呢，我决定就按照加班的时长来计算加班费，每加班一个小时，就给一块钱的加班费，这样也能体现多劳多得的原则！”
“一小时一块钱的加班费！”四个车间主任同时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对，一小时一块钱！所以各车间一定要做好加班的考勤工作，谁在哪天，加了几个小时的班，一定要记录清楚，这可是以后发放加班费的凭证！”
李卫东一脸郑重，继续说道：“我最后再强调一点，加班这件事情，全凭职工个人意愿，厂里绝不强迫，我们绝对要尊重职工的个人选择！”
四个车间主任又互相看了一眼，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谈什么尊重职工个人选择？
一块钱一小时的加班费，还用得着选么？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加班，我幸福
服装厂的公告栏上，张贴了关于加班的通知。
没文化的王阿姨又凑了过去。
“小张，这通知上写的是什么啊？”王阿姨开口问道。
“是王姐啊，今天贴出来的是加班的通知。”小张兴致勃勃的说道。
“加班？”王阿姨一脸嫌弃的皱了皱眉头，她最讨厌加班了。
“怎么又加班了！家里的孩子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我得请个假。”王阿姨心中已经开始琢磨，该用什么理由请个假，逃避加班。
小张则笑盈盈的说道：“王姐，你不用请假，这次加班是自愿的，厂里不强求！”
“是自愿加班啊，那太好了，我这年纪啊，加班的话身体也扛不住，还是早点回家，洗洗衣服，做做家务吧！”王阿姨开口说道。
“王姐，这通知上还说了，晚上加班的话，可以去食堂吃晚饭，公司每个月给食堂补贴三千块钱，估计顿顿都能有肉吃。”小张开口说道。
“吃顿肉就把你给收买了！”王阿姨心中暗道，他撇了撇嘴，一副不食嗟来之食的样子，开口说道：“那你晚上可得吃饱点，好有力气加班，多加几个小时，也算是给厂里做贡献了！”
“可不得多加几个小时嘛！”小张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一小时可是一块钱呢！”
王阿姨微微一愣：“啥一小时一块钱？”
“加班费啊！通知上写着呢，加班一小时，给一块钱加班费。我琢磨着一天加班三小时的话，一个月三十天，那就是九十个小时，能领到九十块钱加班费呢！”小张开口答道。
“加班还有加班费？”作为服装厂里的老同志，王阿姨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挑战。
想当年王阿姨也经常加班，不过那时候都是喊一句“大干一百天，奋战三个月”之类的口号，然后一大群人便开始为爱发电，哪有加班费这种东西。
下一秒，王阿姨迅速开始计算起来。
一小时一块钱的加班费，每天加班三小时，一个月便是九十块钱，再加上晚餐的补助，一个月怎么也能吃回来十块钱吧！这么算起来的话，等于是每个月多赚了一百块钱。
王阿姨一个月的收入也就是一百块钱，如此算来，等于是双薪了！
想到这里，王阿姨嘴里冒出了一句话：“加班好啊，我最喜欢加班了！”
……
晚上九点，服装厂的车间里依然灯火通明，工人们正在加班。
小张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然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已经九点了，家里孩子应该已经上床睡觉了吧！”小张长出一口气，脸上却露出了一缕欣慰的表情。
加班三小时，可以得到三块钱的加班费，给孩子买小白鞋的钱算是有着落了。
连续工作了三个小时，其实是有点累的，好在晚餐的时候，食堂给每个人加了个煎鸡蛋，补充了一下蛋白质，便是辛苦工作了三个小时，也不觉得饥饿。
小张同志旁边的位置，王阿姨仍然坐在那里，精神抖擞的加班。
“王姐，已经晚上九点了，咱们该回去了吧！”小张开口说道。
“你先走吧，我再加一个小时的班。”王阿姨头也没抬的回答道。
小张顿时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再过几年便五十岁的王阿姨，精力竟然这么充沛，比自己这个三十多岁正字壮年的人要强多了。
“王姐，连续干了三个小时了，你不累么？”小张不由得开口问道。
“不累，这算什么啊，才三个小时！我觉得我还能再干三个小时！”王阿姨豪气云天的说道。
小张望着眼前的王阿姨，她突然发现，这位共事了十几年的老同事，好像有些陌生。
这还是那个下班第一名的王阿姨么！
……
中国并不缺乏勤劳的工人，缺的只是钱。只要钱给到位了，加班加到死就绝对不是一句口号。
后世中国互联网企业的996工作制，被认为是不人道的加班，但是跟他们的父辈祖辈比起来，996工作制又算得了什么，五六十年代的工人，按才是真正丧心病狂的加班！
周末是什么？八小时工作制是什么？业余时间又是什么？这些东西统统没有必要存在。那时的国企职工真的是以厂为家。
在没有加班费的年代，单凭用爱发电就能让工人以厂为家，如今有了每小时一块钱的加班费，工人们恨不得24小时待在厂里加班。
曾经的加班，都是为爱发电，现在不爱了，直接谈钱，虽然有些伤感情，但真的很幸福。
服装厂职工们的加班热情很高昂，李卫东也稍微松了一口气，根据这个生产进度的话，按时交货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又解决了一个难题，李卫东心情大好，下班以后去买了一只烧鸡，打算回家陪着李登科老爷子喝上一杯。
刚进家门，却看到二姐李春燕正在灶台前忙活，二姐夫姚广志陪着李登科，坐在客厅里喝茶，学渣弟弟李卫民也拿了个小马扎，坐在一旁。
“姐夫来了！正好，我买了一只烧鸡，说是只养了好几年的老公鸡，这肉绝对有嚼劲！”李卫东说着将烧鸡放到了桌子上。
“卫东，回来的正好，我跟爸正在说卫民的事情呢！”姚广志往边上靠了靠，给李卫东让出了个位置。
“卫民又犯啥事了”李卫东下意识的问道。
“哥，你能不能想我点好的啊！”李卫民一脸委屈的吐槽道。
只听姚广志接着说道：“卫民马上就要初中毕业了，这不是正在商量，等卫民毕业以后，该给他找个什么样的工作。”
以学渣李卫民的成绩，高中肯定是考不上的，中专更别指望，初中毕业后赶紧参加工作，是李卫民的最佳出路。
李登科老爷子开口说道：“我本来琢磨着，卫民毕业以后呢，先去运输公司干个临时工，慢慢的再考虑转正的事情。不过你姐夫说，他那边找找关系，也能去其他单位。”
“其他单位好啊，比在运输公司里强。别看现在运输公司效益是挺好的，但过些年个体跑运输的多起来，运输公司可就没有现在这么风光了。”
李卫东说着望向姚广志，开口问道：“姐夫，你那边有什么门路？”
“我们西郊街道办事处那边，也有几个不错的单位，我去找找关系，倒是能帮卫民招上工。”姚广志开口答道。
姚广志现在是西郊街道办事处的一个副科级干部，虽然是基层的芝麻绿豆小官，但是在街道办事处的辖区内，还是有点关系的，给李卫民安排一个正式的工作应该没有问题。
“姐夫，你们西郊街道办事处那边，像样的企业还真不少，你给卫民找的是哪个企业？”李卫东开口问道。
“咱们地区建筑公司，现在改名叫市建筑公司，最近正在进行扩充，那里要人，卫民要是去的话，肯定能弄到一个正式的工人编制。”姚广志开口答道。
“市建筑公司好啊，现在各个单位都在盖家属楼，建筑公司的效益肯定不错。我觉得卫民可以去！”李卫东点头表示认同。
“我才不去搬砖了，又苦又累，那活我可干不了。”李卫民马上摇了摇头。
李卫东只好开口劝道：“卫民，你听我说，去建筑公司，虽然会很辛苦，但也辛苦不了多久，等过个两三年，会有大批的农民进城务工，到时候你们这些正式工人，就都是工头了。再过些年的话，还有机会混成干部，最起码一辈子衣食无忧。”
八十年代后期，虽然已经有很多农民工背井离乡，来到城市打工，但大多数还是集中在南方沿海的发达地区。北方地区是在九十年代以后，民工潮才大规模的涌入城市当中。
所以在1987年的时候，建筑公司的工人，也都是正式在编的工人，不像后世的建筑工人，全都是临时工，很多还是干一天结一天工资。
李卫东的记忆当中，九十年代农民工逐渐多起来以后，一线的搬砖工作都交给了农民工，建筑公司那些正式的工人全都成了管理人员，不用再去辛苦的搬砖扛水泥。
再到九十年代末，建筑公司改制，成为股份合作制企业，那些老职工们多多少少都获得了一些股份。
2008年以后，中国基建疯狂的发展，建筑业更是十分兴盛，老职工手里的那些股份，一年分红五六十万是很正常的。
很明显，从长远来看，建筑公司是一个很好的去处，虽然刚开始会辛苦几年，但以后却可以吃饱喝足，一年五六十万的分红，虽然不算是大富大贵，也能在青河这种地级市当一个小富翁。
然而李卫民却很坚决的摇了摇头：“工地上太累了，我宁愿去运输公司当临时工，也不去工地！”
“卫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世上哪有轻松又能赚大钱的工作。”李卫东开口说道。
“总之我就是不去建筑公司！”李卫民一脸固执的说。
老爷子李登科也不舍得小儿子去工地上搬砖，于是他开口问道：“广志啊，除了建筑公司，还有什么好的企业么？”
“那就去电厂吧，最近电厂也在扩充产能，说是要再上一个机组，所以要招一批工人。”姚广志开口说道。
“电厂也不错啊，旱涝保收呢！而且以后用电只会越来越多，电厂的规模也会越来越大。”李卫东开口赞同道。
青河市的电厂，九十年代末的时候也进行了改制，变成了国有控股的有限公司，除了发电以外，还承担着市区供暖、以及垃圾焚烧等工作。
电厂的发展潜力虽然不如建筑公司，但却是个一辈子的铁饭碗。
李卫民则开口问道：“去电厂干什么？”
“你又不是电力学校毕业的，技术岗位肯定没你的事，我估摸着，要么是去铲煤，要么是去铲煤灰。”姚广志回答说。
“不去！铲煤灰还不如去工地搬砖呢，最起码不呛得慌！”李卫民摇了摇头。
“卫民，这铲煤只是暂时的，以后科技会越来越发达，到时候按个按钮，煤炭通过履带传输了。”李卫东开口劝道。
“以后，那得是猴年马月啊！总之我不去电厂。”李卫民很坚决的说道。
姚广志早就料到了李卫民的反应，他开口说道：“还有一个单位，是我们西郊百货商店，你去的话可以帮忙搬搬货，朝柜台送送货，百货商店里也没有重物，搬货送货也不会太累。”
一听西郊百货商店，李卫东马上开口否决掉：“不行，不能去百货商店！”
然而李卫民却疯狂点头：“百货商店好啊，我就去百货商店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千万富翁李卫东
前世的李卫民，最终就是去了百货商店工作，搬了几年货后，靠着给领导送礼，在后勤上混了个小干部，然而最后却下岗了。
李卫东当然不想让弟弟走前世的老路。
西郊百货商店原来是个供销社，后来进行了扩建，变成了百货商店。九十年代初期的时候，又在原来的基础上加盖了两层，成了西郊百货大楼。
到了九十年代中期，国营百货行业迎来了第一批倒闭潮，西郊百货商店也进行了改制，被一个大企业所收购，不再是国营单位。
进入二十一世纪后，大的连锁超市相继出现，家乐福、大润发、苏宁、国美等入住青河，也又一次打压的百货大楼的生存空间。这个时候的百货大楼只能苟延残喘，靠着一些传统的老顾客生存。
而大型购物中心的出现，成了压垮百货大楼的最后一根稻草。万达广场之类的，全都是吃喝玩乐购一条龙，而且品牌云集，购物体验比传统的商场要好多了。
在价格上，百货大楼也不如电商那么有竞争优势，想买便宜货的都去电商平台了，便是老年人，也很少去逛百货大楼。
最终西郊百货大楼，不得不走上了倒闭的道路。百货大楼的持有者，把地一卖还赚了上亿，然而当时四十多岁的李卫民，却成了下岗职工。
四十多岁下岗，也没有什么技术，根本没有再就业的希望，偏偏李卫民还不愿意吃苦，让他去摆个地摊也嫌丢人，所以一直待在家里吃老本。
接下来就是有钱的哥哥，时不时的接济穷弟弟的戏码，李卫东每年都要“借”给李卫民十万八万的，当然这些钱李卫民是一分钱没还过。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情况，李卫东才反对弟弟去百货公司上班，他不希望李卫民走前世的老路。
然而李卫民对于去百货商店上班，却非常有兴趣。
于是李卫东开口劝道：“百货商店，无非就是卖东西的地方，而且就那么大点地方，发展潜力不如电厂，更不如建筑公司。”
此时，二姐李春燕端着一盘自刚炒好的菜走了进来，同时开口说道：“卫东啊，我倒是觉得百货商店挺好的，你想想以前在供销社里上班，多吃香啊！”
“以前供销社吃香，是因为物资供应不足，现在不一样了，物资供应会越来越充足，老百姓买东西的地方也越来越多。别的不说，就说车站西边的那个市场吧，各种小商品都有，价格也比供销社便宜。”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再比如，以前都去供销社买猪肉，现在谁还去供销社？去小菜市场里，总能遇到个卖肉的商贩。以后这种小摊小贩也越来越多，老百姓买东西，根本没必要去供销社。”
“那些地摊怎么能跟百货商店比呢！百货商店到底是国营的，卖的都是好东西，产品质量也有保障。再说了，就算百货商店不卖肉，靠卖其他的东西，生意也很红火，逢年过节的时候，百货商店门口停满了自行车。”二姐李春燕开口说。
“二姐，这事情，我们得从长远来看。”李卫东接着说道：“以前的供销社是统购统销，供销社掌握了采购渠道，有点好商品，当然都去供销社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都是自采自销，你们西郊百货商店能采购到的东西，那些地摊商贩也能采购到，而且人家的运营成本更低，东西卖的可更便宜。
更何况咱们青河市，百货商店又不止西郊这一家，市区中心本来就有一个白云百货商店；电业局的供销社，现在也变成了九州百货商店；还有咱们运输公司的供销社，我听说也要改成交通百货商店。
百货商店这一行，竞争会越来越多，说不定以后还会开放外资的百货商店，到时候美国人、欧洲人、还有日本人都来开百货商店，这竞争压力得有多大！”
“竞争再大，老百姓总是要买东西的嘛！”李登科从旁说道：“关键是卫民愿意去百货商店上班。那个建筑公司和电厂，毕竟是太辛苦了，我也不想让卫民去！”
老爷子还是宠着小儿子的，舍不得让小儿子吃苦。
母亲周云秀也走了过来，开口劝道：“卫民想去哪里，就要他去哪里吧，关键是有个正式的工作就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弟弟，从小就调皮，若是给他找一个他不喜欢的工作，用不了三天肯定撂挑子！”
在李卫民该去哪里上班这件事情上，其他的家庭成员都觉得，百货公司是一个不错的单位，李卫东一个人反对，显然是独木难支。
八十年代物资还是匮乏的，百货公司绝对是个肥缺，那时的老百姓根本预料不到，百货公司还会有倒闭的那一天。
……
省会济城市，马德兴带着了李卫东，来到了刚成立不久的外汇调剂中心。
在1994年以前，中国实行的是汇率双轨制，官方会公布一个官方汇率，而出口企业进行外汇结算的时候，又会是另一个汇率。
比如1980年的时候，美元对人民币的官方汇率是1美元兑换1.5元人民币，而出口创汇的企业，他们在进行外汇结算的时候，得到的汇率则是1美元兑换2.8元人民币。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人民币的实际汇率并不像官方汇率公布的那么高，如果外汇企业按照官方汇率结汇的话，那是卖一件亏一件。
即便出口创汇企业有另一个汇率，但这个汇率比起真实汇率而言，也是差了很多，也就是说如果按照真实汇率结算的话，企业可以赚得更多的。
到了1986年，为了鼓励企业出口，国家决定成立外汇调剂市场。
所谓的外汇调剂市场，就是在官方市场之外，企事业单位互相之间进行外汇额度买卖和接待的市场。所以这个外汇调剂市场的价格是浮动性的。
在外汇调剂市场交易，也有诸多的限制，买外汇不是你想买卖就能买卖的。
想要购买外汇额度的企业，必须是经过外汇管理局批准才能买入，而卖外汇额度的企业，同样得经过一系列的审批。
正是因为需要经过审批，当初朱士聪才没有办法弄来外汇，去购买进口编织机。
各地的外汇调剂市场都是外经贸局办的，就连银行想要进入搞个代理交易，也得外汇管理部门批准。
出口创汇的企业来出售外汇额度，实际上是卖给了地方上的外经贸局；同样的道理需要外汇的企业来买外汇，也是从地方外经贸局的手里买的。
在那个年头，地方的外贸部门手里外汇越多，话语权就越大，权力也就越大，所以外汇调剂市场出现以后，各地都开始拼命的搞出口，中国的外贸也迅速的由逆差便为顺差。
今天李卫东来找马德兴，就是要把服装厂赚到的外汇额度，换成人民币。
由企业来换外汇额度，外经贸厅当然是双手欢迎，马德兴亲自招待了李卫东，带着李卫东来到了外贸厅的外汇调剂中心办理业务。
“李厂长，你看到了，现在的官方汇率是1美元兑换3块7毛1分的人民币，你来我们调剂中心兑换，我可以跟你按照1美元对快4块2毛钱！这已经是最高价了。”
马德兴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去年十月份，国家公布了外汇调剂最高限价，就是4快2毛钱，所以我们这边是真的没办法给你增加了。”
“能理解，谢谢马处长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按照4.2的汇率，李卫东这四百万的外汇，能兑换1680万人民币，扣除服装厂的各种成本，交上个人所得税，李卫东个人至少也能拿到一千万。也就是说现在的李卫东，已经成功的晋级千万富翁！
1987和1988这两年，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没有任何波动，中间价都是1美元兑换3.722元人民币，而外汇调剂市场的最高限价，也是1美元兑换4.2元人民币，没有变动过。
直到1988年国家宣布取消外汇调剂市场最高限价，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才开始波动。
所以马德兴给出的4块2毛钱，已经是国家规定的最高价格了。
李卫东接着说道：“马处长，你看我们厂有没有可能，申请到外汇留成？”
马德兴思考了片刻，一脸为难的摇了摇头：“现在国家对外汇的管制这么严格，不可能给你外汇留成。据我所知，外汇留成的政策，是特区里的企业和外商投资企业才能享有的政策，外外资企业出口1美元的商品，可以享有1块钱人民币的外汇留成。国企也没有这种待遇。”
“果然还是得再等一年啊！”李卫东轻叹一口气。
八七年的政策毕竟是比较严格的，等到1988年，政策松动一些，出口创汇的企业才能弄到外汇留成。
马德兴则接着说道：“李厂长，我虽然没法给你弄到外汇，但是其他政策方面的事情，我或许能帮帮你，比如你要是需要什么原材料不容易弄到手，我们外经贸局还是能帮你解决的，就算是国家管制的原材料，我们外经贸厅也是可以想想办法的。”
“国家管制的材料都能弄到？”李卫东微微一惊，他没想到外经贸厅的能量还真不小。
“当然，你要是让我弄浓缩铀造原子弹，我们可弄不来。”马德兴半开玩笑的说道。
“马处长，我还真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李卫东接着说道：“你能帮我批辆车不？”
“你们不是运输公司的三产么？怎么还用得着我给你批车？”马德兴笑着问。
李卫东马上答道：“我要的不是营运车辆，是自己开的那种小车。”
“是轿车？”马德兴开口问。
李卫东点了点头：“对，有辆车的话，出去谈业务会方便很多。”
“没问题啊。”马德兴想了想，接着问道：“你能等么？”
“厅里也弄不到现车么？”李卫东开口问。
“现车倒是有，不过没有很好的，现在能拿到的，只有福特的塞拉。”马德兴开口答道。
“福特塞拉？说实话，有点丑。”李卫东有些嫌弃的说。
福特塞拉是福特公司专门针对欧洲上市的一款车，作为一款美系车，2.6米的轴距在B级车中也算是小号的。
福特塞拉的性能还是很不错的，特别是2.8升排量的，配备的是V6发动机，放在B级车上，动力非常强劲。而这车还有个变态款，曾在南非上市，搭载5.0升V8发动机，敢跟保时捷911进行PK。
不过这款车有个比较大的缺点，那就是丑！
福特塞拉前脸设计被称之为“前卫”。实际上就是丑，完全不符合当时的审美眼光，所以这款车引进中国到以后，大多是做了出租车。
李卫东觉得福特塞拉有些丑，于是开口问道：“马处长，要是我等的话，得等多久？”
“那就得等到明年了。根据厅里的计划，明年的一季度，厅里会引进一批尼桑的大蓝鸟，有带电动窗户的高配车型。”马德兴说着，压低了声音：“这消息我就告诉你，你可别外传，要不然各单位来要车的，能把我给烦死！”
“那应该是七代蓝鸟吧，这可是前驱车的鼻祖，是辆好车！”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马处长，那我就再等几个月吧。到时候你可得给我留一辆。”
“放心好了，只要车来了，我先给你批条子，到时候各种颜色任你挑！”马德兴拍着胸脯承诺道。

第一百二十章 两个凤凰男
中国在1984年就已经批准个人购买车辆用于营运，当时这条政策主要是为了方便农民购买拖拉机用于农耕，后来才逐渐有个体户买车搞运输。
至于私家车，在当时还属于政策盲区，毕竟普通老百姓连人均一辆自行都配不起，还谈什么私家车政策！
所以在那个时代，即便你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的私家车，即便是能买到私家车，也不一定能给汽车办手续上牌。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很多事情在现在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在八十年代，却没有任何的政策支持。那时想办成一件事情，只是政策不禁止还不够，必须得政策允许才行。
如果李卫东自己去买车的话，顶多就能买一辆大发面包车之类的东西，那玩意儿冬天冷夏天热，减震几乎为零，还总出毛病，比摩托车好不了多少。
李卫东干脆就找马德兴帮忙，让外经贸厅批个条子，便能买到一辆进口的轿车。
搞定了外汇结算的事情，李卫东便返回了青河。
千万富翁李卫东返回青河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给服装厂的职工发奖金。
王凯平将奖金支出的表格递给了李卫东，只等李卫东签字后，便可以发奖金了。
李卫东看了看上面的数字，拿起笔来改了一下。
“普通职工的话，每人发200块钱太少了，还是每人发300块钱吧，四个车间主任，每个人也给涨一下，从2500涨到3000，至于王京嘛，厂里的生产全靠他指挥，5000块钱奖金却是少了点，给他一万块吧！”
李卫东改了几个数字，随后开口说道：“王哥，你随我去广交会，这一路上也挺辛苦的，只拿500块的奖金可不够。”
李卫东说完，在那“500”的数字后面，加了一个“0”，前面又加了一个“2”，500块变成了25000块。
“厂长，这可不行，我可不能拿这么多的奖金。这比王京拿的还多了，传出去的话，影响也不太好啊！”王凯平赶忙拒绝道。
“那就别传出去。”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你自己把钱收好，别对外说就是了。这是你辛苦工作的奖金，又不是偷来抢来的。”
王凯平是心腹，当然得多给钱。
“真想不到啊，我王凯平还有当上万元户的一天！”王凯平轻叹一口气，没有再推辞。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王哥，发完奖金之后，还有件事情交给你去做。你帮我去市面上买一些羊剪绒面料来。”
“羊剪绒面料？是那种做军大衣领子的东西么？”王凯平好歹也是服装厂的会计，对于各种服装面料还是有所了解的。
李卫东点了点头：“就是那种东西，不过据我所知，羊剪绒面料有很多种，有长毛的，也有短毛的，总之每个样式，给我买一种回来，我做一下对比。”
“厂长，你又要研发新产品么？”王凯平开口问。
“没错，做生意嘛，不可能一招鲜吃遍天，总得推陈出新才行。”李卫东开口答道。
……
王京虽然是服装厂的副厂长，但是在家中却没有什么地位。
因为王京是从农村出来的。
在那个年代，农村户口跟城市户口，还是没法比的。
王京靠着伤残军人的身份，退伍后进入了运输公司，才得到了一个城市户口，可农村出身这一点，却是改不了的。
而王京的老婆，则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全家都是吃“国库粮”的，这样的人家看不起农村出来的王京，也是正常的事情。
即便是放在现在，很多城市里的家庭都看不起农村出来的凤凰男，放在八十年代，那个城市户口格外值钱的时代，农村出来的凤凰男受歧视，也就成了正常的事情。
作为退伍的伤残军人，王京在运输公司的起点还是很好的，毕竟国家对伤残退伍军人是有优待的。
然而王京却是个憨憨，不懂得去巴结上司，个人能力也不算突出，只知道埋头苦干，混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个服装厂的副厂长，连运输公司的中层干部都没混上。
服装厂是个清水衙门，效益远不如运输公司，所以王京的工资也不算多。作为一个男人，要权没权，要钱没钱，而且还是个农村出身的凤凰男，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这日，王京揣着刚领到的一万块钱奖金，回到了家中。
王京刚进家门，只听自己的老婆又是一阵子的埋怨。
“我刚刚去了一趟我爸那里，三姐和三姐夫刚给我爸买了一台彩电，好几百块钱呢！你什么时候有那个本事，给咱家添一台彩电！”
“还有，二姐夫前些天又升职了，听说工资涨了三十多块钱，你什么时候涨工资啊？”
“隔壁的老陆，给他老婆买了一辆女士自行车，永久牌的呢，红色的，可漂亮了，还没有横梁，上车下车都可方便了！”
“哎，我就没有人家这命啊，嫁给了你这个窝囊废，官也当不上，钱也挣不到，要啥没啥，还天天加班，命苦啊！”
王京老婆这都是日常埋怨，放在平日里，她说习惯了，王京也听习惯了，即便是王京老婆说的再难听，王京这个憨憨也不会还嘴。
作为一个农村出来的凤凰男，自卑还是有的。
然而今天，王京却硬气起来，他冷哼一声：“说完了么？说完了赶紧去做饭去，我饿了！”
“哎呦，还反了你了！我说你两句怎么了！你要是有本事，还怕别人说！”王京老婆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过来，一副要跟王京干架的样子。
王京直接瞪了过去，可王京老婆却一点没有害怕，如同泼妇一般，迎了上去，开口说道：“瞪什么瞪，你除了瞪眼还有什么本事？难不成你还敢打我！你打，你有本事就打！”
王京当过兵，身手当然是很不错的，寻常两三个流氓还真不是王京的对手，不过王京这人从来不打女人，王京老婆每次骂的再狠，王京也没有动过手。
王京老婆也知道，王京从来不动手，所以她总是放肆的撒泼。
泥人也有三分脾气，这一次，王京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
只见王京将手伸到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件东西，一下子砸在了老婆的脸上。
“哎呀，你敢打我！你竟敢打我，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跟你离……”王京老婆大叫着，那“婚”字还没说出口，却发现一张张纸片样的东西从天而降。
那那些从天而降的，是一张张“大团结”。
刚才，王京就是拿着那一沓“大团结”砸在了自己老婆的脸上，随后这一沓“大团结”被砸散掉，开口漫天飞舞。
王京老婆一脸痴呆的望着周围，一张张大团结正落在地上，此时她也意识到，刚才砸到自己的，正是这一张张钞票。
“你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钱？”王京老婆吃惊的问道。
“刚发了一万块钱的奖金。这是一千块，我包里还有九千。”王京这个憨憨是人狠话不多。
“一万块钱！咱们现在是万元户了！哎呀，钱怎么能乱扔，得赶快收好！”
王京老婆顾不得脸上的吃痛，她立刻俯身拾钱，同时低声细语的问道：“你饿了是吧，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就给你做！”
“炸酱面。”王京嘴里冒出了三个字，真是很朴实的要求。
王京也没吃过啥好东西，当然他媳妇的手艺，也做不出什么山珍海味。
“行，我现在就给你炒酱去！”王京老婆将一把钱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心中暗道，这被钱砸脸的感觉可真好！
……
国企的家属院中没有秘密，服装厂又发奖金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王阿姨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走在家属院的大路上，逢人便打招呼。
“小赵，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最近还好吧？我啊，还可以，这不是刚发了三百块钱的奖金，然后去买了辆新自行车。”
“嫂子，王哥的关节炎没再犯吧？这关节炎啊，得多保暖，夏天也得捂着。我还是那样，天天上班下班，好在厂子里效益还可以，前两天才刚发了些奖金，我就顺手买辆了自行车。”
“陈科长，刚下班啊！是啊，刚买的新自行车，打算给我们家二丫头骑的，二丫头不是考上中专了嘛，得给她买辆自行车，刚好厂里发奖金了。”
“王处长啊，你今天气色可不错，这脸红润红润的，啥，是被你儿子气的？小孩子嘛，不懂事，慢慢教就行了。
你看我家的二丫头，小时候也是调皮捣蛋的，比个男孩子还能蹦窜，现在不也考上中专了嘛。教育孩子这事情，得有赏有罚，我这不给她买了辆新自行车算作奖励。也多亏厂里发了三百块钱奖金。”
对面，王海滨皮笑肉不笑的应和着，等王阿姨走远，他才撇了撇嘴，随口朝着地上吐了口痰：“什么玩意儿啊，不就是发了三百块钱的奖金嘛，臭显摆什么啊！你以为李卫东真那么好心，给你们发奖金啊，他这是明摆着收买人心呢！”
王海滨暗骂几句，心情却更加抑郁，他阴沉着脸，返回了自己家中。
一进家门，却听到里面有人喊道：“是大哥回来了吧！”
王海滨向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弟弟王海洋正坐在房里。
“海洋，你怎么来了！”王海滨走了过去。
“好久没见你了，过来看看你，顺便给你捎了些花生，都是早晨刚从地里拔的。”王海洋说着，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沾满了泥巴的蛇皮麻袋。
王海洋是王海滨的亲弟弟，现在在家务农。
王海滨也是农村出身，全家只有他一个人混上了城市户口，他的父母，还有兄弟姐们，还都在农村。
由于当时的交通不便利，王海滨也就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老家看看。
“咱爸妈身体还好吧？”王海滨开口问道。
“还好，都还能下地干活。”王海洋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咱妈还晒了地瓜干，等你下次回去的时候，给你捎上。”
“行，我过年我就回去。”王海滨说着，看了看阳台上正在做饭的妻子，然后迅速从兜里掏出了三十块钱，塞到了王海洋的手上。
随后王海滨小声说道：“海洋，这钱拿回去给咱妈。快点收好了，别让你嫂子看到。”
王海洋点了点头，赶紧将三十块钱塞到了口袋了。
两兄弟又寒暄了几句，王海洋这才开口说道：“大哥，我们家王冬已经上完初中了，也拿到初中毕业证了，我琢磨着王冬他好歹是上过学了，不能让他跟我一样回家种地。你看看能不能像个办法，给他在城里谋个差事，让他留在城里。”
“王冬都初中毕业了啊，现在都要参加工作了，这时间过得真快！”王海滨点了点头，陷入到思考当中。
王冬是王海洋的儿子，也就是王海滨的侄子。
像是这种农村出身家庭，王海滨就是全村人的希望，村里的亲戚朋友进城，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大事小事都会来找王海滨，简单的说，王海滨也是那个时代的凤凰男。
这些年来，王海滨也给村子里的亲戚朋友办了不少的事情。如今亲弟弟找上门来，要给亲侄子解决工作，王海滨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见王海滨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要不就先让王冬来运输公司吧，从临时工干起，过两年找个机会，再给他转正。”
“那太好了，能进你们运输公司，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王海洋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大哥，我听说现在临时工转正都比较难，你们家王磊，不也是好几年才转正的嘛，你看看能不能先把王冬安排到三产上去，混个正式编制再说？”。
“三产的正式工人编制倒是简单一些。不过你可要想好了，这三产的效益可不怎么样，有的时候还经常拖欠工资，不如在总公司里，至少工资是按时发放的。而且转正以后，总公司的工资也比三产多不少呢！”王海滨开口说道。
“大哥，我可听说，你们运输公司有个三产，效益特别好，还有奖金拿，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把王冬安排到那里去。”王海洋开口问道。
“哦？是哪个单位？”王海滨立刻问道。
“服装厂啊！”王海洋开口答道。
王海滨顿时觉得，被亲弟弟给扎心了。
王海洋却兴高采烈的说道：“我来之前就打听过了，服装厂的工资多，奖金也多，而且要是有加班的话，还有加班费。我听说他们刚完成了一单出口创汇的任务，每个人发了三百块钱奖金呢！咦，大哥，你捂着胸口干什么？”

第一百二十一章 研发新产品
服装厂里，王凯平搬着一个箱子，走进了李卫东的办公室。
“厂长，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羊剪绒。”王凯平放下箱子，接着道：“只要是咱们青河市面上能找到的，我都给你弄来了。”
“没错，就是这东西。”李卫东拿起一款羊剪绒面料，放在手里揉了揉，开口说道：“不够柔软啊！”
“我觉得还可以啊，我那件军大衣，毛领子也比这个硬多了。”王凯平开口答道。
李卫东又拿起其他几块羊剪绒面料，放在手里揉了揉，随后眉头皱了起来。
“不行，都太硬了，没法用！”李卫东开口说道。
“厂长，市面上能找到的羊剪绒面料，我也是都买来了，应该没有更软的了。”王凯平开口说道。
“这种程度，咱们中国人自己用肯定是没问题的，要是出口的话，老外会嫌弃的。所以我们的新产品，要用更柔软的羊剪绒面料才行。”李卫东轻叹一口气。
“那该怎么办？”王凯平开口问道。
“面料也就这样了，咱们也买不到进口的面料，现在只能从柔软剂上想办法，得换一种柔软剂才行。”李卫东想了想，拿起了一支笔，写下了几样东西，递给了王凯平。
“按照这上面的，帮我去买一些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天平、烧杯、容量瓶、温度计、PH试纸……”王凯平抬起头来：“你这是要做化学实验啊！”
李卫东点了点头：“你去买设备，我去买点原料，回来咱们就做实验。”
“你要做什么？”王凯平下意识的问道。
“做柔软剂！”李卫东说着，拿起摩托车钥匙便走出了办公室。
……
前世的时候，李卫东结束了研修生的生涯之后，揣着二十多万辛苦钱回国。
之后李卫东考察了一番，便决定开一个小化工厂。
李卫东租了一间厂房，买了一个二手的锅炉、一个二手的反应釜、几个不锈钢管，几台搅拌机，加上几个电炉子，就算是搭建起了一个小化工作坊。
而当时李卫东做的第一个产品，正是柔软剂。
柔软剂是一种可以让纤维变软的化学物质，经过柔软后的纺织产品，会变得更加柔软、滑爽、手感也更加的舒适。很多纺织产品都会使用柔软剂，像是那些让头发变柔顺的洗发水里，也会添加柔软剂。
纺织用柔软剂的制作难度并不高，无非就是硬脂酸、环氧氯丙烷和冰醋酸这三种主要原料，加上一切其他的辅料，加热搅拌进行化学反应，关键就是掌握好PH值。
李卫东花了三万块钱，从特区某个合资的化工厂，请了个贪钱的工程师，便学会了柔软剂的生产方法。
严格的说起来，李卫东这种偷师的行为是侵犯人家专利的。
但那个时候国内虽然已经有了专利法，却跟个摆设差不多。李卫东那种小的化工厂千千万，侵犯别人专利更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就算是专利人想维权，也告不过来。
当时是九十年代中期，正值亚洲四小龙产业升级，很多纺织业都迁移到了中国，这也导致与纺织系相关的化工产品供不应求。
李卫东借着这个好机会，赚了一大笔钱，而后才有本钱去搞二手工程机械的进口买卖，结果被樱田株式会社的液压设备给坑了一遭。
除了柔软剂之外，李卫东的小化工厂还有另外三个主打产品，一个是台板胶，主要用于纺织产品的印染；另一个是印花剂，同样是用于纺织产品印染，第三个就是洗涤剂，用于纺织产品的染前和染后清洗。
……
李卫东买来了原材料，王凯平则买来了烧杯等实验设备，两人就在李卫东的办公室里，搞起了实验。
不一会，整个办公室里就充满了一股特殊的酸味。
“忘了让你买两个防毒面具回来。”李卫东说着，拿来了两条毛巾，一条缠在了自己的嘴上，另一条则给了王凯平。
“厂长，这味道的确有些浓，看来今天回家以后，你嫂子肯定不让我上床了。”王凯平开口说道。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做实验，几个小时后，终于做出了满满一大烧杯的柔软剂。
李卫东撕下一张PH试纸，在柔软剂里蘸了蘸，然后拿出来，对比了一下色谱，满意的点了点头。
“去哪一块羊剪绒材料，再拿个剪刀。”李卫东开口吩咐道。
王凯平找来一块羊剪绒材料，李卫东则用剪刀将这块材料一分为二，其中一半倒上柔软剂，开始进行浸泡。
“还得找个吹风机。”李卫东接着说道。
“这个可不好找，我家里倒上有一个，现在回家拿。”王凯平开口说道。
“骑我的摩托车去。”李卫东直接将摩托车钥匙递给了王凯平。
王凯平骑上李卫东的摩托车，回去拿吹风机，当王凯平再返回的时候，李卫东已经将那块羊剪绒材料从柔软剂里捞了出来，然后又清洗了一遍。
“来，咱们吹干它！”两人开始捧着吹风机，吹干那一块柔软过的羊剪绒材料。
吹到八成干的时候，王凯平就开始用手抚摸起半块羊剪绒材料。
“感觉还真的比之前顺滑了许多啊！”王凯平开口叹道。
“别急，等一会完全吹干了，跟另外半块比一比。”李卫东开口说。
终于，这半块羊剪绒的材料被吹干了。
李卫东左手拿着柔软过的羊剪绒材料，右手拿着另外半块，同时捏了捏，果然是差距巨大。
“你试试看。”李卫东将两块羊剪绒都递给了王凯平。
王凯平放在手里揉了揉，顿时一脸的惊喜：“竟然变软了这么多！单纯摸起来的话，这完全是两块材料啊！”
“材料变软了，上面的毛也变得蓬松顺滑了，这才算是出口产品该有的品质！”李卫东满意的点了点头。
李卫东上辈子开小化工厂的时候，已经是九十年代中期，当时李卫东使用的也是九十年代中期的工艺和生产技术，产品质量也达到了九十年代中期的水平。
这一套九十年代中期的工艺，放在八七年，绝对是国内顶尖的水平，李卫东敢保证，至少青河地区的化工厂，生产不出这么好的柔软剂。
李卫东也考虑过，拿着这个柔软剂的配方，去申请个专利，然后拿去卖钱。但仔细一想后，李卫东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
柔软剂的制作工艺并不困难，但凡有个高中的文化水平，学起来并不困难。所以柔软剂也是一种很容易仿制的化工产品。
在中国，这种容易仿制的东西，注册专利根本就没有用。你今天刚注册完专利，明天就有一大群人照着你的专利，推出仿制品，甚至还会对仿制品进行升级。
而这些侵权的仿制品，很多还都是民间小作坊生产的，这些小作坊甚至连个体户的执照都没办，想要通过法律途径维权，却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在中国，能够受到保护的专利产品，都是那些不太容易仿制出来的。
像是各种高端的制造业，你没有那个技术，便是有心仿造，也造不出来，想要用人家技术的话，就只能乖乖的购买人家的产品，或者交专利授权费。
李卫东在实验室里弄出来的这一烧杯柔软剂，只能当样品，大规模使用的话，指望李卫东这一烧杯一烧杯的做，那得做到猴年马月！
服装厂要使用柔软剂的话，还得靠工业生产。
而工业生产，就必须要有化工生产设备，加温用的锅炉、反应和搅拌用的反应釜等，都是必不可少的。
李卫东要赶着去参加下一届的广交会，并没有时间去重新建一个化工厂生产柔软剂，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利用青河其他的化工厂，借鸡下蛋。
于是乎在第二天，李卫东就来到了青河市第二化工厂。
青河市第二化工厂的厂长名叫韩国浩，今年五十多岁。这韩国浩是搞技术出身，年轻的时候曾经是青河化工总厂的车间主任。
后来清河地区组建化工二厂，韩国浩带着十几个手下，硬生生的将化工二厂给建了起来，后来又引进了一些新产品，大有跟青河化工总厂一较高下的态势。
韩国浩也是个狠人，他担任厂长以来，提拔心腹、打压异己。第二化工厂内重要的职位，要么是韩国浩的心腹，要么是韩国浩的亲戚。整个化工二厂被韩国浩经营的如铁桶一般，外人很难插手。
地委并不希望出现这种一言堂的企业，也曾经派人去第二化工厂担任领导，但派去的领导，很快都会被韩国浩架空。
整个第二化工厂上上下下全都是韩国浩的人，新领导去了，所有人都阳奉阴违，根本就没法开展工作，最终只能灰溜溜的调离。
如今李卫东便打算与这样一个强人合作，生产柔软剂。
……
第二化工厂的厂长办公室，李卫东见到了韩国浩。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李卫东从包里拿出了一块羊剪绒。
“韩厂长，你看看这块材料怎么样。”李卫东将羊剪绒递给了韩国浩。
韩国浩接过这块羊剪绒，先是看了看色泽，然后仔细的摸了半天，最后还用鼻子闻了闻。
“这块料子好软啊，毛也很平顺，摸起来手感很好，我本以为这是一块进口的料子，不过仔细一看，这是内蒙绵羊的羊剪绒，所以这块材料也不可能是进口的。”
韩国浩说着，将羊剪绒还给了李卫东，接着道：“李厂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块羊剪绒，用的不是一般的柔软剂吧？”
“韩厂长果然是内行！”李卫东伸了个大拇指，接着说道：“这块羊剪绒，的确是用了新型的柔软剂。如今这个新型柔软剂的配方，就在我手里，不知道韩厂长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

第一百二十二章 想啥来啥
“跟你合作？”韩国浩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李卫东，开口问道：“李厂长，你打算怎么跟我们合作？”
“我可以将新型柔软剂的配方提供跟贵厂，由贵厂进行生产，所产生的利润，咱们可以分成。”李卫东说着伸出了三根手指，接着道：“我只要三成就可以了！”
“呵呵呵，三成？李厂长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韩国浩开口说。
“两成半。”李卫东主动降了半成，以显示自己的诚意。
韩国浩依然摇了摇头：“这不可能。”
李卫东装作一副很为难的表情，咬了咬牙开口说道：“那就二八分账，我只要两成，但我的服装厂要货的话，得按照成本价。”
李卫东所说的，基本上是他的底线了。
然而韩国浩却依旧拒绝道：“这样也不行！”
“韩厂长，你不会想要一九分？”李卫东指了指手上的那块羊剪绒，接着说道；“韩厂长，你也是内行人，应该知道这种柔软剂的价值。我可以保证，市面上没有一种柔软剂能够比得上我的这种新型柔软剂。”
“李厂长，我是不会跟你一九分账的。”韩国浩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想要合作的话，这新型柔软剂的利润，得全都归我。”
“难不成这老小子想空手套白狼！”李卫东双眼微眯，开口问道：“韩厂长怕是在说笑吧？”
“我没有说笑，我是在跟你谈合作。”韩国浩向后靠了靠，接着说道：“当然，我也不白用你的配方，我们厂可以出三千块钱，把这个配方买下来！”
“三千块钱？看来韩厂长是真的没有诚意。”李卫东开口说道。
九十年代中期，李卫东买这个柔软剂的配方，都花了三万块钱，如今韩国浩想要花三千块钱买下这个配方，那根空手套白狼没啥区别。
韩国浩却开口说道：“李厂长，我要是没有诚意的话，就不会给你三千块块钱了。要知道，三千块钱可是普通人两年多的工资。李厂长随便卖个配方，就能赚两年多的工资，这笔买卖划算啊！”
“划算？我可不这么认为。我这个配方，拿去给那些南方老板的话，十万块也有人要！”李卫东开口说道。
上辈子，李卫东光是卖柔软剂，少说也赚了三百多万，现在给他十万块，他还真的不会卖这柔软剂的配方。
那韩国浩却双手一摊：“李厂长，既然那些南方老板肯出十万买你的配方，那你去找他们啊！干嘛来找我！你这个配方，在我这里就值三千块！”
“看来我是来错地方了，韩厂长压根就没有合作的意愿呢！”李卫东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我本以为韩厂长是技术出身的，会重视生产工艺的升级，看起来是我想多了！”
“李厂长，你是太年轻了，有些事情想的太简单了！”韩国浩不屑的撇了撇嘴，接着说道：“整个青河市，就我们化工二厂能生产柔软剂，所有的纺织厂想要柔软剂的话，也只能来我们这里买，我为什么要花钱费功夫升级工艺！”
“韩厂长，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可不是以前的计划经济时代！现在是市场经济了，你能生产柔软剂，别人也能生产柔软剂，你就不怕就别的竞争者么？比如化工总厂？”李卫东开口说。
“哈哈哈，你是不了解我们这一行啊！化工总厂那边，该生产什么都是早就计划好的，哪有额外的产能去生产柔软剂！李厂长，就算你拿着这柔软剂的配方去找化工总厂，他们也未必会搭理你！”韩国浩笑呵呵的说。
“青河市的化工厂，可不止你们两家吧！说不定其中有一个，未来就会成为你们化工二厂的竞争对手。”李卫东针锋相对的说。
“咱们青河是有几个县级的化工厂，可那些小厂，规模比得过我们化工二厂？技术比得上我们化工二厂？他们那些工人的素质，能跟我们这种国有大厂相比？我们化工二厂，有规模，有技术，有工人，那些小厂还想跟我们竞争！天方夜谭！”
韩国浩说着，拿起了桌子上的茶杯，掀开盖子，吹了吹上面飘着的茶叶，接着说道：“李厂长，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是想跟我们厂合作的话，那就拿走三千块钱，配方卖给我们。若是不想合作的话，那我就恕不远送了。”
“既然这样，我就告辞了！韩厂长多保重！”李卫东也不惯着韩国浩，直接告辞离去。
……
李卫东找第二化工厂合作生产柔软剂有两个原因。
一个原因是青河市第二化工厂本来也生产柔软剂，设备都是齐全的，也有采购原料的渠道，只要是给他们工艺配方，马上就能生产，不耽误时间。
第二个原因就是，青河市纺织企业的柔软剂，也都是由青河第二化工厂供应的，第二化工厂有自己的销售渠道，跟第二化工厂合作的话，可以获得比较多的利润。
李卫东的算盘打的很不错，可惜的是韩国浩想自己吃独食，他不打算把利润分给李卫东。
韩国浩也是霸道惯了，连地委派来的领导，他都敢架空，自然也不会向李卫东妥协。
更何况现在的第二化工厂如日中天，整个青河市的纺织企业，都要从第二化工厂那里买化工产品，第二化工厂是皇帝的闺女不愁嫁。
这就是计划经济时代过来的国企，经营思维也都那种传统的国企思维，认为自己有规模有实力，产品不愁卖，可以霸占整个市场。
想韩国浩这种厂长，也是霸盘生意做习惯了，根本就意识不到商业竞争有多么的可怕，也就对改革没有兴趣。
其实青河运输公司也是这个样子，领导班子并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竞争，也不屑于进行改革，当大量个体运输业者出现的时候，最终只能在竞争中被淘汰。
在整套工业体系当中，化工行业的门槛还是相对较高的，所以在八十年代中后期，国营化工厂还没有受到私营企业的冲击，竞争压力也会比较少。
诸如服装业、制鞋业那些低门槛的行业，大量个体户的出现，已经压得国营企业抬不起头来了。
等到九十年代，很多个体户积攒了足够多的本钱，开始进入到一些高门槛的行业，化工行业自然也成了私营企业的竞技场。
在环保要求不严格的年代，国内各种小化工厂横行，像是青河化工二厂这种国企，抱着传统的国企思维，不进行产业升级，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必然会败给小化工厂。
青河化工二厂的未来如何暗淡，不是李卫东所关心的，然而韩国浩这副霸道的态度，却打破了李卫东的计划。
李卫东本想来一个借鸡生蛋，把配方交给化工二厂，能够得到新型柔软剂的同时，也可以赚上一笔，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是破产了。
“难不成我还得从头再建个化工厂？这可耽误时间了，化工设备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现货的，像是反应釜，都是先下了订单，厂家才生产，再加上安装时间，最快也得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搞定，这样的话就来不及参加下一届广交会了！
要不然的话，就得找其他的合作方，不过青河市的其他化工厂，规模都太小了，如果是跟那些小化工厂合作的话，就必须得换个条件，我得占股才行。小化工厂可未必肯答应啊！”
跟化工二厂这种大厂合作，李卫东可以只要利润分成，因为化工二厂生产规模大，而且有着庞大的销售渠道，能卖出比较多的柔软剂，即便是只拿两成的利润分成，也能赚不少钱。
但是跟小化工厂合作的话，只要利润分成可就赚不到钱了。小化工厂生产规模太小，也缺乏销售渠道，一个月卖不了几十吨柔软剂，这利润也就少了，拿利润分成不划算，必须得那股份分红才行。
持股比只拿销售分成困难多了。可好端端的，谁愿意把自己厂的股份分给别人？
李卫东皱着眉头，走出了化工二厂的大门。
化工二厂的大门口，一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正在向内张望，这人上身穿着肥大的短袖衬衫，腰上插着一根旱烟杆，下身是一条深蓝色裤子，脚上一双塑料拖鞋，上面还沾满了泥泞，一看就是个农民。
“这人有些眼熟啊！”李卫东多打量了对方两眼。
老农民也在打量李卫东，几秒后，他仿佛鼓起勇气，上前问道：“你是李春红的弟弟么？”
李春红是李卫东的大姐。
这老农民提到李春红，李卫东马上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你是二叔？”李卫东开口问道。
“对，是我！你还记得我啊！”老农民惊喜的说。
“二叔，你怎么进城了？是来找我大姐夫的？”李卫东接着问。
“我是专门来这化工二厂的，他们有一批老旧设备要处理，我想试试看，能不能买下来，结果化工二厂要价太高，买不起啊！”二叔开口说。
李卫东笑了笑：“二叔，你不是沈福屯的大队书记么，怎么做起了废品收购买卖了？”
“我要卖的可不是废品，那些旧设备都是还可以用的。”二叔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屯有个小厂，是村办企业，平时就是生产点洗衣膏，主要是在集市上论斤称着卖。洗衣膏这东西也卖不上价，所以我琢磨着再生产点肥皂。正好化工二厂要淘汰旧的皂化设备，我想买过来，可惜连门都进不去。”
听到这里，李卫东眼前一亮，他马上问道：“二叔，你们屯的那个小厂，既然能生产洗衣膏，那应该有反应釜吧？”
二叔点了点头：“有个两吨的反应釜，还有两个一吨的反应釜。”
“那锅炉肯定也有吧？”李卫东接着问。
“我们生产洗衣膏，能没锅炉么！”二叔开口答道。
李卫东顿时长出一口气，这还真是想啥来啥！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入股
这位二叔并不是李卫东的二叔，而是李卫东大姐夫的二叔，李卫东也就跟着喊他“二叔”。
李卫东的大姐夫是农村出身，年轻的时候参军入伍，曾经在东北戍边，担任某连的指导员，退伍转业后分配到城里工作，算是解决了城市户口。而大姐夫的其他亲戚，则依旧是农村户口，待在农村里。
八十年代，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还是有着根本性差异的，城市户口明显要比农村户口高级。在农村，谁家要是有亲戚是“城里人”，那这户人家在村里也是高人一等的存在。
大姐夫的二叔名叫沈正，是沈福屯的大队书记，还兼任村长，在农村也算是个能人。
这种亲戚的亲戚，又是一个住在城市，另一个住在农村，十几年都不见得能见上一面。
李卫东与沈正，也就见过四五次，上一次李卫东见沈正，还是大姐家的二闺女请满月酒。
……
小酒馆中，李卫东要了几个菜、一瓶酒。
几杯酒下肚后，沈正也打开了话匣子。
前几年，沈福屯通过包干到户，总算是解决了村民的温饱问题，这两年沈福屯又靠着种花生，让村民赚了一点小钱。村民有钱以后，便集资搞了个村办企业，主要是生产洗衣膏。
现在的00后年轻人或许没有见过洗衣膏这种东西。洗衣膏是一种膏状物，碱性很强，能溶于水，八十年代的人洗衣服用的都是洗衣膏。九十年代以后，洗衣粉逐渐的普及，洗衣膏也就逐渐的退出了市场。
沈福屯的这个村办企业比作坊大不了多少，生产出来的洗衣膏也是三无产品，这种三无产品肯定是进不了百货商场和供销社的，所以平日里，每当有逢集的时候，沈福屯的人便挑着几桶洗衣膏，前往各个集市，论斤称着卖。
洗衣膏厂的客户，也都是农民或者城乡结合部的居民，这些人收入低，连正规厂家的肥皂都舍不得买，这种论斤秤的三无产品，最适合这些低收入群体使用。
产品卖得便宜，往往就意味着利润低，沈福屯的洗衣膏产能也比较有限，也没有正常的销售渠道。于是乎沈正这个大队书记，便打算再开发点新产品，多赚钱点。
最近沈正打听到，化工二厂这边要淘汰几套六十年代的皂化设备，便专程跑来，希望买下这套设备，结果化工二厂的门卫见沈正是个农村人，直接就把沈正拦在了大门外，根本不让沈正进门。
听沈正诉说完遭遇后，李卫东笑着端起了酒杯，敬了沈正一杯酒，这才开口说道：“二叔，你们想搞新产品，也不一定做肥皂啊，可以做其他东西嘛！”
“我也想过啊，可稍微难点的产品，我们也不会做啊！肥皂这东西做起来简单，跟洗衣膏比复杂不了多少。”沈正开口说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引进新的工艺技术？”李卫东接着问。
“先不说我们没那么多钱去引进技术。就说我们那个小厂，干活的都是农民，小学毕业就是高学历了，就算是花钱买了技术，也看不懂啊！”沈正摇着头说。
李卫东放下酒杯，开口问道：“二叔，我这里倒是有个产品，工艺也不算复杂，就是按顺序加东西，控制好温度，搅拌一下，你有没有兴趣？”
“那不是跟我们生产洗衣膏差不多？”沈正急忙问道：“是什么东西？”
李卫东从怀里拿出了那块羊剪绒材料，递给沈正，开口说道：“二叔，你看看，这块皮子怎么样？”
沈正接过羊剪绒，放在手里一摸，忍不住开口说道：“这皮子好软啊！”
“比普通的羊皮怎么样？”李卫东接着问。
“那真是软和太多了！”沈正轻轻抚摸着这块羊剪绒皮，接着说道：“这是啥皮子，怎么这么软？”
“这是羊皮。”李卫东回答道。
“不可能吧！我们屯逢年过节的时候，都会宰羊，这羊皮我还能没见过么！肯定比这个硬，毛也比这个硬多了！哪有这皮子这么顺滑。”沈正开口说道。
“二叔，我这张羊皮，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有一种化工产品，叫柔软剂，普通的羊皮放在柔软剂里泡一泡，就能变得这么软。而且不光是羊皮，像是棉布、毛巾、毛毯，用柔软剂泡一泡，都能变软。”李卫东终于介绍起了柔软剂。
沈正恍然般的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卫东，你刚才说的产品，就是这个柔软剂吧？”
“对，就是柔软剂。”李卫东话音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可以教给你们柔软剂的生产工艺，还可以给你们注资，但是我要占股份。”
“你还给我们注资？”沈正仿佛只听到注资，没听到占股。
“要生产新产品，总得买原料吧？你们厂的资金，够买多少原料的？”李卫东笑着问。
“说的也是，做洗衣膏是小本买卖，我们厂里还真没有多少资金。”沈正点了点头。
李卫东拿起酒瓶，给沈正满上酒，接着说道：“二叔，我看这样吧，一会儿咱们吃完饭，我骑摩托车送你回沈福屯，顺便看看你们那个厂子，然后咱们再仔细商量！”
……
沈福屯的小工厂只有两间厂房，外加一件锅炉房。好在还有一亩多的院子，各种设备也算是齐全。
李卫东查看了一下小工厂的设备，虽然有些简陋，但用来生产柔软剂还是可以的。
“二叔，我可以给你们投十万块钱，外加柔软剂的配方，不过你得给我50％的股份。”李卫东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卫东，你这是在拿你二叔开玩笑呢！”沈正摇了摇头：“就我们这些破铜烂铁，加起来也不值十万块钱！十万块钱够买两个这样的小厂了！我怎么能要你这么多钱。”
“二叔，这毕竟是你们村集体的厂子，我可不能让你们吃亏。”李卫东指了指周围，接着说道：“再说了，除了设备之外，不还有土地和厂房嘛！”
沈正开口答道：“这两亩地能值几个钱，至于厂房嘛，我们村里有的是劳力，只要管饭，一人在捎带上一包烟就能把房子盖起来。”
“二叔，这毕竟是你们村集体的企业，我要是直接买下来，肯定不合适，这不是钱的问题，关键是政策方面未必允许啊！所以啊，咱们还是搞成股份合作制，我就参股拿分红。”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你也不用出十万块钱啊，我们这个厂，真不值这么多钱。我要是收你十万块钱，才给你50％的股份，不是坑你呢！回头你姐夫知道了，得说我连亲戚都坑！我们沈福屯可干不出这种事情来。”沈正开口说道。
“二叔，你多虑了，我这十万块钱，又不是白给你的。”李卫东接着说道：“我是这么想的，这钱我投进去，一部分是购买原料的，一部分可以用来做设备升级，还有一部分，咱们买辆小货车，回头送货也方便。
另外的话，这是村集体企业，我一下子那走一半的股份，总得给你们的村民有些说法吧？所以我打算，再从这十万块钱里拿出一部分，算做是给村民的分红，每户给个一二百块钱的，这样也省的村民对我有意见。”
“恩，也行吧，有辆小货车的话，回头村里拉粮食也方便一些，至于给村民的分红，每户一百块钱就不少了。”沈正开口答应下来。
沈正毕竟是村里的大队书记，当然得考虑村里的利益，能够给村里添置一辆小货车，每户再给一百块钱的分红，这是实打实的好处，沈正肯定不会拒绝。
而对于李卫东来说，他也不在乎多掏这几万块钱。
这种村集体企业都是地头蛇，本来就是野路子出身，各种骚操作更是多的很。跟这种村集体企业或者乡镇企业打交道，可跟国企不一样。
国企职工都是有组织的，也是讲规矩、讲纪律的，在国企当中，领导干部是有权威的，领导发话，下面的人都会听。这是一种金字塔形的自上而下的管理体系。
而在村集体企业或者是乡镇企业，职工基本都是农民，并没有那么好的组织性和纪律性，也没有自上而下的管理体系。
村集体企业的管理模式，更像是以前的生产大队，由一个或者两个大队长，带领大家一起干活。村集体企业的领导之所以发号施令，靠的也不是行政指令，而是在村里的威望。
就比如沈正，他之所以能成为沈福屯的大队书记，不是因为他有那一纸任命，而是因为他在村子里的威望能够服众。
在有些村庄里，村民之间还都是亲戚，走进村集体企业的车间里，先喊一圈二大爷、三叔、四表哥之类的，这种宗族性质的企业，也不可能采取自上而下的管理模式。
在宗族性质的企业模式下，一个外村人想要介入村集体的企业，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同一个村里面的人抱团排外，这在农村是非常普遍的事情。
李卫东虽然跟沈正也算是亲戚，但毕竟是外来人，想要在沈福屯里站稳脚跟，光靠城里人的身份还是不够的。
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先撒一波钱，让每户村民都拿了好处，村民们得了分红，自然也就不会再排斥李卫东，这样李卫东才能介入到洗衣膏厂的管理当中。
以李卫东的财力，完全可以直接买下整个洗衣膏厂，搞股份合作制，听起来更像是出力不讨好的亏本行为。
但李卫东却不能这么做，主要是因为在1987年，政策上还没有信承认私营企业的合法性。
中国是在1988年修宪的时候，才明确了私营企业的合法地位，所以理论上说，在1988年之前，中国是没有私营企业的。
在那个时代，你可以去办张体户工商执照，去当个体户。但是想要办理私营企业的营业执照，对不起，没有那个东西！
所以要是有人说，在1988年以前搞私营企业，纯属瞎扯淡，压根就是不合法的！
当时南方有很多雇佣上百人的作坊，从法律定义上依旧是个体户，而不是私营企业，因为没有私营企业的营业执照。
一个企业，若是连营业执照都没有，那么经营活动必然会受到很多限制。
当时的个体户想要变为企业，主要有两个途径，一个是进行挂靠，比如将企业挂靠在乡镇上，这样企业名义上也就成了乡镇企业。
第二个途径就是找几个股东，把企业搞成股份合作制，也能算做是集体企业。
李卫东对于这些政策，当然是很了解的，所以他才没有将整个洗衣膏厂直接买下来，而是选择持股50％，这样就保持了洗衣膏厂股份合作制的性质，也就不违反政策。
之所以是持股50％，也是为了规避政策上的风险。在私营企业尚未合法之前，若是私人持股超过了公家的持股，说不定又会引来深恶幺蛾子。
李卫东虽然知道，私营企业的政策会越来越开放，但他也犯不着拿自己千万身家，去试探政策的底线。
万一要是马失前蹄的话，真被当成是资本家抓起来，那可就冤枉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人无我有，人有我优
服装厂里，李卫东站在烘干机前，望着一块块羊剪绒面料，被滚轴推出了烘干机。
李卫东拿起了其中一块羊剪绒面料，双手使劲的揉了揉，满意的笑了起来。
“材料的问题已经解决，王厂长，接下来生产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从今天开始，亚麻汽车坐垫的生产就停一下吧，四个车间全部转产羊毛汽车坐垫！”李卫东开口吩咐道。
副厂长王京拿起一块羊剪绒，不光是用手揉了揉，还贴在脸上搓了搓，开口叹道：“厂长，这东西摸起来也太舒服了，给我做贴身的衣服穿都行，拿来做成汽车坐垫，还真有些暴殄天物啊！”
“你懂什么，做成汽车坐垫，拿到广交会上，卖的都是美元，到时候再给你发奖金！”李卫东开口说道。
听到要有奖金，王京憨厚的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厂长，你放心，我马上去安排工人进行生产！”
王京去找四个车间主任，安排生产工作，王凯平则凑了过来，小声说道：“厂长，这羊剪绒的材料可贵了，我算了一下，这一套汽车坐垫，光是进羊剪绒面料，就得花一百多块钱，顶的上我一个月的工资了，这还不算加工的成本。”
“所以咱们也得卖贵点啊！这一套羊毛汽车坐垫，怎么也得卖一百多美金。”李卫东开口说道。
“一百多美金？这么贵的话，老外舍得买么！”王凯平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上次去参加广交会，我见过很多外商，一个比一个抠门，一美元一个的白瓷盘子，还都得讲价！”
“你遇到的那是穷外商，都是亚非拉的穷兄弟。”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咱们这东西，是卖给美国人、加拿大人和北欧国家的，他们都是土豪！就好比沃尔玛的那个戈登，都是十万十万的订货，别的外商哪有那么豪气。”
王凯平点了点头，表情却有些犹豫，仿佛有话要说。
“王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好了，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好，我就实话实说了。”王凯平接着说道：“厂长，咱们全部转产羊毛汽车坐垫，还是有些冒险，万一要是卖不出去的话，岂不是亏大了。
我觉得，我们厂还是应该保留一些亚麻汽车坐垫的产量，毕竟在上届的广交会上，亚麻汽车坐垫卖的挺好的，下一届广交会，亚麻汽车坐垫的销量也不会差。”
“王哥，你这个想法是有道理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下一届广交会，我们的亚麻汽车坐垫还有没有可能，继续一家独大？”李卫东笑着问道。
“厂长，你是说别的厂家也会仿造我们的亚麻汽车坐垫？”王凯平说着，自顾自的摇了摇头：“不太可能吧，想要做这种亚麻汽车坐垫，得需要进口编织机。之前杨鹏是试过的，国产编制机做出来的填芯辫，根本不合格！”
“既然我都能弄来进口编织机，那你怎么知道，别的企业弄不来进口编织机的？”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语重心长的解释道：“杨鹏他弄不来进口编织机，是因为总公司那边没有能力弄到外汇，自然也就买不到进口编织机！
咱们运输公司毕竟只是个市级企业，但能去参加广交会的，至少也都是省级企业吧，还有很多国家级企业，他们弄几万美金的外汇，可比咱们运输公司容易多了！有些常年搞出口的企业，自己就有外汇存留，买几台进口编织机，岂不是容易的很？
上一届广交会上，我们的亚麻汽车坐垫一下子赚了四百万美金的外汇，这可是放了一颗大卫星，不知道背后会有多少企业眼红！为了赚这四百万美金的市场，那些大企业绝对舍得花七八万美金，进口几台编织机。
这亚麻汽车坐垫，太容易进行模仿了，顶多也就能赚一届的广交会，我当初推出这个产品，也只是想着赚一波块钱，并没想着细水长流。所以当时在广交会上，我才给出了29美金的高定价。
我估计，下一届的广交会，至少有十家企业，会拿出他们生产的亚麻汽车坐垫，而且人家还都是大企业，底子可比咱们厚多了，咱们可竞争不过人家。
我们这种小厂，要想跟人家大企业竞争只能搞差异化，去卖别人没有的产品。要做到人无我有，人有我优，这样才能从哪些大企业口中枪一口饭吃！”
……
羊毛汽车坐垫，就是李卫东准备的新产品。
亚麻汽车坐垫适合夏天使用，与之对应的，当然是适合冬天使用的羊毛汽车坐垫。
羊毛汽车坐垫，主要是由羊剪绒面料做成的。正常的羊毛是有绒毛的，所以很容易粘连，而经过剪绒之后的羊剪绒，比较不容易粘连，而且还不会轻易的压塌，能够保证羊毛面料的舒适性。
而且经过剪绒之后的羊毛，弹性和耐压度都有提升，不容易变形，经久耐用，是制作坐垫的良好材料。
羊毛作为纯天然的毛皮制品，不仅能保暖，还具有透气、防湿、防蛀等特点，不仅坐上去更加舒适，对于关节炎患者是有保健的功能。
不过这东西唯一的缺点就是贵，后世的话一套质量合格羊剪绒羊毛汽车坐垫，最低也得1500块钱，那种四五百块钱的，绝对不是纯天然的羊剪绒。
这种昂贵材料做成的产品，八十年代的中国人肯定是消费不起的，还得拿到广交会上卖给老美。
……
沈福屯洗衣膏厂已经正式更名为沈福屯化工厂，专门生产纺织用柔软剂。
沈胜利坐在了幺三零小货车的驾驶室里，对着外面的沈援朝挥了挥手，开口说道：“大哥，我去毛纺厂送货了！”
“行，路上慢点！”沈援朝说着，又看了看车上一桶桶柔软剂，确认不会从车上掉下来。
就在此时，摩托车声从远处传来，李卫东骑着十八手幸福二五零，进入了化工厂大门。
“二哥，这是要去送货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是啊，去毛纺厂。”车里的沈胜利答应了一声，接着说道：“卫东，屋里有刚烧好的热水，你亲自己倒着喝，我先走了！”
沈胜利说着，一踩油门，幺三零小货车晃晃悠悠的走了出去。
李卫东则对一旁的沈援朝说：“大哥，给我拿两小桶柔软剂，我去一趟毛巾厂，让他们试试咱们的货。”
“行，你先进屋歇着吧，我给你捆好了再叫你！”沈援朝开口说道。
沈援朝和沈胜利，都是沈正的儿子，也是李卫东大姐夫的堂弟，他们年龄都比李卫东大，所以李卫东称呼他们为“大哥”和“二哥”。
如今这化工厂，就是由这两兄弟来管理，哥俩一个管车间生产，一个管送货收款，把化工厂经营的有声有色。
至于李卫东，主要负责跑业务。
李卫东毕竟是当过调度员的，人脉关系广，也知道哪些企业需要使用柔软剂，于是便化身为推销员，挨个厂家跑着去进行推销。
李卫东的这种柔软剂，是九十年代的技术，柔软效果比起八十年代的柔软剂要好的很多，所以很快就打开了青河本地的市场。
现如今，沈福屯化工厂已经打算要扩建厂房，然后再买个容量大一些的反应釜，准备扩大生产规模。
……
青河市第二化工厂，又到了例会时间。
会议室中，有一半都是韩国浩的亲戚，另一半则是韩国浩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手下。
韩国浩就像是个大家族似得，居中而坐，听取各部门的汇报。
只听物资处的处长开口说道：“厂长，最近天气炎热，仓库里储存的产品，有些已经变质，无法正常使用，所以近期我们得倒掉一部分变质的产品。”
一听要倒掉产品，韩国浩有些心疼，他开口问道：“数量多么？”
“有二十几吨吧，主要都是柔软剂。”物资处长答道。
“二十几吨，怎么这么多！”韩国浩眉头一皱，随后开口说道：“计划处那边是怎么搞的？若是多生产一两吨也就罢了，怎么一下子多安排了十几吨的计划？现在卖不掉，都坏掉了，厂里光是原料，就要损失好几千块钱！”
计划处长马上说道：“厂长，我们都是正常安排生产计划的，一吨也没有多安排。这产品积压嘛，应该是销售处的事情，是他们没有把产品卖出去。”
韩国浩又望向了销售处长。
销售处长赶紧说道：“厂长，最近这两个月，柔软剂的销量的确是大不如前，好几个以前从我们这里进货的厂家，都没有买咱们厂的柔软剂。”
“为什么？难不成那些厂子都倒闭了？”韩国浩开口问。
“这倒没有，除了柔软剂之外，其他的产品还都是从我们这里进货的。”销售处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猜，那些厂家可能找到了其他的供货商，所以就不从咱们这里提货了。”
“这青河市，除了我们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的化工厂能生产柔软剂！”韩国浩冷哼一声，但下一秒，他便想起了之前来寻求合作的李卫东！
韩国浩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立刻给我去查，看看除了我们之外，还有那个化工厂能生产柔软剂！”

第一百二十五章 明目张胆抢生意
李卫东又一次来到了羊城，参加广交会。
广交会每年有两次，之前李卫东参加的是春季广交会，而这一次则是秋季广交会。
上届广交会上，李卫东的亚麻汽车坐垫出口创汇四百万美金，有这样的好成绩，李卫东也不用为展位发愁。外经贸厅的马德兴，会将最好的展位留给李卫东。
马德兴这人虽然是个势利眼，但李卫东并不讨厌他，反而觉得跟这种人打交道会比较的省心。
只要能给马德兴带来好处，那马德兴也是真的能帮你办事，比起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要好相处多了。
李卫东走进广交会的现场，此时会场内仍然在布展，工作人员们将一件件展品，摆放在相应的位置。
李卫东在场馆内逛了逛，发现跟上半年差不多，展区还都是那些展区，展品也都是那些展品。
不久之后，李卫东在摩托车和自行车的展区，找到了马德兴。
“李厂长来了！你先稍微等一下，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再跟你去编织品展区。”马德兴开口说道。
只见马德兴和展区的负责人争执了许久，最终一脸无奈的点了点头，像是做出了妥协。
随后马德兴来到李卫东近前，开口说道：“走，李厂长，咱们去编织品展区，看看你的亚麻汽车坐垫布置的怎么样了？”
李卫东则开口问道：“马处长，看你刚才那样子，是遇到难处了？”
“是啊，想多要一个展位，人家不给。”马德兴接着说道：“咱们省不是有一款泰山750摩托嘛，最近几届广交会也一直都有参展，但这一次，人家不给展位了，只让展示一下图片。”
“这届广交会的展位这么紧张么？”李卫东开口问。
“还不是因为泰山750卖不出去嘛！”马德兴无奈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也是厂家自己不争气啊，参加了这么多届的广交会，一辆摩托车没卖出去，人家当然不会继续把展位留给咱们了，原来那个展位，也被山城的雅马哈80给抢走了。”
八十年代，山城从雅马哈引进了80型摩托车，那就是大名鼎鼎的CY80，这款二冲程的轻型摩托车，成为中国弯梁摩托车的鼻祖。
弯梁摩托车的好处是上下车方面，弯梁的地方也可以放一些货物。而且由于这款车是山城制造的，比较看重爬坡能力，所以很适合当时的中国国情，因此这款摩托车一经推出后，便风靡了全国。
与之相比，诞生于二战时期的750型摩托车，虽然外观很大气，但真的竞争不过80摩托车。
马德兴丢了一个展位，心中的郁闷也写在了脸上，他一脸抑郁的来到了编织品展区。
只见在最显眼的位置，放着整整一排的亚麻汽车坐垫，占据了好几个柜台。
马德兴微微一愣，自言自语的说道：“主办方还真是客气啊，我只是要了一个展位，他们竟然给了这么多，这下可好了，亚麻汽车坐垫肯定不愁卖。”
“马处长，先别太早下定论，那些展品可不是我们厂生产的。”李卫东开口说道，他早已经认出来，柜台上摆着的那一排亚麻汽车坐垫，只有两三个是自己的服装厂的产品。
“哎吆，老马来了！”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是另一个省外贸部门的官员。
“老张，你来的挺早的啊！”马德兴开口问道。
“那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我早点来，也是为了尽快布置展位啊！”老张说着，指了指其中一个灰色的亚麻汽车坐垫，开口说道：“老马，你看看，我们省第一麻纺厂生产的亚麻汽车坐垫，不比你们的产品差吧！”
“这些是你们的产品？”马德兴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不光是我们的，你看，那边柜台上的两个坐垫是老胡的，旁边那个柜台上的坐垫，左边那个是老赵，右边那个是老杨的……”
老张一一介绍下去，大概有十几个省份的外贸单位，都带来了自己的亚麻汽车坐垫。
马德兴顿时心生怒意，在摩托车展区的时候，他已经被憋了一肚子火，如今这种情况无疑是火上浇油。
“你们怎么能这么样！这亚麻汽车坐垫，是我们的产品！你们凭什么生产，还拿到广交会上！”马德兴开口说道。
“老马，你这话就有点不讲理了，凭什么你们那里能生产，我们就生产不得？”老张开口反驳道。
另一人也凑了过来：“老马，你看看这广交会上，那个省不是带着几十上百种产品？没有你能卖，我们不能卖的道理吧？你看看那茶叶、丝绸、布料、瓷器，各省的外贸团队不都是在卖么，凭什么到了这汽车坐垫，就成了你们的产品了？”
“是啊，老马，都是给国家创造外汇，计较什么你的我的。”第三个人上前帮腔道。
“你们……你们这是在抄袭！是剽窃！”马德兴有些黔驴技穷的说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坐垫这东西，几千年前就有了，要说抄袭，那我们也是抄袭老祖宗的，跟你老马可没关系吧！”老张开口说道。
“对啊，我们省出土的文物当中，也有草编的垫子呢，那些文物都有几千年了，这是老祖宗传承下来的东西，怎么能说是抄袭呢！”旁边一人开口说道。
马德兴顿时被说的哑口无言，这事情他虽然是吃亏了，可还真是没处说理去。
就在此时，广交会现场负责人走了过来。
“各位领导，我刚刚接到指示，由于亚麻汽车坐垫的参展商比较多，而且考虑到外商对于亚麻汽车坐垫的购买意愿也比较强烈，所以我们经过研究，决定专门列出一个坐垫的展区，一会还麻烦各位，将这些汽车坐垫全都搬到汽车坐垫展区去。”
“有专门的展区了，这是好事情啊！”老张第一个说道。
“说的对啊，有了专门的坐垫展区，那么展位肯定充裕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多摆几个汽车坐垫，给外商挑选！”另一人也开口说。
能够有单独的展区，众人全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唯独马德兴，表情十分的阴沉，一脸的不爽。
马德兴原本还在指望，亚麻汽车坐垫可以再创辉煌，再赚上几百万美金的外汇，可突然增加了这么多的竞争对手，那么这几百万美金的外汇，岂不是要分给其他的省份！
“到手的鸭子啊，怎么就飞走了啊！”马德兴长叹一口气，随后他看了看身边的李卫东，却发现李卫东笑盈盈的，仿佛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我说李厂长，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这亚麻汽车坐垫的生意，都要被人抢走了，那可是几百万美金的出口创汇啊！”马德兴语气焦急的说道。
“马处长，你不要着急。今天这种情况，早在我意料当中。”李卫东开口说道。
“意料当中？什么意思？”马德兴开口问道。
“马处长，我一个地市级企业的三产，要底蕴没底蕴，要资源没资源，都能生产出亚麻汽车坐垫。其他省份的那些国营大厂，底蕴和资源都比我这里丰富的多，他们想要生产亚麻汽车坐垫，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李卫东开口说道。
马德兴稍微一冷静，在仔细一琢磨，道理还真是站在李卫东那边。
对于那些国营大厂而言，他们手里有的是资源，想要防止亚麻汽车坐垫，真的太容易了。
李卫东接着说道：“上届广交会上，我们厂的亚麻汽车坐垫卖了四百万美金，只要是搞编织的企业，哪有不眼红的。人家都是大企业，又有省级的外经贸厅做后盾，铁了心想要仿制亚麻汽车坐垫，咱们也拦不住啊！所以啊，马处长，你消消火，别为了这事情气坏了身子。”
“那也不能就这样算了吧！”马德兴不忿的说。
“这事情啊，还真就得这么算了！人家也是省级外贸单位，咱们也没本事去报复人家啊！”
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况且啊，这亚麻汽车坐垫，现在已经赚不到钱了。所以就算咱们亚麻汽车坐垫卖不出去，你也犯不着心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马德兴开口问。
“上届广交会，只有我一家卖亚麻汽车坐垫，我是吃独食，所以才能卖到29美金一套。现在的话，有十几家都在卖亚麻汽车坐垫，你觉得还能卖上29块钱一套么？
我估摸着，为了抢客户，他们肯定会降价，最终演变成价格战！到时候一套亚麻汽车坐垫的价格，可能会跌破10美金。”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按照10美金的价格，就算这一届广交会能再卖出二十万套的亚麻汽车坐垫，那一共也就是二百万美金的市场，十几家分一下的话，平均一家也就是十几万美金的生意，还没有黑陶工艺品卖的多吧！”
提到黑陶工艺品，马德兴老脸微微一红，他又想起上届广交会上，自己捡芝麻丢西瓜的事情了。
随后马德兴开口说道：“听你这么一分析，我心中倒是好受一些了。不过我心里还是憋屈的慌，凭什么我们的出口创汇，要分给他们！”
“马处长，莫要着急，咱们可以从别的地方把这外汇赚回来嘛！”李卫东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还记得我之前给你提起过的新产品么，就是那个羊毛汽车坐垫。”
“那东西能行么？能卖出十万套么？”马德兴一脸疑虑的问。
“十万套是卖不出来，可四百万美金，绝对能卖出来。”
李卫东继续小声说道：“等到开幕当天早晨，咱们再把羊毛汽车坐垫摆出来，让其他人见识见识咱们的杀手锏，到时候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价格战打起来
转眼间就到了广交会开幕当日。
天还没亮，李卫东就来到了展馆现场，然后在自己的柜台上，摆上了几套羊毛汽车坐垫。
在坐垫展区，最显眼的位置上都是亚麻汽车坐垫，李卫东的这几套羊毛汽车坐垫，顿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也正是这种格格不入，就像是羊群里混进去一只哈士奇，实在太显眼了，瞬间就能吸引了客商的眼光。所有人来到坐垫展区，第一眼所看到的，必然是羊毛汽车坐垫。
李卫东坐在角落里，一副很淡然的样子，望着各种肤色的外商走来走去。
展会第一天，除了提前洽谈好的订单之外，绝大多数的外商都只是来逛逛，并不急于下订单。
而李卫东也早已经从马德兴那里得到消息，沃尔玛采购商戈登，早已经住进了白天鹅宾馆，今天肯定会来展会现场的。
羊毛汽车坐垫这东西，一般国家的人可消费不起，也就只有美国这个有钱的狗大户才会大批量购买，所以李卫东干脆就找个地方一缩，专门等戈登到来。
结果戈登并没有等到，却等来了新加坡的那位吴先生。
上届广交会上，吴先生也从李卫东那里订购了一千套亚麻汽车坐垫，数量虽然不多，但好歹也是个回头客。
见到吴先生走过来，李卫东立刻迎了上去。
“吴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李卫东开口打招呼，随后开口问道：“上次的亚麻汽车坐垫，在新加坡的销量还不错吧？”
“我们新加坡的气温炎热，空气也比较潮湿，这种亚麻汽车坐垫的确很适合在新加坡使用，另外我在马来西亚的一些华人朋友，也对这种汽车坐垫感兴趣，所以我这次打算再订购一批汽车坐垫。”吴先生开口答道。
“那太好了！我非常愿意为您服务。这次你打算订购多少？”李卫东开口问。
吴先生则开口说道：“不知道这次的价格有没有变动？”
“当然没有，还是29美金一整套，单独购买前面座椅的话是8美金一件，单独购买后面座椅的话是15美金一件。”李卫东开口说道。
“既然价格没变的话，那我也打算继续订购一千套。”吴先生开口说道。
就在此时，旁边另一个厂家的人凑了过来。
“这位先生，我们的亚麻汽车坐垫，报价只要25美金一套！”那人开口说道。
吴先生微微一愣，然后望向那人：“你是说，你们的亚麻汽车坐垫，25美金一套？和李先生卖的这种产品是一样的么？”
“当然一样，你请看，这就是我们的产品，也是用亚麻纤维和羊毛混纺而成的。”那人急忙拿来一件样品，递给吴先生。
吴先生接过样品，仔细的看了看，然后用手摸了摸，仿佛在确认材料是否一致。
随后吴先生望向李卫东，开口说道：“李先生，非常抱歉，我恐怕不能从你那里采购从产品了，你的这位同行，他的产品跟你一样，而且价格更低廉。”
“没关系，你有选择产品的自由。”李卫东笑了笑，完全没有被抢生意后恼怒的样子，仿佛根本不在这笔订单。
就在此时，旁边又有一个厂家的销售代表也凑了过来，他开口说道：“先生，我们也能提供同样的产品，而且一套的价格只要22美金！”
“22美金？同样的产品？是真的么？”吴先生惊异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您请看，这是我们的样品。”那个销售代表立刻将自己厂的亚麻汽车坐垫拿了过来。
吴先生仔细的摸了摸这份亚麻汽车坐垫的样品，露出了心动的表情。
第一个销售代表见到自己的生意被抢，立刻开口说道；“先生，25美金只是我们的报价，如果你真的想要订购的话，我们的价格也是能够再降的。”
“哦？能降多少？”吴先生饶有兴趣的问道。
那销售代表咬了咬牙，开口答道：“21美金一套！”
此时，第三个销售代表也凑了过来：“先生，我们同样的产品，只卖19美金！你请看，这是我们样品！”
第四个人也凑了过来：“先生，我们的卖18美金一套，您还是考虑一下我们的产品吧！”
“先生，如果您今天下订单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优惠价，17美金！”
“我们的产品16美金！”
“我们的只要15美金，绝对是最便宜的，先生，你还是考虑考虑我们的产品吧。”
“先生，他们的绝不是最便宜的，因为我们一套亚麻汽车坐垫，只卖14美金！”
各厂家的销售代表围着吴先生，打起了价格战，见到这一幕，李卫东干脆退到了一边，颇为惋惜自己手里没有爆米花和瓜子，要不然现在肯定会找个地方一座，翘起二郎腿，吃爆米花嗑瓜子，看一场好戏。
吴先生则有一种被幸福所包围的感觉，原来29美金一套的亚麻汽车坐垫，几分钟后的功夫便降到了十几美金。
这些销售代表，为了出口创汇，也是拼了，一个个不要命的放血降价，场面就像是旧社会的津门混混，比的就是谁对自己更狠一些！
望着这些销售代表在割自己的肉，李卫东微微一笑，喃喃自语的说道；“早就料到会是这种样子！”
上一届广交会，李卫东卖出了四百万美金的订单时，便已经料到了这一幕。
作为一个在商场上打拼多年的老油条，李卫东早已经见惯了中国企业打价格战。老外那一套掌握产品定价权的手段，中国企业好像永远都学不会。
面对竞争对手，大多数中国企业所想到的，不是搞技术研发，不是组织价格同盟，而是打价格战，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架势，最后便是拿到了订单，利润也大减。
前如今，李卫东面前的正是一群这样的企业。
有能力在第一时间就仿制出亚麻汽车坐垫的企业，全都是底蕴深厚的国企，这些大企业家底子厚，便是亏一点也能亏的起。
更何况在这些大型国企眼中，出口创汇要比盈利更加重要。
八七年的中国，遭遇了连续多年的贸易逆差，外汇储备也快见底，国家是不惜一切代价出口创汇。
所以对于国企的领导而言，能够出口创汇，就代表着政绩斐然。
有了政绩，那么就有了步步高升的希望，日后调到机关单位任职，或者调任更大国企的领导，这都是有可能的。
至于企业会不会产生亏损，跟自己的仕途比起来，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哪怕是卖一件亏一件，但只要卖的是美元，能够完成出口创汇的目标，国企领导也很愿意做这笔亏本买卖。
对于大型国企而言，对于领导的政绩考核要在利润考核之上，而且国企出现亏损，亏的也不是国企领导自己的钱，而是国家的钱。
便是国企最终倒闭了，这些有编制的国企领导，也能根据他们的级别，享受到应有的待遇。
……
一上午的时间，李卫东看了好几场好戏，全都是各个企业为了争抢客户，大打价格战。
而亚麻汽车坐垫的交易价格，也如同李卫东所料的那样，下降到10美元以下。
不过这种价格战却提振了亚麻汽车坐垫的销量，就比如那位吴先生，见价格只剩原来的三分之一，便一下子采购了两千套亚麻汽车坐垫。
还有一些不是很富裕的国家，比如南美的阿根廷、智利、委内瑞拉，东南亚的马来西亚和泰国，还有一些中东的商人，也采购了一批亚麻汽车坐垫。
10美元一套的坐垫，对于这些国家能买得起汽车的人而言，还是能消费得起的。
这一上午，各个国家的订单零零散散加起来，数量也有三万套了。
只不过这三万套订单的总价格，加起来还不到三十万美金。
……
这一次广交会，外经贸部派来的依旧是孙新民。
此时的孙新民，正待在办公室里，一边吃盒饭，一边听取上午交易情况的汇报。
孙新民好歹也是快要升副司长的人，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当地政府早就给他安排去饭店吃午饭。
不过孙新民是个实干派的官员，所以他拒绝了当地的安排，没有去招待所吃午饭，而是直接待在广交会的一线，吃起了盒饭。
这样万一要是有什么临时的突发事件，孙新民也能马上处理。
作为领导，孙新民还是享有一些特殊待遇的，比如他的盒饭里，多了一条广式烧鹅腿。
烧鹅腿很香，孙新民吃的满嘴都是油，不过他的心思却不在烧鹅腿上，此时他满脑子里都是眼睛秘书所汇报的数据。
只听眼镜秘书字正腔圆的说道：“今天上午，坐垫展区那边共销售了三万套亚麻汽车坐垫。”
“三万套？”孙新民抬起头来，接着问道：“沃尔玛的戈登，在这三万套里面么？”
“没有。”秘书看了看手表，接着说道：“白天鹅宾馆那边传来的消息，戈登十点多才起床，然后叫了早餐，他现在应该才刚刚吃完早餐吧！”
“沃尔玛还没来，就卖了三万套了，这个亚麻汽车坐垫，还真是有市场啊！”
孙新民接着说道：“我记得这一套亚麻汽车坐垫，可以卖29美金，三万套的话，那就是87万美金了！若是戈登再订上十几万套，光是这个亚麻汽车坐垫，就能出口创汇五百万！”
“呃……”眼镜秘书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处长，恐怕没有那么多，这三万套亚麻汽车坐垫，一共只卖了不到三十万美金。”
“什么？怎么可能这么少？”孙新民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接着道：“把表格拿过来！”
秘书赶紧将那份表格递给了孙新民。
孙新民望着表格上的数据，脸色变得铁青起来。
孙新民也是老外贸了，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些参展的企业打起了价格战！
“这帮龟孙儿！”孙新民忍不住冒出了一句老家的方言。

第一百二十七章 沃尔玛不买了
一个留着大胡子，头上戴着头巾套着箍的外商正捧着一个亚麻汽车坐垫细细打量，从这人的衣着打扮看，便知道是阿拉伯国家来的。
“先生说，他们生产的亚麻汽车坐垫，售价19美金。”李卫东开口对阿拉伯外商说道。
“那位先生说了，他们的亚麻汽车坐垫，售价只要18美金。”
“刚刚这个先生的意思是，他们的亚麻汽车坐垫，只卖15美金。”
“那边那位先生又降价了，14美金就。”
展会现场，李卫东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还给外商充当起了临时翻译。
此时的李卫东，宛若一个拍卖员，不断的帮周围几个厂家报价，而这价格自然是越来越低。
最终，一个9.2美金的报价，终于赢得了这位阿拉伯外商。
“吴厂长，恭喜你啊，你们拿到了3000个亚麻汽车坐垫的订单，总价值是27600美金。”李卫东笑盈盈的说道。
“同喜，同喜。”那位吴厂长皮笑肉不笑的答道，可以看出来，他心中并不高兴。
这种国营大厂的运营成本本来就比较高，9.2美金出售亚麻汽车坐垫，厂家压根就不赚钱。
再考虑到花钱买进口编织机时用的外汇，这笔生意好像还亏了。
“李厂长，你这是干什么呢？”马德兴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马处长啊！”李卫东笑着迎了上去，开口说道：“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顺便帮人带带货。”
“带货？”马德兴不知道这个词汇是什么意思。
“就是帮别的厂家卖货。我看好多兄弟单位的人，英语不够熟练，没法跟外宾进行正常的交流，所以就过来帮上一把！”李卫东笑盈盈的说道。
“我说李厂长，你这一上午，自己一件坐垫没卖出去，净帮别人了？”马德兴一脸不满的说道。
“这不是顺便也看了几场好戏么！”李卫东凑到马德兴耳边，压低声音开口说道：“这降价大战啊，真是过瘾，刚才湘北的一个厂家，都把价格压到8.8美金了！”
李卫东这副兴冲冲的样子，感觉比他自己卖出货还开心。
“你这何止是在看热闹，我觉得你分明是在故意挑事啊！”马德兴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这些厂家也真是的，就只知道互相拆台，互相压价，就不懂得抱团么！29美金的东西，最后连个9美金的零头都卖不上！”
“正常啊，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你看这里这么多和尚，全都顾着自己，当然得亏本卖货！
他们要是懂得合作的话，也不会不跟我们商量，直接就生产亚麻汽车坐垫了！现在货卖不上价格，纯属活该！谁让他们抄我的产品了。”李卫东得意洋洋的说道。
李卫东可不是那种有远大理想的大人物，他本来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什么协同合作、构建价格同盟，压根就不在李卫东的考虑之中。
像是振兴民族工业、组织行业联盟、对抗国外垄断，这种大义凌然的事情，李卫东并不感兴趣。他一个人，那有本事去整合那么多国企，更没本事去带动一个行业，这些都是该国家牵头去做的事情，犯不着李卫东一个平民老百姓去操心。
对于自己有几斤几两的本事，李卫东还是很清楚的。
更何况像是价格同盟这种事情，本就应该是部委牵头去做的，如今部委都不管，任凭这些厂家去打价格战，李卫东吃饱了撑的，何必去多管那个闲事！
李卫东甚至巴不得，让这些大型国企把亚麻汽车坐垫这门生意给做死了，大家最好都别赚钱。这种占用国家大量资源，却又没有没啥研发能力，只会去抄袭的国企，趁早倒闭了，还能给国家省点钱。
马德兴也看出来，李卫东这一上午完全是在做搅屎棍子，他无奈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李厂长，我看你还是休息一会吧，省点口舌，我刚刚接到消息，戈登里已经离开白天鹅宾馆，应该是来展会现场了。”
“戈登来了啊！”李卫东顿时打起了精神，他整了整衣领，接着说道：“终于到我卖货的时间了。”
……
戈登终于出现在广交会的现场。
沃尔玛可是大客户，随随便便给一单，按就是几百万美金，于是乎外经贸部的那位眼镜秘书也亲自来到现场，给戈登充当翻译。
一个个展区逛下来，戈登早已看的眼花缭乱，但并没有心仪的产品。
沃尔玛毕竟是零售商，卖的都是日常生活中会使用到的日用商品，像是布匹、丝绸之类的初级工业品，沃尔玛肯定是不需要的，还指望美国人亲自买两尺布做衣服么？
至于加工好的成衣鞋子之类的，在戈登看来，实在是太丑了，不仅款式落后，颜色搭配也很难看，红花配绿叶的图案，穿出去还不被笑掉大牙！
简单的说，就是广交会上大部分的产品，并不适合在沃尔玛出售，戈登只当时参观古老中国的艺术展，虽然不断的发出惊叹声，但东西是一件都没买。
“庄，前面是什么展区？”戈登指着前面问道。
眼镜男庄秘书马上答道：“前面是坐垫展区，您在上届广交会上，购买的亚麻汽车坐垫，就在那个展区。”
“哦，那我得去看看。”戈登说着便向前走去。
戈登可是一条大鱼，各省的参展商全都知道，戈登是亚麻汽车坐垫的最大客户，此时见到戈登过来，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上次广交会上，戈登采购了整整十万套的亚麻汽车坐垫，外加十万个前排坐垫，虽然现在亚麻汽车坐垫都降价了，可如果能拿下戈登的话，光是那十万套的亚麻汽车坐垫，便能有百万美金的出口创汇。
终于，其中一个参展商忍不住站了出来，开口说道：“先生，要看看我的亚麻汽车坐垫么？一套只要15美金！”
“15美金？”戈登微微一愣，他记得自己半年前买的，可是29美金一套。
好奇心的驱使下，戈登走了过去，自己的看了看那位参展商的亚麻汽车坐垫，还真的跟自己半年前买的一个样。
“竟然便宜了那么多，是降价了么？”戈登心中暗道。
此时，另一个展商已然凑过来抢生意。
“先生，我的产品，只要14美金！您请看，也是亚麻汽车坐垫，一模一样的！”
“先生，看看我们的产品吧，13美金一套！”
“先生，请不要走，我刚才说的15美金，只是初步的报价，如果您真的打算下订单的话，价格还可以谈，我们可以降价到12美金一套！”
“如果你一次性购买十万套以上的话，我可以卖11美金一套！”
“我这里，购买十万套，可以按照10美金一套的价格！”
价格战又开始了。
戈登此时有一种懵圈的感觉，他连一句话都还没说呢，这亚麻汽车坐垫就从15美金，降到了10美金，而且照着这个架势，还有继续降价的空间。
戈登迷茫的看了看众人，开口问道：“各位先生，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的亚麻汽车坐垫会这么便宜，我上半年的时候可是来过这里的，当时一套亚麻汽车坐垫，要29美金！你们的产品是不是在材质上，有所改变？”
旁边的眼镜男庄秘书赶紧解释道：“戈登先生，亚麻汽车坐垫的降价，主要是因为产能的提升。上半年的广交会，我们国家只有一家企业生产亚麻汽车坐垫。
现在的话，有十几家企业生产亚麻汽车坐垫，这产量上来了，价格自然下降了，我可以保证，材料还是原来的材料，质量也是原来的质量，您绝对可以放心采购！”
庄秘书可没好意思说，是这些厂家打价格战，亚麻汽车坐垫才卖出了这么低的价格。
“原来是这样。”戈登点了点头，脸上却浮现出一缕郁闷的表情。
戈登有着非常丰富的采购经验，此时他已经看出来，亚麻汽车坐垫降价的真正原因并不是产能提升，而是一群厂商为了抢订单，在打价格战。
这种生产商打价格战的情况，是采购商最愿意看到的，可是戈登想起自己上半年花了29美金的高价采购了亚麻汽车坐垫，就觉得心中堵得慌。
“上半年买贵了啊，要是当时有10美元的亚麻汽车坐垫，我们沃尔玛还能赚得更多！”戈登心中暗道。
此时，众人见到戈登没有说话，还以为戈登对那10美元的报价动了心思。于是有人马上说道：“先生，我可以给你一个优惠价，9.5美元！”
“先生，我们的优惠价是9.2美元。”
“先生，我们是9美元！”
第二轮价格战又开始了，然而每一个新的报价，都让戈登觉得心在滴血。
“9美元的东西，我却花了29美元，亏了，亏大了！”
终于，报价降低到了8.5美元，这是历史最低报价。
那个参展商报出了8.5美元的价格后，一脸殷切的望着戈登，这个价格完全没有利润，所以展商就指望戈登可以多买一些，这样多一些的出口创汇，也算是厂里领导的政绩。
然而戈登却摆了摆手：“先生们，非常抱歉，我这次只是过来看一看，我并不打算购买这种亚麻汽车坐垫。”
“不买，为什么啊！难道是我们的产品还不够便宜么？先生，如果您觉得价格不合适的话，我们还可以再谈！”那个参展商急忙说道。
“你误会了，我对这个价格非常满意，但是我们沃尔玛，对亚麻汽车坐垫并没有需求。”戈登摇着头说。
“这怎么可能，美国有那么多的汽车，怎么会对亚麻汽车坐垫没有需求？你们上半年不是还买了十万套么！”有人开口问道。
戈登则缓缓解释道：“美国现在是秋天，马上就要进入冬季了，到时候天气会变冷，有很多地方会下雪，即便是在南加州的沙漠，也用不着这种亚麻汽车坐垫！”
“戈登先生，您的意思是，你这次不卖汽车坐垫了？”眼镜男庄秘书从旁问道。
戈登点了点头：“虽然亚麻汽车坐垫的价格很便宜，但我不会采购没有需要的产品！”
“美国人不买了！”众参展商顿时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本来还指望戈登这个大客户，可以多买一点货，没想到人家一件都不要！
此时，在角落里的李卫东终于站起身来，顺手拿起了一个羊毛汽车坐垫。
“一群讨吃货折腾完了吧？该我出场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黑心商人李卫东
沃尔玛是做零售的，而零售商最忌讳的就是压货。对于零售业者而言，我可以不赚钱，但绝不能压货。
这世界上没有那个干零售的，会在淡季的时候可以囤一批货，然后等到旺季去售卖，因为零售行业本来就是薄利多销，囤货对于零售商而言，会产生极大的资金压力。一旦货物积压卖不出去，那么很可能会造成零售商资金链断裂。
就比如飓风来临之前，经常有报道说美国的超市货架被清空，而且还没有货补上来，就是因为零售商不会去提前囤货。零售商宁愿卖断了货，然后再高价去进货，也不会提前去囤积货物。
很多人说美国的那些大超市多么多么的良心，遇到天灾人祸也不会囤积居奇，实际上是零售行业的运转模式，根本没办法囤积居奇。越是零售业发达的国家，他们的供应链就越成熟，也就越不可能出现囤积居奇的现象。
所以戈登根本不可能在十月份，便去采购明年夏天的产品，沃尔玛也不可能在冬天大量囤积亚麻汽车坐垫。
十月份的订单，还是属于圣诞节的！
八十年代的国企，基本没跟美国人做过生意，也不知道美国人什么季节需要什么，他们哪懂得美国零售行业的那些门道。
一群憨币觉得，只要是仿制了李卫东的亚麻汽车坐垫，便能拿到广交会上赚钱，却从未想过，人家美国人大冬天的，干嘛要坐在亚麻汽车坐垫上，还嫌屁股不够冷么！
现如今，戈登一句话，表示不采购亚麻汽车坐垫，所有的参展商全都傻了眼。
就在此时，李卫东站了出来：“戈登先生，半年不见，您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
“是李先生啊！”戈登脸上露出了笑容，心中却暗骂一句：比犹太人还心黑的商人！
“戈登先生，觉得10月份的羊城怎么样，这天气还不错吧！”李卫东笑着说道。
跟老外大招呼，开始先从天气说起吧。
“这里很温暖，甚至还有些热，明尼苏达的话，现在已经很冷了。”戈登回答道。
两人各自谈了几句中美两国的天气，话题才扯到了汽车坐垫上。
“戈登先生，你这次打算采购多少汽车坐垫？我的这些同行，他们生产的亚麻汽车坐垫，质量不错，而且价格也很便宜。”李卫东开口问。
“我这次不打算采购亚麻汽车坐垫，美国快要进入冬季了，佛罗里达不会觉得潮热，南加州的也不会烫屁股，所以美国现在不需要亚麻汽车坐垫。”戈登回答道。
“你说的太对了，冬天是那么的寒冷，想想纽约的冬天，瑟瑟寒风会将整个中央公园冻住，一场降雪下来，整座城市都像是被冰封住似得，不知道有多少流浪汉，会冻死在街头。”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特别是每天早晨开车上班的时候，真是煎熬啊，一走进车里，零下十几度的寒冷，会把你冻得双手发麻，而车里的真皮座椅，也如同冰块一般，坐上去的话，简直会冻透人的脊柱！”
“李先生，你形容的很形象，冬天的纽约，早起上班的确是很残酷的事情。”戈登点了点头。
“所以这时候，你需要一套羊毛汽车坐垫！”李卫东变戏法一般，拿出了一套羊毛汽车坐垫。
没等戈登反应过来，李卫东已经开始了推销：“戈登先生，您请看，这是我们厂的新产品，羊毛汽车坐垫，这种羊毛汽车坐垫使用的是纯天然的羊剪绒制成，你可以摸一摸，它的表面非常顺滑，只有纯正的动物毛皮，才能有这样的手感。
纯天然羊毛的保暖性，我想就不必多介绍了。除了保暖之外，羊毛产品还具有透气性，即便是你把整个身子全都紧贴在上面，也不会对皮肤造成伤害。
同时羊毛还具有一定的防湿和防潮性，如果遇到下雪的天气，你满身是雪的走进车里，不用担心弄湿这种坐垫，也不用担心会影响羊毛坐垫的保暖性。
纯天然的羊毛还可以防蛀，也就意味着，等到天气暖和一些，你可以把这种羊毛坐垫随便的往仓库里一扔，完全不用担心它会被虫蛀掉，第二年的冬天还可以拿出了，继续使用！”
李卫东一边介绍，戈登一边点头，同时不断的用手抚摸着羊毛汽车坐垫。
“李先生，你生产的这种坐垫，手感真的很棒，羊毛摸起来很顺滑，而且质地很柔软，这让我想起了澳大利亚的羊毛。”戈登开口说道。
“我想我所生产的羊毛坐垫，在柔软程度上，应该不逊色于澳大利亚羊毛吧！”李卫东笑着说道。
澳大利亚的羊毛，那是真的品质好，像是波尔华斯羊毛，又细又均匀，弹性好强度大，光泽还很不错。中国的绵羊肯定是达不到那种水平的，全靠李卫东用柔软剂加工。
戈登有些爱不释手的摸着羊毛汽车坐垫，随后开口说道：“李先生，你的确推出了一款很优秀的产品，但是恕我直言，我们美国的车里面都是有暖气的，而且暖气吹出来的是发动机的热风，并不会额外费油，所以对于这种保暖汽车坐垫的需求，应该不会很大。”
“戈登先生，从汽车发动，到吹出暖风，总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吧？这段时间，就是羊毛汽车坐垫发挥功效的时刻。”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先生，我们美国的油价并不算昂贵，所以在冬天的时候，车主往往会提前点火，等发动机热起来，然后在进入车内，那时候已经有暖风了。”戈登开口说。
“那你的车里能有多少度？威斯康辛州、密西根州、俄亥俄州、还有纽约州，这些地方的冬天，即便是坐在火炉旁，仍然会感受到寒冷，区区一个汽车的暖风，顶多不再让人打哆嗦，但绝不会让人感到温暖。
而我的羊毛汽车坐垫，就是对暖风的一种补充，有了暖风，再靠在羊毛汽车坐垫上，即便是在大雪过后的底特律，都能让你感觉到温暖如母亲的怀抱。我想美国的消费者，很愿意花一点钱，让自己有一个温暖的驾驶环境。
更关键的是，这种羊毛汽车坐垫，很适合老人使用。寒冷的冬天，对老人的关节是一种煎熬，如果有了这种羊毛汽车坐垫，对于老人的关节也可以起到一种保护的作用。我想美国的老年人，冬天也是要开车出门的吧！”
“其实在最寒冷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多穿一点衣服，这样就可以暖和一些。”戈登开口说道。
“戈登先生，如果你在华尔街上班，你会套上两件很臃肿的羽绒服，还是在西装外面披上一件修身的毛呢大衣？”
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想那些工作体面的美国人，是不可能把自己包裹成为一个棉球的吧！
羊毛制品的成本比较高，售价也要昂贵一些，所以买得起羊毛制品的，绝对不会是穷人，至少也是收入比较高的中产阶级，这种人怎么可能给自己的身上套上很多的衣服？
我很难想象，一个身上套了两三件羽绒服的人，挤进华尔街那些高楼大厦的电梯里，会是怎样的场景。”
“李先生，你对市场有着极其准确的认知和把握，你应该来沃尔玛做采购。”戈登开口说道，算是认同了李卫东的说法。
“谢谢你的夸奖。”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看来戈登先生已经有意向购买我的羊毛汽车坐垫了。”
“你又一次说服了我，这个东西应该会有市场的，总会有一些有钱人，愿意花一些钱，让冬天变得更舒服一些。”戈登接着说道：“李先生，你的这种羊毛汽车坐垫，打算卖多少钱。”
“一套羊毛汽车坐垫，包括两个前排座椅和后排三个座椅，一共是129美金，单独购买前排座椅的话，是39美金，单独购买后排三个座椅的话，是57美金。”李卫东开口说道。
“价格这么贵？”戈登眉头一皱。
“戈登先生，我们使用的是纯天然的羊剪绒材料，单单制作这一个前排座椅，一张羊皮可不够，你可以计算一下，美国买一张羊皮要多少钱，再加工成这个样子，又得花多少钱！”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先生，羊皮的成本虽然高，但中国的人力成本却很低。”戈登开口说道。
“戈登先生，我是按照市场需求定价的，我想沃尔玛同样会按照市场需求定价，不是么？”李卫东狡猾的笑了笑。
李卫东的潜台词是，我虽然卖得贵，但你们可以卖的更贵，利润是不会少的。
戈登没有回答，他皱着眉头陷入到思考当中。
眼镜男庄秘书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凑到李卫东身旁，用中文说道：“李厂长，要不你还是降低一下价格吧，一套坐垫卖129美金，这么贵的话，可别把外商给吓跑了！”
“放心好了，吓不跑的，羊毛出在羊身上，这羊毛汽车坐垫，我卖给他是129美金，他拿到美国去，敢买三四百美金！”李卫东开口说道。
“三四百美金？真的假的？这美国人卖东西怎么比你还黑心！”庄秘书脱口而出。
李卫东瞪了庄秘书一眼，开口说道：“废话，我要是不黑心，谁给国家赚外汇？指望那些只会抄袭的厂家么？”
庄秘书顿时无语，他看了看周围的那些可怜兮兮的参展商，无奈的摇了摇头。
“赵主任说的对，这帮龟孙儿，指望不上！”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人比人气死人
129美金一套的价格，对于美国人来说也是不便宜的，所以戈登思考了大半天，才开口问道：“李先生，我需要订购多少，才能有额外的优惠？”
李卫东伸出了两根手指，开口说道：“如果您一次性订购两万套以上，我可以给你3％的优惠。”
戈登点了点头，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一个计算器，开始计算起来。
片刻后，戈登抬起头来，开口说道：“李先生，我可以采购两万套羊毛汽车坐垫，另外再采购两万件前排座椅坐垫。”
两万套羊毛汽车坐垫，价值258万美金，两万件前排座椅坐垫，则是78万美金，两者加起来是336万美金，算上3％的优惠，也有325.9万美金了。
“这就卖出三百多万美金了？”周围那些卖亚麻汽车坐垫的参展商，一副羡慕嫉妒恨的表情，望着李卫东。
看看自己，一套亚麻汽车坐垫没卖出去，再看看人家，一下子就是三百多万美金的大单，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马德兴也已经悄悄的凑了上来，此时他才是现场最兴奋的人，这一次三百多万美金的大单，可没有外经贸部插手，所以出口创汇的额度，都会记在马德兴这里，这可是一个极其亮眼的政绩，说不定能让马德兴官升半级。
“老张，老王，老胡，看到了么？三百多万美金的订单啊！哈哈……”马德兴忍不住炫耀起来。
“恭喜了……”老张皮笑肉不笑的蹦出了两个字。
对于其他省的外贸官员而言，他们的心情的确很糟糕，本以为抄了个亚麻汽车坐垫，可以来广交会上大赚外汇，却没想到人家外商压根不要货。
而那个被他们抄袭的人，却依旧大赚三百多万的美金，这么一比较的话，他们费尽心思去抄袭，反倒成了笑话。
以后这件事情传出去的话，那些看热闹不嫌势大的人会说，你抄别人的都赚不到钱，这得多丢人！
李卫东却并不满足于这三百多万美金的订单。
“戈登先生，我认为，这种羊毛汽车坐垫，你可以再多订购一些。”李卫东开口说道。
戈登却摇了摇头：“抱歉，李先生，这毕竟是一种新产品，而且价格并不便宜，我不敢保证这东西在美国能有非常好的销量。”
李卫东礼貌的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戈登先生，你是不是忘了加拿大市场？”
戈登微微一愣，随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啊，还有加拿大啊！”
就零售行业而言，美国和加拿大可以看成是一个市场，美国零售市场上有的东西，加拿大也都有。
之前的亚麻汽车坐垫，戈登并没有去考虑加拿大市场，加拿大毕竟是地处北方，气温比较低，根本用不到亚麻汽车坐垫这种东西。
羊毛汽车坐垫就不同了，加拿大的冬天要比美国寒冷的多，羊毛汽车坐垫也更有市场。
虽然加拿大的人口不如美国，可好歹也有两千六百多万，而且加拿大人的收入也不低，完全能消费得起羊毛汽车坐垫。
戈登这种老采购商，不用李卫东多解释，便瞬间能相通这一点。一个两千六百万人的市场，虽然远不如美国的2.4亿人，但这两千六百万人却都是生活在寒冷地区，每一个人都是羊毛汽车坐垫的潜在客户。
“李先生，我再加购5000套坐垫，和5000件前排座椅的坐垫。”戈登开口说道。
订单涨了四分之一，也就是八十多万美金，原来的325万的交易数额，瞬间超过了400万！
庄秘书长出了一口气，他本来还很担心，这个高昂的价格，会吓跑外商，却没想到外商非但没跑，还多定了八十多万美金的货。
马德兴则掏出来一个计算器，啪啪啪的按了起来，片刻后他抬起头来，一脸兴奋的说道：“不算零头，407万美金啊！”
旁边，其他几个省的外贸官员听了这话，表情纷纷一抽搐。
“什么情况，刚才不是还是三百多万美金的么？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四百多万美金啊！”
“美国人都是冤大头么？那个销售代表随随便便说了一句话，就多买了一百万美金的货？”
“那个小伙子说了什么？该不会是念了什么咒，或者是给外商下降头了吧？”
“我好像挺那个销售代表说什么加拿大之类的事情，跟美国人提一提加拿大，还能多卖货？”
“一句话，多卖一百多万美金的货，这比一字千金还厉害啊！”
在万众瞩目之下，李卫东和戈登签下了这四百多万美金的合同。
当然，这所谓的万众瞩目，更多则是一道道酸溜溜的目光。
……
等到戈登走后，除了马德兴一副扬眉吐气的表情之外，几乎所有人全都是垂头丧气的样子。
好不容易等来的大客户，一件东西没卖出去不说，反倒要眼睁睁的看着隔壁同行赚的盆满钵满，好不甘心啊！
老张则走到了展台前，亲自用手摸了摸羊毛汽车坐垫的样品。
“怎么这么软？你这是进口羊毛吧？”老张开口问道。
“老张，别乱动，在给我们弄坏了！”马德兴赶紧阻止，他是生怕老张再来偷师。
“没事的，这本来就是样品。”李卫东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接着说道：“这位领导，我这东西是国产羊毛，就是内蒙的绵羊。”
“李厂长是吧，我姓张，是X省外经贸厅的。”老张先自我介绍了一句，随后开口说道：“这内蒙的绵羊的羊剪绒材料，我也是见过的，可没有这么软，而且毛也没有这么细腻。”
“是这样的，我们厂对羊剪绒进行一些特殊的处理。”李卫东回答道。
“是什么处理？”老张接着问。
“别告诉他，要不然他又来抄咱们的产品！”马德兴立刻说道。
老张顿时一脸的尴尬，毕竟抄袭亚麻汽车坐垫这事情的确是事实。
“马处长，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关于羊毛材料的加工工艺，随便找个毛纺厂都能问出来，咱们也没有必要进行隐瞒。”
李卫东说完，望向了老张，开口说道：“我们这个羊剪绒材料，之所以会这么柔软，主要是使用了柔软剂。”
“原来是用了柔软剂啊！”老张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回去以后，赶紧让省内的纺织厂照抄。
此时另一个声音从旁响起，说话的是某省的外贸官员老胡：
“我以前是分管纺织的，对这行有些了解，单纯使用柔软剂的话，虽然可以让羊剪绒变得柔软，可达不到这种程度。看来李厂长还是给咱们留了一手啊！”
听了这话，马德兴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原来李卫东还有所隐瞒，那就不用担心其他的省份再来偷师了。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这位领导，你可真的误会我了，我没有半点隐瞒，这羊毛制品的处理工艺就那么几种，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我想隐瞒也隐瞒不了啊！
我们这个羊剪绒之所以会更软，羊毛也更顺滑，主要是使用了一种新型的柔软剂。这种柔软剂采用的是国外先进的生产工艺，所以柔软效果要比国内其他的柔软剂要好得多。国内的柔软剂，可达不到这种效果。”
“原来是国外引进的柔软剂，怪不得你们的这个羊毛汽车坐垫会这么软呢！”老胡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旁边的马德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老胡显然是想去问，在哪里能买到这种新型柔软剂，但是看到马德兴还在这里，便没好意思开口。
反倒是老张脸皮这个厚脸皮，恬不知耻的问道；“这个新型的柔软剂，在哪里才能买到？”
“你想买啊，自己想办法去！”马德兴一把拉住李卫东，接着说道；“李厂长，别理他们，你上次不是说要买车嘛，正巧东岛港海关的人也来广交会了，我带你认识认识他，到时候找直接他提车也方便。”
“哎，别走啊，还没告诉我，在哪买柔软剂呢！”厚脸皮老张继续说道。
“行了，老张，别叫唤了，你没看出来么？老马是不想让你偷师。”老胡开口说道。
“小气鬼！什么事都藏着掖着！”老张撇了撇嘴：“自己都挣了四百万美金了，不能分我点！”
“老张，要是你们省的产品被别人仿制了，还拿到广交会上来跟你抢订单，你也不会给人家好脸色看的。”老胡一脸淡然的说。
老张则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我觉得，这个羊毛汽车坐垫的市场，比之前那个亚麻汽车坐垫还要大，你忍心放弃这么多外汇？”
“有外汇哪能不要！不过你打听消息，也得分个时候吧？你没看到老马就在旁边虎视眈眈么，这时候你去问新型柔软剂的事情，人家肯定不告诉你啊！”
老胡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等晚一点，老马不在的时候，咱们再去问那个李厂长，从哪里能买到新型柔软剂。我看那个李厂长挺年轻的，是个没心机的人，咱们稍微套套话，他还不把知道的全都告诉咱们！”

第一百三十章 谁套路谁
周福来望着手中的一份亚麻汽车坐垫的合同，脸色十分的难堪。
“赵厂长，你之前可是跟我承诺过，说着亚麻汽车坐垫至少能出口创汇一百万美金，我才给你批了十万美金的外汇额度，让你们去买进口的设备。结果呢？就给我带回来这点东西？”周福来指着合同问道。
“我这不也签了两千套汽车坐垫嘛！”对面的赵厂长开口说道。
周福来冷哼一声：“两千套亚麻汽车坐垫，按照去年的价格是多少？那是五万八千美金！可你这合同里的价格是多少？一万九千二百美金！相差快四万美金了吧！”
“这不是今年的行情不好嘛，其他参展商也在降价，我不跟着降价的话，怕是一件都卖不出去！”赵厂长开口说道。
“那我们局批给你的那十万美金怎么办？我先不要求你能给我出口创汇一百万美金，你只要能把那十万美金的本钱挣回来就行。”周福来开口说道。
“这个嘛，还得看具体的情况。”赵厂长吞吞吐吐的说。
“看具体情况？你这是什么意思？该不会你连十万美金都卖不出来吧！”周福来有些生气的问。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上半年的广交会，光是美国人就买了三百五十万美金的货，可谁曾想到，这一届广交会上，美国人一件都没买！这美国人是亚麻汽车坐垫最大的买家，他们不买的话，这坐垫也就卖不了那么多了！”赵厂长解释道。
“这么说，我们外贸局那十万美金的外汇，就算是打水漂了？”周福来眼神中透出一缕怒意。
“周局，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十万美金，是我从外汇调剂市场上拿人民币换来的！我们厂也是出了真金白银的！”赵厂长一副耍无赖的样子。
“我稀罕你那几十万人民币么！”周福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大声说道：“我要的是美元，是外汇！”
不仅仅是周福来，其他拿着亚麻汽车坐垫来参展的，也都意识到，没有沃尔玛的订单，这次广交会肯定是亏本了。
生产亚麻汽车坐垫的关键是进口编织机，买进口编织机需要外汇，这七八万美金投下去，最终生产出来的产品只能卖一两万美金，那可是亏大了！
如果亏的是人民币，那还能够接受，可亏的是美元，这就真的肉痛了。
国家连年贸易逆差，外汇是何等的宝贵，即便是国家级的企业，一下子亏个几万美金的外汇，也不好向上级交代的。
而且由于参展商打价格战，亚麻汽车坐垫已经跌破了成本价，参展商需要卖更多的数量，才能赚回前期的外汇投入。
可以说这些抄袭的参展商，已经不仅仅是三个和尚没水吃，而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种情况，在广交会上还是第一次出现的。
以往的广交会，什么东西卖得好，那么等到下一届广交会，同类产品便会蜂拥而至，有饭大家一起吃，即便饭变成汤，那也得每个人匀上一口。
可这一次，李卫东靠着卖亚麻汽车坐垫吃上了肉，其他人拿着碗筷来分一杯羹的时候，却发现连汤都没有了。
然而那些参展商们却没有意识到，李卫东之所以能吃到肉，是因为他不断的推陈出新，拿出市场需要的新产品。
那些参展商们也没有放弃以往的策略，既然羊毛汽车坐垫能够赚外汇，那就抄答案呗！
等下一届广交会，我拿出同样的产品，自然也就能分一杯羹。
……
“我刚刚看到，马德兴现在回办公区了，咱们趁着这个机会，去找那个李厂长套话，把新型柔软剂的生产厂家给问出来。”
老胡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包华子，看了看里面的数量，嘿嘿一笑：“还够，够咱们套话的。”
“就你那半包中华，还指望套话！你看看，我这里可是有好东西。”老张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盒熊猫香烟。
“哎呦，熊猫，这东西可是稀罕物啊，你从哪里弄到的？”老胡一脸眼馋的说。
“上次去京城开会弄的，特供的，就一包，我一直留着舍不得抽呢！”老张指了指烟盒上特供的字样。
“干嘛浪费这么好的烟啊，那个李厂长就是个小年轻，我随便说几句，就能忽悠住他！”老胡盯着那包熊猫烟，接着说道：“老张，一会分我根尝尝呗！”
老张点了点头：“行啊，要是能问出来新型柔软剂是从哪买的，我就分你一根。”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找到了李卫东。
“李厂长，忙着呢！”老胡和老张一脸笑容的走了过去。
“不忙，沃尔玛的大单已经拿下了，我今天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过一会就回招待所。”李卫东开口答道。
“回啥招待所啊，不在羊城里逛逛？这城里面可是有不少的美味啊！”老胡笑着问道。
李卫东腼腆的笑了：“我这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好吃的。”
“我知道一个太爷鸡，自打清朝的时候就有，那味道绝对是一绝，就在文明路上。”老张说着，掏出了那盒熊猫烟，故意晃了晃烟盒，然后抽出一根递给了李卫东。
“来，李厂长，抽根烟。”
“蓝熊猫，好东西，这烟有钱也买不到，我得好好尝尝。”李卫东立刻接过了烟。
“蓝熊猫？呃，这烟盒是蓝的。”老张微微一愣，看了看烟盒的颜色，心说我不是色盲啊！
李卫东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过话了。
这个时代的熊猫烟还都是蓝色包装的，等到1990年，中国举办亚运会的时候，黄熊猫才出现。
当时是因为蓝熊猫的原料供应不足，为了保障亚运会的香烟供给，烟草局才生产了一批配方水平高于中华，但低于蓝熊猫的香烟，这批香烟采用黄色的包装，便是黄熊猫。
在八十年代，蓝熊猫的产量非常的少，港岛那边一年只要十箱，都不能正常供应，所以那时的蓝熊猫都是特供的。
李卫东赶紧用点烟，来掩饰自己的尴尬，香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这味道果然跟后世的熊猫烟不一样。
“怎么样，李厂长，这烟不错吧？”老张开口问道。
“好烟！”李卫东点了点头，八十年代的蓝熊猫，味道真是无可挑剔。
老张看了看老胡，心说接下来看你的了！
老胡点了点头，向前靠了靠身子，开口说道：“李厂长可真是年轻有为啊，上一届广交会上，便拿到了沃尔玛三百五十万的订单，这一届更是再接再厉，拿到了四百万美金的订单，了不起啊！”
“我就是运气好。”李卫东呵呵一笑。
老胡则接着给李卫东戴高帽，心说这种年轻人，随便跨便飘飘然了，到时候问什么说什么。
老胡一个劲的夸赞李卫东，夸着夸着，终于聊到了柔软剂的事情。
“你这个羊毛汽车坐垫，用的那个新型柔软剂，应该很难买到吧？”老胡开口问。
“不难买，直接去厂家，交了钱就能拉走货，不过那化工厂的产能不是很大，要货多的话，可能得等个一两天，才能生产出来。”李卫东说着吐了个烟圈。
“好产品嘛，得精益求精，产能少也能理解。”老胡接着问道：“既然李厂长从这个化工厂进货，这么说起来，这化工厂距离你们那里应该不远吧？”
“不远，一点都不远。这化工厂就在我们青河！”李卫东笑着说道。
老胡和老张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缕欣喜。一个小小青河能有多少化工厂，范围一下子缩小了许多，找起来也很容易。
老胡脑子飞速运转，他开始琢磨接下来该如何套话，李卫东却主动说道：“生产这种新型柔软剂的，是我们青河的一个小化工厂，这个化工厂的名字叫沈福屯化工厂。”
“沈福屯？是个地名吧？”老胡来看问。
老张则说道：“屯？感觉不是很么很大的地方，像个村子。”
李卫东点了点头：“张主任还真猜对了，这个沈福屯啊，就是个村子，沈福屯化工厂，是个村办企业。”
“李厂长，你别跟我们开玩笑了，你那个羊毛坐垫，我可是看过的，用的柔软剂绝对是全国领先的水平，一个村办企业，能生产出那种东西？”老胡开口说道。
“胡主任，你可别小看人呐，我那个服装厂，不也是个三产嘛，也出口创汇四百万呢！”
李卫东说着，从怀中掏出了几张名片，发给了众人，接着说道：“这张名片上有沈福屯化工厂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问。”
老张接过名片，看了看上面的文字：“沈福屯化工厂副厂长兼销售经理，李卫东。李厂长，这个化工厂的副厂长，还是你本家啊！”
“是啊，不仅跟我是本家，我们还很熟呢！熟的连名字都一样。”李卫东笑着说道。
“还有这么巧的事情！”老张又看了看名片，接着说道：“能遇到跟自己同名同姓的人，也是缘分啊！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啊，姓李的人本来就多，叫卫东的人也不少，李卫东这个名字，全国估计得有个好几万吧！”
“是啊，我跟这个李卫东，还住在一起呢，晚上睡一张床。”李卫东接着说。
老张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李厂长，你该不会就是名片上这个李卫东吧？”
李卫东点了点头：“对，这就是我的名片，你们要找的新型柔软剂，正是我生产的。两位领导，如果你们想要采购新型柔软剂的话，可以打这名片上的电话。
我们厂生产的这种柔软剂啊，虽然价格要贵了一点，但是它品质好啊！无论是普通的织物，还是天然的羊毛，只要用上我们的柔软剂，绝对是柔软、顺滑，手感那叫一个舒适！
用了我们的柔软剂，可以让织物与设备之间的摩擦大大的减少，从而避免设备的过度消耗，也能避免互相摩擦是产生了织物损毁和瑕疵。”
李卫东一瞬之间又化身为推销员，开始向老张等人推销柔软剂。
……
十几分钟后，老张和老胡并肩走在返回办公区的路上，两人手里都多了一张李卫东的名片。
“老胡，咱们是不是被这个李卫东给套路么？”老张开口问道。
“应该不算吧。”老胡有些心虚的摇了摇头：“至少咱们问出来，新型柔软剂是从哪里弄来的。”
“可刚才那架势，明明是他在向我们推销吧？”老张说着，指了指手中的名片，接着道：
“你不是说，这个年轻人好忽悠么？可我怎么觉得，我们被他给忽悠了？现在想起来，他好像是等着咱们上门，然后好把柔软剂卖给咱们！”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封杀他
广交会办公区。
“那个李卫东又拿下了四百万美金的订单？”孙新民一脸惊喜的站了起来。
庄秘书将合同复印件递了过去：“本来只是三百二十多万美金的，李卫东给戈登说了一句话，戈登马上又增加了八十多万美金的订单，所以就变成了四百万美金。”
“好啊，这个三产服装厂，还真不容小觑啊，年年给我放大卫星！”孙新民仔细的看起合同复印件，随后开口问道：“羊毛汽车坐垫？怎么不是亚麻汽车坐垫啊？”
“羊毛汽车坐垫是李卫东推出的新产品，而且价格卖的还挺贵，一套的话129美金。当时听到这个报价，我都替李卫东捏了一把汗，生怕吓走了外商，没想到这戈登还答应下来了。”庄秘书开口说道。
“一套汽车坐垫能卖129美元？相当于石油部那边卖七桶石油了！快跟我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孙新民开口到。
庄秘书绘声绘色的，将展会现场的情况告诉了孙新民。
孙新民点了点头：“这个李卫东，有些本事啊，待在一个地级国企的三产里，真是屈才了。”
“孙主任，要不干脆把他调到外经贸部来吧，反正咱们这边也缺人。”庄秘书开口说道。
孙新民思量了片刻，却摇了摇头：“你还记得他之前假扮出租车司机的事情么？这说明李卫东这人呐，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这种人若是调来部里的话，还是不太合适的。”
庄秘书点了点头，部委需要的是那种有能力而且听领导话的人，有能力却有桀骜不驯，喜欢自作主张的人，在地方上或许能过得很滋润，但并不适合在部委里工作。
孙新民接着问道；“亚麻汽车坐垫的情况怎么样？戈登买了多少？”
“一套都没买。”庄秘书开口答道。
“一套都没卖出去？怎么回事？上届广交会上，戈登不还买了十万套么？就算他这次买不了十万套，买个五万套总没问题吧！”孙新民开口说道。
“戈登说，美国马上要到冬天了，用不着亚麻汽车坐垫。”庄秘书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那些参展商准备的亚麻汽车坐垫，全都白费了！估计要等到明年春天的广交会，才能卖到美国去。”
“呵呵……”孙新民冷笑一声，接着说道：“美国人不采购的话，这亚麻汽车坐垫，也就剩下零零散散的几单了。”
“处长，本来各个参展商还指望着美国人能多采购一些，现在美国人不买了，那些参展商为了卖货，价格战恐怕会打的更加激烈，今天的时候，亚麻汽车坐垫的报价已经降到8.5美金了，咱们要不要管一管？”庄秘书开口问道。
“管什么？怎么管？能管得了么？29美金的东西，被他们卖到9美金不到，这事情还有办法管么？”
孙新民一个四连问，接着说道；“现在地方上都在拼出口创汇，这广交会就是一个战场，以后这种打价格战抢订单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让他们吃一堑，怎么能长一智！”
……
青河市，第二化工厂。
韩栋也没敲门，直接走进了厂长办公室。
一进门，韩栋直接冲韩国浩说道：“爸，查出来了，咱们青河还真的出了一个能生产柔软剂的化工厂！”
韩国浩将第二化工厂经营的如同铁桶一般，第二化工厂里很多重要的岗位，都是韩国浩的亲戚。
韩国浩的长子韩栋，初中毕业后便进了第二化工厂。韩国浩是打算培养韩栋，当自己的接班人，以后接替厂长的位置。
很显然，韩国浩已经将第二化工厂，当成是自己家开的了。
听说儿子查到了消息，韩国浩马上抬起头来，开口问道：“是哪个化工厂还能生产柔软剂？”
“沈福屯化工厂。”韩栋开口答道。
“沈福屯？铁路南边的那个村子么？”韩国浩开口问。
“对，就是那里。那个沈福屯里原来有个村办的洗衣膏厂，主要是生产散装的洗衣膏，挑到农村的集市上卖，最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柔软剂的配方，开始生产柔软剂，咱们市里面很多的厂子，都开始从沈福屯购买柔软剂了。”韩栋开口答道。
“沈福屯生产的柔软剂，比咱们的便宜吧？”韩国浩开口问道。
“这倒没有，沈福屯的柔软剂，价格跟咱们的差不多，不过从那些厂家反馈的结果看，他们的柔软剂，柔软效果更好！”韩栋开口说道。
韩国浩点了点头，此时他已然想起，之前李卫东来找自己合作，拿出来的就是一种效果更好的柔软剂。
“说不定是那个李卫东搞的鬼。”韩国浩心中暗道。
韩栋则接着说道：“这个沈福屯化工厂的效益还挺不错的，我去打听了一下，听说他们正在修建新厂房，还买了大的反应釜和锅炉，看来是要提升产量了。”
“区区一个村办企业，敢跟我们化工二厂抢生意，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韩国浩冷哼一声，接着说道：“你去告诉那些纺织厂，如果谁敢从沈福屯买柔软剂的话，那么以后就别指望从我们化工二厂进货！”
“爸，你这是要封杀那个沈福屯化工厂啊！”韩栋开口说。
“敢抢咱们的生意，当然得封杀他！”韩国浩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再让那些纺织厂给这个沈福屯化工厂带个话，要么转产别的东西，以后见着我们化工二厂得绕着走，要么就等着破产吧！”
……
广交会现场，燕州毛纺厂赵厂长轻轻抚摸着羊毛汽车坐垫的绒毛，脸上满是羡慕。
“真软啊，这毛摸起来，也真够滑的，完全没有扎手的感觉，这种品质，怪不得能出口创汇呢！
这料子，不像是进口材质，应该是内蒙的绵羊吧，能把国产的羊剪绒做成这个样子，柔软剂是关键，市面上的柔软剂，我都比较了解，效果可没有这么好，应该是用了一种新型的柔软剂。”
想到这里，赵厂长皱起了眉头。
赵厂长本打算来偷个师，回去以后也仿造这款羊毛汽车坐垫，但现在看来，想要做到同样的品质是有些困难的，因为找不到这么好的柔软剂。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响起：“这位领导，我们的这种羊毛汽车坐垫，使用的是纯天然羊剪绒，具有保暖性好，透气性好，防湿性好，抗蛀性好等特点。”
赵厂长回头望去，说话的正是李卫东。
李卫东又一次化身为推销员，热情的向赵厂长介绍羊毛汽车坐垫。
李卫东的这股热情劲，却让赵厂长有些过意不去，他原本是来偷偷摸摸抄作业的，却没想到人家大大方方的给自己讲解起来。
“同志，我又不是外商，你跟我说这些，也没用啊！”赵厂长开口说道。
“没关系，不是外商也可以了解一下嘛！”李卫东笑着说道。
赵厂长只好自报家门：“我是燕州毛纺厂的厂长，我姓赵，咱们也算是半个同行。实不相瞒，我听说这里有一种羊毛汽车坐垫，出口创汇四百万，我有些好奇，所以特地跑来看看。”
“赵厂长，你没找错地方，就是这种羊毛汽车坐垫。”李卫东接着说道：“这柔软程度，这顺滑的手感，广交会上独一家！你知道为什么这种羊毛汽车坐垫，会这么柔软、这么顺滑么？”
“是柔软剂的原因吧？”赵厂长直接说道。
“赵厂长是内行人，这个羊毛汽车坐垫之所以这么柔软和顺滑，就是用了一种新型柔软剂。”李卫东话音一转，接着说道：“不知道赵厂长对这种柔软剂有没有兴趣？”
“啥？”赵厂长的思路有些跟不上李卫东的节奏。
只见李卫东很熟练的掏出了一张名片，递到了赵厂长的手上，接着说道：“赵厂长，如果你想订购这种柔软剂，可以去这个厂家，上面有地址，还有电话！”
“你不是卖羊毛汽车坐垫的么？怎么也卖柔软剂？”赵厂长不明所以的问道。
“呵呵，两样都卖。”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羊毛坐垫是卖给国外的，柔软剂是卖给国内的。”
赵厂长有些迷茫的看了看李卫东。
这里是广交会，所有参展商都是卖东西给外国人的。
可在广交会上，卖东西给中国人的，赵厂长还是头一次遇到。
……
价值129美金的羊毛汽车坐垫，在当时还是很贵的，至少东欧国家是买不起的。所以这种羊毛汽车坐垫，是问价的多，购买的少。
十几天的广交会，除了戈登那四百多万美金的订单之外，李卫东零零散散的又收到了五十多万美金的订单，除了北欧四国的外商，便是一个英国客商和一个瑞士客商买了一些。
这一届广交会上，李卫东又一次收获了四百五十万美金，比上一届要好一些。
不过沈福屯化工厂的名片却发出去不少，还有两个国内的毛纺织厂，在广交会现场就表示，要订购一批柔软剂。
有了国外的订单，也有了国内的订单，李卫东美滋滋的返回了青河。
把羊毛汽车坐垫的生产工作交给王京之后，李卫东便直奔沈福屯化工厂，准备把广交会上卖柔软剂的事情告诉沈正。
一进化工厂大门，却看到沈正、沈援朝和沈胜利三父子，坐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沈正吊着旱烟，仰望着天空，沈援朝和沈胜利则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李卫东微微一愣，随后用力吸了一口气，却并没有问道柔软剂那股酸酸的味道。
“没味，车间里没生产么？”李卫东立刻走上前去，开口说道：“二叔，我从羊城回来了！”
“回来就好！”沈正站起身来，脸上挤出了一缕笑容。
“二叔，你怎么这副表情，出了什么事了？”李卫东又指了指车间：“还有这车间怎么没生产啊？”
“哎，卫东，这柔软剂的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沈正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咱们厂被人家封杀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热销省外
听到化工厂被封杀，李卫东微微一愣，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
国家对于乡村集体企业和乡镇企业的政策，一直都是比较开放的，甚至还有很多政策上的扶持。
在八十年代，私营企业尚不合法，国营企业又面临着改革，而乡镇企业却是蓬勃的发展，国家鼓励农村发展第二、三产业，吸收多余劳动力的同时，也可以提高农民收入，减少城乡差距。
所以在八十年代的时候，像是乡镇企业、村办企业、农民联营企业等如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而且种类繁多，遍布各行各业。
1987年的时候，全国乡镇企业的产值已经超过了农业总产值，也就意味着农村经济不再是传统的种植和畜牧业，农村经济发展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
后世国内很多上市集团，都是八十年代的农村和乡镇企业发展起来的，可以说八十年代的乡镇企业，就是未来中国民营企业的半壁江山。
“村办企业可以帮助农民脱贫致富，政府部门欢迎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封杀？难道是环保问题么？”想到这里，李卫东又摇了摇头。
八十年代，中国哪里注重什么环保问题，那个时候的化工厂全都是乱排乱放，污染非常严重，但为了发展经济，没有人会在意什么环保，先让老百姓富起来再说。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二叔，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下令封杀咱们的？乡镇上？区里？还是市里？”
“是第二化工厂。”沈正开口答道。
“第二化工厂只是一个企业，他们有什么本事封杀咱们？”李卫东有些不解的问。
沈正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第二化工厂说了，谁要是敢买咱们的柔软剂，那么以后都别想从第二化工厂进货。”
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咱们的柔软剂抢了第二化工厂的生意，所以他们用这种方法来报复了。”
纺织行业所需的化工产品有很多，像是助剂类的纺丝油剂、纺织蜡剂、抗静电剂、漂白助剂；印染类的印花剂、湿润剂、渗透剂、还原剂；整理类的柔软剂、硬挺剂、防水剂、阻燃剂、抗油剂、香味剂等等。
所以柔软剂只是众多纺织化工品的一种。
一个纺织厂，除了需要柔软剂之外，当然还得要其他的纺织化工品。而沈福屯化工厂只能提供柔软剂，纺织厂所需的其他化工品，还需要去青河第二化工厂购买。
基于这个原因，第二化工厂一声令下，那些纺织厂莫敢不从。即便沈福屯化工厂的柔软剂质量更好，纺织厂也不敢再来进货。
只听沈正接着说道：“第二化工厂还说了，让咱们转产，但凡他们第二化工厂生产的东西，咱们都不能做，要是不转产的话，就让咱们破产！”
“呵呵，这个韩国浩，还真是够霸道的啊！”李卫东一脸淡然的说道，仿佛没将第二化工厂的威胁放在眼中。
“卫东，咱们该怎么办啊？新的厂房刚刚搭建好，反应釜和锅炉也买来了，咱们起那些图赚的钱，还有你投的那十万块钱，都砸进去了，现在不能生产柔软剂，可亏大了！”沈正愁容满面的说。
“凭什么听他们的！他们第二化工厂不让咱们生产柔软剂，咱们就不生产啊？”李卫东撇了撇嘴，接着说道：“别管他，咱们继续生产柔软剂。”
“可产出来的柔软剂，卖给谁啊？整个青河市，怕是没有纺织厂敢买咱们的柔软剂。”沈正开口问。
“那咱们可以卖到别的地方去，他韩国浩再有本事，还能管得了外省的纺织厂！”李卫东说着从包里掏出了一大把名片，接着道：“二叔，你放心好了，我已经找到买家了，而且还不少呢！”
……
青河市第二化工厂。
装卸工正从一辆卡车上卸下一袋袋固体的硬脂酸。
“都卸完了，数量没错的话，签个字吧！”运货的司机将收货单据递给了韩栋。
韩栋看了看卸下来的数目，确定没错，拿起笔来刚要签字，却发现司机的车上还拉着大半车的硬脂酸。
韩栋放下了手中的笔，开口说道：“师傅，你车上怎么还剩下不少货啊？”
“那些是给别的厂运的。你们第二化工厂是大厂，我先给你们送货，等送完你们的，再给他们送过去。”司机师傅开口答道。
“师傅，那谢谢你了。”韩栋掏出一根烟，递给司机师傅，接着问道：“你这而货是送去哪的？顺不顺路啊？”
“这些是送去沈福屯的，不算顺路，也不算绕路！”司机开口答道。
“沈福屯！”韩栋的脸上浮现出一缕阴沉。
硬脂酸是生产柔软剂的主要材料，沈福屯还在购进硬脂酸，也就意味着他们仍然在生产柔软剂，那也说明了，有纺织厂还在从沈福屯化工厂买货。
“哼，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纺织厂这么大胆，连我们第二化工厂的话也不放在眼中！”韩栋眼中寒光乍现。
……
韩栋骑着摩托车，来到了沈福屯。
隔着老远，便能够看到沈福屯化工厂的烟囱里，一缕黑烟直上青天，显然是化工厂里的锅炉正在运作。
那时候的工厂也没有环保措施，烧锅炉的烟都是没有经过处理直接排放的，国内的煤炭品质本来就一般，再加上小锅炉燃烧不完全，烟囱排出来的肯定是黑烟。
再靠近一些，韩栋能够闻到一股特殊的酸味，那是冰醋酸加热后的味道，这说明化工厂里的确在生产柔软剂。
“还真在生产呢！这是在故意跟我们第二化工厂对着干呢！”韩栋心中升起一股怒意。
韩栋很想知道，是哪个纺织厂这么不给面子，竟然还敢买沈福屯化工厂的货。
不过韩栋还没蠢到直接进去询问，他骑着摩托车，退到了不远处的大路上，在路边等待起来。
不一会，沈福屯化工厂的大门打开，只见一辆卡车走了出来，车上放着的是那种专门盛放化工制剂的塑料圆桶，一个圆桶能放50升的化工制剂。
“出来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纺织厂这么大胆！”韩栋想到这里，骑上摩托车，跟着卡车走了一段路，然后上前截停了卡车。
那年头车匪路霸还是挺多的，那货车司机见到有人拦车，随手就从副驾驶上抄起了一个46MM的大号扳手。
只见韩栋走上前来，一脸嚣张的问：“你是哪个厂的？”
“你是干什么的？”司机也没有给韩栋好脸色，他一脸警惕的盯着韩栋，一只手攥紧了大号扳手，只要韩栋有什么不轨的行为，便朝头上砸。
韩栋则接着说道：“你们厂也够大胆的，敢从沈福屯买柔软剂，还真没把我们第二化工厂放在眼里啊！”
“什么第二化工厂？我不知道。”司机一副冷脸，开口说道：“好狗不挡道，我还要赶着往回送货呢！”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信不信我让你们厂长开除你！”韩栋怒气冲冲的说。
“不信！”司机一脸诚实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就你这德性的，不可能认识我们厂长！”
“我这德性？”韩栋愈加愤怒，他愈加愤怒的说道：“你告诉我，你是哪个厂的，看我不收拾你。”
“我是燕州毛纺织厂的，怎么了？”司机一脸傲然的说道。
“行，我记住了，燕州毛纺织厂是吧，从今天起，你们厂别指望再从我们化工二厂买货！你们就等着破产吧！”韩栋恶狠狠的说。
下一秒，韩栋突然意识到，青河好像没有叫“燕州毛纺织厂”的企业。
“燕州？省外的？距离青河得六百公里！”
想到这里，韩栋急忙看了看这货车的车牌，还真是燕州的车牌。
“你是燕州来了？”韩栋下意识的问道。
“废话，不是告诉你了么，我是燕州毛纺织厂的！”司机恶狠狠瞪了韩栋一眼。
韩栋顿时呆住了，他第二化工厂再牛，也管不到六百公里外的燕州。
下一秒，韩栋马上问道：“你们燕州的毛纺织厂，怎么跑到这里来进货？”
“我们燕州毛纺织厂是省级重点企业，我们想去哪进货，去哪进货，你管得着么！”司机说着，摆出了一副凶恶的架势：“赶紧闪到一边去，再拦着我的路，信不信我揍你！”
……
韩栋站在远处，一脸迷茫的望着沈福屯化工厂的大门，他怎么也想不通，六百公里外的燕州毛纺织厂，会跑来沈福屯进货。
“燕州靠近京城，可比青河发达的多，他们那里不可能没有化工厂啊，也不可能没有柔软剂啊，干嘛要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采购？”
就在此时，沈福屯化工厂的大门又一次打开，一辆轻型卡车从里面驶了出来。
这一次，韩栋没有贸然拦车，他先看了看车牌。
“是豫北的车！又是省外的！”
这一刻，韩栋终于明白，为什么沈福屯化工厂还在购进原料，为什么他们的锅炉还在冒烟。
原来沈福屯化工厂的柔软剂，都是销往省外的！
省外的那些纺织企业，可不会理会化工二厂的封杀令。

第一百三十三章 港商来了
韩栋急匆匆的返回了第二化工厂，依旧是不用敲门，直接闯进了韩国浩的办公室。
“爸，那个沈福屯化工厂，又复产了！”韩栋开口说道。
“复产了？”韩国浩抬起头来，开口说道：“怎么回事？难不成这青河地面上，还有纺织厂敢不给我面子？”
“咱们青河的纺织厂倒是没有敢去沈福屯买货的，可不知道那个沈福屯化工厂从哪里找来了一些外省的客户，他们生产的柔软剂，也都卖给了外省客户。”韩栋开口说道。
“区区一个村办企业，还有本事把产品销到外省去？”韩国浩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韩栋立刻说道：“我在沈福屯化工厂外面盯了一天，进进出出的，全都是挂着外省牌的货车！爸，这外省的纺织厂，可不会听咱们的啊！”
“一个村办企业，成不了什么大事，就让他们多活几天吧！先别管他们了。”韩国浩摆了摆，接着说道：“现在有个更重要的事情，要让你去办。”
“什么事？”韩栋立刻问道。
“就在刚才，市毛毯厂的魏厂长来了一趟，他告诉我一个消息，说是有个港商，要来在咱们青河投资，看中了他们毛毯厂，打算注资。”韩国浩开口说道。
“那市里面是什么态度？”韩栋开口问。
“那还用问么？市里面肯定全力支持啊，这可是招商引资，咱们青河又不是南方的沿海城市，能招来商可不容易！”韩国浩开口说道。
“那将来毛毯厂，不就成了合资企业了么？那可真的吃香了！”韩栋开口说道。
“不止如此呢，据说这个港商原来就是做毛毯的，有外销日本的销售渠道，一旦毛毯厂变成合资以后，就可以借用这个销售渠道，把产品卖到日本去，到时候可就是出口创汇了！这种能够直接出口创汇的企业，市里还不得把他们当菩萨供着！”韩国浩开口说道。
“这毛毯厂可要发达了！”韩栋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爸，那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你以为合资是那么容易的？人家港商随随便便的就愿意跟你合资？”韩国浩呵呵一笑，接着说道：
“港商合资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毛毯厂的产品质量得说得过去，港商才愿意出钱。换个角度讲，如果毛毯厂产品质量不好的话，也不能卖到日本去，那港商的投资，不也就打水漂了！
所以毛毯厂的魏厂长，就来找咱们了，希望咱们可以从化工产品方面帮帮他们，给他们提供一些更好的化工产品，帮助他们提升产品的质量。”
韩栋眉头微微一皱：“这毛毯厂使用的化工制剂，无非就是柔软剂、洗涤剂、印花剂和台板胶，魏厂长那边是想咱们提升化工制剂的品质么？”
韩国浩点了点头：“说的没错，我已经让技术处那边去调整工艺配方了。这件事情，你去跟进吧！”
“咱们的技术处能行么？”韩栋有些不自信的问。
“多做几次实验，材料用的好一些，稍微提高一下产品的品质，应该没有问题，只不过生产成本会增加一些。”
韩国浩接着说道：“这羊毛出在羊身上，咱们的生产成本增加了，售价自然也得增加，到时候卖贵点就是了，反正毛毯厂为了促成合资，也不在乎多花点钱。”
“我知道了，我一会就去技术处，跟进这件事情。”韩栋点了点头。
韩国浩则接着吩咐到：“改进工艺的事情，你可得上点心，这关系着毛毯厂能不能成为合资企业。
一旦毛毯厂成为合资企业，咱们也就合资企业的制剂供应商，那可是身价倍增啊！到时候我们厂就是青河化工行业的老大，便是化工总厂，也得排在咱们后面！”
……
青河市毛毯厂，厂长魏建林正待在车间里，跟两位工程师商讨产品质量的事宜。
工程师拿着一块毛毯样品，开口说道：“以我们现有的设备情况，能生产出这样质量的毛毯，已经是极限水平了，接下来想要提升产品质量的话，必须得从制剂方面想办法。”
“我已经去过化工二厂了，他们的厂长韩国浩也亲口答应我，会改进制剂的生产工艺，不过需要一定的时间。”
魏建林说着，也拿出了一块毛毯样品，接着到：“这是港商那边给我们提供的样品，我仔细看了一下，生产工艺跟我们一样，但是他们的毛毯摸起来，明显要更加柔软顺滑一些，另外就是印花，这块样品的印花图案非常的清晰，很有层次感。”
工程师接过港商的样品，仔细的看了看上面的图案，接着说道：“他们用的印花剂比我们的好一些，但关键还是台板胶，我们现在用的台板胶，胶浓强度不足，第一次说不定还能印出这种有层次的图案，后面再印的话，胶浓强度就不够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想要印出这种有层次的图案，就必须印一次，换一次台板胶？”魏建林开口问道。
“没错。”工程师点了点头。
“那可不行，台板胶这东西太贵了，好几千块钱一吨呢！印一次就换，成本太好，咱们可承受不起。”魏建林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看来还得指望化工二厂那边改进配方了。”
旁边的工程师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魏建林则接着说道：“这个港商是市政府千辛万苦才求来的，更难得的是，人家也希望来青河投资。一旦拿下这个港商，咱们也就是合资企业了，到时候不仅效益会大增，在政策上会有各种倾斜，所以我们厂必须要把这个港商给拿下了，可不能便宜了其他企业。”
“厂长，还有其他企业要跟咱们争么？我还以为就在咱们一家呢！”一个工程师开口问道。
“人家港商又不傻，怎么可能只看我们一家企业。据我所知，除了我们厂之外，丰收毛纺厂也对合资很有兴趣。”魏建林开口说道。
“呵呵，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企业呢，原来是丰收毛纺厂！”一个工程师不屑的说道。
另一个工程师也开口说道：“这个丰收毛纺厂只是个乡镇企业，怎么跟咱们争！”
魏建林则接着说道：“之前的丰收毛纺厂的确是个乡镇企业，不过撤县设区之后，就被区里面接管了，现在也算是个区级企业了。”
“区级企业又怎样？咱们可是市级的企业，论规模，论实力，论技术，都比他们强！”又有人开口说。
就在此时，秘书匆匆的走了过来。
“厂长，外面来了个人想见你，他叫李卫东，说是什么沈福屯化工厂的销售经理，还递上了一张名片。”秘书说着，将李卫东的名片交到魏建林手上。
“沈福屯化工厂？听名字像是个村办企业吧？”魏建林接着问：“他来找我做什么？”
“看样子是来推销化工制剂的。”秘书开口说道。
“打发走吧，我可没工夫见他！”魏建林接着说道：“我现在需要的是化工二厂这种国营大厂，可不是随便一个村办企业！”
……
韩国浩要封杀沈福屯化工厂，李卫东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那些外省的订单，虽然能保证化工厂暂时不陷入停产，但毕竟是远水，外省厂家一趟来回，光是运费便是一大笔钱。
远水解不了近渴，像是沈福屯化工厂这种小规模村办企业，想要发展起来，还是得依托本地市场才行。
于是李卫东只能再次化身为业务员，骑着那辆十八手的幸福二五零，四处跑业务员。
生产毛毯的企业，对于柔软剂的需求还是比较大的，李卫东便列了个名单，把青河市能生产毛毯的纺织厂都列了上去，打算依次登门拜访。
市毛毯厂便是李卫东拜访的第一家企业。
结果李卫东连魏厂长的面都没见到，便被打发走了。
对于业务员来说，白跑一趟吃闭门羹，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李卫东并没有气馁，而且骑上了摩托车，直奔下一个目标。
李卫东的下一个目标，便是丰收毛纺厂。
丰收毛纺厂在城西，原本是某个镇的乡镇企业，青河撤地设市的时候，这个镇被划到了西郊街道办事处的管辖范围当中，丰收毛纺厂也被区里面收走，成为了区级的集体企业。
李卫东骑着摩托车，刚来到丰收毛纺厂门口，就听到后面有人叫自己。
“卫东！等等我！”
这声音很熟悉，李卫东一听便知道，是自己的二姐夫姚广志。
李卫东回过头去，果然看到姚广志骑着辆“黑老鸹”，缓缓驶来。
这“黑老鸹”，是中国第一辆民用摩托车，实际上就是自行车加上一个二冲程的发动机。这车采用的是自行侧框架，自行车轮胎，那个二冲程发动机噪音非常大，动力差不说，跑起来就像是手扶拖拉机。
而且这车的油箱非常的小，比两个军用水壶大不了多少，所以跑着跑着就没油了。不过没油也没关系，因为自行车的那两个脚蹬子还在，车没有油了还可蹬着走。
不过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种带发动机的自行车，却是极其畅销的产品。
李卫东停下摩托车，开口问道：“姐夫，你怎么在这儿啊？”
“这话得是我问你吧？”姚广志接着道：“这里是我西郊街道办事处的地盘，我当然得在这里，反倒是你，服装厂可是在东边吧，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这不来找丰收纺织厂的厂长谈点业务。”李卫东接着问：“姐夫，那你呢？来丰收厂视察工作？”
“我也是来找他们的厂长的。”姚广志发动了“黑老鸹”，接着说道：“走，一起进去吧，咱们边走边说！”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要的，我都有
姚广志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丰收毛纺厂，门卫大爷看到姚广志后，立刻给他开门，李卫东也顺便跟了进去。
姚广志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丰收毛纺厂的车棚，然后停下车，接着带着李卫东直奔丰收厂的办公区。
一边向前走，姚广志一边解释道：“市里面最近招来了一个港商，有意在咱们青河市投资，这个港商以前是做毛毯的，而且还有出口日本的渠道，他这次来青河投资，也是打算找一个现成的企业进行合资，尽快的进行生产，然后向日本销售毛毯制品。”
“合资企业啊，还能出口创汇，那市里面可得很重视，哪个厂子要是能拿下来这个港商，相当于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像是青河这种小城市，没有什么自然资源，交通不够便利，享受到的政策也不如南方沿海城市，招商引资历来是比较困难的。外资基本上是不会来青河这种山旮旯里投资的。
而且国家现在急缺外汇，能够出口创汇的合资企业，正是国家最喜欢的类型。
青河能争取到这样的港商，确实是很不容易的事情，而未来的合资企业，必然也会得到政策方面的优惠和支持。
只听姚广志接着说道：“这港商挑企业合资，也是有要求的，最起码生产技术方面不能太差。如果技术太差的话，生产出来的毛毯可没法向日本出口。目前看来的话，市毛毯厂肯定是最有优势的。”
“市毛毯厂毕竟是咱们市里的大型国企，底蕴雄厚，设备先进，技术也算是国内领先水平，咱们青河市，还真不一定有别的厂家，能争得过市毛毯厂。”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这丰收毛纺厂，该不会也想争取这个港商吧？”
“废话，这么一大块肥肉，谁看了不眼馋！”姚广志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丰收毛纺厂现在是区级企业，所以区里面也很希望丰收厂能拿下这位港商。恰好丰收厂在我们西郊办事处的地盘上，所以这帮助丰收厂争取港商的事情，就落在了我们西郊街道办事处的头上。”
“呵呵，区里面也真是太高看你们这个街道办事处了！市里面请人家来，都花费了许多的功夫，就你们一个街道办事处，还能左右的了人家港商的决定？”李卫东笑着说道。
“我也知道，这事情很难办，但区里面给了任务，我们总得执行吧！”姚广志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而且要是真的把这个港商留在了丰收厂，我也是有好处的。我们街道办事处主任，也快要退休了。”
李卫东瞬间明白过来，他开口问道：“搞定这个港商，你能升上街道办事处主任？”
姚广志点了点头：“按说我的资历是不够的，可要是真的能留下这个港商的话，我最起码能以副主任的身份主持工作，以后这街道办事处主任，肯定是我的了。”
前世的时候，姚广志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丰收厂没能够留下港商，姚广志自然也没有受到提拔。
西郊街道办事处的老主任退休的时候，姚广志升任副科级还不到两年，而按照规矩，晋升正科级领导职务，需要担任副科两年以上才行。所以姚广志达不到晋升的条件。
等姚广志当了两年的副科以后，区里早就派来了新的街道办事处主任。这正职的领导职务，可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个坑被别人占了，姚广志自然也就升不上去了。
最终杨广志硬生生的多熬了十年的时间，才升任街道办事处主任，而他的仕途最终也止步于此。
如果姚广志能把握住这次机会，受到上级提拔，最起码能以副职的身份主持工作，等时间一到，晋升正职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以姚广志三十出头的年龄，当上街道办事处主任，虽然起步有些晚，还是很有机会再进一步，混个县级干部当当。
李卫东一边瞎琢磨着，一边跟在姚广志的身后，来到了丰收毛纺厂的厂长办公室。
丰收毛纺厂的厂长名叫赵成明，与姚广志也是老相识。
见到姚广志后，赵成明立刻起身相迎：“姚主任来了，快座，我给你倒杯茶！”
赵成明说着，便招呼姚广志和李卫东坐下来，而且亲自去倒茶。赵成明也没有询问李卫东的身份，他大概是把李卫东，当初了街道办事处的办事员。
“来，姚主任，喝茶！”赵成明端来了两杯茶。
“赵厂长客气了。”姚广志道了声谢，接着说道：“赵厂长，我这次还是为了港商投资的事情来了，现在已经确定，港商会去视察市毛毯厂，至于来不来你们这里，港商那边还没有表态。”
“那怎么样才能让港商过来呢？”赵成明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虽然我们丰收厂比不过市毛毯厂，可若是能把港商请过来的话，我们还有一丝的机会，要港商连来都不来，那我们是真的没戏了。”
“这个我也帮你问过区里的领导了，领导的意思是，让你先准备一块你们生产的样品，到时候拿给港商看，如果港商对你提供的样品有兴趣，就会来餐馆你们丰收厂了。”姚广志开口答道。
赵成明点了点头：“那行，我一定准备一块最好的样品，到时候送给港商看。”
姚广志则打开了自己的公事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块毛毯样品，递给了赵成明，然后开口说道：“这个港商以前就是做毛毯的，这块样品，便是从港商以前出口日本的毛毯上减下来的，我也是花费了不少的功夫才弄到手的，你可以参考一下。”
赵成明接过毛毯样品，放在手里揉了揉，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赵厂长，有什么问题么？”要官职开口问。
“这块样品好软啊，我们厂恐怕做不到这种程度。”赵成明叹了口气，然后仔细的摸了摸样品上的图案。
随后赵成明接着说道：“这图案很清晰，图案上的轮廓非常明显，而且不同的颜色之间还很有层次感，这种印花的技术，我们也做不到！”
“也就是说，你们做不出来这样的毛毯？”姚广志有些失望的问。
“做不出来。”赵成明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这么好的毛毯，不光是我们丰收厂做不出来，整个青河市，乃至咱们全省，都未必有厂家能做得出来。”
“也就是说，市毛毯厂也做不到这种水平。”姚广志开口问道。
赵成明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应该做不到！其实毛毯的生产工艺并不是什么新技术，全国各地的毛毯厂都差不多。跟市毛毯厂相比的话，我们也就是规模小了一些，底子薄了一些，设备的话，我们是没有落后太多的。”
“你们现在的生产工艺，比这个样品还差多少？”姚广志接着问。
“这差的就多了。”赵成明接着说道：“先说这柔软程度吧，能做到这样的，这柔软剂就比我们平时用的好得多。
再说这印花，图案这么的清晰，咱们青河产的印花剂，增稠和粘合效果都达不到这种水平。
关键是这印花轮廓明显，而且有层次感，这得是进口的台板胶，才能达到的效果。
用国产台板胶的话，印第一台还勉强能够有这种轮廓，接着印下去的话，绝对不可能有这么明显的轮廓和层次感。”
赵成明说到这里，抬起头来，开口解释道：“毛毯的印花需要使用到台板胶，台板胶这东西，只要涂抹到印花设备上，可以反复使用很多次。这台板胶的价格比较贵，只用一次的话，那生产成本就太高了。”
“我明白了！”姚广志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么说来，你们丰收厂做不出来这么好的毛毯，不是生产工艺的问题，也不是设备的问题，而是化工制剂的问道。”
“没错。”赵成明继续解释道：“在咱们青河市，能够生产纺织相关化工制剂的，只有市化工二厂，他们不愿意提高工艺，我们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此时，旁边看了大半天戏的李卫东终于开口说道；“赵厂长，能不能把你手中的这块样品，给我看一下？”
赵成明不知道姚广志带来的这个小跟班要做什么，不过还是将样品递了过去。
李卫东拿过这块毛毯样品，仔细的看了起来。
“卫东，看出什么门道来了么？”姚广志开口问。
李卫东没有回答，而是从自己包里面，拿出了一块羊剪绒材料，递给了赵成明，开口说道：“赵厂长，你看看我这块材料的柔软程度怎么样？”
赵成明接过羊剪绒面料，放在手里一捏，立刻惊叹道：“这么软。”
“赵厂长，你觉得这块羊剪绒用的柔软剂，能不能达到毛毯样品的柔软程度？”李卫东又问道。
赵成明想了想：“应该可以，但得经过试验后，才能得出结论。”
“那行，回头我就送柔软剂的样品过来，给你们做试验。”李卫东开口答道。
听了这话，赵成明才明白，李卫东不是一般的跟班，于是他开口问道：“这位小同志是？”
“他叫李卫东，是我内弟。”姚广志开口答道。
李卫东则掏出了名片，递给了赵成明。
赵成明接过名片，低头一看：“沈福屯化工厂副厂长，兼销售经理。沈福屯化工厂，听起来有些耳熟，我想起来了，前些天化工二厂的人说，不准去沈福屯化工厂买货，说的就是你们吧！”
“对，就是我们。”李卫东接着说道：“我们厂生产的柔软剂，效果比第二化工厂的要好，很多纺织厂都去我们那里进货，所以第二化工厂就故意使坏，封杀了我们。”
“原来如此，从这块羊剪绒面料看，你们生产的柔软剂，确实比第二化工厂的要好。”
赵成明说着，将羊剪绒还给了李卫东，接着说道：“李厂长啊，你也是知道的，咱们青河市的纺织行业，全都指望第二化工厂供货。
我们丰收厂也是如此，除了柔软剂之外，我们还需要其他的产品，都得从第二化工厂买，所以我们也不敢买你们的柔软剂啊！
更何况就算是有了好的柔软剂，这印花的问题，没有好的印花剂和台板胶，我们厂也是解决不了的。”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赵厂长，你要找的好的印花剂和台板胶，我们那里也有！”

第一百三十五章 领先十年的工艺
李卫东和姚广志走出了丰收毛纺厂的大门。
姚广志这才开口问道：“卫东，到底是说什么回事？你不是在承包服装厂么，怎么又成了什么化工厂的销售经理了？”
“是这样的，沈福屯正好有个小化工厂，我往里面投了笔钱，拿了点股份，然后就挂了个副厂长和销售经理的职位。”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就瞎折腾吧！”姚广志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你那服装厂的效益不是挺好的么，我听说都出口创汇了，你怎么还掺和化工厂？”
李卫东开口说道：“这个沈福屯化工厂也不是外人开的，咱大姐夫老家沈福屯的，这你该记得吧？这个沈福屯化工厂，就是他们的村办企业，厂长就是大姐夫的二叔，厂子也是二叔的两个儿子在管理的。”
“我记得那兄弟俩，一个叫沈援朝，一个叫沈胜利？”姚广志开口问道。
“姐夫，你记性真好。”李卫东笑着说道。
得知是都是亲戚，姚广志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他接着问道：“卫东，那你刚才说的那个印花剂，还有什么胶的，是怎么回事？你真能做出来？”
“是台板胶。”李卫东接着说道：“我不是去参加了广交会嘛，那里有很多外商，我从一个外商手里，弄来了印花剂和台板胶的制作工艺。”
“真的？那不就是国外的生产工艺么！”姚广志顿时一喜。
“是啊，国外的生产工艺，可比咱们国内先进的多，所以生产出来的化工制剂，效果也更好。就你拿来的那块毛毯样品，用国内的制剂，肯定是达不到这种效果的。但是用我生产的化工制剂，只会比这个更好，不会更差！”李卫东笑着答道。
“此话当真？”姚广志显得愈加兴奋。
“我是你弟弟，还能骗你不成！”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姐夫，你就等着提街道办事处主任吧！”
……
沈福屯化工厂，李卫东拿着一根玻璃搅拌棒，不断的在烧杯里搅动着。
此时的李卫东又在做实验。
自从被化工二厂封杀以后，李卫东便意识到，不能只生产一种柔软剂，李卫东所掌握的其他化工制剂，比如洗涤剂、印花剂和台板胶，也要尽快的投入生产当中。
韩国浩之所以能封杀沈福屯化工厂，无非就是因为纺织厂需要从化工二厂购买各种纺织印染制剂。
如果沈福屯化工厂也能生产其他制剂的话，那么各个纺织厂可以不再依赖化工二厂，韩国浩的封杀，也就没有效果了。
李卫东此前去跑业务，也是去探查各个纺织厂的需求，并且从中需求突破口。
丰收毛纺厂显然就是那个突破口。
如果能够帮丰收厂争取的那位港商的话，丰收厂也就变成了合资企业，而沈福屯化工厂，也就是合资企业的供货商，地位上升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而且能够给合资企业供货，本身也代表了产品质量有保证，这也是一种广告加成，会让青河市其他的纺织厂，也来购买沈福屯化工厂的仿制制剂。
于是李卫东回到沈福屯化工厂后，马上投入到实验当中。
洗涤剂是纺织工业中比较常用的制剂，主要用于印染过程的前后处理和清洗。
像是原毛、毛纱、羊毛、绒线、呢绒等纺织品，很容易沾上杂质和灰尘，这些杂质和灰尘会影响到纺织品的印染，所以在进行印染之前，必须用洗涤剂进行清洗。
洗涤剂制作起来比较简单，比洗衣膏难不了多少。李卫东所掌握的洗涤剂配方，虽然来自于九十年代，但是效果跟八十年代的洗涤剂差不多，只是工艺上进行了一些改进，成本降低了一些。
印花剂则是织物印花和染色时候使用的一种助剂，在染色过程中添加印花剂，可以起到增稠、粘合、乳化等作用，提高印花可染色的效果。简单的说，就是让织物染色变得更加均匀、印上去的图案轮廓更加的清晰。
印花剂制作起来也很容易，因为制作门槛比较低，九十年代的时候这种产品一度被民营小化工厂所垄断，直到后来国家开始查环保，小化工厂纷纷倒闭，大企业才重新开始生产印花剂。
台板胶则是李卫东最主要的杀手锏。
在纺织物的印花过程中，为了保证印花的准确套印精度，就必须将纺织物固定在印花设备上，而由于纺织物本事是柔软的，所以只能使用粘合剂，将纺织物粘在印花板上，同时还得要求粘合剂不污染纺织物，这种粘合剂便是台板胶。
好的台板胶，粘性可以保持许久，能耐200度高位，耐水性强，泡水两三个小时依旧能使用，关键抹上一台胶，可以进行多次的印花，印花成本自然就大大的降低。
前世的时候，为了做出好的台板胶，李卫东可是投入了近十万块钱，李卫东的这套台板胶配方，虽然是九十年代研发出来的，可即便是放在2020年，也不过时。
……
丰收毛纺厂，赵成明拿着刚做出来的毛毯样品，激动的手都在颤抖。
这柔软程度，这顺滑程度，这图案的清晰度，还有整体的层次感，比起那块出口日本的样品，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质量的毛毯，绝对是国内最顶尖的水平，便是跟南方沿海城市里的那些外资企业相比，品质也不遑多让。
李卫东生产的这些化工制剂，都是九十年代的工艺，品质自然比八十年代的好很多，最终生产出来的毛毯，当然也超过了当时的水平。
九十年代的柔软剂，九十年代的洗涤剂，九十年代的印花剂，加上九十年代的台板胶，这些结合在一起的时候，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在毛毯生产过程中，每一道工艺先进那么一点点，加起来便形成了巨大的领先。
望着赵成明一脸激动的样子，李卫东从旁问道：“赵厂长，对于我们这台板胶的质量，你可还满意？”
“李厂长，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第二化工厂要封杀你们了。就你们的这些产品，要是真的在市面上卖开了，第二化工厂肯定没有活路了！”赵成明开口说道。
李卫东淡淡一笑，开口说道：“我们厂能不能活下去，还得靠赵厂长多多帮衬啊。”
“李厂长，你放心，以后我们厂的化工制剂，就从你们那里进货了！”赵成明立刻答道。
“赵厂长不怕化工二厂找你们麻烦？”李卫东笑着问道。
“怕什么！”赵成明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们毛毯厂使用的化工制剂，无非就是柔软剂、洗涤剂、印花剂和台板胶，这些你们那都有生产。
至于抗静电剂、防霉剂之类的，用量也不大。化工二厂要是不卖给我的话，大不了我从别的市进货，也就多个一百多公里的运费钱！”
……
青河市毛毯厂门前，扯着好几条红色的条幅，条幅上面都是欢迎港商考察的文字。
一进大门，只见道路两边占满了工人，他们身穿统一的服装，前排还有人挥舞着几束假花，并齐声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坐在车里的刘通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这毛毯厂迎接港商的工作，还是挺不错的，至少没有给青河市丢人。”
毛毯厂办公楼门前，厂长魏建林带着毛毯厂的大小领导，站在那里恭迎刘通和港商的到来，化工二厂的韩国浩，也带着一个技术工人混在其中。
化工二厂是毛毯厂的制剂供应商，如果那位港商有什么关于化工制剂使用的问题，韩国浩便能出来解答。
魏建林为了迎接港商，的确是做足了准备工作，他对港商的投资也是势在必得。
几辆轿车缓缓停下来，刘通和另外一个男子走下了车，这男子个头不高，还不到一米七，穿着一身西装，头发还打了很厚的发胶，一看便不是大陆人的打扮。
他便是那位要来投资的港商。
港商名叫陈嘉德，父辈曾经是内地的资本家，解放前举家搬去了港岛，一直做纺织相关的生意，八十年代以后，港岛的制造业逐渐开始没落，陈嘉德便将目光投向了内地。
当时也有很多的港商来内地投资，不过他们的目光大多是集中在南部沿海城市，而陈嘉德则另辟蹊径，他认为除了南部沿海城市以外，东部的沿海省份也很有商机，而且东部沿海省份的商品销往日本也更近一些，最终陈嘉德选中了青河这个小地方。
青河虽然不靠海，但距离最近的港口也只有一百公里，而且青河相比东部沿海城市要贫穷一些，这也就意味着人力成本比较低，纺织行业毕竟是劳动密集型产业，低廉的人力成本是可以抵消运费。
更何况青河市政府为了招商引资，给陈嘉德开出了很丰厚的条件，陈嘉德经过一番斟酌后，终于决定来青河投资。
……
青河市毛毯厂作为市级国有企业，还是有些底蕴的，从设备，到管理，再到工人的素质，的确有些大型国企的样子。
再加上毛毯厂也是提前准备了许久，厂房进行过专门的修缮，房间也进行了重新的粉刷，即便是卫生间都打扫的非常干净，整个厂区看起来都是焕然一新。
一番考察后，陈嘉德被带到了休息室，自有人送上茶水、点心和水果。
“陈先生，你对我们青河市毛毯厂还满意吧？”刘通开口问道。
“这个工厂很不错，厂区很干净，设备能达到我的要求，工人们也很有纪律，美中不足的是，毛毯的品质还有所欠缺的。”陈嘉德开口说道。
刘通点了点头：“陈先生说的是，我们青河市毛毯厂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我们也很希望，通过成立合资企业，带动毛毯厂的技术升级。”
陈嘉德却没有明确表态，而是开口说道：“刘市长，我还想多看几家企业。”
“我明白，买东西也得讲究一个货比三家嘛！”刘通接着说道：“我们青河市，的确还有几家可以生产毛毯的企业，但是在规模上，都不如这里，如果每一个厂家都看过去的话，恐怕会耽误您宝贵的时间。所以我们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什么办法？”陈嘉德开口问道。
刘通立刻开口说道：“我们让那些厂家，把各自生产的毛毯样品都过来，您先看一下样品，对哪家的样品感兴趣，再去哪家企业考察。这样的话我们可以节约很多的时间。”

第一百三十六章 货比三家
陈嘉德思考了片刻，接受了刘通的建议。
通过看样品，大致就能够判断出这个厂家的生产工艺水平，如果样品实在太差劲的话，说明生产工艺极差，那也就没有去考察的必要了。
其他几个厂家早都准备好了样品，全都用漂亮的箱子装好，收到通知以后，立刻带着各自的样品，来到了第二化工厂。
没过多久，五个箱子便摆在了陈嘉德面前。
陈嘉德先拿起了第一块样品，看都没看便直接放了下来。
这第一块毛毯样品摸着有些扎手，而且就简单的拿了一下，便掉了许多毛，这毛毯得套一个被套才能用，直接盖在水上睡觉的话，能沾上一身毛。
很显然，这样糟糕的品质，陈嘉德根本没有看的兴趣。
第一个厂家瞬间便淘汰出局。
随后陈嘉德拿起了第二块毛毯样品，他将样品放在手中仔细的揉了揉，又用指甲拔了几根毛，轻轻搓了搓，便摇了摇头，将这块毛毯样品放回了原处。
第二个厂家也被淘汰出局。
不远处，魏建林一脸得色的为笑起来，他知道前两个厂家的产品，并没有打动陈嘉德，有两个竞争对手已经说拜拜了。
韩国浩从旁边凑过来，开口说道：“老魏，你就放心好了，其他能生产毛毯的厂家，我供给他们的还是原来的制剂，给你的是工艺改进后的制剂，所以你的毛毯肯定比他们强！兄弟我够意思吧！”
魏建林点了点头，冲着韩国浩伸出了一根大拇指。
陈嘉德从第三个箱子中拿出了毛毯样品，这一块样品的毛料颜色，明显要更具有光泽，但是上面的图案，却印的不够清晰。
第三个厂家也没能入的了陈家的法眼。
随后是第四块样品。
这块样品看起来还不错，上面的图案印的也比较清晰，就是图案有点丑，一个大红色的“囍”字。
魏建林顿时有些紧张起来，生怕这个样品被陈嘉德选中。
旁边，韩国浩则小声说道：“老魏，放心好了。看这红双喜，便知道这是毛巾厂做出来的。毛巾厂的印花工艺虽然很不错，但他们柔软工艺不行。”
果不其然，陈嘉德仔细的看了看这块样品，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只剩下第五个箱子，此时魏建林觉得，自己已经稳操胜券。
陈嘉德将手伸进第五个箱子里，在触碰到毛毯样品的那一霎那，陈嘉德的身体猛的一颤。
“好顺滑的手感！”
陈嘉德一把抓住了这块毛毯样品，那柔软的触感瞬间占据了陈嘉德的手心。
“这么柔软！就算是日本生产的毛毯，也就是这个水平了吧！只是不知道，印花工艺怎么样！”
陈嘉德将这块毛毯面料拿出来，上面的图案顿时吸引了陈嘉德的目光。
“图案清晰，轮廓分明，而且还有层次感，这简直是完美！”陈嘉德脸上浮现出一缕激动的表情，他用手轻轻抚摸着这块毛毯样品，越仔细看，也觉得满意。
魏建林的表情则变得非常难堪，他是内行人，单看这毛毯的色泽，还有上面的图案，便知道要比自己的产品强的。
魏建林不由看了看旁边的韩国浩，仿佛是在询问，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好的毛毯面料。
韩国浩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他对化工二厂的水平很清楚，这么清晰的印花图案，他们化工二厂的制剂可做不到。
此时，陈嘉德已经拿着这块毛毯样品，走到了刘通面前，并且开口说道：“请问这一块样品，是哪个厂家生产的？”
刘通看了看身边的秘书，秘书马上回答道；“第五个箱子是丰收毛纺厂的产品，他们的厂长赵成明，现在就在外面。”
“快把丰收毛纺厂的人叫进来。”刘通马上吩咐道。
片刻后，赵成明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是丰收厂的工程师，另一个则是李卫东。
丰收厂的工程师是来解释工艺问题的，而李卫东则是来解释化工制剂问题的。
刘通是认识李卫东的，他看到李卫东走进来，本能的愣了愣，心中满是疑惑，不过以他的城府，并没有马上开口询问。
韩国浩见到李卫东，也是心中一惊，他猛然想起，之前李卫东来找他合作的事情，而且李卫东还声称有一种先进的柔软剂配方。
韩国浩突然意识到，丰收厂之所以能生产出这么高品质的毛毯，恐怕与李卫东脱不开干系。
“各位领导，我就是丰收毛纺厂的厂长赵成明。”赵成明一脸拘谨的跟大家打招呼。
刘通拿起了那块样品，开口问道：“赵厂长，这块毛毯样品，是你生产的么？”
赵成明看了看样品，随后点了头：“没错，是我们生产的。”
“我可以去参观一下你的工厂么？”这次说话的是陈嘉德。
赵成明没有回答，反倒是刘通率先吩咐道：“陈先生想参观你们厂，你立刻回去准备一下。”
这时候，魏建林可坐不住了，他站了出来，开口问道：“刘市长，我能看一下这块毛毯样品么？”
刘通能猜到魏建林现在是什么心态，于是他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行，你拿去看看吧！”
赵成明将那块毛毯样品递给了魏建林。
样品拿到手的那一霎那，魏建林就知道，自己输了！
这块样品的图案非常的清晰，印花层次分明，这一点魏建林刚才便看到了。如今当毛毯样品拿到手中的时候，那柔软顺滑的触感，更是超乎魏建林的想象。
可以说，这块毛毯材料，在方方面面都吊打了市毛毯厂的产品。
望着手里这块高品质的毛毯样品，魏建林已经意识到，合资的事情恐怕要黄了。
如果丰收毛纺厂真的生产出这么高品质的毛毯，那么陈嘉德一定会选择丰收毛毯厂作为投资对象！
“可恶，都临门一脚了，怎么又冒出来个丰收毛纺厂，真是坏了我的大事！不行，我得想个办法！”
只见魏建林冷冷一笑，开口说道；“各位领导，这块毛毯样品，肯定不是丰收毛毯厂生产的！”
“魏厂长，为什么你会这么说？”刘通开口问道。
“咱们青河市毛毯生产企业的情况，我是有所了解的。就比如这个丰收毛纺厂，本来只是个乡镇企业，撤地改市后才成为了区级企业。乡镇企业的工艺水平如何，我想各位领导心中都有数。
各位领导再看，这块毛毯样品，毛色鲜亮、质地顺滑、面料十分的柔软，而且上面的图案非常清晰，有层次感，即便是轮廓的地方也没有瑕疵，这种品质的毛毯，莫说是我们厂生产不出来，就是放眼全国，恐怕也没有几个能生产出来的。
这样的产品，即便是我们这种国营大厂都做不出，区区一个乡镇企业，怎么可能做得出来？所以我可以肯定，这块样品绝不是丰收毛纺厂生产的！依我看来，这块样品怕是丰收厂从进口毛毯上剪下来的吧！”
刘通望向了赵成明，开口说道：“赵厂长，魏厂长的说这块样品不是你们厂生产的，说你们造假，你有什么解释么？”
“我们哪敢欺骗各位领导啊，这块样品，的的确确是我们厂生产的，领导若是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我们厂考察。”赵成明开口答道。
魏建林当然不会给领导考察丰收厂的机会，他马上说道：“赵厂长，你口口声声说，这块样品是你们厂生产的，那么你怎么解释，这块样品的品质会这么高？”
赵成明不慌不忙，开口解释道：“魏厂长，我知道你们国营大厂，看不起我们这种小企业，但我们小企业的设备和生产工艺，未必会比你们差！
你们市毛毯厂的设备是从沈机买来的吧？我们丰收厂的设备也是从沈机买来的。我们只是没有你们规模大，没有你们设备多而已。都是同样的设备，你们能生产，凭什么我们就不能生产了？
再说工人，你们国营大厂的职工是很厉害，可我们丰收厂的职工，也都是经过正规培训的，也都有很多年的工作经验熟练工，你们会操作的设备，我们也会啊！这生产毛毯又不是造原子弹，我们这种小厂，未必会输给你们国营大厂！”
魏建林立刻反驳道：“行，就算你们丰收厂也有我们这样的设备，也有我们这样的工人，但你们的产品，也顶多跟我们厂一样，绝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品质！”
赵成明淡然的一笑，开口说道：“魏厂长，我们之间还是有区别的，你用的是化工二厂的制剂，我可没用化工二厂的制剂。我们厂用的柔软剂、印花剂、台板胶都比化工二厂的好，所以我们厂生产的毛毯，会更加柔软，印花也更加漂亮。”
“你胡说，在咱们青河市，只有化工二厂才能生产纺织制剂！”魏建林立刻说道。
“魏厂长，你的消息太落后了！”赵成明接着说道；“咱们青河市，还有第二家化工厂，也能生产纺织制剂，那就是沈福屯化工厂！”

第一百三十七章 球员兼裁判
赵成明报出了沈福屯化工厂的名字。
刘通这样的市领导自然是一脸懵圈，以他的层级，当然没听说过沈福屯化工厂这种村办企业。
韩国浩却微微一惊，他可是很熟悉这个名称。
能够从第二化工厂里抢走订单，而且在遭遇第二化工厂的封杀还能从外省找到生意，这个沈福屯化工绝对不一般。
魏建林也觉得这个名称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魏建林仔细回忆了一番，终于想起来这个沈福屯化工厂，曾经来市毛毯厂这里推销过产品，当时魏建林嫌弃对方是个村办企业，见都没见便把对方给打发走了。
想到这里，魏建林马上说道：“各位领导，赵厂长完全是在信口雌黄！什么沈福屯化工厂，从哪冒出来的，完全没听说过！
这沈福屯我倒是知道，只是一个村子吧？那么这个所谓的沈福屯化工厂，顶多就是个村办企业。区区一个村办企业，产品质量可想而知！
退一步讲，就算是这个村办企业真的能够生产纺织制剂，产品质量也不如第二化工厂这种大国企。丰收厂用一个村办企业的纺织制剂，生产出来的品质怎么可能比我们市毛毯厂的更好！”
“魏厂长，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有人突然站出来，正是李卫东。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道：“魏厂长凭什么觉得，沈福屯化工厂的产品，就不如第二个化工厂？”
魏建林看了李卫东一眼，他觉得李卫东很年轻，肯定不是什么领导，于是开口问道；“你是谁？”
“我就是沈福屯化工厂的副厂长。”李卫东开口答道。
刘通不由自主的瞪了李卫东一眼，心说这李卫东不好好的在服装厂待着，怎么又成了化工厂的副厂长了？
韩国浩也是认识李卫东的，不过韩国浩也只是知道，李卫东是服装厂的厂长。
此时当李卫东自报了另一个身份，韩国浩瞬间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我说沈福屯那个村办企业，怎么会突然生产柔软剂了，果然是李卫东这家伙搞的鬼！”韩国浩心中暗道。
魏建林却是不屑的笑了笑，一脸嘲讽表情的说道：“你们沈福屯化工厂有多少员工？有几台设备？才成立了几年？有多大规模？还敢跟第二化工厂比较！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吧。”
“魏厂长，衡量产品质量的标准，什么时候变成了看这个厂家有多少员工？有多少设备？有多大规模？成立了多少年？”
李卫东冷哼一声，接着说道；“欧美日有很多纺织厂，工人、设备、规模，都比你们少，但他们的产品质量，可比你们毛毯厂好多了。陈先生，你见多识广，我说的没错吧？”
李卫东说着转头望向了港商陈嘉德。
陈嘉德点了点头，对魏建林说道：“这位先生说的没错，我参观过日本的纺织工厂，他们的规模的确不如贵厂大，员工和设备也没有贵厂多，但他们的产品质量，的确远超贵厂。”
二十一世纪以前的中国企业，还处于拼规模的年代，无论是国企还是民营企业，走的都是一条盲目扩张的道路，很多民族品牌最终都倒在这种盲目扩张的道路上，像是华为那种踏踏实实做技术研发的，都是些凤毛麟角。
对于八十年代的国企而言，他们评价企业的标准就是两个字：规模。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美国那种十几人的科技公司，就能创造数亿美元的价值。
作为大国企的领导，魏建林当然是看不起沈福屯这种村办企业的，对于李卫东的任何话语，魏建林都会怒怼回去，哪怕是强词夺理，也得怼。
可陈嘉德的话，魏建林却不敢反驳，毕竟人家是港商，是来投资的，就算陈嘉德说一加一等于三，魏建林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魏建林不会就此认输，他开口说道；“发达国家的产品质量是比我们好，这我也承认，可你这个沈福屯化工厂，又不是发达国家的企业。咱们都是青河市的企业，你们的纺织制剂怎么可能比化工二厂的还要好？”
“我说的是事实！”李卫东冷哼一声。
“吹牛谁不会！”魏建林马上回应道。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既然魏厂长觉得我在吹牛，那我就拿出真实案例来。咱们青河市运输公司有一个服装厂，他们生产的羊毛汽车坐垫，刚刚从广交会上拿下了四百五十万美金的订单，其中四百万美金都是沃尔玛订购的。这件事情，刘市长和市里的外经贸局都是知道的。”
现场除了刘通之外，外经贸局也有人在，此时刘通和外经贸局的领导都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李卫东的说法。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这个运输公司服装厂，用的就是我们沈福屯化工厂生产的柔软剂。如果我们沈福屯化工厂生产出来的柔软剂不够优秀的话，运输公司服装厂也不会购买我们的产品，更不可能拿来出口创汇！”
李卫东把沃尔玛的名号搬了出来，现场的大多数人都是一脸无感的样子，他们并不知道沃尔玛是个怎样的公司。
港商陈嘉德可是知道沃尔玛的，他望向李卫东的表情瞬间和善了许多，同时开口说道：“如果能够得到沃尔玛的认可，的确可以从侧面反映，贵厂的产品质量是有保证的，最起码能达到国际平均的水平。”
陈嘉德的这个评价很高，对于八十年代的中国制造业而言，能达到国际平均水平，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都可以在国家级媒体上吹一波牛了。
从陈嘉德的态度可以看出，天秤已经开始向丰收毛纺厂倾斜了。
魏建林自然不会认输，港商投资落户谁家这种事情，事关毛毯厂未来生存，自然要争到底，哪怕让市领导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也得争下去。
于是魏建林开口说道：“这些都是你的一言之词罢了，谁能证明运输公司服装厂用的就是你们产的纺织制剂呢？
好吧，就算是运输公司服装厂从你们那里购买了一些纺织制剂，你又怎么知道，这些纺织制剂被用在出口的商品上？你又怎么知道，运输公司服装厂不会从其他地方购买仿制制剂？”
“我当然知道！而且知道的清清楚楚。”李卫东微微一笑。
魏建林冷哼一声：“呵呵，又开始吹牛了！你又不是运输公司服装厂的厂长！”
“还真被你给说中了。”李卫东接着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卫东，是运输公司服装厂的厂长。”
“你说什么！你不是沈福屯化工厂的么？”魏建林顿时傻了眼。
“魏厂长如果不信的话，可以问问你身边第二化工厂的韩国浩韩厂长，另外在座的市领导，也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李卫东说着看了看刘通，随后又望向魏建林，铿锵有力的说道；“魏厂长，我作为青河市运输公司服装厂的厂长，可以证明我们所使用的纺织制剂，都是从沈福屯化工厂购买的！”
这反转来的太突然，魏建林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如同雷劈一般立在了当场。
那些原本不知道李卫东身份的人，也是面面相觑，呆在了当场。
这是什么骚操作？
我李卫东证明，我李卫东的服装厂使用的化工制剂，是我李卫东的化工厂所生产的，好像是没毛病，可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自己给自己证明，这岂不是又当球员，又当裁判么！
李卫东没有理会已经呆若木鸡的魏建林，他开口说道：“各位领导，其实我们在这里争辩是没有意义的，只要去到丰收纺织厂参观一下，便能知道丰收厂真实的情况，毕竟真金不怕火炼嘛！”
旁边的陈嘉德也点了点头：“我也对丰收毛纺厂很有兴趣，想去看一看。”
陈嘉德都表态了，那么市里面当然要配合，刘通当即决定，下午便去丰收毛纺厂考察。
魏建林则是一脸呆滞的站在旁边，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魏建林再怎么强词夺理，也没有了意义。
韩国浩的脸上更是腾起一缕怒意。
区区一个村办企业，蝼蚁一般的存在，竟然要翻天！
……
丰收厂的规模要比市毛毯厂小的多，陈嘉德很快就完成了考察。
之后陈嘉德被送回招待所休息，而李卫东则被叫到了刘通那里。
“领导，您找我啊！”李卫东笑盈盈的说道。
“李厂长，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又成了化工厂的副厂长了？”刘通开口问道。
刘通是分管外贸和外事的，服装厂的外贸订单，和港商投资都与李卫东有关，刘通自然得问个清楚。
于是李卫东开口答道：“领导，事情是这样的。我那服装厂，不是研发出一种新产品嘛，就是那个在广交会上卖了四百五十万美金的羊毛汽车坐垫。不过在研发的过程，我们遇到了一些小困难，那就是找不到合适的柔软剂。
正巧我从南方弄来了一个柔软剂的配方，所以我就去了第二化工厂，找韩国浩厂长，希望跟他合作，可韩国浩厂长家大业大的，不愿意跟我这个小厂子合作。无奈之下，我只有另寻他法。
我跟这沈福屯的大队书记，本来就认识，正好沈福屯有个洗衣膏厂，里面的设备都能生产柔软剂，这不就一拍即合，我入了些股份，跟沈福屯搞了个股份合作制的小化工厂，生产柔软剂，这样我那个服装厂才顺利的研发出了羊毛汽车坐垫。我也就成了沈福屯化工厂的副厂长。
后来嘛，我们调研了一下市场，发现纺织制剂的市场还是挺大的，所以也就开始生产其他的纺织制剂了。刚好遇到港商投资的事情，丰收厂需要品质好的纺织制剂，西郊街道办事处的副主任姚广志，帮我们从中牵线搭桥，丰收厂就用上我们的产品了。”
李卫东的话半真半假，顺带还提了一句姚广志，也是帮姚广志在市领导面前露露脸。
“原来是这样！”刘通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刚才说，曾经去找化工二厂合作，结果韩国浩没同意？”
“是的。”李卫东点了点头。
“呵呵呵，这个韩国浩，平日里连市里的命令都敢阳奉阴违，活该他吃亏！”刘通突地笑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拉舍尔毛毯
一辆轿车停在沈福屯化工厂门前，魏建林走下车，然后给司机使了个颜色，司机立刻从后备箱里，搬出了一箱白酒，一箱苹果，还有两条香烟。
魏建林走上前去，敲了敲大门，不一会便有人打开了门缝。
“这是里沈福屯化工么？”魏建林开口问道。
“对，你是谁？”那人开口问。
“我是市毛毯厂的，我姓魏，我想见见你们李厂长。”魏建林开口答道。
“李厂长？你是说卫东吧？”那人开口问道。
魏建林点了点头：“对，他是叫李卫东。”
“那行，进来吧，卫东正好在里面。”
魏建林被请进了化工厂，带到了一个办公室里，不一会，李卫东出现在魏建林的眼前。
“是魏厂长啊！怎么也没有人给你倒杯茶！”李卫东说着，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茶杯，抓了一把茶叶，泡上茶，端到了魏建林面前，接着说道：“魏厂长莫见怪，这厂子里的工人都是农民出身，不懂得礼数。”
“李厂长太客气了。”魏建林开口说道。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魏建林才开口说道：“李厂长，其实我这次来，是向你赔罪的！此前咱们之间有一些小误会，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这也怪我，太想拉到港商的投资了……”
“魏厂长，我都明白，换成我待在你那个位置上，说不定我也会这么做的。”李卫东微微一笑，一脸不在意的接着道：“既然事情都过去了，那咱们又何必再去计较，这事就算是翻篇了！”
“翻篇了？李厂长真是大人不记小人过！”魏建林长出一口气，他没想到李卫东会这么好说话。
只听魏建林接着说道；“李厂长，此前是我有眼无珠，不知道你们的纺织制剂这么好，所以我这次来，除了向你赔罪之外，也想采购一批纺织制剂。”
“原来是来买货的，那可是财神爷啊！”李卫东脸色顿时挂起了一缕笑容。
得知魏建林拿着礼物来的时候，李卫东便猜到，魏建林是来买货的。
李卫东开口说道：“魏厂长愿意来我们厂进货，那我们当然是求之不得啊，市毛毯厂可要是大厂，像魏厂长这种财神爷，那可是求之不得啊！”
“李厂长愿意卖货给我们？”魏建林开口问道。
“愿意啊，我们是做生意的，哪有把客户朝外撵的道理！”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魏厂长是想从我们这里采购一批纺织涂料，再打一个翻身仗吧？”
魏建林点了点头：“论规模、论设备、论工人素质，我们都比丰收厂要强，要不是因为纺织制剂不行，我们肯定能胜过丰收厂的。所以我打算，买你们的纺织制剂，再生产一批毛毯样品，拿给港商看看。”
“这倒是个办法，不过我听是说，那个陈先生已经参观了丰收毛纺厂，而且对丰收毛纺厂非常的满意，现在已经开始跟市里谈投资条件了。你现在再去的话，会不会有些晚？”李卫东开口说道。
“只要还没有签正式合同，那我们毛毯厂就还有机会。”魏建林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还请李厂长帮帮忙，尽快给我们一批制剂。”
“那行，我让仓库给你们备货。保证是跟丰收厂一样的制剂。”李卫东点头答应下来。
送走了魏建林，李卫东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的说道：“哎呀，姐夫，对不住你了！”
陈嘉德的投资能否落在丰收厂的头上，可关系着姚广志能否当上街道办事处主任。若是投资最终还是被市毛毯厂拿到的话，那么姚广志的街道办事处主任也要靠吹了。
站在亲戚的角度上，李卫东是不该卖货给魏建林的，然而站在化工厂的角度上，来着都是客，人家真金白银来买东西，李卫东没有理由拒绝。
对于李卫东而言，市毛毯厂也是个大客户，一年采购纺织制剂的金额超过二百万，这对沈福屯化工厂而言，也是几十万的利润。
在商言商，李卫东犯不着为了帮姚广志弄一个街道办事处的主任，每年损失几十万人民币。
不过李卫东还是觉得，挺对不住姚广志的。于是他干脆给姚广志打了个电话，约他晚上回家吃饭。
……
晚上，李卫东买了一只烧鸡，四个酱猪蹄，又拿了一瓶魏建林送来的酒，返回家中。
不一会，姐夫姚广志一家人便来到了李卫东家中。
几杯酒下肚后，姚广志率先聊起了港商投资丰收厂的事情。
“市里面本来是希望，港商可以直接投入资金，帮助丰收厂进行技术和设备的升级，这样的话市里也能捞到一些外汇。谁知道那个陈嘉德，不愿意投太多钱，反而希望以设备入股。”姚广志开口说道。
“设备入股？是什么设备？”李卫东立刻问道。
“还能有什么设备，肯定是生产毛毯的设备呗！”姚广志开口说道。
李卫东拿起酒杯，被姚广志满上一杯酒，接着说道：“姐夫，你给我详细的说说。”
“行！”姚广志夹起个烧鸡翅根，放在嘴里啃着，而后才开口说道：“市里面对丰收毛纺厂进行了资产的评估，然后按照这个评估价格和港商投资的数额，来确定最终的股份，当然港商的占股是不能超过49％的。”
李卫东点了点头，在八七年，连私营企业都还没有合法地位，对于外资当然也得有所限制。
当时绝大多数的合资企业，外资占股都不能超过49％，也就是要保证国有控股占据多数的主导地位。
像是上汽大众那种合资，中德各站50％的股份，都是国务院批准才得以成功的。
姚广志接着说道：“按照市里面的打算，陈嘉德直接投钱进来，然后占股份就可以，无论他投的是美金，又或是港币，市里面都欢迎，而且还会帮他去外汇调剂市场兑换成人民币。”
“能不欢迎么！让人家掏外汇，然后换成人民币，这外汇还不进了市里腰包了！这买卖稳赚不赔啊！”李卫东笑着说道。
“但是陈嘉德给出的投资方案却不是这样的，他希望采取资金加设备的方式进行入股。其中资金只占小部分，其余的大头，折算成设备运进来。”姚广志开口答道。
李卫东思量了两秒，马上开口问道：“港商运来的设备，应该都是进口设备吧？”
“是的。”姚广志说着拿起酒杯，跟李卫东碰了碰杯，喝了一口酒，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副陶醉的表情。
魏建林送礼还是很舍得花本钱的，酒厂里的特供，味道还挺不错。
李卫东则接着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进口设备，还都是二手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姚广志开口问。
“这个不难猜，这个陈嘉德本来不就是搞毛毯生意的么，还有往日本出口的销路，那么他肯定是有自己的毛毯厂的。他也是因为在港岛的毛毯厂生产成本太高，所以才来内地投资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八十年代中后期，亚洲四小龙已经开始了产业结构的调整，大量劳动密集型产业，开始由亚洲四小龙，向中国和亚洲四小虎转移。
港岛的经济重心更是开始向金融业和房地产转型，去工业化的浪潮下，港岛的制造业开始向内地迁徙，这也是港商来内地投资的一个高峰期。
陈嘉德这种做制造业，手里肯定都有现成的生产设备，这些生产设备是不能浪费的，所以他们来内地投资，必然会带着设备来，而且还会将设备折算成投资的一部分。
“你小子猜的还真准，那个陈嘉德就是想用手里的二手设备，折算成资金，入股丰收厂。”
姚广志接着说道：“可市里面就有些不愿意了。市里面还是想要外汇的，所以两边就僵持主力，现在正在谈呢！我现在真的有些担心，万一双方要是谈不拢的话，那这合资的事情，不就告吹了么！”
“姐夫，你放心，这事情吹不了，毕竟往日本出口的销售渠道，可是掌握在陈嘉德手里的，这才是谈判的关键，市里如果想要出口创汇，就必然会答应陈嘉德的条件。”
李卫东接着说道：“市里面也肯定知道，筹码在陈嘉德手里，所以现在谈的，其实就是那些二手设备该折算成多少股份的事情。市里面希望那些二手设备可以少占一些股份，而陈嘉德则希望，那些二手设备可以多占一些股份。”
“你看的倒是挺透彻！”姚广志开口说。
“对了，姐夫，那个陈嘉德的二手设备，具体是什么？你知道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是制作毛毯用的编织机。”姚广志回答道。
“经编机么？”李卫东马上问。
“对，就是这个名字，全名好像叫拉什么经编机。”姚广志接着说。
“拉舍尔经编机！”李卫东倒吸一口冷气，接着说道；“这个陈嘉德，要生产拉舍尔毛毯！”
一瞬之间，李卫东明白了陈嘉德的意图。
下一秒，李卫东突然笑了起来，他开口说道：“姐夫，你这个街道办事处主任的位置，看来是稳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被逼降价
姚广志不明所以的望着李卫东，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又扯到街道办事处主任的位置上。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姐夫，你知道么，虽然港商已经决定投资丰收厂了，但市毛毯厂的魏建林并没有死心，他现在还在找门路，希望港商能再给毛毯厂一次机会。”
当着姚广志的面，李卫东可没敢说自己卖制剂给市毛毯厂的事情。
得知魏建林还在找门路，姚广志瞬间酒醒大半，他开口说道：“港商投资丰收厂这件事情，应该不会有变数了吧？”
“姐夫，你放心，市毛毯厂已经没有机会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你就这么肯定？这市毛毯厂规模可比丰收厂大的多！吸引投资方面肯定更有优势。”姚广志有些心虚的说道。
“市毛毯厂之所以完全没有机会，就是因为他们的规模太大了！”
李卫东又给姚广志满上一杯酒，接着说道：“姐夫，你想啊，这厂子规模越大，估值是不是就越多，这港商给出同样数额的投资，占股不就会变得越少？
花同样的钱，去投资丰收厂，可能会拿到百分之四十多的股份，可是去投资市毛毯厂的话，说不定只能拿到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觉得陈嘉德会怎么选？”
姚广志点了点头：“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投资大厂的话，占股是少了，可收益还是会更多一些的。港商来投资，肯定是想赚钱的，这毛毯厂的盈利能力，可要比丰收厂强得多。”
“这个港商刚来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你刚才不是告诉我，陈嘉德要拿拉舍尔经编机折价入股么！”李卫东笑着说道。
“这跟什么拉舍尔有什么关系？”姚广志不解的问。
李卫东开口答道：“拉舍尔毛毯，是毛毯中质量最好的一种，这种毛毯手感柔软、纤维细腻、不掉毛、保暖性强，染色后颜色亮丽而且不容易褪色。
当然拉舍尔毛毯价格要比普通的毛毯高一些，日本人平时最常使用的，就是这种拉舍尔毛毯。我想陈嘉德销往日本的渠道，也是这种拉舍尔毛毯。
这个拉舍尔毛毯，必须要用专门的拉舍尔经编机才能编织，所以无论是毛毯厂，还是丰收厂，他们以前用来生产的设备，都没法编织拉舍尔毛毯。所以对于陈嘉德而言，原来的那些设备都是没用的！
拉舍尔编织机，国内可生产不了，据我所知全世界范围内，拉舍尔经编机做的最好的，也正是日本。
日本生产的拉舍尔经编机，都是全自动经编机，把腈纶纱放上去，一按按钮，拉舍尔毛毯就生产出来了。因此对于陈嘉德而言，也不需要太多的工人。
所以陈嘉德并不需要一个规模大、设备多、职工多的企业来做合资，这规模、设备和工人，在陈嘉德眼中都是累赘。
相反的，像是丰收厂这种，规模一般，设备不多，工人也不算多的企业，更具有投资价值。投资丰收厂的话，陈嘉德可以用更少的投入，换取更多的股份，而且还不耽误向日本出口。”
听了李卫东的分析，姚广志连连点头：“卫东，你懂得还真多，对于这个拉舍尔毛毯还听清楚的。”
“没办法，干一行，爱一行嘛！我这个化工厂，现在主要是生产纺织制剂，当然得对纺织业有所了解。”李卫东说着，眼神中则透出一缕得意的色彩。
“瞧你那嘚瑟样，夸你两句，可别找不着北了！”姚广志笑着说道。
李卫东则开口说：“姐夫，这拉舍尔毛毯的编织工艺比较特殊，所以拉舍尔毛毯也要比普通毛毯更加的紧密，这对印花工艺有着比较高的要求。就拿着印花时使用的台板胶来说，普通的台板胶，用来对拉舍尔毛毯进行印花的话，只能印两三台，接下来印花就不清晰了！”
……
沈福屯化工厂门口，进进出出的车辆络绎不绝。
现在的沈福屯化工厂，可以生产好几种纺织制剂，这使得化工二厂的封杀失去了作用。
而且陈嘉德选择丰收厂投资的事情，也给沈福屯化工厂打了一个大大的广告。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青河市好不容易招来了个港商，这港商的一举一动自然备受关注。
那日陈嘉德看样品的事情，也迅速的在青河市的纺织行业中传开，各个纺织厂都知道，丰收厂之所以受到外商的青睐，主要就是使用了沈福屯化工厂的纺织制剂。
既然能入的了港商的法眼，说明沈福屯化工厂生产的纺织制剂，品质肯定是很不错的，于是青河的各大纺织厂纷纷派人来到沈福屯化工厂，或是索要样品，或是直接订货。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客户，李卫东暂时也不用去跑销路了，现在的沈福屯化工厂，主要任务就是生产，而这方面的事情，一直都是由沈援朝和沈胜利两兄弟负责的。
对于沈援朝和沈胜利，李卫东还是比较放心的，主要是因为，大家都是亲戚。
在所有的企业组织形态中，最古老的莫过于家族企业。
很多人听到家族企业，第一反应便是愚昧落后的象征。
而事实上即便是在世界五百强当中，也有二百多家企业是家族家族企业。西方有的经济学家更是认为，家族企业在全世界企业中占比要超过60％。
家族企业主要有三种模式，一种是纯粹的家族企业，也就是从老板，到管理者，再到员工，都是一家人。这种家族企业规模一般都比较小，通常是以作坊形式出现的。
第二种是传统家族企业，主要是有家族长来控制大权，关键岗位由家族成员担当，外来人员只能单人非核心的岗位。
第三种便是现代家族企业，这种企业是家族持有所有权，而经营权则交给了有能力的家族或非家族成员，也就是所有权好经营权剥离的模式。
沈福屯化工厂，介于第一种和第二种之间的家族企业。
整个沈福屯，大部分村民都姓沈，而且还都沾亲带故，沈福屯化工厂里雇佣的工人，也都是沈福屯的村民，外村人可是进不了沈福屯化工厂的。
像是李卫东这种，拿着真金白银来投资，也是因为喊沈正一声“二叔”，才能够拿下沈福屯化工厂的股权，如果没有亲戚关系，李卫东也会被沈福屯化工厂拒之门外。
这种家族企业的经营模式有着先天性的优势，以血缘、亲缘为纽带的管理模式，员工之间的沟通和协调成本会更低，对企业的责任感也会更好。
当家族成员既参与企业的经营管理，又参与利润的索取分配时，便会不计较自己付出的劳动和所得的报酬是否合理，反正是自己的生意，当然要全力以赴。
家族企业也有很多的弊端，比如发展会比较容易遭遇瓶颈、人才资源会受到限制、不科学的决策会导致损失等等。
然而在中国的改革开放初期，绝大多数的私营企业，都是以家族企业的模式存在的。
毕竟那是很多法规并不健全，信息传递也受到各种限制，与陌生人比起来，亲戚还是值得信赖的。
从另一个角度说，在八十年代中后期那种环境下，李卫东即便是引入现代企业的管理模式，也会遭遇到水土不服，他只能仪仗家族企业的管理模式。
……
第二化工厂，韩国浩将厂里的领导干部全都召集到了会议室。
“最近一个月，我们厂的各种纺织制剂，销量都有所下降，至于原因，相信我不用多说，各位也都知道究竟是什么回事。”
韩国浩目光扫向众人，接着说道：“那个沈福屯化工厂，只是一个村办企业，就凭着几个投机取巧的生产工艺，竟然骑到我们这种国营大厂的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想让大家都出出主意，咱们集思广益，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集思广益？化工二厂什么时候集思广益过？不都是你韩国浩的一言堂么！”众人纷纷想道，然后低头不语。
这第二化工厂虽然是个国企，但其领导层跟个家族企业差不过，能够来这会议室里开会的，要么是韩国浩的亲戚，要么是韩国浩的亲信。
这些人平日里都是以韩国浩马首是瞻，真到了要做决定的时候，也都是听韩国浩的。所以今天要大家出主意了，反倒是鸦雀无声。
韩国浩也没指望这些人能够出谋献策，他直接望向韩栋，开口说道：“韩栋，你有什么想法，说说吧！”
其他亲戚朋友可以无需理会，韩栋毕竟是亲儿子，还是要好好栽培的。
韩栋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厂长，我找人偷偷买了一些沈福屯化工厂生产的纺织制剂，而且做过了实验，他们的纺织制剂，的确比我们的品质要好，我想他们是掌握了更先进的生产工艺。
在此之前，沈福屯生产的柔软剂，就给咱们厂造成了很大的冲击，当时咱们厂也给这个沈福屯化工厂，下了封杀令，也曾一度让沈福屯化工厂生产停滞。
不过现在看来，下封杀令的方法已经是行不通了，除了柔软剂之外，沈福屯化工厂还生产了洗涤剂、印花剂和台板胶，这些都是纺织业最常用的制剂，也就是说，现在的沈福屯化工厂，已经可以基本的供应普通纺织厂日常生产所需了。
有句话叫打铁还需自身硬，我认为，如果要跟沈福屯化工厂竞争的话，我们也需要提升自己的工艺水平，生产出更好品质的纺织制剂，这样才能继续在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
韩国浩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这倒是个主意，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提升工艺的过程需要多少时间？我们要做多少次试验？要不要添置新设备？需不需要对我们的员工进行培训？这些可都是问题啊！”
“厂长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了。”韩栋立刻答道，老子的话，韩栋可不敢反驳。
韩国浩也不想打击亲生儿子，他接着说道：“提升生产工艺，也不是不行，不过那毕竟是一个长时间才能见效的。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短时间内夺回被抢占的市场！”
“厂长，你有什么好办法么？”提问的是副厂长，也是韩国浩的表弟。
“我的办法很简单！”韩国浩伸出两根手指，接着说道：“降价！”

第一百四十章 以本伤人
韩国浩不愧是国企领导，面对突如其来的竞争对手，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降价！
只听韩国浩开口说道：“我专门调研过沈福屯化工厂的产品价格，他们生产的柔软剂、洗涤剂和印花剂，跟咱们的价格差不多，台板胶的话，每吨比咱们的贵五百多块钱。
就产品的品质而言，我们生产的纺织制剂，的确是不如沈福屯化工厂，同样价格的情况下，客户当然会选择沈福屯化工厂的产品。
所以咱们如果要抢回市场的话，必须得降价！我们把产品卖得便宜一些，即便是品质有所逊色，那些客户图便宜，也会来买我们的产品。”
“厂长，那我们该降价多少呢？”副厂长表弟问道。
“柔软剂的利润空间比较大，就降价20％吧，其他的洗涤剂和印花剂，也要降10％，至于台板胶嘛，咱们的产品本来就便宜……”韩国浩犹豫了几秒，开口说道；“那也降10％吧！”
副厂长表弟迅速计算了一番，开口说道：“厂长，这样的话，我们的利润会大大的减少，几乎赚不到多少钱了。”
“为了把市场抢回来，少赚一点又何妨！”韩国浩撇了撇嘴，接着说道：“青河市的纺织企业就这么多，需求量也就这么大，那些纺织企业买了我们的货，自然就不会去沈福屯买货。时间一长，那个沈福屯化工厂撑不住倒闭了，咱们再把价格升回来就是了！”
……
李卫东在服装厂里待了一上午，处理完各种杂事以后，便骑着摩托车，来到了沈福屯化工厂。
“卫东，你来的正好，我爸正找你呢！”沈援朝老远便冲着李卫东喊道。
李卫东停下摩托车，走进办公室，果然看到沈正已经等在那里。
“二叔，找我有事？”李卫东开口问道。
“是啊，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沈正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第二化工厂那边，柔软剂、台板胶、洗涤剂和印花剂，全都降价了！”
沈正说着，将第二化工厂的产品价格报给了李卫东。
“这个韩国浩，是要跟咱们打价格战啊！”李卫东不慌不忙的说道。
“既然第二化工厂已经降价了，所以我琢磨着吧，咱们也跟着降价，要不然生产出来的东西可就卖不出了，你看怎么样？”沈正开口问道。
李卫东思量片刻，点了点头：“我看可以，柔软剂的利润比较大，就算是咱们也跟着降价，也能赚到钱。洗涤剂和印花剂的话，利润本来就低，这么一降价的话，也就接近成本了。至于台板胶，咱们还是维持原价，不降！”
“为什么？”沈正开口问。
“这个台板胶，跟前几种产品不一样，我们的台板胶，放在国际上也算是中上水平，领先第二化工厂太多。正是因为我们的台板胶品质够好，所以每吨才能多卖五百多块钱。”
李卫东接着解释道：“来我们这里购买台板胶的，应该都是需要高端印花的厂家，对于他们而言，我们生产的台板胶是无可替代的，无论是否降价，他们都会来买。
既然这种优质的产品只有我们能生产，所以我们必须要咬死价格，绝不降价，最起码在市场上出现同类产品之前，是不能降价的！这样才能保证利润。”
“行，你见多识广，这事情就听你的。”沈正点了点头。
家族企业的好处又一次体现出来，对于农村的家族型企业而言，他们的管理者都是农民，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懂得企业经营。
而在农村人眼中，李卫东这种见过世面的城里人，说话肯定是有道理的，所以他们也很容易对李卫东产生盲从。
……
第二化工厂也在时刻注意沈福屯的动向，沈福屯化工厂降价以后，韩国浩第一时间知道了消息。
韩栋不敲门的习惯总是改不了，他又冒冒失失的闯进了韩国浩的办公室，好在韩国浩没有搞什么男女不正当关系，要不然的话，被亲儿子撞见，非得造成家庭纠纷。
“爸，沈福屯那边也降价了，这是他们的价目表！”韩栋将一份价目表递给了韩国栋。
韩国浩扫了一眼价目表，开口说道；“这是紧盯着咱们的价格啊！”
“价格都一样的话，客户肯定还回去沈福屯买货，毕竟他们的品质要好一些。”韩栋接着问道：“爸，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降价呗！”韩国浩说着，拿起钢笔，在之上写下了几个价格。
“按照这个价格卖！”韩国浩将价目表递给了韩栋。
韩栋看了看价目表上的数字，顿时皱起了眉头，随后他开口说道：“爸，这么卖的话，咱们可就要亏本了！”
“我能不知道亏本么！”韩国浩瞪了韩栋一眼，接着说道：“亏本也得这么卖！”
“爸，我知道你想把市场抢回来，可咱们也犯不着做亏本生意吧！”韩栋开口说道。
“你懂什么，你以为我只是为了把市场抢回来么？我是要搞死那个沈福屯化工厂，最起码也要逼他们转产！”
韩国浩开口说道；“那个沈福屯化工厂，虽然是个村办企业，但生产工艺却比我们先进，如果任由他们发展壮大的话，以后必然会成为咱们厂的劲敌，所以必须趁着沈福屯化工厂还没有发展起来，先干掉他们！
我们是大型国企，我们有的是本钱，而且我们除了生产纺织制剂，还生产其他的化工制剂，就算我们亏本卖纺织制剂，也能用其他化工制剂赚到的钱，来弥补纺织制品上的亏损。所以即便咱们亏本卖，还是能生存下去。
但是沈福屯化工厂不一样，他们没有这么厚的本钱，而且他们只能生产纺织制剂，如果沈福屯跟着我们一起降价的话，肯定撑不了几天就会亏光。可如果他们不降价的话，客户也不会去购买他们的产品，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是死路一条！”
“我明白了，咱们这是以本伤人！”韩栋开口说道。
韩国浩点了点头：“这一招啊，毕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就是欺压一下沈福屯这种小厂才能使用。不过只要能把这沈福屯化工厂扼杀在摇篮里，咱们就算亏点钱，也是值得的！”
……
沈正将第二化工厂最新的报价单，递到了李卫东的手上。
“卫东，第二化工厂又降价了！”沈正开口说道。
李卫东接过第二化工厂的报价单，仔细一看，眉头皱了起来，随后他掏出钢笔，开始在纸上计算。
片刻后，李卫东抬起头来，开口问道：“二叔，这个价格，应该低于成本价了吧？”
“谁说不是呢！如果按照这个价格卖的话，咱们肯定得亏本。”沈正点了点头。
“亏本的买卖可不能做，这次就让韩国浩自己玩吧，咱们可不能跟进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沈正则是一脸犯愁的问：“卫东，你说韩国浩把产品卖这么便宜，能够本钱么？”
“咱们都要亏本，第二化工厂只会亏的更多，咱们的生产成本，是要低于第二化工厂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一般情况下，大规模生产的成本，肯定要低于小规模的生产。所以第二化工厂的生产成本，也应该低于沈福屯化工厂才对。
但事实并非如此，沈福屯化工厂的生产成本，要低于第二化工厂。
原因就是因为第二化工厂是国企。
国企的人事系统是臃肿的，除了一线的工人之外，还有大量的行政后勤人员，越是经营时间长、规模庞大的国企，行政后勤人员就越多。这些行政后勤人员并不承担一线的生产任务，但工资一点儿都不少领。
国企除了需要负担职工的工资、医疗费用和退休金之外，还要给职工提供各种福利，比如食堂、幼儿园等等，这些都属于额外的开销，也增加了额外的成本。
而沈福屯化工厂这种村办企业，就没有臃肿的人事系统，生产任务来的时候，身为厂长的沈正都要去车间里扛原料。可以说在村办企业里，很多人都是身兼数职，每个人都是一线工人。
而且村办企业也不用负担职工的医疗费用和退休金，自然也不用搞什么食堂、幼儿园的福利部门，也就省了一大笔额外的开销。
沈福屯化工厂里的职工都是农民，家里都有土地，农民只要是还能动，就会下地干活，养老全靠子女，根本没有什么退休金的说法。
至于幼儿园和食堂，在农村也是没有存在的必要，农村孩子都是在田野里撒欢，哪里用得到幼儿园；吃饭的话也都是从家里带，吃的是自己种的粮食，用不着食堂。
可以说，规模化生产所省下来的那点钱，在庞大的人力支出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
李卫东大致的给沈正解释了一下，为什么第二化工厂的生产成本会更高，沈正则是一脸不解的问：“这个第二化工厂，现在岂不是在亏本卖货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韩国浩这是在以本伤人啊！”李卫东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第二化工厂的规模大，他们有本钱，能亏得起。咱们本钱少，可是亏不起的！所以咱们肯定不能像第二化工厂那样的降价。”
“那咱们要是不降价的话，第二化工厂卖的更便宜，客户不都跑去第二化工厂了？”沈正开口问。
“这就是以本伤人的厉害之处。”李卫东淡然的笑了笑，接着说道：“二叔，你也不用担心，不还有丰收厂么！丰收厂已经跟港商签了合同的，港商的设备也快要运过来了，到时候丰收厂肯定会从咱们这里进货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给你三个点
李卫东并不担心韩国浩的以本伤人，原因正是因为丰收厂的存在。
丰收厂合资以后，将会生产拉舍尔毛毯，而且还得出口到日本去。拉舍尔毛毯的生产工艺与普通毛毯不同，必须得使用更好的纺织制剂才行。
第二化工厂生产的纺织制剂，用在拉舍尔毛毯的生产当中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会降低拉舍尔毛毯的产品质量，这低质量的拉舍尔毛毯，而且还容易出现残次。
产品质量不好的话，出口日本的话，人家可不要。
拉舍尔毛毯这东西，售价本来就比普通毛毯贵的多，如果不能用来出口创汇的话，那么丰收厂的合资也就没有意义了。
更关键的是，从八十年代末开始，拉舍尔毛毯会逐渐的成为中国毛毯行业的主流。
那时候老百姓富裕了许多，国家的外汇也日渐充裕，国内的纺织业也开始蓬勃发展，很多企业都从国外进口了设备，生产拉舍尔毛毯。
在中国的纺织业当中，拉舍尔毛毯也是生产企业最多、产量最高、应用最广、出口量最大的品种。
在李卫东的印象当中，未来三到五年里，青河市会有好几家企业引进拉舍尔经编机，生产拉舍尔毛毯，到时候沈福屯化工厂生产出来的纺织制剂，自然也就不愁卖了。
所以李卫东与韩国浩的这次较量，实际上是一场时间的对决。
李卫东不需要去跟韩国浩打价格战在，只要维持沈福屯化工厂的不倒闭，等到拉舍尔经编机多起来，自然也就能击败韩国浩。
想要让沈福屯化工厂不倒闭，也挺容易的，这种村办企业，能有一个大客户，就能活下去。
已经成为合资企业的丰收毛纺厂，显然是个大客户，虽然不足以支撑沈福屯化工厂的扩张，但是让化工厂维持经营还是够的。
而韩国浩这种宁愿以本伤人，也不去升级技术的人，失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
价格降低，以前那些纺织厂的订单又回来了，可韩国浩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的高兴的色彩。
第二化工厂现在是在亏本卖货，纺织制剂卖的越多，亏的就越多，所以那些纺织厂送来的订单，实际上都是一笔笔亏钱买卖。
“我们第二化工厂这么大的规模，这点钱还是能亏得起的。”韩国浩自我安慰道。
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韩国浩不用看就知道，敢不敲门就直接进自己办公室的，只有亲儿子韩栋。
只听韩栋开口说道：“爸，沈福屯那边还没有停产，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他们现在主要向丰收厂供货。”
“对啊，差点忘了，还有个丰收厂！”韩国浩思考了片刻，开口说道：“丰收厂现在是合资企业了，以他们的规模，想要养活一个村办企业还是绰绰有余的。只要有丰收厂在，沈福屯化工厂就不会倒闭，必须要斩断这个金主！”
“爸，丰收厂之所以能够成为合资企业，可是全靠沈福屯化工厂，他们两个厂早就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想让丰收厂从咱们这里进货，恐怕是有些困哪啊！”韩栋开口说道。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韩国浩冷哼一声：“去定一桌好酒好菜，今天晚上，我要请丰收厂的赵成明吃饭！”
……
一桌丰盛的宴席，足足十六个菜，再加上两瓶茅台，绝对算是顶配的招待宴了。
茅台虽然很好喝，但赵成明却不敢贪杯，他已经猜到，韩国浩摆这么大的场面宴请自己，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韩国浩觉得酝酿的也差不多了，便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赵厂长，你们现在用的柔软剂、印花剂什么的，都是从沈福屯买的吧？”韩国浩开口问。
“是啊，沈福屯化工厂生产的纺织制剂，品质非常好，我们用沈福屯的纺织制剂，生产出来的毛毯，连港商都赞不绝口呢！”赵成明开口答道。
“赵厂长，你有没有想过，从别处购买纺织制剂啊？”韩国浩接着说道：“他们沈福屯有的东西，我们第二化工厂也有。而且在此之前，你们丰收厂不也是一直从我们那里买货的么，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吧！”
赵成明立刻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他开口说道；“韩厂长，咱们之间是有过很多年的合作经历，我也不排斥从你们厂进货，可是你们的纺织制剂品质，的确是不如沈福屯化工厂啊！”
“是，我承认，我们的品质是不如沈福屯，但我们的价格便宜啊！”韩国浩开口说道。
“这个嘛，我也不能光图便宜，而放弃产品质量吧？再者说来，我们丰收厂现在是合资企业，可不能生产劣质产品。”赵成明摇着头说。
“赵厂长，这话可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劣质产品啊！我们厂生产的纺织制剂，质量还是不错的。你用我们厂的制剂生产毛毯，就算是不如沈福屯的，但绝不是劣质产品吧！”韩国浩一脸不爽的说。
“是我失言，我自罚一杯！”赵成明说着喝了一杯酒。
“其实我们的产品，跟沈福屯的产品，差距也没有很大，就是柔软度差一点，图案的美观程度差一点而已，盖在身上还不是一样很暖和！”
韩国浩说着，压低了声音，接着道：“赵厂长，如果你从我们厂进货的话，我可以给你三个点的回扣！”
韩国浩终于动用了杀手锏：给回扣！
给回扣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古往今来、国内国外，这种现象一直存在。之所以屡禁不止，就是因为这一招很管用！
赵成明虽然是丰收厂的厂长，但也只能按规矩拿死工资，赵成明又没有丰收厂的股份，丰收厂赚再多的钱，也不可能直接落尽赵成明的口袋里。
所以回扣这种东西，对于赵成明而言，还是挺香的。
果不其然，当赵成明听到有三个点的回扣时，表情终于不再淡定。
韩国浩没有继续劝说，而是给赵成明满上酒，像是在给赵成明压惊。
赵成明望着酒杯，思考了半分多钟，才开口说道：“韩厂长，这种事情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们厂现在毕竟是合资企业，港商可是占股40％呢！”
韩国浩一听，赵成明没有明确拒绝，便知道这事情有戏，他接着说道：“采购原材料这种事情，当然是价格越低越好，我们厂的产品，价格更加的低廉，你们采购的时候选择便宜的产品，也是合情合理，即便是港商，也挑不出毛病来！”
这番话，毫无以为是给了赵成明一定的合理性，即便是日后有人追查的话，赵成明也可以说，我选便宜东西买，是为丰收厂省钱，难道还有错么？
赵成明再次陷入到沉默当中，显然还在权衡利弊。
韩国浩则趁热打铁的说道：“赵厂长，你们一年要买多少纺织制剂，这你心中肯定是有数的吧，三个点是多少钱，你也能够算出来，你可以琢磨琢磨，正常领工资的话，你得多少年才能领到这么多钱！这时代已经不同了，再也不是过去那种计划经济了。说句实在话，现在这个社会，可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呐！”
赵成明长叹一口气，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开口说道；“韩厂长，你说的话，可要算数啊！”
“赵厂长请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韩国浩立刻答道。
……
“卫东，我刚打听到。丰收毛纺厂也开始从化工二厂进货了！咱们现在是彻底没有生意了，仓库里的那些或，算是白做了！”沈正一脸颓废的说。
“真没想到啊，这个韩国浩还是有些本事的，竟然把丰收厂也挖走了。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说不定是给回扣了呢！”李卫东一脸淡定的说道。
“卫东，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你那里还有外省的订单么？或者你还有其他产品的工艺么？有的话赶快拿出来吧！”沈正一脸期待的问。
李卫东摇了摇头：“没有了，我肚子里的那点东西，早就都掏光了！至于外省订单，人家也不是长期要货。”
“那可怎么办？难不成又得像以前那样，生产洗衣膏！”沈正焦急的说道。
“二叔，你别着急。”李卫东开口安慰道。
“能不急么！你看我嘴边，急的都起泡了！”沈正开口说。
“二叔啊，你就放心好了，等过两天，丰收厂会求着咱们来买货的。”李卫东自信满满的说道。
“卫东，咱可不兴瞎说的！”沈正开口说道。
“二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李卫东接着道：“港商的进口设备，现在已经运到了丰收厂，正在调试当中，我听说也就是这两天的功夫，便能把设备调试好，到时候就可以正式生产了。”
沈正点了点头：“我也听说了，据说还要搞一个什么开工仪式，市里面的领导都要去剪彩。”
“那就对了。”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二叔，到时候啊，咱们也送个恭喜的条幅过去，顺便再请你看一场好戏！”

第一百四十二章 印花糊了
丰收毛纺厂门前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这里要举行一个开工仪式，市里面的主要领导都会参加。
青河市好不容易招来了一个港商，自然要大幅度的宣传，市里的广播台和报社的记者早早的便来到了现场。
除此之外，很多单位也来凑热闹，送上个庆祝条幅之类的，也算是给丰收厂捧个人场。
这种锦上添花的事情，大家都愿意做，送个庆祝条幅，派个人说两句奉承话，也花不了多少钱，还能得一个人情。
若是运气好的话，被市领导看见，也能在领导眼中落下一个识大局的好印象。
“陈记者，一会你们拍完照，去我们接待室里休息一下，我们厂专门准备了茶水和点心。还有，中午可别走啊，我们已经在招待所里定了桌了，到时候去吃一顿便饭。”
“周厂长，欢迎光临啊，快里面请，先去休息一下，喝点茶，放心，一会张书记来了，我派人教你。”
“邵主任，好久不见啊，同喜同喜，我哪有什么功劳啊，这次合资能够成功，多亏了区里面领导有方！”
赵成明正站在门口，招呼前来道和的客人，同时也是等到市领导的驾临。
不远处，李卫东带着沈正走了过来。
“赵厂长，恭喜啊！”李卫东说着，递上了一个红色条幅。
“是李厂长啊！”赵成明有些尴尬的笑了起来，他还真没想到李卫东会来道贺。毕竟赵成明收了那三个点的回扣之后，已经不再从沈福屯那里进货了。
但有句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卫东前来道贺，赵成明也只能笑脸相迎。
“我先恭祝赵厂长，宏图大展，裕业有孚！”李卫东笑盈盈的说道。
“多谢李厂长吉言！”赵成明接过条幅，立刻吩咐手下：“快去把李厂长的条幅挂上！”
不一会，那个写着“沈福屯化工厂祝贺丰收毛纺厂开工大吉”的红色条幅，便和其他的条幅一起，挂到了丰收厂门口。
赵成明又客套了几句，这才开口说道：“李厂长，我们厂最近没有在你们那拿货，你可别怪罪我啊。第二化工厂那边的产品，价格实在是太便宜了，其他厂都去第二化工厂买货，我们要是不买的话，那么生产成本肯定会比其他厂高，到时候就没有竞争力了。”
“这个我懂，赵厂长肯定是有难处的，能理解。”李卫东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们的产品价格是高一些，当然品质也要比第二化工厂好一些，至于厂家选择哪家的产品，那是厂家的自由，我们可无权干涉！”
“李厂长不怪罪我就好。”赵成明接着说道；“我们厂能够拿下港商的投资，也多亏了李厂长，我赵成明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如果你们沈福屯化工厂的产品，价格跟第二化工厂一样的话，我们肯定优先采购沈福屯的产品。”
赵成明故意摆出一副大义凌然的表情，但实际上赵成明也知道，沈福屯化工厂是不会降价的，要降价的话早就降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而且那三个点的回扣确实是太香了，就算是沈福屯化工厂真的降价，赵成明也会找其他接口，继续从第二化工厂进货。
李卫东可是商场老油条，他早就看出来赵成明是言不由衷，说一些客套话而已。
只见李卫东一脸微笑，开口说道：“我们这种小微企业，可没法跟第二化工厂比，他们能降价，我们可降不起啊！所以我们厂还是走品质路线，做出来的产品好一些，当然价格也会高一些。”
“你们厂的产品质量是没的说，可是这价格嘛，也确实是太贵了，别的不说，就好比那台板胶，一吨卖五千块钱，价格实在是太高了！化工二厂的话，一吨台板胶才还不到四千块。”赵成明摇着头说。
“有句话叫酒香不怕巷子深，我想只要我们的产品够好，肯定会有买家的。”李卫东笑着答道。
“说的也是，那我就预祝李厂长产品大卖了！”赵成明做了个请的手势，接着道：“李厂长，先去里面休息一下，喝喝茶，一会开工仪式开始的时候，我派人去叫你。”
“那我先进去，就不耽误赵厂长招待客人了！”李卫东开口答道。
望着李卫东离去的背影，赵成明不屑的撇了撇嘴，喃喃自语的说道：“都什么年代了，酒香不怕巷子深？到底是个村办企业，没有长远的眼光，早晚得倒闭！”
……
一个企业庆祝开工，自然算不上是大事情，但是考虑到丰收厂是合资企业，那就有比较特殊的意义了。
市里面对于丰收厂的开工仪式，开始比较重视的，几位主要领导全都到场。
毕竟招商引资是一项很耀眼的政绩，而且市领导到场，也能显示出青河市对招商引资的重视，可以起到千金买马骨的效果。
市里的一把手张振北，拿着剪刀站在C位，其他领导则分别立于左右两侧，随着张振北一剪子下去，周围立刻响起了掌声，照相机的闪光灯也不住的闪烁，剪彩仪式便算是完成了。
此时，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响起，盖过了人民的掌声，紧接着，“镗镗咚咚”的锣鼓声响起，秧歌队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出现在人们的视线当中。
“还请了秧歌队，搞得还挺热闹的！”李卫东自言自语的说道，旁边的沈正则是看的津津有味。
后世的一些开业活动，经常会请一些明星站台，在八十年代，承接各种商演的则是各种秧歌队，与传统乐器交织在一起，会带来最朴实无华的表演。
张振北等市领导，可没有心思观看秧歌队的表演，他直接去了丰收厂的会议室中，说了一些鼓励性的话语，然后便在众人的陪同下，去参观生产车间。
领导来视察企业，参观生产车间也是常有的事情，丰收厂也早有准备，将车间打扫的干干净净，一线的生产工人也都换上了业务能手。
来到毛毯的生产车间，港商陈嘉德开始介绍起那几台拉舍尔经编机。
“这个就是拉舍尔经编机，专门用于生产拉舍尔毛毯。这拉舍尔毛毯是世界上最先进，品质最好的毛毯，美国、欧洲、日本等发达国家，用的都是拉舍尔毛毯。”陈嘉德开口介绍道。
“照这么说，丰收厂现在的生产水平，已经算是世界先进了啊！”张振北颇为满意的说道。
后面的记者立刻拿起小本本记下来：丰收厂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受到张书记的赞扬。
只听张振北接着问道：“这东西叫拉舍尔毛毯，是以发明者的名字命名的么？”
陈嘉德点了点头：“对，拉舍尔就是发明这种经编机的人。在二战以后，化纤工业得到迅速的发展，各种变形丝的相继出现、长丝和低弹丝的应用，经编工业也是突飞猛进的进步。
六十年代的时候，一个叫拉舍尔的德国人发明了拉舍尔经编机，这种经编机做出来的毛毯，手感柔软、毛簇丰满、立毛感强，而且可以进行一些复杂图案的印花，很快就进入到欧美家庭，成为流行的床上用品。”
“原来是德国人发明的东西！怪不得跟国内的毛毯不一样呢！”张振北说着，向前指了指，接着道：“走，继续向前看看。”
“张书记，这里据说洗涤车间，刚从经编机里出来的毛毯，表面上肯定会沾到一些杂质的，这时候就需要将毛毯洗干净，去掉表面的杂质，然后才能进行印花工艺。如果毛毯表面有杂质的话，就会影响到后面的印花质量。”赵成明从旁边介绍道。
张振北则开口问道：“刚才陈先生说过，这种拉舍尔毛毯，可以进行一些复杂的图案印花，说的就是后面的印花工艺吧？”
“是的，自从有了拉舍尔经编机以后，我们厂也设计了好几种新的图案，领导请这边来，前面就是印花车间。”赵成明说着在头前引路。
众人来到了印花车间，刚好看到一张完成印花的毛毯，被履带推出了印花机器。
张振北伸头看了看上面的图案，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毛毯上是印着的是一朵大大的富贵牡丹，很符合中国人的审美标准。
“果然跟我们平时见到的毛毯不同，这牡丹印的，美观大方，但又毫无庸俗的感觉。比我们平时见到的那些大红大绿的毛毯，要上档次多了！”张振北满意的点了点头。
陈嘉德则开口说道：“其实这只是最普通的印花，在发达国家，现在已经开始使用一种数码印花的技术，印制出来的图案更加的自然，色彩也更加鲜明。”
“看来我们距离世界先进，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要走的，这追赶的步伐，任重而道远啊！”张振北开口说道。
后面的记者们纷纷在小本本上记下：张书记指示，要继续追赶世界先进水平。
张振北继续向前走去，同时赵成明说道：“赵厂长，你们生产的产品，以后是要销往日本，为国家创汇的。作为出口产品，你们一定要严把质量关，更要不断的追求更好的品质。毕竟这东西卖到国外去，可是代表着国家的脸面，产品的质量也会影响到外国人对咱们中国的看法。”
“张书记请放心，我一定认真贯彻您的指示，将产品质量放在第一位，确保出口产品的品质，绝对不会给国家丢人的！”赵成明立刻表态道。
眼看着张振北等人便要即进入到下一个车间里，就在此时，不知道谁在后面喊了一声：
“哎呀，你们快看，这个毛毯的印花怎么糊了！”
这声音一出，前面的张振北立刻停下了脚步。

第一百四十三章 破案了
走在前面的都是领导，像李卫东这样来看热闹的路人甲，只能跟在人群后面戳手戳脚的，像个小可怜。
从编织车间，到洗涤车间，再到印花车间，李卫东一直悄悄的跟在后面，细心观察丰收厂的每一个生产细节，希望从中寻找漏洞。
终于，来到印花车间以后，李卫东等来了机会。
印花机上出来的第一张毛毯，也就是张振北等人看到的第一张毛毯，图案还是很清晰的。
可是到了后面几张毛毯，图案就发生了变化，先是清晰度有所下降，紧接着图案的轮廓也变得模糊起来，后面更是出现了图案重叠的现象，比如富贵牡丹的两块花瓣，重叠的印在了一起。
这正是李卫东所期待的情况。
拉舍尔毛毯跟传统的毛毯不同，拉舍尔毛毯使用的是专门的拉舍尔经编机织成，由于产品是经向编织，所有的毛纱都是参与编织成圈，且相互之间没有延展联系，所以毛毯的绒面虽然蓬松，但里面却十分的紧密。
正是因为拉舍尔毛毯这外面蓬松，里面紧实的特点，使得拉舍尔毛毯在印花的时候，对于台板胶有更高的要求。如果台板胶不达标，只是粘住了拉舍尔毛毯松软的绒面，而没有粘住毛毯的主体，印花过程必然会出现瑕疵。
李卫东生产的台板胶，是九十年代的工艺，那时候国内绝大多数的毛毯生产厂家，生产的都是拉舍尔毛毯，所以李卫东掌握的台板胶生产工艺，是最适合拉舍尔毛毯的。
然而第二化工厂所使用的八十年代生产工艺，生产出来的台板胶，主要是针对普通毛毯使用的，用在拉舍尔毛毯上，印一两台还行，接下来继续印花的话，必然会出现瑕疵。
这些都在李卫东的算计当中，当他从姚广志口中得知，丰收厂合资以后生产的是拉舍尔毛毯，便已经知晓丰收厂已经离不开沈福屯化工厂了，如果丰收厂想要生产拉舍尔毛毯的话，就必须要用沈福屯化工厂生产的台板胶。
也是这个原因，当李卫东得知丰收厂也开始从第二化工厂进货时，并没有半点慌乱，反倒是跑来丰收厂的开工典礼上，准备看笑话。
当李卫东发现，印花机上新出来的毛毯越来越不清晰，甚至出现图案重叠的现象时，李卫东便轻声对身边的沈正说：“二叔，你先退到一边，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紧接着，李卫东大喊一声：“哎呀，你们快看，这个印花怎么糊了！”
这一声叫唤，瞬间吸引了周围的目光，人们顺着李卫东手指的方向，望向了刚刚完成印花的毛毯，果然发现了问题。
“这富贵牡丹的图案，看起来怎么有些模糊啊！”
“颜色好像也出现了问题，两种颜色之间的轮廓都连载一起了。”
“你们看那一张，两个花瓣重叠了，这样的印花，肯定不合格啊！”
“是啊，按照毛毯的质检标准，这几张毛毯都是残次品！”
周围这些人当中，并不缺乏专业人士，很多都是纺织系统的人，他们对于毛毯多少是有些了解的。
前面，张振北都快要走到车间门口，却听到有人喊“印花糊了”，他瞬间停下了脚步。
张振北回过身，向后望去，但是由于距离有些远，后面的人也有些多，所以张振北也看不到，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振北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不过这已经足够了。单单这一个表情，便立刻有人去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十秒后，秘书匆匆的走了过来，来到张振北身边，低声说道：“领导，我听说好像是刚生产出来的毛毯，出现了质量问题。”
“质量问题？”张振北顿时眉毛一挑，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
秘书知道，张振北这个表情，说明了他心中很是不满。
就在刚刚，张振北才做出指示，要严把质量关，一定要确保出口产品的品质，不能给国家丢脸。
赵成明也信誓旦旦的保证，会将质量摆在第一位。
然而这生产车间的门还没出，便出现了质量问题，这简直是在打张振北的脸！
旁边，港商陈嘉德顿时显得有些紧张，他毕竟是花了真金白银，投入到丰收厂当中，如果丰收厂的产品质量不达标的话，那也就无法向日本出口毛毯，陈嘉德的钱岂不是要打水漂！
出现了这种突发情况，张振北自然不能当什么都没看见，他猛的一转身，然后向回走去，后面的人见到张振北雄赳赳气昂昂的朝回走，纷纷让出了道路。
张振北来到印花机前，望着刚完成印花工艺的那几张毛毯，顿时皱起了眉头。
张振北虽然是个外行人，但这印花图案是不是清晰，还是一眼能看出来的，特别是那富贵牡丹，两个花瓣都印在一起了，只要不是瞎子，便能看出来，印花工艺出来问题，这是一件残次品。
“真的出了质量问题！”张振北脸上的阴郁转瞬即逝，随后用低沉的声音开口问道：“赵厂长，这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会这样！”赵成明心中大惊，他连忙解释道：“这个嘛，可能是设备出现了一些故障！领导，你放心，我们的工程师马上就能解决！绝对不会影响后续生产。”
然而陈嘉德却走了过去，拿起那一张张出现残次的毛毯，仔细的看了起来。
“前面两张毛毯还好，图案都比较清晰，从第三张开始，图案就便模糊了，后面的越来越模糊，先是色彩出现了重叠，后来又是图案出现了重叠。这应该不是设备问题造成的。”陈嘉德开口说道。
“陈先生，既然不是设备的问题，那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张振北开口问。
“是纺织涂料的问题。”陈嘉德用手摸了摸毛毯的表面，接着说道：“表面没有发现杂质，也没有掉毛，应该不是洗涤剂的问题！”
随后陈嘉德掏出了一个放大镜，对着不同颜色的区域仔细的探查起来，特别是两种颜色相邻的地方，看的尤为仔细。
片刻后，陈嘉德开口说道：“虽然图案是越来越模糊，可这染色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所以也不是印花剂的问题。如果是印花剂有问题的话，染色效果也应该变差才对。”
陈嘉德继续看了看几张出问题的毛毯，他将毛毯翻过来，仔细的探查了绒毛。
终于，陈嘉德收起了手中的放大镜，开口说道：“是台板胶的问题！台板胶的黏性强度不够，只黏住了表面的绒毛，所以在印花的时候，毛毯出现了松动，从而导致印花出现的问题！”
陈嘉德从父辈便开始做纺织生意，所以他也是个内行人，仔细的查看了一番，便找出了问题之所在。
张振北毕竟是个外行，所以他干脆问道：“陈先生，既然找到了原因，那么进行整改的话，应该不会太困难吧？”
陈嘉德却摇了摇头：“我现在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在此之前，我亲自查看过丰收厂所使用的化工制剂，台板胶是没有问题的！”
此前丰收厂都是在李卫东那里进货，陈嘉德亲自查验的，也是沈福屯化工厂生产的台板胶，当然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自从赵成明拿了回扣之后，便开始从第二化工厂进货，台板胶当然会出问题。
而陈嘉德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他虽然占股40％，但是对于丰收厂的管理工作，并没有决策权，丰收厂里真正管事的，还是厂长赵成明。
这也是早期合资企业里普遍出现的一个现象。当时实行合资企业法还是1979年版本的，对于合资企业的外商还是有比较多限制的。
就比如在董事会方面，1979版的合资企业法明确规定，董事长必须由中方担任，外商只能担任副董事长，也就是企业的实际掌控权和决策权，都在中方手里。
后来在修正合资企业法时，这一条进行了改动，变成了董事长由各方协商，或由董事会选举产生，也就是说外资可以获得企业的管理和决策权。
更换进货厂家这件事情，赵成明本来就是收了三个点的回扣，赵成明心虚啊，所以这事情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赵成明便没有主动告知陈嘉德。
只见陈嘉德思考了片刻，开口说道：“我想看看咱们现在正在用的台板胶。”
“这个嘛……”赵成明显得有些犹豫。
张振北一脸严肃的望向赵成明，开口问道：“赵厂长，有困难么？”
“没有困难，我马上派人去拿！”赵成明回答道。
张振北都亲自发话了，那肯定是没有困难的。
不一会，车间工人便将一桶台板胶抬过来，那桶上还印着“青河市第二化工厂”几个大字。
陈嘉德走上前去，先是用鼻子闻了闻，然后用手沾了沾台板胶，仔细的观察了片刻，还掏出手帕，试了试台板胶的成色。
终于，陈嘉德开口说道：“这不是以前用的台板胶啊！赵厂长，你们更换了台板胶么？”
当着这么多人面，赵成明没法撒谎，他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开口答道：“我们厂最近是更换了台板胶！”
一句话，破案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这个港商不一般
既然印花出现瑕疵是因为台板胶的原因，而赵成明又承认，丰收厂更换了台板胶。
此时陈嘉德扶了扶眼睛，他很想说一句话：真実はいつもひとつ！
翻译成中文就是：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赵成明，他显然是印花瑕疵的第一责任人。
陈嘉德更是开口问道：“赵厂长，你更换台板胶的话，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陈嘉德这句话问的很有水准，他并没有询问赵成明为什么更换的台板胶，而是直接问换了台板胶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这样一来的话，一是可以说明，陈嘉德自己并不知道台板胶更换的事情；
二是可以说明印花出现瑕疵，完全是赵成明的锅；
第三则是则是在诉说，合资厂大陆方面的管理者有多么的不靠谱，而陈嘉德也应该介入企业的管理当中。
赵成明赶紧解释道：“陈先生，这不是看你最近比较忙，我琢磨着更换台板胶这种小事情，就不用惊动你了。”
“小事情？”陈嘉德指着那几张印废了的毛毯，接着说道：“产品质量的事情，是小事情么？这些产品未来可是要出口的，质量出现了问题，还怎么拿来出口？”
“哎，这件事情，是我大意了，我立刻换回原来的台板胶。”赵成明开口说道。
赵成明很清楚，现在可不是跟陈嘉德争辩的时候，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还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尽快的平息此事。
陈嘉德显然不打算就此作罢，他开口问道：“赵厂长，我有个问题，眼前我们用的台板胶好好的，为什么要换掉？”
“是因为以前的台板胶太贵了，对于我们的生产成本造成了比较大的压力，而现在的台板胶价格比较便宜，我们可以降低生产城北，从而提高更多的利润，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丰收厂能够更好的盈利啊！”赵成明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
陈嘉德顿时皱起了眉头，他开口说道：“赵厂长，照这么说，你是为了贪图便宜，使用了劣质的原材料？”
“也不是劣质原材料，这些台板胶都是市第二化工厂生产的，第二化工厂也是国营大厂，他们的产品，质量还是有保障的。”赵成明赶紧说道。
陈嘉德却不满意的摇了摇头，他拿起一块印花瑕疵的毛毯，接着说：“赵厂长，很显然，这个第二化工厂生产的台板胶，无法保证质量。”
“我哪能想到，第二化工厂这种国营大厂，所生产的台板胶，会出现这种问题啊！”
赵成明先甩锅给第二化工厂，随后接着说道：“还好我们才刚刚开始生产，就发现了问题，损失并不大，我们只要换回原来的台板胶，也就没事了。”
赵成明还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陈嘉德则开口说：“赵厂长，你把质量控制这件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吧？这次印花出现瑕疵，是我们运气好，及早的发现，所以能及时的整改，避免了损失，可以后呢？如果再出现问题，我们没有办法及时发现，那又该怎么办？总不能每次都靠运气吧！”
张振北已经看出来，陈嘉德不肯大事化小，显然是另有所图的，于是他开口问道：“陈先生，你有什么好的建议么？”
“任何企业想要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生存和发展，仅仅靠着方向性的战略选择是不够的，必须得有过硬的产品质量。所以产品的质量控制，是企业生产当中的核心项目。所以我建议，丰收毛纺厂要建立现代化的质量管理体系！这才能避免类似的情况发生。”陈嘉德开口说道。
陈嘉德说着，开始介绍起发达国家里企业使用的一些质量管理体系和工具。
计划经济时代，中国的企业根本就谈不上“管理”这二字，那时候生产资料都掌握在国家手中，生产任务也是国家下达，企业只需按计划生产，不用参与竞争，当然也就谈不上什么企业管理。
改革开放以后，企业开始逐渐的参与到市场竞争当中，这时候中国的企业才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企业管理。
八九十年代的国企，企业管理还处于传统阶段，也就是管理职能同体力劳动分离，管理者依靠经验，对企业进行管理。
大多数员工都是被动工作，也就是你给他安排任务，他才会去干活。这时候管理都是采用奖惩的方法，对员工进行控制，说白了就是胡萝卜加大棒。
这种人治的管理模式，还是有很大缺陷的，因此很多企业开始依靠规章制度，来管理企业，人治变成了法治，来规范和管理员工的行为。
在八七年的时候，国内能够做到考规章制度来管理企业，已经算是管理先进的企业了。
无论是胡萝卜加大棒，还是规章制度，这些管理模式，实际上都是在管人，以约束员工的行为为管理目标，通过让员工做该做的事情，来维护企业的正产运营。
而在同一时代，美国、欧洲和日本等发达国家，使用的都是现代化的管理工具了。诸如PDCA循环、品管圈之类的质量关系方法，早已经深入到企业当。
未来，当中国企业开始采用现代化管理工具时，发达国家的企业又进入到文化管理的阶段。铸造一个企业文化，激励员工发挥主观能动性，体现以人为本的管理要素，让员工可以事先自己的个人价值观。像是什么谷歌、微软、苹果，玩的都是这一手。
陈嘉德是港商，对于发达国家的企业管理当然是非常熟悉，特别是日本的企业管理，更是了解的非常透彻。
在八十年代，由于日本的经济崛起，日本的企业管理也被推向了神坛，但凡是讲起日本的企业管理，无论好坏，全都是要拿来学习的对象。
陈嘉德一通介绍，说的都是发达国家的企业管理方法和模式，这对于八十年代的中国人而言，全都是些高大上的东西，诸如张振北等人，也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终于，陈嘉德介绍完毕，张振北则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想不到啊，企业管理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门道，怪不得发达国家的企业都那么厉害呢，光是企业管理这方面，就比咱们国家强太多了。
陈先生，你说的这些，都是发达国家成功的经验和案例，对于我们的企业而言，也的确有很大的借鉴意义。但是我们青河市，可找不到懂这些的人才，如果陈先生以后有时间的话，可得多给我们的领导干部上上课！”
“张书记，我说的这些，都是现代企业管理中最基本的一些方法。如果青河市允许的话，我可以将这些现代管理方法，应用在丰收毛纺厂！”陈嘉德终于图穷匕见。
陈嘉德之所以不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权。
拿着真金白银来投资，最终占股40％，却得不到企业的管理权，对于这种结果，陈嘉德肯定是不甘心的。
然而在当时，国家对于合资企业的政策就是如此，你拿钱来投资，我热烈欢迎，但是企业还得是我说了算。即便陈嘉德再不甘心，也没有办法。
这一次，印花出现瑕疵的事件，恰好给了陈嘉德一个契机，他直接以提供现代企业管理方法为借口，希望进介入到丰收毛纺厂的企业管理当中。
印花出现瑕疵的事情，是厂长赵成明造成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这也是在变相说明，赵成明的管理水平是不行的。
既然是管理的问题，那么引进更先进的管理方法，显然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更何况现场有这么多人，还有很多记者，当这么多人的面，人家港商明确的提出来，要教给你先进的管理方法，你还能不答应么？
这就好比小明同学考试不及格，这时候老师主动来给你补习，就算小明不想补习，也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谁让你考试不及格呢！
张振北也是个聪明人，他马上明白了陈嘉德的意图。
“这个陈嘉德，是将我一军啊！”张振北心中暗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张振北不好拒绝，更何况这本来就是赵成明搞砸了事情，人家港商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要求介入丰收厂的管理，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张振北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能够学习到发达国家的先进管理经验，当然是好事情，赵厂长，你可要好好的跟陈先生学习啊！”
张振北说着，颇为严厉的瞪了赵成明一眼，显然是对赵成明非常不满意。
“是，我一定认真执行领导的指示，跟陈先生好好学习。”赵成明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此时他已然觉得，自己这个厂长的位置，或许快要保不住了。
……
人群后面的李卫东望着这一幕，轻叹了一口气：“这个陈嘉德，反应可真够快的，知道借着这个机会，把手伸进丰收厂里！得看看有没有机会，跟这个陈嘉德接触一下。”
想到这里，李卫东走到了姚广志旁边，轻声说道：“姐夫，你有陈嘉德的联系方式么？”
“你要做什么？”姚广志开口问。
“等春节以后，我想去一趟港岛，考察一下那边的市场，但是手续比较难办，所以走走陈嘉德关系，看看他能不能给我发张邀请函之类的东西，到时候好办手续。”李卫东开口说道。
姚广志点了点头：“我跟这个陈嘉德也是吃过两次饭，回头你买点东西，我带着你去找他！”

第一百四十五章 坐地起价
因为产品出现了质量问题，张振北参观完印花车间之后，也没有继续停留，草草的结束了考察，直接离开丰收厂。
大领导一走，其他人也如同树倒猢狲散，纷纷告辞离去。
原本挺喜庆的开工仪式，最终以虎头蛇尾收场。
当天下午，赵成明便拿着烟酒等礼品，来到了沈福屯化工厂。
敲了敲沈福屯化工厂的大门，不一会里面探出一个脑袋，瓮声瓮气的问道：“你找谁？”
“请问你们李厂长在么？”赵成明开口问道。
“你找卫东啊，他在里面！”对方打开门，指了指其中一间房。
赵成明道了声谢，赶紧提着礼物走了过去。
李卫东在房间，拿着一个螺丝刀，拆卸一台电炉子，见到赵成明，立刻起身相迎。
“是赵厂长啊，真是稀客，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李卫东笑着问。
“李厂长，我是特意想你来赔罪的。”赵成明将礼物放到桌上，接着说：“前些天，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放着你们这里高品质的台板胶不买，怎么就去第二化工厂进货了呢！都怪我贪便宜，还希望李厂长看在咱们的交情，原谅我这一次。”
“赵厂长说哪里话！谁都想买便宜的东西，这是人之常情嘛，赵厂长也是想降低生产成本，我能理解。”李卫东笑着答道。
“李厂长真是深明大义啊！”赵成明接着说道：“既然李厂长肯原谅我，那以后我们丰收厂想继续购买你们的台板胶，应该没问题吧？”
“就光是台板胶么？”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们厂的柔软剂、印花剂和洗涤剂，产品质量也挺不错的，不知道赵厂长有没有兴趣。”
“行，柔软剂、印花剂和洗涤剂，也从你们这里买！”赵成明无奈的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赵厂长可是我们厂的财神爷啊！”李卫东脸上堆满了笑容。
“这财神爷，我可不敢当。”赵成明摆了摆手，接着说道：“李厂长，你也知道我们厂的情况，现在市里面的领导，还有港商陈嘉德，全都盯着我的，我们得尽快解决印花的问题才行，所以你能不能先给我一批台板胶，让我们应应急！”
李卫东立刻点了点头：“没问题啊，我们仓库里正好一些存货，一会我就让厂里装车，给你运过去。我们厂子小，只有一辆幺三零小货车，载重两吨，不过平时拉个四吨货是没问题的。不知道赵厂长想要几吨？”
“自然是多多益善。”赵成明接着道：“既然一趟能拉四吨，那我就要四吨了，我回去就告诉财务，把两万块钱转给你们。”
“两万块钱？”李卫东装作一愣的样子。
“一吨台板胶是五千块钱，四吨可不就是两万块钱么！”赵成明心说李卫东怎么连这么简单的算数都算不清楚。
李卫东则摇了摇头：“赵厂长，我们的台板胶啊，以前是五千块钱一顿，现在的话，是六千块钱一吨，每吨涨了一千块钱。”
听了李卫东的报价，赵成明的表情猛的一抽搐。
这摆明了是在坐地起价！
李卫东这么痛快的答应卖货，赵成明还以为李卫东不计前嫌，对李卫东还是心生好感的，却没想到眨眼功夫，李卫东就把价格提升了一千块钱。
“李厂长，这台板胶，你以前可是卖五千块钱一吨的，现在卖六千块钱，这不是坐地起价么！”赵成明一脸不满的说道。
“赵厂长，莫要生气，先喝口水，你听我慢慢解释。”李卫东拿起暖瓶，给赵成明添了些热水，接着说道：“以前的台板胶卖五千块钱一吨，是因为那些都是普通的台板胶。现在卖六千一吨的，是拉舍尔毛毯专用的台板胶！”
“还有拉舍尔毛毯专用的台板胶？”赵成明微微一愣。
“那是当然。”李卫东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普通的台板胶，跟拉舍尔毛毯专用台板胶是不同的。你们厂现在主要是生产拉舍尔毛毯，当然得用拉舍尔毛毯专用台板胶了。”
“原来如此。”赵成明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赵厂长，你稍坐片刻，喝喝茶，我现在去给你安排装车，今天下班之前，保证把台板胶运到你们丰收厂！”李卫东开口说道。
就在此时，沈援朝从外面走了进来，开口说道；“卫东，你要我印的新商标，全都印好了！”
沈援朝说着，将一沓商标递给了李卫东。
旁边的赵成明偷眼观瞧，只见这新商标，上面写着的是“拉舍尔毛毯专用台板胶”几个大字。
“这是什么意思？说什么拉舍尔毛毯专用台板胶，该不会就换了个新商标吧？这不是坑我么！”
赵成明想到这里，开口问道：“李厂长，你刚才说，拉舍尔毛毯专用台板胶与之前的台板胶不同，到底是哪里不同啊？”
“名字不同。”李卫东直言不讳的说道。
“还有呢？”赵成明开口问。
“没了！就名字不一样。”李卫东很干脆的摇了摇头。
赵成明的脸上顿时腾起一股厉色，他开口问道：“李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换个名字，贴了个新的商标，每吨就涨了一千块钱，这么做生意，也太不地道了吧！”
李卫东仍然是笑盈盈的，开口说道：“赵厂长，我们更换新商标，是正常的包装升级，产品质量还跟原来一样的好。
另外，我们对待所有客户都是一视同仁的，这台板胶，你来买是六千块钱一吨，别人来买也是六千块钱一吨。我们卖东西是明码标价，又没额外多收你钱，怎么不地道了！”
“你这就是在故意找借口涨价！这么做太没信誉了！”赵成明开口说。
“在商言商，我卖东西，当然有权力涨价或者降价。赵厂长你买东西，也有权力选择在哪买。这些是买卖双方的自由。之前你跑去第二化工厂进货，我可曾说过你没有信誉？”
李卫东双手一摊，接着说道：“赵厂长，如果你对这个价格不满意的话，可以去别家看看，做生意得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不能强买强卖，你说是不是？”
话说道这份上，赵成明总算是明白过来，李卫东这是在故意报复自己，至于原因嘛，当然是之前从第二化工厂进货的事情。
然而对于赵成明而言，他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生产拉舍尔毛毯所使用的台板胶，只有李卫东这里能够生产，赵成明便是去其他地方也买不到。所以这个哑巴亏，赵成明只能吞下去。
……
幺三零小货车晃晃悠悠的走出了沈福屯化工厂的大门。
望着小货车离去的身影，沈正开口说道：“卫东，咱们这样做合适么？一吨台板胶，加价一千块钱，是不是太狠了？”
“咱们又没有强买强卖，有什么不合适的！”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二叔，难不成你还嫌赚钱多啊！”
“我怎么会嫌钱多。”沈正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是觉得，咱们这样坐地起价，若是传出去的话，影响不太好。”
李卫东撇了撇嘴：“当初要不是咱们厂的话，丰收毛纺厂能入得了港商的法眼？这个赵成明，拿到港商的投资之后，便一脚将咱们踢开，算起来的话，也是他先过河拆桥的！
我若是不给他一点教训的话，以后在这一行里，大家都会觉得咱们好欺负了。所以这一次，我就是故意坐地起价。
一来嘛，是让丰收厂知道，咱们可不是软柿子，二来也是杀鸡儆猴，让其他纺织厂心里也有个数，以后他们想要过河拆桥，也要掂量掂量！
二叔，我之所以敢这么干，也是因为咱们这种台板胶，别的厂家生产不出来，赵成明在别的地方买不到，只能来求咱们，咱们也才能随便拿捏赵成明。
这就是技术上的垄断。如果别的厂家也能生产同样的台板胶，那咱们也就没法坐地起价了，归根结底，还是咱们掌握的工艺技术。
所以这个台板胶的生产工艺，可是咱们厂立身的根本，二叔你可得看紧了，这台板胶的配方，可不能泄露出去。一旦别的厂家也能生产同样的台板胶，咱们可就得吃土了。”
沈正点了点头：“你就放心好了，车间里生产的事情，都是援朝和胜利两兄弟亲自经手的，我已经叮嘱过他们了，绝不会将咱们的工艺配方外泄！”
这时候，家族企业的好处，再一次的体现出来。
沈福屯化工厂的工艺配方，掌握在沈援朝和沈胜利兄弟二人手中，化工厂的其他工人，也都是沈福屯的村民，整个化工厂里上上下下都是姓沈的，外人根本混不进来，工艺配方也就不可能泄露。
换成是其他类型的企业，恐怕就很难守住配方了。
前世的李卫东，便是花了几万块钱，从南方的合资企业里，请来了个贪钱的工程师，帮他做出了各种纺织制剂。
人家工程师也都是打工仔，犯不着跟钱过不去，几万块钱砸下去，打工仔就成了二五仔。
反正那个时代的专利保护也就是嘴上说说，只要钱到位了，那些工程师很愿意卖掉自己手里掌握的配方。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有车了
丰收毛毯厂，赵成明一脸郁闷的走在办公区的走廊里。
他被李卫东摆了一道，却又无可奈何，心中的憋屈可想而知。
“这个李卫东，你等着，早晚要你好看！”赵成明气的咬了咬牙。
此时，前面的一个房间里，响起了搬动桌椅的声音，像是在收拾房间。
“我记得那间屋是仓库啊，平时用来放一些杂物，怎么还有人在里面收拾？”
赵成明不解的走了上去，果然看到有人在那件杂物房里搬动桌椅，打扫卫生。
“咳咳！”赵成明站在门前轻咳一声，顿时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
“厂长，您怎么来了，您千万别进来，这屋里脏，都是灰尘，别弄脏了衣服。”里面的人开口说道。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赵成明开口问道。
“收拾房间呢，得把这间屋打扫出来，桌椅板凳、电话水壶都配齐了，好让陈先生进来办公。”屋里的人回答道。
“陈先生？”赵成明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来，人家说的是港商陈嘉德。
陈嘉德要来传授“现代企业管理体系”，当然要在丰收厂里有一间办公室。
提到陈嘉德，赵成明眉头一紧。
张振北已经亲口允诺陈嘉德，要把所谓的现代企业管理带到丰收厂来，这也就意味着，赵成明要分权给陈嘉德。
以后的丰收厂，是他赵成明说的算，还是陈嘉德说的算，还是个未知数。
想到将来自己无法独揽大权，赵成明心中顿时乱糟糟的，对于丰收厂的责任感和归属感，瞬间降低了好几个档次。
作为厂长，赵成明对丰收厂，自然是充满了责任感和归属感的，要说视丰收厂为家，一点也不过分。
然而此时的赵成明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厂长，也就是个高级打工仔，丰收厂真正的老板是国家，还有那个占了40％的股份的陈嘉德。
丰收厂赚了钱，当然要按规定上缴国家，余下的还要按比例分给陈嘉德。
而赵成明这个厂长，想给自己发几百块钱奖金，都得看审计那边给不给批。
本来没有合资的时候，赵成明虽然是个高级打工仔，可手里还有些权力，也算是个说话管用的打工仔。
如今陈嘉德的手已经伸进了丰收厂里，赵成明手中的权力也要被分走，这打工仔当的也就不那么舒畅了！
想到这里，赵成明长叹一口气：“算了，反正给厂子省钱，最终也省到了陈嘉德的腰包里，我干嘛还计较那么多！”
一瞬之间，赵成明心中对李卫东的怨念，仿佛也烟消云散了。
毕竟不是自己的产业，败家也不心疼！
……
青河宾馆，李卫东手里提着两盒礼品，跟在姚广志的身后。
“前面就是陈先生房间了，人家毕竟是港商，见到陈先生以后，要表现的严肃一些，别失了礼貌。”姚广志开口吩咐道。
“姐夫，你就放心吧，我见的外宾可比你多，别忘了我也是参加过广交会的，还跟外商谈成过生意，涉外礼仪方面的事情，你还不如我呢！”李卫东笑着说道。
姚广志瞪了李卫东一眼，心说这小舅子怎么总拆我台。
港商投资丰收厂，姚广志也算是立了功，现在的他虽然依旧是街道办的副主任，但是组织上已经找他谈过话了，等到街道办主任退休之后，便会让姚广志以副主任的身份主持工作。
能以副职的身份主持工作，这正职的位置已经不远了，等姚广志两年任满两年副科以后，提升正职也就是走个程序的事情。
两人来到了陈嘉德的房间门前，姚广志敲了敲门，不一会房门便打开了。
“姚主任，快请进。”陈嘉德一脸热情的将姚广志请进屋。
陈嘉德很清楚，在中国投资，跟当地的政府官员相处融洽是很重要的，特别当时还是八十年代，国家对于外资的限制也比较多，外商就更要跟本地官员搞好关系。
姚广志这个街道办事处主任，虽然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但县官不如现管，丰收厂毕竟是在西郊街道办事处的地盘上，所以姚广志来访，陈嘉德也不敢怠慢。
陈嘉德住的是个套房，外面有个会客厅，里面才是卧室。姚广志和李卫东走进房间内，直接便在会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
“陈先生，这位是我内弟李卫东。”姚广志指着李卫东介绍道。
“哦，李先生你好，咱们之前可是见过的，想不到你还是姚主任的内弟。”陈嘉德开口说道。
当初陈嘉德考察市毛毯厂的时候，曾经跟李卫东有过一面之缘，还亲眼见证了李卫东球员兼裁判的事情，所以对于李卫东的印象比较深刻。
只听陈嘉德接着说道：“李先生，非常感谢你的化工厂，向丰收厂提供纺织制剂，你们生产的纺织制剂品质非常好，堪比特区那边的外资企业。如果没有你们的话，我恐怕得从南方购买纺织制剂了。”
“陈先生，应该感谢的是我，毕竟你是客户，我得感谢你照顾我们生意。”李卫东礼貌的说道。
“之前姚主任从电话里说，你要去港岛，所以想通过我，给你发一封邀请信。冒昧的问一句，你去港岛，是打算旅游？还是打算学习？又或者是公干？”陈嘉德开口问道。
“应该算是公干，顺便也逛一逛港岛的风光。”李卫东开口答道。
“那好，我让我在香港的公司，以洽谈公务的理由，给你发一封邀请函。”陈嘉德点头答应下来。
“多谢陈先生了。”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陈先生，我还想问一下，你在港岛有没有熟悉的律师？”
陈嘉德微微一愣，接着问道：“你指的是哪方面的？”
“专利方面的律师。”李卫东马上回答道。
“我认识一位郑律师，他虽然不是专利方面的律师，但是他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很大，应该能帮到你。”陈嘉德说着，掏出了放名片的小册子，从里面找到了郑律师的名片，写下了郑律师的电话和地址。
“郑加男，Donald律师事务所。”李卫东记下了这个名字。
陈嘉德则接着问道：“李先生，你要找专利律师，莫不是想在港岛注册专利？”
李卫东点了点头：“我刚发明了一种新产品，打算注册专利，然后在国内生产。”
“内地对于专利的保护，好像并不完善吧？花钱去注册专利，真的有用么？”陈嘉德一脸质疑的问。
“我的这个产品，主要是针对外国市场的，我不打算在国内售卖这东西。所以我才要在港岛注册国际专利，到时候签署了《保护工业产权巴黎公约》的那些发达国家，应该都会对我的专利权进行保护。”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陈先生，你对这门生意有没有兴趣呢？如果有的话，我们不妨合作，再建立一个合资公司。”
“我冒昧的再问一句，你要生产的产品究竟是什么？”陈嘉德开口问。
“现阶段，我只能告诉你，那是一种家用电器。其他的信息，恐怕要等到专利注册之后，我才能透露。”李卫东回答道。
陈嘉德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李先生，非常抱歉，我恐怕没有办法跟你合作，我现在的资金，全都投入到丰收厂当中了，我拿不出额外的资金进行其他的投资。”
“那太可惜了。”李卫东轻叹一口气，他也没有强求，而是接着说道：“陈先生，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随时欢迎你的加入。”
……
从陈嘉德那里要到了邀请函，李卫东便开始办理赴港的手续。
在当时，个人办理赴港手续还是很复杂的，需要层层审批，一套程序走下了，要好几个月的时间。如果是那种集体的考察团，那手续办理起来会容易许多，也能节约不少的时间。
于是李卫东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节奏。
一大清早，李卫东来到运输公司服装厂，才刚刚坐下，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电话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李卫东拿起听筒，电话另一边响起了马德兴的声音：“喂，是李厂长么？”
“是马处长啊，我是李卫东，你怎么向着给我打电话了。”李卫东开口答道。
“这不是许久不见，问候一下嘛！”马德兴开口说道。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马德兴才开口说道；“李厂长，你最近有没有时间来济城啊？”
“怎么？马处长这是有事召见我啊！”李卫东半开玩笑的说。
“我哪敢啊！”马德兴接着说道：“你要是来济城的话，不妨来一趟我们外经贸厅，把你们厂外汇给结算一下。”
“原来马处长是看上我那四百多万的外汇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外汇调剂市场这边，不是得完成任务嘛，这不就找上你了。”马德兴倒是没有隐瞒。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那行，我这周便过去吧。”
“你来济城的话，我请你吃饭。另外啊，我也不让你白来一趟。”马德兴笑呵呵的说。
“怎么？还有其他的好事？”李卫东开口问道。
“你不是想要买车么？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之前说的那一批蓝鸟，明天就要到港了！”马德兴开口说道。
一听到有车，李卫东顿时兴奋起来：“马处长，你等着，我明天就去济城！”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蓝鸟
东岛港的海关仓库里，有七八款的进口轿车整齐的排列在那里。
李卫东一一看过去，还真发现了不少后世难得一见的老古董。
一位姓张的处长跟在李卫东身旁，他是来帮李卫东办理提车手续的。
“这是新款的莫斯科人吧？没想到国内还进口这车。”李卫东指着一辆车说道。
“这车动力不行，开起来太肉了。放在二十年前的话，苏联人造的车，又结实又耐用，可现在嘛，苏联车一点儿都不好开！”海关的张处长撇了撇嘴，显然是对苏联车很不屑。
“马自达323，咱们怎么还进口这种小家伙。”李卫东指着一辆马自达，接着道：“这车的出口版本就是个坑，1.1升的发动机，只有54匹马力，比摩托车好不了多少。”
“李厂长开过这车？”张处长开口问。
“我也就是对日本车比较熟悉。”李卫东回答道。
再走两步，李卫东看到了一辆车的进气栅上，有一行英文字母HYUNDRI，李卫东立刻停下了脚步。
“HYUNDRI，现代？咱们这里怎么还有韩国，哦，不，是南朝鲜的车？咱们跟南朝鲜不是还没有建交么？”李卫东不解的问。
“这几辆车，是南朝鲜送给咱们的。最近几年，咱们跟南朝鲜的关系有所改善，说不定以后还会建交。东岛市不是距离南朝鲜比较近嘛，所以南朝鲜那边就以非官方交流的名义，送给咱们几辆车。”张处长接着答道。
中韩正式建交之前，国内对韩国还称之为“南朝鲜”。
“斯柯达Favorit，这车你们都有啊！”李卫东指着一个两厢小车问道。
“李厂长连这个都认识？这是捷克斯洛伐克去年刚推出的新车，国内只是小规模的进口。”张处长开口说道。
八十年代的斯柯达，没有被大众所收购，还是捷克的品牌，而斯柯达Favorit，更是杰克的“国民车”。
两人一边聊着，便走到了蓝鸟的停放区。
“李厂长，这些就是刚到港的大蓝鸟。”张处长开口说道。
看到这车，李卫东心中一喜：“果然是蓝鸟的MAXIMA版本，我赚到了！”
七代蓝鸟是前驱车的鼻祖，而且这车采用的还是横置发动机前轮驱动的布局，这种布局在今天是最为常见的，但是在八十年代，却是一种很罕见的设计。
早期的前驱车，很多都是使用纵置发动机前轮驱动布局，放在现在的话，也就是奥迪还喜欢玩这种设计。
七代蓝鸟在设计上加大了轴距，虽然名义上是B级车，但车的大小却像是个C级车，加上方方正正的外观设计，看起来很有商务感。
而所谓的“大蓝鸟”，实际上是日产为了美国市场，专门推出的一个MAX版本。
普通的七代蓝鸟，使用的都是四缸发动机，而MAX版本的蓝鸟，使用的则是3.0升的V6发动机，起其动力性能要好的多。
而由于V6发动机比较大，所以MAX版本的蓝鸟特意加长了车头，以设置更大的引擎舱，MAX版本的蓝鸟，也比普通版本的蓝鸟要长出一些，所以被国人称之为“大蓝鸟”。
而且大蓝鸟的配制也都是当时的顶配，就连电动天窗都有，比起宝马7系也不遑多让。
看到这一排MAX版本的蓝鸟，李卫东知道，自己赚到了。
外观大气，配置高，再加上3.0升V6的发动机，使得这款车的方方面面不比当时的皇冠差。不夸张的说，这种高配的大蓝鸟，比后来的奥迪100香多了。
李卫东选择了一辆乳白色的大蓝鸟，在当时而言，这是一种很时尚的颜色。
开着大蓝鸟，把一盒磁带塞到车载的录音机里，四周的音响里响起了费翔老师动感的声音：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下一秒，李卫东一踩油门，3.0升V6的发动机立刻发挥了作用，一股推背感传瞬间传来。
“哎呀，还真有几分跑车的感觉！”李卫东忍不住赞叹道。
当时的路况虽然远不如现在，但路上的车也少，李卫东为了开的爽，也没有理会什么磨合期，一路狂飙直接赶回青河。
抵达青河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下午下班的时间了，去办上牌手续是来不及了，李卫东便决定先回家，等明天再去给车上牌。
路过西郊百货商店的时候，李卫东突然想起了弟弟李卫民。
“李卫民这小子，整天咋呼着没坐过轿车，正好，顺路捎着他下班吧！”想到这里，李卫东直接将车停在了西郊百货商店门口。
青河这种小地方，城市里跑的轿车都不多，出现了一辆崭新的蓝鸟王，顿时吸引了每个过路人的注意。
不一会，只见李卫民和几个工友，从百货公司里走了出来。
“哎呦，你们快看，那停着一辆好车！”
“这是什么车啊，以前没见过。”
“看起来挺高级的，肯定是进口车！”
“李卫民，你家不是运输公司的么，见过这辆车没？”
李卫民撅了撅嘴，他虽然生长在运输公司，可长这么大却连轿车都没坐过，更别提认车。
“李卫民，你也不认识这车啊！”旁边一人问道。
“进口车多了，我哪能都认识。”李卫民回答道。
旁边一人又说道；“李卫民，你今天不是说，你哥要去买辆轿车呢，能有这辆好么？”
“应该差不多吧。”李卫民有些心虚的说。
“别听李卫民吹牛，你们知道一辆轿车多少钱么？咱们就算是一辈子不吃不喝，挣的钱也不够买辆轿车的。”又一人开口说道。
“我哥又不是你，我哥可有本事了，他说买轿车，就肯定能买轿车！”坑哥货对于李卫东这个亲哥，还是有一种盲目自信的。
“口说无凭，吹牛的话睡不会，我还说我爸能买飞机呢！”这人开口说。
“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话。我哥真去买车去了。”李卫民开口说道。
这人不屑的笑了笑：“那等你哥买来车，让他开车来接你，我们就信了！”
就在此时，前面那辆进口轿车的车玻璃，突然降了下来，车里面的人冲着李卫民喊道：“卫民，上车！”
“哥！”李卫民顿时一脸惊喜，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上去，接着说道：“哥，这就是你买的车？”
“是啊，快上来吧，哥带你去兜风！”李卫东笑着说道。
李卫民立刻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李卫东则发动了汽车，一脚油门下去，大蓝鸟很快的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李卫民的那几个工友，则是一脸呆滞的望着远去的大蓝鸟。
“李卫民的哥哥，还真能买辆轿车啊！”
……
李卫民坐在车里，左看看右看看，像个好奇宝宝。
李卫东也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带着李卫东，在路上兜起了圈子，他要让李卫民过过瘾。
“哥，你这车可真漂亮，是进口的吧？是哪国的？叫什么名字？”李卫民开口问道。
“是进口的，日本产的，叫大蓝鸟。”李卫东开口答道。
“哥，这个缝是干什么的？”李卫民开口问。
“这个是空调出风口。”李卫东回答道。
“哥，这些按钮是什么？”
“这边的是收音机按钮，右边的是录音机按钮。”
“还有录音机？哥，放个磁带给我听听呗。”
“好啊。”
李卫东按了一下播放按钮，费翔老师的歌声再次响起。
“哥，按这个按钮就行么？”好奇宝宝李卫民又问道。
“对，按一下就播放，转动那个可以调节音量。”李卫东回答道。
李卫民顿时找到了新玩具，开始玩起了车上的录音机。
一个车载录音机，李卫民玩了十多分钟才作罢。
“行了，玩的差不多了吧，咱们回家！”李卫东则开口说道。
“哥，我不想回家。”李卫民小声问道：“哥，你吃过西餐么？”
“吃过啊，在津门的时候，招待外宾时吃过的。”李卫东开口答道。
“西餐好吃么？”李卫民又问道。
“不好吃。不如咱妈蒸的肉馅大包子。”李卫东很干脆的答道。
李卫民却撅了撅嘴：“哥，你骗我，我听人说，西餐可好吃了。”
“你听谁说的？”李卫东开口问。
“我们同事，服装部一个售货员。”李卫民接着道：“她说，咱们青河宾馆的餐饮处，新开了一家西餐厅，里面有西餐吃。”
李卫东瞅了弟弟一眼，发现他正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己。
“这个馋嘴的弟弟啊！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李卫民无奈的叹了口气，打了个转向灯，调转车头，同时开口说道：“行，我带你去吃顿西餐！”
……
与此同时，在运输公司，职工们也正在下班。
王海滨刚穿好大衣，打算离开办公室，敲门声却在此时响起。
“都下班了，怎么还有人来？”王海滨顺手打开门，却看到王磊正站在那里。
“爸，摩托车接我用用呗！”王磊开口说道。
“你要摩托车看什么？”王海滨开口问。
“我晚上约了小丽吃饭，骑着摩托车去的话，不是有面子么！”王磊开口说。
“小丽，是见过两次面的那个？”
关乎到娶儿媳妇抱孙子的事情，王海滨顿时来了兴致。
“爸，你就别问那么多了，我这才刚开始跟人家谈，八字还没有一撇呢！”王磊开口说道。
王海滨掏出了摩托车的钥匙，递给王磊，开口问道：“你打算请人家姑娘去哪里吃饭啊？”
“去吃西餐，咱们青河宾馆不是刚开了家西餐厅么！”王磊开口答道。
“西餐可贵了，你钱够么？”王海滨接着问。
“肯定不够，爸，你能不能再给我点钱？”王磊又伸出手来。
关乎到娶儿媳妇抱孙子的事情，王海滨可不能吝啬，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张五十块钱的纸币，递给了王磊。
五十块钱的纸币，是在1987年的四月份才发行，当时还是个新鲜玩意。
“谢谢爸！”王磊笑嘻嘻的接过五十块钱。
“省着点花！”王海滨随口说了一句，然而他又想到娶儿媳妇抱孙子的事情，又慌忙开口道：“跟姑娘吃饭，可不能省。”
“我知道了。”王磊刚要转身离开，却又停下了脚步。
只见王磊掏出了自己的自行车钥匙，递给了王海滨。
“爸，我自行车就放在楼下的，你帮我骑回去吧。”王磊开口说。
“行，你快去吧，别让人家姑娘等。”王海滨开口吩咐道。
“对了，爸，我那自行车气不多了，你得打点气。”王磊说完，便一溜烟的跑了。
王海滨看了看手里的自行车钥匙，想想以后娶儿媳妇抱孙子，心中顿时美滋滋的。
然后王海滨走下了车，找到了王磊停在楼门口的自行车。
只见这车的前轮胎完全瘪了，一个银灿灿的图钉，正扎在车胎上。
王海滨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这味道很熟悉，果然又是日常坑爹。
“这叫气不多了？这分明就是爆胎了！可恶的兔崽子，什么打点气，这是让我去帮他补车胎！”

第一百四十八章 真绿
坐在大蓝鸟的副驾驶上，李卫民又开始摆弄起电动升降窗。
片刻后，李卫民干脆将玻璃窗降下来，然后大半个头伸到了外面。
“大冬天的，你开着窗干什么？也不嫌冷！”李卫东开口说道。
“我故意开着窗呢，得让外面的人看看，我坐在大轿车里。”李卫民开口说道。
“这傻叉弟弟！”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说道：“玻璃是透明的，你关上窗户，人家也能看到你。”
“说的也是啊！”李卫民缩回了头，揉了揉已经冻红的鼻子，然后接着说道：“哥，青河宾馆的西餐厅，是元旦的时候刚开的，生意和红火了，听说很多人都去吃。”
“也就是图个新鲜，等过个一年半载，老百姓新鲜劲一过，这西餐厅也就开不下去了。”李卫东随口说道。
李卫东印象当中，这西餐厅刚开业的时候，的确是火了一段时间，但很快的就开不下去了。
毕竟西餐的价格太高，味道也不如传统的中餐，等那股新鲜劲过去了，有钱的老百姓都体验过之后，也就没有人来吃了。
李卫东接着问道：“卫民，你在百货公司上班也快半年了吧，感觉怎么样？能适应么？”
“百货公司挺好的，平日里也就是跑跑腿，朝柜台送送货，不累。”李卫民开口答道。
“等过了年，我打算再办个厂子，你要不要来帮帮哥？”李卫东开口问。
“我才不去呢！工厂里多累呢！哪有百货公司清闲。”李卫民摇了摇头。
两兄弟聊着天，车子便开进了青河宾馆的院内。
李卫东向着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发觉一男一女正站在门口，其中那男的，李卫东还认识。
“哎吆，在这里还能碰到熟人啊！”
……
在八七年，国企职工的平均年薪是1546元人民币，运输企业的工资水平本来就远高于普通的国企，王海滨这种中层领导干部，一个月的工资加奖金，足足有二三百块钱，这大概相当于现在月薪三万的水平。
而且王海滨还是采购处长，他的这个岗位可是油水十足，随便收一点回扣，就比工资多好几倍。
王海滨一家也算是提前奔上了小康，电视机、电冰箱等各种家用电器全都添置起来，还花了三千多块钱，买了一辆嘉陵70摩托车。
嘉陵70摩托车是1985年推出了，是嘉陵和本田合作生产的，采取的是整车进口国内组装的模式，所以零部件都是本田生产的，质量很不错。
而且这车的动力很强，上坡有劲，还非常省油，百公里耗油不到1升，一经推出便成了当时的国民神车。
嘉陵70摩托车三千多人民币的售价，在当时而言还是相当贵的，除了个体户之外，也就是国企里当领导的，才能买得起这车。
在八十年代末，骑着一辆嘉陵70摩托车，就相当于现在开一辆宝马5系、奔驰E级或者奥迪的A6L。
试想一下，你开着一辆宝马5系去跟人家姑娘相亲，那成功的概率绝对会几何倍增！
所以王磊便从王海滨那里借来了摩托车，骑着去跟人家姑娘约会去了。
不得不说，王磊为了泡妞，还是挺下血本的，舍得请人家吃西餐，当时西餐可是挺贵的，两个人去西餐厅吃饭，没有十几块钱可出不来。
王磊骑着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的来到了青河宾馆餐厅的门口，他并没有下车，而是熄了火，坐在摩托车上向四周张望。
好不容易骑着摩托车来的，当然要在人家姑娘面前显摆一下，要是从摩托车上下来，还怎么显摆。
不一会，姑娘终于来了。
“小丽，我在这！”王磊挥了挥手，还不忘按了按摩托车的喇叭，仿佛在告诉姑娘，我是骑着摩托车来的。
姑娘看到王磊的摩托车，也是眼前一亮，很显然摩托车给王磊加分了。
姑娘走上前去，开口问道；“等很久了吧？”
“等你，再久也值得！”王磊还是很会说花言巧语的。
“外面挺冷的，咱们进去吧？”姑娘开口说道。
“行，等我一下，我去停车。”王磊开口说道。
就在此时，汽车的喇叭声响起，一辆乳白色的大蓝鸟，驶进了青河宾馆的院内。
崭新的大蓝鸟，方方正正的前脸，加长的车身，充满了商务范，看起来比市里领导配备的二代帕萨特好话多了。
“进口的大轿车啊！好气派！”姑娘忍不住叹道。
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车，但是从外观便能够判断，这肯定是进口的豪华车。
“大蓝鸟，哪个单位这么大气，能配上这车！”王磊微微一愣，他是认得这车的。
只见这车靠边一停，然后从车上下来了两个人，王磊定睛一看，车上下来的还是熟人。
“李卫东！”王磊忍不住惊呼一声。
“哎呀，是王磊啊，你也来吃饭？”李卫东笑盈盈的上前与王磊打招呼。
“李卫东，你从哪弄来的车？”王磊一脸惊讶的问。
“刚买的。才从东岛海关那边提过来，还没来得及上牌呢！”李卫东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接着说道：“不打搅你们了，我先进去了。”
李卫东说完，带着弟弟李卫民走进了餐厅。
“显摆什么！”王磊酸溜溜的嘟囔了一句，随后对身边的姑娘说道：“小丽，咱们进去吧！”
然而此时的小丽姑娘，正望着李卫东的背影，眼睛里直冒小星星。
……
吃货弟弟李卫民捧着菜单：“哥，我要吃奶油冰激凌。”
“大冬天的，还吃冰激凌？也不怕拉肚子。”李卫东埋怨了一句，随后还是对服务员说道：“来两份奶油冰激凌。”
“还说我呢，自己不也要了一份。”李卫民小声嘟囔着，接着指了指菜单，开口说道；“哥，我要吃这个。”
“哥，我要喝红菜汤。”
“哥，我要吃这个奶油鸡丝。”
“哥，我要吃奶油蛋糕！”
八十年代的西餐，并不像我们现在吃的牛排意面鹅肝龙虾，当时国营饭店的西餐厅，做的都是一些偏中餐化的西餐，而且菜品也偏向于俄式风格。
像是奶油鸡丝、奶油猪排、奶汁里脊、红菜汤等，都是当时西餐厅常见的菜式，或许对于厨师而言，西餐和中餐的做法都差不多，同样的一道菜，加奶油就是西餐；加酱油那就是中餐。若是加郫县豆瓣酱的话，那就是川菜。
八十年代的人吃西餐，也跟现在不同，那时候的人去西餐厅吃饭，主要是品尝各种的西式甜点，像是奶油冰激凌、西式的奶油蛋糕、各种曲奇等等，看起来更像是在吃下午茶。牛排什么的，反而不如甜品受欢迎。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些西式甜品，是外面买不到的。
这些西式糕点做的也不正宗，味道还不如粮油站供销社的卖的桃酥、麻花、绿豆糕好吃，但人都是图个新鲜。就像是现在很多网红店，味道非常一般，可依旧能吸引很多人打卡拍照。
……
王磊盯着菜单上的价格，只觉得心在滴血。
“这西餐怎么这么贵！一个奶油冰激凌，竟然要八毛钱！我平时吃一个牛奶冰棍，也就是五分钱！看来今天要大出血了，还好跟我爸要了五十块钱。”王磊心中暗道。
“小丽，这里的奶油冰激凌特别好吃，咱们要一个吧？”王磊故作大方的问。
“恩。”姑娘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刚才那个开车来的，是你朋友？”
“你是说李卫东？一个大院里的，互相都认识。”王磊接着说道。
“他叫李卫东啊！”姑娘点了点头。
王磊却根本不想谈谈论李卫东，他指了指菜单上的奶油蛋糕，接着说道：“小丽，这里的奶油蛋糕特别好吃，咱们要不要来一份？”
“恩。”姑娘又点了点头，接着问道：“这个李卫东，是高干子弟么？能买的起进口大轿车？”
“什么高干子弟，他把就是公司里的会计，还不如我爸官大呢！这小子就是运气好，承包了公司的服装厂，才赚了点钱。”
王磊又指了指菜单，接着说道；“小丽，你快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点。”
“我吃什么都行。”姑娘心不在焉的应付了一句，随后开口问道：“我听说现在很多企业承包出去，都能赚大钱，这个李卫东应该也赚了不少吧？他怎么也得是个万元户吧？”
“万元户算什么，我家也是万元户！”王磊赶紧显摆起来，生怕被李卫东抢了风头。
“你骑摩托车，都是万元户，那这个李卫东开进口大轿车，得抵得上好几个万元户吧？”姑娘开口问道。
姑娘显然不知道，这辆大蓝鸟能买接近一百辆的嘉陵70摩托车，不过她的逻辑却是很清晰的。
“这个李卫东多大年纪啊？有对象么？家里几口人？有几个兄弟姐妹？旁边的那个是他的弟弟么？”姑娘一连串的问出了好几个问题。
“呃……”王磊顿时有些无语，他感觉到头顶上即将长出一片草原。
就在此时，餐厅的服务员走了过来，很应景的将一小盘菜端到了王磊面前：“同志，我们有开业大酬宾，这是赠送你的西蓝花沙拉。”
“西蓝花？”王磊看了看盘子里的西蓝花，真绿！

第一百四十九章 资本家李卫东
李卫东坐在家中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官媒报纸，认真的阅读者上面的每一个字。
“国家允许私营经济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存在和发展。私营经济是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的补充。国家保护私营经济的合法的权利和利益，对私营经济实行引导、监督和管理。”
阅读了这一条宪法修正案，李卫东心中百感交集，国家终于在立法上，确立了私营经济的法律地位。
然而私营企业的道路依旧很难走，宪法修正案只是松绑私营企业的第一步，当时的私营企业仍然是办不到企业营业执照的，同样也不具备法人的地位。
一个企业，没有营业执照，不具备法人地位，做很多事情都会受到限制。
真正对私营企业的松绑，要等到九十年代《公司法》正式实施，那时候个人可以注册有限责任公司，私营企业才有了真正的法人地位。
“记得《公司法》是九四年才开始实施的，我可等不了那么久！”李卫东轻叹一口气，将报纸翻了个页，望向了本地新闻。
“东城区向阳镇的电炉厂失火，厂房被烧毁，索性没有人员伤亡！”
看到这条新闻，李卫东眉头微微一皱，心中突地豁然开朗起来。
“明天得去一趟向阳镇！”李卫东心中暗道。
……
东城区向阳镇。
田宇鸣一脸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问道：“事故的原因都查清楚了么？”
“镇长，都已经查清楚了，起火点在电源那里，经过消防部门的分析，这次起火的原因应该是电源线路老化，造成的短路。”手下开口汇报道。
“不是人为的就好！”田宇鸣长出了一口气，接着问道：“损失的情况统计出来了么？”
手下马上回答道：“目前还在统计当中，因为起火的时间是晚上，所以并没有造成人员的伤亡，不过电炉厂的厂房和设备，统统烧毁了。”
“全烧掉了？这可有些麻烦！再建起来的话，得花不少的钱，镇上的资金本来就紧张，恐怕拿不出钱来重建电炉厂啊！”田宇鸣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电炉厂是向阳镇的集体企业，好歹也养了二百多职工，要是无法重建的话，这二百多职工的就业肯定无法解决，到时候这二百多人就都得回家种地去。
就在此时，有人敲门进来。
“领导，外面有个叫李卫东的人，想要见你。”
“李卫东？没听说过，他是干什么的？”田宇鸣开口问。
“他说是什么服装厂的厂长，还递上一张名片。”手下将李卫东的名片交给了田宇鸣。
“运输公司服装厂的厂长？这应该是市运输公司的三产吧？”田宇鸣抬起头来，开口问道：“这个李卫东有没有说，他找我干什么？”
“他说是想跟您谈谈电炉厂的事情。”那人开口答道。
“电炉厂都烧没了，还有什么可谈的！”田宇鸣撇了撇嘴，显然并不想跟李卫东见面。
“领导，我看他开了一辆崭新的进口的大轿车，那车我都没见过，要不然你还是见见他吧！”那人接着道。
“进口大轿车？”田宇鸣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那辆大蓝鸟。
“还真是进口大轿车啊！这车看起来，比市领导的配车还要高级！看来这个李卫东，来头也不一般呐。”田宇鸣转过身来，开口说道；“把他请到接待室里吧。”
……
做生意的人，买一辆好车充门面，还是很有必要的。开着一辆好车去见客户，既显得有面子，又会让客户觉得你很有实力，接下来谈生意，难度也会降低许多。
李卫东这种老油条，当然是深谙此道，所以他故意将大蓝鸟停在院子里最显然的位置，只要站在窗户边就能看到。
对于当时的乡镇而言，能配辆摩托车就算是不错了，李卫东开着辆大蓝鸟进来，自然会显得高人一等。
事实上那个时代的人对汽车的认知也很简单，说白了就三点：轿车比吉普车好，大轿车比小轿车好，进口轿车比国产轿车好。
李卫东这辆大蓝鸟，一看就是进口轿车，于是在普通老百姓的眼中，就成了又大又好的高级轿车。
李卫东在接待室里等了半分多钟，田宇鸣便出现在李卫东面前。
“李厂长是吧，我是田宇鸣，向阳镇的镇长。”田宇鸣自我介绍道。
“原来您就是田镇长，久仰大名！”李卫民开口说道。
两人分宾主落座，互相寒暄了几句，田宇鸣这才开口问道：“李厂长，听说你来找我们是要谈电炉厂的事情？”
“对，田镇长，我想先问一下，这次火灾，电炉厂的损失严重么？”李卫东开口问。
“实不相瞒，现在这电炉厂的厂房已经烧毁了，设备也都被烧坏了，现在的电炉厂，就剩下一堆生产电炉用的炉盘，那东西耐高温，没被烧坏。”田宇鸣也没有隐瞒，毕竟厂房烧毁的事情，眼睛就能看得到。
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问道：“这个电炉厂的重建工作，应该还没有提上日程吧？”
“火才刚扑灭，现在正在清理东西呢，至于重建工作，估计得等一点时间。”田宇鸣开口答道。
“重建电炉厂的话，向阳镇上的资金应该还算充足吧？”李卫东又问道。
田宇鸣开口答道：“这要看重建费用是多少，镇上会有一个评估，具体的话，得等评估以后才知道。”
“呵呵呵，田镇长，你就别瞒我了，你们镇上根本就没钱重建电炉厂！”
李卫东掰着手指，接着说道：“你们镇今天要修主干道吧？还要修一座新的大桥吧？另外还有五个村子的供电要建设吧？这还没算镇小学的扩建。算起来的话，上面拨给你的钱，可未必够用。”
“李厂长，你怎么知道这些的？”田宇鸣不解的问。
“看报纸。哪些县区要搞哪些建设，咱们《青河日报》上都会写。”李卫东回答道。
田宇鸣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李厂长，我承认我们镇上的财政情况，是不足以重建电炉厂，但是我们可以向区里面申请拨款啊！”
李卫东笑了笑，开口说道：“田镇长，我刚才都说了，哪些县区要搞哪些建设，咱们《青河日报》上都会写，要不要我把你们东城区今年要搞的建设，也给你数落数落？
别的不说，就新建的那个发电厂，便是个吞金兽！你们区里面也在大搞建设，你觉得东城区会有额外的资金，批复给你们重建电炉厂？
如果电炉厂是个效益很好的企业，或许区里面真的会给你们重建资金，但电炉厂是什么情况，到底赚不赚钱，田镇长你肯定也知道。
你们这电炉厂啊，除了生产电炉子之外，也就是能生产几根烧水用的热得快，这些东西都不值钱，也没啥利润。
也得亏你们是乡镇集体企业，工人工资少，要不然的话早就亏本了！就这样的企业，在区里看来根本就是个包袱，怎么可能再给你投钱？”
李卫东的记忆当中，向阳镇的电炉厂的确没有再重建，厂子里的二百多工人，自然也就下岗了。
好在这种乡镇企业的工人都是农村户口，家里还都有土地，工人下岗了大不了回家种地，也能混上个温饱。
李卫东这番话，让田宇鸣心中有些难受，不过他却知道，李卫东所说的是实情。
电炉子和热得快这东西，没啥技术含量，随便一个小作坊都能做，完全是烂大街的东西，生产电炉子和热得快，根本就不赚钱，所以电炉厂一直都是勉强维持收支平衡。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田镇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这个电炉厂，想要重建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除非是有人肯投资。我今天，就是想跟你谈谈投资电炉厂的事情。”
“你肯出钱帮我们镇重建电炉厂？”田宇鸣立刻来了精神。
“也算是吧！”李卫东点了点头。
田宇鸣立刻上前，一把握住了李卫东的手：“李厂长，你这是雪中送炭啊，我代表向阳镇，向你表示感谢！”
“田镇长，你先别急着谢我，我话还没说完呢！”李卫东轻轻的推开田宇鸣，接着说道：“我这个钱可不是白投的，我出钱建厂，这厂子可是得归我！”
“什么？你想要我们的电炉厂？那怎么行！”田宇鸣马上摇头。
“田镇长，你们的电炉厂，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了。”李卫民开口提醒道。
田宇鸣再次摇了摇头：“那也不行，电炉厂是我们镇的集体企业，凭什么归你们服装厂！”
“田镇长，你可能有些误会，我的意思是，重新建厂的钱，由我个人出，所以这个厂子归我个人，而不是运输公司服装厂。”李卫东开口说道。
“啥？个人？你要把我们的电炉厂，变成个体户？”田宇鸣瞪大了眼睛，这个信息对他来说太疯狂了。
“不是个体户，重建后的电炉厂还是乡镇集体企业，至少名义上仍然是乡镇集体企业。”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是打算，把电炉厂重新建起来以后，继续挂靠在你们向阳镇！”
“我明白了，你这是要当资本家啊！”田宇鸣惊呼一声。

第一百五十章 搞个假集体
听到“资本家”这个称呼，李卫东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不知道这该算是个贬义词，还是个褒义词。
李卫东笑盈盈的说道：“田镇长，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哪里来的资本家啊，我只是想先富起来而已！我搞的这个，充其量也就算是私营企业！”
“私营企业？国家政策可不允许。”田宇鸣摇了摇头。
“今年的宪法修正案，已经给予私营企业合法地位。而且像这种挂靠在乡镇的私营企业，全国也是有不少的。所以田镇长不用担心政策方面的风险。”李卫东开口说道。
田宇鸣也知道，的确有不少的私营企业，以挂靠在乡镇或者村集体的方式生存。
此前这种挂靠经营的方式，还是有政策风险的，但国家给予私营企业合法地位以后，政策风险已然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然而田宇鸣心中仍然有所犹豫，主要是有些不甘，镇上好好的一个电炉厂，被个体户给吞了，变成了私营企业，这当镇长的心里肯定有个坎。
李卫东看出了田宇鸣的心思，他接着说道：“田镇长，你不妨先听一听我的条件再做决定。首先我出钱建厂、买设备，保证重新把电炉厂建起来，而且建的要比以前大。
其次，等电炉厂建好以后，原来的那二百多工人，我照单全收，到时候我给他们发工资，不用他们出一分钱。
第三，电炉厂使用的那块土地，我可以给折算成镇上占的股份，年底会按照股份进行分红。我也可以用租赁的方式，到时候每年给镇里缴纳租金。
第四，电炉厂挂靠在镇上，我每年会向镇上缴五万块钱的挂靠费！田镇长，这笔钱可是你们镇的自筹收入啊。”
听了李卫东开出的条件，田宇鸣顿时有些心动。
重建电炉厂，对于向阳镇而言，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而接受原来那二百电炉厂职工，则是帮镇上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乡镇上的土地不值钱，电炉厂的那块地，折算成股份也换不了多少，镇上肯定会选择收取租赁费；至于五万块钱的挂靠费，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香的不得了！
八十年代民营经济不活跃，乡镇政府资金本来就很紧张，除了财政拨款之外，乡镇上很难弄到自筹资金。当时大批的乡镇集体企业，实际上也是乡镇为了获得更多的资金而组建的。
后来随着经济的发展，大量民营的乡镇企业出现，带动了经济的同时，也给乡镇带来了巨大的收益，这时候乡镇才逐渐有了余钱，很多富裕的乡镇，也是高楼林立，建设的不比城市差。
对于1988年的向阳镇而言，想弄到五万块钱的自筹资金，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所以李卫东抛出的这五万块钱挂靠费的诱饵，瞬间打动了田宇鸣。
只听田宇鸣开口说道：“李厂长，挂靠的事情，我会召集我们镇上的干部开会，尽快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田宇鸣说话很有艺术性，所谓令李卫东满意的答复，实际上就是在说，挂靠的事情，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李卫东也听出了田宇鸣的话外之意，他立刻开口道谢：“那多谢田镇长了！”
……
1988年，私营企业名义上是合法了，但是却没有法人资格，也依旧办不下来营业执照。
中国第一张私营企业的营业执照，诞生于1985年，当时为了这张营业执照，二十多个部委开会讨论，一张小小的营业执照，俨然成了“国家大事”。最终是国级的领导特批，才有了这张营业执照。
既然是特批，那么这张营业执照就具有不可复制性，私营企业想要办理一张正式的营业执照，还是得等到《公司法》出台以后。
李卫东当然也可以去办一张个体户执照，但是个体户与企业，还是有很大不同的，个体户小打小闹的经营手段，用在企业的经营上会受到各种限制，肯定不如企业有权限。
所以李卫东想要搞自己的事业，就必须要一个企业的身份。
在当时，个人想要办企业，主要有两种方法，第一种就是搞股份合作制，第二种就是挂靠到乡镇或者村里。
所谓的股份合作制并不是股份制。
在当时，单纯的股份制企业，要么是国有控股类型的，要么是合资企业，要么就是特区里的企业。特区以外的话，要说几个人凑钱搞个股份制企业，也没那个政策。
而股份合作制源自于农村的合作制，股份合作制当中，劳动者的劳动联合和资本联合相结合形成的新型企业的组织形式，资本是以股份为主构成，职工股东共同劳动。
股份合作制的核心，是合作，而不是股份。
说白了就是出钱老板的是股东，干活工人的也是股东，赚到钱了以后，大家都要分钱。至于最后怎么分钱，则是按劳分配和按资分配相互结合。
在92年以前，股份合作制主要是应用在农村和乡镇企业，而且都是一些规模比较小的企业，股份合作制的相关制度，也都是由农业部门制定的。
直到南巡讲话之后，股份合作制企业才开始发展壮大。国家个部门开始颁布法律法规，将股份合作制从农村企业，扩展到各行各业当中。
严格的说，股份合作制企业只能算是民营经济，而不能算是私营经济。
李卫东在沈福屯搞的化工厂，就是股份合作制。李卫东出钱出配方，沈福屯出地方出人。李卫东虽然占了50％的股份，但从根本上来说，沈福屯化工厂还是村集体企业。
然而建电炉厂这件事，李卫东可不想再搞股份合作制。
搞股份合作制需要保持集体企业的性质，也就是说李卫东的占股不能超过50％。因为李卫东是个人，政策上不允许个人占股超过50％。在收益分配的时候，李卫东顶多也只能拿到50％。
所以李卫东便打算采取另一种方式，那就是挂靠乡镇。
1993年以前，很多私营企业都是以挂靠的方法生存的。由个人出钱，以某某乡镇或者某某村的名义开办一个企业，定期向村里或者乡镇缴纳一笔挂靠费。
这种企业名义上是乡镇或村集体企业，使用的也是集体的营业执照，实际上是私营企业，企业的生产经营是由个人负责，收益也是由个人支配，所以又被称之为“假集体企业”。
对于李卫东而言，挂靠在乡镇，搞一个“假集体企业”，相当于是开属于自己的私营企业。
……
向阳镇的会议室中，田宇鸣将李卫东开出的挂靠条件，告诉了其他几位副镇长。
“领导，要是咱们同意这个挂靠方案的话，不就等于把电炉厂卖给这个李卫东了么？电炉厂是咱们镇的集体企业，凭什么卖给个体户！”旁边一人开口说道。
“可是电炉厂已经被烧毁了，镇上可拿不出钱来重建电炉厂。清理废墟，然后重建厂房，没有几十万可建不起来。”另一人开口说。
“几十万可不够啊，别忘了还得买设备，还得买材料，还得给工人发工资呢。这算下来，电炉厂想要恢复生产的话，恐怕一百多万！”第三个人说道。
田宇鸣干咳一声：“镇上的财政情况，你们也都知道，别说是一百万，就是一万块钱也拿不出来。前些天，镇上的小学想要买一批新课桌椅，那申请还在我桌子上呢，我都还没敢签字。”
田宇鸣说完这番话切入要害，镇里的几位领导瞬间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向阳镇确实没钱，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安静了大半分钟后，田宇鸣率先开口说道：“我先说说我的想法，把电炉厂卖给李卫东，对于我们镇而言，应该是利大于弊的。
首先是解决了电炉厂那二百多职工的安置问题，在厂里当工人，总比回家种地强吧？
解决了这二百多职工就业，就等于解决了二百多个家庭的温饱，至少这二百多户人家，不会成为镇上脱贫工作的负担。
第二就是这个挂靠费的事情，一年五万块钱，这可是咱们镇的自筹收入。对于咱们镇而言，一年多五万块钱，还是能办不少事情的。
咱们不说别的，就是镇小学添置桌椅板凳这件事情，有这五万块钱的话，我眼都不眨就能直接签字。
第三嘛，电炉厂虽然是挂靠出去了，可毕竟是咱们镇上的企业，既然还在咱们的地盘上，该他们承担的义务，他们还是得承担的嘛。”
田宇鸣的态度，明显是支持挂靠方案的，而且分析的还有理有据，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领导说的有道理，我赞成这个挂靠方案。”
“我也赞成！”
“我赞成！”
几个副职纷纷表示赞同。
“领导，我也赞同挂靠，只不过这挂靠的方案，我觉得还是得仔细的讨论一下。”一个年级较大的副镇长开口。
“老王，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田宇鸣开口说道。
“这种挂靠的模式，别的乡镇也是有的，不过很多乡镇在挂靠费方面，都是按照利润比例收取的，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参照一下？”老同志开口道。
田宇鸣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个，我也打听过，其他乡镇的挂靠企业，按照利润比例收取挂靠费的话，大概是收取利润的3％到5％。
我们就按照5％算，那电炉厂得赚100万，我们才能收到五万块钱。就咱们那个电炉厂，得卖多少电炉子和热得快，才能赚到100万？
所以啊，咱们按照比例收取挂靠费的话，反而是亏了，不如直接收五万块钱，这样无论电炉厂是亏是赚，咱们都是旱涝保收！”

第一百五十一章 空气炸锅
以挂靠的形式，重建电炉厂，对于向阳镇而言，显然是有好处的，向阳镇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在两天后，李卫东便与田宇鸣敲定了挂靠细节，除了每年五万块钱的挂靠费之外，电炉厂使用土地，每年也需要缴纳一千块钱的租金给向阳镇。
乡镇的土地不值钱，电炉厂那块地，一年一千块钱的租金已经不少了，李卫东直接跟向阳镇签了二十年的土地租赁合同。
电炉厂是挂靠在向阳镇上的，名义上是向阳镇的集体企业，使用的也是向阳镇的土地，当时的法律法规并不完善，挂靠这种经营模式，在土地使用方面有太多的模糊空间。
如果不明确土地使用权的话，向阳镇若是不想讲道理的话，随时都可以把土地收回去。
真要是发生这种情况的话，李卫东还没办法说理去，毕竟挂靠这种假集体企业，本身就是在政策的模糊的空间中生存的。
所以李卫东干脆花点钱，签一个租赁合同，也算是提前设置一个防火墙。如果向阳镇想要在土地上做文章，这份租赁合同至少可以作为李卫东讲道理的依据。
《土地管理法》是在1998年才颁布的，在此之前，企业租赁土地就是一笔糊涂账。特别是九十年代前中期，各地为了招商引资，将集体土地使用权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现象屡见不鲜。结果造成了各种各样的问题，为此而对簿公堂的不在少数。
就比如某个村委会把土地租给了企业，租到一半的时候村里耍无赖，要强行把土地收回，这种情况也是很常见的。
有了明确的租赁合同，可以明确土地的使用权，我真金白银花钱租你的土地，就不能算是非法的侵占。
以后哪怕是真的出了幺蛾子，到对簿公堂的时候，这一份租赁合同拿来给律师扯皮，还是很管用的。
而一旦陷入到扯皮环节，乡镇想把地收走，也得等法律途径走完，很可能等到乡镇领导都换届了，扯皮还在继续。
这种情况下收地一方会考虑时间成本，如果强行收地最后变成长时间的扯皮，对于收地一方也是不划算了。
签订了租赁合同的同时，李卫东也与向阳镇签订了挂靠合同。
这个挂靠合同，比土地租赁合同还不靠谱。
因为挂靠经营本来就是政策的模糊空间，该怎么玩完全是被挂靠的一方说了算。
所以签订一份挂靠合同，也只是限制企业用的，让企业必须要完成合同上的义务，对于被挂靠一方而言，随时都可以撕毁合同。
就好比玩游戏，挂靠的一方就是玩家，被挂靠的就是GM，虽然游戏规则摆在那里，玩家也很遵守游戏规则，但是GM想要搞你的时候，连个理由都不用找，直接封号！
其实这种挂靠的家集体企业，本身就是特殊历史原因才产生的，在正常的市场经济体系下，是不应该出现的存在。
假集体企业实质是私营企业，然而却挂靠在集体，所以会造成得所有制性质不清，民事责任不清，这些都与现代企业的标准背道而驰，一旦发生纠纷，那就是一锅东北乱炖，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太多了，司法机关处理起来也非常的有难度。
整个九十年代，假集体企业所出现的纠纷数不胜数，很多的纠纷拖延了一二十年都没有解决。
然而在当时环境下，政策对于私营企业还是限制颇多的，私营企业想要生存，就必须得使用挂靠这种方式，也必须得承担挂靠所产生的风险。
……
沈福屯化工厂，李卫东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新产品。
“外观还是有些丑，以后再改进吧，先试试效果。”
李卫东拿起了一个土豆，随手切成小条，然后浇上油，放进了李卫东的新产品里。
通上电，扭了扭开关，一股呜呜的马达转动声从新产品里响起。不一会，李卫东将土豆拿出来。
李卫东意向当中的炸薯条并没有出现，土豆条看起来还有些生。
“还得继续改进啊！”李卫东轻叹一口气。
就在此时，沈胜利走了进来马上闻到了油味和土豆的香味。
“怎么一股花生油味啊？卫东，你做什么了？”沈胜利开口问道。
“炸了点土豆，好像还不太熟。”李卫东指了指手中的土豆条，接着说道：“二哥，要不要尝尝？”
沈胜利走过来，拿起一根土豆条，塞到了嘴里，嚼了嚼开口说道：“是不太熟，感觉油温不够热，得再炸一会。”
沈胜利说着，望向四周，只看到放花生油的瓶子，却没有看到油锅。
“在找油锅么？”李卫东笑着问。
沈胜利点了点头：“你的油锅呢？还有炉子呢？”
“我没用油锅炸。”李卫东拍了拍面前的新产品，接着说道；“我是用这个炸的。”
沈胜利看了看，这压根就是一个方盒子，上面有个抽屉似的东西。
沈胜利伸头看了看，发现那抽屉里只有几滴油迹，完全不想是油锅的样子，他终于开口问道：“卫东，这是个啥东西？”
“这个东西叫空气炸锅，用这个的话，不用很多油，也能炸东西吃。”李卫东回答道。
李卫东研发的新产品，正是空气炸锅。
空气炸锅这东西，现代人应该不陌生，很多家庭都有配备。绝大多数的家庭，买了空气炸锅之后只用了一两次，便不再使用，所以空气炸锅也上了很多不实用电器的排行榜。
中餐对油炸是比较讲究的，光是油炸的方法，就分为清炸、干炸、软炸、酥炸、卷包炸、托炸和脆炸等不同方法，每种油炸方法都需要对油温和火候进行调控。不同的食材，不同的菜品，也会选择不同的油炸方法。
空气炸锅这种东西，显然是做不到这么多种油炸的，所以用空气炸锅炸出来的东西，味道总会让人觉得有些怪异，像是清炸的外酥里嫩，干炸的里外酥透，脆炸的皮脆肉嫩等等，空气炸锅是很难做到的。
正是因为空气炸锅的这些局限性，所以国内才将空气炸锅视为不实用的家用电器。
对于中国人而言，用空气炸锅炸出来的东西不好吃，还不如点外卖呢！
而在欧美国家，空气炸锅的使用还是很广泛的。毕竟饮食习惯不同，烹饪的做法也不同。
欧美国家的烹饪手法没有那么多讲究，或者说他们的烹饪手法很单一，西餐的煮、烤、煎、炸主要是将食物弄熟，调味全靠蘸酱。
空气炸锅炸出来的东西，也不管什么酥脆嫩，只要熟了，蘸上酱都一个味。因此西方欧美国家比较能接受空气炸锅。
空气炸锅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烤箱里面加个风扇。
烤箱的加热棒会将空气变热，风扇将热空气吹到食物上，热空气不断的循环，从而将食物“炸”熟，所以空气炸锅的实质，其实并不是炸，而是烤。这也比较符合西方人的烹饪手段。
上辈子的时候，李卫东跟人合伙，做过小家电的生产，当时的李卫东主要是生产一些贴牌的小家电，质量不高，售价便宜，不过由于这行竞争比较激烈，也就没赚到多少钱。
特别是一些国产小家电品牌逐渐崛起之后，人家的产品质量、售后渠道都有保证，李卫东这种贴牌的小家电生存起来就更加艰难了。
不过借着生产贴牌小家电的机会，李卫东对各种小家电的原理，都了解了一番，所以他能够设计和制造出空气炸锅。
空气炸锅这种东西，八十年代的中国人肯定还是买不起的，所以空气炸锅还得拿到广交会上，卖给外国人。
空气炸锅的市场可比汽车坐垫大得多。
汽车坐垫的销售受制于气温，地域的局限性比较强。比如在炎热的佛罗里达，就没法出售羊毛汽车坐垫；在寒冷的阿拉斯加，则没法出售亚麻汽车坐垫。
但空气炸锅不同，不论你住在佛罗里达，还是住在阿拉斯加，总归要吃东西吧，总得做饭吧！
只要你需要做饭，那你就是空气炸锅的潜在客户。
而且整个西方世界的饮食习惯都差不多。美国人要吃炸鸡和炸薯条，英国人要吃炸鱼和炸薯条。
炸薯条的英文名是French fries，那么法国人当然也要吃炸薯条，比利时说炸薯条实际上是比利时发明的，所以比利人时肯定得天天吃炸薯条。
想要在家里炸薯条吃，是不是需要一个空气炸锅？
另外德国人要炸猪排、意大利人要炸海鲜，这些都可以用空气炸锅。
毕竟民以食为天，对于欧美人来说，我可以不开车，但我不能不吃饭。我开车的时候可以烫屁股，可以冻脊梁骨，但我吃饭的时候一定要有薯条！
李卫东看上了向阳镇的电炉厂，目的也是为了大规模的生产空气炸锅。
电炉厂生产的电炉子和热得快，用的都是电阻加热，这与电烤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空气炸锅就是电烤箱加一个风扇。
所以凭借电炉厂的工人和技术，转产空气炸锅是很容易的。买下整个电炉厂，李卫东只需要稍作调整，便能直接生产空气炸锅。
换成是其他厂家的话，储备的技术、工人的培训，都是个问题，李卫东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才能将空气炸锅生产出来。
不过在大规模生产空气炸锅之前，李卫东要先做一件事情，那就是为空气炸锅申请专利。
历史上，空气炸锅是在二十一世纪才申请了专利，李卫东现在去申请专利的话，肯定能把空气炸锅的专利给拿下来。
国内虽然有了《专利法》，但那东西在1988年就是个摆设。没有人遵守不说，想要维权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空气炸锅是要卖国外国人的，李卫东只需要维护境外的专利权即可，当然要去境外申请专利。
也是为了给空气炸锅申请专利，李卫东才去找陈嘉德，要了一张邀请函，便于他办理赴港手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表叔，你好嘢！
向阳镇，电炉厂的重建工作已经开始。
一旦资金到位了，重建电炉厂并不是什么难事。在八八年，还不流行农民工进城打工，农村有大量的多余劳动力，农闲的时间，一天给一块钱加管顿饭，有的是农民工抢着来干活。
工地现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虽然没有工程机械，就连和水泥都靠人工，但工程的进度一点儿都没耽误。
中午的时候，猪肉白菜炖粉条，是唯一的一道菜，里面放的都是白花花的猪肉膘，油光铮亮。饭则是白面馒头，而且不限量，想吃多少吃多少。
对于当时的农民工来说，这已经是顶级的午餐了，一碗猪肉白菜炖粉条，蘸着馒头，一口咬下去，满嘴的油水，可拉馋了！
大竹筐里放着白面馒头，一个四十多岁的憨厚汉子，正在指挥着放饭。
李卫东从旁边走过来，将一整盒香烟递到憨厚汉子的手上，开口说道：“马厂长，今天还可以吧？”
“李厂长，说了多少遍了，别喊我马厂长了，你叫我老马就行了。”那人开口说道。
“那行，老马！”李卫东指了指远处的大蓝鸟，接着说道：“给你捎了点东西，放在车里的，一起过去拿！”
这个老马名叫马忠义，是向阳镇电炉厂原来的厂长。电炉厂遭遇火灾之后，整个厂子都没了，马忠义也就失去了厂长的资格。
如今李卫东要重建电炉厂，自然需要一个熟悉环境的人，于是乎李卫东又将马忠义给请了回来，在工地现场当监工。
马忠义算得上是向阳镇的地头蛇，不仅仅是在向阳镇上，在向阳镇下属的各村中也颇具人脉关系。
就拿重建电炉厂这件事情，马忠义随随便便就能叫来百十号的农民工，所以把重建电炉厂的事情交给马忠义，最合适不过。
李卫东把马忠义叫到车前，从后备箱中拿出一箱白酒，接着说道：“老马，这酒你拿回去喝。”
“李厂长，这可使不得，我怎么能要你东西呢！”马忠义摇了摇头。
“你整日在工地上看着，也挺辛苦的，这酒拿回去，晚上喝几杯，也能解解乏。”李卫东开口说。
“我待在工地上，是应该的，我不怕辛苦！”马忠义长叹一口气：“这电炉厂遭了火灾，我也这个当厂长的也是有责任的，镇上没有追究我的过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可是厂里二百多工人的饭碗却是砸了！我现在就想着，尽快的把电炉厂重新建起来，让那二百多工人能有工作，不至于回家种地。”
“老马，你可得悠着点，别累坏了身子，等厂子重建好了，我还得指望你来给我当副厂长呢！”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其实是这样的，我这两天得出一趟远门，少说也得十几天才能回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电炉厂这边就交个你了。”
“李厂长，你就放心吧，我天天都在这里盯着，保证工程能够保质保量的完成！说不定你回来的时候，厂房就已经建好了。”马忠义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将随身的一个公文包，递到了马忠义的手上，然后开口说道：“老马，这里面有三万块钱，你先收着，如果工地上有需要钱的地方，就先用这个钱。”
“这么多钱，我可不敢拿。”马忠义拒绝道。
“老马，我把这钱给你，就是信得过你。再说了，我出去这一趟得十天半个月的，万一要是有用钱的地方，你也可以那这个钱应应急，免得耽误了工程进度。”李卫东开口说道。
马忠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这个公文包：“那行，这个钱，我就先拿着，你放心，这钱我绝对不乱花，等你回来的时候再给你报账！”
李卫东倒不是真的信得过马忠义，他把钱给马忠义，一来是因为手底下暂时无人可用，而来则是想借着这三万块钱，试探一下马忠义值不值得信任。
现在的李卫东，即将开始自己的事业，他也需要建立自己的班底了，马忠义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作为电炉厂曾经的厂长，马忠义有管理企业的经验，而且还是向阳镇的地头蛇，对于现阶段的李卫东而言，马忠义这种人，是成立班底的合适人选。
把工地的事情交给了马忠义，李卫东便回家收拾行李。
李卫东的确要出一趟远门，他的目的地是港岛。
有了陈嘉德给的邀请函，李卫东的入港手续很顺利的办了下来。接下来李卫东准备去一趟港岛，把空气炸锅的专利注册下来。
李卫东没有选择从陆路进入港岛，而是订了东岛直飞港岛的飞机。
因为从陆路进入港岛的话，肯定需要经过特区，而在那个时代，进入特区还要办理一个通行证，对于李卫东而言，反倒不如直飞来的方便。
当时内地直飞港岛的机票，也是一票难求，李卫东找了外经贸厅的关系，才买到一张去港岛机票。
八十年代末，中国执行国际航线的主力机型是麦道82，空客A300都很少见。这时候国航的免费茅台酒，也已经取消了，所以李卫东没有喝上茅台，不过却吃了几块飞机上的黑巧克力，可可味很厚重，味道还挺不错的。
抵达港岛后，李卫东并没有去寻找住处，也没有去那个Donald律师事务所，而是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富士银行。
李卫东身上只带了几百美金的外汇，还都是从黑市上换的，毕竟在八八年的时候，弄点外汇还是挺难的。
这点钱根本不够花，所以李卫东首先要去富士银行，把那一千五百万日元兑换成港币。
李卫东抵押给银行的那一千万日元，早已经被他赎回来了。
现在的服装可是出口创汇企业，想要贷款的话根本不用抵押，单凭出口创汇企业的身份，就能贷个几百万的人民币。
当年从田丰公司讹来的那两千五百万日元，其中一千万被李卫东拿去买了进口编织机，剩下的这一千五百万日元，也一直在升值当中。1988年的时候，1美元大概能兑换120多日元，李卫东的这一千五百万日元，也能兑换十二万多的美元。
而港币是紧盯美元汇率的，一美元兑换港币的波动区间是7.75到7.85，按照中间价7.80计算的话，李卫东的这一千五百万日元，大概能兑换九十五万港币。
对于当时的港人而言，九十五万港币也是一笔巨款，1988年港岛人均月收入也就是三千多块港币，百万富翁对于普通人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有了九十多万港币，李卫东觉得自己腰板直了许多，叫了辆出租车，用半生不熟的粤语说道：“去丽晶酒店。”
前世的李卫东走南闯北做生意，对于各地的方言，多少都是能听懂的。就比如粤语，只要对方说的别太快，李卫东是能听懂的，但是说起来就有些费事了。
对于绝大多数的北方人而言，熟练掌握粤语并不容易，那发音大概就像是张影帝的那句“我系渣渣辉，是兄弟就来啃我”。
出租车司机发动了汽车，一边开车，还一边跟对讲机里聊天。
“一会去冰室见啊……”
“等到交班以后再说啊……”
“我车上拉了个表叔，先不聊了……”
这司机说话声音不大，而且语速也挺快的，李卫东断断续续的只能听懂几个词语。
片刻后，司机将车子停到了一片杂乱的闹市区。
“到了！十五块半！”司机转过身来，伸手要钱。
李卫东向着窗外望了望，觉得丽晶酒店应该不会在这种杂乱的地区。
“请问丽晶酒店在哪个方向？”李卫东用生疏的粤语问。
“就在那里啊！”司机指了指路边。
李卫东顺着司机指的方向望去，先是看到一个卖干货的路边店，墙上还贴着参茸半价的红纸，旁边是一个楼道，楼道上有个破旧的牌子，上面写着“丽晶大宾馆，请登二楼”几个字。
“这里怎么像是做大保健的地方！”李卫东尴尬的看了看司机，接着说道：“你走错地方了吧？这里好像不是丽晶酒店。”
“没错，你们大陆来的表叔，很多人都住在这里。”司机开口说道。
八十年代，港人喜欢称呼内地人为“表叔”，这个称呼自然带有某些嘲讽、排斥，又有某些惧怕的意味。而很多的“表叔”的确不检点，总是会找一些特殊的地方，试一试本地货。
李卫东一脸无奈，他从钱包里掏出了一百港币，递给了司机，接着道：“我要去不是丽晶大宾馆，是丽晶酒店，五星级的那个，余下的是你的小费！”
司机看到了一百港币，顿时眼冒精光，他一把拿过港币，然后伸了个大手指：“表叔，你好嘢！”
……
第二天，李卫东来到Donald律师事务所。
有了乘坐出租车的经验，李卫东干脆不再秀他那半生不熟的粤语了，毕竟这半生不熟的粤语一出口，人家就知道他是大陆来的，指不定又闹出什么笑话。
来到Donald律师事务所前台，李卫东直接用英语说道：“我找郑先生。”
前台的小姐姐微微一愣，好像听到了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随后他用英语确认道：“先生，你是找Libby么？”
“我不知道他的英文名字，我只知道他的中文名字是郑加男。”李卫东说着，掏出了陈嘉德写的那张纸条。
前台小姐姐确认了一下名字，开口问道：“先生，请问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李。”李卫东开口答道。
前台小姐姐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开口说道；“Libby，有一位李先生找你。”
前台小姐姐又小声的嘀咕了几句，才放下电话，冲着李卫东礼貌的笑了笑，用英语说道：“先生，请跟我来。”
李卫东跟着前台小姐，走到了一件办公室钱，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房内响起。
前台小姐姐推门进去，开口说道：“Libby，是这位先生要见你。”
李卫东也走进了房间，只见办公桌后，坐着一个混血的美女！
李卫东瞬间意识到，自己好像搞了个乌龙。
“瞧我这倒霉催的，还以为说英语能顺利一些，结果还是闹笑话了，还说要找郑先生，郑加男竟然是个女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申请专利
郑加男站起身来，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李卫东这才发觉，这个郑加男的身高应该有一米七二左右，虽然身穿黑色的职业装，但是却难以掩饰前凸后翘的好身材。
“不愧是混血，身材就是好。”李卫东心中暗道，然后坐了下来。
“你好，我就是你要找的郑加男，你可以叫我Libby。”郑加男说着，打量了一番李卫东，开口问道：“李先生，你是从大陆来的么？”
“你怎么知道的？这能看出来么？”李卫东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并没有发现问题。
今天的李卫东，穿的比较商务，并且还不是八十年代那种土味商务，而是比较偏向于欧洲风格的商务打扮。
八十年代港岛的商务人士，虽然也是西装革履，但那时的西装款式会偏大一些，说简单点就是不修身。
这方面去看当时的港片便知道，那些港星身上的西装，总有一种不合身的奇怪感觉。
而同时代的欧美国家，西装已经向着修身方面发展了，当然那时候的修身并不是现在韩版服装那种紧绷绷的修身。去看当时的好莱坞电影也能印证这一点。
李卫东自认为，自己的穿着打扮挺欧美化的，单从穿衣打扮看的话，李卫东应该更像是欧美那边的华人，而不是大陆来的。
然而郑加男却一眼判断出李卫东是从大陆来的，这让李卫东有些匪夷所思。
只见郑加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迷人的笑容，她开口说道：“李先生，我的客户大多会称呼我为Libby，很少有人会叫我中文名字，而且前台告诉我，你是来找郑先生，很显然你并不知道我的性别，所以你应该是通过别人的介绍，才知道我的。”
“郑小姐猜的没错，是陈嘉德先生告诉我，如果需要法律方面的协助，可以来找你。”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可这不足以说明，我是大陆来的吧？”
“李先生，你一直在说英文，而不是粤语，说明你不擅长讲粤语。你没有称呼我的英文名，说明你不是从欧美国家来的，如果是欧美客户的话，应该会介绍我的英文名。综合起来分析的话，你最有可能是从大陆来的。”郑加男笑着答道。
“我也有可能是海外华人嘛。比如从马来西亚、泰国等地来了。”李卫东开口说。
“李先生，东南亚的华人，应该会说粤语的。”郑加男回答道。
李卫东突然意识到，在八九十年代，普通话并不是海外华人社会的主流语言，当时的海外华人基本都是使用粤语的，像是在北美、澳洲、东南亚等国家的华人圈子中，粤语是通用语言，普通话反而会让很多人听不懂。
“不愧是律师啊，果然心思细腻，思维也有逻辑。”李卫东心中暗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郑小姐说的对，我的确是从大陆来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卫东。这次来的目的，是希望你们律师事务所，可以给我提供一些专利方面的服务。”
“我们事务所有擅长打专利官司的律师，我可以介绍给你。”郑加男开口说道。
李卫东摇了摇头：“我不是要打官司，我是想要委托你们，帮我申请专利。”
“据我所知，大陆也有专利法吧？你为什么要来港岛申请专利？”郑加男开口问。
“我需要的是PCT组织下的专利。”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大陆还没有加入PCT，所以我也只能通过港岛，来申请PCT专利。”
“如果只是申请专利，不涉及到专利侵权的话，我可以帮你完成。”郑加男开口说道。
“申请PCT只是第一步，我还需要在几个主要国家进行专利注册，比如美国、日本，还有西欧的国家。”李卫东接着说道。
“如果专利在PCT申请成功的话，在签约国获得专利注册并不难。”郑加男接着说道：“但这需要花费比较多的资金。”
“我可以先支付给你一笔定金，二十万够不够？”李卫东开口问道。
郑加男美目当中，异色一闪而过，即便是对于律师来说，二十万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若是打财产官司的话，最起码得帮当事人争取到四百万的财产，才能拿到二十万的代理费。
在八八年，四百万的财政争夺官司，会吸引港岛无数八卦小报的眼球，也足以让一个年轻律师一战成名！
与之相比，去PCT申请个专利，可是要简单多了。不用花费多少心思，只要手续准备齐全，一切按照流程走就行。
走个流程就能赚二十万港币，这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
此时的郑加男觉得，李卫东这个年轻小伙，好像变帅了几分。
“还真没看出来，这个大陆仔还是个有钱人！”
……
PCT是《专利合作条约》的简称，PCT组织框架下的专利，也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国际专利”。
在国际专利的领域里，PCT是《巴黎公约》的一个补充，是只对《巴黎公约》成员国开放的一个特殊协议。
过去要在数国获得专利保护，必须要向每个国家逐一办理专利申请，程序和手续都十分繁琐。而自从有了PCT以后，只要是在PCT里申请的专利，那么PCT的签约国都会认可这一项专利的申请。
这个PCT虽然只是简化了专利的申请阶段，并不包括专利的审查和授权。但一旦专利在PCT框架下申请成功的话，那么之后到了各个国家的专利审核与专利授权，将变得容易许多，一般情况下只要不触犯当地的法律，都可以成功的把专利注册下来。
在当时，主要的发达国家都是PCT的签约国，美、英、法、德、日这五大工业国家，更是PCT的发起者。这些发达国家也都是空气炸锅的主要市场。
中国是在1994年才加入的PCT，所以在国内是没有办法进行PCT专利申请的。
专利保护是很重要的，李卫东这种老油条，怎么会考虑不到专利的事情！
早在制造亚麻汽车坐垫的时候，李卫东便已经动过申请专利的心思了。
只不过像是亚麻汽车坐垫这种东西，申请专利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专利不是你随便拿一个东西就能申请的。
国际认可的专利分为三种，第一是发明创造专利，第二是实用新型专利，第三是外观设计专利。
首先，亚麻汽车坐垫肯定不符合发明创造专利的标准，编织工艺又不是什么新技术，人类使用坐垫的历史少说也有几千年了，没有一个国家会将汽车坐垫当成是发明创造。
第二个实用新型专利，在《巴黎公约》制定的时候，还没有明确规定实用新型专利的概念，既然连概念都不明确，又何谈专利保护！
第三个外观设计专利，局限性就更大了，换个形状叫改变外观、换个图案叫改变外观，换个色彩也叫改变外观，站在法律角度上，只要进行一丁点的外观修改，都不算侵犯专利。
生产厂家不可能将所有的颜色、尺寸、图案全都申请专利。关于这一点，看看后世的手机外观设计就知道了，哪个手机品牌没有去申请外观专利？又有哪个品牌的外观专利有用？
汽车坐垫也是如此，人家换个颜色，换个图案，换个尺寸，轻轻松松就破解了你的外观设计专利。
更何况申请专利是要花钱的，申请PCT的专利更是要花外汇的。
八十年代的中国人，弄点外汇何其困难，李卫东手里的那点外汇，当然得用在刀刃上，拿来给汽车坐垫申请专利，那是吃饱了撑的！
归根结底，还是汽车坐垫的技术含量低，创新程度也不够，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好点子，算不上是新发明。
空气炸锅就不一样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发明创造，值得李卫东花大价钱去PCT注册专利。
……
八十年代去港岛游玩的话，有一个地方是必去的景点，那就是海洋公园。
那时候港岛还没有修建迪士尼乐园，海洋公园应该算是整个东南亚地区最大的主题公园。
李卫东一身休闲的打扮，站在疯狂过山车的入口处，正在考虑要不要进去感受一下当时整个亚洲最大的过山车。
“上辈子有机会去主题公园玩的时候，我已经得了高血压，可玩不了这种刺激的项目，现在趁着年轻身子骨好，吃嘛嘛香的，也应该去尝试一下。”李卫东心中暗道。
想到这里，李卫东加入到了排队的人群。
半个多小时后，李卫东头晕目眩的走出了出口，然后坐在一张长椅上，揉着颈椎。
“再也不坐这玩意儿了，晃得我脖子疼！”
李卫东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向四处张望，突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到李卫东的眼中。
正是于正诚！
李卫东眨了眨眼，仔细的确认了一下，对方的的确确是于正诚。
“我没看错吧？那是于正诚啊！他怎么来港岛了？”
下一秒，李卫东突地明白过来，于正诚这是来港岛“考察”的。
作为运输公司的正职领导，于正诚退休前的“考察”，是可以出境的，以当时的环境而言，这种“出境考察”的目的地，主要就是港岛和新加坡。
“这么看来的话，于正诚回去以后，就该退休了，到时候朱士聪会接替一把手的位置。”
想到这里，李卫东长叹一口气，看起来他跟朱士聪之间的“停战协议”，马上就要结束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转移阵地
Donald律师事务所。
郑加男依旧是一身干练的职业打扮，开口说道：“李先生，我已经完成专利方面的检索，没有找到相类似的产品，接下来我会正式进行专利申请工作，不过在此之前，还请你签下这几分授权书。”
郑加男说着挺了挺胸，将几份文件递到李卫东身前。
“这身材真好，不知道哪位男士会幸运的跟她成为管鲍之交。”李卫东心中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好在前世的李卫东也与不少美丽的肉体有过深入浅出的交流，所以面对郑加男这种性感尤物，还是能克制住自己的。
李卫东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开口问道：“郑小姐，我有个问题想要顺便咨询一下。”
“好的，你请讲，我不收你咨询费！”郑加男开玩笑般的说道。
“如果我要是在港岛注册公司的话，手续麻烦么？”李卫东开口问。
郑加男想了想，开口答道：“港岛的商业很开放，在港岛注册公司，对国籍没有限制，只要是年满十八周岁，而且具有有效的证件，就符合注册公司的条件。
另外还有三点，第一是注册资本，最低为十万港币，但无需验资；第二是要提供港岛的注册地址；第三是公司的法定秘书需要时港岛本地人。”
“好的，我了解了。”李卫东点了点头。
在境外注册一个公司，然后穿着外商的马甲，以投资的名义，回国成立一个合资企业，这种骚操作，李卫东当然是想过的。
但真正实施起来，却有些复杂，甚至可以说是几乎不可能实施。
抛开政策方面的种种限制不说，一个外商千里迢迢跑来投资，总不能光带着嘴来吧？肯定得把真金白银拿出来，人家地方政府才会搭理你。
这所谓的真金白银，得是美元、英镑、法郎、马克、日元或者港币，人民币可是不管用的。在当时外汇紧缺，政府欢迎外资投资，看中的不就是外汇么！人民币的投资，谁稀罕啊！
也就是说，假装外商投资的核心条件，是手里必须有大把大把的外汇！
而这正是李卫东最缺的东西。李卫东手里有上千万的人民币，可外汇的话，就只有那一千五百万日元，也就值十几万美金，这点钱可没法装外商。
八十年代，若是没有外贸权限，没有外汇留存，根本不可能弄到大量的外汇。
所以境外注册一个公司，假装外商来投资这种操作，也就成了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拿不出来那么多外汇。
更何况李卫东的这点钱，还得用来为空气炸锅申请专利。
别看李卫东是个千万富翁，可在当时的环境下，依旧是换不来外汇。
李卫东也曾想拉陈嘉德入伙，还特意询问过陈嘉德有没有兴趣，这样多少能有一个合资企业的名号。可惜的是陈嘉德以资金都被套在了丰收厂上为由，拒绝了李卫东。
……
将申请专利的事情交给郑加男以后，李卫东便离开了港岛，返回了青河。
回到家以后，李卫东果然从家属院的好事阿姨口中，得知了于正诚马上就要退休的事情。
于是在第二天，李卫东找到了王凯平。
“于书记要退休的事情，你知道了吧？”李卫东直截了当的问道。
“听到些风声了。”王凯平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听说组织上已经找他谈过话了。”
“于书记退休以后，朱士聪便会独揽大权，这个朱士聪一直与我不和睦，他当上一把手以后，找我麻烦是迟早的事情。”李卫东开口说道。
王凯平立刻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放弃服装厂。”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最近这两年，不光是南方，咱们北方也出现了很多小制衣作坊，很多小作坊直接开在农村里，他们的人力成本低，竞争方面也更有优势。
我们这种国营企业，人力成本实在是太高了，国企工人的工资标准本来就高，我们不光是要给工人发工资，还得报销工人的医疗费，还要给工人发养老金，这么算起来的话，我们每生产一件衣服，成本至少要比小作坊高一半！
我们这个服装厂，之所以能赚大钱，主要是两次广交会上卖汽车坐垫，如果没有这两笔收入的话，咱们肯定是亏损的，这点你作为会计，心里面肯定很清楚。
但是这个汽车坐垫的生意，只能用来赚快钱，上届广交会的情况，你也亲眼见识过了，一下子冒出来十几家的亚麻汽车坐垫，互相打价格战，最终结果是三个和尚没水喝。
我估摸着，下届的广交会，情况也会差不多，不仅会有十几家生产亚麻汽车坐垫的，还会有十几家生产羊毛汽车坐垫的。然后又是打价格战，赔本赚吆喝！人家那些国营大厂亏的起，咱们可亏不起。
所以啊，汽车坐垫的声音，咱们算是做到头了，接下来没有汽车坐垫撑着的话，这个服装厂，怕是要连年亏损了。所以我准备转移阵地了！”
李卫东说到这里，轻叹一口气，望向了王凯平，接着道：“王哥，我在向阳镇弄了电炉厂，这个你是知道的，这个电炉厂是挂靠在乡镇上的，实际上就是我的私营企业，所以我打算办个停薪留职，去经营电炉厂。这个服装厂嘛，最好找个机会还给运输公司。
生产电炉子和热得快，肯定不赚钱，我肯定还是要生产新产品的。我也不瞒你，前两天我去港岛，就是为了给新产品注册专利的。一旦这个专利拿下来，以后光是收授权费，就能赚一大笔钱。
那个电炉厂的前身只是个村办企业，厂里的工人也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农民。我手底下也是实在无人可用，所以我想请你过来电炉厂，帮帮我的忙。”
“行，我也办个停薪离职，跟你过去。”王凯平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那可真是太好了！王哥，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给你3％的电炉厂股份！”李卫东立刻说道。
“这我可不敢当，我就是个会计，平时也就是管管账，哪敢要股份啊！”王凯平开口说道。
“王哥，咱们弟兄俩，你就别推辞了。”李卫东开口说。
向阳镇的电炉厂跟运输公司的服装厂可不同，服装厂毕竟是国企，员工是讲规矩讲纪律的，李卫东一个光杆司令空降下来，也能镇得住场面。
而电炉厂是乡镇企业，员工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农民，不可能像国企职工那样的听话，李卫东当然要带着自己的班底过去。
特别是财务方面的事情，肯定得用信得过的人掌管。王凯平显然是一个可以信任的对象，所以李卫东肯定要带着王凯平一起，前往电炉厂。
为了笼络住王凯平，李卫东很愿意给王凯平一些电炉厂的股份，王凯平收了股份以后，便不是打工仔，而成了股东，到时候自然而然的跟电炉厂拴在一起了。
……
运输公司的会议室，朱士聪终于坐在了正中间的那个位置，这个位置是他梦寐以求的，为了坐上这个位置，他花费大半辈子的心血。
朱士聪目光扫过整个会议室，中层干部当中，一半是自己的亲信手下，另外一半则是于正诚提拔上来了。
“于正诚已经退休了，所谓人走茶凉，当年于正诚提报上来的那些人，也该知道怎么选择吧！”朱士聪心中暗道。
整整一天的时间，运输公司这些领导干部一直在开会，关于公司下一步的发展布局、未来的工作规划等等，全都讨论了一番，总之就是要跟之前不一样。
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嘛，如果还是延续于正诚之前的经营方针，有如何能体现出运输公司已经换了当家人！
新领导上任，通过改掉前朝的一些规定作风，甚至做一些杀鸡儆猴，来树立自己的威信，这是最常见的事情。
就比如某高校的新校长一上任，立刻让保安把校园里的流浪狗打死，与其名誉是保护学生的安全，实际上是因为那只流浪狗是前任校长喂养的。这杀狗是假，杀鸡儆猴是真。即便最后被媒体报道出来，也是那个可怜的保安背锅。
接连十几个议题讨论下来，朱士聪终于说到了服装厂的事情。
只听朱士聪开口说道：“接下来咱们说一下服装厂的事情，现在咱们公司的服装厂，是由李卫东所承包的，前两天啊，我也看过那份承包合同，我认为当时签订的承包合同，已经有些不合时宜了，不能适应咱们运输公司接下来的发展脚步，所以我建议，重新订立服装厂的承包合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明白朱士聪的心思，朱士聪与李卫东不和睦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现如今朱士聪大权在握，拿李卫东来杀一儆百，也是正常操作。
不过还是有个憨憨开口说道：“朱书记，这个服装厂毕竟是承担着出口创汇任务的，咱们贸然解除承包合同的话，会不会影响到服装厂的出口创汇任务？我记得上一次，公司直接收回了服装厂，就导致了服装厂停产，最后都惊动了市里面！”
朱士聪的脸色顿时一沉，当时收回服装厂事情就是朱士聪倡议的，结果还挨了张振北的训斥，最终不得不跟李卫东和解。
这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现在提起这件事情，不是故意让朱士聪难堪么！
“敢揭我短，我记住你了！”朱士聪心中暗道，嘴上却开口说道：“总公司跟李卫东签订服装厂的承包合同，是八六年的事情，当时国家对于国企承包的法规还不完善，所以当时签下的合同，也有很多不规范和不明确的地方。
现在已经是八八年了，国家对于国企的承包，已经有了比较明确的政策指示，并且制定了包死基数、确保上交、超收多留、歉收自补的国企承包原则，我们作为国有企业，也应该遵守国家的规定嘛！所以重新跟服装签订承包合同，也是有必要的。
更何况我们这一次只是要跟李卫东重新签订一份承包合同，又不是要直接收回服装厂，如果李卫东愿意的话，他还可以继续承包服装厂嘛！
至于出口创汇任务的事情，我也打听过了，服装厂手里那批出口创汇的订单已经完成，现在他们也没有接到新的出口创汇订单，所以这时候重新签订承包合同，并不影响出口创汇任务！
这件事情，我看就这样定下吧，我们也是按照国家规定办事，等明后天的，我会亲自找李卫东谈新的承包合同。”

第一百五十五章 老子不承包了！
李卫东被朱士聪叫到了办公室里。
“小李啊，来，喝杯茶！”朱士聪亲自递给李卫东一个茶杯。
“谢谢朱书记了。”李卫东拿起茶杯，放在鼻子边闻了闻，然后却放了下来，笑嘻嘻的问道：“这该不会是西藏普洱吧？”
提到西藏普洱，朱士聪的表情猛的尬住了，自从李卫东那一句“不是牛粪么”，朱士聪已经很久没有喝过普洱茶了。
每次拿起小刀，想要拆普洱的茶饼时，朱士聪总是不知不觉的想起牛粪，然后便失去了胃口。
“这是绿茶。”朱士聪冷哼一声。
“原来是绿茶，品茶这种事情，我是真的不懂！”李卫东笑着答道。
“不懂，我看你就是故意提牛粪的事情来恶心我。”朱士聪心中暗道。
李卫东则开门见山的问道：“朱书记，你这次叫我过来，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这次就是想跟你聊聊，承包服装厂的事情。”朱士聪开口答道。
“早猜到会是这事情！”李卫东微微一笑，一副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朱书记，总公司该不会又要把服装厂从我手里收回去吧？”
“你想多了，既然服装厂给你承包，总公司哪会说收走就收走！”朱士聪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只不过嘛，这承包合同，恐怕得改一改。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新闻，前两天的时候，国家已经发布了《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暂行条例》，对于国有企业承包有了比较明确的规定。对于承包经营合同该有哪些内容、承包双方的权力和义务，也都有了确定的规范。
你承包服装厂的时候还是八六年，当时关于国企承包的法律和法规都不健全，现在回头看看当时签的那份合同，的确有很多不太明确的地方。
我们运输公司是国企，当然要严格的遵守国家的法律和法规，所以服装厂的承包合同，也应该按照最新的法律法规，需要重新签订，我想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朱士聪说的有理有据，一口一个法律法规，李卫东当然不能SAY NO。
“守法是公民应尽的义务，我向来是最遵纪守法的了。”李卫东接着问道：“不知道总公司方面，想重新签订一个怎么样的合同？”
“这国有企业承包嘛，必须兼顾国家、企业、经营者和生产者利益，调动企业经营者和生产者积极性，挖掘企业内部潜力，确保上交国家利润。包死基数、确保上交、超收多留、欠收自补是最基本的原则！”
朱士聪先来了一堆套话，随后接着道：“根据《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暂行条例》的规定，承包形式、承包期限、上缴利润、双方权利和义务、违约责任、对企业经营者的奖罚，这些都要明确的写在合同里的。
我们就先说说这个上缴利润的事情，在这方面，主要有上交利润递增包干；上交利润基数包干，超收分成；微利企业上交利润定额包干；亏损企业减亏包干这四种。
按照服装厂去年的收益，应该不算是微利企业和亏损企业吧？所以关于利润的上缴，应该采取前两种模式，要么是上交利润递增包干，要么是上交利润基数包干，超收分成。不知道你想采取哪种的利润上缴模式呢？”
上交利润递增包干，就是企业先制定一个上缴利润基数，然后按比例逐年增加上缴利润数额。
就比如某个企业，最开始制定的上缴利润基数是100万，递增利润数额是10万，也就意味着在承包年限内，第一年要上缴100万，第二年上缴110万，第三年上缴120万，一年涨十万，以此类推。
上交利润基数包干，超收分成，则是企业先制定一个上缴利润基数，超过这个基数的，按照一定比例再上缴给国家。
比如某个企业，最开始制定的上缴利润基数是100万，超收分成比例是50％，那也就意味着在承包年限内，每年都要上缴100万的利润，超过100万的部分，再五五分账。
李卫东当然知道这两种上缴利润的方式，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朱书记，咱们先说说，公司希望我上缴的利润基数是多少吧？”
“九百万人民币！”朱士聪伸出了一只手指，接着道：“对于服装而言，这并不算多吧？”
“九百万还不算多？”李卫东摇了摇头：“朱书记，你可是太看得起我们服装厂了。”
“小李啊，我可没小看你，你们服装厂去年出口创汇八百五十万美金，今年冲击个九百万美金应该没有问题吧？总公司只要九百万人民币，这一点儿都不多！”朱士聪开口说道。
服装厂去年凭借着两种汽车坐垫，一共出口创汇八百五十万美金，能在外汇调剂市场上兑换了三千五百多万的人民币。
但这可不是服装厂获得的利润，而是销售额。
实际计算利润的时候，还要减去各种生产成本。
就比如亚麻汽车坐垫所需要的亚麻细纱和羊毛，羊毛汽车坐垫所使用的羊剪绒材料，这些可都是比较昂贵的原材料，差不多要占据了售价的三分之一。
再加上人工费用、其他原物料费用、设备的维护、运输费用，杂七杂八大家起来，三千五百万连两千万都剩不下。
好在李卫东申请了一个免企业所得税的政策，可以省掉一大部分的税收。如果没有这个政策的话，等交完各种税费，两千万也就只能剩下九百万。
服装厂的免税政策只有一年，如今时间已经快到了，也就是说今年的服装厂，就需要缴纳企业所得税了。
可以说，朱士聪开口就要九百万，是将服装厂的利润算的死死的。
而且这还没有算后续的递增额度或者超收分成比例。要是朱士聪狮子大开口，再要个一百万的递增额度，服装厂恐怕还得倒贴。
朱士聪是摆明了，让李卫东给自己当工具人。
不得不说，朱士聪用这一招，可比直接收回服装厂狠多了。
直接收回服装厂的话，朱士聪要付出管理和经营的成本，还不一定能赚到九百万。
而通过这种方式，朱士聪什么都不做，就能白拿服装厂九百万，李卫东辛辛苦苦赚钱，其实是在为朱士聪打工。
如果李卫东有本事赚的更多，那朱士聪也就认了。什么都不干，一年白捡九百万人民币，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个朱士聪，变聪明了啊，知道用这一招，最近上过国际关系的课程么？”李卫东心中暗道。
前世的时候，李卫东去上MBA管理班，就有学过国际关系的课程。其中有一讲，讲的就是美国对付一些小国的手段。
以美国的军事实力，有能力直接占领一些小国，而那些小国甚至也哭着喊着想要加入美国，但美国只是驻军，却并不占领。
这不是因为美国有多么的正义，而是因为一旦美国选择了占领，那么就要付出管理成本。
管理一个国家，即便是小国，也是不容易的事情，管好了还好说，管不好的话就像一块狗皮膏药黏后背正中的位置，想揭下来都得费一番功夫。
只驻军的话，这个小国还是要听美国的，美国说一，小国不敢说二，美国获得的利益不睡减少，和可以在小国享受特权，而不用付出任何管理成本。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将小国当成韭菜割一波，心里美滋滋。
现在朱士聪提出的这个承包方案，用的就是类似的手段，辛苦的事情你来做，好处我拿走。你赚钱苦哈哈，我花钱美滋滋。
李卫东当然不会给朱士聪当工具人，他很坚定的摇了摇头：“朱书记，如果总公司是这个条件的话，我恐怕没法签这个承包合同啊！”
“你这是觉得上缴的利润基数有点高了？”朱士聪微微一笑，接着说道：“罢了，都是一个公司的，咱们都是一家人，我做主，把这个利润基数降一降，就八百五十万人民币吧！”
李卫东依旧摇了摇头：“承包不了！”
“都降了五十万人民币了，这可是挺有诚意的吧？”朱士聪语重心长的接着道：“小李啊，你得知足！”
“这不是知不知足的问题，是我实在赚不出来这么多！八百五十万的利润基数，总公司还是另请高明吧！或许其他人有这个本事，能赚这么多钱。”李卫东开口说。
“这是在跟我玩以退为进啊！玩这一招，你还太嫩了！”朱士聪双眼微微一眯，开口说道：“小李，你要是觉得承包不了的话，那公司可就真的把服装厂收回来，或者交给别人承包了！”
李卫东心中一喜，他早就等着朱士聪这句话，好顺势甩掉服装厂这个包袱。
于是李卫东立刻开口说道：“行，我尊重总公司的安排！我回去以后，立刻准备交接事宜，希望总公司能尽快派人，来给我交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安排人，去给你办交接了。”朱士聪还以为李卫东是在故作姿态。
“朱书记，你可是代表了总公司，说话可得算数！”李卫东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李卫东这副样子，顿时让朱士聪心中一虚，这种情况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这是什么情况？李卫东真的不想承包服装厂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李卫东要下海
李卫东的反应出乎了朱士聪的意料。
在朱士聪看来，服装厂能够出口创汇八百五十万美金，这完全是一直下金蛋的母鸡，李卫东怎么可能舍得放弃。
朱士聪显然不知道，在广交会上是何等的血雨腥风，他更不知道在上届广交会，厂家打价格战，已经让亚麻汽车坐垫跌破了成本价。
此时的朱士聪还以为，汽车坐垫是很赚钱的生意，今年依旧能带来八百五十万美金的外汇。
朱士聪这种计划经济时代过来的国企领导，早已经习惯了做垄断生意，他对于市场竞争的认知非常的浅薄。
这也是国营运输行业的一个通病，总觉得自己有车有司机，运输行业就是旱涝保收，等到民营运输业者出现，真正的开始竞争时，两三年的功夫全都死翘翘了。
而且朱士聪只是一个地市级国企的领导，又不是外贸相关的企业，也就没有资格和门路，知道广交会上所发生的事情。
所以在朱士聪眼中，服装厂还是个下金蛋的母鸡，只要抱在手里就能发大财，他全然没有意识到，李卫东已经将服装厂视为包袱，迫不及待的想要甩掉。
“李卫东真的不要服装厂了？这怎么可能！我是不是听错了？以我对李卫东的了解，这家伙可是个从不吃亏的主儿，今天答应的这么痛快，肯定有诈！说不定是挖好了陷阱，等着我往下跳呢！我可得小心谨慎一些，不能再上当了。”
想到这里，朱士聪开口问道：“小李啊，你要是真的不想继续承包服装厂了，那么总公司会派人去接手的，只不过嘛，有件事情我得先问清楚，服装厂现在没接什么外贸订单的任务吧？”
“这朱士聪是怕我阴他呢！”想到这里，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朱书记，你放心，现在服装厂没有接外贸订单的任务，你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去外经贸局打听一下。”
“没有就好！”朱士聪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那服装也没有欠别人的钱吧？”
“当然没有。”李卫东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服装厂的收支是平衡的，没有欠外债，也没有借钱给别人。”
朱士聪又想起了那四台进口编织机。
“上一次的时候，李卫东就用进口编织机，阴了我一次，我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于是朱士聪开口问道：“小李啊，据我所知，这服装厂里有一些进口设备，是你私人购买，然后租给服装厂用的。你若是不承包服装厂了，这些设备打算怎么处理啊？”
“我要这些设备又没有用，当然是卖掉了！”李卫东脸上的笑意更浓，他开口说道：“朱书记，如果咱们公司服装厂有兴趣的话，我也很愿意将那四台进口编织机拱手相让！”
“真的？”朱士聪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李卫东这么好说话，竟然连那四台编织机都肯让出来。
对于李卫东而言，那四台进口编织机完全没有用了，亚麻汽车坐垫的出口价格已经降到了成本价以下，就算是有了这四台进口编织机，也赚不到钱，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卖掉。
朱士聪显然是不知道亚麻汽车坐垫行情的，他还以为亚麻汽车坐垫能赚大钱呢。既然朱士聪愿意做接盘侠，李卫东顺水推舟，何乐而不为呢！
只见朱士聪试探性的问道：“这进口设备，你打算买多少钱？”
“既然是咱们公司想要的话，我就报个优惠价，三万块钱一台。”李卫东伸了三个手指头。
“三万块？”朱士聪微微点了点头，他倒不是觉得贵，而是觉得有些便宜。
此前杨鹏接管服装厂的那段时间，曾经跟朱士聪要钱买过两台国产编织机，所以朱士聪大约知道国产编织机的价格。对比一下李卫东三万块钱的报价，这进口编织机的确是挺便宜的。
“怎么卖这么便宜？这可是进口设备，虽然是二手，可也就用了一年的时间吧，竟然只卖三万块钱一台，莫非其中有诈？”
朱士聪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李卫东还以为朱士聪嫌贵，于是开口说道；“朱书记，我这个价格已经够便宜的了！我给你透个实底，当初我买这些设备的时候，一台可是花了一万五千美金，按照现在的汇率，相当于六万多人民币。
这美金可不容易弄到手，国家外汇紧张，对于外兑的兑换也有严格的限制，这年头就算是手里有六万人民币，也换不到一万五千块的美金。
现如今，我一台设备孩子卖三万块，这可是打了五折啊！这也就是咱们运输公司要，我才给出这么低的价格，换成是别的纺织厂，我肯定不会卖这么便宜的。而且我相信，同样的价格，我卖给别的纺织厂，他们肯定会抢着要的！”
朱士聪仍然觉得，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肯定是有问题的，他有些犹豫的望着李卫东，沉吟了数秒，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小李啊，三万块一台的价格，公司还是能够接受的。你把设备卖这么便宜，是不是还有其他附加条件，如果有的话，不如先明明白白的说出来。”
“要说附加条件嘛，也是有的。”李卫东点了点头。
“果然还有其他条件！”朱士聪反而有些心安，他开口说道：“是什么条件？”
“我一共有四台进口设备，要卖的话，也打算一起卖，所以总公司要买的话，也要四台设备一起买！”李卫东开口说道。
“就这些么？”朱士聪诧异的问。
李卫东想了想，随后开口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件事情要麻烦朱书记，我打算办一个停薪留职，还希望总公司能批准。”
“你要办停薪留职？不想再公司里待了？你这是打算下海啊！”朱士聪显得有些吃惊，语气中也有几分不屑。
“下海”在当时而言，还是一个比较新鲜的词汇。
八十年代，普通人对于“下海”这种行为，看法并不正面，国企职工和政府干部甚至很鄙视那些“下海”的人。
这主要是因为私营经济一直没有被正名，个体户的也缺乏社会地位。对于普通人而言，好好的干部不当，下海去当个体户，那是脑子抽筋了。
直到南巡讲话发表之后，“下海”经商才逐渐成为热潮，像是机关干部、知识分子、国企人员，纷纷加入到“下海”大潮。
正因为当时的人对于“下海”的看法是负面的，当朱士聪提到“下海”这个词语时，会感到吃惊，也会表现出不屑。
此前李卫东承包服装厂，虽然也算是一种经商行为，但毕竟还是在国企的体系下做事情。
可“下海”就不同了，那是脱离国企的体系，自己经营工商业，这跟当个体户的性质是一样的，只是规模大小的区别。
在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的时候，国企和事业单位的正式人员，“下海”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直接辞职，一种是办一个“停薪留职”，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后者。
选择停薪留职，一来是可以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下海”失败，被海浪一巴掌拍回在沙滩上，也可以回原单位继续上班，大不了就是仕途受到一些影响，但不至于失去饭碗饿肚子。
选择停薪留职的第二个原因，就是保留一个单位的身份，这在八十年代更是尤为重要。
八十年代的中国社会，存在着各种鄙视链。
比如城市户口可以鄙视农村户口；比如国企职工可以鄙视集体企业职工；再比如有正式工人可以鄙视临时工；当然还有就是有工作单位的人鄙视个体户。
在这一套鄙视体系下，一个国企干部的身份，显然是站在各种鄙视链最顶端的。有这么一个身份，在很多事情上都会享有特权，这一点对于现代人来说是很难理解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出差住宾馆，这时候如果你掏出一个国企的工作证，那么绝大多数的宾馆都会对你笑脸相迎；而如果你没有这个国企的工作证，只拿一个身份证的话，很有可能被宾馆当成闲杂人等拒之门外。
再比如，坐火车遇到临时检查行李，这时候你掏出一个国企的工作证，那么临时检查可能就能省掉，或者只是简单的检查一下。可如果没有这个工作证，你可能就要面临更加仔细的检查，张德歪瓜裂枣的遭遇搜身都有可能。
还有遇到公安部门严打的时候，交警部门设卡查车的时候，一张国企工作中都能省去很多的麻烦，至少不用遭到长时间的盘问。
甚至遇到了车匪路霸，国企的职工也要比普通老百姓受优待。有些聪明的车费路霸担心受到打击，也会对国企职工网开一面。
因为国企职工身上带着的可能是公款，公款被抢的话，那相关部门肯定会有所行动，严重的话会在附近几个村挨家挨户盘问。
而普通老百姓的钱被抢，结果大概就是贼人跑了，抓不到了。
更何况运输公司的工作证，还跟其他国企的工作证不同。作为交通运输系统的企业，运输公司的工作证在交通出行方面是有福利的。
比如你没有买到去某地的火车票，完全可以刷运输公司的工作证进检票口，大不了就是上了车没有位置坐，就当买了站票了。
2000年以前，买火车票可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某年春晚有个小品，叫《有事您说话》，其中有个桥段就是说买火车票，要扛着被子穿着军大衣，大半夜的去排队，这样才能买到火车票。
对于没有门路的人而言，所以仅仅一个刷工作证上火车的福利，便已经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基于这种种好处，李卫东并没有直接辞职，而是决定办一个停薪留职。

第一百五十七章 打白条
得知李卫东要下海，朱士聪心中还是很欢喜的。
毕竟在朱士聪的潜意识中，从国企里离职“下海”是一件挺丢人的事情。更重要的是，李卫东竟然要放弃服装厂这只下金蛋的母鸡。
想想服装厂那一年八百五十万美金的出口创汇，朱士聪心中已然乐开了花，他更是巴不得李卫东早点滚蛋。
不过在表面上，朱士聪还是装出一副很惋惜的样子，他开口说道：“小李啊，你这样的人才，下海真是太可惜了，咱们运输公司去年刚采购了几十辆新车，现在正处于快速发展的时期，可是很需要你这种人才的！”
“哦？那我要是回到总公司的话，不知道朱书记能给我一个怎样的职位？”李卫东笑着问道。
“我就是客套客套，又不是真的想让你回来！”朱士聪心中暗道，但脸上却依旧搬出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容，接着说道：“工会那边，缺一个联络主任，这可是个重要职位啊，如果你回总公司的话，这个职位非你莫属！”
“我这人爱笑，可干不了那种活，让我去工会当联络主任，非得天天挨揍不成！”李卫东摇着头说：“我还是下海吧！回头我就把停薪留职的申请交到人事处去，还得麻烦朱书记给我批一下。”
“放心，我一定批！”朱士聪开口说道。
工会本来就是个安排闲差的衙门，工会的联络主任，手头上更是一堆杂活。
比如元旦的时候搞个联欢晚会，劳动节的时候搞个演讲比赛，国庆节时候搞个合唱大会，这些都是工会联络主任负责的。
除此之外，工会联络主任的另一大工作任务，就是治丧工作。
国企要负责职工一家子的生老病死，所以公司里的某位年老同志去世了，或者某位职工的父母去世了，这时候就需要成立一个治丧委员会，协助职工办理丧事。这当然是工会的工作范畴。
当治丧委员会的会长能有啥油水！基本上是出力不讨好的活。
做得好的话，家属哭哭啼啼的谢谢你，你得一脸悲伤的回应；做的不好，家属哭哭啼啼的走你一顿，把你揍得一脸悲伤。
再丧气一些的话，当事人晚上来找你谈谈心，这比挨顿揍还要命！
所以这个工会的联络主任的职位，压根就是在恶心李卫东，李卫东当然不可能去就任这种职务。
……
李卫东走后，朱士聪坐在办公室里思考起来。
朱士聪没想到李卫东这么好说话，只是提了一下重新签订承包合同，李卫东就直接放弃了服装厂。
以朱士聪对李卫东的了解，李卫东怎么可能这么轻松的交出服装厂，他忍不住陷入到思考当中：
“李卫东的样子，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着急，他到底还有什么底牌？又或者准备了阴谋诡计？
重新签订承包合同，是合情合理合法的，总公司完全是依法行事，这个挑不出来毛病，而且这一次是李卫东自己不愿意签新合同的，讲道理的话，我们也不吃亏。
或者李卫东还想要仪仗市领导？可现在的服装厂，手里面又没有出口创汇任务，就算是生产停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至于那几台进口设备，李卫东也愿意卖给总公司，那么在生产设备方面，也不会被卡脖子！
这么算起来，李卫东应该没有什么花招了，或许他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而且他这一年赚的钱，也够一辈子花了！所以他想收手了。”
朱士聪各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管怎么样，先把服装厂拿回来再说，免得李卫东反悔！”朱士聪打了一个电话，杨鹏叫了办公室。
“表舅，你找我？”杨鹏开门见山的问。
“准备一下，去接收服装厂！”朱士聪吩咐道。
“又要接收服装厂？”杨鹏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随后接着说道：“表舅，上一次去接收服装厂，我可是什么都没捞着，最后灰溜溜的跑了。那服装厂最后不还是李卫东的？”
朱士聪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杨鹏一眼，开口说道：“这次不一样，李卫东已经决定，不再承包服装厂了！”
“为什么？这服装厂一年能出口创汇八百多万美金，他李卫东少说也能从中赚但好几百万呢，我听说他前两天还买了辆进口大轿车，这么赚钱的买卖，他能轻易放弃？”杨鹏不解的问。
朱士聪得意的笑了笑，接着说道：“我用国家的政策，逼迫李卫东重新签订承包合同！
国家已经有了规定，承包国企要上缴利润，我给李卫东定了九百万的利润，这等于是服装厂赚到的钱，基本都要上缴公司。
这李卫东大概是觉得无利可图，就不再承包了。这一次，我们有国家政策在手，他李卫东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抗不过国家的政策！”
“表舅，你真厉害！”杨鹏伸了个大手指，接着说道：“表舅，你让我去接收服装厂，可如果还是像上次那样，那李卫东故意下绊子阴我，该怎么办啊？别的不说，就那几台进口编织机，便可以卡咱们脖子。”
“这点我早就想到了，所以我让他把那四台进口编织机，卖给了咱们，一台三万块钱。”朱士聪开口答道。
杨鹏顿时长出一口气：“有进口编织机，那之后的生产就好办多了！”
朱士聪则接着道；“不过嘛，我总是觉得这事情太过顺利了，李卫东这小子可从不吃亏，怎么会这么痛快的把服装厂交出来呢？他肯定还有阴谋诡计，所以你接收服装厂的时候，也要小心一点，可别又被他阴了！
那几台进口设备，全都要检查好，要确保每一台设备都能正常运转，你得亲眼看着，亚麻汽车坐垫的成品做出来才行。还有羊毛汽车坐垫，你也得亲自盯着整个生产过程，确定可以做出成品！”
“我明白了，我一定照你说的办，亲眼看到成品生产出来，你就放心吧！”杨鹏开口说道。
“还有一件事！”朱士聪故意压低了声音，接着道：“买进口设备那十二万，你先别付钱！”
“不付钱的话，那李卫东不肯把设备给我啊！”杨鹏开口说道。
朱士聪隐隐一笑：“真够笨的！你就说要验证设备是否能正常运转，先把设备留下来，给他打张欠条！只有这欠条什么时候兑现，还不是在咱们说的算！”
“我明白了，打白条！”杨鹏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
朱士聪这边各种防备李卫东耍阴招，于是反复盯住杨鹏，接收服装厂的时候一定要查看清楚，千万不能再掉进李卫东的陷阱里。
朱士聪绝对料想不到，李卫东是真的想把服装厂出手，朱士聪提出收回服装厂，恰好是称了李卫东的心愿。
国营服装厂就是一个大坑，后世能够生存下来的国营服装厂，全都是吃军工单子的企业。军用以外的服装行业，都被民营企业所瓜分。李卫东当然没有必要死抱着一个服装厂当累赘。
朱士聪这种国企领导，显然还没有察觉到民营企业的冲击会关乎到企业的生死存亡，在他们眼中，国有企业怎么可能倒闭呢！
在这种情况下，杨鹏怀着激动的心情，再一次接收了服装厂。
只不过这一次，杨鹏并没有像上次那般的趾高气昂，相反的他还非常的谨慎。
仓库里面有多少物资、账上还有多少钱、设备还能不能运转、有多少职工请假，杨鹏都亲自经手，一一查验，以确定没有问题。
杨鹏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逛遍了服装厂的每一个角落，就连女厕所有多少个坑位，杨鹏都去数了一番。
随后杨鹏亲自去原来仓库，拿了亚麻细纱和羊毛的原料，跑到进口编织机前，亲眼看着编织机将颜料做成填芯辫，然后又拿着填芯辫去了生产车间，再次亲眼目睹填芯辫被编成亚麻汽车坐垫，确认质量合格后，这才作罢。
紧接着杨鹏又拿来了羊剪绒材料，看着羊剪绒被柔软，烘干，再做成羊毛汽车坐垫。
对于杨鹏这种小心谨慎的态度，李卫东是非常无奈的，这一次李卫东是真的没打算阴杨鹏，奈何杨鹏已经被坑怕了，即便李卫东说没有挖陷阱，杨鹏也断然不会相信。
李卫东只好等杨鹏做完这一切后，才去找他签订交接书。
“杨厂长，这厂子里的情况，你都已经看过了吧？生产过程，你也亲自监督过了，都没有问题。现在能签交接单了吧？”李卫东开口催促道。
杨鹏也很纳闷，怎么李卫东没有耍阴招坑自己，不过所有的设备和生产流程，都是他亲自验证过的，确实没有问题，杨鹏只好在交接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交接完成，杨厂长，以后服装厂就交给你了。希望服装厂在杨厂长的带领下，可以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李卫东说着，又拿出另一份合同，摆在了杨鹏面前。
“杨厂长，这是那四台进口编织机的购买合同，按照之前咱们说好的价格，三万一台，一共十二万。这四台编织机，你也确认过了，都没有问题，所以这份购买合同，还得你签一下。”
“好说！我马上签！”杨鹏拿起笔，在购买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下了红手印。
李卫东拿过合同，确认了一下杨鹏的签字，随后开口问道：“杨厂长，这十二万的货款，你打算用什么方式支付啊？直接从银行汇款么？”
“哦，不用银行汇款，钱我已经带来了。”杨鹏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信封，然后从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了李卫东。
李卫东还以为是支票一类的东西，结果打开一看，却发现这是一张十二万人民币欠条！
一瞬之间，李卫东明白了杨鹏的意图。
“呵呵，打白条啊！这个杨鹏，没想到跟我玩这一手！”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还款收据
李卫东虽然已经猜出了杨鹏要打白条，但他还是故作诧异问道：“杨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这四台编织机的钱，服装厂得先欠着你。”杨鹏长叹一口气，装作很为难的样子，开口说道：“我才刚刚接手服装厂，很多事情还没有头绪，你总得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把事情理顺了吧？”
“杨厂长，你说的这些，跟付货款给我，应该没有直接关联吧？”李卫东开口问。
“怎么能没有关联呢，这厂里的事情理不顺，就没有办法安排生产，不能安排生产，也就没有效益，没有效益的话，我哪来的钱还你呢！而且这设备到底好不好用，我总得验证一段时间吧！”杨鹏开口说道。
“哦，杨厂长是打算，先用着我的设备，等服装厂挣到钱，再把四台设备的钱给我？”李卫东开口问道。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杨鹏开口说道。
李卫东眼神中透出一股阴冷，他开口说道：“我之前跟朱书记谈的，可不是这个条件。”
“你跟朱书记是怎么谈的，我不知道。反正服装厂这边是没钱给你的。要不你再去找找朱书记，让总公司把这十二万付给你？要是总公司愿意帮我们服装厂付钱的话，我是求之不得的。”杨鹏得意的说。
李卫东已然看出来，杨鹏只是在踢皮球，估计到了朱士聪那里，答案也是差不多，会让李卫东来找服装厂，总之就是双方互相推诿，最后谁都不给钱。
李卫东稍微一琢磨，便开口接着道：“杨厂长，就算是跟亲戚借钱，也得有个时间期限吧？这十二万块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
“这我哪知道！总之等我们服装厂有钱了，肯定会还你的。”杨鹏开口说。
“看来这是真不打算给我这十二万了！”李卫东心中暗道，脸上却没有任何不爽，依旧是一脸淡定的笑容。
李卫东轻咳一声，将那张十二万块钱的欠条小心收好，随后开口说道：“那行，既然杨厂长有困难，我就先收着这个欠条，杨厂长，我就不打搅你了，先告辞了！”
李卫东说完，便告辞离开。
“走的这么痛快？”杨鹏微微一愣，他本以为李卫东就算不是大发雷霆，也会据理力争，却没想到李卫东连句反驳的话都没有，便直接离开。
“这李卫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不对劲啊！他是不是憋着坏水要害我啊！”杨鹏心有余悸的想道。
……
下班以后，李卫东约王凯平去了饭店。
得知了杨鹏打白条的事情后，王凯平开口说道：“今天杨鹏完成交接以后，总公司那边立刻给服装厂的账上转了三十万。”
电炉厂还没有建好，王凯平也还没有办理停薪留职，他依旧是服装厂的会计，所以服装厂的财会工作，还是王凯平负责的。
只听王凯平接着说道：“杨鹏手上明明有钱，却故意不给你，他这是想赖账啊！”
“一点儿都不意外。”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服装厂交接这件事情上，我没有给杨鹏使绊子，杨鹏应该谢天谢地才对，可这杨鹏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主动来找我的麻烦！”
“你打算怎么做？”王凯平开口问道。
“仓库里剩下的柔软剂，应该没有几桶了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我明白了！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让杨鹏去买柔软剂的。”王凯平开口说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道：“王哥，办完这件事，你也该递交停薪留职的申请了，电炉厂那边的施工，下个星就能结束，到时候我们得抓紧时间生产出一批样品，说不定还能赶上上半年的广交会。”
……
服装厂会议室中，杨鹏坐在正中间，目光扫视众人，此时他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气质。
会议室里的人，杨鹏也都认识，仍然是那一批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憨憨。
有了之前的经验，杨鹏也懒得再去询问这些憨憨的意见，直接就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生产计划，滔滔不绝的讲解起来。
“去年，我们生产的亚麻汽车坐垫，成功的出口创汇四百万美金，而羊毛汽车坐垫，则出口创汇四百五十万美金，仅仅这两项，我们就出口创汇八百五十万美金。今年，我们更要再接再厉，在原来的基础上，完成更多的出口创汇！”
杨鹏说着，一脸兴奋的给自己鼓掌，会议室里的这群憨憨们，也象征性的拍了拍手，算是没有让杨鹏冷场。
掌声结束，王凯平举了举手，开口说道：“厂长，有件事情，我得给你汇报一下。”
“这么快就有人给我汇报工作了！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杨鹏心中顿时美滋滋，他摆出领导的派头，开口说道：“王会计，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
“咱们生产羊毛汽车坐垫的话，需要柔软剂，目前仓库里存放的柔软剂可没有几桶了，如果想要继续生产的话，得去购买柔软剂。”王凯平开口说道。
杨鹏点了点头：“这原材料嘛，当然是得采购的。我记得之前看账本，柔软剂好像是三千块钱一吨吧？”
“厂长，你记性真好，是三千块钱一吨。”王凯平点了点头。
杨鹏得意的笑了笑，接着问道：“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一次都会采购十吨柔软剂吧？”
“是的，十吨柔软剂，也就是三万块钱。”王凯平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厂家担心债务问题，一般都是要现金的。”
“那行，你去提三万块钱出来，再去购进十吨柔软剂。可不能耽误了车间的生产。”杨鹏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四月份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还得拿着羊毛汽车坐垫，去广交会上赚外汇呢！”
王凯平则接着问道：“我们厂之前使用的柔软剂，都是从沈福屯化工厂购买的，这次还从那里买么？”
“既然是以前的生意伙伴，那就不用改了，还从他们那里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嘛！不过咱们也得做好质量的把控，柔软剂质量不合格的话，咱们可不能要。”杨鹏开口答道。
“厂长，以前咱们去沈福屯买货，可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都是我们先把货款送过去，然后他们当天或者隔天，就把柔软剂送过来的，毕竟这生产也是需要时间的。”王凯平开口说道。
“哦，那就按照以前那么办！”杨鹏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一般都是谁去送货款？”
“有时候是我送，有时候是以前的李厂长亲自去送。”王凯平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厂长，这次是你亲自出马，还是我去送？”
杨鹏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个在人前显摆的机会，于是开口说道：“还是我亲自去送吧，这个沈福屯化工厂毕竟是咱们的生意伙伴，我也得去认认门，跟他们的厂长熟悉一下，说不定还能讲讲价，让他们把柔软剂卖便宜一些！”
……
像是第二化工厂的韩国浩、市毛毯厂的魏建林、以及丰收厂的赵成明，都知道李卫东是沈福屯化工厂的副厂长。但这些人毕竟是跟纺织行业相关的，和杨鹏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所以杨鹏并不知道，沈福屯化工厂就是李卫东开的。
而王凯平这种知情人，当然也不会主动去提醒杨鹏。于是乎在第二天，杨鹏就拿着三万块钱，冒冒失失的来到了沈福屯化工厂。
杨鹏敲了敲沈福屯化工厂的大门，不久之后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你找谁？”那人瓮声瓮气的问道。
“我是运输公司服装厂的新任厂长，我叫杨鹏，这次是来买柔软剂的。”杨鹏开口答道。
“哦，是买货的啊，那快进来吧！”那人打开大门，放杨鹏进厂，然后指了指一间屋，接着说道：“你先去那里等一下，我去通知我们厂长。”
杨鹏照着指示，走进了那个专门用于会客的房间，不一会，沈援朝便出现在杨鹏面前。
“你好，我叫杨鹏，我是运输公司服装厂的厂长。”杨鹏再次自我介绍道。
“原来是杨厂长，久闻大名！”沈援朝倒是没说假话，他早从李卫东口中得知了杨鹏的存在。
杨鹏却以为沈援朝是在说客套话，他甚至觉得这沈福屯化工厂里的人，还都挺热情。
只听沈援朝自我介绍道：“我叫沈援朝，是这里的副厂长。”
“那你们厂长在么？”杨鹏立刻问道。
“厂长是我爸，他不在，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也一样。”沈援朝开口说道。
“原来如此。”杨鹏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沈厂长，我这次来，是打算购买柔软剂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现货。”
“有！你要多少？”沈援朝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要的少的话，今天就能给你们送过去，要的多的话，我们马上生产，最迟明天也能送到。”
“我们厂要十吨。”杨鹏立刻答道。
“可以。”沈援朝接着问道：“杨厂长，货款带了么？”
“带了，沈厂长，你数数。”杨鹏说着从包里掏出了三万块钱，都是面值五十的人民币，一沓五千块，一共六沓。
一百元的纸币要到1988年的五月份才正式发行，所以当时人民币的最大面值还是五十元。
沈援朝也不客气，直接借过钱开始清点起来。
片刻后，沈援朝点完了钱，然后一把将六沓钱抱到怀里，接着说道：“数目对了，杨厂长，你可以回去了。”
“就这么回去？”杨鹏微微一愣，随后开口说道：“沈厂长，你们收了钱，是不是得给我个发票之类的凭证啊？”
“哦，差点忘了，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沈援朝说着，抱着三万块钱走出了房门。
片刻后，沈援朝便返回了房间，然后将一个纸条递给了杨鹏。
杨鹏眉头一皱，他开口说道：“沈厂长，我要的是发表，不是随随便便写一张收据，没有发票的话，我回去也没法报销啊！”
“这个可不是一般的收据。”沈援朝诡异的笑了笑。
杨鹏接过纸条，打开一看，表情瞬间大变。
这纸条上面正中间有四个大字：
还款收据！

第一百五十九章 往死里坑他
“还款收据，今收到青河市运输公司服装厂现金支付的人民币30000元（大写叁万元整），该欠款为青河市运输公司服装厂部分偿还其购买设备之用途，尚有人民币90000元（玖万元整）有待以后偿还。本收据一式两份，还款人和收款人各分别保管一份。”
收据落款的签名是李卫东，然后是当天的日期。
“这？这是什么意思？”杨鹏拿着这张还款收据，惊呼起来。
“没啥意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你刚才那三万块钱，拿来还债了，这是给你的收据。”沈援朝一副装傻的样子。
“那我买的十吨柔软剂呢？”杨鹏马上问道。
“哦，一顿三千块，十吨三万块，你给钱，我们就发货。”沈援朝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答道。
“我还敢再给你们钱？除非我脑子抽筋！”杨鹏心中已然明白，这背后肯定是李卫东搞的鬼。
于是杨鹏急忙争辩道：“我刚才给你的三万块钱，就是柔软剂的货款！”
沈援朝则开口问：“难道你们服装厂，没欠李卫东十二万块钱么？”
“这不一样，我那是欠李卫东的钱，又不是欠你们化工厂的钱！我给你们的是买柔软剂的货款，而不是给李卫东的还款！”杨鹏回答说。
沈援朝却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接着道：“你说是货款，拿什么证明？有发票么？我也能说这是你还给李卫东的欠款呢，而且我还有收据，就是你手里的那张！”
杨鹏看了看手中的还款收据，怒火中烧，一把将收据撕成了两半，扔在了地上。
“撕的好，你连还款收据都撕了，那这三万块钱也可以不认账了。”沈援朝笑着说道。
听到这句话，杨鹏赶紧将撕成两半的收据捡起来，对在一起仔细看了看。
“用胶水粘一下，应该还能用。”
杨鹏长城一口气，接着用一种杀人的目光盯着沈援朝，大声怒吼道：“你坑我！你这是抢劫，这是诈骗，我要去公安局告你！”
沈援朝撇了撇嘴：“呵呵，杨厂长啊，这年头三角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这种事情，公安可管不了！”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期，三角债成了中国经济的一个大问题，当时银行有接近一半的贷款，都陷入了三角债当中，国内九成的企业都有三角债的问题。清理三角债也成了当时经济部门的主要工作，为此国务院都亲自成立清理三角债的领导小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三角债问题始于1985年，当时央行收紧银根，而企业由于亏损、产品积压等问题，无法及时回笼资金，只能靠债务维持生产。1988年的时候，三角债的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所以当时很多资产少底子薄的小型企业，只收现金，概不赊账。因为一旦赊账的话，三角债就来了。
沈援朝一句话，便将这三万块钱扯到了三角债上，瞬间让杨鹏意识到，只要沈援朝一口咬定，这三万块钱涉及到三角债，报警也没用。
毕竟三角债是当时普遍存在的经济问题，后来是国务院亲自出手才解决的，地方上的干警同志要是有本事搞定三角债的问题，那还用得着国务院出手！
想到这里，杨鹏眼神中透出一缕颓废，他知道这三万块钱是拿不回来了，自己又中了李卫东的圈套。
沈援朝则语重心长的说道；“杨厂长，我还是那句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买了人家的设备，却不给人家钱，这就是你不地道了。要我说的话，这件事器，你本来就不占理，所以我劝你，还是早点把钱还上吧！”
“我跟李卫东之前的事情，以你无关，也不用你管！”杨鹏冷哼一声。
沈援朝轻蔑的笑了笑：“杨厂长，这事情还真跟我有关系。我话撂到这里你，你不把欠李卫东钱还清，就别想从我们沈福屯化工厂买到柔软剂！”
……
杨鹏一脸失魂落魄的走出了沈福屯化工厂。
“千防万防，却没想到还是被李卫东给算计了！”杨鹏长叹一口气，心中既愤怒，又无奈。
杨鹏摸了摸怀中那张撕成两半的欠条，现在已经还给李卫东三万块钱了，还欠九万，如果不把这九万块钱还清的话，服装厂就不可能从沈福屯化工厂买到柔软剂，羊毛汽车坐垫也得停产。
“还钱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还钱！”杨鹏冷哼一声，心中暗道：“活人还能被尿憋死！我就不信了，别处买不到柔软剂！”
此时，杨鹏想起了王海滨。
“王海滨是运输公司的采购处长，他人脉多关系广，应该知道，除了沈福屯化工厂之外，在哪里能买到柔软剂！”
想到这里，杨鹏直奔运输公司的采购处，他打算去找王海滨求救。
来到王海滨这里，杨鹏将自己的遭遇诉说了一遍，然后让王海滨帮忙寻找，哪家企业还能生产柔软剂。
得知杨鹏又被李卫东给坑了，王海滨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他本来是不想帮杨鹏的，但考虑到杨鹏是朱士聪的外甥，王海滨还是发动了自己的人脉关系，很快的打探到，市第二化工厂也能生产柔软剂。
于是杨鹏马不停蹄的赶往了市第二化工厂。
……
第二化工厂这边，已经停止了打价格战。
之前韩国浩之所以打价格战，就是想要将沈福屯化工厂逼倒闭，自己好独霸青河的市场。
然而沈福屯化工厂毕竟是个村办企业，规模小成本低，靠着给丰收厂供货，便能生存下去，再加上零零散散的一些订单，沈福屯化工厂的小日子过的还很不错。
既然无法让沈福屯化工厂倒闭，韩国浩便停止了价格战，恢复了正常的价格，免得第二化工厂越亏越多。
总的来说，第二化工厂和沈福屯化工厂，完全不是同级别的存在，一个是规模庞大的市级的国有企业，一个是只有几间厂房的村办企业，即便是沈福屯化工厂抢走了纺织制剂的生意，化工二厂依旧可以靠着别的产品生存下去。
这日，韩国浩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韩栋又冒冒失失的闯了进去。
“爸，外面来了个人，说是运输公司服装厂的厂长！想要来咱们厂购买柔软剂。”韩栋开口说道。
“李卫东来了？还要买咱们的柔软剂？他这是故意找茬的吧！”韩国浩冷哼一声，接着说道：“把他赶出去！”
“不是李卫东，来的人叫杨鹏！”韩栋赶紧答道。
韩国浩微微一愣：“杨鹏？运输公司服装厂的厂长不是李卫东么？”
“我刚开始也挺纳闷的，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李卫东已经不再服装厂当厂长了，他承包的这个服装厂，也被运输公司给收回去了，这个杨鹏，就是运输公司新派去的服装厂厂长！”韩栋开口答道。
“原来是换人了！”韩国浩却皱起了眉头。
片刻后，韩国浩开口说道：“情况不对啊，就算是服装厂换了人，也该去沈福屯化工厂买柔软剂的，怎么会跑到咱们这里？”
“这个杨鹏提起李卫东的时候，言语中多有怨气，所以我觉得，他可能是跟李卫东不对付，所以才不去沈福屯化工厂买柔软剂的。毕竟李卫东也是沈福屯化工厂的厂长。”韩栋开口分析道。
“说的有道理。”韩国浩点了头，随后却有接着说道：“我之前可是听说，运输公司服装厂的产品是拿来出口创汇的，还卖去了美国的沃什么玛，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可咱们厂生产的产品品质，恐怕达不到出口的标准吧？就算他跟李卫东不和睦，也不至于拿出口创汇的事情开玩笑！到时候产品质量不合格，生产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那可亏大了！”
“爸，或许这个杨鹏是个外行，他压根就不懂纺织制剂？”韩栋开口问。
韩国浩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合理的解释。走，去见见这个杨鹏，到时候随便试探一下，就知道杨鹏是内行还是外行了！”
“爸，如果这个杨鹏是个外行的话，那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他，咱们生产的柔软剂，可能达不到出口产品的标准？”韩栋开口问道。
“为什么要告诉他？”韩国浩等了儿子一眼，接着说道：“这年头，化工行业里碰个外行人可不同意，如果那个杨鹏真是外行的话，那这就是一锤子买卖了，咱们还不得往死里坑他！”
……
内行坑外行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这一点，看看某宝上那些组装电脑的便知道，拿一个0.5代的I7－970的CPU，硬说是9代CPU，专坑小白。不懂的人一看到那个“9”，真的以为是9代CPU，然后就上当了。
再配上一个1060的显卡，宣传什么吃鸡无压力，结果连显卡品牌都不说，因为这些黑心商家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收上来的二手矿卡会是哪个品牌的。
正所谓一台电脑五千一，起码赚你三千七。
杨鹏这个外行人，显然就是这样的小白，被韩国浩父子一阵忽悠，直接以每吨2500块的价格，买了四十吨的柔软剂。
回到服装厂以后，杨鹏还美滋滋的到处炫耀：
“3000块钱一吨的柔软剂，被我2500块钱给拿下来，一吨就省了五百块钱的成本，四十吨的柔软剂，直接节省了两万块！”

第一百六十章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表舅，服装厂在我手里，经营的好着呢，一切都很顺利，生产也没有问题！进口编织机也很正常！你就放心吧！
而且我还通过对原材料进行升级，节约了一些生产成本，也不算多，省了两万块钱！经营企业当然得开源节流，能省就省啊！
我现在就等着下个月去参加广交会了，绝对不会掉链子的，出口创汇肯定没有问题，去年四月的广交会，李卫东不是卖了四百万美金么？这次我争取卖五百万！
表舅，我可是你外甥，肯定得帮你把面子挣回来啊！他李卫东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运气好一些而已，你就等我在广交会上传来捷报吧！”
杨鹏放下了电话，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的电话，是朱士聪询问服装厂的事情，杨鹏自然是报喜不报忧，把自己说的天花乱坠，而被李卫东坑掉三万块钱的事情，则只字未提。
就在此时，副厂长王京敲门走了进来。
王京手里拿了两张羊剪绒的面料，将其中一张递给了杨鹏，开口说道；“厂长，这是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的羊剪绒原料，你看一看。”
杨鹏毕竟是纺织行业的外行人，却又不能在手下面前表现出无知，便只能接过面料，放在手里摸了摸，然后不懂装懂的说道：“恩，很柔软，做的很不错。”
“这叫很不错？”王京白了杨鹏一眼，将另一张羊剪绒面料递给了杨鹏，开口说道；“厂长，你再看看这个，这是我们以前生产的！”
杨鹏接过第二张羊剪绒面料，用手轻轻一抹，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即便杨鹏是个外行人，也能感觉到，第二块羊剪绒面料，比第一块面料柔软的太多，上面的羊毛也更加顺滑。
很明显，第二块羊剪绒面料的加工品质要优于第一块。
“这是怎么回事？”杨鹏立刻问道。
“不合格呗！”王京很直白的答道。
“哪个不合格？”杨鹏脱口而出后才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连他这个外行人都能摸出来你，哪块羊剪绒材料更柔软更顺滑，至于哪个是不合格的，这还用说么！
王京则老实回答道：“第一个不合格。厂长，你也看出来，咱们刚生产出来的羊剪绒面料，可比起之前生产出来的羊剪绒面料差远了。”
“为什么会这样？”杨鹏开口问道。
“生产工艺还是以前的生产工艺，生产设备也是原来的生产设备，这些都没有改变，唯一更换的就是柔软剂，我想应该是柔软剂的品质不达标，所以才生产不出之前那种羊剪绒面料。”王京很直白的回答道。
“柔软剂品质不达标？这怎么可能？”杨鹏惊呼道。
王京看了看杨鹏，开口说道：“以前咱们厂的柔软剂，都是从沈福屯化工厂买的，这次更换了供货商。所以所以柔软剂品质为什么不达标，你得问现在的供货商。”
“这些柔软剂可是从第二化工厂购买的，产品怎么可能不合格，第二化工厂是大型国营企业！不比沈福屯化工厂那个村办企业强！”杨鹏开口辩解道。
“我可没说第二化工厂的产品不合格，我只是说，他们的生产的柔软剂品质达不到我们的生产要求。”王京回答道。
杨鹏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色彩：“你是说，国营大厂的品质，还不如一个村办企业？”
王京却不置可否的撅了撅嘴，像是懒得再跟杨鹏解释。
毕竟两块羊剪绒面料摆在那里，事实胜于雄辩，孰好孰坏连外行人都能分辨得出。
……
车间里，杨鹏望着刚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的羊剪绒面料，尽是欲哭无泪的表情。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杨鹏的心中腾起，他突然想起，上一次接收服装厂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不合格。
只不过那一次是亚麻汽车坐垫，而这一次是羊毛汽车坐垫。
同样的陷阱，杨鹏竟然掉进去两次，这让杨鹏心中无比的憋屈。
终于，杨鹏开口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目前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换回以前的柔软剂了。”王京开口说道。
旁边四个车间主任纷纷点头表示赞成。
“那我刚买的四十吨柔软剂怎么办？就都不能用了？”杨鹏接着说。
“品质不达标，也没法用啊！”王京再次达到，后面四个车间主任再次点头表示赞成。
“要是换回以前的柔软剂，那就得去沈福屯化工厂买，到时候就得把欠李卫东那九万块钱先还清，才能买到货！绕了一大圈，我还是有求于李卫东！”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依旧是那似曾相识的感觉！
上次杨鹏接收服装厂的时候，也是被进口编织机卡了脖子，然后杨鹏傻乎乎的去买了国产编织机，却发现生产的产品质量不合格，最终只得灰溜溜的向李卫东低头。
这一次杨鹏又被柔软剂给卡了脖子，同样也是傻乎乎的买了第二化工厂生产的柔软剂，依然是生产的产品质量不合格，依旧还要去向李卫东低头！
被同一个招数，击倒了两次，对于杨鹏来说，这真是一种屈辱！
更关键的是，服装厂拿的出来的产品，就只有亚麻汽车坐垫和羊毛汽车坐垫这两种，李卫东也就只能挖这两个陷阱，可偏偏杨鹏还都跳了下去。
这相当于是打麻将，对方明牌加单调绝张，然后杨鹏还是点了炮。
“不行，决不能像李卫东低头！”杨鹏心中挣扎了一番，他开口说道：“先不用管柔软剂的问题，继续生产！我就不信，没有沈福屯化工厂的柔软剂，我们还活不下去了！”
“厂长，继续生产没有问题，但你可得想清楚了，产品质量不合格的话，人家外国人可不要，即便是把产品生产出来，也没法去出口创汇。”王京从旁边提醒道。
“大不了就在国内卖！”杨鹏颇为硬气的说道。
“厂长，这东西可是羊毛做的，价格贵着呢！国内可没几个人能买得起。”王京再次提醒道。
杨鹏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羊毛制品的价格实在是太昂贵了，也就是发达国家才能买得起，在当时的中国，很多人连件毛衣都穿不起，更别说给汽车买羊毛坐垫了。
“可以去找总公司帮忙，我们可是运输公司服装厂，运输公司最不缺的就是车！”杨鹏开口说道。
羊毛汽车坐垫虽然贵，可走公账采购就不一样了，公账采购是能报销的，价值十块钱的东西，按照一千块采购都有可能。
然而王京又是一盆冷水浇下来：“咱们运输公司，货运加客运，还不到一千辆车吧？”
一千辆车，跟沃尔玛数以万计的订单，完全没有可比性。
杨鹏的内心再一次挣扎起来，他是不想把钱还给李卫东的，可是不还钱的话，就没有办法从沈福屯化工厂那里买到柔软剂，服装厂也就生产不出合格的羊毛汽车坐垫，出口创汇的事情自然就黄了。
“羊毛汽车坐垫，去年可是出口创汇四百五十万美金，今年只会更多。罢了，为了能够出口创汇，我就卧薪尝胆的委屈一下，向李卫东低次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以后再慢慢对付李卫东。”
想到这里，杨鹏直接跑去了会计师。
“王会计，给我提九万块钱，我有用！”杨鹏直接说道。
王凯平听到“九万”这个数字，立刻联想到了欠李卫东那九万块钱。
“这杨鹏，果然还是得乖乖还钱！”王凯平心中暗道，脸上却故意装作为难的样子，然后开口说道：“厂长，咱们公司的账上，可没有那么多钱了！”
“没钱？怎么可能？我刚过来服装厂的时候，总公司不是给了三十万么？这么快就没有了？”杨鹏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他甚至怀疑王凯平是不是从中贪污了。
王凯平却解释道：“厂长，除了日常开支之外，大部分的资金都拿去买原料了，特别是第二化工厂的那四十吨柔软剂，一吨就是2500块，加起来就花了十万块钱！”
杨鹏脸色一沉，这四十吨柔软剂，算是他决策失误，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退货。
“那账上还有多少钱？”杨鹏开口问。
“还剩下五万多。”王凯平立刻回答道。
杨鹏的表情愈加难堪起来，如果没有浪费那十万块钱的话，现在服装厂的账上还剩下十五万。
还给李卫东九万，也还剩下六万，再花三万块钱，从沈福屯化工厂买十吨柔软剂，还能结余三万全款，可以用来维持服装厂的日常经营。
“早知道这样的话，就直接把那九万块钱还给李卫东了！”杨鹏无奈的叹了口气。
没钱了怎么办？当然去找朱士聪！
现在的朱士聪已经是运输公司的一把手了，批款也更加容易，于是杨鹏直接来到了朱士聪的办公室。
于是乎，杨鹏只得厚着脸皮来到了朱士聪的办公室，然后奉上了属于他的专属台词：
“表舅，有句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第一百六十一章 吃硬不吃软
“这是欠你的九万块钱！”杨鹏一脸不情愿的将钱推到李卫东面前。
九万块钱，一共十八沓，看起来也不多，随便一个小书包就能装走。
李卫东也没有一张张的清点，直接将这九万块钱收进了随身的包里。
“你不数一数么？就不怕我给少了？”杨鹏眯着眼问。
“杨厂长说哪里话，我还信不过你么！”李卫东笑着说道。
李卫东倒不是真的信任杨鹏，而是因为这九万块钱是王凯平当着李卫东的面，刚刚拿进来的，如果钱有问题的话，王凯平早就通知李卫东了。
只见李卫东从怀中又掏出了一张欠款收据，递给了杨鹏，然后将那张十二万的白条，也还给了杨鹏，随后开口说道：“杨厂长，我们之间的帐，算是两清了！”
“那沈福屯化工厂那边……”杨鹏急忙问。
“沈福屯那边，你就放心吧，他们不会在为难你了，三千块钱一吨的柔软剂，要多少有多少！我李卫东说话算数，从不打白条。”李卫东开口答道。
杨鹏微微松了一口气，有了李卫东的这句承诺，柔软剂的问题总算是解决了。
接下来，服装厂便可以生产出合格的羊毛汽车坐垫，然后拿去广交会上，赚上个五百万美金的外汇！
想到这里，杨鹏只觉得心底美滋滋的，被李卫东坑害的郁闷感，也消散了许多。
李卫东则开口问道：“杨厂长，你要购买柔软剂，是打算生产羊毛汽车坐垫吧？”
“你这是明知故问！”杨鹏撇了撇嘴，接着说道：“前两天，你还是这里的厂长，能不知道服装厂有什么产品么！”
“我是觉得以杨厂长的聪明才智，说不定会推出什么新产品呢！”李卫东嘲讽了一句。
“忍住，卧薪尝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杨鹏冷哼一声，没有理会李卫东的嘲讽。
李卫东则接着问道：“这羊毛汽车坐垫的价格还是挺高的，咱们中国的老百姓可买不起，市场都在发达国家。算起来今年的广交会，马上又要开始了，杨厂长这是打算再次出征广交会了？”
“那是当然！”杨鹏得意的扬了扬头，接着说道：“这一届广交会，我的目标是出口创汇五百万！”
“杨厂长果然有志气，竟然定下这么高的目标！”李卫东笑着说道，就差给杨鹏鼓掌了。
“多么？我觉得一点儿都不多。去年四月份的广交会，服装厂就出口创汇四百万美金，而且当时还只有亚麻汽车坐垫一种产品，现在我有两种产品，出口创汇五百万美金，有什么难的！”杨鹏自信满满的说道。
“那我就预祝杨厂长马到成功了。”李卫东说着站起身来，接着道：“我就不耽误杨厂长大展宏图了，先告辞了！”
李卫东走出了杨鹏的办公室，只见王凯平已经等在那里了。
“钱都拿到了？”王凯平开口问。
李卫东点了点头，顺手将这一袋钱递给了王凯平，接着说道；“回头帮我存银行里。”
“行，我一会就去银行。”王凯平点了点头。
李卫东又问道：“停薪留职的报告，写好了么？”
“写好了，今天要不要交上去？”王凯平开口问。
“那就交上去吧，电炉厂那边已经建的差不多了，你正好过去熟悉熟悉环境。”李卫东接着说道：“顺便帮我看着电炉厂，我得去一趟济城。”
“你去济城做什么？”王凯平开口问道。
“去外经贸厅找马德兴，报名参加今年的广交会！”李卫东回答道。
……
省外贸厅，李卫东又见到了马德兴。
“李厂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马德兴表现出很欢迎的样子。
“马处长，今年的广交会快要到了，特地来找你报名的。”李卫东笑盈盈的答道。
马德兴一边招呼着李卫东坐下，一边示意手下给李卫东倒茶，同时开口说道：“别跟我开玩笑了，你肯定有其他事情！”
“我可不敢骗你，我真是来找你报名的。”李卫东回答道。
马德兴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你们青河市外经贸局，早就办你们厂的名字报到省里来了，哪还用得着你亲自跑一趟！”
“马处长，青河市外经贸局报上来的，是运输公司服装厂吧？”李卫东开口问。
“可不就是么？你这个当厂长的，连自己厂叫什么都不知道。”马德兴说着，手下已经将茶水递了过来。
“快尝尝这茶，今年新采摘的明前茶，也是打算到广交会上展览的，我好不容易要来了两盒。”马德兴指着茶杯道。
李卫东品了一口茶水，果然是茶香泗溢，清甜可口，是新茶独有的味道。
放下茶杯后，李卫东才开口解释道：“我现在已经不是运输公司服装厂的厂长了！”
“怎么回事？”马德兴微微一愣，随后笑了起来：“李老弟高升了？”
“哪来的高升啊！是运输公司改变了承保条件，承包基数要的太高了，我觉得干不了，就没再继续承包服装厂。”李卫东开口答道。
“那服装厂现在谁负责？”马德兴立刻问道。
马德兴真正关心的不是服装厂谁负责，而是服装厂能不能继续出口创汇。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公司已经派了专人去管理服装厂，你就放心好了，青河运输公司好几千人，还找不出来一个服装厂厂长么！我来的时候，服装厂的一切顺利，如果能拿到外贸订单的话，绝对不会耽误生产的。”
“那我就放心了！”马德兴长出一口气，而后才接着问；“那你现在做什么？又回到运输公司了吧？”
李卫东摇了摇头：“我办了个停薪留职。”
“停薪留职？你要下海？”马德兴惊异的瞪大了眼睛。
那个年头，国企职工办理停薪留职的无非就是两种情况，一种是犯了什么错误。
比如中饱私囊、有意或无意给企业造成了损失，以及搞不正当男女关系之类的。一般这样的情况，都会停薪留职，既是处罚，也是避一避风头。
第二种就是下海了，只不过这种情况在1992年以前并不多见，但凡是敢下海的，都是胆大包天的人。
马德兴觉得，李卫东显然就是那种胆大包天的人，敢在广交会上假扮出租车司机，向外商推销产品，几十届的广交会上，就李卫东敢这么做。
李卫东则点了点头：“马处长，你猜的可真准，我的确是下海了。我现在搞了个小企业，私营的，不过挂靠在乡镇上，所以名义上还是乡镇企业！”
“你可真够胆大的！”马德兴深吸一口气，在他看来，好好的国企干部不当，下海搞私营企业，的确是浑身是胆。
随后马德兴开口问道；“你刚才说，要报名参加广交会，说的该不会是你那个私营企业吧？”
“对，就是我的企业。”李卫东点了点头。
“不行！”马德兴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然后开口解释道：“私营企业怎么能参加广交会那种场合？这不符合规矩！”
八八年的国家干部，对于私营企业还是怀着一股浓郁的鄙夷，他们看不起私营企业，更不会允许私营企业参加广交会。
而马德兴口中的“不合规矩”，也并不是真的有规定禁止私营企业参加广交会，而是因为对私营企业的偏见！
李卫东只好开口解释道：“马处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了，我那个企业是挂靠在乡镇上的，名义上还是乡镇集体企业。”
“集体企业也不行。”马德兴摇了摇头，随后话音一转，接着说道；“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你那就是个乡镇集体企业，让一个乡镇企业，去参加广交会，这也太那个，恩，反正就是不合适啊！”
“太弱小？太埋汰？还是级别太低？”李卫东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而后接着说道：“马处长，我知道能参加广交会的，都是大企业，最低也是省级企业，不过去年我那个服装厂去参加广交会，不也只是个三产么？不一样能出口创汇么？
外商来买东西，看的又不是你企业规模有多大，也不是看你的企业是国营还是集体，而是企业能够拿出什么样的产品。
产品好，符合他们的需求，他们就会买，产品不好，不符合他们的需求，即便是国家重点企业生产的，一样卖不出！
我这个场子虽然要规模没规模，要级别没级别，要名气没名气，但是能拿得出外商喜欢的产品，去了广交会上就能出口创汇！国家举办广交会的目的，不正是出口创汇么？”
“道理虽然如此，但你那个毕竟是个乡镇集体企业，让你去参加广交会，岂不是贻笑大方，其他省的外贸团队知道，会笑话我们的！”马德兴摇着头说。
“去年我卖亚麻汽车坐垫，赚了四百万美金的时候，有哪个省的外贸团队笑话我了？他们一个个羡慕还来不及呢！只要能带来外汇，别说是乡镇集体企业，就算是个要饭的乞丐，也没有人敢笑话！”李卫东颇为硬气的说道。
“那好吧！”马德兴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去跟领导汇报一下，看看能不能特事特办！”
李卫东微微一笑，他知道所谓的“跟领导汇报”，无非就是马德兴找了个推脱的借口，归根结底马德兴还是不愿意让一个乡镇集体企业，去参加广交会。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那行，就麻烦马处长给领导汇报了，我就不打搅马处长了，正好我得赶着去一趟京城，拜访一下外经贸部的孙新民主任。”
“现在是孙副司长了，虽然没有正式任命，但已经公示了。”马德兴开口纠正道。
“原来孙新民已经高升了！”李卫东露出一副诧异的表情，接着说道：“那正好，我去给他道个喜，顺便把那个戈登的联系方式要来。”
“戈登？就是沃尔玛的那个采购商？”马德兴开口问。
“对，就是他！我琢磨着，要是去不成广交会，就直接联系戈登推销我们厂的产品，只要戈登看中我的产品，下了订单，到时候有外汇赚，外经贸部那边肯定是一路绿灯。”
李卫东微微一笑，就这说道：“马处长，你请留步，我就先告辞了。”
“等一下！”马德兴毫不犹豫的叫住了李卫东。
“马处长还有别的事？”李卫东开口问道。
马德兴的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容，他开口说道：“参加广交会的事情，咱们好商量！”
李卫东微微一笑：“这个马德兴啊，果然还是吃硬不吃软！”

第一百六十二章 广交会水很深
区区一个乡镇集体企业，想去参加广交会那种级别的展会，肯定是不可能的。换成是其他人，断然不会有商量的余地。
但李卫东不同，去年的李卫东就是靠着一个三产企业，成功的拿到了沃尔玛的大订单，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如果只是有辉光的战绩，还不如足以让马德兴妥协，李卫东有能力直接找到戈登推销产品，那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此前，马德兴并没有想到这一点，毕竟在当时的中国，与外贸沾边的企业都是国企，国企是守纪律讲规矩的，说白了就是循规蹈矩。
对于循规蹈矩的国企来说，不让他们参加广交会，那他们就只会老实的待在家里，绝不会再生事端。
但李卫东却不同，他本来就是个不守规矩的异类，如果他参加不了广交会，绝对不可能老老实实的待着，李卫东肯定会直接上门找戈登推销这种事情。
更何况李卫东和戈登，本来就是老相识，认识的人见面本来就比较容易一些，曾经有过生意往来的人，再次谈生意，互相之间也会有比较多的信任。
一旦李卫东直接找戈登推销产品，那等于是绕过外经贸厅，万一真的谈成了订单，就跟外经贸厅没有关系了。
去年李卫东推销亚麻汽车坐垫，就是这种情况，直接通过外经贸部跟戈登签下了三百五十万美金的订单，让马德兴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马德兴是一个优秀的圣斗士，不会被同一个招式击倒两次。既然李卫东有能力直接找戈登推销，那还不如卖一个顺水人情，让李卫东参加广交会。
在广交会上，如果李卫东真的能把产品卖出去，完成了出口创汇任务，马德兴也能被记上一功。
而如果李卫东的产品卖不出去，马德兴也没啥损失，反正广交会上卖不出产品的厂家数不胜数，多一个少一个也无所谓。
但若是李卫东私下里找戈登推销，而且还真的签了单子，那马德兴的功劳也就飞走了。
对于马德兴而言，参加广交会的名额是公家的，而出口创汇的功劳却是自己的，该怎么选择，不言而喻！
……
搞定了广交会的名额之后，李卫东返回了青河，开始全力备战空气炸锅的生产。
向阳镇电炉厂已经建好了，设备也已经运来，技术还是那些技术，工人也还是那些工人，如果是生产电炉和热得快的话，随时都可以生产。
无论是电炉子还是热得快，构造都很简单，无非就是电源连接上加热装置。电炉子的加热装置是电阻丝，热得快的加热装置则是加热棒，另外电炉子还有一个底座，高铝材料制成的，能耐高温。
空气炸锅也是电源连接上加热装置，再配上一个电风扇，外面套一个壳子。对于电炉厂的工人而言，这不过是多接几条电线，多拧几个螺丝而已。
初级版本的空气炸锅看起来很朴实，也可以说是一点儿都不美观，至少比起后世那些空气炸锅来，是丑的太多。
方方正正的一个盒子，上面只有两个按钮，全都是机械的。一个是电源开关按钮，一个是控制加热温度的按钮，连个定时都没有。里面也没有温控设备，温度大小全靠自己手动调节。
上辈子的李卫东是做过小家电生意的，当然知道什么是美观大方，但由于时间紧迫，李文东也没有定制那些美观大方的外壳。
而且李卫东觉得，第一代产品，没有必要就拿出最时尚的外观，也没有必要提供最高的配制。
家用电器这东西，就该像CPU或者显卡那样，一点点挤牙膏，一段时间便进行一次小幅度的升级，推出新的产品，撸一批消费者的羊毛。然后把旧产品打个折，既是清仓，顺便也能抢占市场。
第一代空气炸锅的外壳则也是使用金属制作的。李卫东本想使用塑料，但是在1988年年的时候，中国的石化产业并不发达，合适的材料很难寻找，而且很多还都得进口。
诸如耐热的ABS树脂，耐热的聚丙烯，聚对苯二甲酸丁二醇酯加玻璃纤维的合成物，这些都是后世常用的耐热塑料，在八八年并不好找。
另外塑料的加工也是个问题，八十年代的中国，机械领域还是比较落后的，只能生产最低端的注塑机和吹塑机，但凡是中等档次的塑料加工机械，都得依靠进口。
在当时，金属外壳比塑料外壳更容易弄到手，至于金属会传导热量的问题，李卫东则没去理会，烤箱也没有隔热层，并不耽误使用。
……
李卫东忙于空气炸锅的生产工作中的同时，刘通又一次参观了运输公司服装厂。
刘通也是听说，运输公司把服装厂收回去了，他担心再次出现停产的情况，影响到未来的出口创汇，于是决定亲自去服装厂考察。
对于考察的结果，刘通还是满意的，服装厂的生产并没有停滞，亚麻汽车坐垫和羊毛汽车坐垫的生产也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产品的质量也跟原来一模一样，完全达到了之前出口的水平。
刘通顿时放下心来，虽然服装厂被运输公司收回，也换了个厂长，但服装厂依旧可以正常正产，产品质量也能够保持，出口创汇的能力并没有收到影响。
只要能够保证出口创汇，刘通才不在意服装厂是不是承包制，更不在意是谁来当这个厂长。
“今年的广交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本来还担心，你们服装厂临阵换帅，会影响到生产，从而影响到出口创汇，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刘通一脸轻松的说道。
旁边陪同考察的朱士聪立刻开口说道：“领导请放心，我们运输公司一定会全力保障服装厂的生产！”
杨鹏也走上前来，开口汇报道：“市外经贸局已经把我们厂的名字报了上去，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厂也在全力的备战广交会。去年四月份的广交会，我们厂成功出口创汇四百万美金，今年我们的目标是五百万美金！”
“上半年五百万，下半年要是再有五百万的话，那全年可就是一千万美金了！”刘通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他拍了拍杨鹏的肩膀，一脸殷切的说道：“杨厂长，好好努力，争取多为国家出口创汇！”
“一定完成领导的指示！”杨鹏赶紧说道。
刘通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杨厂长，今年两届广交会，你们厂若是能拿下一千万美金的订单，年底的市劳动模范，我给你提名！”
……
终于，又到了广交会的时间。
在广交会开始之前，李卫东照例提前来到会场，看一看展品布置的情况。
刚走到展馆门口，李卫东就遇到了一个熟人，正是运输公司服装厂的厂长杨鹏。
李卫东笑着迎了上去：“杨厂长，来看展会布置的情况啊！”
“李卫东，你怎么在这里！”杨鹏惊呼一声。
“跟你一样，来参加广交会啊！”李卫东笑嘻嘻的说道。
杨鹏顿时脸色大变，他尖叫着说道：“李卫东，你也太无耻了吧，竟然来抢我的生意！”
“抢你生意？”李卫东愣了愣，随后马上明白过来，杨鹏以为自己也是来卖汽车坐垫的。
去年的李卫东，曾经凭借着汽车坐垫狂揽八百五十万美金，要说李卫东离开运输公司后，再建个企业生产汽车坐垫，绝对是合情合理的推测。
“李卫东，我早就听说你下海了，还以为你去别的地方发财了，没想到你绕来绕去，还是来跟我抢生意！”杨鹏愤愤不平的说道。
“杨厂长，你别多想，我这次可不是来卖亚麻汽车坐垫的。”李卫东开口答道。
“你把进口设备卖给了我，没法生产亚麻汽车坐垫，所以就只卖羊毛汽车坐垫了？”杨鹏的满脑子都是汽车坐垫。
“我也不卖羊毛汽车坐垫。”李卫东接着补充道：“不管是什么汽车坐垫，我都不卖，这下你放心了吧？”
“你真不是来抢我生意的？”杨鹏再次确认道。
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你的汽车坐垫是在专门的坐垫展区，我的产品在家用电器展区，咱们压根就不在一个展区，我怎么抢你生意！”
“不是一个展区，那就好！”杨鹏长出一口气。
李卫东却接着说道：“杨厂长，你也别太早庆幸，这坐垫展区的水可是深得很啊，汽车坐垫的生意，也未必那么好做！”
“生意好不好做，关键是看做生意的人是谁！”杨鹏撇了撇嘴，牛掰哄哄的说道。
李卫东也懒得跟杨鹏争论，他开口说道：“杨厂长，这个场馆，我来过很多次了，熟悉的很，我先进去了，你慢慢逛着。对了，有空去我那个展台逛逛！”
李卫东说完，率先走进了展馆。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杨鹏冷哼一声，也走进了广交会的展馆。
杨鹏先是看了看门前的布局图，然后顺着指示牌，一路找到了坐垫的展区。
眼前出现的一幕，让杨鹏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以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放眼望去，整个坐垫展区的展台上，密密麻麻摆放着的，全都是汽车坐垫！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最差的展位
杨鹏面前的展台上，全都是汽车坐垫。
远远望去，杨鹏还以为这些都是服装厂的产品，杨鹏甚至在庆幸，广交会的主办方竟然给了自己这么大的展区。
然而走进一些，杨鹏才发现，展台上不仅仅有亚麻汽车坐垫和羊毛汽车坐垫，还有布艺汽车坐垫、皮革汽车坐垫、羽绒汽车坐垫、棉花汽车坐垫、丝绸汽车坐垫、毛编汽车坐垫、草编汽车坐垫……
总之是各种各样的汽车坐垫，应有尽有。
而运输公司服装厂生产的两种汽车坐垫，完全泯没于众多种类的汽车坐垫中，不仔细找都找不到！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汽车坐垫！”杨鹏瞬间懵了！
不得不说，国内的这些厂商，除了抄袭能力一流之外，举一反三的能力也很强。
任何的产品，只要是被中国人研究透了，那么用不了多久，中国的企业就能完成从山寨到产品升级、再到创新的一系列操作。
去年四月的广交会上，李卫东凭借着亚麻汽车坐垫大放异彩，其他参展企业见到亚麻汽车坐垫赚钱，纷纷开始山寨，希望能分一杯羹。
然而到了十月份的广交会上，由于各个参展商打价格战，亚麻汽车坐垫已经跌破了成本价，偏偏最大的买家美国沃尔玛，一件亚麻汽车坐垫都没买，这让那些山寨的参展商血本无归。
而李卫东凭借着羊毛汽车坐垫，再次大放异彩。这时候很多参展商已经准备再次山寨羊毛汽车坐垫。
然而广交会的参展企业里，也并不缺乏聪明人，毕竟在八十年代，国内一流的人才，全都汇聚在大型国企里。
这些参展商回去仔细的一琢磨，便发现李卫东之所以能够成功，就是因为他的产品是与众不同的，所以才能够把产品的价格卖得那么高，从而获得巨额的利润。
而其他的参展企业，都只会抄袭，大家的产品都一样，没有差异性，最终为了抢夺市场，便只能打价格战，最后弄的大家都亏本，反而让那些外国采购商占了便宜。
这些参展商经过检讨以后，便决定学习李卫东的策略，做出与众不同的产品，搞产品的差异化。
在其他参展商的思维里，既然李卫东把亚麻材料换成羊剪绒材料，便能收割四百五十万美金的订单，那只需要再换另一种材料，就能体现出商品的与众不同。
换一种材料是很简单的事情，又不用进行复杂的研发，把材料买过来，放在缝纫机上加工一下，产品就出来了。
于是乎，各种各样材料的汽车坐垫出现了！
像是布艺、羽绒、棉花、皮革等等，这还都算是正常材料，不正常的诸如竹编的汽车坐垫、柳编的汽车坐垫、草编的汽车坐垫，全都出现了，甚至有一个参展商，带来了玉米皮编制的汽车坐垫！
第一次来参加广交会的杨鹏，看到这么多不同种类的汽车坐垫，瞬间懵了！
“怎么这多汽车坐垫？都是不同材料的，花色图案也不同，这跟我想象中的广交会不一样啊！整个广交会上，不是应该只有我卖汽车坐垫的么！”
杨鹏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对于第一次参加广交会的他而言，眼前的这一切让他不知所措。
“同志，让一让，借个过！”一个声音从杨鹏身后响起，杨鹏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堵在路中间，于是他赶紧闪到一边，让出了道路。
坐垫展区内，已然有人注意到了杨鹏这个生面孔，有人走过来，开口搭讪道：“同志，你也是来参展的吧？”
“对，我是参展商。”杨鹏急忙点了头。
“看你面生啊，你在哪个展区？”那人接着问道。
“就是这里。”杨鹏指了指坐垫展区，接着说道：“我是卖汽车坐垫的。”
“呵呵，坐垫展区里，几乎每个参展商都卖汽车坐垫。”那人微微一笑，开口问道：“你是第一次参加广交会吧？是哪个企业的？”
“青河市运输公司服装厂。”杨鹏回答道。
“原来是你们！”对方大吃一惊，眼神中顿时充满了敬畏、警惕和羡慕的色彩。
过去的两届广交会，运输公司服装厂大放异彩，累计八百五十万美金的订单，让服装厂成为了坐垫展区的大魔王。
所以提起“青河市运输公司服装厂”这个名字，坐垫展区的参展商全都是一个想法：大魔王又来了！
得知杨鹏是大魔王的人，周围几个参展商立刻围了上来。
“同志，你们厂这次又带来什么新产品了，快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吧！”一名参展商开口说道。
其他人也投来了热诚的目光，大家都想知道，这一次运输公司服装厂又会带来怎样的新产品。
杨鹏则老实回答道：“我们厂的展品，是亚麻汽车坐垫和羊毛汽车坐垫。”
“还有呢？”有人开口问。
杨鹏摇了摇头：“没有了，就这两种！”
“哎呀，我说你这个同志，怎么这么不诚实啊！有新产品，干嘛还藏着掖着啊，难道非得等到广交会正式开始拿出来？”一人开口说道。
“说的是啊，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同行之间还保密，这样做就太没意思了！”另一人开口说。
“广交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现在拿出新产品，我们就算是想照猫画虎，也来不及了。你就把新产品拿出了，给我们见识见识吧！”第三个人开口说。
“是啊，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做什么保密工作啊！”第四个人应和道。
杨鹏一脸无奈的答道：“我们厂真的没有新产品，还是原来的那两种！”
“你这个同志啊，还真是油盐不进！还是你们那个年轻的厂长实在，问什么他答什么，从来都不隐瞒！”
“是啊，要是你们厂长在的话，他肯定把新产品拿出来了，那可真是个老实人！”
杨鹏有些不可思议的撇了撇嘴，心中暗道，你们是什么时候瞎的？竟然说李卫东是老实人！就算是十个我加起来，也不如李卫东奸诈狡猾！
此时，有人开口问道：“我记得，你们厂的那个年轻的厂长好像姓李吧？他什么时候过来？”
“他不会来了！”杨鹏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另外他也不担任厂长了，现在青河运输公司服装厂的厂长是我！”
“原来是换人了啊！怪不得没有新产品了。”
“好好的，干嘛换人啊，李厂长还那么年轻，肯定不到退休的年龄。”
“这还用文，那个年轻的李厂长应该是高升了吧？”
“说的没错，一年出口创汇八百多万，放在哪里都会高升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又开始讨论起李卫东，杨鹏瞬间变成了一个小透明，被所有人无视。
……
与从同时，李卫东已经来到了家用电器的展区。
家用电器也是最近两届广交会才设立的新展区。
八十年代初的时候，中国人使用的家用电器，普遍还是得靠进口，市场上的国产的家用电器屈指可出，更谈不上走出国门。
八十年代中期左右，国产的家用电器开始发力，国产品牌的家用电器，也逐渐的进入到老百姓的家中。
到了八十年代末，国产的家用电器终于走上了外销的道路。只不过国产家用电器在品质和知名度上，都是最低档的，卖给发达国家是不可能的，人家根本看不上，顶多是卖给那些亚非拉的穷兄弟们。
走进家电展区，李卫东这个生面孔，也得到了跟杨鹏同样的待遇，有个人主动上前来跟李卫东搭讪。
“同志，看样子，你不像是展会的工作人员，也是参展商吧？”那人开口问道。
“好眼力，我是参展商。”李卫东点了点头。
“看着你挺面生的，应该不是家电展区的吧？”那人接着问。
“这次您可猜错了，我就是家电展区的。”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今年是第一次来。”
李卫东用出了扮猪吃老虎的第一招，假装自己是萌新，以便求老司机带带路。
那人得知李卫东是“萌新”，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是第一次来啊，怪不得我之前没见过你。”
李卫东立刻递上了一根烟，开口说道；“我第一次来，什么都不懂，还得麻烦老前辈们多多提点。”
“好说，好说！”那人将烟揣进怀里，然后指了指墙上禁止吸烟的标准，接着说道：“这场馆里不让吸烟，当然这一单只针对咱们参展商，外商的话，咱们可管不了。”
“原来如此，受教了！”李卫东一脸诚恳的说道。
那人则接着问：“你是哪个厂家的？生产的是什么产品？”
“我就是个没名气的小厂，生产的都是小家电，不值一提。”李卫东不敢说向阳镇电炉厂的名字，若是说出来的话，人家一听只是个乡镇企业，恐怕都不愿意再搭理李卫东了。
随后李卫东接着问；“你肯定是知名大厂的吧？”
“恩，我是春华吸尘器总厂的！”那人开口说道。
“春华吸尘器？这可是国内第一吸尘器品牌啊！厉害！”李卫东故意伸出了一根大拇指。
“国内第一有什么用，这里是广交会，只认外汇，不认人民币，没有外商的订单，一样没有好的展位。”那人开口说道。
李卫东故意露出不信的表情，开口说道；“不至于吧！你们春华吸尘器名气那么大，还能没有好的展位？”
“好的位置，都被彩电和电冰箱给占据了，一般的位置则是空调、收录机和洗衣机，就算电风扇，也比我们厂的位置好！”
那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那个柜台，在最边缘的位置，前面还被挡了一半，算是家电展区倒数第二差的！”
“那还不有个倒数第一给你们垫背么！这么算来，你们也不是最倒霉的。”李卫东笑着说道。
“说的也是，那个最偏的展位，放着一个挺丑的大铁盒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那人开口说。
“大铁盒子？”李卫东表情猛的一抽搐。
空气炸锅可不就是个大铁盒子么！

第一百六十四章 家电展区怎能没电！
八十年代的广交会，参展家用电器的种类并不多，李卫东思来想去，能够被称之为“大铁盒子”的，大概就只有自己的空气炸锅。
“怪不得我看了一圈，也没找到空气炸锅，看来是被摆到最偏僻的展位上去了。”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问道：“前辈，你们春华吸尘器的吸尘器的展位在哪呀？”
“就在那边！那台电冰箱的侧后面。”春华吸尘器的销售代表指了指一个方向，接着说道：“我说的没错吧，如果我不指一下的话，你都未必能找到。”
“确实，这展位被前面的电冰箱遮挡了大半，不仔细还真找不到。”李卫东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过去。
在吸尘器展柜的旁边，最为偏僻的角落里，李卫东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空气炸锅，孤零零的摆放着一个架子上。
这个架子前面是一排电冰箱，侧面的柜台上则摆放着电视机，旁边是吸尘器的展位，吸尘器的侧前方是洗衣机，洗衣机的侧面还有电风扇和空调。豪不夸张的说，放空气炸锅的这个架子，被三百六十度的包围在了角落里。
与之相比，春华吸尘器的确是要好太多了，至少通过电冰箱和洗衣机之间的缝隙，还能看到吸尘器的展位。
而客商如果想要看到空气炸锅的话，得需要绕到电冰箱和洗衣机的后面，才能看到架子上摆放的空气炸锅。
相信没有那个客商会闲着没事，专门绕到电冰箱后面去寻找展品。
面对这个奶奶不疼、舅舅不爱的偏僻展位，李卫东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没办法，谁让空气炸锅是一种全新的产品呢！
家电展区的其他展品，诸如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之类，都已经出现了几十年，也早都进入到千家万户当中，而且市场也早已经证明了对这几种家电产品的需求，将电视机、电冰箱之类的常用家电摆在显眼的位置，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更何况来参加广交会的，还都是国内家电企业中的佼佼者，全是大牌子。大品牌当然要占据最显眼最有利的位置。
与之相比，空气炸锅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家电，市场能不能接受这种产品，还是个未知数，再加上李卫东的空气炸锅，连个品牌都没注册，自然而然的会安排在偏僻的角落。
当时的广交会就是这样，对没有名气的新产品是极为不友好的。去年李卫东的亚麻汽车坐垫，不也被直接取消掉了展位。
而一旦某种商品证明了自己出口创汇的能力，那待遇就不一样了，能出口创汇的产品，可以有自己的独立展台，可以在一个展区里站C位，甚至可以有专门一个展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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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偶尔也有例外，比如某个叫过关的老牌扑街，上架以后一直裸奔，作品完全没有曝光率，全靠好心的读者大大给月票，才能坚持熬夜写文。
广交会也是这个样子，没有证明过自己的产品，就像是新人，凭什么要好的展位！
李卫东眉头微微皱起：“估计没有哪个傻叉外商会专门绕到冰箱后面来看我的空气炸锅，除非是那种两米多高的大高个，站在冰箱前面就能看到后面的情况。这么糟糕的位置，可怎么办？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下一刻，李卫东突然想到了办法。
“酒香？巷子深？有主意了！既然外商看不到我这个展位，那就让他们闻得到！我一会就去买点五花肉、土豆之类的东西，等广交会的时候，现场用空气炸锅炸肉，香味传出去，肯定能吸引外商！”
李卫东不由得想起了韩国超市里的肉类食品推销员。
由于饮食习惯的原因，韩国人比较喜欢吃烤五花肉，另外韩国还有一种比较生的火腿肠，也是烤着吃的。
在韩国的大超市当中，无论是乐天还是emart，总是能看到带着围裙穿着口罩的推销员，用小型烤肉炉煎肉煎火腿，然后切成小块，插上牙签，给客人品尝。
煎肉的味道，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路过的客人不由自主的便会凑上去看看，品尝一下，然后大概率的会买走这种商品。
“去年客串出租车司机，今年得客串超市推销员了。”李卫东自嘲的笑了笑。
可下一秒，李卫东赫然发现，周围竟然没有电源！
没有电源，空气炸锅就启动不了，也就没办法再现场炸东西，李卫东的计划将会付之东流。
“搞什么啊，家用电器展区，竟然没有电源！这主办方也太不专业了吧！”李卫东心中吐槽了一句，然后开始思考，该如何弄到电源。
“得让主办方扯根电源线过来。可我一个人去要电源的话，人微言轻，主办方未必愿意搭理我！”李卫东轻叹一口气。
如果是汽车坐垫这种有过辉煌战绩的产品，绝对是有资格跟主办方提要求的，主办方也会尽力满足。但空气炸锅只是一种新产品，显然是没有资格找主办方提要求。
“既然如此，只能借势了！我虽然是人微言轻，但这个家用电器的展区里，知名的品牌可有不少！”李卫东望向周围，果然都是八十年代的家电大品牌。
放眼整个家电展区，最多的便是冰箱和电视机。
冰箱区的老大是雪花牌电冰箱，这个诞生于1956年的品牌，曾经生产国中国第一台电冰箱。
在改革开放之前，雪花电冰箱一直都是医用的，直到八十年代才转为民用，当时的雪花电冰箱，使用的是荷兰飞利浦的生产设备和技术，生产出来的电冰箱性能稳定、价格适中，深受消费者喜爱，产品供不应求。
冰箱区的老二，自然就是海尔，当时的海尔还叫“利勃海尔”，当年海尔张总那一拨砸冰箱的操作，使得海尔冰箱成功跻身于中国顶尖。
除此之外，还有合肥第二轻工厂的美菱冰箱、珠江电冰箱厂的容声冰箱、新乡电冰箱厂的“新乡飞利浦”冰箱，也就是后来的新飞冰箱。这些都是未来响当当的电冰箱品牌。
电视区的老大，当仁不让的属于熊猫牌电视机，除此之外，像是孔雀牌电视机、北京牌电视机、牡丹牌电视机，也都占有一席之地。
后面的这几个品牌，零零后都没听说过，因为没有一个能活到二十一世纪的。
而未来的国产彩电行业的巨头，只有海信来到了广交会上。海信的前身是一个无线电厂，早在1978年就开始生产电视机了，算是国内资格比较老的厂家。
其他电视巨头，创维是1988年成立的；康佳是合资企业，有自己专门的外销渠道；TCL还在生产磁带和电话机；至于长虹，正在被国内电视厂家各种喊打喊杀，压根就不敢来广交会。
八十年代末的时候，国内电视行业第一次大洗牌，原因就是长虹攻破了彩色电视机显像管技术的难关，国产的显像管成本很低，长虹的14寸彩电只卖三百多块钱，与之相比使用进口显像管的14寸彩电要卖上千块钱。
长虹的彩电便宜，迅速抢占了市场，但也得罪了国内所有的彩电生产厂家，那些老牌的彩电企业自然要对长虹喊打喊杀。好在市场最终还是选择了勇于进行技术突破的企业，而不是那些故步自封的老牌国企。
空调展区，春兰空调是一枝独秀，除此之外还有古桥牌和天鹅牌空调。
这个天鹅牌空调不是后世人们所熟知的小天鹅，而是航空航天部门旗下的一个工厂生产的，算是军工相关的企业。
未来的天鹅空调，主要也是生产军用、工用和船用空调，总参、总装、总后、空军、海军、二炮等都是天鹅空调的客户。
在1988年，未来空调行业的两大巨头，格力还在生产塑料电子表壳。至于美的，他们的主打产品是电风扇，跟另一个知名品牌长城电风扇，共同占用了一个展位。
洗衣机区，小天鹅是最老牌的，除此之外还有白菊、水仙等品牌。那个时代的洗衣机好像很喜欢用动植物命名。
……
李卫东掏出了一包香烟，然后去跟其他参展商套近乎。
李卫东的策略也很简单，继续装萌新，摆出自己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虚心向各位“老前辈”请教。
这一招很有效，一般人遇到萌新的话，即便自己只是一知半解，大概都会装作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卖弄一下学问，以显示自己的能耐，说白了就是在萌新面前装装逼。
李卫东也是装作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让其他人的虚荣心得以满足。
没过多久，李卫东便跟几个参展商代表混熟了。
几个人聊了一会，李卫东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终于切入了正题：“今天跟你们这些前辈聊了这几分钟，我可是涨知识了，没想到这广交会上，还有这么多门道。”
“那是啊，这广交会上的门道，多了去呢，今天才说了多点啊！小李，等广交会正式开始以后，好好看，好好学，不懂的就多问。”旁边一人摆出一副老师的姿态。
“是得好好学。”李卫东微微一笑，话音一转开口说道：“我虽然是第一次来，不过我总觉得，咱们这个家用电器展区，好像缺了点什么。”
“缺什么？”另一人开口问。
“缺电啊！”李卫东指了指周围的彩电冰箱，接着说道：“我们这是家用电器展区，怎么能没电呢！”

第一百六十五章 人多压力大
李卫东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此时大家才发现，这家用电器展区的展品，的确是没有通电。
“之前还真没注意，咱们这个家用电器展区，还真没电源呢！”一人开口说道。
“这主办方也真是的，我们是卖家用电器的，怎么能不给电呢！”另一人开口说道。
“我觉得嘛，这有没有点并不影响咱们参展，外商来了都是看产品介绍和参赛的。”第三个人开口说道。
“说的没错，你看摩托车展区里也有好几辆摩托，不也都没有油么，全都是推进来的。”
李卫东却摆了摆手，开口说道：“各位前辈，我可不这么认为，咱们家用电器，跟摩托车可不一样。
摩托车得跑起来才知道好不好，这广交会的场馆里有没有那么多空间给摩托车试车，自然也就没必要给摩托车加油。但家用电器不一样啊，通上电以后，跟本不能动弹，便可以工作，也不需要额外的场地。”
李卫东说着，望向其中一人，开口说道：“张哥，你们厂的电冰箱，要是通上电以后，就可以制冷了，到时候你放瓶水进去，肯定就冻住了，要是有外商路过的话，把冻住的那瓶水拿给外商看看，不就能证明你们冰箱的冷冻效果了么！”
李卫东又望向另一人，接着说道：“刘哥，你们厂的电视机，通上电以后，放上一段电视节目，到时候外商一看，你们的彩电画面这么清晰，信号接收的这么好，说不定就直接下订单了。就算是吸引一批歇脚看热闹的，不也是捧个人场嘛！”
李卫东又望向第三个人：“李哥，你们厂的空调，通上电以后，直接就调一个制冷的模式，往外吹冷风，咱们这场馆里，多少还是有点热的，到时候外商经过咱们展区的时候，觉得很凉快，岂不是显得你们厂的空调制冷效果好么！”
李卫东一通吹捧下来，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李卫东说的很有道理。
能够来到广交会的家电企业，肯定都代表着各自领域的国内顶尖水平，雪花、海尔等品牌的电冰箱，确实比那些杂牌子的冷冻效果好；熊猫的电视机也的的确确比较清晰；春兰空调的制冷效果，也真的是国内第一。
李卫东夸他们的产品好，这些参展厂商很受用的同时，也觉得这些称赞是实至名归。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既然咱们的家用电器品质这么好，那就应该插上电源，把咱们的优点展示给外商，外商看到产品的优点，也才能下订单。
有句话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光给人家外商看产品参数，外商可未必相信啊，即便外商相信产品的参数，也没有看实物直观。
将心比心，换成是咱们去买东西，是听卖家的介绍，还是看看现货是什么样子？就算是买件衣服、买双鞋，不也得先试试，才会买么？不可能只看衣服是什么材料的，鞋子是多大码的就买下来吧！
咱们这个家用电器展区，没有电源，外商也就没法试用咱们的产品，咱们产品的优点，也不能直观的展现给外商，这肯定会影响到产品销量的。
所以我觉得嘛，咱们应该去找主办方，让他们扯几根电线过来，安装上电源插座，让这里的展品都通上电！”
“我觉得小李说的有道理，通了电以后，的确可以更好的展示我们的产品。”卖电视的老刘开口说道。
“那咱们去找主办方，让他们拉几根电线过来，然后安上电源插座？”卖空调的老李开口说道。
“拉电线的话，会不会比较麻烦？”说话的是卖冰箱的老张。
“不就是接几根电线嘛，有什么麻烦的！”老刘开口说道。
老张则缓缓解释道：“我以前当过电工，所以多少是懂一些的。像是咱们这个家电展区，有这么多的家用电器，如果同时打开的话，可是要耗费不少电的。”
“这么大一个广交会，还在乎那点电么？老张，看不出来你还挺节约的嘛！”老刘开口说道。
“这跟节约没有关系，我的意思是，这么多家用电器同时用电，其所需要的电量，可不是随便拉来几根电线就能承载的了的，这需要电力部门的专业人员来布线，而且还得安装配电设备。”老张开口答道。
老张这么一解释，李卫东突然明白过来，家用电器展区为什么没有通电。
广交会的展区都是临时设置的，广交会结束以后，展区会立即撤掉。
站在主办方的角度上，专门请电力部门来布线和安装配电设备，显然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不仅要付出成本，还会增加很多的工作量。
而且展会结束以后，这些配电设备还要撤掉，还得请专业的人来做，这又平添了一份工作。
与之相比，搬几个展柜、摆几个货架，安几台桌子，要容易的多。等展会结束以后，撤起来也容易。找些有力气的人，很快就能搬走。
更何况家电参展商一直没有主动要求提供电源，既然如此，那主办方也怀揣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法，不会主动提供电源，也可以减少自己的工作量。
类似这种情况，在八十年代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那个时代的人完全不具备服务意识。
展会的主办方压根也不觉得，自己的工作就是为参展商和外宾服务，当然也不会主动为参展商提供便利。
至于为外宾服务，更多原因是怕得罪外宾，而不是真正具有服务意识。
想明白这一点后，李卫东开口说道：“找专业人员来布置电线，还有安装配电设备，这的确是挺麻烦的事情，可这麻烦的又不是咱们，而是广交会的主办方！既然麻烦的是别人，那咱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而且展区通电的事情，关乎着咱们能不能多拿下几张外商的订单，订单对于咱们而言，可是实打实的好处，就为了多拿几张订单，也值得咱们去找主办方，让他们给展区通电。各位觉得呢？”
李卫东的意思很简单，把麻烦推给别人，把好处留给自己，总之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众人也不是傻子，秒懂李卫东的意思。
为展区供电，要安装供电设备，的确是挺麻烦的，但麻烦的是别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展区有了电以后，受益的是自己，既然是对自己有好处的事情，那为什么不去做。
在供电这件事情上，大家达成了一致，老张更是开口说道：“那咱们就派个代表，去找展馆的负责人，让展馆给咱们展区供电？”
李卫东却反对道：“给展区通电，是咱们大家的事情，所以我建议，咱们一起去找展馆负责人，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李卫东这个法子，确实比派个代表去更好，一来是去的人越多，越能给展馆负责人造成压力。
第二个原因则是法不责众，大家一起去，也就不用担心枪打出头鸟的事情发生了。
于是乎家电展区的十几个参展商，浩浩荡荡的跑去找展会负责人，要求给家电展区供电。
事情正如李卫东所预料的那样，人多压力大！
见到这么多人过来，展馆现场的负责人不敢怠慢。
而且来的还都是普通人所熟知的品牌，比如熊猫电视、春兰空调、雪花电冰箱，这些可都是响当当的大品牌！毕竟品牌的名气摆在那里，他们有要求，总是要给予解决的。
虽然给家电展区供电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要花费经费，还要增加工作量，但面对团结一致的家电参展商，展馆现场的负责人，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
李卫东提着好几个塑料袋，来到了家电展区。这里面都是李卫东刚从菜市场里买来的鱼和肉。李卫东决定现场炸鱼炸肉，向外商推销。
“这新鲜鱼肉的，放在外面可不合适，而且天气还挺热的，时间一长说不定就臭了！”
想到这里，李卫东看了看那一排电冰箱，都已经通上电了。
“不用白不用！反正都已经接上电了，别浪费了。”
只见李卫东从塑料袋里掏出了一小袋切好的鱼块，直接塞进了一台电冰箱里。
“小李，你干什么呢？朝我的冰箱里塞什么呢？”卖冰箱的老张开口问道。
“没啥，就是几条鱼。”李卫东开口答道。
“为什么把鱼放到我的冰箱里？”老张开口问。
“不光是鱼，还有肉呢！”李卫东说着，掏出了一袋五花肉，又塞进了冰箱里。
“你这是干什么？”老张不解的问。
李卫东立刻开口解释道：“张哥，你想啊，冰箱是放什么的？不就是放鱼和放肉的么！你放两瓶水进去，显得太假了，把鱼和肉放进去，这样才能显得真实。到时候外商来了，你把冰箱打开，给人家看看鱼和肉，都还很新鲜，这样也能体现你们冰箱保鲜性好啊！”
“有道理。”老张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不过我们的冰箱，好像没有保鲜性这项功能啊！”
“你可以跟外商吹牛啊！就说你的冰箱有这个功能。”李卫东说着，又拿出了一袋切成条的土豆。
“这是土豆么？也要放进去？”老张开口问道。
“土豆可不能放冰箱，这东西放进去容易氧化！”李卫东开口答道。
“那你为什么还把土豆拿过来？你应该买点能放进冰箱里的，比如菠菜、芹菜之类的。”老张一本正经的说。
“不小心，买错了。”李卫东嘿嘿一笑，接着说道：“没事，一会我就把这些土豆给炸了。”
“炸土豆？好吃么？”老张一脸质疑。
“我也觉得不好吃，可老外爱吃。”李卫东说着，提着一袋子土豆条，朝自己那个小角落走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广交会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在坐垫展区，杨鹏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杨鹏的英语水平仅限于说个“hello”、“sorry”之类单词，所以他特意花钱请了个最便宜的翻译。
第一次参加广交会的杨鹏，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站在展区内，一脸期盼的盯着每一个过往的外商，仿佛他们都是来买汽车坐垫的客户。
在杨鹏的认知当中，广交会就是一个捡钱的地方，既然李卫东可以在这里捡到四百万美金，那么他也能捡到四百万美金，甚至更多。
然而让杨鹏感到失望的是，来往的外商仿佛对汽车坐垫没有兴趣，也没有外商在坐垫展区内停留。
这与杨鹏预想的完全不同，杨鹏本以为，广交会的展台就像是春节前的供销社猪肉摊，一群顾客围在那里，买猪肉全靠疯抢，而销售员则是忙的不可开交。
结果却恰恰相反，展区内门可罗雀，一群参展商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眼巴巴的等着顾客上门。
“等了这么半天，怎么一个客户都没有啊！”杨鹏不由得焦急起来。
“杨厂长，着急了？”另一个参展商走了过来，开口说道：“别着急，这广交会才刚刚开始，没有客户是很正常的，毕竟广交会还要开十几天嘛！而且就算是客户上门，也未必真的会下订单。”
“不急，我不急。”杨鹏嘴上这么说，可心中确实是挺急的。
那个参展商则接着说道：“其实就算是着急，也应该是我们急啊，你可不用着急。过去两届广交会上，汽车坐垫最大的订单，不都是被你们厂拿走了么？
就拿去年四月份的广交会来说，美国的那个沃尔玛，一下子就给你们厂下了三百五十万美金的订单呢！还有去年十月份的广交会，也是那个沃尔玛，给了你们四百万美金的订单！”
杨鹏点了点头，心神顿时安定了许多。
“不要着急，只要来个大单，那就是三四百万美金，来两笔大单，就能赚六七百万美金，这叫三年不开市，开市吃三年！”杨鹏自我安慰道。
就在此时，一个留着大胡子的欧洲人走进了坐垫展区，很随意的停留在一张亚麻汽车坐垫的样品前。
外商看的亚麻汽车坐垫，刚好是服装厂的展品，杨鹏心中一喜，立刻带着翻译走了上去。
“先生，你好，这是亚麻汽车坐垫。快翻译！”杨鹏说着瞪了翻译一眼。
最便宜的翻译干活果然不主动，杨鹏说一句，翻译便译一句，而且翻译的还都比较简单，杨鹏甚至怀疑，翻译是不是故意少翻译了几句话。
经过杨鹏和翻译的介绍后，外商仿佛对亚麻汽车坐垫很有兴趣，他开口问道：“这种汽车坐垫多少钱？”
“他问多少钱。”翻译用中文说道。
“告诉他，一整套是29美元，单买一件前排坐垫是8美金，单买一件后排坐垫是15美金！”杨鹏开口说道。
翻译将价格告诉了外商，外商摇了摇头：“这个价格太贵了。”
“他嫌贵！”翻译的语言依旧很简练。
“算了，就当是开个张，稍微便宜点吧！”想到这里，杨鹏开口说道：“你告诉他，这是我今天第一笔生意，为了有一个开门红，所以可以给他个优惠价，28美金一套！”
“28美金一套。”翻译用英语对外商说道，他直接省去了杨鹏前面那堆废话。
杨鹏也知道，自己这么一大串话，不可能就这几个单词，然而他不会说英语啊，只能任由翻译拿捏。
“便宜翻译工作不认真，态度也差，我明天就炒了他！”杨鹏心中暗道。
然而外商却依旧摇了摇头：“这个价格还是太高了。”
“他还嫌贵。”翻译依旧惜字如金。
“毕竟是第一笔生意，就算吃点亏吧！”杨鹏开口对翻译说：“告诉他，27美金一套，但这是最低价了！”
“27美金。”翻译这次只对外商说了个金额。
外商撅了撅嘴，放下了手中的亚麻汽车坐垫，转头就要走，显然是对这个价格非常不满意。
杨鹏顿时急了，好不容易来了个客户，眼看着要开张，可不能把人给放跑了。
于是杨鹏赶紧上前拦住客商，同时对翻译说道：“你让这老外给个价！”
翻译立刻对外商说道：“先生，您能接受怎样的价格？”
老外回头来，沉吟了片刻，然后左手伸出了五根手指，而右手则伸出了三根手指，嘴里开口说道：“8美金！”
“他说，8美金！”翻译对杨鹏说。
“我会数数！”杨鹏没好气的瞪了瞪翻译。
而那翻译翻译则转头对外商说：“他说他会数数。”
便宜翻译像是存心使坏，杨鹏则气急败坏的说道：“这句不用翻！”
此时杨鹏心中暗道：“我给你开27美金的价格，让你还价，你还个二十三四块也就罢了，还价8美金，也太过分了！这个外商开价这么低，莫不是来砸场子的吧？”
杨鹏觉得，外商这种行为，大概就像是我出价两万，你还价两毛五，根本就没有半点诚意。
“8美金，差不多是33人民币，我连成本都不够！这是亏本生意，不能做！”想到这里，杨鹏开口说道：“告诉他，这个价格太低了，我不能卖。”
翻译将杨鹏的原话告诉了外商，外商耸了耸肩，再次转身准备离去。
而这一次，杨鹏没有去阻拦外商离开，毕竟8美金的价格，的确是远低于杨鹏的心理预期。
杨鹏不阻拦外商，不代表其他人不阻拦，这外商转身，还没迈开步伐，另一个参展商就从了过来。
“先生，等一等，请看看我的产品，8美金可以谈！”那个参展商开口说道。
杨鹏听不懂英文，他问身边的翻译：“他跟那老外说什么？”
“他说，8美金可以谈！”翻译回答道。
“8美金摆明是做亏本生意啊，这都可以谈，这货脑子有问题吧！”杨鹏自言自语的说道。
杨鹏这边刚吐槽完，另一个参展商也拿着亚麻汽车坐垫凑了上来。
“先生，我的产品也是8美金！”那人开口说。
“他又说了什么？”杨鹏继续问翻译。
“他的产品也是8美金。”翻译回答道。
杨鹏猛的一愣：“又一个脑子进水的！”
杨鹏这边还没回过神来，第三个、第四个参展商也加入了其中。
“先生，我的亚麻汽车坐垫，只要7.9美金！”
“如果你要的数量比较多的话，我的产品只卖7.8美金！”
杨鹏再次望向翻译，翻译则一脸懒散的说道：“他们在降价，现在已经降到7.8美金了！”
“这都已经跌破成本价了，还要降价！都疯了么！”杨鹏一脸吃惊的望着那几个参展商。
一轮价格战下来，最终亚麻汽车坐垫的价格降到了7.5美金，那个大胡子外商心满意足的下了3000套的订单。
杨鹏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切，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亚麻汽车坐垫的售价怎么会这么低，都已经到8美金了，还要再打价格战。
杨鹏立刻走到其中一个参展商面前，开口问道：“8美金你都敢卖，不怕亏本啊？”
“不卖更亏本！进口编织机都已经买来了，总不能放在厂里生锈吧！8美金一套是亏了点钱，可亏点就亏点吧，好歹是外汇啊，至少能把买进口编织机的外汇赚回来！”那人开口说道。
“这个亚麻汽车坐垫怎么会卖的这么便宜，以前不是卖29美金的么？”杨鹏接着问道。
“29美金？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那人不屑的撇了撇嘴。
“也没多少年吧，不就是去年四月的事情。”杨鹏开口说道。
“是啊，四月还是29美金，可到了去年十月，一套亚麻汽车坐垫，就已经降到10美元以下了！”那人回答道。
“为什么？怎么降的这么狠？”杨鹏不解的问。
“做亚麻汽车坐垫的厂家多了，产量上来了，价格自然就降下来了。”那人回答道。
杨鹏顿时回想起，刚才几个参展商打价格战的事情，他恍然有些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下一秒，杨鹏突然意识到，这亚麻汽车坐垫，恐怕是卖不出去了！
8美元以下的价格，已经低于了服装厂的生产成本了，这等于是卖一件亏一件。
“怎么办，我可是在市领导面前承诺过，要出口创汇五百万的，现在一件商品都卖不出去，还怎么出口创汇！
对了，我还有一种产品，羊毛汽车坐垫！这个羊毛汽车坐垫，出口创汇四百五十万美金，比亚麻汽车坐垫卖的还多！”
想到这里，杨鹏望向了展台，然后看到了四五款羊毛汽车坐垫，都是其他参展商的产品。
“一套羊毛汽车坐垫，我卖129美金，不知道别的参展商卖多少！”
想到这里，杨鹏又凑到了另一个参展商面前，寒暄了几句后，杨鹏才开口问道：“这羊毛汽车坐垫是你们厂的吧，打算卖多少钱？”
“羊毛汽车坐垫的原材料比较贵，售价也比较高，我们给外商的报价是129美金一套！”那名参展商也没有隐瞒。
“看来羊毛汽车坐垫还是能赚钱的！”杨鹏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然而那名参展商却开口说道：“马上就要到夏天了，这种保暖用的东西是淡季，淡季的时候，价格肯定是要降低一些的，所以真要有外商卖的话，我也就报120美金一套！”
“120美金，你想钱想疯了吧！110美金我就卖！”旁边另一个参展商凑了过来。
“别说110美金，给我100美金，我也卖！”第三个参展商发声道。
“呵呵，其实我们厂的真实报价是90美金！”第一个人开口说。
“你们都靠边站吧，我们厂卖85！”
还没见到客户，几个参展商就开始用嘴炮，打起了价格战，转眼的功夫，羊毛汽车坐垫的报价就跌破了40美金。
“什么情况，就聊了几句，怎么又跌破成本价了！”杨鹏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此时杨鹏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广交会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第一百六十七章 炸薯条
通电以后的家用电器展区，果然增色不少，别的不说，就那几台电视机，便吸引了不少的外商驻足。
毕竟当时的中国相对封闭，很多人对于中国的电视节目还是比较好奇的。
可惜的是，这些外商都是看热闹的，真正下单的却是一个都没有，甚至连过来询问的，都是屈指可数。
八十年代的家用电器，还是属于日系厂商的天下，松下、索尼、夏普、日立、东芝这日系五大家电品牌，占据了全球大部分的家电市场，无论是高端、中端还是低端，日系家电都是销量冠军。
在日系家电的攻势下，像是西门子、伊莱克斯、惠而浦、美泰克等欧美老牌家电品牌被打的溃不成军。
还好美国逼迫日本签订了《广场协议》，使得日元大幅度升值，日系家电的竞争力也大幅度下降。
日系家电厂商也开始将家电制造业从转移到别的国家，让欧美品牌得以喘息的同时，也给了中、韩家电产业崛起的机会。
八十年代的中国家电才刚刚起步，虽然种类是挺齐全的，像是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空调等几大件都有，而且大多还都是引进的欧洲技术和生产线，可真拿到国际市场上，也是真的没人买。
毕竟欧洲自己的家电都输给了日系家电，中国这个学生，拿什么去跟日系家电竞争！
更何况，家用电器是一个成熟的产业，西方发达国家已经搞了几十年了，市场也已经被瓜分的七七八八，中国这个家电行业的萌新想要加入其中分一杯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这家电展区看起来挺热闹的，实际上是一台家电都没卖出去！
李卫东则是跟自己的空气炸锅一起，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副悠闲的表情。
旁边卖春华吸尘器的老冯一脸同情的望着李卫东，与犄角旮旯的李卫东相比，他的吸尘器好歹能有半张柜台露在外面。
“小李，别灰心，今天才是第一天，广交会有十几天呢，你这个大铁盒子，肯定能拿到订单的！”老冯开口安慰道。
“借您吉言了！”李卫东笑了笑，随后看了看手表，已经上午十点半了。
“冯哥，你饿了么？”李卫东突然问道。
老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开口说道：“还真有点饿，早晨吃的不多，我老家是北方的，这羊城的早餐，品种虽然多，可没几样对我胃口的。”
“那行，一会我给你弄点吃的，让你垫补垫补。”李卫东笑着站起身来，然后拿出了早已经切好的土豆条，放进空气炸锅里，又掏出了矿泉水瓶大小的一瓶油，刷在了土豆上。
随后李卫东按下了空气炸锅的开关。
片刻之后，李卫东打开了空气炸锅，一股炸薯条的香气很快的扩散到四周。
李卫东拿过几个准备好的小纸袋，把炸薯条装了进去，随后就将其中一个递给了老冯。
“冯哥，尝尝我做的炸薯条！”
李卫东说着，掏出一个围裙套在身上，然后拿着剩下了炸薯条，走到了展区的外面，开始观察起来往的外商。
……
上午十点半感到肚子饿，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
一般情况下，到了十点半的时候，早晨吃掉的早餐已经消化掉了，储存在体内的肝糖原也没有那么快分解，所以人会有一种饥饿感。等体内的肝糖原开始分解了，这种饥饿感就会缓解很多。
人在感到饥饿的时候，即便是最普通的食物，也会觉得很好吃。同样的道理，对于食物散发出的味道，吃饱的人和饥饿的人，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如果饿着肚子的人经过一个炸货摊的时候，那股油炸的味道传入鼻子中，会觉得这味道真香，瞬间就被激发食欲。
而若是刚吃饱饭的人路过炸货摊，就会觉得这油腻的味道真难闻，再也不想吃炸货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李卫东一直等到十点半，才开始炸薯条。
若是在广交会刚开始的时候就炸薯条，当时大家都是刚吃过早饭的，肚子里的东西还没有消化，闻到炸薯条的味道，只会觉得油腻腻的，说不定还会躲得远远的。
然而李卫东在十点半炸薯条，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同样一种味道，就成了油炸的香味，那些觉得肚子饿的外商，甚至会顺着味道，被吸引到李卫东这边来。
……
只见李卫东穿上围裙，带上口罩，拿着炸好的薯条，站在展区外面。
李卫东没有盲目的把薯条发放给过往的外商，他要先观察一下，那个外商正处于饿肚子的状态，然后再针对性的进行推销。
感到饥饿的时候，人对于与食物相关的东西，总是会有一些特殊的反应。
比如当一个饥饿的人路过一个小吃摊，会忍不住的去看一眼这个小吃摊是卖什么的；而吃饱饭的人，大概会直接无视这个小吃摊。
这些都是本能，是最直观的条件反射，想要隐藏并不容易。
很快的，李卫东就发现了第一个目标，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以他的体积而言，应该会消耗比较多的能量，也比较容易饿的快。
这个高大白人显然是闻到了炸薯条的味道，他向着家电区的方向走过来，同时不断的向四周打量，仿佛在寻找香味的来源。
李卫东立刻走上前，将一份薯条递给了高大白人：“先生，要不要尝尝我的薯条，刚炸出来的哦！”
高大白人看看那一份金灿灿的炸薯条，咽了咽口水，毫不犹豫的接了过来。
比较可惜的是，这个白人是茶叶采购商，而不是做家电生意的，当李卫东向高大白人介绍空气炸锅时，高大白人只是夸赞这是一种很帮的产品，但并没有采购意向。
李卫东并没有气馁，他立刻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按照李卫东的估算，专门做家电行业的外商，肯定不会来广交会的，毕竟中国的家电还是比较落后的，没有人会去落后产业里采购产品。
所以李卫东只能寄希望遇到那种有眼光的贸易商，他们能够看出空气炸锅的市场价值，愿意做一个中间商，从李卫东这里购买的空气炸锅，然后再卖到本国的家电行业中。
这虽然很看运气，但是在广交会这种国际性的展会上，有眼光的中间商并不难找。
特别是对于发达国家的客商而言，在那个时代，敢来中国采购商品，本就得具有一定的冒险精神，这种有冒险精神的人，也比较善于把握机遇。
只不过李卫东运气并不太好，连续接洽了几个外商，把手里的炸薯条都送完了，也没有遇到有采购意向的人。
“没办法，回去再炸一锅薯条吧！”李卫东有些郁闷的返回了家电展区。
……
家电展区旁边是化妆品展区，与家电展区相比，化妆品展区显得无比的冷清。
化妆品行业跟家电行业差不多，都是直到八十年代才开始起步，也是国内新兴的一个产业。
改革开放以前，国内不是没有化妆品，只不过种类比较少，而且对于那个年代的人来说，化妆品就是一种奢侈品。
普通人能用上蛤蜊油就算是不错的了，至于国营大厂的雪花膏、凡士林冷霜，那都是干部家庭才用得起的，在那个时代，冬天手上被冻出吹皴或者冻疮是很正常的现象。
至于香水、口红、粉饼之类的东西，则是被当成资本主义的毒瘤，不被普罗大众所认可，更不会有企业生产。
即便是到了八十年代，女性化了浓妆出门，也会遭到很多非议，被认为是“不正经”的存在。
国内的化妆品行业不发达，产品也要落后于世界，到了广交会上，自然也就没有外商光顾，整个展区都是冷冷清清的，那是真的门可罗雀。
与之相比，家电展区那边，虽然也没有收到订单，但好歹聚集了很多人流，总有外商会停下脚步，看一看电视播放的内容。
原本大家都是小可怜，可突然之间，隔壁邻居成了有人关注的小可怜，化妆品展区的参展商们，顿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了。
谢祥山就是其中一位，他不断摆弄着面前的几瓶香水，表情抑郁的盯着隔壁的家电展区。
谢祥山所在的企业，这次带来的产品是香水。
在众多的参展化妆品当中，香水利润是数一数二的，也正因为利润足够大，所以谢祥山兴致勃勃的来到了广交会，只要能签下一两单，厂里便能赚一大笔。
然而国产香水制造几十年没有发展，无论是工艺、味道还是包装，使用的还都是二十世纪初的技术，跟国际知名品牌更是没法比。这种奶奶辈的产品，来参加国际展会，压根就吸引不到外商，自然是一瓶都卖不出了。
谢祥山在展馆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结果连一个来询问的外商都没有，再看看隔壁家电展区那旺盛的人流，谢祥山只觉得心情无比低落！
也就在此时，谢祥山闻到，空气中仿佛有一种油炸食品的味道，这味道越来越浓，已经掩盖了化妆品的香味。
“谁在炸东西！”谢祥山眉头一皱。
生产香水的，对于气味还是比较敏感的。
而对于一个卖香水的人而言，这油炸食品的味道，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第一百六十八章 卖货我不行，告状第一名
空气中，油炸食品的味道越来越浓郁。
谢祥山的表情则越来越凝重，他拿起一柄香水样品，向着袖口喷了喷，然后努力的吸了吸气。
香水的香气，夹杂着油炸食品的气味，窜入到谢祥山的鼻腔中，真上头！
谢祥山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妙，他的香水本来就不受外商待见，如果这股油炸的味道继续存在的话，就更不会有外商来看香水了。
试想一下，外商来到这香水柜台上，想要试一试香水的味道，结果满鼻子里都是炸货的油烟味，便是世界顶级的香水，恐怕也得给个差评。
想到这里，谢祥山离开了展台，走出了化妆品展区，他打算寻找一下这个油炸味道的来源。
“这味道是从家电展区传来的。”谢祥山望向隔壁的家电展区，马上看到了一个穿着围裙带着口罩的年轻人，正捧着一个小盘子，盘子里有一纸袋金灿灿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炸货。
谢祥山立刻走了上去，来到李卫东近前，开口问道：“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炸薯条！”李卫东转头一开，来的是个中国人，便接着解释道：“就是炸土豆条。”
“你从哪里弄来的？”谢祥山接着问。
“这人应该是肚子饿了吧，想问问我从哪里能买到炸薯条！反正就还剩下最后一包了，就给他吧！我回去再炸一锅就是了。”
于是李卫东直接将那一包炸薯条塞到了谢祥山的手里，开口说道：“同志，你肯定是肚子饿了吧，先拿这包炸土豆条垫补垫补。再坚持一个小时，就到午饭时间了。”
谢祥山顿时一脸尴尬，他没想到自己被当成讨吃的了。
“我不是想要你的炸土豆条，我是想问问这个土豆条是哪里来的？”谢祥山急忙说道。
“同志，放心吃吧，不收你钱！”李卫东一脸大气的笑了笑，然后转身返回了家电展区，他要再炸一锅土豆条。
谢祥山看了看手中的土豆条，下意识抽出一根放在嘴里咀嚼了几口，自言自语的说道；“放点盐，再放点胡椒，会好吃一些。我呸，我又不是来吃炸土豆条的！”
随后谢祥山望向家电展区，却发现李卫东已经不见踪影。
“刚才那个小伙子跑哪里去了？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谢祥山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进了家电展区。
谢祥山这副模样和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参展商，而且他胸口也带着参展商的通行证，所以当他进入到家电展区后，家电展区里也没有人搭理他，全然把谢祥山当成是来找熟人的了。
谢祥山在家电展区里转悠起来，很快的便在一排冰箱后面，看到了角落里的李卫东。
只见李卫东正在朝生土豆条上刷食用油，然后便将生土豆条塞进了一个铁盒子里，按动了盒子上的开关。
片刻后，李卫东从盒子里抽出了放土豆条的盒子，把土豆条翻了个身，然后又放了进去。
随着这一取一放，那炸土豆条的味道瞬间飘荡在了空气中，然后向四周扩散。
“终于找到源头了！原来这炸货的味道，是从这里传出来的。”谢祥山心中拿到。
下一秒，谢祥山只觉得怒火中烧！
“怎么能在这里炸土豆条呢！把广交会当成是什么地方了！这油炸的味道全跑到化妆品展区了，我那香水还怎么卖！不行，不能让他继续炸下去了！”
谢祥山返回了化妆品展区，他立刻叫来了几个卖化妆品的同行。
“我说各位，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啊？”谢祥山开口说道。
“是一股子油味，像是谁在炸什么东西。”有人开口答道。
“我也早就闻到了，只是不知道这味道是从哪里来的。”另一人开口说。
谢祥山瞬间柯南附体，就差那一句“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只听谢祥山开口说道：“我已经找到了味道的来源！”
“这味道是从哪里来的？”旁边一人马上问。
“就是隔壁的家电展区，那里有个参展商，一直在炸土豆条，这味道就飘到我们这里来了！”谢祥山开口说道。
“你还别说，这个家电展区通上电以后，就是不一样，电视机开了，电冰箱开了，空调也开了，我刚开始还过去，吹着空调看了一会电视剧呢！”旁边一人开口说。
谢祥山一脸不满的瞪了那人一眼：“你还有心思去看电视剧？你难道没发现么，继续让那人炸土豆条，咱们可都得喝西北风了！”
“老谢，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人开口问道。
“老何，你是卖雪花膏的吧，你那个雪花膏香么？”谢祥山开口问道。
“废话，我的雪花膏当然是喷香喷香的！”老何回答道。
“那我问你，现在这周围的都是炸土豆条的味道，你这个雪花膏还香么？”谢祥山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若是有外商过来，想要买你的雪花膏，你把雪花膏拿出来，人家朝手上一抹，然后用鼻子一闻，全是炸土豆条的味道，你外商还会买你的雪花膏么？”
听了这话，老何顿时语塞。
谢祥山又转向另一个人，开口问道：“小孔，你是卖花露水的，你那个花露水的香味，和炸土豆条的味道混在一起，还会好闻么？”
“小黄，你那个珍珠膏，香味本来就挺淡的，现在被这个炸土豆条的味道一挤兑，还能闻到香味么？”
“老廖，你们厂那个香粉，跟我的香水差不多，不用我多说了吧？”
“老吴，你那个痱子粉……”
谢祥山几乎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数落了一遍，而这些人听了谢祥山的话后，全都露出紧张的表情。
化妆品这种东西，无论是大品牌还是小品牌，多少都会带点香味的，很多化妆品更是靠独特的香味作为卖点。而像是香水这种产品，更是靠着香味吃饭。
如今李卫东在隔壁炸薯条，散发出来的油烟味，影响最大的就是这些卖化妆品的。在油烟味的冲击下，化妆品的香味瞬间失色不少，各类化妆品的卖点也大打折扣。
油烟味的威力实在是太，哪怕是一个香喷喷的大美女，只要在厨房里炸上半个小时的素丸子，身上那股味道也会让人失去抱抱的欲望。
化妆品展区的参展商们，已经意识到炸薯条对于化妆品的冲击，那老何更是开口问道：“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油炸味对咱们的影响太大了，要不然咱们去家电展区，找找那个炸土豆条的展商，让他别再炸土豆条了！”
“人家凭什么听你的？”谢祥山努了努嘴，接着道：“人家可是在自己的展区里炸东西，咱们可管不到别的展区呢！”
“老谢，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老何开口问道。
“要我说啊，咱们直接去找领导告状！”谢祥山眼中寒光一闪，接着说道：“这里可是广交会，来来往往的有这么多外商，在广交会场里炸土豆条，成何体统！这简直是有损国家形象，丢中国人脸！咱们就用这个理由告他！”
“炸个土豆条而已，没这么严重吧！”有人开口说道。
“不说严重一点，领导怎么会重视！”谢祥山撇了撇嘴，开口说道；“就算不是有损国家形象，也肯定是有违外交礼仪、违反外交纪律的事情，就凭这一点，也能把那个炸土豆条的参展商，赶出这广交会场！”
“老谢，你要把人赶走啊？这么做不太合适吧？毕竟来参加一次广交会，也是挺不容易的。”又有人开口说道。
“我这叫杀一儆百！趁早的制止这种歪风邪气。”谢祥山接着说道：“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今天有个炸土豆条的，明天就会有个炸酥肉的，后天说不定会有人把北京烤鸭的炉子都搬过来！到时候咱们这些化妆品，全都是一股北京烤鸭味！”
……
哈特百无聊赖的在广交会的展馆内瞎逛。
哈特是一位来自英国的外贸商人，他每年的工作就是在全世界飞来飞去，寻找商机。
哈特曾多次前往港岛，可大陆还是第一次来，对于哈特来说，大陆是陌生的，如果不是港岛一位生意上的伙伴强烈推荐，哈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踏足这里。
刚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哈特一整夜都没有睡好觉，失眠影响到了哈特的胃口，他生怕有人闯进来，大半夜的把他抓走。
毕竟西方的那些媒体，经常性的将中国抹黑成为一个很危险、很恐怖的地方。
哈特的早餐也只是草草吃了一点，结果到了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哈特已经觉得饥肠辘辘了。
哈特看了看手表：“这个中国人办的展会，也没有什么稀奇的，这里有的产品，港岛都有，而且还更好，看来我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了。不如出去找点东西吃，吃饱了就返回港岛。”
就在此时，哈特隐约闻到一股炸货的味道，对于处于饥饿状态的哈特而言，这味道很吸引人。
哈特不自觉的向着味道的方向走去，距离家电展区越来越近，炸货的香味便越浓郁。
“好怀念家乡的炸薯条啊！”哈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就在此时，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人出现在哈特面前。
“先生，要不要尝尝炸薯条？”年轻人将一个盘子端到哈特面前。
哈特低头望去，只见这盘子里，放着的正是一袋袋金灿灿的炸薯条！

第一百六十九章 谁在炸鱼
广交会现场的负责人孔震，正捧着一个大瓷碗，里面是刚买来的凉茶，回头喝完凉茶，还得把碗给人家送回去。
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羊城人来说，清热败火的凉茶，是每天必不可少的东西。
一口凉茶喝到口中，略带甘苦的味道刺激着谢祥山的味蕾，甘中带苦，苦中带甜，别有一番风味。
广式凉茶有很多的种类，民间自制的凉茶，大多数并不像凉茶易拉罐品牌那么的甜，反而有些苦，越是传统的，就越是苦，有些干脆就是一股子中药的味道。
孔震很享受这种甘苦的味道，他本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喝完这一碗的凉茶，却看到一群人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我们要找孔主任！”来的正是化妆品展区的参展商。
谢祥山也很明白“人多压力大”的道理，他召集了十几个化妆品的参展商，去找领导告状。
“又搞什么事情了！”孔震立刻放下大茶缸子，起身迎了过去，开口问道：“我就是孔震，你们是哪个展区的参展商？找我什么事？”
带头的谢祥山率先开口说道：“孔主任，我们是化妆品展区的，这次过来，想要跟您反应一个问题。”
“有话慢慢说。”孔震望向谢祥山，开口问道：“这位同志怎么称呼啊？”
“我叫谢祥山，春天化妆品厂的。”谢祥山接着说道；“孔主任，我们这次来，是想向您反应一件事情，我们隔壁的家用电器展区，都快成了餐馆了！”
“什么意思？是有人在展区里面吃东西么？”孔震一脸莫名其妙问。
“何止是吃东西，还有人做饭呢！”谢祥山开口说。
孔震更加懵圈了，他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像是完全无法想象，在广交会上做饭会是什么场景。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详细说给我听听。”孔震也被激起了好奇心。
“孔主任，是这样的，家电展区的一个参展商，在展区里炸土豆条，还把炸好的土豆条分给来往的外商吃。”谢祥山开口说道。
“外国人是挺喜欢吃炸土豆条的。”孔震点了点头，他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广交会就像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偶尔有一两个参展商，使用特殊的方式招揽外商，好像也不是很严重的事情。
谢祥山发觉，孔震对此好像并不介意，他马上开口说道：“孔主任，那个炸土豆条的油烟味很浓，搞得那一片区域，全都是炸土豆条的味道，这对展厅内环境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人家外商一进展厅，满屋子都是油炸土豆的味道，往小了说，是影响咱们广交会的形象，往大了说，可就是影响国家的形象啊！”
孔震点了点头：“说的有道理，若是油烟味大的话，的确很影响咱们的形象。这样吧，我派人去家电区，通知一下那个参展商，不要再炸土豆条了。”
谢祥山显然不满意这个结果，他还是想来个杀一儆百，把李卫东赶出广交会。
于是谢祥山开口说道：“孔主任，这个炸土豆条所造成了油烟味，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关机是那个参展商，把他炸好的土豆条分给路过的外商吃，我认为这种行为，必须要进行严惩！”
“请外商吃土豆条而已，这又不影响展会的形象！”孔震开口说道。
“孔主任，有句俗话叫病从口入，谁知道他给外商吃的土豆条里，有没有乱加东西。万一要是哪个外商吃坏了肚子，甚至吃出什么意外来，咱们广交会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啊！”谢祥山开口说道。
听了谢祥山的这一句话，孔震心中猛的一惊。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广交会可是大事，众多外商云集，要真的有特务使坏偷偷下毒，吃死几个外商的话，我被革职都是最轻的，少不了被关几年。就算是没有特务下毒，若是哪个外商吃坏了肚子进了医院，我同样也得担责任啊！”
想到这里，孔震头上开始冒汗，他觉得自己很需要再来一口凉茶压压惊。
谢祥山则接着说道：“孔主任，像是这种自找麻烦的参展商，就该给他一些处罚，我觉得应该把他赶出广交会的展厅，一来是净化广交会的环境，避免意外的发生；而来也可以起到警示的作用，让其他参展商都能守规矩。您也能省下很多麻烦不是么！”
孔震微微点头，他觉得谢祥山说的有道理，这种搞事情的参展商，留在广交会上的确是个隐患，不如趁早赶走，孔震也免得担责任。
……
家电展区外面，李卫东将炸薯条递给了哈特。
哈特的肚子本来就有些饿，正在怀念英国的炸薯条呢，这时候一袋金灿灿的炸薯条递到了面前，哈特根本无法抵挡炸薯条的诱惑。
“谢谢！”哈特毫不犹豫的拿起一个纸袋，直接用手抓起一根炸薯条，送到了嘴中。
人在饥饿的时候，吃什么都觉得香。此时的哈特觉得，这炸薯条竟然是如此的美味，吃起来就完全停不下来。
哈特三两口就将第一袋薯条吃完，然后眼巴巴的望着盘子里剩下的薯条。
“先生，再来一包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好的，谢谢！”哈特再次道谢，接过薯条，又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问道：“这一袋薯条多少钱？”
“薯条是免费的，你不用付给我钱。”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这些薯条是样品，本来就是用来给各位品尝的。”
听说是样品，哈特终于开始仔细的品味起口中的薯条。
“你这个薯条，和我平时吃的不太一样！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哈特开口道。
“这就对了，我的这种薯条，是一种全新的设备炸出来的，所以味道和以往的炸薯条不一样。这种设备名叫空气炸锅！”李卫东开口说道。
“空气炸锅？好奇怪的名字，这是什么东西？”哈特开口问。
“空气炸锅就是一种可以用空气来进行油炸的机器，简单的说就是让空气，代替传统的热油，将食物炸熟。这是一种最先进的烹饪方法！”李卫东回答道。
“听起来很神奇啊！”哈特露出了感兴趣的样子。
李卫东马上说道：“如果你对空气炸锅有兴趣的话，不妨到我那里看一看，我可以现场演示，空气炸锅怎样炸薯条的！我也可以给你炸一锅热的薯条。刚炸出来的薯条，应该会比较美味。”
“好的。”哈特点头答应下来。
李卫东则是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暗道：“终于拉到一个客户，希望这个家伙是真的对空气炸锅感兴趣，而不是来骗吃骗喝的。”
李卫东带着哈特，来到了自己那个偏僻的小角落，期间两人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李卫东得知，哈特是英国来的贸易商，顿时心中一喜，这种贸易商往往都是二道贩子，他们虽然没有终端的销售渠道，但是却是最有能力买货的人。
于是李卫东很卖力的演示了一遍空气炸锅的使用过程，当哈特看到只需要刷一点点油，便能够将薯条炸熟时，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真是一个好产品！”哈特忍不住赞叹道。
“这种空气炸锅不仅仅可以炸薯条，还可以炸鱼！我可以再给你演示一下。”李卫东开口说道。
听到“炸鱼”，哈特连忙点头，对于英国人来说，炸鱼和炸薯条是必不可少的食物，如果这个空气炸锅既能炸鱼，也能炸薯条的话，绝对适合英国市场。
炸鱼和炸薯条是正宗英国菜，此时的哈特，已经嗅到了其中的商机。
“先生，请稍等。”李卫东说完，走到前面的冰箱前，打开了冰箱门，将极切好的鱼块拿了出来。
卖冰箱的老张见到这一幕，立刻开口问道：“小李，你干什么呢？怎么把鱼拿出来了！”
“我那来了个外商，想吃炸鱼，这不巧了么！这里正好有炸鱼！”李卫东笑着回答道。
“那可真是巧了！”卖冰箱的老张点了点头，心中却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李卫东则快速走了回去，继续给哈特炸鱼。
……
孔震、谢祥山等一行人，来到了家电展区附近。
孔震吸了吸气，发现空气中的确弥漫着一股炸货的味道，在走进一些，还能够闻出来，这油烟味中透着一股子的腥气。
炸鱼的味道，可要比炸土豆条呛多了！
旁边的谢祥山闻到这股味道，心中愈加愤怒。
一个土豆条的味道，已经让他的香水卖不出了，若是再家长一个炸鱼的腥气，就别指望还能闻清楚香水味道了。
“孔主任，这是炸鱼的味道啊！你看看，这个参展商多嚣张，多过分，都跑到广交会上开饭店来了，光是一个炸土豆条还不够，现在还开始炸鱼，回头他是不是得把北京烤鸭的炉子搬过来！”谢祥山开口说道。
孔震也觉得，周围的味道有些大，在广交会上炸鱼，的确是太过分了。
“走，过去看看！”孔震大跨步的走向了家用电器展区。
……
“哈特先生，这炸鱼的味道还不错吧？”李卫东笑盈盈的味道。
“很好，我觉得今天不用吃午饭了，在这里，我就可以吃饱了。”哈特又向嘴里塞了一块鱼。
李卫东则直截了当的问：“哈特先生，不知道你对这种空气炸锅有没有兴趣？”
“这种产品很不错，我很有兴趣。”哈特咽下嘴中的鱼，接着问道：“这种空气炸锅，你们报价多少？”
李卫东心中一喜，这个哈特肯问报价的话，这笔生意就算是成了一大半了，以李卫东的推销能力，肯定能让哈特下一笔订单。
然而也就在此时，突然有人喊道：“谁在里面炸鱼呢，赶快出来！”

第一百七十章 国产家电出口了
“谁在里面炸鱼呢，赶快出来！”
这一个叫喊声传入到李卫东耳中，通过这个说话的语气，以及敢这么大声的嚷嚷，李卫东便已经感觉到，来者不善！
“哈特先生，请你稍等片刻，外面有人叫我！”李卫东说完，便从冰箱后面探出了身子。
只见前面站着一大群人，为首的正是广交会现场的负责人孔震。
之前家电展区的参展商去要电源的时候，李卫东曾经见过孔震，所以李卫东瞬间认出了孔震，然而孔震却并不认识李卫东，毕竟广交会那么多参展商，孔震不可能全都认识。
而在孔震旁边，站着一个男子，正义愤填膺的望着李卫东，感觉十分的不友善。
李卫东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仔细一琢磨，才想起来。
“这不是刚才跟我要薯条吃的那个孙子么！看样子他之前也不是真的来要薯条吃的，而是来找麻烦的。我哪里的罪过这个人了？完全没有印象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孔震都已经找上门了，李卫东只能笑盈盈的走上前去，开口说道：“孔主任大驾光临，有什么事情么？”
孔震冷着脸，摆出官威开口问道：“就是你在炸土豆条么？”
“没错，是我！”李卫东没有否认。
“你还炸鱼了？”孔震说着又吸了吸气。
“刚炸好，还热乎着呢，孔主任要不要尝尝？”李卫东笑着问道。
孔震冷哼一声，接着说道：“我现在正式的通知你，不准炸薯条，也不准炸鱼了！另外你现在马上带着你的产品，离开广交会的展厅。”
“为什么？”李卫东不慌不忙的接着问：“你赶我走，总得有个理由吧？”
“你在这里炸东西吃，油烟味太大了，对会场内的环境造成了污染，也对广交会的整体形象造成了影响。像你这种给广交会带来不良影响的参展商，我们广交会不欢迎你！”孔震开口说道。
“孔主任，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炸东西，可不是为了自己吃，而是为了提供给那些外商吃。
外商在这广交会上逛了一上午，肚子肯定饿了，在我这里吃点东西，垫补垫补肚子，这是跟外商增进友谊的好事情啊！
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但凡是吃过我东西的外商，也都对我表示了感谢，人家可都记者我的好呢！我这边为了增进中外友谊劳心劳力，怎么就成了给给广交会带来不良影响了？
再者说来，这些外商吃饱了肚子，就可以继续在会场内参观，外商多逛一会儿，下订单的可能性就会大一分，咱们就能多卖出东西，多出口创汇，我这完全是在为广交会做贡献啊！”
论耍嘴皮子，孔震这种体制内的官员，还真比不过李卫东这种生意场上的老油条。
不过孔震这种体制内的官员，也用不着跟人讲道理。
上级的话无论对不对，坚决执行便是；吩咐下级的事情，也不用管对不对，让你做你就得做，没道理也得做，这就是体制内的生存法则。
于是孔震很干脆的说道：“我不管你炸东西是给谁吃，总之你这么做就是不行，赶紧收拾收拾走人，要不然我让保安请你出去！”
孔震说着，还真有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走了过来，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见到孔震如此不讲道理，李卫东心中有些无奈，有的人就是吃硬不吃软，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给他一棒槌，揍疼了才老实！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给外商吃也不行？”
“不行！”孔震很干脆的摇了摇头。
李卫东直接回头用英语喊道：“哈特先生，有人不允许你吃鱼。”
孔震是懂英语的，听到李卫东用英语喊的这句话，孔震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个洋人的大脑袋从冰箱后面探出头来，开口问道：“Who？”
李卫东指了指孔震，用英语答道：“是他，他是孔，是这里的官员！”
听到“官员”两个字，哈特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缕惊恐的表情，随后他看到了那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顿时就误会了。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吃了一口鱼，你不要抓我！”哈特颤颤巍巍的说道，那样子险些没哭出来！
哈特是第一次来大陆，大概是听多了西方媒体对于中国的不实传言，所以显得很害怕。
“怎么还真有个外国人在吃鱼！他好像误会我了！糟糕，这事情要是闹大的话，可是会引起外交纠纷的！”
孔震顿时一副欲哭无泪，他瞬间意识到，就这眨眼的功夫，眼前这个年轻人就给自己挖了个难填的大坑！
试想一下，如果这个外商真的误会了孔震，跑到英国驻华零事馆里说，广交会上有个姓孔的官员要抓自己，那真的会引起外交纠纷。
万一要是BBC再借机炮制一个假新闻，制造一点国际舆论，败坏广交会的名声，顺便黑一波中国，到时候孔震无论如何也得背锅，乌纱帽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孔震头上又冒汗了，估计一杯凉茶已经无法剿灭他心中的焦虑之火。
“先生，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来抓你的！你是我们的贵宾，我怎么会抓你呢！”孔震赶紧说道。
然而哈特却可怜兮兮的说道：“你要问什么，我都说，请不要对我严刑拷打！”
孔震赶紧摆出一副友善的笑容：“先生，你不要紧张，我真的不是来抓你的。”
“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亲，下有八岁的孩子，还收养了一只可怜的流浪狗，我还有十五年的房贷没有还清，求求你放过我吧！”哈特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孔震知道，自己怕是解释不清了，这个哈特显然已经被西方媒体洗脑了，认为中国的官员都是很恐怖的存在。
无奈之下，孔震只好望向李卫东：“快帮我解释解释！”
“孔主任，这不合适吧，毕竟我这就要卷铺开走人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不赶你走了，行了吧！”孔震连忙说道。
“那这炸东西的事情？”李卫东得寸进尺的问道。
“你想怎么炸，就怎么炸！快帮我解释清楚啊！”孔震焦急的说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哈特近前，开口说道；“哈特先生，你是第一次来广交会，所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按照广交会的规定，参展商与外商签订订单，需要有官员在场作为见证，以确保参展商能够按时供货，这位官员就是来做见证的。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他是来约束我的。”
哈特微微一愣，表情缓解了许多，他随后点了点头：“我想起来了，我朋友告诉过我，好像是有这么一条规矩。”
要说服一个人相信某件事情，其实很简单，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就够了。
李卫东给孔震的到来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顿时让哈特心安了许多。
这是李卫东又用出了第二招，那就是转移话题，让哈特尽快忘记这段不愉快的事情。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哈特先生，我们接着刚才的话题，关于这种空气炸锅的报价，其实这种空气炸锅很便宜，一台只要330美金！如果你大量采购的话，我还可以给你一些优惠。”
“330美金，有些昂贵了啊！”哈特开口说道。
在当时，一台德国生产的电烤箱，至少也要三百多美金，所以在欧洲市场上，一台家用电器卖到330美金，还是一个比较合理的价格。
但是考虑到哈特还需要一些利润，那么330美金的报价，就显得有些高了，毕竟哈特还是要赚一部分差价，而家电零售商也是要赚钱的，再加上关税，算起来的话，空气炸锅投放到市场上以后，价格怎么也得卖到500美金。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问道：“哈特先生，你打算购买多少？如果你购买数量可观的话，价格可以谈。”
“我想先买三千台试一试，如果市场能够接受的话，还会增购的。”哈特开口说道。
李卫东拿出计算器，算了一下，三千台就是99万美金，于是他开口说道：“如果你购买三千台的话，我可以收你96万美金，相当于一台320美金。”
哈特眉头微微一紧，显然觉得这个价格仍然很昂贵。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哈特先生，如果你愿意购买五千台的话，我可以按照300美金的价格出售给你。”
从330美金到300美金，一下子降了30美金，等于是十分之一的价格，这种降价幅度还是很有诚意的。
哈特想了想，这降价幅度虽然很有诚意，可是却要多买两千台。
而且这还是一种新型的家用电器，哈特也不知道市场的接受程度如何，他有些不敢冒险。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哈特先生，你肯定已经发现了，使用空气炸锅炸东西，只需要放很少的油，这也就代表着，食用空气炸锅烹饪的食物，摄入的油脂就比较少。
现在英国的肥胖率应该很高吧？肥胖会带来很多的问题，比如糖尿病、心脏病、关节炎，而高油脂的饮食，也会带来高血压等心脑血管的疾病。医生都会建议，采取少油少脂的饮食。
空气炸锅烹饪出来的食品，正好是少油少脂，这要比传统的油炸食品更加健康，使用空气炸锅烹饪的食品，也可以降低肥胖的产生，所以说空气炸锅，是一种对身体健康有益的家用电器！”
李卫东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哈特先生，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很好的宣传噱头呢？新的烹饪工具，做出健康的饮食！健康可是无价的，一种可以带来健康饮食的烹饪工具，便是贵上一百多英镑，民众也是能接受的！”
哈特眼前顿时一亮，一旦扯到健康有关的事情，哪怕只是个没有实际意义的噱头，老百姓也愿意多掏钱。
“李先生，你的这个宣传方向说服了我！好吧，我订购五千台！”哈特开口说道。
“合作愉快！”李卫东也伸出了右手。
旁边，孔震呆呆的望着这一幕。
“什么情况？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年轻小伙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几句话的功夫，就签了一百五十万美金？”
下一秒，孔震猛然意识到，这可是家用电器展区。
国产家用电器出口了，而且还卖给了发达国家！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这不是巧了么！
家用电器的出口，跟其他商品的出口是不一样的。
诸如石油、木材、铁矿之类的，卖的再多也是资源，站在国家层面上，并不希望卖老祖宗留下来的资源，靠着崽卖爷田是养不活中国十几亿人口的。
像是衣服、丝绸、瓷器等，也只是最初级的产品，利润很微薄，全靠走量挣点外汇。
而家用电器，则是真正的工业产品，在八十年代，能够出口家用电器，也是作为工业国家的标志。
可以说，出口家用电器所带来的额外意义，要远远大于出口家用电器所赚到的外汇。
当然，外汇也是挺香的，成年人的世界从来不进行选择，两个都要！
将家用电器卖给发达国家，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中国是一个技术落后的发展中国家，以往都是从发达国家购买工业产品，如今竟然能够把工业产品卖到发达国家，还是英国这种老牌的强国，这无疑是放了一颗大卫星。
这样好的成绩，是足以汇报道中央领导桌面上的！运气好一些的话，获得领导的批示，随便夸赞几句，便有一大批人得到政绩上的加分。
想到这里，孔震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
“糟糕，刚才还要赶他走呢，肯定是得罪人了，得赶紧想办法道歉啊。”孔震心中暗道。
向发达国家出口工业产品，这种史无前例的突破，足以向中央汇报的好成绩，差点被孔震赶出了广交会场！
这要是传出去的话，孔震就算不被上级责罚，也会给领导留下一个坏的印象，以后想要更进一步也就更加困难。
孔震琢磨着怎么去跟李卫东缓和关系，谢祥山等人，则是一片呆若木鸡。
“一百五十万美金，我得卖多少香水才能赚这么多钱！”谢祥山心中惊叹道。
然而对于国产香水而言，一瓶能卖几美金就已经烧高香了，想要出口一百五十万美金要卖几十万瓶香水，春天香水厂一年的销量都未必会有这么多。
惊叹过后，谢祥林也意识到，想要将李卫东赶出广交会，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就凭着一张一百五十万美金的订单，李卫东想炸什么都可以，绝对不会有人敢于阻拦。
“完了，这届广交会是彻底的歇菜了，到处都是油烟味，别指望能把香水卖出去了！”谢祥山无奈的叹了口气。
家电展区的其他参展商，纷纷一脸羡慕的望着李卫东。
这家用电器展区虽然是挺热闹的，但是到目前为止，电视机、电冰箱之类的，一件都没卖出去。
原本大家都觉得，今年的广交会也就是这种状态了，订单拿不到，赚个人场，提升一下知名度，也很不错。
可让人始料未及的是，有人还真拿下了一个大单！
大家都是没有人爱的小可怜，说好的同甘共苦的呢！说好的狗富贵互相旺的呢！
咋就你吃肉了呢！我们连碗汤都没见到呢！
特别是那个卖吸尘器的老冯，不久之前还开口安慰了李卫东，顺便还吃了一袋李卫东的炸薯条，可眨眼之间，李卫东便拿下了一个一百五十万美金的订单。现在想起来，当时去安慰李卫东，还真是一场笑话！
就在此时，马德兴从远处跑了过来，他显然是得到了李卫东又签下大单的消息。
“孔主任，你也来了啊！”马德兴笑盈盈的凑了过来，乐呵呵的看着李卫东和哈特签合同。
看到马德兴这副得意的样子，孔震心中立刻有了猜测，他马上开口问道：“马处长，这是你们省的参展商吧？”
“对，李厂长可是我们省的王牌！”马德兴乐呵呵的说。
“马处长，你跟他很熟么？”孔震接着问。
“熟，当然熟！”马德兴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到了长脸面的时候了，不熟也得说熟！
“马处长，我刚才跟你们这个李厂长，好像有些误会，你能不能帮我说和一下？”孔震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误会？”马德兴呵呵一笑，他也没有详细询问，而是开口说道：“这事情好说，孔主任，我告诉你，李厂长这个人呐，吃软不吃硬，你一会去说几句好话，就没事了！他不记仇的。”
“说几句好话就行？这么简单？”孔震开口问。
“可能还得满足他几个小要求吧！”马德兴开口答道。
此时，李卫东已经与哈特签订好了合同。
孔震找个了机会，连忙凑了上去。
“李厂长，我们之前呢，有点沟通上的误会，也是我做事情太心急了，考虑不周全，还请李厂长莫要见怪！”孔震把姿态放的很低。
“孔主任客气了！”李卫东微微一笑，他也没打算跟孔震硬钢到底，毕竟孔震是广交会现场的负责人，接下来十几天的参展，还要指望人家呢！
只见李卫东开口说道；“我仔细一琢磨，孔主任刚才批评的很有道理，我在这里炸东西，油烟味的确是太大了，的确影响到了其他参展商。特别是刚才这个炸鱼，这腥味还挺浓，你看看我，现在满身都是炸鱼味，要不是为了出口创汇的话，我也不愿意惹这一身鱼腥！”
“李厂长这也是为国家出口创汇，牺牲了自我啊！”孔震倒是很会说客套话。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所以啊，我琢磨着，想请孔主任给我换个展位，免得影响了其他参展商。”
“你想换到哪？”孔震开口问。
“我看靠门口的地方挺好，距离大门挺近的，通风又透气，到时候再多开几面窗户，我这炸东西的味道，就不会影响其他参展商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孔震心中暗道：“马德兴说的小要求来了！”
一个展馆当中，哪个展位最好？
自然是越靠近大门越好。
每个来参观的客商，都会从大门进入，到时候靠近大门的展位，会被每个客商所看到。
而且像是展会、展览之类的活动，客人刚进门的时候，必然是最有兴趣的时候，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越往后走，新鲜感就会逐渐的被削弱。
所以靠近大门的展位，也会具有极大的吸引力，即便展位上摆着的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客人们仍然会凑上去看一看。
这些道理，李卫东当然都明白，与其再跟孔震刚一波，弄的他下不来台，还不如借坡下驴，跟孔震缓和一下关系，顺便换一个黄金展位！
一个靠近大门的展位，不比怼人香么！
孔震想了想，随后开口说道：“现在展位都已经固定了，多余的展位肯定是没有了，我也不可能让别人把展位让给你，这样吧，我让人给你在大门附近，搭建一个临时展位吧！”
“还得有电源。”李卫东开口说道。
“没问题，我让人扯一根电线过去。不过今天怕是来不及了，大白天没法施工，等下午闭馆以后，我再安排人去做。”孔震答应下来。
仅仅是一百五十万美金的出口创汇，肯定是拿不到这种待遇的，但是将家用电器出口到英国，却足以在广交会上获得特权。
向发达国家出口家用电器，毕竟是露脸的事情，说起来有面子，传出去也好听。
给李卫东专门增设一个临时展位，即便是领导路过问起来，怎么有个憨憨在广交会上炸东西？也只需将空气炸锅出口英国的事情一汇报，相信领导也会竖起大拇指点个赞。
李卫东却并没有满足于此，他开口说道：“孔主任，你看我的展区，位置也太靠里了，外商来了根本看不到我的产品，所以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亲自到展区外面招揽外商。”
“明白，我马上派人，在家电展区的最外面，给你摆放一张专门的柜台！”孔震毫不犹豫的说道。
与大门口的临时展区相比，将李卫东的展台转移到外面，简直是小事一桩。
……
李卫东将空气炸锅搬到了家电展区的最外围，一边炸薯条，一边请过往的外商品尝。
有了靠外的展位，效果果然好了许多，不一会，便又来个对空气炸锅感兴趣的法国贸易商。
“除了薯条，这台机器还能炸别的东西么？”法国外商开口问道。
“当然可以，先生，你要不要试试炸牛排？”李卫东笑着问。
法国外商点了点头，李卫东立刻跑到后面的冰箱里，拿出一块牛排。
“哎，小李，你怎么又把牛肉拿走了！”卖电冰箱的老张开口问道。
“有个外商想吃炸牛排，这不是巧了么！冰箱里正好有牛排！”李卫东说着，笑嘻嘻的返回了自己的展台，将牛排放进了空气炸锅当中。
“五分熟怎么样？”李卫东开口问。
“没有问题！正和我胃口！”法国外商点了点头。
片刻后，李卫东将牛排拿出来，学着撒盐哥，很骚气的撒上点盐，然后用刀子一切，露出了里面红彤彤的牛肉，切肉的刀子上甚至还沾了一些血水。
“还没熟吧？这能吃么！不怕拉肚子？”卖电冰箱的老张轻声说道。
然而那个法国外商却直接拿起叉子，将一块牛肉塞到了嘴里，很认真的咀嚼起来。
“很不错，味道很鲜美！”法国客商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没想到，短短几分钟，便能吃到这么鲜美的牛排！”
空气炸锅的实际运作原理并不是油炸，而是烤。所以空气炸锅烹饪的牛排，实际上也是烤牛排。这种半生不熟的烤牛排，很符合欧洲人的饮食特点。
旁边几个欧洲来的外商见状，也纷纷拿起叉子，很快的将一块牛排分食干净。
“乖乖，不熟都能吃的下去，这老外是没吃过肉么？看来外国人的生活水平也不咋地啊！”不远处的老张轻声叹道。
李卫东则接着推销道：“除了炸薯条和炸牛排之外，空气炸锅还可以炸其他东西，比如炸鸡块、炸鱼、炸洋葱圈、扎大虾、炸蔬菜，全都没有问题。”
李卫东说着，转身从后面的冰箱里拿出了一对鸡翅。
“小李，你这是要炸鸡翅？”站在冰箱前的老张开口问。
“有个外商想吃鸡翅，这不是巧了么！这里正好有鸡翅！”李卫东开口说道。
“是挺巧的！”卖冰箱的老张点了点头。
此时，卖电视的老刘悄悄的凑了过来，开口问道：“老张，之前是鱼，刚才是牛排，现在又是鸡翅，你这冰箱里，怎么什么东西都有啊？”
“都小李早上拿过来的，说是冰箱里放点鱼和肉，显得真实。正好外商想吃，能不给人吃么！你看这不是巧了么！外商想吃的，我这冰箱里都有。”老张开口答道。
“巧了？”老刘呵呵一笑，开口说道；“我说老张，你也太实在了吧？这小李分明是在蹭你的冰箱用啊！”
“蹭我的冰箱！”老张猛的反应过来。
这广交会好真实！

第一百七十二章 杀价
马德兴又化身为服务员，他将一杯茶水递给了李卫东，开口说道：“李厂长，辛苦了！”
李卫东也不客气，接过茶水一饮而尽，而后擦了擦嘴，开口说道；“这炸东西可真容易口渴，再加上给老外介绍，更是费了不少的唇舌，我嗓子都要冒烟了！”
“要不然说你辛苦嘛！我再给你倒一杯水去！”马德兴从李卫东手里接过茶杯，却没有离开，而是开口问道：“刚才那个外商，买了多少台空气炸锅？”
“1000台，而且还跟我讲了半天的价，最后是315美金卖的。”李卫东开口答道。
“那也是三十一万五千美金啊！”马德兴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算上刚才那个比利时人，你这个空气炸锅，已经获得了二百六十三万美金的订单了。”
“马处长，你这记得比我还清楚呢！”李卫东笑呵呵的答道。
马德兴则向前凑了凑身子，开口说道：“我刚得到消息，沃尔玛的戈登已经离开了下榻的酒店，估计是要来广交会这边。另外还有个叫海沃德的美国人，今天刚刚抵达，他也是美国的一个大零售商的采购人员，好像叫什么考死他！”
“是Costco？”李卫东马上问道。
“对，就是这个发音，我只听过一遍，没有记住。”马德兴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原来叫Costco，下次可不能念错了。”
“想不到啊，好市多也来了，虽说好市多主要是会员制仓储批发式经营，但是他们一直都有卖家用电器，特别是小家电，是好市多里比较重要的产品。看来我得努力的抓住这个海伍德。”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马处长，有件事情得麻烦你。”
“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马上去给你办！”马德兴拍着胸膛说。
“你去菜市场帮我杀几只鸡呗！还有，再买点土豆。”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想吃土豆炖鸡？”马德兴脱口而出。
李卫东则指了指身后的冰箱，开口说道：“这美国人爱吃炸鸡和炸土豆条，我这里鸡块已经用光了，土豆条剩下的也不多，等戈登来的时候，没东西拿来展示了。”
“我明白，我立刻安排人去菜市场杀鸡，保证在戈登来之前，把鸡给你送过来。”马德兴点了点头。
“马处长，别忘了让杀鸡的把鸡给我剁好了，什么鸡头、鸡脖子、鸡爪子，全都不要，老外不吃这些。鸡肋上肉少，也不要了，总之就是捡那种肉多地方留给我。还有，老外也不吃内脏，把鸡心、鸡肝、鸡胗之类的，也得挑出来。”李卫东接着吩咐道。
马德兴很专业的掏出了小版本，在上面写上：“鸡头、鸡脖子、鸡爪子、鸡肋、鸡内脏全都不要……”
“还有，要挑年轻的小母鸡买，一来是肉比较鲜嫩，容易炸透；二来是母鸡脂肪多一些，炸出来好吃。”李卫东接着说道。
“年轻小母鸡……”马德兴几下这几个字，可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
戈登依旧不习惯早起，他抵达广交会展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坐垫展区那边，得知戈登抵达了以后，立刻兴奋起来，大家都知道，戈登是汽车坐垫的第一大客户。
果不其然，当戈登来到坐垫展区时，受到了最热烈的欢迎。
而坐垫展区里新出现各种材料的汽车坐垫，也让戈登眼花缭乱。
各个参展厂家的价格战，也是打的丧心病狂，亚麻汽车坐垫甚至出现了低于7美元的报价。毕竟戈登是大客户，一次都能要几十万件货，参展商愿意为了戈登而大出血。
一时之间，戈登仿佛出现了选择困难，他不知道该买什么好。
最终，戈登下了二十五万件的订单，不仅仅是给亚麻汽车坐垫的，还有其他材料的汽车坐垫，也都给了一部分订单。
而这二十五万件的订单，加起来连一百万美金都没超过。
亚麻加羊毛，算是纺织材料中比较贵的存在，其他的纺织材料，价格是要便宜一些的，像是草编坐垫，那就更便宜了。
材料价格低，也就意味着制造成本低，报价当然也变得低廉起来。
国内的这些厂商，很少跟外国打交道，他们也不懂得根据市场需求定价的原则，他们采取的定价方式，都是成本之上再加一点利润，按照这种定价方式自然是无法获得比较高的利润。
戈登心里面是美滋滋的，在他看来，这些厂商都是憨憨，定价低不说，还互相杀价，最终却是便宜了自己，用区区不到一百万美金的价格，就订购了二十五万件材料不同的汽车坐垫。
“不用跟那个狡猾的李打交道，真是太好了！”戈登想到这里，望向周围，并没有发现李卫东的身影。
戈登忍不住开口问道：“请问李卫东先生在么，今年怎么没看到他？”
“李厂长今年没有来，之前你订货的那家企业，也换了一个厂长。”旁边有人解释道。
“原来如此。”戈登点了点头，在美国，企业更换主人是很正常的事情，戈登也没觉得奇怪。
捡了便宜的戈登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坐垫展区，然后开始在展馆内逛游起来。
突然间，一股油炸食品的香味，传入到戈登的鼻子当中。
对于一个美国人而言，这种油炸食品的香味并不陌生，美国遍地都是卖油炸食品的快餐店，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能找到汉堡、炸鸡、炸甜甜圈等食品。即便是有些汉堡店的汉堡里夹着的是烤肉饼，但薯条还是得用油炸的。
处于美国人的本能，戈登向着那股味道的方向走去。
然后戈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李卫东。
“之前那些人不是说，李卫东没有来么！他怎么还穿着围裙？”戈登脸上浮现出好奇的色彩，然后走上前去。
李卫东也看到了戈登，隔着老远，他就向戈登打招呼：“戈登先生，我的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李先生，我刚刚去过坐垫展区，没有见到你，还以为你没有来呢，没想到你竟然出现在这里！”戈登说着抬头看了看标识，接着道：“这里是家用电器展区吧？你改行做家用电器了？”
“对，我改行了，戈登先生，要不要来看看我的产品？”李卫东指了指面前的空气炸锅。
“非常抱歉，我对中国生产的家用电器没有兴趣。”戈登说着看了一眼空气炸锅，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什么东西？我好像没有见过这种家用电器。”
“这东西叫空气炸锅，是一种用空气进行油炸的机器。”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戈登露出诧异的表情：“用空气进行油炸？你在开玩笑么？”
“戈登先生，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么？这种机器就是利用空气，代替煎锅里的热油，把食物炸熟。不信的话，你给我几分钟后的时间，我可以向你展示。”李卫东做了个“请”的动作。
戈登点了点头，他到李卫东对面，亲眼见证李卫东的操作。
片刻后，一盘金灿灿的炸薯条，便出现在戈登的面前。
“戈登先生，尝尝吧，刚刚炸好的薯条，我这里还有番茄酱。”李卫东说着拿出一小瓶番茄酱，挤在了盘子旁边。
戈登直接下手，拿起一根炸薯条，先是仔细的看了看，然后蘸了蘸番茄酱，将薯条放进了嘴里。
“真的是炸薯条啊！”戈登露出了惊叹的表情，他刚刚亲眼见证了生土豆条变成了炸薯条，还亲身品尝过，自然会觉得这个空气炸锅很神奇。
“戈登先生，我的这个空气炸锅，除了可以炸薯条之外，还可以炸鱼、炸牛排、炸鸡块，只要你能想得到的，都可以炸。”李卫东说着，拿出了几块鸡肉，接着道：“我现在给你演示一下炸鸡！”
片刻后，几块金黄色的炸鸡，出现在了戈登的面前。
空气炸锅的原理虽然跟烤箱差不多，但还是有不同之处的，烤箱是直接用热量，将食物烤熟，而空气炸锅则是使用热空气，将食物烤熟。
热空气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可以直接吹走食物表面的水分，让食物看起来更像是被油炸过的，而且由于热气体会不断流动的缘故，空气炸锅的加热会比烤箱更加的均匀。空气炸锅烹饪出来的食物，样子也比传统的油炸食品或者烧烤食品，更加好看一些。
就比如这几块色泽很诱人的炸鸡块，瞬间吸引了戈登的目光。
“能尝尝么？”戈登开口问道。
“当然可以。”李卫东递上了叉子。
戈登叉起一块鸡肉，塞到了嘴里，他主要是想确认一下，鸡肉熟了没有。
结果是，鸡肉不仅熟了，味道还很不错。
“这真是一种很神奇的产品。”戈登再次开口称赞道。
李卫东趁热打铁，开口问道：“戈登先生，不知道沃尔玛对于这种新颖的家用电器，有没有兴趣？”
“这种机器，你打算卖多少钱？”戈登开口问。
“330美金，如果沃尔玛要大量采购的话，价格还可以再商量！”李卫东开口答道。
听到这个价格，戈登摇了摇头：“这东西太贵了。”
“如果沃尔玛愿意采购一万件以上的话，价格可以降到300美金。”李卫东立刻抛出了橄榄枝。
“300美金的价格还是太贵了。”戈登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我的理想价格是100美金！”

第一百七十三章 二虎竞食
戈登已经与李卫东做过两次生意了。
首先是亚麻汽车坐垫，李卫东当时的报价是29美金一套，而时隔一年后，戈登再来采购亚麻汽车坐垫，价格已经降到了7美金之下。
这么狠降价幅度，是戈登万万没想到的。当听到7美金的报价时，戈登才意识到，亚麻汽车坐垫的成本到底有多低，戈登更是忍不住在心中暗骂，李卫东是黑心商人。
戈登又询问了羊毛汽车坐垫的价格，得到的答案是，不到40美金一套！
要知道当时李卫东的报价可是129美金，戈登顿时觉得，自己亏大了，然后又在心中暗骂，李卫东是黑心商人。
戈登是做采购的，他当然是拼命的想要压低采购价格。戈登觉得自己已经被李卫东坑了两次了，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他决不允许自己被坑第三次。
所以当李卫东报出330美金的售价是，戈登第一个反应就是，用不了100美金，就能买下这种空气炸锅！
毕竟根据以往被坑的经验，李卫东这个黑心商人的报价，是实际价格的三倍有余。于是戈登干脆就说，100美金是空气炸锅的理想价格。
报出100美金的价格后，戈登便盯着李卫东，他心中暗道：“之前我对你不了解，结果被你坑了两次，这一次该轮到我反客为主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然而李卫东听到100美金的价格后，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商业谈判中，一些轻微的表情变化，都会被对方捕捉住，特别是谈到价格这种重要事项上，就更不应该做过多的表情，免得暴露自己的底价。
李卫东当然深谙此道，他跟客户谈价格的时候，表情全都是装出来的，如果实在是没得可装，就不要流露出任何异色，免得被谈判对手猜到自己的意图。
“这个戈登，一下子把价格压到三分之一，看起来他是已经开始熟悉我的报价方式了！不愧是沃尔玛的采购商，懂得吃一堑长一智啊！我得再探探他的底。”
想到这里，李卫东摇了摇头：“100美金是不可能的，我可以在300美金的基础上，再给与你5美金的优惠，也就是295美金！”
戈登同样摇了摇头：“就是100美金，我不会多加一分钱。”
李卫东故作为难的表情，他长叹一口气，接着道：“好吧，290美金，这已经是最低价了，而且沃尔玛必须才有一万台以上，才能享受到这种价格！”
“100美金！”戈登仍然死咬住这个价格。
李卫东微微一笑，通过刚才的两次报价，李卫东已经猜到了戈登的意图。
“戈登先生，非常抱歉，看来我们这一次是没法合作了。”李卫东伸出了右手。
“那真的是非常遗憾，希望今后我们还会有合作的机会。”戈登与李卫东握了握手，然后真的转身离开了。
望着戈登离去的背影，李卫东微微一笑。
“这个戈登啊，想得有点多了，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此时，只见马德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谈的怎么样？戈登要买多少？五千台，一万台，还是两万台？”马德兴一脸期待的问。
“戈登一台都不买。”李卫东回答道。
“不买！那你怎么能把他给放走了！”马德兴顿时一脸焦急的表情。
“戈登出价太低了，我没法卖。”李卫东回答说。
马德兴急忙问道：“戈登出多少钱？”
“100美金。”李卫东说道。
“100美金，那也不少了啊，他要是采购两万台，就是两百万美金呢！你怎么不答应他啊，这可是上百万美金的出口创汇啊！”马德兴说着，便要去把戈登给叫回来。
李卫东却开口说道：“我要是卖给戈登100美金，那之前300多美金卖的那些订单，岂不是要回来退货？那二百六十万美金的订单，可就要缩水成八十万了！”
马德兴瞬间止住了脚步，他也不想损失掉之前签下的订单。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该怎么办啊！”马德兴已然急出了汗。
“马处长，稍安勿躁！”李卫东示意马德兴安静，而后才开口说道；“我大概经猜到了戈登的想法。”
“那戈登是怎么想的？”马德兴连忙问道。
李卫东缓缓解释道：“去年四月份，我的亚麻汽车坐垫是按照29美金一个套给戈登的，结果到了十月份，亚麻汽车坐垫的价格就跌破8美金了，现在的价格只会更低。
才过了半年的时间，价格就跌倒了不到三分之一，这么算起来的话，之前29美金的采购，可是亏大了！
所以我要是戈登的话，再遇到类似的情况，肯定会愿意等上半年时间，等价格下降了，再下订单。”
“不对啊，去年十月份，你卖羊毛汽车坐垫的时候，戈登不是没等，直接下单了么？”马德兴开口问道。
“那是因为冬天到了，羊毛汽车坐垫只能在冬天用。而且马上又是圣诞节，美国人会在那个时间段疯狂购物，甚至会囤积一年所需要的商品，所以沃尔玛必须要尽量赶在圣诞节前出货。若是戈登等半年再下单，圣诞节就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解释道：“但是空气炸锅一年四季都能用，既然没有季节的影响，也就不急着卖了，现在距离圣诞节还远得很，戈登完全可以等半年的时间，再来下单嘛！”
马德兴则是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他开口说道；“照这么说戈登是想捡便宜啊！那现在该怎么办？难道你还真得等上半年，再把空气炸锅卖给他？
说不定到时候又跟去年一样，其他企业抄袭你的亚麻汽车坐垫，结果打起了价格战，最终大家都吃不到肉！”
马德兴讲这话，说明他对专利的认知是比较浅薄的，认为一个产品出来可以随便抄。不过这也正常，在1988年，国内哪有人会把专利当一回事儿！
李卫东也没有提起专利的事情，一来是因为空气炸锅专利注册尚在流程当中，PTC那边还没有正式批复下来；二来也是不希望过多的暴露自己的底牌。
做生意嘛，手里的底牌当然是越多越好！
李卫东开口说道：“马处置，你放心，我早已经想到了应对的方法。”
“什么方法？快告诉我！”马德兴急忙问。
李卫东淡定的笑了笑，接着说道：“马处长，看过《三国演义》吧？其中有个桥段，说吕布投靠刘备以后，曹操担心刘备和吕布联合，于是便用一个徐州牧之位，让刘备和吕布自相残杀，这便是二虎竞食之计。”
“我问你有什么办法，你跟我扯什么《三国演义》么！”马德兴气恼恼的说道。
“马处长，美国人可不止一个沃尔玛的戈登，你难道忘了，你上午才告诉过我，Costco有个叫海沃德的，也要来广交会了！”李卫东话音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则接着道：“马处长，这件事情呢，还得你帮忙才行。”
“说吧，要我怎么帮！”马德兴很痛快的问。
“那个海沃德的住酒店的哪间房，你应该知道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你要直接去找海沃德推销空气炸锅？”马德兴立刻摇了摇头：“不行，你不能直接去找他。你之前与海沃德没有过接触，冒冒失失去找他的话，会容易引起外交纠纷的！到时候我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要不然我看这样，你再假装一次出租车司机，去宾馆门口等海沃德，假装是巧遇，去年你不就是这么干的么！今年可以再干一次，大不了我给你找车。”
虽然各省的参展团都有一份重要外商名单，但是这份名单却是不能说的秘密。万一要是被外商知道了，肯定会觉得自己来到中国后就被监视了，到时候更加给了西方媒体抹黑中国的口实。
所以李卫东不能直接上门去找海沃德，他只能向上次一样，假装巧遇。
李卫东却摆了摆手：“这个招数，也就只能用一次，更何况上次我卖的是汽车坐垫，装扮成出租车司机是没问题的，可这次我卖的是空气炸锅，怎么装司机？总不能海沃德一上车，就请人家吃薯条吧？这也太假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马德兴开口问道。
“马处长，你那边有没有懂英语的生面孔，借我用用呗！”李卫东开口说。
“人倒是有，但你得告诉我，要人做什么！”马德兴说道。
“当然是去送礼啊！”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曹操让刘备和吕布二虎竞食，都跌抛出一个徐州牧当诱饵，我自然也得掏点东西出来啊！”
……
第一天的广交会结束了。
杨鹏一脸丧气的向大门外走去，这一天对于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不仅一件汽车坐垫没卖出去，还见识了同行惨烈的价格战！
此时的杨鹏，甚至有一种逃离广交会冲动！
路过大门口的时候，只见一批工人正在安装新的展台。
“这是在布置新展台么！这个展台的位置可真好，距离大门这么近，一进来就能看到，也不知道哪个参展商这么好运，竟然能拿到这种黄金位置！”
杨鹏一脸羡慕的看了看这个展位，然后又想起了自己，顿时觉得悲从心中来。
“这么好的展位，肯定是国家级重点的企业才能拿到的，我羡慕也没用，跟人家没法比啊！”杨鹏长叹一口气，走出了展厅大门。

第一百七十四章 老外喜欢生吃
傍晚时分，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
白天鹅宾馆门前，来往的出租车络绎不绝，有的是送外商回来的，有的则是接外商走的。
马德兴从宾馆里走出来，快步来到路边，直接来到了一辆面包车钱，里面的李卫东立刻打开车门，让马德兴进来。
“都打听清楚了，海沃德刚刚要了一壶咖啡，他现在应该还在房间里。”马德兴开口说道。
“好，那咱们就按计划行事！蒋翻译，辛苦你了！”李卫东对面包车上另一个年轻人说。
马德兴也开口说道；“小蒋，我已经给前台经理说好了，到时候你进去直接走电梯，上楼去找海沃德！可别演砸了。”
“马处长李厂长，放心好了，我上大学的时候，元旦联欢晚会演过小品，还是主角，绝对没问题！”蒋翻译开口说道。
“那行，快去快回。”马德兴嘱咐道。
蒋翻译拿着一个空气炸锅的样品，从面包车里走下来，直奔白天鹅宾馆。
此时，Costco的采购商海沃德正待在宾馆的房间里，喝着咖啡，望着窗外的海景。
海沃德也是第一次来大陆，白天才刚刚入主宾馆，现在还在适应时差和气候，所以并没有出门。
就在此时，门铃声响起，海沃德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到一个穿西装的中国人，手里正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一脸笑容的对着房门。
“这人是谁？我不认识啊！”海沃德打开了门缝，一脸警惕的问道：“你是谁？要做什么？”
那个年轻人看到海沃德，立刻用英语说道：“戈登先生，非常感谢沃尔玛从我们公司订购了两万台空气炸锅，这是您要的样品，我给您送来了！”
“戈登？沃尔玛？看来这个小伙子是送错房间了，他把我当成是沃尔玛的戈登了！”
海沃德松了一口气，他刚要解释自己不是戈登，却突然意识到，戈登订购了两万台这种叫空气炸锅的产品。
海沃德看了看年轻人手中的铁盒子：“这是什么产品，看起来像是家用电器，沃尔玛竟然采购了两万台！不行，我得把这件事情弄清楚！”
想到这里，海沃德没敢开门，他生怕被对方认出来不是戈登，然后他冲着门缝说道；“你把样品放在门口就好了。”
“好的，戈登先生，另外这里还有一份宣传手册和说明书，我也一起放在门口了！”
年轻人放下空气炸锅，冲着海沃德微微一躬身子，接着道：“戈登先生，祝您愉快，我就先告辞了！”
等到年轻人走远以后，海沃德立刻打开了房门，将空气炸锅、宣传手册和说明书，一起拿到了房内。
海沃德先是打开了宣传手册，仔细的看了起来。
“空气炸锅，利用空气替代原本煎锅里的热油，让食物变熟……听起来好高科技啊！可以炸薯条、炸鸡块、炸牛排、炸鱼，功能还挺齐全。
操作简单，使用方便，占地小，而且方便移动，非常适合小型厨房使用。便于清洁，清洗时只需要将里面的锅具放进洗碗机即可，或直接用水冲洗，听起来好像很不错。
低油低脂，健康饮食，相比传统油炸，降低80％的油脂，可以有效的降低肥胖，避免糖尿病、心脏病、高血压的发生。”
看到这里，海沃德敏感的察觉到，这台叫空气炸锅的东西，或许蕴藏着巨大的商机！
全世界哪个国家胖子最多，毫无疑问是美国。
而美国人之所以肥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们的饮食习惯。汉堡、炸鸡、炸薯条、甜甜圈、热狗、各种派，没有一种是低脂低热量的。
进入到八十年代后期，美国人已经开始关注肥胖的问题，美国虽然没有中国这种养生文化，但是牵扯到身体健康方面的商品，总是会额外的博人眼球。
海沃德又拿起了说明书，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拨通的前台的电话，报出了自己的房号。
电话听筒当中立刻响起的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先生，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么？”
“我想让餐厅给我送一些土豆条。”海沃德开口答道。
“好的先生，您是想要炸的、煮的，还是烤的，又或者是其他烹饪方法？”前台开口说道。
“我要生的！”海沃德开口说。
前台微微一愣，开口确认道：“先生，您要生的土豆条，是这样么？”
“生吃土豆条？这是什么吃法？我知道黄瓜能生吃，西红柿能生吃，白菜心能生吃，还头次听说土豆也能生吃的！”
前台心中吐槽了一句，嘴上却是很有礼貌的答应道：“先生，我马上通知厨房，将生土豆条送到您的房间。”
“我还需要鸡翅和鸡腿。”海沃德接着说。
“先生，您需要如何烹饪？酱汁鸡腿是我们酒店的一大特色，我建议您尝一尝。”前台开口说道。
“我要生的。”海沃德回答道。
“又是生的！”前台有些懵圈，这生土豆或许还能吃，可这生的鸡腿，应该没法下肚吧。
“另外再给我来块牛排！”海沃德接着道。
“您要几分熟？”前台依旧很专业。
“还是要生的！”海沃德开口说。
前台再次惊了个呆。
“一般老外吃牛排，要么是七分熟，要么是五分熟，吃三分熟的都很少，这个老外厉害啊，直接吃零分熟的！开来这个老外喜欢生吃啊！”
没过多久，生的土豆条、生的鸡腿和“零分熟”牛排，便被送到了海沃德的房间当中。
然后海沃德按照说明书，开始忙活起来。
不一会，海沃德便成功的做出了炸薯条，虽然因为没有放油的缘故，薯条有些干，但好歹也是熟了。
“这东西还真的挺好用的，怪不得沃尔玛定了两万台。既然如此，我们Costco也不能落后，绝对不能让沃尔玛独霸这种空气炸锅！”海沃德心中暗道。
……
蒋翻译返回到面包车上。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马德兴急忙问道。
“都办成了！”蒋翻译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管海沃德叫戈登，他非但没有否认，还让我吧空气炸锅放在门口。”
“蒋翻译辛苦了。”李卫东将一包中华烟塞到了蒋翻译的手上。
蒋翻译毕竟是公职人员，给他钱的话，他肯定是不会收的，更何况马德兴还在车上。
给包香烟的话，那就是无所谓的事情了，那年头结婚赶喜都能讨到根烟抽，蒋翻译帮忙跑了趟腿，抽你几根烟，总不能算是违反纪律。
蒋翻译美滋滋的将中华烟揣进了口袋里，这种好烟，他平时可舍不得买。
旁边的马德兴也默许了这种行为，他直接无视了蒋翻译，而是对李卫东说：“李厂长，你料的还真准，那个海伍德果然没有解释他不是戈登，反而将空气炸锅给留下来了。”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戈登是沃尔玛的，海沃德是Costco的，这两家企业都是美国顶级的零售商，互相之间也是竞争对手。这竞争对手之间，互相打探情报是很正常的事情。
特别是零售行业，他们直接面对消费者的，而且会售卖很多当季的商品，所以对于情报的收集，是格外重要的。
某个季节什么商品需求量大，什么样的商品需求量少；或者竞争对手什么商品卖的好，什么商品卖的不好，这些都是必须收集情况。
所以我让蒋翻译抱着空气炸锅过去，假装认错了人，将海伍德认成是戈登，而且还故意说出戈登采购了两万台空气炸锅的事情。海沃德为了收集沃尔玛的情报，必然会将错就错，让蒋翻译留下空气炸锅。
现如今，空气炸锅样品、广告宣传册和使用手册，都被海沃德拿到手了，他必然会认真的阅读那本宣传册，甚至还会亲自试用一下空气炸锅，这样一来，我就等于直接把空气炸锅，推销到海沃德面前。”
马德兴点了点头，开口问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等就好了！”李卫东接着说道：“沃尔玛和Costco是竞争对手，既然海沃德误以为沃尔玛买了两万台空气炸锅，我想Costco也绝对不会屈居沃尔玛之后，估计明天的广交会，海沃德就会来下订单了！”
“可要是海沃德和戈登通个气，知道戈登没有买空气炸锅，那不就穿帮了。他们可都是美国人，保不准吃个早餐就能凑在一起。”马德兴皱着眉头说。
“我刚才说过，沃尔玛和Costco是竞争对手，你会相信竞争对手说的话么？”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就算戈登告诉海沃德，沃尔玛没有买空气炸锅，海沃德也不会相信，他甚至会以为，这是沃尔玛为了独吞空气炸锅的市场，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李厂长，还是你们生意人想的周到。”马德兴竖起了大拇指，而后接着道：“这个空气炸锅，虽然没有拿下沃尔玛的订单，但是有Costco的订单，也算是大赚一笔。”
“我可没说要放弃沃尔玛的订单！”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沃尔玛那边，我还有后手没用出来呢！”

第一百七十五章 做生意全靠演
杨鹏睡到早晨八点才起床，然后去吃了个早茶，九点半才姗姗来迟，来到广交会的展馆。
经过昨日的价格战，杨鹏已然意识到，这届广交会是白来了，服装厂的汽车坐垫，材料不新颖，价格还贵，根本没有竞争力，估计一件都卖不出去。
杨鹏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了，把这次参加广交会，当做是来旅游的，早晨起来吃个早茶，下午会展结束以后到处逛一逛，也挺滋润的。
走进展馆大门，只见昨天晚上布置的那个新展位，已经摆上了展品。
“才一夜的时间，这个新展位已经布置好了，可真够效率的。不知道是哪个参展商，这么好运，能获得这个黄金位置的展位。”
想到这里，杨鹏打算走过去瞧瞧。
“杨厂长，汽车坐垫卖的怎么样啊！”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杨鹏回过头去，只见李卫东已然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两瓶食用油。
“卖的是相当不错！昨天差点忙不过来了。”杨鹏硬着头皮说，当着李卫东的面，他可不能示弱。
“那就预祝杨厂长生意兴隆了！”李卫东呵呵一笑，然后提着油瓶子，走向了那个靠近大门的新展位。
杨鹏紧跟着李卫东，同时开口说道：“这个展位是昨天晚上新搭建的，距离大门这么近，可是黄金展位啊，外商一进门就能看到，羡慕不？”
“有啥羡慕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还有啥羡慕的，这个位置，不比你那个家电展区强？话说家电展区那边，应该没有什么人吧！毕竟外商是看不上咱们国产家电的。”杨鹏开口说道。
“家电展区人流不少，不过都是去蹭电视的。”李卫东回答道。
两人说着，便走到了新展台前，李卫东直接将两瓶食用油放在了展台上。
“东西别乱放，小心把人家的展台给弄脏了！”杨鹏立刻说道。
李卫东没有理会杨鹏，而是直接走到了展台后面。
“李卫东，别瞎闯，那里是参展商的位置！被人赶出来，我可不救你。”
杨鹏想要叫住李卫东，却看到李卫东开始摆弄起展台上的空气炸锅。
“你怎么又乱动别人的产品，万一弄坏了，你可赔不起！”杨鹏接着说道。
“放心，绝对赔得起！”李卫东回答道。
“我差点忘了，你可是个有钱的土财主！”杨鹏冷哼一声，接着说道：“不过你也别觉得有钱很了不起，能拿到这种黄金展位的，肯定是国家级的重点企业，就算你再有钱，在人家眼中也算不上什么！”
“国家级重点企业？呵呵，杨厂长，你想多了！”李卫东指了指面前的展位，接着道：“这个是我的展位！”
“你的站位？”杨鹏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屑的说：“我说李卫东啊，你什么时候变得喜欢吹牛了！就这个位置，差不多是整个广交会上最好的展位了，凭什么给你啊！”
“就凭这个！”李卫东用手轻轻拍了拍面前的空气炸锅，接着道：“就凭这玩意能出口创汇！”
“就这破铁盒子？”杨鹏撅了撅嘴。
就在此时，马德兴匆匆跑了过来，到了李卫东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刚收到消息，海沃德离开了白天鹅大酒店，应该是要来广交会了。”
“知道了，我马上准备一下。”李卫东点了点头。
旁边，杨鹏也认出了马德兴的身份。
马德兴毕竟是省外贸厅的官员，本省的参展商当然都认得他。只不过马德兴并不认识杨鹏，毕竟一个省的参展商太多了，马德兴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人。
“这不是省外经贸厅外贸处的马处长么，听说外贸方面的事情，一直都是他负责的，我得跟他攀攀关系。”
想到这里，杨鹏脸上堆起了笑容，他自我介绍道：“马处长，我是青河运输公司服……”
“闲杂人等先到一边去！不要耽误李厂长迎接外宾！”马德兴直接打断了杨鹏，示意他赶紧走开。
“我是闲杂人等……”杨鹏很受打击，他也不敢继续自讨没趣，只得靠边站，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李卫东和马德兴交谈正欢。
看到李卫东非但没有离开，还在摆弄展柜上的几个铁盒子，杨鹏终于相信，这个黄金展位真的是李卫东。
“这个黄金展位真的是李卫东的？凭什么啊！那么过大企业都没有这么好的位置，他一个下海的人，凭什么给他这么好的展位！”
杨鹏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到现在一张坐垫还没卖出去，而李卫东却占了一个黄金展位。
“都是来参加广交会的，人与人之前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
出租车停在了广交会展馆的门口，海沃德付了钱，然后走下了出租车。
“这么多人，快赶上纽约市中心了，这广交会还挺热闹的呢！”海沃德望了望四周，然后走向了广交会的大门。
“这场馆倒是挺大的，里面应该有不少的展品，想从这么大的展馆里找到空气炸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看来要在这里逛一天了！”
海沃德走进展厅，然后便看到在不远处，有一张落地式的广告海报，海报上的东西，正是空气炸锅。
海沃德立刻走了过去，只见那个展台上，摆放着好几个空气炸锅，跟他昨日见到的样品一模一样，再看旁边，摆着几本宣传手册，也跟他昨天见到的一样。
“这么容易就找到了，我运气真好！”海沃德的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他显然不知道有个成语叫守株待兔。
李卫东则上前招呼道：“先生，这种产品叫空气炸锅，是一种全新的厨房烹饪电器，您有没有兴趣看一看。”
海沃德已经亲自用样品炸过东西了，当然对空气炸锅并不陌生，不过他还是装作什么不懂的样子，耐心的听李卫东介绍空气炸锅，时不时的还询问几个问题。
“这海沃德，还真会演戏的，明明已经用过空气炸锅了，还在这里装萌新问东问西的。罢了，我就陪你演一会吧！”李卫东也只好配合海沃德的演出。
两人演了半天，终于谈到了订单的事情。
“即便是300美金，依旧是太贵了，我希望你可以再降低一些价格。”海沃德开口说道。
“海沃德先生，我已经给您减掉30美金了。”李卫东装作很为难的样子，接着说道：“这样吧，如果你能购买一万台的话，我可以再降5美金，也就是295美金一台！”
海沃德思考了片刻，开口问道：“我要是订购两万台呢？”
“那就再降5美金，290美金一台。”李卫东开口答道。
海沃德仍然不满意的摇了摇头：“我可以给你出到250美金。”
“海沃德先生，这不可能。”李卫东很坚决的摇了摇头，他接着说道：“我最低可以按照290美金，向你供货，这已经是最低价格了，之前有个客户，同样买了两万台，我给他的价格也是290美金！”
“之前的客户？是沃尔玛么？”海沃德笑着问道。
李卫东脸色微变，但马上回复了正常，他开口说道：“关于客户的资料，我不能透露。”
“没关系，不透露就不透露吧！”还沃尔心中暗道，这个参展商还是太年轻了，表情上已经给出了答案，看来沃尔玛的采购价就是290美金。
只见海沃德沉吟了片刻，接着说道；“这样吧，285美金一台，我要两万台，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李卫东一脸的犹豫，显得很为难的样子，他开口说道：“海沃德先生，这样的话，我不好向以前的客人交代啊！”
“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个价格透露给其他人的。”海沃德说着，向李卫东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包括沃尔玛的戈登！”
李卫东一副“我明白”样子，他故意小声说道：“先生，285美金的价格，你可千万不要向别人透露啊！”
……
马德兴又变成了端茶递水的服务员。
“李厂长，辛苦了，快喝杯水。这个合同，我先帮你拿着！”马德兴说着，小心翼翼的拿过那份合同，望着上面五百七十万美金的数字，脸上乐开了花。
“真不愧是李厂长啊，也就是你，才能拿下这么大的订单！”马德兴忍不住称赞道。
李卫东放下水杯，开口说道：“没白费我刚才的演技，那海沃德现在肯定觉得他买的空气炸锅，比沃尔玛的便宜的五美金！”
“是啊，海沃德还以为，沃尔玛买了两万台空气炸锅，却不知道沃尔玛一台都没买！这次他可被你骗惨了！”马德兴应和道。
“马处长，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刚才跟海沃德谈价格的时候，从没提到过沃尔玛，也没说起戈登，我只是说‘之前的客商’。这沃尔玛是他自己猜的！”李卫东很是无赖的说道。
与海沃德谈价格的时候，李卫东故意提起之前有个客户买了两万台空气炸锅，就是为了让海沃德联想到沃尔玛。
当海沃德提起“沃尔玛”时，李卫东表情微变，然后刻意隐瞒，也是故意演给海沃德看的，目的是让海沃德相信，沃尔玛已经下了订单。
李卫东的这副表现，也让海沃德误以为，沃尔玛以290美金的价格，订购的空气炸锅。
于是海沃德直接给出了285美金的价格，要压沃尔玛一头。在海沃德看来，只要Costco提货价比沃尔玛更便宜，那么出售商品的时候，Costco就比沃尔玛更有优势。
海沃德显然没有意识到，昨天他收到“送错”的空气炸锅时，就已经掉进了李卫东的圈套，他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说不定现在海沃德正在内心嘲笑戈登是个傻帽，一台空气炸锅就多花了五美元。
……
马德兴反复的将合同看了好几遍，这才开口说道：“李厂长，这个合同，我先借用一下，拿回去备个案。”
“马处长，先别备案，有事情还得麻烦你呢！”李卫东指了指Costco的采购合同，接着说道：“你现在帮我把这份合同复印一份，等今天的展会结束后，叫上蒋翻译，咱们再去一趟白天鹅宾馆！”
“去干啥？”马德兴开口问道。
“当然是把合同的复印件送给戈登了！”李卫东笑着答道。

第一百七十六章 吃完上家吃下家
又到了傍晚。
马德兴照例先去白天鹅宾馆踩点，然后返回了面包车。
“我打听过了，戈登刚刚吃过晚饭，已经回到房间了。”马德兴开口说道。
“行，我们现在就行动。”李卫东又望向蒋翻译，接着说道：“蒋翻译，还得麻烦你了。”
“没问题，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做了！”蒋翻译拿起合同复印件，下了车直奔白天鹅宾馆。
不一会，戈登房间的门铃想了起来。
戈登走到门前，通过猫眼看到外面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他没有开门，而是直接问道：“你是谁？”
“您是Costco的海沃德先生吧？我是来送合同复印件的。”蒋翻译对着猫眼，晃了晃手中的合同复印件，接着说道：“海沃德先生，如果您不方便开门的话，我透过门缝，把合同复印件塞给您！”
“我……”戈登本来想说“我不是海沃德”，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止住了。
“既然对方搞错了，把我当成是Costco的海沃德，我何不将错就错呢！”想到这里，戈登没有再说话。
下一秒，合同复印件从门缝中塞了进来。
“海沃德先生，我先告辞了。”蒋翻译塞完合同复印件，一溜烟的跑了。
沃尔玛和Costco是竞争对手，要说戈登对Costco的商业机密不感兴趣，那是睁眼说瞎话。
如今有人将Costco的合同送到戈登面前，戈登哪能错过！
戈登望着地上的合同复印件，心中暗道：“这可是你自己塞进来的，与我无关！正常人看到地上有一些来路不明的文件纸，都会捡起了看看是什么东西吧？
所以我现在看了这份文件，只是确认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东西，也不算是偷看Costco的商业机密。”
想到这里，戈登拿起了那份合同复印件，仔细的看了起来。
“空气炸锅的采购合同？空气炸锅就是我前天看过，却没有下订单的那种产品吧？没想到Costco竟然下订单了！”戈登倒吸一口冷气，继续看下去。
“285美金的价格，订购了两万台，那就是五百七十万美金啊，Costco可真够下本钱的。不过Costco本来就是搞会员仓储批发的模式，他们进货数量一直都是很庞大的！”
此时的戈登，突然觉得心中乱糟糟的。
既然Costco已经出手了，那么沃尔玛要不要跟进？
毫无疑问，既然Costco已经下注了，沃尔玛当然要无条件的跟进！
做零售业的，除了价格便宜之外，商品种类的齐全也很重要，特别是到了沃尔玛和Costco这种级别的巨头零售商，产品早已经是包罗万象。
除了普通的日用品之外，家电、服饰、高端电子消费品、珠宝首饰这种奢侈品，甚至是枪支，都能在美国巨头零售商的超市中找到。
所以沃尔玛决不允许Costco有的产品，而自己却没有。同样的道理，沃尔玛有的产品，Costco也要拥有。
如果戈登没有看到Costco采购合同的复印件，还可以等半年后再来买空气炸锅，可如今戈登看到了这份合同，绝对不能坐视不理了。
“那个空气炸锅的确是一种很不错的产品，应该会有市场的，关键就是贵！那个李卫东太黑心了，他总是照着三倍以上的价格卖产品。
Costco的采购价是285美金一台，我估计半年后，价格会降到90美金以下，现在采购的话，真的是亏大了！
但Costco已经采购了两万台，我们沃尔玛也只能跟进，否则的话，空气炸锅这种产品，将会被Costco占据先机。
以Costco在全美的门店数量，半年时间足以让空气炸锅在全美流行的。半年太长了，我们沃尔玛等不起！”
戈登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现在只能去找李卫东谈采购。
想到李卫东，戈登就觉得脑壳疼。
“这个李卫东，比华尔街的金融家还要黑心，从他那里采购东西，摆明了得亏掉很多钱！真该死，空气炸锅这种新颖的家用电器，怎么会出现在李卫东的手上？如果是别人卖的话，我至少能省下一半的钱！”
戈登骂完李卫东是黑心商人，然后从桌子上拿起纸和笔，开始计算价格。
“我记得，之前他给我的最终报价，是每台290美金，而Costco的采购价是285美金，这应该是Costco采购了两万台的缘故。如果我采购一万台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获得这个价格！”
戈登并不想一次性采购太多的空气炸锅，因为他很了解广交会的情况，知道一种新产品出来，半年后全都是跟风的厂家，到时候价格战打起来，这种新产品的价格必然会大幅度的下降。
所以现在采购的越多，半年后就亏的越多。戈登觉得，先采购一万台，应付一下Costco也就够了。
“明天去找那个黑心商人谈一谈吧，大不了就表达一下后续采购的意向，先拿到285美金的报价再说！”戈登心中暗道。
……
第二天，戈登果然出现在广交会上。
一进大门，戈登就看到了空气炸锅的展位。
“怎么跑门口来了！不过也省的我多走路了！”
戈登走上前去，与李卫东打招呼：“亲爱的李，你怎么换了一个展位？我还打算去家电展区找你呢！”
“主要是我的产品获得了比较多的订单，所以主办方将我安排在显眼的位置。”李卫东也没有隐瞒。
随后李卫东开口问道：“戈登先生这次来，是不是又对我的空气炸锅产生了兴趣？”
“我对你的产品一直很感兴趣，只不过嘛，这价格太贵了。”戈登开口答道。
“戈登先生，这是一种很新的家用电器，我不可能只卖100美金的。”李卫东回答道。
“我是说290美金的价格太贵了，如果你可以再降一些的话，我愿意采购一批。”戈登开口答道。
李卫东马上问：“戈登先生，你打算采购多少？”
“我想先采购一万台，投放到市场上试试水，如果销量好的话，我还会增购的。”戈登开口说。
“既然如此，那我就再便宜一美元吧！289美元一台。”李卫东开口说。
戈登摇了摇头：“李先生，我们已经认识这么久了，你应该给我一个有诚意的优惠价，比如280美元！”
“这样吧，288美元，这已经是我的最低价了。”李卫东又降了一美元。
“281美元吧，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签合同。”戈登开口说。
李卫东故作思考，随后还是摇了摇头：“戈登先生，我顶多只能再便宜一美元！也就是287美元一台。”
戈登看过Costco的合同，所以他想要的是一个285美元的报价。
而那份合同本来就是李卫东送给戈登看的，所以李卫东也没指望能超过285美元的价格。
两个人都已经将285美元设定为最终谈判的价位，但仍然是扯皮了好几分钟，才敲定了285美元的价格。
……
一万台空气炸锅，价值二百八十五万美元，合同签好以后，李卫东送走了戈登，总算出松了一口气。
资深服务员马德兴又一次闪亮登场，他将一杯茶递给李卫东后，便捧着刚签下来的合同不舍的放手。
“李厂长，有了这二百八十五万美金，你的这个空气炸锅，出口金额已经超过一千万美金了！”马德兴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这届广交会，差不多也就这些了，几个欧美主要国家的客商，都已经下了订单，亚非拉的穷国，也买不起这东西，我估计未来几天，空气炸锅的销量不会增长多少。”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我们厂的产能也没有那么大，这几万台的订单，我们要加班加点才能完成。”
“生产方面的事情，如果有困难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厅里会尽量帮你解决。”马德兴开口说道。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生产方面，主要就是原材料的问题。空气炸锅里的零部件，都是从其他厂家采购的，像是加热棒之类的还挺紧俏，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供上货！”
“你可以把你们需要的零部件列个单子，我在全国范围内帮你采购，如果是省内企业的话，优先向你们厂供应！”马德兴立刻回答道。
“那我就先谢谢马处长了！”李卫东伸了个懒腰，然后站起身来，接着道：“歇够了，我接着去炸薯条去！”
……
又是一锅炸薯条新鲜出炉，李卫东将炸薯条分给围观的外商，同时讲解空气炸锅的好处。
花屋三郎站在人群当中，盯着展台上的空气炸锅，眼睛直冒精光，心中则充满了庆幸。
“还好来参观广交会了，否则的话，肯定会错过这种空气炸锅！真没想到，中国人竟然也能发明出新颖的家用电器！
这个空气炸锅，操作很简单，占用的空间不大，而且还非常省油，很适合日本使用，投放到日本市场上，肯定会受到家庭主妇的欢迎。
而且油炸食品也很符合欧美人的饮食习惯，无论是在欧洲还是在美国，空气炸锅都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挖掘。一旦把空气炸锅推广开来，全球一年卖一百万台，肯定不是问题。
这么优秀的家用电器，放在中国人的手上，真是暴殄天物，我应该把这东西带回去，交给技术部门进行仿造。全世界最好的家用电器，只能由我们松上电器株式会社生产！”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我买还不行么
对空气炸锅有兴趣的外商并不在少数，然而当他们听到330美金一台的报价时，纷纷摇头，一脸可惜的转身离去。
这个世界上，富裕国家毕竟是少数，对于大多数国家的人而言，330美金的采购价，的确是太昂贵了，即便是运回自己的国家也卖不出去。
八十年代的中国毕竟不是世界工厂，来参加广交会的，大多数都是亚非拉的穷弟兄，很多国家连电力供应都成问题，更别说使用空气炸锅。
然而有一个人却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了柜台前，这人正是松上电器的花屋三郎。
李卫东看了看花屋三郎，单从对方的发型，便能看出这是个日本人。
“先生，请问你是日本人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我并没有开口讲话，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花屋三郎惊异的问。
李卫东则直接用日语答道：“通过发型，日本人的发型跟其他亚洲国家是不一样的。日本人会比较注重整理头发。”
“你的日语非常熟练！”花屋三郎也改用了日语。
两人做完自我介绍后，花屋三郎开口问道：“李桑，能给我详细的介绍一下这种产品么？我想知道这种空气炸锅的原理是什么。”
“当然可以。”李卫东点了点头：“空气炸锅是利用空气替代原本煎锅里的热油，让食物变熟。同时热空气还吹走了食物表层的水分，使食材达到近似油炸的效果。其使用的工作原理，实际上是一种空气循环技术。”
“李桑，请问是什么样的空气循环技术？”花屋三郎接着问。
“通过高温加热机器里面的热管来产生热空气，然后用风机将高温空气吹到锅内加热食物，使热空气在封闭的空间内循环，利用食物本身的油脂煎炸食物，从而使食物脱水，表面变得金黄酥脆，达到煎炸的效果。”李卫东也没有隐瞒。
花屋三郎接着问道；“李桑，请问你所说的热空气的循环，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里面有一个风扇，可以将加热后的空气吹到食物上，也可以带动热空气的循环。”李卫东开口回答道。
空气炸锅的原理非常简单，专业人士拆开一看就全明白了，李卫东也没有必要进行保密，反正空气炸锅的专利权在自己手里。
而且注册专利的时候，肯定是要公开空气炸锅的结构，即便是在专利申请阶段，也可以通过查阅，弄清楚空气炸锅的结构，李卫东便是保密，也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对面的花屋三郎却是心中一喜，心说遇到一个愣头青中国人，自己还没使什么花招，只是嘴边的问几句，对方便什么都交代了。
只听花屋三郎接着说道：“听了你的介绍，我能不能将空气炸锅理解是，电烤箱加上风扇？”
“也可以这么理解。”李卫东点了点头。
“原来这个控球炸锅的原理这么简单，凭着我们松上电器的技术，多试验几次一定能吧空气炸锅做出来，而且会做的更好。”花屋三郎心中暗道。
李卫东则接着介绍道；“其实空气炸锅和电烤箱，还是有区别的，首先是加热原理的不同，空气炸锅使用的是高温热风循环，让食物的水分流失，从而达到油炸的口感，而电烤箱则是热源直接加热，通过热传导，使食物受热。
其次，空气炸锅的加热时间会比较快。热传导加热需要比较长的预热时间，而空气炸锅可以利用空气的循环，使得整个炸锅内迅速的受热，这要热传导更快。
第三就是食物受热均匀的问题，使用电烤箱，肯定是距离加热棒越近的地方，就越容易受热。在空气炸锅里面，热空气是不断流动的，食物表面只要能够接触到空气的地方，就会得到均匀的加热。”
“原来如此！”花屋三郎心中愈加欢喜，他没想到李卫东这么实在，问一句答三句，直接把空气炸锅的底牌全亮了出来。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道：“花屋先生，目前这款空气炸锅的报价是330美金，如果您真的打算采购的话，我可以在给你一个优惠价。”
“呵呵，这个中国人还以为我要采购呢！他还没有意识到，用不了三个月，等到我们松上电器的空气炸锅问世，他的这个破空气炸锅，就只能靠边站了！”
花屋三郎心中暗道，不过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而是一脸诚恳的问道：“我是打算采购这种产品，不知道优惠价是多少？”
“这样看您采购的数量，不知道你打算采购多少？”李卫东开口问道。
“五千台的话，你们的报价是多少？”花屋三郎开口问道。
“如果您采购五千台，我可以按照305美金每台的价格卖给你。”李卫东先说了一个稍高的价格，以便有继续降价的空间。
花屋三郎沉吟片刻，又开口问道：“若是我采购一万台呢，价格应该还能再降低一些吧？”
“一万台的话，我可以按照300美金的价格卖给您。”李卫东依旧是报了个高价。
“要是一万五千台呢？”花屋三郎又问道。
“看不出来，这个日本人还是个大客户啊！比沃尔玛买的都多，沃尔玛也就是买了一万台呢！这两年日元升值，看来日本采购商也是膨胀了啊！”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花屋先生，如果你要采购一万五千台的话，那我可以给你一个295美金的最低价！”
“好，那我就按照这个价格，先采购一万五千台！”花屋三郎开口说道。
“都不讲价，真是个狗大户！”李卫东先是心中一喜，马上又意识到了问题之所在。
“按照我这个报价，这笔生意的金额超过了超过四百万美金，这么大的数额，我说多少就是多少，都不讲价的么？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么？
不对劲！这个花屋三郎的表现太不合理了。采购商都是锱铢必较，一点点的跟你砍价，这个花屋三郎压根就没表现出砍价的意图，该不会是个骗子吧！我得再试试他。”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花屋先生，能够给您合作，是我的荣幸，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签合同？”
“签合同的事情嘛，先不急，毕竟这么大一笔的订单，我还要向我的上级请示才行。”花屋三郎开口说道。
“呵呵，一提签合同，就变成需要请示了，这家伙应该是个骗子！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招数。”
只见李卫东微微一笑，随后开口说道：“花屋先生，广交会还有十几天才会闭展，您有充足的时间，向您的上级汇报。”
“李桑，你放心，我回去以后马上就会向我的上级请示，快的话一两天时间，慢的话也就是一个星期，便能有结果。”花屋三郎一副信誓旦旦的表情。
“那我就在此等候花屋先生的好消息了。”李卫东不疼不痒的答道。
然而对面的花屋三郎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李桑，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花屋先生请说。”李卫东决定见招拆招。
花屋三郎则开口说道：“李先生，你这个空气炸锅，能不能送我一台样品，这样我也可以比较详尽的向我的上级汇报空气炸锅的情况。”
“闹了半天，绕这么大圈子，是为了骗我一台空气炸锅？这年头骗子的要求都这么低了么？
这可是广交会啊，他千里迢迢从日本跑羊城来，光是机票得多少钱？只为了骗我一台空气炸锅？这够本钱么！他应该还有别的意图。”
李卫东决定继续试探花屋三郎，他表现出为难的样子，开口说道；“花屋先生，我带的样品并不多，恐怕不能送给你，不过你可以进行拍照，我想效果也是一样的。”
“李桑，我只要一台样品就够。”花屋三郎开口说。
“花屋先生，真的很抱歉，这些参展的样品，数量真的有限，公司都是登记在册的，我真的不能送人。”李卫东回答道。
“如果没有样品的话，我向上级请示的时候，表述可能会有所偏差，到时候这一万五千台的采购订单，上级也有可能不批准的。”花屋三郎决定拿订单要挟，逼李卫东就范。
李卫东长叹一口气：“那可真的太遗憾了！”
花屋三郎望着李卫东，等待着李卫东下一句话中做出妥协，然而李卫东却闭起了嘴，什么话都不说。
“遗憾一下就完了？这时候不应该马上送给我一台空气炸锅么？然后向我表示歉意么？谁要你的遗憾啊！你是没有听懂我的意思，还是不想要一万五千台的订单了？”
花屋三郎一脸的无奈，他只能耐着性子继续解释道；“李桑，或许我刚才表述的不是很清楚，我的意思是，如果没有实物样品的话，我的上级恐怕不会批准这笔订单，到时候你也就会失去这一笔空气炸锅的订单。”
“那真是太糟糕了！”李卫东露出了一副悲伤的表情，然后又闭上了嘴。
“太糟糕？然后呢？既然知道糟糕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啊？要不要赶快挽回一下糟糕的局面啊？赶快送我一台空气炸锅啊！”
花屋三郎心中呐喊着，可对面的李卫东依旧无动于衷。
终于，花屋三郎还是妥协了。
“李桑，我个人是很希望可以达成这笔交易，这样吧，我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花屋三郎开口说道。
“花屋先生请讲。”李卫东开口说。
花屋三郎开口说道：“既然你无法赠送我一台样品，那就由我出钱，买下一台空气炸锅的样品，这样我可以向上级汇报，你也可以对你的公司有所交代！”
既然你不给，我花钱买还不行么！

第一百七十八章 投降退一半，行不？
花屋三郎提出，愿意花钱买一台空气炸锅。李卫东顿时心生警惕。
“这个花屋三郎，还真不是为了骗走这一台空气炸锅，否则的话他也不至于花钱买，看来是另有所图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打算买一台空气炸锅回去，然后进行山寨。以日本的工业能力和技术水平，给他们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山寨出更优秀的产品。”
此时的李卫东已经意识到了花屋三郎的意图。
八十年代的日本是世界第一山寨大国，依托于日本国内强大的制造业，任何产品只要是到了日本人的手里，很快就能推出同款的山寨品。
时间多一点的话，日本企业还可以举一反三，对山寨品进行升级，使得山寨品比原款产品更加的优秀。
李卫东很清楚，自己那个乡镇电炉厂，是没法跟日本企业竞争的，日本随便来个小家电厂，都能吊向阳镇电炉厂。
如果日本企业真的要山寨空气炸锅的话，推出的产品一定会更加的先进，到时候李卫东的空气炸锅，将会完全失去竞争力。
好在李卫东有空气炸锅的专利。
中国人是不管什么专利权的，看到什么好产品直接拿来山寨，大不了就不要国际市场，再国内卖白菜价。
而这个时代的日本作为专利合作条约的创始国之一，是要遵守PCT条约的。这到不是因为日本人品质高尚，而是因为日本也有许多的专利产品，需要受到PCT的保护。
这方面中日韩都差不多，在自己处于山寨产品的阶段时，都不会提什么专利保护，而当自己的产品开始走上了创新道路，立刻成了维护知识产权的排头兵。
所以在山寨方面，日本的企业或许会打一些擦边球，但是绝对不会公然的去侵犯PCT认证下的专利权。
李卫东是手握专利，心中不慌，他看了看花屋三郎，心中暗道：“这个花屋三郎敢跑到我这里玩心眼了，看我不得坑你一笔，让你长长记性！”
想到这儿，李卫东开口说道；“花屋先生，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就冒一次险，卖你一台空气炸锅的样品。有几句话，咱们得事先讲清楚。”
花屋三郎心中一喜，急忙说道：“李桑请讲。”
李卫东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首先，我卖给你的只是样品，而不是正式的产品，这一点还希望花屋先生明白。”
“明白。”花屋三郎开口说道。
“既然是还没有正式发售的样品，那么我就不能给你提供保修服务，这点也请花屋先生理解。”李卫东接着说道。
“能理解，我不要保修！”花屋三郎心中暗道，等我买回去，就让技术部拆了，还要哪门子保修！
李卫东继续道：“除了保修之外，我也不能给你提供退换货的服务，也就是说，你购买了这台样品之后，是不能退的。”
花屋三郎再次点了点头，反正回去都要拆成零件，还退什么货啊！
李卫东则接着说：“另外，我也不能给你提供发票等单据，同样是因为这不是正式发售的产品。”
“没有发票的话，也就是报销流程会麻烦一些。等我把空气炸锅的样品带回公司，让公司见识到空气炸锅的市场价值，报销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想到这里，花屋三郎开口说道：“发票不是问题，那只是一张单据而已。”
李卫东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接着说道：“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来谈谈价格吧！”
“李桑，我可以支付给你330美金，这是你之前的报价。”花屋三郎开口说道。
李卫东摇了摇头：“花屋先生，330美金是正式产品的报价，你应该知道，正式的产品和展览的样品是不一样的。
正式的产品，是通过规模化的工业生产制造出来的，规模化生产的成本当然要低得多，所以我才会报出330美金的价格。
而你面前的这台展品，是小规模手工制造的，成本远高于规模化生产，所以售价肯定也会高于330美金！”
“那你打算卖多少钱？”花屋三郎开口问。
“单以制造成本而言，我们每台样品的成本要超过600美金！”李卫东瞎说了个数字。
“那好吧，我给你700美金！”花屋三郎有些无奈的说。
李卫东依旧摇了摇头：“花屋先生，您是知道的，广交会上的参展商来自于全中国各地，中国是很大的，我们将一台空气炸锅的样品，运到广交会的现场，是付出了很多运输成本和人力成本的！”
“就这一台空气炸锅，抱着都能跑，还好意思谈运输成本和人力成本！这家伙分明是想要讹我的钱。算了，就当给好处费了！”
花屋三郎心中盘算了一番，开口说道：“我给你800美金，这样总可以了吧？”
李卫东微微一笑：“花屋先生，感谢您的慷慨，对于一台空气炸锅而言，800美金已经很多了。但是……”
听到“但是”，花屋三郎表情微微一抽搐，他意识到李卫东还要加钱。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道：“但是，我把这台样品卖给你，也是要承担很大的风险的。所以嘛……”
“900美金！”花屋三郎开口说道。
“花屋先生，不如咱们四舍五入一下，凑个整数？”李卫东开口说。
“贪得无厌的家伙！”花屋三郎心中各种MMP，但是为了拿到空气炸锅的样品，他还是忍了下来。
“好，就给你1000美金！”花屋三郎心中加了一句：就当是喂狗了！
“花屋先生，您是我见过的最慷慨的人！”李卫东立刻称赞道。
“是慷慨的败家凯子吧！”花屋三郎心中暗道，脸上却尴尬的笑了笑，随后拿出钱包，数了十张一百美金的纸币，递给了李卫东。
李卫东乐呵呵的把钱接过来，然后指了指面前那台空气炸锅样品，开口说道：“花屋先生，这台样品是你的了！还希望你尽早的跟上级汇报，我期待着跟你签订供货合同。”
“放心，我回去就跟领导说！”花屋三郎说着抱起了那台空气炸锅。
“还想着订单呢！用不了三个月，等我们松上电器做出更好的产品，我让你哭！”
花屋三郎眼神中的厉色一闪而过，随后他冲着李卫东微微一躬，开口说道：“李桑，那我就告辞了！”
“花屋先生，等一等！”李卫东突然叫住了花屋三郎。
“李先生还有什么事？”花屋三郎略微有些紧张的问，他还以为事情起了变化。
李卫东指了指那台空气炸锅，开口说道：“花屋先生，这台展示用的样品，刚才我用它炸过薯条，所以里面还有油，如果你要拍照片的话，还请提前把油擦干净，这样拍照会美观许多。”
“我花了1000美金，还是台二手货，真亏！”花屋三郎想想刚才吃过的炸薯条，顿时觉得怀中的空气炸锅油腻腻的，甚至会走弄脏自己的衣服。
“多谢李桑的提醒，我会注意的！我告辞了。”花屋三郎礼貌的再鞠一躬，转身离开。
“花屋先生，请等一等！”李卫东又喊住了花屋三郎。
这句“道友请留步”，让花屋三郎有些烦躁，不过出于礼貌，花屋三郎还是再次回过头来，开口问道：“李桑还有什么事情么？”
“花屋先生，你向你的上级介绍这款产品的时候，还请详细的说明这款产品的优点，比如体积小、操作简单、省油健康、知识产权明确。”李卫东故意将“知识产权明确”四个字说的很清晰。
“真啰嗦！”花屋三郎心中暗骂一声，然后开口说道：“李桑请放心，我会向我的上司详细介绍空气炸锅的优点！我告辞了！”花屋三郎再次鞠躬告辞。
然而也是在这一刻，花屋三郎突然意识到，刚才李卫东好像提到了“知识产权”这几个字。
花屋三郎心中猛地一紧，他急忙抬起头来，开口问道：“李桑，你刚才说的知识产权明确，是什么意思？”
“知识产权嘛，当然就是专利了，知识产权明确的意思，就是空气炸锅已经注册了专利！”李卫东开口解答道。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空气炸锅已经在中国注册了专利？”花屋三郎开口问道。
“不只是在中国，空气炸锅还在PCT注册的国际专利，日本是PCT的创办国和签署国，花屋先生对于PCT，应该不陌生吧！”李卫东笑盈盈的答道。
一瞬之间，花屋三郎如同雷劈中一般，呆在了当场。
“这个空气炸锅有专利！而且还是PCT的专利！怎么会这样？中国人不是一向都不重视专利的么？为什么会去给这个空气炸锅注册国际专利！既然有专利的话，那我们松上电器就没法进行仿制了！”
良久后，花屋三郎深吸一口气，他开口问道：“这个空气炸锅，真的有专利？”
“空气炸锅的专利已经申报到PCT了，应该马上就会得到PCT的批准，花屋先生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进行专利方面的检索。”李卫东开口回答道。
花屋三郎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既然李卫东敢让他去检索，那就说明专利的事情是真的。
看了看手中那台油腻腻的二手空气炸锅，花屋三郎终于意识到，这台空气炸锅白买了，1000美金也白花了。
“既然对方有专利，这个空气炸锅没法仿制，那我把样品拿回去也没有用，公司是不会给我报销的，这钱得我自己掏，我的1000美金啊！”
花屋三郎对面是顿时一脸犹豫的站在那里，仿佛是在做激烈的内心挣扎。
片刻后，花屋三郎终于开口问道：“李桑，我觉得吧，即便是没有样品，也不影响我向上级汇报，所以这个空气炸锅，还可以退么？”
“花屋先生，我之前可以跟你讲清楚了，这个是样品，所以概不退货，你当时也是认可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听了这话，花屋三郎哭丧着脸，一脸祈求的说道：“李桑，我不全退，退我500美金也行啊！”
投降退一半，行不？
当然不行！
李卫东做生意，向来是最讲诚信的了，说不退货，就不退货。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同一个李卫东
李卫东虽然故意坑了花屋三郎一千美金，但花屋三郎的事情算是给李卫东提了个醒。
花屋三郎或许是第一个打算山寨空气炸锅的人，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等到空气炸锅正式上市以后，普通人随随便便花几百美金，就能在市场上买到一台空气炸锅，回去拆一下，明白了其中的工作愿意，动手能力好点的中学生都能仿造出来。
在未来，空气炸锅的每年的全球需求量要超过两千万台，这可是一个巨大的市场，相信很多嗅觉敏锐的人会察觉到这一点，然后会有越来越多人开始仿制空气炸锅。
李卫东虽然手握空气炸锅的专利，但是如果全世界范围内有太多人进行仿制的话，李卫东便是想维权，也没有那么精力和成本。
“知识产权这种东西，维权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不仅仅是金钱，还有时间。我是实业家，又不是专业维权人，以后肯定是没有那么多精力在全世界各地打专利官司的。打官司这种事情，还是得交给律师啊！”
李卫东不由得想起了混血美女律师郑加男。
“要不去勾搭勾搭这位美女，让他帮我打官司？”
李卫东仔细的思考了一番，终于做出了决定。
李卫东直接找到了马德兴：“马处长，再帮我个忙呗！我要给港岛那边打个电话，你那边应该有可以打国际长途的电话专线吧？”
“去我办公室吧，那里有。”马德兴带着李卫东，走去了办公区。
然后，李卫东拨通了Donald律师事务所的电话，找到了郑加男。
李卫东询问了空气炸锅专利申请的进展，得知一切顺利后，便开口说道；“郑律师，你还记得我上次向你咨询如何在港岛注册公司的事情么？看来这一次，我真得去注册一个公司了。等过些天，我会去港岛找你，到时候咱们再详细谈！”
从郑加男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李卫东放下了电话，然后走出了马德兴的办公室。
马德兴正在走廊里，一边抽烟，一边等待李卫东。
“电话打完了？”马德兴熄灭了手中的香烟。
“打完了。”李卫东接着说道：“马处长，等广交会结束以后，我得去一趟港岛，能帮我弄到赴港手续么？”
“你是打算顺便去港岛旅游么？港岛我去过，可繁华了！”马德兴笑着说道。
“不是去旅游，是去谈业务。”李卫东回答道。
马德兴顿时一脸正色：“跟空气炸锅有关？”
李卫东点了点头，而马德兴的态度瞬间显得热情起来：“谈业务是好事情啊，不就是一套赴港的手续么，我给你办。另外你打算怎么去？要不要直接从羊城坐船过去，莲花港的客运公司，我也有熟人，能拿到头等舱的票！”
“有船票就更好了，那就麻烦马处长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莲花港客运公司成立于1985年，专门运营往返港岛的客船。
只不过那时候船票也是挺难买的，毕竟有很多的个体户倒爷，会去港岛进货，坐船的话不用经过特区，也省了特区通行证的麻烦。
……
京城，刚刚升职不久的孙新民，返回办公室中。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开口说道：“把我出差这三天积累的文件，全都拿过来吧。”
不一会，庄秘书便抱着一大摞文件，走进了孙新民的办公室。
“领导，您先看哪些？”庄秘书开口问道。
“先看广交会那边送来的汇报吧！这几天我一直出差，也不知道广交会那边的成交额怎么样。”孙新民开口说道。
孙新民虽然不用亲自去到广交会现场坐镇了，但毕竟还是外贸方面的分管领导，广交会自然也是他的业务范畴，所以他一直都在关注广交会的动态。
换个角度讲，广交会办的好，说明孙新民领导有方；而若是广交会办的不好，孙新民的工作能力也会受到质疑。
如今孙新民出差刚刚回来，自然要先看一看广交会的进展。
庄秘书迅速的开始整理那一摞文件，不一会便将几份广交会相关的汇报挑了出来，然后送到了孙新民的桌子上，之后庄秘书继续给文件分类，孙新民则开始批阅公文。
片刻后，孙新民突然一拍桌子，大喊一声：“咱们国产的家用电器出口了！”
“领导，瞧您高兴的，国产家电出口又不是第一次，去年的时候，咱们不就把电冰箱，出口到坦桑尼亚了么！”庄秘书随口说道。
“这次出口的不是非洲国家，而是英国！”孙新民的语气依旧很兴奋。
“英国人买咱们的家电？”庄秘书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后他马上开口解释道：“领导，您可别误会，我刚才不是质疑您。我是觉得挺纳闷的，英国可是发达国家，他们什么没有啊，用得着到咱们这里买家电么！”
孙新民则开口说道：“刚看到这个消息，我也不相信啊，那可是英国啊，怎么会来买咱们的家用电器。后来仔细一看才知道，这次咱们卖去英国的，是一种新产品，叫空气炸锅，人家英国没有这种东西。”
“空气炸锅？听起来像是做饭用的厨具。”庄秘书开口说道。
“不管是不是做饭吃的，总之是家用电器，能够把家用电器出口到发达国家，这可是个重大的突破啊！希望以后我们可以向发达国家出口更多的工业产品。”孙新民开心的说道。
孙新民又拿起了第二份来自广交会的汇报。
“美国的Costco给空气炸锅下了两万台的订单！”孙新民又惊叫一声。
“Costco是美国的那个大零售商吧，听说规模不比沃尔玛小，大零售商就是出手豪气，一下子就买了两万台！”
庄秘书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对了，领导，这个空气炸锅卖多少钱一台？卖三五台能顶的上一台电视机么？”
“小庄，你太小看这个空气炸锅了，Costco的这笔订单，价值五百七十万美金！”孙新民一脸灿烂的笑容。
“两万台是五百七十万美金，一台就是285美金，相当于是一千二百块钱人民币了，进口的十八寸大彩电，也就是这个价格吧！”庄秘书开口说道。
在1988年，主流的彩电还都是十四寸的，十八寸就已经是大彩电了。
孙新民则在一旁轻叹到：“果然还是工业产品挣钱啊，咱们以往卖茶叶、卖瓷器，一单几万美金就挺高兴了。再看看这工业产品，一单就是五百七十万呢！这得卖多少茶叶和瓷器，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孙新民说着，又继续翻看广交会的汇报。
“沃尔玛也买了一万台！”孙新民脑子中飞速的计算了一番，随后开口说道：“从报上来的数字看，这个空气炸锅，出口创汇已经超过一千万了！”
“美金？”庄秘书下意识的问。
“废话，广交会上，当然得按照美金算了！”孙新民开口说。
“这是金锅啊，能卖一千万美元！”庄秘书已经被“一千万美金”这个数字给惊到了。
孙新民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口吩咐道：“你快去给广交会那边打电话，问一问这个空气炸锅，到底是那个厂家生产的。”
“好，我马上去问。”庄秘书立刻跑出去打电话去了。
不一会，庄秘书跑了回来，他打开手里的小本本，开口说道：“领导，都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个生产空气炸锅的厂家，名叫青河市东城区向阳镇电炉厂。”
“青河？”孙新民稍加思索，马上开口说道：“去年那个卖汽车坐垫的，也是青河的吧？这个地方的人很善于经商么？
听说过晋商、听说过浙商、也听说过徽商，没听说过青河那穷地方出过商人啊！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一长串名字，什么区？什么镇？”
“东城区，向阳镇，电炉厂。”庄秘书开口答道。
“镇？这听起来，怎么像是个乡镇企业啊！”孙新民一脸怪异的表情，接着问道：“该不会真的是个乡镇企业吧？”
庄秘书点了点头：“领导，你说对了，这还真是个乡镇企业！”
“去年那个卖汽车坐垫的，是个国企的三产，但好歹也是个国企。今年可好，蹦出来个乡镇企业！青河这地方到底是什么风水？净派一些散兵游勇出来，还都能拿下大订单！”孙新民的样子，像是在讲童话故事。
“领导，还有一件事，你绝对猜不到。”庄秘书也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揭晓答案：“这个卖空气炸锅的，也叫李卫东！”
“李卫东，这名字有点熟悉啊。”孙新民一时间没想起李卫东是谁。
“去年卖坐垫的那个人，也叫李卫东！”庄秘书开口答道。
“不会是同一个人吧？”孙新民说着自顾自的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之前那个李卫东，是国企服装厂的，怎么可能跑去什么电炉厂！”
“广交会那边只知道那个参展商叫李卫东，是不是同一个人就不好确定了。所以我又打电话，问了汉东省的参展团。”
庄秘书话音顿了顿，吊足了孙新民的胃口，才接着说道：“参展团那边确认，这个电炉厂的李卫东，就是之前卖坐垫的李卫东！”
“真是同一个人！”孙新民张大了嘴，露出了完全不符合领导身份的表情。
庄秘书则心中窃喜：“我以为只有我这种没啥城府的，会惊得合不拢嘴呢，没想到领导也是这样！看来我距离当领导，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一百八十章 报喜
青河市外经贸局，苏贤接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喂，哪位啊！”苏贤有些慵懒的说道。
“是苏局长么？我是外贸司孙新民副司长的秘书，我姓庄。”对方开口说道。
苏贤的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起来：“我是苏贤，请问庄秘书有什么指示？”
“我们领导要与你通电话，你先不要挂电话，领导马上就过来。”庄秘书开口说道。
“好的，我就在电话边。”苏贤赶紧说道。
此时苏贤的心中有些纳闷，他不知道部委里怎么没经过省外经贸厅，直接把电话打到他这边来了，而且还是孙新民亲自找他。
不一会，电话那边传来响动，孙新民的声音响起：“喂，我是孙新民。”
“领导好，我是青河市外贸局的苏贤，请问领导有什么指示？”苏贤赶紧说道。
“这一次主要是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我代表外贸司，对你们青河市外经贸局提出表扬，你们对国家外贸工作做出的贡献是值得肯定的，也希望你们不要骄傲，再接再厉，续创辉煌！”孙新民打着官腔说。
一听是表扬，苏贤长出一口气，虽然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表扬总归是好事情。
苏贤马上开口说道：“感谢领导的信任和肯定，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代表青河市外经贸局，向领导表态，以后一定会不骄不躁，努力最好每一项工作，为国家的外贸工作做贡献，为人民服务。”
苏贤说了一套场面话，他也没敢问领导为什么要表扬外经贸局。
不过想想最近正在办的广交会，苏贤已然猜出来，领导之所以提出表扬，肯定是与广交会有关的。
广交会是以省为单位组团参加，此时的苏贤并不知道广交会的具体情况，只能靠猜。
“看来是我们青河市的企业，又在广交会上签下大单子了，所以部委领导才会来提出表扬。只是不知道是那个企业这么有能耐。”苏贤心中暗道。
电话听筒里，孙新民接着说道：“第二件事嘛，就是关于你们那个东城区向阳镇电炉厂的事情，这广交会还没开完，他们就已经拿下上千万美金的订单了。这样的企业，你们要重点的关注，要给予政策上扶持，要帮助他们去解决困难……”
孙新民这边说着，苏贤已经在纸上记下了“东城区向阳镇电炉厂”的名字。
“向阳镇电炉厂？这是什么企业？没听说过啊！看名字像是个乡镇企业吧？一个乡镇企业也能混到广交会上？还能出口创汇？而且还是一千万？我没听错吧？是不是孙新民发烧，脑子烧糊涂了！”
苏贤满心的疑惑，他虽然知道这样评价领导是不好的，可是孙新民所说的一切，的确超出了苏贤的认知。
不过既然是领导吩咐，不管合不合理，苏贤都只能先答应下来。
对面的孙新民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开口说道：“具体的详细报告，我让庄秘书去发传真了，一会你收一下传真。”
“好，我放下电话后马上去收传真。”苏贤开口说道。
片刻后，苏贤结束了和孙新民的通话，来到了办公室。
“有传真么？”苏贤话音刚落，传真机便响了起来。
苏贤立刻走了过去，将第一页传真撕下来，然后看起了上面的内容。
办公室的刘主任赶紧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此后在身旁。
“领导，收传真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吧。”刘主任开口说道。
“你忙你的去，这是外贸司发来的重要文件，我自己来。”苏贤开口说道。
听说是重要文件，刘主任赶紧闪到一边，然后搬起一张椅子，递到苏贤后面，开口说道；“领导，您坐下慢慢看。”
苏贤坐在椅子上，望着手中刚传真过来还热乎的文件，脸上逐渐浮现出了一缕喜色。
“好，太好了！这是重大突破啊！”苏贤忍不住拍了拍大腿，然后对刘主任说道；“让小李把车开到门口等我，我去一趟市委。”
“好嘞，我马上通知小李。”刘主任给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叫车，然后轻声问道：“领导，您这次是去找刘通副市长吧？我要不要先去打电话去联系一下，看看刘副市长在不在！”
苏贤点了点头：“说的也是，瞧把我给高兴的，差点忘了市领导日理万机，说不定出门调研考察去了，我可别扑了个空，你打电话去确认一下吧。”
“领导，要是市里面问起来，您有什么事情，我改怎么回答？”刘主任又问道。
“你就说……”苏贤话语微微一顿，他本想提一提“向阳镇电炉厂”的名字，可是这个名字对于苏贤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他随口还真说不出来。
于是苏贤开口说道：“就说咱们市有家企业，在广交会上拿下了一千万美元的大订单！”
“一千万美金？青河还有这么厉害的企业！”刘主任惊的倒吸一口冷气。
……
苏贤急匆匆的来到了市委，见到了刘通。
刘通正在处理公文，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苏贤坐下，然后开口说道：“你在电话里说，咱们青河有家企业，在广交会上拿下了一千万美元的大订单，是不是运输公司服装厂啊？这个运输公司服装生产的汽车坐垫，可是远销欧美啊，去年的两届广交会，也拿下了八百五十万美金的订单。”
“领导，这次还真不是运输公司服装厂。”苏贤开口说道。
“哦？除了运输公司服装厂，咱们市还有这么厉害的企业，出口创汇一千万美金？快说来听听。”刘通抬起了头，一脸期待的望着苏贤。
苏贤马上说道：“这次拿下出口创汇大单的企业，是东城区向阳镇电炉厂。”
“电炉厂？向阳镇？这是个乡镇企业？乡镇企业怎么混进广交会上去的？报名的时候，你们那边就没审核一下？”刘通露出了质疑的表情。
苏贤立刻答道：“领导，我们朝省厅推荐的名额里，可没有这个乡镇企业，我猜他们是应该直接通过省厅，参加的广交会。”
“一个乡镇企业，能找到省厅的关系，不一般啊！”刘通轻叹一声，接着说道：“咱们青河市，去年靠着一个国企三产出口创汇，今年靠着一个乡镇企业出口创汇，这都是什么事啊，实力那些大企业都是干什么吃的！对了，你刚才说那叫什么镇什么厂？”
“向阳镇电炉厂。”苏贤开口答道。
“这名字有些熟悉啊！”刘通仔细想了想，随后开口问：“年初的时候，厂子着火被烧毁的，就是这个电炉厂吧？这么快就重建好了，还能出口创汇，这可是只火凤凰啊，涅槃重生！不过话说回来了，国外既然这么缺电炉子，怎么早没有发现这个市场啊！”
苏贤立刻解释道：“领导，根据外贸司发过来的资料显示，这个电炉厂生产的产品，不是电炉子，而是一种叫空气炸锅的产品。”
“锅？炒菜用的？”刘通诧异的问。
“我也没见过这种产品，据说是一种家用电器。”苏贤回答道。
“出口家用电器啊！”刘通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且出口的目的地，还是向美国、英国等发达国家。”苏贤接着说。
刘通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说的是真的？咱们把家用电器出口到发达国家去了！”
苏贤能够理解刘通的激动，与上千万美金的出口创汇相比，将国产家用电器出口到发达国家，显然更具有意义，特别是站在政绩角度上讲，更是如此。
这就像是拍电影，一部电影很热卖，拿到了十亿票房；另一部电影票房很差，却获得了奥斯卡提名。让导演二选一的话，肯定都会选后者。
“十亿票房导演”的名号，听起来的确很唬人，可是跟“奥斯卡提名导演”相比，逼格差了十万八千里。
当然，如果既有十亿票房，又有奥斯卡提名的话，那是最佳的状况！
电炉厂生产的空气炸锅就是如此，既获得了千万美金的巨额订单，又成功的将家用电器出口到发达国家，名利双收！
虽然空气炸锅出口这件事情上，刘通和苏贤什么都没做，但他们毕竟是当地分管外贸的领导，日后讲到政绩的时候，两人肯定能分一杯羹。
这等于是天上掉馅饼砸在了自己身上！
特别是对于刘通这种厅局级干部而言，他每向上更进一步，都是无比的艰难，每一块馅饼，不论是不是天上掉的，刘通都要格外珍惜，因为这些都是向上爬的垫脚石。
只听苏贤开口问道：“领导，这个向阳镇电炉厂做了这么一件大事，应该好好的宣传一下，所以我打算联系咱们市的各大媒体，做一系列的专题报道。”
苏贤的潜台词是，不好好宣传一下，怎么让大家知道，我们的外贸工作做的很好呢！
刘通却沉吟了片刻，然后摆了摆手：“宣传的事情，先等一下。”
苏贤微微一愣，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啊，怎么能放弃！
“领导，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苏贤开口劝道。
刘通则开口解释道：“我不是说不宣传，而是说等一等再宣传，现在广交会不还没有结束么？我估计这两天，还会拿下新的订单，也就是说最终出口创汇的数目，肯定是要超过一千万美金的。
所以嘛，咱们等到广交会结束以后，具体的数字都出来了，再开始宣传。等到那个时候，出口创汇的数额更多，我们宣传出来的数字会更好看一些，宣传效果也会更好一些！”
“还是领导想的周全。”苏贤赶紧拍上一波马屁。
刘通则接着说道：“这件事情，你先不要告诉其他人，要保密，免得提前泄露了消息，等过两天消息数字一出来，咱们直接来个一鸣惊人，把所有人都给震住！”
……
与此同时，在外经贸局，办公室的刘主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看领导那股兴奋的样子，应该是受到表扬了。不过想想也正常，一千万美金的出口创汇，能不表扬么！话说回来，究竟是哪个企业这么厉害呢？”
刘主任稍微一思考，便猜到是运输公司服装厂上。
“肯定是运输公司服装厂，去年他们就能出口创汇八百五十万，一千万美金的出口创汇，除了运输公司服装厂，青河没有第二家企业有这个能力！
不知道运输公司那边知不知道这件事情，恩，不管运输公司知不知道，先给他们报个喜，也算是送个顺水人情！”
想到这里，刘主任拿出电话簿，找到了朱士聪的电话号码。

第一百八十一章 来个欢迎仪式
电话铃声响起，朱士聪拿起听筒，开口说道：“喂，哪位啊？”
“朱书记，我是外经贸局的小刘啊！”电话听筒里传来了刘主任的声音。
“是刘主任啊！”朱士聪接着说道；“有些日子没见了吧，最近忙些什么呢？”
“啥都没干，还是平时那些活。”刘主任开口答道。
两人随便寒暄了两句，刘主任才开口说：“朱书记，我得恭喜你啊，你们运输公司，可是给咱们市里立了一件大功啊！”
“刘主任，你可把我说糊涂了，我们运输公司立了什么功，何喜之有啊？”朱士聪开口问。
“呵呵，朱书记，看来你们还没接到消息啊！”刘主任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们运输公司服装厂，在广交会上又签下大单了！”
“真的！那太好了！”朱士聪心中一喜，立刻开口问道：“这次签了多少钱？”
“一千万！美金！”刘主任回答道。
“你是说一千万美金！我们公司的服装厂签了这么大的订单！此话当真？”朱士聪话语中充满了兴奋。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情我还能骗你不成么！外经贸部那边都发来传真了，我们苏局亲自接收的传真，现在苏局已经向市领导汇报去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市领导就会表彰你们的！”刘主任开口说道。
“太好了！我本以为这一次广交会，服装厂能出口创汇五百万就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没想到比我预料的翻了整整一倍！”
朱士聪努力的压抑着兴奋的情绪，开口说道；“刘主任，谢谢你啊，感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等过些天有时间，我一定请你吃顿饭，咱们好好的聚一聚。”
“朱书记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刘主任接着说道；“以后要是有类似的消息，我一定会先告诉你们的！”
结束了通话后，朱士聪终于难掩心中的兴奋，坐在桌子前，就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一千万美金啊，相当于是四千多万的人民币，我们整个运输公司一年也赚不到这么多钱！杨鹏那小子，好样的，这次总算是给我争气了！
话说这杨鹏啊，签了这么大的订单，竟然还瞒着我，连个电话都没打给我。小子还跟我玩保密，估计是想回来以后给我一个惊喜。
这傻孩子，也不仔细想想，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就算他不说，外经贸局也会告诉我的啊！”
朱士聪拿起了桌上的日历：“算算时间，广交会还有一个星期就要结束了，到时候杨鹏也该回来了，到时候可得好好的欢迎欢迎他。
下周开例会的时候，我也得说说这件事情，得让全公司都知道，就算是没了李卫东，服装厂以后还不一样的出口创汇，而且创汇的数额还更多！我朱士聪派去的厂长，可比李卫东厉害多了！”
……
周一例会时间。
朱士聪早早的就来到了会议室，然后得意洋洋的坐在了正中间的位置到。
一位中层干部走进会议室大门，却看到朱士聪已经坐在了那里，顿时心中一紧，他赶忙开口说道；“对不起，临时有点事，迟到了！”
“你没迟到，是我今天早到了一会。”朱士聪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刘处长坐吧。”
这位刘处长赶紧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然后小声问身边另一个中层干部：“朱书记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啊？有什么喜事么？”
“估计是有好事情！”那人小声回答道；“今天朱书记来的特别早，而且一直都是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我猜一会开会的时候，肯定会有好事情宣布。”
终于，人都来齐了，朱士聪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时间到了，咱们现在开会，先宣布一个好消息。”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望向了朱士聪。
朱士聪对大家的反应很满意，他接着说道：“上个星期广交会开幕的事情，报纸上都说了，咱们公司的服装厂也参加了广交会，这一点各位也都知道。我要说的好消息就是，咱们公司的服装厂，在本届广交会上取得了极其优秀的成绩，出口创汇达一千万美元！”
朱士聪说着，带头开始鼓掌。下面的人虽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但一把手都鼓掌了，大家也只好跟着拍起了手。
掌声渐渐停息，王海滨第一个开口说道：“去年四月，李卫东承包服装厂的时候，参加广交会也只不过是出口创汇四百万美金，现在换了杨鹏当厂长，出口创汇一下子就提升到了一千万美金，足见杨厂长确实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
更重要的是朱书记慧眼识英雄，选拔杨鹏作为服装厂当厂长，才能取得这么优秀的成绩。所以我认为，这次服装厂之所以出口创汇一千万美金，完全是朱书记领导有方！咱们大家应该给朱书记鼓掌才对。”
王海滨说着，自己带头鼓掌，而其他人也附和着拍了两巴掌。
王海滨马屁拍的这么明显，是个人都能听出来。朱士聪也知道这些都是阿谀奉承之言，不过听了以后心中还是美滋滋的。
只听朱士聪开口说道；“王处长言过其实了，我也就是会选人用人罢了，具体的工作，还得是杨鹏去完成的。在这里我提一个小建议，等杨鹏回来的时候，咱们给他办一个欢迎仪式，也算是对他近期工作的肯定和表彰，到时候在找几个记者，来宣传报道一下，大家觉得怎么样？”
朱士聪提出来的事情，自然没有人敢反对，于是乎欢迎仪式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
火车的速度逐渐放缓，杨鹏望着窗外，那逐渐熟悉的景色告诉他，已经快要到青河市火车站了。
这一次参加广交会，杨鹏是一件汽车坐垫都没有卖出去，不过这十几天的时间，他倒是将羊城逛了个遍，真的把参加广交会当成是旅游了。
如今快要回家了，杨鹏才开始琢磨起，该如何向公司交代。
“走的时候放出的豪言壮语，说是要拿到五百万美金的订单，现在可好，一分钱的订单都没拿到，这次算是丢人了。”
杨鹏轻叹一口气：“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我去服装厂，就是镀镀金，大不了回去以后，不在服装厂里干了，让表舅把我调到总公司去，当个处长什么的。”
火车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杨鹏提着行李，走下了火车。
刚一到出站口，就听到有人大声喊道：“杨厂长，在这边，我在这边！”
“这不是我表舅的司机郭师傅么！”杨鹏走了过去，开口说道；“郭师傅，你来火车站接人啊？”
“可不是接人么，接的就是你！”郭师傅上前帮杨鹏拿了行李，接着说道：“我的车就在那边，咱们快过去吧！”
“是我表舅，哦，不对，是朱书记让你来接我的么？”杨鹏开口问道。
“我是朱书记的司机，要不是朱书记发话，我敢开着车到处乱窜么！”郭师傅回答道。
杨鹏顿时觉得心中一暖：“还是表舅对我好啊，知道我回来了，专门派司机来接我！”
杨鹏上了车，然后一路向着运输公司服装厂的方向驶去。
走着走着，杨鹏才发现路好像不对，他开口说道：“郭师傅，你还要去接别的人么？”
“没啊，就接你一个。”郭师傅开口答道。
“那你可走错路了，走这条路回公司家属院，要远三里多路呢！”杨鹏开口说道。
“杨厂长，咱们不回家属院，咱们去服装厂。”郭师傅开口答道。
杨鹏顿时有些不满：“去服装厂干什么？我这出差半个多月，又刚坐了几十个小时的火车，犯不着一回来就投入到工作当中去吧！”
“杨厂长，你就别问这么多了，总之先去服装厂！”郭师傅笑了笑，开口说道：“是好事情！”
“好事情？我一分钱外汇没赚到，能有啥好事情！”杨鹏心中暗道。
不一会，车子停在了服装厂门口，杨鹏下了车，只见一大群人都站在那里。
杨鹏仔细一看，便看到了朱士聪的身影，除此之外运输公司的领导干部悉数到场，还有几个拿着照相机的家伙，看起来像是记者。
“这是唱的哪一出？”杨鹏猛的一愣。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响亮的口号声从人群后面响起，紧接着便是一片掌声。
“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朱士聪笑盈盈的走上前去，一把握住了杨鹏的手，开口说道：“杨鹏同志，这次去参加广交会，辛苦了啊！”
朱士聪说话间，一个记者拿着照相机走了过来，朱士聪立刻将正面对准了镜头，微笑起来。
杨鹏也下意识的望向镜头，摆出一脸微笑的表情。
闪光灯过后，杨鹏才开口问道：“朱书记，这是怎么回事？”
“你看不出来么？这是专门为你举办的欢迎会！”朱士聪开口说。
杨鹏彻底懵了。
“这年头出差的待遇都这么好了么？我一件汽车坐垫东西都没卖出去，就有这么多人来欢迎我，我要是真的卖出几百万的货，那欢迎场面得有多宏大啊！”
朱士聪接着说道；“杨鹏同志，这一次广交会，你做的很好，为我们公司取得了荣誉，也为我市的外贸工作作出了贡献，还未国家创造了宝贵的外汇，我代表总公司，对你提出表扬！”
“还有这种好事情？去广交会上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干，就算是为公司取得了荣誉？为外贸工作作出了贡献？等一下，为国家创造外汇？创造哪门子外汇了？”
杨鹏愈加迷茫，他开口问道：“朱书记，您说的外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你在广交会上，拿下的一千万美金的订单啊！”朱士聪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都已经知道了！”
“一千万美金订单？我没有啊！我没拿到一千万美金的订单啊！”杨鹏赶紧否认。
“没有一千万？”朱士聪心中一紧。
旁边的王海滨赶紧凑过来，开口说道：“可能外经贸局给的数据也不是很准确，要是八九百万美金，四舍五入的话，就是一千万了！”
朱士聪点了点头：“恩，八九百万美金也不错。”
“我哪来的八九百万美金啊！”杨鹏马上摇了摇头。
“那五六百万呢？”王海滨接着说：“四舍五入的话，五六百万也可以算是一千万！”
“这四舍五入的幅度有些大啊！”朱士聪心中暗道，但还是一脸期待的望着杨鹏，希望可以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五六百万也没有。”杨鹏立刻说道，仿佛很担心朱士聪真的向他要钱。
“那三四百万总是有的吧！”王海滨接着道：“去年四月份，服装厂可就出口创汇四百万美金，今年总得持平吧？”
杨鹏依旧摇了摇头。
朱士聪一听，成绩还不如去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开口说道：“那到底有多少？”
“我……”杨鹏犹豫了一下，心说丑媳妇还得见公婆的，然后一狠心开口说道：“我一件汽车坐垫都没卖出去！”
“什么？”朱士聪一副要杀人的样子，盯着杨鹏。
其他人也都傻了眼，原本大家都以为杨鹏是满载而归，还专门搞了这个欢迎会，特地请了记者，却没想到杨鹏是空手而回！
太丢脸、太尴尬了！
“朱书记，今年的广交会，行情不好，汽车坐垫不好卖……”杨鹏赶紧解释道。
朱士聪却打断了杨鹏的话：“你一张汽车坐垫都没卖出去，为什么外经贸局说你出口创汇一千万美金？”
“啊？外经贸局这不是信口雌黄啊！我哪里出口创汇一千万美金了！他们肯定是搞错了。出口创汇一千万美金的不是我！”杨鹏开口辩解道。
“那是谁？”朱士聪下意识的问道。
杨鹏急于甩锅，他立刻开口说道：“李卫东那小子搞了个做饭的家用电器，卖的好像挺好的，应该能创汇一千万吧！”
朱士聪气得一跺脚：“李卫东，怎么又是李卫东！你都从运输公司里滚蛋了，怎么还跟我过不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专利运用公司
广交会结束后，李卫东并没有马上返回青河，而是来到了港岛。
Donald律师事务所，李卫东又见到了美女律师郑加男。
“郑律师，还记得我上次给提起过的，要在港岛开公司的事情么，当时觉得还没有这个必要，现在恐怕真得成立一家公司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只要有合法的身份，在港岛注册公司很容易。”郑加男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李先生，你是需要我帮你填写注册公司的相关表格么？”
“郑律师，如果只是填表的话，我就不用来找你了！”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打算成立的是，是一家专利运营公司。”
“李先生，仅仅为了一个空气炸锅的专利，成立一个专利运营公司，好像没有什么必要吧？”郑加男开口说道。
“空气炸锅的专利只是第一个，后续还会有很多的专利。”李卫东回答道。
郑加男觉得李卫东有些吹牛。毕竟郑加男是个大美女，在她面前吹牛，想引起她注意的男士可不在少数，对此郑加男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见郑加男微微一笑，很客气的说道：“想不到李先生还是个发明家。”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就算是以后没有别的专利，为了这个空气炸锅的专利，专门成立一个专利运营公司，也是值得的。”
“李先生很看好空气炸锅的市场？”郑加男很随意的问道。
“我估计未来几年里，空气炸锅会创造数亿美元的市场。”李卫东回答道。
郑加男微微一笑，笑容中的嘲讽一闪而过，吹牛的她见多了，像李卫东这么能吹的可没几个，一张口就是数亿美金还是头一个。
郑加男真想说，谁尿黄，赶紧浇醒他！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在港岛之前，我刚刚参加了广交会，这个空气炸锅在广交会上一共买了四万多台，拿下了一千二百万美金的订单。”
“一千二百万美金？”郑加男猛的一愣，按照1美元兑换7.8元港币计算的话，这就是九千三百六十万港币，快接近一个亿了。
李卫东继续说道：“空气炸锅毕竟是一种新产品，市场接受一种新产品也需要时间，所以我预计，今年的空气炸锅市场，大概在二十万台左右，但是到了明年，市场需求量很有可能达到三四十万台，五年内能达到一百万台。”
“如果空气炸锅真的能够达到你所说的销量，那么的确值得为它成立一家专利运营公司。”郑加男开口说道，但心中仍然是不信的。
李卫东则很突兀的问道：“不知道郑律师对这个专利运营公司有没有兴趣？”
“李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郑加男开口说道。
“我想邀请郑律师，管理专利运营公司的日常事务。”李卫东接着说道：“这也是我这次来的目的。”
郑加男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李先生，你打算给我多少薪水啊？我们律师的薪水可不低啊！要是你给你的薪水不够高，我可是不会跳槽的。”
“一分钱没有！”李卫东接着说道：“但我可以给你20％的股份。”
郑加男并没有丝毫动容的神情，在港岛，注册公司的门槛很低，所以港岛也充斥着各种各样皮包公司，一个皮包公司20％的股份，郑加男可没有丝毫的兴趣。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我注册这个专利运营公司，也只是以防万一。专利运营公司的主要业务也只是收取专利费，如果有人侵权，那就给他们发发律师信，制止他们的侵权行为，业务并不复杂。郑律师完全可以把这当成是兼职，顺手就能完成。”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找免费劳力啊！而且这个免费劳力还是个律师。”郑加男调侃的说。
“郑律师误会了，作为股东，你是可以得到分红的，怎么能说是免费劳力呢！”李卫东笑着说道。
郑加男却摇了摇头：“李先生，非常抱歉，作为一个律师，我平时的工作是比较忙的，恐怕没有时间帮你管理公司。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郑律师，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骗子？”李卫东已然看穿了郑加男的心思。
郑加男没有说话，这相当于是默认了。
李卫东干脆从包里面拿出了一沓文件，递给了郑加男，接着说道：“郑律师，这是我在广交会上签的订单合同，其中还包括沃尔玛、Costco这种美国顶级的零售商。”
郑加男接过合同，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到后来，干脆直接看金额。
“Costco采购两万台，金额是570万美金！”
“沃尔玛采购一万台，金额是285万美金！”
郑加男一份份合同看过去，心中默默的将合同上的熟知累加，还真有一千二百多万美金。
“你这个空气炸锅，真的卖了一千二百万美金？”郑加男表情终于产生了变化，她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此时此刻的郑加男终于明白过来，李卫东不是在吹牛。
一千二百万美金的商品，就算是按照10％的利润计算，也是一百二十万美金，相当于近千万的港币。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大陆来的年轻小伙子，竟然是个千万富翁！
此时郑加男再望向李卫东，她突然觉得，李卫东长的还是有些小帅气的。
1988年的千万富翁，还是个帅小伙，要不要直接喊“老公”啊！
李卫东则一脸诚恳的说道：“郑律师，这下你总该详细了吧，我不是骗子，我是真心诚意的希望你能加入。”
郑加男的脑海中飞速的计算起来。
按照国际惯例，专利授权费会占到商品价格的5％，最高的话不会超过10％，所以如果正式收取专利费的话，这一千二百万的订单，至少能收取六十万美金的专利费。
20％的股份便能获得12万美金的分成，换成港币的话接近100万了！
八八年的港岛，即便是赚钱能力出色的律师，想要赚到100万，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当然，这一千二百万美金的订单，是在专利运营公司成立之前所签下的，所以专利运营公司也收不到专利费。
不过这订单也证明了，空气炸锅的市场价值和未来潜力，如果真像李卫东所说，这是一个上亿美金的大市场，那每年光收专利费就有五百万，郑加男随随便便就能分到一百万美金。
想到这里，郑加男终于心动了。
……
花屋三郎的出现，警醒了李卫东，从按时起，他就做出了决定，要成立一个专利运营公司，专门负责专利方面的事情。
空气炸锅在PCT申请了专利，这专利公司当然放在境外，境内的话也没有那个政策和条件，因此港岛便是李卫东目前唯一的选择。
当时的中国并不是PCT的签约国，所以李卫东单独在国内注册了专利，只不过在国内注册专利更像是宣誓所有权，李卫东并不指望国内能够帮他保护专利。
专利运营公司的主要业务无非就是两项，一个是用专利赚钱，也就是收专利费，另一个就是去追究侵权者的法律责任。
因此专利运用公司必然需要一个精通法律的人，最好有专门的律师，随时都可以给侵权者寄一封律师信。
于是李卫东便拉郑加男入伙，主要也是因为李卫东在港岛人生地不熟的，不认识别的律师。
李卫东可不是馋人家身子。
港岛的商业环境的确很开放，注册公司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填几个表格就完成了公司的注册。
公司注册的比较仓促，李卫东也没有去刻意设计公司名，干脆就起了个“东南公司”的名字，算是从公司两位股东的名字中各选了一个字。
“东”自然就是李卫东的“东”，而“南”则是郑加男名字里“男”的谐音，加起来正好是“东南”。
东南专利运营公司成立后的第一笔业务，就是跟李卫东签订了专利转让协议，李卫东将空气炸锅的专利，以港币1元的价格，转让给了东南公司。
李卫东在转让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郑加男则将1元的港币硬币递给了李卫东。
“这样就可以了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还需要签一份授权协议。”郑加男接着解释道：“现在你已经将空气炸锅的专利，转让给了东南公司，而你的那个电炉厂，如果要继续生产空气炸锅的话，就必须得到东南公司的授权，否则就是侵权行为。所以现在你要为电炉厂。补签一份专利授权协议。”
李卫东笑了笑：“我就算是不签，东南公司还能告我啊？那不是我自己告我自己？”
“法律层面上是可以提起诉讼的。”郑加男接着补充道：“即便两个企业都是你的。”
“那我该站在原告席，还是被告席？”李卫东开口问。
郑加男想了想，开口答道：“你应该站在被告席，原告席是我站的地方。”
李卫东默默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如果我不签专利授权协议的话，那么电炉厂就是侵权，但东南公司只要不去诉诸于法律途径，电炉厂是不是可以继续生产和销售空气炸锅？”
“知识产权属于民事权利，所以知识产权的案件也是民事诉讼案件。法律是保护民事权利的，权利人放弃追责，并不等于行为人的行为不违法。”
郑加男话音顿了顿，接着解释道；“在知识产权的案件当中，如果权利人放弃追责，那就形成了‘构成侵权，但不担责’的情况。
也就是说只要东南公司表示不追究侵权的行为，任何一个厂家都可以继续生产和销售空气炸锅，从而不必承担法律责任。
但是有一点需要说明，放弃追究责任，不代表权利人失去权利，在法律层面上，权利人可以随时反悔，然后对侵权行为进行追责。”
“原来如此！”李卫东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那这份专利授权协议，我就不签了。”
“为什么？”郑加男有些不解的问。
李卫东长叹一口气：“因为在大陆办企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第一百八十三章 小鬼难缠
向阳镇。田宇鸣一身酒气，躺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昏昏欲睡。
中午的时候，田宇鸣在镇招待所的饭店里吃了一顿大餐，八个人吃了八道凉菜，十一道热菜，外加一个汤，一共二十道菜，大鱼大肉为主，稳妥妥的超标了。
酒足饭饱之后，人总是比较容易犯困的，田宇鸣便是如此，他回到办公室，直接去沙发上一趟，迷迷糊糊的便要睡一觉。
早晨睡懒觉，中午吃大餐，下午葛优躺，晚上再来一顿，这日子可真快活！
就在田宇鸣快要睡着的时候，敲门声突然响起。田宇鸣眉头猛的一皱，心说是谁在这时候打搅老子，他很是不耐烦的从沙发上坐起身来，开口说道：“进来！”
走进来的是办公室的老张，老张手里还拿着几张发票。
“我回来了。”老张苦瓜着脸，走到田宇鸣近前，开口说道；“事情没办成，电炉厂那边不给报销！”
“不给报销？前几次不都是给报销了么。这次是为什么？”田宇鸣冷哼一声，表情相当的不满。
办公室老张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可能是这次咱们报销的数量确实有点多，前两次加起来都没有这次多。”
只见田宇鸣脸上浮现出一股怒意，接着说道：“哼，反了他了！我让你送去的发票，都敢不给报！”
“电炉厂那边也没有说不给报销，马忠义告诉我，他们厂长李卫东现在不在，所以这么大的数字，他不敢签。他让我等李卫东回来以后，再去一趟。”老张开口说道。
“那李卫东什么时候回来啊？”田宇鸣开口问。
“马忠义告诉我，李卫东去羊城，参加广交会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就不得而知了。”老张马上回答道。
田宇鸣脸上的怒意更盛：“这个李卫东当我是傻子啊！一个屁大的乡镇企业，还参加广交会！他真以为我没文化，不知道什么是广交会么？
广交会其实谁想去就能去的！能够参加广交会的，哪个不是国营大厂！他一个乡镇企业还去广交会，笑掉大牙！我看他就是不想给我报销这几张发票，所以故意找个借口躲着我们！”
老张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马忠义这个人，我多少有些了解，他挺实在的，我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说不定那个李卫东真的去广交会了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田宇鸣摆了摆手，接着道：“就算他真的去了广交会，可上星期的报纸上就写了，广交会圆满落幕。这都一个星期了，他李卫东怎么可能还没回来？他就是不想出钱，所以才编瞎话，躲着你呢！”
“那我该怎么办啊？李卫东若是故意躲着我的话，我还真不好找他，从不能每天一大早去电炉厂门口蹲点堵他吧！”老张一脸委屈的说。
“不用那么费事，用不着你去蹲点，我让他主动过来找我们。”
田宇鸣冷哼一声，接着说道；“既然这个李卫东这么不识抬举，非得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赏他一杯罚酒喝！一会我给镇供电所打个电话，让他们停了电炉厂的电，给他点颜色瞧瞧。你看着，用不了等到明天，那李卫东就得上门来求我！”
……
田宇鸣大鱼大肉、好酒好菜的吃着喝着，也是得花不少钱的，就比如中午这二十道菜，加上几瓶白酒，要吃掉一百多块钱，相当于是国企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田宇鸣当然不会自己掏钱下馆子吃大餐，所以需要解决一下饭钱的问题。
于是餐费的发票便被送去了电炉厂。
在此之前，电炉厂也要经常给镇上报销一些餐费，美其名曰是承担企业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不过那时候的电炉厂是向阳镇的产业，属于真正的集体企业，电炉厂的利润也都得上缴给镇上，给镇上报销餐费也是理所当然。
后来电炉厂被烧毁了，李卫东重建了电炉厂，电炉厂成了私营企业，只是名义上挂靠在向阳镇上而已。
虽说企业性质改变了，但该找电炉厂报销的，还得继续。镇上隔三差五的会送几张发票去电炉厂，让电炉厂给报销餐费。
当时田宇鸣之所以同意李卫东重建电炉厂，也是看中了电炉厂重建以后，可以为镇上承担“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李卫东对此见怪不怪，只要镇上送来发票，就直接给报销了，反正李卫东也不差那几百块钱，算是打发小鬼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电炉厂毕竟是挂靠在向阳镇上的，李卫东也犯不着跟地头蛇较劲。能花点小钱解决的事情，没必要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然而田宇鸣这边也因此尝到了甜头，开始变本加厉。结果就是，这一次送去电炉厂的发票，数额比之前多一倍。
可偏偏李卫东去了广交会，广交会结束以后又去了港岛，并不在电炉厂当中。副厂长马忠义，本来就没有财政大权，他什么事都要听李卫东的，所以这次的发票就没能报销。
马忠义也是老实人，直接将李卫东去参加广交会的事情，如实告诉了老张。
田宇鸣却不肯相信，一个乡镇企业还能去参加广交会！这分明就是李卫东故意躲着老张找到的借口。
而且这种无脑的借口，简直是将自己当猴子耍了，必须要严惩！
于是乎田宇鸣一个电话打给镇供电所，断了电炉厂的电。
……
与此同时，苏贤又来到了刘通的办公室。
“领导，外经贸厅那边已经把广交会的数据发过来的，向阳镇电炉厂出口创汇的金额是一千二百五十五万美金！”
“果然又涨了二百多万！这一千二百多万的数字，宣传起来，可就比一千万好听多了。”
刘通面露喜色，拿起钢笔在纸上算了算，然后接着说道：“之前是一千万美金，换算成人民币是四千多万；现在是一千二百万多万美金，换算成人民币的话，那就是五千多万了！记得在宣传的时候，重点提一下这个五千多万人民币的数字。”
“明白了，领导。”苏贤点了点头。
中国人看数字的时候，都喜欢“凑个整”，“5”这个数字好歹是半个整数，听起来肯定要比“4”好得多。
刘通接着问道：“对了，运输公司服装厂签下了多少订单？广交会之前，他们那个新厂长可是拍着胸脯向我承诺，要拿下五百万美金的。我估摸着，就算五百万美金有些难，四百万美金总该有的吧？”
“外经贸厅给我们局的数据上，没有运输公司服装厂。”苏贤接着补充道：“单子上没有的，就是没有拿到订单的企业。”
“没有拿到订单？”刘通的表情猛的一冷，眼神中透出一股厉色。
“怎么会这样？去年四月的广交会上，运输公司服装厂还出口创汇四百万美金呢，今年就一分钱都没有了？”
落差感太大，刘通一时间甚至有些接受不了。
去年四百万美金，今年就算不增加，好歹也要跟去年持平吧？
就算行情不好，没有办法跟去年持平，总应该弄个三百万美金吧？
三百万美金弄不到的话，一二百万美金总得有吧？
去年吃肉，今年要求喝口汤，这要求一点儿都不过分吧？
结果一分钱的没赚到，连刷锅水都没有！
“你没本事赚外汇，就别拍着胸膛给我承诺什么五百万美金！”刘通想到当初杨鹏那副牛气哄哄的样子，就恨不得去踹他两脚。
苏贤感受到领导生气了，便没敢再说话，这时候说多说少都不好，一句话说的不到位，就会招惹到领导，闭上嘴才是最佳选择。
不过刘通还是马上平复了心情，开口说道：“既然出口创汇的数据都出来了，那咱们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把今天的日程都推掉，你也别安排其他事情了，现在就跟我去一趟电炉厂！”
苏贤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领导，出口创汇毕竟是好事情，需要叫上几个记者么？”
“我让市委宣传部派个人过去吧！”刘通开口说道。
“那我去通知一下区里？让他们准备一下。”苏贤接着问。
“我们是去考察企业的，最好一切从简，要是兴师动众的话，岂不是给基层造成了很大的负担！而且也会影响基层的正常工作。所以没有必要叫那么多人。”
刘通毕竟是实干派的官员，他对于排场并不看中。
……
向阳镇电炉厂，马忠义站在变压器前，望着厂里的电工检查设备。
片刻后，电工开口说道：“马厂长，咱们的供电设备没问题。”
“那怎么没电？”马忠义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再给周围的邻居可都有电，就咱们没电。这还不是咱们的设备出现了问题？”
“马厂长，设备真没问题，发生这种情况，可能是供电所那边，把咱们的电给掐了。”电工老实回答道。
“供电所为什么要掐咱们的电？”马忠义脸上的迷茫一闪而过，他瞬间想到了，不久前老张拿着发票来找他报销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我没有给他报销，供电所就掐断了我们电炉厂的电？十有八九是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马忠义顿时有些心烦意燥。

第一百八十四章 说曹操，曹操就到
电炉厂重建以前，是真正的乡镇企业，电炉厂赚的钱要上交给镇上的，给镇上报销餐费，等于是镇上自己掏腰包。那时镇里拿着发票来找马忠义，马忠义都是直接报销的。
但现在的电炉厂已然成了私营企业，只是挂靠在向阳镇上，电炉厂除了交挂靠费之外，利润与镇上没有半点关系。镇上再来找电炉厂报销，马忠义可不敢轻易签字。
更何况这一次，发票上的数额比往常高了一倍，摆明了是把电炉厂当成是提款机了，马忠义更不敢轻易答应。
“先去问问供电所那边是什么情况吧！”马忠义返回了办公室，拨通了镇供电所的电话。
“喂，老刘，我是电炉厂马忠义，我们这边怎么停电了？我看周围可都有电，是不是你们供电所把我们厂的电给掐断了？”马忠义开口见山的问道。
“老马啊，这事情你可不能怪我，我也是执行上面的命令，身不由己啊！”供电所刘所长开口说道。
“上面的命令？到底是谁？”马忠义直言不讳的问。
供电所刘所长也没有隐瞒，而是直接说道：“是田宇鸣给我打的电话，让我断了你们厂的电。我说老马啊，你们厂是不是得罪的田宇鸣，要是的话，赶快去跟人家赔礼道歉，有句俗话叫县官不如现管，咱们不低头也不行啊！”
“老刘，谢谢你了！”马忠义放下了电话，无奈的摇了摇头。
“现在这种情况，应该向李卫东汇报一下才对，可这一时半会儿的，我得去哪里找李卫东啊！”
当时国内还没有手机，甚至连传呼机都没有，这种情况下找一个出差的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实在不行，就先把那几张发票报销了，好歹让供电所把电给恢复了。”马忠义辛心中暗道。
就在此时，脚步声从外面响起，马忠义回头望去，只见李卫东提着大包小包的走了进来。
“卫东，你可回来！”马忠义惊喜的说道。
“是啊，刚回来，家还没来得及回呢，就先过来看看！”李卫东接着解释道：“本来前两天就该回来的，广交会结束后，我又去了一趟港岛，所以回来晚了。”
李卫东说着，将一大堆东西摆在了马忠义面前，接着说道：“去港岛的时候，顺便买了点东西。马哥，这个是进口的香烟，你拿回去尝尝，还有这个围巾，也是外国货，你拿回去给嫂子。这几盒是美国的巧克力，带回去给孩子吃。”
“你去一趟南方，还稍东西给我。我却连个厂子都看不好，你让我这老脸朝哪里放啊！”马忠义一脸惭愧的样子。
“马哥，厂里出什么事了？”李卫东急忙问道。
“供电所把咱们厂的电给掐断了。”马忠义接着说道：“这也怪我，镇上的老张，拿着发票来找我报销，我看上面的数额太大，没敢给他报。我本来是让他先等等的，结果田宇鸣直接把咱们厂的电给掐断了。”
“这个田宇鸣，还真拿咱们当提款机了！”李卫东一脸不满的说道。
“提款机？是存钱罐一类的东西么？”马忠义下意识的问道。
“呃，差不多吧！”李卫东点了点头。
在1988年的时候，国内的银行还没有自动提款机这种东西，那年头使用的是存款单和存折。
马忠义接着问道：“卫东，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我去镇办公室找老张，把那几张发票给报了？”
李卫东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如果没有断电这档子事，继续报销几张餐费的发票，倒也无妨。田宇鸣充其量也只是吃吃喝喝，就算天天大鱼大肉的也花不了几个钱，就当做是交保护费了。
但是现在，已经出了断电这事情，那若是继续给田宇鸣报销发票，就是咱们示弱了，镇上会以为咱们厂好欺负，以后会更加的变本加厉。
到时候可就不是报销几顿饭的事情了，说不定县里要采购什么东西，甚至要添置车辆，都会算在咱们头上，那可就是个无底洞了。
所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咱们厂已经不能再妥协了。非但不能妥协，而且还要反击！要把那个田宇鸣给打疼了，让他以后再也不敢来咱们厂撸羊毛！”
“道理是没错，可毕竟有句话叫民不与官斗，田宇鸣一声令下，整个镇的‘七站八所’，可都得听他的。”马忠义有些心虚的说。
八十年代的时候，很多乡镇都有所谓的“七站八所”。
七站主要指的是农技站、农机站、畜牧兽医站、计划生育服务站、文化广播站、种子站、食品站。八所分别是派出所、土管所、司法所、邮电所、供电所、地税所、国税所、工商所。
当然“七站八所”实际上也只是一种比较笼统的说法，在那个年代，派出机构的数量要远远超过所谓的“七站八所”。
后来随着时代的进步，政府部门的整合，各种派驻乡镇的机构也进行了整合，“七站八所”也就消失了。
对于当时的乡镇和农村居民而言，这“七站八所”与他们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密切的联系。而调动“七站八所”，也是乡镇手中的一大权力。
别看这权力不算大，但有句话叫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越是基层的地方，就越是不按规矩办事，各种简单粗暴的手段就越是层出不穷。
那些偏僻的乡村，也更容易将村规民约摆在第一位。
李卫东也是知道这一点，他很明白如果田宇鸣故意找茬的话，弄倒一个乡镇企业，并不是难事。
“马哥，你放心好了，我手里还有底牌！”李卫东话音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我这次在广交会上，可是签了外贸大单的。签了这么大的单子，市领导和市外经贸局，不会无动于衷的，我估计市领导肯定会来考察，到时候就是咱们打翻身仗的机会！”
李卫东话音刚刚落下，有人便从外面跑了进来。
“厂长，你快出去看看，外面来了好多辆车，都是大轿车！”
李卫东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马哥，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走，咱们去迎接一下，看看是哪位领导来咱们厂考察！”
……
副区长许志龙，指着电炉厂的大门，开口介绍道：“领导，这里就是向阳镇电炉厂。这个电炉厂年初的时候被烧毁了，后来又被重建起来，你看这厂房，还都是新的，这地面也都是新压实的，还有里面的设备，也都是不久前才采购来的。”
许志龙说着，望了望四周，却没有看到田宇鸣的身影。
许志龙立刻挥了挥手，招来了秘书，开口问道：“市领导都已经到了，田宇鸣怎么还没有过来？”
“我派人打电话去催了，可电话一直没人接。”秘书开口说道。
“镇上的办公楼离这里不远吧，直接派人去找！”许志龙吩咐道。
刘通虽然说要一切从简，但他好歹是个市领导，到基层去考察，怎么可能不惊动基层。所以刘通这边前脚刚走，市委这边就通知的东城区，让东城区做好接待工作。
接到通知后，东城区立刻行动起来，刚好区里的一把手去考察农业灌溉了，一时之间回不来，于是东城区的二把手许志龙，便亲自跑到向阳镇来，陪同刘通一起考察。
而此时的田宇鸣，因为中午吃的酒足饭饱，正躺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呼呼大睡，屋里的电话铃声响了很多遍，也未能将田宇鸣从睡梦中叫醒。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终于搅闹的田宇鸣的美梦。
“是哪个孙子把我吵醒的！”田宇鸣心中很是不满，他也没睁开眼睛，只当时没听到，好再睡一会。
可门却被打开了，走进了一个人，直接来到田宇鸣近前，开口说道：“领导，别睡了，快起来！”
田宇鸣终于睁开了眼睛，带着浓郁的起床气，语气十分不善的问道：“什么事？”
“市领导来咱们向阳镇了！”
“什么！”田宇鸣猛的从沙发上坐起来，而后开口问道：“市领导来了，是谁？”
“刘通，说是来考察的，人已经到了镇上了，许志龙正陪着他呢！”那人开口说道。
“那我得赶快过去！”田宇鸣直接窜起来，也顾不得仪表，直接向门外跑去。
一边跑，田宇鸣一边问道：“刘通怎么突然来咱们向阳镇考察了？之前也没有提前打个招呼。知道他来考察什么的么？”
“说是来考察企业。”那人开口说道。
“他考察哪门子的企业，他又不是分管工业的，我记得他是分管外贸和外事的吧！咱们镇上又没啥外资企业，也没有华人华侨。”田宇鸣冷哼一声。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区里面来的人说，刘通到了咱们向阳镇以后，直奔电炉厂而去。”
“电炉厂有什么可考察的，连集体企业都不算，只不过是挂靠在咱们向阳镇上而已。市领导要考察，也该考察真正的集体企业，而不是电炉厂这种私营企业。”田宇鸣随后说道。
“区里来的人说，电炉厂在广交会上，拿到了外贸订单，出口创汇可不少钱呢，所以刘通才亲自过来考察的，估计会表彰电炉厂。”
“就电炉厂这种小小镇企业，还真能去广交会？还真能出口创汇？”田宇鸣一脸不可思议，随后他猛的停住了脚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下令，断了电炉厂的电。
“糟糕！”田宇鸣猛的大叫一声。

第一百八十五章 猪队友
刘通一行人走进了电炉厂的院子里，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那辆乳白色的大蓝鸟。
“还有其他领导也来了么？”刘通下意识的问道。
“没有啊，除了您之外，我没接到其他的通知。”许志龙看了看大蓝鸟的车牌，接着说道：“领导，这是咱本地的车牌，说不定是这个电炉厂自己的车吧。”
“这车比我那辆帕萨特还好吧？这乡镇企业这么有钱么？配车比我的还好，不愧是能出口创汇一千二百多万美金的企业。”刘通心中暗道。
此时，李卫东领着马忠义，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隔着老远，李卫东就看到了刘通。
“马哥，中间那个就是市里分管外贸和外事的领导刘通。”
马忠义是农民出身，他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镇长了。听到要见市领导，心中顿时一晃，连脚下的步法都虚了许多。
李卫东则快步走上前去笑脸相迎：“欢迎各位领导大驾光临，领导来视察我们这个小电炉厂，可真令我们蓬荜生辉啊！”
刘通一看是李卫东，一脸不解的问道：“李厂长，你怎么在这里？”
“领导，这电炉厂，就是我办的啊！”李卫东接着解释道：“我不承包运输公司服装厂了，可总得找点事情做吧，正好看到向阳镇的电炉厂烧毁了，所以就花钱把这电炉厂重建起来了。”
刘通微微一愣，又开口问道：“这电炉厂不是乡镇集体企业？”
“是挂靠在向阳镇上的。名义上是乡镇集体企业，实际上是我的私营企业。”李卫东如实回答道。
在当时，挂靠经营的假集体企业很多，未来还会越来越多，直到《公司法》正式实施以后，私营企业的挂靠风气才刹住了车。
既然假集体企业是当时普遍存在的现象，李卫东也不怕把事情摊开来说。
刘通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我说怎么咱们青河市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出口创汇千万美金的企业，原来是你搞出来的厂子，那我就不觉得奇怪了！要说咱们青河谁能有这么大本事，我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你。”
刘通后面，许志龙小声问身边的苏贤：“领导认识这个小伙子么？”
苏贤是外经贸局的，见过李卫东很多次，他立刻开口解释道：“这小伙子叫李卫东，原来是运输公司服装厂的厂长，去年广交会上，运输公司那个三产的服装厂，出口创汇八百五十万美金，就是这个李卫东的杰作。”
此时只听刘通接着说；“李厂长，咱们都是熟人了，客套话我就不说了，先带我参观一下你这个电炉厂吧？”
“行，我带您在外面逛一逛，然后去休息室喝杯茶。”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厂长，别光在外围逛啊，你得带我去你们车间里看一看啊！”刘通开口说道。
“这个嘛。”李卫东露出了为难的表情，随后开口说道：“领导，这个车间，今天恐怕是看不成了。现场车间里没有生产，工人都停工了。”
刘通微微一愣，心说这也不是周末，也不是逢年过节的，工厂里怎么会不生产呢？
更何况李卫东不是刚拿下一千二百多万美金的大单么，现在不应该加班加点把产品生产出来么！
许志龙则一脸不满的望向李卫东，人家领导就是来考察生产的，你却告诉领导停工了，这不是故意拆台么！
刘通感觉到李卫东话里有话，于是开口问道：“李厂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什么你们电炉厂停工了？”
“因为没电！”李卫东直接回答道。
刘通眉头一皱，如果因为供电不足，导致电炉厂被迫停工，从而影响出口创汇的订单，那这肯定是政府部门的责任。刘通虽然不是分管电力部门的，但也应该帮助外贸企业解决这种生产上的困难。
于是刘通望向许志龙，开口问道：“老许，向阳镇的供电很紧张么？平时是不是经常停电，工业用电也无法保障么？”
“领导，向阳镇的供电怎么可能会紧张啊！我们东城区的发电厂，离向阳镇只有十几公里，向阳镇上不可能缺电的！兴许是厂里的供电设备出了什么故障吧！”许志龙立刻甩锅。
“我们厂的供电设备，都是今年新买的，每一根电线也都是新的。旧的那些，早就在火灾中烧毁了。”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们厂之所以没电，是因为镇供电所把我们厂的电给掐断了。”
“镇供电所为什么断你们厂的电？该不会是没交电费吧？”许志龙明显是要甩锅。
“向阳镇电炉厂可是有出口创汇任务的，就算他们没交电费，也可以先缓一缓，把电给人家供上，不要影响了出口创汇的任务。”苏贤从旁说道。
“苏局，你看我像是拖欠电费的人么？”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对刘通说：“领导，我们厂之所以被断电，是镇上的田宇鸣直接给供电所下的命令！”
刘通眼神中精光一闪，他已经意识到，这事情不简单，李卫东这副架势，恐怕是来告状的。
刘通没有发话，自然有人帮他问为什么，比如苏贤。
只见苏贤微微向前走了走，开口问道：“李厂长，究竟是怎么回事？镇供电所为什么断你的电？”
“是这样的，之前镇上的田宇鸣经常派人来找我们厂报销餐费，我见数量不是很大，也就给他们报销了。可今天田宇鸣送来的发票，数额比较的大，我没给报销，然后我们的电就被断了！”李卫东开口答道。
报销这种事情也不算新鲜，一般情况，上级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有人去闹事，也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如果只是报销发票所产生的纠纷，刘通顶多也就是站在公正的角度上说两句话。
但这次的情况却不同，电炉厂已经拿下了一千二百多万美金的订单，牵扯到这么大金额的出口创汇任务，刘通不得不管。
对于刘通而言，保质保量完成了这一千二百多万美金的出口创汇，是他职责所在，干得好有政绩，在工作总结中也能多写一条亮眼的文字。
但如果是因为供电问题，导致出口创汇没有完成的话，刘通这个直接分管外贸的领导，也得跟着吃瓜落。
吃拿卡要我可以不管，可你吃拿卡要影响到我的前途，那你就是我的死敌了！
想到这里，刘通虽然面无表情，可心中却已然有了决定。
许志龙的表情却有些拉胯，向阳镇是东城区下辖的乡镇，这也就是说吃拿卡要还给电炉厂断电，就是他手下的干部，这要是追究起来的话，最少也能算许志龙一个失察的责任。
于是许志龙用略带威吓的语气说：“李厂长，你说这些可得有证据啊！”
“这位领导，我当然是有证据，才敢这么说，之前田宇鸣拿来报销的发票，可都在我这里。领导需要看的话，我可以拿出来。”李卫东回答道。
“我的意识是，你得有证据，证明那些发票的确是田宇鸣送来找你报销的。”许志龙开口说。
许志龙的这句话很有倾向性，他的意思很明显，即便是李卫东拿来了发票，只要田宇鸣死不承认这发票是他们拿来的报销的，那李卫东也没有办法证明。毕竟那个年代也没有监控什么的。
许志龙当然要为自己手底下人辩护，于是他接着对刘通说：“领导，向阳镇上的干部，我还是有所了解的，就比如田宇鸣，一直都是很洁身自好的一同志，应该不会做出吃拿卡要这种事情。我认为，这件事情也不能也不能听信李厂长一面之词。”
“哦，那还请这位领导帮我查一查，供电所为什么会断我们厂的电。”李卫东语气冷冷的问。
“可能是线路检修，也可能是供电所的工作人员操作失误！”许志龙摆明了要继续维护田宇鸣。
“这位领导说的有道理。既然我的一面之词不可信，那不如您亲自问问田宇鸣吧！”李卫东说着，向着大门方向指了指。
只见一个人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正是田宇鸣。
田宇鸣终于姗姗来迟。
“田宇鸣，你干什么吃的，怎么现在才过来。”许志龙一脸不爽的责问道。
“我去下面村里考察来着，听说各位领导来了，就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田宇鸣扯了个谎。
然而田宇鸣嘴里的酒气还没有散去，他一张口说话，便是一股子酸臭的酒精味道，这可不是下乡村考察该有的样子。
闻到这股子酒味，刘通和许志龙都明白，田宇鸣是在说谎。他中午肯定喝了不少，所以那味道才没有消散。再联想到李卫东所说的，报销餐费发票，那事情就很明朗了！
许志龙无奈的叹了口气：“怎么碰到这么一个猪队友，好歹漱漱口再来啊！这不是不打自招么！”
刘通更是冷哼一声：“许志龙同志，这就是你说的洁身自好？”
“这个……我……”许志龙恶狠狠的瞪了瞪田宇鸣。
只听刘通接着说道：“许志龙同志，我觉得这件事情，你们区的纪检部门应该介入一下了，如果你们区里查不清楚的话，那么就让市纪检部门来查！”
田宇鸣只觉得两眼一黑，险些背过气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 计件工资
电炉厂的生产车间中，工人们正在组装空气炸锅，李卫东则带着马忠义，在车间里巡视。
一边走，马忠义开口说道：“田宇鸣的事情闹得还挺大的，听说要丢掉乌纱帽！”
“不至于吧？吃拿卡要这种事情，也就是给个严重警告吧，有这么严重么？”李卫东有些诧异的问。
“要只是吃拿卡要的话，自然没有这么严重，关键还有别的事！”马忠义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上面来调查的时候，发现田宇鸣曾经挪用了两笔钱，一笔是给农民的种子补贴，一笔是给各村的灌溉费。”
“农民的钱他都敢动！那真是活该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吃拿卡要这种事情，说清点也就是不正之风，然而敢对农民的种子补贴和灌溉费下手，那就是真的触及红线了。
“看来这个田宇鸣算是完蛋了！不过这对于咱们厂来说，却是一件好事情，至少给镇上的其他干部敲了敲警钟，免得以后再把咱们当成是软柿子捏！”
李卫东话音一转，接着说道：“咱们的产品是要拿来出口创汇的，所以质量上绝对不能有半点的马虎。若是质量不达标的话，不仅仅是砸咱们厂的招牌，更是给中国制造丢人！”
“卫东，你就放心吧，只要一开工，我就蹲在车间里，绝对没有人敢偷懒耍滑！”马忠义开口说道。
“不仅仅要保证质量，还要保证产量，早一天发货，咱们就早一天拿到货款！”李卫东接着说。
“关于产量的事情，还真有点问题，得跟你商量商量！”马忠义接着说道：“你在广交会上接了四万多台的订单，按照现在的进度，咱们至少得生产到七月份，才能把这些订单全都生产完毕。”
李卫东点了点头，八十年代的这种乡镇企业，肯定是没有流水线的，工人的技术熟练度也比较一般，所以生产效率低一些也能接受。
乡镇企业的工资很低，基层乡镇企业也不用承担工人社保医保，所以用工成本极低，完全可以用数量来弥补没有流水线的效率。
而且从经济角度上讲，雇人比建立流水线要节约的多，买一套流水线设备，同样的钱可以多雇好几百人，效率可能比流水线还要高。
基于成本的原因，当时的乡镇企业是不愿意进行流水线升级的，能用人做的事情，绝对不用机器，所以当时很多乡镇企业，产值不算高，却动辄有大几百的工人。
政府方面也乐于见到这种情况。多雇人的话，即便给的工资低一些，但打工好歹比种地赚得多，这能解决乡镇和农村的多余劳动力。
若是企业买一套机器设备，能代替几十上百个工人，那这几十上百个工人的就业该怎么办？
李卫东稍微思考了两秒，随后开口说道：“马哥，要不这样吧，咱们就再招五十个人，先让他们干一些最简单的组装工作，复杂一点的还是交给老工人去做。你对这向阳镇各个村庄都很熟悉，这事情就交给你了。”
马忠义却摇了摇头：“卫东，你会错意了，我要说的不是招人的问题，我想告诉你的是，马上就要到六月份了，到时候咱们厂恐怕得停工大半个月，完成这笔订单的时间，也要延期到八月份！”
“六月份为什么要停工？不是国庆，也不是劳动节啊，难不成咱们厂还得过六一儿童节？”李卫东有些不解的问。
“卫东，你是城里人，不懂得我们农村的事情，每年六月份，都是收麦子的季节，到时候厂里的这些人，可都是要回去收麦子的！”马忠义开口解释道。
“原来如此！”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华北地区种植的是冬小麦，每年的五六月份，是华北地区收割小麦的时间，具体的收割时间，各地也会有所不同，基本上是越往北，收割小麦的时间越晚。
比如苏南的一些地区，五月底就开始收割小麦了，苏北和鲁南则要六月初，冀北要到六月中旬才开始收割小麦。
后世的中国，开上收割机在麦田里走一圈，小麦就收割完毕了，即便是那些种植量少的散户，可以用小微型收割机进行收割，很少有人再用人力收割小麦。
而在八十年代的农村，收割机是大型国营农场才有的装备，一般的小农能有台手扶拖拉机，就算是农村中的豪门了，在那时小麦成熟了以后，全靠人力收割。
小麦成熟以后，越快收割越好，如果小收割过晚的话，麦粒易掉落，秸秆易倒伏，增加了收获难度，易造成收获损失。
所以民间有句话叫“九成熟、十成收，十成熟、一成丢”，意思是小麦收割的最佳时间是九成熟的时候，而等到小麦完全成熟以后再收割，会造成一成的损失。
在人力收割小麦的年代，每当麦子收割的季节，那些在城市或者乡镇务工的农民，全都会回到家乡，抢收小麦。甚至很多从农村考出来的公务员、事业单位人员和国企职工，也会请假回家收麦子。
一般到了这个时候，城镇当中都会出现短暂的用工荒，农民工数量较多的建筑工地，还有乡镇企业，干脆就停工了，等收完麦子再开工。
以现在的眼光看，企业停工让工人回家干农活，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完全不符合经济学常识。然而在当时，企业若是敢不让工人回家收麦子，工人都敢直接旷工走人。
在当时人的观念里，回村收麦子绝对比企业正常生产重要的。
电炉厂就要面对这样的情况，一旦到了六月份收麦子的季节，电炉厂的工人们都会回乡收麦子，到时候电炉厂势必会停工一段时间，那么产量必然会受到影响。
农村收割麦子，并不是把麦子割下来就完事了，第一轮收割，第二轮拾穗，还需要及时的将收割下来的麦子运到卖场里，趁着没有下雨赶紧堆垛，然后还得摊场和碾场，之后才是扬场、晒麦和归仓，有的地方还要将馏麦上垛，做一年的牲口饲料。
等工人们做完这一切，然后返回厂里，再重新开工，少说也得耽误两个星期的时间，若是天公不作美下几场雨，收割受到影响的话，浪费一个月的时间也是有可能的。
“这算是不可抗力因素了吧！”李卫东无奈的摇了摇头。
李卫东要提升产量，又不能阻拦工人回家割麦子，所以他只能另寻他法。
“引进一条流水线？”李卫东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
先不说引进流水线需要一些时间，就是引进流水线的花费，可要比雇上百八十人贵得多。
至于雇人的话，则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电炉厂这种乡镇企业，所能够雇佣到的，都是一些农村多余劳动力，要经过培训以后才能正式胜任电炉厂的工作。
这些农村多余的劳动力，文化水平比较低，很多人连小学都没上完，大字识不了几个，给他们丛培训本来就是个复杂的事情。
更何况李卫东现在要解决的是，工人回乡割麦子的问题，即便是雇来了农民工，到时候也得回去割麦子。
“只能通过管理的手段，来提高产能了。”李卫东心中暗道。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马哥，你觉得咱们实行计件工资怎么样？”
“那就是按照生产的件数算工资？”马忠义开口问道。
“对！出勤一天，给一块钱的基本工资。”李卫东伸出一根手指，接着说道：“除此之外，只要组装出一台空气炸锅，我就发一块钱的工资，不过前提得是质量合格！”
“一台一块钱，这要是一天组装五台的话，一个月岂不是能赚一百五十块钱？再加上三十块钱基本工资，那就一百八十块了。不行，太高了！”马忠义一脸吃惊的说道。
1988年的时候，大型国企职工的月薪也就是一百五十块钱左右，比前两年涨了许多，这主要得益于工资上涨和国家补贴。
因为在那一年，国家实行了价格闯关，价格开放导致各种商品价格上涨，比如猪肉价格上涨了60％，蔬菜价格上涨了31％，18寸彩电由1300块上涨到1900块。
由于物价上涨，所以国家决定给予职工一部分的补贴。而这种补贴在国企和事业单位的落实还是比较到位的，而乡镇企业大多不会执行这种补贴。
因此在1988年，国企和事业单位的工资有大幅度的增长，乡镇企业的工资却是原地踏步。
李卫东给出的一台一块钱的计件工资，已经达到当时国企职工的工资水平了，比起其他乡镇企业，更是高了三四倍。
然而马忠义却不同意，他觉得这个工资太高了。
李卫东只好请教道：“马哥，那你觉得组装一台空气炸锅，该有多少计件工资？”
“给个两三毛钱意思意思，就行了！”马忠义开口说道。
“不行，太少了，这样没法调动工人积极性。”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就加一毛，四毛钱！”马忠义说道。
李卫东摇了摇头：“我看就给八毛钱吧。”
“八毛钱？一天要是能组装五台，也能挣四块钱啊，一个月就是一百二。不行，咱们这种乡镇企业，哪能给开这么高的工资。”马忠义再次否决道。
“那就七毛钱，不能再低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七毛也太高，顶多给四毛！”马忠义还是咬紧了四毛钱不松口。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问道：“马哥，按照七毛钱算的话，技术好的工人，一个月应该能赚到一百块钱吧？”
“肯定能！咱们厂的工人，技术好一些的，一天能组装五台空气炸锅，就算技术一般的，一天也能组装四台，算上基本工资，那一个月也能赚一百二十块钱了。”马忠义开口说道。
李卫东立刻问道：“那一个月要是能赚一百二十块钱的话，你说工人们还会舍得回乡割麦子么？”

第一百八十七章 计件工资不是每天都有的
早在1978年的时候，国家就发布了《关于实行奖励和计件工资制度的通知》，强调有条件的企业可以实行计件工资制度，以体现多劳多得。
然而当时都是国企，在国企中实行计件工资是比较困难的事情。
国企讲究的就是一个平均主义，最起码同岗位同级别同工龄，挣得工资得一样，便是差了一块钱，说不定都能闹到厂长办公室去。
李卫东承包服装厂的时候，就想过要实行计件工资的制度了，但是考虑到服装厂毕竟是国企，服装里也都是国企职工，李卫东最终还是放弃了计件工资的打算。
在国企里搞计件工资，搞得好未必有好处，说不定还会招来那些“国企混子”的埋怨；搞不好的话肯定会惹得一身骚。
所以当时的李卫东使用的是加班费的手段，来激励服装厂职工。
加班费是额外赋予的，相当于是基本工资的基础上，让职工多赚一笔。原来工资没有少，也就不会引起国企职工的反对，服装厂的职工还很乐于加班赚钱。
如今的电炉厂是李卫东自己的企业，搞计件工资的话，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阻力，工人不同意又能怎样，私营企业里，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就走，一切老板说了算。
更何况李卫东给出的，七毛钱一台的计件工资，绝对算是高薪，算上基本工资，一个月赚一百二十块钱没问题，手艺熟练的能赚到一百五十块钱，相当于是国企工人的水平。
对于乡镇企业的工人来说，能达到国企职工的工资水平，已然可以烧高香了。
至于该给工人多少的计件工资，李卫东也是计算过的。
后世富士康代工iphone7的时候，一台的代工费只有5美金，除去富士康的各种运营费用，真正能有2美金分到流水线工人手里，就不错了。而且这2美金还是好几道工序的流水线工人一起分的。
而当时iphone7上市时，32G的是649美金，128G的是749美金，256G的则是849美金，就按照700美金算的话，流水线工人能够得到了的薪水，只占一台iphone价格的0.28％。
李卫东的空气炸锅，一台的售价接近300美金，依照同样比例，每加工一台空气炸锅，李卫东应该给工人0.8美金，换算成人民币的话是3块钱。
但有一点是不可忽视的，富士康流水线工人的效率，要比电炉厂工人效率高的多。
首先就是流水线的加成，一套流水线提升两到三倍的生产效率，是很正常的。
其次就是富士康有着世界最顶级的管理水平，富士康那种管理体系下，几乎将工人的效率压榨到了极致，是电炉厂这种小企业永远无法复制的。
所以电炉厂的生产效率，恐怕还达不到富士康的四分之一，李卫东给7毛钱一台的计件工资，也算是出手大方了。
这一次广交会上，李卫东一共接到了四万多台的空气炸锅订单，按照7毛钱一台的计件工资，也就是花三万块钱，这点钱对于李卫东而言，只是毛毛雨。
可是如果能用区区三万块钱，保证电炉厂的产能，那绝对是超级划算的。
都拿下一千二百万美金的订单了，还在乎这三万块钱么！
……
当李卫东提到割麦子的事情，马忠义立刻明白了李卫东的真实意图。
马忠义想了想，开口说道：“卫东，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你给出这么高的计件工资，就是想让工人们别回去割麦子，而是留在厂里继续生产，好快点交货。”
“对，马哥，你觉得这招能行么？这样普通工人一个月都能赚一百五十块，他们完全可以拿出十几块钱雇人割麦子啊！十几块钱的话，应该能在农村雇到人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马忠义摇了摇头：“呵呵，卫东，你还是不了解农村啊！十几块钱，是能雇到人帮忙收麦子，但真到了麦子成熟的季节，大家还不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
想要雇人收麦子，得等到那些人把自家的麦子收完了，才会腾出手来帮你去收麦子。到时候收下了的麦子，少说得损失半成，多了的话会损失一成。
而且我觉得，大部分人是舍不得花十几块钱，请人收麦子的。省下十几块钱，自己干岂不是更好？”
李卫东突然想起了一个段子，说地上如果有100美金的话，比尔－盖茨肯定不会捡，因为从经济学角度上讲，他捡这100美金的时间里，能赚更多的钱。
然而现实当中比尔－盖茨却表示，地上真有100美金的话，他肯定会捡。
因为日常的生活并不是经济学，捡钱是本能，比尔－盖茨看到地上有100美金的时候，首先是凭本能做事情，而不是先去思考一下经济学。
现实中有很多这样的情况，比如某网文作者，点外卖的时候反复比较某团和某饿的价格，看看哪边能多省一块钱，有这个功夫多去码几个字，不比算计这一块钱的优惠香么！
算计蝇头小利蝇头小利是人之常情。
电炉厂的工人也都是这种心态，找人割麦子，岂不是要花十几块钱，自己回家割麦子，把这钱省下来，心里美滋滋！
此时的李卫东已然意识到，马忠义说的更有道理，光是一个计件工资，还不足以让这些来自农村的工人们留在工厂里。
李卫东思考了片刻，心中暗道：“看起来还得引入竞争机制，让工人们抢着干活才行！”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马哥，我这一次去广交会，一共接了四万多台的空气炸锅订单，按照咱们现在的生产速度，需要三个月才能完成。
所以我想，干脆就把这四万台的生产任务分成三批，生产完第一批订单后，先停一天，再把第二批生产任务给放出来。
与此同时，我们要每天公布正在生产的这一批订单，还剩下多少件没有完成。这样一来，让厂里的工人知道，剩下的订单越来越少，你要是不做的话，那其他人抢去做了，到时候可就没有了！”
马忠义点了点头：“这倒是个主意啊，还是你聪明，脑子里有招啊！”
……
七毛钱一台的计件工资很诱人，再加上每个月三十块钱的基本工资，工人们仔细一算，按照这种新的工资标准，他们赚的比以前多。技术熟练一些的师傅，工资能抵得上国企职工了。
只要能带来好处，那么改革就不会有阻力，对于能多赚钱的改革，工人们当然是双手赞成。
唯一让工人们有些紧张的，就是每天都会公布还剩下多少台空气炸锅的任务没有完成，而且还会把这个数字贴在墙上。这简直就像是定时炸弹的倒计时一般，让人觉得心慌慌的。
今天还剩下一万三千件，明天就剩下一万两千五，后天就剩下一万二，几天后只剩下七千。每天早晨，当看到这个数字减少的时候，工人们都会觉得，钱从自己手中溜走了。
这每减少一个数字，可都是七毛钱啊！
到了五月下旬的某一天，这个数字终于只剩下三百多。
生产车间中，工人刘涛刚刚组装完一台空气炸锅，再去拿材料时，却发现材料已经没有了。
“怎么没有材料了？”刘涛问负责发放材料的人。
“都发完了，今天只有三百多台的生产任务，手上活快的，还能多做一台，手上活慢的，也就只能少组装一台了。”对方开口答道。
刘涛回头看了看，发现车间里果然有几名工人，刚开始组装新的一台空气炸锅。
“少赚了七毛钱！”刘涛一脸的郁闷。
随后刘涛找到了车间主任，开口问道：“主任，材料都用完了，接下来我该干什么？”
“没材料了，那就歇着呗。等下一批的生产任务。”车间主任开口答道。
“那下一批生产任务什么时候来？”刘涛连忙问道。
“我听马厂长说，可能得过一两天吧。”车间主任开口答道。
“一两天？那就是明天有可能没活干了？”刘涛开口问。
车间主任点了点头：“估计是的。要不然你明天就别来了，反正来了也没活！”
“那可不行，就算没活，可只要出勤的话，也有一块钱的基本工资呢！”刘涛话音顿了顿，开口说道：“大不了我拿一副扑克牌过来，一天的功夫也就消过去了。”
……
第二天，新的生产任务还没来，工人们在车间里打牌吹牛听收音机，一点活都没干，白赚了一块钱的基本工资。
但是大家的样子好像并不开心，以往每天可是能赚三四块钱的，但今天只赚了一块钱，四舍五入像是亏了一个亿！
这当然是李卫东故意安排的，一天不给安排活干，就是为了让工人们明白，这七毛钱一台的计件工资，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到了第三天，有些工人已经开始焦躁起来，就在此时，下一批的生产任务终于来了。
工人们憋了一整天，如今有了新的生产任务，立刻投入到了新任务的生产当中。
而墙上的那个剩余生产任务的数字，依旧是每天在减少。
转眼间就进入到了六月份。
芒种的节气马上就要到了，青河市的麦子已经长到了九成熟，也该收割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抢活干
下班以后，刘涛又加了会儿班，多组装了一台空气炸锅，这才返回家中。
多组装一台空气炸锅，就多赚了七毛钱，在农村的集市上，七毛钱还是很有购买力的。
刘涛居住的村子距离镇上并不远，步行走快一些，一个小时也就到家了。
刘涛回到家时，媳妇已经给他做好了晚餐，有白面馒头，还有一盘小青菜。
刘涛毕竟是在镇上打工的，收入比起一般的农民要高了不少，所以顿顿能吃上白面馒头。
若是只从事农业种植的农民，吃的都是地瓜、玉米糊糊和杂粮面的馒头，白面馒头得是改善生活的时候才能吃的到。
这和未来刚好相反，在2021年，杂粮面馒头比白面馒头还贵，吃杂粮面馒头的都是注重生活品质的有钱人。
刘涛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回家，也觉得饿了，抄起一个大馒头，就往嘴里塞。
“当家的，你慢点吃，有没有人跟你抢，锅里还有呢！我给你倒碗热水。”
刘涛媳妇拿了一碗热水，放到刘涛面前，接着说道：“当家的，眼看就要到芒种了，我明天去把家里的镰刀磨一磨，后天你好割麦子。”
刘涛咽下口中的馒头，开口说道：“不行啊，今年这麦子，恐怕得你自己割了。”
“为啥？”刘涛媳妇赶紧问道。
“我得上班，厂里有订单，还没有生产完呢！”刘涛说着又咬了一口馒头。
“割麦子重要还是上班重要？”刘涛媳妇显得有些生气，他开口说道：“往年这时候，不都是回家割麦子么？哪有人还去厂子里上班！”
“今年不一样，厂里有生产任务，组装空气炸锅，组装一台，就给七毛钱呢！”刘涛摆了个“七”的手势。
刘涛媳妇则反驳道：“就算有七毛钱又怎样？那也不能耽误割麦子啊！”
刘涛则接着解释道：“我要是不耽误功夫的话，一天能组装五台空气炸锅，那就是三块五毛钱，再加上一块钱的基本工资，能赚四块五毛钱呢！”
“那还是割麦子重要！你那四块五毛钱，什么时候不能挣啊？这麦子就得这几天割，时间过了，收成就减少了，咱们明年的口粮，还有上缴的公粮，可全指望这一轮收成啊！”刘涛媳妇开口说道。
“这四块五毛钱，还真不是每天都有的。”刘涛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
“这次订单，数量是有限的，而且天天都在减少，别人多做了一个，我就少做了一个，那别人就多赚了七毛钱，我就少赚了七毛钱，明白不？
我要是回来割麦子，耽误了几天的时间，明面上是损失了几十块钱的工资，可实际上是被别人抢走了手上的活！
等这批订单都被别人抢完了，我就是干活再勤快，也没有活可干了，到时候还真就没有四块五毛钱了！
而且我琢磨着，等过割麦子的时候，厂里肯定会有很多人都回家割麦子。到时候我就去上班，等于是抢他们的活做，那些人再回来一看，订单都被我抢了，他们肯定傻眼！”
刘涛媳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后她开口说道：“当家的，可咱们家的麦子，总不能不收吧？我一个妇道人家的，这种重体力活，一个人可干不来！”
刘涛想了想，然后开口说道：“你一会给我十块钱，我明天去镇上，买两条烟，两瓶酒，再买上两包糖，咱们去一趟我大哥二哥家，让他们帮着咱家收麦子！”
很明显，刘通这个“当家的”还真当不了家，钱都在媳妇手里攥着呢！
……
芒种时节，金灿灿的麦田里，农民们纷纷拿着镰刀、弯着腰，忙活着收割小麦。
人力收割小麦的年代，讲究一个“起早贪黑”，早晨一定要早起，天不亮就要做好准备工作，大约七点以后开始收割，一般到上午十一点钟便停下来，下午四点左右再开始第二波收割，一直忙活到天黑。
之所以如此，是以为在这两个时间段内，小麦不算潮湿，比较容易脱粒。若是天没亮或者天黑的时候收割，露水就比较大了。
至于中午不收割，第一个原因是中午天气比较热，再加上日晒，收麦子很容易中暑；而且中午的麦秆过于干燥，麦粒容易自动崩开，不容易做到颗粒归仓。
后世有了连个收割机，就不用讲究这些了，只要是不下雨，都能进行收割。
刘涛家的农田里，刘涛媳妇一个人，拿着镰刀在忙活。刘涛的两个哥哥，要等到自家的麦子都收完以后，才会来帮忙。
不远处的另一块田地中，刘亮站起身来，伸了伸腰，然后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此时他才发现，旁边的那块田里，只有刘涛媳妇一个人，却没看到刘涛的踪影。
“弟妹，我兄弟刘涛呢？这都快一上午了，怎么还没看到人啊！”刘亮冲着刘涛媳妇喊道。
“我家爷们一大早就去厂里上班了，今天地里就我一个人。”刘涛媳妇开口回答。
“上班？都这时候了，还上班？割麦子要紧啊！”刘亮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看我，今天就没去厂里上班，先把家里的几亩麦子给割了！你今天晚上也赶快劝劝我兄弟，让他回来割麦子，割完麦子再去上班，这种重体力活，没个男劳力可不成！”
刘亮也是电炉厂的工人，不过他显然没有刘涛那么会算计，没有去上班，而是傻乎乎的回家割麦子了。
刘涛媳妇则开口说道：“我也劝过我们家爷们了，可他说在厂里组装那个什么锅的，一台能赚七毛钱。”
“唉！我这兄弟怎么琢磨不明白这个道理呢，多赚那七毛钱有什么用？哪有这地里的收成重要！先把地里的庄稼收了，再去赚这钱也来得及啊！”刘亮开口说。
“我也是这么劝我家爷们的，可是他跟我说，什么订单一共就那么多，做完了就没了，他要不做的话，就被别人抢走了。要是回来收麦子，耽误上十天半个月的，等再回厂里，说不定就没活干了！”刘涛媳妇也是个实在人，直接将刘涛的话转述给了刘亮。
听了这话，刘亮的表情突地凝固住了。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啊！我记得昨天墙上贴着的，还剩下不到一万件任务了吧，要是其他人都回去上工了，我却在家里耽误十几天的时间，等我再回厂的时候，那些活还真的都被别人给抢着做了！一天三四块钱啊！不行，明天我不能继续在家里割麦子了，我也得去上工！”
……
芒种时节，本是回乡割麦子的时候，然而电炉厂的车间里，大概有五成的工人依旧在上工。
李卫东在车间里转悠了一圈，见到来了一半工人，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放在往年的这个时候，车间里怕是一个人都没有，全都回家收麦子去了。
“卫东，你这招还真有效，有一半的工人都回来上班了。以前到了芒种时节，全厂最起码得放假半个月，遇到几个雨天，恐怕得放假一个月！”马忠义一脸钦佩的说道。
李卫东微微一笑：“其实这笔账很好算，在工厂里做工，肯定比回家收麦子赚得多。之前他们算不过来这笔账，是因为大家都觉得，厂里的活放在那里也不会丢，等收完麦子回来再接着干也一样。而麦子到时候不收就会有损失，所以一定要先收麦子。
现在他们意识到，厂里的活就那么多，你放在那里不去做，别人就会抢来做，等别人做完了，你就没有的做了。这时候他们自然会去对比一下，是来厂里干活赚得更多，还是回去收麦子赚的更多。”
第二天，车间里的上工率达到了七成，看来是又有两成工人算明白了这笔账，然后回到了工厂里。
到了第三天，有八成的工人都返回了车间，然后车间的上工率便稳定在了这个数字。
仍然有两成的工人觉得回家割麦子比上工赚钱更加重要，毕竟民以食为天嘛！
八成的复工率，完全在李卫东可接受范围之内，按照这个生产进度，七月份的时候，就能够完成这一批出口创汇的订单。
……
早晨，李卫东正在吃早餐，却听到敲门声响起。
李卫东走过去开门，只见赵国栋正站在门口。
“卫东，下楼把你那辆大蓝鸟挪一下，我叫了辆大车，被堵在路上进不来了。”赵国栋开口说道。
“好嘞！”李卫东说着，拿了车钥匙，便下楼挪车。
八十年代的家属区也不可能有专门的停车位，李卫东平时就将车停在家属院里，靠路边的位置。
家属院里的道路并不宽，并排走两辆小车还可以，若是有车停在路边，大卡车肯定是进不来的。
李卫东跟在赵国栋后面下楼，同时开口问道：“处长，你叫大车来干什么？”
“我要搬家！”赵国栋开口答道。
“处长，你虽然是调到土地管理局了，可公司又没有说把你的房子收回去，干嘛要搬家？”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难不成土地管理局那边，又给你分了新房子了？是不是比咱们公司的房子大？”
赵国栋摇了摇头：“土地管理局说是要盖家属楼，可八字还没一撇呢！”
“那你为什么要搬家？”李卫东压低了声音，接着道：“该不会真的是朱士聪要逼走你吧？”
“这你就想多了，我好歹是土地管理局的干部，他朱士聪就算看不惯我，我不敢撵我走。”赵国栋微微一笑，满脸兴奋的说道；“我自己买房子了！”
“买房？”李卫东大吃一惊。
“怎么样，吓着了吧！哈哈，当初你买那辆大蓝鸟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这次总算是找补回来了！”
赵国栋笑了笑，接着说道：“我在南门外买了一套房，是原来农民自建的，三间堂屋一间门房，还有个大院子呢！缺点就是土坯的，不过刷了大白都一个样！”

第一百八十九章 买房置地
李卫东又仔细的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了事情的缘由。
青河市原本有个南门楼子，南门楼子里面是城里，南门楼子外面是农村。后来因为嫌南门楼子阻碍交通，就把南门楼子给拆了。
不过南门外的叫法还没有改变，那里依旧是属于农村地区，李卫东小的时候，那里还是连绵的麦田。
改革开放以后，城市逐渐扩张，南门外那片地方，由农村变成了城乡结合部。青河撤地改市之后，这片城乡结合部又被划归市中区南门街道办事处管辖，彻彻底底的成了城市地区。
而南门外的那些农村自建房，摇身一变也就成了城市自建房。当然房产证这种东西，在当时是没有的。
就居住环境而言，这种所谓的“城市自建房”，比家属院要好多一些，占地面积大，随随便便就占了二三百平房，还有个大院子，只要有电有自来水，能当别墅住！
不过这种自建房也有缺点，首先这种自建房往往都是土坯的，连快砖都舍不得使用，毕竟农民建房，也没有那么多钱垒砖墙。
第二就是治安问题。自建房的治安肯定不如家属院，免不了会有些小偷小摸的，所以住这种房子，需要养狗看家。
在城市自建房中，看这户人家富不富裕，只要看这家人养的狗就知道了。
若是能养一只黑背，再喂的膘肥体壮的，见到陌生人就吼，那说明这家人肯定有钱，有个词叫狗仗人势，家里有钱有势的，连养的狗都会凶上几分。
若是养只普通的小土狗，还瘦巴巴的，见到人就耷拉尾巴，说明这家人肯定不富裕，连家里养的狗都是怂货。
而这种城市自建房，算是中国最早的商品房。
早在1982年的时候，国家为了解决住房的问题，便在四个城市进行了商品房试点，当时试点的商品房，一套卖六千块钱，还能分期付款，不过在当时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这种试点的商品房很少，只有特区把政策延续下去。
到了1988年，国家进行了修宪，除了承认私营企业合法地位之外，最重要的一条修改就是“土地的使用权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转让”，这一条确立了我国新的土地使用制度。
从那时起，土地交易就被摆上了台面，而商品房也开始真正的出现在老百姓的视野当中。
各单位的家属院，都是单位建好了房然后分给职工的，这肯定不能拿来进行交易。
农村宅基地上的自建房，只要村里没有意见，私下里倒是可以买卖。
可那时候城市户口比农村户口值钱多了，人都是往城市里跑，哪有去农村的，所以也没有人回去买农村的自建房。
于是唯一值得拿来买卖的商品房，就是所谓的“城市自建房”。
这种城市自建房没有房产证，当时也没有商品房交易的法律法规，基本上就是双方签个合同，按个手印，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就算是交易完成了。
卖房子的人前脚拿钱离开，买房的人后脚搬进去，顶多再去街道办事处开一封介绍信，跑一趟户籍部门，把户口迁过去，就算完事了。
单位的家属院虽好，可毕竟是单位的房子，比宿舍高一档而已。自建房哪怕是简陋一些，好歹是属于自己的房子！
中国人嘛，总是想要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所以在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的时候，能从家属院搬到这种城市自建房，也都是有钱人，这种城市自建房差不多都要卖一万块钱左右，能住得起这种房子的，也都是万元户。
赵国栋便是如此，他花了九千八百块钱，买了一套城市自建房，算是圆了自己“有房一族”的梦想。
……
得知赵国栋要搬家，李卫东也没闲着，帮忙搭了一把手，还顺便开车，带着几个帮忙搬家的朋友，一起去了赵国栋的新房。
所谓的新房，实际上也是几年前建造的土坯房，房梁全都是木制的，房顶上铺着瓦片。外面刷了一层大白，里面挂了腻子，看起来也挺新的。
北方的土坯房，墙面往往比较厚实，住在里面东南夏凉。而且北方的空气比较干燥，房内不容易受潮，搭理起来比较容易。
这新房最好的就是有一个大院子，方方正正的，足足有五六十平方，后世很多独栋别墅都没有这么大的院子。
“这大院子，看着真让人眼馋啊！”李卫东心中暗道，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应该买一套这样的城市自建房。
“不对，买一套可不够，这一套房也就三间堂屋，比家属楼里还少一间屋呢！我要是买的话，就买三四户连在一块的那种，然后把土坯房推倒重新建，最起码也得是那种仿古的四合院吧！”
想到这里，李卫东决定开着车在四周转转，看看还有没有合适的城市自建房，自己也弄几套。
“这片地方不行，我记得这里过几年就拆了，变成水产市场了。”
“这里也不行，九八年的时候，这里也都拆掉，建成了街道办事处的小区，一户人也就还建了一套房。”
“这边这块地好像批给了审计局，零几年的时候就成了审计局的宿舍。”
“这里后来倒是变成了商品房小区了，但小区建的太早了，还建的也不多，二十年后全成了老破小，连个停车位都没有，买不上价！”
李卫东一路找房，一边回忆这片区域未来变成了什么样子。
那种十几年内就要规划拆除的区域，是不符合李卫东的要求。李卫东花钱建一套中式四合院，要是十几年就拆了，肯定比较亏本。
就算是要拆，也得挑那种2011年以后才拆迁的区域，因为在2011年以前的拆迁，大都得不到太多的补偿，能换来同等面积的还建房已经算是不错了，很多拆迁户想要住进还建房，还得另外交上几万块钱。
到了2011年，《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出台以后，房屋拆迁所获得的赔偿才逐渐多了起来，那些所谓的拆二代，也是从那时起才逐渐出现的。
除此之外，拆迁以后要建什么，也是要考虑的。
要是拆迁以后建一个公园，那拆迁户肯定得不到多少补偿；可要是拆迁以后建一个高档小区，那拆迁户获得的补偿就会多很多，哪怕是要两套还建房，也是高档小区的还建房，以后房屋升值，绝对稳赚不赔。
终于，李卫东找到了一片合适的区域，这里虽然要偏僻一些，周围甚至还能看到田地，但几年后路都修好了，通了公共汽车，去市中心也不过是十分钟的路程。
而且这里距离河边还不到五百米，未来河边会开发成沿河的风景区，到时候这片区域将拥有极佳的居住环境。
李卫东的记忆当中，这片区域到2013年左右才拆迁，然后建成了一片大户型的高层住宅，还有一些是四百名米的大平层，有180度的观景阳台正对着河面。
毫无疑问，这种住宅建好以后，很快就成了青河市的富人区，到了2021年，这片区域两万每平方米的均价，对于青河市这种勉强能挤进三线城市的小地方来说，真的是太吓人了。
……
晚上返回家中，李卫东就跟父母谈论起了买房子的事情。
“你要买房？”李登科老爷子眉头一皱，接着说道；“现在这房子，咱们才搬进来三年吧？怎么又要买房！”
“这不是想换个大房子，让你跟我妈住的舒服点嘛！”李卫东开口说道。
“我觉得这里就挺舒服！换个地方，我连找个人下棋，都找不到。”李登科摇了摇头。
李登科老爷子在运输公司里工作了一辈子，对运输公司早已经有了感情。他的朋友也都在运输公司，现在退休了，每天出门找当年的老伙伴们聊天下棋，是李登科的日常。
如果换了居住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找个人下棋都难。
母亲周云秀则开口说道：“我觉得，再买套房子也好，卫东现在长大了，也该谈个对象了，谈了对象，以后结婚的话，家里多了一口人，这房子确实有些紧张了。而且卫民也还在家里住，嫂子小叔子住一起，毕竟不太方便。”
在当时那个住房紧张的年代，一家三代人住在一起是很正常的，那时候不要求什么有了房才能结婚，结婚以后跟父母住在一起也是应该的。至于嫂子跟小叔子同一屋檐下生活，是常有的事情。
但要是有条件的话，有那个嫂子愿意跟小叔子将就在同一套房里，谁不愿意自己家住一套房！
周云秀是觉得，儿子长大了，又有本事，应该有自己的家庭。然而李登科却有些舍不得儿子出去住。
只见李登科很是不满的瞪了一眼周云秀，开口说道；“你这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咱们现在年纪大了，还不得指望儿子么？肯定是儿子去哪，咱们老两口就得去哪啊！”
“你又不是没有退休工资！”周云秀白了李登科一眼。
“那也不行！养儿防老，现在我老了，就指望儿子呢！”李登科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接着望向李卫东：
“还有你，瞎折腾什么，你当初弄到这套房，不也废了好多的功夫？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那之前的功夫不是白费了！”
“我要这套房的时候，哪知道个人还能买房啊！再说了，当时那种情况，有便宜能不占？现在个人能买房了，我手里又有钱，你说咱买不买？”李卫东笑盈盈的解释道。
“卫东，别听你爸的，这房子，咱买！”周秀云接着道：“咱花钱买的房，好歹是自己的房子，自己的房子住的踏实！你放心，等你买了房子，你爸不去住的话，我去住！”

第一百九十章 狗来富
关于买房子的事情，李卫东与母亲周云秀达成了共识，李登科老爷子反对无效。
至于坑哥货李卫民，在家庭事务中完全没有发言权，所以被当成小透明，晾在了一边。
其实李登科也知道，能有自己的房子住，是一件好事情，但是让他离开工作了一辈子的运输公司，他心中还是相当抵触的，所以采用瞎折腾的借口，来进行搪塞。
李卫东回头一想，也觉得自己有些瞎折腾。
当初为了要到这套住房，李卫东可是从黄河厂弄来了十五量重卡。而且公布分房的时候，也上演了一套大戏，跟报社记者刚了一波正面。
现在看来的话，之前那一通忙活，好像是有些浪费功夫了。
不过三年前要房子的时候，李卫东倒是真的没去考虑，以后自己买房的问题。
当时那种情况，48套住房摆在那里，是争还是不争？
当然要争了，有好处不争是孙子！
上辈子李卫东，也是在九十年代末的时候，才买了自己的房子。当时他从日本研修回来，开了小化工厂，通过卖柔软剂赚了一些钱，然后买了一套商品房。
而在上辈子的1988年，李卫东还在货运处当调度呢！买房这种事情，完全与他这个小调度员无关。
所以重生后的李卫东，即便是赚到了千万身家，第一时间也没有想到买房的事情。
如果不是偶遇赵国栋搬家，李卫东看到了赵国栋的房子，或许还想不到买房的事情。
次日，李卫东便来到了南门外自己看中的那片区域。
当时也没有房产中介，李卫东只能找到了原来的大队书记家，送上两条香烟和两瓶好酒，然后让大队书记帮自己打听一下，有没有人家想要卖房。
如果可能的话，李卫东想买下一个“田”字形的四户，然后全部拆掉，将四户连载一起，建一个大的仿古四合院，最好弄一个两进的，显得更大气一些。
可哪有那么巧，正好有“田”字形四户人家卖房！
李卫东只好退而求其次，琢磨着先买下四套房子，然后再用交换的方式，换出“田”字形的四户人家，大不了多掏几千块钱，算是给人家的搬家补贴。
当时这种城市自建房的价格也就在一万块钱左右，李卫东花五六万块钱，基本就能搞定这四套住房。
事实上对于那些卖房子的人而言，地并不值钱，值钱的是上面盖的房子。
这些原本就是农村自建房，土地都是村里给的宅基地，一分钱不用花就能得到。但建房子却是要自己掏钱的，一砖一瓦的都是钱，所以买房这一万块钱，主要是房子的钱。
一户人家的房子售价高低，首要因素也不是占用了多少土地面积，而是上面的房子建的大不大，结不结实，是土坯房还是砖瓦房。
……
花费了好些功夫，废了很多唇舌，又多多掏了一万多块钱的搬家费，李卫东终于凑齐了“田”字形的四户人家。
李卫东围着这四户转了一圈，用脚丈量了一下大致的面积，然后皱起了眉头。
“这地是够了，可不知道建筑公司的设计院，会不会设计四合院啊！”
李卫东想想青河市最近两年拔地而起的那些家属楼，瞬间对建筑公司的设计院失去了信心。
青河这种小地方，又不是北上广深那种大城市，建不起那种新颖的建筑，也不可能有厉害的建筑设计师。
青河的所谓建筑设计师，也都是照葫芦画瓢。
青河各单位在八十年代修建的家属楼，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户型都是一个样的，那时候走亲访友，一进门瞬间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多亏了家具摆设不同，要不然会觉得回到了自己家里。
想借个厕所都不用问厕所在哪里，闭着眼都能找到，因为自己家里也是同样的布局。
万一要是晚上喝醉了，再走到别人家里去，也不会走错房间，凭着本能就能爬到卧室的床上，一个不小心可就把别人老婆给睡了。
“之前没想到这里一点，现在看来，这设计新房，还是个麻烦事啊！实在不行的话，就去大学找个教设计的老师，给他点科研经费，让他帮忙设计设计。”
李卫东正瞎琢磨着，只听到一阵“嘤嘤”声，从角落响起。
李卫东立刻顺着声望去，墙根的一个沟里，有两只半大的小奶狗，小奶狗浑身脏兮兮的，全身都是泥土，正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李卫东。
“狗来富啊！”李卫东抓着狗脖子，将这两只小奶狗从沟里拎出来。
“你们的妈妈呢？”李卫东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狗妈妈的身影。
刚好有个路人从旁路过，李卫东开口问道：“同志，我从那边捡了两只狗，这狗有主人么？”
“这种小土狗，哪有什么主人啊！你要喜欢，抱走就是。”路人开口说道。
“那母狗呢？是附近人家养的么？”李卫东接着问。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这狗是在那边捡的吧？前些天来了个收狗的，就是那户人家，把家里的狗卖了。”那人长叹一声，接着说道：“估计是这母狗通人性，知道自己要被卖，就把两个小狗崽子叼了藏起来！好歹能保住命！”
土狗被卖，肯定不会拿回去当宠物养，其结果可想而知。
“哎！”李卫东轻叹一口气，一脸同情的看了看两只刚失去妈妈的小奶狗。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有主人的狗了！”
……
李卫东带着两只狗，返回到家中，烧了热水，给狗洗了澡。
两条浑身是泥巴的小奶狗，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一只是土黄色的，另一只则是灰不溜秋的，作为土狗都还不是纯种的。
李卫东又开了一袋钙奶饼干，掰碎了用热水一泡，便递给了两只嘤嘤怪，有了吃的，嘤嘤怪也不再嘤嘤了，瞬间变成了干饭狗。
“这是饿了好几天了吧！”李卫东轻叹一口气，对着两只奶狗说：“得给你们起个名字，你们一个黄一个灰，按理说是叫大黄、小灰之类的，不过这种名字太常见的，没有新意！”
李卫东用手指摸了摸灰色干饭狗，这干饭狗完全不在意有人摸他，而是继续干饭。
“你灰色的，就叫灰头吧！”
李卫东又戳了戳土黄色干饭狗，接着道：“既然有灰头，那你必须得叫土脸！灰头土脸，一听就是个很嚣张的组合！这名字还不错吧？”
灰头和土脸完全没有理会李卫东，仍然在疯狂的干饭。
“既然你们没有意见，那名字就这么定了！”李卫东笑呵呵的说道。
此时，家里的大门打开，周云秀提着刚买的青菜和水果，走了进来。
“卫东，家里来客人了么？”周云秀向着客厅的方向瞅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人。
“没来客人啊，你刚才跟谁说话呢？”周云秀开口问。
“跟他们说话呢！”李卫东指了指地上的灰头土脸，周云秀这才发现，家里多了两只狗。
“你从哪里弄来了这俩玩意儿？”周云秀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接着说道：“再说了，你跟他们说话，他们能听懂么！”
“妈，你不懂，养狗的人啊，都会掌握一个技能，那就是闲着没事跟狗聊天。”李卫东笑着说道。
“净跟我贫嘴，你还没回答我，从哪里弄来了这两只狗？”周云秀接着问道。
“路上捡的！”李卫东接着道：“能捡到他们，就是有缘，所以我决定带回来，当亲狗养！”
“亲狗？”周云秀微微一愣。
“是啊，你是亲妈，我爸是亲爸，卫民是亲弟弟，这两只狗子，当然就是亲狗了！”李卫东笑呵呵的说道。
周云秀却没有理会李卫东的玩笑话，她开口说道：“咱们现在住的可是楼房，有没有院子，你弄两只这玩意放在家里，整天吃喝拉撒的，多脏啊！”
周云秀显然是不喜欢小狗小猫之类的宠物。
“你要嫌弃的话，就先放家里养几天，等长大一些，我带到电炉厂里养！”李卫东说着，进屋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鞋盒。
“灰头土脸，这就是你们的狗窝！”
……
灰头土脸除了吃就知道睡，睡醒了就嘤嘤嘤，吃饱了就呼呼呼。
夜深时分，一家子连人带狗都睡得很香，唯独李卫东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摆弄着一些机械零件。
电炉厂所生产的空气炸锅，只是最初级的产品，所以李卫东打算对空气炸锅进行升级。
在材料方面，短时间内是无法进行改进的，这方面是中国的弱项，而且组装空气炸锅又不是造卫星火箭，里面也没有什么高科技含量的零部件。
空气炸锅的内部结构，改进的空间也不是很大。李卫东设计的空气炸锅，直接照抄未来的设计，上面是加热棒和风扇，下面是放食物的抽屉，这种后世最普遍的设计，之所以被广泛应用，一定是最佳的设计方案，压根就没必要去更改。
李卫东唯一能做的，就是给空气炸锅增加几个功能，比如温度控制，比如定时，比如不同加热模式，这些都是后世空气炸锅基本功能。
然而李卫东在桌子前捣鼓了一晚上，却半点的成果都没有。
李卫东毕竟不是正经的机械专家，他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只是一知半解，即便是增加几个最基本的功能，李卫东都很难搞定。
“不行，我搞不定啊！”李卫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专业的事情，还得找专业人士，看来又要花钱去请专家来帮忙，不知道农机研究所里的人，能不能搞定这些，要是不行的话，还得出远门，去大学里找人了。看来成立自己的技术研发团队，已经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想到成立技术研发团队，李卫东顿时觉得有些头痛，揉了揉太阳穴，刚打算关上台灯，却看到台灯旁边一张报纸上，一个豆腐块大的新闻。
“我怎么把这个能人给忘了！”李卫东突地笑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二手发明家
这是一份《青河日报》的旧报纸，李卫东捣鼓零件的时候，拿来垫桌子用的。
报纸是四月份的，当时李卫东还在广交会上卖空气炸锅，自然也就没有看到这份报纸的内容。
如今这份报纸上的一个豆腐块，吸引了李卫东的注意力。
“我市发明家陆建礼在‘全国五小智慧杯’中获得了二等奖！陆建礼，这可是青河有名的民间发明家啊！”李卫东自言自语的说道。
八十年代的时候，共青团在全国范围内发起了“五小活动”，所谓“五小”就是小发明、小创造、小革新、小设计、小建议，目的是促使青年在生产实践中发挥聪明才智，动脑筋，想办法，解决生产岗位上存在的问题，促进生产的发展。
在“五小活动”当中，国内涌现出一批“民间发明家”，这个陆建礼便是其中一个。
陆建礼是青河市第二中学的物理老师，以前学电子技术的，教学水平稀疏平常，却有一颗当爱迪生的心，没事便爱瞎琢磨，搞一些小发明。
一般这种民间发明家，都是像达文西一样瞎忙活，发明个“要你命三千”之类的东西。
然而陆建礼的发明当中，却有好几个是能用得上的。
未来的陆建礼，从事发明创造三十余年，一共拿到了十二项的国家专利，其中有四项被实际应用到产品当中。
以发明专利的应用比例而言，三分之一的应用率，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如果再算上陆建礼民间发明家的身份，那他的这个成绩堪称辉煌。
上辈子的时候，李卫东曾经与陆建礼有过几面之缘，都是在市里举行的一些活动里。
如今李卫东看到报纸上陆建礼的消息，便决定把陆建礼请来，帮电炉厂改进空气炸锅，顺便还可以让他去搞一些产品设计方面的工作。
产品研发对于企业的重要性，李卫东是很清楚的，李卫东也很想成立一个专门的研发团队，为未来铺路。
然而在当时那种化境下，乡镇企业想要成立专门的研发团队，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做研发的关键是掌握技术的人才，而电炉厂这种情况，雇佣的都能农民，这些农民很多连小学都没有毕业，能拿到初中毕业证的用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出来。
指望这些初中都没上过的人搞研发，那就是个笑话。
当时连中专生都还是包分配工作的，大学生在分配的时候更是有很大的选择权，这也注定电炉厂这种乡镇企业，不可能通过正常途径获得人才。
没有哪个中专生会脑子抽筋，毕业后去乡镇企业。以中专生的水平也不足以支撑起研发工作。
直接花钱去请技术大拿来帮忙搞研发，顶多是请个兼职，请全职是不可能的。
这倒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在当时那种环境下，懂技术的人才都在大型国企和事业单位。让人家技术大牛放弃国企和事业单位的铁饭碗，跑到小小的小镇企业里打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便是在2021年，国企和事业单位里那些捧着铁饭碗的人，能够被私营企业挖角的也是少数，大多数人是舍不得铁饭碗的。
在八十年代末，人的思想观念要保守的多，想要从国企和事业单位挖墙脚，更是难比登天。
兼职的技术人员，临时解决一下技术难题还是可以的，想要搞系统化的技术研发，肯定指望不上。
李卫东还有一条路，就是去搞产学研协同和集成化。
但是在八十年代末，产学研协同还是个新鲜事物。国家也是在1997年，才发布了关于产学研合作教育的试点工作通知，确定了28所高校开展产学研教育的试点。
更何况李卫东的电炉厂，只是个挂靠乡镇的私营企业，人微言轻的，就算拿着钱去找高校合作搞产学研协同，人家也不会搭理李卫东。
那时候乡镇企业不值钱，即便是城市里没有工作的二流子，也看不起农村的乡镇企业。
所以对于现阶段的电炉厂而言，陆建礼这种民间发明家，或许是电炉厂搞产品升级的最佳选择。
很多民间发明家都有着一流的动手能力，对于各种机械的原理也很明白。陆建礼这种能拿到十二个国家专利的民间发明家，创造性思维可能还要优于研究机构里的科学家。
让民间发明家去做简单的产品升级，应该还是可以胜任的，至少比厂里那些小学都没毕业的人强多了。
在李卫东看来，既然我没条件去请技术大牛，那就只能去请二手发明家了。
……
第二天，李卫东买了烟酒糖茶等礼物，来到了市第二中学的家属院。
二中的家属院比运输公司的家属院小多了，汽车根本开不进去，李卫东便将车子停在了外面路边，然后步行走了进去。
“大爷，跟你打听个人，陆建礼老师住在哪里啊？”李卫东问路边乘凉的一个大爷。
“陆什么礼？”大爷有些耳背。
“陆建礼！”李卫东大声说道。
“陆建什么？”大爷又问道。
“陆建礼！”李卫东再次回答道。
“什么建礼？”大爷可能也是穿越者，正在跟李卫东开玩笑。
“大爷，你歇着吧，我不找马冬梅！”李卫东开口说道。
“同志，王大爷那里有问题！前面一句话刚说完，后面立马忘了！”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只见一个中年人指着大爷的脑袋说。
“哦，是脑子有问题。”李卫东转身为那个中年人：“同志，你知道陆建礼老师住在哪里么？”
“你找小陆啊，前面直着走，就是教职工宿舍，小陆就住在倒数第二排，最西边那户。”中年人开口答道。
“谢谢了。”李卫东拿着礼品，便向前走去。
所谓的教职工宿舍就是一排瓦房，看起来一户只有一间屋，居住环境比起以前的运输公司家属区还要差很多。
学校毕竟不是盈利机构，全靠财政拨款，如果财政不给钱的话，也就没有多余的钱去改善教职工的住房环境。
李卫东来到了倒数第二排最西面一户，却看到这一户人家并没有关门。
李卫东探头望向屋内，开口问道：“请问陆建礼老师在么？”
“别进来！”屋里面的人大喊一声。
此时李卫东才看清楚，地上正蹲着一个人，这人面前是各种金属零部件一类的东西。
“不要进来，小心踩到我的发明！”地上蹲着那人开口说道。
“好，我不进来。”李卫东开口问道：“你就是陆建礼老师吧？”
“对，我就是陆建礼！”对方抬起头来。
李卫东仔细一看，果然是年轻版的陆建礼，比年老的时候多了几分文青，却少了几分稳重。
“你是谁？找我做什么？”陆建礼开口问道。
“我叫李卫东，是向阳镇电炉厂的厂长。”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次来找陆老师，是有事情想要请陆老师帮忙！”
“没空！”陆建礼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没看我现在忙着搞新发明的么？”
“陆老师，地上这些零碎，就是你的新发明？”李卫东笑着问。
陆建礼瞪了瞪李卫东，开口说道：“你别小看这些零碎，等我把这些都组装起来，就是一个新的发明！”
“那你赶快组装，组装好了，好谈谈我们厂产品改进的事情。”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以为我不想组装啊，这不是没有焊条了么？”陆建礼冷哼一声，接着说道：“这焊条太贵了，我大半个月的工资，全都折腾到这焊条上面去了。”
李卫东微微一笑：“陆老师，你找焊条是不？我那里有的是，你想用多少，有多少？”
“你有焊条？免费给我用？”陆建礼终于站起身来。
“不光有焊条，我还可以弄一间屋给你，专门当实验室！”李卫东接着说道。
“真的？”陆建礼不由分说，立刻开始收拾起地上的零件，然后开口说道：“等我收拾一下，现在就去你那里拿焊条！”
……
李卫东开着车，带着陆建礼。
在车上，李卫东再次说了自己的来意：“陆老师，我们厂有一款产品，名叫空气炸锅，我最近想对空气炸锅进行一些功能方面的升级，比如增加一个温度控制功能，再增加一个定时功能。但是我不会这些，我知道你是发明方面的专家，所以就来找你请教了。”
“空气炸锅？没听说过，这是什么东西？”陆建礼开口问道。
“这是一种家用电器。”李卫东大致将空气炸锅的原理，给陆建礼讲了一遍。
“这就是升级版的电烤箱啊，想要控制温度的话，加个温度传感器就行了，至于定时就更简单了，这年头的电风扇不都有定时么！”陆建礼开口说道。
“这些都能做？”李卫东开口问。
“当然能做！”陆建礼接着说道：“我可以帮你做出来这些东西，不过你们那的焊条，得给我用，我还得带几根回去。”
“没问题啊！不就是焊条么，回头你搬一箱回来就是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二手发明家，要价就是低，几根焊条就搞定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发明家的逆袭
前往电炉厂的路上，李卫东与陆建礼闲聊了几句，陆建礼也逐渐的打开了话匣子。
“今年这物价啊，真是长得飞快，就连焊条的价格也是蹭蹭的向上涨，我那点工资啊，留下吃饭的钱，就买不了几根焊条了。”
“前些天啊，我给学校做了个电动上课铃，一按按钮自动响，再也不用手动去摇铃了，结果学校才给我十块钱的奖金，还不够材料费的！”
“以前没有‘五小活动’的时候，搞发明比现在更难，自从有了‘五小活动’以后，多少有了一点补助，虽然还是自己贴钱进去，好歹能少亏钱。”
“我们这些搞发明创造的，根本就得不到理解，平时我要是捣鼓点东西，那就被说成不务正业！我媳妇因为这事情，跟我吵了好几次架，还回了好几次娘家。”
“还好我的那个发明创造在国家拿了个奖，有个这个奖，至少能证明我不是不务正业，媳妇也不用总吵着回娘家了。”
从市二中到向阳镇，二十五公里左右的路程，完全成了陆建礼的诉苦大会。
李卫东本以为，这种搞发明创造的，动手能力比动嘴能力强，应该都是比较木讷的人，却没想到陆建礼这张嘴，张开了就闭不上，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不过陆建礼说的也都是实情，无论是在当时还是在未来，民家发明家都是不受待见的存在，作为一个民间发明家，最好的出路大概是将自己包装成网红，在视频网站上做做直播，或者发发视频。
1988年应该算是民间发明家们比较惨的一年，价格闯关导致物价飞涨，搞发明创造的成本也大幅度增加。像是电线、铜管等工业制成品，价格涨了快一倍，电子元件一类的东西，更是有钱都未必能买得到。
而且搞发明创造，也得不到周遭人的理解。在当时专利保护也就是说说而已，发明创造不能带来经济效益，自然也就被亲戚朋友当成是不务正业。
陆建礼这种拿过奖的还好说一些，一个国家的二等奖虽然没有多少奖金，但至少可以能够为自己搞发明创造而正名，那些没有拿奖的民间发明家，说不定得天天跪搓衣板。
“这个陆建礼是有些本事，毕竟十二项国家级发明专利摆在那里，不知道其他的民间发明家水平如何。”
李卫东在琢磨，要不要招募一批民间发明家，为电炉厂研发新产品。
李卫东毕竟是个重生者，他知道未来都流行哪些家用电器，他可以提供一个思路，然后让民间发明家去制作和改进，说不定最终也能得到产品。
招来七八个民间发明家，哪怕有一个能按照李卫东的思路，做出相应的产品，那也是赚大发了！
这是一种野路子，但是对于李卫东这种乡镇电炉厂来说，想要快速发展，就只能走这种野路子。
李卫东带着陆建礼，来到了电炉厂，然后给陆建礼找了一个空置的房间。
乡镇上的土地不值钱，一片土地的价值，取决于上面建了多少房子。
农村建房子也很容易，只要是有钱买材料，就不愁建房，多余劳动力多得是，有时候只要管两顿饭管包烟，就有人来给你干活。
李卫东手里也不缺钱，当初建电炉厂的时候，也多建了不少的房屋，好多都还空着，正好拿来给陆建礼用。
“陆老师，我们这里条件简陋，你就先将就着用吧，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李卫东笑着说道。
“我的焊条呢？”陆建礼还在惦记那两根焊条。
“去搬一箱焊条过来。”李卫东开口吩咐道。
组装家用电器的，当然少不了焊条这种东西。
不一会，有人搬来了一小箱焊条，看到焊条以后，陆建礼喜上眉梢，有些兴奋的问道：“这箱子焊条都是我的？”
“都是你的。”李卫东点了点头。
陆建礼赶紧将一箱焊条抱在怀里，生怕李卫东反悔，随后开口问道：“你让我做什么？”
“去拿一台空气炸锅来！”李卫东接着说道；“陆老师，一会你先看看我的产品，然后再听听我的想法。”
……
陆建礼毕竟是学电气出身的，而且还是二手发明家中的佼佼者，对于他来说，给空气炸锅增加控温和定时的功能，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正好学校里也放暑假了，陆建礼也不用去上班，便花费了几天时间，帮李卫东完成了空气炸锅的技术改进。
改进后的空气炸锅，体积虽然略微大了一点点，但是却增加了温度控制和定时的新功能，总体来说还是很令李卫东满意的。
“这个二手发明家果然没有令我失望！”李卫东觉得，应该想办法将陆建礼留下来，最起码也要让他来做个兼职。
于是李卫东开口邀请道：“陆老师，我看你不如来这里研究你的发明创造吧，这间屋就专门留给你用，最起码地方比你家里要大不少吧！”
“这个嘛，太麻烦了吧！”陆建礼开口说，表情却有些心动。
电炉厂虽然是在乡镇，但是就环境而言，肯定比第二中学那个人多嘴杂的家属院要好的多，而且有专门的一间屋搞发明，也比在家里舒服。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陆老师，你就别推辞了，你帮我们厂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我们应该赞助你的发明。而且你在我们厂里搞发明，像是铜丝、电线、焊条什么的，都是现成你，你随便用！”
电线、焊条随便用，的确是打动了陆建礼。以陆建礼中学老师的收入而言，什么铜丝、电线、焊条、铁皮之类的东西，的确是不小的负担，他每个月拿出大半的收入买这些东西，也做不了几次的实验。
“那行，这两个月，我就在这里了，等九月份再回去。”陆建礼开口答道。
“干嘛九月份要回去啊！”李卫东笑着问。
“九月份学校就开学了。”陆建礼接着说道：“你们向阳镇离我们学校有点远，二十多公里路，我路上骑快一点，也得花一个小时的时间才能到。”
“就为这个啊！”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道：“陆老师，你会骑摩托车吧？我给你配一辆摩托车就是了，这样你从二中过来，三四十分钟就到了。”
“摩托车？那东西可贵了，不行，我不能要。”陆建礼赶紧推辞道。
“陆老师，你就不要推辞了，这摩托车也不是让你白骑的，过两天还有事的需要你帮忙呢！”李卫东笑着说道。
……
1988年的时候，所有商品都在涨价，摩托车也是如此。一辆国产摩托车，涨价一千块，二手车骑上一年拿去卖，至少能赚上五百块钱。
为了能留住陆建礼，李卫东也算是下了本钱，多花了一千块钱，给陆建礼提了一辆当时城乡结合部最流行的金城铃木摩托车。
摩托车到手后，陆建礼兴高采烈的在电炉厂的院子里练起了车，然后引来了不少工人的围观。
“那个骑摩托车的是谁啊，看着有些面生，不像是咱们厂里的。”刘亮开口问道。
旁边的刘涛显然是个消息灵通的人士：“那个人是李厂长专门请来的，说是来帮厂里做什么技术升级。”
“怪不得呢，原来是个能人，我说骑着个摩托车在院子里显摆呢，原来是显摆自己的能耐！”刘亮酸溜溜的说道。
“他这可不是显摆，我听说这辆摩托车，是厂长专门配给他的！好让他来咱们厂里方便些。”刘涛开口答道。
“配给他一辆摩托车？凭什么啊！就凭他能搞什么产品升级？”刘亮的语气更加酸楚起来。
刘涛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人家可是市二中的老师！还是教高中的。”
“教高中的老师！怪不得呢！是得给他配辆摩托车。”刘亮望向陆建礼的表情瞬间不一样了。
只听刘亮接着说道；“你看着有文化的人，跟咱们这种大老粗就是不一样，人家一来就有摩托车骑。回去以后我得告诉我家里那俩兔崽子，好好学习，以后就算考不上中专，也要考高中！”
中国人历来重视教育，对于八十年代末的农村人而言，很多连初中都没有上过，高中老师在他们眼中，绝对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在刘亮看来，陆建礼高中老师的身份，值得他五体投地的尊敬，至于给高中老师配一辆摩托车，那也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
……
“突突突突突突……”
摩托车的发动机声出现在二中家属院的门前，陆建礼故意放慢了速度，然后在家属院门前停下来，看了看乘凉的大爷。
陆建礼忍不住问道：“大爷，看我的新摩托车怎么样？”
“摩什么？”大爷开口问。
“摩托车！”陆建礼回答道。
“什么车？”大爷接着问。
“我怎么忘了，这老头脑子不好使，我跟他废话什么呢！”
陆建礼摇了摇，汽车摩托车就向家属院里走去。
“哎吆，这不是小陆么？从哪借了辆摩托车？”一位好事的大姐开口问道。
“张姐啊，这车不是借的，是我自己的。”陆建礼立刻答道。
“还是新车呢，你刚买的吧？我听说现在摩托车可贵了，比去年贵了一千多块钱。”张姐接着问道。
“这两天，不是有个企业找我，我帮他们解决了几个产品升级方面的技术问题，他们就奖给我一辆摩托车！”陆建礼颇为显摆的说道。
“奖你一辆摩托车？就你天天搞的那个发明创造，还能挣一辆摩托车？”张姐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也就是个业余爱好！”陆建礼表情却愈加的得意洋洋。
那年头的老师普遍都穷，老师的工资也要低于公务员，更低于国企职工，对于这些领死工资的老师来说，摩托车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此时的陆建礼，颇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这个张姐，以前就是她老在暗地里数落我，说我搞发明是不务正业，现在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第一百九十三章 自己的品牌
青河市邮局，李卫东走到柜台前，开口说道：“同志，我来取邮件。”
柜台里的大姐头都没有抬，直接开口说道：“身份证！”
李卫东赶紧递上了身份证，大姐拿着身份证查询了一番，然后拿出一张表格递给了李卫东，接着说道：“你这个邮件是从港岛寄过来的，要填一张表格才能领。”
李卫东赶紧开始填表，柜台里的大姐则跑到后面的货架上，寻找李卫东的邮件。
片刻后，大姐抱着一个小箱子走了过来，而李卫东也填好了表格。
“你这里面是家用电器吧？”大姐一脸好事的问。
“对，是家用电器。”李卫东技能表格递上去，接着说道；“同志，你看看行不？”
大姐一边检查表格，一边开口打听道：“你这箱子也不大，应不是电视机吧？”
“这是一台多士炉。”李卫东回答说。
“多士炉是什么东西？”大姐一脸迷茫的问。
“就是把面包片烤热的机器。”李卫东回答道。
大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盖上章，让李卫东签好字，才把箱子递给李卫东。
李卫东抱着箱子离开后，这大姐还在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些高干子弟啊，就是矫情，吃个面包，还得用进口家用电器烤热！”
大姐声音虽然不大，但刚出门的李卫东却听到了大姐的嘀咕声。
听了这话，李卫东微微一笑，直接将箱子放在车上，然后前往电炉厂。
回到电炉厂后，李卫东立刻跑到了陆建礼的实验室里。
“陆老师，我拿来一个东西，你看看咱们能仿造出来不？”李卫东将小箱子搬到了陆建礼面前，然后将多士机取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陆建礼开口问道。
“这个叫多士炉，烤面包片用的，我给你演示一下！不过我手里没有面包，所以就去食堂里切了几片馒头，将就着用一用。”
李卫东说着，拿出切好的馒头片，开始演示多士炉的使用。
不一会，一块烤的黄黄的馒头片，就出现在陆建礼面前。
陆建礼一脸嫌弃的拿起了馒头片，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尝了尝，然后很不屑的撇了撇嘴：“谁发明的这么没用的东西，好好的馒头，都烤干了，直接上锅蒸一下，又松又软的，不比这个好吃！”
李卫东呵呵一笑：“陆老师，这个东西是老外用的，老外哪会蒸馒头啊，他们也不嫌弃面包干，他们用这种机器，把面包烤热了，再抹上酱吃。这东西，仿造起来应该不难吧？”
陆建礼低头看了看，开口说道：“这里面就是加热棒吧？但从结构来说，仿造应该不难，但关键是精确控制加热棒的温度。
这个多士炉，与你之前弄的那个空气炸锅不同，空气炸锅的原理是用热气加热，所以不需要很精确控制加热棒的温度，即便是加热棒的温度高一些，顶多也就是吹出来的风热一些，会把食物烤干，但应该不会烤糊。
但是这个多士炉使用的是热辐射直接加热，而且加热棒距离食物非常的近，如果不能精准的控制好加热棒的温度，温度稍微高一点，食物很容易就会被烤糊，甚至有可能起火，从而引发火灾。”
“陆老师，你说的太对了，我就是想让你帮忙解决一下精准控温的问题，最好可以又好几个档次的控温。”李卫东开口说道。
“分几个档次，这可有些难了。”陆建礼眉头一皱，接着说道：“现在的控温方法，实际上是控制加热棒的发热度，温度低了就多加点电，让加热棒更热一些，温度高了就断电，让加热棒降温，这种控温方法实际上是很难做到精准控温的，总会有那么十度八度的误差。
如果你想要精准到某个温度，我可以多做几次试验，找到合适的发热点，来配合你要的温度。但你还要分好几个档次，这恐怕很难做到。关键是加热棒距离食物太近了，相差个十度，可能就会把食物烤糊。”
李卫东点了点头，他接着问道：“如果我只要两个档次的温度呢？而且两个温度温差很大，第一个温度就是正常烤面包的温度，这个要精确的，第二个温度只需要四五十度就可以，不用很精确。”
“那还是可以做到的。”陆建礼点了点头。
“另外我还想加一个设计，在下面弄一个可抽出的托盘，这样掉进去的面包渣，可以直接进行清理。”李卫东接着道。
“这个没问题，给我点时间，我应该能做出来。”陆建礼点头答应下来。
……
多士炉是李卫东为电炉厂选择的第二个产品。
盎格鲁文化圈有吃吐司面包的习惯，而用来烤吐司面包片的多士炉，也是全美销量最高的家用电器，没有之一。
对于一个美国家庭来说，你可以没有电视机，可以没有电冰箱，可以没有洗衣机，但绝对不能没有多士炉。在美国人的家庭生活当中，没有多士炉，也就意味着没有早餐。
早在二十世纪初，美国人就发明了多士炉，只不过当时的多士炉，只是一个放面包的架子，而且得用火烤。到了四十年代的时候，出现了电动加热的多士炉，不过同样是纯手工的操作。
六七十年代，随着科技的进步，多士炉也的操作也逐渐变得简单起来，出现了那种按键就能操作的多士炉。
然而那个时代的多士炉，仍然无法做到精准的控温，去看八九十年代的美国影视剧就知道，把面包烤糊了的剧情经常出现。而在当时的美国，因为多士炉引起的火灾也是屡见不鲜。
因为那个时代使用的还是机械控温，机械控温有个十几度的误差很正常，多士炉的加热棒几乎紧贴着面包，要是有十几度的温差，面包当然很容易被烤糊，甚至被点燃。
至于空气炸锅，就没有这个疑虑，空气炸锅的加热棒不是直接作用于食物，而是通过热空气来对食物加热，即便加热棒有个十几度的温差，顶多是炸薯条变成炸薯干，炸鸡肉变成鸡肉干。
后世的多士炉，使用的都是电子控温，电子控温当然要比机械控温准确的多，面包不容易被烤糊，而且还不易引发火灾。只不过带电子控温的多士炉，要到2005年才出现。
以1988年的科技水平，就只能生产机械控温的多士炉。
李卫东之所以选择多士炉作为第二个产品，除了海外的需求量大以外，主要原因就是这东西结构简单，很容易进行仿制。
以电炉厂的技术，也生产不出电视机、电冰箱这种家用电器，结构相对简单的多士炉，最适合电炉厂这种没技术规模小的厂家。
换成是大的家电品牌，恐怕也看不上多士炉这种小家电，毕竟大品牌都是走白色家电的发展道路；而小企业和小作坊，就算有能力生产多士炉，但却没有能力打开国际市场。
李卫东的电炉厂虽然也是个小企业，但是却有去广交会的资格，正好是填补了这部分的空白。
对于李卫东而言，广交会这种展会，想要赚钱就得做差异化，哪怕是一针一线这种小东西，只要是差异化的产品，就能赚到钱。
而且像多士炉这种小家电，售价本来就不高，利润也不大，如果在欧美日等发达国家，组装一台的人工费就要比原材料还贵了，发达国家生产出来的多士炉，价格肯定要比中国生产的高好几倍。所以多士炉这种廉价小家电是很适合在中国生产的。
……
电炉厂的院子里，灰头和土脸撒欢似的奔跑着。
住在楼房里，活动空间有限，所以李卫东干脆把两只半大的狗子带来了电炉厂，晚上再带回去睡觉。两只狗也是在家里憋坏了，一有活动空间，立刻兴奋起来，满院子里跑来跑去，顺便到处留记号。
李卫东则召集王凯平和马忠义开会。
“我让陆建礼老师去研发新产品了，不过就他一个人的话，进度还是比较慢的，我估计新产品是赶不上下一届广交会了，所以等到十月份，咱们还是得靠着空气炸锅参展。
陆建礼老师也对咱们的空气炸锅进行改进，现在新款的空气炸锅，多了一个温度控制的功能，可以进行高中低档温度的控制；还多了一个定时的功能，这些都是我们的卖点。
不过我觉得，光有新的卖点还不成，我们还要有自己的品牌。在广交会上，所有的工业产品，比如家用电器、摩托车自那个车，都有自己的品牌，咱们的产品光秃秃的，连个品牌都没有，太没有档次了，看起来也不正规。”
“厂长，你打算给咱们厂的产品注册一个商标么？”王凯平开口问道。
“对，是时候注册商标了。”李卫东点了点，接着道：“这次找你们来，就是商量一下这件事情。”
中国在1982年就已经有了商标法，注册商标也的流程也并不困难，只要准备好材料，一般不会有问题。
旁边马德兴开口说道：“注册商标是好事情啊，厂长，你打算给咱们的商标起个啥名字？”
“这不是还没想好啊，就找你们来问问。”李卫东说着望向两人。
王凯平立刻摇了摇头：“我是学会计的，你让我算钱，我在行，你让我起名字，还是算了吧！”
李卫东又望向马忠义，马忠义嘿嘿一笑：“我就是个农民，初中都没毕业，你让我起名字，也就是猪剩，驴蛋、二狗子之类的，这种名字也上不了台面啊！”
此时，灰头土脸大概是跑累了，伸着舌头走了进来，直接在李卫东脚边一趴，开始喘气。
“说二狗子呢，有不是说你们俩！”王凯平笑着说道。
李卫东看了看两只半大的狗子，突然脱口而出了一个英文单词：“Puppy！”
“啥，你说啥？什么皮？”马忠义下意识的问道。
“我说的是个英文单词，意思就是小狗！”李卫东弯下腰，摸了摸两只狗头，接着说：“我觉得，咱们的产品，就叫做小狗电器吧！”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傍晚时分，李卫东回到家中，刚一进家门，灰头和土脸就摇着屁股冲了过来。
喂狗三天，狗记三年，这话一点儿都不假。
“卫东回来了！”一个声音从客厅里响起，李卫东马上分辨出，说话的正是沈正。
“二叔来了！来得正好，晚上就在这里吃！”
李卫东脱下了外套，然后走进了客厅，看到沈援朝和沈胜利两兄弟也都在，沈援朝站起身来给李卫东打招呼，沈胜利却低着头，一言不发。
“卫民，过来！”李卫东挥了挥手，把李卫民叫过来，然后掏出了十块钱，递给了李卫民，开口说道：“去家属院对面的熟食店，买只烧鸡回来，还有猪耳朵、猪肚子什么的，也买点回来。”
“哥，这钱不够！”李卫民开口说道。
“不够？”李卫东微微一愣，“根据李卫东所知道的物价，这些钱应该是购买一只烧鸡，再加上一些肴肉的。”
“最近不是东西都涨价了么！”李卫民说着，向李卫东挤了挤眼。
李卫东马上明白过来，李卫民这是变着法，向自己要零花钱呢！
李卫民虽然参加工作了，可每月的工资都还是上交给了母亲周云秀，然后周云秀再给李卫民一些零花钱。
这到不是因为李家缺李卫民那百八十块钱的工资，主要是担心李卫民乱花钱。
李卫民从小花钱就没有节制，小时候每次给他零花钱，用不了半天就都花光了。
而且李卫民的玩心还极大，只要一有空闲就跑去台球摊了，等过两年街机厅盛行的时候，李卫民又整天泡在街机厅里，而且总是玩麻将机，还得是胡牌就有小姐姐脱衣服的那种。
再到后来有了网络游戏，李卫民又沉迷于网游，三十好几的人了，天天泡在网吧里，一玩就是一个通宵。
“哎！”想到这里，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可到底是亲弟弟，总不能连“亲狗”的待遇都不如吧！
于是李卫东又掏出了二十块，递给李卫民，小声嘱咐道：“记得烧鸡都买大一点的，要大公鸡，别为了省你那点零花钱，买小鸡来糊弄我！”
“知道了，哥！”李卫民心满意足的拿着钱出了门，这一趟他又赚了二十块钱零花钱，可以去台球摊前玩上许久。
支走了李卫民，李卫东这才搬了张椅子坐下来，开口问道；“二叔，你来找我，肯定是有事吧？莫不是化工厂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化工厂一切正常，这次来找你，是为了胜利的事情。”沈正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胜利不想在化工厂干了！”
“哦？”李卫东望向沈胜利，开口问道：“二哥，化工厂效益不是挺好的么，怎么不想干了？”
沈胜利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反倒是沈援朝开口道：“他说整天在厂里待着没意思，要买辆车去跑运输！”
沈正则接着说道；“丰收厂那边的产品已经开始出口了，就凭着向丰收厂供货，咱们沈福屯化工厂一年就能挣二三十万，你小子一年好歹也能分到个万把块钱吧？
你说厂里这么好的效益，一年就是一个万元户，这你不干，非得去跑什么运输，外面人生地不熟的，还有不少车匪路霸，你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沈正话音一转，望向李卫东，接着说道；“卫东，你见多识广，这次我们来找，就是想要你劝劝你二哥，别整天瞎琢磨，老老实实的在厂里干活！”
旁边李登科老爷子也频频点头：“他二叔说的有理啊，我在运输公司里干了一辈子，虽然没有当过司机，可也知道这司机跑长途的辛苦，这车跑起来以后，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有时候为了赶路，可真是起早贪黑。
关键个人跑运输的话，货源问题可不好解决，你找不到货源，车就得空着，车空着就要亏钱，可没有厂子里干活那么稳定啊！”
“行了，爸，你就别插嘴了，都快成了对二哥的批斗大会了！”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问道；“二哥，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是来劝你的，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我以前也是干调度的，对于运输行业也算是比较了解，你跟我实话实说，你是怎么想起要跑运输的？”
沈胜利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我想出去走走，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还看看外面，一个沈福屯还容不下你啊！”沈正怒哼哼的说道。
“二叔，别着急，听二哥说完嘛！”李卫东阻止了沈正。
沈胜利则接着说道；“我就是不想一辈子都待在沈福屯里，我要出去见见世面！”
“见见世面也好！”李卫东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二哥，你想出去见见世面的想法，我是支持的，外面的世界的确很精彩，值得去走一走，看一看，拓展一下眼界。
但我爸和二叔说的都对。这两年社会治安的确是有所下降，车匪路霸的确是普遍存在的现象，而且长途车司机也的确很辛苦，肯定要比你在化工厂里累的多。
至于个人搞运输如何寻找货源，最近这几年里倒不是什么难题，国内的经济发展的很快，各省市也开始大规模的修缮道路，对于运输行业来说，这些都是利好的，好好干的话，挣的钱也不比你在化工厂里挣得少。
所以二哥，这件事情，我劝你还是要考虑清楚，这事情有风险，也有收益，而且风险比在化工厂里大太多，稍不留神的话，一趟车没跑好，可能就会将老本都陪进去。”
“我愿意冒这个险！能出去见见世面，冒险也值得！”沈胜利斩钉截铁的说道。
“哎呀，你说你这小子，怎么就不听劝呢！卫东都给你说的这么清楚了，风险大，收益低，你怎么还要这么做啊！”旁边的沈正焦急的说。
李卫东却摆了摆手：“二叔，你别着急，我这话还没说完呢！”
“行，卫东，你先说。”沈正又缩了回去。
只听李卫东接着说道：“二哥，货运行业，未来几年还是很有发展潜力的，但是有句话叫花无百日红，货运这一行，你总不能干一辈子吧？”
“卫东，我知道你见多识广，走一步看三步，你肯定是有东西要教我，对吧？”沈胜利开口问道。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二哥，你可以先买辆车跑着货运，但是以后必须得想方设法，向物流公司的方向发展。这样的话，你跑运输才值得。”
“物流公司？不就是你们运输公司么？”沈胜利下意识的问。
“跟运输公司还是不同的。运输公司现在主要还是停留在运输方面，而现代化的物流公司，除了运输之外，还要做好商品的仓储和管理。”李卫东大致的解释一下。
“那做物流公司有什么好处么？”沈胜利接着问。
“现在国内运输行业需求还是比较旺盛的，目前算是货等车的时代，可用不了几年，越来越多的个人开始进入到运输行业，到时候就会变成车等货，而那时候单打独斗的个人，必然会丧失议价能力。”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而那时候，物流公司可以在供货商和收货商之间，扮演集货、理货、库存、运输等角色，仍然会具有议价权，而货运司机甚至还要求着物流公司，给他们一些货源，让他们能吃口饭。”
沈胜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仿佛没有明白李卫东所说。
李卫东只好接着解释道：“我简单的说吧，现在的运输行业是狼少肉多，只要有辆车跑运输，就能赚钱。以后跑运输的越来越多，就成了狼多肉少，就越来越赚不到钱。
等到那个时候，你要是能掌握了卖家，再掌握了买家，那么其他搞运输的还不都得看你脸色行事？还不都得巴结着你？
至于怎么掌握卖方和买方，靠的就是这个物流公司。你这个物流公司，能够提供个人所提供不了的服务，比如仓储、比如货物管理等等，总之就是能让卖方和买方都省事，那人家才会把货源交给你做！”
“我明白了！就跟我们厂生产了柔软剂，送货上门是一个道理。”沈胜利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旁边，沈正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开口问道：“卫东，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这个物流公司，比咱们那个化工厂还要有前途啊！”
李卫东呵呵一笑：“二叔，物流行业的确比咱们那个化工厂有前途。沈福屯的化工厂规模太小了，也就是趁着国家现在的经济规模还比较小，小打小闹的赚点小钱。
等以后国家发展起来了，这种小化工厂是生存不下去的，成本方面，环保方面，小厂子都没有优势。说不定到时候，你们都得去二哥的物流公司上班呢！”
说话间，李卫民已经买了烧鸡，一路小跑的回来了。
“爸，二叔，我先把烧鸡撕一下，你们边喝边聊。”李卫东开口说道。
“我也来帮忙！”沈胜利站起身来，跟在李卫东身后，他还是想再问问搞运输的事情。
……
这一晚，李卫东没有喝酒，晚饭过后，他开车把沈正父子三人送回了沈福屯。
望着沈正父子三人下了车，醉醺醺的向家的方向走去，李卫东颇有深意的笑了笑。
“这虽然是一步闲棋，可我也得盯着点，说不定几年后，能起到大作用！”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又见山寨大军
转眼间便到了十月份，又到了广交会的日子。
展会开始之前，各路展商依旧要提前来展馆，布置自己的展品。
蒋爱国背着手，摆足了领导的架势，慢悠悠的溜达到了家电展区。
“蒋主任，我在这里！”家电展区旁，有人冲着蒋爱国挥手，蒋爱国定睛一看，这人正是自己省展团里一个姓薛的参展商。
“薛经理，你的展位不是应该在家电展区里面么？怎么跑到家电展区旁边来了？”蒋爱国开口问道。
“负责展馆现场的孔震孔主任说，临时给空气炸锅设立了一个新展区，这里靠近窗户，还专门安了四台排气扇，方便排风。”薛经理开口答道。
“哦，原来如此！”蒋爱国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蒋主任，你怎么在这里？”
蒋爱国向着声音望去，看到一个熟人，这人是另外一个省外贸部门的带队领导，名叫蔡前进。
“蔡主任，好久不见啊！又来卖电视机了？”蒋爱国开口问道。
“哎，我们的电视机也就是马马虎虎，上不得台面。”蔡前进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蒋主任，倒是你们那里，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省应该没有大型的家电企业吧？”
“我们省是没有大的家电品牌，不过我们省还是有几家拿得出手的机械厂。”蒋爱国说着，指了指旁边的薛经理，接着道：“这位就是我们省胜利厂的薛经理，今年他们拿来了一种新产品，叫空气炸锅，也算是一种家用电器吧！”
“蒋主任，空气炸锅可不是什么新产品啊，上届广交会上，这个出口创汇一千多万美金！”蔡前进笑了笑，接着说道：“说来也巧，我们那的睡莲风扇厂，也造出了空气炸锅！”
“你们也造出来了？”蒋爱国眉头微微一紧。
蔡前进点了点头：“可不是嘛，我们那的睡莲风扇厂可是专门派人从英国，拿来了空气炸锅的样品。”
“我们胜利厂的样品可是从美国拿来的，肯定比你们的好！”蒋爱国开口说道。
“呵呵，蒋主任，这有什么好争的。英国的样品也好，美国的样品也罢，不都从上届广交会上买的？”
蔡前进指了指身后的空气炸锅展区，接着说道：“你过来看看，不光是咱们两家，这生产空气炸锅的，可是有十几家呢！”
“怎么都上空气炸锅了！”蒋爱国一脸的不爽，他本来还想凭着空气炸锅，赚一笔外汇，现在却有这么多竞争对手，看来这空气炸锅的外汇可并不那么容易赚到。
蒋爱国忍不住开口问道：“蔡主任，你们的空气炸锅，报价是多少？”
“这可是商业机密！”蔡前进微微一笑，随后指了指不远处，接着说道：“你快看，马德兴也来了！”
只见马德兴从远处走了过来，然后看到临时搭建好的空气炸锅展区，再看看那十几家空气炸锅的参展商，顿时怒火中烧。
蔡前进像是在故意气马德兴，他指了指身旁一台空气炸锅，开口说道：“马处长，你看看，我们省生产的空气炸锅怎么样？”
“你们怎么能这样！空气炸锅是我们省的产品，你们怎么能生产！”马德兴一脸气愤说道。
“马处长，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你们省我们省的，既然都是拿来出口创汇的，那就是国家的，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蔡前进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说了，谁规定这个空气炸锅，只有你们省能生产，其他省份就不能生产？蒋主任，你说是吧？”
旁边的蒋爱国立刻点了点头：“蔡主任说的没错，哪条法律规定了，只有你们能生产空气炸锅？而且咱们都是出口创汇，都是为国家做贡献，没道理你能为国家做贡献，我们就不能吧！”
“你，你们……简直是无耻！”马德兴气的说不出话来，可却又无可奈何。
蔡前进则记者说道：“马处长，我们每个省，只有一个空气炸锅的参展厂家，而你们省却有两个，这么算起来，你们省还是赚了呢！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上届广交会上，空气炸锅大放异彩，自然有很多人想要抄袭，这其中包括汉东省内的某个家电企业。而马德兴也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都是省内的企业，能多出口创汇自然是好事情，也就答应了那家企业参展。
所以就连马德兴自己都给抄袭者开绿灯，他还真没有资格去指责抄袭者。
去年亚麻汽车坐垫的那一幕，又浮现在马德兴的脑海中，当时也是有一大批的抄袭者，而亚麻汽车坐垫也被压成了白菜价。
“哎，看来今年又是三个和尚没水喝啊！”马德兴长叹一口气。
……
此时的李卫东，正在白天鹅宾馆的咖啡厅里，他对面坐着的正是美女律师郑加男。
“郑律师，这里的环境还满意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还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的多，我本以为大陆会很穷，就像港片里拍的那样，连电都没有，还要点油灯。却没想到这里还是很现代化的，该有的东西，这里全都有。”郑加男开口说道。
“你满意就好，不枉费我专门把你请过来。”李卫东开口说道。
郑加男则接着说道：“你在电话里说，让我来处理一下专利的事情，具体是什么事务？”
“也没有什么很具体的事务，我请你来主要是吓唬人的。”李卫东开口答道。
“吓唬人？吓唬谁？”郑加男接着说道：“恐吓可是违法行为。”
“侵犯知识产权也是违法行为呢！”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即将开始的广交会上，会有很多厂商，侵犯空气炸锅的知识产权。”
“如果真那样的话，我会向他们发律师信的。”郑加男毫不犹豫的说道。
“郑律师，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在大陆地区，想要保护知识产权，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的律师函或许起不到什么作用。”
李卫东接着说道：“所以你要发律师信的对象，并不是大陆的那些侵权厂商，而是购买空气炸锅的外国商人，他们销售未经授权的产品，也算是侵犯知识产权吧？”
“生产和销售未经授权的产品，都属于侵权的行为。”郑加男点了点头。
李卫东接着说道：“如果可能的话，我不想走到那一步，但很多人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也没办法。最好的情况是，我能顺利的把空气炸锅的专利授权卖出去，到时候也有你20％分成哦！”
郑加男微微一笑：“这么说，你把我叫来大陆，是要分我分钱的啊！”
“差不多吧。”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们做律师的，平时也挺累的，工作压力很大，你就当来羊城旅个游，散散心，也挺好的！”
“我是第一次来大陆，人生地不熟的，我可不敢出去散心，还是待在酒店里好。”郑加男摇了摇头。
李卫东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那等我忙完了，带你在附近逛逛，我虽然不是本地人，但羊城的大小景点全都去过，可以当你的导游。”
……
安顿好了郑加男之后，李卫东才赶往广交会的会场。
刚走进场馆大门，迎面便遇到了马德兴。
“李厂长，你总算来了，你要是再不来的话，我就要派人去找你了！”马德兴快步走了过来，开口说道：“出大事了！”
“你让我猜猜，是不是又有好几个参展商，也拿出了跟我一样的空气炸锅？”李卫东开口我拿到。
“不是好几个，是十几个。”马德兴接着问道：“你都已经猜到了？”
“早就猜到了！”李卫东点了点头：“去年那个亚麻汽车坐垫不也是这个样子么！都经历过一次了，第二次也就见怪不怪了。”
马德兴发觉李卫东一点儿都不慌张，他马上联想起，去年十月份的广交会上，当其他参展商都抄袭亚麻汽车坐垫的时候，李卫东却拿出了羊毛汽车坐垫，从而大赚了一笔。
如今李卫东如此淡定，肯定是跟去年一样，还有新产品。
想到这里，马德兴有些激动的问道：“李厂长，既然你已经猜到了会是这个样子，那你肯定早就想好对策了吧？你是不是又有新产品么？”
李卫东摇了摇头：“我们的新产品还在研发当中，估计得明年才能拿出来，所以这届广交会，我们厂还是只有空气炸锅！”
“只有空气炸锅？那不是跟其他参展商一样了吧？这可怎么办！今年四月份，你以前那个服装厂，就是因为产品跟别人一样，结果一件汽车坐垫也没卖出去。”马德兴顿时焦急起来。
“马处长，稍安勿躁。”李卫东依旧显得很淡定，他开口问道：“马处长，我有个问题，空气炸锅这件事情上，如果我要维权的话，省厅能不能坚定的站在我这边？”
“当然了，我们省厅怎么可能跟外省的展团一伙？肯定站在你这边了，这还有问么！”马德兴愣了愣，突然回想起李卫东刚才那句话，立马问道：“你刚才说维权？维什么权？”
“当然是知识产权了！”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这个空气炸锅，我有专利！”

第一百九十六章 我有专利
听到“专利”连个字，马德兴的身体猛的一颤。
“李厂长，你说什么？你有专利？”马德兴立刻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我好不容易搞一个发明创造，还指望着这个赚外汇呢，当然得注册一个专利。”
“相关的文件带了么？”马德兴接着问。
“当然带了！”李卫东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专利证书，递给了马德兴。
只不过他这次递上去的，是在国内申请专利的专利证书，而不是PCT的专利证书。PCT的专利认证，李卫东只带了复印件，原件还在郑加男那里。
而且李卫东也不急着将PCT的专利认证拿出来，这是李卫东的底牌，当然不能过早的暴露。
马德兴仔细的看了看那份专利证书，表情逐渐宾得兴奋起来。
“太好了，有了这份专利，也就意味着其他人生产空气炸锅都是侵权，走，我们现在就去空气炸锅的展台，我倒是要看看，蒋爱国和蔡前进，还有什么话可说！”
马德兴说着，便拉着李卫东向空气炸锅的展台走去。
李卫东只是无奈的笑了笑，他并不觉得，就凭着这一份专利，便能阻止其他参展商侵权。
马德兴步伐很快，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的返回了空气炸锅的展台。
“哎呦，你怎么回来了？是忘了东西里么？”蔡前进笑呵呵的问，一副得了便宜卖乖的样子。
马德兴冷哼一声，他开口说道：“蔡主任，蒋主任，还有各位参展商，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立刻把你们的空气炸锅都撤下去！”
“你这就有些不讲理了吧？你凭什么让我们把空气炸锅撤走？”率先出头的还是蔡前进，他接着说道：
“我承认，是你们率先拿出了空气炸锅这种产品，可这并不代表，只有你们才能卖空气炸锅吧？咱们现在是做生意，自然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既然你能卖，我们凭什么不能卖？”
“呵呵，蔡主任，你说的还真没错，这空气炸锅，还真就是我能卖，你们不能卖！”马德兴得意洋洋的说道。
蔡前进不屑的笑了笑，开口说道：“说我们不能卖空气炸锅，那我们也就认了，你我两个代表团，是平级的，你可没有权力指挥我们！”
“我是没权力指挥你们，我也不用指挥你们！”
马德兴说着，将空气炸锅的专利拿到了蔡前进面前，接着说道：“蔡主任，你看清楚了，这个是空气炸锅的专利。蒋主任，你也看看，还有各位，你们也看看！”
马德兴将空气炸锅的专利文件展示给众人，接着说道：“这个空气炸锅，我们是有专利的，所以只有我们能卖，你们没有专利，就不能生产，也不能销售！你们现在是侵权，还不赶快把空气炸锅撤下来！”
“他竟然有专利？”
“原来专利证书长成这模样。”
“那专利是真的假的？没看清楚啊！”
“废话马德兴敢拿到这里来，肯定是真的啊！”
“那该怎么办，人家现在有专利，咱们是侵权了，难不成真的要把空气炸锅撤下来？”
后面的参展商顿时慌了神。
既然马德兴手里有专利，那么其他人再卖空气炸锅，就都是侵权，再者说来这些人本来就是抄袭者，此时见到专利证书，自然是格外的心慌。
望着那份专利证书，蔡前进脸色铁青，他冷哼一声，开口说道：“我不懂什么专利不专利的，我也没见过这东西，谁知道你拿的这张纸是做什么的！”
“蔡主任，竟然连专利证书都不认识？你们外经贸，就这点文化水平？”马德兴嘲讽道。
蔡前进顿时一脸尴尬，他可以耍无赖装不认识专利证书，但是扯到他身份上，就不能再耍无赖了，要不然丢脸面。
旁边的蒋爱国终于开口说道：“你这个人太不地道了，你还偷着去申请专利，这就是怕我们抄了你的产品，拿我们当贼防着的吧？
再说了，既然你有专利，为什么之前不拿出来，非得等我们把展品都摆上去了，再把专利证书拿出来，你这分明就是想给我们难堪！”
蒋爱国这话，李卫东可不爱听了，他站出来，开口说道：“这位领导，你说这话可就莫须有的罪名了，咱们国家有《专利法》，至于如何申请专利，法律都是有明确规定的，任何人申请专利，都要按照流程走。
按照专利的申请流程，我申请专利的时候，任何人可以从国家专利局，查到我的专利了。你自己不去查，反倒是赖我偷着申请专利，这就不讲道理了吧？
再者说来，我申请专利可是按照正规流程走的，你这句‘偷着申请专利’，是不是说国家专利部门的同志们，没有按照流程办事，给我开后门了？
你要真这么觉得，我现在就可以向国家专利部门反映，就说你这位领导，对了，还没问尊姓大名？”
“他叫蒋爱国。”马德兴从旁说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对，到时候我可以向国家专利部门反应，就是你蒋爱国同志，质疑他们的工作流程，认为他们工作流程当中存在着腐败的现象。
到时候咱们可以让相关部门来调查嘛，我相信国家专利部门的同志不怕查，我也相信相关部门的同志，肯定能查明白真相，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李卫东说“坏人”二字的时候，故意瞪了瞪蒋爱国，蒋爱国吓得一缩脖子，他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怎么就莫名其妙上升到诬陷国家干部的层面去了。
“我可没质疑国家专利部门的工作流程！我就是胡诌八扯了一句，算我说错话了还不行么！”蒋爱国立刻认怂。
蒋爱国只是一句话便败下阵来，这让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卫东的身上。
“这个牙尖嘴利的年轻人是谁？”蔡前进看了看李卫东，开口说道：“你手底下可是人才济济啊，还有这种能言善辩的人。”
“他可不是我手下，他叫李卫东，这空气炸锅就是他发明的，这空气炸锅的专利，也是他的！”马德兴立刻介绍道。
“原来是他！”众人再不敢小看李卫东。
毕竟能出口创汇一千两百多万，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是个能人。
只见蔡前进呵呵一笑：“原来你就是李厂长啊！久闻大名！”
“蔡主任，我对你也是仰慕已久！”李卫东心道，奉承话谁不会说，我一做生意的，嘴皮子不得比你利索！
蔡前进本想恭维李卫东几句，然后把侵犯专利的事情给糊弄过去，可李卫东这样子，显然是不吃这一套。
蔡前进干咳一声，开口说道：“李厂长，你发明的这个空气炸锅，是一个很优秀的产品，但是这专利嘛，我看就没有必要了嘛。这个广交会上，讲究一个公平竞争，谁的产品物美价廉，谁就能把产品卖出去。
你也是搞生产的，也应该明白，产品的品质，才是企业赖以生存的关键，你在这里跟我谈无意义的专利，还不如把时间花费到提升产品的品质上去，只要产品的品质上去了，有没有专利，产品都不愁卖，你说是吧？”
“我说不是！”李卫东直接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蔡主任，按照你的说法，专利是没有意义，没有必要的事情，那国家所立的《专利法》，也是没有意义，没有必要的了？看来你是在质疑国家立法机构的工作啊！”
“怎么又扯到国家上去了！”蔡前进心中暗骂一声。
“行，既然你给我谈法律，那我就来谈法律，咱们就说说这个《专利法》，你口口声声说我们侵权，这可不是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说的算的，我们到底有没有侵权，得是法律说的算！”蔡前进开口说道。
“《专利法》里对侵犯知识产权的行为，已经有了明确的叙述。”李卫东开口说。
“既然你都觉得很明确了，那就去告我呗！”蔡前进干脆耍起了无赖。
蒋爱国也从旁帮腔道：“说的对，马主任，你不是让我们把空气炸锅撤下来么，你让法院去判，法院说我们得把空气炸锅撤下来，我们二话不说，马上撤下来！”
“对，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自然要依法行事！”
“只要法院让我们撤空气炸锅，我们立即执行！”
“撤不撤空气炸锅，你们说的不算，得听法院的！”
后面一群人立刻跟着起哄。
大家也都知道，真去走法律程序的话，赢得肯定是李卫东，但一个法律程序走下了，那是猴年马月的事情！到时候广交会早就结束了，他们的空气炸锅早就卖到外国去了！
所有人合伙耍无赖，马德兴还真没办法。
只见马德兴气的跺了跺脚：“你们跟我赖皮是不？好，我现在就去找领导，让他给主持公道！”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我要专利授权费
孙新民已经升了官，他不用再驻扎在广交会的现场。
如今接替孙新民的人名叫柳大伟，这人年龄比孙新民还要大好几岁，这个年龄坐上这样的位置，仕途基本上是走到头了。
或许部委也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去接替孙新民，所以才让柳大伟做上了这个位置。柳大伟虽然没有什么开拓进取的精神，但胜在工作经验丰富，守城还是绰绰有余的。
柳大伟也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是没有什么进步的机会了，所以平日的工作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希望安安稳稳的熬到退休的年龄，然后回家享清福。
部委设在广交会的临时办公室里，柳大伟随手拿过一份文件，草草的看了看，发现不是很重要，也懒得费心批示，便在上面写下“已阅”两个大字。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秘书走了进来，开口说道：“领导，汉东省外经贸厅的马德兴处长来了，想要见你。”
“哦？把马处长请进来吧！”柳大伟开口吩咐道。
马德兴和李卫东二人走了进来，秘书也端上了茶水。
柳大伟则开口说道：“小马，你先坐一下，我看完这两份文件。”
“没关系，柳主任，你先忙！”马德兴开口说道。
柳大伟的年近比马德兴大了十几岁，所以称呼马德兴为“小马”，也并不显得突兀。
柳大伟也没有去关注马德兴身后的李卫东，他只当李卫东是马德兴的跟班。
片刻后，柳大伟放下手中的文件，这才开口问道：“小马，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领导，是这样的，我们省有一种新产品，叫空气炸锅，上届广交会上出口创汇一千二百多万美金。”马德兴开口说道。
“我知道这个空气炸锅，今年四月份的广交会上，可是给咱们国家的家电出口实现了突破，首次将家用电器出口到发达国家，我在给部里的汇报里，也专门提到了这种产品。”柳大伟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怎么了，这种产品有什么问题么？”
“我刚才去展会现场看了一圈，不光是我们省，其他省也开始展出空气炸锅了！这种空气炸锅可是我们省的产品，其他省这么做，是在侵权啊！”马德兴接着说道。
柳大伟沉吟几秒，开口说道；“小马啊，我得批评你几句，你这种认识就不对了，既然你们省可以卖空气炸锅，别的省当然也可以卖了，咱们广交会又没有规定，你能卖的别人就不能卖！像是茶叶、丝绸、瓷器等等产品，各个省也都在卖啊！”
“空气炸锅和茶叶丝绸什么的可不一样，我们有专利！”马德兴说着，又将那份中文专利证书掏了出来，递给了柳大伟：“领导，你看，这是我们的专利证书。”
“有专利啊，那这就有些麻烦了！”柳大伟拿过专利证书，认真的看了起来。
片刻后，柳大伟开口说道；“咱们国家几年前就已经颁布了《专利法》，既然你有专利，那其他的参展商再将空气炸锅摆上展台，应该是侵犯了你们的知识产权！”
“对，领导，你说的太对了，所以恳请领导，立刻让其他人把空气炸锅下架！”马德兴开口说道。
柳大伟却摇了摇头，一副和稀泥的架势说道：“你让我把其他展团的展品下架，我却不能这么做。这毕竟是广交会，是一个开放的展会，我们部委的主要工作，就是给参加广交会的外商，以及各省的参展商服务。
至于参展商展出什么样的展品，我们还真不好进行干涉。在国家层面上，也在提倡要放权，若是部委去干涉各省参展团的话，也相当于是干涉了参展企业的经营，这是跟国家政策背道而驰的。
而这种性质的展会，参展商的展品出现重叠，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好比我之前提起的茶叶，这武夷山有正山小种，黄山有祁门工夫，滇江有滇红工夫，修水有宁红工夫，这些都是重叠产品嘛，总不能正山小种一吆喝，说其他红茶侵权，我就让其他的红茶都退出广交会吧！”
“领导，我们的空气炸锅，跟茶叶是不一样的，我们有专利！应该受到《专利法》保护的。你说的那些茶叶，又没有注册专利。”马德兴开口辩解道。
“恩，小马，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你们的专利，应该受到《专利法》保护。所以这件事情，你应该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嘛！”柳大伟接着说道：“可我这里是外经贸局，又不是法院，这法律方面的事情，我又不是非常的熟悉，你来找我，我还真没法去管啊！”
听了这话，马德兴顿时有些急眼，他开口问道：“领导，照你这么说，有人在广交会上明目张胆的侵犯知识产权，咱们部委是不打算管了？”
“不是不管，是没法管。”柳大伟话音顿了顿，慢条斯理的接着道：“这样吧，我给你提两个建议。”
“领导请讲！”马德兴开口说道。
“首先，你各参展团可以自主进行协商，没有什么不可以谈的嘛！各省的参展团也不是不讲理的，我相信只要大家坐下了，心平气和的慢慢沟通，肯定能商量出一个结果的。”柳大伟开口说道。
“要是能谈的话，我还用跑到你们这里告状么！”马德兴心中暗道，随后他开口问道：“那第二个建议是什么？”
“第二个建议嘛就是我刚才所说的，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国家既然有了相关的法律，就一定会依法办事，给你一个公正的结果。”柳大伟回答道。
“得嘞，说了等于没说，通过法律，黄花菜都凉了！”马德兴心中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李卫东早已经看出来，这个柳大伟是在打太极，他压根就不想管这件事情。
于是李卫东悄悄拉了拉马德兴的衣角，然后开口说道：“马处长，我觉得领导说的很对的，要么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要么通过协商解决。我们应该严格贯彻领导的指示，先去找其他战团协商，协商不行的话，就通过法律来解决吧！”
马德兴微微一愣，他看了看李卫东，瞬间明白过来，李卫东肯定是有了主意。
对面的柳大伟却摆出一副很谦虚的样子，他摆了摆手，接着说道：“指示谈不上，就是一点点建议罢了。我们部委就是为你们个地方的参展团，提供服务的话，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那行，我就不打搅领导了，我先告辞了。”马德兴也没有拖沓，直接起身告辞。
……
离开了部委的临时办公室，走远一些，马德兴才气的大骂道：“柳大伟这个老混子，啥事情不能办，就知道踢皮球打太极！”
李卫东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开口说道：“很正常，我本来也没指望部委给咱们出头。牵扯到知识产权的事情，本来就很麻烦，处理好了没功劳，处理不好还遭埋怨，柳大伟当然是能推就推，能挡就挡。
而且站在柳大伟的角度上，他才不关心什么专利的，只要东西能卖出去，管他有没有专利，反正都是出口创汇，咱们卖也是卖，其他展团卖也是卖，最终的数字都得汇总到他那里，柳大伟向上级汇报的时候，数字又不会少。”
“想不到你看的还挺透彻！”马德兴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你刚才一直拉我的衣角，应该是有对策了，对吧？”
李卫东点了点头：“咱们就按照柳大伟说的办，先去找那些参展商协商！”
“没用的，我又不是没给他们谈过，他们不可能把空气炸锅撤下来。都到嘴的肉，你还指望他们吐出来啊！”马德兴开口说道。
“我也不指望他们会撤下空气炸锅，不过我觉得，收取一些专利费还是可以谈的。”李卫东笑着说道。
“专利费？”马德兴皱了皱眉头，随后摇了摇头：“以我对各省参展团的了解，这专利费，你恐怕很难收的到。如果没有行政命令的话，他们怎么可能乖乖交钱！”
“总得先礼后兵嘛！”李卫东接着说道：“如果他们不肯交钱的话，那就按照柳大伟说的，动用法律手段喽！”
“你真要告他们？”马德兴开口问道。
“马处长，你就等着看好戏吧！”李卫东望向了马德兴，一脸郑重的说道：“不过有句话，我可得事先说清楚，到时候无论我用什么招数，外贸厅得站在我这一边！”
“行，只要不违纪违法，我肯定站在你这一边！”马德兴开口说道。
……
空气炸锅展区。
蒋爱国一脸担忧的说：“我说蔡主任，那个马德兴真的去找部委告状去了，你说部委要是下命令，让咱们把空气炸锅撤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啊？”
“蒋主任，你放心，部委的那个柳大伟，我了解，他岁数比我还大，再混两年就该退休了，像他这种人，肯定不愿意揽事情，马德兴去他那里告状，顶多也只是和稀泥，没有结果的。”
蔡前进说着，看了看前面，接着道：“你看，马德兴和那个李厂长，不是回来了么！看来是被柳大伟踢皮球踢出来的。”
说话间，马德兴和李卫东已经走了过来。
“马处长，怎么样啊？部委的领导有什么指示么？”蔡前进兴致勃勃的问。
马德兴冷哼一声没有答话，李卫东站出来说道：“部委领导还是希望，我们可以先协商一下，免得真打起官司来，伤了和气，我觉得部委领导说的有道理。”
“协商，好啊！你打算怎么协商，反正让我们撤下空气炸锅，肯定是不可能的。”蔡前进开口说道。
“之前蒋主任说过，有钱大家赚，我觉得很有道理，不过你们的侵权行为，这也确实是存在的。所以我有个折中的想法，你们付给我一些专利费，那我也就不追究你们侵权的事情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专利费？”蔡前进微微一愣，他倒是没想到李卫东会用出这一招。
于是蔡前进开口问道：“李厂长，这个专利费，你打算怎么收？”
“按照国际标准，专利费大概是占到产品价格的5％到10％。咱们都是兄弟省份，大家一起赚外国人的钱，我肯定不能收这么贵。”
李卫东微微一笑，摆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所以我给你们打个折，你们每卖出去一台空气炸锅，给我二十块钱的专利费就行！”
蔡前进却撇了撇嘴：“一台二十块钱？李厂长，你怕是想钱想疯了吧！”

第一百九十八章 好戏才刚刚开始
李卫东开出了每台空气炸锅20块钱的专利费，果然被蔡前进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蔡前进甚至说了句李卫东想钱想疯了。
李卫东不慌不忙，开口说道：“蔡主任，我刚才说过，国际惯例下，专利费的授权标准是售价的5％到10％，你们的产品售价肯定不会低于400块钱吧？我要你20块钱的专利费，已经是非常优惠了。”
“我管你是5％还是10％，总是20块钱，想都别想！”蔡前进开口说道。
“那请问蔡主任，你打算支付多少专利费。”李卫东开口问道。
“一分都没有！”蔡前进努了努嘴，一脸决然的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有本事，你就去法院告我，若是法院判我赔钱，那我肯定一分不少的赔给你，除此之外，你一分钱都别想从我这里拿走！”
“蔡主任，你可要想清楚了，真打官司的话，可就不是20块钱能解决的事情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悉听尊便！”蔡前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蔡主任，看你这态度，是不打算跟我协商协商了？”李卫东笑着问。
“跟你有什么可协商的！”蔡前进冷哼一声。
李卫东望向旁边的蒋爱国，开口问道：“蒋主任，那你是打算支付给我每台20块钱的专利费，还是打算跟蔡主任一样，等着走法律程序呢？”
“专利费没有，你去告吧！”蒋爱国开口说道。
李卫东又望向其他几位参展商，开口问道：“诸位，你们也打算等着走法律程序么？”
“别跟我们扯什么专利费，有本事你去告！”
“是啊，你去告吧，你告赢了，法院怎么判，我们就怎么执行！”
“不就仗着有个破专利么？还把《专利法》都摆出来了，吓唬谁呢！”
其他几个参展商显然也都抱团，不打算支付专利费。
李卫东并没有半点生气的表情，他一脸淡定的说道：“部委领导让我来找你们协商，现在也协商过了，我也算是完成了部委领导的指示。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由法律程序来完成了！”
李卫东说着，向着马德兴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走。
“哼，你以为我们是吓大的啊！”蔡前进冷哼一声。
旁边，蒋爱国马上凑了过来，他轻声说道：“老蔡，你说那个李卫东，要是真的去告咱们，那可怎么办啊？”
“告就告呗！咱们狠话刚刚才放说去，你不会现在就认怂吧？”蔡前进开口说道。
“我不是认怂，关键是人家真的有空气炸锅的专利啊，他要是真的去法院告的话，一告一个准，咱们肯定会被判侵权的！”蒋爱国低声说道。
“我说老蒋，你是真的没有打过官司啊？就算你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打官司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一场官司打下来，少说也得一年半载吧？要是慢的话，三四年都是正常的。到时候这广交会都开了好几届了！”
蔡前进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再者说来，就算是法院判李卫东赢了，那赔钱的又不是你我二人，而是生产空气炸锅的企业，咱俩可没有半毛钱的损失。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出口创汇！
等广交会一开幕，空气炸锅卖出去了，咱们的出口创汇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到时候咱们把出口创汇的数字往工作总结里一填，然后报给领导，接下来就不关咱们的事了！至于打官司，李卫东告的也是生产和出售空气炸锅的企业，他还有本事告咱们外贸厅不成？”
“老蔡，你说的有道理，还是你想的周全！”蒋爱国点了点头。
蔡前进也好，蒋爱国也罢，这么极力的维护自己展团的厂家，甚至不惜放下颜面耍起了无赖，并不是真的为了参展企业着想，他们看中的还是出口创汇的数字。
只要东西卖出去了，出口创汇有了，那他们的政绩也就有了，至于真的打官司，那些侵权的企业有可能面临罚款，就跟他们无关了。
……
李卫东早就料到，蔡前进等人是绝对不会缴纳专利授权费的，他所提出的二十块钱，也不过是象征性的走个过场。
所谓先礼后兵，李卫东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逼着蔡前进、蒋爱国等人把无赖耍到底，他们越是耍无赖，日后李卫东再反击的时候，就越是有正当性。
这就是像是打官司，一方有理，另一方没理，如果没理的那一方装可怜，或许还能博得一点同情分，可若是没有理的那一方还摆出无赖的架势，大概就彻底凉透了。
把话先说死，这样就不存在模糊的余地了。
李卫东向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此时他已经有了计划。
而马德兴还跟在李卫东后面，眼巴巴望着李卫东，期待李卫东下一步的动作。
“马处长，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我出去一趟。”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关系？”马德兴问道。
马德兴见李卫东如此的淡定，还以为李卫东能找到更大的领导，可以帮忙摆平此事。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我是去找律师。”
“找律师？你还真要跟他们打官司啊！”听到这个答案，马德兴显得有些大失所望，他接着说道：“李厂长，这打官司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很多官司打个一两年也没有结果。
而且即便是法院判决了，对方还可以上诉，这个过程又得花费很长时间。哪怕是最终的判决，执行也要花时间的。
等你打完官司，最终胜诉，然后执行，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可是这广交会，却是马上就要开始了，现在打官司，恐怕来不及吧？”
“马处长，你多虑了，找律师不一定是打官司啊！很多时候没有必要非得把事情闹上法庭，就比如在欧美等西方国家，只要发一封律师信就管用，大部分人是不愿意承受漫长的诉讼过程，知道自己必然会输掉官司的人，往往会选择和解。”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可咱们又不是欧美国家，这里是中国，国情跟欧美国家还是不同的！同样的手段，在欧美国家管用，在咱们中国可未必管用啊！”马德兴开口说道。
“我又没说用这招对付中国人。”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可是参加广交会的不都是外国人么！”
……
Costco的海沃德是第二次来中国。
半年前的中国之旅，给海沃德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特别是羊城的各种美食，对于海沃德来说，是一种难忘的回忆，他甚至还学会了“打边炉”这个词汇。
相比起各种广式的早茶，海沃德更喜欢打边炉。
广式早茶对于海沃德来说太过于重口味，最起码凤爪、金钱肚之类的，是不太符合海沃德的饮食习惯的。
而打边炉就不同了，鲜切的牛肉，各种生鱼片，鱿鱼生虾等海鲜，让海沃德流连忘返，特别是手打的牛丸，更是海沃德朝思梦想的美味。
“早点完成工作，然后去打边炉！”海沃德咽了咽口水，走进了广交会的展馆。
海沃德这种重量级采购商，他的一举一动自然早被各省的参展团所掌握，当海沃德出现在广交会展馆的时候，各省的参展商早都已经严阵以待，做好了准备。
终于，海沃德来到了家电展区，他还没靠近，就看到几个穿着围裙的人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刚刚炸好的薯条。
“先生，吃炸薯条么？”
“这个炸薯条是刚炸出来的，先生要不要尝一尝？”
“先生，这是免费的呦！”
上届广交会上，李卫东用过的套路，也被其他参展商学了过去。
只不过这些人质学了皮毛，却没学到精髓。
当初李卫东可是在上午十点半左右开始炸薯条的，那时正好是人感到饥饿的时候，一份炸薯条送过去，外商自然是欣然接受，而且吃的很香。
而今天这些人却是一大早在炸薯条，这些外商都刚吃了早餐，肚子里饱饱的，很多外商见到油腻腻的炸薯条，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
海沃德满脑子里都是打边炉，肚子里也都是为手打牛肉丸预留的空间，怎么可能再去吃炸薯条。
“我不要炸薯条，这种东西，我在美国已经吃的够多的了！”海沃德连连摆手。
几个围裙男纷纷一愣，这跟他们预想的剧本不一样啊，这个老外不应该拿起炸薯条狼吞虎咽么！怎么一根炸薯条都没吃啊！
海沃德摆脱了一众围裙男，然后直接走到了空气炸锅展区。
见到海沃德过来，展区里的参展商们纷纷拿出了各种食物。
“先生，我这个空气炸锅可以炸薯条，您要看看么？”
“先生，我这里有炸鸡块！”
“先生，我这里有炸鱼！”
“先生，我可以炸牛排给你吃！”
“先生，我这里有新鲜的蚕蛹，您要不要试一试，炸出来可香了，撒上一把盐，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Oh my god！Fuck！”海沃德嘴里冒出一句美国的国骂，然后大叫到：“快把那个虫子拿开。”
听说要吃蚕蛹，海沃德快吓哭了！
此时各个参展商们已然变成了大厨，空气炸锅展区瞬间变成了炸货美食节。
这些参展商干没本事研发新产品，照抄李卫东的营销方式，还是很拿手的。
李卫东并没有主动上前招呼海沃德，而是安安静静的看着这些人表演。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九十九章 空气炸锅，我发明的！
参展商们的热情出乎海沃德的意料，炸鸡、炸牛排、炸鱼排，看起来也是很新鲜的样子，同样新鲜的还有蚕蛹，还都是活的！
看到那蚕蛹，海沃德只觉得一阵反胃，早晨吃的那两片面包险些吐了出来。
“我要远离那些虫子！”海沃德走到了展区边缘的位置，心有余悸的望着那个油炸蚕蛹的展位，心说再也不过去了。
参展商们却没有放弃推销，距离海沃德最近的正是蒋爱国展团的那位薛经理。
“先生，您要看一看这种空气炸锅么？这种产品主要是利用空气替代原本煎锅里的热油，让食物变熟；同时热空气还吹走了食物表层的水分，使食材达到近似油炸的效果。”薛经理几乎照搬了李卫东的推销词。
海沃德并不需要薛经理进行介绍，他早已经了解了空气炸锅的原理，他现在只想早点完成工作，然后离那一堆蠕动的蚕蛹远一些。
于是海沃德开口问道：“你的这种空气炸锅，多少钱一台？”
“一台只要280美金！”薛经理开口答道。
薛经理显然是做过功课的，他通过关系打听到，上届广交会，李卫东卖给海沃德的空气炸锅是285一台，所以这一次他干脆报出了一个280的价格，压了李卫东一头。
“比四月份的时候便宜了啊！”海沃德心中暗道，不过他并没有急于下订单，既然这里有这么多的空气炸锅，那就要货比三家，当然那个炸蚕蛹的并不在海沃德的考虑范围之内。
海沃德没有说话，而是望向了旁边一台的空气炸锅。
那个参展商立刻迫不及待的向海沃德介绍自己的产品。
“你的这个空气炸锅多少钱？”海沃德开口问道。
“我们厂生产的空气炸锅，只要270美金！”那人开口答道。
“又便宜了10美金啊，看来还有降价空间，我得再转转！”海沃德心中暗道。
薛经理很是不满的瞪了身边的同样一眼，随后他开口说道：“先生，我们可以再谈谈价格，270美金也不是不可能的！”
此时，另一位参展商干脆抱着一台空气炸锅走了过来，开口说道；“先生，我们的产品，只卖250美金，如果量大的话，还有优惠！”
“先生，我们的产品230美金就卖！”
熟悉的价格战又开始了。
几分钟后，空气炸锅的价格降到了150美金，而且有三家参展商，同时报出了这个价格，其中也包括那位薛经理。
听到150美金的报价，李卫东微微摇了摇头，这个价格跟他预期的差不多。
如果是上半年的广交会，用150美金出售空气炸锅，还是能赚上不少的。
但是到了下半年的广交会，150美金出售空气炸锅，基本上没有太多的利润，而且还有可能赔本赚吆喝。
1988年是物价飞涨的一年，空气炸锅使用的各种原材料，价格也在上升，同样的一根加热棒，上半年和下半年的价格完全不同，这也提升了空气炸锅的材料成本。
而且涨价的趋势并没有被遏制住，要说物价一天一个样，也并不夸张。
别看现在每台空气炸锅的报价是150美金，可等到采购原材料的时候，价格可能又涨了，到时候150美金都未必够原材料的本钱，生产可能会亏钱。
好在1988年9月份的时候，上海成立了中国首家外汇调剂公开市场，公开市场取消了外汇兑换的限价，实行随行就市，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也不再限制于1美元兑换4.2元人民币的最高价格。
这对于外贸企业来说显然是个好消息，外贸企业赚到一美元，可以兑换更多的人民币，这大大降低了外贸企业的成本压力。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各个空气炸锅的山寨厂，才会报出150美金的价格。只要人民币能持续贬值，那么150美元就能保本。
对于这个价格，海沃德还是很满意的，半年前他可是花了285美元，才买到了空气炸锅，如今价格折了一半还多，海沃德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从美国那边反馈来的消息，空气炸锅的销量还不错，特别是很多注重健康饮食的中产阶级，愿意花钱去购买空气炸锅。如今空气炸锅的价格也降低了，我可以多采购一些！这么多厂家可以选，我该买谁的呢？”海沃德陷入了选择困难症当中。
就在此时，李卫东走了过来。
“海沃德先生，好久不见啊，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李卫东开口说道。
“哦，李，我刚才没有看到你，还以为你没来呢！”海沃德开口说道。
李卫东笑了笑，开口答道：“我当然得来啊，而且我还带来了我的产品。”
“还是空气炸锅么？”海沃德开口问。
“是升级版的空气炸锅。”李卫东指了指自己的展台，接着说道：“海沃德先生有没有兴趣，过来看一看？”
“买东西就要货比三家嘛，多看一家肯定是好的。”海沃德走向了李卫东的展台。
李卫东指了指自己的空气炸锅，接着说道：“海沃德先生，关于空气炸锅的原理和功能，你肯定都知道，我就不多做介绍了。我现在要说明的，是我这款产品的新功能！”
李卫东指了指空气炸锅上的一个旋钮，接着说道：“这个是定时功能，使用空气炸锅的时候，完全可以定个时，等时间一到，空气炸锅自己就可以停止工作，非常方便的。”
海沃德点了点头，这并不是什么新鲜的功能，在其他的家用电器上也出现过。
李卫东又指了指另外一个按钮，接着说道：“这个是温度控制功能，我设置了高、中、低三个不同档次的温度，在使用空气炸锅的时候，可以根据食物的不同，来使用不同温度进行加热。”
海沃德再次点了点头：“这两个功能，都是比较实用的，如果我是消费者的话，应该会选择功能较多的产品。”
站在海沃德的角度上，他并不介意购买两种空气炸锅，一种是原始的，一种是带有新功能的。
Costco这种大型零售商，产品多而全，是卖点之一。同样一种商品有多个种类，也能够满足不同买家的需求。
李卫东则笑了笑，接着说道：“海沃德先生，感谢你的夸奖，不过我的产品可要比他们的贵一些。”
“我能理解，增加了新的功能，必然会付出更多的成本，价格贵一些也是正常。”海沃德接着问道：“你的空气炸锅报价是多少？”
“220美金！”李卫东开口说道。
别人都降到150美金了，这等于是露了底，李卫东自然也要跟着降价，他不可能继续咬紧285美金的价格，否则的话很难卖出去。
李卫东经过计算以后，只要能把新型的空气炸锅卖到200美金，就能够保证比较高额的利润。
毕竟外汇调剂市场已经放开了限价，李卫东在结汇的时候，可以等到更多的人民币，来弥补降价的损失。
而且价格降低，也有利于提升销量，薄利多销的话并不会影响总的收益。
然而对面的海沃德却是一脸吃惊的表情。
“220美金？这么贵？”海沃德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你增加的这两个功能，并不是很难的技术，仅仅是这两个功能的话，可不值70美金！”
“这个价格可以谈的。”李卫东笑着说道。
海沃德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开口说道；“李先生，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我希望我们之间的谈话可以坦诚一些，你应该给我一个最低的价格。”
“好吧。”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说道：“200美金，这是我的最低价格！”
“李先生，我没有感觉到你的坦诚！”海沃德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其他的空气炸锅，虽然比你的少了两个功能，但是价格比你的便宜了50美金。
仅仅是定时和控温这两个功能，是不值50美金的，我想美国的消费者，也不会为了区区的这两个功能，多花50美金的。所以非常抱歉，我恐怕不能继续采购你的产品了。”
海沃德说着就要离开，李卫东却叫住了海沃德：“海沃德先生，请等一等，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其他的空气炸锅只卖150美金，而我却要卖200美金么？”
“是因为你的产品多了两个功能么？或者你的产品还有其他的特殊之处？”海沃德开口问。
“仅仅多了这两个功能，当然不值50美金！”李卫东指了指周围，接着说道：“其他的空气炸锅之所以这么便宜，是因为他们没有缴纳专利授权费。”
“专利授权费？什么意思？请你说清楚一些。”海沃德表情显得凝重起来。
“这种空气炸锅，是专利产品，现在已经通过了PCT的专利认证，而且在美国、英国、法国、德国、日本、加拿大、澳大利亚等主要国家申请了专利。”
李卫东再次指了指周围，接着说道：“你所看的这些卖150美金的空气炸锅，是没有缴纳一分钱专利授权费的！他们的价格自然要便宜很多。”
“李先生，你的意思是，你所出售的产品有专利授权，而其他的则没有？”海沃德立刻问道。
李卫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开口说道：“实不相瞒，这种空气炸锅就是我发明的！所以我进清楚空气炸锅的专利授权情况！”

第二百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海沃德的表情略显凝重，他看了看周围那些只卖150美金的空气炸锅，再看看李卫东那台卖200美金的空气炸锅，显得有些犹豫。
毕竟差了50美金呢，采购两万台的话，就差了100万，这可是一大笔钱。
“李，既然空气炸锅是你发明的，那么你应该有专利相关的文件吧？”海沃德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那是当然，我现在拿给你！”李卫东拿出了PCT的认证复印件，然后递给了海沃德。
“的确是PCT的认证文件！”海沃德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几秒后，海沃德又开口问道：“李，既然你周围的这些参展商，他们没有得到你的专利授权，你为什么不控告他们侵权？”
“我当然会控告他们，这一点他们也知道。但是专利诉讼是需要时间的，在法院判决之前，他们还是决定继续侵犯我的知识产权。商人嘛，为了获得了利润而违法，这并不是新鲜事。”
李卫东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或许他们是想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对知识产权一窍不通的傻瓜，来购买他们的产品！我想如果你去询问他们有关专利授权的事情，他们还会跟你装傻呢！”
“既然明知道侵犯了他人的专利，还要继续出售侵权产品，这也太没有商业道德了。”海沃德开口说道。
“海沃德先生，他们没有取得专利授权，其实并不影响你购买他们的产品啊！大部分国家的专利保护法，只是针对生产和销售侵权产品，至于购买侵权产品，很多国家都不违法，所以你尽管下单购买，不用理会知识产权的事情。”李卫东笑盈盈的说道。
海沃德猛的一愣，然后瞪大了眼睛望着李卫东，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专利持有人不想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反而让人购买侵权产品。
然而李卫东却接着说道：“但是由于空气炸锅已经在美国申请了专利，所以如果Costco在美国本土出售空气炸锅的话，就算是销售侵权产品，可是会吃官司的！”
“买了不能卖，那我干嘛要采购！”海沃德头上顿时升起三条黑线。
知识产权相关的诉讼，在美国是很常见的。
然而越是大的企业，越是不想沾染到知识产权的诉讼。但越是大的企业，越是无法避免知识产权相关的诉讼。
一场知识产权诉讼，往往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大企业不缺钱，有专门的法律团队，他们并不惧怕花几年的时间打官司。
但是打官司的过程中，所付出的名誉成本，却是大企业无法接受的。
这就好比某个路人甲跳出来说，自己跟某明星大腕有个私生子，无论这事情是不是真的，明星都名誉都会受到损害，而路人甲却可以趁机蹭明星的热度，说不定还能把自己给捧红了。
若是上升到打官司的层面，明星最后打赢了官司，顶多得到一句赔礼道歉，但名誉却已经大不如前，可能会丢到很多广告代言。
若是官司输了的话，那就更惨了，不光是名誉受损，损失广告代言，还得给人当爹。
所以小企业跟大企业打官司，就像是在碰瓷，完全是有枣没枣打三竿，赢了有得赚，输了也没亏，最起码也能蹭着大企业的名声，给自己打打广告。
而大企业无论有没有理，名誉多少都会有些损失，总有人会趁机黑你一把。人怕出名猪怕壮，谁让你名气大呢！
因此当大企业面临官司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会在庭外和解，有的时候宁愿花点钱，也要维护名誉，非到万不得已，一般不会将官司打到底。
那些直接面临终端消费者的企业尤其爱惜羽毛，对于自己的信誉，更是格外的看中。因为这种直面消费者企业来说，一次信誉的危机，就可能导致企业的崩盘。
像是国产奶粉，出了一次事故之后，十几年没缓过劲来；再比如手机爆炸事故，企业没有及时召回，反而将责任推给了消费者，结果就丢掉了一整个市场。
当初花屋三郎得知空气炸锅是专利产品以后，立刻就怂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松上电器当然可以强行的去仿制空气炸锅，大不了跟李卫东打上几年官司，反正松上电器家大业大的，摆明了就是欺负你弱小。
可一旦那样做的话，松上电器的名誉可就会受到损失。
堂堂的松上电器，世界最顶级的家电品牌，竟然还要从落后的中国抄袭的产品，这要是传出去的话，松上电器还有什么品牌价值可言？以后还怎么把家用电器卖到欧美国家！
Costco显然就是这种直面消费者的企业，所以他们不愿意去沾染任何有损名声的事情。侵犯知识产品这种损害声音的事情，Costco肯定是不会做的。
权衡利弊之后，海沃德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知道想要卖空气炸锅，就绕不开李卫东的专利。目前的情况看，他只能购买李卫东的“小狗牌”空气炸锅。
“李的空气炸锅虽然贵了一些，可好歹进行了产品升级，增加了两个新的功能，200美金的话，也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想到这里，海沃德开口说道：“李，你的这种升级版空气炸锅，我很感兴趣，我们Costco打算再采购三万台！”
……
由于空气炸锅的价格便宜了，海沃德也增加了采购量，他与李卫东敲定了三万台空气炸锅的采购合同，便起身打算离开空气炸锅的展区。
看到海沃德要走，其他参展商瞬间不淡定了。
“海沃德先生，我们刚才不是已经谈好价格了么？150美金一台！你不打算采购一批么？”薛经理一脸焦急的问。
“先生，我本来是想采购一些的，但你们的产品，没有获得专利授权，是侵权的产品。”海沃德开口说道。
薛经理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开口说道：“专利，那个不重要！有没有都一样。你看，就算我们没有专利，不也照样卖么？”
“但是出售侵权产品是违法行为，我可不想惹上麻烦！”海沃德开口答道。
“东西是我们卖的，就算违法，也是我们违法！由我们来承担责任，你可以放心大胆的购买。”薛经理接着说。
“还真被李给说中了，只要我一谈到专利，这些人果然装傻！这是拿我来碰运气，把我当成是不懂知识产权的傻瓜了！”
想到这里，海沃德心中有些不爽，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开口说道：“我采购空气炸锅，是要拿到美国出售的，如果我们Costco出售侵权产品，是违反了美国的法律，你确定你能承担这个责任么？”
“呃！”薛经理顿时一脸无语，他一个中国人，怎么可能跑去美国承担法律责任。
一众参展商顿时面面相觑，他们本来都没把专利当成一回事，却没想到美国人这么认真，知道是侵权产品后，直接不买了！
不远处，蒋爱国眼见这么一大笔订单即将溜走，心仿佛在滴血。
“老蔡，没有专利授权的话，美国人不肯买，这可怎么办啊！”蒋爱国开口问道。
蔡前进也是一脸铁青，他本以为靠着耍无赖就能把专利的事情给糊弄过去，即便是李卫东走法律程序，也几个月以后的事情了。却没想到李卫东直接从买方入手，等于掐断了源头。
如果没有买家的话，生产再多的产品也没用。
“这个李卫东，真是可恶，没想到他竟然用了一招釜底抽薪！”蔡前进轻叹一口气。
蔡前进知道，中国人可以不在乎什么专利侵权，但外国人却很在乎，人家关于专利保护的法律法规也很健全，李卫东从外商入手的话，其他参展商想要出售产品，根本不可能绕过专利。
“这样下去的话，来一个外商，李卫东给他们看一下专利证书，外商可就都不敢买了，那我们一件产品也卖不出去了！不过我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啊！”
蔡前进皱着眉头，迅速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理了一遍，突然意识到了问题。
“老蒋，我想起来了，昨天李卫东给咱们看的专利证书，应该是国家专利局颁发的吧？”蔡前进突然问道。
“废话，除了专利局，还有谁能办法专利证书！”蒋爱国白了蔡前进一眼。
“可咱们国家的专利局，应该管不到美国吧！”蔡前进微微一笑，随后开口问道：“所以李卫东那张专利证书，对外商根本没用！”
李卫东给海沃德看那张PCT认证的时候，蔡前进等人并没有在跟前，也没有听到李卫东和海沃德的交谈，蔡前进还以为李卫东拿出的是昨天那张，国家专利局颁发的专利证书。
蒋爱国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跟外商说！”
蒋爱国跨步走到薛经理面前，开口说道：“你告诉外商，李卫东的那张专利证书没有用，那张证书是中国颁发的，管不到美国！”
薛经理将蒋爱国的话，如实的告诉了海沃德。
海沃德却摇了摇头：“我想你误会了，李给我看的，并不是你们中国颁发的专利证书，而是PCT的专利认证。我们美国是PCT的签约国，所以要承认PCT的专利认证。”
薛经理又将海沃德的话告诉了蒋爱国。
蒋爱国之前那副“专利无所谓”的架势，都是装出来的，他好歹是一个省级外经贸部门的领导，基本的国际贸易常识还是有的，自然也知道什么是PCT。
“李卫东还有PCT的专利认证，这下可糟糕了！不光是美国，像是英国、法国、日本、加拿大这些PCT的签署国，也卖不出了！”蒋爱国心中暗道。
此时，对面的海沃德开口说道：“先生们，既然你们没有专利授权，我也就不可能采购你们的产品的。所以还请让一让，我该离开了。”
“等一下！”蒋爱国赶快拦住了海沃德，匆忙说道：“我有专利授权！”
薛经理将这话翻译给海沃德，海沃德止住了脚步，一脸玩味的望着蒋爱国，开口说道：“既然你有专利授权，请把你的专利授权书拿出来，给我确认一下。”
薛经理将海沃德的要求翻译给蒋爱国听，蒋爱国立刻回答道：“行，我现在去拿，你等一会！”
“蒋主任有专利授权么？我怎么不知道啊！”
“蒋爱国什么时候拿到了空气炸锅的专利授权？”
包括蔡前进在内，一群人迷茫的望着蒋爱国。
蒋爱国却直接跑到李卫东跟前，低声下气的说道：“李厂长，把你那个专利证书，借给我用用呗！”
“不借！”李卫东心中暗道，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李厂长，之前算我不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你就把专利证书借给我用用吧，算我求你了！我们能不能签成这一单声音，就靠你的专利证书了。”蒋爱国继续哀求道。
李卫东轻蔑的笑了笑：“蒋主任，你昨天不是还说，专利不重要么？怎么现在又来找我要专利了？”
“我那是被猪油蒙了心，李厂长你大人有大量，还请给我一个面子！”蒋爱国开口说道。
“蒋主任，你这个面子可真值钱，能换好几百万美金呢！”李卫东撇撇嘴，接着说道：“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觉得我还会给你们面子么？”
下一秒，蒋爱国突然变了表情，刚刚还低声下气的样子，瞬间变得凶神恶煞起来，他厉声说道：“李卫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犯错误！你不拿出专利证书，国家会损失几百万美金的外汇，你就是国家的罪人！”
李卫东不屑的啐了口气，开口说道：“蒋主任，咱们现在是做生意，自然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这句话也是你们说的。现在你们的产品卖不出去，是你们自己没本事，别到我这里来碰瓷！”
“李卫东，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上级反应情况！”蒋爱国怒哼哼的说道。
“你去吧！”李卫东双手一摊，接着说道：“你还可以去法院告我，然后让法院去判，法院说我得把专利证书借给你，我二话不说，马上就借！”
对面的蒋爱国微微一愣，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昨天的时候他好像对李卫东说过类似的话！
没想到过了不到24小时，李卫东就原话奉还了！

第二百零一章 拉你下水
没有专利授权书，海沃德自然不敢购买空气炸锅，蒋爱国等人也不敢继续阻拦海沃德，只能任由海沃德离开。
空气炸锅展区内，一众参展商都傻了眼，此时他们才意识到，没有专利授权的话，空气炸锅真的卖不出去。
那些炸薯条、炸鸡块、炸牛排的，纷纷停了下来，在展区外面发放炸薯条的围裙男们，也都回到了各自的展区内。
东西都卖不出去了，还炸什么鸡块，还推销什么炸薯条！
“蔡主任，现在该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啊！”众人将目光投向了蔡前进。
昨日跳的最欢的就是蔡前进，冲在最前面与李卫东刚正面的也是蔡前进，如今众人理所应当的将蔡前进当成的核心，让蔡前进拿主意。
蔡前进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李卫东连国际专利都已经注册了，老外跟咱们不一样，人家特别看重专利保护。现在看来，咱们想要卖空气炸锅，是绕不过去李卫东手里的专利了。这样吧，我们去找李卫东谈谈。”
蔡前进说着，带着众人来到了李卫东面前。
此时的李卫东，手里拿着茶杯，这是资深服务员马德兴提供的专属服务。
而马德兴则在一旁，一脸欢喜的捧着三万台空气炸锅的合同。
这份合同比去年那五百七十万美金还要多，达到了六百万美金，马德兴当然不会嫌少。再考虑到有这么多参展商卖空气炸锅，竞争这么的激烈，能拿到六百万美金的大订单，已经超出了马德兴的意料。
看到蔡前进走过来，李卫东并没有答应他，而是品着茶，做出一副很陶醉的样子，仿佛这茶水的味道非常棒。
“李厂长，不忙啊，咱们聊聊呗？”蔡前进开口说道，语气中却没有半点的服软，而像是憋的一股气。
蔡前进好歹是省级外贸部门的干部，平时也都是企业对他低头哈腰，他哪里向企业低过头！如今面对李卫东这个企业家，蔡前进还是习惯性的摆出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哎吆，是蔡主任啊！”李卫东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开口问道：“蔡主任找我有事？”
“你那个空气炸锅的专利，能不能拿出来，分享给大家！”蔡前进指了指周围的参展商。
“分享？”李卫东呵呵一笑，开口说道：“蔡主任，如果是关于空气炸锅专利的事情，咱们就不必再谈了。
昨天的时候，我反复询问过你，咱们要不要协商一下，你当时原话是，‘跟你有什么可协商的’！既然蔡主任觉得，跟我没有什么可协商的，那咱们也就没得谈了！”
李卫东说着，故意吹了吹手中的茶水，对蔡前进身后那些参展商说道：“还有各位也是，昨天我也问过你们，咱们要不要协商一下空气炸锅的事情，你们也都拒绝了啊！
我记得当时有人说，别扯什么专利，让我有本事去告；还有说我仗着个破专利，来吓唬人。既然如此，那现在也别扯什么我这个破专利的事情了！”
“李卫东，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犯错误，你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影响了国家的出口创汇！”蔡前进厉声说道。
“那你去告我喽！”李卫东反客为主的说道。
“你别以为我不敢去告你，我们现在就去找部委领导，把你破坏国家出口创汇的行为，告诉领导，让领导主持公道！”蔡前进开口说道。
“悉听尊便！”李卫东双手一摊。
“李卫东，你这么做就不怕犯众怒么？”蔡前进怒气冲冲的问道。
“蔡主任，你这个想法很奇怪哦，咱们本来就是竞争对手吧？你见过哪个做生意的，怕得罪自己的竞争对手？竞争对手之前，本来就该是互相敌对的嘛！”
李卫东微微笑了笑，接着说道：“别以为就你们会耍无赖，我也会！你们耍无赖，顶多是让我没肉吃；我要是耍无赖，会让你们连汤都没得喝！”
李卫东也不惯着这些人，直接怒怼回去。反正自己又不归蔡前进管辖，就算是跟蔡前进撕破了脸，蔡前进也拿他没办法。
……
在李卫东那里碰了一鼻子的灰，蔡前进等人值得怏怏的退到一边，继续商量对策。
蒋爱国率先问道：“老蔡，现在可怎么办？咱们昨天把李卫东得罪的那么厉害，什么狠话都说了，现在再去找他帮忙，他肯定不会帮咱们的！”
“是啊，早知如此的话，昨天就不要得罪李卫东了。”
“昨天李卫东找咱们协商，咱们跟他谈谈就是了，买卖不成仁义在啊，现在可好，找人家谈，人家都不跟咱们谈了。”
“我们就不应该听蔡主任的，他跟李卫东硬顶，我们去瞎掺和什么啊！”
蔡前进也是满心郁闷，大放厥词之后再被打脸，的确是疼得很。
只见蔡前进冷哼一声，开口说道：“听你们这意思，这事情怪我喽？昨天李卫东要20块钱的专利授权费，你们一个个还不是跳出来反对，就算没有我，你们会交那20块钱！
再说了，那李卫东申请了专利，凭什么拿出来给你们用啊，现在这世道，哪家的专利不收费？就算是你们不得罪李卫东，李卫东也不会把专利白白送给你们用的！”
蔡前进一番话，众人也都闭了嘴。
“老蔡，你也别发牢骚了，现在咱们是坐在一条船上的，你快拿个主意吧！”蒋爱国开口说道。
蔡前进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咱们现在去找部委领导，就说他李卫东破坏了我们的出口创汇！部委最看重的就是出口创汇，到时候咱们就让部委领导下命令，逼迫李卫东把空气炸锅的专利交出来！”
……
柳大伟又一次在文件上签下了“已阅”两个字。
敲门声响起，只见秘书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
“领导，外面来了一大群人，他们要见你。”秘书开口说道。
“一大群人，都有谁？”柳大伟诧异的问。
“好几个省的代表都在，大概有十几人，为首的是蔡前进和蒋爱国。”秘书回答道。
柳大伟想了想，开口道：“人太多了，我这里可坐不开，先让他们在外面的办公室里等一下，我马上出去。”
蔡前进等人被请到了外面的大办公室，柳大伟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走了出去。
“柳主任，你可得给我们主持公道啊！”蔡前进开口说道。
“出了什么事情了？有话慢慢说。”柳大伟不慌不忙的说道，他已经做好了打太极拳的准备。
“柳主任，汉东省的参展商李卫东，他故意拆台，破坏了我们上千万美金的出口创汇大订单！”蔡前进夸张的说道。
“上千万美金的大单！”柳大伟倒吸一口冷气，接着说道：“具体时间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蔡前进开口解释道：“我们省有一种产品，本来已经跟外商谈好了价格了，眼看着外商就要下订单，那李卫东突然横插一脚，在外商面前搬弄是非，外商就不买我们的产品了！”
柳大伟眉头微微一紧，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蔡前进的话里肯定有水分。外商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被人随便搬弄几句是非，就取消山千万美金的订单。
柳大伟用屁股想都知道，事情可没有蔡前进说的那么简单！
于是柳大伟开口问道：“小财啊，你说的能卖千万美金的产品，是什么啊？”
“空气炸锅！”蔡前进开口答道。
“又是空气炸锅？昨天马德兴就是为了这个空气炸锅找过我，结果被我和稀泥给混了过去，现在蔡前进带来这么这多人过来，也是为了这个空气炸锅。看来这事情不能继续和稀泥了，得彻底解决才行。”
柳大伟虽然善于和稀泥，但是他也知道，这稀泥什么时候该和，什么时候不该和。目前的情况看，矛盾已经激化了，柳大伟也就不能继续和稀泥了，他得做和事佬，把问题给解决掉。
“小蔡啊，这件事嘛，我也不能偏听偏信，这样吧，我把当事人都叫过来，先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大伟说着转头吩咐秘书：“去打电话，把马德兴叫过来，另外还有那个叫李卫东的参展商也一起找来。”
……
李卫东和马德兴来到了部委的临时办公室。此时柳大伟才知道，原来昨天跟在马德兴后面的那个跟班，就是蔡前进口中所说的李卫东。
柳大伟开门见山的说道；“既然人都来齐了，咱们就来说说今天这事情。李厂长，这蔡主任、蒋主任等人来我这里告状，说你在外商面前搬弄是非，破坏了他们上千万美金的订单，有没有这么回事啊？”
“领导，绝对没有这回事！”李卫东立刻否认道。
“李卫东，是男人就敢作敢当，干脆的承认了吧！”蔡前进从旁说道。
“我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认。”李卫东回答道。
“呵呵，李卫东，你的意识是，我们这么多人在冤枉你了！”蔡前进开口说道。
蔡前进没说“我冤枉你”，而是把大伙都扯进来，就是为了增加公信力。所谓三人成虎，如果大家都说你是坏人，那么你即便是好人，也变成了坏人。
李卫东依旧是不慌不忙，他开口说道；“蔡主任，蒋主任，还有各位，我想问一问，我当时是怎么搬弄是非了？你们可曾听到，我当时说了些什么？”
“你对那个外商说，不能买我们的产品！”蔡前进开口说道。
“蔡主任，我可从来没给外商说，不能买你们的产品，我非但没说这话，我还让外商可以放心大胆的购买你们的产品。”
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而且你们是不是把外商想的太简单了，外商想买什么产品，岂是我李卫东一句话能决定的？我说一句话，外商就能决定买或不卖，你们真当我是神仙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外商怎么可能取消订单。”蔡前进一口咬定是李卫东的责任。
李卫东则是阴阴一笑：“外商为什么不买你们的产品，你们自己心中没数么？非要我挑明了？”
“挑明就挑明！你不就想说，你有空气炸锅的专利，我们没有么？你不就是看我们也出口空气炸锅，眼红了么？所以才横加阻挠。”蔡前进开口说道。
旁边的蒋爱国也帮腔说：“李卫东，就算你有空气炸锅的专利，但你也做的太过分了，我们是为国家出口创汇，你不能仗着有专利，就搞破坏吧？你这种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国家的出口创汇工作。”
李卫东撇了撇嘴：“蒋主任，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卖空气炸锅就是为国家出口创汇，我卖空气炸锅就是不是为国家出口创汇了？外商想要买空气炸锅，可以从我这里买嘛，国家又不会损失一分钱的外汇。”
“行了，不要争辩了！”柳大伟制止了这一场争吵，他接着说道：“专利的事情，咱们先不谈。李厂长，你当时是怎么跟外商说的，希望你可以详细的说清楚，如果这里面真的有误会的话，把事情说清楚了，也更有利于事情的解决。”
李卫东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外商来我们展区询价，然后有一位参展商报出了280美金的价格，随后其他的几位参展商互相杀价，将价格降到了150美金！”
听了这话，柳大伟脸上顿时一黑，这种打价格战，最后谁都占不到便宜的事情，是部委最不希望看到的，这不是摆明了少赚一大笔外汇，白白便宜了外国人么！
然而部委却又不好直接去干预企业的经营，你企业愿意亏钱卖，部委能有什么办法？遇到这种事情，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自认倒霉。
蔡前进也觉得脸面上有些挂不住，他开口说道；“李卫东，讲你自己的事情，扯我们做什么！”
“别急啊，马上就说到我了！”李卫东接着道：“后来外商又看中的我的产品，向我询问了价格，我的最低报价是200美金。外商觉得很贵，他很好奇为什么我的空气炸锅，要比别人的空气炸锅贵五十美金！
既然外商有疑问，我当然要给解答了，所以我就告诉外商，其他的空气炸锅，是没有获得专利授权的，所以卖的便宜。
我当时也说了，专利法只针对生产和销售侵权产品的人进行处罚，如果是购买的话就无所谓了，所以他可以放心大胆的购买！
然后外商就要求查看专利授权的文件，蔡主任这些人当然是拿不出来的，这个外商也是个遵纪守法的人，得知其他人的空气炸锅都是侵权产品，所以就不买了！
这外商大概是觉得，他采购了没有专利授权的产品，再拿回美国卖，也是一种侵权行为，会吃官司的。毕竟美国那边的法律跟咱们这里不同，人家是真的保护知识产品，不是说说而已。”
柳大伟点了点头，又开口问蔡前进：“小蔡，事情是这样的么？”
“我们当时向李卫东借专利证书来着，他不借给我们！如果他肯把专利证书借给我们的话，那外商就不会走掉了，这笔订单也签下了！”蔡前进强词夺理的说道。
李卫东没有回答，只是撅了撅嘴，意思是你看这群人有多无赖！
柳大伟也觉得，蔡前进这话不占理，他干咳一声，开口说道：“蔡主任，既然是别人的东西，那么借与不借，自然是人家物主说的算。物主肯借给你是情分，不借你是本分。人家不借你，你总不能巧取豪夺吧！”
然而柳大伟又望向李卫东，开口说道；“李厂长，你做的也有不妥之处，都是兄弟省份，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把专利证书借给蔡主任他们用一用又有何妨呢？蔡主任他们又不是不还了。同志之间，团结才是最重要的！”
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很符合太极拳和事佬的做派。
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领导，先不说这专利证书能不能借，专利授权是要白纸黑字的签合同才能算数的，我把专利证书借给他们，他们也没有获得专利授权。”
“没授权就没授权，只要有专利证书，我就能把合同给签下了，先把外商的订单拿下再说！”蒋爱国从旁说道。
“我明白了，蒋主任的意识，先骗着外商，把合同给签了，把钱拿到手，至于外商以后遭遇到专利诉讼要打官司，那就是外商自己倒霉，不关你们的事了！这算盘打得真好！”李卫东给蒋爱国挖了一个大坑。
柳大伟再次干咳一声：“做生意还是应该讲究诚信的，咱们国家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铸造了广交会这面金字招牌，这种坑蒙拐骗的行为，是绝对不允许的。”
蔡前进冷哼一声：“李卫东，你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空气炸锅的专利在你手里，是不是要打官司，还不是你说的算，你到时候别去跟外商打官司，事情不就解决了！归根结底还是你故意搞破坏！”
柳大伟也从旁说道；“李厂长，我觉得蔡主任说的也有些道理，只要你不去追究专利侵权的事情，那外商也就没有了负担，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么！”
“皆大欢喜，我看你们欢喜吧！”李卫东冷冷一笑，他已经看出来了，柳大伟明显是偏向蔡前进那一边的。
对于柳大伟而言，要解决问题，要么是李卫东服软，要么就是蔡前进那一群人服软。
而让李卫东一个人服软，总比让蔡前进这一群人服软要来的简单。他当然要站在简单难度的那一边。
“这个柳大伟，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既然你不能主持公道，那就别怪我把你也拉下水了。”
只见李卫东装出一副很惊讶的表情，他开口说道：“领导，我这可都是按照你的指示做的啊！”
“我的指示？我什么时候指示你去告外国人了！”柳大伟被李卫东说的莫名其妙。
“就在昨天啊！昨天我跟马主任来找你反映空气炸锅专利的问题，你给的指示，说要先找其他参展商协商，协商不成的话再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当时马主任也听到了。这才隔了一晚上，您不会就忘了吧！”
李卫东说着给马德兴递了个眼色。
马德兴立刻说道；“领导，昨天你是这么说道。”
没等柳大伟辩解，李卫东接着说道；“所以我昨天从你这里离开以后，立刻去找蔡主任、蒋主任他们协商，蔡主任和蒋主任表示，没有什么可协商的，蔡主任、蒋主任，我说的没错吧？”
蔡前进和蒋爱国同时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李卫东的说法。
李卫东接着道：“既然协商不成，那我就只有按照领导的指示，走法律程序了，所以对于那些侵犯我的知识产权的人，当然要去告他们了！”
“那你也不能告外商吧？”柳大伟开口说道。
“领导，你放心，我不光告外商，中国人我也告，我现在已经在请律师了，就广交会这些生产和销售空气炸锅的企业，一个都跑不了，我全都会告的！您的指示，我一定贯彻落实。”李卫东故意虚壮声势的说道。
最后那一句“贯彻落实”，更是直接把柳大伟拉下了水。
蔡前进、蒋爱国等人不由自主的望向了柳大伟，心中充满了疑惑。
“原来这是柳大伟的指示！”
“看来这柳大伟早就与李卫东站在一边了。”
“我是看出来了，这半天柳大伟是跟李卫东唱双簧呢！”
柳大伟感受到众人不信任的眼神，他急忙开口辩解道：“我当时只是给你们一个建议！”
“领导，瞧您说的，您的建议，可不就是指示么！”李卫东笑盈盈的说道。
“我……”柳大伟顿时百口莫辩。
关键是李卫东说的没错啊！领导的建议，可不就是指示么！
比如领导在视察工作的时候说，我建议你们下一步要怎么怎么做，潜台词就是，你要按我说的去做！
没有哪个蠢货会认为，领导嘴上说的“建议”，真的只是建议。

第二百零二章 你需要国际长途
柳大伟莫名其妙的被李卫东拉下了水，心情真的很糟糕。
对于一个擅长踢皮球、打太极和和稀泥的人来说，当和事佬就不要有很明确的立场，最好就是让双方各退一步，事情自然也就解决了。
所以柳大伟处理这种事情，一直秉持着各打五十大板的原则，这样既能解决问题，也显得自己比较公正。
可惜这一次柳大伟遇到了李卫东，昨天柳大伟与李卫东见面的时候，李卫东就给柳大伟挖了个坑，简单几句“按照您的指示”，就弄的柳大伟百口莫辩。
“蔡前进、蒋爱国他们一定觉得，我跟这个李卫东是一伙的！我这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咯！”柳大伟心中有些无奈，现在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更让柳大伟觉得厌恶的是，他竟然被李卫东给算计了！
“我好歹也是部委里的干部，你竟然敢算计到我头上来了，真当我柳大伟是好欺负的么！”柳大伟心中隐隐的有一股怒意。
柳大伟虽然是那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人，但却不代表会被人拿捏。若是在部委那种高官云集的地方，柳大伟或许会夹着尾巴做人，保持他老好人的人设。可到了广交会上这种地方，柳大伟自己就是级别最高的领导，他当然不能任由别人套路自己。
更何况李卫东只是一个参展商，在柳大伟眼中，是完全不需要去重视的存在。
“之前看在马德兴的面子上，我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现在看来，继续当老好人的话，反倒是被人觉得我好欺负！我得给这个李卫东一点颜色看看。”
想到这里，柳大伟目光扫向众人，开口说道：“咱们先不纠结走法律途径的事情，毕竟走法律途径的话，会耗费比较多的时间，到时候这一届广交会早就开完了。咱们今天应该先解决能在广交会上解决的事情。
我给你们理一理，现在的情况是，李厂长有空气炸锅的专利，而其他参展商没有。如果没有这个专利，那么外商不会购买产品。如果有了专利的话，那外商下订单购买，也就不是问题。既然这样的话，那我有个建议，可以解决问题。”
柳大伟说着，直接望向李卫东，开口说道：“李厂长不如直接把空气炸锅的专利贡献出来，大家一起用，这问题不就解决了么！当然，我只是个建议啊！具体还得你们商量。”
蔡前进等人微微一愣，他们心说柳大伟不是跟李卫东穿一条裤子的么，怎么瞬间就变卦了呢！
不过柳大伟的建议，显然是对蔡前进他们有好处的，于是蔡前进立刻说道：“领导这个建议好啊，我们非常赞成。李厂长，你刚才不是说，领导的建议就是指示么？现在你要不要执行领导的建议啊？”
蔡前进反将了李卫东一军。
“这个柳大伟，终于图穷匕见，不再和稀泥了，这样也好，既然你们都明牌了，那我也该展示一下我的底牌了。”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领导，你的意思是，让我把空气炸锅的专利授权给大家？”
柳大伟点了点头：“没错，只要所有参展商都拿到空气炸锅的专利授权，那就不存在专利侵权的事情了，也就不会有什么走法律途径的问题了。李厂长，我也知道你申请专利不容易，你就当做牺牲一下，为国家出口创汇做贡献了。
况且据我所知，上一届广交会上，你们厂靠着空气炸锅，可是拿下了一千二百多万美金的大订单，这也算是吃到肉了，现在给兄弟省份一口汤喝，就算是接济一下穷亲戚，这一点也不为过吧！”
李卫东还没有答话，马德兴却不高兴了，他跳出来开口说道：“领导，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省好不容易弄出来的专利产品，凭什么要分给其他人啊！其他省的专利产品，有分给我们么！这不公平！”
“小马这是在提醒我，一碗水要端平啊！”柳大伟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这样吧，如果其他省有专利产品，那你们也可以来找我，我也让他把专利授权给你，以后但凡牵扯到专利的东西，大家都可以共享，这样也可以带动国家的出口创汇，这样就公平了吧！”
八十年代末的中国科技落后于世界水平，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发明专利。像空气炸锅这种情况，几十年的广交会也就这一次，未来的几届广交会也不会有这样的情况。
柳大伟说专利共享，完全就是给集体白嫖找一个借口！
旁边蔡前进也起哄道：“领导说的是，我非常赞同这个专利共享的方案，我在这里先表个态，如果我们省的展团有专利产品的话，我一定不会藏着掖着，拿出来给大家共享！”
蒋爱国也立刻说道：“我们要是有专利的话，也会拿出来，大家一起用，有钱大家赚嘛！”
“说的对，都是为国家出口创汇，这点牺牲算什么，换成是我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把专利贡献出来！”
“我也会这么做的，既然国家需要我的专利，我一定会把专利献给国家的！”
一众人开始说场面话，大概都是如果我有一个亿，肯定都捐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反正我又没有一个亿，吹牛谁不会！
众人七嘴八舌的表决心，他们手里没有专利产品，本就是来白嫖的，说几句好听的场面话，表现一下自己舍生取义的精神，还能显得自己高大上，顶多就是损失几滴吐沫星子。
至于真到需自己牺牲的时候，那肯定是道友你先上，我给你喊加油！
然而众人这番做派，却是将李卫东架在火上烤。
眼看着白嫖党们的表态越来越大义凛然，瞬间将高度拉到了国家民族的高度，那感觉仿佛是在说，你李卫东如果不把空气炸锅的专利贡献出来，你就国家的罪人，是民族的罪人！
一群白嫖党们慷慨激昂的表态完毕后，纷纷望向了李卫东。白嫖党的党魁蔡前进更是开口问道；“李厂长，我们都愿意为国家而牺牲小我，你是不是也应该为国家，为民族做一点贡献呢？”
李卫东眼神中透出一缕不屑，他显然是看不起这些只会放嘴炮的白嫖党。
随后李卫东摆出一脸的浩然正气，开口说道：“为国家和民族做贡献，是我作为一个中国人的责任！我当然是义不容辞！”
“哦？你是愿意把空气炸锅的专利拿出来给我们共享了？”蔡前进一副步步紧逼的架势。
“我当然愿意，不就是专利共享么，我完全没有意见！”李卫东点了点头。
“那行，事情解决了，既然李厂长愿意给我们专利，那咱们回去继续卖空气炸锅喽！”蔡前进得意洋洋的说。
在他身后，蒋爱国等人甚至开始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鼓起掌来。
李卫东却开口说道：“各位，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我只是说，我对共享专利没有意见，可没有说东南公司对于共享专利没有意见！”
“东南公司，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东南公司？这跟空气炸锅专利有什么关系？”这次问话的是马德兴。
以马德兴对李卫东的了解，他知道李卫东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范，李卫东肯定还准备了后手，所以他早就等着李卫东出招了。
当李卫东一开口，马德兴第一时间跳出来担任捧哏的角色。
有了捧哏，李卫东这个逗哏自然要照着台词说下去，他缓缓说道：“不久之前，我将空气炸锅的专利的运营权，卖给了一家公司，这家公司叫东南专利运营公司，也就是我刚才说的东南公司。”
“李卫东，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刚刚可是说了，要把专利拿出来共享，现在想反悔么？”蔡前进立刻问道。
“我当然不会反悔，但是要不要把专利授权给你们，我说了不算啊！”李卫东双手一摊，接着说道：
“现在空气炸锅专利的运营，全都由东南公司说的算。就算我是空气炸锅的发明人和专利持有者，没有东南公司的允许，我也不能把空气炸锅的专利授权出去。所以嘛，领导刚才所说的专利共享，得去找东南公司谈！”
刚才还在欢天喜地的白嫖党们，顿时傻了眼，闹了半天大家都是瞎忙活，临门一脚眼看就要进球了，突然冒出来一个东南公司。
“李卫东，你不会是为了拖延时间，故意捏造出一个东南公司吧？”蔡前进一脸阴谋论的说。
“我怎么可能故意捏造出一个假公司来欺骗领导。我那里还有卖专利时签的合同呢！人家可是正规公司，有印章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柳大伟立刻回应道：“那行，你给我东南公司的联系方式，我给这个公司谈一谈。相信这家东南公司是知书明理的，应该会把国家利益放在第一位。”
“没问题，我给您找找东南公司的联系方式。”李卫东说着开始从口袋里掏电话本，接着说道：“反正您这里就有国际长途电话，可以直接联系到东南公司。”
“国际长途电话？李卫东，你说的东南公司，该不会是在外国吧？”捧哏马德兴瞬间上线，并且故意做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不是在外国。”李卫东抬起头来，笑着说道；“是在港岛！”

第二百零三章 这次得要美金
听到“港岛”两个字，柳大伟的表情猛的一抽搐。他急忙开口问道：“你厂长，你说的这个东南公司，在港岛？”
“这是一家港岛公司，当然是在港岛了。”李卫东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消息，蔡前进、蒋爱国等人暗叫不妙，若是国内的公司，还有可能站在道德的高度，对其进行施压，逼迫对方就范，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动用行政手段。
可面对港岛的公司，这一招并不管用。
“李卫东，你怎么能把空气炸锅的专利卖给外国公司！”蒋爱国当场就急了。
蔡前进也跟着说道：“我们中国的家用电器出口到发达国家，这是多么不容的事情！你把持着专利，不给我们中国企业用不说，还把专利卖给了外国，你这简直是卖国贼的行为，必须得严惩！”
李卫东顿时摆出一脸严肃的样子，他看了看蒋爱国和蔡前进两人，厉声说道：“蒋爱国同志、蔡前进同志，自古以来，港岛都是中国神圣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你们一口一个外国，是想要分裂国家么？你们这是在犯罪！”
你会扣帽子，我也会扣帽子！
蒋爱国和蔡前进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柳大伟赶紧出来打圆场，他开口说道：“小蒋、小蔡，你们作为国家的干部，说话之前是要过一过脑子的。关于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事情，更要立场明确！”
随后柳大伟望向李卫东，开口问道：“李厂长，我们还是来说一说这个东南公司的事情吧！”
李卫东知道柳大伟是故意的在转移话题，他也没有再计较，而是开口说道：“东南公司是一家在香港注册的公司，主要业务就是进行专利方面的运营。这家东南公司的负责人，是Donald律师事务所的郑律师。”
“律师？岂不是闲着没事整天找官司打的那种人！”蔡前进等人顿时有些心虚。
把专利权交给一个律师去运作，那进行专利权的诉讼还不是手到擒来！
柳大伟也是眉头一皱，他之前还怀有侥幸心理，认为李卫东要告外商侵权，不过是嘴上说说，吓唬吓唬人而已，实际上他根本没有能力跑到外国去打官司。
但现在看来，空气炸锅的专利的法律程序，还真有可能在国外走一圈。
一瞬之间，柳大伟就感觉到了被动。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这位郑律师小的时候就移民到英国的伦敦，她现在拥有英国国籍，所以严格的说，他应该算是英籍华人。
不过我相信，海外华人还是心念祖国的，就像领导说的那样，他们都是知书达理的人，应该会把祖国的利益放在第一位。领导肯定能说服他们，把空气炸锅的专利拿出来，跟各位共享，为在咱们国家出口创汇做出贡献！”
李卫东一番话说出来，柳大伟脸都青了！
去说服一个在港岛开公司的英国籍华人，把专利拿出来跟大家共享，脑子得抽成什么样子才会有这种愚蠢的想法！
人家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靠喊几句爱国口号，就把专利贡献出来呢！
更何况东南公司还是港岛公司，这也算是涉港事务，属于港澳办的管辖范围之内，外经贸部去横插一脚，港澳办会觉得外经贸部越权了，若是出了纰漏的话，第一个吃瓜落的肯定是他柳大伟。
此时柳大伟意识到，他又一次掉进了李卫东实现挖好的坑里。
“这个李卫东，明明是早就把空气炸锅的专利卖给了港岛的公司，然后却故意在这里大谈专利保护和专利授权，等我们把话都说死了，然后才搬出东南公司，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种手段可够老练的，好一招欲擒故纵！我在部委里混了那么多年，都被他带进坑里了，这种人还是少惹为妙，免得殃及池鱼。从现在开始，我还是不表态了，继续和稀泥吧，让蔡前进跟他斗法吧！”
想到这里，柳大伟果断的决定退缩，继续当太极高手。
柳大伟虽然是部委老油条，见惯了各种的勾心斗角，可是牵扯到商业方面的事情，自然不是李卫东的对手。
商业谈判除了不能过早的暴露自己的底牌之外，也不能过早的暴露自己的真实目标，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在复杂的商业谈判中，没有人会一开始就亮明自己的心理价位。
一般暴露自己真实目的时候，都是快要摊牌的时候。若是太早暴露自己的真实目标，那么对手知道了你的底线，主动权就会被对手所掌握，到时候就算手里有底牌，也免不了被对手拿捏。
所以李卫东并没有马上把东南公司搬到台前，而是拿空气炸锅的专利，跟蔡前进和柳大伟他们扯皮，慢慢的让局势定性，等大家把话都说死了，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这时候再抛出东南公司这一个大杀招，瞬间便可以逆转局面。
若是李卫东早早的搬出东南公司，虽然也可以占据优势主导地位，但也给了其他人反应时间，指不定又会出什么幺蛾子呢！
这就像是行军打仗时候的诱敌深入，如果敌人没有深入，那充其量只是一场小胜，而如果把敌人引进了包围圈，再来一波伏击，肯定是一场大胜！
……
柳大伟稍微一思量，便想到了脱身的借口，他开口说道；“既然东南公司是港岛的公司，那么应该属于港澳办的管理范畴，我们外经贸部嘛，就不太便于插手了。小蔡啊，关于空气炸锅专利共享的事情，我建议你去找港澳办汇报一下，听一听那边的领导，有什么建议。”
柳大伟轻轻松松一句话，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蔡前进也看出来了，柳大伟这是见事情变复杂了，脚底抹油要开溜，他心中也忍不住骂了柳大伟一句“老混子”。
李卫东则直接望向蔡前进等人，开口说道：“蔡主任、蒋主任，我把这个东南公司的联系方式告诉你，你去跟他们的负责人聊一聊，能不能把空气炸锅的专利共享。
到时候蔡主任可以跟东南公司承诺，如果你有专利的话，也跟东南公司共享；蒋主任可以跟东南公司谈一谈，有钱大家赚的事情；还有诸位，你们可以跟东南公司说说牺牲，谈谈奉献！
只要你们拿出刚才那种慷慨激昂的态度来，说不定东南公司的负责人会被你们这种舍生取义的精神所感动，然后真的把空气炸锅的专利共享给你们呢！”
李卫东一通风凉话说出来，顿时让众人无地自容。
捐一个亿这种事情，也就是自己关上门在家里吹一吹牛，若是跑到港岛去吹，岂不是要闹国际笑话！
被李卫东如此嘲讽，一群大老爷们都觉得脸上挂不住，特别是像蔡前进、蒋爱国这种，好歹也是外贸部门的干部，平日在企业面前都是趾高气昂的，哪里被如此羞辱过！
柳大伟只得再次出来打圆场，他开口说道；“各位，咱们都不要呈口舌之快了，现在我们的主要目标是解决问题。”
“领导，我们也想解决问题啊，但现在看来，是李卫东不想解决问题。”蔡前进开口说道。
“蔡主任，我刚才都说了，我对共享专利没有意见，但是我说了不算。所以能不能解决问题，关键不在于我。”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要不然这样，我先撤，你们自己找东南公司谈？”
“别，李厂长，你可不能走，这里只有你认识东南公司的人，所以要跟东安公司谈的话，肯定不能少了你！你要走了，我们可是少了一大助力。”
柳大伟开口挽留住了李卫东，接着为问道：“李厂长，我们都没有跟这个东南公司打过照面，互相也不了解，冒冒失失去找人家谈判的话，可不太合时宜。不如你来给大家出出主意，该怎么跟这个东南公司谈！”
“领导，既然你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了。各位参展商如果想要得到东南公司的授权，也不是不可能的。”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个东南公司的主要业务，就是专利的运营，说白了就是两点，一是卖专利，谁要是想买专利的话，就去找他们谈价格，只要价格能谈得拢，就能拿到专利授权。
第二就是进行专利方面的维权，如果有人侵犯了他们的专利，那么东南公司就会走法律程序，要求侵权者停止侵权行为，并且还会提出相应的赔偿。双方谈不拢的话，那就会打官司。
所以呢，各位现在有三条路可以走，一是继续生产和出售空气炸锅，等着接到东南公司的律师信，准备打官司。当然如果东南公司不知道你们侵权的话，这个律师信可能一辈子都收不到。
第二条路就是花钱，从东南公司那里买到专利授权，到时候各位就可以放心大胆的生产和销售，卖给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吃官司的。”
李卫东说到这里，故意止住了话音。
“还有第三条路呢？”柳大伟开口问。
“第三条路就是退出空气炸锅的领域，你不去侵权，人家东南公司自然也不会找你麻烦！”李卫东笑嘻嘻的说。
“说了半天，还是只有花钱买专利授权这一条路可走嘛！”蔡前进冷哼一声。
蒋爱国则从旁说道：“我明白了，绕了这么一大圈，还不是为了要专利费！行，我给！不就二十块钱么！这钱我掏了！”
李卫东则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蒋主任，你说什么二十块啊？”
“一台空气炸锅，给你二十块钱的专利费，这昨天不就是这样说的么！”蒋爱国开口问道。
“蒋主任，我看你好像是有所误会了，一台空气炸锅的专利费，不是二十块钱人民币！”李卫东说着伸出了两根手指，接着道：“而是二十块钱美金！”

第二百零四章 人为鱼肉我为刀俎
一听到李卫东要美金，各参展商们瞬间炸了锅。
“20美金？我记得他昨天说的是20块钱人民币啊，难道我昨天听错了？”
“你没听错，他昨天说的就是20块钱人民币！”
“昨天还是20块钱人民币，今天就要20块钱美金，这不是坐地起价么！”
“大不了老子不卖这空气炸锅里，也不要被他这么欺负！”
众人全都是一副义愤填膺的说道。
蔡前进更是开口说道；“李卫东，一台空气炸锅，你就敢要20美金的专利费，你怎么不去抢！”
“抢劫是犯法的！”李卫东一脸萌呆的接着道；“再说了，卖专利相当于躺着收钱，这可比抢容易！”
“李卫东，你……”
“行了，都少说两句！”柳大伟再次出来制止了两人的争吵。
随后柳大伟开口问道：“你们一会说20块钱，一会说20美金，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昨天我去找各位参展商进行协商的时候，曾经提过专利费的事情，我说一台空气炸锅，给我20块钱的专利费，但是被蔡主任他们集体拒绝了。当时蔡主任的态度也很明确，要钱没有，没得商量。”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柳大伟等了蔡前进一眼，心中暗道你昨天要是答应付专利费的话，今天还会有这一摊麻烦事！
蔡前进则开口说道；“领导，你也听到了，昨天他要20块钱的专利费，今天就涨到20美金了，这天底下没有这么坐地起价的吧！”
柳大伟又转头望向李卫东，开口说道：“李厂长，你这个价格，涨的也的确是有些太过分了，这才一天的时间而已，不至于从20块钱涨到20美金吧！”
李卫东立刻解释道：“领导，你误会了，这20美金的价格，不是我提出来的，而是东南公司提出来的。我昨天之所以说20块钱人民币，是觉得大家都是兄弟省份，应该给一些折扣，所以就给了个友情价。
但是蔡主任他们一分钱都不愿意出，还让我去走法律途径，于是我只能联系了港岛东南公司那边，告诉了他们广交会的情况。东南公司那边立刻表示，他们会通过法律途径，来维护他们的合法权益。
同时东南公司那边也认为，20块钱人民币的专利费太低了，他们要20美金的专利授权费！领导，你是知道的，东南公司是一家港岛的公司，他们要人民币是没有用的，当然得要美金，而且港岛的物价比较高，所以他们的要价自然也会高出许多。”
柳大伟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20美金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就不能讲讲价，让这个东南公司便宜一点么？”
“我也觉得20美金的专利费太高了，所以希望东南公司可以给予一定的优惠。东南公司那边表示，可以不要美金，支付港币也成！20美金用港币支付的话，大概是156港币。我给他们讲到了155港币，便宜了一港币。”李卫东开口说道。
“这算哪门子优惠！说了等于没说。”蔡前进不满的吐槽道。
港币和美金之前可以自由兑换，而且港币的汇率是紧盯美金汇率的，因此用港币支付和用美金支付，差的只是一道兑换的手续。在场的都是外贸部门的人，自然都很清楚这一点。
只见柳大伟沉吟了片刻，扭头望向蔡前进等人，开口问道：“诸位，东南公司那边的条件，你们也都知道了，一台空气炸锅要交20美金的授权费，这个条件你们愿意接受么？”
“肯定不能接受啊！”蒋爱国第一个说道：“我们一台空气炸锅，只卖150美金，这根本就不赚钱，要是材料继续涨价的话，我们还得亏欠呢！要是再交20美金的专利费，我们岂不是要亏到姥姥家！”
柳大伟点了点头，又望向李卫东，开口说道：“李厂长，你都听到了，若是按照20美金的专利费收取的话，咱们国内的厂家还得亏钱！你也是做空气炸锅的，想必应该知道，空气炸锅的成本价是多少。”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你们卖150美金，肯定亏本啊，可你们不会卖170美金么！其中20美金是给东南公司的专利费，余下150美金是你们出售产品的钱！”
柳大伟再次点了点头：“诸位，李厂长说的有道理，觉得亏本的话，你们可以提价嘛！170美金要是亏钱的话，就卖180美金，或者190美金，这钱不就赚回来了么！”
蔡前进等人却是沉默不语，对于八十年代末的中国企业来说，他们并不习惯将专利费，算做是产品的生产成本。
毕竟专利这东西，是看不着摸不到的，为了一种看不着摸不到的东西而花钱，心里面总觉得有些冤枉。
柳大伟却开口劝道：“诸位，现在的状况已经很明确了，你们不掏这个专利费，就没法把空气炸锅卖给外商，到时候你们也是一分钱都赚不到。
咱们中国有句古话叫羊毛出在羊身上，你们看似是每台空气炸锅多掏了20美金的专利费，但如果你们每台产品涨20美金的话，这钱不就等于是外商出的么，你们一分钱的损失也没有，而且还能把产品卖出去。
所以呢，我还是建议你们，接受东南公司的条件，该交的专利费，咱们就交上，这样也不会耽误你们出口创口，这岂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么！”
“皆大欢喜？我看是李卫东欢喜吧！这个柳大伟果然是站在李卫东那边的，他们之前都是在唱双簧！”蔡前进心中吐槽道。
现在的柳大伟，早就不想掺合这档子麻烦事了，他巴不得赶快把事情解决，早点送走这一批瘟神，所以他非常迫切的希望，双方可以达成专利授权的协议。
既然没法去对港岛的东南公司施压，那就只有对这些参展商施压，让他们答应20美金的专利费了。
柳大伟的处世哲学非常明确，就是柿子捡软的捏，在众多参展商面前，李卫东单枪匹马的肯定是软柿子，那就捏李卫东；而在港岛公司面前，一众参展商又成了软柿子，那就捏参展商！
只听柳大伟接着劝道：“诸位，你们早一天跟东南公司达成专利授权的协议，就能早一天卖你们的产品。空气炸锅这东西还挺贵的，应该就只有发达国家能买得起。
所以空气炸锅的市场，也就那么大。谁先能把产品卖出去，就算是吃上块肉了；稍微晚一点把产品卖出去，多少还能喝点汤；怕是连汤都没得喝了！”
听了这话，参展商当中有人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显然是打算答应20美金的专利费。
这些参展商也没有李卫东这种走一步挖三个坑，等着别人往下跳的本事，面对这种局面，他们没有底牌，也没有后手，只会瞎吆喝。
关键但是，这些参展商并不是铁板一块，之前是为了共同的利益，加上有蔡前进和蒋爱国这两个挑头的，才勉强可以团结在一起。
如今到了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时候，自然要先顾好自己。
终于，有个参展商站了出来，开口说道：“李厂长，我愿意给专利费！能不能给我空气炸锅的授权！”
“我也愿意给专利费！”另一个参展商也站了出来。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很快就有第三个和第四个！
“李厂长，既然大家都愿意给专利费，那还请你尽快的联系东南公司吧！”柳大伟开口说。
“不用搞那么麻烦！”李卫东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他拿来随身的公文包，变戏法般的拿出了一沓文件，接着说道；“我已经让东南公司把专利授权文件准备好了，只要签上字盖上章就可以了！”
看到这一沓专利授权文件，柳大伟心中暗道：“连合同都准备好了，这个李卫东，果然是早有预谋！蔡前进和蒋爱国他们是活该吃瘪了！”
……
即便每台授权费高达20美金，但把空气炸锅的专利授权出去，肯定没有自己垄断空气炸锅市场赚得多。
然而李卫东却更愿意卖专利，而不是自己去费尽心思接订单搞生产。
李卫东的电炉厂没有专门的进出口权限，以当时国家开放的程度，李卫东也申请不到那种东西，想要把产品卖到外国，就必须通过外经贸部门。
而一旦经过外经贸部门，那李卫东所得到的就是人民币，而不是外汇。
别看李卫东每一届广交会能出口大几百万美金的产品，但这些钱实际上都是在外贸部门的账户上，需要通过结汇，把外汇换成人民币，这钱才能归李卫东所有。
至于外汇存留这种东西，是合资企业才能有的特权。李卫东这种小电炉厂，是不可能要到外汇存留政策的。
所以李卫东自己接订单生产空气炸锅，即便是赚的再多，也是人民币。
而出售专利的话，钱是付给了东南公司，东南公司是港岛注册的公司，不会受到外汇的管制。东南公司所收到的专利费，可是实打实的美金。
对于李卫东而言，把人民币变成美金，即便是少赚点钱也是值得的。
毕竟当时国家外汇管制非常严格，你手里有美金，可以轻易的换成人民币，有人民币的话，却未没法换成美金。
有了美金，李卫东便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去购买国外的先进技术，可以去引进国外的先进设备，可以去聘请国外的优秀人才，可以去开拓国外的市场，这样就可以将企业做大做强。
当然也可以在国外注册个皮包公司，然后假装外资来国内投资，搞个假的中外合资企业。
不过这得是脑子糊成什么样的人，才会想到的主意！
李卫东花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才把钱换成美金，转移到了境外，怎么可能再从境外把美金拿回来，换成人民币投资在国内！
那不是脑子进水了么！

第二百零五章 她这是在撩我吗
加上专利费之后，空气炸锅的售价普遍超过了170美金。
这么一比较的话，李卫东的空气炸锅卖200美金，虽然有些小贵，但也可接受的范围之内。毕竟李卫东的空气炸锅多了两个功能。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卫东又卖出去两万多台的空气炸锅。而其他的参展商，也卖出了十几万台的空气炸锅。
空气炸锅这种东西，在欧美国家还是很有市场的，欧美国家偏爱油炸食品的饮食习惯，也注定了这种产品可以热销。
八十年代末的时候，欧美日等发达国家，加起来大概有六七亿人口，这么庞大的人口基数，消耗几十万台空气炸锅，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而东南公司也因此，签下了三百多万美金的专利授权。除去税收等各种成本之外，李卫东大概能分到二百万美金的分红。
港岛的税收是没有双重税制的，所以公司只要是缴纳了各项税费之后，所获得的盈利对股东分红，股东是无需再缴纳个人所得税的。
不过要拿到这二百万美金，还需要一些时间，得等到国内收到了外商的货款，然后外贸部门才能把专利费付给东南公司。
李卫东也不怕外贸部门赖账，毕竟这是在广交会上签下的专利授权合同，若是外贸部门敢赖账的话，等于是砸了广交会这面金字招牌。
……
傍晚时分，李卫东和郑加男一起吃过晚饭，然后漫步在海边。
郑加男能听懂普通话，但是却不怎么会说，所以干脆说粤语。
而李卫东则恰恰相反，他能听懂粤语，但说的很渣，便用普通话跟郑加男交谈。
两人就像是内地演员和港岛演员对戏，你一句粤语，我一句普通话。
“当初你邀请我加盟专利公司的时候，我还以为遇到了骗子。现在想想，还好我没有拒绝你，否则的话，我今年可少了四十多万美金的分红！”郑加男笑的很甜美。
“这笔钱，你也没白拿啊，若不是靠着你这个律师的身份去狐假虎威，这笔钱赚的也没有这么顺利。”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卫东说的倒是实话，能够来参加广交会的都是大型国企，光靠一个东南公司的名头，是不足以让这些大型国企乖乖的交专利费的。
而郑加男律师的身份，显然是一个很重要的筹码，有了郑加男这位律师，也就意味着东南公司不怕打官司，这是能够造成实质性伤害的武器。
就像是很多电视剧里，总有“有种你去告我”之类的台词，放在平时，这不过是一句气话，因为说这话的人往会笃定，对方不会告他。
但如果对方是一位律师的话，相信没有人会很有底气说出“有种你去告我”这句话，因为律师真的会去告你。
同样的港剧里经常会出现的那一句“信不信我告你诽谤”，如果出自一位律师之口，效果也完全不一样了。
那日在柳大伟的办公室里，如果李卫东没有亮明郑加男的律师身份，说不定专利费的事情，还会再扯皮很久。
然而当众人知道郑加男的律师身份后，便意识到东南公司随时有能力对那些购买空气炸锅的外商进行知识产权诉讼，那么交专利费，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听了李卫东话，郑加男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我装一次老虎，就能赚到四十多万美金，这可是太超值了。如果正常工作的话，我恐怕要升任到律师所的合伙人，才有可能赚到四十万美金。”
“你可别光拿钱而不出力。”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我去一趟港岛可不容易，所以公司的日常运作，就全靠你了。”
“你放心吧，专利运营公司的业务，基本上都与法律相关，这是我最擅长的事情。”郑加男开口说道。
“没有工资的。”李卫东又补充了一句。
“都有分红了，还要什么工资。”郑加男甜甜的一笑。
李卫东沉吟了几秒，开口说道；“还有一件事，沃尔玛的采购商戈登和Costco的采购商海沃德，现在也住在白天鹅宾馆，你能不能去结识一下他们？”
“他们与东南公司的生意有关么？”郑加男开口问道。
“这个还不一定。”李卫东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沃尔玛和Costco这种大型零售商，都是小家电的重要销售渠道，未来也会成为我的大客户。关于小家电的业务，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打算把品牌和工厂分开运作，品牌负责营销，工厂则专门进行代工，到时候可能就要与东南公司的业务相挂钩了。”
“放心好了，美女去要男人的联系方式，还是很简单的。”郑加男信心满满的说道。
两人聊着天，就溜达到了白天鹅宾馆的门口。
“好了，已经到了宾馆了，我也该告辞了！”李卫东很绅士的说道。
“不上去坐坐？”郑加男的大眼睛盯着李卫东。
李卫东则微微一愣，心中暗道：“我勒个去，这算是直接的暗示么？这大晚上的，我要是上去坐坐，还不得发生点事情！要不要答应啊！虽然我是有点馋人家身子，可也就是有一点点而已！”
后世的李卫东，在成为千万富翁的时候，就已经有美女主动的投怀送抱，李卫东成为亿万富翁之后，这种邀请他“上去坐坐”的情况也发生过许多次。
不过重生以后，在这个思想保守的八十年代，李卫东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事情，他难免有些不适应，一时间竟然没想好该如何作答。
李卫东正犹豫着呢，郑加男妩媚一笑，随后点起脚尖，用嘴唇贴了贴李卫东的面颊，开口说道；“给你个good bye kiss，姐姐就不让你陪了！”
郑加男说完，转身走向了电梯。
望着郑加男离去的背影，李卫东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郑加男嘴唇的温润感，仿佛仍然停留在那里。
“她这算是在撩我么？”李卫东自言自语的说道。
……
广交会结束后，李卫东直接返回了青河。
电炉厂一切正常，有些工人们还在放假。
华北和华东地区的冬小麦，播种的时间是九月底到十月初，这期间电炉厂没有生产任务，干脆放假让工人们回家种小麦。
相比起割麦子，种麦子对于体力的劳动要低了许多，但技术上的要求却高了不止一个级别。
那个年代大多数农民买不起农机，还都是使用人力或者牲畜耕地，效率肯定要低很多。
另外当时的农民也舍不得用农药，所以很少用除草剂，都是人力去除麦田里的杂草。这大大增加了农民的劳动。
面对空荡荡的生产车间，马忠义开口介绍道：“估计再过两天，工人们也就回来了。麦子刚出苗的时候容易生病，还要防着寒流冻伤麦苗。”
“等两天就等两天吧，反正咱们采购原材料，也需要时间，不过原材料拿回来以后，可得加紧生产，要赶在十月底，把第一批货发出去。十一月中上旬再发一批货。欧美那边十一月下旬有感恩节，十二月下旬有圣诞节，都是卖货的好时候。”李卫东开口说道。
“行，生产方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了。”马忠义点了点头，接着问道：“还是七毛钱一台么？”
“新款的空气炸锅增加了两个功能，也增加了零部件，组装起来会稍微麻烦一点，给涨一毛钱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还是涨五分吧！”马忠义小气的说道。
“马哥，今年物价上涨的厉害，前几个月猪肉还是一块五呢，现在都奔着两块五去了，咱们不得给工人多涨点钱？”李卫东笑着说道。
“说的也是，我去赶集，发现东西是贵了不少。那就涨一毛钱吧！”马忠义点了点头。
每台空气炸锅涨一毛钱的组装费，李卫东也只是多付出了几千块钱而已，对于李卫东来说只是毛毛雨。
事实上这一批的空气炸锅，李卫东也赚不到太多钱。
首先就是空气炸锅降价了，一台200美金的空气炸锅，比之前便宜了接近三分之一，这大大降低了李卫东的利润。
其次就是原材料的涨价，增加了李卫东的成本。
1988年的物价，上涨的实在是太厉害了，不到签采购合同的那一刻，都不能确定最终的原材料价格，因为原材料供应方也不知道明天的价格会涨多少。
还有一点就是外汇汇率的不确定性，也让李卫东不能估算，自己这一单生意能赚多少钱。
1988年9月份之前，外汇调剂市场的汇率是固定的，而9月之后各地的外汇调剂市场陆陆续续的取消了固定汇率。当李卫东最终去结汇时，一美元能兑换多少人民币，还是一个未知数。
那个年代，国家对于汇率调控的力度还没有那么得心应手，人民币的估值就是个迷，甚至连个大致区间都不好估算。李卫东不知道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也就无法准确的计算这笔生意的利润。
不得不说，那时候做国际贸易，真的就像是开盲盒，很好玩也很刺激。一单生意做完，可能莫名其妙的就赚了，也可能莫名其妙的就亏了！
李卫东走出了车间，向着二手发明家陆建礼那件实验室的方向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陆建礼的摩托车。
“陆老师今天没来啊？”李卫东开口问道。
“陆老师那边开学了，听说还得上晚自习，挺忙的，得等到周末才有功夫过来。”马忠义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对了，陆老师让我给你带句话。”
“带什么话？”李卫东开口问。
“你交给他的任务，他已经完成了，而且还进行了改进！”马忠义说道。
李卫东微微一惊讶：“能对多士炉进行改进？这个二手发明家还真给了我一个惊喜！”

第二百零六章 专利工具人
李卫东并没有急着去找二手发明家，反正他人也跑不了。
离开电炉厂后，李卫东开着车去了南门外，看了看自己新家的施工现场。
为了自己的新家，李卫东专门跑了一趟津门大学，找到了那位会日语的徐老师，送上了烟酒糖茶等礼品，让徐老师帮忙介绍了一位建筑设计方面的教授。
之后李卫东直接给了教授一千块钱的设计费，让教授帮忙设计了一套两进的宅子。
教授也是从没见过这种土豪，一千块钱就为了设计个四合院，美滋滋的收下了钱，然后连夜给李卫东出了个设计图。
对于建筑设计方面的教授而言，这种只有一层的建筑，也不是那种占地面积很大的场馆，压根就不用去想建筑结构的问题。至于什么建筑声学，建筑光学，建筑热工学之类的，也没有必要去考虑。
李卫东拿了设计图，便返回去青河，去建筑公司请了施工队，推倒了那原来四套房屋，开始给自己建宅子。
八十年中后期，各单位都开始兴建家属楼，国内的建筑行业进入到了一个蓬勃发展的时期。但由于当时的建筑公司还都是国营的，而农民工又不普及，导致建筑工人数量不足，很多单位想要建楼都得排队。
然而自从物价开始飞涨以来，建筑公司的业务量少了很多，很多工地甚至都已经停工了。主要是因为原材料涨价，导致成本超出了预算。
建筑行业对于成本的计算，还是很精确的，建筑设计学里有专门的科目叫做工程估算，也就是说一栋建筑，在设计之初就要估算出这栋建筑的成本。
这种原材料突然涨价，在建筑行业中也是非常坑爹的事情。本来已经确定的价格，眼看着每天爬楼般的向上涨，任谁也没法踏实的把工程做下去。
还好李卫东是个狗大户，他手里有的是钱，就算是多花个万把块钱买原材料也不在乎，只要能把房子结结实实的建好就成。
这房子是李卫东盖给自己住的，而且还要住上二十多年，所以李卫东也舍得花钱，干脆就用了钢混结构，光地基挖了两米多深。
只有一层的建筑而言，钢混结构加上两米多深的地基，的确是有些浪费了。
当时的农村自建房，用的还是土坯，能有个砖混结构，就算是豪宅了。而很多单位家属院的楼房，也都是楼板房，为的就是图一个造价低。
土坯房的质量就不用多说了，即便是砖混结构的，也有着不抗震、整体性差的特点；而楼板房在后世，更是被当成危房般的存在。
李卫东的这个钢混结构的宅子，用料十足，那是绝对的结实，扛个九级地震绝对没问题。
前世的李卫东亲自参与建造过几次厂房，也跟人合伙搞过一次规模不大的房地产项目，所以对于建筑工程方面的事情，还是略有了解的。
只不过八十年代末的建筑施工技术，比起后世来的确要落后很多，也缺少现代化的施工设备。
李卫东这套宅子的工地上，连一台建筑用的混凝土搅拌机都没有，全靠工人们拿着铁锨，用人力搅拌混凝土。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人工费便宜，能用人力的，绝对不用机械。然而没有机械，施工的效率肯定要低很多。
望着这施工进度，李卫东无奈的他了口气：“看来过年以前，这新宅子是没法完工了！想要住进新宅，估计的是明年四五月份的事情了。”
进入到十二月份以后，这工地肯定得停工，一直要停到来年开春以后才能继续施工。
因为在北方做建筑施工，还有一个冬季施工的问题。
在冬季，室外温度低于5摄氏度的时候，施工就会受到影响，而低于0摄氏度的时候，基本上就要停工了。
当气温降低到0摄氏度以下的时候，土壤、混凝土、砂浆等所含的水分冻结，建筑材料容易脆裂，所以诸如场地平整、地基处理、灌注混凝土等工程项目，都会尽量避免在冬季施工。
放在后世的话，基建狂魔有的是在冬天施工的办法，比如在混凝土里加一些防冻剂，然后在用上各种保温材料，即便是零下五六度，也不耽误施工。十天时间便能盖起一所医院。
然而在八十年代，可没有什么防冻剂和保温材料，一旦气温降下来，就只能等到来年春暖花开时，才能继续施工。
……
周末，陆建礼来到了电炉厂，得意洋洋的向李卫东展示他制作的多士炉样品。
为了测试多士炉的效果，陆建礼还专门去商店里买了一块老面包，然后切成了片，放进了多士炉里。
“我实验了好多次，终于调整好了合适的温度。为了这个温度，我可是烤糊了十几个大白馒头，全都便宜隔壁家养的狗了。”陆建礼开口说道。
李卫东望着陆建礼手中的老面包，无奈的笑了笑，西方人用多士炉烤着吃的，可不是这种传统的老面包。不过见陆建礼一副热情的样子，李卫东也没有纠正他。
片刻后，一股面包的香味响起，陆建礼一按按钮，烤的焦黄的面包片，便从多士炉中弹了起来。
“李厂长，要不要尝尝？热腾腾的，可好吃了。”陆建礼将其中一片面包递给李卫东。
李卫东没好意思驳了陆建礼的面子，便结果面包片，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火候刚刚好。
“李厂长，怎么样，我仿造的这个多士炉，还不错吧？”陆建礼开口问道。
“陆老师，辛苦你了，我看这个多士炉，可以定型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陆建礼则接着道；“其实这个多士炉还是有问题的，只不过这问题，我没办法解决。”
“还有什么问题？”李卫东立刻问道。
“主要是加热棒的问题，我们使用的加热棒，如果经常使用的话，慢慢的会出现老化的情况，到时候提供的热度就比不上新加热棒了。也就是说同样的一片面包，需要烤更多的时间才行。”陆建礼缓缓解释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这是材料的问题，不是你我能够解决的，我这边生产的时候，只要不偷工减料，就算是问心无愧了。对了，之前马厂长告诉我，你又对多士炉进行了改进？快跟我说说。”
“我增加了一个防火电子保护器，一旦多士炉起火的话，就会自动的断电。”陆建礼开口说道。
“这可是个好东西，不过要是能再有警报声，就更好了。”李卫东开口说。
“警报声也能加，就是得多安装个电子元件，得花钱。”陆建礼开口说道。
“花点钱就花点钱吧！陆老师，你需要什么东西尽管去买，我给你报销！”
李卫东转念一想，觉得陆建礼这个穷老师，兜里应该比脸都干净，于是他干脆拿出钱包，数了一千块钱，递给了陆建礼。
“陆老师，这钱你先拿着，需要什么零件直接买。”李卫东开口说道。
“一个报警器，哪能用得着这么多！”陆建礼连连推辞。
“余下的就当摩托车的汽油钱了！”李卫东强行将钱塞到了陆建礼手里。
陆建礼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钱收了起来。
李卫东则接着问道：“陆老师，你怎么想起给芝士炉，增加这么一个防火保护器啊？”
“主要是我做实验的时候，经常控制不好温度，会把馒头给烧着了，所以我就做了这么一个保护器，这东西做起来也不复杂，跟我之前做的那个煤气炉安全保护器差不多！”陆建礼开口说道。
“煤气炉安全保护器，这可是个挺实用的东西。”李卫东点了点头。
“我在全国五小智慧杯拿二等奖的，就是这个煤气炉安全保护器。”陆建礼一脸自豪的说道。
“申请专利了么？”李卫东立刻问道。
“国五小智慧杯获奖的，主办方会帮着申请国家专利，而且还不用花钱的！”陆建礼一副占了大便宜的样子。
李卫东则继续问道：“陆老师，那你这个煤气炉安全保护器，有没有在国际上申请专利？”
“我连申请国家专利的钱都没有！还申请国际专利！”陆建礼开口说道。
“陆老师，那你想不想申请一个国际专利？”李卫东开口问道。
“我肯定想啊，可是我没有钱。去国际上申请专利，应该会花不少钱吧？”陆建礼很老实的回答。
“我知道一个港岛的专利运作公司，他们就是专门做专利运作生意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找他们帮忙。”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专利要是申请下来的话，得交给他们运作，到时候他们得拿走一部分的抽成。”
“那就让他们抽呗！只要给我弄一个国际专利就成！”陆建礼毫不犹豫的说道。
“这个抽成比例可能还比较高。”李卫东接着说道。
“我无所谓！反正我发明的这个煤气炉安全保护器，也没挣到钱。”陆建礼接着说道：“只要能给我弄上一个国际专利，就算是不给我钱也行，我就要那张国际专利的证书！到时候我得裱起来，挂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那多有面子！”
李卫东微微一笑，看来这个陆建礼是只求名，不求利！这不是一个专利工具人么！
不过想想也正常，在当时那种环境下，国内的《专利法》压根就是一种摆设，陆建礼这种民间发明家，从发明专利上获得的最大好处，大概就是全国五小智慧杯的奖状了。
既然当时的大环境如此，陆建礼也不奢望能够从专利上获利，对于他而言，去申请一个国际专利，大概就相当于在全国五小智慧杯上拿个奖。
至于PCT的认证证书，也跟奖状差不多，只是用来在人前显摆的！

第二百零七章 关我什么事！
1988年的最后两个月，李卫东过的很平淡，电炉厂的生产有马忠义负责，基本用不着李卫东插手，而自建住宅那里，由于天气变得寒冷，也都停工了。
李卫东每天最大的乐趣，大概就是牵着灰头土脸出去溜达，当一个合格的铲屎官。顺便听一听有关运输公司的八卦。
王海滨已经升任运输公司的总经理助理。
在国企当中，所谓的总经理助理，并不是那种跑腿拿文件端咖啡的跑腿小弟，而是相当于企业的“总管家”，这个职位一般是在升任副总经理之前的过度职务，也能勉强算是领导班子的一员。
王海滨升了官，杨鹏便成了新任的采购处长。
据说这一年的功夫，运输公司服装厂已经被杨鹏弄的半死不活，业务也是有一天没一天的，入冬以后更是一笔订单都没接到，工人们十一月中旬就已经放假了，相当于去过感恩节。
这跟李卫东记忆中的差不多，前世的时候，一开始担任服装厂厂长的是杨鹏，最终杨鹏也是搞垮了服装厂，然后跑去总公司接任了采购处长的位置。
服装厂虽然快倒闭了，但是运输公司的货运业务却是蒸蒸日上，国营运输行业的最后辉煌可不是乱盖的。
然而大量的个体户，已然开始涌入到运输行业当中。
目前来说民营运输业者虽然只能算是喝口汤，但成长的速度却非常惊人，用不了两年，民营运输业者就会在数量上，超过国营运输行业。
运输公司这种国营运输行业，所面临的还不只是民营运输业者的挑战，他们还有自身的问题要解决。
其中首当其中的问题，就是司机捎带私货的事情。
八十年代末的时候，“下海”这个词已经不再新鲜，社会上也涌现出了大量的个体户，而绝大多数的个体户，实际上都是小商小贩性质的，连一张个体户的工商执照都没有去办理。
最初的时候，这些小商小贩都是自己扛着大麻袋，坐火车挤客车，如同蚂蚁搬家一般的运输货物。但后来他们发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那就是给些钱，让运输公司的司机，帮他们捎带货物。
很多司机见到捎带货物有钱赚，自然不会拒绝，慢慢的这就成了一种比较普遍的现象，而且捎带货物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司机帮个体户捎带货物，用的是公家的车，烧的是公家的油，赚的却是自己的钱，这当然是严重损害了运输公司的利益。
然而当大部分司机都开始偷着接私活的时候，国营运输企业就开始走上了末路。
国营运输公司的运营成本原本就比个体跑运输的高，再加上养了一堆硕鼠，不倒闭才怪呢！
就这样，李卫东在遛狗与听八卦当中，步入了1989年。
……
许志龙匆匆的走进了会议室，看到市领导的桌牌前还都空着，顿时长出一口气。
“我还以为来晚了呢！”许志龙找个位置坐了下去。
“志龙，有些日子没见了吧！”旁边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干部望着许志龙，接着说道：“你们区里派你来开这个会，看来你这是进步有望啊！”
“刘县，你哪我开玩笑不是，我资历还浅，还得多跟您学习呢！”许志龙开口答道，然而心中面却美滋滋的。
新年伊始，东城区的一把手到了年龄，退居二线，区里的大小事务便暂时由许志龙这个二把手来负责。
对于许志龙而言，这显然是一个表现自己能力的机会，如果表现出色的话，再加上区里一把手的位置空缺，许志龙是很有可能获得晋升的。
副县级晋升到正县级，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不仅需要实力，更需要机遇。很多干部可能年纪轻轻就晋升副县级了，但却终生无法再进一步。
毕竟正县级是正职，而副县级只是副职，一个县级单位里，正职顶多有两个，而副职可能有十几个。
许志龙又望了望市领导的桌牌，却没看到刘通的名字。
“刘副市长已经去赴任了么？我以为要再过几天呢！”许志龙开口说道。
“他这次是高升，去别的市当常务副市长，当然迫不及待的去赴任，要是平调的话，估计就没有这么积极了。”刘县开口说道。
“不知道接下来会是谁来接替他的位置，是从本市提拔，还是从外市再调来一个领导。”许志龙一副八卦的样子。
就在此时，脚步声响起，只见市领导依次走进了会议室，许志龙赶紧止住了话语。
人都到齐后，会议开始，工作人员将一沓文件，分发给参会人员。
市领导开口说道：“你们手中的文件，是省里传达到市里的，主要精神就是在全省范围内，清理企业三角债的问题。
前两天啊，我也去省里开过会，这三角债的问题，在全国范围内都是比较普遍的，如果任由三角债发展下去的话，会影响企业生产经营的正常进行，同时也会冲击银行信贷计划的执行。
所以咱们省领导决定，对于省内的企业，进行三角债的清理和整顿工作，目的也是为了保障企业的政策生产，确保经济活动的顺利运行……”
市领导介绍了一番后，终于说到了正题：“三角债的清理工作，是一个很复杂，也很艰巨的人物，涉及范围广，工作难度大。所以经过市里面研究决定，由市委牵头，各县区成立一个三角债清理工作小组，负责三角债的清理工作。
具体工作，主要分为三步，第一步，就是各县区的三角债清理工作小组，先解决本县区企业之间的三角债问题，也就是你们自己县区所管辖的企业，互相之间有三角债的，要先解决掉；
第二步，就是跨县区之间的三角债清理工作，各县区管辖的企业，欠别的县区企业的债务，要本着各县区之间合作互助的原则，进行清理解决。如果牵扯到多个县区的，那就需要多个县区之间的通力合作来解决；
第三步，就是有关市直企业的三角债清理工作，不管是市里企业欠的钱，还是各县区企业欠市里的钱，一律由市工作小组负责清理，各县区的工作小组需要通力配合！
当然，清理解决三角债，必然会涉及到一些资金的需求，在这方面呢，还是本着各县区自筹的原则进行解决。市里面筹集的资金，主要用于市直企业的三角债清欠工作。毕竟市里面的财政情况紧张，你们也是知道的，所以还希望各县区能够体谅市里面的难处。”
市领导在上面讲话，许志龙在下面疾笔如飞的记录这，同时心中更是有一种小激动。
表现的机会来了！
作为一位区领导干部，许志龙当然也知道，三角债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也知道清理三角债是一件麻烦事。
可越是麻烦事，越能展现一个人的能力，如果许志龙能够在清理三角债的工作中有突出表现的话，那么仕途上再进一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而且以许志龙目前的年龄，要是能够在最近一两年内获得进步的话，日后还有机会继续往上爬。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过来！这次清理三角债的工作，我一定要做的漂漂亮亮的！”许志龙暗自攥了攥拳头。
……
向阳镇电炉厂，马忠义拿着一份文件，走到李卫东面前。
“卫东，区里面下了通知，让你明天上午去开会。”马忠义说着，将文件递给了李卫东。
李卫东看了看文件，眉头微微皱起：“清理三角债的事情？跟咱们厂有什么关系？”
“我问了区里面的人，说是按照纳税额度排名的，区里面纳税的前三十名，都要去参加会议。”马忠义开口说道。
“那好吧，我明天过去就是了。”李卫东点了点头，然后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翻看了最近一段时间的旧报纸，希望可以从中找到有用的信息。
“我记得国家大规模的清理三角债，是九十年代初的事情啊，当时还是高层的领导亲自挂帅，最终才解决了这件事情。现在才刚到1989年，怎么就开始清理三角债了？”
李卫东翻看着报纸，扫过一个个标题，终于在一份省里的刊物上，找到了相关的信息。
“原来这是省里面的决定。不过想想也正常，我们省国企比较多，三角债的问题也更严重，省里面这是对三角债问题有所警觉，想要未雨绸缪啊！”李卫东心中暗道。
在当时，越是国企多的地方，三角债的问题就越是严重，其中东北是老重工基地，国家大型企业比较多，也是三角债最为严重的地区。
除了东北之外，华北也是国企和传统工业云集的地方，三角债也很严重。
与之相比，南方的民营经济相对发达一些，受到三角债的冲击也比北方小很多。
……
次日上午，李卫东准时抵达区里，参加会议。
能够来参加这次会议的，都是区里面的纳税大户，大部分都是区直的国企，也有区直的集体企业，像是李卫东这种挂靠乡镇的企业，是独一家。
李卫东找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来，不一会，许志龙等几位区领导，便来到了会议室。
工作人员将省里那份文件的复印件发放给众人，然后会议便开始了。
许志龙大体的传达了一下文件精神，然后有说了说市里面的三步工作规划，这才切入到正题当中。
“在座的各位，都是咱们区里面的纳税大户，所以我希望各位能够配合区里面的工作，先拿出一部分资金来，先把欠别的企业的债务给还上。只有这样，别的企业才能把欠你们的钱，还给你们！
当然，我们区里面也会帮你们讨账的，如果是区内的企业，我这里可以直接进行协调，让他们还钱，如果是别的县区的企业，我也会去联系其他县区的三角债清理小组，试着帮你们把欠款要回来！”
听到要先拿出一笔资金还三角债，众人纷纷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唯独李卫东，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像是在听戏。
“三角债，关我什么事！你们慢慢玩，反正我没欠别人钱，别人也没欠我钱！”

第二百零八章 打土豪分田地
听到要掏钱还债，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有些人低着头，仿佛是考试时遇到了一道难题，表示这道题我不会做；有的人目光呆滞，就像是课堂上的学生没有听讲，在神游太虚。
李卫东看了看左右人的表现，再望向许志龙，心中暗道，这许志龙恐怕是有些天真了，以八九年的经济形势，想让企业掏钱还债，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李卫东也不认为，就凭一个许志龙便解决区内企业三角债的问题。
三角债不光是欠钱不还的问题，还是产业结构的为题，九十年代初，国家为了解决三角债，出台了很多的措施，拿出了几千亿人民币的真金白银，多个部门联动，最终才清除了三角债。
如今一分钱不掏，就靠着一份文件，成立几个清债工作小组，就想清除三角债问题，无疑是痴人说梦。
众人沉默不语，许志龙吃了个闭门羹，他只好开口说道：“诸位厂长，咱们中国有古话叫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欠债总是事实吧？
既然如此，你们就应该尽快的把钱还上。我们已经成了三角债清理小组，这样吧，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哪个企业先还上自己的债务，清理小组里面就会优先帮他追讨欠款！”
众人给出的反应，依旧是这道题我不会做，以及老师在讲什么。
无奈之下，许志龙只得点名了。
“吕厂长，你来说说吧，你们模具厂都欠了区里那些企业的三角债，准备什么时候进行偿还！”
被点名到的吴厂长表情有些尴尬，却又不能继续装傻，他只得开口说道：“领导，我们厂现在主要是欠了区里钢厂和铝厂的钱。至于还债的事情嘛，厂里的资金最近实在是有些紧张，恐怕一时间周转不开啊！”
“资金紧张？你们上季度的纳税，可是同比增加了5％啊！这说明你们的业务量是在上升的，利润也是在增加的，怎么会资金紧张？”许志龙开口问。
“这个嘛……”吕厂长沉吟了片刻，便找到了新的说辞：“业务量上升是事实，利润增加也是确有其事，但是我们的货款，却没有收回来，所以资金才会紧张。领导，你也知道，别的企业也欠我们钱啊！”
“是哪个企业欠你们的钱？”许志龙立刻问道。
“主要是几个机械厂，像是农机厂、电机厂、五金厂……”吕厂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领导，区里面不是能帮我们追讨欠款么，你帮我们厂把这些欠款要回来，我们就有钱还给铝厂和钢厂了。”
听了这话，旁边看戏的李卫东好悬没笑出来。
许志龙是希望企业先拿钱出来，把欠债换了，这样就有可能盘活整个三角债。然而企业想的却是，别人先把欠我的钱换了，然后我再还钱。
三角债就是这样，没有人愿意先还钱，因为先还钱的那个觉得自己吃亏，也因此三角债才会陷入到死循环。
许志龙的表情有些难堪，他又望向另一个人，开口说道：“姜厂长，说说你们厂的情况吧！”
“欠我们厂的企业主要有……”
“我是让你说一说，你们企业的欠款情况！”许志龙打断了姜厂长的话。
姜厂长只好开口答道：“我们厂欠了区里煤炭公司一些钱，另外还有石灰厂和试剂厂，也欠了他们一部分货款。
其实我们也很想还钱啊，可是厂里的流动资金实在是紧张。工人的工资、设备的维护，还有电费，这些都是支出。
这些困难，克服一下还能挺过去，可还债的话，厂里是在拿不出来多余的钱了！当然，如果区里能能把塑料厂欠我们的那一百万要过来的话，我们就有钱还欠款了。”
诸位厂长一个个说明了自己的情况，这场会议也变成了诉苦大会。每个人都在诉说自己的企业有多困难，也都在强调之所以没钱还债，是因为别的企业也欠了他们的货款。
许志龙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他召集这个会议，是为了解决三角债问题的，而不是为了听大家诉苦的！
而且这些企业所叙述的情况，好像一个比一个艰苦，仿佛相关部门应该拿出点钱出来，倒贴给企业，来解决他们的困难。
“李厂长，说说你们厂的情况吧！”许志龙终于点到了李卫东。
李卫东向前倾了倾身子，开口说道：“我们厂的情况，要比各位兄弟企业稍微好一些，目前没有企业欠我们厂的钱，所以我们厂也不需要区里面帮我们讨账！”
“哦？”许志龙眼睛一亮，心说终于找到了个突破口。
之前所有的厂长，全都在哭穷，清一色的表示厂里没有钱还债，是因为别的厂也欠了他们的钱。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不需要讨账的，正好可以配合区里的三角债清理工作。
于是许志龙开口问道：“既然没有企业欠你们的钱，那你们厂的资金应该很充沛，你们是不是可以拿出一笔款项，把欠别的企业的货款先还上啊！”
李卫东微微一笑：“领导刚才说的那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很赞成！我在经营企业的过程中，也一直秉持着这个原则，所以我们厂也从来没有欠过别人的款项。”
“没有欠钱？”许志龙猛的一愣，有些不相信李卫东所说。
李卫东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们厂没有任何的债务问题，连银行的贷款都一分没借！”
“这，不太可能吧！”许志龙一脸的质疑。
所以当李卫东说，自己企业没有债务时，许志龙肯定是不相信的。
不光是许志龙，周围的其他厂长们也不相信，在当时那种环境下经营企业，怎么可能没有三角债！
李卫东只好开口解释道：“我们向阳镇电炉厂的产品，都是拿到广交会上卖的，所以我们接的也都是外贸订单，货款都是先打到国家的账户上，然后我们厂再去进行结汇，把钱换成人民币，才能到我们厂的账户。
当然，外商也是有可能欠账的，不过牵扯到外汇方面的事情，自然有国家的外经贸部门进行追讨，也用不着我去操心，外商要是赖账，外经贸部肯定比我还急。所以我们厂不存在债务的问题。”
“呃……”许志龙的脸色又变得难堪起来。
他本以为找到了个突破口，却没想到这是个不欠钱的主儿！人家做的是外贸订单，货款直接跟外贸部门要，也不会掺和到国内三角债这摊子破事！
接下来，会议又回归了诉苦大会的节奏，总之就是一句话，要钱没有！
许志龙则是越来越郁闷，他本以为可以通过这些区内的纳税大户，为清理三角债注入第一笔资金，而一旦有了第一笔资金注入，之后各个企业互相还款，那三角债问题也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却没想到这些企业没有一个配合的，没人愿意先掏钱。
“看来必须要用第二套方案了！”许志龙目光扫向众人，眼神不经意的在李卫东身上停留了片刻。
……
李卫东一大早便来到了电炉厂，停下车后，将灰头和土脸扔到院子里撒欢。李卫东则步行离开，直奔镇西的一片空地。
今天恰好是向阳镇逢集，那片空地上会聚集很多的摊贩，李卫东便决定去逛一逛。
农村的集市上，卖什么的都有，食物、衣服、日用品、农民自己做的小家具，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家传古董，甚至还有人支起了锅，现场包饺子、蒸包子卖。
李卫东在集市上逛了好一圈，吃饱喝足，又在卖牛肉的摊子上买了两块牛蹄骨，然后才返回了电炉厂。
这牛蹄骨是买给灰头土脸的，两只狗子没有绝育，现在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为了防止他们搞基，理我的决定送他们两条牛骨头，啃又啃不动，够他们玩一年的。
李卫东刚走到电炉厂门口，就见到马忠义匆匆的走了出来。
“马哥，你这是要出去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我正要去集上找你呢！”马忠义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刚才接到电话，说许志龙要来视察！”
“许志龙？他来做什么？咱们厂又没有三角债的问题。”李卫东眉头微微皱起，有些凝重的说道：“看起来，这是来者不善啊！”
最近几天时间，许志龙一直在视察区内的企业。说是去视察，其实是去一个个的做工作，希望各个企业能够配合三角债的清理工作。
许志龙亲自去企业里做工作，各个厂长也不好驳了许志龙的面子，或多或少都拿出一些钱，偿还了部分的债务，也算是配合一下许志龙的工作。
这方面的事情，李卫东是略有耳闻的。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电炉厂又没有三角债的问题，李卫东也没有去过多的关注。
却没想到许志龙主动的找上门来。
……
会议室里，李卫东亲自将茶水端到了许志龙面前。
“这是我在广交会上带来的茶叶，是专门拿来出口的，你尝尝合不合口味，如果觉得好喝的话，临走的时候拿两盒！”李卫东笑着说道。
虽然李卫东跟许志龙不是很熟悉，但人家毕竟是领导，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的。
“拿走就免了，这茶叶应该挺贵的话，我在李厂长这里多喝几杯，过过瘾就成了！”许志龙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气，立刻点了点头：“的确是好茶！”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李卫东才开口问道：“领导这次大驾光临，不知道有什么指示。”
许志龙放下茶杯，接着说道：“指示谈不上，这两天我走访了部分的企业，也了解了一下各企业的债务情况，同时也清理了一部分的三角债。
在这方面，我走访的这些企业，还都是比较配合的，就比如磨具厂，已经把欠铝厂的钱给还上了；还有印刷厂，也已经向造纸厂归还了二十万的欠款……”
许志龙一口气列举了好几个还款的案例。
“看来区里清理三角债的工作，进行的有条不紊，而且卓有成效啊，这都是许区你领导有方啊！”李卫东给许志龙带了个高帽。
“主要还是区里的企业肯配合。”许志龙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李厂长，这次我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个三角债的事情。”
“领导，我们厂可没有欠别人的货款，当然，别的企业没有欠我们钱，这个三角债，应该与我们厂没关系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虽然你们厂没有三角债的问题，但是你们毕竟也是区里的企业嘛，如今区里清理三角债，也是为了全区经济的发展，我很希望李厂长能够给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许志龙开口说道。
“让我怎么帮？”李卫东笑着问。
只听许志龙开口说道：“这三角债嘛，无非就是我欠你钱，你欠他钱，他又欠我钱，结果大家都不愿意先拿钱出来还款，最终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如果其中有一个人愿意还款的话，那么这个三角债的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李卫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
许志龙则接着说道：“所以嘛，想要解决三角债问题，最重要的就是钱。只要有一笔资金进入到三角债当中，便能盘活整个三角债。李厂长，我这次来找你，就是想跟你借钱的！”
当许志龙提到钱时，李卫东已经猜到了许志龙的目的。
许志龙既然亲自登门，为了以后关系好处，李卫东多多少少是要给人家一些面子的。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领导，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肯定要支持你的工作，这样吧，过一会我让会计准备五万块钱，用来帮助你们清理小组解决三角债的问题，下午给您送过去。这钱你也不必急着还，等三角债清理的差不多了再说。”
李卫东知道，三角债问题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这钱借出去去，估计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等还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所以这笔钱送出去，李卫东也不打算追回了，就当是做慈善了。
在李卫东看来，冲着许志龙的面子，五万块钱算是不少的了。在八九年，五万块钱也算是一笔巨款，顶五个万元户呢。
然而听到只有五万块钱，许志龙立刻摇了摇头：“李厂长，咱们全区有好几百家的企业，这五万块钱只够盘活一两家企业的！”
李卫东双眼微微一眯，他没想到许志龙要的更多。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许区，那你打算从我这里借多少？”
许志龙伸出了五根手指：“最少五百万！”
“五百万？”李卫东冷冷一笑：“领导，你这个笑话可不好笑。”

第二百零九章 霸王硬上弓
许志龙张口就要借五百万，顿时惹得李卫东冷笑连连。
“我说领导啊，你可真是太高看我这个小电炉了！”李卫东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李厂长，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跟你要钱，是借钱。这五百万，我用完之后还会还你的。”许志龙开口说道：“这五百万，实际上应该算是你们厂先行帮清理小组垫付的。我们会拿着这笔钱，偿还一部分企业的债务。
而收到还款的企业，这钱也不是白拿的，他们要拿着这笔钱，去还给他们的债主，债主再收了钱，再还给下一家债主，如此周而复始的话，最终三角债就会被清理掉。
我们区里的三角债清理工作小组，是我亲自领导负责的，到时候我会追踪还款的去处，确保企业拿到钱以后，会还给下一家债主。
等这笔款项到了最后一家债主的时候，他们的还款，会由我们三角债清理工作小组收回，到时候再原封不动的把这五百万还给你，我另外再给你一些利息。
我已经计算过了，有了这五百万的话，大概能盘活八十到一百家中小型企业的三角债，而这八十到一百家的中小企业拿到了钱，又能偿还更多的三角债。
这就像是鸡生蛋、蛋再生鸡，到时候不光是能解决咱们区内的三角债问题，我还能借此向其他县区的企业追债。
比如我们还给别的县的企业五十万，他们的企业也得还我们五十万，到时候只要钱流动起来，大家都有钱还债，三角债自然就不复存在了。”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领导，你这个想法倒是挺不错的。不过这五百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既然你有这么好的计划，为什么不去找银行贷款呢？区里面做担保的话，应该可以从银行里借到五百万吧？”
“这个嘛，银行那边的贷款也是有的。”许志龙有些含糊的答道。
“我看未必吧！”李卫东冷哼一声，接着道：“如果银行肯贷款的话，领导还用得着跑到我这里借钱么？”
“银行那边还在谈，只不过最近一段时间，贷款不好批而已。不光是咱们这里，全国范围内的银行，贷款都不好批。”许志龙开口辩解道。
李卫东却没有理会许志龙的辩解，他开口说道：“领导，你难道就没有仔细想想，为什么银行不批给你们贷款？难道区里面做担保，在银行那里还不值五百万么？”
“我都说了，最近的贷款都很难批。”许志龙开口说。
李卫东则是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银行不批贷款，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五百万贷出去的话，区里根本还不上。”
“区里怎么可能还不上！我都说了，这笔钱只是垫付，只要钱能够流动起来，各企业都把三角债还上，最终这五百万，区里面自然就收回来了。”许志龙继续辩解道。
李卫东这次摆了摆手：“钱收不回来的，因为你刚才提出的那种方案，有漏洞！”
“什么漏洞？”许志龙急忙问道。
“领导，想要去解决三角债的问题，首先要找到三角债的根源，你不会真的以为，三级债的根源就是我欠你钱，你欠他钱，他欠我钱这么简单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三角债可不就是这样么？企业互相欠债，都不肯还钱，最终全都套死了。只要有一个还钱的，大家都能解套。”许志龙开口说。
“这只是三角债的表面现象，三角债形成的源头，并不是企业不肯还钱，而是企业没钱可还。”李卫东回答道。
“不肯还和没钱还，结果上不都是一样么？最终就造成了三角债。”许志龙开口问道。
李卫东只好解释道：“我这里简单的介绍三种情况，你就明白了。首先，作为企业，总要是搞一些基础建设吧？总要是搞一些技术改造吧？这些都需要钱吧？
然而基础投资和技术改造，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收回成本的，想要把这笔投资收回来，需要一个过程，这就导致了基础投资和技术改造的资金，无法在短时间内偿还，于是就出现了资金缺口，这笔缺口只能依靠拖欠来弥补，这就形成了债务。
最终的情况就是，这些企业抱着价值几百万的产品卖不出去，同时欠着几十万的债务。如果从资产的角度看，这种企业还很检查，毕竟只要把产品卖出去，轻松可以还清欠款。但是从市场的角度看，那些所谓的产品，都是些过时的废品。
我所列举的这三种情况，都不是给钱就能解决的，这是产业结构的问题，如果不去调整产业结构，这就是个无底洞，再多的钱也不够填的。
像你说的那种让资金流动起来，盘活三角债的方案，听起来仿佛是可行的，但是实际操作过程中，钱到了那些亏损企业和落后企业的后上，会变成新的债务，根本就不会流转到下个债主。
银行是经常借钱给企业的，他们对各个企业的经营情况，多多少少有些了解。银行很清楚，这笔钱借出去，是还不回来的，最终会变成一笔坏账，所以即便是有区里担保，银行也不敢批复贷款。”
听了李卫东的话，许志龙眉头微微皱起，他开口说道：“按照你这个说法，三角债岂不是无解了？”
“当然不是无解，想要解决三角债，需要多管齐下，比如我刚才说的调整产业结构，就需要对某些企业采取停产和限产，光是这一点就是一件麻烦事，就凭你这个清理三角债小组是解决不了的。”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我觉得，清理三角债，还需要国家牵头，地方上配合，像是计委、经委、财政、银行等多部门协作才行。就凭咱们一个区，拿几百万投进去，根本没用！
别的不说，就咱们区里企业的产业结构调整，这就得花多少钱？得牵扯到多少部门？产业调整以后，那些停产减产的工厂怎么办？那些工厂的工人又该怎么办？这些都需要一套完整的规划。”
李卫东说的都是后世国家清理三角债时，所总结出的一些结论。
许志龙觉得，李卫东说的很有道理，他终于开始意识到，清理三角债到底有多难，至少凭着他一个许志龙，是解决不了的。
下一秒，许志龙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他本来还指望借着清理三角债的机会，能够在领导面前露个脸，向领导展示一下自己的工作能力。却没想到这是一颗他处理不了的炸弹。
然而许志龙并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他开口说道；“李厂长，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很有道理，我听了以后也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不过既然上级让我们清理三角债，我们就必须执行，不仅要执行，还得认真努力的把事情做好！所以这个清理三角债的方案，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得咧！良言难劝该死鬼！你非得自己头撞南墙，我也没办法！”李卫东心中暗道。
不过李卫东嘴上却不敢这么说，他只能开口嘱咐道：“那么我先预祝领导马到功成了！五百万我虽然没法出借，可五万块钱我还是能拿出来的，这也算是我对三角债清理工作的一些支持了！”
李卫东话里的意思很简单，这五万块钱就算我送给你了，你就拿着这五万块钱，赶紧走人吧！
许志龙却摇了摇头：“李厂长，这五万块钱真的不够解决问题的。其实我来找你借钱，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咱们区里的企业，都有三角债问题，就你们没有啊！”
“领导，我的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觉得，这么大一笔钱，还是得找银行贷款！”
“刚才不是说了么，银行不肯贷给我啊！”许志龙开口说道。
“你可以用抵押物贷款嘛！”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咱们区里又不缺集体企业，这些集体企业有的是属于乡镇，有的是属于区里，用集体资产作为抵押，去银行贷款，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可要是还不上，该怎么办？”许志龙开口问。
李卫东微微一笑：“就算还不上，银行也不可能真的收走被抵押的企业吧！银行是国家的，集体企业也是国有资产，你见过哪个银行去收缴国有资产的了？再说了，银行又不会管理企业，他们收走企业等于是一锤子买卖，还不如细水长流等着收点利息呢！”
八十年代末，国内的银行还没有真正的进行商业化经营，银行和企业都是国家的，银行借钱给企业，相当于是左手倒右手。如果企业的贷款到期还不上，那就延期慢慢还，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还个利息。
而且那时候的利息也真的很高，1989年时，一年期的固定资产贷款利率高达12.78％，贷款一百万，光是利息就要还十二万七千八，试想一下，一个正常的经验的企业，毛利润才有多少？
所以当时很多企业贷款，只还利息，不还本金，因为光是还利息就很困难了。
对于银行来说，你只要能还上利息，我也就不要求你还本金了，毕竟12.78％的利率，堪比后世的P2P网贷，这种暴利，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即便是企业连利息都还不上了，银行也不愿意收走企业，主要是银行不愿意付出管理成本。
在未来，银行收走了抵押物，可以直接拿去变卖，算是收回了一些本钱。
然而在八十年代，这套手段却是行不通的，当时除了国企便是集体企业，这些都属于国有资产，银行怎么敢变卖国有资产！
银行收走企业，不光是不能卖，还得给那些企业职工发工资，最少也得发一笔基本生活费。
所以银行收走企业，不仅无利可图，反倒是会背上一个包袱。站在银行的角度上，宁愿要一笔坏账，也不要一个包袱。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九十年代企业倒闭潮的时候，银行开始出现了大批的坏账烂账，最严重的时候，有些银行的坏账率甚至一度达到了40％。
……
李卫东所提出来的，虽然不是个好主意，但却是现阶段能够筹集到大笔资金的方法。
“你这个想法倒是可行，我再考虑考虑，或许可以试一试。”许志龙点了点头。
李卫东却开口说道：“领导，有句话我还是得再说一遍，三角债真的不光是钱的问题，而是多方面造成的，这真的不是你这个层级能解决的了的。我是不建议你去硬来！”
“可问题总得解决吧！就算霸王硬上弓，也得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许志龙开口说道。

第二百一十章 想啥来啥
许志龙非要头铁去跟三角债硬钢，李卫东也没有办法。
现在的李卫东要为下一届广交会做准备，毕竟广交会才是李卫东安身立命之本。
在九十年代以前，出口商品也是受到国家严格管制的，国内的普通企业想要出口商品，广交会几乎是唯一的途径。
等到九三年以后，各种政策逐渐的宽松，出口就变得容易了许多，而广交会也逐渐的回归了展会的性质。
在李卫东的记忆当中，今年中国的外贸形势是非常严峻的。
当时的中国是连续多年的贸易逆差，原本贸易逆差好不容易降到了37亿美金，眼看着就能收支平衡了，结果在1989年的时候，又升到了66亿美金，直接涨了30亿。
30亿美金，放在后世根本算不上什么，2020年中国的外贸出口已经超过了2.75万亿美金，区区30亿美金，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然而在1989年的时候，中国全年的出口也就是五百多亿美金，30亿美金，占到出口总额的6％，国家不知道得卖多少宝贵的稀土才能赚到这30亿美金。
“今年的广交会可不容易，到处都是陷阱，一个不小心就掉下去了，就是尸骨无存。我得好好的谋划一番！”李卫东拿出纸笔，写上了一个价格，然后又划去，又写上了一个新的价格，陷入到沉思当中。
就在此时，桌子上的电话声响起，李卫东走过前去，接起了电话。
“喂，是李厂长么？”听筒里的方言味很浓厚。
“对，我是李卫东！”这浓郁的方言味瞬间让李卫东识破了对方的身份，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是张队长吧？”
“对，是我！”对方开口答道。
这个张队长是建筑公司施工队的，名为“队长”，实际上就是个工头。李卫东的自建宅，就是这个张队长负责建造的。
只听张队长接着说道：“李厂长，工地这边出了点事，有个工人砌瓦的时候，不小心从屋顶上摔了下来。”
“人没事吧？”李卫东立刻问道。
“人倒是没事，就是腿骨折了。”张队长开口说道。
“骨折还说没事？快送医院啊！”李卫东开口说。
“这个嘛，人是送医院了，得动手术才能保住这条腿。”张队长开口说道。
“那还犹豫什么，让医生做手术，保住腿要紧！”李卫东开口说道。
张队长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说道：“可是他没钱做手术，我跟几个工友们凑了一凑，还是不够，所以我想看看，李厂长能不能先借给我们一点钱，让他先把手术做了，保住这条腿！”
“行，你在哪个医院，我去给你们送钱去。”李卫东开口说道。
“先去了建筑医院，建筑医院的大夫说治不了，现在已经在市医院呢！”张队长回答道。
“那行，我现在就过去。”李卫东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他开口问道：“张队长，你们建筑公司都不给工人报销医疗费的么？”
李卫东找的市建筑公司是国企，建筑工人也都是国企职工，按说这种工伤，是应该给报销西药费的。
“李厂长，摔下来的这个工人，其实不是我们建筑公司的正式职工。”张队长犹豫了数秒，才开口说道：“这个工人是我们从农村招的临时工，工资一天一结的那种。这种临时工出了事故，我们公司顶多给一点慰问金，肯定不能给算工伤的，也就不会给报销医药费。”
八十年代末的国营建筑公司，已经逐渐的启用农民工，这些农民工当然都只是临时工，而国营建筑公司那些正式的建筑工人们，逐渐的向领导岗位升职。
到了后来，建筑公司连临时工都懒得请了，直接把工程承包给包工头去做，公司只负责技术性的工作。
……
李卫东开车来到医院，张队长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李厂长，你终于来了，手术室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只要交了钱，直接就能往手术室里推。”张队长开口说道。
李卫东从怀里掏出了两千块钱，递给了张队长，开口说道：“我来的匆忙，也没有专门去取钱，就拿了两千块，先用着，不够我再去取。”
“够了，肯定够了！”张队长拿着钱直接去窗口交费。
以当时的消费水平，两千块钱治疗一个骨折，再加上后续的康复治疗，都是绰绰有余的。
张队长交了钱，受伤的工人被推进了手术室。李卫东也跟了过来，想要了解一下受伤工人的情况。
刚来到手术室门前，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便冲了过来，直接跪在了李卫东面前。
“谢谢你救了俺爸，俺明天就上工地赚钱，把钱还给你！”年轻小伙说着，直接给李卫东磕了个头。
“快起来。”李卫东有些懵圈，他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张队长赶紧上前解释道：“李厂长，这就是老方的儿子，叫方振宏，对了，老方就是那个受伤的工人。”
“原来是受伤工人的家属。”李卫东扶起了年轻小伙，接着说道：“还钱的事情先不着急，等你爸养好伤再说。”
张队长从旁边介绍道：“方振宏这孩子在咱们青河一中上高中，学习成绩可好了，全班第一名，以后说不定还能考上大学的，老方也是为了供他读书，才出来上工地干活的。”
“读高中啊？高几了？”李卫东开口问。
“高三了。”方振宏回答道。
“那不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李卫东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那我就更不能让你还钱了，高考是可以改变人生的大事，你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抓紧复习，争取考上大学！”
方振宏低着头，沉默不语。
旁边的张队长接着说道：“老方的家庭条件比较一般，老方的老婆有病，一直得吃药，干不了重体力劳动，当年分田到户的时候，也才分了两亩多地，靠着种地也就是勉强能吃饱饭，所以老方才进城干活的。
现在老方腿伤了，估计大半年都干不了种活，这家里也就没了劳力，可这一家人总得吃饭吧，所以刚才方振宏就一直求我，让我带他去工地上干活，好歹把给老方治腿的钱，还有他妈吃药的钱给赚出来！”
“这张队长，跟我说这话，不就是想让我再掏点钱么！”李卫东瞪了张队长一眼，他已经识破了张队长心中那点小九九。
没钱怎么办？装可怜向土豪要啊！在张队长看来，李卫东能盖的起大房子，肯定是土豪。
不过李卫东还是从兜里拿出了三百块钱，递给了方振宏。
“拿着这钱给你妈买药、再给你爸买点营养品。你也不要想着去工地干活了，回学校好好学习，然后参加高考。”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你要是真想还我钱的话，就去考个好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有了好工作，才能赚钱还我，你说是吧！”
那位老方虽然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下来弄伤了自己，可毕竟是他是在帮李卫东建房子，李卫东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若是老方因为没钱治疗而失去了一条腿，李卫东心中也会过意不去的，最起码住进新房子的时候，想起这件事会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所以李卫东宁愿自己掏点钱，给老方把腿治好，迷信点讲也是花钱消灾，赶走晦气。
这样日后搬进新房以后，李卫东心里面至少会舒服一些。
至于拿钱资助方振宏，纯属是李卫东的同情这孩子。
在那个年代，一个农村娃能上高中是很不容易的事情，若是能培养出一个大学生，瞬间就成了全村人的希望，整个村子集资也会把他送进大学的校门。
在当时的农村地区，初中毕业证就算是高学历。农村里成绩好的学生，往往也都会选择中专，而不是高中。毕竟中专毕业后报分配工作，在加上户口的农转非，对于农村人而言还是很诱人的。
上高中的唯一优势就是可以考大学，大学生肯定是要比中专生吃香的，当然高中毕业以后考不上大学，也可以考中专，不过与初中毕业生相比，要多浪费三年时间。
1989年的时候，中专毕业生的含金量已经大不如从前，主要是很多企业的经营情况并不乐观，即便是国企也出现了发不出工资的情况，中专生分配到企业的话，除了可以混一个“农转非”之外，并没有很光明的前途。
除了师范、卫生、财税、铁路、邮电这几大类的铁饭碗中专以外，普通中专的毕业生，所分配到的工作并不尽如人意，可能几年后都要下岗。
当时城市当中那些有眼光的家长们，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有可能的话，还是会送自己的孩子去上高中考大学，而不是直接上中专。哪怕是考一个大专，分配到的工作岗位也要比中专强的多。
老方能够想明白这一点，送方振宏去读高中，也是难得的。
方振宏已经上到高三了，而且没有几个月就要参加高考，如果这时候辍学去工地搬砖的话，的确是太可惜了。
李卫东干脆就拿出了三百块钱，算是资助方振宏的学业，可以让他安心的完成高考。
毕竟对于普通人而言，高考是决定一生命运的时刻，而对于方振宏这种农村学子来说，高考更是鲤鱼跳龙门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
又到了春季广交会的时间。
这一次，李卫东除了带来了空气炸锅之外，还带来了多士炉。只不过这一次，李卫东的目标并不是卖货，他对这一届的广交会，已经有了全盘谋划。
“李厂长，这就是你上次说的那种新产品吧？”马德兴望着多士炉，接着说道：“这东西我见过，是烤面包机吧？又一次我接待外宾的时候，陪着外宾吃早餐，就看到外宾用这个东西烤面包！”
“对，是烤面包用的，英文名叫Toaster，港岛那边管这个叫多士炉。”李卫东开口答道。
“这东西的市场怎么样？”马德兴开口问。
“马处长，你想啊，老外顿顿得吃面包，所以这种多士炉，肯定是有市场的。”李卫东接着介绍道：“我已经做过市场调查了，这种多士炉，在美国市场的零售价接近一百美金！”
中国企业大举进军家电领域之前，市面上家用电器的售价普遍是偏贵的。
这与劳动力是否廉价其实没啥关系，主要是因为西方始终是秉持根据市场需求定价的原则。
就比如中国入世以后，很多欧美日的家电品牌都开始在中国设立工厂，利用中国的廉价劳动力进行生产，然而他们的产品，却并没有因为使用中国的廉价劳动力，而在售价上有所降低。
中国的家电企业，同样使用中国的廉价劳动力，做出来的家电却要比欧美日的品牌便宜不少，在市场上就占据了优势。
国外资本家们选择中国的廉价劳动力，只是为了少给点工钱，自己多赚一点，他们省下的这部分人力成本，肯定揣进了自己的腰包，怎么可能让利给消费者！
基于资本家打死不肯降价的缘由，在八九十年代，家用电器普遍是比较昂贵。而一旦中国的企业进入到某个家电领域，那么这种家电很快就会被卖到白菜价。
八十年代一千多块钱的电视机，自从能国产显像管以后，降到了三百多块钱一台；九十年代四五千一台的微波炉，自从中国能生产核心零部件后，降到三百多块包邮。而即便是国产微波炉已经降到了三百多，松下的微波炉依旧卖三千多，能坑一个是一个，就是不降价！
像是多士炉这种简单的小家电，后世大品牌的产品，也能在百元以内买得到，在八十年代末的美国，却要卖到接近一百美金。
马德兴听了这个价格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开口说道：“如果市场零售价是100美金的话，那么成本怎么也得七十多美金吧？那你打算卖多少钱？”
“这种多士炉，并不是新产品，在欧美国家已经出现了几十年了，所以我们想要把产品卖出去的话，肯定不能卖得太贵。卖贵了的话，人家还不如自己生产呢！
所以我琢磨着，一台多士炉，卖四十多美金！差不多是国外生产的六成！这样外商觉得有利可图，才会来买咱们的产品。”李卫东开口问道。
“哦，四十美金的话，卖两万台，也有八十万呢！”马德兴很满意点了点头。
至于一台多士炉卖四十美金，李卫东会不会亏本，那就不在马德兴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他只管出口创汇，不管企业能不能赚到钱。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只见柳大伟推门走了进来。柳大伟身后还跟着几个人，诸如彩蔡前进、蒋爱国也都在其中。
“小马，忙着呢？哎呦，李厂长也在啊，这可真巧啊！”柳大伟笑呵呵的说道。
“领导，您怎么亲自跑过来了，找我的话，给我打个电话，我立刻就过去了！”马德兴赶紧请柳大伟坐下来。
柳大伟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沙发上，随后指了指蔡前进、蒋爱国等人，接着说道：“我这次也是被他们几个给拉过来的。”
李卫东一看这架势，立刻开口说道：“领导，你们有要是要谈，我就先告辞了。”
“别，李厂长，你先别走，我们要说的事情，其实也跟你有关系。你在这里正好，你要是不在的话，我还得派人去请你呢！”柳大伟笑呵呵的说道。
“领导要找我，知会一声就是，我随叫随到。”李卫东也客套了一句，随后开口问道：“领导，你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我其实就是想让你帮他们一个忙。”柳大伟又指了指蔡前进、蒋爱国等人，接着说道：“你那个空气炸锅的专利费，20美金一台实在是太贵了，能不能降一降？”
听了这话，李卫东面无表情，心中却是窃喜。
“我本来还在琢磨，该创造一个什么样的机会，来谈专利费的事情，没想到你们主动来讲价了！还真是想啥来啥！”

第二百一十一章 画风变得太快
柳大伟带着一群人，主动来谈空气炸锅专利费的事情，李卫东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故意摆出一副凝重的样子。
只听柳大伟开口说道：“李厂长，关于专利授权费的交易，本来应该算是企业之间的商业行为，按说我们部委是不应该干涉企业经营方面的事情的，但是嘛，这一次的情况，的确有些特殊。
我们外经贸部的工作人员，一直都有留意出口产品在国外的销售情况，根据我们的调查结果显示，过去半年来，空气炸锅在欧美国家的销量非常的好，特别是在美国的感恩节和圣诞节期间，销量更是大幅度的剧增。
部委里外贸专家的研判，随着空气炸锅在欧美国家的普及，这将是一个极大的市场，我们预估，这一届的广交会上，空气炸锅销量有可能达到四五十万件！差不多是上届广交会的三倍。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希望港岛的东南公司可以降低专利费的价格，这样也可以提升我们国内厂家的产品竞争力。而对于东南公司而言，虽然专利费是降低了，但可以通过薄利多销，来获得同等的利润，应该也不会亏本，甚至可以赚的更多。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领导说的很有道理。”李卫东点了点头，然后故意说道；“我立刻把领导的指示，传达给东南公司。马处长，你屋里那个国际长途电话，借给我用一用呗。”
“李厂长，你这就多此一举了吧！”柳大伟突然笑了起来，他接着说道；“我觉得降低专利费这件事情，你应该能做主的。”
李卫东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望着柳大伟，柳大伟则笑着说道：“李厂长，这个东南公司，虽然是在港岛注册的，但你应该是公司的大股东吧？”
霎那间，李卫东便明白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外贸部门已经派人调查了东南公司的情况。就算是没有查的太清楚，应该也知晓了大概！”
上一届的广交会上，突然冒出一家东南公司，而且拿走了几百万美金的专利费，外贸部门怎么可能没有半点的警觉，怎么可能不去调查一下！
以国家的力量，调查一家公司的情况，还是很轻松的，更何况又是在港岛，查起来更是毫不费力。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国家对于外资的审查还是比较严格的，外资来华投资，肯定是要查清楚外资的背景，华人华侨也得去查一下祖宗三代。
说是在境外注册个皮包公司，包装成外资回国搞合资企业，真当国家相关机构会不知道？真以为国家在批准合资企业之前不会去做调查？
其实人家心里面门儿清，只是看在外汇的面子上，装作不知道罢了。
想到这里，李卫东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了，于是他开口说道：“领导，这个东南公司嘛，我的确是占了一些股份，这空气炸锅毕竟是我研发的，专利也是我的，我用自己的知识合法的赚钱，这也不违反政策吧！”
“不违反，不违反！”柳大伟笑着摆了摆手，接着说道：“再说了，你这是在港岛赚钱，要管也是港岛管，不过这个专利费嘛，我可还是得找你谈。”
李卫东点了点头：“领导，那我就先表个态吧，降低专利费的事情，我是双手赞同的，就像你刚才所说的，这牵扯到我们国家产品的竞争力问题。为了国家的整体利益，我牺牲一点个人利益，可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这个空气炸锅的专利费，只要是别降的太厉害，我倒是能够直接决定，但如果降得太厉害的话，我就得跟港岛那边商量一下了，毕竟东南公司还有其他的股东，我也得照顾一下其他股东的意见嘛！”
“这个我能理解，今天过来找你，也是想先达成一个初步的共识嘛！至于这个专利费具体该降多少嘛，毕竟是商业上的事情，原则上还是你们企业之间自己协商，我们部委就是给你们牵个线搭个桥。”柳大伟开口说道。
“那行，既然领导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卖关子了！”李卫东直接望向了后面的蔡前进和蒋爱国，开口问道：“蔡主任，蒋主任，你们觉得，这个专利费，我应该降到多少呢？”
蔡前进和蒋爱国对视了一眼，最终是蒋爱国开口说道：“李厂长，20美金的专利费肯定是太高了，你之前也说过，这专利费一般都是占产品成本的5％到10％，现在我们一台空气炸锅能卖150美金，我们就按照10％计算的话，我觉得15美金的专利费是比较合适的。”
“150美金，再加上15美金的专利费，那你们的空气炸锅是要卖165美金啊！”李卫东笑着说道。
众人听了这话，心中顿时一紧，按照李卫东这语气，好像是打算按照165美金的价格收专利费，那可就是16.5美金。
只听李卫东接着说道：“所以嘛，我觉得15美金的专利费，肯定不行，我不答应！”
“咳咳！”柳大伟干咳一声，开口说道：“李厂长，这种商业谈判嘛，我本不该插嘴，但是15美金的专利费已经不低了。而且这一次外商的采购量肯定很大，你把专利费稍微降一点，也能薄利多销嘛！”
李卫东呵呵一笑：“我的意识是，既然部委领导都亲自来找我谈这专利费的事情，我要是只便宜5美金，岂不是太不给部委面子了！您说是不？”
“李厂长，你的意识是还能再降？”柳大伟眼前一亮。
李卫东点了点头：“我觉得嘛，15美金的专利费还是太高了，10美金一台比较合适。这样咱们国内厂商生产的空气炸锅，售价应该能降到150美金到160美金之前，在国际市场上应该就比较有竞争力了。”
“10美金？”柳大伟愣了愣神，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竟然主动的再降了5美金的价格，这还是之前那个“黑心商人”李卫东么！
20块钱的东西，你问15卖不卖，人家说15不卖，10快卖！这年头还会有这样的好事情？
蔡前进、蒋爱国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吃惊和疑惑。
“李卫东是这么好说话的么？降价降的这么痛快，不会有什么阴谋吧？他会不会又挖好了陷阱，等着我往里跳啊？或者我已经掉下去了？我可不能上当啊！”
想到这里，蔡前进有些心虚，他开口说道：“李厂长，其实15美金的价格，你已经做出很大的让步了，而且我们也都能接受，至于10美金的话，我们是真的不敢奢望啊！”
“对，对，15美金就挺好了。”蒋爱国从旁帮腔到。
柳大伟再次一愣，又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看，此时的柳大伟很想掐一掐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什么情况？20块钱的东西，问你15卖不卖，你说15不卖，10快卖！我非说10块钱我不买，要我15才买！
这年头怎么会有这种怪事？卖东西嫌自己挣得太多，拼命的降价；买东西的觉得钱花的太少，拼命加价！”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道：“15美金的专利费太高了，这对国内的厂商是一个负担，而且也削弱了国内厂商的竞争力！”
“10美金的话，李厂长的牺牲就太大了，我们怎么过意的去的啊！”蔡前进立刻说道。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我个人牺牲一点无所谓，关键是对国家的出口创汇有利……”
蔡前进则摇了摇头：“李厂长，你发明的空气炸锅，为咱们国家的家用电器出口实现了突破，你是国家的大功臣，我们怎么能让功臣再受苦呢！”
看到这一幕，柳大伟仿佛想起当年在东北石油大会战的事情。
当时物资十分匮乏，连粮食都不够吃的，参加石油大会战的同志们也是这个样子，明明大家肚子都很饿，却会为了半个窝窝头让来让去。
基本上就是那种“同志，你先吃吧，我还不饿”，“不，同志，我昨天已经吃过了，还是你吃吧”，“小王，你还年轻，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吧”，“老张，我身强力壮，少吃一顿没事”之类的感人场景！
想想当年那艰苦的日子，再看看今天的美好生活，柳大伟心中一酸，眼眶忍不住湿润起来。
“真是想不到啊，现在年轻的同志，还是这么的互相谦让，还是这么有传统美德，真有几分我当年的影子！”柳大伟心中感慨起来。
就在柳大伟还在忆苦思甜的时候，李卫东和蔡前进应不在继续客套，只听蔡前进开口说道：“李厂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有什么附加条件的话，还是直接说出来吧！”
“蔡主任果然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10美元的专利费，肯定是有一些附加条件的！”李卫东回答道。
柳大伟顿时从忆苦思甜中清醒过来，他看了看蔡前进，又看了看李卫东，突然有一种憋屈的感觉。
“什么情况？不是互相谦让么？不是有传统美德么？不是一个窝窝头要让一圈大家都舍不得吃么？怎么就开始谈条件了？这画风变得也太快了吧！”

第二百一十二章 还能再便宜
柳大伟一个没留神，李卫东和蔡前进已经开始谈条件了。
“李厂长，既然有附加条件，那你还是事先讲明的好，别到时候又弄出来一个西北公司，再给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蔡前进开口说道。
“蔡主任多虑了，哪有什么西北公司啊？”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东南公司愿意降低专利授权费，只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就是希望你们可以早一些把专利费打到东南公司的账上。”
“你要多早？”蔡前进马上问。
李卫东缓缓解释道：“在此之前，咱们都是先签订了专利授权合同，然后你们生产、发货、收款，之后外贸部门才会把专利授权费打到东南公司的账户上，这么一套流程走下了，得花费好几个月的时间。
对于东南公司来说，几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所以我们希望，外商支付定金以后，立刻就可以收到专利费。当然，外汇都是各地的外汇局掌握的，所以还需要外贸部门的领导答应才行。”
蔡前进想了想，开口说道：“我说李厂长，这外商支付的定金，本来也不是很多，而且生产企业还需要这笔钱来采购原材料呢！若是我们这边收到外商的定金，马上就支付专利费的话，厂家的生产恐怕就没钱买材料了，会面临周转不灵的问题。”
“厂家买原材料，可以贷款嘛！现在贷款的审批是比较严格，但外贸企业还怕贷不到款么？”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虽说贷款是有利息的，东南公司都把专利费降了一半了，你们省下来的钱，不比银行利息多么！”
旁边的柳大伟也插口说道：“李厂长说的在理啊，人家肯把专利费降到10美元，说明是很有诚意了，你们地方上也应该拿出一点诚意来嘛！再者说来，这专利费，省下的可是美金，你们还的贷款利息，是人民币，哪个重要，不用我多说吧？”
蔡前进和蒋爱国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个条件是可以接受的，甚至可以说他们占了大便宜。
不过蔡前进还是开口说道；“李厂长，外贸部门又不会拖欠你们的专利费，去年的账不都两清了么，你们东南公司又何必急于一时呢，多等两三个月，这钱又不会飞走！”
“蔡主任，你可真说错了，多等两三个月，钱还真会飞走的。”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各位领导应该知道，港岛跟咱们这里不一样，人家的金融业非常发达，港岛人有很多投资的途径，比如股票、基金、债券、期货、黄金等等。
别的不说，就拿股票来说，买到一支好股票，两三个月可能是翻好几倍的，所以东南公司才想早点收到钱，人家好拿着钱去做投资。同样的一笔美金，放在外贸部门的账上放几个月，估计连利息都没多少吧？可是到了港岛，拿去做金融投资，几个月说不定就翻番了！
我记得咱们特区那边有句话，叫‘时间就是金钱’，这在港岛尤为适用，各位觉得多等几个月，钱又不会少；但人家觉得，多等几个月，钱没法投资，少赚一大笔呢！东南公司愿意把专利费降到10美金，也是希望用金钱换时间。”
听了李卫东的解释，众人纷纷点头，大家虽然没有玩过股票、期货之类的东西，可好歹也是外贸部门的人，对于这些还是有所了解的，知道那东西赚钱特别快。所以李卫东这个拿金钱换时间的借口，听起来也是非常合理的。
柳大伟再次出来打圆场：“各位，我觉得人家东南公司的要求，是比较合理的，人家愿意少收专利费，换来一个专利费早点到账，这个要求也不过分嘛！反正这专利费，早晚都是要付给人家的嘛！
你跟各省的外经贸厅，也不差这几万十几万的美金吧？美金放在咱们外贸部门的账户上，也生不出钱来，可是在港岛就不同了，人家分分钟几十万上下呢！咱们早几个月把钱付过去，也算是不耽误人家发财嘛！”
“领导，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我们地方上的外汇也不宽裕。”蒋爱国开口说。
柳大伟撇了撇嘴：“你们别给我哭穷啊！东南公司那边又没让你们现在就给钱，而是让你们等外商付了定金之后，再支付专利费。既然外商的定金都到账了，你们怎么可能没钱支付专利费？
至于企业购买原材料的事情，我看也不用去找银行贷款，地方上的外汇调剂市场能没有人民币么？大不了就先给企业结汇，让企业拿着钱去买原材料，专利费就相当于是外贸部门先垫上的，这点权力你们地方上还是有的吧？”
以柳大伟的个性，解决问题的方法大概又是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劝大家各退一步，然后达成共识。
但是这一次，李卫东一开始就后退了八百里，柳大伟也只能对蔡前进等人动之以理，晓之以情。
10美金的专利授权费，已经超出了蔡前进等人的预期，他们商量了片刻之后，便答应了李卫东的要求。
送走了柳大伟等人，马德兴一脸好奇的望着李卫东。
“李厂长，你肯定又留了后招对不对？要不然你不可能把专利费降到10美元。”马德兴兴冲冲的问道。
“马处长，你别把我想的这么阴暗嘛！”李卫东轻叹一口气，开口说道；“我这次是真的想让利给大家，有钱大家赚嘛！至于能不能赚得到这笔钱，就看他们动作够不够快了！”
“动作够不够快？”马德兴眨了眨眼，显然不明白李卫东是什么意思。
……
八九年的广交会有一大特色，那就是在广交会的场外，举办了一个迎春美食节，很多的摊贩都来到了美食节上摆摊，这里能吃到各种各样的粤味小吃。
可惜的是天公不作美，广交会开幕当天，羊城竟然下起了小雨。
展馆内，一排身穿旗袍的小姐姐，身上挂着标明厂家和产品的广告绶带，整齐划一的从过道中走过。
“个头真够高的！”一位本地的参展商开口惊叹道。
这些身穿旗袍的小姐姐都是专门聘请来的模特，各个身高一米七以上，在八九年的时候，即便是在北方地区，女性身高能长到一米七的也并不多。
由模特组成的广告队，也是当年广交会的一大特色。那个时代的人，思想还是相对保守的，这种招摇过市的模特广告队，也就只有珠三角这种改革开放的最前沿才能看得到，在北方肯定是难得一见。
由于下雨的缘故，一上午的时间，压根就没有几个外商过来，李卫东看了整整一上午的模特走秀。
中午的时候，雨逐渐停了下来，李卫东也离开了展台，去外面的美食节吃东西。
一个小吃摊前，李卫东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Costco的海沃德。
吃货海沃德正盯着蒸笼里的钵仔糕，陷入到了艰难的抉择当中。
“你到底要哪个啊？”摊主有些急躁的问道。
这个摊主卖的钵仔糕有好几种口味，海沃德大概处于选择困难当中。
李卫东凑了上去，用英语对海沃德说道：“如果你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的话，我建议你品尝一下这种口味！”
“李！竟然在这里见到你。”海沃德见到了熟人，顿时一脸的惊喜。
“海沃德先生，看来你对这里的美食很感兴趣，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下羊城的各种美食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太好了，这里很多东西，我都没有见过！”海沃德说着，指了指旁边一个摊子，接着道：“比如那个东西，很多人买，我也买了一份，很美味。对了，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呢！”
李卫东扭头望去，发现那是一个卖牛杂的摊位。
“呃，海沃德先生，有些美食，只需要记住它很美味就够了。”李卫东开口说。
“我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么？”海沃德瞪大了眼睛，随后开口说道：“李，你还是告诉我吧，我觉得我有权力知道，刚刚把什么东西吞进了肚子。”
“好吧，那是牛内脏，你们美国人应该不喜欢吃动物内脏的吧！不过你放心，这些牛内脏清洗的很干净了。”李卫东开口说。
“呃，原来只是牛内脏，还好，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我以为是什么非常稀奇古怪的东西呢。”海沃德长出一口气。
外国人并不是完全不吃动物内脏，比如法国菜里就有很多使用动物内脏加工的菜品；牛身上的东西，西班牙人基本上都会吃；而意大利人更是跟中国人比较接近，他们不会浪费动物身上任何一部分，包括鞭鞭。
美国食物丰富，肉多的吃不完，所以美国人很少会吃内脏，不过海沃德这种全球各地到处跑的采购人员，对于吃动物的内脏，早已经习惯了。
李卫东带着海沃德，在美食节上逛了一圈，两人都填饱了肚子，李卫东这才带着海沃德来到展馆内，开始谈生意。
“海沃德先生，除了空气炸锅之外，我还带来了一种新产品，我猜你肯定有兴趣。”李卫东说着，拿出了研发依旧的多士炉。
“这是多士炉么？”海沃德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东西在美国很普及，我们美国也有很多厂家，生产多士炉。”
“但他们的产品，没有我的便宜。”李卫东笑着答道。
“你的多士炉卖多少钱？”海沃德开口问道。
“我调查过，你们Costco出售的多士炉，售价大概是一百美金左右，我想你们的采购价，肯定在七十美金以上。”李卫东指了指自己的多士炉，接着说道：“而我生产的多士炉，只要45美金一台。”
“45美金！”海沃德立刻来了兴趣。
“如果采购量大的话，价格还可以再谈。”李卫东补充道。
“已经45美金了，还能再便宜！”海沃德第一次体会到了中国制造的魅力！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中国制造的魅力
中国制造的魅力是什么？
四个字，物美价廉！
无论什么商品，只要让中国人来制造，那肯定会变得物美价廉起来。
然而在八十年代末，中国还没有发挥出这一优势，当时的外商自然也就感受不到中国制造是多么的物美价廉。
就比如大名鼎鼎的运动品牌耐克，很早就看中了中国的廉价劳动力优势，开始在中国的东南沿海设立代工厂，然而由于当时的中国没有上游供应商，所以耐克需要从国外运原材料来中国，加工厂篮球鞋后，再运回美国去售卖。这种纯代工也就是能省点工人工资。
后来中国的供应链发展起来了，生产篮球鞋所用的原料都可以在中国国内采购的到，这时候耐克才开始真正的感受到中国制造的魅力。
1989年的中国，出口最多的还是矿产等原材料，其次是食品，出口的工业制成品中，主要是化学品和机械运输设备，这些都不是劳动密集型产业的产品，自然也就无法体现中国制造的物美价廉。
服装、鞋子之类的产品，倒算是劳动密集型产业的产品，能体现中国制造物美价廉的优点，可惜的是在这方面，中国的设计理念是落后的。
那些红花配绿叶的衣服，完全与时尚不搭边，怎么可能入得了外商的法眼；至于小白鞋和回力运动鞋，拿什么去跟阿迪达斯和耐克PK？老式的回力鞋放在AJ面前，被秒的渣渣都不剩。
土得掉渣的衣服和鞋子，就算是再物美价廉，外商也不会采购的。
而小家电恰恰是发挥廉价劳动力优势的一个产业。
当时工业自动化还比较的粗糙，工业机器人也不能进行精密的操作，像是组装小家电这种事情，还得靠人工。
牵扯到使用人力生产的这部分，欧美日等发达国家肯定是没有优势的，他们的用工成本太高，三天两头的还有工会搞事情。
劳动密集型产业向发展中国家转移是不可避免的，中国的劳动力便宜，很适合接手这些劳动密集型的产业。
就比如多士炉这种小家电，在中国生产，比在美国生产便宜一半。
而且当时的中国没有建立起相关的供应链，日后等到整套供应链建立起来的时候，价格就不只是便宜一半那么简单了。
然而对于海沃德而言，45美金的报价，已经足以让他动容。
此前的空气炸锅虽然也是小家电，由于加了专利费的缘故，所以海沃德并没有尝到中国制造物美价廉的添头。
而这一次，45美金的多士炉，瞬间让海沃德感觉到真香！
海沃德仿佛听到自己的内心在呼喊：“这么便宜，买到就是赚到，快下单啊！”
好在海沃德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采购商，他强忍住心中想要下单的冲动，准备再跟李卫东讲讲价。
“李先生，我承认，你的多士炉比我们在美国采购的，价格要低很多。我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多士炉，价格会这么便宜么？”海沃德开口问道。
“海沃德先生是担心，我的产品质量不佳吧？”李卫东微微一笑，随后开口说道：“这点你大可以放心，我们生产的多士炉，使用的都是优等的原材料，质量绝对没问题。”
李卫东更是心中暗道，等到国内形成了完整且廉价的产业链，我能把多士炉卖到20美金以下。
随后李卫东拿出了早就切好的面包片，开口说道：“海沃德先生，我还是现场来演示一下我们的产品吧！”
只见李卫东指了指多士炉上的按钮，接着说道：“我们生产的多士炉，主要有两个功能，一个就是大家所熟悉的烤面包功能，而另一个则是解冻功能。”
“解冻功能？你指的是什么？”海沃德立刻问道。
“在美国，很多住在郊区的人，不可能每天去买新鲜的面包吧？大部分人每周去一次超市，买下一周的食物，然后冷冻起来，当然也包括吐司面包。”
李卫东接着说道：“然而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吐司面包，是又冰又硬的，直接加热会影响到口感，而且比较容易烤焦，这个时候就需要解冻功能，先将吐司面包进行解冻，然后再加热烘烤，口感会更佳。”
“这是个非常棒的设计，简直是为美国市场量身定做的。”海沃德饶有兴趣的点了点头。
当初李卫东让陆建礼对多士炉进行改进，特意增加了两档温度，其中一档是正常烤面包的温度，另一档则是四五十度的温度，这个四五十度就是为了解冻而设计的。
为吐司面包解冻的功能在欧洲的用处或许不大，很多欧洲人都习惯在下班的时候，购买当天生产的新鲜面包。
但是这个功能在美国却非常实用，美国人普遍都居住在郊区，出门买个东西要开一个小时的车，对于美国人而言，一次性买齐一两个星期的食物是很正常的，而买回家的食物肯定要冷冻起来。这时候多士炉的一个解冻功能，就真的是很贴心了。
“海沃德先生，接下来我要像你介绍第二个小设计。”
只见李卫东拿起面包片，故意掰碎，然后将碎渣直接投入到多士炉中，随后李卫东轻轻一抽多士炉下面的托盘，只见那些面包碎渣全都出现在了托盘里。
“我在多士炉的底部，增加了一个可以抽拉的小托盘，面包渣会直接掉进这个托盘里，这样清理多士炉，也会变得容易许多。只需要清理这个托盘就可以了。”李卫东接着介绍道。
“李先生，我很佩服你的设计细节。清理面包渣的确是一件很令人头疼的事情。”海沃德显得很满意。
李卫东则接着介绍道：“除此之外，我们生产的多士炉还有一项很重要的功能，那就是起火警报器，一旦多士炉里的面包被烧着了，多士炉就会发出警报声，这样就可以及时的消除火灾隐患。
我听说在美国，每年因为多士炉引起的火灾可不少，所有这是一个非常必要的通能。只不过这个功能，不太方便在这里进行现场展示，这里毕竟是广交会的展馆，我不可能真的点燃一台多士炉。不过我可以提供有关多士炉报警装置的专利文件，来证明报警装置的有效性。”
听了李卫东的介绍，海沃德却有些迟疑，他开口问道：“李先生，你刚才所说的，报价45美金的多士炉，应该不包含你刚才介绍的功能吧？”
“当然包含我所介绍的全部功能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这么多功能，只卖45美金？”海沃德再次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如果您大量采购的话，还有优惠。”
“大量采购是多少？”海沃德马上问道。
“一次性采购十万台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43美金的优惠价，若是一次性采购二十万台的话，价格将会降到40美金！”李卫东开口答道。
二十万台的采购数量，对于一种家用电器而言的确是太过于庞大了，即便这是美国人日常生活中肯定能够用到的多士炉，也显得有点多。
然而40美金的报价，也是真的便宜，这意味着可以给零售商带来巨额的利润。更何况这种多士炉还具有新的功能。
“在美国，多士炉的采购价要超过70美金，而在着中国却只要40美金，虽然一次性采购二十万台的话，数量上的确是过于庞大，但是价格实在是太低了。把这种中国产的多士炉拿到美国市场上，哪怕一台只便宜十美金，也是会被疯抢的！”
多士炉的结构并不复杂，而且作为一种已经出现了几十年的产品，里面也没有那种很高科技的零部件，多士炉所需的零部件，都是能够在市场上找到的。
美国生产的多士炉之所以售价昂贵，主要是因为组装时花费的人力成本比较高，生产一台多士炉，三分之二都花在了人工费上了。
与之相比，中国生产的多士炉，在人工费上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毫不夸张的说，美国工人吃一顿简餐给的小费，都比中国工人的一天的工资高得多。
海沃德最终还是难以抵挡低廉价格的诱惑，只见他点了点头，开口说道：“40美金是我见过的最有诚意的报价，我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
“海沃德先生，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我还有两个附加条件。”李卫东接着说道。
“李先生请讲。”海沃德开口道。
“首先，如果你一次性订购二十万台多士炉的话，我的交货的时间需要延迟两个月。因为我方的产能是有限的，这么大数量的订单，我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进行生产，所以在交货时间方面，还希望你能宽限一些。”李卫东开口答道。
海沃德想了想，随后开口答应道：“这个没有问题，只是延迟两个月的话，我方是能够接受的，毕竟现在还是上半年嘛！影响应该不会太大。”
美国的消费旺季在年终，很多美国人会选择在“黑色星期五”这一天购买家用电器、电子产品、厨房用具、家具甚至汽车。
所以对于美国的零售商而言，下半年肯定比上半年重要，上半年稍微延迟一下交货时间是无所谓的，然而下半年的交货时间，是绝对不能延迟的。特别是临近感恩节的时候，那更是一天都不能耽搁。
“李先生，你的第二个要求是什么？”海沃德开口问。
李卫东立刻答道：“我第二个要求，是有关定金的，我方希望，你们能够预先支付50％的定金！”

第二百一十四章 这么卖不赚钱
在后世人看来，下订单交定金，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然而对于计划经济时代过来的中国企业而言，定金是一种很陌生的东西。
在计划经济时代，企业需要采购哪些产品，都是提前计划好的，那时候采购商品，靠的不是金钱，而是计委给的单子。
在那个认单子不认钱的年代里，采购的时候也就不用去交一分钱的定金，直接拿着单子去取货。所以企业之间的采购，自然也就不需要交什么定金。
到了改革开放初期，国家逐渐的由计划经济转入到市场经济，然而这时候国内各种商品普遍比较的匮乏，企业就算是拿着现钱去采购，都不一定能买到所需要的商品，交定金自然也就成了毫无意义的事情。
就比如当初李卫东去红星厂退货，红星厂生产的轮胎，绝对是供不应求，采购商拿着钱堵在红星厂销售科的大门外，红星厂生产出一批产品，采购商立马交钱提货，哪会给别人交定金的机会！
很多紧俏的产品，采购商事先交上货款，都还得许久才能拿到货。换而言之就是生产的东西不够卖。
正因如此，国内的企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定金这一说。想买东西就直接把货款拿过来，有些关系比较熟的，先发货回头再打款也成。
这显然是一种纯靠信誉的商业模式，也就只有当时那种商业环境下才会出现。
这到不是因为当时的中国人诚实守信不会赖账，主要是因为当时的企业都是国企和集体企业，后面都是国家保底，国企之间互相欠钱，还怕不还钱么？
结果还真有一大批国企没钱还，于是就造成了三角债问题。
三角债的大面积出现，也让企业意识到，即便国企也是靠不住的，也会欠钱不还，所以定金这种东西，才逐渐的在国内企业中流行开来。
而在国际贸易当中，订货肯定是要交定金的。
后世接外贸订单的话，一般都会要求订货方先支付25％到30％的定金，有些行业的定金还会高一些，若是遇到印度人要货的话，往往都是先付全款再发货。
而在八十年代的中国，为了出口创汇，定金收的是比较低的，广交会上很多订单的定金甚至不到10％，有些老客户甚至可以给予货到付款的优惠。
毕竟当时的中国，连年贸易逆差，实在是太缺外汇了。
对于外贸企业而言，如果外商只交了一点点定金，最后却反悔，也不算是很大的损失。
那时候能够拿去出口创汇的产品，放在国内也都是紧俏货，外商要是反悔的话，直接出口转内销，有的是人要，企业不少卖钱，还能赚一笔定金，何乐而不为呢！
曾几何时，出口转内销还是高档货的象征，出口转内销的商品，是可以在亲戚朋友面前炫耀的。
前来参加广交会的外商们，早已经习惯了低廉的定金，特别是海沃德这种大客户，更是能享受到额外的优待。
如今李卫东提出来要50％的定金，已然超出了国际贸易的普遍规则，更是远超广交会的平均水平，这顿时让海沃德心生不满。
“李先生，正常的国际贸易当中，30％的定金已经是最高额度了！你要50％的定金，有些太高了吧？”
海沃德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之前已经有过两次愉快的合作了，难道你还担心，我们Costco会赖账么？”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解释道：“海沃德先生，你误会我了，我当然信得过Costco的信誉，我也相信你们会准是付款的。我之所以要50％的定金，是因为其他原因。
海沃德先生，你应该知道，多士炉40美金的报价，是非常便宜的，全世界没有我这么低的报价。然而我之所以提出这么低的报价，完全是压缩各种生产成本的结果。其中就包括零部件的采购成本。
我方在采购零部件的时候，也是采购的数量越多，优惠力度就越大，所以如果我想要达成40美金这么低廉的报价，就必须要大批量的采购零部件，而这种大批量的采购，对于我的工厂来说，也会造成比较大的成本压力。
所以我才需要Costco事先提供50％的定金，这样我们才有足够多的资金，去大批量的采购零部件，从而降低成本，否则的话，我们的多士炉不可能只卖40美金！”
海沃德眉头微微皱起，仿佛是在思考李卫东话语的真实性。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当然，如果海沃德先生不满意先交纳50％定金的话，我们还可以再谈，只不过报价方面，我方就得提高一些了，比如先缴纳30％定金的话，我可以给你43美金的报价，我总不能做亏本生意吧！
至于我方的信誉，Costco也不必担心，能够参加广交会的企业，都是有国家作为担保的，这世界上没有比国家担保更有信誉的了。更何况我们之前已经有过两次愉快的合作，我想Costco完全可以信得过我。”
海沃德思考了片刻，然后掏出了计算器。
“40美金的报价，采购二十万台就是800万美金，这可是一笔巨额的采购。如果按照30％定金计算的话，就需要事先缴纳240万美金的定金；而如果是按照50％定金计算的话，需要先缴纳400万美元的定金，两者相差了160万。
不对，这笔账不是这么算的，30％的定金的话，可就是43美金的报价，二十万台的总价就是860万美金，到时候定金就是258万美金！相差了142万美金的定金。
这么算起来，我如果多支付142万定金的话，却可以节省60万美元的货款。那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142万美元就算是拿给华尔街的投行，也未必能在两三个月内赚到60万！”
想到这里，海沃德点了点头：“好吧，我可以答应你，先支付50％的定金！”
“计划成功！”李卫东长出了一口气。
随后李卫东接着问道：“海沃德先生，除了多士炉之外，我这里还有空气炸锅。今年的空气炸锅，售价也很便宜，不知道你没有兴趣？”
“你的空气炸锅，报价是多少？”海沃德开口问。
“去年十月份的广交会，我的报价是200美金，今年的话打八折，只需要160美金！”李卫东开口说。
“便宜了这么多？”海沃德吃了一惊。
这才半年的功夫，价格就便宜了20％，这种降价还是很有力度的。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海沃德先生，如果你愿意多支付一些定金的话，价格还可以再谈！”
……
次日，沃尔玛的戈登出现在广交会时，也被40美金一台的多士炉所打动。
这个价格的确是太诱人了，全世界范围内也没有这么便宜的多士炉。
更重要的是，Costco的海沃德已经采购了二十万台，那么沃尔玛绝对不能落后。
试想一下，如果Costco推出了一款便宜的多士炉，而沃尔玛却没有的话，那也就意味着沃尔玛会失去这部分的市场。
所以戈登毫不犹豫的也订购了二十万台的多士炉，同样也接受了50％的定金。
一个多士炉，便签下了1600万美金的巨额订单，周围的同行都馋哭了！
……
薛经理被蒋爱国叫到了办公室中。
“薛经理，你看看这个的东西。”蒋爱国将一台崭新的多士炉摆在了薛经理面前，接着说道：“这东西是专门烤面包用的，你看看能仿制么？”
“李卫东也在卖这种东西啊，听说Costco和沃尔玛，各采购了二十万台，加起来是一千六百万的订单呢！”
薛经理说着，拿起了面前的多士炉，随后摇了摇头：“不对啊，这台烤面包机，跟李卫东的那个好像不太一样，外观上，大小上，都有差异。”
“你手里的这个，是专门找人从港岛那边带过来的，就这么一台小东西，要卖六百多港币呢！而且这还是最便宜的一款。你快仔细看看，你们厂能造出来吧！”蒋爱国开口说道。
“就这小玩意儿，能卖六百多港币，这么贵？”薛经理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我本来还想拆开，看看里面的结构呢，领导你这么一说，我可就不敢拆了。”
“没事，拆就是了，虽然这烤面包机挺贵的，可如果你们能仿制的话，能创造几百万美金的外汇。”蒋爱国开口说道。
“那行，我可就拆了，若是拆坏了，领导可别怪我！”薛经理说着，拿过工具，开始拆起了面前的多士炉。
蒋爱国则开口说道：“以前我招待外商的时候，就见过这种东西，却没想到这种小东西，还卖的这么贵，早知道这东西能出口创汇一千六百万的话，我早就让你们仿造了，那样的话还有李卫东什么事啊！现在可好，一千六百万美金，又被李卫东拿走了。”
蒋爱国这边抱怨着，薛经理已经拆开了多士炉。
“原来构造这么简单，就是一个铁盒子里，放上几根加热棒嘛！”薛经理开口说道。
“照这么说，你们厂能仿造？”蒋爱国马上问道。
薛经理点了点头：“这东西很简单，我们能仿造，而且材料也都能从国内买到。”
“那太好了，这个样品，你先拿着，等广交会结束以后，回去立马进行仿造。”蒋爱国开口说道。
薛经理却皱了皱眉头：“领导，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什么不对劲？”蒋爱国接着说道：“你刚刚才说，这东西很简单，可别告诉我，你们造不出来！”
“领导，让我先算一算。”薛经理笔记本，在上面计算起来。
片刻后，薛经理抬起头来，开口说道：“领导，李卫东也卖的是这种烤面包机吧？我记得这一台烤面包机，他的报价是40美金吧？”
蒋爱国想了想，开口答道：“是40美金！怎么了？这个价格有什么问题么？”
薛经理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笔记本，开口说道：“我刚刚计算过成本，组装这一台烤面包机的话，成本差不多就要40美金，如果李卫东按照40美金的价格卖给外商的话，他根本就不赚钱，说不定还得亏！”

第二百一十五章 坐地起价
薛经理所得出的结论，让蒋爱国一脸的黑人问号，在蒋爱国看来，李卫东怎么可能去做不赚钱的生意呢！
“薛经理，是不是算错了，要不再仔细算算？”蒋爱国开口说道。
薛经理开口说道：“领导，各种零部件的价格，我虽然了解的不是很详细，但也知道大致的价格空间，应该不会算错的。就比如这里面使用的进口加热管，我估计这一个的价格就要……”
“你别按照进口零部件的价格算啊，李卫东怎么可能都使用进口零部件，你得按照国产零部件的价格算！”蒋爱国开口说道。
“国产零部件虽然要便宜一点，但也不会便宜太多。”薛经理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最终又计算出了一个数字。
随后薛经理开口说道：“领导，换成国产件的话，李卫东倒是能赚钱，估计一台设备顶多赚一美金吧！这还得是赶着汇率好的时候去结汇。要是汇率不好的情况下，这一美金都赚不到。”
“四十美金的家电，只赚一美金，而且还得看运气，这怎么可能？以往的广交会，李卫东哪次不是赚的盆满钵满，他怎么可能做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事情！”蒋爱国开口说。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薛经理说着，拿起了工具，将面前的多士炉组装回去，同时开口说道：
“领导，这个烤面包机，我先给你装回去了。这东西呢，我们厂虽然能够仿制，但是李卫东已经将价格压到40美金了，我们即便是仿制出来，也赚不到钱，很可能还得亏本！”
“行了，我知道了。”蒋爱国坐在椅子上，一副迷茫的表情，他满脑子里都是李卫东的所做所为。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李卫东，先是主动的降了专利费，然后又赔本赚吆喝，他到底要干什么？”
……
与此同时，老服务员马德兴又给李卫东端来了热茶，然后爱不释手的捧起了沃尔玛的合同。
“昨天Costco订购了二十万台，价格一共是800万美金，今天沃尔玛又订购了二十万台，又是800万美金！这个烤面包炉，竟然卖出了1600万美金，李厂长，你可真是每次都带给我惊喜啊！”马德兴开口说道。
“这次完全是薄利多销，准确的说应该是无利多销。你别看订单的金额很大，订单的数额也很大，实际上是挣不到什么钱的。”李卫东开口答道。
“只要有外汇就行！”马德兴笑盈盈的说道，只要能带来大把外汇，马德兴可不在乎企业能不能赚到钱。
只见马德兴放下合同，接着说道：“李厂长，二十万台加二十万台，可就是四十万台了，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你那个电炉厂的产能，能不能跟得上啊？”
“产能方面不用担心，我已经跟外商谈好了，交货时间可以晚两个月，足够我进行生产的了。”李卫东回答道。
“那零部件方面呢？今年的工业原材料，供应还算是充足，就是价格不稳定。这方面会不会影响到你们生产？”马德兴接着说道。
“不会的。”李卫东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谁告诉你我回去就要生产了，我这次卖的可是期货小家电！
……
十几天的广交会下来，李卫东只接了Costco和沃尔玛的大单子，然后收了那50％的定金。
多士炉一共签了一千六百万美金的订单，收了八百万的定金，空气炸锅卖的少一些，一共只签了四万台，累计六百多万美金的订单，收了三百多万美金的定金。
加起来的话，李卫东这一次一共收了一千一百多万美金定金。
除此之外，其他参展商卖了近三十万台的空气炸锅，东南公司也会收到近三百万美金的专利费。
广交会结束以后，李卫东并没有多停留，而是直接返回了青河。
电炉厂里，马忠义早已经做好了生产前的准备工作。
“卫东，下个月的生产还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再下个月，又跟去年一样，到了割麦子的时候，到时候咱们的生产肯定还会受到影响。所以我觉得，还得使用去年那种方法，把这批订单分成好几个部分，一批批的放出来，让工人们抢着做，这样他们就不舍得回家割麦子了。”马忠义开口说道。
李卫东摇了摇头：“马哥，无妨，我觉得今年六月份，咱们完全可以放假，让工人们回家割麦子嘛！毕竟民以食为天，咱们的工人都是农民出身，很多人家里就指望着这一茬小麦丰收呢！”
“啥？放假回去割麦子？”马忠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接着说道；“那厂里的生产怎么办？光是那个多士炉，咱们就接了四十万台，另外还有四万台的空气炸锅。就咱们这二百多号工人，生产到明年都未必完成！”
“所以呢，我打算等过段时间，再修建两间厂房，然后多招一些工人。”李卫东开口说道。
“修建厂房和招工，都是一时半会儿完成不了的事情，这远水解不了近渴啊！”马忠义开口劝道。
“马哥，你就放心吧，我自有打算，绝对来得及发货！”李卫东开口说道。
就在此时，王凯平敲门走了进来，见到李卫东后开口说道：“厂长，市高温元件厂的经理郭允元来了，说是要谈一谈加热棒供货的事情。我听他话语里的意思，是想加价！”
“加价？”李卫东呵呵一笑：“我这才从广交会上拿了订单回来，这高温元件厂就来加价了？有意思啊，走，咱们会这个郭允元去！”
……
青河市高温元件厂曾经是军工企业，改革开放后转为民用企业，他们主要生产各种高温元件，电炉厂所使用的加热棒，就是从高温元件厂采购的。
电炉厂也算是高温元件厂的老客户，此前电炉厂还没有被烧毁时，生产的电炉和热得快，就是从高温元件厂里采购加热丝和加热棒。后来李卫东生产的空气炸锅，也是从高温元件厂采购加热棒。电炉厂里即将生产的多士炉，也需要从高温元件厂里采购加热棒。
郭允元是高温元件厂的经理，与李卫东有过数面之缘，两人是相识的。
此时郭允元正坐在会客室里，翘着二郎腿喝着茶，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
“哎呦，是什么风把郭经理给吹来了！”李卫东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只见李卫东带着王凯平和马忠义两人走了进来。
“李厂长啊，多日不见，我听说你又发大财了！”郭允元站起身来。
“发什么大财啊，就是勉强糊口。”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厂长，你可别蒙我了，听说你在广交会上签下了两千多万美金的大单呢！光是一种烤面包机，就卖了四十万台！”郭允元笑着说道。
李卫东故意装出一副诧异的模样，开口说道；“郭经理，你是怎么知道的？”
“市里面这消息早就已经传开了，两千多万美金的出口创汇，这可是大功一件，外经贸局的苏局长是到我们厂给你们供货，所以专门给我们厂打电话，要求我们全力配合你们厂的生产，已经要保质保量的完成这笔外贸订单！”郭允元开口答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这种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最起码外经贸局那边会将这件事当成是一件政绩，向市里面汇报，而市里面也必然会大肆宣传，肯定会弄的人尽皆知。
只见郭允元接着说道；“李厂长，既然外经贸局的领导都亲自给了指示，我也就不敢怠慢，亲自过来一趟，看看你们电炉厂有什么需要的，我们高温元件厂一定全力配合！”
“那就多谢郭经理了。有了高温元件厂，我们就如虎添翼，一定能保质保量的完成这批外贸订单。”李卫东摆出一副很感激的架势。
郭允元则开口说道：“李厂长，我听说这一次，你们接到的订单数量可不少啊，整整四十万台烤面包炉。那我们厂也要准备相应的加热棒吧？
若是一台烤面包机用六条加热棒的话，那我们岂不是得准备二百四十万条的价格表，这可真是笔大买卖！只不过嘛，这么大一笔生意，我们高温元件厂，可能吞不下啊！”
“郭经理说哪里话，你们厂的产能，我还是有所了解的，区区二百多万根的加热棒，你们还生产不出来么？”李卫东笑着说道。
“二百多万根加热棒，倒是能生产出来，只不过得花费一些时间啊，我担心生产时间太长的话，会影响你们给外商发货，那不就影响到国家出口创汇任务了么！”
郭允元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当然，我们厂也专门制定了解决方案，那就是暂停其他的业务，全力为贵厂生产加热棒，这样应该能够在较短的时间内，完成二百四万条加热棒的生产任务，也不会耽误你们出口创汇。”
“那就多些郭经理了。回头我请郭经理喝酒。”李卫东不疼不痒的说道。
郭允元却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李厂长，我们全力生产加热棒的话，势必会影响厂里的其他业务，给我们厂造成一定的损失。所以我觉得嘛，这加热棒也得涨涨价了，这样我们才不至于亏损嘛！”
李卫东笑意浓浓的看了看郭允元，心中暗道：“这坐地起价的来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坚决遏制不正之风
高温元件厂的情况，李卫东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作为一家军工转民用的企业，高温元件厂的技术和规模都很不错，工人素质也是一流，以高温元件厂的产能，还不至于为了区区二百多万根的加热棒，而影响到整体的生产。
很明显，郭允元是知道李卫东拿下了外贸大订单，打算坐地起价。
“真难得啊，高温元件厂这种军工转民用的国企，竟然还有人懂得坐地起价！这个郭允元，对市场经济适应的挺快的嘛！”李卫东颇为欣赏的看了看郭允元。
物价闯关之前，很多行业的价格还都是由国家进行管理的，特别是国企，想加价卖货都不成，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坐地起价。
国家放开原材料和工业产品的定价权之后，物价虽然开始飞涨，然而大部分的国企依旧没有市场经济的定价意识，思维依旧僵化在计划经济的时代。
眼前这个郭允元，四十多岁的样子，肯定是计划经济时代成长起来的人，如今却懂得坐地起价，瞬间让李卫东高看了一眼。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郭经理，人家别的厂家都是订货越多，价格越便宜，你这倒好，订货越多，价格越贵啊！”
“还不是为了能及时向你们供货嘛，毕竟你们电炉厂承接的是出口创汇的订单，千万不能耽误！为此我们厂的工人可以加班加点的生产。”郭允元开口说道。
“郭经理，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个电炉厂，就这么点规模，也就二百多工人，就算是一天十四个小时的全力生产，产量也就那么多，你们按照正常速度供货的话，完全可以满足我们厂的生产要求。所以你们也不用辛苦的去加班，正常生产就行了。”李卫东皮笑肉不笑说道。
“正常生产交货的话，我还拿什么理由涨价！”郭允元心中暗道，他思考了三秒后，立刻想到了另一个借口。
“李厂长，其实是这样的，我们厂呢，下个月有一批很重要的生产任务要完成，到时候就没有多余的产能为你们生产加热棒了，所以我们厂也只能提前把你们所需的加热棒生产出来，这势必会影响到厂里的其他业务，而且工人加班的话，也会增加额外的开销。”郭允元开口说道。
李卫东微微一笑，他知道郭允元有的是借口提出涨价，于是李卫东也不纠结于涨价理由了，而是直接开口问道：“郭经理，既然这样的话，你打算涨多少么？”
“不多！”郭允元伸出一根手指，开口说道：“一根加热棒，我们就涨一块钱！”
“一根涨一块钱，这还不多？”旁边的马忠义忍不住开口嚷嚷道。
一台多士炉要用到六根加热棒，也就是提升了六块钱的成本，按照当时的汇率，换算成美金的话，相当于是1.2元美金了。
而一台多士炉只卖40美金，一下子提升了1.2美金的成本，是售价的3％。对于劳动密集型产业来说，3％的成本提升是无法接受的。
李卫东挥了挥手，制止了马忠义，随后他开口说道：“郭经理，一根加热棒就要涨一块钱，这涨的也太厉害了，我们厂恐怕承受不起啊！”
“李厂长，你们厂在广交会上，可是接了两千多万美金的订单吧？换算成人民币的话，不用四舍五入也有一个亿，还在乎这一根加热棒涨区区的一块钱？你吃肉，总得给我们这种零部件供应商喝口汤吧！”郭允元开口说。
“郭经理，这生产是需要成本的，我这两千多万美金的订单，成本也是两千多万，扣除成本的话，我们厂真正能赚到手里的，根本没有多少钱，你们高温元件厂也是搞生产的，肯定明白这一点。”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行，看在李厂长的面子上，我就给你们打个九折，一根加热棒涨九毛钱。”郭允元说着望向李卫东，仿佛是在等李卫东还价。
李卫东却知道，这种坐地起价的事情，如果听之任之的话，那么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所以绝对不能惯着。
若是自己每接一次大订单，零部件供应商就来涨一次价格的话，那自己赚点钱钱都贴补给上游供应商了。
更何况零部件供应商又不止一个高温元件厂，如果李卫东答应了高温元件厂的涨价要求，别的零部件供应商也跑来要求涨价，那李卫东要不要都答应？若是零部件供应商都要涨个几个块钱，李卫东岂不是要做亏被买卖！
坐地起价这种不正之风，一定要坚决遏制！
于是李卫东摇了摇头：“郭经理，非常抱歉，这个价格，我无法接受。”
郭允元长叹一口气，开口问道：“李厂长，那你能接受什么价格，不妨说出来，我们商讨一下。”
“还是原价采购，涨一分钱，我都不买。”李卫东很坚定的摇了摇头。
“李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来找你商量，你就是这个态度的么？”郭允元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郭经理，咱们做生意嘛，讲究你情我愿。你想涨价，我没有意见，想涨多少，也是你自己的事情。但要不要买，这个决定权还是掌握在我手里的嘛！我觉得东西太贵，不愿意买，你总不能强买强卖吧！”李卫东回答说。
“李厂长，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们厂现在接到的可是外贸订单，四十万台烤面包机等着交货呢！要是没有加热棒的话，你们拿什么来生产烤面包机，拿什么去给外商交货？到时候你赚不到钱不说，还影响了国家的出口创汇！”郭允元开口说道。
郭允元敢于提出涨价，也正是看中了出口创汇这一点。
出口创汇不仅仅是生产任务，还是政治任务，肯定要按时的、保质保量的完成。郭允元觉得，借着出口创汇这事情，完全可以拿捏李卫东，李卫东为了完成出口创汇的生产任务，肯定会接受加热棒的涨价。
如果李卫东不愿意接受涨价，那么高温元件厂就不给电炉厂供货，到时候多士炉的订单出现了问题，不能按时给外商发货的话，上级领导肯定会怪罪李卫东，李卫东会承担责任，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郭允元是有恃无恐的，他吃定了李卫东！
然而李卫东却硬气的很，他再次摇了摇头：“我们厂能不能完成外贸订单，就不由郭经理操心了。”
“李厂长，我再提醒你一句，两千多万美金的出口创汇可是大事情，万一出点差错的话，你是第一责任人，要承担相应责任的！”郭允元再次劝道。
“多谢郭经理提醒，我做了两三年的外贸订单了，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李卫东微笑着答道。
“这个李卫东，莫非是联系了其他的供货商？又或者是他故意诈唬我？”郭允元双眼微微一眯，他看了看李卫东，心中升起了无数个可能。
李卫东则是一脸淡定的样子，他这种商场老油条，自然不可能从表情上透露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也罢，我就先晾你几天，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底牌！”
想到这里，郭允元开口说道；“李厂长，看起来咱们双方对于价格的分歧，还是比较大的。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当然，如果李厂长觉得我们的报价可以接受的话，我们随时欢迎李厂长来订货！”
“行，那我送郭经理。”李卫东接着说道；“郭经理啊，如果哪天，你们厂的产品价格有优惠的话，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我啊！我们这种小厂子，技术差家底薄，就喜欢买优惠的产品！”
……
李卫东亲自把郭允元送到大门口。
望着郭允元的车子逐渐远去，王凯平开口说道；“厂长，你拒绝了郭允元，肯定是找到了新的供货商吧？”
李卫东摇了摇头：“哪有新的供货商啊！实话实说，这高温元件厂的产品质量，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在这青河市附近的区域，找不到比高温元件厂更合适的供货商。如果去别的地方订货的话，运费也是一大笔额外的支出！”
“那你这是打算先晾一晾郭允元？”王凯平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可是咱们的订单怎么办？没有加热棒的话，咱们该这么生产啊？”
“四十万台的多士炉，又没有流水生产性，就凭着咱们这二百五十多工人，得到猴年马月才能做完？”李卫东指了指身后的电炉厂，接着说道：“我准备再盖些厂房，然后招工人，把产能扩大一倍！王哥，你也是公司股东，可别不准持反对意见的！”
“扩充产能我没意见，招工也没有问题，但是这盖房子需要时间，工人培训也需要时间，咱们现在哪有那么多时间啊！”王凯平也提出了和马忠义一样的问题。
“王哥，放心好了，今年的订单啊，真不急着生产，就算是产出来，也未必能卖的出去！”李卫东回答道。
“卖不出去？都已经签了合同了，定金也都已经交了，怎么会卖不出去？老外还要反悔不成？他们不想要定金了？”王凯平开口问。
“这个嘛，呵呵，容我先卖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卫东高深莫测的笑了起来。

第二百一十七章 制裁大棒
李卫东并不急于大量的采购零部件。
八八年的时候，物价闯关导致全国范围内各种商品价格疯涨，国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对整体的经济秩序进行整顿。
到了八九年的时候，国家采取了更加坚决的调控措施，对财政和信贷支出进行了双收紧，管控货币发行，控制信贷规模，压缩基建投资，调整经济结构，控制居民收入增长，抑制了过旺的消费需求。
这一系列措施出手之后，的确成功的制止了物价的上涨，帮助中国渡过了经济比较困难的那几年。
所以在未来的两年，物价是相对比较平稳的，采购零部件的事情，也就不急于一时。
而下一次的物价上涨，要等到九三年，距离现在还有四年的时间。
李卫东的接下来的计划，是对电炉厂进行扩建。
做劳动密集型产业，需要一定的规模，生产规模的扩大，也可以降低生产成本，当然这是建立在有效管理的基础上。
电炉厂现在有二百五十多个工人，李卫东并不觉得靠这点人就能完成四十万台的多士炉订单，所以电炉厂的扩建，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李卫东打算再建几个厂房，然后再招二百五十个工人，使得电炉厂的规模达到五百人。
制造业当中，超过三百人的企业，已经算是中等规模的企业了。
为了扩建电炉厂，李卫东又去镇上，把电炉厂周围的几亩地要了过来。
镇上也很乐于见到电炉厂扩建，一是因为扩建后的电炉厂，能产生更多的税收；第二就是扩建后的电炉厂，会招募更多的工人，为镇上解决就业的问题。
多招聘二百五十个工人，就意味着有二百五十个家庭可以摆脱贫困，走向致富之路，脱贫对于乡镇一级的政府还是很重要的事情，为此镇上也很乐于付出几亩土地。
……
与此同时，高温元件厂内，郭允元正在与同行通电话。
“喂，老张，上次问你的事情，有消息了么？对，还是订单的事情？哦，你们厂没有接到加热棒的大订单啊！行啊，我知道了，谢谢啊！回头来青河，咱们好好的喝一顿。”
郭允元放下电话，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李卫东，没有去其他厂家采购加热棒！他可真够沉得住气的。”郭允元自言自语的说道。
四十万台多士炉，至少需要两百四十万根的加热棒，这对于任何一个生产高温元件的厂家来说，都是一笔巨额的大订单。
而这种巨额订单，任何厂家接到，都没有办法进行隐瞒，郭允元只需要打一圈电话，便能够知晓谁家接到了加热棒的大单。
如今各个高温元件的生产厂，都没有接到加热棒的订单，也就意味着李卫东没有去其他厂家购买加热棒。
这对于郭允元而言，有好有坏，好消息是，那二百四十万根加热棒的订单还在。
坏消息是，李卫东那边是真的能沉住气，到现在也没有妥协的意思。
“这年轻人啊，脾气怎么就这么倔啊，你都拿下上亿的订单了，分给我二百多万的利润又能怎样？”郭允元自言自语的说道。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手下走了进来。
“郭总，我派人去向阳镇电炉厂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手下开口说道。
“电炉厂那边是什么情况？没有我们的加热棒，他们应该没法继续生产了吧？”郭允元开口问道。
手下点了点头：“电炉厂那边是没有在生产，而且看这架势，他们在这个月内也没法进行生产。”
“架势？什么架势？”郭允元开口问道。
“电炉厂那边在建厂房，向阳镇几个村去了好二百多号的壮劳力呢，再加上他们厂里原来的工人，差不多得有四五百人在那里忙活。我估计五月份是完不了工了。”手下开口说道。
“手里握着四十万台烤面包机的订单不去生产，反而在建厂房，这是什么套路？”郭允元顿时迷茫起来。
……
农村建房不需要找专业的施工队，直接招呼一大群农民来，就能把房子建起来。
那时候农村里的农民，多少都懂一些建筑活，像是和水泥、砌砖、砌瓦、木工等等，这些工地上的活，虽然不能算是很精通，但也都略懂一二。
电炉厂里的工人，都是农民出身，建筑工地上的活，可难不倒他们，既然厂里没有生产任务，大家也乐得去工地搬砖，还能多赚一笔工资。
中国最早一代的农民工，价值观还是挺朴实的，很多人只要有工作就行。进厂打工可以，下工地搬砖也行，反正都是卖劳力，只要能赚钱，根本不挑活。
放在后世的话，安排流水线上的工人去搬砖，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给钱也不干！
后世那些进厂打工的小伙子们，进厂前线来了个知识竞答三连问，你们工厂上夜班么？你们工厂女工多么？你们宿舍有WIFI么？什么？宿舍连WIFI都没有？爱找谁找谁，大爷不伺候了！走人！
……
马忠义正在工地上监工，却被李卫东叫到办公室里。
到了办公室门口，马忠义却没有进门，而是用毛巾拍打了身上的尘土，同时开口冲里面问道：“卫东，找我啥事？”
“马哥，快进来，签个字。”李卫东指了指面前的一份文件。
马忠义走进屋，拿起笔了，刚要签字，却看到文件的标题写着“股权转让协议”几个字。
马忠义再一看内容，脸色顿时大变，他开口问道：“卫东，你这是什么意思？”
“马哥，这电炉厂也是你一点点看着建起来的，平日里生产也全靠你张罗。这3％的股份，你就收下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不行，我不能要这股份！这电炉厂是你掏钱建起来的，产品是你拿出来的，销路也是你找的。算起来我什么都没干，怎么能要你的股份呢？”
马忠义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而且你也给我发工资了，一个月好几百快的工资，做完一批订单还有奖金，比咱们镇长赚的都多！我也买了摩托车了，家里也配上彩电、冰箱、洗衣机了，我已经挺满足的了。”
“马哥，这企业经营方面，你的确是没怎么参与，可企业生产方面，都是靠你在维持，光是这一点，你就得拿股份！”李卫东开口劝道。
“这不都是我该干的事情么！而且我马忠义也没啥本事，也就能管管生产了。就我干的这点活，不值得你给我股份。”马忠义继续拒绝道。
“马哥，你看王凯平那边，不也拿了3％的股份么？你平时为厂子出的力，也不比王凯平少，拿3％的股份，是理所当然的。”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王凯平是我爸的徒弟，我拿他当兄弟，他也拿我当兄弟，我给他厂里的孤坟，也算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马哥，咱们相处了也有两年的时间了吧？李卫东是把你当哥哥待的，你要是也把我李卫东当兄弟的话，就收了这3％的股份！”
话到了这个份上，马忠义只觉得心中一热。马忠义本来就是个重感情重义气的人，既然李卫东都拿自己当兄弟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于是马忠义拿起笔，在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马忠义虽然是农民出身，但绝对是这向阳镇上的一号能人。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以后，李卫东发现马忠义为人本分，处事公正，而且讲义气，工人们对马忠义都很服气。而马忠义也将电炉厂管理的井井有条，能力方面是没有问题的。
马忠义这种性格，没办法成为优秀的企业家，但绝对是一个好的工厂管理者。李卫东手下正缺少这样的一个人才。
就工厂的管理而言，美国、欧洲和日本都有科学的管理模式，而在八九十年代，日本的企业管理是备受推崇的，很多管理相关的课程，都拿日本企业的管理模式作为案例和研究对象。
然而科学的管理，针对的都是有一定文化的工人，如果对方是文盲或者准文盲的话，所谓的发达国家先进管理方法，基本上是没有用处的。
管理一群文化程度不高的农民，靠的还得是马忠义这种农村出身的管理者。现阶段的李卫东也不可能找到更高级的管理者。
而以当时中国的国情，李卫东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需要依靠这些文化水平不高的劳动者，同样也需要依靠马忠义这种人来进行管理。
所以为了企业未来的发展，李卫东也必须要将马忠义收归麾下。而笼络人才的最好方法，自然就是送股份。这种手段自明清时候的商号开始，已经用了好几百年了，而且屡试不爽。
望着马忠义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马哥，从现在开始，你也算是咱们厂的老板了，这电炉厂可就成了咱们自己的生意了！”
“卫东，你这话说的，把我当外人了不是？”马忠义调侃着说道。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马哥，既然这是咱们自己的生意，那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就在这里说了。”
马忠义知道李卫东要说重要的事情，立刻摆出了一脸正色。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马哥，等新厂房建好以后，咱们厂还得招工，我已经答应镇上了，这次招工只要向阳镇各村的人，别的镇的一概不要。你对各个村子都比较了解，这招工的事情，还得你负责。
到时候尽量挑一些老实本分的人，文化程度低一些没关系，只要肯听话，卖力气干活就行，偷奸耍滑的咱们可不要。还有，我估计肯定有人来找你走后门的，到时候你也得把好关，真能干活的，咱们就留下来，想来混日子的话，就趁早撵走！”
马忠义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卫东，这个你放心，这十里八乡的，我都熟得很，哪个村里谁是懒汉、谁是混子，我去问一问就全知道的，到时候绝对不会让那种滥竽充数的人进咱们厂！”
李卫东接着吩咐道：“还有一件事，以后咱们厂子的规模变大了，你一个怕是管不了方方面面，你看看老职工里，有没有比较机灵也能服众的人，挑选几个，给他们升个官，让他们给你打个下手。咱们也是时候开始建立管理团队了。”
“行，我那里还真有几个合适的人选，回头我在仔细观察一下，挑几个人出来。”马忠义回答道。
……
转眼间，就到了六月初，又到了芒种时节。
郭允元一直在等电炉厂的订单，然而等了一个月，李卫东并没有要妥协的迹象。
整个五月份，电炉厂一直在忙于修建新厂房，生产的事情被完全抛在了一边。
郭允元觉得，李卫东是不是忘了那四十万台的多士炉订单，郭允元甚至想亲自打电话，提醒一下李卫东，你那四十万台的多士炉，可一台都还没生产呢！
终于，郭允元沉不住气了，这毕竟是二百四十万根加热棒的订单，拿下这笔订单的话，够高温元件厂吃香喝辣好一阵子的。
于是郭允元亲自来到了向阳镇电炉厂。
然而电炉厂却大门紧闭，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显得格外的安静。
“不是说在建新厂房么？怎么会没有动静？”郭允元下了车，走到大门前，透过门缝往里面望去。
“汪汪汪汪汪……”一阵狗叫声传来，灰头和土脸听到外面有人，对着大门口就一阵狂叫。
两只干饭狗虽然吃东西没够，但看门的时候还是不含糊的。
听到狗叫声，看门大爷提着烟袋锅子，从门房里走了出来。
“你找谁啊？”看门大爷对着门缝外面的郭允元说道。
那刺鼻的旱烟味，顿时让郭允元有一种窒息的感觉，真是太上头了！
郭允元退后了一步，这才开口说道：“我是高温元件厂的，来找你们李厂长！”
“李厂长不在。”看门大爷摇了摇头。
“找马厂长也行。”郭允元接着说道。
“马厂长也不在。”看门大爷回答道。
“那王会计呢？”郭允元继续问。
“王会计也不在！”看门大爷回答说。
郭允元有些泄气，他只好接着问：“你们厂管事的，都有谁在啊？”
“全都不再！”看门大爷接着说道；“除了我之外，只有保卫科的人在值班。”
“那人呢？”郭允元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你们厂该不会是倒闭了么？”
“你们厂才倒闭了呢！”看门大爷怒怼一句，接着说道；“厂里的人，都放假回村割麦子了，最快也得下星期才能回来！”
郭允元又是一脸的懵圈！
“什么情况？回村割麦子？都不搞生产了么？那可是两千多万美金的订单啊！不打算要了么？两千多万美金能买多少麦子啊？为了割麦子连两千多万美金都不顾了，孰重孰轻分不清楚么？
这个时候不安排生产，让工人放假回家割麦子，这个李卫东是个憨憨么？就这种憨憨怎么跑去广交会的？怎么拿到两千万美金的外贸订单的？这年头老外都这么容易骗么？
就算李卫东是憨憨，可那马忠义不至于也是憨憨吧？还有那个王会计，一个算账的人不至于是憨憨吧？他们怎么不劝几句啊！我的天哪，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工厂啊！”
……
端午节过后的第一个周末。
李卫东从床上起来，洗漱之后来到餐桌前，随手就拿起了一个粽子，然后看了看上面的绳结，有些嫌弃的放了回去，然后又拿起第二个粽子，同样看了看绳结，再次放了回去。
“妈，这粽子怎么都是豆沙的，没有蜜枣的了？”李卫东开口喊道。
“本来有两个蜜枣的，应该是被你弟弟吃了。”周云秀的声音响起。
“哎，豆沙的没有蜜枣的甜。”李卫东嫌弃的拿起了豆沙肉粽，无奈的剥开了粽叶。
周云秀端着一小盘白糖走了过来，开口说道；“嫌不甜就蘸着糖吃。”
看到一盘白糖，李卫东顿时喜笑颜开，黏黏的糯米蘸上白糖，还是很美味的，不比蜜枣粽子差。
李卫东正吃着粽子，电话的铃声突然响起。
像是李卫东这种大老板，家里当然是要装一台电话的。当时装一台电话要三千块钱，顶的上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一般家庭可装不起电话。
李卫东擦了擦手，走到电话前，接了起来。
“喂，是李厂长么？”对方开口问道。
“是马处啊！”李卫东接着说道：“这大周末的，你没有休息么？都打到我家里来了，有什么指示？”
“我现在可没有功夫休息！出大事了！”马德兴开口说道。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李卫东心中暗道，嘴上却明知故问：“马处长，出什么事情了？”
“我怎么听着你有些幸灾乐祸啊！”马德兴开口说道。
“我哪敢啊！”李卫东嘻嘻一笑，接着说道；“我就是个小老百姓，也没当过兵，连预备役都不算，就算打仗的话，也轮不到我先上！当然如果国家需要我上战场的话，我肯定会义不容辞的跟侵略者战斗到底！”
马德兴颇为焦急的接着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广交会签了两千两百万美金的订单吧？其中一千六百万是烤面包机，六百万是空气炸锅！我就问你现在慌不慌？”
“沃尔玛和Costco也来退货了么？”李卫东立刻问道。
“这倒没有，不过应该很快。”马德兴开口说道。
“这可真是个坏消息，两千两百多万美金的生意，看来要黄了！”李卫东颇为平静的说。
“可不是要黄了么！急死我了！我这急的嘴上起了两个泡！”马德兴话音一转，接着说道：“不对啊，我听你语气，好像一点儿都不着急啊！”
“我也急。”李卫东语气依旧淡定。
“我可没听出来你哪里着急了！”马德兴回答道。
“是这样的，我刚吃完粽子，我们这里有种说法，刚吃完粽子，不能着急，也不能生气，要不然肠子就粘到一块去了。”李卫东回答道。
“我说李厂长啊，我看你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着急啊！都这时候了，你还在考虑吃粽子着急粘不粘肠子？你这是有多大的家业啊，两千两百万美金的订单，换成人民币一个多亿，眼看就要没了！”马德兴有些气急败坏的说。
“娘要……恩……是吧，这种事情不是我能决策的了的，着急有用么？”
李卫东本来想说“娘要嫁人”的，可李登科老爷子正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李卫东心道，当着爹的面说娘要嫁人，老爷子会不会抽自己两巴掌，于是赶紧止住了话。
电话里，马德兴愈加的着急，他开口说道：“你是真的心大啊，一个多亿的损失，就一句‘着急有用么’？这损失的不是你的钱啊！你是喝多了，还是李白的《将进酒》看多了，真以为千金散尽还复来啊！”
“瞧您说的，这一大早的，我喝什么酒啊！”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马处长，你可以换个角度想啊，外商不要货，那是属于违约的，违约的话，那外商之前交的定金，就是咱们的了！这是白赚的啊！”
“定金？那能有多少？能抵得上两千多万的订单？”马德兴不屑的说。
“马处长，我沃尔玛和Costco签的合同，定金是50％，也就是说，这两千两百万的生意，白赚一千一百万，我觉得这还是挺多的。喂，马处长，你在听么？”李卫东开口说道。
电话另一边，马德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二百一十八章 人人担忧我独喜
第二天，李卫东就驱车赶到了省外贸厅。
省内的其他出口创汇的大企业，还有几个从国外引进大项目的负责人，也全都聚集到外贸厅，商量该如何应对困难。
李卫东来到马德兴的办公室，却发现根本就进不了门，办公室里里外外都是人，乱哄哄的，这些都是各个企业来的人，正向马德兴诉苦。
“马处长，我们那个四十万吨的乙烯项目，那是战胜了十几个竞争对手，才从化工部里争取来的。现在开工建设也有大半年了，也都跟美孚谈好了，要引进他们的设备。现在可好，设备全都买不到了，整个项目都要停摆！”
旁边一人开口说道：“我说老霍，你那个乙烯工程，就算买不到进口货，可国产化替代还是有可能的吧？也就是技术落后一些，以后的升级换代困难一些。可我们齐城石化的化工原料全都运到地方了，就等着通关报关了，结果现在直接被卡在海关外面了，这可是上百万美金的货，可能全都的损失！”
“你以为我们就没有损失了？四十万吨的乙烯项目早一天投入生产，我们就能为国家创造上千万的产值，若是晚一天的话，那就是好几百万的银行利息！我跟你说话这功夫，几万块钱利息就没了！”
又有一人开口说：“真没想到啊，前两年咱们国家的外贸一直都是逆差，今年眼看着好不容易要缓和一些了，眼看着有机会顺差了！”
马德兴的声音终于响起：“行了，都别争了，国家大事是你们讨论的么？叫你们来，是想办法解决问题的，不是听你们发牢骚的！”
马德兴一发话，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只听马德兴接着说道：“这次的困难，对我们的影响主要有两个方面，一个是进口，一个是出口。进口方面，采购西方国家的科技产品，这方面的工作完全停了下来，已经装船往中国运的还好说，那些算是已经攥在手里，只要一到港，就是落袋为安。
至于那些已经订购，但是还没有发货的产品，估计是来不了了，这种情况我们就按照之前签订的合同办事，如果是外商违约的话，那就让他们赔违约金！外贸部门会负责追讨违约金的事情。虽然这样做你们的项目也得暂停，但总比一分钱没要回来强吧！
还有就是已经洽谈好但还没有签合同，或者正在洽谈的采购项目，只要是涉及到高科技的肯定都没戏了。唯一的办法就是采取替代化方案。咱们就继续发扬一下艰苦奋斗，自强不息的精神，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克服困难！
出口方面的话，影响要比进口要大的多，现在这种情况，外贸订单大减，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咱们出口到西方国家的一些商品，有些已经发货了，外商却取消了订单。东岛港那边，昨天和今天准备出发的货轮，还都停在港里，没有起航呢！
这方面的话，我们外贸部门会想办法进行协调，但你们也要做好思想准备，损失是无法避免的，更要想办法及时止损。就比如外商之前缴纳的定金，如果外商取消采购合同的话，那么这定金就是咱们的了，也算是能挽回一点损失。”
提到定金，立刻有人抱怨道：“定金才有几个钱啊，我那二百多万美金的订单，一共只收了二十万美金的定金，结果我光采购原材料，就花了七百多万人民币，相当于是一百五十万美金！现在外商不要货了，才赔我二十万，我们厂还是亏了一百三十万美金！看来下半年全厂都要喝西北风了！”
马德兴冷哼一声：“你签合同的时候，不会多要点定金么？你不知道国际贸易的利润有多大的么？就要百分之十，人家就算是违约，也是不痛不痒的！你跟人家青河的李卫东学学，当初签合同的时候，要了50％的定金！就算外商最后违约，也没有多少损失！”
“啥？还能要到50％的定金？这怎么可能！马处长，你不会是诓骗我的吧？”那人开口问道。
“我骗你有意义么？再说了，那1100万美金的定金，就在外贸部门的账上躺着呢！”马德兴开口说道。
“1100万？什么事不干，白赚外商1100万定金？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50％的定金也能签下了，我当时要是能前下50％定金的话，现在不光是不亏本，还能赚一笔呢！”
“可不是嘛，我们厂要是把这50％的定金拿到手，管他什么贸易禁令呢！大不了我把产品打个八折在国内卖，相当于是出口转内销，白赚外商的定金！”
众人立刻开口议论起来。
马德兴则抬起头来，目光扫向人群，开口问道：“对了，李卫东厂长来了么？说是今天过来，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马处长，我来了！人太多了，我也挤不进去，就在门外等着呢。”李卫东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众人立刻给李卫东闪开了一条道路，让李卫东走了进来。
马德兴有些无奈的望着李卫东，开口说道：“李厂长，我记得你们厂在广交会上，接了四十万台烤面包机的订单，现在生产了应该不到一半吧？你当时可是收了50％的定金，这么算起来，你们厂非但是没有亏，反而赚了！”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答道：“马处长，实不相瞒，那四十万台的烤面包机，我们一台都还没生产。理论上说，这50％的定金，我们是全赚了。”
“什么？”马德兴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你们四月份接的订单，现在都是六月份了，你告诉我一台都没生产？这两个月你们干什么去了？”
“这次接到的订单比较多，以我们厂的产能，完成这笔订单需要花费比较多的时间，所以我决定先把产能扩大一倍，然后再去完成这笔订单，这一个多月，我们一直在建厂房。”李卫东回答道。
听了这话，众人面面相觑，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还能有这样的骚操作！
“我说李厂长，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有人忍不住叹道。
“是啊，别人都因为贸易禁令的事情，损失惨重，你倒好，净赚一大笔定金！”另一人开口说道。
“侥幸，纯属侥幸！”李卫东笑呵呵的说道。
人比人气死人，办公室里每一个人都用一种羡慕的眼神盯着李卫东。
旁边另一人开口问道：“李厂长，听说你跟外商要了50％的定金，你到底是怎么谈的，教教我们呗？”
“50％的定金，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能谈下来，主要是因为我在售价上，给外商比较大的优惠，条件就是多付点定金，外商贪便宜，才会给这么高的定金的。”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原来如此，看来这便宜还真不能贪，即便是老外，贪便宜也得亏欠。”马德兴开口叹道。
李卫东接着说：“50％的定金虽然不容易拿到手，但30％的定金应该是比较容易的吧？支付30％的定金是国际贸易的准则，咱们签外贸合同的时候，要一个30％定金，一点儿也不过分吧！
但是咱们国家的企业，为了吸引外商，为了出口创汇，只收人家很少的定金，甚至为了做成生意而不收定金，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所以我觉得，这国际贸易中的一些规矩，还是尽可能遵守的好，不要为了短期的利益，而不守规矩！
我说这话，各位可能不爱听，觉得我是事后诸葛亮，或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先行的贸易规矩，并不是现在才有的，欧美国家玩了一百多年的国际贸易，最终才形成了这么一套国际贸易的规矩，必然有其合理性。
我们没有制定规则的能力，却想通过打破规则来赚快钱，结果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次各位的损失，只能当做交学费了，吃一堑长一智，争取下一次别犯这种错误了。”
马德兴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李厂长说的是啊，国际贸易方面，咱们国家还是太嫩了，我做外贸工作的，对此深有感触，我们在外贸过程中经常吃亏。像是贸易禁令这种事情，遇到了，只能算咱们倒霉，就当交学费了吧！”
“马处长，你是不知道，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很多时候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就好比我们矿务局出口的煤矿，如果收外商太多定金的话，根本就卖不动。
煤炭这东西又不光咱们国家有，澳大利亚有煤矿、巴西有煤矿、印尼和菲律宾也有煤矿，关键是咱们的煤矿还没人家的品质好，我们想要把煤卖出去，就只能少收人家的定金了！”某矿务局的领导开口说道。
马德兴顿时陷入到了沉默当中，这人说的是事实，中国出口的商品，拿到国际上缺乏竞争力，为了能够出口创汇，有时候就只能不按常理出牌。
李卫东也知道，出口结构性的问题，不是一时半会能调整过来的。从出口原材料，到出口衣服袜子，再到出口机床无人机，中国花了一代人的时间，才成为了世界工厂。
至于外贸困难的事情，更不是李卫东有能力解决的。
于是李卫东哈哈一笑，开口对马德兴说：“马主任，你也挺忙的，我就不打搅了，我先去休息室待一会，等你忙完了，我再给你汇报工作！”
马德兴瞬间明白过来，李卫东长是有事情跟自己说，只不过这里人多嘴杂的，不便开口。
于是马德兴立刻答道：“李厂长，你先去休息吧，一会我这边忙完了，再让秘书去叫你。”

第二百一十九章 生意继续做
李卫东等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马德兴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
“李厂长，等急了吧！”马德兴指了指办公室里的沙发，然后自己吨吨吨吨的灌下了一大杯水。
“我倒是不急，反倒是你，忙坏了吧？一下午都没来得及喝水？”李卫东笑着问。
马德兴点了点头：“要是各个企业都能像你这样，能再捞一笔定金，我也就不用忙成这样了。”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事情。”李卫东话音顿了顿，开口问道：“沃尔玛和Costco的那边，还没有通知咱们取消订单吧？”
“没有，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马德兴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其实沃尔玛和Costco的这笔生意，我想继续做下去。”
马德兴微微一愣，开口问道：“你还要把那四十万台烤面包炉卖给他们？这次出口工作遇到这么大困难，你不是没有亏本，而且还赚了一大笔定金了么？”
李卫东点了点头：“我是没有损失，而且还大赚一笔，但是我觉得，这钱不是这么赚的。我是搞实业的，又不是搞投机的，总不能每一次都靠着突如其来的政策变动，捞别人一笔定金吧！
做企业也不是一锤子买卖，还得向长远看。我这次就算是赚走了这1100万美元的定金，那以后呢？像是沃尔玛和Costco这种客户，恐怕不会再找我订货了吧！所以这次四十万台多士炉的订单，还是想继续做下去。所以我打算等过段时间，外贸出口恢复了，再向沃尔玛和Costco发货。”
“等外贸出口恢复？谁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啊！一两年？三四南？甚至十几二十几年都有可能！”马德兴开口说道。
李卫东双手一摊：“反正我已经收了50％的定金，我等得起啊！”
“那沃尔玛和Costco能等得起？”马德兴范围到。
“你说到点子上了，关键就是沃尔玛和Costco，能不能等的起！”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猜现在的沃尔玛和Costco，肯定也在进行外贸方面的评估。而且他们的评估，也比我们在这里瞎猜准确。”
马德兴微微点了点头：“那倒是，沃尔玛和Costco都是美国企业，肯定比咱们更了解美国。”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如果我当初只是收了一两百万美金的订单，那么沃尔玛和Costco或许会很干脆的取消掉订单，毕竟这些世界顶级的零售商，一年的销售额有三四百亿美金，区区百八十万的损失，还是能承受的起了。
但现在我收了1100万美金的订单，沃尔玛和Costco各自550万，他们就得仔细的考虑一下了。我猜现在他们也在左右为难当中，既想直接取消这笔订单，可又舍不得这550万美金的损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到现在也没有收到沃尔玛和Costco取消订单的消息。
我想趁着这个机会，联系一下沃尔玛的采购商戈登，和Costco的采购商海沃德，向他们表达一下，我愿意继续完成这笔订单的意愿，我们可以签署一个补充协议，这笔订单延期执行，等外贸出口工作恢复以后，我会向沃尔玛和Costco发货，完成这笔订单。
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我的这个想法要想执行，得你们外贸部门批准才行。而且跟外商联系这种事情，也还是得跟你们外贸部门请示一下，最好是通过你们的官方途径进行，这样以后也会省去不少的麻烦。”
马德兴点了点头：“你的这个想法，倒是有一定的可行性，不过这种事情我做不了决定，得向领导汇报一下才行。”
……
李卫东早就知道会外商有可能会取消订单，所以在广交会上拿到订单后，并没有进行生产。
不过李卫东也没打算放弃这笔订单，他专门加盖了厂房，又打算再招一批工人。
如果李卫东是那种玩投资的投机者，那么他肯定很乐意将那1100万美金的定金揣进自己的腰包。然而对于一个实业家而言，却并不屑于赚这种钱。
李卫东想要将自己的企业做大做强，就不能贪图这点蝇头小利。
换个角度说，如果今天李卫东以沃尔玛和Costco违约为借口，收下这1100万美金的定金，那么以后恐怕很难再从沃尔玛和Costco拿到订单了。这笔定金会像一个刺一样，扎在沃尔玛和Costco的心里。
反之，如果李卫东愿意继续执行这笔订单，即便是晚两年才能拿到货，沃尔玛和Costco各自也少损失了550万美金，这笔钱会帮助李卫东，取得沃尔玛和Costco信任，为双方的后续合作提供基础。
在李卫东看来，花1100万美金，进入到沃尔玛和Costco的产品供应链中，这买卖很划算。
李卫东当时选择要高额定金，也并不是想坑沃尔玛和Costco的钱，而是担心定金要少了，沃尔玛和Costco不在乎那百八十万的，直接取消了订单，那后续的合作也就没有了。
更何况这四十万台多士炉的订单又不是白送，李卫东还是要赚钱的。
以目前的成本价计算的话，40美金一台的多士炉，利润非常微薄，但是过个一两年，情况就不一样了。
随着中国制造业逐渐的兴起，工业制成品的产量会越来越多，各种工业零部件，未来的价格也会越来越低。
就比如一台多士炉，现在的成本要39美金，但一两年后，成本可能会降35美金，到时候李卫东就能获得更多的利润。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李卫东才敢在广交会上喊出40美金的全球最低报价，因为李卫东知道，这一批多士炉，真正发货要等到一两年后，而那时候各种零部件的价格必然会降低。
这种销售套路模仿了后世某品牌的手机，先推出一款配置极高的旗舰机，然后给予一个明显低于市场的定价，把性价比的噱头吵起来。而等到手机真正量产发货，需要等大半年甚至一年，那时候所谓的高配置，已经变成了普通配置，零部件的价格也降了下来。
李卫东便将卖期货手机的套路，套用在了多士炉上，卖了一拨期货小家电。
……
次日一大早，李卫东就被叫到了马德兴的办公室。
马德兴开口说道：“你昨天的那个想法，我已经向厅里的领导汇报过了，领导对此非常重视，他们认为你这种想法很好，咱们跟外国人做生意，可不是一锤子买卖，是得考虑长远打算。
而且这贸易禁令，那些外商同样承受了损失，也是外贸问题的受害者。等到外贸出口松动以后，我们跟这些外商，依旧有很大的合作空间，所以领导原则上是同意了你的要求。”
“那太好了！”李卫东长出一口气。
“不过嘛，这次外贸出口的困难是针对我们国家的，而且你的这份订单，又是从广交会上申请的，所以厅里的领导还是决定，向部委汇报一下这件事情，最起码分管广交会的孙新民副司长，得知道这事。”马德兴开口说道。
“哦，那厅里的领导打算什么时候向孙司汇报？”李卫东马上问道。
马德兴开口解释道：“我特意找你来，也是跟你商量这件事情的。我们刚刚接到部委的通知，让厅里的领导去京城开会，估计也是为了解决外贸出口困难的事情。
领导打算借此机会，当面向部委的领导汇报。当然也不光是你这件事，像是咱们省的四十万吨乙烯项目、齐城石化的化工原料、胜利油田的石油出口，也都会一起向部委领导汇报的。
我刚才说的那几个项目的负责人，也会一起进京，万一要是部委想要了解具体情况的话，也能马上汇报详细情况。所以李厂长，就得辛苦你一下，跟我去一趟京城了！”
……
与此同时，某省的外贸部门，蒋爱国也在发愁。
“领导，我们生产的空气炸锅，都已经装上船了，可人家外商来电话说，订单取消，产品都不要了，我们这批产品可怎么办啊！”薛经理哭丧着脸说道。
“我能有什么办法？外商取消订单，又不是我能预测的！而且又不是你一家企业遇到了这种情况，比你倒霉的有的是！有些企业的产品都已经到港了，结果却被卡在了海关。”
蒋爱国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现在这种情况，尽可能的减少损失吧！还好你们的那些产品才刚装上船，现在卸下来还来得及，顶多亏点装卸费。要是运到半路上，再遇到这事情，连运费都得亏进去。”
“领导，就算我们把产品卸下来，也没有人买啊！”薛经理开口说道。
“你不会出口转内销么？好歹能挽回一点损失吧？”蒋爱国开口说道。
“一台空气炸锅，卖一百五六十美金，相当于六百多人民币，咱们国家的老百姓，哪有人舍得花那么多钱买这玩意儿！”薛经理开口说道。
“那就先把货存在仓库里，等以后再卖嘛！大不了以后卖的时候，再打个折，也能收回一些成本。”
蒋爱国想了想，接着说道：“还有，你签合同的时候，不是收了外商定金的么，现在外商违约取消订单，这定金不就是你们的了？多少也能回点本吧？”
“领导，别提那定金了，一提我就来气，当初外商把定金打过来以后，大部分都转给港岛的那个东南公司付专利费了。”薛经理一脸郁闷的说。
“专利费？我记得一台是10美元吧？你们一台空气炸锅收了多少定金？”蒋爱国立刻问道。
“一台空气炸锅，我们收10％的定金，也就是15美金，结果其中10美金都交专利费了！我们厂只留下了5美金。这价值150美金的产品，只回本了3.3％，可是亏大了！下半年啊，我们厂可能真的要喝西北风了！”薛经理开口抱怨道。
“太过分了！”蒋爱国气的一拍桌子，他开口说道：“我们若是把产品卖出去了，给他们专利费也就罢了，现在一件产品都没卖出去，凭什么还得给他们专利费！”
“领导说的是，咱们没卖出产品，根本不用交专利费嘛！那个东南公司简直是在抢劫！”薛经理帮腔到。
蒋爱国双眼微微一眯：“我刚刚接到通知，部委要我去京城开会，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跟蔡前进他们商量商量，得让那个李卫东，把专利费吐出来！”

第二百二十章 猴子派来滴
跟着外贸部门的领导一起出差是一件很省心的事情，一路上什么都不用管，从吃到住再到行程安排，早有人给安排好了。
李卫东和其他几个企业的负责人，一起坐上了一辆丰田的考斯特。这是二代的考斯特，有空调，而且还是独立出风口，在当时而言，能有空调的中巴车，绝对是豪华配置。
只不过这乘坐感却不是很舒适，二代考斯特使用的还是卡车地盘，减震效果可以忽略不计。好在去京城的道路修的都还不错，一路之上也谈不上颠簸。
李卫东虽然手握两千多万的外贸订单，换成人民币相当于是一个多亿，但是在这辆车上，却只能算是个小虾米，车上的其他人可都是行业内的大佬。
就比如那个四十万吨大乙烯项目的负责人霍厂长，人家一个项目就是一百多亿的投资，每天早晨一睁眼就是三百多万的银行利息，平均下来一个小时十几万的利息，跟你说一分钟的话，几千块钱就没了！
李卫东小心翼翼的夹杂在一群行业大佬当中，听人家谈论几亿十几亿的生意，自己也不懂，也不敢问。
抵达京城后，中巴车直接把李卫东等人拉到了宾馆，住宿标准还挺高，一人一间。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些百亿级企业的国企大佬们，行政级别可都不低，一般地市的局长都比不过他们，享受高一些的待遇也是正常。
李卫东这个无官无职的小虾米，能住高标准的房间，算是沾了大佬们的光。
部委的领导都是日理万机，不是想见就能见的，自然要提前很多天预约。很多地方上来汇报工作，排队很多天是常有的，中间有人插队的话等的会更久，当然重大事项和紧急事项肯定会快一些。
李卫东在宾馆里等了两天，便跟其他几位行业大佬，一起被带到了部委的办公楼，然后在一个休息室等待领导召见。
不一会，秘书走了进来：“四十万吨大乙烯项目的霍厂长，领导请你过去一下。”
霍厂长立刻整理了衣服，跟着秘书走了出去。
过了不到五分钟，霍厂长就回来了，同时一起进来的还有秘书，他开口说道：“齐城石化的鲁书记，领导请你过去一下。”
这一次，鲁书记只去了三分多钟。紧接着是下一个行业大佬去汇报工作。
李卫东心中算了一下，绝大多数大佬的汇报时间也就不到三分钟，有些重大项目能有五分钟的汇报时间。
“青河电炉厂的李厂长，领导请你过去一下。”秘书终于喊到了李卫东的名字。
李卫东同样整理了衣领，然后跟着秘书走了过去。
进入领导的房间内，只见孙新民和另一位领导，并排坐在沙发的主人位，这人李卫东并不认识，但能跟孙新民并排坐，应该也是跟孙新民同级别的。
旁边的沙发上，坐着另外两人，分别是省外经贸厅的陈厅和马德兴。
“各位领导好，我是李卫东。”李卫东开口自我介绍道。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他也没好意思报出电炉厂那个乡镇企业的名字，免得寒碜。
陈厅开口介绍道：“李卫东，这位是孙司，这位是刘司。”
“两位领导好。”李卫东赶紧打招呼。
“行了，李厂长，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咱们就长话短说。”孙新民率先开口说道：“你提出来的，通过延迟交货的方式，继续完成外贸订单，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想法，这也算是降低损失的一种方式；而且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也能稳住那些跟我们做生意的外商，为以后继续合作而打下了基础，可谓是一举两得。我认为，这个法子是值得推广的！”
“领导说的是，不过这个法子，也仅限于我这种生产机械或者电器产品的企业。”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这种类型的企业，产品是能长时间储存的，即便是放个五六年，顶多就是线路老化。其他类型的企业就不一样了，像是加工食品的，保质期一过产品就坏了，还有一些化工原料，不仅有储存时间的限制，还有储存条件的要求。”
“李厂长，看来你对这种延迟交货的方法，是有独到见解的，不妨详细的介绍一下。”孙新民开口说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开口解释道：“除了我刚说的商品是不是容易保存之外，产品的更新换代也是个问题。在某些行业，一种新产品的产品周期也就是三四年，就好比电视机，在三四年前，14寸的彩电是市面上最好的产品，但是现在最流行的是18寸彩电，与之相比14寸彩电已经有些过时了。
延迟交货的话，必然会面临产品更新换代的问题。我们国家的工业能力本来就不如西方发达国家，我们的产品跟西方发达国家比起来，原本就落后了一代甚至是几代，如果再等一两年的话，我们的产品再卖出去的时候，岂不是成了老古董了，到时候哪还有市场啊。”
孙新民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确实是很现实的问题。李厂长，这延迟交货的方法是你想到的，而其中存在的问题也是你提出来的，那你打算用什么办法来解决呢？”
李卫东立刻答道：“报告领导，我们厂出口的是一种烤面包机，这种产品在西方已经存在了半个多世纪了，更新换代的周期比较慢，我估计未来五六年内，这种产品不会有很大幅度的更新换代。
另外我们厂也一直在进行产品的研发，我不敢说我们的产品是世界先进水平，但至少可以保证我们的产品能达到世界的平均水准。我们的产品拿到国际市场上去，面对外国产品的激烈竞争，多少还能有还手的余地。
根据我的计划，一旦外贸出口有所改善，我们会直接生产最新款的产品，然后进行发货，这样外商拿到的也是新款的产品，也不用担心产品已经被市场所淘汰。”
孙新民和旁边的刘司对视了一眼，这次是刘司开口说道：“刚才你们陈厅长汇报工作的时候曾经提到过，你们厂接到外贸订单以后，还没有进行生产，所以这次非但没有损失，反而还有得赚。其他企业就没有你们这么好运了，有些的产品已经生产了，有些的产品已经在运输的途中了，你觉得他们改怎么办？”
“领导，那些已经生产出来的产品，如果不能出口转内销的话，那就只能拆掉了，产品是新的，这零部件也都是新的嘛，可以拿去卖掉，应该能挽回一些损失；至于已经在运输途中的产品，那就算一算再运回来成本够不够，不够的话，就直接扔海里吧！”李卫东暗道一声大海对不起。
孙新民呵呵一笑：“闹了半天，你提出的这个延迟发货的法子，还是只能你们厂自己的问题啊！”
“领导，我刚才就说了，这个法子有局限性。”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领导可以拿我们厂当试点，先试试这种法子行不行。况且现在还没有联系沃尔玛和Costco，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接受我这个延迟发货的方案。”
孙新民和刘司再次对视了一眼，随后孙新民开口说道：“李厂长，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部委就把你们厂当成试点了。我们会尽快的派人，与沃尔玛和Costco进行联系，如果他们愿意延迟发货的话，那就再签署一个延迟发货的补充合同，你这两天就先别离京，还需要你签合同呢。”
“谢谢领导。”李卫东开口答道。
李卫东本来打算，让郑加男去联系沃尔玛的戈登和Costco的海沃德，如今孙新民愿意主动承担这事情，李卫东自然是求之不得。
这种跟外商谈判的事情，还是国家出面要更稳妥一些。
……
李卫东返回了休息室，刚到门口，却看到休息室里多了五六个人。
“这部委里面的工作是挺忙的啊，我去见领导，这一趟来回还不到五分钟，又来了这么多人等着见领导的。”
李卫东一边琢磨着，一边走了进去。
“李卫东回来了！”不知道谁轻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李卫东身上。
李卫东这才发现，来的这个五六个人，自己还都认识，全都是广交会上的老相识，包括蔡前进和蒋爱国。
“怎么是蔡前进他们？感觉来者不善啊！”李卫东心中暗道，然后走上前去，开口打招呼：“蔡主任、蒋主任，好久不见啊！你们也是来等领导接见的？”
“我们是来找你的！”蒋爱国开口答道。
“找我？”李卫东眨了眨眼：“我这一不当官、二不当将的，各位领导找我有什么事啊？”
蒋爱国开口说道：“李厂长，我是个直性子，那我就有话直说了吧，你之前收我们的空气炸锅专利费，得退给我们！”
“为什么？”李卫东微微一愣。
“因为我们的空气炸锅没卖出啊！”蒋爱国理直气壮的说道。
李卫东莫名其妙的望着蒋爱国，心中暗道：这是猴子派来的逗比么？

第二百二十一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卫东似笑非笑这望着几位猴子派来的逗比，他开口说道：“蒋主任，你听说过专利费交出去，还能再退款的么？”
“我掏钱买你的东西，这有啥不能退的？”蒋爱国强词夺理的接着道：“你去百货大楼买东西，觉得不合适，不也能退货的么！”
那时候的百货大楼都是国营的，虽然服务员脸色不好看，但退换货的话还真是不含糊。一般衣服鞋袜等日用品，买来不合适的话，拿去直接就能退货。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这空气炸锅的专利是四月份卖给你们的吧？现在是六月份了吧？这都已经两个多月了。你去百货大楼买东西，用上两个月再去退货，你试试百货公司给不给你退！”
“两个月咋就不能退了？只要东西还没用，百货公司就能给退货。”蒋爱国哼哼着说。
“那空气炸锅的专利，你用过了么？”李卫东开口问。
“没用！完全没有用过！”蒋爱国斩钉截铁的说道。
李卫东突然觉得，蒋爱国这副睁着眼说瞎话的样子挺可爱的，他决定戏弄一下蒋爱国，于是干脆一伸手，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你把你买的空气炸锅专利拿来吧，我看看有没有用过！”
“这怎么拿！”蒋爱国冷哼一声，开口说道：“专利这东西，看不到摸不着的，又不是实物！”
“蒋主任，你也知道专利看不到摸不着啊！”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专利是知识产权的一种，老师把知识教给你了，有一天你不想要了，还能再把知识还给老师么？”
“那不一样，我们当初买你的专利，是为了把商品卖给外商，现在外商不要货了，我们的商品卖不出去了，你们那个专利也就没有用了，我们当然得退货！”蒋爱国一通歪理说的很溜。
“我说蒋主任，你这账算的可真精明，东西卖掉了，你们得到利润，东西卖不掉，一律找上家退货，这买卖做的，稳赚不赔啊！”
李卫东开口嘲讽了一句，随后接着说道；“现在看来，也多亏了当初要求你们先支付专利费，要不然的话，这专利费你们恐怕是一分钱都不想掏了！”
“东西都没卖出去，凭什么给专利费。”蒋爱国冷哼一声。
“东西没卖出去，就不用支付供货商货款了么？”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问道；“蒋主任，你们那要都是按照这个方法做生意，估摸着三角债得挺严重的吧？”
“我们说的是专利，别扯别的！”蒋爱国接着说道；“我现在回头想想，你当初要我们提前付专利费，就已经打算要坑我们钱了！”
李卫东当然不能说，当初要求提前付专利费，就是防着这群人赖账。
下一秒，李卫东故意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开口说道：“那行，咱们捋一捋这件事，翻一番旧账！去年四月份的广交会，我开始卖空气炸锅，到了十月份，你们一窝蜂的开始仿造空气炸锅，当时可没问过我半句吧？
我给你们说，我有空气炸锅的专利，你当时可是当耳边风吧？还让我去走法律途径。我真的要走法律途径的时候，也是你们，跑去部委领导那里，让我把空气炸锅的专利贡献出来，白给你们用是吧？如果不是专利属于港岛公司的，你们会乖乖的交专利费？
再说今年，你们要求我把专利费从20美金降到15美金，我直接给你们降到10美金，这算是够有诚意了吧？你们倒好，得寸进尺啊，连这10美金的专利费都吆喝着要退款，你不如告诉我，你就非得白嫖，这多直接！
我费尽心思搞一个发明专利，不说是我的智慧财产，怎么也得算我的劳动所得吧？我凭自己劳动赚钱，还得天天绞尽脑汁，防贼似得防着你们这些白嫖党，回过头来你们再告诉我，白嫖真好，以后继续白嫖！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办公室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那位四十万吨乙烯项目的霍厂长开口问道：“李厂长啊，什么是白嫖？是你们那的方言么？”
“白嫖就是下馆子吃饭不给钱，看电影不买电影票，坐火车不买火车票，买东西赖账不掏钱！”李卫东说着心里又加了一句：还有看网络小说不订阅正版。
霍厂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原来白嫖就是吃霸王餐啊！吃霸王餐肯定是不对的，买人家东西，也的确该给人家钱嘛！”
“我东西又没卖出去，凭啥给钱！你要是下馆子，筷子都没动，让你付饭钱，你愿意啊！”蒋爱国继续强词夺理。
就在此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你自己点的菜，你不付钱谁付钱？人家饭店厨师把菜做好给你端上来了，你一口没吃，那就掏了钱打包带走！”
随着这个声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男子走了进来。
见到这人，休息室里原本坐着的几位，立刻站起身来，一副恭敬的表情。
蒋爱国、蔡前进等人更是没有了刚才的气势，瞬间变成了温顺的小绵羊，一脸赔笑的说道：“领导，您怎么来了！”
“我在门口都听了半天了！”花白头发的老者冷哼一声，开口说道：“我说蒋爱国，你是这两年出息越来越大，可人是越来越不讲理了啊！退专利费这种荒唐事，都能做得出来？”
“不是，领导，这不是因为产品没卖出去嘛……”蒋爱国慌忙解释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现在外贸工作遇到了困难，你琢磨着今年的出口创汇任务完不成了，跑这里来找补了！是不是？就算找补不到，回头也能有个交代对不？”老者冷哼一声。
蒋爱国尴尬的笑了笑，然后低下了头。
蒋爱国好歹也是个级别不低的干部，又从事外贸工作多年，怎么可能不晓得专利费是怎么一回事？
他一副无脑的样子，来找李卫东退专利费，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正如老者说的那样，蒋爱国眼看着出口创汇的任务完不成，跑到李卫东这里找补来了！
能找补回几万美金，那自然是好事情；找补不回来，回头写工作报告的时候，也是个推卸责任的借口。
领导问起来，为什么今年的出口创汇任务没有完成，列举困难的时候能多说一条。
更何况来找李卫东要专利费的事情，也可以直接写在工作报告里，这样至少可以表明，自己有在做工作。既然该做的工作都已经做到位了，那自然不用承担太多的责任。
可以说蒋爱国来找李卫东讨要专利费，其实并不是无脑找麻烦，他只是想借着这种行为，对上对下都有个交代。
这些体制内的老油条，能混到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是憨憨。该为集体争取利益的时候，会想方设法为集体争取利益；该为自己争取利益的时候，也会想方设法为自己争取利益。只不过他们使用的手段，经常会比较简单粗暴。
李卫东也是老人精，花白头发老者这么一提点，立刻明白了蒋爱国的意图。
“这蒋爱国，拿我来练习甩锅来了！”李卫东心中暗道。
那老者几句话，把蒋爱国问的哑口无言。
只听老者接着训斥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别给我丢人现眼，赶紧滚犊子！”
被老者当面训斥了，蒋爱国等人自找了一通不自在，只得怏怏的离去。
老者训斥完蒋爱国等人后，也转身离开。
李卫东这才开口旁边的霍厂长：“霍厂长，这位领导是谁啊？”
“平时多看点报纸！”霍厂长压低了声音，说出了老者的名字。
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然后忍不住的感叹了一句：“不愧是京城！”
……
李卫东提出的延迟交货方案，沃尔玛和都没有理由拒绝。
延迟交货，总比取消订单要强，即便这个延迟交货没有确切的时间，但那50％的定金，至少不用打水漂。
接下来的几天，马德兴等人仍然在京城开会想办法降低损失，像是霍厂长等行业大佬，也留在京城商讨诸如乙烯项目国产替代化的方案。
李卫东这种没啥牌面的闲人，便离开了京城，返回了青河。
回到青河后，李卫东连家都没回，便去了外经贸局，汇报了订单的情况。
得知这两千多万的订单会继续，只不过是延期交货，苏贤顿时松了一口气。
外贸部门要的还是那个出口创汇的数字，对于苏贤而言，李卫东白赚1100万美金，肯定比不过出口创汇2200万美金。即便2200万美金没啥利润，可依旧比赚1100万更香！
……
高温元件厂，郭允元望着手边的报纸，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惴惴不安的拨通了外经贸局苏贤的电话。
“苏局，我是高温元件厂的郭允元啊！”
郭允元寒暄了几句没有营养的话，这才开口问道：“我刚刚看了报纸，咱们市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吧？”
“我们怎么可能独善其身！”苏贤开口答道。
“那向阳镇电炉厂那边的外贸订单，也受到影响了？”郭允元接着问。
“那边的影响倒是不大！电炉厂的李厂长，去了一趟京城，算是保住了这批订单，只不过嘛，发货时间延迟了。”苏贤也没有隐瞒。
“延迟了几个月？”郭允元立刻问道。
“几个月？呵呵，要是只有几个月就好了！”苏贤长叹一口气。
“那电炉厂的生产会继续吧？”郭允元接着问。
“货都发不出去了，还搞生产！就算生产出来，也没有人要啊！”苏贤开口说道。
放下了电话后，郭允元呆呆的坐在原地，然后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郭允元意识到，二百四十万根加热棒的大订单飞走了！
“早知这样的话，我干嘛涨价啊，干嘛非得去拿捏李卫东！真是自作聪明。按原价卖的话，多少能有一笔订单在手。现在可好，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二百二十二章 舅舅来了
李卫东的新房已经建好了，二进的四合院，宽敞而大气。
为了配合这四合院，李卫东专门去淘了一些红木家具。这东西青河基本买不到，得托人去南方的大城市买。
一套紫檀木的餐桌椅，就花了李卫东一万五千块钱，比一套房子还贵，不过紫檀木的家具是老物件，放在后世的话，属于有钱都很难淘到的珍品。
另外几套木制的太师椅，也是紫檀木的，雕工比较好的，一张椅子就是大几千块钱。
这在当时而言，绝对是奢侈品。
李卫东对于红木家具，还是略懂一些的，毕竟上辈子也是有钱人，这有钱人的家里总少不了一些红木家具。
李卫东上辈子花大几十万买的红木家具，品质还真比不上李卫东现在淘的这些。放在后世的话，这些紫檀木家具，早就被有钱人搜刮到自己家里的，市面上根本找不到。
其实红木家具坐着并不舒服，硬邦邦的硌得慌，肯定不如布艺沙发随便来一个葛优躺舒服。不过考虑到住的是四合院，自然得配点红木家具应景。
除了家具以外，各种家用电器也都配齐。
18寸彩电已经不能满足李卫东的需求了，必须上21寸的。
当时长虹14寸的彩电，价格已经降到了三百多块钱，而21寸彩电，最便宜的型号是两千块钱起步。
自动的洗衣机，国内只有小天鹅能生产，一台也要两千块钱。
还有当时非常罕见的空调，一台接近四千块钱，李卫东给每个卧室还有客厅都装上了一台。
最为惊艳的还是一套进口的音响设备，李卫东还专门配备了黑胶唱片机和CD播放机。
八十年代末，CD机的技术并不完善，所以普及程度并不高，但即便是在发达国家，CD机也只是发烧友才会去购买的东西。就音质而言，那时候的CD机还真不如黑胶唱片机。
后来索尼在CD播放技术上取得了突破，CD机才取代了黑胶唱片。在此之前，黑胶唱片还是主流的音乐播放介质。
八十年代大牌歌星发布专辑，也会同时出三种介质的唱片，分别是LP黑胶唱片、MC磁带和CD激光镭射唱片。
李卫东这种年轻人，听流行歌曲，肯定是要用CD播放机的，而黑胶唱片机，则是专门为李登科老爷子准备的。
李登科老爷子爱听京剧。那个时代的京剧可没有CD唱片，只能听黑胶唱片。
为了出行方便，李卫东又出钱，将新房附近的道路也都硬化了一下，算是给那个城市自建房区的居民们一点福利。
这路变得好走了，附近的居民自然都对李卫东交口称赞，多了这硬化路面，周围的房价也涨了五百块。
不是一平方涨五百块，是总价涨五百块。
电线、自来水全都接上，为了取暖，李卫东还专门在每个房间里安了土暖气。由于房屋面积比较大，普通的家用采暖炉带不动这么多土暖气，李卫东还专门买了台小锅炉，类似于后世大型馒头店的那种，作为冬日取暖使用。
然而李登科老爷子却不愿意搬进新房，对于李登科而言，新房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哪有在运输公司家属院，都是一起工作了半辈子的老工友。
母亲周云秀虽然口口声声说，要撇下老爷子自己去住，然而真到了新房建好了，却没有了动静。
老两口一起大半辈子，谁也离不开谁。
这让李卫东很无奈，他一个人去住个二进的大四合院，就算有灰头土脸作陪，也太空旷了，晚上自己睡觉都害怕。
于是这新房子只能暂时的空了下来。
……
周云秀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冲着屋里喊道：“卫民，出来吃西瓜了！”
吃货李卫民迅速的冲出房门，拿起两块西瓜，就往门外跑。
“妈，我出去一趟！”李卫民说话的同时，人已经到了门外。
“卫民怎么又跑出去了。”李卫东说着拿起了一块西瓜，尝了一口，还挺甜。
“估计又去家属院门口打台球去了。”周云秀开口说道。
李卫东吐了几颗瓜子，接着说滴：“妈，这天也越来越热了，你跟我爸还是搬去新房子那么便吧，那里有院子，通风好，比这里凉快，而且我还装了空调！”
“你爸不愿意搬，搬了的话，他就找不到人下象棋了。”周云秀还是把责任推给了李登科。
“这大夏天了，外面三十多度，这帮下棋的老头还真有瘾，象棋摊前一呆就是一天！”
李卫东撇了撇嘴，随后接着说道；“我本来想在这边也按上一台空调的，到时候家里也能凉快一些。不过去找电工问了一下，咱们这家属楼的电压，根部带不动空调，要是这楼上安一台空调的话，整栋楼的保险丝都得烧！”
“要啥空调啊，电风扇也一样，挺凉快的！前两年的时候连电风扇都没有，靠着一个蒲扇，不是一样过日子么！”周云秀开口说。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李卫东立刻站起来开门。
门外是两个男子，一个三十多岁，一个二十多岁，看打扮应该是体制里的人。
“你好，我们是市港台办的。我叫洪春来。”为首那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自我介绍道。
“洪主任，你好，我是李卫东，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李卫东说着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体制里的人，甭管有没有官，也甭管官大官小，第一次见面叫一声“主任”，总是没错的。
李卫东琢磨着，港台办的人找上门来，十有八九是为了东南公司的事情，于是便打算将两人请进了门。
“来客人了！快屋里坐，我再去切块西瓜！”周云秀说着又要去切西瓜。
洪春来却没有进门，而是站在门口开口问道：“请问这里是周云秀同志的家么？”
“你们找我妈？”李卫东微微一愣，随后立刻想到了这两人来意。
“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啊！”想到这里，李卫东说道：“洪主任，周云秀就是我妈，你们没找错地方，请进吧！”
招呼二人坐下，李卫东拿起茶杯，开口说道：“我去给二位倒杯茶。”
“同志，不用麻烦了，我们就是来找周云秀同志，了解一点事情。”洪春来开口说道。
“妈，这位港台办的同志是来找你的。”李卫东把母亲周云秀叫了过来。
周云秀显得有些紧张，满是局促的走了过来。
“你就是周云秀同志吧？”洪春来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你别紧张，我们就是有几个问题，想要了解一下。”
“妈，这两位同志有问题要了解，咱们得支持人家工作嘛，来坐下慢慢说。”李卫东将周云秀按在沙发上，同时小声说道：“别怕，有我呢，没什么大事！”
有儿子在身旁，周云秀稍微安定了一些。
洪春来则开口问道：“周云秀同志，你的名字里，云是云彩的云，秀是秀丽的秀，一直没有改过名字吧？”
“没有，我一直叫这个名字。”周云秀开口说道。
“你的祖籍，应该不是青河吧？”洪春来接着问。
“我的祖籍是东岛。运输公司成立那年，跟着他爸来的青河。”周云秀开口答道。
“解放以前，你家里是在东岛开染厂的吧？”洪春来又问道。
“这个……我都是嫁出去的人了，顶多算是个富农，不是资本家。”周云秀赶紧解释道。
“周云秀同志，你不要紧张，我们不是来调查家庭成分的。”洪春来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周汉琦，在解放前就已经失散了。”周云秀开口答道。
“你还有个弟弟吧？叫什么名字？”洪春来开口问道。
周云秀点了点头：“我有个弟弟，叫周云升，也是在解放前就失散了。”
“那就对了。”洪春来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周云秀同志，我先要通知你，我们现在有你弟弟周云升的消息！”
“他们还活着！”周云秀一脸惊异的问。
“你父亲周汉琦老先生，七十年代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你弟弟周云升先生，现在是对岸一所大学的教授。”洪春来开口说道。
“原来他们去了对岸！”周云秀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
其实在几十年前，周云秀就猜到会是这个样子，只不过当年遇到这种情况，也没有办法证实，只能把家人当做是生死未卜。
只听洪春来接着介绍道：“自从去年开始，政策已经放开，陆陆续续的有对岸的同胞回乡探亲，帮助两岸亲人团聚，也是我们的重要工作。
前不久，我们接到了上级的信息，是一个叫周云升的先生，寻找他的姐姐。我们对比了一下周云升提供的信息，然后找到了你。现在看来，我们找对了地方。”
“同志，你能联系到云升对么？我能给他带封信么？”周云秀急切的问。
洪春来微微一笑：“周云秀同志，你不要着急，我们也联系不到周云升先生，我们只是收到有关部门提供的信息，过来核实一下！”
听了这话，周云秀顿时一脸的失望。
“没事的，只要云升还活着就好！”周云秀喃喃自语的说道。
“周云秀同志，你放心，我们会将你的情况，及时向上级汇报，相关部门也会跟对岸的相关部门进行联系，把你的情况告知对方。我们这边虽然办法过去，但你的弟弟周云升先生，如果知道你现在的情况，说不定会回来看你的。”洪春来开口安慰道。
“真的？”周云秀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洪春来点了点头：“如果有周云升先生的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若是他愿意回乡探亲的话，我们也会全力配合的。”
旁边的李卫东也开口劝道：“妈，你放心，你肯定能再见到舅舅的。”
送走了洪春来等人，周云秀完全陷入到了一种失魂落魄的状态。
分别了四十年的亲人，如今再次得知对方的消息，这种复杂的心情，真的难以用语言来描述。
李卫东则一脸淡定，毕竟他上辈子已经经历过这件事情。
根据李卫东的记忆，舅舅周云升很快就会来大陆探亲，之后每隔三五年都会回来一次，直到后来年纪大了，坐不了飞机了，就再也没有返回过大陆。
在改革开放前十几年里，有海外关系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而且也能有很大的好处。
比如可以通过海外的亲属，获得了外汇券，购买进口产品；后来外汇券取消了，也可以通过海外关系，代购一些国内买不到的电子产品。
若是海外关系够密切的话，还可以获得出国的机会，哪怕是出国刷盘子，仿佛也比待在国内强。毕竟那个年代的人普遍觉得，外国的月亮比较圆。
于是乎就有了那个段子，京城人卖了自家四合院出国打工，辛苦一辈子，赚了一千万想要回国享清福，发现自己当年卖出去的四合院值一个亿。
上辈子的李卫东，也是海外关系的受益者。
九十年代初，李卫东从运输公司下岗以后，找门路去日本当研修生，而在当时研修生也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当的，不仅需要一些考核，还需要缴纳上千美金的保证金。
而对于那时候的中国家庭而言，弄到上千美金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最终还是靠舅舅周云升，给了李卫东凑了一笔美金，李卫东才能有缴纳保证金，然后去日本当研修生。
所以对于这个一辈子也没见过几次的舅舅，李卫东打心底里还是很感激的。
……
正如李卫东记忆中的那样，对台办那边很快传来了消息，周云升得知姐姐还在，决定回国探亲。
当时没有直飞的航线，周云升要先飞去港岛，然后再飞去沪城，之后再乘车来青河。
而且周云升也会在沪城待上一段时间，因为周云升的老婆，也就是李卫东的舅妈，祖籍是沪城的，她在沪城也有亲属。
所以周云升算是一次探了两家亲。
得知弟弟要来，周云秀反而显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而为人处事一直谨小慎微的李登科，此时也没了主意。
至于坑哥货李卫民，更是不用指望，这家伙整日沉迷于台球桌，前些天还嚷嚷着，让李卫东给他专门买个台球桌，然后放在新房子的院子里。
招待舅舅周云升的事情，最终还是落在了李卫东的头上。
“爸，妈，舅舅从对岸过来探亲，接送的事情肯定不用咱们管，市港台办那边都安排好了，估计人家还给舅舅安排了参观景点什么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参观景点？你舅好不容易来一趟，肯定要回家住两天啊，还去什么景点！”周云秀开口吐槽道。
“妈，说到接我舅回家住两天，你不觉得咱们这里有点小么？我舅和舅妈来了住哪？住客厅啊？”李卫东笑着问道。
“我跟你爸把房子腾出来，给你舅住，我们住客厅！”周云秀开口说道。
“呵呵，你愿意，我舅未必愿意呢！你没听那个洪春来介绍么，舅妈以前在沪城，可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能住的习惯在这小房子？估摸着人家来的话，肯定是住咱们青河宾馆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了，你妈我以前也是……算了，不说这个了。”周云秀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来都来了，怎么不来家里住。”
“妈，我倒是有个主意，你跟我爸干脆就搬到新房去吧，咱们在那里招待我舅。新房又新又宽敞，房间又多，有专门的客房，不比住宾馆差，到时候我舅不就能住在家里了么？”
李卫东说着，又望向李登科老爷子，接着说道：“再者说了，这新房是二进的四合院，客厅里配的都是紫檀木的家具，比这里可气派多了！在那里招待我舅的话，不也显得有面子么！”
李卫东几句话，触动了周云秀和李登科的嗨点。
周云秀与亲弟弟失散了四十年，自然想跟亲弟弟好好团聚一番。与运输公司家属院的小房子相比，新房四合院的居住条件的确要好的太多，完全可以留周云升住几天，姐弟两人也可以唠唠嗑。
至于李登科，考虑的则是面子问题。
运输公司家属院的这套房子，在当时来说也算是不错的住房标准了，可是跟二进的四合院比起来，真的是有些寒碜了。
作为一个当姐夫的，小舅子过来探亲，要是看自己生活条件艰苦的话，人家会觉得，我把姐姐交给你了，你就让她过这种日子？李登科也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一个大老爷们的，再怎么说也不能在媳妇娘家人面前丢人啊！就算不是龙王赘婿，好歹也得把门面功夫做足。
想到这里，李登科开口说道：“卫东说的有道理，我看这两天，咱们就收拾收拾，把家搬到新房那边去！”
周云秀也点了点头：“新房那边的房间多，我去把客房收拾一下，到时候就让云升住在家里。”
“爸、妈，新房里面什么都有，我全都备齐了，你们就收拾几件衣服，直接拎包入住！”
李卫东长出了一口气，这新房还没有建的时候，他就劝老两口搬过去，却一直没有成功。如今借着舅舅回来探亲的机会，总算是说动了两位老人家。
……
一辆轿车驶出了沪城市区，轿车后座上有一男一女，男的五十多岁，女的也年近五十。
这二人正是李卫东的舅舅周云升和舅妈苏倩。
此时的舅妈苏倩，正抹着眼泪，一副很不舍的样子。
周云升将手帕递给苏倩，同时开口说道：“好了，别哭了，咱们又不是不回来了，既然现在可以回大陆探亲了，以后咱们每隔两三年回来一趟就是了。”
苏倩点了点头，然后努力的止住了泪水。
周云升则岔开话题，开口说道：“给我姐带的录像机没忘了拿吧！现在大陆虽然已经有电视机了，可这录像机，应该还是个稀罕物。”
“放心吧，没忘，在后备箱里呢！”苏倩开口答道。
“还有，那个装着三百美金的红包，你也得拿好了，等到了我家姐，你把红包送给我姐。你这个当弟妹的，毕竟是第一次见我姐，算是你一点心意。”周云升开口说道。
“放心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苏倩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大陆这边，美金可是好东西，听说换成什么外汇券的，能买到一些稀有的物资，我估计你姐都没见过这么多美金。
周云升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青河可比不上沪城，沪城好歹也算是大城市，可青河就是个穷地方，我姐在青河生活，肯定比你在沪城的表哥差远了，这些年肯定吃了不少苦啊！”
“是啊，我之前都没听说过青河这个地方，看了地图才知道在哪。“苏倩点了点头。
周云升又说道：“大陆的住房条件比较紧张，你表哥家住在沪城，你表哥还是个高级工程师，也才住了不到20坪，要是在咱们那里，高级工程师得跟咱们家一样，住了70多坪的别墅。”
一坪相当于是3.3平方米，当时能在沪城住上六十平方的房子，也对得起工程师的待遇。
只听周云升接着说道：“我那个姐夫，只是个退休工人，工作比你那个工程师表哥差远了，而且又是在青河那种贫困地区，我姐家的居住条件，肯定不如你表哥家。到时候你到了我姐家，就算是心里嫌弃，也别表现出了，得入乡随俗！”
周云升知道，自己的老婆是大户人家小姐出身，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平日里对生活很挑剔，所以提前给她打了个预防针。
“你放心，礼数方面的事情，我都懂，不会失礼的。”苏倩开口说道。
周云升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沓照片，上面是周云升一家人的近照，以及周云升一些日常的生活照。
“到时候给我姐看看这些照片，让他看看咱们平时的生活情况，看看我教课的样子，等于告诉我姐，我们在对岸生活的很好，让她不要担心，还有咱爸生前的照片，以及咱爸的墓碑，这些照片也都留给我姐，让他有个念想！”
苏倩却开口说道：“我觉得，你把咱们房子的照片，还有汽车的照片，都挑出来吧，别给你姐看了，你姐的生活条件肯定不好，到时候看了咱们住这么好别墅，开进口的蓝鸟车，还因为咱们是大富豪呢，不得跟咱们要钱！”
“你想什么呢，我姐又不是没见过世面，我小时候家里开染厂的时候，那金条都成箱！”周云升开口说道。
苏倩冷哼一声：“你姐是见过世面，那你姐夫呢？还有你姐的那几个孩子呢？他们可都是在大陆长大，能见过什么世面，到时候开口跟你这个当舅的要钱花，你能不给？”
“我当舅舅的，给外甥点钱花又怎么了！”周云升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青河毕竟是个穷地方，姐姐生活肯定很艰苦，我就剩下这么一个姐姐了，能帮衬肯定要帮衬一下嘛！”

第二百二十三章 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李卫东全家被请到了一间会客室中，等待周云升的到来。
桌子上摆着水果、瓜子和点心，还扯了个欢迎条幅挂在墙上，布置的像是茶话会一般。
周云秀显得很紧张，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时不时的探头向门外望去。
周云秀手里攥着一张周云升最近寄来的照片，忍不住开口问道：“云升怎么还不来啊！会不会找不到地方啊？”
“周云秀同志，不要着急，先吃点水果。我们已经派人在省道的收费站等着了，只要周云升先生的车路过，马上就能带过来，走不丢的。”洪春来从旁解释道。
“这路上不会出什么事啊？万一有什么车费路霸的，丢点东西无所谓，可别伤着人。”周云秀一脸担忧的说道。
洪春来无奈的笑了笑，开口说道：“你放心，车匪路霸就算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劫台胞坐的车！”
“从沪城到咱们青河，路上好走么？可别走到半路上车坏了？”周云秀又说道。
“周云秀同志，这点你也可以放心，沪城大城市，在接待港台同胞和海外侨胞方面的经验，比我们丰富的多，人家肯定会派好车接送的，说不定比咱们市领导的车都要好呢！”洪春来耐着心思解释道。
李登科也开口说道：“你别唠叨了，就不能老实的等着？人家港台办的同志一直派人盯着呢！不会有问题的。”
“又不是你弟弟，你当然不着急了！”周云秀埋怨了一句。
李卫东只好开口劝道：“妈，你别着急，我估计一会就来了！”
就在此时，汽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李卫东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只见三辆车缓缓的驶来。这三辆车停在楼门前，中间那辆车上走下一名男子，李卫东仔细一看，正是舅舅周云升。
“妈，我舅来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周云秀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了门口，此时周云升也刚好走了过来。
两人瞬间愣住，下一秒同时向着对方冲了过去。
“云升！”
“姐！”
姐弟二人抱头痛哭起来。
洪春来立刻给身边的办事员递了个眼色，办事员会意，拿着照相机对着姐弟二人一通拍照，姐弟离散了四十年再次团聚，这么感人的一幕，值得写一篇报道，对内对外都是很好的宣传素材。
姐弟两人哭了许久，四只眼睛都哭肿了，这才停了下来。
“姐，这是我太太苏倩。”周云升将苏倩拉了过来。
“姐姐好，姐夫好。”苏倩赶紧说道。
周云秀也把李卫东和李卫民两兄弟叫过来，介绍给周云升夫妇。
认亲时间结束，洪春来站了出来，讲了几句不疼不痒的场面话，毕竟作为官方代表，这时候总要说两句的。
终于，洪春来讲完了场面话，然后开口问道：“周先生，从沪城来青河，你也是走车劳顿了，接下你是打算去你姐姐家，还是先去宾馆休息一下？”
“当然是回家了！”周云秀不容置疑的说道。
“对，我们不累，先回家！”周云升点了点头。
“那行，我派车送你们过去。”洪春来说着，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李卫东则开口说：“舅舅，舅妈，你跟我爸妈一起，坐我的车吧！正好五个人。洪主任，麻烦您派辆车，带着我弟。”
“也好。”洪春来也知道，人家姐弟两人四十年没见面，好不容易团聚了，肯定不想分开。而且李卫东自己有汽车，那也省的港台办再多派车了。
“妈，舅舅，你们先稍等，我去把车开过来。”李卫东说着，一路小跑的去开自己的大蓝鸟。
不一会，大蓝鸟开了过来，周云升夫妇也从会客室里走了出来。
李卫东走下车，帮忙打开了车门，开口说道：“妈，舅舅，咱们上车吧！”
苏倩抬头一看，心中暗道：“这车我熟啊，尼桑的蓝鸟啊，我家里买的也是这款车，只不过是黑色的。恩，怎么感觉这辆蓝鸟比我家的那辆大一些呢？”
苏倩一边琢磨着，一边钻进了车内，坐在后座上，伸了伸腿，腿部的空间还很大。
“是比我家那辆蓝鸟宽敞啊！”
苏倩又望向车内，一眼就看到了天窗，紧接着又看到了电动升降车窗的按钮。
“有天窗，还有电动升降的车窗，里面的空间也更大，这肯定是高配版的蓝鸟！”
想到这里，苏倩下意识的问道：“卫东，你这个车还带天窗啊，是电动的么？”
“是电动的。”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这是最高配的大蓝鸟，我们全省也没几辆。”
“果然是高配的！”苏倩默默的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姐姐这一家人，为了招待自己，也是挺下本钱的，还专门借了这么好的车，最起码比自己那个工程师表哥强的多，前些天在沪城的时候，表哥只是找了辆出租车。
想到这里，苏倩开口对刚上车的周云秀说道：“姐，真让你费心了，还专门借了车来接我们。”
“借车？”周云秀还沉浸在姐弟重逢的喜悦当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苏倩的意思。
反倒是坐在副驾驶的李登科老爷子，一脸显摆的说道：“弟妹，这车不是借的，是咱们自己的。”
“自己的？”苏倩下意识的一愣，以苏倩对大陆的了解，普通老百姓家里是不可能买得起私家车的，更何况还是高配的进口车。
“卫东花钱买的，买了有三四年了吧，当初买的时候花了三十多万呢！”李登科赶紧显摆起来。
面的老婆的娘家人，绝对不能示弱，当然是怎么有面子怎么说！
苏倩微微张了张嘴，心中大致的算了一下，三十万人民币相当于多少美元，又相当于多少台币。
“这么一算，还真比我家那辆蓝鸟贵不少。什么情况，云升不是说，他姐姐家里穷，生活条件不好么。怎么开的车比我家的还贵！”
车辆启动，李卫东开口说道：“咱家离这里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李卫东在前面开车，周云秀坐在后排，跟舅舅周云升聊起了这些年所经历的生活。李登科和苏倩坐在那里，完全插不上嘴。
距离李家的四合院越来越近，李登科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
“云升，弟妹，咱家就在前面，向东转个弯，就到了。”李登科开口说道。
周云秀则开口说道：“云升，今天晚上就在家里住吧，我已经给你们收拾好房间的，床单被罩都是新的。”
一听说要在家住，苏倩心中顿时一阵叫苦，她又想起了自己那位工程师表哥，一家七口人住在那六十多平方的小房子里，那居住环境别提有多差了，稍微转个身都能碰到人。
而且那还是沪城，是大陆一等一的大城市，居住环境尚且那么的差，青河这种贫穷的地方，怎么能住得下去啊！
于是苏倩开口说道：“姐，住在家里太麻烦你们了，我跟云升还是住宾馆的好，反正你们这里的港台办公室，已经帮我们订好了宾馆的房间。”
“既然人都到家了，怎么还住宾馆呢！还是住家里好。而且我们家地方也大，绝对够你们住的。”李登科笑呵呵的劝道。
“我表哥当时也说他家地方大，结果还不到二十坪，你口中的地方大，估计也就是二十坪！”苏倩心中暗道。
于是苏倩开口推脱道：“其实是云升睡觉总是打呼噜，我怕打扰了你们休息，所以我们还是住宾馆吧！”
“打呼噜？云升，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个毛病的，是不是气管不好？”周云秀赶紧问道。
周云升知道自己老婆是故意找借口推脱，他只能尴尬的笑了笑，开口解释道：“我毕竟是教书的话，得整天说话，所以有点气管炎。”
“我觉得是妻管严吧！”李卫东心中暗道。
随后李卫东打了个转向灯，离开了主干道，拐到了那片城市自建房的区域，最终在自家的四合院门前停下。
“舅舅，舅妈！”李卫东指了指四合院的大门，接着说道：“咱家到了！”
苏倩走下车，望着两扇古朴的大木门，上面还镶着圆钉，两个椒图的门扣，是铜铸的，透着一股金属的光泽。
再看着院墙，刷的白白的，目测一下得有二十多米长。
“姐，这是咱家？”周云升有些不敢相信的指了指大门。
“可不就是咱家么！来，快进屋休息。”周云秀开口招呼道。
旁边的苏倩恍然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在沪城也见过这种情况，很多老式的小洋楼里，居住了好几户人家。这里这么大，应该也住了四五户吧？”
“弟妹，这是咱自己家，哪来的四五户啊，就咱们一家人住！咱们别在外面站着了，快去客厅休息。”李登科又是一副炫耀的表情。
当着老婆娘家人，一定要把面子挣足！
苏倩毕竟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多少是有点见识的，她一走进门，赫然发现这竟然是一栋二进的四合院！
“姐姐，你这栋宅院挺大的啊，得有多少坪？”苏倩下意识的问道。
“这个我不知道，得问卫东。”周云秀转过头来，开口问李卫东：“咱家房子多大了？”
“连屋带院，八百平方吧！”李卫东笑着答道。
“大陆的八百平方，差不多是250坪！”苏倩心中马上得出了结果。
250坪，豪宅，绝对的豪宅啊！
苏倩一直觉得，自家70坪的别墅，已经算是比较大的了。可是跟人家250坪的四合院相比，还不如人家院子大！
“云升不是说，他姐姐家里穷，住房条件肯定很艰苦么？这二进的四合院是怎么回事？你管250坪的豪宅叫住房条件艰苦了？”
苏倩脑子里乱哄哄的，跟在周云升身后，走进了客厅。
走进客厅后，苏倩立刻打量起四周。
21寸的彩电，有！
挂在墙上的空调，有！
立体声的大音响，也有！
“这音响开起来有些眼熟啊，怎么像是我去年没舍得买的那款进口音响啊！”苏倩不由自主的多看了那进口音响两眼。
“好像真是我没舍得买的那款进口音响！云升不是说姐姐家里穷么？怎么连高档的进口音响都有！”
“弟妹，快坐，我给你倒茶！”李登科开口招呼道。
苏倩点了点头，然后在坐在了一张木制的椅子上。
“这是紫檀木！”苏倩到底是大户人家出身，很快就认出了椅子的材料。
“紫檀木的家具，这种紫檀木的家具，在四五十年前，都得是有钱的大户人家才用的起的！云升不是说姐姐生活艰苦么？用紫檀木家具叫生活艰苦？”
此时，李登科端着一套茶具走了过来，然后给周云升夫妇泡茶。
“紫砂壶，整整十一件套的。看着色泽也是老物件，好像我家里的那一套传家宝。”苏倩认出了李登科手中的茶具。
苏倩家里也有一套紫砂壶，父亲留了给他哥哥当传家宝，款式跟李登科手里的非常相似，像是出自同一名家之手。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云升不是说，他姐姐家里穷么！”
在此之前，周云升各种打预防针，说青河是个穷地方，姐姐家里生活条件不好，居住环境差等等，苏倩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要面对生活拮据的姐姐和姐夫、面黄肌瘦的外甥、以及缺砖少瓦的老旧住房。
然而真的来到青河以后，苏倩看到的是，高配版的大蓝鸟，八百平方的四合院，自己没舍得买的进口音响，紫檀木的家具，还有古董紫砂壶。
这一切，跟周云升之前说的完全不一样！
印象中生活贫穷的姐姐，比自己家还要富裕！
想到这里，苏倩赶紧看了看电视机附近，确定李卫东家里没买录像机。
“还好，没有录像机，要不然这礼物都送不出去了！”苏倩心中暗道。
……
众人在客厅中寒暄了几句，李卫东的几个姐姐也陆陆续续下班，来到了新房这里。
然后周云秀又将几个闺女和女婿，介绍给了周云升。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终于到了吃饭的时间。
此时，李卫东的几个姐姐，正在厨房里忙活。
“我去看看，菜做的怎么样了。”周云秀说着站起身来，要去厨房。
周云升给苏倩使了个眼色，苏倩也站起身来，开口说道；“姐姐，我去帮你。”
“不用，你坐下喝茶，哪能让你帮厨啊！”周云秀赶紧说道。
“没事，平时在家里做菜都习惯了。”苏倩跟着周云秀，走进了厨房。
凉菜热菜汤菜，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全都摆在厨房的桌案上，用盘子盖着保温。
“菜都做好了吧？”周云秀开口答道。
“妈，还有两个汤！”大姐李春红开口答道。
而苏倩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厨房里摆着的空气炸锅。
“姐，那个是空气炸锅吧？”苏倩开口问道。
“是叫这个名字，卫东弄来的，感觉还不如油炸方便，所以平时不怎么用。”周云秀开口答道。
“连美国最近流行的空气炸锅都有！”苏倩觉得又被打击了一次。
这空气炸锅，苏倩在隔壁的王太太家中见过，据说是美国流行的新产品。
苏倩本来也想让朋友从美国代购一台的，结果一打听，这一台空气炸锅在美国要五百多美金，一听到这价格，苏倩便打消了代购的念头。
没想到自己没舍得买的空气炸锅，竟然出现在大陆的穷姐姐家里，而且还摆在那里吃灰。
此时，周云秀接着说道：“弟妹，你要是喜欢的话，走的时候，我送你一台。”
“姐，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苏倩赶紧客气道，可心里还是很想要的。
周云秀却开口说：“没事的，不就是电锅嘛！你多拿几台回去，送给亲戚朋友，我明天就让卫东拿给你！”
“多拿几台？”苏倩微微一愣。
五百多美金的空气炸锅，一台都不舍得买，到了周云秀口中仿佛大白菜，论斤称着卖！
这话，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
终于，一家人走上了餐桌。
酒过三巡，大家之间的聊天也不再那么的拘谨。
“卫东，我听说你弄了个工厂，自己当厂长了？现在大陆的政策，已经开放到可以自己办工厂了么？”周云升开口问道。
“现在大陆已经有很多个体户了，而且未来的政策也会越来越开放，详细以后民营企业会越来越壮大！”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你那个工厂规模怎么样啊？”周云升开口问。
“现在有不到三百个工人，最近刚刚加盖了厂房，我打算扩招到五百工人。”李卫东回答说。
周云升点了点头：“五百工人的企业，规模算是不小的喽！这企业既然能扩张，说明效益还不错吧？”
“效益挺好的，我们厂主要是做外贸生意的，从广交会上拿外商的订单，生产出来卖到外国去。”李卫东回答道。
“国际贸易好啊，利润是真的高！”周云升接着问道：“那你们那个厂子，一年能接多少订单啊？”
“四月份的广交会，我们接到了两千两百万的订单。”李卫东开口答道。
“两千两百万人民币？那可真不少，相当于台币是……”周云升开始斯心算起来。
李卫东却打断了周云升的心算：“舅舅，是两千两百万美元！广交会上的交易，都是按美元算的。”
“美元！”周云升顿时大吃一惊。
两千两百万美元啊！对于周云升而言可是天文数字！
一笔两千两万美元的订单，就算是10％的利润，也是二百二十万美金，周云升当一辈子的大学教授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李登科老爷子也是故意显摆儿子，他开口说道：“卫东还在港岛，跟别人合伙开了个公司。”
“港岛还有公司？”周云升是惊上加惊。
“港岛那个公司主要是做一些专利运作的业务，赚的不多，一年也就是二三百万！”李卫东开口答道。
“二三百万港币也不少了。”周云升下意识的说。
“舅舅，这二三百万也是美金！”李卫东开口说道。
周云升的大脑瞬间死机！
苏倩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到了那个装着三百美金的红包。
人家张口就是几百万、几千万美金的大生意，这三百美金的红包，怎么还好意思拿得出来！
……
周云升和苏倩夫妇最终还是没有去宾馆，而是住在了四合院的客房当中。
客房里，电视机和空调全都配好了，旁边还有个独立的卫生间。
苏倩摸着客房里的那一张床，确认是黄花梨的。
宾馆里可不会有黄花梨的床榻。
“云升？我你不是说你姐姐家里穷么？这是怎么回事？开进口豪华车、住这么大的四合院、用紫檀木的家具、厨房里是美国最新款的电器，连客房里都用黄花梨的床！”苏倩开口说道。
“这个，我哪知道啊！”周云升一脸尴尬的接着道：“我哪能想到，我那个外甥那么有出息，做的都是几千万美金的大生意！”
“我一直以为，我苏家算是大户人家，现在看来，跟你们周家比，也算不上什么啊！”苏倩说着冷笑一声：“周云升，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快从实招来，要必然今天晚上别想上床睡觉！”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大学生
舅舅周云升在青河住了五天，便告辞离开了。
分别的时候，姐弟俩又是哭的稀里哗啦的。
李卫东也拿了四台空气炸锅，当做礼物送给了舅妈苏倩。
此时电炉厂的扩建工程已经完成，马忠义正忙着招聘工人。
二手发明家陆建礼也放暑假了，一天从早到晚都待在电炉厂的实验室里，消耗着各种原材料。
不过陆建礼搞的也不是什么高精尖的研究，平日里顶多是用掉一些焊条、铁片、电线和橡胶管之类的东西，花不了几个钱。
大多数的民间科学家，他们的“发明”就像是手工艺课上的手工艺品，看着很粗糙，也没有什么实用性、像是陆建礼这种正儿八经学电气的是少数。
李卫东走进陆建礼的实验室，只见陆建礼手里拿着一个螺丝刀，摆弄着一堆零件。
“陆老师，在忙活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是李厂长啊，快坐！”陆建礼说着望了望四周，发现屋子里都是线头、碎铁片、旧零部件之类的东西，压根就没有地方坐。
“我这太乱了，李厂长别急，我马上收拾一下。”陆建礼说着，就要给李卫东收拾出一个坐的地方。
“陆老师不用麻烦了。”李卫东说着掏出几张图纸，递给陆建礼，接着说道：“陆老师，你帮我看看这几张图纸吧？”
陆建礼结果图纸，仔细的看了起来。
“下面是加热管，加热管直接连着一个铁盘，加热管通电的话，铁盘也会随之加热，这算是个电加热锅么？”陆建礼开口问道。
“陆老师好眼力。”李卫东伸出了大拇指。
“那这上面带圆洞的架子是什么？”陆建礼开口问道。
“是放鸡蛋的，这个圆洞正好把鸡蛋固定住。”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介绍道：“这东西叫做蒸蛋器，原理就想你看到的，这里面倒上水，然后通电加热，鸡蛋放在架子上，用水蒸气把鸡蛋蒸熟。”
陆建礼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有这个必要么？这不是多此一举嘛！直接把鸡蛋放水里煮一煮，鸡蛋不就熟了么，干嘛还得专门弄个蒸蛋器，浪费资源，也浪费电！”
“陆老师，这个东西是卖给外国人的！”李卫东开口介绍道。
“外国人不会煮鸡蛋？”陆建礼撇了撇嘴。
“外国人当然会煮鸡蛋，但外国人懒啊！所以他们就需要我这个蒸蛋器。”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开口介绍道：“我希望这个蒸蛋器，鸡蛋一熟就自动断电，这样的话把鸡蛋放进去，按一个按钮，什么都不用管，过一会就有熟的鸡蛋可以吃。”
陆建礼稍加思索，开口说道：“哦，这个可以通过定时来解决，比如把鸡蛋蒸熟需要五分钟，那就提前设定好，按一次按钮，就加热五分钟，五分钟后自动断电，鸡蛋也刚好熟了。”
“我还希望能够有三个档次，第一个档次是蒸出来的鸡蛋是溏心的，第二个档次蒸出来的鸡蛋是正常的，第三个档次蒸出来的鸡蛋是老一些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这也容易，就是设置三个不同的时间。到时候实验一下，鸡蛋蒸多久是溏心的，蒸多久可以正常熟，蒸多久比较老，然后设定好时间就可以了。”陆建礼开口答道。
李卫东接着说道：“还有，那个加热盘，我打算使用不锈钢，毕竟是卖给外国人嘛，不锈钢显得有档次。”
“不锈钢的确比铁盘要好，抗腐蚀抗氧化，不过我得提醒你，不锈钢价格要贵许多，而且不锈钢原材料也不太好找啊！”陆建礼开口说道。
九十年代以前，中国的不锈钢产量不高，而且生产出来的不锈钢，产品质量也不如欧美日等发达国家。直到1997年，国家制定了“九五”不锈钢发展规划，中国的不锈钢产业才开始跳跃式的发展。
而在1989年，国内只有太钢等少数几个巨头国企，才有能力生产不锈钢，这也就导致国内不锈钢的原材料很昂贵，而且非常稀少，想要得到不锈钢材料，需要厅级以上的计委给批条子才行。
当时中国所生产的不锈钢，绝大多数都用于国防科技或者重工业等关键产业，像是李卫东这种乡镇企业，要想得到不锈钢，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想到不锈钢很难弄到手，李卫东长叹一口气：“我也知道不锈钢不好弄，不过这个蒸蛋器，毕竟是拿来出口创汇的，只要能拿下外商的订单，我想上级顶到会帮我们协调到不锈钢材料的。”
……
蒸蛋器是李卫东准备推出的下一个产品。
蒸蛋器的结构非常简单，以李卫东的水平，还是能研发出来的，而且当时已经有了那种电加热的一体式烧水壶，所以从技术上，制作蒸蛋器也不是困难的事情。
电炉厂的核心技术就是各种通电加热的机械设备，蒸蛋器的根本原理也是电加热，所以蒸蛋器这种东西，让电炉厂做最合适。
目前李卫东所推出的几款产品，从空气炸锅，到多士炉，再到蒸蛋器，也都是围绕着电加热的技术来做的，换成别的小家电，以电炉厂的技术，恐怕很难做的来。
蒸蛋器是一种很方便的小家电，放一点水，按下按钮，什么都不用管了。
而在日常生活中，但凡是能让人变懒的家电产品，必然能卖出不错的销量。蒸蛋器显然就是一种可以让人变懒的产品。
上辈子的李卫东，在跟别人合作做小家电生意的时候，曾经看过蒸蛋器的市场分析，对于蒸蛋器的市场前景也有所了解。
在未来，蒸蛋器的最大市场当然是中国，其次便是日本，这主要是与饮食习惯有关，东亚地区比较习惯吃煮鸡蛋。
欧洲人吃煮鸡蛋就像是吃牛排，要分几分熟的，而且吃起来也颇有仪式感，甚至还有专门吃煮鸡蛋的工具。至于美国人，大概只有轻食主义者会去吃煮鸡蛋。
基于饮食习惯的原因，蒸蛋器的主要市场还是在东亚。
八十年代末的中国人，是不可能舍得花钱买一个专门蒸鸡蛋的东西，就像是陆建礼说的那样，烧开水直接煮就好了。韩国则没有跟中国建交，也就谈不上什么经贸往来。
所以李卫东研发蒸蛋器，主要还是针对日本市场。
根据日本人的饮食习惯，煮鸡蛋是比较常见的食物，而且根据李卫东上辈子看的那篇市场分析，日本也是蒸蛋器的世界第二大市场。
……
将研发蒸蛋器的事情交给陆建礼后，李卫东在电炉厂里转悠了一圈，发现没自己什么事。
招聘新工人的事情，由马忠义全权负责，作为向阳镇的资深地头蛇，他对于向阳镇各村的情况都很了解，连哪个村有几个懒汉，都了如指掌。
于是李卫东干脆开车返回家中，半路上买了两个西瓜，又买了只烧鸡，给李登科老爷子下酒。
来到家门口，刚停下车，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农村汉子，在一个年轻小伙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这年轻小伙，李卫东认识，正是那个要考大学的方振宏，而那个被搀扶着的农村汉子，眉宇间与方振宏有些像，应该是方振宏那个摔断腿的父亲。
“李厂长！”老方走了过来，直接冲着李卫东跪了下来，或许对于这个农村汉子来说，给恩人下跪，是表达感激的最好方式。
“李厂长，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这条腿就废了，你可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我给你磕头了！”老方开口说道。
“快起来，你这腿还没好利索吧？可不能下跪！”李卫东赶紧上前，扶起了老方。
“李厂长，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给我治腿的钱，我就算是做牛做马，也会还上的。”老方接着说道。
李卫东马上说道：“你先把腿养好，别留下什么后遗症，还钱的事情不用着急。对了，算算时间，高考已经结束了，方振宏考的怎么样？考上大学了么？”
“多亏了李厂长当时给的三百块钱，我家娃才能安心的考试。”老方接着说道：“这孩子也算是争气，考上大学了！”
“那太好了！考的什么大学？”李卫东开口问道。
“哈尔滨工业大学！”方振宏开口答道。
“那可是好大学啊！”李卫东忍不住叹道。
八十年代的哈工大，那是牛币的很，便是面对清华北大也不怂。毕竟在国企当道的年代，东北是中国经济的核心区域，而哈工大又是东北好的大学，自然是牛气十足。
李卫东又问道：“学的是什么专业？”
“材料成型及控制工程，这是今年新开的一个专业。”方振宏开口答道。
“是机械专业类的？”李卫东开口问。
方振宏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李卫东竟然知道这个专业。
机械专业主要包括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材料成型及控制工程、工业设计和过程装备与控制工程。其中材料成型及控制工程是1989年才出现在《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目录》里的专业。
后世的话，机械专业并不是很棒的专业，毕业生找工作时，其实工资偏低，工作环境也不如人意。
然而在八九十年代，机械专业的毕业生可是香馍馍，大型国企都抢着要，起步就是工程师，待遇十分的优厚，找老婆都能找到高干子弟家庭。
更何况是哈工大的机械专业，那更是含金量十足。
“好啊，机械专业有前途，看来你们家方振宏以后是要出息啊！老方，等过几年，方振宏工作了，你就可以在家里享清福了！”
李卫东笑盈盈的说道，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一百块钱，递到了老方手中，开口说道：“老方，这钱你拿着，算是我恭喜方振宏考上大学了！”
“不行，李厂长，这钱我们绝对不能要，我们爷俩这次是专门来感谢你的，怎么还能收你的钱！”老方很坚决的拒绝道。
“老方，你就收下吧，方振宏去上大学，总是需要钱的，到时候拿着这钱置办点东西，像是脸盆水壶的，不都得花钱买么！”
李卫东强行将钱塞到老方手里，接着对方振宏说：“到了东北，好好学习，这考上大学还不是重点，争取再考个研究生回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天生反派，找打！
一大早，李卫东就接到了郑加男从港岛打来的电话。
“郑律师，你这么早就上班了么？”李卫东调侃着问道。
“还不是为了找你！”郑加男接着说道：“我咨询过专利方面的专家，你那个蒸蛋器的专利，不能注册发明专利，只能按照实用新型进行注册。主要是因为在此之前，已经有了电蒸锅这种产品，而你的这个蒸蛋器，只是在电蒸锅的基础上，提出了使用的新技术方案。”
“使用新型注册的话，那有PCT的专利证书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有的。”郑加男接着说道：“虽然《巴黎公约》里没有规定实用新型的概念，但是PCT的组织对于专利的解释，包括实用新型。所以PCT的专利证书还是有的。”
李卫东点了点头：“有总比没有强吧！”
郑加男则接着说道：“我必须得提醒你，有些国家并没有将实用新型作为专利保护的独立类型，而有的国家是将实用新型作为专利保护的独立类型。因此实用新型专利在遇到纠纷的时候，要比发明专利更加难以维权。”
“我知道了，其实专利这东西，本来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不过该是属于我的权益，总归不能放弃的嘛！该注册专利的，还是要继续注册。”
李卫东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帮我去查一下，日本西芝电器港岛办事处在什么位置，里面有没有一个叫高仓文太的人。”
蒸蛋器没有拿到发明专利，李卫东心中有些不爽，不过想一想也很正常，毕竟电蒸锅这种东西，在市面上已经出现了很多年，而蒸蛋器的原理，跟电蒸锅一个样子，只不过加了个一个放鸡蛋的架子而已。
即便是在后世，很多国家也将蒸蛋器，归类为电蒸锅的一种，在进出口的名录上，将蒸蛋器标明为电蒸锅。
电蒸锅虽然早早就被发明出来了，但是却从未普及过。因为用得起电蒸锅的国家，不吃蒸出来的东西；而经常蒸东西吃的国家，又买不起电蒸锅。
由于饮食习惯的原因，西方国家几乎不用“蒸”这种方法去烹饪食物，事实上除了中国人之外，几乎没有国家会蒸东西吃。即便是日韩这种受到中国饮食文化影响国家，也很少使用“蒸”这种烹饪手段。
八九十年代的中国，很多地方还在用木柴蒸馒头呢！连电都没有的地方，怎么可能买电蒸锅？
所以电蒸锅这种东西，只要是中国人不买，几乎不用别指望能在其他国家卖出去。
……
李卫东拿着刚研发出来的蒸蛋器，来到了马德兴的办公室。
“李厂长，你这又研发出什么新产品了？”马德兴饶有兴趣的问道。
“这个东西叫蒸蛋器，专门蒸鸡蛋用的。”李卫东将蒸蛋器递到马德兴面前。
“蒸鸡蛋还专门弄台机器？”马德兴看了看蒸蛋器，开口说道；“这又是卖给外国人的吧？”
李卫东点了点头：“可不是嘛，咱们中国的老百姓，直接烧锅水煮鸡蛋就可以了。”
“我说李厂长，你可真有雄心壮志，还琢磨着挣外国人钱呢！今年的外贸形势这么严峻，很多外商的订单都保不住了，你的那个多士炉，不也延迟发货了么？我估摸着，十月份的广交会上，欧美外商可能会大幅度的减少。”马德兴开口说道。
“蒸蛋器不是针对欧美市场开发的，而是针对日本市场开发的。日本人的饮食习惯跟欧美国家还是不同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日本市场？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目前从海关反馈来的数据看，日本仅次于港岛，是咱们第二大出口目的地，今年对日出口，大概要占到外贸总出口的10％以上。”马德兴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马处长，我这种新产品的生产，遭遇到了一些困难，所以这次是来找你求助的。”
“哦？还有事情能难得到李厂长你？”马德兴开口问。
“主要是原材料不好找。”李卫东说着，打开了蒸蛋器，指了指里面的不锈钢圆盘，接着说道：“马处长，我这里使用的是不锈钢材料，现在不锈钢不太好找，如果大规模生产的话，还希望厅里能给协调一下不锈钢的原材料。”
马德兴眉头一皱：“不锈钢啊！这东西还真不太好弄。”
“马处长，要是好弄的话，我也不会找到厅里来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据我了解，国内有能力生产不锈钢的企业屈指可数，这东西还是计划内的物资，得找国家计委批条子，才能拿到手。”马德兴开口答道。
“马处长，我开发这种产品，毕竟是为了出口创汇的，出口产品的原材料，厅里面应该能给争取一下优先供应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马德兴点了点头：“出口创汇的产品，我们肯定会给予最大限度的保障。现在这事情的难点就在于，不锈钢材料，只有太钢、鞍钢、宝钢等少数几个企业有生产的能力。
咱们省内的钢铁企业，目前还没有不锈钢的生产线。这省外的企业，我可管不了。所以我也只能通过部委，来协调一部分不锈钢材料。”
“那行，就麻烦马处长，帮我问问部委，能不能给我一批不锈钢原料。”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卫东等了两天，马德兴终于有了消息。
“李厂长，不锈钢材料的事情，我已经上报给外经贸部了，外经贸部也跟计委那边沟通了一下，得到的答案不是很乐观啊！”马德兴开口说道。
“部委里是怎么答复的？”李卫东开口问。
马德兴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咱们国家不锈钢的产很有限，国内几大钢铁厂的不锈钢产能，早在年初的时候就已经被瓜分出去了，下半年想要在计划外找不锈钢，本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原本的话，还可以通过进口不锈钢，来填补一下国内的需求，但是今年外贸环境不好，外汇依旧是比较紧缺，进口不锈钢也遭遇到了困难。
目前而言，不锈钢产能不足，几大钢铁厂生产的不锈钢，要优先保障军工企业和863计划的项目需求，其次才是国内的重点企业。其他企业想要拿到不锈钢，很难！”
“出口创汇的订单也不行么？”李卫东忧心忡忡的问。
“不是不行，是很难。”马德兴接着说道：“如果你真能拿到出口创汇的订单，我会向厅里的领导汇报，哪怕是去部里讹，也得想办法把这不锈钢原料讹过来！只不过这种事情，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具体操作的时候，很难说啊！”
“我明白了，谢谢马处长。”李卫东点了点头，心中暗道，看来要实行B计划了！
……
十月份的广交会如期举行。
这一届广交会，外商的确少了很多，特别是白皮肤的欧美国家的外商，有很多都没有参加。放眼望去，东南亚和非洲外商成了多数，除此之外就是操着一口粤语的港商。
当时中国出口的商品，有近四成都运到了港岛，小部分是港岛自己消费，大部分是拿去做了转口贸易。
李卫东路过茶叶展区，只听到几个卖茶叶的参展商，正在那里讨论外贸订单。
“原本买我们红茶的那个英国外商，前些天把订单都转到肯尼亚去了。”
“外国也有茶叶么？我因为就咱们中国产茶叶呢！”
“外国当然也种茶叶，像是印度、肯尼亚、斯里兰卡，都有茶叶，还有英国人自己也都种茶叶。”
“你是怎么知道，英国人把茶叶订单转到了肯尼亚？”
“肯尼亚人说的呗！刚才有个肯尼亚外商，还想从我这里打听制茶工艺呢！”
“你告诉他了？”
“当然没有，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是咱们吃饭的家伙，哪能随意告诉别人。”
李卫东又逛了几个展区，情况也都差不多，来采购的大多数是东南亚、中东和非洲国家，这些地方的消费能力明显不如欧美等发达国家，订单给的少不说，还一个劲的杀价。
各种原材料展区的情况还好一些，而那些工业制成品的展区，情况就要糟糕多了，特别是有一些技术含量的工业制成品，很少有外商驻足。
家电展区更是这个样子。
中国家电行业虽然发展很快，但当时主要以组装为主，全国各地分布着小规模的家电组装企业，而能生产关键零部件的厂家却是屈指可数。
这种情况下，中国家电行业也就占了一个廉价劳动力的优势，若是算上进口零部件的成本能和运费，中国家电在价格上并没有很明显的优势。
产品价格优势不大，品牌又不如国外品牌那么响亮，自然就没有外商过来订货。
于是乎，在冷冷清清的家电展区里，一种参展商只能百无聊赖的呆在那里，看着那些举着广告牌，来回走动的模特小姐姐们。
蔡前进和蒋爱国远远的走了过来，摆出一副领导视察的样子，走进了家电展区。
“哎呀，怎么一个外商都没有啊！”蔡前进很大声的说。
“是啊，往年的家电展区，不是挺热闹的嘛！”蒋爱国说着，故意走到李卫东近前，装作刚看到李卫东样子，一惊一乍的说：“哎呦，这不是李厂长么！好久不见啊！”
蔡前进也凑了过来：“李厂长，你肯定又签到大单了吧？是一千万美金，还是两千万美金？”
“老蔡，今年这行情，别说是一千万美金，就是一百万美金，也很难签到手啊！”蒋爱国幸灾乐祸的说。
“李厂长可跟别人不一样！人家来广交会可是吃肉的！区区一百万美金，相当于是半碗汤，李厂长可看不上呢！”蔡前进讽刺道。
“一百万美金也是笔大订单吧！”蒋爱国同样是一脸讥讽的说道：“不过李厂长眼光看过，即便是上百万美金的订单，李厂长也视之为插标卖首！”
这哼哈二将此前被李卫东坑过好几次，如今家电展区门可罗雀，两人还不赶快趁此机会来嘲讽李卫东一番。
李卫东望着这二人一唱一和的，冷冷的一笑。
“这两个碎催真是天生的反派，又来自找不自在！老老实实的待着不香么？非得送脸过来让我打！”

第二百二十六章 B计划
趁着家电展区门前冷落的时候，蔡前进和蒋爱国专门跑来嘲讽李卫东。
家电展区的参展商也没有替李卫东出头的，毕竟同行是冤家，前两年的广交会，李卫东风头太盛了，也遭到很多人妒忌。
如今看到李卫东吃瘪，周围这些参展商说不定还在心中叫好呢！
李卫东也懒得辩解，他任由蔡前进和蒋爱国蹬鼻子上脸，就像是当年那个空气炸锅的专利，这两人跳的越欢实，之后就摔得越惨。
李卫东早就料到，这届广交会上，外商的数量会有所减少，而家用电器也会面临卖不出去的窘境，所以李卫东早早的就制定好了销售蒸蛋器的B计划。
第一天的广交会结束后，李卫东也确信，家用电器很难拿到大订单，于是他决定立刻启动B计划。
次日，广交会这边刚一开始，李卫东便离开了展区，跑去找马德兴。
“马处长，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李卫东开门见山的说道。
“什么事？”马德兴开口问。
“我打算去一趟港岛，想让你帮我办个证件。”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通过昨天一天的观察，我发觉今年家电的销售情况很不乐观，我们厂的那几款家用电器，有可能一台都卖不出去，所以我觉得，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要主动出击。”
“你是要去港岛找订单？”马德兴开口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没错，我是打算去港岛，直接找外商推销我们的产品，外贸这种事情，既然外商不肯来采购，那我就过去上门推销！
现在去港岛的手续并不好办，我要是正常走流程申请的话，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拿到通行证，所以只能来找你走后门了。我希望能够在广交会期间，去一趟港岛。
因为我们厂不是外贸企业，没有进出口权，所以即便是我在港岛把产品推销出去，拿到了订单，还是得依托广交会才能完成。不知道这是不是符合广交会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广交会的订单，也不一定非得在广交会上签署嘛！如果你真能拿来订单合同，到时候来我这备案，我给你走广交会的流程就是了！”
只要有外商的订单，能出口外汇，马德兴还是很会变通的。
马德兴接着说道：“至于前往港岛的通行证，我争取三天内给你办出来，你也知道，现在赴港的审核比较严格，光我这里可说的不算，得找领导盖章才行。”
李卫东点了点头：“那烦劳马处长尽快吧！能早一天去港岛，也能早一天向外商推销产品。”
三天后，李卫东终于拿到了赴港的手续，他不敢有半点的耽搁，直接乘船前往了港岛。
来到港岛后，李卫东找酒店住下来，便约了郑加男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这次我来的目的，是向西芝电器推销产品的。”李卫东直言不讳的说道。
“就是你之前让我注册的那个蒸蛋器么？”郑加男开口问道。
“对，日本人的饮食习惯，对于清水煮蛋会感兴趣的。”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打算明天去拜访一下西芝电器主岗的负责人高仓文太，你帮我预约一下吧。”
郑加男沉吟了几秒，开口问道：“你是怎么认识这个高仓文太的？”
“我不认识他，只是听说过他而已。”李卫东说着，仿佛想起一件事，于是开口问道：“港岛比较出名的海味店有哪些？”
“你要买海味？”郑加男想了想，开口说道：“买海味的话，就去德辅道西吧，三角码头一带，那里有很多海味店。”
“那就去德辅道西，我需要一些比较好的花胶，不过我现在身上没带多少港币，得走东南公司的账！”
李卫东对于港岛的地理并不熟悉，郑加男说哪就是哪了。
“你买花胶，是要作为礼物，送给这个高仓文太的么？”郑加男开口问。
“没错，你别看这个高仓文太是日本人，却很喜欢花胶炖汤。咱们贸然去找人家，总不能空着手吧，带点礼品，也算是显示咱们的诚意。”李卫东开口说道。
郑加男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你不是说，不认识这个高仓文太么？怎么知道他喜欢花胶？”
李卫东诡异的笑了笑：“我当然有我的情报来源了！”
……
西芝电器的高仓文太，是李卫东上辈子认识的一位日本人。
当时李卫东在日本的车行里修车，而这高仓文太有一辆甲壳虫老爷车，三天两头的去找李卫东修理，时间一长，李卫东便与高仓文太熟识起来。
高仓文太是西芝电器的某部门的次长，也算是西芝电器的中层管理干部。在九二年以前，他一直待在港岛，是西芝电器派驻港岛的负责人，所以会几句粤语。
高仓文太去车行修车时，还经常用粤语跟李卫东这个中国人搭话。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李卫东知道高仓文太喜欢喝花胶炖的汤。
在李卫东决定生产蒸蛋器的时候，便已经想到高仓文太了。为此李卫东还默默制定了一个B计划。
李卫东的B计划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就是，如果外商不愿意来广交会上采购，那李卫东便直接上门推销产品。
至于外销的途径，依旧得依靠广交会，毕竟李卫东的企业没有进出口权。
蒸蛋器是为日本市场而专门开发的，按说应该跑去日本推销，可李卫东没有条件去日本，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港岛找西芝电器的高仓文太，尝试着把蒸蛋器卖给西芝电器。
……
次日，李卫东去了一家知名的唐记海味铺，买了上等的花胶，然后直奔西芝电器设在港岛的办事处。
由于昨天进行过预约，所以李卫东很顺利的见到了高仓文太。
“李先生，你好，我是高仓文太！”高仓文太用半生不熟的粤语说道。
“高仓先生，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李卫东用日语说道，同时施以日式的礼节。
高仓文太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用日式的方式，与自己见礼，于是他立刻用日式的方式回礼。
随后李卫东送上了礼物。
“竟然是花胶！李先生，非常感谢你的礼物。”高仓文太依旧是礼节做足，不过眼神中却透出一缕欢喜，他很喜欢李卫东所准备的礼物，对李卫东的好感度瞬间＋1。
分宾主落座后，两人开始寒暄起来。由于双方使用的都是日语，所遇郑加男只能坐在一旁发呆，一句都听不懂。
不过郑加男望向李卫东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异样，她没想到李卫东竟然还会说日语。
有才华的男人，往往都比较容易吸引年轻小姑娘的注意。有才华又有钱的男人，基本上能吸引全年龄段的异性。
李卫东和高仓文太寒暄了几句后，高仓文太才很是礼貌的问道：“李先生，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效劳么？”
“高仓先生，实不相瞒，我是来推销产品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先生，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个销售。”高仓文太笑着说道。
“你可以把我当做一个销售。”李卫东说着，从随身携带的手提箱里，拿出了蒸蛋器。
“高仓先生，这种产品叫蒸蛋器，这种产品可以简单、快速的将鸡蛋蒸熟，并且能够最大程度的保证鸡蛋的营养成分不被破坏和流失。同时你还可以根据你的喜好，选择鸡蛋的熟嫩程度，蒸出最适合自己品味的鸡蛋。”李卫东开始介绍起蒸蛋器。
李卫东是一个很好的推销员，在他的一番推销之下，高仓文太连连点头，逐渐对蒸蛋器产生了兴趣。
“李先生，你的这种蒸蛋器，我们西芝电器曾经也做过类似的产品。”高仓文太开口说道。
“你说的是电蒸锅吧？”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电蒸锅太大，也太不方便了，与之相比，我的这种蒸蛋器，占地面积很小，而且使用很方便，短短的几分钟内，就能把鸡蛋蒸熟。
我个人觉得，蒸蛋器和电蒸锅只是原理相同，但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产品。我想PCT正是因为认可我的这个观点，才会授予我专利。”
“你的这种产品已经拿到PCT的专利了？”高仓文太开口问。
“专利证书还没有拿到手，但申请专利的流程已经走完，只等待PCT批复了。”李卫东开口答道。
高仓文太点头表示明白，一般走完申请专利的流程，也就意味着得到专利证书只是时间的问题。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高仓文太，我觉得蒸蛋器这种产品，在日本会很有市场，蒸出来的鸡蛋，很符合日本人的饮食习惯，不知道西芝电器对于我的这种产品，有没有兴趣？”
高仓文太思考了片刻，开口说道：“李先生，非常抱歉，我们西芝电器恐怕不能采购你的这种产品，我想原因，你是知道的。”
“我明白！”李卫东笑着点了点头，他并没有气馁。
高仓文太却接着说道；“不过我们西芝电器，对这个蒸蛋器的专利很感兴趣！”

第二百二十七章 双赢
高仓文太想要蒸蛋器的专利，李卫东并不觉得意外。以高仓文太的眼力，当然能看出蒸蛋器是有市场价值的。
家电的核心功能，无非就是让人类的生活变得更便捷和舒适，从这一点来说，蒸蛋器是一款合格的产品。
李卫东是了解高仓文太的，他已经猜到，高仓文太应该不会给出太高的专利费，或许只给个几万美金，就把李卫东给打发了。
果不其然，只听高仓文太开口说道：“李先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西芝电器愿意支付你两万美金，购买蒸蛋器的专利。”
“高仓先生，两万美金还不够申请PCT专利的费用。”李卫东笑着答道。
“呃，那就三万美金，我认为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合理的数字了。”
高仓文太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的这个蒸蛋器，只是在电蒸锅的基础上，进行了一点点功能上的改进，这并不是一种新的发明创造。换而言之的话，很多的电器公司凭着现有的技术，都能生产出类似蒸蛋器的产品，当然也包括我们西芝电器。”
高仓文太后半句话，已经相当于是威胁了。如果李卫东不接受三万美金的专利费，那么西芝电器也会直接生产“类似蒸蛋器”的产品，大不了就换个名字，比如叫“热蛋器”、“蒸马铃薯器”等等，但实质上都是蒸蛋器。
“这个高仓文太，果然如我所料！”李卫东很是淡定淡定的笑了笑，以李卫东对高仓文太的了解，他早就猜到了高仓文太会这么做。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高仓先生，你们西芝电器想要买我的专利，应该是为了生产蒸蛋器吧？”
“没错。”高仓文太直言不讳的说道：“目前这种情况，我不能直接从贵国采购产品，那么只有购买专利在我国进行生产了。”
“高仓先生，我倒是有另一种合作模式，你或许会感兴趣。”李卫东指了指面前的蒸蛋器，开口说道：“我可以为西芝电器代工这种产品！”
“代工？”高仓文太眉头一皱。
“关于代工的生产模式，我想高仓先生一定不陌生吧？三十多年前，日本就有很多企业是靠代工起家的，而如今的日本，也有很多企业把代工厂开设在了韩国和东南亚地区。”李卫东缓缓说道。
高仓文太双眼微微一眯，仿佛在思考李卫东的建议。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这种蒸蛋器的架构并不复杂，成本也不高，所以利润也并没有那么大，至少跟西芝电器所生产的其他家用电器相比，利润要少跟多，跟电信设备和数码产品比较起来，更是天差地别。
如果西芝电器要自己生产蒸蛋器的话，需要对生产线进行改进，也需要对工人进行训练，这些都会增加西芝电器的生产成本，同样的一条生产线，去生产电视机或者打印机的话，应该比生产蒸蛋器，更赚钱吧？
所以对于西芝电器来说，开设新的生产线，去生产西芝电器这种小东西，并不划算，不如直接采取代工的模式，这样可以节省很多的成本。而我的工厂已经有了蒸蛋器的完整生产线，只要西芝电器愿意的话，我们随时可以为西芝电器进行代工！
另外采取代工的生产模式，还有一个好处，因为代工不是直接购买，严格的说来代工只是贵方委托我们进行加工生产，而不是商品的贸易行为，所以西芝电器也不用担心某些客观因素的限制。”
高仓文太点了点头：“李先生，你说的有道理，我们西芝电器直接开设生产线的话，成本的确是不如找代工来的低。不过一旦我们成功开设了生产线，那么就可以长期生产蒸蛋器，随着时间积累的话，开辟生产线的成本，也会不断的被压缩。从长远角度看，设立生产线是划算的。”
“高仓文太先生，除了设立生产线的成本之外，零部件的成本和人力成本也是西芝电器需要考虑的。中国生产的零部件，要比日本便宜的多。中国的劳动力也要比日本便宜的多。所以中国生产蒸蛋器，肯定比日本便宜的多。”李卫东开口说道。
高仓文太摇了摇头：“如果全部采用中国零部件的话，那相当于是直接在中国采购，有违代工的原则，这是假代工，我的上级不会批准的。”
李卫东马上说道：“关于这方面，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高仓先生请看，这个蒸蛋器里有一个不锈钢盘，水就是通过这个不锈钢盘加热，从而变成水蒸气的，这个不锈钢盘应该算是蒸蛋器的核心零部件。
所以我打算，这个不锈钢盘由西芝电器提供，这样的话就相当于是日本方面提供的关键的核心零部件，而我们中国企业只是提供一些非关键的零部件，如此就不违反代工的原则了。全世界范围内，大多数的代工生产模式，不也是这么运作的么？”
“李先生，你是真是个钻漏洞的高手！”高仓文太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高仓先生，我只不过是提出一种比较具有可行性的方案，刚好这种方案，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对于西芝电器来说，你们获得廉价的产品，而对于我而言，则可以赚到一点点辛苦费。这是双赢！”李卫东笑着说道。
“好吧，我承认，李先生的这个方案，的确是一个双赢的方案，我会向总部进行汇报的。”高仓文太开口说道。
……
李卫东的B计划，第一步是上门推销，如果高仓文太不愿意采购的蒸蛋器话，那李卫东便只能走第二步，那就是争取代工，通过这种方式将蒸蛋器卖出去。
由于国内的不锈钢短缺，李卫东干脆借此机会，打着提供核心零部件的幌子，让西芝电器提供不锈钢。这样一来可以说明这是真代工，二来也能解决不锈钢材料短缺的问题，让蒸蛋器得以顺利的生产。
代工这种事情，是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才出现的，最早搞代工的也正是日本企业，随后的亚洲四小龙、亚洲四小虎，早期都是靠代工起家，而中国的制造业中，代工也占据了很大一部分。
正是因为代工是新兴事物，而且西方发达国家也没有经历过给别人代工的这一阶段，所以在八十年代，国际贸易当中对于代工的认知还是比较模糊的，即便是后来WTO的框架当中，对于代工也没有明确的条文认定。
随着代工生产的模式越来越壮大，甚至成为国际贸易中一种主要的生产模式，经济学家才逐渐的将代工定义为一种商品为载体的劳务出口。
也就是说代工是一种出口，但却不是货物贸易或者服务贸易。
正是因为代工的特殊性质，使得代工可以绕开很多的国际协定，绝大部分的单边或者多边的贸易协定，对于代工行为都没有约束。
很多的贸易协定中，可以对某种商品进行反倾销调查，可以增加某种商品的关税，甚至可以通过行政命令禁止进口某种商品，但而这些手段，对于代工厂来说却是统统无效。
因为代工厂的核心是制造这种行为，而贸易的核心却是商品或者服务。
……
两日后，李卫东接到了高仓文太的电话，又来到了西芝电器驻港的办事处。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高仓文太开口说道：
“李先生，关于代工的事情，我已经向日本总部汇报过了，总部方面原则上同意这种方案，但是价格必须是在合理的区间。所以这次请你来，就是想探讨一下价格方面的事宜。”
李卫东知道，西芝电器方面肯定对蒸蛋器，做过了价格方面的评估，所以李卫东决定先报价，以占据主动权。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高仓先生，这种蒸蛋器，我们在广交会上的报价是25美金一台。大约是3000日元吧！”
“李先生，我们还是直接谈美元吧！”高仓文太开口说道。
1989年的日本，人均GDP已经超过了两万五千美金，而且随着日元的升值，这个数字还会不断的攀升，九四年时日本人均GDP超过四万美金，紧接着就是二十五年没有增长，2020年日本的人均GDP反而比1994年少了好几千美金。
所以对于八九年的日本人而言，买东西还是谈美元比较划算。
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好，我们就按照美元来，如果西芝电器可以提供不锈钢盘的话，那么我可以将蒸蛋器的价格，降低到22美金。”
“李先生，这太高了，我们计算过原材料的成本，不算不锈钢盘的话，这么一台蒸蛋器，成本绝对不会超过15美金！”高仓文太开口说道。
“高仓先生，你计算的这是原材料成本，别忘了还有专利成本，我一台蒸蛋器，要你1美元的专利费，这不过分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也只是16美元！”高仓文太开口说。
“还有人工成本呢！我需要给工人发工资，另外的话，我也需要一些利润吧！家电行业，25％以上的毛利润是很普遍的，所以我要的22美金，是一个很合理的价格。”李卫东开口说。
高仓文太摇了摇头：“不行，最多给你18美金！”
“21美金！”李卫东开口道。
“19美金！”高仓文太立刻还价。
“一口价，20美金！”李卫东马上说道。
高仓文太没有马上答话，而是陷入到思考当中。
李卫东立刻加码：“20美金的价格，如果西芝电器一次性订购三十万台以上的话，我额外赠送你五千台，当然不锈钢盘还得你们出。”
三十万台赠送五千台，相当于是每台19.67美金，这是西芝电器可接受的数字了。
然而三十万台的数量却有些大，却超出了西芝电器的计划。在西芝电器的计划当中，可没打算一次性买这么多的蒸蛋器。
“三十万台？这也太多了。李先生，你很看好这款产品的市场啊！”高仓文太开口说道。
李卫东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是西芝电器低估了蒸蛋器的市场。区区三十万台的蒸蛋器投入到日本市场，很快就会销售一空，到时候你们西芝电器恐怕会需要下更多的订单。”
“我可没有你这么乐观。”高仓文太摇了摇头。
“高仓先生，你在港岛待得太久了！要知道日本的消费习惯，可是与港岛不同的。”李卫东微笑着说道。
高仓文太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开口说道：“李先生，我可是日本人，对于日本的消费习惯，我还是比较了解的。”
“哦？那么请问高仓先生，你上一次在日本商场购买日用品，是什么时候呢？”李卫东依旧是微笑着问。
“呃，这个嘛，因为我的工作地点一直在港岛，所以我平时没有什么机会逛日本的商场。”高仓文太略显尴尬的接着道：“不过这并不代表，我不了解日本人的消费习惯。”
“那么我换一种问法吧？请问日本消费市场的主力是哪一部分人群？”李卫东开口问道。
“当然是中年人，四十岁到五十岁的中年上班族，他们的薪水比较高，人数基数也足够大，当然是消费市场的主力。”高仓文太毫不犹豫的答道。
“你错了，高仓先生。日本消费市场的主力，是家庭主妇。”李卫东接着说道：“我可以保证，一个三十五岁的家庭主妇，她的消费能力肯定比一个四十五岁的男性课长要高的多。”
高仓文太本能的想要反驳，可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日本人结婚以后，很多女性都会选择做全职太太，在日本经济泡沫破裂之前，日本工薪阶层收入普遍比较高，女性结婚后全职太太也比后世多得多。
在传统的日本家庭当中，都是妻子管钱，家里的日常支出也是由妻子负责，丈夫要从妻子那里领零花钱，给多给少全看妻子心情。
日本的家庭主妇，是既管钱又管花钱的角色，自然是消费市场的主力。
而那些整日里辛辛苦苦的上班族，每天西装领带的，看起来人模狗样，实际上手里没有钱，自然也就谈不上消费。
只听李卫东接着说道：“日本的家庭主妇，主要的工作就是照顾家庭，他们每天早晨要早起，为全家人准备早餐，每天晚上要为全家人准备晚餐，另外还要给丈夫和孩子准备便当。所以他们每天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要待在厨房里。
而蒸蛋器作为一种厨房里使用的家用电器，可以为家庭主妇节约时间和精力，这样的一款产品，家庭主妇们当然会心动，对于手握家庭财权的家庭主妇而言，他们应该很乐意花费四五千日元，购买一台可以帮他们节省时间和精力的机器。
日本有多少个家庭，有多少家庭主妇，我想高仓先生比我更加的清楚。区区三十万台的蒸蛋器，投入到日本市场的话，根本就是杯水车薪，那些家庭主妇们很快的就会将这三十万台蒸蛋器一抢而空。”
高仓文太轻叹一口气：“好吧，李先生，你是一个厉害的销售，你成功的说服了我，西芝电器就按照三十万台的数量进行签约。”
“高仓先生，合作愉快！”李卫东笑了起来。
……
三十万台的蒸蛋机，价值六百万美金的合同，李卫东算是拿到手了。
走出了西芝电器驻港的办事处，郑加男开着车，送李卫东回宾馆。
“既然西芝电器已经被你谈下来了，我要不要在帮你联系一下其他的电器品牌，比如松下、日立、三洋之类的？”郑加男开口问道。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不了，一个西芝电器就够了，再多的话，我的产能也跟不上。而且我选择西芝电器，也有我的目的。”
“什么目的？”郑加男开口问。
“日本几个家电巨头品牌，西芝是最不务正业的。在二战期间，西芝就是三井旗下的一个军工企业，即便是在现在，西芝仍然会生产坦克、机枪、大炮等武器。
你别看这现在西芝电器在家用电器行业一副如日中天的样子，但是他们的业务重心，已经开始向数字技术、移动通信技术和网络技术领域扩张，家用电器在西芝的业务占比，只会越来越少。
西芝公司的战略，是希望成为了IT行业的先锋。如果不是《日美半导体协定》的话，现在的西芝，恐怕早已经做出了世界上最好的半导体。虽然《日美半导体协定》限制了西芝在半导体方面的发展，不过在个人电脑和存储设备上，西芝仍然是世界顶级的水平。
试想一下，一个目光放在高科技产业的企业，又怎么会在乎我这个构造简单的蒸蛋器？他们怎么花费心思在蒸蛋器上？与其他家用电器品牌相比，西芝电器跑的太快了，都快要跑出家电领域了，这正是我选择西芝电器的原因。
西芝的业务重心不是家用电器，这也就意味着西芝电器需要更多的代工，这对于我而言是一个机会，未来西芝会不断的削弱其家用电器的业务，我也有可能从西芝电器那里拿到更多的代工订单，到时候不光是区区一个蒸蛋器，我还能从西芝电器那里拿到其他产品的代工订单。
若是换做其他的家电品牌，比如松下、比如日立、比如索尼，他们的业务重心始终是放在家用电器上。当然在未来，他们也会需要代工来降低成本，但至少不会像西芝这样，收缩其家用电器业务。”
郑加男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虽然是个律师，但是做生意的这些战略布局，她却不甚明了。
……
李卫东原本的计划中，是想要打造自己的品牌，毕竟做家用电器的，品牌是很关键的因素，甚至大部分消费者买家用电器，只看品牌，不看其他。
然而严峻的外贸形势，使得李卫东不得不中断自己的品牌计划，他的小狗牌也只能暂时搁置起来。
既然自己的品牌卖不出去，李卫东要想要继续在国际市场上赚钱，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国际大品牌做代工。
做代工的利润不高，只能挣一个辛苦钱，但是对于八十年代末的中国来说，好像并没有挑三拣四的权力，只要是有钱赚，别管钱多钱少，先把钱赚到手再说！
很多外国人懒得做、不屑于做、不愿意做的，中国人不嫌弃，统统拿来做，即便只有微薄的利润，即便是会付出健康和环境。
这些都是发展的代价，外国人又不是慈善家，他们不会把那些轻松舒适又健康的工作交给中国人，有躺着赚钱的好差事，当然要先留给自己。
不过做代工，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对于李卫东而言，做代工除了可以积累资本之外，更可以积累技术。
代工的过程，其实也是一种学习的过程，对于当时还非常落后的中国而言，更是非常宝贵的机会。
未来国内很多的知名品牌，都是做代工起家的。
刚开始给外国人组装产品，然后一点点的进行零部件的国产替代化，最终实现产品纯国产，而这时候企业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生产经验，他们有能力推出自己的产品，靠着白菜价的竞争优势，再把曾经的外国品牌赶出市场。
中国制造，就是这样从装孙子开始，一步步的成长起来了。
……
李卫东没有在港岛停留太久，他拿着西芝电器六百万美金的订单，返回了羊城。
此时广交会还没有结束。
下了船后，李卫东打了个出租车来到了广交会现场，然后直奔马德兴的办公室。
“李厂长啊？从港岛回来了？先在沙发上一坐”马德兴见是李卫东，也不见外，直接问道：“你这主动出击，有没有收获？拿没拿到订单？”
“拿到订单了。”李卫东点了点头。
马德兴本来就是随口一问，他没有对李卫东抱太大的希望，直到听到有订单，马德兴瞬间来了精神。
“还真签到订单了？这是好事情啊！李厂长，先休息一下，我给你倒茶！”马德兴站起来，走到暖瓶前，开始为李卫东泡茶。
“要是没有订单，估计连口茶都喝不到！”李卫东心中吐槽了一句，随后开口说道。“这次我去了西芝电器的驻港岛的办事处，从那里拿到了订单。”
“西芝电器的订单！”马德兴先是一惊讶，随后又跑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
只见马德兴的脸色端起一副笑容：“李厂长，我刚弄到了一盒上好的茶叶，是准备特供给明年亚运会使用的，你可得好好尝尝！”
李卫东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看来这西芝电器还是很有牌面的，值一杯亚运会特供的茶叶！
马德兴端着泡好的茶，走到了李卫东面前，将茶杯递到李卫东身旁，才开口问道：“李厂长，这笔合同的金额有多少啊？”
“六百万！”李卫东回答道。
“港币？”马德兴下意识的问。
“当然是美金了！”李卫东说着，一点淡定端起了茶杯，吹了吹飘在上的茶叶。
听到是美金，马德兴瞬间就坐不住了。
“李厂长？合同呢？快给我看看！”

第二百二十八章 先进经验报告
马德兴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合同。
李卫东只好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合同，递给了马德兴。
马德兴也不看内容，直接去找合同金额，很快的就找到了那六百万美金的数字。
“还真有六百万啊！”马德兴兴高采烈的笑了起来，他接着说道：“虽然不如前几届动辄上千万美金的订单，但考虑到最近严峻的外贸形势，能签下六百万美金的订单，已经是很不错了。”
李卫东终于品了一口特供亚运会的茶叶，随后才开口说道：“我这订单毕竟是在港岛签的，通过广交会的渠道完成这笔订单，应该没有问题的吧？”
“你担心的是进出口权的事情吧？”马德兴拍着胸膛开口说道：“这点你放心，就算不能走广交会的流程，不还有我们外贸厅么！
我们外贸厅下属也有进出口贸易公司，实在不行的话走咱们自己的渠道，也能把货给发出去。当然如果能通过广交会的渠道更好，毕竟广交会是国家的渠道嘛！”
“不光是进出口权的事情。”李卫东指了指那份合同，接着说道：“马处长，烦劳你仔细看看这份合同，这可不是一份商品的采购合同，而是一份代工合同。”
“代工合同？”马德兴立刻查看起合同的细节，他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才开口问道：“李厂长，这是怎么回事？”
“外贸形势严峻，我签不到产品的出口合同，只能签代工合同了。”李卫东大致的解释了一番。
听了李卫东的介绍后，马德兴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你这是打算通过产品代工，变相的出口产品啊，你这是钻漏洞啊！”
“马处长，可不能这么说，我这是正经的代工，核心零部件的不锈钢盘，都是日方提供的，我只负责组装，赚点辛苦钱而已。”李卫东笑着说道。
马德兴却是长叹一口气：“你的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呢，不光是我，估计这广交会搞了几十年，也是第一次出现你这种情况。”
“是啊，广交会一直都是商品出口的交易博览会，我这个代工，肯定不能算是商品出口，要说服务出口的话，也不沾边，毕竟这代工都是在国内完成的。所以我不知道政策方面会不会允许我这么做。”李卫东一脸担忧的说道。
李卫东这担忧完全是装出来的，他压根就不担心政策的问题，六百万美金的合同都已经拿到手了，这时候再大谈政策，也是够虚伪的。
肉都塞到嘴里了，还能再吐出来么？就算是政策上没有明确的规定，为了这六百万美金，也肯定是一路绿灯放你通行。
果不其然，马德兴撇了撇嘴，开口说道；“政策方面，你不用担心，我马上向厅里的领导汇报。据我所知，在闽东一代，已经有一些制鞋厂，开始使用代工的工作模式，既然他们能用这种模式赚外汇，我们为啥不能用！”
有六百万美金的订单在手，马德兴也变得硬气起来。
……
一日后，马德兴将李卫东叫到了办公室里。
“你从西芝电器拿到的这份代工订单，部委里面的领导已经知道了。”马德兴开门见山的说道。
“部委领导有什么指示？”李卫东马上问。
“领导说了，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咱们搞广交会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商品卖出去，换来国家所需要的外汇。既然你这个代工订单也能换来外汇，相当于是实现了广交会的目的，所以领导指示，允许你在广交会的框架下，完成这笔订单。”马德兴开口答道。
李卫东长出一口气：“在广交会的框架下，只要做好产品生产就行了，其他事情都由国家安排，对于我们这种小企业来说，能省不少的麻烦事。”
马德兴接着说道：“领导还说了，这种代工的订单，不光是能给国家创造外汇，还能够解决部分工人就业的问题，老百姓有工作，就有收入，有了收入自然也就能脱贫致富，所以是很值得去认真探索的一种方式。”
“这算是部委领导在夸我吧？”李卫东笑着问。
“肯定是在夸奖你啊。”马德兴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说道；“只不过嘛，关于这种通过代工出口创汇的模式，很多人并不了解。
沿海的省份可能还好一些，毕竟与外商接触的机会比较多，内陆省份很少有能接触到外商的机会，内陆省份的同志，对于代工是做些什么，该怎么做，该怎么去跟外商谈，还是比较陌生的。
所以部委领导希望，开一个先进经验报告会，由李厂长你，向各省的同志做一下先进经验的报告。主要是介绍一下，代工该做些什么，该怎么去跟外商洽谈，以及谈判时候的一些注意事项。”
“先进经验报告会？我有什么先进经验啊，无非就是运气好，恰好找到了西芝电器，恰好西芝电器又看上了我的产品，偏偏西芝电器想省事，不愿意建立生产线，所以才有了这份代工合同。我这都是走了狗屎运，介绍先进经验这种事情，可跟我不沾边！”李卫东赶紧推辞道。
李卫东是真的不想去介绍什么先进经验。
如果李卫东是那种大型国企的领导，肯定会抢着去做这种先进经验报告会，毕竟在国企里混，应该多出风头，这样可以获得更多的关注，上级领导也会觉得你工作做的不错，日后升迁的时候必然会有优势。
然而李卫东只是个乡镇企业，而且这乡镇企业还是挂靠的，所以李卫东压根就不想去出风头，李卫东只想安安稳稳的把钱挣了，老老实实的猥琐发育。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卫东又没啥过硬的背景，若是去当出头鸟的话，很可能就是被枪打的那一只。
马德兴可不相信李卫东这几句诡辩之词，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李厂长，若是别人说是靠运气拿订单，我可能还会信。可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在故意逗我玩了！你李厂长可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说不定你在来广交会之前，就已经要去找代工订单了，对不？”
李卫东尴尬的笑了笑，所谓韬光养晦，得是比较弱小的时候做才管用，若是一只成年大象的话，再怎么躲也会被人发现。
“看来这个先进经验报告会，我是逃不了了！”李卫东开口问。
“谁让你这代工订单是你拿来的呢！所以这先进经验报告会，非你莫属！”马德兴拍了拍李卫东的肩膀，接着说道：
“李厂长，你也别有太大的压力，让你去做报告，主要是让你去讲讲这种代工模式是怎么运作的。你也不需要讲的太详细，各省来参加会议的领导干部也不是傻子，很多都是老外贸了，代工这种事情应该是一点就通。”
……
广交会仍在继续，李卫东坐在家电展区里，琢磨着一会的先进报告会该怎么说。
李卫东所能讲的，大概就是两点，一是介绍一下代工模式，二是代工模式是可行的，其他的就让参会人员自己悟吧！至于跟西芝电器的谈判细节，李卫东肯定是不能透露的。
就在此时，蔡前进和蒋爱国又走了过来。
“李厂长，最近几年怎么没见到你啊，我还以为你货卖不出去，跑回家了呢！”蔡前进依旧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很明显，蔡前进和蒋爱国是来鞭尸的。
嘲讽昔日的仇人是一件很爽的事情，而鞭尸就更爽了！
想想伍子胥当年掘墓鞭尸，应该是爽到家了，心中必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李卫东冷哼一声：“这些天没来，是去签订单去了！”
“签到订单了？”蔡前进开口问。
“那是当然，我亲自出马，肯定能拿下大笔的订单！”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就吹吧！这家电展区这么多双眼睛，如果你签下了订单吧，别人会不知道？”蔡前进心中暗道。
于是蔡前进阴阳怪气的说道：“那就恭喜李厂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了！”
“多谢蔡主任吉言！”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蔡主任，今年这外贸形势，能拿下订单也是挺不容易的，要不要我偷偷教你两招，说不定你也能从外商手里拿到订单呢！”
“我还用你教！”蔡前进不屑的撇了撇嘴，随后看了看手表，对身边的蒋爱国说道；“老蒋，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去开会了。”
“对了，你不提醒，我差点忘了，说是有个先进经验座谈会，介绍外贸工作中的成功经验！”蒋爱国点了点。
蔡前进再次用不屑的眼神望了望李卫东，开口说道：“李厂长，你都听到了，我们要去参加先进经验座谈会，人家介绍的可都是外贸工作中的成功经验。你那点上不了台面的烂招，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两人说完，便转身离开。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李卫东笑盈盈的叹了口气。
“是不是这年头的先进经验座谈会比较多啊，这两人也不提前打听一下，主讲人是谁！”

第二百二十九章 小丑竟然是我自己
蔡前进和蒋爱国并排着走进会议室当中，此时会议室里已经来了七八个听众，各自找好了位置。
对于体制内的人而言，这种先进经验报告会并不陌生。类似的报告会，他们每年至少要听上十几场，其中有人还作为先进个体作过报告。
蒋爱国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了下来，然后问身边的人：“老张，今天这个会，说是介绍外贸工作先进经验，知道具体讲些什么么？”
“还不是有人签到大单了！”老张开口答道。
“多大的单子？”蒋爱国开口问。
“好像是六百万美金吧！”老张回答说。
蒋爱国撇了撇嘴：“放在往年，外贸形势好的时候，六百万美金也不算很多，今年虽说外贸形势严峻，六百万美金是不少了，可也犯不着专门弄个先进经验报告会吧？”
“要只是六百万美金的话，肯定不会弄这个先进经验报告会，不过这次好像不太一样，我听说是从日本人那里拿到的订单，而且还是日本的大公司。”老张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西芝电器，你总知道吧！”
“西芝！还真是大公司。”蒋爱国点了点头：“现在外贸形势这么严峻，好多外商都躲着咱们，就我们省之前合作的那几个外商，这次压根就没来。能从西芝拿到六百万美金的订单，是挺不容易的。”
旁边，蔡前进也开口问道：“知道是怎么谈下来的么？”
老张摇了摇头：“要是知道的话，就没有这个先进经验报告会了。”
几人闲聊了片刻，只见柳大伟也来走进了会议室。
“咳咳！”柳大伟干咳一声，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随后开口说：“人到的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开始开会。这次会议呢，是部委临时组织的，但由于部委的领导工作繁忙，所以便指派我，召集各位过来，并主持会议。
各位都知道，今年来国内外形势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这也给我们的外贸工作道理了巨大的挑战，目前外贸环境的严峻和复杂，各位通过这次广交会，也一定有所了解。面对这种情况，我们更应该时刻保持清醒冷静、从最坏处准备，向最好处努力，科学分析自身状况，做到知己知彼，理性应对……”
柳大伟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堆的开场白，只不过对于蔡前进、蒋爱国等人而言，类似的话早就听了八百遍了，最近这大半年的时间，每次召开外贸相关的会议，说的总是这些。
柳大伟唠叨了大半天，终于说到了正题：“在这样严峻的外贸环境下，也有很多企业克服困难，抓住机遇，在危局中寻找转机，在变局中开创新局，取得了不菲的成绩。
就比如前些天，我们广交会的一位参展商，就利用自身的优势，积极的去开拓了海外新市场，通过大胆尝试、锐意创新，成功的对传统的外贸工作进行了转型升级，一举拿下了西芝电器六百万美金的订单！”
听到“六百万美金”这个数字，众人立刻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
“六百万美金？是谁签的？我怎么没听说？”
“不知道啊，如果不是来开这个会，我还不知道有这件事情呢！”
“六百万美金的订单可不小，是哪个省签下的？保密工作做的挺严密啊！”
“西芝电器可是日本的家电巨头，他们派采购商来广交会了么？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我那份重要客户名单上，可没有西芝电器的人。”
“这订单出现的这么突然，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柳主任毕竟是部委领导，他说的话，应该不会有假吧？”
广交会上很多订单都是现场签约，所以一些大额的订单，是很难隐瞒的，基本上前脚刚把订单谈好，后脚消息便传开了。
各省的参展团，互相之间也是在竞争，谁签了大订单，都恨不得宣传到世人皆知，也显得自己有面子。所以像是六百万美金这种数额的订单，根本不可能保密。
更何况西芝电器还是国际知名企业，西芝电器的采购员，如果出现在广交会上，必然会登上那一份重要客户名单。那么各省的参展团，也都会知道这个信息。
如今，这六百万美金的订单是突然冒出来的，而且众人也没收到有关西芝电器采购员来广交会的信息，心中自然是百般猜测。
“咳咳！”柳大伟再次干咳两声，示意大家安定，随后他开口说道；“你们不用瞎猜了，西芝电器的这六百万美金的订单，是确有其事，部委已经确认过了，至于拿下这笔订单的，是汉东参展团。”
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了马德兴。
“原来是汉东参展团，他们跟日本隔海相望，肯定有一些我们没掌握的外贸渠道！所以才能拿到西芝电器的订单。”蒋爱国小声说道。
柳大伟则接着说道：“接下来，请拿下这笔订单的汉东参展团李厂长，来介绍一下经验，大家鼓掌！”
“啪啪啪啪……”众人立刻开始鼓掌，蔡前进和蒋爱国两人，也随着大流拍起了巴掌。
下一秒，只见李卫东从后排角落里起身，从容不迫的向前方走去。
“李卫东！他怎么来了！”蔡前进和蒋爱国顿时呆在了当场，原本正在鼓掌的双手，也悬在了半空中。
李卫东一直待在后面的角落里，所以蔡前进和蒋爱国，并没有注意到李卫东进入会场。
“刚才柳大伟说，介绍经验的是李厂长，难道就是李卫东？”
“李卫东就是汉东参展团的啊！西芝电器六百万美金的订单，是他拿下的？”
蔡前进和蒋爱国对视了一眼，然后双双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的色彩。
只见李卫东走到前方，开口说道：“尊敬的各位领导，我叫李卫东，今天非常荣幸可以站在这里，向各位领导汇报工作……”
见到李卫东开始讲话，蔡前进和蒋爱国终于确信，这次先进经验说明会的主角就是李卫东！
此时两人同时想起，广交会刚开始时候，他们专门去嘲讽过李卫东！
而在会议开始之前，两人也专门去找李卫东鞭尸！
想想当初那在李卫东面前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在对比现在，蔡前进和蒋爱国两人顿时升起一股羞臊。
原来小丑竟然是我自己！
李卫东拿到了西芝电器六百万美金的订单，就已经够打脸了，如今还要给他们做先进经验报告，这要比打脸更加的惨不忍睹。
如果两人只是私下里找李卫东打了一通嘴炮，那情况还好一些，关键是当初两人去嘲讽李卫东，是当着整个家电展区的参展商！
如今发生了这档子事，必然会被众人所知。
被打脸也就罢了，还要被吊起来，公开的打脸，这真的是太丢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两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次丢人可丢大了！这场会结束以后，我蒋爱国可就成了广交会上的笑柄了！”蒋爱国一脸郁闷的说。
“这个李卫东，是不是有三头六臂啊！今年这么严峻的外贸形势，他都能从西芝电器那里拿到六百万美金的订单！这西芝电器是不是瞎啊，干嘛要把订单给他！”蔡前进吐槽道。
蒋爱国则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老蔡，这广交会啊，我以后就不来了。”
蔡前进微微一愣，开口问道：“老蒋，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怕了那个李卫东吧？那个李卫东就是个乡镇企业的厂长而已，你好歹也是一省外贸厅的干部啊！”
“我不是怕他，我是怕丢人！”蒋爱国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都这个岁数了，多少还是得留点脸面吧！”
“别啊，你要是不来，不就剩我一个人了！”蔡前进一脸幽怨的望着蒋爱国，仿佛是在说：你要是走了，那以后丢人现眼的事情，岂不是要我一个人扛？
蒋爱国并没有答话，而是拍了拍蔡前进的肩膀，送出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兄弟，挺住！
敌人很凶悍，断后的话送命几率比较大，这种事情就交给你，我先撤了！
……
广交会结束后，李卫东的电炉厂也正式开启了代工的模式。
李卫东的主要任务，仍然是做好生产工作，保质保量的完成蒸蛋器的生产任务。至于其他的事情，基本上不用李卫东操心。
因为这三十万台蒸蛋器的代工订单，仍然是在广交会的框架下完成的，所以发货、出口、通关报关、收款等工作，依旧得由外贸部门负责。
这一系列过程当中，李卫东所能做的，就是等西芝电器的货款到账以后，去外汇调剂市场结汇。
李卫东这种乡镇企业，是不可能拿到进出口经营权的，所以想要出口商品，也只能通过外贸部门。
国家开放进出口经营权，要等到1994年《对外贸易法》实施，从那时起外贸门槛才开始降低。而随着政策的日渐宽松，小型企业、一般纳税人、私营企业，甚至个体工商户，都可以申请“从事货物及技术进出口业务”，对外贸易也变得简单起来。
经过紧张的生产，第一批的蒸蛋器也如期发货，赶在圣诞节前，出现在了日本的各大百货商店当中。

第二百三十章 热卖
二战后的日韩都受美国文化的影响，圣诞节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日。
而在日本，圣诞节是一年当中最大的购物街，商店在圣诞节期间会延长营业时间，很多平日里营业到八点的商店，会营业到十点、十二点，甚至通宵营业。
八九年的日本，正处于经济泡沫破灭前的辉煌时刻，这个时代的日本人，消费能力是真的强，在本国是买买买，在国外也是买买买。
后世的日本执政者，费劲心思出台各种政策，去鼓励日本民众多消费，希望可以借此提振经济。
而在八九年，消费这种事情，根本不用鼓励，老百姓会很自觉的去购物，那些掌握家庭财政大权的家庭主妇们，更是会买一堆用的上或者用不上的产品。
这是日本百货公司的黄金时代！
而圣诞节，正是黄金时代当中的黄金时刻！
商家们会在圣诞节期间，推出各种优惠，比如商品打折，比如抽奖活动。像是全家冲绳旅游之类的奖品，对于一般的日本老百姓而言，还是很实惠的。
这个圣诞节打折的传统，也一直持续下去，网上有很多圣诞节去日本购物的攻略，内容都是在介绍圣诞节期间日本百货商店打折的。
八九年的日本零售业，不需要游客，单单是本国消费者的捧场，便能活的很滋润。
佐藤太太行走在家用电器展区，她打算趁着圣诞节有折扣，买一台新的电饭煲。
电饭煲是索尼公司发明的，并且很快的成为了日本最常用的家用电器。毕竟日本是以大米为主食的国家，这种方便煮饭的家电，肯定会热卖。
日本的电饭煲，也是五花八门，不同品牌、不同功能、不同档次的电饭煲，应有尽有，佐藤太太很快就挑花了眼，不知道该买哪一款。
商店的导购员小姐，一脸微笑的站在佐藤太太旁边，耐心的为她服务，讲解各种电饭煲的功能。
从头看到尾，佐藤太太依旧没有选到心仪的产品，她想回过身去再看一遍的时候，一台小锅进入到佐藤太太的视线当中。
“这个也是电饭煲么？”佐藤太太开口问道。
“这是一款新产品，名叫蒸蛋器，是专门用来烹饪鸡蛋的？”导购小姐姐急忙拿起一个蒸蛋器，展示给佐藤太太看。
“只要在里面放上水，然后将鸡蛋放在这个架子上，按一下按钮，盖上盖子。等时间一到，鸡蛋就自然熟了。而且还可以根据你的口味，选择不同的熟嫩程度。如果你喜欢溏心的鸡蛋，可以选这个按钮，如果想要吃熟一点的，则按这个按钮。”
“也就是说，这个像电饭煲一样的方便，只需要按一个按钮，就能吃到煮鸡蛋了？”佐藤太太颇为心中的问道。
佐藤太太每日都要给丈夫和两个孩子做便当，鸡蛋是必不可少的食材，而每天煮鸡蛋也是一件挺麻烦的事情。
更关键的是，佐藤先生喜欢吃溏心的鸡蛋，所以佐藤太太煮鸡蛋的时候，总要紧盯着时间，免得把鸡蛋煮过火了。
如果只需要按一个按钮，就能够煮出溏心鸡蛋的话，对于佐藤太太而言，的确是太省心了。至少她不用一直站在炉子旁盯着，煮鸡蛋的时间，她可以做其他的事情。
佐藤太太伸头看了看价格，5400日元，并不算贵，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太太，目前这款产品，有500日元的折扣，也就是说原价5400日元，只需要4900日元就能买到。”导购员适时的介绍道。
一听只要4900日元，佐藤太太马上点了点头：“好的，我要一台！”
……
日本的家庭主妇，没有一个不需要煮鸡蛋的。很多家庭主妇给丈夫或者孩子准备的便当里，如果便当里没有鸡蛋的话，丈夫和孩子都不好意思公然把便当拿出来吃。
可偏偏日本人普遍喜欢溏心的鸡蛋，甚至很多日本人喜欢吃哪种鸡蛋白都没有完全凝固的煮鸡蛋。半生不熟的鸡蛋，拌在便当的米饭里，是日本人很喜欢的一种吃法。
于是乎煮鸡蛋，在日本成了对家庭主妇的一种考验，如果家庭主妇煮不出来溏心的鸡蛋，会被视为不合格的妻子和母亲。
像是中国那种，开水锅里随便一煮方法，在日本肯定是行不通的。很多日本拉面馆，更是将那种半生不熟的溏心鸡蛋，作为自己的招牌，要求比西餐的牛排更加严格，哪怕多熟一分都是不合格的。
这种情况下，蒸蛋器这种可以一键做出溏心鸡蛋的机器，一经推出，迅速的在日本火爆起来。
正如李卫东所说的那样，日本的消费主力，是家庭主妇，能够让家庭主妇得到方便的产品，就不会缺乏市场。
圣诞节期间，蒸蛋器迅速的卖断了货，西芝电器不得不催促李卫东，尽快的将下一批蒸蛋器运过来。
……
位于东京西芝总部，会议室内，田中社长正在听取手下的汇报。
“社长，我们家用电器部门，最近推出的蒸蛋器，市场反响很不错。”负责家用电器的长谷部长将一份数据报表，递给了田中社长。
田中社长结果数据报表，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随后开口吩咐道；“既然市场需求这么旺盛，那就扩大生产吧！”
“社长，这款蒸蛋器，我们采取的是代工模式。由我们提供核心零部件，在中国进行代工组装，然后再运到日本市场进行销售。”长谷部长小声提醒道。
“不是我们自己生产的？”田中社长微微一愣，随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想起来了，这个蒸蛋器是港岛那边的高仓君弄来的吧？”
长谷部长点了点头：“是的，之前高仓君汇报的时候，我还专门做过调研，虽然这种蒸蛋器，咱们自己也能够生产，但是组建生产线是要花费人力物力的，而中国的代工厂，已经有了完整的生产线，而且在中国生产的成本，的确要比在日本更低，所以当时就批准了代工生产的模式。”
“目前公司的战略，主要还是做高附加值的产品，这种利润比较低的产品，还是继续用代工吧！”田中社长开口说道。
“好的，那我再向中国的代工厂，下三十万台的代工订单。”长谷部长开口说道。
“等一下！”田中社长突然叫住了长谷部长，接着说道：“这一次，用我们自己的设计方案。”
长谷部长微微一愣，开口问道：“社长，您的意思是，由我们自己设计蒸蛋器，然后拿给代工厂去做？”
田中社长点了点头：“结构上，外观上，都让设计部重新去做一套方案。产品设计这种事情，还是我们自己来做比较好。”
“我明白了，日本对产品的市场需求，还是我们日本人自己比较了解。”长谷部长开口说道。
“不仅如此。”田中社长摆了摆手，接着说道：“作为一家代工企业，就应该老老实实的代工，不要去做一些越俎代庖的事情。像是产品设计和研发这种事情，不是代工企业应该做的。这是我们的工作，如果代工企业，做了我们的工作，那我们还会有工作可以做么？”
……
沈正和沈援朝父子，提着几袋水果，敲响了李卫东家的大门。
“是二叔啊，快进来。”李卫东将沈正父子请了进去，同时随口问道：“怎么没看到二哥啊？”
“胜利出车去了。”沈正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自从他开始跑运输以后，我是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他一面。”
“这是好事啊，说明二哥那里业务多，肯定能挣到钱。”李卫东笑着说道。
“钱是挣到了，这跑运输是真赚钱，他现在已经把买车的钱给赚出来了。而且还拉了我们沈福屯的好几个小伙子，一起跟他跑运输。”沈正开口说道。
几人进了客厅，分宾主落座，又寒暄了几句，沈正这才表明了来意：
“眼看着到了年底了，我得把今年化工厂的分红给你送过来。今年化工厂的效益还不错，除了丰收厂之外，市毛毯厂也上了一条拉舍尔毛毯的生产线，也得从咱们沈福屯买货，所以化工厂今年净利润已经达到了五十万！你占股50％，有二十五万的分红。”
沈正说着，给沈援朝一个眼神，沈援朝立刻从包里掏出了五大捆人民币，放在了桌子上。
李卫东微微一愣，开口说道：“二叔，这不对吧？这里有五捆钱，应该是五十万吧？”
沈正犹豫了一下，最终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卫东，我就明说了吧！这五十万里，其中二十五万是给你的分红，另外的二十五万，是买你手里那50％的股份！”
“二叔，你的意思是让我退股？”李卫东笑着问道。
“卫东，这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不过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知道，如果不是你，我们沈福屯化工厂现在还在生产洗衣膏呢！可我们沈福屯化工厂，毕竟是村里的企业，得是村集体说的算。”
沈正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记者说道：“现在村子里很多人都觉得，既然是村集体的企业，赚了钱就应该属于全体村民的，不应该再分给别人，所以村里的人要我把你那50％的股份收回来。”
李卫东默默的点了点头。
不管沈正这为难的表情是不是发自内心的，但这卸磨杀驴却是假不了的！

第二百三十一章 出头鸟
以村办企业的标准而言，沈福屯化工厂的效益是十分不错的。
然而做生意这种事情，历来都是合伙容易分钱难。
有太多的企业，在发展的初期，合伙人非常的团结，大家群策群力，拧成一股绳，将企业发展壮大。
而一旦企业发展起来，获得了利润，轮到要分钱的时候，往往就是合伙人闹矛盾的时候，甚至分道扬镳的也大有人在。
李卫东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也跟别人合伙做过生意，类似的情况他见多了。
沈福屯化工厂成立之初，李卫东投入了十万块钱入股，又拿出了柔软剂、台板胶等配方，同时还亲自为沈福屯化工厂寻找客户，可以说沈福屯化工厂能够赚钱，全靠李卫东。
那时候李卫东拿走50％的分红，沈福屯的人虽然看着眼红，但也无话可说。
毕竟配方是李卫东给的，客户是李卫东找的，没有李卫东的话，沈福屯就只能继续生产洗衣膏。可以说当时的沈福屯化工厂，完全拿捏在李卫东的手里。
而最近两年，李卫东将沈福屯化工厂的经营，完全交给了沈家父子，他自己什么事的没干，光等着年底分红。这就让沈福屯的人觉得，村里吃亏了！
凭什么李卫东什么都不干，就要拿走五成的利润？
而且随着国内纺织产业的发展，越来越多的拉舍尔毛毯生产线开始上马。
八十年代末，国内的机床企业已经能够制造拉舍尔经编机，这也使得国内的纺织企业，开始大批的进入到拉舍尔毛毯的生产领域当中。
生产拉舍尔毛毯的企业越来越多，对于柔软剂、台板胶等纺织化工原料的需求也越来越大。
可以预见到的是，沈福屯化工厂的利润也会不断的成长，而这时候还要分更多的钱给李卫东，就会有人不愿意了，他们觉得李卫东拿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钱。
简单的说，就是现在的李卫东没有再给沈福屯化工厂带来经济效益，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沈福屯的人想把李卫东踢出化工厂。
其实也就是卸磨杀驴。
至于真相是像沈正说的那样，是村里人想要赶走李卫东，还是沈正自己想要赶走李卫东，那就不得而知了。
只见沈正摆出一副非常为难的表情，接着说道：“卫东啊，让你退股，真的是为难你了，可我要是不这么做的话，村里的人可就不愿意了，我这个大队书记，总是要跟村民交代的是不？所以你也得理解一下我的难处。”
沈正说着，指了指桌上的钱，接着道：“当初你拿了十万块钱入股，现在我给你二十五万，让你退股，也算是没有让你吃亏。而且这两年，你从化工厂里的分红也有不少吧？总的来说，你也是从化工厂赚了不少钱了。”
沈正只字不提那柔软剂等几个配方的价值，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压根就没觉得配方值钱。
“这是嫌我不干活白拿钱啊！”李卫东看了看桌上的五大捆人民币，脸上挂起一缕微笑。
放在后世，但凡是个企业经营者，都很欢迎这种只掏钱、不管事、等分红的投资人，对于企业经营者而言，最讨厌的就是投资人仗着自己有股份，整天的指手画脚。
然而在八十年代，李卫东想做个安静的投资人，只管分红不做事，结果却被嫌弃了！
“也罢，强扭的瓜不甜，既然沈福屯这些人想甩来我吃独食，那我也就别自找没趣了。”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二叔，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收下这钱，退股！免得二叔在村里难做。”
沈正顿时长出一口气，在来之前，他很担心李卫东不肯退股，而双方又是亲戚，真为了这件事撕破脸皮的话，互相之间的面子上也挂不住。
没想到李卫东这么痛快，简单的几句话，就表示愿意退股。
然而李卫东却接着说道；“二叔，你先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在退股之前，有几件事情，我得先搞清楚。”
“什么事情？”沈正有些警惕的问，他生怕李卫东再找借口反悔。
李卫东则开口问道：“二叔，这沈福屯化工厂，目前没有什么债务纠纷吧？”
“债务纠纷？”沈正微微摇了摇头：“就是欠别人钱没还么？这个没有。”
“那也没有其他的纠纷吧？比如跟本村村民、或者跟其他的村有什么纠纷？”李卫东接着问。
“我们自己的村办企业，能有什么纠纷！”沈正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你问这些干什么？”
“是这样的，如果企业有债务或者纠纷的话，作为股东也是要承担一定的责任的。所以我先确定一下，沈福屯化工厂目前有没有任何的纠纷，这样我退股的话，也就不会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李卫东开口说道。
“卫东到底是能赚外国人钱的人，就是想得周到！”沈正点了点头。
李卫东则接着道：“二叔，一会呢，咱们就签个退股协议，你们沈福屯化工厂目前没有任何纠纷的事情，咱们也写上，我退股以后，也就与沈福屯化工厂无关了，这事情咱们也写上。这白纸黑字写清楚，我心里也能踏实的拿走这二十五万。”
“没问题！亲兄弟明算账嘛，虽然咱们是亲戚，可还是正儿八经签合同的好。”沈正开口答道。
……
合同签完，李卫东收了钱，本打算请沈正父子吃顿家常便饭。不过这沈正父子大概是心虚，一番推辞后便离开了。
将沈正父子送到门口，望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李卫东也长出了一口气。
“退股也好，这种村办小化工厂，以后肯定是个麻烦事！早点甩掉这个包袱，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李卫东喃喃自语说道。
化工厂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污染，这一点是无法避免的。
后世那些大型化工厂，安装了各种各样的环保设备，但仍然是很严重的污染源，那些小的化工厂，就更加难以避免污染。
而且化工厂的污染，还跟其他企业不同，很多企业所造成的污染，更多是燃烧燃料所带来的排放污染，比如企业烧锅炉，会排放二氧化硫等有害气体，污染空气。
然而化工厂的污染，不仅仅是污染空气这么简单，化工厂排污，还会造成化学污染，会破坏生态环境，给老百姓的健康造成直接的危害。
生产柔软剂、台板胶等纺织化工原料，自然也会对环境产生影响，最起码刷反应釜排出来的废水，直接排放到河流或者田地当中，肯定会造成污染。
像是沈福屯化工厂这种村办企业，也不可能买得起工业污水的净化设备，他们也只能直接将污水排放到大自然当中。
这种污染环境的事情，李卫东是不想沾染的。这倒不是李卫东有多么热衷于保护环境，而是因为扯上环保问题的话，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比如一片土地遭到了化工污水的污染，治理起来可能需要几十年的时间；再比如河流受到化工污水的污染，整个下游的确都会受到牵连。
最麻烦的还是污染对人的伤害，那些因为污染而生病、致癌的人，治疗的时间和金钱成本都很高昂，即便把人给治好了，污染企业也会被骂个狗血淋头，治不好更是成了千古罪人，总之就是里外不是人。
再加上那些牛掰哄哄的环保人士，更是十分难缠的对象，一旦缠上就像是黏在屁股上的口香糖，不处理的话很难堪，处理的话也很难堪。
因此李卫东始终觉得，小化工厂不是个长久生意。
当初要不是生产羊毛汽车坐垫，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柔软剂，李卫东肯定不会去跟沈福屯化工厂合作。
经济发展的初期，技术差底子薄，为了获得经济效益，牺牲一下环境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换个角度说，如果不去牺牲环境的话，那么就得一直穷下去；牺牲一下环境，换来财富，然后走上先污染后治理的路子，听起来好像得不偿失，但至少能不再受穷。
所以当年李卫东也只能无视化工厂造成的污染，毕竟条件有限。
如今李卫东有钱了，当然不想跟污染扯上任何关系，化工厂那一年二三十万的分红，李卫东还真看不上。
所以当沈正来要求李卫东退股的事情，李卫东稍微一思考，便答应下来。
为了避免化工厂污染的麻烦牵扯到自己，李卫东还特意在退股合同上，写上了诸如化工厂没有纠纷，退股以后李卫东与化工厂再无关联之类的条款。这样即便是化工厂污染了环境，或者导致有人生病，也跟李卫东没有半点责任。
换成那种圣母心爆棚的正能量人，大概会想方设法去保护环境，搞一些可持续性发展的方案。
不过李卫东并不是圣母婊，他有着普通人一样的自私和贪婪，也有着自己坚守的底线。李卫东不奢望自己能够改变时间，对于他而言，做人做事，问心无愧即可！
……
向阳镇电炉厂，李卫东手里拿着几分图纸，图纸上的文字都是日文书写的。
这份图纸是西芝电器派人送来的，图纸上是蒸蛋器的最新设计。
西芝电器要求，电炉厂按照图纸做出样品，如果样品合格的话，那么下一批的代工订单，就按照图纸上的新款式，来制造蒸蛋器。
望着西芝电器提供的图纸，李卫东沉默了许久。
“这才是真正的工业设计能力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设计团队？”李卫东长叹一口气。
李卫东不由得想起了二手发明家陆建礼，这是他手下唯一有设计研发能力的人才，然而李卫东手上这匹头马，连跟西芝电器专业的产品设计团队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其实嘛，我的那个蒸蛋器，也借鉴了后世很多的设计，不比西芝电器这图纸上的差嘛！难不成西芝是要告诉我，老老实实的做代工，别想着去设计产品？呵呵，我也是想多了，在西芝的眼中，我不过是一只小蚂蚁。”
想到这里，李卫东撇了撇嘴，现在的自己，在家用电器的领域，跟西芝电器完全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对手，区区一个乡镇企业，对于西芝电器这种跨国大公司，根本就够不成威胁。
“工业设计团队，也不是一两天能够建成的，如果我记得的没错的话，现在国内的大学里，应该还没有工业设计的专业吧！”李卫东心中暗道。
工业设计也是机械类的专业，这个专业正式出现于1993年的《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目录》里，也就是说在1993年之前，国内的高校是没有工业设计专业的。
1993年开办专业，最快也要1997年才能有本科生毕业，也就是说，专业的工业设计人才，要在1997年才会第一次进入到职场当中。
后世很多人说，中国企业不注重产品设计，不去搞新产品的研发。而实际上不是企业不想搞设计研发，而是真的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一个本科毕业生，要成为成熟的产品设计研发者，怎么也得有十年的工作经验积累吧，而第一批的工业设计人才1997年才毕业，也就是说等他们成熟以后，中国都该举办奥运会了。
“设计团队的事情，急不得，国内目前还没有这个条件，我也只能循序渐进，一口可吃不了一个大胖子。”李卫东心中暗道。
就在此时，李卫东桌上的电话响起，李卫东立刻拿起了电话听筒。
“厂长，区民政局的杨勇局长来了，说有事找你，现在正在接待室呢！”
“行，我马上过去。”李卫东站起身来，走向了接待室。
杨勇是一个胖墩墩的中年人，带着一个黑框眼镜，长相也很憨厚，看起来像是一只小狗熊。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李卫东才开口我拿到：“杨局这次大驾光临，有什么指示啊？”
“李厂长，你这是笑话我，我哪敢指示你啊！”杨勇呵呵一笑，接着说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找你化缘来了！”
这个答案早在李卫东的意料之中，民政部门的人来找企业，十有八九是来要赞助的。
只听杨勇接着说道：“咱们国家刚刚建立了一个救助贫困地区失学少年基金，不知道李厂长有没有看到过这则新闻？”
“你说的是希望工程？”李卫东马上问道。
“希望工程？对，上面下发的文件也说了，这是长期实施的‘希望工程’。”杨勇接着介绍道：“近几年，咱们国家在经济发展上取得不菲的成就，但是在贫困地区，教育落后依旧制约了经济的发展。目前我国尚有2亿的文盲，很多贫困县区，基础教育面临重重困难，举步维艰……”
“行了，杨局，咱们也不是外人，这些情况你就不用介绍了，我在报纸上都看过。咱们还是直接说事吧！”李卫东打断了杨勇的话。
“那行，我就直接说事了，这个救助贫困地区失学少年基金才刚刚成立，正在通过对多个途径筹集经费。我们基层的民政部门也收到了筹集经费的通知，所以我就来找李厂长了，希望李厂长可以慷慨解囊，为贫困地区的失学儿童奉献一分爱心。”杨勇开口说道。
“资助贫困地区的失学儿童继续完成学业，改善贫困地区的教育条件，这是好事情嘛！这份爱心，我肯定是得奉献的。”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问道：“至于献多少嘛，杨局，我想问一下，咱们区里的企业，最多捐了多少钱？”
“五万块钱！”杨勇毫不犹豫的答道。
九零年的时候，国企职工的平均月薪已经达到了二百元，当时万元户已经不算是稀罕物了。夫妻二人都在国企的话，两个人两年的薪水，差不多就相当于创造了一个万元户。
然而五万块依旧是一大笔钱，在浦东新区能买一套房还有剩余。
李卫东稍加思索，便开口说道：“那我也捐五万块吧！我们电炉厂毕竟只是个乡镇企业，区里面也有很多大国企，我们在这种事情也不便太出风头，所以就按照最高标准捐吧。”
听到李卫东要捐五万块，杨勇的脸色顿时笑开了花。
“李厂长果然是慷慨大方，我代表贫困山区的孩子们谢谢李厂长慷慨解囊！”杨勇急忙说道。
为希望工程奉献爱心，李卫东还是不含糊的，他也有能力捐更多的钱。
但是考虑到这是集体组织的献爱心活动，李卫东觉得还是不要当出头鸟的好，钱可以往多捐，但绝对不能鹤立鸡群，跟其他企业持平就够了。
毕竟区里面的企业有不少，其中更有很多是历史悠久的国企，当着这么多大哥的面，电炉厂这个小弟，没有必要去强出头。
若是小弟捐的比大哥多，那大哥脸上多没面子！回头人家在记了仇，反倒是好心办了坏事。
遇到集体组织捐款这种事情，捐多捐少都不好。比如领导捐了一千块，你要是捐两千块钱，岂不是啪啪啪的打领导脸么？
再比如同一个部门的同事，大家都捐五百，你捐一千，同样也是啪啪啪打同事的脸，同事会觉得，显摆你家里有钱是不？
所以照着别人捐，是比较稳妥的方式。
……
为希望工程捐款是好事情，区里面自然要重点宣传。
于是在几日后，李卫东便被叫到了区里，参加一个现场的捐款大会。
东城区捐款比较多的企业领导都来到了现场，杨勇一一向众人介绍捐款大会的流程。
“各位厂长，一会让你们上场的时候，就拿着各自捐款的牌子，走上主席台，然后跟领导合影，领导会给各位颁发荣誉证书。具体就是这么一个流程。至于各位的捐款的牌子，我们民政局都已经帮各位做好了。”
杨勇说着，对着身后一个办事员说：“把捐款的牌子拿过来，分给各位厂长。”
办事员点了点头，随后搬来了一个箱子，箱子里是一面面大号的厚纸板，差不多有一米长，半米多宽，上面贴着红纸，红纸上还用毛笔写着大字。
李卫东仔细一看，这些红纸上的格式内容都一个样，基本都是XX单位或工厂，捐赠XX元。
办事员将纸板分发下去，不一会李卫东也接过了那一张写着“向阳镇电炉厂捐赠五万元”的厚纸板。
“这毛笔字写得还挺大，一会拍照的时候，倒是能看的清清楚楚。”李卫东心中暗道。
此时，旁边一人开口说道：“哎呦，李厂长真是很大方啊，捐了五万块钱。”
说话的是东城区一个国企的领导。李卫东下意识的看了看对方手中的纸板，上面写着捐款三万元。
“他怎么才捐了三万块钱，以他们的企业规模和效益，怎么也得捐个五万块吧！”
李卫东心中暗道，嘴上却开口说道：“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嘛！大家都是为贫困地区的儿童做点事，钱多钱少不重要，心意到了就行。”
随后李卫东开始望向其他人手中的纸板。
“两万，两万，一万五，三万，两万，一万，一万五，两万五，三万……”
李卫东赫然发现，其他人捐款，最多就是三万块钱，连一个超过四万的都没有。
“什么情况，不是说，最高的企业捐了五万么？怎么捐五万块的，就我一个人啊！”
下一秒，李卫东意识到，自己被杨勇给骗了！
杨勇说区里的企业，做多捐五万块钱，明显是谎话，杨勇为了让李卫东多捐一旦钱，故意把数字多说一些。
在杨勇看来，自己说个五万的数字，李卫东怎么也得捐个两万五吧！
却没想到李卫东这么实在，也不讲价，直接给希望工程捐了五万块钱。
“这杨勇啊，表面看着憨厚老实的，没想到这么多鬼心眼！还有，这家伙演技也挺逼真的，我当初问他的时候，他没有一点犹豫，就说了个五万块！我也有责任，光琢磨着是给希望工程捐款，就没有再详细询问。”
李卫东无奈的看了看周围，他手中的这个捐款五万块的牌子，的确是鹤立鸡群。
“不想当出头鸟的，可偏偏就当上出头鸟了！这下可好，抢了其他厂的风头了，肯定又会得罪不少人！算了，给希望工程捐款是好事情，就当一回出头鸟吧！”

第二百三十二章 李大善人
报纸上有一张照片，是李卫东跟某位领导的合影，李卫东的手里还拿着那块“向阳镇电炉厂捐赠五万块”的牌子。
作为捐赠数额最大的企业，李卫东的这张照片理所当然的被挑了出来，印在了报纸上。
望着报纸上的自己，李卫东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真是不想出这风头的。”李卫东自言自语的说道。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了一阵狗叫声，那是灰头土脸的声音。
灰头土脸都是懂事的狗子，平日里电炉厂那么多工人进进出出，灰头土脸也不会乱叫，今日两只狗狂吠，肯定是出了事情。
“外面出了什么事了？”李卫东走到窗前，向外张望。
只见灰头土脸向着大门的方向汪个不停，仿佛是在警告门口的人。
李卫东立刻向大门的方向望去，便见到有一个看起来很邋遢的人，正要往里面闯，而看门大爷则拦住了那人，不要对方进入。
“这是怎么回事？”李卫东眉头一皱，便走向大门口。
“老孙，出了什么事？”李卫东问看门人。
“这人要进来，也不说什么事，我就没让他进，可他非要往里闯！”看门的老孙开口说道。
而那个衣着邋遢的人间道李卫东，立刻原地跪了下去，一脸哭腔的说道：“你是报纸上那个李厂长吧？李大善人啊，你可要救救我们家啊！”
“我不认识你吧？你有事就直接说事。”李卫东补充道：“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大善人这称呼，听着挺疼的。”
“李厂长，我知道你心善，愿意帮人，报纸上都说了，你给贫困山区捐钱，一捐就是五万块钱，全区就数你捐的多。你就发发善心，也给我捐点吧，就当是就我们全家一命了！“衣着邋遢的人开口说道。
李卫东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开口问道：“有话慢慢说，你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妈肚子里长了个瘤子，去市人民医院看过了，要动手术，不过医院得要五千块钱的手术费，我实在是凑不出来这么多钱。今天看到报纸，知道李厂长你是个大善人，一捐款就是五万块钱，你能不能也发发善心，捐五千块钱给我，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大恩，我先给你磕头了！”
衣着邋遢的人说着就跪了下来，给李卫东磕头。
“原来是没钱动手术？”李文东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你母亲肚子里长了肿瘤，是恶性的还是良性的？”
邋遢人愣了愣神，才开开说道：“不知道。我就是个农民，哪懂那些啊！”
“具体长在什么部位？”李卫东又问道。
邋遢人依旧摇了摇头：“就是长在肚子里，我就是个农民，什么都不懂。”
“那有没有医生的诊断书？”李卫东再问道。
“诊断书？”邋遢人愣了愣，随后又说道：“我就是个农民，什么都不懂。”
“没有诊断书，我怎么知道你母亲的病情如何？”李卫东开口问。
“反正医生说了，动手术得要五千块钱，别的我什么都不懂。”邋遢人开口说。
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你妈的主治医生，是市人民医院的那位医生？哪个科？叫什么？”
“我不知道，我就是个农民，不懂这些。我就知道，我妈肚子里的瘤子得割掉。”邋遢人回答的很直接。
“我记得市人民医院内分泌科的高主任，是专门给人做切除肿瘤手术的，你母亲的主治医生，应该就是这个内分泌科的高主任吧？”李卫东故意将“内分泌科”四个字说的尤为清晰。
“对，就是这个高主任说的，动手术得要五千块钱。”邋遢人连忙点头。
“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李卫东微微一笑：“据我了解，内分泌科是治甲亢和糖尿病的，可不管开刀，开刀动手术的事情，得去呼吸内科的。”
“是我记错了，不是内分泌科，是呼吸科！”邋遢人连忙说道。
“呵呵，找呼吸科切肿瘤？”李卫东冷冷一笑：“这年头骗子也不够专业，骗人前也不做点功课，真以为有钱人都是傻子啊！”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李卫东身后响起：“卫东，这种麻烦事，还是我来吧！”
只见马忠义走了过来。
“这人你认识？”李卫东开口问。
“算是知道。”马忠义点了点头，便让李卫东先回去。
李卫东点了点头，先回到办公室里。只见马忠义冲着那个很邋遢的人说了些什么，李卫东虽然听不到，但从马忠义那冷峻的表情看，说的应该不是好话。
片刻后，那个衣着邋遢的人低着头，灰溜溜的离开了。
马忠义则是气哼哼的走了回来。
“马哥，把那个骗子打发走了？”李卫东开口问道。
“你看出这人是个骗子了？”马忠义接着说道：“这小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二流子，本来家里也有分到好几亩良田的，要是踏踏实实种地，最起码穷不着，还能娶个媳妇。
可这小子不学好，不知道从哪里学会了赌博，把家里的房子和地都输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整日就靠坑蒙拐骗生活，没想到这小子骗到在咱们头上来了。”
“大概是看了报纸吧！觉着我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好骗！”李卫东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大门外又响起了一阵鞭炮声，鞭炮声后，便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谁家娶媳妇了？”李卫东下意识的说道。
“这可不像是娶媳妇的！倒像是赶喜的。”马忠义撅了撅嘴，接着说道：“这事不用你管，我去看看。”
过了一会儿，马忠义再次返回，对李卫东说道：“还真是赶喜的，我拿了两包烟，想把他们打发走，没想到这群人非得要钱！还真当我马忠义好欺负了！我就叫了几个人，拿着棍子给打走了！”
“打走？不会有什么麻烦吧？”李卫东下意识的问。
“放心，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在这向阳镇上，还没有哪个吃江湖饭的，敢找我马忠义的麻烦！这几个赶喜的，估计是趁着农闲刚凑出来，以往那些老赶喜的，见到我马忠义，哪敢跟我讲价，也就拿了两包烟走人了！”马忠义一脸傲然的说道。
不愧是老地头蛇了！
……
李卫东刚安稳了没半个小时，银行的吴行长，便找上门来。
“李厂长，有些日子没见，你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吴行长提着两瓶五粮液走了进来。
看到这两瓶五粮液，李卫东心中一紧，银行来给企业送礼，准没好事！
两人分宾主落座，又寒暄了几句后，吴行长才开口问道：“李厂长，你们电炉厂，最近资金的运转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啊！我们的资金，一直都是很健康的。”李卫东开口答道。
“那你们需不需要贷点款？我可以给你们办！”吴行长开口说道。
“原来是跑到我这里拉贷款来了！”李卫东无奈的笑了笑，开口问道：“吴行长，这贷款有利息么？”
“贷款当然有利息了！”吴行长开口说道。
“利息是多少？有优惠么？”李卫东又问道。
“这个嘛，贷款利率都是国家规定的，我就是想给你优惠，也没这个胆子啊！”
吴行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银行每个月都要审计，季度和半年还要再多审计一次，我虽然是个行长，可也得按照规定办事。”
“吴行长，那你就是为难我了，现在一年期的流动资金贷款，利息可是超过10％呢，这一厘多的利息，我可不敢贷！”李卫东摇了摇头。
“李厂长这么好的效益，还怕还不上嘛！”吴行长赶紧说道。
李卫东呵呵一笑：“不是怕还不上，是用不着！我现在又不缺钱，最近也没有投资项目，贷款不是摆明了亏利息么！”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银行上门求企业贷款，是的确存在的现象，但人家银行是要收利息的，超过10％的贷款年利率，银行当然会求着企业快来贷款。
若是其他行业，求一下就能躺着赚10％以上的净利润，老板一样会各种跪求。
只听李卫东开口问道：“吴行长，现在很多企业都缺资金，你们银行应该不缺贷款才是啊，干嘛非得来找我？”
“别的企业，我们可不敢批给他们贷款，到时候贷款还不上，亏的还不是我们银行！现在我们银行内部要求，严格管控坏账，我们行的每一笔坏账，我都是第一责任人！这贷款可轻易批不得的！”
吴行长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去年十一月份，国家下了文件，要求银行紧缩银根，特别是贷款方面，要进行限缩，不能确保百分百还款的企业，坚决不给批贷款！
但是我们银行还是有贷款任务的，完不成任务，大家都得被扣奖金。李厂长，你们厂的效益一直很好，而且还是赚的外国人的钱，货款都是外汇管理局直接打过来的，也不会牵扯到三角债当中。
把钱贷给你们，你肯定能还上，我们银行也不用承担风险，所以我才来求你，随便贷点款，算是帮我们完成一下贷款的任务！”
物价闯关导致全国范围内原材料和商品价格上涨，国家为了稳定物价，采取了很多宏观调控的措施，对银行业的措施，就包括信贷收紧，管控货币发行，控制信贷总规模等措施。
这些措施最直接的体现就是贷款变难了。
国家的政策下达以后，银行为了控制信贷，也为了防止坏账的产生，对于贷款的审批变得异常严格。
那些原本就经营不善的企业，走正规途径，几乎不可能拿到银行贷款；而经营情况一般的企业，银行也不会批复新的贷款，生怕会产生坏帐和承担风险。
然而银行还有向外贷款的任务，这与银行工作人员的奖金挂钩，于是乎那些经营情况非常良好的企业，就成了银行批复贷款的目标，因为这些企业是有能力偿还贷款的。
可经营情况良好的企业，并没有资金的压力，也不需要贷款。更何况贷款还得给银行交利息，一厘多的贷款利率足以让企业望而却步。
于是就出现了这么一种状况，需要银行贷款的企业，去求着银行，但银行一分钱不给批；而不需要银行贷款的企业，银行上门求贷款，可企业却不愿意贷。
“人怕出名猪怕壮啊！如果不是报纸上登出我给希望工程捐款的照片，估计这吴行长也不会找上门来求我贷款！”李卫东长叹一口气。
吴行长可不是上门讹钱的赌徒和赶喜人，虽说性质上差不多，都是要钱，但人家毕竟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李卫东也不能直接把人赶走。
李卫东思考了片刻，开口问道：“吴行长，现在半年期的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是多少？”
“11.34％，这是去年二月份规定的，一直没有变动。”吴行长开口答道。
“那半年期的存款利率是多少？”李卫东开口问。
“是9％，也是去年二月份定的。”吴行长开口说。
李卫东回忆了一下，开口问道：“只有9％么？我怎么记得，存款也有一厘多的利息呢？”
上辈子的这个时间段，李卫东是去银行存过钱的，所以大致的记得，当年的银行存款利息是要超过10％的。
只听吴行长开口答道：“一厘以上的利息，得是一年以上的存款。现在一年期的定期存款是11.34％，两年定期是12.24％，五年定期是14.94％。”
1989年二月份的那次利率调整，是改革开放以来利息最高的一次，而等到1990年的四月份，人民银行再次调整存贷款利率，利息就会降下来。
之所以会有这么高的利息，也是为了控制物价。
银行存款利息高了，那么老百姓就会把钱存进银行，而不是拿钱去消费，用这种方法可以抑制消费需求，从而起到平抑物价的作用。
等成功平抑了物价之后，银行的利率也会逐渐恢复原状。所以吴行长这次的报出的利息，是几十年来最高的数字。
李卫东稍加思索，开口问道：“吴行长，我这有个主意，你听听行不行，我从你那里贷个半年的流动资金贷款，半年到期以后，我再续半年贷款，这样就是一年了。而我拿着这笔贷款，直接存个一年期的定期。
算起来的话，贷款的利息是11.34％，贷款期限是一年；存款的利息也是11.34％，存款期限也是一年，我最起码不亏钱。你们银行也算是完成了一笔贷款任务，又完成了一笔存款任务。”
“这倒是个好办法！”吴行长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李厂长，真是谢谢你了！”
当时的国有银行并不是完全的自收自支，银行工作人员的工资，跟公务员一样，是由财政拨款，而奖金则是根据存贷款任务的完成程度发放。
拿着贷款去存款的这种操作，虽然无法给银行带来利润，但却能够帮助银行完成存贷款任务，银行员也可以多拿一笔奖金。
1993年底，国家对于金融体系改革，实现了政策性金融和商业险金融的分离，那时候四大国有银行才变成了真正的商业银行，彻底走上了自收自支的道路。
而且贷款再存款这种操作，也就只有那段时间才能做，因为国家处于平抑物价的需求，将存款款利率定的比较高，使得存款利率和贷款利率没有太大的差别。
等物价平稳以后，国家新公布的利率，存贷款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这种贷了款再存款的操作，也就完全不可行了。
既然这个方案可行，李卫东便接着问道：“吴行长，那我得贷多少？”
“反正不亏钱，不如多贷点，就算帮我们完成任务了！”吴行长想了想，开口说道：“五千万怎么样？”
李卫东心中猛地一惊，他没想到吴行长有这么大手笔！
当时的五千万人民币，够去浦东拍块地建楼盘了！浦东新区的房地产开发商啊，想想都有牌面。
若是放在平时，就凭李卫东的电炉厂，是不可能贷到五千万的。
但李卫东现在提出来的这个方案，等于是银行自己左手倒右手。前脚签了打款协议，后脚马上签存单。五千万始终都在银行里，连挪地方都省了，直接从账面上交易。
既然是自己左手倒右手，完全没有风险，吴行长也就敢于贷批出五千万的贷款。
“看来不论是什么年代，银行里的钱都是多的很啊！”李卫东心中暗道。
然而让李卫东和吴行长都没有料到的是，四月份人民银行调整利率，将半年期的流动资金贷款利率降到了9％。也就是说李卫东半年后续贷款的时候，是按照9％的贷款利率计算的。
而李卫东的一年期的存款，依旧是11.34％的利息，李卫东反而是赚了2.34％的利息差。
……
送走了吴行长后，李卫东觉得不能继续在电炉厂里待下去的，要不然又有来借钱的，他还得费心思招呼。
关键要是来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不借的话，是要得罪人的。
所以李卫东干脆离开了电炉厂，一溜烟的跑回了家。
就算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李卫东顺路还去熟食店，买了点腊肉香肠风干鸡之类的东西，拿回去给李登科老爷子下酒。毕竟吴行长刚送来两瓶五粮液，趁着新鲜得开一瓶让老爷子尝尝。
停下车，刚一进门，李卫东便冲着里面喊道：“爸，妈，我回来了！”
然而下一秒，李卫东突然发现，院子里停了好几辆自行车。
“这是来客人了？”李卫东心中暗道，然后走向了客厅。
客厅里，果然坐着四五个客人，李登科老爷子正坐在主人的位置，跟旁边的客人们交谈。
“看样子来的是熟人啊，我爸还认识他们。”李卫东走进屋，发现来的的确都是熟人。
为首的正是调度队长罗兵，此时的罗宾已经是货运二处的处长了。
这几年，李卫东离开了运输公司，但对于运输公司的一些事情还是略有了解的。
朱士聪成为运输公司一把手后，对运输公司进行了改革，将货运处和客运处从运输公司中分离出去，成立了专门的货运公司和客运公司。
然后朱士聪又派了自己的心腹，去担任货运公司和客运公司的总经理。
货运公司建立以后，也将原来的货运处，分为货运一处、货运二处和货运三处，所以罗兵这个货运二处的处长，只有原来赵国柱三分之一的权力。
除了罗兵之外，另外四位客人李卫东也都认识，都是运输公司里很能打的司机师傅。
“罗处长，你怎么有空过来了？方师傅、黄师傅、霍师傅、叶师傅，你们今天没出车？”李卫东跟几人打起了招呼。
“还出车！都快被赶出货运公司了！”黄师傅开口嘟囔道。
李卫东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开口问道；“什么事惹到黄师傅了？”
罗兵则接过话茬，开口说道：“我们几个都被停职了！”
“停职？为什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因为捎带私活。”这次说话的是霍师傅，他接着说道：“这种事情，现在很普遍，大家都这么做，偏偏只查了我们四个。所以就被停职了。”
所谓的捎带私货，就是运输的过程中，司机会额外在带点别的货物。这些额外的货物是司机自己接的活，运费也被司机揣到自己腰包里。
一般情况下，这种顺便捎带的货物也就是百八十斤的重量，货主基本上也都是小个体户。
很多卖衣服鞋子小商品的个体户，不可能包一整辆车运输，那时候物流业也不发达，个体户只能通过让司机捎带的方式运货。
当时国营运输企业，司机捎带干点私活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领导对于这种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罗兵则长叹一口气：“其实是我连累了四位师傅。这还得从当年你弄的那个以运代销说起。运输公司以运代销这部分业务，一直都是我负责的，利润也十分可观。
货运分公司成立以后，新上任的总经理想要把这部分业务收回去，我没同意，他就以捎带私货为借口，把四位师傅给停职了。四位师傅都是我们货运二处的，所以我这个处长也有责任，也被停职了！”
“罗处长，人家新任总经理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既然他想要以运代销的业务，你给他就是了！反正赚了钱，也还是货运公司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关键就是他们想吞掉这部分利润。”罗兵接着说道；“以后的以运代销，运费这部分是给货运公司的，而销售所获得的利润，就跟我们这些一线司机没关系了，全都上交到总公司，进了公司领导的小金库。”
但凡是有生产经营收入的单位，有小金库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小金库这种东西，基本上就是企业主要领导的私房钱，以请客送礼、业务来往为名，行私贪独占、中饱私囊之实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原来如此！我在运输公司那会，以运代销就有好几百万的销售利润了。物价上涨以后，利润应该更多！”
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我估计朱士聪对以运代销这一块的利润，早就眼红已久，能等到现在才下手，他也是挺有耐心的。”
李卫东说着，望向罗兵和四位师傅，笑嘻嘻的问道：“这以运代销，是我当年搞出来的，几位师傅该不会是把责任怪到我身上，要来找我秋后算账吧？”
“小李，你想多了！你当时弄以运代销，也是为了多给公司赚钱，我们怎么可能怪你呢！”叶师傅开口说。
罗兵又接过话茬，继续说道；“现在这种情况，公司虽然不至于开除我们，但停职这事情，也不知道得停多久，运气不好直接停职到退休！所以我们就琢磨着，干脆去半个停薪留职，从运输公司出来，自己开车跑运输！”
“这是个好办法，几位都是老师傅，对于路线也都熟悉，罗处长也有不少人脉关系，找货源肯定不是问题。你们要出来自己跑运输的话，一年赚个几万块钱肯定没问题。”李卫东开口说道。
“我们几个也是这么想的。”罗兵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接着说道：“可是我们没有钱买车啊！所以就来找你借钱了。”
“是啊，小李，我知道你现在赚了大钱，随便给贫困地区不认识的人捐款，都是五万块钱。我跟你爸也认识了十几年了，你也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可得帮帮我们！”一直没开口的方师傅说道。
“小李，一辆车多少钱，你也知道，我们几个人就算是掏光家底，也买不起一辆车啊！我们也没有有钱的亲戚，就只能来求你帮忙了！”
李卫东无奈的轻叹一口气：“得了，闹了半天又是来借钱的，我这都回家了，还是躲不了！真把我当成是李大善人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这数据不对
罗兵和四位师傅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眼巴巴的望着李卫东。
李大善人心中则是颇为无奈，这种熟人来借钱的事情，向来是最让人头疼的事情了。
李登科老爷子毕竟是运输公司的元老，李卫东也是在运输公司长大的，两代人的交情关系摆在这里，国企错综复杂的人际脉络也摆在那里，这是必须要考虑的事情。
要是不借的话，不光是得罪罗兵这五个人，也连累了李卫东父子在运输公司里的名声。
到时候运输公司里的那些老人们会说，李卫东发达了就忘本了，顺带着连李登科老爷子也一起挤兑！
按照现代人的思想逻辑，我又不欠你的，不借给你钱是天经地义的，扯什么忘本不忘本的。反正我都已经不再运输公司干了，得罪人就得罪吧，无论你怎么骂都伤不了我一根汗毛。
然而在八九十年代，人的思想可不是这样的。
当时人的思想当中，你在哪个企业待过，那你身上永远都会带有这个企业的烙印。如果你发达了，那么你就应该帮衬一下自己的“娘家”。
比如某国企职工，调任到机关单位，步步高升成为了领导，那么这位领导理所应当的要给自己曾经待过的企业争取一些利益。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反而会背上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声。
现在的年轻人眼中，这是挺不可思议的事情，以前待过的单位，跟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
然而在那个年代，这却是“普世价值”！
所以当罗兵他们找到李卫东的那一刻起，李卫东就已经是非管不可了。
李卫东沉吟了几秒后，开口问道：“几位师傅，你们打算买几辆车？是准备一人一辆，还是打算两人一辆连轴转呢？”
“最好是一人一辆。”罗兵开口说道。
“那就是五辆车！这可得一百多万啊！”李卫东皱了皱眉头，随后开口说道：“这钱，我还真不能借！”
“小李，我知道这钱是有点多，但你以前也是调度员，跑运输的利润有多高，你肯定知道。你放心，这买车的钱，我们两年内就能还上。”罗兵开口说道。
李卫东摇了摇头：“罗处长，你别误会，我不是怕你们还不上钱。我是觉得，这个借钱的口子，轻易不能开！
咱们之间有交情是不假，几位老师傅也的确是看着我长大的，可是整个运输公司，但凡是有点岁数的，都是看我长大的，也都跟我家有交情。
如果今天我把钱借给了你们，那么明天其他的师傅要是遇到了困难，跑来找我借钱，你说我借还是不借？
运输公司里能跑货运的大车司机有七八百，要是都来找我借钱买车，就算是十个李卫东，也帮不过来。所以这钱，我肯定是不能借的。”
四位师傅顿时一脸失落的表情，罗兵则开口说道：“要不然，你先借我们两台车的钱！我们几个人两班倒拉货。”
“罗处长，这不是借多少的问题，是借不借的问题。这借钱的口子一开，哪怕就是借了一两万，以后也刹不住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行，我明白了，我们老哥几个再想别的办法，就不耽误你李厂长发财了！”罗兵冷哼一声，连对李卫东的称呼都变成“李厂长”了。
李卫东则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他开口说道：“罗处长，你先别急啊，我这话还没说完呢！”
“你还有什么话？”罗兵开口问。
“其实我是有个疑问的，你们怎么不去银行贷款买车？前两年我还在运输公司的时候，就有很多个体户，去以后贷款买车跑运输。你们几位都是熟悉线路的老司机了，而且也能找到货源，去银行贷款，肯定比那些个体户容易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要是能贷到款，我还用得着来找你么！”罗兵接着说道：“今年不比以前，放在前几年的话，只要有个大车的驾驶证，就能贷款买车，现在的话，啥证都不管用，银行根本就不批贷款！”
“说的也是，银行现在紧缩银根呢！现在贷款的确不太好批。”李卫东接着说道：“这样吧，我倒是有个主意，或许能帮到你们。”
“什么主意？”罗兵马上问道。
“你们还是去找银行贷款，我给你们担保就是了。我跟那个吴行长比较熟，由我担保的话，贷款肯定能批。你们赚到钱，也直接还给银行。”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给担保？就不怕我们还不上钱么？到时候银行可还是得找你这个担保人要账啊！”罗兵开口说道。
李卫东微微一笑：“你们是贷款买车，还不上钱的话，肯定是先把车收走，不够的才会找我这个担保人。再说了，我肯给你们担保，就是信得过各位师傅，你们也不会害我李卫东吧！”
“那你就不怕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其他师傅也来找你担保买车？”罗兵又问道。
李卫东不慌不忙的说道：“我估摸着，银行收紧银根，应该不会持续太久，说不定到了明年，贷款的政策又放开了，到时候就算没有我李卫东担保，师傅们也能贷到款了。”
……
对于李卫东而言，借钱给罗兵等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李卫东的记忆中，运输公司的货运业务已经走到了崩盘的边缘，用不了多久，那些跑货运的司机得下岗一大批。
若是今天李卫东借钱给罗兵，日后那些下岗的司机师傅都来找李卫东借钱，李卫东可吃不消。所以这借钱的口子，绝对不能开，一旦开了就很难关上了。
可这种事情，李卫东还必须得帮忙，于是李卫东便将罗兵他们推给了银行，让他们从银行贷款。
虽然李卫东也要给罗兵他们担保，但银行锁紧银根毕竟只是暂时的。等一年以后，银行不再紧锁银根，贷款变得容易起来，到时候那些下岗的司机，用不着李卫东担保也能贷到款。
第二天，李卫东便去银行，找了那个吴行长。一来是把答应吴行长的那五千万的贷款手续办一下；二来则是给罗兵他们担保，贷款买车。
有李卫东的担保，吴行长二话不说，就给罗兵他们批了贷款。
所有的手续都办完以后，吴行长也没有放李卫东离开，而是在银行的招待所里摆了一桌酒席，宴请李卫东。
五千万的贷款，算是李卫东帮吴行长完成了任务，吴行长自然得摆桌酒席，跟李卫东联络一下感情。
几杯酒下肚后，两人的称呼也从“吴行长”和“李厂长”，变成了“吴老哥”和“李老弟”。
两人聊着聊着，李卫东也开始从吴行长那里慢慢的套话。
“吴老哥，现在找你们贷款，可真是难啊！我听说以前很多符合条件能贷款的，现在都不给批了？”李卫东开口问道。
“这事情该怎么给你解释呢！”吴行长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像你们这种效益好的企业，嫌银行利息太高，是不会来找我们贷款的，所以现在来我们银行贷款的企业，主要有这么几种；
一种是真的经营不下去的，这一类的企业产品落后，管理也不行，基本上处于等死状态，跟我们银行要贷款，也没有再投入生产，反正生产多少亏多少。还不如拿钱给工人把拖欠的工资发一下，或者把医药费给报销一下。
放在过去的话，这种半死不活的企业来找我们贷款，我们基本上都是给打个对折，企业要一百万贷款，我们给批五十万。毕竟企业和银行都是国家的嘛，就算我们不给批贷款，人家去找上级领导，领导找过来，我们还是得给批。
现在的话，这种类型的企业想要来申请贷款，肯定是一分钱都不给批的，就算是找领导也没用，毕竟国家信贷收紧的政策摆在那里。想要贷款的话，要么把以前的欠款先还上，要么就拿实物来抵押。
另一种是经营暂时困难的企业，这种企业很多都是陷入到三角债当中，他们欠别人的钱，别人也欠他们的钱，所以这一类的企业，在财务的账面上还是有利润的，有些利润还挺不错，但是企业的账户上，却是穷的叮当响。
这一类的企业想要维持生产，就只能找我们贷款。但是他们贷款新生产出来的产品，很有可能进入到新的三角债当中。东西卖出去了，帐也做的很漂亮，可就是收不到钱，有什么用？所以对于这一类的企业，我们也不敢再批新的贷款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又问道：“吴行长，你刚才说三角债的事情，去年的时候，咱们全市可是对三角债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清理啊，听说效果还挺不错的，应该有不少企业能还贷款了吧？”
“刚开始是挺不错的，几笔资金投进去，盘活了一些企业，也有一些企业偿还了贷款，但没过多久，那些还过钱的企业又来借钱了，因为他们又陷入了新的三角债里。归根结底还是治标不治本，没有找到病根啊！”吴行长开口说道。
“我还听说，我们东城区为了弄到资金，把区里的企业都抵押给你们银行了？”李卫东又问道。
“你说的是你们东城区的金星农机厂吧？”吴行长开口说道。
金星农机厂正是李卫东感兴趣的话题，不过他还是装作一副闲谈的样子，开口问道：“这个农机厂值多少钱？”
“你们区里用金星农机厂做抵押，从我们银行贷了一千万！”吴行长开口答道。
“这一千万还上了么？”李卫东马上问道。
“区里又没钱，拿什么还？”吴行长撇了撇嘴，接着说道：“就这一千万的利息，还是农机厂自己还的呢！”
“那这一千万的估价，是高了还是低了？”李卫东开口问。
吴行长摇了摇头：“这个还真不好说。金星农机厂算是东城区比较大的集体企业了，厂房、设备、土地、产品技术等等加起来的话，肯定要超过一千万的。但关键是农机厂现在也欠着农行那边的贷款呢！
记得好像是前年吧，金星农机厂为了引进一套四轮拖拉机的生产线，从农行那里贷了三四百万，生产线是去年安装调试完毕的，下半年才刚开始投产，毕竟时间太短了，销量怎么样还不得而知。
如果这四轮拖拉机卖得好的话，那这金星农机厂就值钱了，就算一辆四轮拖拉机卖两千块，一年卖个五千辆，就是一千万呢！估计两年的时间就能把生产线的钱赚出来。
可要是这四轮拖拉机卖的不好，金星农机厂就算是砸了，农行那里三四百万的贷款，一年利息就得三四十万，说不定呼把企业拖垮！”
李卫东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是挺有意思的，金星农机厂抵押给你们了，而且农机厂还欠了农行的钱，要是你们把金星农机厂收走的话，岂不是等于你们银行欠了农行的钱？”
“是啊，所以对于我们来说，现在的金星农机厂就是块烫手山芋，现在就希望金星农机厂的四轮拖拉机可以卖的好一些，否则的话，我们贷出去的那一千万，可能就要打水漂了！”吴行长苦着脸说道。
“吴老哥，你放心，那个东方红四轮拖拉机，卖的可是挺不错的，这说明四轮拖拉机的市场还是很大的，金星农机厂的拖拉机，肯定能热卖的！”李卫东笑着说道。
“李老弟，承你吉言了，来，我敬你一杯！”吴行长端起了酒杯。
李卫东却是心中暗道：“吴老哥啊，你可会错意了，我这不是吉言，而是毒奶！”
……
酒足饭饱之后，李卫东离开了银行，返回了家中。
喝了杯茶后，李卫东躺在床上睡了一觉，直到下午四点多才起床。
洗了一把脸，清醒了一下，李卫东又陷入到了思考当中。
“罗兵已经上门借钱了，过两天不知道还会有谁来，看来这家里面，我也不能待了，得出去躲一躲！
哎，这算是什么事啊，要是欠人家钱，出去躲债也就罢了，我这手里有的是钱，还是得出去躲着！
怪不得平平无奇都是默默的捐学校，看来我以后做好事情，也不能留名，要低调！下一次再捐款的话，我就弄一块‘好心人捐赠XX钱’的牌子。
话说回来，我该去哪里躲着呢？要不然去省外贸厅找马德兴吧！看看他那边有没有新到的进口车，要是有好车的话，我干脆直接换一辆！”
李卫东觉得，那辆大蓝鸟已经有些配不上自己现在的身价了，现在的他就算是没有BBA，也得来辆皇冠吧！要是有宝马7系或者奔驰S级就更好了。
“现在的奔驰S级，应该还是第六代，买的话有点早，等第七代S级出来，肯定得买一辆，第七代S级的W140，那可是大名鼎鼎的‘虎头奔’啊！不过要是买‘虎头奔’的话，我是不是还得配个司机，才显得有牌面？”
……
第二天，李卫东一大早便开车前往了济城。
李卫东也是省外贸厅的老熟人了，他轻车熟路的就来到了马德兴的办公室。
“李厂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马德兴招呼李卫东坐下。
“这不是来看看你。”李卫东接着说道：“顺便看看外贸厅今年有没有进口新车。”
“想换车了？你那辆车开了没几年吧？”马德兴想了想，接着说道：“我记得你那辆是尼桑的大蓝鸟吧？今年来的车里，好像还真没有比你那个车更好的。对了，有福特的子弹头，你要不？”
“子弹头？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李卫东撇了撇嘴。
子弹头就是那个时代的MPV，当时诸如通用、福特、丰田、雷诺、奔驰等公司，先后推出了商用MPV汽车，而且使用的都是圆弧形的车头设计，类似于一颗子弹头，所以国内统称这类车型为子弹头。
后世的MPV汽车基本上都抛弃了子弹头的设计，只有丰田的普瑞维亚依旧在沿用类似设计。
马德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看了几眼，开口说道；“那你就得等下半年了，下半年有丰田的皇冠到港，到时候还会来一种新车，叫凌志。”
“LS400么？”李卫东马上问道。
“恩，上面是写着凌志400。没听过这车啊！六十多万一辆，比皇冠还贵。”马德兴开口说道。
“这车不错，给我留一辆。”李卫东马上说道。
凌志便是雷克萨斯，在那时中国人普遍称呼其为凌志，LS400则是凌志的第一款车型。
虽然是新品牌新车型，但毕竟背靠丰田这种巨头，LS400这款车还是很不错的，各方面都比皇冠强。
“行，到时候我给海关那边打个招呼，给你留一辆！”马德兴点了点头，随后拿起了另一份文件，递给李卫东，接着说道；“你先别走，顺便帮我看看这东西。”
李卫东结果文件，扫了一眼，开口说道：“日文的？”
“恩，厅里的日文翻译请产假了，我本来是打算从别处调一个日文翻译过来呢，正好你来了，我也省事了。”马德兴开口说道。
“厅里面的重要文件，我看不合适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要是重要文件，也不能给你看！这就是个跟日本企业谈判的备忘录，你也不用翻译的太详细，帮我简单的介绍一下上面的内容就行。”
马德兴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轻骑摩托车从日本铃木，引进了一款轻型的踏板小摩托，销量非常好，你应该听说过吧？”
“你说的是小木兰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马德兴点了点头：“对，就是那玩意儿，一个小不点，价格不贵，也不用挂挡，一拧油门就跑，给女人骑比较合适。
咱们省的泰峰摩托车厂也看中了这种踏板摩托很有市场前景，然后也找了一个日本公司，想要引进生产线，这个就是跟日方的谈判备忘录。
这种从外国引进生产线的事情，我们外贸厅，肯定得了解一下谈判过程是怎么样的，期间有没有违反外交纪律。中文版的那份备忘录，我已经看过了，这个是日方记载的，我们也得看看，可别跟中文版有什么出入。”
“我明白了！那我先大致的看一下，再给你相信的介绍。”
李卫东说完，迅速的翻看起了日方的备忘录。
然而当李卫东看到上面的一些关键数据时，却皱起了眉头。
“不对啊，这发动机的数据，不应该是踏板摩托吧？泰峰厂是不是被日本厂商给坑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疑点重重
谈判备忘录上的有关摩托车发动机数据，让李卫东心生疑惑，在他看来，这压根就不应该是踏板摩托该有的发动机数据。
“这是什么型号的发动机？怎么会有这种数据，泰峰摩托是不是被日本厂商给坑了？”李卫东眉头皱了起来。
见到李卫东直皱眉头，马德兴忍不住开口问道：“李厂长，这谈判备忘录，有什么问题么？”
“谈判备忘录没有问题。”李卫东摇了摇头，随后开口问道：“马处长，泰峰摩托要引进的真是踏板摩托车？”
“是踏板摩托车啊，泰峰摩托的申请和那份中文备忘录里就是这么写的是这么写的。”马德兴说着开始翻找那份中文的谈判备忘录。
李卫东也立刻翻看日文版的备忘录，然后点了点头：“没错，日文的谈判备忘录里也有提到踏板摩托车。”
“那还有什么问题么！”马德兴很随意的说。
“问题是这份备忘录上说明的发动机数据，不像是踏板摩托车的。”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解释道：“马处长，我以前在运输公司的时候，当过汽车修理工，这摩托车我也会修。所以对于摩托车的发动机，我还是有所了解的。”
“李厂长，你的意思是，这摩托车生产线给的发动机不对，咱们这是被坑了？”马德兴开口问道。
“是不是被坑了，现在还不好说，我毕竟只是看了几个数据，还不好下结论。”李卫东用保守的语气说道。
马德兴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我对摩托车发动机这东西，并不是很懂，这个发动机的数据，到底有什么问题？是不是动力不足？”
李卫东摇了摇头：“动力没有问题。不光是没有问题，反倒是太好了，不仅仅动力好，发动机的扭矩数据也比较高了。”
马德兴微微一愣，随后开可说的：“我虽然不懂摩托车的发动机，动力好，扭矩高，这是好事情啊！”
“但是小木兰这种轻型踏板摩托，用不到这么好的发动机。而且发动机的数据达到这种程度的话，发动机的体积必然也会变大，应该放不进小木兰的车身里。”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马德兴这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泰峰摩托厂，问问是怎么回事。”
马德兴去打电话，李卫东则继续看那份谈判备忘录。
“卖摩托车生产线给泰峰摩托的日本企业名叫东阳株式会社，这名字有点生啊，这家企业是生产摩托车的么？上辈子我在日本打工那会儿，好像没有见过这个品牌的摩托车。这里面也没有公司的介绍，要不然我也能知道，这个东阳株式会社的背景如何。”
李卫东一边琢磨着，一边仔细的看起了谈判备忘录中的内容。
“这发动机叫TY－12，TY开头的型号，我还真没听说过，日本那几个知名的摩托车品牌，应该没有TY开头的发动机。不过日本的摩托车发动机是世界顶级的，很多二三线的小厂也有自己的发动机，说不定这个东阳株式会社，就是个二三线的小厂。”
谈判备忘录上，除了发动机的数据有问题之外，其他都是中规中矩，无非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之类的内容，也找不到其他有用的信息。
李卫东看完了谈判备忘录，马德兴也打完了电话。
“我问泰峰摩托车厂了，事情搞清楚了，他们引进的是踏板摩托，不过却不是小木兰那种轻型踏板摩托。轻骑的小木兰，已经打出名号了，市场销量也很不错，现在老百姓买清醒踏板，就认小木兰。”
马德兴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既然这轻型踏板摩托的市场，已经被小木兰给占领，泰峰摩托车厂便没有打算再进入这个市场，所以他们从日本引进的是中型踏板摩托，这个中型的踏板摩托，体积要比小木兰大很多，车身也更重，所以对于发动机的动力和扭矩要求也比较大。”
“中型踏板摩托？”李卫东又看了看发动机的数据，随后还是摇了摇头：“这样的动力和扭矩，放在中型踏板摩托上，还是太高了！”
马德兴微微一笑：“李厂长，你果然是内行人啊，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其实泰峰摩托车厂引进的这条生产线，不仅仅能生产中型踏板摩托，还能生产大型踏板摩托。中型踏板摩托和大型踏板摩托，用的都是同一款发动机。
只不过大型踏板摩托，价格高，操控起来也不如中型踏板摩托那么灵活，在咱们国内应该没有什么市场。所以台风摩托车厂暂时只打算生产中型踏板摩托，如果未来国内市场有需求的话，他们可以直接转产大型踏板摩托。
从这点来说，泰峰摩托车厂的领导还是很有远见的，直接选取中型踏板摩托，不仅避开了在轻型踏板摩托的市场上跟小木兰竞争，还考虑到未来的可持续发展性，选择了可以进行产品升级的生产线。”
李卫东却皱了皱眉头，泰峰摩托车厂的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李卫东却依旧觉得很不对劲。
“大型摩托的发动机？这话也就是忽悠一下中国人！毕竟中国人没有几个骑过日本大型摩托的，完全不知道日本大型摩托是什么样的。就算是骑过的，也未必对摩托车发动机有研究。
上辈子我在日本打工的时候，四大摩托车品牌本田、铃木、雅马哈和川崎，他们生产的很多款大型摩托车，我都修过，也都骑过，四大摩托车品牌给大型摩托车所用的发动机，肯定不是这样的！
四大摩托车品牌，代表了日本摩托车工艺的最高水平，其他二三线的摩托车品牌，也都是在模仿四大，东阳株式会社这种我都没听说过的企业，绝对不可能有超越四大摩托车品牌的发动机技术。
看来这个泰峰摩托车厂，应该还是被东阳株式会社给忽悠了，所谓的生产线可以升级，做大型踏板摩托，十有八九是东阳株式会社为了卖生产线，撒的谎话！”
想到这里，李卫东再次皱起了眉头，李卫东自己是想通了，可是该怎么给马德兴解释呢？
如果李卫东把自己的推断告诉马德兴，马德兴肯定会让李卫东拿出依据来，李卫东总不能告诉马德兴，自己上辈子在日本修过车吧？
李卫东稍加一思索，便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开口说道；“马处长，去年年底有个新闻，不知道你注意到了么，是嘉陵摩托车从本田引进了公路越野摩托的发动机技术。”
“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我在系统内的工作简报上见过。”马德兴点了点头。
李卫东接着说道：“嘉陵引进公路越野摩托的技术，并不是为了生产越野摩托车，而是用在嘉陵的普通摩托车上，西南地区本来就多山，咱们的农村地区很多地方还都是土路，一般的摩托车根本骑不进去，所以得用越野摩托车的技术才行。”
“确实，嘉陵摩托的越野爬坡能力确实很好，可这跟泰峰摩托车厂引进生产线有什么关系呢？”马德兴不解的问。
“越野摩托对于发动机的动力和扭矩需求，要比普通摩托车高一些，更比踏板摩托车高。”
李卫东说着，指了指简报上发动机数据：“如果我没进错的话，东阳株式会社提供的这一套发动机，在数据上比嘉陵引进的越野摩托车都要好。”
马德兴仍然是一脸茫然：“数据更好，这不是好事情么？”
李卫东摇了摇头，继续解释道：“马处长，你想啊，这嘉陵做了多少年摩托了？他们的摩托车的品质如何？口碑如何？销量如何？这些咱们都很清楚。要说嘉陵摩托是国内一流的摩托车厂，一点儿也不为过吧？
嘉陵这样的国内一流的摩托车企业，有了这么多年的技术积累，也是到现在才开始从本田引进越野摩托车技术，你觉得就凭咱们省的泰峰摩托车厂，凭什么引进比嘉陵更好的技术？泰峰摩托车厂跟嘉陵摩托相比，哪有优势去引进更好的技术？
再说这个摩托车发动机，本田的摩托车发动机水平，是世界一流的，但是他们提供给嘉陵的发动机数据，还不如东阳株式会社的发动机，这怎么可能？难不成东阳株式会社的发动机，会比本田还要厉害？
换个角度讲，如果东阳株式会社的生产线真这么好，那国内其他摩托车大厂为啥不去引进，这么好的生产线能落到泰峰摩托车厂的头上？同样的道理，如果东阳株式会社的产品有本田的水平，他们怎么可能把生产线卖给泰峰摩托车厂？
另外就是这生产线的价格，全套只要三百万美金，是不是太低了？这谈判备忘录里可写了，这不是简单的摩托车装配线，而是真正的摩托车生产线！这价格，能买到比本田更好的摩托车生产线？
所以我觉得这次泰峰摩托车厂引进摩托车生产线的事情，疑点太多了，有很多地方完全是不符合逻辑，所以我建议，厅里面还是要在仔细的调查一下，免得咱们的企业吃亏。”
马德兴点了点头：“听你这么说，我还真觉得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样吧，明天我去泰峰摩托车厂，实地了解一下，你要是有空的话，咱们一起去！毕竟摩托车方面的事情，你比我懂。”

第二百三十五章 察觉真相
次日，马德兴带了几个外经贸厅的干部，又叫着李卫东，一起前往了泰峰摩托车厂。
泰峰摩托车厂的厂长名叫庞运杰，五十多岁的样子，在计划经济时代是搞生产的好手，多次获得劳模之类的荣誉。
马德兴一行人来到泰峰摩托车厂时，庞运杰早就带着厂里的领导班子成员，在门口等候了。
“欢迎马处长莅临指导工作！”庞运杰亲自相迎。
“庞厂长，咱们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何必弄这么大阵仗！”马德兴笑着说道。
“迎接领导视察，是我们该做的事情。马处长，咱们先去会议室，我把引进摩托车生产线的事情，给你汇报一下。”庞运杰说着，就引领马德兴等人来到了会议室。
马德兴一行人落座以后，庞运杰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材料，开始汇报工作。那个年代也没有投影之类的东西，汇报工作基本靠干讲，关键内容也全靠笔记。
庞运杰的工作汇报也没有什么新意，跟之前写的外汇申请内容差不多。大致就是说泰峰摩托车厂目前的设备已经老化了，产品也跟不上市场了，需要引进新设备，生产新产品。
泰峰摩托车厂经过市场调研以后，认为踏板摩的市场需求一直很旺盛，所以泰峰摩托车厂决定从日本引进踏板摩托的生产线。
经过一系列的考察之后，泰峰摩托车厂锁定了日本东阳株式会社的踏板摩托车生产线，然后又经历了几个月的艰苦谈判，终于确定以三百万美金的价格，引进这套踏板摩托生产线。
庞运杰汇报结束以后，马德兴说了几句“辛苦”之类的官话，这才切入到正题当中。
只见马德兴开口问道：“庞厂长，你之前说过，为了避免与小木兰竞争，你们这个生产线，生产的是中型踏板摩托，而且还可以改造升级生产大型踏板摩托，这个改造升级的过程复不复杂啊？投入的花费多不多？”
“根据东阳株式会社提供的信息，想要生产大型踏板摩托，基本上不用对生产线进行很大的改进，花费的话嘛，物料成本也就是二三十万美金，其他的就是技术人员的人工成本。”庞运杰开口答道。
马德兴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我虽然对于摩托车不是很了解，但也知道发动机是摩托车的心脏，你们要引进的这款摩托车，所使用的发动机，叫TY－12对吧，这款发动机，在国内处于什么水平啊？”
“这款TY－12发动机，是东阳株式会社的产品，这款发动机的优点是马力够足，扭矩也高，技术成熟，性能非常好，在日本已经稳定的使用了近二十年。”庞运杰开口说道。
“庞厂长，你说这款发动机技术很成熟，在日本稳定的使用了二十年，那岂不是说这款发动机，是日本七十年代初的产品？”一个声音突然响起，问话的正是李卫东。
原本庞运杰只是将李卫东当成了外经贸厅的普通办事员，但此时他跟马德兴谈话，李卫东竟然敢主动插嘴，这让庞运杰意识到，李卫东绝对不是普通的办事员。
于是庞运杰开口问道：“这位是？”
马德兴立刻开口介绍道：“这位是李卫东李厂长，李厂长的企业，每年都能从广交会上拿到上千万美金的订单，可是我们外贸的明星单位。
你们这次是从日本引进生产线，肯定会有一些日语文件。不过最近我们厅里面的日语翻译最近请产假了，恰好李厂长精通日语，所以我就叫李厂长一起过来临时充当一下翻译。”
临时充当翻译，是马德兴早就想好的借口。李卫东毕竟不是外经贸厅的干部，带着李卫东来是不符合程序的，所以马德兴就给李卫东安了一个翻译的身份。
“原来是李厂长！李厂长真是年轻有为。”庞运杰觉得李卫东比较年轻，所以依旧没有把李卫东放在眼中。
“在庞厂长这样的前辈面前，我就是个小学生，还有很多地方要向庞厂长学习呢！”李卫东话音一转，说回了刚才的话题：“庞厂长，你刚才说这款TY－12发动机，已经在日本用了近二十年，那么也就是说这款发动机，是日本七十年代初的产品？我的理解没错吧？”
“恩，东阳株式会社给我们的资料里，的确是这么写的。”庞运杰开口答道。
“据我所知，国内的摩托车企业，在1985年以后，基本上就不再引进日本七十年代初的技术了，嘉陵、金城、五羊等企业，最近引进的可都是日本八十年代的技术，即便是轻骑的小木兰轻型踏板，也是日本七十年代末的产品。这个东阳株式会社的发动机尚且停留在七十年代初，会不会有些太老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庞运杰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道，李卫东说这番话，摆明了是在挑毛病，他莫不是来砸场子的？
想到这里，庞运杰开口解释道：“东阳株式会社所提供的虽然是比较早的技术，但这毕竟是日本的技术，放在国内的话并不过时，而且这款发动机的性能非常优越，比起国企其他企业引进的八十年代技术，也不遑多让！”
“庞厂长，我觉得这方面，你们还是查清楚的好，可别被东阳株式会社给坑了。”李卫东好心提醒道。
庞运杰则是一脸不喜：“李厂长这是话里有话啊！”
“庞厂长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有什么奇怪的？”庞运杰开口问道。
李卫东开口解释道：“这个东阳株式会社，我之前是真的没听说过，也可能是我孤陋寡闻吧，不过东阳株式会社，跟本田、铃木、雅马哈和川崎肯定是没法比吧？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企业的技术，在七十年代初生产的技术，跟日本四大摩托车品牌八十年代的技术相比较，还能不遑多让呢？难道说东阳株式会社在七十年代的技术水平，就达到了四大摩托品牌八十年代的技术水平？我觉得这不太可能！”
李卫东的这个问题，直击要害。
东阳株式会社七十年代的技术，怎么可能跟四大摩托车品牌八十年代的技术在同一水平上？
如果东阳真的这么牛的话，那么日本第一大摩托车品牌就是东阳，哪还有本田、铃木、雅马哈和川崎的事！
庞运杰微微一愣，他之前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东阳株式会社所提供的TY－12发动机，泰峰摩托车厂是进行过测试的，数据跟东阳株式会社所说的一样。而按照这些数据，TY－12发动机，的确比四大摩托品牌的技术要略胜一筹。
只见庞运杰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技术方面的事情，我们还是要看事实的。东阳株式会社的TY－12发动机，我们是经过多次测试的，各项数据的确是非常好。李厂长的疑问，我或许给不了答案，但是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会不会是测试数据有问题？”马德兴开口问道，这也是李卫东想要问的。
庞运杰立刻摇了摇头：“测试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我们又不是只测试了一次，而是测试了很多次，如果出问题的话，不可能每一次的结果都差不多吧！”
李卫东的眉头则再一次皱起。
“测试没有问题，那就是数据真实有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个东洋株式会社的技术，真的超过了四大摩托车品牌？难道这个TY－12发动机上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黑科技？”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问道：“庞厂长，我能看一看这款TY－12发动机，是什么样子的么？”
“不行，这是我们厂的商业机密！”庞运杰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那你能给我描述一下，这款TY－12发动机，有什么特别之处？”李卫东又问道。
“我都说了，这是商业机密！”庞运杰再次拒绝。
此时的庞运杰，真的将李卫东当成是来砸场子的，他已经下定注意，不管李卫东提出什么要求，一缕找借口决绝！
这也是人之常情，任谁都不喜欢别人对自己挑刺。
泰峰摩托车厂好不容易引进一条摩托车生产线，都已经谈成了，突然冒出来一个李卫东问这问那，对这条生产线各种质疑，庞运杰自然会对李卫东产生敌对情绪。
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庞厂长，你们从东阳株式会社引进生产线，对于这个东阳株式会社一定有所了解吧？能介绍一下这个东阳株式会社的情况么？合作方的企业概况，这应该不是商业机密吧！”
李卫东这个要求，庞运杰还真不好拒绝，只见他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李卫东，开口说道：“李厂长，这是东阳株式会社的简介，日文的，你自己看吧！”
李卫东接过这份公司简介，才看了几行，眼神中的惊讶便一闪而过。
下一秒，李卫东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合理的猜测。
“原来如此！我大概已经猜出来，这个东阳株式会社玩的是什么把戏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贪小便宜吃大亏
看到东阳株式会社的公司简介，李卫东心中大致的有了个猜测。
不过李卫东还得再验证一下。于是他开口问道：“庞厂长，这款TY－12发动机，噪音是不是不较大啊？特别是动力输出越高，噪音就越大？”
“发动机要运转，有噪音是正常的事情，动力输出的时候噪音更大一些，也是正常现象啊，你见过哪家发动机转速越大的时候，声音反而越小！再说了，轻骑的小木兰，噪音也不小啊！”庞运杰开口锁定。
庞运杰这番话，等于是变相承认了TY－12发动机噪音大。
“果然如此！”李卫东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这款TY－12发动机，运作的时候，抖动是不是比较厉害？”
“摩托车发动机哪有不抖的！毕竟动力摆在那里，有抖动也是正常。”庞运杰有等于是变相承认了TY－12发动机抖动。
李卫东接着问：“TY－12发动机的体积，应该不小吧？”
“有关发动机参数的事情，都是商业机密！”庞运杰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但凡动力好的发动机，体积肯定是大的。”
李卫东又问道：“这款TY－12发动机，油耗应该不算低吧？”
“动力好，扭矩高，多烧点油算什么！摩托车还能烧多点油！”庞运杰撇了撇嘴。
九零年的时候，油价一块钱一升，能买得起摩托车的，肯定能烧的起油。
李卫东缓缓点了点头，这几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印证了他心中的想法。
庞运杰却是一脸的不耐烦，他开口说道：“我说李厂长，你怎么总在给我们挑毛病啊！一会说噪音大，一会抖动厉害，一会说费油的，这世界上那有完美的发动机？就是本田或者雅马哈的摩托车发动机，也能挑出一堆毛病来！”
“庞厂长，你不要误会，我这是觉得，东阳株式会社这套生产商，有点问题。”李卫东一脸淡然的说道。
此时的李卫东，已经猜到了东阳株式会社玩的是什么把戏，自然也就淡定了许多。
庞运杰却一瞪眼：“能有什么问题？这种又好又便宜的摩托车生产线，打着灯笼都难找！”
“庞厂长，你们引进的这套摩托车生产线是挺便宜的，只要三百万美金，你难道不觉的，这套摩托车生产线，便宜的太过头了么？有句话叫便宜没好货，这么便宜的价格，小心其中有诈啊！”李卫东善意的提醒道。
庞运杰冷哼一声，开口说道：“没错，三百万美金的价格，对于一套摩托车生产线而言，是挺便宜的。这套生产线的价格之所以会这么低廉，完全是我们的谈判团队努力的结果！
这套摩托车生产线，当初东阳株式会社的报价是五百五十万美金。我们厂的谈判团队跟东阳株式会社进行了数轮的谈判，才将生产线的价格压到三百万美金。”
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怪不得泰峰摩托车厂会这么热衷于引进金阳株式会社的摩托车生产线，主要原因还是便宜啊！
也正是因为价格便宜，所以泰峰摩托车厂才会掉进了金阳株式会社的圈套。
李卫东转念再一想，这也是正常的事情，那些上当受骗的人，十有八九不是贪便宜么！
很多贪图便宜的人，买了假冒伪劣商品，别人告诉他产品有问题的时候，他们也会为自己买的东西辩护。这事情无论是放在什么年代，都不是新鲜事。
“真是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李卫东轻叹一口气，开口说道：“庞厂长，你真以为日本厂商就那么蠢，任由你们砍掉二百五十万的价格？他们的这套生产线，之所以卖的这么便宜，是因为……”
说到这里，李卫东的话语突然止住，一个疑问从李卫东的脑海中冒出：
“我把真相告诉泰峰摩托车厂，对我有什么好处？”
下一秒，李卫东心中产生了另一个想法。
李卫东话说了一半，突然止住，庞运杰便接着话茬开口问道：“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这套摩托车生产线比较老旧了。”李卫东话音一转，接着说道：“七十年代初的发动机，肯定是六十年代研发的，距离现在有二十多年了，价格当然便宜。换成是最近几年的生产线，没有上千万美金可拿不下来。”
庞运杰冷哼一声：“我还以为李厂长又有什么高谈阔论呢！原来还是在拿这个说事。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虽然东阳株式会社的生产线有些老，但这套生产线产出的产品，并不落后！”
李卫东呵呵一笑，便不再言语，他最终还是没有将真相，告诉庞运杰。
金阳株式会社所提供的踏板摩托车生产线，其实原本并不是生产摩托车的，而是用来生产农用三轮车的。
这一点，李卫东刚开始并没有想通，他只是本能的觉得那个TY－12的发动机的数据很奇怪，直到李卫东看到金阳株式会社的资料。
那份日文版的资料上显示，金阳株式会社是一家机械制造企业，而其主要的业务，就是农业机械制造。
得知金阳株式会社是生产农机的，再考虑到这款TY－12发动机是二十年前的产品，李卫东心中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那就是这款TY－12发动机，实际上是为了农用三轮车而开发的。
农用三轮车这种东西，无论是在农业机械领域，还是在交通工具领域，都是一种很独特的存在。因为在中国企业进入到这个领域之前，农用三轮车几乎是一个空白的领域，没有人在用这种东西。
农用三轮车是内燃机技术进步的产物，而在西方发达国家的农业发展过程中，是没有经历过农用三轮车这一个环节的。
得益于工业革命，西方很早就进入到了机械农业的时代，西方的农民也早早的淘汰掉了牲畜，使用上了汽车和拖拉机。
在那之后才是内燃机的不断改进，内燃机动力变得越来越好，体积变得越来越小，可以用于农用三轮车的发动机也慢慢诞生了。
也就是说在发动机可以安装在农用三轮车上的时候，西方工业国家已经进入到了汽车时代，人家早已使用各种货车运输农产品了，自然也就没有研发和生产三轮摩托车的必要性。
所以在欧美国家，是没有农用三轮车这种东西的，他们压根不需要这种东西。
而亚非拉的那些贫穷国家，他们的农业肯定是需要农用三轮车的，但是这些国家的工业基础太薄弱了，根本研发不出农用三轮车这种东西。
所以很长时间一段时间里，农用三轮车成为了发达国家不愿意做、发展中国家又做不出来的一种产品。
而发展中国家，拥有完整工业体系的就只有中国，因此能用三轮车成为了中国农民的一大神器。二三十年来一直经久不衰，甚至还不断的升级改造，推出各种功能的新产品。
与西方相比，日本则是发达国家中比较特殊的存在。二战以后，日本恢复元气要比西方国家晚了十年，农业机械的发展自然也就晚了十年。
而且二战以前，日本农业的机械化程度远不如欧美，所以日本人曾经研究过农用三轮车，并且推出过相应的产品。
那是在六十年代后期到七十年代初，日本的工业发展，使得日本的农业脱离了原始的人力和牲畜，开始大量的使用农机，再加上当时的发动机自己书日渐成熟，农用三轮车也就应运而生。
可惜的是，日本有着世界一流的汽车制造业，在农用三轮车兴起的同时，日本的汽车制造商开始生产微型小货车，也就说农用三轮车和微型小货车，几乎同时出现在日本市场上。
日本的微型小货车技术还是很好的，价格便宜又实用，特别是斯巴鲁，生产出来的微型小货车绝对是世界顶尖的水平。
日本农民的收入可是不低的，既然有便宜又好用的微型小货车，那还买什么农用三轮车啊！四个轮的不比三个轮的强！斯巴鲁的微型小货车不香么！
农用三轮车和微型小货车同时出现，便注定了农用三轮车只是昙花一现，几年内便迅速的消失在日本的市场上。
李卫东在日本当研修生的时候，曾经修过斯巴鲁的微型小货车，也从一位年长的修车师傅口中，了解过这段历史。
所以当李卫东得知，金阳株式会社又是一家生产农机的公司，李卫东便立刻意识到，TY－12发动机的数据，压根就是农用三轮车发动机的数据。
再仔细一琢磨，这款TY－12是七十年代初上市的，那应该就是六十年研发的，刚好是日本研发生产农用三轮车的年代，李卫东几乎便可以确定，这个TY－12发动机，是六十年代为了生产农用三轮车，而研发的发动机。
于是李卫东又询问了几个问题，比如发动机体积、油耗、噪音等等，从庞运杰反馈的单案例，愈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TY－12发动机，确实是农用三轮车的发动机。
农用三轮车的作用是运输货物，农用三轮车的发动机也是为了运货而研发的，所以在某些特定数据方面，农用三轮车发动机的确要比普通摩托车的发动机好一些。
但是农用三轮车的发动机，显然不适合家用摩托车使用，但如果真要用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就是达不到家用摩托的性能标准罢了。
根据李卫东的推断，金阳株式会社原本是有一套农用三轮车的生产线，这套生产线是二十年前的，而由于农用三轮车在日本已经被淘汰出市场了，所以这套农用三轮车生产线也就闲置下来。
最近几年国内开始大规模的引进摩托车生产线，金阳株式会社得知泰峰摩托车厂要引进踏板摩托生产线，便决定来一个废物利用。
金阳株式会社把没有用的农用三轮生产线改造一下，加点自动离合器之类的零部件，变成了踏板摩托的生产线，然后欺负泰峰摩托车厂不懂，将改造后的生产线，卖给泰峰摩托车厂。
以日本企业的技术水平和工业能力，将三轮车生产线改造成踏板摩托生产线，并不是一件难事。
也正是因为这条踏板摩托车生产线，是由二十年前的老旧生产线改装而来的，所以金阳株式会社才愿意接受三百万美金的报价。
毕竟这套生产线留在日本的话，最终只能变成废铁，如今稍加改进便能卖出三百万美金，金阳株式会社自然是乐开了花。
在李卫东看来，若是话三百万美金，采购一条农用三轮车生产线，倒也不算很亏。农用三轮车这东西，在国内可是很有市场的。
然而若是当做踏板摩托生产线来买的话，那等于是买了一条废品生产线。
踏板摩托车是城市里使用的轻便型摩托车，农用三轮车则是针对农村运输而研发的。用农用三轮车改装而来的踏板摩托，想都不用想，必然是一款失败的产品。
“怪不得我记忆中，泰峰摩托车过两年就倒闭了呢，真是贪小便宜吃大亏！”李卫东心中轻叹道。
李卫东本想将自己的判断告诉庞运杰的，但是话到了嘴边，李卫东却又咽了回去。
正如李卫东所想的那样，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泰峰摩托车厂，对李卫东有什么好处？
泰峰摩托车厂知道真相后，无非就是两个结果，一是不引进这条生产线了；第二就是继续引进这条生产线，然后再找东阳株式会社压压价。
这两个结果，李卫东除了能装装逼，得到几句感谢和赞美的话之外，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相反的，如果李卫东不把这件事点明的话，或许还真能从东阳株式会社那里，捞到一些好处。
想到这里，李卫东微笑着叹了一口气，心中暗道：“庞厂长，对不住了，你刚才要是对我友善一些的话，我或许还会再提醒你几句，现在的话，就只能牺牲你们厂，来当我的垫脚石了！”
此时的李卫东已经开始筹划，该怎么去捞好处！

第二百三十七章 淘到宝
上村右贵待在宾馆的房间里，书写着工作日志。
“这次谈判工作很顺利，泰峰摩托车厂并没有意识到，生产线是经过改装的，在我同意了三百万美金的报价后，泰峰摩托车厂迫不及待想要尽快签约……”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上村右贵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来看，发现门外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上村右贵打开一条门缝，刚要开口询问，门外的年轻人却用日语率先开口：“你好，请问你是东阳株式会社的上村右贵先生么？”
听到对方说日语，上村右贵本能的降低了警惕性，他打开了大门，然后点了点头：“我是上村右贵，请问你是。”
“我叫李卫东，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李卫东对着上村右贵行了个日式礼节。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上村右贵礼貌性的回礼，然后开口问道：“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上村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进去谈么？”李卫东开口说道。
上村右贵思考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将李卫东请到了房内。
两人分宾主落座后，李卫东便开口说道：“上村先生，我是中国一家机械厂的厂长，我听说东阳株式会社正在向泰峰摩托车厂出售一条摩托车生产线。我对此很感兴趣！”
“李先生，你也要买摩托车生产线么？”上村右贵心中一喜，多个买家的话，那就让两家竞价，自己还能多赚一些。
李卫东则微微一笑：“这种农用三轮车改装而来的踏板摩托车生产线，我可没有半点兴趣！这种生产线造出来的踏板摩托车，是没有市场的。”
“李先生，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上村右贵直接选择了装憨卖傻。
李卫东却不急不慌的说道：“上村先生，既然我能找到你这里，又能说出农用三轮车改装的生产线，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应该坦诚一些么？”
上村右贵面无表情的盯着李卫东，他沉吟了几秒后，开口说道：“李先生，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既然你对我们的生产线不感兴趣，那我这里也不欢迎你，还请你离开。”
“既然上村先生不欢迎我，那我就告辞了。”李卫东站起身来，接着说道：“我现在会去泰峰摩托车厂，告诉他们的厂长庞运杰，你们卖给他们的生产线，是由农业三轮车改装的。对于泰峰摩托车厂而言，这应该不难验证！”
“请等一下！”上村右贵瞬间选择的妥协，他开口问道：“李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怎么知道的，这并不重要，关键是泰峰摩托车厂并不知道。”李卫东微笑着说道。
“我明白了。”上村右贵觉得，李卫东是来敲诈勒索的。
为了这三百万美金的订单，上村右贵还是指了指房间内的座椅，开口说道：“李先生，我们还是坐下慢慢谈吧！”
两人再次坐下，这一次是上村右贵率先开口：“李先生，你想要多少钱？”
“十万美金！”李卫东开口说道。
上村右贵眉头一皱，摇着头说：“李先生，这个价格太高了，我们不可能给你这么多钱！”
“上村先生，你误会了，我说的是我给你们十万美金，而不是你们给我十万美金！”李卫东笑着说道。
“李先生，我没听错吧，你要给我们十万美金？”上村右贵愣了愣，此时他真的怀疑，李卫东的是不是描述错误。
“你没听错，是我。”李卫东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向上村右贵，接着说道：“给你，十万美金！”
有了李卫东的手势，上村右贵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李先生，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上村右贵开口问道。
“上村先生，其实我是来找你买东西的！你们的那个农用三轮车改的摩托车生产线，我是不感兴趣，但是农用三轮车的后桥总成生产线，我却是很有兴趣。”李卫东开口说道。
上村右贵微微一愣，随后开口问道：“李先生，我应该没有给你产品清单的吧？你怎么知道，我们有后桥总成的生产线？”
“农用三轮车生产线里，肯定会包含后桥总成的生产线，而你们将农用三轮车生产线改装成踏板摩托生产线，这个后桥总成部分，应该是没有用的吧？我可不觉的两个轮的踏板摩托，会需要三个轮的后桥总成。”
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既然农用三轮车的生产线已经改装成为踏板摩托的生产线，那么原来生产后桥总成的部分，也就没有用了，与其留在贵公司当废铁，不如卖给我，我可以出十万美金！”
上村右贵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李先生，我能感觉到，在这方面你是个内行人！既然是内行人，你应该知道，后桥总成可是农用三轮车的核心技术，十万美金是不可能买到后桥总成的生产线的！”
“上村先生，贵公司的农用三轮车生产线，已经改成了踏板摩托车生产线了，既然你们都不生产农用三轮车了，还要什么农用三轮车的核心技术？对于你们而言，后桥总成的生产线根本没有用了，就像是一堆废铁。一堆废铁可以买到十万美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李卫东开口说道。
“不行，十万美金的价格实在是太低了！当初我们东阳株式会社，为了研发这个后桥总成的技术，可是花费了两亿多日元，相当于二百万美金！”上村右贵开口说道。
李卫东知道，上村右贵的话里肯定有水分，这个农用三轮车的后桥总成，应该是六十年代研发的，当时肯定花不了二百万美金的研发费，更何况当时日元的汇率，两亿日元也换不到二百万美金。
再者说来，这个后桥总成的技术，肯定不止用于农用三轮车，说不定其他的农机也能用得到，因此后桥总成的研发成本并没有这么多。
不过李卫东没有戳穿上村右贵，他知道上村右贵只是找借口落地还钱而已！毕竟对于东阳株式会社而言，这套后桥总成的生产线的确没有用了，能当产品卖掉的话，自然要比当废铁卖好得多。
于是李卫东只是微微一笑，他开口说道：“你们研发花了多少钱，这是你们的事情，我就出十万美金！”
“这不可能！”上村右贵依旧摇了摇头：“我们的这套后桥总成生产线，别说十万美金，就是五十万美金，也有很多人抢着要！”
“如果真有那么多人抢着要的话，那为什么你们卖了二十年，还没卖掉？”李卫东双手一摊，接着说道：“上村先生，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我们互相之间应该坦诚一些。
你我都知道，农用三轮车本来就是一种被市场淘汰的产品，微型小货车已经完全替代了农用三轮车，对于这种过时的产品，我出十万块钱，已经是非常合理的价格，你现在不卖的话，以后就只能当废铁卖了。
更何况，你们东阳株式会社有选择的权力么？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如果你们不肯把后桥总成生产线卖给我的话，那么我会立刻去泰峰摩托车厂，告诉他们摩托车生产线改装的真相！
这条改装后的摩托车生产线，你们卖了三百万美金吧？我确定你们承受不起这样的损失。把后桥总成生产线卖给我，你们又能赚到钱，也能堵上我的嘴，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所以那些不必要的谈判手段，你还是不要再使用了！”
上村右贵长叹一口气，他开口说道：“李先生，十万美金购买后桥总成生产线，实在是太低了，就算我同意这个价格，我们东阳株式会社的日本总部，也不会同意的！”
“上村先生，你肯定有办法让你们的总部同意的。”李卫东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盒子，打开以后递到了上村右贵面前。
上村右贵定睛一看，盒子里是一块金色的手表，再一看上面那个皇冠的商标，便知道这是一块劳力士！
劳力士的金表也被视为一种硬通货，但凡是有黑帮的地方，劳力士就能直接当钱用。所以港片里有人跑路，来不及拿钱，就带一块劳力士走。
日本黑帮是合法化的，黑道人士自然是少不了一块劳力士的，当时日本的黑帮成员有三大标配，纹身、黑西装和劳力士。
很显然，李卫东这是明目张胆给上村右贵送好处费。
看到这块劳力士，上村右贵真的有点心动，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上村右贵也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位谈判高手。
犹豫了几秒后，上村右贵还是将这块劳力士拿在了手中。
“李先生，请你放心，我会极力的促成这笔交易的。”上村右贵开口说道。
……
上村右贵收了李卫东的好处，自然要帮李卫东办事。
他联系了日本东阳株式会社的总部，各种游说以及阐明利害关系，很轻松的说服了总部的干部，以十万美金的价格，将农业三轮车后桥总成的生产线，卖给了李卫东。
双方签下合同，确定了发货时间，李卫东终于长出一口气。
区区十万美金，就买到了农用三轮车后桥总成的生产线，可真是淘到宝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无事献殷勤
农用三轮车与普通的家用摩托车不同，普通家用摩托车的核心是发动机，而农用三轮车的核心，除了发动机之外，还有后桥总成。
对于一台农用三轮车而言，后桥总成甚至要比发动机更加的重要。
机动三轮车是后轮驱动，所以三轮车的后桥总成，也承担着驱动和刹车的作用。
而由于农用三轮车的主要作用就是拉货，三轮车运输过程中，中央传动轴承要承受较大的荷载，因此农用三轮车的后桥总成，不仅对驱动和刹车的要求更高，还要有一定的承载功能。
试想一下，如果一辆农用三轮车上拉着两吨的货物，如果后桥总成的技术不达标，想要启动都很费事。
启动的问题还是小事，关键是刹车，一辆载着两吨货的农用三轮车，单靠传统的普通刹车肯定是刹不住的，若是刹不住车的话，必然会造成交通事故。
所以农用三轮车的后桥总成，必须要使用机械刹车或油刹系统，没有这些的话，就无法生产出高载重的农用三轮车。
事实上中国早在六十年代，就制造出了农用三轮车。当时的北京理工大学，设计了一款带有驾驶室的三轮摩托车，然后安装了一台250摩托车的发动机，这便是鼎鼎大名的东风BM021三轮车。
七零后或者八零后，对于这款摩托车肯定有记忆，七八九十年代马路上最常见的那种青皮三轮摩托车，便是东风021三轮。
这款三轮车迅速的被各地摩托车企业所仿造，甚至在改革开放初期成为了京城的出租车。
然而东风021三轮摩托车，载重只有三百五十公斤，要是后面拉上四百公斤的货物，这车跑起来就有些不灵便了，加速和刹车都会显得很吃力。
原因就是东风021三轮车缺乏一款适合载重的后桥总成。
东风021三轮车的后桥总成，是根据普通摩托车的后轮驱动改装而来的，所以并不具备载货的特性，因此这款三轮摩托车，只能载货三百五十公斤。
对于农用三轮车而言，载货三百五十公斤，肯定是太少了，但是在七八十年代，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只能将就着使用。
以当时中国的农机研发能力，还真的做不出农用三轮车专用的后桥总成，自然也就做不出高载重的农用三轮车。
也是因为农用三轮车的载重太少了，才给了手扶拖拉机和小型拖拉机发展壮大的机会。八九十年代，拖拉机始终是农民的首选，买上一辆拖拉机，农闲的时候用于耕种，农忙的时候用于运输，脱贫致富美滋滋。
发达国家倒是能做出来农用三轮车的后桥总成，可是发达国家老早的就进入到了汽车的时代，他们不可能再返回来使用落后的农用三轮车，自然也就不会去研发农用三轮车的后桥总成。
唯一的例外就是日本，日本曾经研发过农用三轮车，自然也研发出了农用三轮车的后桥技术，但最终在竞争当中，农用三轮车还是败给了微型小货车。
在泰峰摩托车厂的时候，李卫东本想要将摩托车生产线的真相告诉庞运杰，可话到嘴边，去又咽了回去。
原因就是李卫东想到了三轮车的后桥总成生产线。
金阳株式会社既然能生产农用三轮车，就必然会拥有三轮车后桥总成的技术。
而农用三轮车生产线改装成踏板摩托车生产线的过程中，这个后桥总成的生产部分是完全用不到的，所以李卫东能够确定，后桥总成的生产线，应该还在金阳株式会社的手里。
在霎那间，李卫东就做出了决定，要把这个农用三轮车的后桥总成生产线弄到手。
有了后桥总成的生产线，李卫东随便收购个摩托车厂或者农机厂，就能生产出可以载重的农用三轮车。
泰峰摩托车厂的死活，就不在李卫东的考虑范畴之内了。反正未来的国企倒闭潮中，破产倒闭的国企一大堆，也包括泰峰摩托车厂，李卫东单枪匹马能救几个？
改革的浪潮当中，那些产能落后、产品落后、管理还落后的企业，被市场淘汰是经济发展的必然。
李卫东可不是圣母婊，还要讲什么格局！
格局是领导该去考虑的事情，而李卫东只是个乡镇企业的厂长，你们见过哪个乡镇企业的厂长去讲格局了？
这就好比一个乡镇中学老师去大谈高考改革方向，有用么？有那个时间不如多给学生讲讲题，说不定学生高考的时候还能多考几分。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至于金阳株式会社的那一套发动机技术，李卫东还真看不上眼，毕竟是二十年前的技术，放在农用三轮车上已经过时了。
在六七十年代，柴油发动机技术并不完善，那时候很多中型卡车都还是烧汽油的，所以日本研发的农用三轮车，使用的也是汽油发动机。
后世的农用三轮车，柴油发动机是比较普遍的，柴油发动机动力好，柴油价格也便宜，很适合载货的交通工具使用。
若是李卫东自己生产农用三轮车的话，肯定会使用柴油发动机。
……
十万美金就拿下农用三轮车后桥总成的生产线，李卫东心里美滋滋。
至于用来购买后桥总成生产线的十万美金，李卫东也没有找马德兴走正规的外贸申请流程，而是直接由港岛那边付的款。
不过这件事情，还得向马德兴汇报一下，毕竟生产线运到中国，还是需要走通关报关的，这些还都得靠外贸部门开绿灯才行。
望着那份后桥总成采购合同，马德兴有些无奈的望着李卫东：“我说李厂长啊，你这趁我不注意，怎么就签了个生产线的采购合同？要知道私自去找外商，这也是违反劳动纪律的！”
“这不是来跟你汇报了么！”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主要是这个生产线，价格实在是比较低，十万美金，简直是太实惠了，我琢磨着，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所以赶紧把合同给签了，免得迟则生变。”
“价格比较低？前两天去泰峰摩托车厂的时候，你不还说他们引进的摩托车生产线价格低有些不正常么？怎么今天你也买了价格低的生产线？而且也是从这个金阳株式会社买的？就不怕不正常？”马德兴调侃着说道。
李卫东尴尬的笑了笑，开口说道：“物美价廉的东西，人人都喜欢嘛！这一次嘛，我只是跟在泰峰摩托车厂后面吃口肉而已。”
“吃口肉？不都是说跟在别人后面喝口汤么！怎么到你这里就成吃肉了。”马德兴心中暗道。
马德兴并不知道，李卫东花了区区十万美金，就拿下了农用三轮车的后桥总成技术，真的算是吃上肉了。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以一条踏板摩托车生产线而言，三百万美金的确是物美价廉，关键是生产出来的踏板摩托车，市场是不是认可。最近两年国内的新增加的摩托车生产线可有点多，如果产品不是很优秀的话，恐怕很难生存下去。”
马德兴点了点头：“我担心的也是这个，毕竟庞运杰自己也都承认，这套生产线是比较老旧的，也不知道他们生产出来的踏板摩托，市场是不是认可。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是新的生产线，也不会卖的这么便宜。
不过我们也不能干涉企业的正常经营，泰峰摩托车厂引进摩托车生产线，一切都是按照正规的流程走的，这三百万美金，也是他们拿出了真金白银，去外汇调剂市场上兑换的。既然人家走正规流程换汇，我们也没有理由不批准。
对了，说到外汇的事情，你这十万美金打算怎么办？你在签采购合同之前，可是没有去走外汇的申请流程的。十万美金虽然不算多，可是这一趟外汇申请的流程走下来，还是挺麻烦的。”
“马处长，你放心，这十万美金，我不用国家的外汇，我自己想办法。”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在报关通关的时候，还得麻烦马处长帮帮忙。”
“这个你放心，对于引进国外的先进技术，国家一直都是非常支持的。你买的这条生产线，一旦抵达海关，会优先给你安排。”马德兴开口说道。
……
李卫东估摸着捐款的事情已经淡下去了，便返回了青河。
车还没停稳，李卫东就听到自家的院子里传来一阵狗叫声，那是灰头土脸的声音。
两只狗子能分辨出李卫东那辆大蓝鸟的声音，他们知道李卫东回来了，迅速的跑到门口迎接主任。
紧接着，只见大门打开，弟弟李卫民兴冲冲的走了出来。
“哥，你回来了！”李卫民说着便走上前去，要给李卫东拿行李。
李卫东微微一愣，竟然会主动帮自己拿行李，这还是那个懒馋滑的弟弟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小子是不是又惹什么事了？”李卫东心中产生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于是李卫东厉声问道：“你又惹祸了？”
“没啊，我这两天可老实了！”李卫民一本正经的答道。
“想跟我要零用钱？”李卫东接着问。
“哥，还是你了解我。”李卫民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这个月的工资早都花光了！咱妈又不给我钱……”
“真不让人省心！”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己跑出去躲着，就是为了躲避那些来借钱的人，没想到真正要借钱的人，始终潜伏在自己身边。
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于是李卫东还是掏出了一百块钱，递给了李卫民，同时开口说道：“省着点花！”
“哥，能多给点不？”李卫民开口问道。
“一百块钱还不够？你要多少？”李卫东冷哼一声。
李卫民伸出一根手指：“哥，我要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李卫东心中一惊，要知道在九零年，一千块钱可是能办很多事情的。
“你小子，不会搞出人命了吧！”李卫东下意识的问道。

第二百三十九章 电脑学习机
李卫东的印象当中，弟弟李卫民虽然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偶尔还会惹是生非，但绝对没有闯过大祸。
这家伙骨子里就是个怂货，小时候跟家属院里的同龄人打架，李卫民向来是缩在最后面的，可谓是人形哈士奇。
如今人形哈士奇一张口就要一千块钱，让李卫东大感不妙，李卫东甚至担心，是不是自家这只哈士奇，祸害了别人家的泰迪，然后搞出了泰士奇。
李卫东一脸紧张的望着李卫民，而李卫民依旧是一副傻愣愣的样子，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哥，我这次真没闯祸！”
“没闯祸？那你要一千块钱干什么？”李卫东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像是在审问李卫民。
李卫民则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哥，我想买台游戏机。”
“游戏机？什么游戏机？”李卫东眉头微微一皱。
“就是那种连在电视上的游戏机，带两个手柄，插上游戏机卡就能玩游戏！”李卫民马上说道。
李卫东恍然大悟，弟弟说的应该是任天堂的FC红白机。
然而李卫东却记得，红白游戏机的价格应该没有这么贵，九零年的时候，二三百块钱就能买到。
“这倒霉弟弟，又想借机讹我钱吧！”李卫东想到这里，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卫民，你说的那种游戏机，应该没有这么贵吧？我记得一台游戏机，用不了三百块钱吧？”
“哥，你还懂游戏机？”李卫民微微一愣。
“废话，我整天走南闯北的，什么不知道！”李卫东冷哼一声。
李卫民只好开口解释道：“哥，那种不到三百块钱的，是咱们国产的，港台生产的要六七百块，日本生产的要卖上千块呢！”
“我可不信你会买日本生产的。”李卫东撇了撇嘴。
李卫东对于弟弟还是很了解的。
上辈子的时候，李卫民跟李卫东要钱买车，说是要买一辆迈腾，李卫东便给了他一辆迈腾的钱，结果这家伙开回来一辆高尔夫，还是二手的，多出来的钱都被他吃喝玩乐了。
这一次，李卫民要一千块钱买游戏机，肯定又是花三百块钱买个国产的，然后剩下的七百块钱拿去吃喝玩乐的。
见到意图被识破，李卫民尴尬的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哥，这国产的游戏机是三百块钱，可是玩游戏还得要游戏手柄啊！”
“别唬我，游戏手柄随机自带。”李卫东开口说道。
“有一个开赛车的游戏，得方向盘。”李卫民又说道。
“游戏手柄上有方向键，能控制左右，不用专门买方向盘。”李卫东马上说道。
“有一种射击的游戏，得买那种电子枪才能玩。”李卫民接着说道。
“那也用不了七百块钱吧？”李卫东笑着说道。
“我还得买个键盘，连载游戏机上，可以学习电脑打字，对，学电脑打字，你得支持我学电脑啊！”李卫民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那你不如直接买一台学习机……”李卫东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在1990年的时候，应该还没有那种所谓的学习机。
“怎么把这东西给忘了！这可是个赚钱的好宝贝啊！我手上的资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投资到学习机这个项目上，赚一笔快钱。”
现在的李卫东，手里积累了一些资金，但是暂时却找不到好的投资项目。
李卫东的电炉厂已经开始向代工厂转型。
做自己的小家电品牌，难度比李卫东想象的要高，所以李卫东果断的改变了计划。
在李卫东的新计划当中，未来的三到五年内，电炉厂主要就是做代工，而且要把代工做大，利用做代工的机会，学习发达国家的技术，等到自己把外国的技术都吃透了，再开始做自己的品牌。
之后再花个五年的时间，将自己的品牌树立起来，这时候正好是中国加入WTO，借着这一波东风，顺势把品牌打入到国外市场，铸造一个国际小家电品牌。
这是一个长达十年的发展规划，路要一步步的走，饭要一口口的吃。
做实业不是玩金融投资，实业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儿的稳扎稳打，慢慢的发展壮大自己。
所以电炉厂的扩张，将会是一个稳健而又漫长的过程。
除了电炉厂之外，李卫东还有另外一个计划，那就是把金星农机厂给买下来。
对于城市人口而言，农机好像是一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而实际上，农机却是一个大市场，后世的农业专家曾经估算过，中国的农机市场足足有一万亿的规模！
中国历来重视农业，所以农业一直在享受各种各样的政策优惠和政策补贴。
就拿农机补贴而言，除了已经形成法规的农机具购置补贴之外，从中央到地方，时不时的还有一些额外的农机补贴。
这种政策性的补贴真的是一种好东西。
比如2008年的家电下乡，巨额的补贴不仅刺激了内需市场，还让国内的家电企业发展壮大。那时候买格力的股票，在手里留上十年，算上分红配股，肯定比炒房子赚得多。
再比如电动汽车补贴，虽然有很多骗补贴的小厂冒出来，但那些做电动车的企业，也实实在在的拿到了好处。想想当年十三块钱一股的比亚迪，有没有觉得很后悔？最起码北上广深的房价达不到这种程度的涨幅。
家天下乡补贴和电动汽车补贴，都是阶段性的政策，时间一到，补贴政策也就结束了。然而即便是这样，受到补贴的行业龙头的股票，依然跑过了房地产。
农机的补贴，却从来没有停止过，甚至时不时的还把补贴涨一涨。
试想一下，一个政策性补贴不停的行业，说天天躺着数钱也不夸张。
相较于芯片、半导体之类的高科技产业，农机的技术含量是比较低的，最起码没有那么多专利门槛卡脖子。
而且国外的农机技术普遍都已经成熟，只要花钱引进生产线，就能做出产品来。这算是传统机械行业的一个好处。
这种传统机械行业也有缺点，那就是投资大，回报慢，属于细水长流的类型。
之前李卫东向吴行长打听，金星农机厂值多少钱，也是在估算，自己手里的资金能不能吃下金星农机厂。
金星农机厂虽然是县区级的集体企业，但毕竟规模颇大，想要吃下这种有一定规模的企业，可要比重建电炉厂复杂的多。
就比如企业的资产和债务，该如何进行清算；企业原来的职工，该如何进行保留；已经退休的职工，该如何进行安装等等，这些都要面面俱到。
后世的企业并购当中，当然也会遇到类似的问题，但后世的相关法律法规已经健全，该怎么做都有法可依。而九十年代初，企业并购的法规不健全，很多问题，就只能靠钱来解决。
所以李卫东为了吃下金星农机厂，得尽可能多的准备资金才行。
原本李卫东还在琢磨着，趁着金星农机厂还在苟延残喘的时候，去哪里再多捞一笔资金，却没想到这个不学无术的弟弟提醒了自己。
可以去做学习机啊！
……
成龙大叔穿着背心捧着小霸王学习机的宣传照，是很多八零后和九零后难以磨灭的记忆。
很多八零后和九零后的家长，当年也都买了学习机这种东西，但可以肯定的是，没有几个人会真的那学习机来学习。
任天堂于1983年发布了FC红白机，随后在全球范围内热卖。而随着红白机卡带游戏的增多，除了两支手柄之外，红白机也推出了各种外设。
像是立体声耳机、卡拉OK话筒，方向盘控制器，电子手枪、街机手柄等等，任天堂甚至跟夏普合作，生产了一款自带红白游戏机的电视机。
而众多的游戏机外设当中，自然也包括了电脑的键盘。
任天堂曾经发布过一种游戏卡带，可以进行BASIC编程，相对应的外设就是一个电脑键盘，这就是学习机的前身。
也就是说最早的学习机，实际上是将电脑键盘插在红白游戏机上，而不是后来那种一体式的学习机。
后来任天堂的红白要游戏机和卡带，被台商所破解，台商便开始山寨红白游戏机，销往苏联等国家，而由于冷战的关系，任天堂的游戏机无法进入苏联市场，任天堂也没有办法告台商侵权。
这一招很快便被港商学走，于是乎港商也开始制造山寨红白机，卖到大陆市场。这种山寨机同样没有得到任天堂的授权，而任天堂也没有办法去维权。
随后港商觉得，在港岛生产的成本那还是太高，于是开始跟大陆的公司合作，在珠三角地区生产红白机，同时还建立起了红白机卡带的配套厂。这大概就是中国最早一批的电子厂。
……
李卫东又一次前往港岛，这次他的目的是找寻工程师，帮他完成学习机的设计。
亚洲四小龙时代的港岛以电子制造业闻名。
五十年代末的时候，港岛出现了第一批收音机工厂，随后几家美国著名的电子公司，也开始在港岛设厂，生产诸如磁芯存储组件、二极管、晶体管和电容器等产品，推动的港岛电子也的急速发展。
到了七十年代的时候，港岛已经拥有了二百多家的电子厂。这个时代的港岛，甚至为美国生产过一系国防用的电子设备，比如火箭发射器零件和雷达装置。
七十年代，大规模集成电路问世，电子产品开始进入到人们的视野当中，很多外资都来港设厂，带来了用于装配集成电路、电子表、音箱器材、计算机、电视机等电子产品的先进技术和设备。
在这期间，电子行业迅速的成长为港岛第二大行业，当时港岛的半导体收音机出口量位居世界第一，可以说港岛能够成为亚洲四小龙之一，电子行业居功至伟。
八十年代，港岛的集成电路工厂已经处于世界领先的位置，到了1990年，港岛的电子生产厂家超过两千家，除了收音机、录音机、电子表、计算器等初级电子产品之外，港岛还能制造卫星电脑、个人电脑、音响、多层次线路板、电脑外围设备、高级通讯器材等产品。
美国的硅谷被视为世界电子工业的核心，而1990年的港岛，被称之为“硅岛”一点也不为过。
可惜的是港岛的电子制造业最终还是不敌金融业和房地产，踏踏实实做事业，不如玩股票赚钱，更不如炒房地产，当资本都涌向金融业的时候，乎港岛的电子制造业最终也走到了尽头。
然而在1990年，港岛的电子行业还是很发达的，那时的港岛不仅能制造电子产品，还能设计和研发电子产品。
李卫东也轻而易举的找到了一位集成电路方面的工程师，帮他完成学习机的设计。
这位工程师姓朱，这个五十多岁的花甲老人，据说是在这一行摸爬滚打的二十多年，从业经验十分丰富。
此时，朱工程师已经将一台游戏机拆开，露出了里面的PCB主板。
“这台是FC游戏机的兼容机，也就是任天堂FC游戏机的仿制品。李先生，你看这里，这个15针串行口旁边的蓝色的东西，就是REST复位键，这个结构是跟键盘键芯是一致的，也就是说只要将机械键盘接在这里，便能够满足你的要求。”朱工程师指着PCB主板解释道。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问道：“这里能不能接别的类型的键盘？”
“你是要接电容键盘么？”朱工程师眉头一皱，接着说道：“这样的话，成本会提高不少，因为电容键盘比较贵。”
李卫东摇了摇头：“不，我想接薄膜键盘。”
“薄膜键盘？那东西不太耐用吧？”朱工程师开口说道。
“但是薄膜键盘便宜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真是个黑心资本家！”朱工程师心中暗骂一句，但还是点了点头：“加薄膜键盘也可以，换一个键芯就是了。”
IBM第一款工人电脑，使用的便是电容键盘，电容键盘成本比较高，很快就被机械键盘所取代。
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机械键盘又被更加便宜的薄膜键盘所取代。
九零年的时候，市面上已经出现了第一代的薄膜键盘。然而第一代的薄膜键盘是导电橡胶座的，跟电视机遥控器是一个结构。这种结构很容易老化，用在电视机遥控器上都撑不了几年，用在键盘上寿命会变得更短。
不过薄膜键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便宜，可以降低成本。一块导电橡胶，可要比一百多个机械轴便宜多了。
如果李卫东打算做一个品牌的话，那他肯定会重视质量，使用好一些的材料。
但李卫东只打算利用学习机赚一笔快钱，既然不是长期计划，也就不需要兼顾产品质量了，利润才是最重要的。
将设计学习机主板的事情交给了朱工程师，李卫东又去拜访了另一位工程师，这人是游戏卡带方面的专家。
这位专家会帮李卫东设计一个所谓的“学习卡”，而李卫东对于学习卡的要求也不高，有个打字联系的功能就行。
至于产品的生产，李卫东也没打算亲力亲为，他也不可能专门建个电子厂生产学习机，所以打算直接找代工，方便又快捷。
由于靠近港岛的缘故，珠三角地区有不少的电子厂，这些电子厂技术水平虽然生产不了电子元件，但组装却是一把好手。
李卫东在珠三角地区考察了一下，发现大部分电子厂，都有能力组装学习机。有些电子厂甚至有专门的电子元件进货渠道。
也就是说直接把主板的结构告诉电子厂，他们可以完成进货组装一条龙的服务，客户只需要付款，然后运走产品。
……
珠三角的某个小型印刷厂，印刷厂老板将刚印制好的学习机包装盒，递到了李卫东面前。
“李老板，你看看这个包装盒，满不满意！不满意的话，我们再改！”印刷厂老板一口粤味普通话。
李卫东拿过包装盒，在最显眼的位置上，是“486电脑学习机”几个大字。
这是李卫东专门为学习机起的名字，目的就是为了蹭486电脑的热度。
当时英特尔刚刚推出486处理器，486电脑就是市面上最先进的家用电脑。
不过中国的老百姓哪里懂得什么是486电脑，大部分人只是觉得486电脑是一种很高科技的东西。
李卫东故意起个“486电脑学习机”名字，纯属是为了误导消费者，让消费者误以为这学习机这东西跟486电脑沾边，用学习机能学电脑，而且学的还是高科技的486电脑。
“这个包装盒，好像少了点什么。”李卫东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后恍然意识到，这包装盒上缺了一条有噱头的宣传标语！
只见李卫东指了指包装盒，开口说道；“这里再加一条宣传标语吧，要比较醒目的那种。”
“没问题，李老板，加什么标语，你说了算。”印刷厂老板立刻说道。
李卫东沉吟了几秒后，开口说道：“加这么一句话吧，电脑学习机，三天学会打字！”

第二百四十章 中国式家长
周末，小学生都放假了。
“于洋，在家里么！”外面响起了一阵呼喊声。
正在家中写作业的于洋走到窗前看了看，是同班的小伙伴来找他出去玩。
写作业哪有出去玩香，于是于洋很干脆的放下了笔，匆匆的跑了出去。
跟小伙伴汇合后，于洋开口问道；“咱们去哪里玩？”
“去找张乐吧，他们家有游戏机，咱们去找他打游戏。”小伙伴开口说道。
“真的？张乐的爸妈可真好，还让他玩游戏机！我表哥家的游戏机，都被我舅锁起来了，不让他玩。”于洋忍不住叹道。
小伙伴则开口解释道：“我听张乐说，他家的游戏机，是买来学习电脑的，张乐只要告诉他的爸妈，是在学电脑，他爸妈就不管他了。”
“游戏机还能学电脑？”于洋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看电视上说，电脑按个按钮，就什么都能做，不过那么多的按钮，也不知道该按哪个。”
两个人说这，便来到了小伙伴张乐的家。
张乐的父母都不在家，两人直接走进了客厅，只见电视机前，摆着一个键盘，键盘上还插着一个游戏机卡。
只不过两个小朋友都不认识键盘，他们立刻走上去，好奇的打量起来。
“我见过这个，电脑上就有这个东西。”张乐开口说道。
“七、窝、鹅、日、特……”小伙伴念着上面QWERT的字母，接着说道：“这上面还有拼音呢！”
“你懂什么，这个是英语字母，可不是拼音！”张乐立刻解释道。
2001年以前，小学是不需要学习英语的，所以对于小学生而言，键盘上的英文字母都是汉语拼音。
张乐得意洋洋的炫耀着自己的学习机，两位小伙伴则好奇的按着键盘上的按钮。
“张乐，这个东西能学电脑？”于洋开口问道。
“当然，这个叫486电脑学习机，自然是可以学习电脑的。”张乐说着，拿出了那个随学习机奉送的打字卡，插在了学习机上面，接着说道；“我给你们演示一下怎么打字！”
插上了打字卡，进入到打字卡的程序当中，张乐拿着学习机的开始打起了英文字母。
在九零年，电脑还仅仅存在于人们的认知当中，打字更是一件很新鲜事情，即便只是用键盘打几个英文字母，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果不其然，张乐随随便便的打了几个英文字母，便让两位小伙伴羡慕不已。
“张乐，你这个学习机能玩游戏么？”于洋接着问道。
“当然能，你没看到旁边的游戏手柄么！”张乐将其中一个游戏手柄递给了于洋，然后拿起一张游戏卡，插到学习机上。
“这是我刚买的游戏卡，街头霸王，跟游戏厅里的一样。”张乐继续炫耀道。
在九零年，大一些大城市已经有了街机游戏厅，只不过那时候的游戏种类并不多，诸如拳皇系列、恐龙岛、三国志等都还没有上市。在那时候，动作游戏中只有一款《快打旋风》做的还不错，而格斗游戏基本上是《街头霸王》一家独大。
《街头霸王》是1987年推出的游戏，那时候已经有了红白机的卡带，当然中国的红白机卡带都是盗版的。
进入游戏后，小伙伴们立刻开始选起了游戏。
“选野人，野人厉害！”
“不选野人，太丑了。”
“那选中国小妞啊！”
“肯定选白疯啊！”
“白疯已经被我选了。你只能选红疯了！”
“那我选日本相扑！”
三个小伙伴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对于八零后而言，他们刚接触《街头霸王的》的时候，并不知道角色的真实姓名，于是干脆以角色的形象和国籍来命名。
比如《街头霸王》的主角隆，因为是一身白衣，所以便称呼他为白疯，另一位主角肯，一身红衣便被称之为红疯，春丽被叫做中国小妞，巴拉卡被叫做野人，本田被叫做日本相扑等等。
游戏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不知不觉间，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于洋离开张乐家的时候，脑子里还都是下午打《街头霸王》的事情。
“那一局，我要是能用出来‘阿多给’的话，或许就赢了！”
于洋走到家门口，看到门口停着的那辆自己行车，瞬间意识到，自己的爸爸已经下班了。
于洋的爸爸是某大报的编辑，平时是挺忙的，即便是到了周末，往往也都在加班，今天他应该算是提前下班回家。
走进房内，于编辑果然已经归来，正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
“又出去玩，作业都写完了？”于编辑一脸严肃的瞪了瞪于洋。
“快写完了。”于洋有些心虚的说道，实际上他的作业还差很多。
“那块点写作业去。”于编辑开口说道。
于洋犹豫了两秒钟，随后开口说道：“爸，我想学电脑！”
“学电脑？”于编辑微微一愣，心中暗道，一台电脑得上万块钱吧？比钢琴都贵！这熊孩子，怎么不学个便宜点的，比如吹个口琴。
在那个年代，电脑可是新鲜事物，是人们眼中的高科技产品。会操作电脑，更是一种很了不起的技能，得是高精尖人才才具备的能力。
那个时候最主流的操作系统的是IBM的DOS系统，当时微软还处于WINDOS2.0时代，而苹果所使用的还是GUI界面。所以操作电脑，也不像现在这样拿着鼠标点点，而是用键盘输入一条条的命令。
由于职业的缘故，于编辑也算是见多识广，他虽然不会操作电脑，但对于电脑这东西，还是有一些基本认知的。
于编辑知道，学习电脑是一件非常复杂而且困难的事情，可不是随便说一句想学电脑，就能学会的。
不过既然儿子于洋主动提出来要学电脑，于编辑也不能打击于洋的积极性，毕竟学电脑是一件好事情，作为父亲，于编辑也希望儿子能多学点东西。
只见于编辑干咳一声，开口说道：“洋洋，学电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最起码得会英语，所以你要想学电脑的话，得先上了初中，把英语学好。”
“不用上初中，我同学张乐，现在正在学电脑呢！”于洋开口说道。
于编辑心中一惊，心说这年头的家长都这么野性的么，让孩子学个琴棋书画也就罢了，还有送孩子去学电脑的！一群小学生，能弄懂那些复杂的电脑命令了！
于洋则接着说道：“张乐他爸给他买了一台学习机，他现在就在家里学电脑的，已经会打字了！”
“学习机？那是什么东西？”于编辑开口问道。
“百货大楼里就有卖的，叫486电脑学习机。”于洋开口问道。
听到“486”这三个数字，于编辑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我记得我们报社里做过一篇国外最新电脑的报道，说是以前的电脑是什么286，后来电脑升级了变成了386，现在最新款的已经到了486了，看来这个486电脑学习机，就是用来学习国外最新的486电脑的！”
想到这里，于编辑将“486电脑学习机”这个名字，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
次日，于编辑来到了百货大楼。
来到卖家用电器的区域，于编辑向售货员打听道：“同志，你这里有486电脑学习机么？”
“你说的是这个吧？”售货员指着一台学习机的展品问。
于编辑也没见过486电脑学习机长得什么样子，不过他看到那张键盘，顿时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这个是电脑的键盘啊，我们报社里的那两台电脑，用的就是这种键盘，看来这东西就是486电脑学习机。”
想到这里，于编辑开口问道：“同志，这个多少钱？”
“486块钱！”售货员开口答道。
“这么贵啊……”于编辑心中暗道。
486块钱是李卫东定出的零售价，目的也是为了加深顾客对486电脑学习机的印象，顺便也是蹭一蹭486电脑的热度。
当然这一招并不是李卫东所独闯，历史上某品牌的学习机，就有一款热门型号，叫SB－486，实际上也是在蹭486电脑的热度。
在1990年，老百姓的收入虽然在节节攀升，然而486块钱依旧是一大笔钱，对于于编辑来说，一下子拿出486块钱，买这么一台不知道有啥用处的东西，的确是有些心疼的。
于编辑正在犹豫，售货员却已经从柜台里，拿出了一台新的486电脑学习机学习机。
“同志，你要买的话就尽快，我们店里就还剩下最后三台新的了！”售货员开口说道。
于编辑看了看那个包装盒，上面的宣传标语顿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三天学会打字！”
看到这一句宣传标语，于编辑心中突然激动起来。
换成是其他人，对于使用电脑打字或许没有什么概念，毕竟那个年代的材料还都是手打的，当秘书的字写的漂亮一些，升迁也能快一点。
但于编辑不同，他是大报的编辑，整日就是与各种文字打交道，而且还接触国内外的各种信息，他能清楚的感觉到，电脑打字才是未来文字工作的发展方向。
于编辑所在的报社，也采购了几台电脑，但一般人并不会用，报社里那个会用电脑打字的大学生，瞬间成了整个报社的宝贝，据说提干都会优先考虑。
对于于编辑而言，“三天学会打字”这一局广告语，的确太有诱惑性了！
“486块钱，虽然有些贵，但能让洋洋学会用电脑打字，那绝对是值得的！”
下一秒，于编辑将手伸进了兜里，掏出了五百块钱。
……
第一批学习机出现在市面上，很快就成为了热销产品。
这到不是因为学习机是一种很优秀的产品，而是由于孩子们向家长索要。
以学习电脑的名义索要！
在当时，能拿出486块钱买一台学习机的家庭，基本上算是当时的中产阶级家庭，其中还有很多是知识分子。
而这种中产阶级家庭，也是最重视子女培养的。因为这一代的中产阶级家庭，基本上都是通过知识改变命运的那一批人，所以他们非常明白知识的重要性，也希望自己的子女可以学习更多的知识。
花几百块钱，能学习电脑，对于当时的中产阶级家庭而言，简直是一笔超级划算的投资。
就算学不会电脑，能学会打字，也是很不错的。
三天学会打字的噱头，的确是非常诱人！
当时的中产阶级家庭就是如此，他们舍得在孩子的教育上投资，教育支出会占据家庭支出的很大一部分，甚至是家庭支出中的大头。
而这种投资所带来的回报，却完全不成正比，甚至可以说是拿钱打水漂。
然而这就是中国式家长！
放在后的中国也是如此，买走学区房的肯定是中产阶级，而中产阶级家庭的孩子，也要上最多的补习班和特长班。
或许是中产阶级的家长，更迫切的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保持住中产阶级的地位，甚至向着更高的阶级迈进。
穷人家的孩子和富人家的孩子，就没有那么多的烦恼。
穷人家的孩子上不起补习班，更没有资格培养特长，学习好的话考个好大学，改变命运，成为中产阶级，然后给孩子报班；
学习不好的话，早早的进厂打工，攒够彩礼钱，娶个媳妇，生个娃，然后看着娃重复自己的一生。
富人家的孩子，用不着去报各种班，他们有本钱任性妄为，他们可以去根据自己的个人爱好，请专门的私教到家里学习一两门特长，真的是为了陶冶情操，至于学习好不好，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事情，快乐开心最重要。
很多家庭住豪宅开豪车，一张嘴就是大几百万，看起来经济条件不错，但只要他们还在送孩子上补习班，就说明他们还不够富，他们还不能给孩子一个无忧无虑的未来，所以还需要孩子用知识去改变命运！
……
于洋终于有了自己的学习机。
望着一脸兴奋的于洋，于编辑心中腾起了一股满足感。
于洋则插上那张学习卡，似模似样的开始练习打字。
于编辑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吩咐道：“好好学，争取早些学会打字！”
于编辑看了一会，便走出了家门，他还有工作要忙。
于编辑离开后，于洋迅速的掏出了一张游戏卡带，插在了学习机上。
不久后，音乐声响起，电视画面上，一个拿着枪的小人，跳下了直升飞机。
《魂斗罗》走起！
很快的，于洋就乐在其中。
从此以后，于洋每天都要花费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来“练习打字”。
到了周末或者节假日的时候，于洋还会叫同学小伙伴们一起“练习打字”。
而工作繁忙的于编辑，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还以为自己的孩子真的在学习电脑。
于洋这种情况，并不是特例，在1990年，舍得花486块钱买一台学习机的家长，有哪个不是忙于工作？
闲人家长的话可拿不出这么多钱买学习机。

第二百四十一章 虚张声势
虽然没有进行任何的广告宣传，但是学习机依旧是销量火爆。
之所以会如此，全靠口口相传的产品口碑。
所谓的产品口碑就是，这种学习机能玩游戏。
爱玩游戏的小朋友们，意识到这一点后，纷纷以“学习电脑”为借口，向家长要求买一台学习机。
而家长们在孩子学习的投入上，还是舍得花钱的，一台学习机486块钱，比学乐器便宜多了。
要是学钢琴的话，随便买一台便宜的钢琴，都要上万块钱，即便是电子琴，也要一千多，比一台学习机贵的多。
这么一比较的话，花486块钱学个电脑，还真是挺划算的。
当然也有一些家长，是处于从众心理，才卖了486电脑学习机。别的孩子都有了学习机，可以学电脑了，自家的孩子当然不能落后，也要学电脑。
而最终，这些学习机毫无意外的沦为的孩子们的游戏机。
第一批五万台的学习机投入到市场上以后，很快就被消化掉，各地的百货商店纷纷打电话来催货，接到催货的电话后，第二批十万台学习机迅速的由珠三角发往全国各地。
国内学习机的市场还是很大的，1991年至1999年，光是小霸王品牌，就卖出了2000万台学习机，其他杂牌子的学习机不知道卖出了多少，区区十几万台，市场很快就能消化。
李卫东当然是大赚一笔，不过此时的李卫东，却觉得学习机的生意快要做到头了。
学习机这东西，并不是什么高科技的产品，珠三角很多电子厂都有能力组装学习机，山寨起来很容易。
当初小霸王学习机之所以名气大，并不是因为有多高的技术含量，而是因为广告做的好，所以才变成了家喻户晓的品牌。
学习机这一行就是这样，拼的就是一个广告，比如那句“哪里不会点哪里”的广告词，铺天盖脸的袭来，现在提起这句话，谁都会想到那个品牌。
李卫东不打算做学习机的品牌，在学习机的领域，他也不是内行，所以他并不打算在这一领域介入太深，能赚一笔钱，见好就收！
……
珠三角的某个电子厂里，李卫东在新的订货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盖上了印章。
随后李卫东开口说道：“张老板，定金明天就会送到，这批产品，就要拜托张老板了！产品的质量，可是一定要把控好！”
“李老板放心，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我们厂的产品质量，绝对有保障，不是我吹牛，在整个珠三角的电子厂里，我们厂的品质，绝对是一流的！”张老板开口说道。
张老板是电子厂的厂长，也是李卫东找的代工厂之一。
李卫东找了好几家代工厂才完成了学习机的生产任务。
当时珠三角的代工厂规模并不大，放在后世的话，一家电子厂几千上万人都是很正常的，像是那种品牌大厂，超过五万人的更是比比皆是。
然而在九零年，一家电子厂能有五百人，就是顶级规模了。很多电子厂只有一二百人，有些电子厂甚至只有一个生产车间。
这主要是因为珠三角的电子厂，都是源自于港岛。
当年港岛的电子厂，也都是一些小规模的工厂。整个港岛的电子行业，是那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发展模式，由无数的小规模企业构成的，诸如IBM这样的大规模企业是不存在的。
也因此，港岛电子产业的小麻雀们，最终难敌金融行业的大鳄，港岛的产业最终也没落消失。
后来台商进入到大陆，建立了大的代工厂，同时带来了更严苛的人力资源管理模式，国内电子厂的规模才越来越大，甚至出现了几十万人的厂区。
李卫东所找的，便是那种一二百人的电子厂，这种电子厂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产品质量也能说得过去，不至于生产出一大堆不合格的产品，很适合做代工。
若是那种五百多人的大型电子厂，往往都有固定的客户，未必有精力给李卫东做代工；而几十人的小电子厂，产品质量又没法保证。
张老板乐呵呵的收起了合同，然后接着说道：“李老板，据我所知，你的这个学习机，在市场上的销路还挺不错的，我儿子有几个同学，也都买了这款学习机！”
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珠三角地区毕竟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比较能接受新事物，老百姓对于电子产品的需求比较大，而且珠三角地区的人均收入比较高，所以学习机在这里卖的会比较好，换成的是内陆地区的话，销量就一般了。”
李卫东说的是实话，也是谦虚，电子产品在珠三角地区，卖的的确很不错，但是在内陆地区，销量也是可以的。毕竟中国式的家长是不分地域的。
“李老板真是谦虚了！”张老板同样是呵呵一笑，随后开口说道：“据我所知，李老板的订单，可不止给了我们一家吧？”
“张老板真是消息灵通。”李卫东并不觉得意外，整个珠三角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都是做电子厂的，互相之间打听订单情况也是正常的事情。
于是李卫东开口解释道：“我毕竟不是本地人，对于各个电子厂也不太了解，总是要货比三家嘛！”
“能理解。”张老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李老板，如果你对我这里的产品质量还满意的话，不妨多给我们一些订单，我们一定保质保量的完成！”
“没问题，这批订单做好的话，下批订单，我一定优先考虑张老板。”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我也做过市场调查，发现学习机的市场前景还是很广阔的，所以我打算加大投入，进行广告宣传！”
“还没有打广告，就已经卖的这么好了，一旦开始打广告的话，那学习机的销量还不是一飞冲天！我得提前预祝李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啊！”张老板开口奉承道。
李卫东则故意摆出一副牛逼哄哄的样子，接着说道：“我打算请港岛的周润发，来给学习机做代言。”
“周润发，那可是大明星啊！”张老板忍不住叹道。
当年一部《上海滩》，让周润发在大陆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而后《英雄本色》的小马哥，以及《赌神》的大背头，更是让周润发成为了大陆年轻人的偶像。
1990年，周星驰的时代还没有开启，华语娱乐圈中，也就只有成龙能与周润发抗衡。请周润发做代言，没有几百万港币可请不到，绝对是大手笔的投资！
……
珠三角西岸的香山市与港岛隔海相望，这里也成为了港商很喜欢投资的地方，因此在香山市里有不少电子厂。
小阿哥电子厂就是其中之一。
小阿哥电子厂是某大型国企旗下的一个小电子厂，但由于经营不善，每年都会亏损。
不久之前，小阿哥电子厂迎来了一位新厂长，新厂长名叫杜平，是无线电专业毕业的大学生，还在一个大型的电子管厂里任过职，算是电子方面的内行人。
杜平到任以后，决定转型做电子游戏机，也就是山寨任天堂的红白机。
当时一台红白机卖一千多块钱，而国产的山寨机只卖三百多块，凭借着低廉的价格，山寨红白机在市场上大卖，小阿哥电子厂也迅速的扭亏为盈。
如今的小阿哥电子厂，已经成为了国内山寨红白机方面的领头羊，年产值达到了上亿元。
此时，杜平正坐在办公室里，他面前摆放着一台还没有拆封的486电脑学习机。
“就是这个东西，抢走了我们的市场？”
杜平望着那一句“三天学会打字”的宣传标语，微微皱了皱眉头，作为内行人，杜平当然知道，所谓的“三天学会打字”，压根就是在忽悠消费者！
随后杜平打开了盒子，看到了学习机的真容。
“这不就是个电脑键盘么？怎么还有两个游戏机手柄，上面还有个卡槽！这是插游戏机卡的卡槽吧！”
一瞬之间，杜平明白过来，这所谓的486电脑学习机，完全就是一个加了键盘的游戏机！
学习机跟游戏机的接口完全一样，杜平直接将学习机接在了电视上，然后插上了那一张学习卡。
学习卡里只有练习打字的功能，除此之外跟电脑没有半点联系。
“这算哪门子486电脑学习机？跟486电脑完全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嘛！还好好意思叫电脑学习机，简直是挂着羊头卖狗肉！”杜平忍不住吐槽道。
但下一秒，杜平突然意识到，“486电脑学习机”这个名字，起的真是妙！
“如果我是外行人的话，看到这个名字，也会觉得这东西能学习电脑，花四百多块钱就能学习最先进的486电脑，那可真是值啊！不明真相的人很容易就会被忽悠了。
然而这里面却只有一张练习打字的卡带，不过这都无所谓，这本来就是忽悠外行人的，对于那些电脑外行来说，他们连电脑是什么都未必能弄清楚！
外行人压根不知道，操作电脑需要输入命令代码，他们眼中的操作电脑，其实就是在不停的敲打键盘，在这些外行人眼中，会打字就是会电脑了，这张打字卡不也是练习打字么？
起这个名字的人真是天才，蹭了486电脑的名气，轻易的忽悠了顾客掏钱购买，里面配上这一张学习卡，那些不明白的顾客还真以为自己学了电脑了！”
杜平轻叹一口气，心中竟然对学习机的发明人产生了一丝崇拜的情绪。
随后杜平拿出螺丝刀，开始拆卸学习机的外壳。
杜平当年可是无线电专业的大学生，又在电子管厂工作过，是个内行人，之前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游戏机加了个键盘。而当他将学习机拆开以后，看到里面的构造，更是印证了这个想法。
“跟我想的一样，这东西结构很简单，就是将游戏机的主板和键盘的主板融合在一起，零部件也都是市面上常见的，很容易就能买到，珠三角大部分的电子厂，应该都能做出这种学习机！
等一下，这种学习机竟然用的是薄膜键盘！薄膜键盘不耐用啊！这个设计者也太能省钱了吧！花486块钱，就买一个薄膜键盘，卖这东西的人，也真的是够黑心的，什么材料便宜用什么！”
杜平又仔细的看了看主板上的各种电子零部件，心中开始估算起来：
“这么一台学习机，百货商店卖486块钱，按照两成利润计算的话，百货商店的提货价应该在四百块钱左右！这学习机里的各种材料，成本应该不到三百块钱，也就是说这一台学习机，能赚一百多块钱！利润竟然这么大！”
其实杜平的计算是有偏差的，杜平只计算了材料成本，而没计算加工的人力成本，毕竟李卫东找代工，是需要花钱的。
小阿哥电子厂本身就有自己的生产线，杜平生产学习机的话，也不需要去找代工厂，所以他便没有去考虑人力成本的问题，反正自产自销，赚了钱都是小阿哥电子厂的。
“这种所谓的486电脑学习机，本质上还是游戏机，只不过就是将电脑键盘和游戏机融合在一起罢了。
但是这样一融合，却要比单纯的游戏机更加好卖。对于家长而言，他们未必愿意花三百多块钱买一台游戏机，但绝对愿意花五百块钱买一台学习机！”
此时此刻，杜平突然意识到，游戏机或许会很快的失去市场，取而代之的是这种忽悠人的学习机。
“不能继续做游戏机了，我们厂必须转型，做这种学习机！”
杜平想到这里，顺手拿起了学习机的包装盒，然后在包装盒的侧面，找到了生产厂家的信息。巧的是，这个生产厂家，杜平还认识！
“这东西是老张那里生产的！老张什么时候有这种脑子了？能想出这种产品！”
杜平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了电话簿，找到了张老板的电话。
……
“杜厂长啊，好久不见啊，我这里还是老样子啊……”
“你说学习机啊，没错，是我们这里生产的……”
“哈哈，杜厂长，你可真是高看我了，我连初中都没有读完，哪里能想出这种产品啊，这种学习机是一位北方老板带来的……”
“对，我们只是做代工，恩，现在已经做到第三批了！据我所知吧，不光是我们厂，还有好几个厂，也给这个北方老板做代工！”
“是啊，这个北方老板很有钱啊，签完合同马上给定金，交货以后余款给的也肯爽快！”
“我还听说啊，接下来这个北方老板会花大价钱，去宣传这种学习机，还要请明星作代言人呢！”
“请谁？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那个北方老板要请周润发，作为学习机的代言人！”
放下电话后，杜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北方老板，很有钱，还要请周润发做代言人！”
杜平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看来我要是想进入到学习机这个市场的话，也得下一点本钱啊！也罢，既然你请周润发，我就请成龙！咱们打一打擂台！”

第二百四十二章 我赚钱，你背锅
百货商店的柜台前，一位中年男子正打算购买学习机。
“同志，你这里有电脑学习机吧？”中年男子开口问道。
年轻的女性售货员脸色微微一红，她觉得这位顾客说话有些不文明，怎么跟一个年轻小姑娘说这种话呢！
不过出于职业道德，售货员还是指了指柜台里的几个样品，开口说道：“这些都是学习机。”
“有一种能学486电脑的学习机，是哪一种？”中年男子接着问道。
“这些都是486电脑学习机。”售货员开口答道。
中年男子顿时有些迷茫，他显然不知道该买哪一种。
售货员指了指其中的一台样品，开口说道：“现在卖的最好的就是这一种，小阿哥中英文电脑学习机！这种学习机的学习卡，功能最全！”
“都有什么功能？”男子开口问道。
“我给你看看啊！”售货员顺手拿过一个学习卡带，指着上面的文字说道：“你看，这上面都写了，有指法训练、五笔速成、电脑绘画、汉语拼音、英汉词典、数学计算、拼读识字、音乐曲目……”
“有这么多功能啊，那不光是能学电脑，还能学英文啊！”中年男子话音顿了顿，开口问道：“这个小阿哥学习机卖的好么？
“当然好了，这是大品牌，你看，成龙代言的呢！”售货员说着拿出了一台小阿哥学习机的包装盒。
中年男子低头一看，包装盒上还真是成龙捧着小阿哥学习机的照片。
见到是成龙代言，中年男子本能的觉得，这是个值得信赖的品牌，于是他开口说道：“给我拿一台这种学习机吧！”
“好的。”售货员点了点头，心中又一次吐槽，这位顾客真不文明！
……
正如李卫东所料，学习机的结构太简单了，各种山寨的学习机，很快就出现在市场上。
这东西也没法用专利来保护，毕竟学习机本身就是山寨了任天堂的红白机，属于任天堂红白机的侵权产品。一种侵权产品，哪有资格谈什么只是产品的保护。
那些生产山寨机的厂家，基本都是珠三角地区的大电子厂，不光是技术好，很多厂家还养着专业的工程师，具备一定的研发能力，于是他们山寨出来的学习机，比李卫东做出来的品质更好。
而其中做的最好的，就是小阿哥的电脑学习机。
小阿哥毕竟是国企麾下的电子厂，而且年产值上亿元，可谓是要技术有技术，要规模有规模，要资金有资金。
而且小阿哥电子厂的厂长杜平，也是一个有远见有能力人，他既然打算进入到学习机这个市场，便做出了几个很有魄力的决定。
首先就是研发出来了一款功能更多的学习卡带，不光是可以学打字，还可以学英文、汉语拼音，另外还有计算器和音乐播放的功能。
杜平认为，要跟那位北方老板竞争，就必须要推出更加优秀的产品，增加学习机卡的内容是势在必行的。
小阿哥电子厂有自己的工程师团队，他们有能力进行学习卡卡带的研发，而这正是李卫东做不到的。
李卫东毕竟不是电子方面的专业人士，对于一个外行人而言，做做表面功夫还可以，真要是到产品的升级和研发阶段，这种外行人就不灵了。
其次，杜平花重金，请了港岛巨星成龙，作为小阿哥电脑学习机的广告代言人。
九零年的时候，成龙已经是国内家喻户晓的明星了，找成龙作为代言人，虽然有些贵，但宣传的效果绝对是不含糊的。
当然，请成龙做代言人，也是杜平听信了那位张老板的话，以为北方大老板要请周润发做代言，因此必须要找一个能与周润发相抗衡的代言人，在当时也就只有成龙有着能力。
另外杜平还花了几十万，在央视黄金时间做广告，那句“望子成龙小阿哥”从成龙嘴里说出来，瞬间成为了流行的广告语。
小阿哥中英文学习机也因此成为了市场最热卖的学习机产品。
……
小阿哥的学习机迅速占领了市场，反倒是让杜平觉得有些意外。
在杜平的认知力，一点小阿哥进入到学习机的市场，必将面临着一场激烈的竞争，首当其中要面对的，便是那位北方的有钱大老板。
然而北方大老板并没有任何的反击动作，任由小阿哥学习机不断的抢占市场，这让杜平大感意外。
请周润发做代言的事情，也没有了动静，小阿哥这边，成龙都开始在央视上喊“望子成龙小阿哥”了，北方老板那边周润发却连影子都没见到。
而市面上，那款486电脑学习机，也逐渐开始销声匿迹，据说上一批货卖完以后，便没有新货供应了。
杜平甚至打电话去询问了那位张老板，张老板也表示，自己已经很久么见过那位北方大老板了，本来还指望北方大老板能再下一笔新的订单，结果那位北方大老板却突然失踪了，自从取走上一批产品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他。
这个结果让杜平有些迷茫，他有一种感觉，那位被放大老板仿佛是故意在放弃学习机的市场，玩了一手功成身退。
杜平有些想不通，学习机这么赚钱的一种产品，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了呢？
……
于编辑今天难得的没有加班，下午五点多便抵达了家门口。
锁上了自行车，于编辑匆匆的走上了楼，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只见儿子于洋，正坐在电视机前，面前摆着那台486电脑学习机。
“原来在学电脑啊！”于编辑满意的点了点头，然而随后于编辑才发现，电视机上的画面，好像是一个拿着枪的小人，在不断的前进。
“这是在玩游戏！”于编辑马上明白过来。
一瞬之间，于编辑只觉得怒火中烧！
儿子学坏了，他竟然在玩电子游戏！
在九十年代的家长眼中，电子游戏就是洪水猛兽。
孩子若是玩电子游戏的话，那就是不学好，大概跟小偷小摸、坑蒙拐骗是一样的行为。
孩子玩学习机，就意味着这辈子就算完蛋了！未来就要成为社会盲流二流子！玩一个电子游戏，仿佛就成了犯罪分子的接班人，以后得去监狱看守所见面了！
毫无以为，在这个时代，电子游戏就是原罪！
看到儿子在玩电子游戏，于编辑下意识的望向周围，没有电椅，便只能顺手拿起了一根扫帚。
“你这小兔崽子不学好，学什么不行，学人家打游戏！”
于编辑冲了过去，紧接着就是于洋惨痛的哭喊声。
片刻后，于洋捂着屁股抹着眼泪回房间反思去了，而于编辑也稍微的冷静下，然后他望向了那台486电脑学习机。
“我说着小兔崽子怎么突然嚷嚷着要学电脑了，原来是以学电脑的名义玩游戏！还有这个东西，什么狗屁学习机，分明就是个游戏机！”
于编辑觉得心中很是憋屈，他很想上前把这台学习机砸烂，但考虑到这是花了486块钱卖的东西，于编辑还真的下不去手。
“不行，不能这么算了！我要写一篇文章，揭发这种学习机的恶性！”
想到这里，于编辑说干就干，拿出了钢笔和稿纸，坐到了桌子前。
于编辑到底是玩笔杆子的，写文章难不倒他，不一会，一篇文章就写好了。
文章的大致内容是，市面上出现了一种叫电脑学习机的东西，听起来是学习电脑的机器，但实际上是挂着羊头卖狗肉的游戏机。
第二天，于编辑又利用手中的职权，将这篇文章发到了自己所在的报纸上。
当然这种临时起意的文章，不可能放在重要版面的重要位置，但是在不太重要的版面获得一个豆腐块，还是比较容易的。
于编辑写这篇文章，本来是打算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文人嘛，也就是拿笔杆子骂骂人。
然而让于编辑没想到的时候，这篇文章发出去以后，报社收到了很多的读者来信。
写信的都是家长，他们跟于编辑都有着共同的遭遇，就是花钱给孩子买了电脑学习机，希望孩子可以学电脑，结果孩子却拿学习机来打游戏。
于编辑的文章刊登以后，顿时让这些家长产生了共鸣的情绪，他们纷纷写信给报社，讲述自己的遭遇。
很多家长都在信上表示，自从有了学习机之后，自己的孩子迷恋电子游戏，荒废了学业，导致成绩下降。
即便是成绩没有下降的孩子家长，也在控诉学习机，说学习机教坏了自己的孩子，毕竟在那个时候，只要是玩电子游戏就是原罪！
几天后，报社的主编将于编辑叫到了办公室。
主编将那份文章递到于编辑面前，开口说道：“小于，你这篇文章写得好啊，读者的反响很热烈，我们收到了很多读者的来信！”
“那些读者来信，我都看过了！说白了，大家都是被这个学习机给骗了，家长们是为了孩子好，却没想到反倒是害了孩子！”于编辑开口说道。
“是啊，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这个生产学习机的黑心厂家，就是利用了这一点，给游戏机包装了一套学习机的外壳，让人上当受骗！”
主编接着说道：“我们作为媒体，一定要向广大群众，揭露这种骗子行为，不能让更多的家长上当受骗！”
“主编，你的意思是，再做一篇报道？”于编辑开口问。
“一篇可不够，要做就做一个系列报道！我打算派记者，对这种电脑学习机，进行全方位的调查和采访，去采访一下那些买学习机的受害者家长，去采访一下售卖学习机的商店，还得采访一下学习机的生产厂家，还有，我们还得去采访一些教育界的专家！”
主编说道这里，望向了于编辑，接着说道；“小于，既然学习机这件事情，是你率先揭发的，那么这一个系列报道就由你来做吧。记住，一定要做的真实详细，可以先从电子游戏的危害说起，慢慢的引出这种所谓的电脑学习机，要让广大人民群众明白真相！”
“主编，你放心，我一定把这片系列报道做好，让广大人民群众不要继续受骗！”于编辑斩钉截铁的说道。
……
于编辑自认为是电脑学习机的受害者，他做出来的报道，当然不可能真正的公平公正。
更何况在当时的中国，游戏机和电子游戏本身就是邪恶的，打游戏就是不务正业，比吃喝恶劣，跟嫖赌差不多，而且不接受任何的反驳。所以去抨击游戏机和电子游戏，是一件政治正确的事情，是一种正义的行为。
在这种舆论环境下做出来的新闻报道，倾向性可想而知。
很快的，这篇系列报道就问世了。
报道先是将电子游戏描绘成了洪水猛兽，列举了一个个品学兼优的孩子，因为沉迷于电子游戏，而学习成绩下降，考试不及格。
甚至还有一些孩子，因为父母不让玩电子游戏，与父母吵架，甚至离家出走，仿佛电子游戏可以毁掉一个完整的家庭。
总之就是专挑一些不好的情况，以及特殊的个例，再稍微夸张一下，显得更有故事性。而这种故事性，恰恰最能吸引读者的眼球。
试想一下，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为了玩电子游戏，打骂父母，离家出走，最终沦为流氓人渣，这种故事不比拾金不昧有意思？
紧接着，报道便印出了学习机这种产品，说这种产品名义上是拿来学习机用的，实际上却是一台游戏机，这种产品完全是利用了家长望子成龙的心情来骗钱。
然后又是一个个采访案例，那些家长们纷纷站出来表示，自己花钱给孩子买了学习机，结果全都被孩子拿来打游戏了。这种学习机根本就是洪水猛兽，只会带坏孩子，让孩子沉迷于游戏当中。
之后便是一系列的记者调查，有一位记者亲自前往珠三角，然后通过一系列的调查后发现，那些生产学习机的厂家，就是原本生产游戏机的那一批，这下子瞬间坐实了学习机和游戏机的联系。
最后，专家登场了！
教育专家对于电子游戏是什么态度，用屁股想都能知道。
这一篇系列报道出现之后，果然引发了巨大的反响。其他的媒体纷纷跟进，也做了相关的报道。
学习机这种东西，除了能练练打字之外，根本学不到电脑，这毕竟是事实。
而孩子们拿学习机来玩电子游戏，这也是事实。
于是乎，记者一采访一个准，各种所谓的学习机黑材料，全都被扒了出来。
媒体大肆报道之下，很多家长纷纷写信给商店，要求商店不要继续卖学习机了。
电视台也受到了家长来信，要求他们下架学习机的广告。
精神病院的医生也来蹭热度，说玩电子游戏是一种心理疾病，得进行治疗。比如送进精神病院里电一下！
电疗价格好商量。
……
现在的杜平是一个头两个大。
舆论都在抨击学习机，小阿哥学习机自然是压力山大。
所谓树大招风，之前小阿哥学习机投入了大笔资金进行宣传，又是请成龙当代言人，又是去电视台打广告，几乎将自己弄成了家喻户晓的品牌。
现在学习机被当成了洪水猛兽，小阿哥学习机自然成了舆论重点批评的对象。
每天出门的时候，杜平都觉得有人在自己背后指指点点，仿佛是在诅咒他生产出这么一个害人的东西。
杜平觉得很冤，学习机又不是他发明的，发明学习机的是那个北方大老板，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大家要骂应该去骂那个北方大老板啊！
小阿哥学习机只是个跟风者，现在却成了北方老板的背锅侠。
而且小阿哥做的那张学习卡盘，功能很齐全，那是真的为了学习而设计的。
此时的李卫东，已经返回了青河的家中，开开心心的数钱。
我赚钱，你背锅，这种日子真好！

第二百四十三章 女儿国国王
向阳镇电炉厂，李卫东从车上搬下来一个大箱子，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了盒子，盒子里全都是各种家电。
“卫东，你这是干啥？去了一趟南方，还给我们带礼物了啊！”王凯平笑嘻嘻的说道。
“这些可都是样品，你想要自己买去！”李卫东指了指外面了，接着说道：“车上还有两箱，快干活吧！”
不一会，王凯平和马忠义两人，各自搬着一个箱子走进来，李卫东则已经将小家电的包装盒全都拆开。
“吹风机、电熨斗、电动剃须刀、电烤箱、吸尘器，还有微波炉啊，这可是稀罕物，国内不好买。”王凯平开口说道。
“卫东，这是什么东西？”马忠义指着一台家电。
“这个叫刨冰机，专门做刨冰用的。”李卫东说着指了指其他的家电，接着介绍道：“这个是酸奶机，这个是面包机，这个是咖啡机。这几台家电，国内应该是见不到的。”
“你卖这么多这玩意儿干什么？是不是看上谁家姑娘，打算娶媳妇了？”王凯平笑着问道。
进入到九十年代，城里人想要娶老婆，电视机、电冰箱和洗衣机这三大家电是标配，其他的小家电，自然是越多越好。像是电吹风机、电熨斗这些东西，尽可能的都要配齐。
李卫东则指了指包装盒上的商标，接着说道：“看清楚了，这些都是西芝电器的产品。”
“西芝电器？咱们的蒸蛋器不就是给西芝电器生产的么！”王凯平眉头微微一皱，随后低声问道：“看来你是打算在生产点别的？”
“王哥，还是你了解我，我是琢磨着，既然咱们可以给西芝电器生产蒸蛋器，那么西芝的其他家用电器，咱们也可以给做代工！
所以我这次去南方，在港岛的时候，就顺便把西芝电器的各种家用电器都买了，一会咱们都拆开，看看以咱们的能力，还能做哪些。
我打算最近一段时间，找机会去一趟日本，跟西芝电器那边联系一下，让他们把一些简单的家用电器订单交给咱们去做。
当然我买来的都是小家电，这些东西比较容易生产，像是电视机、电冰箱、空调之类的，咱们就是想做也做不了，没那个技术。”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李卫东的这个电炉厂，还真做不了大家电，不光是设备不达标，工人的技术也不达标。大家电对于产品的质量控制要求是很严格的，也正因如此，海尔当年才会抡大锤砸冰箱。
几人说干就干，拿来了螺丝刀，开始拆卸各种小家电。
“这个吹风机，结构很简单，就是加热丝和风扇，咱们应该能做。”马忠义指着一台刚拆开的吹风机说。
李卫东走过去看了看，开口说道：“加热丝和风扇是小事，关键是电机，马哥你看，这个用的是日本生产的点击，动能大，噪音小，咱们国内还造不出来这种好东西，所以要是代工吹风机的话，得让西芝电器提供电机才行，至于其他的零部件，倒是可以寄用国产的。”
“这个电熨斗，我们应该也能做，核心就是发热元件，不过这日本的电熨斗，可真轻啊！”王凯平从旁说道。
李卫东将电熨斗拿过来扫了两眼，开口说道：“日本电熨斗的底板，用的是铝合金，重量当然轻，咱们国家的电熨斗还在用铸铁，连不锈钢都用不上。另外这个日本电熨斗已经用上了热敏电阻器来控制温度了，这个热敏电阻器还是得让西芝电器提供。”
李卫东说着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这种热敏电阻，在后世已经是中国产品的天下，一个热敏电阻也就是卖两三毛钱，可在1990年的中国，却只能依靠进口。
“卫东，你看这个电动剃须刀，咱们能做吧？”马忠义指着一个双头剃须刀说道。
“你别小看剃须刀这东西，看着简单，做起来可难。咱们要是代工剃须刀的话，电机、刀头都是进口，国产的电机噪音太大，而且抖得厉害，国产的刀头也不够耐用。这东西咱们真的就是做个壳子。”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卫东，这个刨冰机咱们应该能做吧？结构跟搅拌机差不多。”王凯平开口说道。
“刨冰机的关键不是结构，是这个刀组，这用的可是特殊钢材，咱们国家的炼钢企业，就算能加工出这样的钢材，估计也都供应军工企业了。所以要代工刨冰机的话，得从国外进口刀组。”李卫东开口说道。
一番挑三拣四下来，众人赫然发现，这些看似简单的小家电，电炉厂没有一个能独立生产的，若是给西芝做代工，关键零部件都要进口。
“闹了半天，没有一个是咱们能生产的！”马忠义有些泄气的说道。
李卫东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咱们是做代工的，本来就是赚个加工费，如果能自己生产零部件的话，当然是锦上添花，自己不能生产，也就只能花钱买了。
更何况产品供应链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随着生产地而流动的，等我们建起了足够大的生产体系，那么整套供应链会自己过来的。”
“卫东，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日本？”王凯平开口问道。
“越快越好吧，我打算这个星期就去一趟省外贸厅，给马德兴说一下这件事情，出国的手续不好办，我自己去办的话，得花好几个月，通过外贸厅的话要快很多。要是正好有贸易团的话，那就最好了，我顺便蹭个团，办签证也省事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
两日后，李卫东来到了省外贸厅，找到了马德兴，将自己打算给西芝电器做代工的事情，告诉了马德兴。
但凡是能赚到外汇的事情，马德兴都很感兴趣。
只听马德兴开口说道：“今年的外贸形势虽然比去年好多了，但依据很严峻，而且今年的国际形势变化很大，这对我们的外贸工作而言，也增加了很多变数。如果能够通过代工的模式，赚到外汇，厅里面肯定是支持的。”
“赚钱是一方面，我是希望通过做给西芝电器做代工，慢慢的训练工人，提高自身的技术。如果这次能拿到西芝电器的大订单，我回去还得再扩大规模，做一个专业的代工厂。”李卫东开口说道。
“西芝电器可是国际大企业，拿下他们的代工订单，把握大么？”马德兴开口问道。
“把握还是有的，如果是松下、索尼或者日立，我恐怕不敢这么说，但西芝不一样，这些年西芝一直向着更高端的产业链做转型，继续维持小家电生产，已经不符合西芝电器的企业战略了，我有把握说服西芝电器，把小电器的生产交给我。”李卫东开口说道。
马德兴点了点头：“那行，下午我让秘书给你送几分表格，你填一下，再准备几张一寸免冠照片交上来，我这边给你办签证去。”
“这么快？”李卫东微微一愣，他没想到马德兴这边的效率会这么高。
马德兴则开口说道：“你运气好，咱们省正好有个外贸团要去日本，我给你批一个名额就是了。”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李卫东心中暗道，同时开口问：“是什么外贸团？专业性的还是综合性的？”
“专业性的。”马德兴接着回答道：“这次是帮助黄海石化采购一批设备，所以人员也是以黄海石化为主，咱们厅里面去五个人，主要是几位年纪比较大的同志，恩……”
马德兴露出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李卫东瞬间明白过来，这五个名额其实就是借机去旅游的。
这种类型的贸易团，一般都是官方负责程序方面的事情，而企业负责掏钱。
比如跟日方接洽，办理签证手续等等，这一类的事情让外贸部门出马，肯定要比企业自己做顺利的多，最起码以外贸部门名义组建外贸团，在签证方面不会被卡住。
企业得到了出国的便利，自然要有所付出，比如给厅里几个出国的名额，这几个出国名额的来回的路费、以及在国外期间的衣食住行，这些都是由企业掏钱。
马德兴所说的“厅里面去五个人”，就是黄海石化给的五个出国名额。
得知自己占了一个出国名额，李卫东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开口说道：“马处长，这名额本来是厅里的，我拿走的话，厅里的同志会不会有意见？”
“有意见也得给我憋着，你可是去做正经事的，又不是去游山玩水的！”马德兴开口说道。
很显然，在马德兴眼中，李卫东出国是为了赚外汇，可比那些老家伙借机旅游要重要多了。
马德兴一如既往的实际，只要能赚到外汇，在马德兴眼中就是活菩萨，得小心翼翼的供着；若是赚不到外汇，即便是本单位的老同志，也是一脚踹开。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马处长，这次出国的钱，毕竟是黄海石化出的，我这算是用了黄海石化的钱，给自己办事，于理不合，要不然出国的钱，我还是自费吧！”
“我知道你李厂长财大气粗，不差这点钱。不过你要是自费的话，那等于是额外再加一个名额，外贸团很多事宜都要重新安排，这可比直接给你一个名额麻烦多了。”马德兴开口解释道。
“我明白了。”李卫东点了点头：“那我这次就算是欠黄海石化一个人情！”
马德兴微微一笑，一脸调侃的说道：“人家黄海石化可是个上百亿的项目，四十万吨的大乙烯，一天就能为国家创造上千万的产值，人家还需要你的人情？”
“那可未必！”李卫东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别忘了，我好歹也是会日语的，说不定在谈判的时候，我能帮他们一把呢！对了，这次黄海石化采购的是什么设备？方便透露一下么？”
“告诉你也无妨，是塑料加工设备。”马德兴接着说道；“黄海石化打算筹建自己的塑料产品生产基地。”
“那这相当于是自产自销了吧！”李卫东接着问道：“黄海石化具体要买什么设备？注塑机？挤出机？还是吹塑机？”
“都要。黄海石化打算建立几套完整的塑料加工生产线，你说的那些设备，最起码得买上十几台吧。”马德兴开口说道。
“那可是一笔大买卖。”李卫东接着问道；“打算从哪家企业采购？”
“这个还没确定，不过初步锁定了是一家叫什么樱花株式会社的机械制造商。”马德兴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后开口说道：“不对，不是樱花，叫樱什么来着？”
李卫东稍微一思索，然后低声问道：“该不会是樱田株式会社吧？”
“对，樱田，是叫樱田！”马德兴点了点头。
李卫东微微一笑：“如果真是樱田株式会社的话，或许我还真能帮得上忙！”
……
有外贸部门亲自操办，出国手续办的很顺利。
如果是李卫东自己去办理的话，整套手续可能需要花费两三个月的时间，而且还得去大使馆进行面签。
但由外贸部门办理的话，这些过程都省了，不到一个星期，李卫东就等来了赴日了商务签证。
这一个星期，李卫东也没闲着，他此行的目的是从西芝电器那里要代工订单，所以他的行李箱里装满了资料，以及电炉厂生产出来的样品。
至于衣服之类的行李，李卫东除了身上一套西装之外，只带了内裤，如果有需要的话，直接去日本的优衣库买，省时省心又省力。
出发当日，李卫东要先于外贸厅的另外四个人集合，然后再去机场，与黄海石化的人汇合，双方人马成团以后，再一起登上飞往日本的飞机。
于是李卫东一大早就来到了外贸厅等候。
不一会，两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提着行李箱，并肩走了过来。
“哎呀，李厂长早到了！”其中一人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说道。
李卫东定睛一看，这两人自己还都认识，一个姓唐、另一个姓江，都是外贸厅的干部，属于那种干了一辈子快退休了，也没升上去的中层领导。
“唐主任，江主任，你们二位也要出差啊？”李卫东立刻迎了上去，然后帮二人拿行李。
“看来李厂长还不知道，这次是去日本，也有我们俩啊！”唐主任乐呵呵的笑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厅里面的安排，我也没敢多问，所以不知道这一次有哪些领导去日本。”李卫东开口答道。
旁边的江主任则开口说道：“李厂长谦虚了！我们两个老家伙，就是退休前去日本见见世面，哪像李厂长你啊，是去正儿八经谈业务的。”
“我也是去见世面的，顺便看看能不能谈成一笔业务，算是有枣没枣打三竿嘛。”李卫东笑了笑，接着问道：“二位领导，你们谁是这次贸易团的团长啊？”
唐主任摇了摇头：“就我们这级别，还没资格当团长，团长是谢厅。”
“原来是他！”李卫东点了点头。
唐主任所说的人名叫谢辉，是外经贸部门副厅级的干部，年纪比较大了，在外贸厅里的存在感并不高，此前李卫东也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我记得谢厅去年不是已经退居二线了么？”李卫东小声问道。
唐主任则小声的回答道：“你没记错，是退居二线了，现在是副巡视员。这一次去日本，黄海石化那边是他们的常务副厂长带队，这位常务副厂长也是外贸团的副团长。
黄海石化毕竟是厅级的企业，以行政级别来说，他们的常务副厂长也是副厅级的，所以我们这边最少也要派一个同级别的领导担任团长。
厅里面的几位领导都比较忙，而且这个外贸团的团长又是个闲差，所以厅里面干脆就把谢厅给派出来了，一来是他的级别正好够用，二来也是照顾一下老同志嘛！”
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说话间，只见谢辉从远处走了过来，身边的司机还帮他提着行李箱。
毕竟是领导，虽然退居二线，但毕竟还没有正式退休，该享有的待遇还是有的。
李卫东三人赶紧上前相迎，与谢辉打招呼，谢辉也没有架子，毕竟一个退居二线的领导，摆架子也未必有人愿意搭理，还不如显得平易近人一些，反倒是能获得他人的尊重。
“三位领导，我虽然没有去过日本，但是我懂一些日语，等咱们到了日本以后，三位想去哪里，直接来找我，我带你们去，就算找不到地方，也绝对不会迷路！”李卫东笑着说道。
谢辉却摆了摆手：“李厂长，你这次是去谈业务的，我们可不敢耽误你的时间。我们这三个老头子，虽然不会日语，可有人会日语啊！”
“难不成三位领导已经找到翻译了？”李卫东开口问道。
“被你猜中了，这次去的五个人，除了咱们四个之外，还有一个翻译。”谢辉说着，望了望远处，接着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小何来了！”
李卫东扭头望去，一道美丽的倩影出现在视线当中。
这一刻，李卫东仿佛看到一个年轻版女儿国国王！

第二百四十四章 红颜祸水
远处走来了一位美女。
她二十岁出头样子，穿着上身穿着一件百搭的白色衬衣，下身则是一条修身的西裤，再搭配脚上的高跟鞋，使得原本笔直的双腿，显得更加的修长。
朝脸上望去，这美女长着一张典型的鹅蛋脸，柳叶眉大眼睛，精致的鼻子，嘴上吐了口红，白嫩的皮肤，根本不用涂粉。
等美女走进一些，李卫东才发现，她的个头很高，穿着高跟鞋差不多有一米七八左右，赤脚身高肯定要超过一米七。
李卫东不是没见过美女，上辈子的时候，李卫东还曾经与很多美女坦诚相见。
而这一世，李卫东也见过郑加男这样的混血美女。
然而今天，他真的被眼前的这个大眼美女给惊艳到了。
这种鹅蛋脸大眼睛，最为符合八九十年代的审美。
看到这位美女时，李卫东突然想起了《西游记》里的那个女儿国国王的形象，只不过眼前的这个美女，比起女儿国国王，要更加的年轻，更加有活力，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青春的气息。
对于男人而言，无论多大年纪，都喜欢年轻的小姑娘。
“李厂长，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何翻译，她会跟我们一起去日本。小何，这既是只见跟你提起过的李厂长。”谢辉开口介绍道。
“李厂长，你好，我叫何安安。”美女不失礼貌自我介绍道。
李卫东看了看何安安的眼睛，他从对方的眼神中感觉到一丝紧张。
老油条李卫东瞬间意识到，何安安正努力的装出一副成熟的样子。
“看来这美女还是个职场新人呢！”李卫东心中暗道。
此时的李卫东心中不免有些疑惑，按说出国的机会可是非常宝贵的。放在普通单位的话，一个出国的名额足以让人挣破了头。
即便是在外贸部门，出国名额也是要抢的，怎么可能落在一个职场新人的头上。
这一次外贸团的主要目的是为黄海石化采购设备，黄海石化那边肯定会带翻译的，外贸厅本来就是当陪衬，再专门带一个翻译，确实是有点浪费这个出国的名额。
李卫东正在琢磨，美女何安安是怎么混进外贸团的，此时旁边的谢辉发话道：“既然人都已经来齐了，那么咱们就准备一下出发吧，我估摸着黄海石化的同志已经启程了。”
领导都发话了，众人当然不会反对，立刻上了那辆前往机场的中巴车。
……
大巴车上，众人不由得聊起了此次外贸团的任务。
只听谢辉开口说道：“这次咱们去日本，主要是给黄海石化采购设备，说起来在这方面，咱们都是外行，这塑料加工设备，我们也不懂，所以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做好接洽方面的工作，具体的设备采购谈判，还是交给黄海石化的人去做。
贸易团的副团长是黄海石化的宋厂长，他可是个年轻有为的人物，今年才四十岁出头，就已经是黄海石化的常务副厂长了，以后黄海石化的一把手，肯定非他莫属。李厂长，你应该没见过这个宋厂长吧？”
李卫东摇了摇头：“我没见过这位宋厂长，不过黄海石化的霍厂长，我倒是见过，去年的时候，外贸形势比较严峻，当时我跟着马处长一起去部里开会，同去的就有黄海石化的霍厂长。至于这位宋厂长嘛，我倒是真没见过。”
“老霍是石油系统的老人了，当年还在王铁人那个1205钻井队待过，后来因为腰伤离开了钻井一线，被调到企业里。老霍这个人，有资历，能吃苦，做事也稳重，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是搞技术出身。”
谢辉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位宋厂长就不一样了，恢复高考以后第一届的大学生，清华化学系的，懂技术，当年黄海石化上40万吨大乙烯项目，很多进口设备都买不到，就是这个宋厂长带队用国产化替代的！如果不是因为太年轻的话，当初组织上或许就会选他来当黄海石化的一把手。”
“恢复高考后的一批大学生，还是清华的，一进国企就得给个科长吧！不过四十岁能升到黄海化工的常务副厂长，也算是坐火箭升迁了。”
想到这里，李未开口问道：“这次建立塑料加工基地，也是这个宋厂长的决策吧？”
谢辉点了点头：“没错，据说当初他刚到黄海石化的时候，就写了个十年发展规划，其中就有建立石化基地，组建下游产业链的内容。”
“竟然懂得做石化产业链。这种有远见的人，在九十年代可不多见。”李卫东默默的点了点头。
作为重生者，李卫东当然知道，中国未来对于塑料制品的需求有多大。
此时李卫东心中不免开始盘算起来：“我若是做小家电代工，以后肯定要用到塑料制品，应该利用这次机会，结识一下这个宋厂长，跟他打好关系，以后肯定能用得上。”
……
九零年的时候，直飞日本得去虹桥机场，于是众人坐了一天车的车，抵达了沪城，然后入住了招待所。
外贸部门当然有自己的招待所，而且还都是单人单间，外贸部门的招待所偶尔也是要接待外宾的，住宿条件也不算差。
李卫东本来打算在房间里整理一下资料，结果却被唐主任叫到房间里打牌。
除了唐主任之外，蒋主任和中巴车司机也在，谢辉是领导，大家自然不好意思叫他来打牌，何安安是女生，几人也不便叫她过来。
四个人正好凑了一桌升级，开始玩了起来。
唐主任和江主任都是打牌的高手，司机师傅平时里也没少打牌，只有李卫东是个臭牌篓子，谁跟李卫东一伙，那是必输无疑。
越打越输，李卫东的心思也就不再牌局上了，他忍不住开始打听起何安安的情况。
“唐主任，那个何翻译看起来还不如我大，能进入到外贸团，应该是有来头的吧？”李卫东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怎么？看上人家了？”唐主任微微一笑。
“我就是好奇问问。”李卫东面不改色的说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唐主任一句话就将“老色胚”形容的如此清新脱俗。
只听唐主任接着说道：“小何现在还是京城外国语学院的学生，学日语的，她来厅里是实习的，估计毕业以后，有很大可能会去日本深造。”
“还没毕业的大学生，那还真比我小啊！”李卫东很随意的说道。
李卫东的生日在正月里，所以他已经过完了二十二周岁生日了，一般还在实习期的大学生，是要比李卫东小一岁的。
此时李卫东虽然是一脸随意的表情，心中却开始分析起来。
何安安就读的是京城外国语学院，也就是未来的京城外国语大学，稳妥妥的双一流，国内顶级高校。
而在九零年的时候，外国语大学还都是具备涉外单位性质的，想要报考京城外国语大学，光靠成绩可不够，多多少少都得有些背景。
此时李卫东已然有些明悟，何安安的背景应该不一般，否则的话也不可能以实习生的身份，拿到一个赴日的名额。
只听唐主任接着说道：“所谓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祖辈上劳苦功高，后辈自然就能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说不定家里还能通着天呢！”
“我明白了！”李卫东点了点头。
唐主任这番听起来隐晦的话，但已经透露出足够多的信息。
李卫东当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既然唐主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卫东也就不再打听何安安了，心里明白就成。
……
次日上午，中巴车将众人送到了机场。
众人拿着行李走下车，然而比较郁闷的是，机场外面竟然没有推行李的小车！
几个人只好提着行李，向候机大厅内走去。
九零年的时候，寻常人旅行用的还不是那种带滚轮的拉杆行李箱，当时的行李箱都是手提式的，拿着又沉又不方便。
带滚轮的拉杆行李箱，1987年才被美国人发明出来，在1991年的一次展览中被人们所熟知，而首次展出拉杆行李箱的，正是后来大名鼎鼎的TravelPro。
谢辉是领导，自然有司机帮忙提行李，唐主任和江主任两人也提着各自的行李。
李卫东好歹是个大小伙子，身强力壮的，这时候也只能发扬一下绅士精神，帮何安安提了行李箱。
众人走进候机大厅，黄海石化的人要早到一步，已然恭候多时了。
见到谢辉等人进来，黄海石化的人立刻迎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子，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看起来有些瘦弱，他就是黄海石化的宋厂长。
宋厂长名叫宋锦龙，他隔着老远，就冲着谢辉伸出了右手，同时开口说道；“谢厅，这次由你亲自带队，我心里可踏实了许多。”
“宋厂长说哪里话，是我沾了你们黄海石化的光。”谢辉笑着说道。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然后开始互相介绍了随行人员。
介绍道李卫东时，谢辉开口说道：“这位是李卫东厂长，李厂长在广交会上屡立大功，每年都能拿到上千万美金的外贸订单，是我们外贸工作上的大功臣。李厂长刚好会一些日语，所以这次就让他一起来，做个翻译。”
谢辉知道李卫东是去西芝电器拉外贸订单的，但他并没有暴露李卫东去日本的真实目的，也是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就干脆说李卫东是来当翻译的。
宋锦龙也知道，谢辉说的不少实话，不过他并没有计较这些，而是在心中重复了一遍李卫东的名字，随后开口说道：“李厂长是青河人吧？”
“对。”李卫东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宋厂长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不是看出来的，我是听我们霍厂长提起过你！说去年到部里开会的时候，一车上就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我当时就记住你的名字了。”宋锦龙开口说道。
“宋厂长真是好记性。”李卫东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我当时还觉得，霍厂长的话有夸张的成分，毕竟二十岁出头的话，实在是太年轻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学校里刷烧杯呢！现在看到李厂长，我才知道什么是年轻有为啊！”宋锦龙笑着说道。
李卫东则是谦虚的说道；“我哪算什么年轻有为啊，就是运气好而已。我要是真有能耐的话，当年就去考大学了！就算考不上清华北大，能考个普通大学，我也知足了。”
李卫东算是捧了清华毕业的宋锦龙。
宋锦龙却一脸惊讶的问道：“李厂长没上过大学么？”
“没呢，初中毕业就参加工作了，顶了我爸的岗。”李卫东也没有隐瞒。
“那你从哪里学的日语？”宋锦龙好奇的问。
“解放前，我父亲在日本人的洋行里当过学徒，所以会说一点日语，我就是跟我父亲学了几句日语。”李卫东照例拿出了那套说辞。
“原来如此。”宋锦龙点了点头，也没打算多问，万一问出别人家的黑历史，大家都尴尬。
然而在宋锦龙身后，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却跳了出来。
只见这年轻人开口说道：“只是学几句日语，恐怕还不能跟日本人正常交流吧？当翻译的话，有些勉强了！”
“这人是谁？不认识啊！我跟他有仇么？干啦出来找茬？对了，他刚才好像一直盯着何安安看，就先叫他色狼甲吧！”李卫东心中暗道。
宋锦龙也是有些尴尬，他开口介绍道：“这位是叶俊，是我们厂从化工部里借来的翻译。日语有一些化工方面的专业术语，普通翻译可能应付不来，所以需要精通专业术语的翻译。
叶翻译去年春天的时候，曾经跟随部委领导去过一趟日本，对日本那边的情况也比较熟悉，我们黄海石化也是废了不少功夫，才把叶翻译从化工部里借过来。”
宋锦龙表面是在介绍叶俊，可言外之意却是，这个叶俊不是我们黄海石化的人，所以他要是口无遮拦得罪了各位，可不是黄海石化的意思，各位不要怪罪黄海石化。
李卫东小自然听出了宋锦龙的意思，他脸上则闪过一缕疑惑。
“原来他也是个翻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同行是冤家？所以他才跳出来找我茬？不应该啊，我又不介入黄海石化采购设备的谈判，又不会抢他的饭碗，他干嘛要出来贬我一顿？算了，这种虾兵蟹将的，只要别影响我的工作，我也懒得理他。”
想到这里，李卫东并没有说话，反而是儒雅的微笑起来。
介绍完毕后，众人开始准备登机。
李卫东照例提起两个人的行李，准备去办理托运，而这时候，那个叶俊却凑了上来。
只见他直接走到何安安近前，低声下气的讨好道：“安安，我帮你拿行李吧？”
“原来这两人是认识的！”李卫东顿时恍然大悟。
何安安却看都没看叶俊，只是一脸冷色的开口说道：“叶翻译，如果你不想直接称呼我的全名，那就叫我何翻译吧！”
“安安，瞧你说的，我好歹是你的学长啊，叫你何翻译，多生分啊！”叶俊厚着脸皮说。
“我们本来就不熟，我上大学的时候，你都已经毕业了！”何安安撇了撇嘴。
“你来上大学的时候，我是刚刚毕业，可咱们也是同一个学校的，而且也都是日语系的，我这个学长可不是假冒的。”叶俊依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很招人烦。
李卫东不屑的笑了笑，他本来给叶俊起了个“色狼甲”的外号，现在看来“狼”这个字太抬举他了，这叶俊压根就是个舔狗，而且还是个资深老舔狗。
何安安很是高傲的扬了扬头，散发出一股高冷女神的气质，随后开口说道；“我现在是在工作，不聊私事！李厂长，咱们去办行李托运吧！”
“好嘞。”李卫东很是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美女要求莫敢不从，拿起两个人的行李，便向着托运行李的地方走去。
也是这一瞬间，叶俊用一股杀人般的眼光，望向李卫东。
“有杀气！”李卫东突然觉得脖子后面一凉，他用眼角余光扫了叶俊一眼，果然看到叶俊拿一副恶狠狠的表情，以及充满了仇恨的眼神。
“这个叶俊，该不会把我当成是情敌了吧！我现在好像明白，为什么刚才叶俊会跳出来跟我过不去了，原来是因为我在帮何安安提行李箱！”
李卫东瞬间脑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个叶俊也是京城外国语学院毕业的，而且也是日语系的，是何安安的学长。
能够进入到外国语学院学习，毕业后还直接到了部委工作，二十来岁就有机会陪同部委领导去日本访问，这个叶俊应该也有一定的家世背景。
叶俊是早就认识何安安了，而且一直在追求何安安，是何安安的舔狗之一。
像何安安这种顶级美女，肯定拥有众多舔狗。
不过何安安显然是看不上叶俊，甚至有些讨厌叶俊，所以对于叶俊态度并不友好。而叶俊则继续发扬着死缠烂打的舔狗精神。
刚才进入候机大厅之前，李卫东发扬了一下绅士风度，帮何安安提了行李，这被叶俊所看到，自然是招了一波仇恨。
叶俊明显认为，李卫东也是何安安的舔狗之一，就算现在不是何安安的舔狗，未来也会变成何安安的舔狗！
其实在那个时候，叶俊对于李卫东还是充满不屑的，毕竟叶俊自身的条件很好，要学历有学历，要工作有工作，家世背景也不错，一般舔狗可比不上叶俊。
然而之后做介绍的时候，无论是谢辉还是宋锦龙，都将李卫东说成是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叶俊顿时觉得，自己被李卫东比了下去。
于是才有了叶俊跳出来找茬的那一幕，他无非就是想借机扫一下李卫东的颜面。
之前的李卫东还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素不相识的叶俊，会跳出来跟自己过不去。如今在意识到叶俊的舔狗身份后，瞬间明白了这一切。
看了看何安安高挑的身影，李卫东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帮人提个行李，都能提出个仇家，我这算是无妄之灾吧？自古红颜多祸水，古人诚不欺我啊！”

第二百四十五章 舔狗哭了
走出成田机场，坐上驶往东京都的大巴车，李卫东透过窗户向外眺望，一切都是记忆中的老样子，基本没有什么变化。
“每次来都是这个样子啊！”李卫东心中轻叹道。
上辈子的时候，李卫东在日本当了三年的研修生，当时的工作地点就是在东京。后来李卫东有钱发达了，也曾多次往返东京，不过每一次来，东京都是老样子，没有什么变化。
街道、建筑、布局、甚至连招牌，都跟过去一个样，唯一变化的，只有拉面店大叔的头发变白了。
中国的城市，两三年小变样，七八年大变样，相隔十几年故地重游，完全就是两个地方。
然而日本的城市却是四十年不变样。
对于一个日本中年人来说，他可以时不时的返回自己的小学、初中或者高中，怀念一下曾经懵懂而青涩的时光，望着自己二十年前曾经待过的地方，一切都没变。
而对于一个中国中年人来说，他的小学、初中或者高中，可能已经拆掉了，原来那些旧的建筑变成了崭新的建筑，过去的一切都变了样，没有回忆，没有缅怀，就连初恋的样子都模糊了。
李卫东正在感慨日本几十年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而大巴车上的其他人，则是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车外，时不时的发出了惊异的呼声，感叹日本的发达。
叶俊则坐在何安安后面，滔滔不绝的大献殷情。
“安安，哦，不，何翻译，你看那边，东京塔就在那个方向，这个东京塔是全世界最高的铁塔，比巴黎的埃菲尔铁塔还高呢！
上野公园就在那边，上野公园是日本第一座公园，幕府时期就已经存在了，鲁迅先生不是提过上野的樱花么，说的就是那里！
上野公园附近还有个浅草寺，也是东京著名的景点，那里是东京最古老的寺庙，周围还有很多江户时代延续下来的店铺。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带你去逛逛！”
叶俊虽然只来过一次东京，但此时却化身为一个“东京通”，不断的向何安安介绍东京的景点。
至于何安安，干脆拿出了一个随身听，然后用耳机塞住了耳朵。
不远处的李卫东笑了笑，心中暗道这个叶俊可真够抠门的，介绍的都是免费的景点，泡妞连一张门票钱都舍不得花。
不久之后，众人来到了住处，一家比较廉价的酒店，房间小不说，设施也比较陈旧。
东京毕竟是寸土寸金，对于九零年的中国人而言，东京酒店的住宿费的确是比较昂贵的，所以只能住这种廉价酒店。
李卫东估摸着，就这廉价酒店的小破房，住一晚上也得两千多日元，比普通中国人一个月的工资还要高。
安顿好之后，大家集体吃了午饭，每人一份便当，李卫东一看便知道是从便利店里买的。
日本人的午餐，吃的是比较简单的，很多学生或者已婚的上班族，都是在家里带便当，如果没有带便当的话，便利店的速食便当也是很好的选择。
那些适合聚会的居酒屋，基本上都是下午五六点钟才开始营业，大中午的就是想要集体聚餐，也没有地方。
其他人满是好奇的品尝着日式午餐便当，李卫东草草的吃了几口，然后便找了电话，去联系西芝电器。
李卫东提出，希望跟西芝的掌门人田中社长见上一面，而对方却表示，田中社长工作很繁忙，想要见田中社长，需要提前预约。
于是李卫东只好预约了三日后的下午两点，在西芝的总部面见田中社长。
……
午饭之后，众人回房休息，谢辉则是将李卫东单独叫了过去。
“李厂长，我知道你来东京，是跟西芝电器谈业务的，所以接下来的团体活动，我就不叫你了，你可以自由活动。”谢辉开口说道。
“多谢谢厅。”李卫东立刻说道。
谢辉则接着说道：“不过嘛，咱们毕竟是一个团体，这异国他乡的，团员单独行动的话，也要注意安全，所以你每天都得去跟老唐报个到，我们好确认你的安全。”
“没问题。”李卫东点了点头：“我每天都会去找唐主任报道的。”
谢辉沉吟了片刻，接着说道：“如果你那边遇到什么困难的话，也可以来找我，咱们一起商量商量。我们外贸厅这边，在东京也是有一些人脉关系的，除了日企之外，我还认识几个当地的华人华侨团体，或许也能帮上点忙。”
李卫东再次点了点头：“我这边如果有进展的话，会第一时间跟您汇报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李卫东便告辞离开。
李卫东当然不可能一直待在房间里，东京这地方他也熟，所以他打算四处逛逛。
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何安安手里拿着一份东京的地铁线路图，看着出神。
东京有着世界上最密集的轨道交通，东京的地铁线路图就像是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一般人第一次见到，肯定会犯迷糊。
现在的何安安就是如此，捧着地铁图一脸茫然，她虽然能看懂上面的日文地名，但是望着这密密麻麻的地铁线，就像是陷入到迷宫似得，顿时一阵头大。
何安安在京城上大学，自然也是乘坐过地铁的，当时京城的地铁一号线和二号线才刚刚连在一起，跟东京地铁网络根本没有可比性。
李卫东放了脚步声走到何安安身边，开口问道：“何翻译，你这是打算出去逛逛？”
何安安点了点头，有些犹豫的说道：“我想去看看那个上野公园，就是鲁迅先生写的那个。”
“去上野的话，你得坐G线，就是这个！”李卫东指了指地铁线路图上的那条橙色的线路，随后接着说道；“你看，我们现在在这里，所以应该做从这里做地铁，然后坐到这里换乘……”
李卫东立刻指出了去上野的地铁换乘路线。
何安安有些惊讶的看了看李卫东，开口问道：“李厂长，你对东京的地铁线路很熟悉啊，是之前来过东京么？”
“当然没来过，我这是第一次出国呢！”李卫东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去上野的换乘路线，我也是刚看着地图研究出来的。不过我觉得嘛，上野公园也没有什么值得看的。”
“为什么？”何安安开口问。
“日本就这么大点地方，自然风光怎么能比得上咱们中国！如果是樱花盛开的季节，去上野公园的话还可以赏樱，可平日里的话，上野公园的景色也就是普普通通，或许还不如海淀公园呢！”李卫东笑着说道。
李卫东说的倒是大实话，如果是看自然风光的话，日本这种小国肯定比不过中国，从寒带到热带，中国什么样的自然风光没有？随便拉一个省出来，都能吊打小国。
小国嘛，本来就是屁大点地方，没有那么多壮丽山河，有座土包就当成是名山，有个水坑就算是湖泊。
所以去小国旅游，看自然风景是挺亏本的，这些国家有的自然风景，中国都能找得到，而且还更加壮丽。
何安安想了想，觉得李卫东说的有些道理，她下意识的问道：“那我应该去哪里？”
“来日本，当然看一些咱们国内看不到的，有日本特色的东西。”李卫东开口答道。
“比如？”何安安瞪着大眼睛问道。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浅草寺是值得一看的，毕竟那里还保留着江户时代的氛围，算是很具有日本特色的景点。
如果你要是去上野的话，不妨去看看上野的东照宫，另外上野也有个国立博物馆，里面时收藏了很多文物。
还有就是去两国竞技馆，看一场相扑的比赛，这东西本来是起源于咱们中国的，现在却成了日本国粹，只有东京才能看的到。”
“相扑？就是那些不穿衣服的大胖子么？我才不去看那个呢！”何安安脸色微微一红。
对于那个时代的中国女性而言，去看露着大屁股的相扑，的确是挺难为情的。
李卫东则是笑了笑，接着介绍道：“其实我觉得吧，你应该去涩谷看看，那里算是整个东京最为繁华，也是最有活力的地方，是现代日本最精华的区域，也是年轻人的天堂！”
“涩谷？”何安安低头望向手中的地铁路线图，开始寻找涩谷的位置。
“要不我带你去吧，我正好也打算去涩谷逛逛！”李卫东开口说道。
何安安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在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的，身边有个认识的男同志，也更加安全一些。
……
地铁站里，何安安一脸好奇的站在自动售票机前。
此时国内的地铁，还是人工售票的，而东京的地铁，早已经用上了自动售票机。
看到何安安好奇的表情，李卫东将手中的硬币交给到了何安安的手上，然后开口说道：“你来试试？”
何安安点了点头，在李卫东的指导下，学会了用自动售票机买地铁票。
不久之后，一排自动售货机又吸引了何安安的注意。
“这个就是自动售货机吧？”何安安走上前去，好奇的盯着里面的商品。
“喝点什么？我请你！”李卫东很大方的掏出了硬币，塞进了自动售货机里。
何安安看了看饮料的价格，100到200日元，相当于是5到10块钱的人民币，便摇了摇头：“太贵了，最便宜的也抵得上一天的工资了。”
“钱都塞进去了，退不出来了，选一个吧！”李卫东指了指自动售货机。
何安安按了其中一个按钮，一瓶饮料从自动售货机里滚了出来，随后便掏出了自己钱包：“那我把钱还给你。”
“不用，你别忘了，我可是土豪！一年能卖上千万美金的产品呢！”李卫东笑盈盈的答道。
“土豪？”何安安琢磨了一下这个词，明白是指有钱人，随后也跟着笑了起来，她觉得这个词很有意思。
这笑容太甜美了，看的李卫东有些痴了。
何安安也发觉，对面的李卫东正失神的盯着自己，虽然她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但被人这么盯着，也不禁觉得有一丝的尴尬。
为了演示尴尬，何安安收住了笑容，低着头打算打开饮料。
李卫东也觉得，刚才老色胚一样盯着人家小姑娘看，实在是有些窘态，有违自己正面角色的人设。
于是李卫东干咳一声，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结果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人同时陷入到了沉默当中，这反倒显得更加尴尬了。
“那边……”
“这个……”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止住话语，他们都想找个话题来打破这种尴尬的状态，结果却撞车了。
紧接着，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你先说吧！”
“那我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
“还是你先说吧！”
还是异口同声。
这二十年前偶像剧的老桥段，却让两人再次陷入到沉默当中，他们互相盯着对方，仿佛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一男一女就这么对视着，气氛瞬间由尴尬，转为暧昧。
最终，还是何安安再次开口，她指了指旁边一台自动售货机，开口问道：“这台自动售货机是卖什么的？”
李卫东知道，何安安是找个话题结束这尴尬又暧昧的对视，于是他立刻答道：“这个啊，是卖……恩……”
李卫东扫了一眼自动售货机里的商品，顿时止住了话语。
这是一台卖避孕套的自动售货机。
何安安是个单纯的小姑娘，显然没见过这东西。
“怎么是这个东西，日本的自动售货机里怎么什么都有啊？我该怎么给她解释呢！”
李卫东沉吟了片刻，努力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开口说道：“这个是计生用品！”
“计生用品？”何安安微微一愣，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
下一秒，何安安脸红起来，此时的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个年轻姑娘指着一堆避孕套，问一个壮小伙子这是什么东西，实在是太糗了！
李卫东则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的说道：“涩谷附近有很多的特色的美食小店，像是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统统没有！”
“扑哧……”何安安又被李卫东逗得笑了起来。
……
或许是被李卫东看到了自己最糗的时刻，高冷女神形象崩塌的何安安展现出了自己真实的一面，两人之间的距离反倒是拉近了许多。
原本“李厂长”、“何翻译”的称呼前缀已经不见了，直接变成了“你”和“我”，顶多是再加个“喂”。
互相的话题也变得多了起来，不再是单纯的谈论东京，而是互相的讲述起了自己的生活。
就这样，两人有说有笑的来到了涩谷区。
即便是在后世，涩谷也是东京最繁华的区域，而在1990年，日本经济鼎盛时期，涩谷更是热闹的无与伦比。
在涩谷，精品店、咖啡屋、电影院、俱乐部、酒吧，互相交错在一起，展现出了一副现代都市版的清明上河图。
新潮、大胆、另类，在这里不会被视为异类，到处都充满了流行的元素，四周全都是时髦的少男少女。
二战以后，日本最具代表性的现代文化汇聚于此。
而这些，对于年轻人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对此李卫东自然是见怪不怪，更加时髦或者更加另类的，他都见过。
然而何安安却觉得，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她根本想象不到的世界！
“你看那边，她好黑啊，还有他怎么穿成那样，裙子好短啊！”何安安望向不远处一个打扮靓丽的妹子。
李卫东扭头望去，那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女子，很显然正常皮肤颜色不是这个样子，这黑皮肤是晒出来的，这种“美黑”在当时的非主流中很是流行。
看衣服，这女子应该是个高中生，上身穿着肥大的针织衫、下身是改的很短的JK格子裙，脚上还套着厚堆袜，染着棕色的头发，典型九十年代的辣妹风。
“这个叫ギャル。”李卫东回答道。
“ギャル，是设么么意思？我在学校里没有学过这个词。”何安安开口问。
李卫东笑着解释道：“你们的教授当然不会教你这个词，这个词的意思是辣妹，英文girl演化来的，在日本辣妹风是一种令时尚女孩趋之若鹜的打扮。”
何安安恍然的点了点头，随后他等和大眼睛，疑惑的望着李卫东，开口说道：“我发现，你怎么什么都懂啊？你不是没来过东京么？”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么！我的客户里有日本人，这些都是听他们说道。”李卫东接着说道；“我那个日本客户还说，这附近有一家寿司，味道很不错，一会儿带你去尝尝。”
“寿司，那得很贵吧？”何安安显得有些犹豫。
“我都说了，我是土豪嘛！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李卫东故做沉思的表情，接着说道：“想起来了，那话是这么说的，土豪，我们做朋友吧！所以你现在就是土豪的朋友了！”
……
日本人的早餐，往往会吃的比较丰盛，但可惜的是，李卫东他们住的是便宜酒店，这种经济型的便宜酒店，早餐只提供牛奶和面包。
李卫东没吃饱也没吃好，他觉得有必要去一趟便利店，便利店里售卖的早餐，应该比牛奶面包更美味。
旁边，唐主任、江主任等人则吃的津津有味。
“李厂长，你怎么不吃了？食欲不佳么？”唐主任一脸关切的问道。
“大概是水土不服吧！”李卫东回答说，他可不能说自己一会要去开小灶。
“李厂长，这样可不行啊，你昨天晚上就没有回来吃饭，如果早晨再不多吃一点的话，可就等于饿了两顿了。”唐主任开口说道。
“没事，我年轻力壮的，抗饿！”李卫东说着，站起身来，接着道：“几位慢慢吃，我先出去走两步，说不定有助消化，就有胃口吃饭了！”
李卫东说完便转身离开餐厅，他去便利店开小灶了。
旁边的江主任望着李卫东离去的背影，开口说道；“小何昨天晚上也没回来吃饭吧？是不是水土不服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还不如我这个老骨头，我们这几个老家伙，都没有水土不服，照常是该吃吃，该喝喝！”
听了这话，舔狗叶俊马上凑到何安安身旁，开口问道：“安安，你身体不舒服么？”
何安安当然不能说，昨天晚上是跟李文东在涩谷吃的寿司大餐。
何安安也不想搭理叶俊这舔狗，她冷冷的说了一句“我没事”，便也离开了餐厅。
刚走出餐厅，却看到李卫东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东京的观光地图。
李卫东也看到了何安安，便开口问道：“这么快就吃饱了？”
“不想吃了。”何安安撅了撅嘴。
李卫东瞬间猜到，是舔狗叶俊又搞事情了。
“那就是没吃饱啊！走，我带你出去吃，街角的便利店里，应该有卖早餐！”李卫东指了指手中的东京观光地图，接着说道；“吃完早餐，咱们去迪士尼乐园吧！”
……
傍晚时分，李卫东和何安安并排走在街边的人行道上，何安安的手里还抱着一个米老鼠的毛绒玩偶，这是李卫东给她买的，迪士尼的正版纪念品。
“真不明白，这么一个米老鼠，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竟然卖的这么贵！”何安安抱着米老鼠吐槽道。
“因为这是正版的啊！”李卫东接着说道：“江湖上曾经流传过这样个传说，如果你不幸流落荒岛，可以在沙滩上画一个米老鼠，这样你就得救了。”
“为什么？”何安安一脸不解的问。
“因为迪士尼会不远万里的来抓你，然后告你侵犯了他们的知识产权！”李卫东回答道。
听到这个答案，何安安又被逗笑起来。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你可别觉着这只是一个笑话，迪士尼可是有名的版权狂魔！”
“版权狂魔？”何安安被这个新颖的称呼勾起了兴趣。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1987年的时候，日本某小学的毕业生在学校内的游泳池内绘制米老鼠作为毕业纪念。迪士尼发现后立刻要求校方删掉米老鼠的图案。
还有就是1989年的奥斯卡颁奖典礼，一位歌手穿着白雪公主的衣服登台献唱，迪士尼认为这侵染了他们的著作权，然后就把这个歌手给告了！”
这些未来网络上烂大街的故事，对于九十年代的小姑娘来说，不仅新颖，还有一种奇幻色彩。
网络时代的梗，用来泡1990年的妞，真是在合适不过了！
……
何安安又没有去吃晚饭，这让叶俊心怀担忧。
不过叶俊准备了杀手锏，那就是一盒健胃消食片，是他白天的时候，走访了好几个华侨朋友才要来的。
此时的叶俊正站在酒店门口，向着远方张望，打算亲手将健胃消食片交给何安安。
“有了这个健胃消食片，安安就能吃下饭了吧！她要是知道，我专门给她弄来了健胃消食片，一定会很感动的！”
不得不说，叶俊真是一个钢铁直男！
叶俊正憧憬着美好未来，何安安也出现在了叶俊的视线当中。
只不过不只是何安安一人，她身边还有李卫东！
“李卫东怎么也在！”叶俊心中突感不妙。
何安安和李卫东有说有笑、甚是亲密的样子，映入到了叶俊的眼帘。
此时的何安安，哪有半点水土不服的样子！
叶俊想起了早餐时江主任说过，何安安和李卫东昨晚都没有吃晚餐，再看到眼前的一幕，瞬间明白过来。
这两人哪是没有吃晚餐，分明是找地方共进晚餐去了！
叶俊只觉得心中一酸，泪水难以抑制的夺眶而出。
舔狗被气哭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会见田中
海港旁边有一栋166米高的大楼，这里便是港区芝浦一丁目1番1号，西芝集团的总部。
李卫东望着这栋大楼，喃喃自语的说道：“这也算是港区的地标建筑了吧，我记得后来说是要拆的，重新建一栋二百多米高的新地标！”
随后李卫东看了看手表，现在还只是一点二十分，比预定的两点钟，早到了四十分钟。
李卫东走进了西芝集团的大楼，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便被带到了会客室休息。
日本人在工作方面是很死板的，说两点见面，那就是两点见面，绝对不会提前一分钟。
李卫东倒不以为意，毕竟他要见的田中社长，也是一位知名的大企业家。
西芝集团是由田中家族创建的，所以一直也掌握在田中家族的手中。一百多年来，西芝虽然诞生过不少外姓CEO，但是田中家族的势力，一直都有参与公司的管理，西芝很多重要岗位上的人，依旧是姓田中的。
下午两点，李卫东终于被请到了田中社长的办公室。
“田中社长你好，我是李卫东。”李卫东将一盒精美的茶叶双手奉上，接着说道：“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双方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李卫东当然不会空着手来，虽然以田中社长的身份，肯定不会差这一盒茶叶，但有句话叫礼多人不怪，有礼物总比没礼物强。
更何况按照日本人的习惯，初次去别人家登门拜访的时候，是需要准备一些伴手礼的。
“李先生的日语非常流利。”田中社长很爽快的接过了茶叶，然后请李卫东坐下。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李卫东率先开口问道：“田中先生，我的工厂为西芝电器代工生产蒸蛋器，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您对我们的工作，是否满意？”
“蒸蛋器在日本市场上的销量很不错，我想我们是可以继续合作下去的。”田中社长一脸淡然的说，看样子倒像是在说客套话。
李卫东则马上说道：“田中先生，我这次前来，也是希望可以深化跟西芝电器的合作。”
“李先生打算怎么深化我们之间的合作？”田中社长开口问道。
“除了蒸蛋器之外，我的工厂有能力代工其他的产品，所以我希望西芝电器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李卫东接着说道：“我带来了一些样品，都是我的工厂所生产的，您可以过过目。”
李卫东说着，从随身的行李箱里，拿出了电炉厂所组装的吹风机、电熨斗之类的小家电。
田中社长拿过吹风机，很随意的看了看，便开口说道：“李先生，你们生产的吹风机，做工还是不错的。”
李卫东马上说道：“田中先生，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可以为西芝电器，代工生产吹风机和电熨斗。”
田中社长微笑着望了望李卫东，开口问道：“李先生，我们西芝电器有专门的工厂，也有专门的吹风机生产线，我们自己的产能，完全可以满足市场的需求，我为什么要把吹风机交给你代工？”
“因为交由我代工的话，成本会更低。”李卫东立刻答道。
“李先生，我承认，商人是追逐利润的，成本低廉是一个好理由，但这并不足以说服我放弃已有的家电生产线。”田中社长摇了摇头。
李卫东则是不慌不忙的说道：“贵国有一个学者，名叫赤松要，他在三十年代的时候曾经提出过一个雁行理论，大致讲述的是某一产业在不同国家伴随着产业转移先后兴盛衰退，以及在其中一国中，不同产业先后兴盛衰退的过程。
我认为，东亚国家就是雁行理论的经济发展形态，产业转移从日本开始，然后是亚洲四小龙，接着是中国。现如今，日本的产业结构已经开始向更高层次发展，是时候将一些低层次的产业转移到相对落后的国家。这样才可以完成自身的产业升级。
生产吹风机或者电熨斗，都是很简单的事情，而且利润也并不高。对于现在的西芝电器而言，应该放弃这些简单的、低利润的产业，全力向高端的、高利润的、高附加值的产业前进。比如数字技术、移动通信技术和网络技术。”
提到数字技术、移动通信技术和网络技术，田中社长眼神中的惊讶一闪而过，这正是西芝未来发展的方向。
西芝原本是做半导体的，而且还做到了世界第一，然而在八十年代，日本的半导体产业却遭到了美国的打压，又是301调查，又是加关税，又是签订《半导体协定》，一套组合拳直接打垮了日本的半导体产业，西芝电器的半导体业务也停滞下来。
既然半导体受到了限制，那么西芝也只能另辟蹊径，最终他们选择了数字技术、移动通信技术和网络技术等领域，西芝也从家电公司，转变为包括通讯、电子等业务的IT企业。
而在1990年，西芝才刚确定数字技术、移动通信技术和网络技术的发展方向，此时这个发展方向却被李卫东给说了出来，田中社长自然是觉得无比惊讶，他甚至怀疑不会不是有商业间谍，泄露了公司的秘密。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田中社长，西芝电器需要发展，就必须要进行产业升级，而不是局限于生产吹风机或者电熨斗，如果西芝电器继续从事这些简单工作的话，必然会拖累企业的整体发展。
所以我希望田中社长可以慎重的考虑我的建议，把生产吹风机、电熨斗这些低端的产业，交给我去做，西芝电器则着力于高端产业的发展。而且由我们代工这些小家电，生产成本会更低，西芝电器也能获得更高的利润。”
“李先生，看来你对我们西芝电器的未来发展规划，也是有所了解的啊！”田中社长面无表情的望着李卫东。
“我既然敢登门拜访，自然是提前做过一些功课的。”李卫东开口回答道。
田中社长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李先生，你是一个很有远见的企业家，既然如此，我也不隐瞒你了，我们西芝电器的确是有计划，准备全力发展高端产业，所以我们打算在未来的几年里，将部分家电制造的业务转移到别的国家。”
李卫东心中一喜，看来代工的事情有戏。
田中社长却是话音一转，接着说道：“不过我们并不打算将家电制造业务转移到中国去，我们已经有了别的选择！”
“田中社长，你指的是泰国或者马来西亚么？”李卫东立刻问道。
“李先生是怎么猜出来的？”田中社长开口问道。
“亚洲四小龙的已经发展起来了，他们的劳动力成本也比较高，西芝电器肯定不会将家电制造业务转移到亚洲四小龙，而中国又不在西芝电器的计划之内，那么就只有东南亚国家了。”
李卫东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东南亚国家当中，缅甸、柬埔寨、越南和老挝都不适合去投资，文莱太小了，菲律宾太乱，印度尼西亚劳动力太分散，这么算起来的话，只剩下马来西亚和泰国。而且贵国与这两个国家始终保持着不错的关系，所以西芝电器必然会选择泰国和马来西亚作为投资地。”
田中社长忍不住拍了拍巴掌：“李先生，你分析的十分透彻！我们选择正是马来西亚。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西芝电器选择马来西亚，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马来西亚的旁边，正是新加坡！”
李卫东眉头微微皱起：“新加坡虽然相对富裕，可他们只有三百万人口吧？这不是什么大市场！我们那里也有港岛的市场，港岛有五百七十万人，而且人均收入也要比新加坡高，港岛一个比新加坡更大的市场！”
1990年，新加坡只有三百万人，人均在GDP不到1.2万美金，而港岛有五百七十万人，人均GDP1.35万美金，计算经济总量的话，港岛比两个新加坡还高，所以当时的港岛市场，也要比新加坡大的多。
田中社长却是摇了摇头：“我们西芝电器所看重的，并不是新加坡的市场！”
“不是新加坡的市场？难不成是看重了东南亚的市场？可是东南亚也不富裕啊！而且东南亚人口加起来也不如中国。”李卫东心中暗道。
田中社长则是按了按某个电话的按键，开口说道：“把设计部研发的吹风机样品拿进来！”
不一会，助力就走进屋，手里还拿着一个白色的吹风机。
“李先生，这是我们西芝电器刚研发出来的吹风机，你看看我们的吹风机，跟你做的吹风机，有什么不同？”田中社长开口说道。
李卫东看了看这个白色吹风机，再看看自己生产的吹风机，瞬间意识到两者的不同之处。
西芝电器的吹风机外壳，使用的是塑料。而自己生产的吹风机外壳，使用的则是金属。
一瞬之间，李卫东便明白过来。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田中社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西芝电器选择马来西亚的原因，是因为马来西亚紧邻着新加坡，而新加坡可以提供家电生产所需的塑料原材料！”
田中社长微笑着点了点头：“李先生，你是一个很敏锐的企业家！”

第二百四十七章 入场券
从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吹风机的外壳都是金属的，而且还都是侧面进气的，也就是单级离心式设计。
这种设计风压高，也不需要对风扇叶片进行特殊加工，制作起来比较简单。
说白了那个时代的吹风机，其实就是一个带加热功能的小号鼓风机。
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随着制造工艺的进步，以及塑料材质的大范围应用，后面进气取代了侧面进气，采用的单级轴流式的设计，也就是我们现在使用的吹风机。
李卫东拿出来的吹风机样品，是侧面进气设计，用的是金属外壳。
当时市面上销售的吹风机，无论是国产的、日本产的、欧美产的，也都是侧面进气设计，同样都是金属外壳。
如今西芝电器却拿出了一个塑料外壳的吹风机，李卫东立刻猜出来，西芝电器是打算用塑料，代替金属。
西芝电器能有这种决策，李卫东并不意外，毕竟后世的家用电器，大量使用塑料材质。不是非用不可的话，一般是不会使用金属零部件的。
塑料材质是未来家电制造的趋势，很明显，西芝电器已经在做这方面的布局了。
塑料产业和石化工业是密不可分的，生产塑料的乙烯，是石油经过裂化裂解所得到的。所以但凡是塑料产业发达的地方，必然背靠石化基地。
九零年的时候，新加坡已经形成了石化产业集群，并且开始向塑料、聚合物、添加剂等下游产业延伸。
而在这方面，当时的中国虽然也有很多大型石化企业，但是分布的比较零散，还没有形成向新加坡那样的集群，更没有向下游产业延伸。
……
只见田中社长拿起了那个塑料吹风机，开口介绍道：“在家电行业，塑料代替金属，已经是不可逆的趋势，除了我们西芝电器之外，松下、索尼、日立等家电企业，也在尽可能的用塑料来代替金属。
我相信，在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塑料零部件，被用于家电行业当中。所以我们西芝电器在转移家电制造业务的时候，所看中的并不只是低廉的劳动成本，还有塑料原材料的稳定供应！
在这方面，新加坡是能做到的。但是新加坡的劳动力成本比较高，而且新加坡也太小了，我们不可能将家电生产业务搬到新加坡去，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与新加坡相邻的马来西亚。
代工厂设在马来西亚的话，可以利用马来西亚廉价的劳动力歼敌生产成本，也可以使用新加坡的塑料，一举两得！这是一种面向未来家电行业发展的布局。
如果代工厂设在中国的话，虽然劳动力成本会更低一些，但生产所需要的塑料零部件，依旧要从日本运输，这样会增加一笔运输成本，也不利于我们达成长期的产业布局。”
“田中社长，你对我们中国缺少了解，我们中国也有很多的石化企业，他们都是从美国或者日本引进的生产线和生产技术，生产出来的塑料完全合格！”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介绍道：“以我的工厂为例，方圆五百公里范围内，至少能找到三家石化企业，运输成本也很低，肯定比从新加坡到马来西亚的跨国运输低！”
田中社长依旧摇了摇头：“李先生，我知道贵国最近几年一直在兴建大乙烯项目，也知道贵国正在不断拿到提升塑料的生产能力，但是塑料是一个完整的产业链，不光是有生产，还有加工！
贵国或许有生产高档塑料的能力，在塑料制品的加工方面，贵国总体上还是比较落后的。就比如这个吹风机的外壳，新加坡的塑料加工厂能做出来，而你们中国的塑料加工厂，能做出来了么？”
田中社长一句话切中了要害，中国这些年的确是上了很多大乙烯的项目，使用的都是进口设备，能生产很多品种的塑料。但是在塑料加工领域，跟发达国家相比还是个小学生。
李卫东拿起那台塑料外壳的吹风机，仔细的摸了摸，随后开口问道：“田中先生，这种塑料外壳，是用注塑机生产的吧？”
“没错。”田中社长点了点头：“看来李先生对于塑料加工也有一定高度了解。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制作这种塑料零部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东亚范围内，除了我们日本之外，只有SK、台塑和裕廊岛能做出这样质量的产品。”
“那是因为其他地方缺乏高端的注塑机。”李卫东马上说道。
田中社长耸了耸肩：“然而高端注塑机，恰恰是生产这些塑料零部件的关键！”
李卫东思考片刻，开口说道。“田中社长，据我所知新加坡的机械制造业并不发达，他们所使用的机械设备，也都是从国外购买的，就比如新加坡的石化产业，实际上是壳牌、埃克森美孚、三菱这些国际公司共同建立的。
所以新加坡的塑料加工设备，其实并不是他们自己研发生产的，而是从国外进口的吧？如果我的工厂能够买到同样的塑料加工设备，比如高端的注塑机，也就意味着我们可以提供和新加坡一样的塑料零部件！如果那样的话，西芝电器是否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田中社长想了想，开口说道：“李先生，如果你真能搞到高端注塑机的话，那么你的工厂将和马来西亚的工厂，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田中社长的言外之意就是，即便是李卫东有了高端注塑机，依旧要与马来西亚的工厂进行竞争，胜利的一方才能为西芝电器做代工。
也就是说，高端注塑机，只是为西芝电器做代工的入场券！
对此李卫东也并不觉得意外，西芝电器这种国际大企业，自然有很多厂家争着为其做代工，而且西芝电器也不可能因为简单的两三句话，就将代工订单交给李卫东。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根据我的了解，日本就有能生产高端塑料加工设备的企业，所以还请田中社长给我几天时间，我会用最快的时间，联系日本的厂家，购买塑料加工设备的。”
“几天时间？这恐怕不够你买到高端的塑料加工设备吧！”田中社长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李先生，我需要提醒你，高端的塑料加工设备，价格是非常昂贵的。你要购买高端塑料加工设备的话，那将是一笔很庞大的投资。如果无法带来回报的话，你的工厂可能会面临巨额亏损！”
“田中社长，请你相信，我有能力在短时间内，买到所需要的塑料加工设备。”李卫东自信的笑了笑，接着说道；“我想西芝电器，也希望将代工订单，交给一个有能力的合作对象吧！”
……
走出西芝集团的总部，李卫东双手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些。
李卫东选择西芝电器，是因为他知道，西芝电器会向高附加值的科技领域转型，他家电生产的业务将会被放弃，逐渐的外包给其他的国家，最后连整个家电业务都卖给了美的。
李卫东主动找西芝要求做代工，也正是迎合了西芝电器的发展战略，拿到代工订单的几率会大很多。
“我本来以为，西芝电器会对我的规模产生质疑，毕竟电炉厂只是个乡镇企业。没想到最终卡脖子，却是塑料零部件！
话说黄海石化就是来采购塑料生产线的，而且还是从那个坑人的樱田株式会社采购，不知道他们那边谈的这么怎样了。
不过以樱田株式会社的尿性，肯定又会狮子大开口吧，我估计他们的谈判，肯定不会很顺利的，或许现在正在为价格而争吵呢！
樱田在高端机械制造的领域，也的确是有技术的，他们生产的注塑机，各项参数应该会符合西芝电器的要求。”
想到这里，李卫东长出一口气，他脑海里已经浮现了一个空手套白狼的计划。
……
此时，在樱田株式会社的会议室里，两方人马的确在为价格方面的事情唇枪舌战。
“系川先生，你们的报价实在是太高了，我们又不是只采购一两台设备，而是采购几十台设备，我希望樱田株式会社，可以给我们一个优惠的价格。”宋锦龙板着脸说。
而对面与宋锦龙谈判的，正是系川胜也。
当年系川胜也想从兖矿敲一笔，结果被李卫东给识破。在李卫东的帮助下，兖矿的技术处自己解决了问题，系川胜也只能灰溜溜的回到了日本。
不过最近几年，系川胜也的工作业绩很不错，因此也获得了提拔，他不用在世界各地跑了，可以待在东京的总部。
樱田株式会社考虑到系川胜也曾经在中国做成过多笔业务，于是便将这次跟黄海石化的谈判工作，交给了系川胜也。
翻译将宋锦龙的话翻译给了系川胜也，系川胜也听了以后，却是一脸坚定的摇了摇头：
“宋先生，你要知道，高端的塑料加工机械，本来就是一种供不应求的产品，我们也并不缺少客户。如果不是看在黄海化工一次性要采购几十台的份上，我们樱田株式会社也不会专门接待你们。”
叶俊将系川胜也翻译给宋锦龙，宋锦龙眉头一紧，随后开口说道：“西川先生，如果樱田株式会社坚持这个而价格话，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系川胜也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宋先生，我刚刚才说过，我们不缺少客户。但我必须提醒宋先生一句，高端的塑料加工设备，除了我们日本之外，全世界就只有美国能够生产，美国人的报价，可比我们高！”
这一天的谈判，又是以僵局而告终。

第二百四十八章 我有绝招
晚饭过后，宋锦龙独自一人站在酒店走廊的尽头的窗户边，望着窗外的风景，一脸苦闷的表情晚饭过后，宋锦龙独自一人站在酒店走廊的尽头的窗户边，望着窗外的风景，一脸苦闷的表情。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紧接着拿出打火机，刚想点燃香烟，却突然想起来，来日本之前，介绍赴日注意事项中说过，在日本的室内，不能随便抽烟，得去专门的吸烟区。
“哎！想抽根烟都不成！”宋锦龙郁闷的将香烟塞回了烟盒当中。
就在此时，脚步声响起，宋锦龙顿时觉得很庆幸，要是被日本人发现自己在室内的公共区域吸烟，也是一件挺丢人的事情。
顺着脚步声望去，宋锦龙这才发现，走来的并不是日本人，而是李卫东。
此时李卫东手里正提着一个袋子，他看到宋锦龙后，笑盈盈的走了过来。
“宋厂长好兴致，一个人在这里看风景！”李卫东开口说道。
“吃饱了饭，过来吹吹风！”宋锦龙接着问道：“李厂长也是来看风景的？”
“饭后消遣一下！”李卫东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了一瓶朝日啤酒，递给了宋锦龙，接着说道：“宋厂长，尝尝这日本的啤酒，跟咱们中国啤酒有什么不一样！”
宋锦龙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李卫东手中接过了啤酒。
一口啤酒灌下，宋锦龙轻叹一口气，大有一种借酒消愁的架势。
李卫东则开口问道；“宋厂长，你这样子可不像是来吹风的，有心事？是不是跟樱田株式会社的谈判不顺利？”
“别提了，我以前也参加过几次谈判，没有比这次更难的。”宋锦龙一脸惆怅的说道。
“让我猜一猜，樱田株式会社给出的报价太高了？”李卫东笑着问道。
“李厂长猜得真准！”宋锦龙说着又喝了一口啤酒，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咽下，而是开始品尝品酒的味道。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不是我猜得准，而是我跟这个樱田株式会社打过交到，知道他们有多黑！”
“李厂长还跟樱田株式会社有过生意来往？”宋锦龙一脸诧异的问。
宋锦龙知道，李卫东虽然有能力出口创汇，但只是一个乡镇企业的厂长，区区一个乡镇企业，在黄海石化眼中，不过是一只小蚂蚁，怎么能与樱田株式会社扯上关系！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还在国企，有一次去谈业务，是要更新换代一批设备，买的就是樱田株式会社的产品，他们也是要价很高！感觉把客户都当成冤大头了。”
李卫东的话半真半假，毕竟樱田株式会社偷工减料的事情是李卫东的秘密武器，可不能随便说出来。
听了李卫东的解释，宋锦龙又一次露出苦闷的表情；“看来我们黄海石化不是第一个被当成冤大头的！”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我还记得，当时樱田株式会社的谈判代表，好像叫系川胜也！”
当初在兖矿的时候，那位黄主任曾经向李卫东提起过系川胜也的名字，所以李卫东就记住了，现在正好说出来。
听到“系川胜也”的名字后，宋锦龙顿时来了精神，他马上开口问道：“系川胜也？四十来岁，文质彬彬，带个眼睛，中等身材。长相还挺不错的？”
“宋厂长在樱田株式会社谈判的时候，也见过这个系川胜也了？”李卫东有些惊讶。
宋锦龙点了点头：“这次跟我们谈判的日方代表，就是系川胜也！”
“还真是巧了！”李卫东也没想到，竟然会如此的巧合，整个樱田株式会社，他就知道一个系川胜也，结果还真遇到了。
然而李卫东却担心露馅，接着解释道；“我当时才刚参加工作，所以并没有参与跟日方的谈判，只是知道他们的谈判代表叫系川胜也，却没有见过他。”
有啤酒的话，两个男人是比较容易拉近关系的，即便是两个陌生人，一起喝几杯啤酒，也会变得畅所欲言起来。
于是乎接下来就到了宋锦龙的诉苦时间。
“樱田株式会社的报价实在是太高了，比我们之前预期了贵了三成，按照这个价格购买的话，我们黄海石化岂不是成了冤大头了！
刚开始我还以为，樱田株式会社这是漫天要价，等着我们落地还钱呢，谁知道等我们还价的时候，他们却一分钱都不让，报价是多少，就卖多少！
那个系川胜也，就是一口咬定了最开始的报价，任凭我找了各种理由，都快把嘴皮子说破了，就是不松口。
你说哪有这么谈判的！谈判本来就应该互相退让，最终达成共识嘛，可这个樱田株式会社却是寸步不让，这让我怎么谈下去！”
李卫东露出了同情的表情，他开口说道：“宋厂长，樱田株式会社的这种谈判策略，摆明了是吃定了你们黄海石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很难找到替代的产品，所以樱田株式会社才会寸步不让的吧？”
“还真被你说中了，樱田株式会社就是吃定了我们！”宋锦龙又喝了一大口啤酒，这才开口介绍道：
“我们要采购的，是比较高端的塑料加工设备，这样才能做出高附加值的产品，而高端的塑料加工设备，全世界只有美国和日本能生产，连德国都做不出来。
如果我们不从日本采购的话，那就只能去美国采购，美国的报价，我也打听过了，比樱田株式会社的报价还要高了，而且从美国人那里买设备，也比从日本买设备麻烦的多。”
宋锦龙则接着介绍道：“最近几年，亚洲石化行业发展的很迅猛，亚洲四小龙除了港岛之外，其他三个地方都在发展自己的石化产业，另外像是中东地区的那几个产油国，也开始搞起了石化产业。
这些国家都比咱们有钱，他们开始布局石化的下游产业，塑料加工肯定是必不可少的，像是这种高端的塑料加工设备，很多国家都抢着要，所以樱田株式会社并不缺客户，他们才会如此有恃无恐的报出高价！”
“这还真是樱田株式会社的行事风格！”李卫东心中暗道。
上辈子李卫东做二手机械设备生意的时候，自然对各种设备各个年限的价格有所了解。
当时李卫东就发现，樱田株式会社卖给“亚洲四小虎”国家的产品，价格普遍是偏高的。
很明显，这是趁着当时“亚洲四小虎”国家经济繁荣，对于机械设备需求量大，于是便坐地起价，用虚高的价格卖出设备。
在商言商的话，这种行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市场供需决定了产品价格，市场需求量大，涨价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然而买家在购买商品的时候，肯定不会站在“在商言商”的角度去看待问题。比如四块钱一碗的热干面涨到六块钱，多多少少总会有些食客暗骂老板黑心。
现如今，李卫东肯定是站在宋锦龙的角度上看待问题，樱田株式会社也就成了黑心商人的代表。
转眼的功夫，宋锦龙已经喝完了那一罐啤酒，李卫东随手又递上一罐，同时开口问道：“宋厂长，这樱田株式会社的报价到底有多高，方便透露一下么？”
“产品报价也不是什么商业机密，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宋锦龙打开了第二瓶啤酒，接着说道：“樱田株式会社给出的报价，通用型的注塑机，每台是200万美金，高速单螺杆的挤出机每台300万美金，最夸张的是吹塑机，一台敢要400万美金！
而且这还只是单纯一台设备的报价，不是一个机组，不包含其他的配套设备。像是铸磨设备、压延设备、液压设备、剪裁设备、还都得另外计算价格。
按照我们的采购计划，采购十台注塑机、十台挤出机和五台挤压机，就要花掉七千万美金，再加上其他的配套设备，差不多得一亿美金才能完成采购任务！实话实说，我们黄海石化可拿不出那么多的预算！”
听到这个价格，李卫东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一台注塑机卖200万美金？怎么这么贵！樱田株式会社怎么不去抢！”
在李卫东看来，这个价格至少贵了一倍，把价格打个对折还差不多。
……
塑料加工的过程当中，注塑机、挤出机和吹塑机是主力生产设备。
注塑机主要是生产一般性的塑料制品，低端的比如塑料盒、塑料桶、塑料盆，中端的比如玩具、文具等等，高端的比如各种家用电器的外壳，以及塑料零部件，这些都是用注塑机生产出来的。
在未来，中国生产的注塑机，占据了世界60％以上的市场，除了那种非常高端的注塑机之外，中国都能生产。
而注塑机这种产品，也被中国做到了白菜价，市场上的注塑机，从几万块到上百万不等。
九零年的时候，国内虽然已经能生产注塑机了，但设备的技术含量很低，国产注塑机也就是能做个塑料盆，家电外壳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李卫东想要拿下西芝电器的代工订单，恰好需要的就是高端的注塑机来为家用电器生产零部件。
挤出机是塑料加工机械的第二大类产品，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塑料制品，都是挤出机生产出来的。
像是各种塑料管材、塑料门窗、塑料薄膜等，都是使用挤出机生产的。
未来中国所生产的挤出机，主要是一些中小型的通用机械，大型的、精密的挤出机，依旧需要进口。
吹塑机主要是用来生产中空塑料制品，比如矿泉水瓶、饮料瓶，就是吹塑机生产的。
吹塑机也是国产塑料加工设备的弱项，特别是告诉吹塑机，便是在未来，国内企业也几乎是无所作为，国内那些生产矿泉水或者瓶装饮料的企业，都是进口的吹塑机。
……
宋锦龙一口气将第二罐啤酒喝光，满脸忧愁的说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有什么办法？谁让咱们造不出来呢！就只能受制于人了！”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显示是挺残酷的，不过有句话叫事在人为，跟樱田株式会社讲价，也不是没有办法！”
“李厂长，谢谢你安慰我。”宋锦龙依旧是一脸郁闷的表情，接着说道；“这两罐啤酒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宋锦龙说着就要掏钱包，而李卫东则急忙摆手：“宋厂长，就两罐啤酒，你还跟我客气什么！你要是给我钱，不是在挖苦我么！”
“那行，这啤酒我就给先记到账上，等回国以后，你来我们黄海石化，我请你喝好酒！”宋锦龙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宋厂长，我刚才说事在人为，并不是在安慰你，我或许真的有办法，能让樱田株式会社心甘情愿的降价！”
“你有办法让樱田株式会社降价？”宋锦龙瞬间清醒，瞪大眼睛望着李卫东。
李卫东点了点头，宋锦龙立刻问道：“什么办法？”
李卫东微微一笑：“这个嘛，我还得再仔细酝酿酝酿。”
“李厂长，你这是故意给我卖关子！”宋锦龙很是不满的说道，他显然也看出来，李卫东是故意藏着掖着，不肯把办法讲出来。
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宋厂长，我看这样吧，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明天谈判带我一起去，让我跟那个系川胜也过过招！”
“这个嘛……”宋锦龙顿时犹豫起来。
李卫东毕竟是外人，让他介入黄海石化的商业谈判，宋锦龙的心中还是有些顾忌的。
李卫东看出了宋锦龙的心思，他开口说道；“宋厂长，我参加了很多次的广交会，每次都能拿下大订单。这广交会上有那么多参展商，凭什么就我能拿下大订单？不是我自吹自擂，跟外国人谈生意，我是有一些特殊小手段的，而且很管用。”
李卫东这话等于是告诉宋锦龙，我有绝招，但不能让你知道！
宋锦龙也明白了李卫东的意思。绝招这东西，往往是独门秘籍，人家不肯告知也很正常。
“反正樱田株式会社也是死咬着报价不松口，与其这样，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就信这个李卫东一次！”
想想李卫东在广交会上的光辉过往，宋锦龙终于下定了决心，明天的谈判，带着李卫东去试一试！

第二百四十九章 谈点别的
前往樱田株式会社的小巴车停在酒店门口，叶俊走上小巴车，却看到李卫东正坐在后排。
“你怎么来了？”叶俊开口问道。
“当然是去跟樱田株式会社谈判啊！”李卫东笑着回答道。
“这是黄海石化的谈判，你来捣什么乱！赶快下去，要是影响了黄海石化和樱田株式会社的谈判，你承担的起么！”叶俊一副凶恶的语气。
李卫东也没有给叶俊好脸色，他瞪了瞪叶俊，故意开口说道：“我是去给黄海石化当翻译的！”
“翻译？我才是黄海石化请来的翻译！有我在还用得着你！”叶俊冷哼一声，心中暗道，李卫东不仅抢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这还要抢走自己的工作啊！
于是叶俊恶狠狠的说道：“你不下车是不？那行，你等着，我去找宋厂长，到时候赶你下车！”
就在此时，宋锦龙也出现在了小巴车门口。
叶俊赶紧上去告状：“宋厂长，你快去看看，那个李卫东也太不像话了，他是要去樱田株式会社参加谈判，他这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故意来找茬！”
“李厂长是我请来的。在与外商谈判方面，李厂长的经验比较丰富，所以今天的谈判，我特别邀请他参加。”宋锦龙开口说道。
叶俊了脸色一黑，心中顿时郁闷起来。
只见宋锦龙走上车，直接做到了李卫东的身边。
李卫东直接低声说道：“一会到了樱田株式会社，你们不用管我，就当我不存在，照常跟他们谈判，我在一旁先观察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弱点。”
“我明白了，我们谈我们的，你见机行事。”宋锦龙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得先弄清楚，你们黄海石化的底线在哪里？你得先透个底，你们究竟能接受什么样的价格，我心里也有个数。”李卫东开口问道。
宋锦龙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李卫东黄海石化的底线。
于是宋锦龙低声说道：“我们来日本之前，预估七千万美金便能够拿下所需要的设备。”
李卫东点了点头：“你昨天晚上说过，按照樱田株式会社给出的报价采购的话，总价格要超过一个亿。也就是说得让樱田株式会社给你们打个七折！”
“按照目前这个架势，七折恐怕是有些困难，这几天的谈判，樱田株式会社可是一分钱都不肯降，我们也感觉到了谈判的难度，所以已经向国内汇报，追加了五百万美金的预算。”宋锦龙接着说道。
“那就是七五折。”李卫东再次点了点头。
宋锦龙却接着说道：“李厂长，我们黄海石化通过其他途径，也能再搞到一些美金，所以只要是八千万美金以内，我们就能接受！”
李卫东微微一笑：“宋厂长，你这说话可是够狮子大喘气的。直接告诉我八折不就行了！”
“我是觉得，八折的价格有些困难，樱田株式会社的态度太坚决了，所以我得提前说清楚。”宋锦龙开口解释道。
“我明白了，我会尽可能的想法吧，帮你们争取一个低于八折的价格。”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就麻烦李厂长了。”宋锦龙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中却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终于人到齐了，小巴车开动，带着众人前往樱田株式会社。
黄海石化跟樱田株式会社已经谈了好几天了，所以黄海石化的人也是轻车熟路的来到了会议室。
李卫东找了个靠边的角落里坐下，不一会系川胜也便带着樱田株式会社的谈判人员走了进来。
系川胜也下意识的看了看黄海石化的谈判团，赫然发现谈判团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怎么多了一个人？”系川胜眉头微微一皱。
系川胜也的商业谈判经验也很丰富，对方的谈判团里多了一个人，不由得让系川胜也心生警惕。
于是系川胜也开口试探道：“今天的多了一位先生，看来我们要多准备一份下午茶了。”
李卫东立刻站起身来，自我介绍道：“我是新来的翻译，还请多多关照！”
“原来是个翻译！”系川胜也长出一口气。
李卫东的日语口语自然是非常正宗的，说自己是翻译，系川胜也肯定不会怀疑，再加上李卫东二十出头的样子，这么年轻应该不可能是什么重要人物，所以系川胜也也就没有怀疑李卫东的身份。
谈判正式开始，双方很快的又把话题扯到了价格上。
只见宋锦龙开口说道：“系川先生，我方还是希望，樱田株式会社可以降低一些价格，像这样一分钱都不降的话，我们真的没法再继续谈下去了。”
“宋先生，非常抱歉，我们樱田株式会社是真的无法满足你这个要求。”系川胜也面无表情的说道。
“系川先生，我们中国有句话叫薄利多销，意思就是价格卖便宜一些，产品销量便会好一些，收入反而会更高。”宋锦龙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这一次我们黄海石化光是核心设备，就要采购二十五台，再加上其他配套设备，采购的总数量可是非常大的，樱田株式会社完全可以薄利多销。”
翻译将宋锦龙的话叙述给系川胜也，系川胜也则是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宋先生，如果是普通的产品，用价格换取销量当然是可以的。
但我们樱田株式会社出售的是高端的塑料加工设备，你可曾听说过，高端机械设备的会采用薄利多销的销售方式么？”
“系川先生，实不相瞒，我们黄海石化没有那么多的预算，所以还希望樱田株式会社可以稍微降低一下价格！”宋锦龙开口说道。
“如果黄海石化预算不足的话，可以少买几台设备嘛！”系川胜也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
叶俊将这句话翻译给宋锦龙听，宋锦龙顿时心生怒意，什么叫少买几台设备，这摆明了是挤兑自己！
“系川先生，如果樱田株式会社是这种态度的话，那我方真的要终止这次谈判了！”宋锦龙脸色铁青的说道。
系川胜也感受到了宋锦龙的怒意，他也不想谈判真的破裂，毕竟这年头冤大头也不好找，樱田株式会社还指望着这笔订单赚钱呢！
于是系川胜也开口说道：“宋先生请稍安勿躁，我们樱田株式会社还是很想促成这次谈判的。在昨天晚上，我也已经请示了我们的社长，为了表达我们樱田株式会社的善意，社长也愿意做出一些让步。”
听到樱田株式会社愿意让步，宋锦龙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他开口问道：“那么樱田株式会社愿意降低多少价格呢？”
系川胜也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宋先生误会了，我所说的让步，并不是降低价格，而是延长质保期。如果黄海石化购买了我们的设备，我们对这批设备，额外延长一年的保修期！”
“就是这样？”宋锦龙脸色一沉。
“如果宋先生觉得还不够的话，那我们樱田株式会社就再让一步，出了保修期之后，如果设备损坏修要修理的话，我们的维修服务费可以打八折！”系川胜也做出一副吃大亏的表情。
然而在场的人却都知道，这压根就是一个毫无诚意的让步！
黄海石化需要的是更低的价格，而不是在后续质保服务上做文章。
傻子都能看出来，樱田株式会社所提出的这所谓的让步，压根就是在糊弄黄海石化。
旁边的李卫东冷冷的望着这一幕，这场谈判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黄海石化一方不仅毫无主动权，而且处处受制。
双方扯皮了两个多小时后，谈判也进入到了中场休息时间。
下午，双方谈了一个小时候，依旧没有达成任何的共识，然后就进入到了下午茶的时间。
樱田株式会社准备一些点心和饮品，让中方代表品尝，只不过此时宋锦龙等人，无论吃什么都是味同嚼蜡。
宋锦龙不由得走到了李卫东的身旁，低声问道：“李厂长，你观察的怎么样了？有策略了么？”
李卫东点了点头：“有了，一会你们吃完这些茶点，就可以起身告辞了。”
“我们这么快就要走么？今天还有时间，还可以再谈一会。”宋锦龙诧异的问道。
“要走的是你们，而不是我！”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接下来，我会留下来，跟樱田株式会社单独谈谈！”
……
下午茶吃的七七八八了，宋锦龙站起身来，开口说道：“感谢樱田株式会社的热情款待。”
“宋先生已经用过下午茶了？那我们可以继续谈判了？”系川胜也开口问道。
宋锦龙则摇了摇头：“我觉得今天暂时也谈不出什么结果了，所以我想今天就先谈到这里了吧！我们就不打搅系川先生了，先告辞了。”
“要走你早点走啊，非得等吃完了下午茶再走，这是专门来蹭点心吃的吧！”系川胜也心中暗道。
不过系川胜也没有阻拦宋锦龙，而是很礼貌的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送宋先生了！”
宋锦龙等人收拾好资料，向着门外走去，系川胜也等人则站在会议室门口，挨个的鞠躬相送，一副很礼貌的样子。
然而坐在角落里的李卫东，却并没有动弹。直到宋锦龙一行人全都离开了会议室，李卫东依旧留在那里。
系川胜也早就发现李卫东始终坐在那里，即便是同伴都离开了，他依旧是无动于衷。
“什么情况？这人怎么不走？”系川胜也满心疑惑，不过他还是礼貌的走上前去，开口问道：“这位先生，贵公司的人都已经离开了，你为什么没有离开，是有什么东西遗失在这里了么？”
李卫东抬起头来，微笑着望着系川胜也，他开口说道：“我是来谈判的，这还没谈成，当然不能走了。”
系川胜也一脸疑惑的说道：“宋先生刚才已经说过，今天的谈判已经结束了。”
“他跟你的谈判是结束了，我们之间的谈判还没有开始呢！我要谈的并不是黄海石化采购设备的事情。”李卫东诡异的笑了笑，接着说道：“我想谈点别的！”

第二百五十章 屈服
樱田株式会社将谈判的工作交给系川胜也，系川胜也也早已经制定了一套谈判策略。
系川胜也的计划当中，将这次谈判分成了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樱田株式会社需要咬紧价格不松口，态度一定要解决，一分钱都不降低。
系川胜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敲山震虎，一来是可以掌握谈判的主动权，二来则是降低黄海石化的期望值，让黄海石化意识到，降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二个阶段，樱田株式会社会做出一些无关紧要的让步，比如延长一下保修期之类的。
这么做是为了保持谈判不破裂的同时，最大限度的消耗黄海石化的耐心，谈判这种事情，很多时候就是一种耐心的比拼，率先失去耐心的一方，必然会落入下风。
第三个阶段，樱田株式会社会稍微降低一点点价格，比如打个九八折。
这种一亿美金的大生意，九八折也只是便宜了二百万美金，对于高端机械设备的买卖而言，这点优惠这太微不足道了。
然而经过前两个阶段的谈判，黄海石化对于降价的心理预期已经很低了，而且也会被消磨掉耐心，这个适合稍微降个二百万美金，黄海石化就会觉得捡了大便宜，定然会迫不及待的签下采购合同。
而樱田株式会社自然也就借此大赚一笔！
可以说这里面满满的都是套路。而对于缺乏国际谈判经验的黄海石化来说，一步步走进圈套只是时间的问题。
到目前为止，系川胜也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计划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第二阶段也开始实施，眼看着黄海石化已经走进了系川胜也的陷阱当中。
原本系川胜也还是有些得意洋洋的，然而在今天，当李卫东说出那句“我想谈点别的”时，系川胜也顿时感到不妙。
“果然，黄海石化没有束手待毙，变数来了！”
系川胜也深吸一口气，他望着李卫东，开口说道：“这位先生，我的工作，就是跟黄海石化洽谈设备采购，如果要谈其他事情的话，那请恕我无法奉陪了！我还有其他事情，就先告辞了。”
系川胜也说着，便转身离开。
系川胜也意识到，李卫东会成为谈判的变数，而且他也不知道，李卫东将要怎么出招。
与其这样的话，不如就干脆不给李卫东出招的机会，自己直接开溜，这样即便是李卫东有再多的招数，也用不出来。
李卫东却开口说道；“我本来还想跟系川先生谈一谈，樱田株式会社偷工减料的事情呢！”
系川胜也的表情微微一惊，但是他的脚步却没有停下，仍然在向外走去，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架势！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液压设备的油箱内表面，要进行磷酸化处理，我听说樱田株式会社好像省去了这个流程，不知道这是不是偷工减料呢！”
系川胜也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犹豫了一秒后，还是继续向门外走去。
“这个系川胜也，给我玩这一手！”李卫东冷冷一笑，在系川胜也即将走出门口的时候，接着说道；“如果菲律宾的卡耶诺先生知道这件事情，不知道会不会取消樱田株式会社的订单！”
这一句话，终于让系川胜也止住了脚步。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印度尼西亚的阿里夫先生，应该也不知道樱田株式会社偷工减料的事情吧！恩，让我想想，还有马来西亚纳布吉先生，他好像还是个很有影响力的拿督；泰国的皮帕先生，应该也在樱田株式会社订购机械产品吧！”
上辈子李卫东做二手机械设备生意的时候，主要就是从亚洲四小虎国家采购二手设备，所以他对于亚洲四小虎国家比较大的几个机械设备进口商，还是有所了解的，即便是不认识他们，也听说过他们的名字。
如今李卫东所提到的菲律宾卡耶诺、印度尼西亚阿里夫、马来西亚纳布吉和泰国皮帕，就是这四个国家的机械设备进口商，而且也都跟樱田株式会社有贸易往来。
在亚洲四小虎经济崛起的那些年，这几个大的机械进口商每年都会向樱田株式会社采购数亿美元的产品。
如果被这几个人知道，樱田株式会社产品偷狗减料的话，樱田株式会社至少会损失十几亿美金的订单，说不定还会面临更多的赔偿要求！
于是听到这几个名字，系川胜也终于不再淡定。
系川胜也转过身来，快步的走到李卫东跟前，一脸急切的说道：“这位先生，请你不要无中生有，我们樱田株式会社绝对不会出现偷工减料的情况！”
“没有偷狗减料，那为什么不对液压油箱内部做磷酸化处理？”李卫东笑着我拿到。
“我们樱田株式会社有更先进的处理方法！”系川胜也马上说道。
“什么处理方法会比做磷酸化更先进？”李卫东针锋相对的问道。
“这是我们的技术机密！我不能告诉你。”系川胜也毫不犹豫的回答。
李卫东却是淡定的笑了笑，他开口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就是在油箱内部喷涂了一种特制的绿凶垂纹漆罢了！”
系川胜也心中一惊，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个内行。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你们认为这种绿凶垂纹漆的抗氧化效果很好，所以便没有再对油箱内表面进行磷酸化处理，毕竟磷酸化处理是要增加生产成本的。
但是你们忽略了一点，在一些比较恶劣的环境下，油箱内部的氧化速度会加快，甚至会有杂质磨损油箱内壁，而这时候绿凶垂纹漆就会脱落！
一旦绿凶垂纹漆脱落的话，液压油箱的内就会出现很多的杂质，最终将液压泵的吸油过滤器给堵塞掉！”
“他怎么知道这些的！”系川胜也眼神中的惊慌一闪而过，不过他还是面无表情的狡辩道：“这位先生，你所说的这些，都是你的猜测罢了！所谓的恶劣环境也是根本不存在的！我们的产品，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正常工作！”
“是吗？煤矿的矿井里也行么？”李卫东冷笑这问道。
“当然可以，我们的液压设备，在煤矿的矿井里，没有任何的问题。所谓的绿凶垂纹漆就会脱落，完全是你的无端揣测，你没有任何的证据能证明，在煤矿的矿井里绿凶垂纹漆就会脱落！”系川胜也决定将狡辩进行到底。
“没有证据？系川先生的记性可真不好。”李卫东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你难道忘了兖矿么？当年你可是亲自去过那里的！”
听到“兖矿”，系川胜也终于无法再保持淡定的表情。
不过系川胜也心中仍然有那么一丝的侥幸心理，他故作无辜的说道：“我不明白你再说些什么。”
“这个系川胜也，不愧是日本人，可真够固执的，话说到这份上了，还是背着牛头不认脏！”
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既然系川先生记不起来了，那我就简单的提醒你一下，几年前，兖矿的一些设备出现了故障，主要是液压系统有问题。
这些设备恰好是从樱田株式会社购买的，所以系川先生就前往兖矿，提出一台液压设备三万美金的升级费用，帮助兖矿进行设备升级。
但兖矿最终自己解决了液压设备的故障，结果让系川先生白跑了一趟！系川先生应该想起了来了吧！”
“我还想起了司机那句古德拜！”系川胜也心中暗道。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难道系川先生就不好奇，为什么兖矿能发现液压故障的真实原因，并且能自己解决问题么？”
“为什么？”系川胜也话刚问出口，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
下一刻，李卫东指了指自己，接着说道；“当时发现液压故障真实原因的就是我，问题也是我解决的！”
“果然如此！他亲身经历了那件事。”这答案完全在系川胜也的意料当中。
李卫东能准确的说出樱田株式会社没有给液压油箱内部做磷酸化处理，能准确说出绿凶垂纹漆，还能把兖矿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的这么清楚，至少是当年事情的参与者。
在此之前，李卫东说樱田株式会社偷工减料，系川胜也还可以狡辩，甚至可以装糊涂。
但是当李卫东说出兖矿，并且说出事情的详细经过时，系川胜也就不能继续装憨卖傻了。
因为兖矿那里真的有樱田株式会社偷工减料的证据！
更关键的是，兖矿的那件事情，与系川胜也有关，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系川胜也没有把兖矿给忽悠住，才导致樱田株式会社偷工减料的事情暴露。
如果樱田株式会社偷工减料的事情被泄露出去的话，那么系川胜也肯定会成为第一背锅侠，要承担起最大的责任。
在这一刻，系川胜也甚至有一种冲动，干脆把眼前的李卫东给掐死算了！
但理智告诉系川胜也，他不能这么做。
抛开犯罪的问题不提，这次虽然是黄海石化来洽谈设备采购，但外贸团却是有官方背景的，若是外贸团里的人出了事，肯定不是刑事案件这么简单，是要上升到外交层面的。
下一秒，系川胜也明白过来，现在这种局面，自己只能屈服！
只见系川胜也长叹一口气，开口问道：“这位先生，你究竟想要什么？”

第二百五十一章 人与人之间要互相帮助
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工匠精神”，工匠精神被认为是职业道德、职业能力、职业品质的体现。工匠精神的主要内涵包括敬业、精益、专注和创新。
国内很多的公知总是吹嘘日本人的工匠精神，诸如《日本工匠精神：一生专注做一事》之类的鸡汤文，也被各种的转发。
由此可见，日本工匠精神最核心的部分是专注！其他诸如敬业、精益和创新，都要排在专注后面。
所谓的专注，往孬了说其实就是一种固执，东北方言就是“轴”，脑子转不过弯来！
此时的李卫东，却很庆幸日本人的工匠精神，很清醒日本人是这么的专注！
上辈子，李卫东知道樱田株式会社偷工减料的事情，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
而这辈子，李卫东在1985年的时候，就遇到了兖矿的液压故障。
也就说，液压油箱的问题，整整存在二十多年，而这二十多年来，樱田株式会社一直都知道这个问题的存在，却没有进行任何的改进！
明明知道自己的设备有问题，只要不被戳穿，就不会进行任何的改进，这也就是日本的工匠精神，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类似的事情在日本并不罕见，比如高田气囊的问题存在了整整十年之久，曙光制动器的刹车问题存在了二十年，神户制钢所篡改数据造假十几年，以及小林化工造假四十年！
专注造假四十年，真的是充分体现了日本的工匠精神。
那些整日鼓吹日本人不造假的公知们，脸都被打肿了！
全世界也就只有日本，才会有这种现象，换成别的国家的企业，怎么可能有这种程度的坚持和毅力！造假都能坚持四十年！四十年的时间还不够解决问题的么？
樱田株式会社就是这种典型的日本企业，我发现了问题，我就是不解决，我就是按照原来的方式继续生产！我们日本企业就是这么专注，就是这么有工匠精神！
结果就是，同样的一个液压油箱的问题，五年前让李卫东从兖矿弄到了煤矿，而五年后的今天，也让李卫东找到了压价的方法。
李卫东相信，只要是这个液压油箱的问题不被公布出来，直到樱田株式会社倒闭的那一天，也不会对问题进行改进。
……
系川胜也已经决定向李卫东屈服，于是他开口问道：“这位先生，你究竟想要什么？”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我的要求很简单，我想谈谈黄海石化的设备采购价格，不知道系川先生有没有兴趣！”
“我能说没有兴趣么！”系川胜也心中暗道，随后很直接的说道：“关于黄海石化的设备采购价格，我可以在原来报价的基础上，给予九折的优惠！”
“系川先生，我会对液压油箱的事情守口如瓶，但我也希望，樱田株式会社可以表现出一些诚意来！”李卫东开口说道。
系川胜也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八折！这样总价格又降低了整整一千万美金，足以显示我们的诚意了吧！”
李卫东笑着摇了摇头。“一千万美金是不少，不过我刚才提过的东南亚的几位采购商，他们每年会从樱田株式会社里采购数亿美金的产品吧？不知道其中有多少带有液压系统。”
系川胜也咬了咬牙，开口说：“七五折，这是我能给出的最低价格了！”
“系川先生，你能给出的最低价格是求七五折，也就是说，你的上司还可以给出更低的价格，所以我建议，你向你的上司汇报一下现在的情况，我相信你的上司会给出一个更让我满意的答案。”李卫东不慌不忙的说道。
系川胜也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我可以向上司申请一个七折的价格！”
李卫东也不卖关子了，他懒得再跟系川胜也扯皮，只见他伸出了五根手指，开口说道：“我要五折！”
“这不可能！”系川胜也毫不犹豫的答道。
“系川先生，你先别急着拒绝，去找你的上司申请一下嘛，说不定你的上司就同意了呢！”李卫东开口说道。
系川胜也再次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我去向社长申请一下，请你稍等片刻！”
只见系川胜也走出犯贱，但是他却没有去向上级汇报，而是走进了的洗手间，因为以他的权限，的确可以再降价，之前所谓的最低七折，也是在说假话。
系川胜也在洗手间里待了整整二十分钟，这才返回了那间会议室，他来到李卫东近前，开口对他说道；“我已经向社长申请了，社长表示可以给你一个六五折的价格！”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系川先生，你之前说过，要赠送一年的保修期。这一年的保修期，我不要了，你把价格再便宜一些吧！”
系川胜也顿时一脸铁青，这赠送的一年保修期，本来就是拿来搪塞黄海石化的，跟空头支票差不多，却没想到李卫东反过来拿这个空头支票来讲价！
李卫东则是一脸微笑的看着系川胜也，这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得往里跳！
系川胜也只开口答应道：“那好吧，我再去找社长申请一下。”
系川胜也又跑去了厕所，待了二十分钟，然后再次回到了那间会议室。
“社长说了，如果你们不要那一年保质期的话，可以再便宜二百万美金！”
“那就是六三折啊！”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过了保修期以后，那八折的维修服务费，我也不要了，能给打个六折么？”
系川胜也恶狠狠的攥了攥拳头，开口说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李卫东不慌不会的笑了笑，开口说道：“系川先生，这个过了保修期之后的八折维修服务费，是你之前提出的谈判筹码，你该不会觉得，这是没有价值的谈判筹码吧？”
系川胜也无奈的松开了拳头，又掉进自己挖的坑里了！
以日本人的固执，他怎么能否认自己之前的观点呢！
“好吧，我再去找社长申请一下！”系川胜也再次走出了会议室。
当系川胜也回来的时候，他在厕所里待的时间，累计已经超过了一个小时。
“我们社长答应了六折的价格，不过这是我们的底线！”系川胜也一脸认真的说道。
“六折，的确是一个比较正常的价格。”李卫东点了点头。
系川胜也长出了一口气，按照六折价格的话，樱田株式会社仍然能一定的利润。
谁知李卫东突然开口问道：“系川先生，五年前兖矿的详细情况，你们的社长知道么？”
听了这话，系川胜也脸色微变。
李卫东这句话的暗含义就是在问，樱田株式会社的社长，是否五年前是你系川胜也，搞砸了兖矿的事情？
李卫东认为，系川胜也绝对不会将五年前兖矿那件事情的实情告诉社长的，丢了这么一单生意不说，还让兖矿发现了樱田株式会社偷工减料，这肯定是要承担责任的。
很明显，系川胜也不愿意承担这种责任，所以他向社长的汇报中，应该是有所隐瞒的，最起码会淡化这种责任。
看到系川胜也脸色微变，李卫东知道自己赌对了！
一旦社长知道当年兖矿事情真相的话，系川胜也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追责是肯定的。
日本的文化当中，犯了错立刻受到责罚，跟很多年后被追责，是完全不同的。
犯了错立刻受到责罚，只是针对犯错本身；而很多年后再被追责，则牵扯到个人信誉的问题，这说明你不是一个诚实守信的人。
看看日本的政客就知道，当场被人抓到犯错，顶多是道歉辞职，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如果被查到以前的黑历史，那就是要谢罪退出政坛。
所以系川胜也是百分百不想被追责的，如果真的追责的话，那么他这辈子基本上就算是完蛋了，他会被贬到一个底层岗位，一直熬到退休，期间还要被同事看不起，一辈子都难以再翻身。
想到这里，系川胜也的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缕恐惧的情绪。
李卫东仿佛看透了系川胜也的内心，他开口说道；“西川先生，你不要紧张，当年兖矿发生的事情，我会替你保密的，绝对不会让你的社长知道。”
听了这话，系川胜也长出一口气。
然而李卫东却接着说道：“我们中国有个成语叫投桃报李，也就是说我帮助了你，你也应该帮助我，人与人之间要互相帮助。我现在帮助了你，你是不是也得帮助我啊？”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系川胜也开口问道。
“我想请系川先生劝说一下你们的社长，给我一个五五折的优惠价！以系川先生的能力，绝对能做到这一点。”李卫东开口说道。
系川胜也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从未见过这么难缠的谈判对手，这谈判技巧，完全是在片火腿，都已经到了六折，竟然还不知足！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系川胜也知道，如果他拿不出五五折优惠的话，那么李卫东肯定会将当年兖矿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社长，倒是自己肯定会被追责！
“好吧，我答应你！我再去找社长谈。”系川胜也点了点头。
“那我就恭候系川先生的好消息了！”李卫东微笑着说道。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不是日元，是美金！
这一次，系川胜也没有再去厕所，他真的去找了樱田株式会社的社长。
五五折的优惠价格，已经不是系川胜也能够决定的了，他必须去向社长请示。
社长应该也不会接受这么低的价格，所以系川胜也还得说服社长接受这个价格。
系川胜也去说服社长，李卫东则待在会议室里继续品茶。
以李卫东对塑料加工设备的了解，即便是按照五五折的价格出售，樱田株式会社仍然有的赚，甚至依旧有超过五百万美金的利润。
高端机械设备的利润是非常惊人的，特别是在八九十年代，欧美日垄断了机械设备产业的上中下游，当时中低端的机械设备都能卖高价，高端机械设备，价格就更是高的离谱。
对于李卫东而言，他当然可以借着樱田株式会社偷工减料的事情，将价格压得更低一些，甚至不给樱田株式会社半点的利润空间。
可李卫东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搞一个鱼死网破，即便他手里有樱田株式会社的把柄，但李卫东依旧决定给樱田株式会社一些利润的空间。
威逼加利诱是比较容易达成共识的，樱田株式会社觉得尚且有钱可赚，自然也更容易选择息事宁人的做法。
如果把樱田株式会社株式会社逼的太急，说不定反而会再闹出一些麻烦来。
更何况买设备的钱，又不是李卫东自己掏的，花别人的钱，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
系川胜也果然没有令李卫东失望，天色渐黑的时候，系川胜也再次出现，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李先生，经过我的努力劝说，我们社长已经同意了五五折的优惠价。”系川胜也开口说道。
“多谢系川先生！”李卫东说着站起身来：“那我就不打扰系川先生了，我先告辞了。”
“等一下！”系川胜也叫住了李卫东，随后低声问道：“五年前兖矿所发生的事情，还希望李先生可以保密！”
李卫东微微一笑：“系川先生请放心，我绝对会守口如瓶！”
……
离开了樱田株式会社，李卫东看了看手表。
“快要到晚餐时间了，希望酒店那边还没有开饭吧！”李卫东一边想着，一边望向四周，他看到了街边的电话亭，立刻走了过去。
然后李卫东拨通了酒店的电话，让酒店的前台转接到谢辉的房间。
此时的谢辉，正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去吃饭。
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是一个搞笑节目，谢辉虽然听不懂里面的日文，但是看画面也能乐呵一下。
电话铃声响起，谢辉愣了愣，心说是谁给自己打电话？讲日语自己也听不懂啊！但愿对方懂英文吧。
紧接着，谢辉接起电话，对着听筒说道：“Hello！”
然而听筒里说的却是中文：“请问是谢厅么？”
谢辉暗松一口气，开口答道：“对，我是谢辉。”
“谢厅，我是李卫东啊！”李卫东自报家门。
“李厂长，你专门打电话来，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谢辉有些紧张的问道。
“谢厅多虑了，我这好着呢，没有麻烦！对了，谢厅吃过晚饭了么？”李卫东开口问。
“没有呢，酒店那边应该还没做好。”谢辉看了看手表，接着说道：“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开饭吧！”
“那正好，我知道有一家居酒屋挺不错的，要不您今天晚上就别再酒店里吃了，咱们出去吃。”李卫东开口说道。
“这个嘛……”谢辉犹豫了几秒，开口说道；“我毕竟是贸易团的团长，脱离集体恐怕不太好吧！”
“谢厅，请您来不光是为了吃完饭，也是有事情要跟你汇报，是有关西芝电器代工订单的。酒店里人多嘴杂，一些牵扯到商业机密的事情，我觉得还是单独汇报的好。”李卫东开口说道。
“是这样啊！”谢辉点了点头，他不知道李卫东是真的有事情要跟自己汇报，还是故意找个借口请自己吃饭。
但居酒屋里的晚餐，肯定比酒店里好得多，而且还可以小酌一杯。以听取工作汇报的名义，去一趟居酒屋，也不算是脱离集体。
于是谢辉点头答应下来：“那好吧，你说的居酒屋在什么地方？”
李卫东报出了一个地址，谢辉却有些犯愁，李卫东说的地方，谢辉根本没去过，他担心自己找不到。
“谢厅，要不然这样吧，我给何翻译打个电话，让何翻译带你过去。“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卫东又拨通了何安安房间的电话。
“莫西莫西。”电话里想起了何安安的声音。
“还没吃饭吧？”李卫东直接问道。
“是你啊！”何安安接着说道：“这两天都没见你，跟西芝公司谈的怎么样了？”
“谈的还可以，我现在还在外面没回去呢！”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有件事情，找你帮忙。”
“我就说嘛，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安安略带撒娇的口吻，接着道：“事先说好，我可不白帮你，你得请我吃饭！”
“行啊，今天晚上就请。”李卫东笑着答道。
“帮什么忙，直接说吧！”何安安开口说。
“你还记得咱们上次吃寿司的时候，我给你指过的那家居酒屋么，老板是个瘦老头的那个店。”李卫东开口说。
“记得啊！”何安安接着问：“你要请我去那里吃饭么？”
“对，不过不光是你，还有谢厅！我有事情要跟谢厅谈，打算去那家居酒屋，不过谢厅不认路，还得你带他过去。”
“原来是请别人吃饭，顺便捎带上我！”何安安故作不满的说。
李卫东则笑着说道：“蹭吃蹭喝就别挑肥拣瘦了！”
……
没过多久，何安安便带着谢辉，来到了那家居酒屋。
谢辉坐下以后，看了看周围西装革履的人，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些人出来喝酒，和穿的这么正式啊！”谢辉忍不住开口说道。
“他们都是日本的上班族，日本的上班族在每天的工作结束以后，经常会聚餐，居酒屋就是他们的第一选择。”
此时，老板也将酒菜端上来，李卫东给谢辉倒上酒，开口说道；“谢厅，尝尝这日本的酒。”
谢辉看了看酒杯，并没有喝，而是开口说道；“李厂长，之前你在电话里说，有事情要向我汇报，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吧！谈完正事再喝酒。”
“也好！”李卫东放下了手中的酒壶，开口说道；“我先汇报一下，跟西芝电器洽谈的事情，之前那我去西芝的总部，见到了西芝的田中社长，并且向田中社长提出，希望可以从西芝电器那里承接更多的代工订单。
西芝电器那边，也很希望将小家电生产的业务转移出去，毕竟这部分业务用人多，利润也不大，西芝希望向高端业务发展，所以必然会舍弃一些低端业务。可以说，我的想法与西芝的传略不谋而合！”
谢辉点了点头：“这是好事情啊，这么说西芝电器愿意给你更多的代工订单？”
“李卫东摇了摇头：“田中社长拒绝了我！”
“拒绝了？”谢辉眉头一皱，开口问道：“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西芝内部已经有了规划，他们打算将代工订单交给马来西亚。”李卫东开口说道。
谢辉表情上闪过一缕失望的色彩。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西芝电器选择马来西亚的原因，是因为马来西亚紧靠新加坡，而新加坡可以提供塑料零部件，用于家电生产。西芝电器认为，塑料将会是未来家电行业的趋势，所以他们要提前布局。”
“塑料？我们中国也能生产塑料啊！就以咱们省来说，就有齐城石化和黄海石化。”谢辉有些不满的说道。
“西芝需要的不是塑料原材料，而是加工后的塑料零部件！加工塑料零部件，需要用到一些比较高端的塑料加工设备，这些是咱们国内没有的，得去外国进口。”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我还是跟田中社长争取了一下，如果我能买到高端塑料加工设备的话，那么西芝会重新考虑，给我代工订单。”
“高端塑料加工设备？不就是黄海石化这次要采购的东西么！”谢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谢厅，你说的没错，我当时也是想到了黄海石化，所以我琢磨着，是不是可以通过黄海石化，弄到高端的塑料加工设备。于是今天早晨，我就跟黄海石化的宋锦龙厂长一起，前往了那个提供设备的樱田株式会社，旁听了宋厂长他们的谈判。”李卫东开口说道。
谢辉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那你应该已经知道，黄海石化的谈判并不顺利，那个樱田株式会社是咬紧了报价，寸步不让。”
“我知道，今天黄海石化的谈判结束以后，我私下里接触了一下日方的谈判代表，还试着帮黄海石化砍了砍价。”李卫东回答道。
“是不是一分钱都不降？”谢辉马上问道。
李卫东微微一笑：“侥幸让樱田株式会社做出了一些让步。”
“这是好事情啊，黄海石化谈了好几天，对方都没有让步！你这也算是立了一功啊！黄海石化肯定会记住你这个人情的。”谢辉接着问道：“樱田株式会社那边，能给便宜多少钱？”
“差不多能便宜四千五百万吧！”李卫东回答道。
谢辉心中默默一算，眼神中的失望一闪而过，只听他开口说道；“四千五百万日元，差不多是四十万美金了，能省四十万美金也是很不错的。”
李卫东却开口说道：“谢厅，我刚才没说清楚，这四千五百万不是日元，而是美金！”
“什么？便宜了四千五百万美金？”谢辉顿时呆若木鸡。

第二百五十三章 索要报酬
谢辉虽然没有直接介入黄海石化的谈判当中，但是他作为贸易团的团长，对于谈判的情况，多少还是还有些了解的。
谢辉早已经听说，黄海石化和樱田株式会社之间的谈判进行的很艰难，樱田株式会社不仅狮子大开口，而且还寸步不让。
当谢辉听到那个“四千五百万”的数字时，他本能的觉得，李卫东说的肯定是日元。
四千五百万日元，还不到四十万美金。
按照樱田株式会社现在的报价，这笔订单将高达上亿美金，一笔上亿美金的订单，只是优惠四十万的话，的确是毛毛雨，顶多算是节约了一个月的利息钱。
谢辉压根没有向美金那方面去想，一亿美金的声音，谈下来四千五百万，这怎么可能！
即便是李卫东亲口表明，那四千五百万是美金，谢辉依旧不肯相信。
短暂的失神后，谢辉笑了笑：“李厂长，你就别给我开玩笑了，我都是快要退休的人了，到了这个岁数，血压高，可经不起刺激。”
“谢厅，你有高血压？那还是少喝酒吧！要不我给你叫一瓶饮料。”李卫东关切的说道。
“不用，少喝一点还是没事的！”谢辉摆了摆手，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就是馋酒。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谢厅，我可没有骗你。我跟樱田株式会社谈了一个五五折的优惠价，按照樱田株式会社给出的报价，这笔订单的总价格差不多是一亿美金出头，五五折的话就是五千五百万美金，也就是比报价降低了四千五百万美金。”
李卫东说这番话时，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这让谢辉有些相信李卫东了。
“李厂长，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谈下来四千五百万美金？”谢辉盯着李卫东问道。
“谢厅，瞧你这话问的，你是领导，这种事情我还敢骗你不成！”李卫东笑着答道。
“这怎么可能！”谢辉惊呼一声，随后开口解释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觉得，一亿美金的订单，怎么能谈下去四千五百万！都快对半砍价了，这也便宜太多了吧！”
“事在人为嘛！”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解释道：“谢厅，你也是老外贸了，应该知道外国人定价，跟咱们中国人定价不同。
咱们中国人定价，是在成本的基础上，上涨一定幅度，能赚钱就行；而外国人定价，是根据市场供需，特别是只有他们能生产的东西，那是往死里加价！
高端的机械设备就是这样，设备本身的生产成本并不高，但是外国人卖的时候，可能会数倍的进行报价，然后大赚一笔。
樱田株式会社就是这个样子，一亿美金的报价，不知道虚高了多少，他这是把黄海石化当冤大头了。我琢磨着，就算他们按照五五折的价格出手产品，依旧能赚不少钱。”
“李厂长，外国人虚高报价的失去，我当然是知道的，我也不怀疑，樱田株式会社按照五五折卖货，仍然有利润空间。我所疑惑的是，你怎么能让樱田株式会社做出这么大的让步？”谢辉开口问道。
“这个嘛，主要是我比较会议价吧！要不然，我一个乡镇企业，也不可能去广交会上卖货了。”李卫东故作含糊的说道。
谢辉微微一愣，随后瞬间明白过来，李卫东肯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谈判技巧，不过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终于，谢辉相信了李卫东。
一来是李卫东在广交会上的确交出过很多次满分的成绩单，二来谢辉也觉得，这种事情李卫东肯定是不会撒谎骗自己的。
“李厂长，你说的五五折的优惠价，什么时候可以签约？”谢辉急切的问。
“谢厅，这正是我要给你汇报的下一件。”李卫东故意卖了个关子，拿起酒杯，接着说道；“谢厅，我先敬你一杯，然后咱们再慢慢说。”
现在的谢辉哪有心思可就，他满脑子都是签订单的事情，只见他拿起酒杯，给李卫东一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李卫东则接着解释道：“这个五五折的价格，是我今天刚刚跟樱田株式会社谈出来的，樱田株式会社同意这个价格后，天都已经黑了，离开樱田株式会社之后，我也没有再回酒店，而是直接来了这居酒屋。所以黄海石化那边，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那我们赶快吃饭，吃完饭就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宋锦龙他们！”谢辉很不解风情的说道。
李卫东则是摇了摇头：“这个事情先不急。谢厅，我刚才不是跟你提起过，如果我能买到高端的塑料加工设备，那么西芝电器就会给我一些代工订单。正巧黄海石化这次采购的正是高端的塑料加工设备，所以我想从黄海石化那里要几台设备。”
谢辉眉头一紧：“这个恐怕有些困难吧，黄海石化的采购计划，在来之前就已经是确定好了的，你让他们送你几台设备，他们肯定不愿意啊！”
“如果他们不愿意的话，那就让他们按照原价去购买设备呗！”李卫东冷哼一声。
“李厂长，你这种思想可是要不得的，我们是一个集体，要顾全大局！”谢辉开口说道。
“谢厅，所以我才来找你，希望你能够从中斡旋一下，让黄海石化顾全大局，给我几台设备，这样国家也能省下四千五百万美金的外汇！”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也不要多，就要两台注塑机，加上一整套的配套设备，这些设备加起来，价格也不到三百万美金。我帮黄海石化省下了四千五百万美金，跟他们要三百万美金的报酬，这也不过分吧！”
“说的也是，三百万美金，不到四千五百万美金的十分之一，你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谢辉点了点头。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一旦我有了这些先进的塑料加工设备，那么就符合了西芝电器的要求，以后就能从西芝电器那里接到更多的代工订单，同时也能创造更多的外汇，这对外贸厅而言，也是一件好事情。”
谢辉默默的点了点头，他承认李卫东说的很有道理。李卫东如果能从西芝电器那里接到订单，对于外贸厅而言的确是有利的。
“李厂长，你专门跟我说这事情，是希望我们外贸厅可以支持你，向黄海石化索要设备？”谢辉直接询问李卫东的意图。
李卫东也没有隐瞒，而是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我打算吃完这顿饭后，就去跟黄海石化摊牌，不过正如你所说的那样，黄海石化应该不会轻易答应送设备给我，说不定还会用一些手段对我施压，所以我需要厅里对我的支持。”
谢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陷入到了思考当中。
谢辉毕竟是搞外贸出身的，他的思维也并不僵化，稍微一琢磨，便做出了选择。
“李厂长，就凭着你能帮国家省下四千五万美金外汇，这事情，我帮你！”谢辉开口说道。
“那就多谢领导支持了！”李卫东也松了一口气。
谢辉毕竟是厅里派来的领导，又是贸易团的团长，有他站在自己这一边，等于是有了官方支持，之后再跟黄海石化要设备，底气也充足了许多。
旁边的何安安则是悄悄的盯着李卫东，眼神中透着那么一丝丝的崇拜。
即便是放在2021年，张口闭口几千万美金的大老板，也会引起年轻小姑娘的特别注目。
……
宋锦龙一直在等候李卫东的消息，然而左等右等，李卫东始终没有回来。
于是宋锦龙干脆派人轮流去酒店门口等候，盯着李卫东什么时候回来。
终于，宋锦龙得到了消息，李卫东回来了。
宋锦龙迫不及待的前往了李卫东的房间，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正是李卫东。
“李厂长，你可算回来了，跟樱田株式会社谈的怎么样了？”宋锦龙开门见山的问道。
“宋厂长，进来慢慢说。”李卫东将宋锦龙请进房内，这廉价的经济酒店里，连张椅子都没有，两人只好坐到床上。
只见李卫东开口说道；“你们走了之后，我跟系川胜也交谈了一番，他愿意降价，我这也算是幸不辱命了。”
“真的？太好了！李厂长果然是厉害，我们谈了这么多天，樱田株式会社都不愿意降价，你一出马，对方立马就降价了！”
宋锦龙先是吹捧了李卫东，然后才开口问道：“李厂长，不知道樱田株式会社的优惠价是多少？”
“樱田株式会社最开始说，愿意打九折，不过我想起来，你之前说过，八折是能接受的！我就是按照这个价格谈的，废了些功夫，谈下来了。”
李卫东并没有直接说出五五折的报价，他打算再次采取切香肠的战术，先不要给宋锦龙太高的预期，以便于自己之后提出条件。
“这么说樱田株式会社同意八折的价格了！”宋锦龙长出一口气，看来这设备总算是能买下来了。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不过在谈判的过程中，我觉得价格还有再降低的可能性，所以我又努了努力，把价格谈到了七五折！”
“七五折，那我们能省五百万美金，这太好了！”宋锦龙顿时面露喜色。
然而李卫东却继续说道：“后来我又觉得，樱田株式会社那边应该还有降价的空间，所以我又谈了一个七折的价格！”
“七折！”宋锦龙惊喜的瞪大了眼睛，此时他恨不得上去亲李卫东一口。
七折的价格，也就是七千万美金，这是黄海石化最初的采购预算，能用这个价格买到设备，对于黄海石化而言，已经是最好结果了。
“李厂长，真是太感谢你了，等回国以后，我一定叫上我们黄海石化的全体领导班子，给你摆一场感谢宴！”宋锦龙开口说道。
李卫东微微一笑，心说这宋锦龙也真是够抠门的，按照七折计算的话，自己已经帮他省了三千万美金了，而黄海石化用一顿饭，就想把自己打发了？
此时的宋锦龙，更是对李卫东一阵吹捧，嘴比抹了蜜还甜。
“之前听说宋锦龙这个人，有能力、有魄力，也有远见。现在这架势，这可不像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该有的作风啊！我明白了，这个宋锦龙，是故意给我戴高帽子，就怕我跟他提要求！”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宋厂长，你先别急着夸我，我这话还没说完呢！我跟系川胜也谈判的时候，察觉到这个七折的价格，不是樱田株式会社的底线，所以我又努力了一把，谈了一个六五折！”
“六五折！”宋锦龙瞬间愣住了。
来日本之前，黄海石化做出的评估中，能用七千万美金买下设备，就已经算是非常成功了。
然而李卫东谈出来的六五折，意味着只要六千五百万美金就能买到设备，这完全超出了黄海石化的预期。
“樱田株式会社真的肯给六五折的优惠价？”宋锦龙开口问。
“当然。”李卫东一脸正色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宋厂长，我这算是给你们黄海石化，多省出了五百万美金啊！”
“李厂长，我代表我们黄海石化两万名职工，由衷的像你表示感谢。”宋锦龙连忙说道。
“感谢就不必了，我希望黄海石化能给我一点实际的东西。”李卫东开门见山的说。
宋锦龙脸色的笑容瞬间凝固住。
“这个李卫东，果然不是白来帮忙的，早就猜到他另有所图！”
昨天李卫东主动要求帮助黄海石化进行谈判，宋锦龙就已经猜到，李卫东肯定是有目的性的。
但当时宋锦龙并没有直接拆穿李卫东，反倒是答应李卫东帮忙的要求。
在宋锦龙看来，黄海石化谈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接过，不如就让李卫东去试一试。
运气好的话，李卫东真能谈下来，那受益的肯定是黄海石化；若是李卫东谈不下来，黄海石化也没有任何损失。
至于李卫东会要什么好处，宋锦龙则假装无视掉，只要李卫东不提，他也绝对不会提起。
此前宋锦龙一个劲的吹捧李卫东，也是希望堵住李卫东的嘴，不要让李卫东提要求。在宋锦龙看来，如果能用一个人情来解决这件事情的话，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但现在李卫东开始提要求了，宋锦龙也知道，人情是值不了那么多钱的，是时候该摊牌了。
于是宋锦龙开口问道：“不知道李厂长需要些什么？只要我们黄海石化能做到的，我们一定会尽力而为。”
“我要的不多，我帮你们省下来的钱，我要一成！”李卫东伸出一根手指。
宋锦龙顿时皱起眉头，他开口问道：“李厂长，照你的意思，我们黄海石化要给你三百五十万美金？”
“不止！”李卫东摇了摇头，他接着说道：“六五折并不是我跟樱田株式会社谈判的最终价格！”
“难道你把价格谈到了六折？”宋锦龙一脸震惊的问。
李卫东双手摊开，将十根手指全都伸出来，摆出了两个“五”，随后开口说道；“是五五折。”
“什么？五五折？”宋锦龙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然短路了！
经过了小半天，宋锦龙才清醒过来，他开口问道：“李厂长，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骗你？我有那个必要么！”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你要是担心我骗你的话，可以等到跟樱田株式会社签完合同，再把钱给我嘛！”
“说的也是。可我总觉得，这五五折，有些太不可思议了！”宋锦龙继续惊叹道。
“宋厂长，你放心，真的假不了，这种事情你可以去找系川胜也求证，我要是骗人话，分分钟不就被戳穿了么！”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五五折的话，也就是五千五百万美金，相当于是我帮你们黄海石化省了四千五百万美金，我只要一成，也就是四百五十万美金，黄海石化应该没有问题吧？”
宋锦龙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随后开口说道；“李厂长，你要的数额有些多了，我们黄海石化恐怕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宋厂长，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你们能拿出八千万美金来买设备，现在设备的价格已经降到了五千五百万，相当于是你们手里面余出来两千五百万美金，你却告诉我，你们拿不出四百五十万？”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厂长，你有所不知啊，我们这种大型国企，申请资金是非常复杂的，需要层层申请层层审批，而且每年国家都会对我们的财务进行审计，国家的审计可是非常严格的。”
宋锦龙接着解释道：“而且这次花的还是外汇，审计方面肯定会格外的严格，而且四百五十万美金也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们要是把钱给你了，这么大一个窟窿，也填不上啊！”
“早就猜到你不像给钱！”李卫东心中暗道，随后他不慌不会的说道；“宋厂长，我以前也是在国企待过的，规模肯定不如黄海石化这么大，可也有几千人，你说的这些难处，我都能理解。
所以呢，我就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既然你们黄海石化不太方便直接给钱，那咱们可以用东西相抵嘛！以物抵债这种事情，在企业之间也是很正常的操作。”
“这个李卫东，果然难缠！看来今天不出点血是不行了。”
想到这里，宋锦龙开口问道；“李厂长，你想要什么？”
“你们这次买的注塑机，给我两台，然后注塑机的其他配套设备，也给我一套。”李卫东立刻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不行！我们新采购的设备，怎么能送给别人！”宋锦龙果断的摇了摇头。
“宋厂长，你这话说的有点早吧？这塑料加工设备，你们已经采购来了么？现在连合约都没签吧？”李卫东笑着问道。
宋锦龙顿时语塞，如果没有李卫东话，这设备还真买不来！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宋厂长，我给你算一笔账，按照五五折价格计算的话，两台吹塑机，外加配套设备，还不到三百万美金，这可比之前说的四百五十万省多了。
而且你们黄海石化这次要采购十台注塑机，给我两台，你们还能剩下八成的产能，影响也不算很大！可若是你们这次采购任务失败的话，连这八成的产能也没有了！”
宋锦龙又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说道；“李厂长，此事事关重大，我一个人也无法做决定，这样吧，让我跟厂里的其他同志先讨论一下，而且我也得向厂里请示一下！”
“没问题，那我就等着宋厂长的好消息了。”李卫东点头答应下来，随后接着说道：“不过我希望黄海石化能够尽快做出决策。毕竟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生变。我倒是等得起，就怕樱田株式会社那边会后悔啊！”
李卫东亲自将宋锦龙送到门口，望着宋锦龙离去，然后才关上了门。
“这个宋锦龙是黄海石化的常务副厂长，整个黄海石化数他权力大，他说一其他人敢说二？就他还用向别人请示？希望这家伙别动什么歪心思！”李卫东撇了撇嘴。
……
离开了李卫东的房间，宋锦龙立刻找来了谈判团的人，开了个临时会议。
“李卫东刚刚从樱田株式会社回来了，我也已经见过他了。这家伙果然有些能耐，他帮我们从樱田株式会社那里争取到了折扣价！”宋锦龙开口说道。
“能便宜多少钱？”马上有人开口问道。
“报价的五五折！”宋锦龙回答说。
房间内立刻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真的假的？五五折？竟然便宜了这么多。”
“五五折相当于是五千五百万美金，这个李卫东是怎么谈下来的？”
“宋厂长，五五折的话就别犹豫了，咱们明天就去找樱田株式会社签合同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
“大家先安静一下，我话还没说完呢！”宋锦龙示意所有人安静，随后他接着说道：“那个李卫东可不是白帮咱们讲价，他还向咱们提出的要求。”
“什么要求？”立刻有人开口问道。
“他要两台注塑机，以及一套配套设备。”宋锦龙开口说道。
“那怎么行！我们花钱买的设备，凭什么给他！”
“我们一共就买了十台注塑机，他李卫东一句话就想要走两台，简直是白日做梦！”
“宋厂长，绝不能给他！”
宋锦龙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想给注塑机也行，那得给他四百五十万美金。李卫东说了，他帮咱们省下了四千五百万，他要拿走一成的提成！”
“凭什么啊，钱是我们黄海石化的，为什么给他！”立刻有人反对道。
当然也有清醒的人：“说起来，人家帮咱们讲价，拿一成的提成也不过分，咱们厂以前从美国进口设备的时候，那些中间商赚走的可不只一成差价。”
“这么算起来的话，给他两台注塑机，再加上一套配套设备，价格还要更低一些。”又有人开口说。
宋锦龙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诸位，局面现在就是这个样子，人家帮咱们谈好了价格，现在来跟咱们要报酬了。各位觉得，要不要答应这个李卫东？
答应的话，那就给他两天注塑机，外加配套设备，我估算了一下，不到三百万美金，比直接给他四百五十万美金划算的多。
不答应的话，那咱们就继续跟樱田株式会社谈价格，樱田株式会社的态度，诸位也都知道，到时候能谈成什么样，还不好说。”
“看来只能答应这个李卫东了。”有人开口说道。
就在此时，角落里，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宋厂长，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当不当说！”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发现说话的正是叶俊。
“叶翻译，咱们也不是外人，你有话直说就是了。”宋锦龙开口说道。
叶俊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反正李卫东已经跟樱田株式会社谈好价格了，那咱们不如绕过李卫东，明天直接去跟樱田株式会社签约！等签了约，生米煮成熟饭，那个李卫东也就无可奈何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叶俊提议，直接绕过李卫东，去跟樱田株式会社签约，等合约签下来，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无论是两台注塑机，还是四百五十万美金，黄海石化都不用给了。
若是黄海石化有良心，就当做是欠李卫东一个人情；若是黄海石化没良心的话，就当不认识李卫东这个人，李卫东也拿黄海石化没招。
宋锦龙沉吟了几秒后，还是摇了摇头：“这个方法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困难，咱们都住在一个酒店里，早晚餐也都在一起吃，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能绕过李卫东，直接去跟樱田株式会社签约呢？别的不说，就咱们这一群人前往樱田株式会社，浩浩荡荡的，肯定也瞒不过李卫东的。”
“这个容易，咱们可以想办法拖住李卫东啊！”叶俊马上说道。
“怎么拖？”宋锦龙开口问道。
“那个李卫东不是自诩对东京很熟悉么，咱们就找个人装病，然后让李卫东送他去医院，这样不就把李卫东支开了么！然后咱们趁着这个时候，去樱田株式会社，把合同给签了！”叶俊开口说道。
宋锦龙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各位觉得么？”
“我赞同！”
“我也同意！”
见到其他人纷纷赞同这个方案，宋锦龙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宋锦龙说着，望向了一个年级稍大的人，开口说道：“老王，我记得你有颈椎病，还有腰椎间盘突出吧？这装病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老王点了点头：“没问题，我正好感受一下日本的医院是什么样子！”
……
清晨，李卫东正在洗漱，只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李卫东走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熟人，正是黄海石化一个姓王的工作人员，此时这位老王正扶着墙，一脸痛苦的样子。
“王主任，出了什么事？”李卫东开口问道。
“李厂长，你对这东京比较熟悉是吧？”老王开口问道。
“熟悉谈不上，不过基本的一些情况，还是了解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你知道医院在哪里么？”老王接着说道：“我的老毛病又犯了，腰椎间盘突出症，实在是太疼了，能不能带我去医院看看？你知道的，我也不会日语，我找不到地方……”
“行了，王主任，你别说了，我现在进去穿衣服，然后带你去医院。”李卫东马上说道。
李卫东立刻穿好衣服，搀扶着老王向附近的小诊所走去。
李卫东前脚刚走，黄海石化的谈判团便上了小巴车，向着樱田株式会社驶去。
……
李卫东搀扶着老王走在人行道上，同时开口说道：“王主任，咱们先去附近的诊所看一看。按照日本人的看病流程，只要不是急诊，都是先去小诊所，如果小诊所的大夫判断不清楚是什么病，才会把病人转到大医院去。你这种情况应该算不上是急诊。”
“哦。”老王答应了一声。
“王主任，你也不用担心小诊所技术不过关，日本很多老大夫，在积累一定经验后，都会尝试自己开诊所，在东京，很多的小诊所的大夫还都是东京大学的毕业生，所以医生的素质还是很不错的。”李卫东接着介绍道。
“哦。”老王照旧答应了一声。
“如果是去大医院的话，肯定得提前预约，到了大医院，护士还会提前给你做各种的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以后，才能见到医生。王主任，你这种情况，估计得拍片子啊！”李卫东接着道。
“哦。”老王依旧是回答了这一个字。
此时的李卫东，已然察觉出，这个老王有些奇怪。
在此之前，李卫东还以为老王疼的厉害，不想说话，所以才只是“哦哦”的应答着。
然而当李卫东说到“拍片子”时，老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这就很不同寻常了！
做检查是要花钱的，拍X光片，花费比普通的常规检查要多一些。然而老王却仿佛并不在意花多少钱的样子。
对于中国人而言，看病哪有不关心花多少钱的？
老王的表现肯定是不合理的，日本的消费很高，以中国人的收入水平，在日本吃一个泡面都得精打细算一下，提到拍X光片，怎么可能毫无反应？就算是医疗费可以报销，但也得问问价钱吧！
然而老王却毫无反应，这顿时让李卫东产生了怀疑。
于是李卫东开口试探道：“日本的医疗非常先进，为了确保不误诊，很多情况下还要做一个核磁共振的检查，我听说做核磁共振的价格可是挺贵的，而且做核磁共振的话，身上可不能有金属，王主任，你没有假牙之类的东西吧？”
“没有，我牙口好着呢！”老王开口答道。
“这个王主任，竟然没有在意核磁共振的价格，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王主任，你腰椎疼这件事情，有没有告诉宋厂长啊？”
“我出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老王开口说道。
“那黄海石化的其他人知道么？”李卫东又问道。
“也不知道，我觉得疼就立刻找你来了。”老王又说到。
“那可不行，等一会到了诊所，我立刻打电话，通知宋厂长他们！”李卫东开口说道。
“这个就不必了！我这点小毛病，就不要惊动那么多人了，影响不好！”老王立刻说道。
他当然不能让李卫东跟宋锦龙他们联系，如果李卫东打电话会酒店，得知黄海石化的人都不在，肯定能想到他们是去樱田株式会社签合同了，到时候可就穿帮了！
李卫东却是双眼微微一眯。
“这个老王，竟然不让我惊动其他人，连宋锦龙都不告诉，宋锦龙可是他的领导，如果宋锦龙不知道的话，那他看病的医药费该怎么报销？
看来这个老王是来故意拖住我的，不想让我跟黄海石化的人取得联系。这宋锦龙呐，果然还是动了歪心思！还好，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
小巴车上，宋锦龙下意识的向着后车窗看了看。
“宋厂长，你放心，有王主任拖着李卫东，咱们的计划肯定能顺利进行！”叶俊开口安慰道。
宋锦龙默默的点了点头，虽然越过李卫东，直接去找樱田株式会社签约，是有些不地道，但是为了黄海石化的利益，也就只能不地道一次了！
至于李卫东那边，大不了就说几句吉祥话，等到回国以后再请他吃顿饭，尽量挽回一下关系。
如果最终真的把关系闹僵了，宋锦龙也不担心。
毕竟李卫东只是一个乡镇企业的厂长，而黄海石化是百亿规模的巨头，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宋锦龙这个黄海石化的常务副厂长，还会怕李卫东一个乡镇企业厂长不成！
旁边的叶俊则接着说道；“宋厂长，一会到了樱田株式会社，咱们统一口径，就说是李卫东让咱们来签约的。现在时间还真么早，李卫东现在在外面，肯定没办法跟樱田株式会社那边通气，等李卫东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说到这里，叶俊得意的笑了起来。
……
小诊所里，李卫东和老王见到了医生。
医生仔细的询问了老王的病情，李卫东则在一边当翻译。
老王虽然是装病，但他也是真的有腰椎间盘突出症，对于腰椎间盘突出症患者该有什么症状，犯病是会有什么反应，全都是很了解的。
所以老王装病装的很像，他所描绘的症状，也的确瞒过医生。
“腰椎方面的事情可大可小，我们诊所的检查设备毕竟不够齐全，所以我建议，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医生开口说道。
“好啊！”老王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他现在就是要拖住李卫东，去大医院的话，说不定能拖延一整天的时间！
诊所的医生立刻给老王开了一封介绍信，让李卫东带着老王，去大医院继续就诊。
两人走出诊所，李卫东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开口说道：“王主任，现在是上班高峰期，东京的公共交通会比较拥挤，咱们不如先把早餐吃了，然后再去搭乘地铁，你看怎么样？”
老王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心中琢磨着，一会吃饭的时候，尽可能吃的慢一点，这样可以拖延更多的时间。
于是两人来到便利店，买了两份米饭团，算是早餐了。
只见老王手里捧着米饭团，一副细嚼慢咽的样子，仿佛要将每一粒米都嚼成米糊，再咽下肚子。
李卫东则三下五除二，将饭团塞到肚子里。
“李厂长，抱歉啊，我这人吃饭一向很慢，我肠胃不好，吃急了容易闹肚子。”老王开口解释道。
“没关系，你慢慢吃，我们不急！”李卫东笑了笑，将收伸进了兜里，掏出了一部手机。
“李厂长，这是啥？”老王下意识的问道。
“是大哥大。”李卫东回答道。
“大哥大，怎么这么小？我见过的大哥大，可跟砖头差不多大！”老王好奇的问。
“这个是日本索尼的新产品，体积比大哥大小不少呢！王主任，你慢慢吃，我先打个电话。”李卫东说着，又拿出了一沓名片，在里面找到系川胜也的名片，然后拨通了系川胜也的电话号码。

第二百五十五章 穿帮了
宋锦龙一行人来到了樱田株式会社，表示立刻要见系川胜也。
樱田株式会社倒觉得很是奇怪，心说今天中方的代表怎么来的这么早，自己前脚刚上班，人家后脚就来了。
不一会，系川胜也出现在了宋锦龙面前。
系川胜也笑脸相迎，同时开口说道：“宋先生，你今天来的好早啊！”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宋锦龙接着说道；“系川先生，我们今天是来签约的。昨天的时候，李先生应该已经跟你们谈好价格了吧？”
系川胜也眼神中的戏虐一闪而过，就在刚刚，李卫东已经与他通过话了。
只见系川胜也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宋先生，里面请吧！我马上让人准备合约。”
众人再次来到了那间会议室，不一会，系川胜也就将准备好的合同递了上来。
“宋先生，你先看一下合同，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可以像你解释，如果有表述不合适的地方，也可以提出来，我们商讨着修改。”系川胜也开口说道。
黄海石化的人立刻拿过合同，叶俊则将上面的内容，逐字逐句的进行翻译。
宋锦龙最关心的还是价格，所以他率先找到了标注价格地方。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宋锦龙微微一愣，随后又数了一遍，确认金额是十位数。
“叶翻译，你快看一下，这个合约上的金额，是不是一亿美金！”宋锦龙赶紧说道。
叶俊赶忙数了数，表情微微一变：“是一亿美金！那李卫东不是说打了五五折么，怎么还是原来的报价！”
“你快找找，合同上还有没有其他的条款，说价格有优惠的！”宋锦龙赶紧说道。
叶俊立刻快速的扫了一遍合同，随后摇了摇头：“没有！那个李卫东很明显是骗了咱们，他根本没有把价格讲下来！他这种行为实在是太恶劣了，他这是欺骗组织！咱们一定不能轻饶了他！”
能够给李卫东扣帽子的机会，叶俊当然不能错过。
宋锦龙却摇了摇头：“先别急，我们去问问系川胜也，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宋锦龙望向系川胜也，开口问道：“系川先生，这个价格恐怕不对吧？”
“有什么不对的？”系川胜也开口问。
“昨天李卫东给你们谈的，可不是这个价格吧？”宋锦龙开口说道。
“李先生给我们谈的，的确不是这个价格，我们樱田株式会社给了李先生五五折的优惠价！”系川胜也点了点头。
“李卫东果然把价格谈到了五五折！”宋锦龙心中暗道。
系川胜也则接着说道：“但是那个价格，是专门给李先生的，其他人可享受不到这个优惠价。”
“我们跟李卫东是一起的，今天就是他让我们来签约的。”叶俊立刻撒了个谎。
系川胜也则是微微一笑，他开口说道：“宋先生，你们恐怕不知道，李先生为了这个五五折的价格，昨天可是付出了很多努力啊！”
系川胜也说这句话，完全是为了试探宋锦龙。
宋锦龙干咳一声，一脸淡定的说道：“昨天的谈判，的确是进行的很辛苦，李卫东也的确付出了很多的努力，这些我都知道，昨天晚上，他已经把谈判的情况，向我汇报过了。”
“是么？”系川胜也嘴角上扬，露出了嘲讽的表情。
“谈判很辛苦？付出很多努力？狗屁！昨天的谈判，是他全程在威胁我好不好！辛苦的明明是我，在厕所里待了一个多小时！”系川胜也心中忍不住吐槽起来。
与此同时，系川胜也意识到，眼前的宋锦龙，果然是不知道五年前在兖矿发生的事情，要不然绝对不会说“谈判辛苦”、“付出努力”之类的话，而是会直接拿兖矿的事情威胁自己了。
“李先生在电话中说的没错，他的确没有将兖矿的事情告诉其他人，这些人并不知道兖矿的事情，他们是背着李先生来捡便宜的。”
想到这里，系川胜也反而觉得，李卫东守口如瓶，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只见系川胜也干咳一声，开口说道：“宋先生，如果是李先生让你们来签约的，那么就将李先生也请过来吧！”
宋锦龙顿时有些迟疑，而叶俊则开口说道：“李卫东生病了，今天恐怕是来不了了，所以他才让我们来的。”
“原来如此！”系川胜也故作明白的点了点头。
“系川先生，虽然李卫东无法亲自前来，但我们黄海石化还是可以按照李卫东之前谈好的价格进行签约的。”宋锦龙开口说道。
系川胜也却摇了摇头：“宋先生，非常抱歉，五五折的优惠价，是我们跟李先生谈的，我们已经答应过李先生，这个优惠价只适用于李先生本人。我们樱田株式会社是讲诚信的，既然见不到李先生，也就没有五五折的优惠价！”
“我们跟李卫东是一起的，即便是李卫东来了，最终也是由我们黄海石化，跟你们樱田株式会社签约。”宋锦龙连忙解释道。
“但李先生并没有来，不是么？”系川胜也开口说道。
“这个日本人，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宋锦龙不由得在心中暗骂起来。
……
医院里，李卫东和老王坐在等候区里耐心的等待着。
由于两人之前没有预约，所以等候的时间也会比较长，估计要几个小时候才能见到医生，而这正中了老王的下怀。
李卫东则又一次掏出了手机，拨通了系川胜也的号码。
樱田株式会社的会议室中，一阵铃声从系川胜也随身携带的公务包中响起，系川胜也代开包，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对不起，我要接一个电话。”系川胜也说着拿起手机，转过头去。
“莫西莫西，是李先生啊，你的身体好些了么？你的同伴说你生病了！你果然在医院啊！是的，黄海石化的谈判团队都在这里。”
宋锦龙是不懂日语的，他不知道系川胜也对着手机说些什么。
然而叶俊却听得懂，一瞬之间，叶俊的脸色大变。
“宋厂长，不妙，是李卫东打来的电话！”叶俊小声说道。
“李卫东？那我们岂不是穿帮了！”宋锦龙表情顿时显得难堪起来。
另一边，李卫东与系川胜也交换了一下信息之后，放下了手机。
老王听不懂日语，他不由得开口问道：“李厂长还认识日本朋友啊！刚才吃早餐的时候，就听到你跟日本朋友通电话”
“两通电话，打给的都是同一个人！”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这人你也认识，樱田株式会社的系川胜也！”
“什么！”老王顿时大惊失色。
老王的任务就是拖住李卫东，让他不要跟系川胜也联系。
老王一直都觉得，这任务完成的很成功，他始终将李卫东留在自己身边，让他没有办法回酒店，也没有办法前往樱田株式会社。
然而老王万万没有想到，李卫东通过手机，早就跟系川胜也取得了联系！
早在1979年，日本就开放了世界上第一个蜂窝移动电话网，也就是说日本的移动通信技术，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八十年代的时候，日本的移动通信网络，也是全世界密度最高的。
将产品做的小巧玲珑一些，历来是日本最擅长的事情，手机行业也是如此，欧美国家所发明的那种笨重的大哥大，到了日本人手里，很快就被改进成原来一半的大小。
在1990年的时候，日本已经开始逐渐的淘汰砖头大小的大哥大，转而开始使用小巧一些的手机。日本新款的手机，已经可以揣进衣服口袋里了。
李卫东来到日本以后，便来了一款最新的索尼手机，方便日常使用。
这很符合土豪的做派。毕竟在那个时代，手机的价格是非常昂贵的，即便对于日本人而言，手机也不是普通上班族所能拥有的，基本上得是企业的干部，才会配备手机。
而对于当时的中国人来说，BP机才刚刚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像是大哥大这种事物，是港岛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所以老王压根就没想到过，李卫东可以直接用手机，跟系川胜也取得联系。
……
樱田株式会社，此时的宋锦龙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李卫东与系川胜也取得了联系，自己的筹划摆明穿帮了！
“该怎么办？”宋锦龙心乱如麻。
此时系川胜也则开口说道：“宋先生，实不相瞒，在你抵达之前，我就已经与李先生通过电话了。李先生专门嘱咐我，如果他没有出现的话，不要跟任何人签合同。”
“原来李卫东已经看穿了我的计划！这次我算是枉做小人了！”宋锦龙长叹一口气。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绕过李卫东，直接跟樱田株式会社签约肯定是不可能的了。这一次，黄海石化的人连午饭都没有吃，便坐上了返回的小巴车。
小巴车上，大家沉默不语，黄海石化的一番操作猛如虎，结果却被李卫东给识破了，甚至还编出一个李卫东生病的理由，这确实是有些丢人。
良久后，宋锦龙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开口说道：“诸位，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也只能接受李卫东的要求了，给他两台注塑机和一套配套设备！”
大家都没有说话，显然是认同了宋锦龙的观点。
唯有叶俊，心中仍然是不服不忿。
“宋厂长，我觉得咱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叶俊开口说道。
“别的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宋锦龙轻叹一口气。
叶俊眼珠一转，开口说道：“宋厂长，要不然你去找谢厅试试？李卫东毕竟是跟着厅里一起来的，不如让谢厅给李卫东施压，说不定有用呢！”

第二百五十六章 你们是一伙的！
宋锦龙拿着一瓶日本产的酒，敲响了谢辉的房门。
不一会，房门打开，谢辉出现宋锦龙面前。
“是宋厂长啊！”谢辉接着说道：“宋厂长快里面坐！”
宋锦龙走进了谢辉的房间，将那瓶酒交到谢辉手上，同时开口说道：“谢厅，给你带了一瓶日本产的酒，你尝尝跟咱们中国的酒有什么不同。”
“哎呀，这怎么使得，这日本酒也挺贵的吧？我可不能收！无功不受禄啊！”谢辉连忙说道。
“谢厅，其实我这次来找你，还真有事情想要请你帮忙。”宋锦龙开口说道。
“哦？是什么事情难到你宋大厂长了？”谢辉笑着问道，同时指了指房内的沙发，让宋锦龙坐下。
谢辉毕竟是领导，他的住宿标准要比其他人高一些，所以他的房间里不仅有沙发，还有一套桌椅，方便谢辉办公。
宋锦龙坐下后，便开口说道；“还是跟樱田株式会社谈判的事情，这次谈判进行的比较艰难，樱田株式会社不仅在报价上狮子大开口，还不肯在价格上退让。”
“这事情，我也略有耳闻，这次谈判不容易啊！宋厂长，你们真是辛苦了！”谢辉开口说道。
宋锦龙则接续说：“就在前天，谈判出现了转机，跟你一起来的那位李厂长，参加了谈判，然后帮我们压下了价格！”
“樱田株式会社肯降价，这是好事情啊！”谢辉说着望了望宋锦龙，接着问道：“莫不是李厂长谈的价格，黄海石化并不满意？”
“不，我们黄海石化对这个价格很满意，但是李厂长却有个条件，他要我们给他一笔提成。”宋锦龙开口说道。
谢辉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李厂长帮你们谈了一个满意的价格，也是付出了劳动，你们给他一些报酬，也是合理的嘛！这天底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总不能让李厂长白干活吧！”
“我们当然不会让李厂长白干活，只不过他要的提成，实在是太多了！”宋锦龙连忙解释道。
“那李厂长个你们要几成的提成呢？”谢辉明知故问道。
“一成！”宋锦龙只能老实答道。
“是成交价的一成么？”谢辉再一次明知故问。
提成的事情，宋锦龙没法撒谎，毕竟只要叫李卫东来一对质，也就真相大白了。
所以宋锦龙只好实话实话：“李厂长说，他帮我们省了多少钱，就从这省下来的钱里，拿走一成作为提成。”
谢辉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开口说道：“这还算是合理吧？人家帮你们省了一块钱，你给人家一毛，这一点儿都不多啊。据我所知，在很多企业里，如果职工能帮企业节约资金的话，企业给的奖金都不止一成！”
“谢厅，你是不知道这一成到底有多少钱！”宋锦龙开口说道。
“是多少钱？”谢辉依旧明知故问。
“四百五十万，而且还是美金！”宋锦龙着重的强调了一下美金。
谢辉则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竟然有这么多！”
“可不是多么！这么多钱，让我怎么给的出去啊！”宋锦龙开口说道。
“我的意思是，李厂长竟然帮你们省下这么多钱！”谢辉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一成都有四百五十万美金，那也就是说，李厂长为你们黄海石化，节约率四千五百万美金！我这账没算错吧！”
“呃……”宋锦龙顿时有些无语。
谢辉则接着问道：“宋厂长，如果你们黄海石化去谈的话，能省下这四千五百万的美金么？”
宋锦龙又陷入到沉默当中，黄海石化自己去谈的话，人家樱田株式会社可是一分钱都不便宜。
谢辉则是打太极般的说道：“李厂长为国家省下了四千五百万美金的外汇，给他一些奖励，也不违反政策嘛！”
“谢厅，你也说了，李厂长是为国家省下了外汇，既然是为国家干活，那还要什么奖励啊！”宋锦龙马上反驳道。
“呵呵，宋厂长，你这话说的可是言不由衷啊！你自己不也是国企的干部么，也是给国家干活啊！不也一样拿工资？”
谢辉呵呵一笑，接着说道：“换个角度说，我们每一个中国人，时时刻刻都在为建设祖国而努力，也都是为国家干活，难道都不该拿工资了？”
谢辉这种在机关单位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嘴皮子还是很利落的。
“我是从厂里拿工资，可我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几百块啊，李卫东要的可是四百五十万，还是美金，这也太多了！”宋锦龙开口说道。
“人家还给你们厂省了四千五百万美金呢！”谢辉摇了摇头。
“谢厅，我们厂的美金，都是好不容易才从外汇局换来的，中间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功夫，写了多少的申请！用来买了设备也就罢了，毕竟是为了公家，是照章办事，程序也都不会有问题。”
宋锦龙接着说道；“若是把钱直接给个人，这恐怕就不合适了吧！之前也没有这种先例。四百五十万美金并不是小数目，万一要是上面不认可的话，我们厂也是得担责任的！”
宋锦龙的言外之意就是在说，这事情我已经给你汇报过了，如果上面要追责的话，你也得一起担责任。
商业谈判中，帮一方争取好处，收取提成或者报酬是很正常的事情。当时国内有很多贸易公司，也会在跨国采购当中，以服务费等名义收取报酬。
但把这么一大笔钱给个人，在当时的确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这其中会不会有政策方面的风险，也是个未知数。
对于谢辉这种官员来说，肯定是不愿意去承担政策方面的风险的，宋锦龙觉得，只要把话题扯到这方面，谢辉必然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然而让宋锦龙没想到的是，李卫东早就已经跟谢辉达成了共识，此时的谢辉也早已经准备好说辞。
只见谢辉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宋厂长说的有道理，四百五十万美金，直接给个人的话，的确会引起一些争议，要不这样吧，我做个和事佬，把李厂长叫过来，让他要点别的东西，比如设备之类的。”
“怎么又要设备！”宋锦龙微微一愣。
谢辉却接着说道：“之前李厂长也跟我提起过，他们想要采购几台塑料加工设备，好像叫注塑机，你们黄海石化这次不也采购了很多台注塑机么，不如就送给李厂长几台，算作给他的报酬，说不定比直接给钱还省呢！”
谢辉说起了注塑机，宋锦龙瞬间明白过来，李卫东肯定早就跟谢辉商量好了，谢辉早已经知道五五折的优惠价，以及李卫东想要两台注塑机的事情！
“闹了半天，这谢辉一直跟我演戏呢！你们本来就是一伙的！”宋锦龙终于恍然大悟。
那瓶日本酒白买了！
……
宋锦龙终于放弃了挣扎，答应了李卫东的条件。
宋锦龙代表黄海石化，跟李卫东签署了两台注塑机以及配套设备的转让协议后，李卫东立刻带着黄海石化的人，前往樱田株式会社，跟系川胜也签下了设备采购合同。
紧接着，李卫东又一次打电话去西芝预约，要跟田中社长再见上一面。
这一次，李卫东没有等候太久，隔了一天，李卫东便见到了田中社长。
两人略微寒暄了几句后，李卫东开门见山的说道：“田中社长，我已经采购两台高端注塑机，还有相应的配套设备，我的工厂应该有机会为西芝电器代工了吧？”
“这么快？这才几天的时间，你就采购到了塑料加工设备？”田中社长有些惊讶。
“是的，我是从樱田株式会社采购的。”李卫东开口答道。
“樱田的注塑机？价格应该不便宜吧！”田中社长默默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李先生，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就能够调动资金，从樱田株式会社那里采购到设备，即便是很多日本企业，也未必能搬到。看来我之前是低估了你的实力！
李卫东微微一笑，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田中社长意识到，自己是有一定实力的，这样才会放心的将代工订单交给自己。
如果自己要啥啥没有的话，干活猪队友的话，西芝也不可能给自己代工订单。
于是李卫东开口劝道：“田中社长，我是很有诚意为西芝电器做代工的，将西芝电器的小家电生产业务交给我去做，绝对是一个非常明智的选择。”
“李先生，我之前向你承诺过，如果你能够买到高端注塑机的话，那么你将与马来西亚的工厂站在同一起跑上。恭喜你，你做到了！”
田中社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是，将小家电生产业务交给谁，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还需要管理层的集体表决。”
“我明白，那么我还需要做些什么，才能赢得西芝管理层的信任呢？”李卫东很直白的问道。
“做好你该做的。”田中社长耸了耸肩，接着说道：“我可以先给你一笔出风机的订单，同时西芝电器还会派专人，对贵厂进行考察。”
“西芝电器也会对马来西亚的工厂，进行同样考察，对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是的。”田中社长也没有隐瞒，而是开口说道：“李先生，你可以将这次考察，视为一场考试，考试成绩最优秀的工厂，将会获得西芝电器的家电生产业务！”
李卫东颇为自信的点了点头：“田中社长，我非常期待西芝电器能来我的工厂进行考察，我可以保证，你们会看到全世界最有效率的代工工厂！”

第二百五十七章 让你见识一下钞能力
谈判工作顺利完成，贸易团也订好了回国的机票。
机票是三天后的，所以贸易团的成员还可以在东京玩上三天，趁着这个时间，大家可以在东京游览一番，顺便买买东西购购物，给家人带些礼物。
1990年，出国也是一件挺不容易的失去，去发达国家更是难得的机会。
那时候出一趟国，家里七大姑八大姨的各种亲戚的礼物全都要买齐，若是不小心漏了哪一家，亲戚得怨恨你一辈子。
日本也有很多的产品值得买，八十年代的时候是家用电器，而九十年代的时候则是各种电子产品。比如李卫东买的那一台索尼最新款的手机，拿到沪广这两座城市，翻倍都能卖的出去。
当时国内也就只有沪广这样的城市有所谓的移动通信系统，而且信号还很差，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手机实在是太遥远了。
所以像是小巧玲珑的随身听、可以随身携带的CD播放机、一只手就能操作的傻瓜照相机、还有当时国内非常流行的磁带录像机，都是中国人比较喜欢的产品。
而八九十年代的日本，恰好最擅长制造这类产品。
于是乎在早餐过后，贸易团的人全都来到酒店门口集合，大家打算集体去日本的商场采购。
中国人出国旅游就是这个样子，喜欢扎堆，也喜欢搞集体活动。人一多，每个人的素质也参差不齐，到哪里就是乱哄哄的。
特别是购物这种事情，动辄就一大群人冲进一家店，然后开始疯狂的选购，看到别人买了某种商品，自己也要跟风买一件。
然而对于商家来说，他们最喜欢这种顾客，成堆成堆的买东西，空着手进门，大包小包的出去。
酒店门口，谢辉将李卫东叫到近前，开口问道：“李厂长，听说你对东京比较熟悉，我想买一台傻瓜照相机，不知道该去哪里？”
“那肯定得去秋叶原啊！”李卫东开口答道。
“李厂长，我想买台录像机，得去哪？”唐主任开口问。
“去秋叶原啊！”李卫东回答说。
旁边，腰椎不好的老王也凑了过来：“我家小闺女非要我给她买一台随身听。”
“也得去秋叶原！”李卫东给出的同样的答案。
“我说李厂长，怎么都是去秋叶原啊！这秋叶原有很多百货商场么？”宋锦龙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卫东开口解释道：“各位若是买家用电器和电子产品的话，肯定首选秋叶原，那里有全日本最著名的电器街，各种家用电器和电子产品应有尽有。关键是秋叶原的商店里，很多店员都会英语。”
“店员会英语，那的确方便了许多。”谢辉点了点头。
谢辉毕竟是搞外贸工作的，他虽然不懂日语，但是却会说英语。
其他人的情况也都差不多，唐主任和江主任也是老外贸，都会讲几句英文。
宋锦龙是清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用英语跟他人交流是完全没有问题的。黄海石化的其他人也都是高水平的工程师，都懂英语。
李卫东则接着介绍道：“二战结束后，大量的美国商品涌入到日本，当时卖的最好的就是收音机。五十年代初期，东京整治摊贩，那些卖收音机的摊贩都被集中到了一个地方，那就是秋叶原。
后来日本开始制造家用电器，最初也都是在秋叶原售卖，到了六十年代时，秋叶原已经形成了家用电器的市场；七十年以后，秋叶原又成为了出售电子器材的中心地带，你们刚才说的录像机、随身听、照相机，在秋叶原都能买到。
另外最近这两年，秋叶原也开始卖高科技产品了，要是想买大哥大，或者买电脑的话，也可以去秋叶原。”
“大哥大，那东西一台得好几万吧，我可买不起！至于电脑那东西，我也不懂，买来也没用！”唐主任摇了摇头。
谢辉则开口说道：“提起电脑我就来气，前不久市面上出了个什么电脑学习机，说是能学电脑，结果我就给我孙子买了一台，谁知道却被他拿来打电子游戏了！好好的一个孩子，差点就学坏了！也不知道是那个没良心的发明了这种缺德东西！”
李卫东顿时一脸的尴尬，他可不敢说学习机是自己发明的，免得挨揍。
于是李卫东赶紧岔开话题，接着说道：“诸位，在秋叶原还有一些免税商店，咱们买东西的时候，把护照给店员看一看，就越能的免税的待遇。
不过各位也别以为，免税店的东西就是物美价廉的，人家秋叶原的商人又不是傻子，很多店家都是悄悄提了标价，实际上商品的价格可能还要贵一些。
反倒是应税的店铺，面向的都是日本的本国人，不敢胡乱标价，价格都是比较透明的，就算加上税也要更便宜。所以各位在购买商品的时候，还是货比三家的好！”
李卫东正说着，大巴车已经开了过来，众人鱼贯走上了车。
舔狗叶俊又一次来到何安安位置旁，指了指旁边的空座，开口问道：“安安，你旁边有人么？”
“有人！”何安安毫不犹豫的答道，摆明了不想让叶俊坐在自己身旁。
“哦。”叶俊只能跑到何安安后面的位置坐下，然后强行找话题：“安安，你一会打算买点什么东西？”
“不知道。”何安安显然是不想搭理叶舔狗。
就在此时，李卫东也走了过来。
“旁边有人么？”李卫东直接问道。
没等何安安回答，叶俊却率先说道：“这位置有人了！”
然而何安安直接移动到靠窗的位置，开口说道：“这位置没人，你坐吧！”
叶舔狗顿时觉得，老扎心了！
李卫东则开口问道：“打算去买点什么东西？”
“我打算买一台随身听，要比较小的那种，平时可以听听日语，也可以听歌。”何安安开口说道。
又是同样的问题，不同的答案，后面的舔狗又被扎了一刀。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那我建议你买索尼的，随身听这东西，还是索尼做的好，一会陪去你逛逛，秋叶原卖随身听的店应该有不少。”
望着前面的李卫东和何安安有说有笑，叶舔狗心中满是羡慕嫉妒恨，可心中却是无可奈何。
很快的，大巴车载着众人来到了秋叶原的电器街，众人下了车，开始四散选购商品。
李卫东带着何安安去买随身听，而叶舔狗也凑了上来。
“叶翻译，你跟过来干什么？”何安安冷冷的问道。
“你们不是要买随身听么？我也想买随身听，咱们一起吧！说不定一次买两台，还能便宜一些。”叶俊开口说道。
舔狗非要厚着脸皮跟过来，何安安也没有办法，总不能一脚把人给踹走吧！
李卫东也有些不满的瞪了瞪叶舔狗，心中开始盘算，该怎么甩掉这个电灯泡。
三人走进了一家电器店，这家电器店规模不小，家电品种也很齐全，门口更是摆着一排33寸的大彩电。
“这彩电好大啊！”何安安有些惊叹的说道。
九零年的时候，国内的电视机普便是18寸的，偶尔有21寸的，已经算是大彩电了。至于33寸的彩电，很多人都没见过。
李卫东望了一眼那台大彩电，开口说道：“这应该是33寸的，还是松下的呢，在日本也是最先进的电视机。”
“那电视里放的是外国电影啊！你看那人，还带这个面具，面具上还有两个耳朵，好奇怪啊！”何安安接着说道。
李卫东定睛一看，发现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是《蝙蝠侠》电影的预告。
这是1989年的那版《蝙蝠侠》，尼格尔森饰演的反派小丑，比起后来的希斯－莱杰毫不逊色，4.1亿美金的票房，也证明了这是一部非常优秀的影片。
于是李卫东开口介绍道：“这个电影叫《蝙蝠侠》，蝙蝠侠是美国的超级英雄。”
“超级英雄？是做什么的？”何安安开口问道。
“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大侠，武艺高超，惩奸除恶。”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那这个蝙蝠侠武功很高么？”何安安又问道。
“武功嘛，还行吧，主要是靠科技！”李卫东接着说道；“美国的漫画和影视剧中，有很多这种超级英雄，主要分为富人可穷人两种，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
“变异？什么样的变异？”何安安肯定是不明白这个梗。
李卫东接着解释道：“这样给你解释吧，有钱的大侠，就花钱买几本秘籍，修炼以后就变厉害了；没钱的大侠，都是跳悬崖误入山洞，然后机缘巧合的捡一本秘籍。变异就相当于是捡秘籍。”
何安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然而李卫东却突然想到了一个甩掉叶舔狗的办法。
“我可以学学蝙蝠侠，使用钞能力啊！”
李卫东心中瞬间形成了一个计划。
之后李卫东陪着何安安，在电器店里逛了一圈，也挑选了一台随身听，而叶舔狗也一直如影随形的跟在两人身旁。
买完随身听之后，三个人走出了电器店，李卫东开口说道：“咱们去附近逛逛吧，在这秋叶原，除了家电街之外，还有很多特色的店铺。”
何安安毫不犹豫的点了头，逛街可是女人的天性！
于是李卫东带着何安安，离开了家电街，在秋叶原闲逛起来。
“前面有一家冰激凌店，咱们去尝尝吧？”李卫东指了指一个哈根达斯的甜品店。
哈更达斯在1984年就进入到了日本市场，在日本很多的繁华商圈，都有哈根达斯的甜品店。
何安安也是识货的，他看了看招牌，开口说道：“那个就是哈根达斯吧？”
“对！”李卫东说完，便向着哈根达斯的甜品店走去。
年轻小姑娘总是对美味的甜品缺乏抵抗力，更何况何安安已经习惯了跟着李卫东吃吃喝喝，于是便和李卫东一起，走向了哈根达斯的甜品店。
舔狗叶俊当然要寸步不离，也跟在二人身后，进入了哈根达斯的甜品店。
“欢迎光临！”店员小姐姐很热情的招呼李卫东与何安安，在她看来，这肯定是一对情侣，情侣的钱往往比较好赚。
“想吃什么口味的？”李卫东开口何安安。
“巧克力的，草莓的，再要个抹茶的吧。”何安安点了一个三个球的冰激凌。
“那我要香草和朗姆酒口味的，也给我加个巧克力的。”李卫东说着拿出了钱包，点餐付钱，然后跟何安安，走到一旁的座位上等候。
“这位先生，你要点什么？”店员又问后面的叶舔狗。
此时的舔狗叶俊，虽然还没有吃到冰激凌，可看到冰激凌的价格，已然觉得心中哇凉哇凉的。
“这是什么冰激凌，竟然卖268日元！好贵啊！”
日本的哈根达斯其实是要比国内便宜一些的，后世如果去日本旅游的话，可以把哈根达斯吃个过瘾。
然而在1990年，售价268日元的哈根达斯冰激凌，在中国人眼中绝对是奢侈品！
叶俊人都已经站在柜台前了，不远处又是女神何安安，若是现在嫌贵离开的话，那多没面子！
“输人不输阵！”想到这里，舔狗叶俊咬了咬牙，指了指其中一种口味，开口说道；“我要这个！”
“就要一个么？”店员很是礼貌的问道。
叶俊点了点头，心说多了我也舍不得吃啊！
“请您稍等！”店员礼貌的鞠了个躬，然后迅速的拿起一个蛋卷托，为叶俊挖了一个冰激凌球，然后双手递上去：“先生，您的冰激凌做好了！”
叶俊接过蛋卷托，望着那个小小的冰激凌球，心中在滴血。
“这么小一个东西，竟然要卖268日元，放在国内的话，我能买多少娃娃头雪糕吃啊！”
叶俊轻轻的舔了一口，发觉味道还真不错，比娃娃头雪糕好吃，看来贵还是有贵的道理。
此时，李卫东和何安安的冰激凌也做好了。
三个冰激凌球，放在一个漂亮的玻璃杯中，上面还淋了酱，撒了点小糖豆，看起来很是漂亮。
叶俊看看那漂亮的三球，再看看自己手中的那个单球，顿时觉得口中的冰激凌失去了味道。
吃完冰激凌，三个人继续在秋叶原闲逛。
李卫东眼角余光，扫到了一家店，绿色的招牌，上面是一个白色的海妖。
李卫东立刻转头问何安安：“逛了大半天了，口渴么？”
“有点口渴。”何安安点了点头。
旁边的叶舔狗立刻凑了上来：“你口渴了是不？我去给你买饮料，我记得刚才路过一个自动售货机，里面有可口可乐。”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咱们刚才吃了冰激凌，现在还是喝点热的好，去喝杯咖啡吧，那边有家咖啡店！”
李卫东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星巴克。
何安安看了看照片上的字母，开口问道：“那个就是星巴克咖啡吧？”
听到“星巴克咖啡”这几个字，叶俊不由得心中一紧，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钱包。
何安安则接着说道：“我听老师说过，星巴克是美国的咖啡，挺高档的吧！”
“在美国，星巴克就是平民饮料，给咱们路边摊的汽水差不多。”李卫东开口说道。
“平民饮料？路边摊汽水？那肯定不会很贵吧！”叶俊稍稍松了一口气。
于是李卫东和何安安在前，叶俊在后，三个人走向了星巴克。
一边走着，李卫东开口说道：“在十九世纪，荷兰人就将咖啡带到了日本，但是日本人并不喜欢咖啡的味道，他们认为咖啡很苦。直到二战以后，美国人将咖啡带到日本，日本人看到美国大兵喝咖啡，才逐渐接受了咖啡这种事物。
但是大多数的日本人还是更喜欢饮茶，咖啡在日本仍然缺乏市场，最终还是雀巢公司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在日本售卖咖啡糖，这样那些吃咖啡糖长大的孩子，就会习惯咖啡的味道。
现在，当年那些吃咖啡糖的孩子，都已经长成了二三十岁的成年人，他们也习惯了喝咖啡，因此日本各地也出现了很多的咖啡店，甚至培养出日本特有的咖啡文化！”
何安安又是一脸崇拜的望着李卫东，这种见闻广博的男性，历来都是很吸引阅历不足的年轻小姑娘。
三个人走进咖啡厅，叶俊第一时间望向价目表，心中又是哇凉哇凉的！
“拿铁咖啡，小杯330日元，中杯370日元，大杯410日元，怎么比哈根达斯的冰激凌还要贵！不是说平民饮料么？不是说路边摊汽水么？哪个路边摊汽水要卖370日元！”
日本的星巴克，也要比国内便宜。不过对于九零年的中国人而言，星巴克同样也是奢侈品，喝一杯星巴克的钱，能去餐馆里点几个硬菜，保证鸡鱼肉蛋全都有。
李卫东直接点了两杯大杯的拿铁，交完钱后走到一旁等候，柜台内的女店员又十分礼貌的望向叶俊：“先生，您要点些什么？”
“拿铁吧！”叶俊开口说道。
“要小杯、中杯还是大杯？”店员接着问。
“小杯就行！”叶俊掏出了330日元，很不情愿的交给了店员。
……
买了咖啡，三个人离开了星巴克。
李卫东悄悄看了看叶俊，心说这舔狗还真是坚强。
下一秒，李卫东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建筑，开口说道：“那里有家电影院，咱们去看电影吧？”
“电影有什么好看的！”叶俊撇了撇嘴。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日本的电影院里，可是能看到好莱坞大片的！”
听到“好莱坞大片”，何安安顿时来了兴趣。
当时中国的电影院里，全都是国产电影，根本没有好莱坞的大片。
国内电影院引进好莱坞大片，要等到1994年底，所以当时中国人想要看好莱坞电影的话，只有去看录像带。
然而在那个时代，录像带也主要以港片为主，都是做好普通话配音的，成龙和周润发的最受欢迎。
好莱坞的电影即便是有录像带，但没有人专门去做配音，更没有添加字幕，不懂英语的人，可就看个图像。
所以好莱坞电影的录像带，在中国压根就没有人买，连坐盗版录像带的，都懒得去做好莱坞电影。
见到何安安对好莱坞电影很感兴趣，李卫东接着说道：“最近刚好上映了一部好莱坞大片，叫人鬼情未了，据说是有机会拿奥斯卡奖的，绝对值得一看！”
“人鬼情未了？是恐怖片么？”何安安开口问。
“不，是爱情片。”李卫东回答道。
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对于爱情片还是很感兴趣的，于是何安安点点头：“那我们就去看电影。”
三个人走到电影院旁，何安安看了看正在上映的电影列表，开口说道：“这上面并没有《人鬼情未了》啊！”
“这个就是，《ゴーストもういちど抱きしめたい》。”李卫东指着其中一部电影说道。
“好想在抱你一次？”何安安将这句话翻译成了中文。
李卫东点了点头：“这个是日文的翻译，中文翻译就是‘人鬼情未了’，是不是比日文翻译更好听？行了，我现在去买票！”
李卫东说完望向叶俊，接着道：“叶翻译，你要不要一起来？你要是不来的话，咱们仨可就坐不到一起了！”
听了这话，叶俊立刻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看电影应该不贵吧，国内的电影票，也就是四五毛钱一张，日本就算是贵十倍，撑死也就是四五块钱，可比吃哈根达斯、喝星巴克便宜多了！”叶舔狗心中暗道。
来到售票窗口，李卫东买了两张电影票，然后转身离开。
叶俊立刻走上前去，开口说道：“我要一张电影票，跟刚才那个人挨着的。”
“好的，售票员打出了一张电影票，开口开口说道：“先生，价格是1800日元。”
“多少？”叶俊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1800日元！”售票员重复道。
“怎么这么贵！相当于一百二十多块钱人民币，差不多是我一个月的工资了！”叶俊心中猛地一惊。
叶俊本以为，日本的电影票，顶多就是七八十日元，却没想到高达1800日元！
一瞬间，叶俊心中产生了退票的冲动。
“不行，现在要是退票的话，以后都会被何安安看不起的！”
想到这里，叶俊艰难的从钱包里掏出了1800日元，递给了售货员。
日本的电影票，那是真的贵，不过妇女、学生和老人都有打折，另外日本的电影院还经常举办一些优惠活动，平均下来的话每张电影票大约是1300日元。
李卫东和叶俊买的都是全价票，即便是对于日本来说，看一场全价电影也是有些小贵的。
……
一场《人鬼情未了》看下来，何安安哭的两眼通红。
从电影院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
“走，咱们吃饭去，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烤肉店！上次说请你吃烤肉的，这回正好补上！”李卫东对何安安说。
叶俊立刻凑上来：“吃烤肉？会不会太腻啊！”
其实叶俊的潜台词是“吃烤肉？会不会太贵啊！”。
李卫东则笑着说道：“日本的神户和牛，吃着不会腻的。”
“啥？还要吃神户和牛！”叶俊心中一苦。
三人走了一会儿，来到了那家烤肉店。
李卫东看了看门口的广告牌，开口说道：“今天我们运气不错，还有优惠呢！”
听说有优惠，叶俊连忙望向那面广告牌。
只见上面写着“4A神户和牛套餐一人份，原价18000日元，现价16800日元！”
“一万六千八！”叶俊顿时惊呆了。
“走，咱们进去！”李卫东直接拉起何安安的手，走进了烤肉店。
这一次，叶俊终于没有再跟进去。
16800日元的神户和牛，叶俊是真的吃不起！

第二百五十八章 冰雨
价格贵的东西，的确很美味。
16800日元一位的神户和牛套餐，对于日本人来说也是奢侈品，至少普通的日本工薪阶层，平日里是舍不得吃这种级别的和牛的。
用餐完毕之后，李卫东与何安安打算离开，走到店门口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
细细的雨丝飘荡在空中，让外面的世界清澈起来。
“下雨了啊！”李卫东看了看远处的天空，完全没有阴沉沉的样子。
“估计这雨不会太大，说不定一会儿就停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就在此时烤肉店的服务员恭敬的走上前来，双手递上一把雨伞，开口说道：“客人，这是本店为您准备的雨伞。”
毕竟是16800日元一位的豪华和牛套餐，不光是食材上等、味道极佳、服务自然也得跟得上。
“谢谢！”李卫东也没客气，直接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了雨伞。
“二位请慢走！”服务员开口说道，直到二人已经走出了店门，服务员仍然向二人鞠躬。
“这把伞是送我们的么？”何安安开口问道。
“是啊，咱们吃了三万多日元的东西，他们送把伞也是应该的。”李卫东说着撑起了伞，将何安安和自己罩在了伞下。
两人刚走了没几步，舔狗叶俊不知道又从哪里冒了出来，凑到了两人身边。
叶俊一直在附近的一处屋檐下避雨，为了省钱，他连饭都没吃，毕竟刚看了一场1800日元的电影，真的要吃不起饭了。
“这个叶舔狗，怎么还不死心啊！”李卫东心中说道。
随后李卫东开口说道：“叶翻译，好巧啊，又见面了！你吃过饭了？”
叶俊冷哼一声，没有回答，只是跟在二人身边，摆明了是要一路跟到底。
李卫东也是存心使坏，也他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指了指其中一个方向，开口说道：“那边有个万世桥，咱们去桥上看看风景吧！”
三个人走上了万世桥，开始欣赏周围的风景。
然而对于叶俊来说，大桥这种东西可并不友好，因为桥上没有半点遮拦，站在桥上他只能淋雨。
叶俊可没有服务员送伞，虽然雨水不大，可依旧打湿了他的衣服。
“这雨中的秋叶原，别有一番风味啊！要是雨再稍微大一点，周围都雾蒙蒙的，那就更美了！”李卫东轻声叹道。
老天爷仿佛是听到了李卫东话，原本丝丝细雨，逐渐变得淅淅沥沥起来。
舔狗叶俊的日子更难熬了。
“哎呀，雨真的变大了！”李卫东看了看天空，开口说滴：“叶翻译，抱歉啊，我们只有一把伞，这伞说小不小，可说大也不大，我们两个人是够用了，三个人的话肯定挤不进来！要不你找个地方避避雨呗，小心别淋感冒了！”
“不用，我身体壮的很，这点小雨算不上什么！不像你，还得打伞！”叶俊一副逞强的模样。
“那你就淋着吧！”李卫东撇了撇嘴，心中暗道叶舔狗是不是有自虐倾向。
“要不我就再虐虐这只舔狗？”想到这里，李卫东转头对身边的何安安说道：“安安，我唱首歌给你听吧！”
“唱歌？好啊！”何安安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你要唱什么歌？”
“唱一首你没听过的歌！”李卫东开口说道。
“我没听过的，那可不多哟！除非是外文歌。”何安安笑盈盈的说道。
“是中文歌，不过你肯定没听过，我就先唱一段吧。咳咳！”李卫东说着咳了咳嗓子，开口清唱道：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暖暖的眼泪跟寒雨混成一块，眼前的色彩忽然被掩盖，你的影子无情在身边徘徊，你就像一个刽子手把我出卖，我的心仿佛被刺刀狠狠的宰……”
旁边的叶俊却是微微一愣：“这歌词好像是在说我啊！”
此时，雨滴的确正拍打在叶俊的脸上，虽然不是冷冷的冰雨，可叶俊的确有一种陷入冰窖的感觉。
再看看李卫东和何安安并肩站在伞下，宛如一对小情侣，叶俊顿时觉得，这歌词真懂我，我的心真的正被刺刀狠狠的宰！
听着这首《冰雨》，一股悲凉的感觉从叶俊心中腾起，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从万世桥上跳下去。
终于，叶俊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奚落，他悄悄的退后几步，默默的转身离去。
“终于知难而退了！”李卫东眼角余光看了看叶俊的背影，不由得想起了《大话西游》结局是的那句台词：“那个人样子好怪，他好像一条狗”。
……
之后的两天，叶俊再也没有来当电灯泡。
不是叶俊不想当，而是他的荷包实在是承受不起。
叶俊毕竟没有变异，在钞能力面前，叶俊的确只有被吊打的份！
三天之后，众人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飞机落地之后，贸易团便就地解散，宋锦龙带着手下返回了黄海石化，谢辉带着其他人返回省厅。
至于李卫东，则决定直接返回青河。
机场外，何安安有些不舍的望着李卫东。
“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厅里么？”何安安嘟嘟着腮帮子问道。
“我得回青河了，用不了多久，西芝电器就会派考察团就会过来，对我来说，这可是一次非常关键的考试，我得赶快回去做准备。”
李卫东无奈的笑了笑，开口说道：“你有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也有地址，你要是想我的话，给我打电话，或者写信也成！”
此时的李卫东有些怀念起智能手机的时代，加个微信，随时可以联系。
“我才不会想你呢！”何安安吐了吐舌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了李卫东：“送你的！”
“还有礼物送我啊？是什么好东西？”李卫东说着就要打开盒子。
“先别打开，等我们走了，你再看。”何安安马上说道，小姑娘到底还是害羞。
“行，那我一会再打开。”李卫东答应下来。
此时，外贸厅的小巴车也来了，谢辉与李卫东告别后，便带着众人上了车。
小巴车渐渐远去，李卫东则打开了何安安送的小盒子。
盒子里，是一条腰带，是何安安在日本买的。
“这小姑娘，送我腰带是什么意思？是打算把我给拴住么？”李卫东自言自语的说道。
……
李卫东返回了青河，将西芝电器要来考察的事情告诉了王凯平和马忠义。
得知这个消息后，两人并没有高兴的样子，反而是一脸凝重的表情。
“卫东，西芝电器可是国际大品牌，就咱们这个小厂，偶尔给西芝组装几个吹风机还行，直接成为西芝电器的代工厂，咱们能行么？”王凯平显得有些心虚。
马忠义也开口说道：“我从来没想过，咱们一个乡镇企业，还能成为西芝电器代工厂，说实话，我心里也挺没底的！”
“王哥、马哥，你们要有信心，就算是你们对咱们厂没信心，可对我总该有信心吧！咱们的厂子是不大，而且只是个乡镇企业，还是挂靠经营的，可是在广交会上，那些国营大厂还不是咱们的手下败将！”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南方的那些乡镇企业，给国际知名的大企业做代工的可不在少数。比如闽东的那些鞋厂，也是几百人的小企业，却能够给美国的耐克做代工，耐克可是世界第一的体育品牌！
西芝电器的名气虽然很大，可毕竟不是世界第一吧？而且日本的品牌，肯定也比不上美国品牌。既然闽东的乡镇企业能够给美国大品牌做代工，咱们凭什么不能给日本的大品牌做代工！”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以前跟你去广交会，的确见过几个闽东的老板，他们是给美国人做代工的。”王凯平点了点头。
“原来闽东那边的乡镇企业都开始给美国大品牌做代工了。这样我都没有什么顾虑了，既然闽东能做，咱们也能做！”马忠义也开口说道。
二人顿时来了自信。
做鞋跟做家电，技术含量肯定是不一样的，不过李卫东很聪明的偷换了概念，将其变成了美国品牌和日本品牌之争。
当时日本虽然是世界第二大的经济体，制造业也很发达，但是在普通老百姓心中，美国货肯定是要比日本货好的。美国品牌也要比日本品牌高一个档次。
既然国内已经有企业给美国品牌做代工了，那么电炉厂给日本品牌做代工，仿佛也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情。
迅速打消了两人的顾虑后，李卫东接着说道：“我们的竞争对手是马来西亚的工厂，马来西亚比咱们国家要发达，很多方面也都优于我们，不过我们也有优势，那就是人力成本更低。
我们的国家的人均收入，只有马来西亚的八分之一，所以我们的工人工资会更低。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要说明，价格低廉的劳动力，并不意味着低生产成本，生产效率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所以我们想要战胜马来西亚的工厂，必须要发挥我们的优势，那就是展现出我们的工作效率，我们要告诉西芝电器的考察团，我们是世界中最有效率的代工厂！”
“卫东，我们该怎么做？再招聘一些工人么？”马忠义开口问道。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不，人多或许能带来更多的产量，但却并不代表会有更高的工作效率。”
李卫东说着，透过窗户望向远处的生产车间，接着说道：“我觉得是时候上一套流水线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生存之道
小家电装备的流水线，结构并不复杂，主要是由线体框架、动力系统、传输皮带和皮带承托构成。
其中线体框架是最容易做的，随便找几个手巧的电焊师傅，都能做出来。
传输皮带用的是PVC的防静电皮带，无缝接口的那种。
皮带承托用的是轴承滚筒，由于小家电的重量不大，所以对皮带承托的要求并不高，如果是笨重的大家电，就需要用好的轴承滚筒了。
九零年的时候，以上的部分国内都能做。唯独最重要的动力系统，得依靠进口。
流水线对于电机马达的要求比较高，国产的马达用在流水线上，三天两头的出故障，所以当时的流水线，使用的主要还是日本进口的电机。
进口电机的价格是非常高的，当时一台日本进口的电机，要几十万块，这也抬高了征讨流水线的价格。
后来大量的中国企业引进了日本的电机技术，将流水线电机国产化，流水线设备的价格也就变成了白菜价，几万块钱一套的流水线多的是。
也是因为价格的因素，此前的李卫东没有引进流水线，二百多人的工厂，安装两条流水线设备，得花二百多万人民币。
有这个钱，请二百多个工人，每人每个月发一百块钱的工资，一年也就是一千二，二百多万能用十年！算起来还是请工人划算。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李卫东要争取西芝电器的代工，这将是一门长久的生意，那就必须要引进流水线设备了。
花几百万，上几套流水线，如果能弄到西芝电器的代工，绝对是一笔非常划算的投资。
马忠义毕竟是搞生产的，他对流水线并不陌生，听到李卫东要引进流水线设备时，马忠义率先皱起了眉头。
“卫东，流水线这东西，我也见过，南方有一些工厂已经在用了，不过我觉得效率也没快多少，而且流水线设备的价格又贵，还不如多招几个工人呢！”马忠义开口说道。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马哥，流水线是给工人使用的，所以流水线的效率高低，取决于对工人的管理！如果还是按照计划经济时代那种管理模式，即便是有了流水线，效率也不会提升太多，所以引进流水线的同时，我们必须要改进管理方法。”
“怎么改？”马忠义下意识的问道。
“首先，我打算改革一下管理体系。以前负责一线生产的是车间主任，等引进流水线以后，我想变一变。先将一条生产线分成若干个生产班，选一个能力突出的人作为班长，带领成员进行生产工作。
然后一条生产线，设置一个线长，这个线长可以由班长中选拔出来，每个线长专门负责一条流水线设备。线长不需要上生产线，他的工作职责包括安排生产计划、落实生产目标、完成质量控制、保持设备稳定、维护工作纪律等等。”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让马、王二人先消化了一番，才接着说道：“线长上面，才是车间主任，车间主任主要是负责本车间的管理工作，除了保障本车间的生产之外，还要做好监督工作，像是原材料的配给、车间的劳动纪律，也都由车间主任负责，总之就是要求每条生产线，保质保量的完成生产任务。”
说到这里，李卫东望向马忠义，开口说道：“而车间主任之上，就是你这个负责生产的厂长了！我认为这种分工体系，比之前更加的明确。以前一个车间主任要管很多的事情，甚至有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增设的班长和线长以后，可以将车间主任从琐事中解放出来，将精力投入到管理当中。”
“那这个样子的话，咱们厂子里的干部可以就要增加了！”王凯平开口说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说的没错，但我不怕干部多，就怕干部不中用！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如果能用这种方式，培养出合格的中层干部，那肯定是划算的，日后如果我们扩大生产规模的话，就不用为人才问题发愁了。”
李卫东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上了流水线设备以后，我们的工资制度也要修改一下。我打算采用基本工资结合加班工资的工资体系。
每天八小时的工作时间，按照基本工资计算，八小时之外的工作时间，是按照加班工资计算。加班工资的标准，是基本工资的一点五倍。
也就是说，如果工人每天加班四个小时的话，那么他的工作时间是十二个小时，而他却可以得到十四个小时的工资，这样一来加班费将占到工人工资的四成。”
李卫东直接照搬了富士康的工资体系。
“卫东，照着么做的话，不就是鼓励大家加班么？”王凯平开口问道。
“对，就是鼓励大家加班。如果生产任务紧张的话，我们可以采取24小时两班倒的生产模式，12个小时一个班，这样人休息，设备不休息，做到产能的最大化，最快速度的完成生产任务。”
李卫东接着说道：“如果生产任务不紧张的话，那我们就正常进行生产，不给工人安排加班就是了，到时候只需要支付基本工资，不需要支付那一点五倍的加班费，也能够降低我们的成本。”
“我有一个问题！”马忠义开口问道：“要是24小时两班倒的话，必然会有一半人上夜班的，这从家里到厂里，大半夜的也不太方便啊！我估计没有多少人愿意上夜班。”
“所以我们还要做一件事。”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们要给工人建宿舍！”
王凯平顿时一脸惊讶：“你打算建家属区么？那可得话不少钱啊！”
“王哥，你别想多了，我要建的不是咱们运输公司那样的家属区，而是宿舍。”李卫东有补充道：“就跟普通的宿舍一样，一间屋摆上四张上下铺，住八个人那种。”
马忠义则是眉头一皱：“建那东西做什么？咱们的工人基本都是周围各村的村民，村里都分了宅基地，也都盖了房。你盖了宿舍给谁住？”
“给上夜班的，还有加班的人住啊！”李卫东接着说道：
“我调查过，咱们厂的工人，住在镇上的可不多，大部分都住在下面的村里。由各村来咱们厂上班，快的话二三十分钟，慢的话一个小时，这还只是单程，来回的时间要加倍。
如果工人们可以直接住在厂里，那就能节约这部分时间。节约下来的时间，用来加班，一个小时也是能赚走一点五倍的工资的，不比把时间浪费在来回的路上要强么？
除了建宿舍之外，我们还要买个锅炉，建个澡堂子，工人们加完班之后，直接去澡堂子洗个热虽遭，然后回宿舍睡觉，睡醒了觉接着去加班。
还有食堂也要改一改，伙食的品种要更丰富一些，要提供一日三餐，外加一顿宵夜。我们每个月可以拿出一部分钱，作为伙食补助，让工人们直接在食堂里吃饭，不比回家吃饭方便多了！”
“吃饱了饭好加班，是不？”王凯平笑着问道。
旁边的马忠义也开口说道；“卫东，我算是明白过来了，你弄的这些措施，都是为了鼓励工人们加班啊！”
李卫东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我巴不得所有的工人，统统去加班！”
“卫东啊，你越来越像黑心资本家了！”王凯平调侃着说道。
“王哥，我可没剥削工人，工人加班，我是给了一点五倍加班费的！换成了国企，加班都是义务劳动，有哪个国企，加班还给加班费的！这么算起来，我可是个有良心的雇主！”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我们如果想要击败马来西亚的工厂，从西芝电器那里拿下代工资格，就必须得这么做！”
说到这里，李卫东轻叹一口气：“我们不是中东国家，靠着卖石油就能发财；我们也不是澳大利亚，挖矿就能衣食无忧；
我们不是欧洲国家，我们的老祖宗没有当过强盗，没有给我们抢下几辈子花不完的家底；
我们也不是美国，地理位置优越，各种资源也丰富，安安稳稳的发展了二百年，自己实力强大的了，便全球乱窜的占便宜！
我们曾经遭受过屈辱，曾经遭受过磨难，我们比人家落后！
我们没有丰厚的家底，也不愿意去抢别人的。想要过上好日子，就只能用我们的勤劳，用我们的汗水，努力的工作。除此之外，我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李卫东走向了窗边，望着偌大的院子，接着说道：“如果别人工作八小时，我们也工作八小时的话，西芝电器凭什么把代工交给我们去做？
我们想要成为西芝电器的代工厂，就比如要比其他人更加努力！别人一天工作八个小时，那我们就工作十二个小时！我们要告诉西芝电器，这里有全世界工作最努力的工人！
勤劳和汗水是我们生存之道！也是我们唯一拥有的武器，现在，我们就要用这种武器，把工作都抢过来！”

第二百六十章 憨憨来了
给工人建宿舍、建澡堂的事情，又交给了马忠义。
马忠义觉得，自己都快成包工头了，最近这两年的时间里，他有一半的时间在为电炉厂的基建忙活。
现如今，整个向阳镇的农村劳动力都盯着马忠义，特别是到了农闲的时候，三天两头的有人来打听，电炉厂还建不建房子，还要不要人手。
工地搬砖肯定要比种地赚得多，特别是自己镇子上的建筑工地，又不用背井离乡，在家门口就把钱给赚了。
工地一开，顿时花钱如流水，各种原材料的采购，建筑工每天的工资，零零碎碎的花费，一张张报销票据如雪片一般飞过来，全都来到了王凯平的桌子上，王凯平也跟着忙活起来。
李卫东则去了长三角一带采购流水线设备。
等李卫东返回时，宿舍也建成一半了。
王凯平拿着一沓账目，走了过来，上面清一色的各种支出花费，看着让人心疼。
“锅炉厂那边已经联系好了，这个价格包安装，等澡堂建好，他们就把锅炉运过来，不过咱们还得再招个师傅烧锅炉。”王凯平开口说道。
李卫东看了看澡堂的图纸：“这个浴池就没有必要了吧，洗个澡还泡一泡，浪费时间不说，还浪费水！全都改了，浴池取消，中间加个格挡，按上莲蓬头。”
“行，我一会就去说。”王凯平说完，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别的事情？”李卫东开口问道。
“王凯平向前靠了靠身子，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卫东，有件事情得你来拿主意，昨天王京来找过我，想来咱们厂里工作，我当时没有马上答应他，而是说先问问你的意见。”
“王京要来咱们这里？这是好事情啊！”李卫东笑着问道：“这个王京，也真是的，怎么不直接来找我！”
“你现在不住在运输公司家属院里了嘛！”王凯平憋着笑容，接着说道：“其实，王京也想直接找你，不过他怕丢人，他这次是被老婆给赶出来的，怕你知道以后笑话他！”
“被老婆敢出来！混的这么惨？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来听听，让我也乐呵乐呵！”李卫东开口说道。
王凯平开口介绍道：“这事情还得从运输公司的服装厂说起，杨鹏接替你担任服装厂的厂长，才一年多的功夫，服装厂就垮掉了，工人自然也就都没有工作了。
本来公司是说要将工人分流到其他三产当中，但是其他的三产也不缺人，好几百人呢，哪里能安置的了。年轻的还好说，年纪大的根本没有人要，只能回家等着，公司每个月给发一笔基本生活费！”
李卫东点了点头，这已经算是下岗了。
在李卫东的记忆中，这些早一批下岗的人，其实是幸运的，当时的运输公司，还能靠着货运赚点钱，所以每个月会给下岗职工发四五十块钱的基本生活费。虽然比起正常工资来要少不少，但总比没有强。
而且在家里待着不用去工作，就有四五十块钱的工资拿，对于很多人而言，反倒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后来，运输公司的效益也不行了，下岗职工能发到的钱就越来越少，最后干脆就不给生活费了，只给交养老保险。
上辈子的李卫东，就是在明年下岗的，他也属于下岗比较早的。
大规模的国企下岗潮，则是发生在九三年以后。
李卫东算是运气好，提前下岗自谋生路，赶在下岗潮真正来临之前去日本当研修生，又在日本经济最后的辉煌时刻，赚到了第一桶金。
想想自己上辈子也是这下岗大军中的一员，李卫东不由得轻叹一口气，开口问道：“王京的能力不错，好歹也是干部身份，公司里没有给他安排新岗位么？”
“就是干部身份才麻烦呢！现在哪个单位缺干部？而且王京这人，你也是知道的，当兵当啥了，就是一个死脑筋，不会去巴结领导，自然就得不到新岗位。”王凯平开口说道。
“说的也是，要是分来几个普通员工，最差也能干干杂活，可空降来一个干部的话，还得分权给人家！”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就是因为没有分配到新工作，王京便被他老婆给赶出家了？”
“没有工作是让王京媳妇对他产生了一些积怨，可还不至于把他赶出家门。”王凯平接着解释道；“王京媳妇的单位，效益本来就很一般，如今王京再没了工作，可还是得养家糊口的，所以王京就打算做点小买卖。”
李卫东顿时有些惊讶：“王京那脑袋瓜子，能琢磨到去当个体户，也是挺不容易的！”
“算不上是体户，就是一点小买卖。他去冷饮厂进了一箱子冰棍，用棉被盖着，去学校门口卖。因为怕丢人，还没敢去咱们运输公司的子弟学校门口，而是去了十几里外的市三中门口。”王凯平接着说道。
“你不用说，我用屁股都能猜到，肯定没卖出去几根！就王京那张嘴，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还指望他摆摊卖货？估摸着他在学校门口站一天，人家都不知道他是干啥的！”李卫东笑着说道。
王凯平点了点头：“被你给说中了，那王京在学校门口一站，也不吆喝，也不招呼过往的学生，东西自然是卖不出去！关键他卖的还是冰棍，这东西可没法存放，就算有棉被捂着，时间一长都得化了！
结果当天晚上，王京拉着一箱子已经开始融化的冰棍回家，他们家冰箱里也装不了那么多，而且很多化了一半的冰棍也没法再卖了。王京不想浪费，当天晚上全家人就吃了一顿冰棍大餐！”
“把冰棍当饭吃，不怕拉肚子？”李卫东下意识的问道。
“又被你猜中了，到了后半夜，一家人的肚子全都抽了，第二天全家都进了医院。从医院出来以后，王京的媳妇跟他吵了一架，然后把他给赶出家门了！”王凯平开口说道。
“一般这种情况，不都是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么？”李卫东下意识的问。
“王京是农村出来的，他媳妇是城里人，在王京家里，是他媳妇说的算，被赶出来的当然是他！”
王凯平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王京的父母兄弟都在乡下，城里也没有什么亲戚，所以他就来找我了，想让我给他找个活干！要是没有工作的话，估计他媳妇都不会让他进家门！
我琢磨着吧，这是还得你来决定，毕竟他好歹也是个干部身份，以前又是服装厂的副厂长，总不能让他上生产线吧？多少也得给个车间副主之类的。”
李卫东思考了片刻，开口说道：“我倒是觉得，等我们上了生产线之后，可以让他去做马忠义的副手，去管生产，另外员工培训也可以让他去做。”
“一下子就给他这么重要的任务？”王凯平诧异的问。
李卫东则接着解释道：“我个人认为，单纯管生产的话，王京要比马忠义更合适。马忠义更擅长的是处理人脉关系，他在向阳镇名声大威望高，处事也公平，工人们都服他，所以他能管得了这么多工人。
但这毕竟是人治，这种管理模式不具备可持续发展性，若是以后咱们的规模扩大了，走出这向阳镇，去了别的地方开设分厂，谁还认识他马忠义？谁还会对他心服口服？到时候他怎么去管这么多工人？
王京就不一样了，他是当兵的出身，行事也带着一股军人的风格。虽说不善沟通，脑子也很死板，但他做事情是真的循规蹈矩，只要订好了各种规章制度和工作规范，就能严格的执行下去。
对于企业来说，这种管理模式才是可以持续性长期发展的，无规矩不成方圆，无论大企业还是小企业，只要每个员工都能遵守规章制度，都能按照流程规范工作，那么这个企业的生产就能正常运转起来。
我觉得吧，马忠义和王京，两人正好在性格上是一种互补，让他们共同管理生产的话，也正好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更关键的是，军事化的管理，是最适合代工厂的一种管理模式！在这方面，我们可没有人才，就指望王京这个军转干部了！”
……
李卫东又将马忠义找来，给他说了王京要来电炉厂的事情。
马忠义得知自己要多个副手，而且还是个唱白脸背锅的，当然不会反对，毕竟自己是股东，来的都是手下。
就这样，下岗职工王京，终于在李卫东这里成功的再就业。
王京在运输公司服装厂当了多年的副厂长，管理的能力和经验还是有的。
李卫东直接将军事化管理的事情交给了王京，让他参照部队的管理，先制定出一套军事化管理的方案。
憨憨王京很快就做出了一套军事化管理的方案。
“早晨六点起床，集合出早操，七点整理内务和卫生，七点半吃早饭，八点开始上工，十一点四十五下工，十二点吃午饭，下午一点钟开始上工，下午五点钟下工，下午五点半吃晚饭，下午六点自由活动，晚上七点看新闻联播，晚上十点熄灯休息……”
望着这份军事化管理方案，李卫东满脸的无奈。
王京完全将部队里的作息时间给照抄下来，然后把训练任务换成了上生产线工作。
“老王，我说的军事化管理，不是真的让工人去当兵！”李卫东轻叹一口气，开口解释道：
“企业的军事化管理，是一个企业把军队的管理方法、管理模式以及管理经验作为借鉴，并把这些与现代企业管理相结合的一种方式。我们只是借鉴，不是百分百完全照搬！”
“原来如此！”王京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然后开口问道：“那具体该怎么做？”
“呃……”李卫东又是一脸的无奈。
这果然我熟悉的憨憨王京，如假包换！
李卫东只好开口说道：“算了，还是我在做方案吧，你负责按照方案执行就好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我可是加班狂！
东京，西芝电器总部。
西芝电器的主要董事聚齐聚一堂，这里正在召开一场小规模的董事会。
而董事会的主题，就是将西芝电器的小家电生产业务，外包到生产成本更低的国家。
关于这一点，董事会已经达成了共识，毕竟西芝电器未来是要向着高附加值的科技产业迈进，组装小家电这种低技术含量的工作，已经不再适合现在的西芝电器了。
然而将小家电生产业务，交给哪个国家的工厂进行代工，却是一件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情，因为这关系着西芝电器未来的发展布局。
会议室内，董事们各抒己见，而田中社长则一一解答。
只见其中一位董事开口问道：“田中社长，我有个疑问，我们西芝集团已经在泰国投资了工厂，而且我们日本企业在泰国也有多年投资的历史，为什么我们这一次不选择泰国，而是要在马来西亚和中国二选一呢？”
其他几位董事纷纷望向田中社长，显然这也是他们所关心的问题。
田中社长微微一笑，开口答道：“有句话叫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所以我这么做的，是处于风险分散的考量。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最重要的是，泰国工厂的生产效率，让我非常不满。
各位董事当中，大部分都去过泰国吧？我想各位对于泰国人的工作效率，也有所了解。说实话，泰国人太懒散了，他们的工作效率太低了！泰国工人的工作时长，要比我们日本工人少的多，而且他们还不愿意加班，他们不喜欢工作，更喜欢享受生活！
与之相比，中国和马来西亚的工人则要勤劳的多。事实上马来西亚的马来人比泰国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马来西亚的华人，他们还是很勤奋的。这次想要为我们代工的马来西亚工厂，也是一个以华人为主的工厂。
小家电的利润本来就不高，而且我们还要面临其他品牌的竞争。目前西芝的重心已经不放在家电方面了，如果我们不能降低成本、提高效率的话，未来我们恐怕很难保住小家电这项业务。所以我才选择了中国和马来西亚的工厂，代工我们的小家电。”
“田中社长，我有个问题，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去投资建厂，而是要跟当地工厂进行合作？”又有董事开口问道。
“因为如果我们直接投资建厂的话，要付出额外的管理成本！”田中社长接着说道：“小家电的生产，需要比较多的人力，自然也就需要比较多的管理人员。
如果我们直接投资建厂的话，还要花心思进行管理，只是为了小家电的话，那太不值得了！更何况代工模式也有过成功的先例，我们日本很多劳动密集型的低端产业，不已经转移出去了么！”
董事们又提出了几个问题，田中社长全都解答清楚。
事实上，这些董事也就是能提出一些疑问，真正做决定的话，还轮不到他们。
西芝电器是由田中家族创立的，田中家族在西芝电器内部，必然有着最重要的话语权，只要田中家族的成员们达成了一致，基本没有人可以阻拦。
除了田中家族之外，最有话语权的便是三井财团的代表。
三井财团由二十五家大型企业组成，其中就包含西芝，所以西芝集团是隶属于三井财团的，因此三井财团的意见，田中社长还是要听的。
今天的董事会上，那位三井财团的代表显然没有什么意见，他已经与田中社长达成了共识。
见到董事们都没有问题了，田中社长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既然各位都没有问题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讨论一下，是该选择中国的工厂，还是马来西亚的工厂。
这两者各有优势，马来西亚的综合商业环境要更好一些，但是马来西亚的生产成本也更高一些；中国的生产成本虽然低，但是综合环境方面，却不如马来西亚。
以目前我们手中掌握的信息，还不足以让我们做出选择，所以我打算派人去中国和马来西亚的工厂进行实地的考察，等考察结果出来以后，咱们再开会进行讨论，究竟选择哪一家。”
田中社长转头对身后的秘书说：“请渡边君进来吧！”
不一会，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田中社长用手指了指男子，开口介绍道：“这位是渡边雄，曾经是我们在泰国工厂的负责人，各位董事应该都听过他的名字。渡边君能力出众，经验丰富，这一次我打算派渡边君，对于中国和马来西亚的工厂进行考察。”
“各位董事，请多指教！”渡边雄立刻向众人鞠躬。
田中社长则开口说道：“渡边君，向各位董事介绍一下你的考察方案吧！”
“是！”渡边雄冲着田中社长一鞠躬，然后走到了会议桌前。
只见渡边雄缓缓说道：“各位董事，我曾经考察过数十家的工厂，包括美国、欧洲这种高度发达的工业化国家，也包括巴西、韩国这种中等发达国家，当然也有一些贫穷落后的发展中国家。
而在所以的考察过程中，我都面临过同一个问题，那就是我所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厂方想让我看到的、听到的。通俗的讲就是，我所能考察到的东西，都是厂家事先安排好的！
他们会把考察的一切步骤、流程、内容，甚至是行走的路线，都提前安排好！有些用心的厂方，甚至会准备好几套工作预案，作为应急准备。
当然，这能体现厂方的用心，以及对考察的重视，然而在这种精心准备之下，我却无法得到真实的信息。我所看到的、听到的，都是事先准备好的，而这些也很可能是假的！
我相信没有人会将自己的短处暴露给别人，当工厂知道有人会去考察的时候，他们将所有的缺点尽可能的掩盖，然后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
这是一种弄虚作假，而这种虚假，必然会影响到我们判断，让我们做出错误的选择。而这次考察代工工厂，关系着我们西芝电器未来的战略布局，所以我们必须要得到真实有效的信息，这样各位董事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渡边君，看来你已经有应对的策略了！”一位董事开口问道。
“是的。”渡边君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各位都知道，米其林在评定餐厅等级的时候，并不会浩浩荡荡的派出考察团，去品尝餐厅的食物，而是会派出很多个所谓的‘美食密探’，在一年内多次造访餐厅，然后才给予餐厅相应的评价。
餐厅并不知道美食密探什么时候到来，也不知道客人中谁是美食密探，所以他们所表现出来的，都是日常最正常的反应，也因此用这种方法所得到的结果，才是最真实的！”
另一位董事马上问道：“渡边君，你是打算派人去中国和马来西亚的工厂进行暗访么？”
渡边雄冲着那位董事微微一躬身子，接着说道：“不光是暗访，还要明察，我打算双管齐下！
一方面，我会带领考察团，大张旗鼓的进行考察，我还会把我要考察的内容，提前告知那些工厂，让他们早做准备，就像是做一场开卷考试。
与此同时，我会寻找合适的人选，以工人的身份，进入到工厂当中，实地的工作一段时间。一线的工人会了解到工厂运作的方方面面，日常的工作是没有办法作假的。
我大张旗鼓的进行考察，目的就是为了吸引工厂方面的注意力，等我完成了考察离开以后，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真正的考察人员才刚刚开始工作！如此一来，我就可以清清楚楚的了解到，工厂的真实运作情况。”
又有董事开口问道：“这个计划听起来很不错，不过这进入工厂的人选，你打算怎么安排？要雇佣当地人么？”
“不，我信不过当地人！”渡边雄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这方面，我打算使用日本人，关系着西芝电器未来的战略布局，只有自己人才信得过！”
“你已经有合适人选了么？”旁边一个董事开口问道。
“是的，我的确找到了两个合适的人选，他们已经开始做准备了，等过一段时间，准备充分，就可以行动了！”渡边雄开口说道。
此时，田中社长开口问道：“诸位，你们觉得渡边君的这个计划怎么样？”
“我认为可行。”
“我觉得很不错。”
众人纷纷表态，支持这个计划。
田中社长微微一笑：“渡边君，董事们都支持你的方案，接下来，就辛苦你了，我期待你的考察结果！”
……
李卫东望着手中文件，显得有些意外。
“卫东，这上面说什么？西芝电器的考察团什么时候来？”旁边的马忠义问道。
“什么时候来不重要，关键是这西芝电器把考察内容，列个清单，很清楚的写在上面了！”李卫东嘟着嘴说。
马忠义则憨厚的笑了起来：“看来这日本人做事情就是认真，还提前告诉咱们，他们要考察什么！”
李卫东却皱起了眉头：“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日本人的脑子是很轴，但并不傻！他们怎么可能搞一个开卷考试呢？把要考察的内容都告诉咱们了，让咱们提前准备，那这种考察还有什么意义？”
旁边的王凯平开口说道：“卫东，你说日本人会不会给咱们玩一招声东击西，先把考察内容告诉我们，让我们只准备内容范围以内的，等到现场考察的时候，他们突然那些没有准备的，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有道理！”李卫东点了点头：“所以咱们就当没见过这张考察内容的清单，咱们还是得按照之前那样，把所有该准备的，都准备齐了！万一要是西芝电器的考察团真的来一个声东击西，咱们也能应付！”
……
李卫东这边做好了一些的准备，而渡边雄率领的西芝电器考察团，也如约而至。
西芝电器毕竟是知名大品牌，所以市领导不仅亲自接待，更是派了一位副市长，全程陪同渡边雄进行考察。
所以渡边雄抵达青河的第一天，完全在各种热情的招待中度过。
各级领导轮番欢迎致辞，然后向渡边雄介绍青河市的情况，之后便是招待宴，轮番敬酒之后，渡边雄直接躺在了宾馆的床上，根本没有机会去电炉厂考察。
第二天考察才正式开始。
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之后，军事化管理已经初见成效，所有的工人都统一着装，坐在流水线前，看起来颇有几分现代化工厂的样子。
渡边雄望着流水线上那些统一着装的员工，开口说道：“李先生，你们的工人，衣着很规范啊！”
“渡边先生，我们工厂采取的是军事化管理，统一着装就是其中一部分。”李卫东开口答道。
“军事化管理？我在其他国家的企业当中，可没有见过！能给我解释一下么？”渡边雄开口说道。
“好的，企业军事化管理是指一个企业把军队的管理方法、管理模式及管理经验作为借鉴……”李卫东立刻向渡边雄解释了什么是军事化管理。
企业的军事化管理，对于中国人而言并不陌生，但事实上只有中国企业，会采取军事化管理。
而在工业国家当中，也只有中国企业，能适应这种军事化管理。
很多人或许觉得，外国的军工企业，肯定也是军事化管理吧？
这就是把企业性质和管理方法给弄混淆了。国外的军工企业，只负责生产武器，并不会把军事化的管理带入到企业当中。
军事化管理过程所使用的某些手段，与西方的价值观是有冲突的，而西方又把自己的价值观推向了全世界，所以军事化管理，在其他国家根本行不通。
有很多的例子，中国的工厂走出国门，去别的国家投资企业，想要采取军事化管理，无一例外全都遭遇到了滑铁卢。就算是最近几年被吹的最厉害的越南，他们的工人也受不了军事化管理。
听完李卫东对于军事化管理的介绍后，渡边雄表情略显阴晴不定，作为一个企业的高层管理者，他从未想过能用这种苛刻的方式去管理企业，但他同样也意识到，这种军事化管理如果能成功实施的话，效率会有多么的可怕！
对于渡边雄而言，这绝对是一个亮点。
大半天的考察下来，渡边雄都是跟着李卫东的安排在走，考察的内容也都是之前那份清单上的，并没有超纲题目。
李卫东也不知道渡边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始终保持着警惕，等待着渡边雄出招。
终于，渡边雄问出了第一个超纲题目：“李先生，我听说，中国的工厂里面的工人，都是国家分配的，你们工厂也是这样子么？”
其实渡边雄这是明知故问，他不过是想引出接下来的话题。
李卫东则马上答道：“国家分配工人，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工人，都是走招聘的途径进入到工厂的，当然也有一些专业性比较强的工人，是从专门的学校里选拔的。而我们这种代工工厂，技术要求并不高，所以直接从附近的村庄招聘工人！”
“招聘工人是公开的么？”渡边雄马上问道。
“是公开招聘！”李卫东一边回答，一边琢磨渡边雄到底有什么意图。
渡边雄立刻说道：“李先生，我希望看一看，你们公开招聘工人的过程！”
“看招工过程？这就是声东击西么？可是招工过程有什么可看的？”李卫东搞不懂渡边雄的意图。
“李先生，未来几年，我们西芝电器打算把小家电生产业务完全的转移出去，以你们的现在的规模，恐怕承担不了这么多的生产任务，如果你们想为我们西芝电器代工，就要扩大产能！”
渡边雄接着解释道：“所以我希望看一看，你们是如何招聘工人的，以及工人是如何培训的，这样我才能确定，你们有扩大后续产能的能力。”
“这借口好牵强啊！看工人培训也就罢了，看啥招工啊，他难道不知道，中国最不缺的就是劳动力么！随便贴一个招工告示，都能来一大堆人！”李卫东心中暗道。
李卫东不知道渡边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完全猜不到，渡边雄是接着看招工的借口，把卧底安插进电炉厂里。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李卫东不能决绝渡边雄的要求。
于是李卫东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既然渡边先生想看，那我就临时招聘一批工人！”
……
“叮咚”，房间的门铃声响起，渡边雄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容。
渡边雄立刻打开门，将那人请了进来。
“野田君，辛苦你了！”渡边雄开口说道。
这名男子名叫野田忠一郎，正是渡边雄精挑细选出来，打算派去电炉厂的人。
野田忠一郎的父亲是日本遗孤，并且取了一个中国的妻子，生下了野田忠一郎，所以野田忠一郎的童年是在中国长大的，中文说的非常流利。
后来野田忠一郎的父亲，带着全家返回了日本生活，野田忠一郎才开始的融入到日本的生活当中，成为了一个日本人。
野田忠一郎长大以后，进入到了西芝电器工作，如今已经为西芝电器工作了很多年。
这一次，渡边雄需要找人假扮中国工人，进入到李卫东的电炉厂中考察，于是便选中的野田忠一郎。
野田忠一郎是半个中国人，又是在中国生活过，对于中国的一切都非常了解，让他冒充中国人，绝对不会穿帮。
两人坐下后，渡边雄开口问道：“野田君，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都已经准备好了。”野田忠一郎从怀中掏出了一张一代身份证，开口说道：“这是我表弟的身份证，接下来我会以我表弟李富贵的身份，设法进入工厂！”
渡边雄看了看身份证的照片，开口说道：“你和你表弟，长的是有几分相像！”
野田忠一郎的母亲是中国人，所以野田忠一郎就专门回了一趟母亲的故乡，找到娘家人，跟自己的表弟借了一张身份证。
野田忠一郎的这位表弟，是他舅舅的儿子，年纪比他小几岁，但没有野田忠一郎保养的好，所以两人的年纪看起来差不多。
俗话说外甥像舅舅，野田忠一郎跟他的表弟，长的有五六分想象。再加上一代身份证的照片，本来就不清晰，所以野田忠一郎拿着这张身份证，说自己是表弟李富贵，还真能蒙混过关。
为了这次“卧底侦查”任务，野田忠一郎也是费心了，这等于是专门给自己弄了一套真的身份，以当时户籍没有联网的情况，派出所都得费一番功夫才能核实真伪。
接下来，两人开始交换信息，渡边雄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给了野田忠一郎。
只见渡边雄开口说道：“今天考察的时候，我已经向厂方提出，要观看他们的工人招聘流程，厂方已经答应我，会安排专门的招聘会，到时候你就可以去报名，我也会暗中的帮助你成功入职。”
“成功入职后，我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么？”野田忠一郎开口问道。
“今天考察的工厂的时候，那位李先生向我介绍过，他的工厂采用的是军事化管理。根据我的观察，只是一种很严格的管理方法，有些手段甚至很苛刻。不过我并不知道，这是故意演给我看的，还是平日就是如此。”渡边雄开口说道。
野田忠一郎点了点头：“渡边部长请放心，等我进入到工厂以后，这件事情就会真相大白了！”
渡边雄却摇了摇头：“野田君，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军事化管理是真的，那么你进入工厂后，就需要服从中国人的命令，受到很严格管理，我希望你不要有逆反的情绪。”
“部长，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拿出当年刚进入西芝电器时候的态度，对于上级的命令，绝对的服从。”野田忠一郎马上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渡边雄继续说道；“那个厂长李先生今天曾说过，他们工厂经常会加班！这或许会比较辛苦。”
“加班？”野田忠一郎不屑的撇了撇嘴，接着说道：“部长，在日本的时候，同僚可是都叫我‘加班狂’！”

第二百六十二章 这样加班是不人道的！
电炉厂要招聘的消息传出以后，附近几个镇上的壮劳动力纷纷蜂拥而至。
进厂当工人，肯定是比种地赚得多，在农村地区，谁家要是有人在镇上的工厂做工，哪怕只是个小破乡镇企业，说出去也是一件倍儿有面子的事情。
经过乔装打扮的野田忠一郎混迹在报名的队伍当中，正等待着填写报名表。
为了这次卧底任务，野田忠一郎特意进行了两个星期的节食，让自己显得瘦一些，另外在来中国之前，还专门去“美黑”馆里将自己皮肤晒黑，让自己更像是户外劳动者。
然后野田忠一郎又置办了一套旧衣服穿在身上，再抓了一把黄土朝脸上和身上一撒，将自己弄的灰头土脸的，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刚才地里刨出来的。
就这样，野田忠一郎混在报名的人群当中，倒也并不显眼。
“排好队，再进来十个！”前面有人开口喊道。
队列开始向前移动，野田忠一郎的运气很好，刚好是第十个人。
走进了电炉厂，门口摆着三张长条桌，长条桌上还摆放着铅笔。
再向不远处望去，只见李卫东和渡边雄，站在那里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见到渡边雄后，野田忠一郎心中大定，他跟其他九个人一起，走上前去。
“一人一张报名表，先填一下，旁边有桌子，桌子上有笔！”有人拿着一沓报名表，分发给大家。
野田忠一郎拿着报名表，坐在桌子前，随手拿起一支铅笔，开始书写起来。
“姓名，李富贵，年龄，25岁，出生年月日，1965年2月26日，家庭住址……”
野田忠一郎填的是表弟李富贵的身份信息，在此之前，他已经将李富贵的相关信息背的滚瓜烂熟。
不远处，李卫东向渡边雄介绍道：“从填写报名表那一刻起，我们的招聘考核就已经开始了，最起码能够筛选掉那些文盲！在农村地区，四十岁以下的文盲并不多，但总有贫困家庭的人，是完全没有受过教育的。”
渡边雄点了点头，他并不关心中国的农村有多少文盲，他现在就想知道，野田忠一郎能不能通过后面的考核，顺利进入工厂。
野田忠一郎的文化水平肯定比周围的农民要高的多，他很快就填好了表格，然后将表格交了上去。
回收表格的人看了看上面的信息，当他看到野田忠一郎填写家庭住址后，皱着眉头问道：“你不是青河人？”
“不是。”野田忠一郎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家里人多地少，所以出来找点活干！走到青河，带的钱也花光了，刚好看到你们招人，而且还有宿舍，就过来试试。”
这是野田忠一郎早就想好的说辞。
那回收表格的人却是一脸怀疑的望着野田忠一郎，显然并不太相信这个外乡人的话。
九零年的农民工还没有后世那样的流动性，即便是思想比较前卫的，愿意外出打工，也不愿意离家太远。除非是去一些大城市，工资比较高，才会让农民工背井离乡。
青河不是大城市，经济也比较落后，人均GDP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对于外地打工人而言是没有吸引力的。
如今一个外地人农民工出现在这里，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
不远处，渡边雄看到这一幕，马上意识到野田忠一郎遇到了麻烦。
渡边雄立刻走了过去，然后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
李卫东只能跟上去，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厂长，这个不是我们本地人。”
李卫东拿过拿过那张报名表，看了看上面的家庭住址。
“什么情况？怎么来了个外地人？这还是头一遭啊！我们这里工资又不高，要打工也是该去北上广啊！”李卫东也觉得很是疑惑。
野田忠一郎赶紧主动解释道：“我家里人多地少，所以出来找点活干！走到这个地方，带的钱也花光了，刚好看到你们厂招人，还有宿舍住，就来报名了！”
“原来是这样！”李卫东点了点头。
此时，渡边雄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李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人有问题么？”
“他不是我们青河本地人，所以我就多问了几句，了解了一下他的情况。”李卫东如实答道。
渡边雄立刻装出一副严厉的表情，然后开口说道：“李先生，你们不是公开招聘的么，还要分地域么？我认为这是不公平的行为。”
“渡边先生，我们招聘工人，是绝对公平公正的，对本地人和外地人的标准，是一个样的。”李卫东马上说道。
站在李卫东的角度，他肯定是更想招收本地的工人，毕竟本地人都知根知底，管理起来要方便很多。
然而此时渡边雄就在旁边，李卫东不想给渡边雄留下坏印象，便只能对所有应聘者一视同仁，让野田忠一郎进入到下一个环节。
……
接下来是体检的环节。
体检项目很简单，就是测量一下身高、体重和视力，测测是不是色盲，听听心跳正不正常，看看四肢是不是健全，十根手指头是不是活动自如。然后脱了上衣检查一下有没有动过大手术，原地做接俯卧撑和蛙跳，试一试腿脚是不是灵活。
基本上只要不是残障人士，就都能通过体检的环节。
野田忠一郎是一个四肢健全的正常人，所以他轻松的进入到了下个环节。
见到野田忠一郎从体检室里走出来，渡边雄也松了一口气，他顺势对身边的李卫东说道：“李先生，我们去看看下个环节吧！”
接下来是笔试。
一开始的时候，野田忠一郎还是有一点小紧张的。
但是当他看到试题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请将下列词语组成句子。
到了，春天，开了，许多，都，花。春天到了，许多花都开了。
河水，很多，清清的，里，鱼，有。清清的河水里有很多鱼。这太简单了！
在括号里填上相应数字。4、8、12、（）、20，括号里肯定是16啊！
54除以9，加16等于多少，小学三年级都会做！
1988年的二月有多少天，1988年是闰年，2月是29天啊，基本常识。
劳动节是几月几日，中国的劳动节应该是五月一日吧！”
题目很简单，小学五年级都不会答错，野田忠一郎很快就完成了试题。
与此同时，李卫东也在向渡边雄介绍着这一个环节。
“考虑到我们的工人，文化水平都不高，很多人连中学都没有上过，所以我们的试题，难度也并不大，基本上只有小学二三年级的难度。试题内容包括语文、数学和常识。”李卫东拿着一份试卷说。
李卫东说着，眼角余光扫到了那道“劳动节是几月几日”的题目。
“这是谁出的题？有那么多节日，干嘛非得提劳动节！到时候工人吵着要放假，该怎么办！
不行，这道题得改掉，改成国庆节，也不行，国庆节也得放假，改成儿童节吧，儿童节不用放假！”
……
一天的招聘工作完成以后，渡边雄返回了接待室。
李卫东则开口问道：“渡边先生，你觉得我们厂的招聘工作做得怎么样？还需要再在哪方面进行改进！”
“恩，很不错！”渡边雄有些敷衍的说道。
“很不错？这就完了？这回答好心不在焉啊！当时可是你主动提出来，要看招聘的，为此我还专门招了一批工人！”李卫东心中吐槽了一番。
渡边雄则开口说道：“李先生，我想看一下，今天招聘的成果。”
“把新招聘的人员资料都拿过来。”李卫东开府吩咐道。
不一会，一份人员名单的统计表，便出现渡边雄的手中。
渡边雄迅速的查看表格，果然找到了“李富贵”的名字。
渡边雄顿时长出一口气：“野田君已经被录取了，我的计划成功了！”
……
野田忠一郎终于开始了他的卧底生涯。
他被带到了一间八人宿舍，宿舍的设施有些简陋，除了床和柜子，没有其他东西。
洗漱间是公用的，厕所也是公用的，这对于野田忠一郎来说，是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但为了完成卧底调查任务，野田忠一郎也只能入乡随俗，强行让自己习惯这一切。
宿舍里的八个人当中，有七个人都是新职工，另外一个人是老职工，这位老职工就是他们的班长。
作为工厂里的老人，班长自然而然的成为了这八个人的领头羊。
“明天你们就要开始培训了，培训期间是按照正常上工拿工资的。”班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咱们工厂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上班时间有严格的要求，明天是第一天，你们可不能迟到。培训是八点钟开始，你们七点半以前，就要到培训的车间。”
“班长，什么是军事化管理啊？”有人开口问道。
“军事化管理，就是跟部队差不多，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总之就是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具体的，培训的时候都会跟你们说。”班长开口解释道。
“班长，你刚才说培训期间按照正常上工拿工资，那岂不是说，明天就我们就能赚钱了？”又有人开口问。
“就想着赚钱，别忘了你进来的时候可是签了合同的，一个星期无法通过培训考核，直接卷铺盖走人！”班长马上活动。
第三个人开口问：“班长，咱们这里的工资高不？一个月能赚八十块钱么？”
班长得意的笑了笑，开口说道；“别说是八十块钱，就是一百块钱都能赚到！”
“这么多？”那人顿时一脸吃惊，要是在家里种地的话，赚一百块钱可不容易。
班长则接着说道：“咱们厂里，工资倒是一般，想赚钱的话，主要是靠加班费，加班费是工资的一点五倍，也就是说你工资是十块钱的话，加班费就是十五！加班越多，赚的就越多！要是加班足够多的话，一个月能赚一百四十五块钱。”
“一百四十五块钱？”众人顿时露出了羡慕的表情，更有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班长则接着说道：“不过我得先给你们提个醒，加班虽然能多赚钱，但也是很辛苦的，一天加上几个小时的班，回到宿舍里，动都不想动，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呵呵，不就是加班么，能比干农活类？”有人开口说道。
“不一样的，干农活虽然也很消耗体力，但是跟工厂里根本就不是一回事！”班长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咱们工厂用的是流水线，一旦开工坐在流水线上，根本就停不下来，而且工作的时候还不允许聊天，一天下来，真觉得比干农活累！”
“坐着干活还累？”那人显然是不信班长的话。
“你别不信，到时候真的进了车间，连续的加上一个月的班，你就知道厉害了。”老班长开口说道。
旁边，野田忠一郎静静的听着几人的对话，心中却充满了不屑。
“不就是加班么，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我们日本的企业，就没有不加班的，我们日本人对于加班早已经习以为常了！到时候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这个‘加班狂’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
次日，新职工全部到齐以后，王京亲自上前训话。
“我么难道管理，是非常严格的，在我厂工作，迟到、矿工都是不允许的，如果你们迟到或者矿工，会受到相应的处罚，处罚手段只有两种，扣钱和开除！接下来，新员工培训正式开始，我先介绍一下我们厂的基本情况。”
野田忠一郎本以为，培训会是去生产线上练习组装设备，没想到培训是从“文化课”开始。
王京向新员工介绍了工厂的概况，这个工厂的是做什么行业的，工厂都有哪些部门，工厂的业务主要有那些，主要产品都有什么。
对于员工而言，当然要对企业的基本情况有所了解，如果一个工人连自己工厂做什么都不知道，这肯定是不合格的。
紧接着，王京又向新工人介绍起了工厂管理制度，然后每个人发了一张纸，上面写的是工人的日常行为规范。
像是什么事情不能做，什么事情能做但是要受到限制，如果违反了规定，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条条框框说的非常清楚。
之后便是安全知识的讲解，比如遇到什么问题，该怎么做，以及工人在厂区里要遵守哪些安全规范。
与之前不同的是，所有的安全规范都是要背下来的，把安全规范都背下来，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实践学习。
……
一个星期后，野田忠一郎完成了所有的培训，正式的投入到工作当中。
大清早，野田忠一郎吃过了早餐，看了看墙上的挂着的表，已经七点二十了！
“糟糕，要迟到了！”野田忠一郎迅速起身，向着车间跑去。
一路之上，野田忠一郎遇到了好几个工友，也都是一路小跑着走向车间。
到了车间，首先要做的是在门口的更衣室里，换上统一的工作服，更衣室里有很多储物柜，每个员工都有一个储物柜，用来存放衣服和私人物品。
望着自己的储物柜，野田忠一郎觉得仿佛回到了中学时代，日本的学校里，就是每个人都有一个储物柜。
换好衣服后，野田忠一郎急匆匆的进入了车间。
“李富贵，快一点，主任马上就来了！”班长冲着野田忠一郎喊了一声。
野田忠一郎立刻跑过去，此时他所在的那条生产线，线长已经到了，发觉野田忠一郎来的有些晚，线长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满。
墙上的时钟显示，时间是七点半。
车间主任走了过来，开始了例行的早会，实际上也是训话。
训话过后，车间主任便带着大家喊起了口号。
只见车间主任举起右手，慷慨激昂的高喊道：“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下一秒，车间里的所有人齐声喊道：“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安全是生命之本，违章是事故之源！”车间主任又喊道。
众人立刻齐声：“安全是生命之本，违章是事故之源！”
“认真细致，追求完美！”
“力求一次做好，争取最大效益！”
“爱惜物料，重视品质！”
车间主任带着大家喊了七八条口号，然后吧剩下的时间交给了线长。
此时大概是七点四十五左右。
线长把工人们带到各自的生产线，先总结了一下昨天的工作，然后又为今天的工作布置了任务。
接下来，便是线长带领大家喊口号。
“生产再忙，莫忘质量！”
“按章操作，注意安全！”
“精益求精，铸造品质！”
“安全生产，质量第一！”
等线长喊完了口号，差不多也就到了八点，该上工了！
坐在流水线上，野田忠一郎长叹一口气。
说是八点上班，结果自己七点半到就已经算是晚了，而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就是被训话和喊口号。
野田忠一郎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流水线的工作有多枯燥多乏味，自然不用多说，而野田忠一郎这种新员工，做的也是最简单的工作，那就是拧螺丝。
手里拿着电动螺丝刀，将一颗颗小螺丝钉拧紧，这就是野田忠一郎的工作。
在野田忠一郎身后，流水线的线长不断的来回巡视着，谁要是敢偷懒立刻就会被抓住。
整整一上午时间，流水线不停的运作，野田忠一郎也一直在工作，没有半点喘息的机会，就连上厕所，也被规定了时间。
中午十二点，车间的铃声响起，线长终于停下了生产线，然后众人去食堂吃午饭。
午饭是三个菜，炒土豆丝、白菜炖豆腐，和肉末炖粉条，主食任吃。对于当时的农民工而言，这已经是非常丰盛的午餐了。
望着周围的工友们大快朵颐着，野田忠一郎也只能强行将食物往嘴里塞。
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空闲时间，除了吃饭，以及去食堂来回路程之外，也就够去厕所撒泡尿的。
下午一点，流水线再次开动。野田忠一郎又开始了重复的工作，直到下午五点。
“一个小时吃饭，六点钟回来加班！”线长开口吩咐道。
晚饭有炒土豆丝、凉拌黄瓜片，白菜豆腐炖肉末粉条，就是把中午的白菜炖豆腐和肉末粉条混在一起。另外就是多了个西红柿蛋花汤，鸡蛋和西红柿都很少，主要靠味精提味。
囫囵吞枣般的吃了晚饭，野田忠一郎迅速去了个厕所，然后又回到了车间。
紧接着，从六点加班到十点。
好不容易熬到了十点钟，这时候线长又站出来，开口说道：“已经十点了，不想继续加班的举个手，我记一下工时，然后就可以回宿舍休息了，想继续加班的，就留下来，咱们今天干到十二点！”
野田忠一郎本想举手的，可是看到周围的工友没有一个人举手，也没有人离开，野田忠一郎也只能坐在那里。
野田忠一郎的观念，不能给别人添麻烦，如今其他人都没有举手离开，野田忠一郎觉得，如果自己独自离开的话，岂不是给别人添麻烦。
“不就是加班么，我可是‘加班狂’，在西芝电器的时候，同僚们都跟不上我加班的节奏！只是再多加两个小时的班，算得了什么！”野田忠一郎自我安慰道。
线长见没有人离开，便高喊一声：“全体起立！”
“哗啦啦！”大家都站了起来。
下一秒，只见线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高举右手，高声喊道：“大家跟我一起喊，今天的努力，就是明天的成功！”
“今天的努力，就是明天的成功”大家齐声喊道。
“大点声，每天进一步，踏上成功路！”
“每天进一步，踏上成功路！”众人接着喊道。
“很好，再大点声，不要小看自己，人有无限可能！”
“不要小看自己，人有无限可能！”
一番口号喊下来，野田忠一郎仿佛忘记了劳累，连情绪都亢奋起来。
晚上十二点，野田忠一郎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返回了宿舍。
……
就这样，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事实上，这一个月，野田忠一郎只在流水线上待了三个星期，因为第一个星期的时间，被拿来做培训了。
加班！加班！加班！每天都在加班！
野田忠一郎觉得，自己过的就好似一具行尸走肉。
终于，野田忠一郎坚持到了发工资的日子。
会计室，王凯平将一沓钱递给野田忠一郎，同时开口说道：“李富贵是吧，我记得你是新员工。你们新员工，上个月加班的天数比较少，所以工资也比老员工少一些，不过没关系，下个月多加点班，工资就多了！”
曾经的“加班狂”野田忠一郎，望着手中这沓钱，不厚，还都是十块面值的，目测应该不到100人民币，也1300左右的日元。
这就是野田忠一郎辛苦一个月的劳动成果。
“我熬了这么久，就赚了这么点钱？”
野田忠一郎的内心防线瞬间被攻破了！
下一秒，野田忠一郎一脸悲愤的望着王凯平，但这几分哭腔说道：
“你们这样加班是不人道的！”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中国工人太可怕了！
野田忠一郎再难忍受这种整日加班的生活，在领工资的那一天，他决定摊牌！
于是他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王凯平。
王凯平也是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西芝电器竟然派人混进了厂里做卧底。
随后野田忠一郎被请进了接待室。
接待室里，野田忠一郎正坐在沙发上，品尝着茶水和点心，此时的他只觉得，自己被幸福所包围，这种舒适，这种安逸，让他有一种陷入梦境的错觉。
再想想过去一个月他所过的日子，每天都是无尽的加班，简直像是堕入到无尽的黑暗当中，让他觉得不寒而栗。
就在此时，房门打开，李卫东走了进来。
李卫东看了看野田忠一郎，觉得有些眼熟，他仔细的回忆了一番才想起来，这不就是那个外地人李富贵么！
“你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李卫东。”李卫东一脸疑惑的望着野田忠一郎，接着问道：“你就是西芝电器的代表么？”
“李先生你好，你好，我是野田忠一郎，西芝电器外务科科长，请多关照！”野田忠一郎冲着李卫东微微一躬，随后接着说道：
“李先生，非常抱歉，之前我用假身份欺骗了你。我这么做是为了调查贵厂的时机情况，还望你能原谅！”
野田忠一郎说的是日语，李卫东瞬间便相信，野田忠一郎真的是西芝电器的人。如果是普通的农民工李富贵的话，怎么可能会说日语！
李卫东突然回想起，当日野田忠一郎来应聘的时候，渡边雄一直在现场，便立刻明白过来，渡边雄提出要看招聘过程，目的就是为了借机将野田忠一郎安插到工厂里，这样就可以获得工厂最真实的调查资料。
“本来以为西芝电器是声东击西，却没想到他们给我玩了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把调查员都安插厂子里来了！西芝电器选择代工厂，果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李卫东心中叹道。
西芝电器拍卧底的做法虽然超出了李卫东意料，但李卫东并没有因此而感觉到生气，相反李卫东还非常欢迎西芝电器这种行为。
李卫东的工厂，最大的优势就是军事化管理，这是其他国家的工厂无法复制的东西。
然而军事化管理，靠着走马观花式的参观，只能了解一个皮毛，需要亲身去经历，才能知道其中的精髓。
所以李卫东巴不得西芝电器可以深入的了解自己工厂的运作，这样才能把优点展示给西芝电器，与马来西亚工厂的竞争当中，胜算也会多上几分。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西芝电器愿意深入了解我的工厂，我是求之不得的，怎么会则管野田先生呢！如果野田先生还要继续了解的话，我也欢迎之至！”
“继续了解？”野田忠一郎微微一愣。
李卫东马上解释道：“我听说，野田先生进入到我的工厂以后，只考察过流水线上最简单的一个生产步骤，其实我们的流水线还有很多更复杂的工作，如果野田先生想要深入了解的话，我马上给野田先生安排！”
“你的意思是，让我再回生产线？”野田忠一郎脸色顿时大变，眼神中透出一股惊恐。
李卫东本以为，野田忠一郎还想再了解一下生产线的其他情况，所以很热情的邀请野田忠一郎再回生产线，但是看到野田忠一郎这副表情，便知道自己会错意了。
“野田先生，你看起来有些憔悴，是不是工厂里有人欺负你啊？”李卫东下意识的问道。
野田忠一郎马上摇了摇头：“没有人欺负我，我只是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哦，既然如此，我马上安排野田先生回去休息。等野田先生休息好了，咱们再详谈。”李卫东开口说道。
对方毕竟是西芝电器的考察员，可要伺候好。
“好的。”野田忠一郎站起身来，走出房间，李卫东也立刻作陪跟了出去。
门外，马忠义早就等在那里，李卫东立刻给马忠义使了个眼色，马忠义掏出车钥匙，打算去开车送野田忠一郎去宾馆。
然而野田忠一郎直接向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李卫东微微一愣，开口问道；“野田先生，你要去哪？”
“回宿舍休息啊！”野田忠一郎开口答道。
“野田先生，你还要继续考察么？”李卫东一脸疑惑的问。
野田忠一郎马上摇了摇头，他可不想继续上流水线了！
李卫东接着说道：“野田先生，如果你不打算继续考察的话，可以不用回员工宿舍了，我们给你订了宾馆。你可以去宾馆，然后泡个澡，再睡上一觉。”
野田忠一郎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摊牌了，不用再去宿舍了。
“谢天谢地，我终于脱离苦海了！”
马忠义开车去送野田忠一郎，李卫东则开口问旁边的王凯平：“有没有觉得这个野田忠一郎有些怪怪的？”
王凯平点了点头：“我感觉他的精神好像有些不正常！不过既然他能说日语，应该不是冒充的吧！”
“我也觉得这家伙的脑子好像有些问题，不太灵光的样子。西芝电器怎么派了个脑子有问题的人来！”李卫东说着指了指脑袋的位置。
王凯平则开口问道：“你去过日本，是不是日本人就这个样子啊！”
李卫东则摇了摇头：“没有啊，我见过的日本人看起来都很正常啊。对了，他向你表明身份的时候，还说了些什么？”
王凯平开口说道：“他好像说什么人道。”
“难道这个野田忠一郎不能人道？那的确会造成心理疾病！得把这家伙看紧点，日本人有心理疾病的话，很容易有一些极端行为，说不定会变成变态杀人狂！”李卫东煞有其事的说道。
“不是那方面的事情，好像与工作有关，让我想想……”王凯平仔细回忆了几秒后，开口说道：“我想起来了，他好像说，你们这样加班是不人道的！”
“呃……”李卫东顿时一脸无语。
李卫东知道，日本的企业当中，加班文化是非常盛行的。
日本企业当中，很多员工会为准时下班而感到愧疚，因为一个上班族如果天天准时下班，意味着他的工作不重要。
男性如果天天准时回家的话，也会被妻子认为是没有本事，不受公司的重视，所以才不用加班。
另外日本企业中，阶级是非常明显的，不少员工就算是没有事情，也不敢比上司造早下班，所以干脆就坐在位置上无所事事。
即便是不加班，仍然还有下班后的聚餐文化束缚着上班族，在下班以后，不得不与同事进行聚餐，喝的醉醺醺的，然后再回家。男性的话可能还有第二场聚会活动，去个风月场所之类的地方。
日本人加班，是有加班费的。日本劳动法还是比较严格的，雇主必须向员工支付加班费，所以很多上班族也乐意白天把工作拖延一下，下班后加几个小时的班，然后赚上一笔加班费。
现如今，受到加班文化熏陶的日本上班族，竟然说出了“加班不人道”一类的话，确实让李卫东大感意外。
李卫东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谁发明的军事化管理这东西，真是个牛人！”
……
时隔一个月，渡边雄又一次来到了青河。
当渡边雄再次见到野田忠一郎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仔细辨别了一番，终于确认眼前这个人就是野田忠一郎。
野田忠一郎的外貌体系跟一个月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也就是头发显得蓬松散乱一些，像是很久没有整理了。
然而野田忠一郎的精神状态，却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之前的野田忠一郎是那样的朝气蓬勃，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而如今的野田忠一郎整个人完全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一脸颓废的表情，仿佛是一只刚刚被阉割过的公猫。
“野田君，这才一个月的时间，你的变化有些大啊！”渡边雄下意识的说道。
“渡边部长，终于又见到你了！”野田忠一郎眼神中透出一缕激动的色彩，仿佛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曾经朝气蓬勃的野田君，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难道是受到虐待了？”
想到这里，渡边雄望向旁边的李卫东，开口问道：“李先生，这一个月来，野田君的基本生活，应该是受到保障的吧？”
李卫东微微一愣，开口问道：“渡边先生，之前你来参观的时候也看过，我们厂的食堂，食物是不限量供应的，工人绝对不会饿肚子；另外我们厂也为工人发放统一的服装，而且每个季节都不一样；
另外我们厂的宿舍，你也亲自参观过了，虽然是八人一间，条件比较简陋，但休息还是没有问题的。我们厂还设有专门的澡堂，工人们每天都可以洗澡。在我们厂里工作，基本生活是没有问题的。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问一问野田先生！”
渡边雄望向野田忠一郎，仿佛是在询问，李卫东说的是不是真的。
野田忠一郎点了点头：“李先生说的都是真的，只不过那个澡堂，我是真的没去几次。”
“为什么？”渡边雄开口问道。
“没时间啊！我一直都在加班。”野田忠一郎说到加班的时候，眼神中甚至透出了一缕恐惧。
李卫东则从旁边解释道；“野田先生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好，可能是跟加班有关系吧！我们工厂的工作强度比较大，每天都会加班，野田先生应该是有些不适应！”
“就一个加班，就把野田君弄成这样？再说每天加班，不是正常的么？”渡边雄一脸的疑惑。
渡边雄这个层级的领导，当然要身先士卒，每天加班，而且日本企业当中，中高层的干部加班，往往是没有加班费的。干部的薪水本来就比较高，按照日本的企业文化，他们加班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或许是李卫东就在这里，野田忠一郎有苦难言吧！等一会回到宾馆，再详细询问一下野田君，这一个月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渡边雄心中暗道。
……
回到宾馆后，渡边雄将野田忠一郎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野田君，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你可以告诉我，这一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渡边雄开口问道。
“渡边部长，这一个月，我们每天都在加班！”野田忠一郎开口答道。
“野田君，我在总部的时候，看过你的档案，也曾经询问过你的上司，你的上司告诉我，你是一个很有活力的人，你每天都会加班，甚至上司离开后，你仍然会加班，同僚们都跟不上你的工作节奏！我想你应该能够适应每天加班的生活吧！”渡边雄开口说道。
“渡边部长，在日本加班，跟在中国加班，是不一样的！在国内时候，我每天都会加班，但从未像中国人那样加班。那帮中国人简直是疯子！他们加班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野田忠一郎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接着说道：“渡边部长，你不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出了工作、吃饭和睡觉，我几乎没有做其他的失去，就连上厕所，都要倒计时！”
“这么严格？上厕所也要倒计时？”渡边雄一脸的吃惊。
“不仅如此，我们天最少加四个小时的班，多的时候会加六个小时，再加上八个小时的正常工作，我每天要工作整整十四个小时！”野田忠一郎接着说道。
“这么大的工作强度？”渡边雄微微一惊，作为西芝电器的干部，他每天的都要带加班，但从不至于工作十四个小时。
“野田君，每天十四个小时的工作，是不合理的行为，你完全有理由拒绝的，他们是不是逼你加班了？”渡边雄马上问道。
野田忠一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我不能拒绝，因为其他的中国工人，没有人会拒绝加班，不仅没有后人拒绝，他们甚至还都很喜欢加班，甚至觉得加班不够多！其他人都在加班，我总不能单独回宿舍休息吧！”
“一天加班六个小时，还觉得不够多？世界上会有这么勤奋的工人？”渡边雄吃惊的张大了嘴。
野田忠一郎点了点头：“因为加班费是正常工资的一点五倍，所以工人们都很喜欢加班。”
“也就是说，这些中国工人，为了赚一点五倍的工资，会愿意接受每天六个小时的加班？”渡边雄仍然有些不肯相信野田忠一郎的说法。
野田忠一郎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渡边部长，中国工人真的太勤奋了！为了加班费，他们可以变成机器，不停的工作！没日没夜的工作！
他们的生活中没有别的事情，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每当我坐在生产线上，看到旁边的中国工人勤奋工作时，我都会感觉到恐怖，中国工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加班多容易变态
东京，西芝电器总部。
渡边雄带着一个年轻人，走进了田中社长的办公室。
“田中社长，这是中国工厂和马来西亚工厂的调查报告，请您过目！”渡边雄将两份调查报告递到了田中社长的桌子上。
田中社长接过报告，并没有打开看，而是开口说道；“渡边君，你先简单的介绍一下吧！”
渡边雄点了点头，开口介绍道：“我先说说马来西亚工厂的情况，马来西亚的工厂，采用的是金字塔形管理模式，在生产方面，他们学习了我们日本企业的制造资源计划，采用的是计划、执行、反馈的管理逻辑，对生产各项资源进行规划和控制，以满足生产变化的需求。
马来西亚的工厂将生产能力作业、车间作业和原材料供应作业，都纳入到计划当中加入了来自车间、供应室和计划人员的反馈信息，并且利用搞这些信息急行计划的平衡调整，从而违约者物料需求计划，使生产过程形成在一个统一的系统当中。”
田中社长点了点头：“这不是我们日本企业七十年代比较常用的管理手段么！”
“是的，马来西亚工厂的管理模式，正是学习了我们日本企业的管理方法。虽然还没有学到其中的精髓，但已经算是卓有成效了。”渡边雄开口答道。
田中社长微微一笑，一脸自傲的说道：“我们日本的企业，有着全世界最先进的管理手段，马来西亚工厂聪明，他们懂得向日本企业学习，即便只是学到一些皮毛，也足以让他们获得成功了！”
渡边雄又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开口说道；“这位是村田木聪，他以工人的身份，进入到马来西亚工厂，在一线岗位上工作了一个月，对于马来西亚工厂的实际情况非常了解！今天我特意把村田君带来，如果社长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可以直接询问村田君。”
“田中社长你要，我叫村田木聪！”村田木聪立刻上前鞠躬。
“村田君辛苦了！”田中社长随后夸赞了一句，接着说道；“村田君，请向我介绍一下，马来西亚工厂的劳工情况吧！”
“是，马来西亚的工人，主要有马来人、华人和印裔这三部分构成，除此之外，马来西亚的工厂里还有少部分从中国东南部地区的偷渡客在那里打工。我就是乔装偷渡客，进入到马来西亚工厂的。由于文化、宗教信仰等不同，三个民族的工人，互相之间的交流并不多。”村田木聪开口介绍道。
“那给我说说，你在马来西亚工厂的工作情况吧！”田中社长接着问。
村田木聪立刻答道：“马来西亚的劳动法有明确的规定，正常工作时间，每天不能超过8小时，每周不能超过48小时。
超过工作时长的话，要为员工支付正常的1.5倍工资，休息日是2倍工资，国家法定假日是3倍工资。
另外员工一天的工作时长不得超过12小时，而且一个月的超时工作不能超过64小时。
而且雇主必须在每月初，制定好该月的休假表，通知雇员每星期的哪一天，是他们的日昔日。”
田中社长默默的点了点头：“这跟我们日本差不多嘛！”
渡边雄赶紧说道：“看来马来西亚不光是在企业管理方面学习我们日本，就连劳动法也学习我们日本！”
这话让田中社长听了很高兴，他接着说道：“渡边君，关于马来西亚工厂的情况，我会详细阅读你的报告。接下来就说说中国工厂的情况吧！”
“好的。”渡边雄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说道：“中国的工厂，采取的是一种叫军事化管理的模式。”
“军事化管理？”田中社长微微一愣，他下意识的问道：“就像二战时代的日本，当时的学校采取的都是军营式的管理！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只是个孩子，就已经要在学校里练习使用步枪了！”
“中国工厂的军事化管理，跟您所说的还是不一样的。根据那位离线的解释，军事化管理是指一个企业把军队的管理方法、管理模式及管理经验作为借鉴，并把这些管理方法、管理模式及管理经验与现代企业管理相结合的一种方式。”渡边雄开口解释道。
田中社长皱起了眉头，仔细的回味了这句话。
随后田中社长开口说道：“渡边君，能详细的介绍一下这种军事化管理么？”
“这个嘛，社长，非常抱歉，我之前从未听说过这种企业管理模式，所以我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这个军事化管理的内涵是什么，不过我知道军事化管理的具体措施，我都已经写进报告里了！”渡边雄开口说道。
田中社长扫了一眼面前那份关于的中国工厂的调查报告，随后开口问道：“渡边君，你派往中国工厂调查的人呢？把他叫来，我要问一下，中国工厂的实际情况！”
“社长，非常抱歉，野田君今天来不了了！”渡边雄略显尴尬的说。
“为什么？”田中社长开口问。
“他去看医生了。”渡边雄回答道。
“原来是生病了！”田中社长点了点头，接着问：“是什么病，严重么？”
“这个嘛……”渡边雄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野田君看的是心理医生！”
田中社长眉头微微一皱，心中顿时有些不安。
日本上班族精神压力大是全世界都知道的失去，所以大部分上班族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上的问题。说不定某个外表看起来道貌岸然的上班族，内心却是个变态。那种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精神小伙，大有可能是个变态杀人狂。
万一要是这个野田君演变成变态杀人狂的话，那西芝电器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就算只剩一般变态的话，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渡边雄则接着解释道：“野田君从中国返回以后，只要是一加班，就会觉得紧张、情绪焦虑，还伴有畏冷、冒汗、尿频等症状！”
“这听起来怎么像是肾虚啊！”田中社长心中暗道。
渡边雄继续说道：“野田君去医院做过检查，发现生理上的各项指标都是很正常的，所以医生判断，应该是心理问题造成的。据我所知，野田君在中国工厂调查期间，经常的加班，我想可能是他适应不了中国工厂的加班节奏，所以引起了心理疾病！”
“加班？”田中社长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们西芝电器的员工，怎么可能畏惧加班！”
“大概是中国工厂的加班强度比较高吧！”渡边雄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根据野田君的描述，那种程度的加班，简直是不人道的！”
田中社长微微一愣，心说还有比我们日本企业加班更猛的？
……
马来西亚，槟城。
这里是马来西亚制造业汇聚的地方。
八十年代，马来西亚提出了“向东看”的政策，敞开胸怀迎接全球的劳动密集型产业转移，大型跨国企业纷纷在马来西亚西海岸建立代工厂和组装厂。
这其中也包括很多的日本企业，诸如三菱、丰田、夏普等。日企在马来西亚设厂的同时，也将日企的管理，带到了马来西亚，日企的管理手段在当时还是享誉全球的，于是马来西亚有很多的工厂，纷纷学习日企的管理手段。
林继业的工厂，就是学习了日本企业的管理模式。
林继业的先祖，清朝的时候就来到了马来西亚，林家也算是在马来西亚扎根近百年，算是当地华人中比较富有的家族。
林家的先祖是搞农业的，林家有好几个种植园，主要是种植可可、橡胶和油棕树。而到了林继业这一辈，已经不满足于当农民，他趁着马来西亚大力发展工业的政策，在槟城建起了工厂。
几年的发展后，林家的工厂也算是小有规模。
如今，林继业更是打算接下一笔大生意，那就是成为西芝电器的代工厂。
今天是西芝电器开董事会的日子，这次董事会将确定西芝电器的代工厂花落谁家。此时的林继业，正坐在电话旁，等待着西芝电器的通知。
“姐夫，你从凌晨就开始等，到现在连早餐都没有吃，要不你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这里交个我就行了！”说话的是林继业的小舅子。
林继业却摇了摇头：“得不到确切的消息，我心里面可不踏实！”
“姐夫，你根本不用担心，西芝电器的代工厂，肯定是属于我们的！我们的对手是中国的工厂，他们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小舅子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中国又穷又落后，他们的工厂恐怕连稳定的电力都没法供应，又怎么跟我们比！更何况我们还是学习了日本企业的管理技术，肯定能获得西芝电器的青睐！”
林继业点了点头，他非常认同小舅子的观点，他也觉得中国的工厂，完全不足为惧。
九零年的马来西亚，的确要比中国发达的，当时的马来西亚，制造业占GDP的比例超过了40％，可以算是一个以制造业为主的国家。而马来西亚的各种政策，也的确是偏向于制造业，使得马来西亚的制造业迎来了黄金发展的时期。
而那个时代的中国，还不是世界工厂，除了人力成本比较低之外，其他诸如供应链、运输、电力供给、营商环境、企业管理等都不如马来西亚。
因此林继业非常自信，西芝电器最终绝对会选择自己。
就在此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我来接！”林继业立刻拿起了电话，随后开口说道；“Hello！”
“林先生么？我是渡边雄！”电话里响起了渡边雄的声音。
“渡边先生你好，我是林继业，是不是西芝董事会那边，已经有结果了？”林继业开口问道，语气中有一种隐约的兴奋。
“是的，董事会已经有了决定！”渡边雄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林先生，非常遗憾的通知你，董事会最终选择了中国的工厂！”
“什么！”林继业怀疑自己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掉了。
短暂几秒的沉默后，林继业开口问道：“为什么，西芝电器为什么要选择中国工厂？”
“董事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是经过综合的评比考量的。”渡边雄开口说道。
“综合的评比？我的工厂，到底哪一点比不上中国的工厂！”林继业有些气急败坏，他开口说道；“我们槟城是马来西亚的第二大城市，基础设施齐全，电力供应也有保障，难道中国城市的基础设施比我们还要好么？”
“你们的竞争对手，位于中国的一个小城市，那里虽然也不怎么缺乏电力供应，但是基础设施方面，的确是不如马来西亚。”渡边雄老实回答道。
“槟城马来西亚西海岸最重要的港口，这里海运十分便利，我们生产的货物，可以直接装船运往世界各地，难道中国的工厂，在运输方面要比我们强么？”林继业又问道。
“不，中国工厂所在的城市，距离最近的港口也有一百多公里的路程，虽然只需要两三个小时就能把货物运到港口，但毕竟不是沿海城市。”渡边雄开口答道。
“那就是中国工厂的管理水平，要胜过我们了？”林继业又问道。
渡边雄这次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林先生，你们所使用的，是日本企业的管理模式，这当然是世界上最先进的管理模式！”
渡边雄当然不能说日本企业的管理模式技不如人。
“又或者是中国的营商环境比较好，那里的工厂可以获得更多的政策优惠或补贴？”林继业接着问。
“就营商环境而言，马来西亚还是要更开放一些的。”渡边雄直言不讳的说道。
林继业则一副不服不忿的语气，接着问道；“既然中国的工厂样样不如我们，那西芝电器为什么会选择中国的工厂？”
“林先生，据我所知，西芝董事会之所以选择中国工厂，主要是因为中国工厂的生产效率要更高！”渡边雄开口答道。
“你说中国工厂的生产效率比我们高？这怎么可能！我不相信！中国工厂的每个方面都不如我的工厂，他凭什么有更高的生产效率！”林继业马上回答道。
在林继业的心中，生产力落后的中国，在生产效率方面，怎么能比得上自己的工厂？要知道自己的工厂可是使用了日本的管理方法。
渡边雄却开口说道：“林先生，无论你是否相信，事实便是如此。你还记得，我去贵厂参观的时候，给你留下了那一批电熨斗的订单吧？”
“当然，我们只花了四十天的时间，就已经完成了这一批订单，放眼整个马来西亚，甚至是整个东南亚，都不会比我们做的更快！我想就算是让日本企业来做，也不会快过我们吧！”林继业信心满满的说道。
对面的渡边雄则长叹一口气，他开口说道：“我给了中国的工厂，同样一批订单，他们只做了十四天就完成了！”
“我们要四十天的工作，他们只要十四天？这不可能！除非中国的工人都是机器人，他们不需要吃饭睡觉，只会工作！”林继业有些气急败坏的说。
“林先生，中国的工人当然不是机器人，他们也需要吃饭，也需要睡觉！但是除了吃饭睡觉之外，他们其他的时间，全都在工作。”
渡边雄说到这里，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派去中国工厂的考察员，是我们西芝电器有名的工作狂，他每天都会加班，但是他经历过中国工厂的加班后，到现在还要去看心理医生！
中国工人的加班是很恐怖的，他们每天可以工作十四个小时！如果换成是马来西亚的工人，他们愿意加班么？”
“我们马来西亚的工人……”林继业话说到一半，已然开始语塞起来。
林继业知道，让马来西亚的工人去加班，他们敢直接旷工撂挑子不干！
华人的话可能会勤快一些，马来人的话只要赚够一天饭钱，便找个地方喝啤酒聊骚，典型的吃了上顿不想下顿。
对于马来人而言，他们不会为1.5倍的工资而加班，周末2倍工资和法定节日3倍工资，也没有那么有吸引力。
整个东南亚的文化氛围就是如此，没有上进心，很随遇而安，对于生活没有啥高的追求，赚点钱够用就行。
对于东南亚人而言，如果不是因为饿肚子的话，谁会去去工作，躺在家里晒太阳不更香么？
……
几辆轿车驶进了电炉厂的院子，一辆崭新的桑塔纳上，下来一个五十岁出头的男子，这人高高的，瘦瘦的，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样子就像是个高中老师。
后面的一辆车上，东城区的几位领导纷纷走下车，簇拥在男子身边。
李卫东立刻迎了上去，而许志龙则开口介绍道：“领导，这位就是李卫东李厂长！”
“领导你好，我是李卫东，欢迎您莅临我们厂视察工作！”李卫东说着，与那五十多岁的男子握了握手。
这男子名叫陈传欣，是新调来的副市长，主管全市的工业。陈传欣有大学本科的文凭，而且还不是继续教育得来的，算是市领导班子里学历最高的人。
李卫东成功的拿下了西芝电器的代工厂，这对于青河这种穷地方而言，无疑是放了一颗大卫星，市领导当然要亲自来视察一番。
李卫东也知道，陈传欣并不是终点，之后肯定会有很多领导过来视察，不光是市里的，省里的领导来青河，也会过来转一转。
陈传欣与李卫东握了握手，用普通话说道：“早就听说李厂长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
“不愧是上过大学的知识分子，会说普通话！”李卫东心中暗道。
90年的时候，在青河这种十八线城市，普通话只有在电视机里或者收音机里才能听到，即便是火车站或者汽车站的广播员，说的也是方言。
接待领导的步骤，都是已经提前准备好的了，先去会议室听汇报，然后去车间里现场考察一番，紧接着再回会议室总结一下，让领导讲讲话，象征性的提出一些意见和建议，然后再勉励几句，就算结束了。
李卫东早已经准备好了汇报内容，无非就是将争取西芝电器代工厂的过程，说的复杂一些，艰难一些，以凸显自己是多么不容易。
所谓有困难就夸大一些，没有困难就编造困难，然后再夸大一些，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如果把事情说的太简单了，领导会觉得，阿猫阿狗的都能办成，那肯定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以后也就不会重视你了。
接下来李卫东陪同陈传欣，参观了生产车间。
望着流水线上的工人，陈传欣不由得叹道：“李厂长，你这里的工人，服装都很统一的嘛，现在很多国企大厂，都做不到这个样子喽！”
“领导，我们所采用的是军事化管理！这统一着装只是军事化管理的一部分，西芝电器也是看中了我们的军事化管理，才会选择我们作为代工厂的。”李卫东说着，将什么是军事化管理简单介绍了一番。
陈传欣对军事化管理仿佛很感兴趣，他了解了军事化管理的内容之后，又特意去参观了食堂和宿舍。
之后众人返回了会议室。按流程应该轮到领导发言总结了。
陈传欣并没有马上进行总结发言，而是开口问道：“李厂长，据我了解，代工厂往往都是需要比较多的工人的，我看你们厂的工人并不算多，还不到一千个，如果未来要扩大生产规模的话，应该还要招工吧？”
“是的，西芝电器的小家电订单，也不是一下子就会转移过来的，这是一个几年的过程，这也给了我们厂一个缓冲的时间，在这期间我们可以有计划的进行扩张扩产。”李卫东开口答道。
“李厂长，我在这里，想要对你们厂提一个要求。”陈传欣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以后你们厂招工的话，不要只把目光放在向阳镇所辖的几个村子里，你们可以面向整个东城区，乃至咱们整个青河市进行招工嘛！”
“领导的意思是，让我去其他的县区招工？”李卫东开口问道。
陈传欣点了点头：“对，特别是那些农业县，我们还有六个国家级贫困县，以及很多的贫困乡镇，有大量的农村剩余劳动力！他们也很吃苦耐劳，很适合进厂工作！”
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我想起来了，市里的扶贫工作，好像也是这个陈传欣负责的！”

第二百六十五章 要个工业园区
扶贫工作一直都是国内的头等大事。
九零年的时候，国内适用的还是1986年制定的，以年收入低于206元作为绝对贫困的标准，这个标准是根据每人每日2100大卡热量的最低营养需求来计算的。
后来国内的贫困标准不断的提升，扶贫工作的投入和力度也越来越大，到了2020年，中国终于取得了脱贫攻坚战的全面胜利，让十四亿人摘掉了贫困的帽子。
青河虽然地处东部地区，经济总量也还算将就，但因为辖区内人口比较多，所以一旦算人均的话，就是全省倒数了。
青河地区的发展也不均衡，青河市范围内有大河，也有大山，有河的地方是一片平原，经济发展的自然就好，而有山的地方，连块平整的农田都不容易找，再加上交通不便，经济自然就不发达。
那些住在山里的贫困户，一辈子都没出过大山，真是穷的一家人穿一条裤子。
整个青河有十二个县级辖区，其中六个都是国家贫困县，主要就是集中在多山的地区。
如今陈传欣来视察，显然不只是简单对李卫东表示一下鼓励和支持，他还冲着扶贫工作来的。
只听陈传欣开口说道：“李厂长，农民背井离乡出来工作，人生地不熟的，最关心的无非就是三点，一是工钱多少，二是会不会饿肚子，三是有没有地方住。
而你们厂有食堂，还建了这么多宿舍，恰好解决了后面两个问题，这乡镇企业中是很罕见的，其他县的农民工来你们厂工作，吃住都不用担心，没有后顾之忧。”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领导说的是，我们厂连衣服都发，来我们厂工作的话，真可以空着手来。”
“这么说李厂长是有意愿去其他县区招工了？”陈传欣立刻问道。
“只要能干活，哪里的人都行。”李卫东很爽快的答道。
“那太好了。这样吧，我回头让市扶贫办里的人给你对接一下，下次你们厂要是招工的话，就让扶贫办的人负责，要多少人都能给你拉来！”陈传欣笑着说道。
旁边，东城区的几位领导，表情却显得有些不自然，东城区的老百姓也需要就业啊，要是去那几个贫困县招人的话，岂不是把东城区的就业指标给抢走了！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领导，其实我也有一个想法，想要向领导汇报。”
“李厂长请说。”陈传欣马上说道。
李卫东开口说道；“小家电代工是拉动密集型的产业，的确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根据我的估算，光是接过西芝电器的小家电生产业务，最起码需要五千人，这样才能满足西芝电器的需求。
而以后，我还打算争取其他品牌的代工订单，比如松下、索尼、日立、夏普等，除了日本品牌之外，美国品牌、欧洲品牌，他们的代工，也都可以拿来做。所以在未来，我们厂可能需要数万名员工，从事小家电生产的工作。
以我们厂的发展模式，除了生产区之外，还要建设生活区，这会需要比较多的土地，而我们厂目前的厂区，只能容纳一千五百人，日后就算是想扩张的话，也没有那么多土地了。所以我想请领导，帮忙解决一下土地方面的事情。”
陈传欣点了点，转头望向东城区的领导：“向阳镇还能不能拿出多余的土地？”
“土地有的是，我们可以将部分农业用地，变为工业用地，这样就能满足李厂长的需求了！”立刻有人回答道。
李卫东则笑了笑，开口说道：“感谢领导的支持，但我觉得嘛，这样做太没有规划性了。今天我们厂要扩建，就找一块农田便为工业用地交给我们，明天其他厂要扩建，又找另一块农田变成工业用地交给他们，影响到农民不说，日后管理起来也不方便。”
“那李厂长有什么更好的建议么？”陈传欣开口问道。
“领导，我认为，应该让市里面出面，规划一个工业园区，到时候企业直接搬到工业园区里，集中在一起，管理起来也比较容易。而且工业园区可以统一布置供电、供水、供煤、排污、道路运输等系统，这样的成本也会低一些。”李卫东开口说道。
陈传欣点了点头：“李厂长的这个想法很好，其实市里面也早有相关方面的讨论，但是因为事关重大，需要解决的问题很多，所以暂时还没有拿出可行性方案来。”
“市里面是不是担心，工业园区建成以后，没有企业愿意入驻？”李卫东很直接的问道。
陈传欣略显尴尬的笑了笑，显然是被李卫东给说中了。
九零年的时候，国内的企业依旧是以国企和集体企业为主，能称得上是民营经济的都不算多，更别说是私营经济了。
国企都是十几或者几十年传承下来的，那种老牌国企都有自己的土地，土地上的规划都已经建设完毕，轻易的是不会搬迁的。
一个已经建成多年的企业，搬迁成本可是比较高的，设备拆了搬运再安装，这需要花钱，期间不能生产所带来的损失，也得计算在内。
关键是企业搬走了，家属区可怎么办？
家属区可都是跟企业在一起的，职工出了家属楼走两步就能进车间。如果企业要搬走的话，是不是也得提前把家属楼建好？要不然的话那么多职工家属该怎么安置？
如果只搬迁企业，不搬迁家属楼的话，那么职工上下班该怎么办？那时候老百姓可买不起私家车，上下班的话全靠骑自行车，十里路都算是挺远的了。
所以即便是建了工业园区，国企肯定是很难搬迁过去的。
至于集体企业，大多数都是由县区、乡镇、以及村集体所拥有，让他们离开自己的县区、乡镇或者村里，去别工业园区安营扎寨，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当时那种环境下，特区、沿海地区和重要交通枢纽城市，可以规划工业园区，因为他们有政策和地理位置的优势，可以吸引到一些企业。
而普通的城市，没有丝毫的优势，即便是规划一个工业园区，也没有企业入驻。
李卫东也明白这一点，当他见到陈传欣在那里尬笑时，便知道自己说中了！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领导，其实工业园区这东西，没有必要一蹴而就，可以慢慢来，先搞一个一期规划试一试，如果成功了，再搞二期和三期，逐渐的将工业园区扩大。”
陈传欣点了点头：“李厂长的建议，我们会慎重考虑的。
李卫东决定继续加码，于是他开口说道：“领导，我在这里表个态，如果市里面真的规划了工业园区的话，那我们厂会第一个入驻！”
“哦？”陈传欣这下子可来了兴趣，他思量了片刻，开口问道：“李厂长，这工业园区的事情，八字可还没一撇呢，而且就算是规划下来了，能不能做成还是不一定。
这新厂区的建设、搬迁，以及各种设施的配套，可都得花钱。万一工业园区要是失败了，你可是要亏本的！”
“就算亏本了，我不还能赚块地么！”李卫东半开玩笑的说道。
“李厂长怕是说笑了，土地又值不了几个钱！”陈传欣开口说道。
李卫东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毕竟是九零年，陈传欣还认识不到房地产的价值，自然觉得土地值不了几个钱。
等到三十年后，统统建上三十层的高层住宅，卖他一万一平方！
……
其实李卫东早就不想困在向阳镇这一亩三分地了。
向阳镇距离市区还是太近了，距离市中心区域不过二十公里，用不了十几年，城市就会扩张到这里，所以向阳镇不太适合搞规模化的工业生产。
所以即便市里不建工业园区，李卫东也打算将工厂转移出去，寻找一个离城市远一些，交通运输更便利一些的地方。
如果有工业园区的话，那就更好了，李卫东可以直接入驻工业园区，然后将上游供应链也吸引过来。
做代工企业的，上游供应链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因素。任何的大型代工企业，基本上都是与上游供应链在一起的，如果上游供应链距离代工企业太远的话，那么成本会大幅度增加。很多时候上游供应链，也会跟随代工企业而移动。
小家电代工更是如此，哪怕是结构比较简单的小家电，也需要几十个零部件，需要很多家上游的零部件厂商，如果能够将上游零部件厂商聚集过来的话，成本必然会大幅度的降低。
这种成本的降低，不仅仅是运输成本，还有设计成本和生产成本。
比如客户临时修改方案的话，如果上游供应链距离比较近的话，就可以在短时间内对零部件进行修改，代工厂也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将新产品生产出来。
未来的智能手机就是这个样子，由于手机生产的整套产业链都在中国，所以苹果公司如果临时更改设计的话，只需要一个星期就，富士康就能将更改后的新手机量产。而其他没有产业链的国家，这个过程需要两个月！
……
李卫东也不知道，工业园区的事情到底能不能成功，即便是能成的话，从选址、征地到完善各种基础设施建设，效率再快也得两三年的时间。
不过市里面对于李卫东的支持，却是实打实的。
比如吴行长又来送贷款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买厂
吴行长又来送贷款了！
不过吴行长并没有空着手来，他还提了两瓶五粮液。
“老吴，来了就别走了，中午一起吃饭！”李卫东笑着招呼道。
两人也算是打过好几次交道了，在已经熟识，再加上一起吃过几次饭，称呼也不再是“吴行长”和“李厂长”。
招呼吴行长坐下，李卫东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开口问道：“老吴，你这次来，该不会又让我贷款的吧？”
“被你给说中了？你们厂缺钱不？用不用贷款？”吴行长直接问道。
“我那几千万都存你们银行，还问我要不要贷款！你自己心里没数么？”李卫东笑着说道。
“我也就是问问。”吴行长接着解释道：“前天市领导不是来你们这里视察了么，我也是接到领导的指示，要全力保障你们厂的生产，如果你们缺资金的话，就给你们发一笔贷款！”
“替我感谢领导的关怀！”李卫东随口说了一句，接着问道；“话说现在贷款利率也降了吧？”
“存款和贷款利率都降了！”吴行长长叹一口气：“这利率一降低，存钱的人都少了，现在来我们银行的，都是来买国库券的！卖国库券的钱要直接上缴国家，这存款的人少了，弄的我们银行也开始缺钱了。”
当时的国库券主要都是实物券，也就是固定面值的那种，价格从一元到一百万元不等，九零后应该都没见过。直到九七年以后，国内才全面采用凭证式的国库券。
“咱们国家老百姓的储蓄率还是挺高的，你们银行说缺钱，恐怕不至于吧！”李卫东笑着问道。
“这不是国家开始清理三角债了么，计委、经委、财政、银行都有参与，我们银行的主要工作，一是掏钱，二是查坏账，说白了都是往外撒钱，花的多收的少，手里自然是没钱了。”吴行长开口答道。
“坏账应该不少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吴行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至少我是真的吓了一跳！好多企业看似正常生产，实际上已经是资不抵债了，只要银行一断代，铁定破产！”
“我们区那个金星农机厂的情况怎么样？是不是也资不抵债了？”李卫东立刻问道。
“金星农机厂的实际情况比较复杂，当初区里面把金星农机厂抵给我们，贷款一千万，其实那个时候的金星农机厂，就背着二百多万的贷款。后来农机厂又从农行先是贷款了四百万买拖拉机的生产线，之后又贷款二百万买材料，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二百多万的其他债务。”吴行长开口说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那加起来相当于是两千多万的债务！”
“这笔账不能这么算，农机厂是抵押跟我们银行的，如果他们还不上这一千万的贷款，我们有权力把整个金星农机厂收过来，来抵偿这一千万的贷款。”
吴行长说着长叹一口气：“但是由于农机厂还背着一千万的债务，所以我们收走农机厂的话，接收农机厂资产的同时，也得承担农机厂的债务。”
“那你们有没有可能只接收资产，不接收债务？”李卫东开口问道。
“我们也想啊！”吴行长无奈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当时你们区是将整个金星农机厂抵押给我们了。说实话，就农机厂的那点资产，无非就是土地、厂房和设备，肯定值不了一千万。
我们当时肯掏这笔贷款，看中的也是金星农机厂的盈利能力。可谁曾想，这两年的形势不好，金星农机厂的情况也是急转直下，现在别说是盈利，想不亏钱都难。我们相当于是花了一千万，又买了一千万的债务，这可是亏死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金星农机厂，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还能还上利息么？”
“勉勉强强吧！”吴行长接着说道：“前些日子，金星农机厂进了一套四轮小拖拉机的生产线，最开始两个月卖的还不错，现在好像也不行了。
好在农机这东西，国家一直都有补贴，所以金星农机厂还能维持企业的正常运作。至于利息嘛，反正就是拖拖欠欠的，你问他要，他就还点，也不可能全还，不跟他要，他们就当没这回事！”
“照着这种还法，那这利息不是越积累越多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是啊，两千多万的贷款，一年就是二百多万的利息，总是拖拖欠欠的，积重难返是迟早的事情。”
吴行长颇为无奈的说道，随后他看了看李卫东，开口问道：“我说卫东啊，我记得你之前就跟我打听过这个金星农机厂，是不是对它有什么想法？”
李卫东微微一笑：“既然你都开口问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我打算买下金星农机厂做农机！”
吴行长愣了愣神，开口说道：“金星农机厂可是集体企业！”
“我这电炉厂，名义上不也是集体企业么！”李卫东笑着说道。
“金星农机厂跟你这乡镇级别的‘假集体’可不同，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县区级的集体企业，是你们区里的资产！”吴行长又说道。
“老吴，你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区里不是已经把金星农机厂抵押给你们银行了么？只要那一千万还没还上，进行农机厂就是抵押物！”李卫东笑着说道。
吴行长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现如今金星农机厂的产权归谁，真不好说。
吴行长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我说卫东，即便是现在金星农机厂的产权并不明确，但也是你们区里跟我们银行之间的事情，这怎么算也归不到你手里吧？”
“老吴，我是这么想的，当初金星农机厂抵押给你们，换了一千万的贷款，反正这一千万的贷款，农机厂那边是还不上了，不如你们把农机厂给收回去，然后转卖给我，我给你们一千万！”
李卫东接着说道：“这样话，你们这一千万的贷款，相当于是收回来了，我也能得到金星农机厂！农机厂归我之后，原来的那一千万债务，也转移到我头上了，你们不也少了一件麻烦事么！”
吴行长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从他踌躇的表情看，显然对这个建议非常心动。
仔细的想了一会后，吴行长开口问道：“金星农机厂到底是集体企业，你作为个人，收购集体企业的话，政策方面恐怕不允许吧？还有企业性质方面，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可以挂靠啊！”李卫东早已经想到了方法。
“你是要继续挂靠在区里么？那你直接找区里谈多好啊！干嘛还要找我？”吴行长开口说道。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金星农机厂本来就是集体企业，我再挂靠在区里，免不了会受到指手画脚，很多问题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所以我打算挂靠在你们银行，农机厂名义上就算你们银行的三产！”
企业的挂靠经营，除了可以挂靠在乡镇或者县区之外，还可以挂靠在国企和事业单位。国有四大银行，自然也是可以用来挂靠的目标。
吴行长却不敢马上答应，企业挂靠在他们银行的话，吴行长也要考虑承担风险的问道。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老吴，我又不白挂靠，这事情要能成功的话，我一年帮你完成两千万的贷款任务！”
吴行长深吸一口气，他已经被这个条件给打动了。
别的不说，就那一千万的贷款，原本已经打水漂了，现在还能再收回来，就凭这一点，也值得帮李卫东一次。
更何况每年两千万的贷款，也是在业务上帮了吴行长的大忙，毕竟像李卫东这种有能力还款的优质客户，还是很少见的。
想到这里，吴行长终于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光靠我们银行也办不成，回头我去问问你们区里的意见，如果你们区里也同意的话，就按照你说的法子办！”
……
一个星期后，吴行长再次来找李卫东。
李卫东招待吴行长坐下，随后马上问道：“老吴，金星农机厂的事情，谈的怎么样了？”
吴行长摇了摇头：“没谈成！”
“是区领导不同意？”李卫东开口问。
“领导也知道金星农机厂的负债情况，他们巴不得将这块烫手山芋推给我们银行呢！”吴行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是金星农机厂的人不愿意！特别是金星农机厂的厂长赵子添，是极力反对的。”
“这也正常，如果你们银行真把金星农机厂收走的话，那他还能不能继续当厂长，还是两说呢！”李卫东笑着说道。
吴行长则接着说道：“这毕竟是关乎企业未来生存发展的大事，领导还是比较尊重企业自己的意见的。而且现在金星农机厂还能正常还利息，我银行也没有理由强行收厂。
更何况农机企业，向国家申请补贴总是比较容易的，他们申请到一笔补贴，就能拿出一部分钱来还一点利息，厂子也又能多撑一段时间。”
吴行长说到这里，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卫东，这事情可不是哥哥不帮你，是实在是没办法！”
李卫东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没关系，或许是时机还未到吧！”
将吴行长送到门口，目送他坐车离开，李卫东轻叹一口气。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看来我还得另想它法啊！”

第二百六十七章 打抱不平李卫东
李卫东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既然这种方法不行，那就只能换一个法子。
现在看来，银行那边肯是没有问题的，毕竟这件事情，银行是最大的受益方，为了挽回一千万的贷款本金，每年还可以多完成两千万的贷款任务，银行肯定会全力支持。
领导应该也没有意见，领导肯定很清楚，金星农机厂这两千万的债务，是不可能还上的，现在的金星农机厂，盈利能力不足，还欠着一屁股债，显然是一块烫手山芋，能把这块烫手山芋甩出去，是求之不得的。
关键就卡在了金星农机厂本身，特别是以赵子添为首的农机厂领导班子。
无论是银行收走金星农机厂，还是李卫东接管金星农机厂，赵子添都是利益最受损的一个，最起码他这个厂长的位置，是保不住了，新老板不可能让赵子添继续当这个厂长。
这就好比王朝更替，大臣们投降以后可以官复原职，有的甚至你能步步高升，可君主投降的话，是绝对不可能继续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能像刘阿斗那样做个安乐公，已经是最好结果了。
因此赵子添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也会极力的阻止金星农机厂被银行收走。
“换成我是金星农机厂的厂长，也不会答应！”李卫东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现在的金星农机厂虽然是负债累累，经营方面也是举步维艰，但只能算是病入膏肓，却还没有死透。
而且国家对于农机行业的补贴，就像是续命仙丹一样，吊着金星农机厂最后一口气。时不时来一笔补贴，虽然不多，却能够让金星农机厂继续苟延残喘一阵子。
这种“好像还能抢救一下”的情况，是最麻烦的。直接拉出去埋了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还有一口气，可若是花力气抢救的话，又未必能活过来。
“要不然再等一等？反正未来几年，很多国营企业都撑不下去，以金星农机厂情况，应该也抗不了太久！”
李卫东一时间也想不到太好的办法，干脆就不去琢磨了。
“今天好像是逢集吧，镇上应该挺热闹的，出去逛逛！说不定脑子清醒了，就有办法了！”想到这里，李卫东直接出了工厂，步行向集市上走去。
农村的集市还是很热闹的，卖什么的都有，李卫东倒是不缺东西，于是便走到拉面摊前，开口说道：“给我来晚拉面，一块钱的！”
拉面摊的拉面哥认识李卫东，因为李卫东每次来，吃的都是一块钱的拉面。像这种有钱人，一天都遇不到一个，拉面哥自然对李卫东印象深刻。
在当时的农村集市上，一块钱的拉面，那可是土豪才吃得起的！
别人的拉面里，卤里用的是豆腐干，顶多吃个鸡蛋改善一下生活。一块钱的拉面，卤里得给盛上几块炖肉，油光光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拉面哥的手艺很不错，面摊的生意也很红火，旁边支起的小桌子前坐满了人，还有很多食客干脆就捧着碗，蹲在地上吃面。
刚好有一个人吃完了面，空出一个位置，李卫东便坐了过去。
李卫东刚坐下，旁边一位农民打扮的男子就立刻拿起碗，也不坐板凳了直接退到后面蹲着吃。
李卫东有些诧异的看了看那个农民，心说这人怎么躲着我？
那农民却憨厚的笑了笑，露出了满嘴大黄牙，然后对李卫东说；“我身上脏，别把你衣服给弄脏了。”
“原来是给让位置呢！”想到这里，李卫东冲对方笑了笑：“衣服脏了洗洗就是了，过来坐着吃，没关系的！”
“不一样，这东西不好洗，沾到衣服上，搓都搓不掉。”农民指了指身上和手臂上那些黑漆漆的东西。
李卫东看了看，农民身上沾着并不是灰尘，倒像是油脂一类的东西，于是开口问道：“大哥，你这身上弄的是什么呀？怎么看着像是油啊！”
“是油，不过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油，反正就是拖拉机里喷出来的。”农民开口说道。
“柴油不是这个样子的，这应该是机油。”李卫东生怕农民不知道什么事机油，又解释道：“就是润滑用的。这东西直接用水可不好洗，你可以先用醋泡一泡，或者用毛巾沾上酒擦。”
“原来是这样洗的，老师，谢谢你了！”农民开口道谢。
他大概是觉得李卫东懂得多，穿的又好，肯定是个文化人，直接称呼他为“老师”。
李卫东则随后问道：“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沾上一身的机油？”
“别提了，拖拉机坏了！”农民放下手中的筷子，接着说道：“这不是逢集嘛，我就开着拖拉机，带着自家种的菜出来卖，结果这拖拉机坏了，挂上档就是不走。我修了大半天也没修好，反倒把身上都弄脏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卫东又问道。
“我刚才去了镇上的农机所，农机所的人过来看了，说是什么离合器的问题，但他们修不了，得上县里找人过来修。县农机所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在车上过夜呢！”农民开口说道。
“大哥，要不这样吧，一会我吃完饭，过去帮你看看。”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会修拖拉机？”农民下意识的问。
“会啊，我以前就是专门修车的！”李卫东笑着答道。
快速的吃完了面，李卫东跟着农民，找到了那台坏掉的拖拉机。
李卫东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是一台东方红小四轮拖拉机，九十年代最流行的那一款。
既然是离合器的问题，李卫东便上去查查看离合器，三下五除二将离合器拆下后，李卫东才发现，是离合器分离轴承损坏了。
“这种小四轮拖拉机，离合器的奋力轴承都是密封式单向推理轴承，可以承受较小的轴向推力。不过这个离合器分离轴承，怎么没有分离间隙？
这样的话分离轴承会随着分离杠杆转动。一旦使用起来的话，分离轴承肯定会发热，运转时间长的话，分离轴承还会造成损坏。
按说这种问题不应该出现啊，因为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分离轴调整不当造成的，能生产四轮拖拉机的厂家，不应该犯这种错误啊！”
想到这里，李卫东看了看那已经损坏的离合器分离轴，仔细摸了摸损坏的地方，发觉有些损坏像是已经产生很久了。
于是开口问道：“大哥，你这拖拉机，以前是不是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农民老哥点了点头：“是有过几次，不过我重新挂挡以后就好了。”
“我明白了，故障原因不是离合器分离轴调整不当，而是因为离合器早已经磨碎了，因此也就没法维持原来的分离间隙。”
既然找到了故障原因，李卫东便直言不讳的告诉那农民：“大哥，这个东西叫离合器分离轴，就是因为这东西损坏了，所以你的拖拉机挂挡才失灵的，也就开不动了。把这个了听见换上就好了。”
农民老哥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个东西坏了，不知道农机站里有没有零件。”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大哥，你这拖拉机，用了有些年头了吧，要不然也不会把离合器分离轴磨坏了。”
李卫东说着，眼睛瞟了一眼这台拖拉机，然后眉头一紧。
这拖拉机上沾满了泥土，看不出来新旧，但是拖拉机的轮子，上面的纹路却比较新。
“轮胎还挺新的，是刚换的轮胎么？”李卫东又望向了方向盘和档把，发现也很新。
“这还是一台比较新的拖拉机！”李卫东没想到自己之前的判断是错误的。
但凡是机械设备，使用时间长了，必然会出现磨损。像是车辆这种东西，开一定年限，轮胎也就磨损的差不多了，这时候就需要换轮胎。但是方向盘和档把之类的，可是没有必要换的。
所以很多二手车行家，可以通过方向盘、档把以及座椅的磨损程度，去判断车辆的年限，以及有没有更改里程表。开二十万功力和开两万公里，方向盘的磨损程度可是完全不同的。
李卫东之前以为，这辆拖拉机应该是开了有些年限了，所以才会把离合器的分离轴给磨坏，然而当他看到方向盘和档把几乎是崭新的时，瞬间意识到，这应该是最近才买的拖拉机。
果不其然，那农民老哥开口说道：“这台拖拉机，我才买了三个月！”
“三个月？这离合器分离轴怎么磨损成这个样？”李卫东心中有些不解。
“按说离合器的分离轴，不可能磨损的这么快的，除非这分离轴的质量不达标，本身就是一个残次品！东方红拖拉机的品控怎么会这么差劲？我印象当中，一拖的拖拉机，质量是挺好的啊！”
李卫东下意识的看了看拖拉机的侧面，却没有看到东方红拖拉机的商标。
“大哥，这东方红拖拉机的商标被你给撕去了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农民老哥愣了愣，开口说道：“这不是东方红的拖拉机啊！”
“不是东方红拖拉机？外观都一样，我还以为是东方红拖拉机呢，闹了半天是山寨货！还别说，这外观仿的还真像！乍一看根本就分辨不出这是山寨的！既然是山寨货，那零部件出现残次品，那就说的过去了。”
李卫东打量了一番这辆山寨东方红拖拉机，随后开口问道：“大哥，你这个拖拉机是从哪里买的，外观仿的是挺像东方红拖拉机的，可这质量嘛，差了好几个档次。”
“这就是在县里农技站买的，说是什么金星拖拉机，听说还是咱们区里的农机厂做的呢！”农民老哥开口答道。
“这就是金星农机厂做出来的拖拉机！听说他们弄了个小四轮拖拉机生产线，原来是山寨东方红啊！”
李卫东看了看手上那个被磨坏的离合器分离轴，接着问道：“大哥，你这台拖拉机，平时还有没有其他小毛病啊？”
“小毛病？让我想想。”农民老哥低头琢磨了小片刻，开口说道：“踩刹车的时候老是当啷当啷响，算不算是小毛病？”
“算，当然算！”李卫东点了点头：“是不是类似于碎片撞击的声音？”
“差不多。”农民老哥开口答道。
“这是制动鼓有异响，我帮你拆开看看！”李卫东说着拿起工具开始拆制动鼓。
“这个制动蹄回位弹簧怎么这么软，还有制动鼓已经有烧损的痕迹了！”
李卫东望着拆下来的制动鼓，先生检查了一下里面有没有混进沙粒，发现没有沙粒后，便知道这是摩擦片柳接的质量太差了，所以造成了制动鼓烧损，引起了制动鼓异响。
“果然，还是工艺水平不达标！”
李卫东说着，指着那制动鼓烧损的地方，给那农民看：“大哥，你看，这里都烧了！继续用的话，估计很快就会坏掉的，这个零部件得换！”
听说又要换零部件，农民老哥露出一副肉痛的表情，显然是心疼钱。
李卫东又问道：“大哥，除了制动鼓异响，平时摸这里是不是还很热？”
农民老哥再次点了点头：“被你说中了，热的都烫手，能把手烫出一个包来！”
“制动蹄回位弹簧太软了，导致制动他们自由行程几乎为零，这样不仅在行驶中消耗了发动机功率，而且加速了制动带磨损，自然容易发烫！”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农民老哥一脸迷茫，显然是没听懂。
李卫东只好指着那个制动蹄回位弹簧，开口说道：“是这个东西质量不达标造成的。”
这下子农民老哥算是懂了。
“还有没有其他的小毛病？”李卫东又我拿到。
“这拖拉机跑起来的时候，经常发出奇怪的响声。”农民老哥接着问道。
“是什么样的声音？”李卫东马上问道。
“跟咬牙似得。”农民老哥回答说。
李卫东低头思考了片刻，然后拿起零件拆下了差速器。
“果然是差速器损坏率！连差速器都能坏，这品质啊，真是糟糕透顶！”李卫东无奈的摇了摇头。
“老师，是不是这东西也坏了，又得换？”那农民老哥满是愁容的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那农民老哥顿时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这个也得换，那个也得换，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卖这一车菜，赚点钱还不够修拖拉机的！”
李卫东颇为同情的看了看这个农民老哥，他开口问道：“大哥，你当时怎么不去买东方红拖拉机，而是买这个金星农机厂的拖拉机啊？”
“都怪我，贪便宜啊。金星农机厂的拖拉机，比东方红的拖拉机便宜四百多块钱，果然是便宜没好货，我当时就不应该谈这个小便宜的！现在可好，贪小便宜吃大亏！”
农民老哥哭丧着脸，随后开口问道：“老师，要是把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换掉的话，得花多少钱啊？”
“大哥，我觉得嘛，这不是换零件的问道，你这台拖拉机，整车的质量就有问题。”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是啥意思？”农民老哥开口问。
“意识就是，整台拖拉机，都得换！”李卫东老实答道。
农民老哥愣了愣，又开口问道：“那得去哪换啊？”
“这种整车质量问题，肯定是去生产厂家啊！就是生产这台拖拉机的金星农机厂！”李卫东回答道。
农民老哥顿时懵了，他一脸发憷的说道：“我就是个种地的，啥也不懂，让我去厂子里找人换拖拉机，我不敢啊！”
“说的也是，你一个人去的话，金星农机厂还真不一定会搭理你！”李卫东开口说道。
此时的李卫东，不仅有些同情眼前的农民老哥，心中更是升起了一股怒火。
农民的收入本来就不高，赚点钱可不容易，不知道要攒多久，才能攒够钱买一台拖拉机。
可金星农机厂却拿这种劣质产品，来糊弄老百姓，这不是故意坑人么！
对于农民来说，这种小四轮拖拉机，农忙可以耕地，农闲可以跑运输，几乎就是家里的全部生产力。
而若是买到劣质拖拉机的话，天天不是在修车，就是在去修车的路上，别说是回本了，修车钱就可能亏掉一年的收入。
“看来这件事情，于公于私，我都是非管不可了！于公的话，我既然知道了这拖拉机是劣质产品，就不能让金星农机厂继续坑害农民！
于私的话，我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搞倒金星农机厂，让它死的透透的，到时候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收购金星农机厂了！”
一瞬之间，李卫东的脑海中便有了一套完整的计划。
只听李卫东说道：“大哥，你先不要着急。有件事情，我得先问清楚。买金星农机厂的人，多不多啊？”
“前几个月是挺多的，主要是因为比东方红拖拉机便宜四百多块钱，光我们村，就有四户人家买了！最近的话，买的好像少了。”农民老哥开口答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这跟之前吴行长所描述的一致。
随后李卫东又问道：“大哥，你们买金星农机厂拖拉机，都是在区里的农机站吧？”
农民老哥再次点了点头：“四个轮的拖拉机到底是比较贵的，镇上农机站可不卖。镇上的农机站，顶多是卖个手扶拖拉机。”
“那就好办了，青河一共九县三区，十二个县区级的农机站，金星农机厂应该就是通过这十二个农机站，出售拖拉机的。”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大哥，你别着急，买这种拖拉机的肯定不止你一个，出问题的也肯定不止你一个，所以要去找金星农机厂退货的话，你们可以一起去，到时候人多力量大！”
“可我就认识我们村那四户。”农民老哥开口说道。
“这个容易啊，农机站里肯定有购买记录，到时候去查一查就知道了。”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老哥，你先回家等一段时间，找人的事情，就交给我了！这种坑害农民的事情，我管定了！”
“你是干部？”农民老哥下意识的问道。
“不是。”李卫东摇了摇头：“我就是一个爱打抱不平的人！”
……
金星农机厂。
厂长赵子添站在车间前，望着一台台四轮拖拉机被装配出来，脸上浮现出一缕笑意。
“只要有这条拖拉机生产线在，就别想从我手中拿走厂子！”赵子添喃喃自语的说道。
不久之前，区里面的领导曾来找过赵子添，表示银行愿意接手金星农机厂，结果被赵子添果断的拒绝了。
赵子添深知，金星农机厂如果属于区里的话，那自己还能继续当厂长，可若是被银行收去，那自己这厂长，肯定是要走人。
虽然金星农机厂经营情况并不乐观，而且还欠了一屁股债，但这个厂长的位置，还是很香的。
出门有自己的专车，吃饭可以签条子报销，时不时的还有人给自己送礼，这些可都是普通人享受不到的。
只要金星农机厂一天不倒闭，他赵子添就能继续享受厂长的特权。
想想那两千多万的负债，赵子添觉得，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每年二百多万的利息么，拖拖欠欠每年还一半也就差不多了。况且国家对农机企业还有补贴，农机厂总归是能撑下去的。
至于能撑多久，自然是撑一年算一年，最好撑上个五六年，赵子添也该到了退休的年龄，到时候赵子添可以拍拍屁股直接走人，金星农机厂是不是还能撑下去，就与他无关了。
就在此时，技术处长走了过来。
“厂长，又出新问题了，这次是导向轮磨损，有几台拖拉机，行驶的时候车头总是晃动，我们检查后发现，导向轮磨损的快要报废了，那几台拖拉机出场才三个月，这说明我们的导向轮品质不达标。”技术处长开口说道。
“知道了，给换个新的导向轮就是了！”赵子添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厂长，这不是导向轮的问题，这是我们的生产工艺不达标，就算是换了新的导向轮，三个月后还得坏！”
“那就再换，熬过保修期就可以了！”赵子添开口答道。
“厂长，我的意思是，咱们应该提高生产工艺，让零部件的质量达标！”技术处长接着说道。
赵子添瞪了技术处长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要提高生产工艺？可我们哪有钱啊！先这样将就着吧！”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一首凉凉送给你
小四轮拖拉机在九十年代非常的流行。
相比手扶拖拉机而言，小四轮拖拉机具有更好的驾驶舒适性，更可靠的操控性，行驶更加平顺，稳定性更强，运输也更加的安全。
九十年代的小四轮拖拉机，使用的还是油泵发动机，大油门一轰，扭矩非常大。而现在的小四轮拖拉机，都是电喷的发动机，开起来也不如老拖拉机那么的有劲。
而且过去的拖拉机重量也要更大一些，所以抓地力十足，而现在的拖拉机，讲究轻量紧凑化，质量轻，抓地力不好，负力就不如过去的老拖拉机。
农民买一台小四轮拖拉机，农忙时可以耕地、盖种，或是去河边拉一车水浇地；平日可以拉着自家种的瓜果蔬菜去城市售卖；农闲的时候也可以跑跑运输，给工地拉点沙子砖头之类的东西。三年奔小康绝对不是梦。
可以说在当时，小四轮拖拉机是农民手中最重要的生产工具。
而国内的小四轮拖拉机做的最好的，当数第一拖拉机厂生产的东方红小四轮拖拉机。
第一拖拉机厂是中国农机工业长子，“一五计划”重点项目，技术水平在国内绝对是首屈一指，59式坦克的研制，一拖厂也有参与。
1982年的时候，一拖厂根据中国的国情，推出了东方红小四轮拖拉机，这一款拖拉机累计销量超过二百万辆。
要知道一汽的国民神车夏利，卖了十八年，累计销量才突破一百万辆，而东方红小四轮拖拉机能卖二百万辆，可以说是吊打任何一个国产车型。
正因为东方红小四轮拖拉机深受农民喜爱，于是乎小四轮拖拉机这个机型迅速的火爆起来，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国内很多的农机厂都推出了自己的小四轮拖拉机。
金星农机厂便是其中一家，厂长赵子添看中了小四轮拖拉机的市场，便贷款四百万人民币，引进了一条小四轮拖拉机的生产线，照着东方红小四轮拖拉机的模样，生产山寨机。
说是生产线，其实顶多算是个装配线，毕竟只花了四百万人民币，怎么可能买得到一条合格的拖拉机生产线呢！
九十年代初的时候，一条微波炉生产线，都要五百万起，区区四百万买拖拉机的生产线，必然是便宜没好货，生产出来的拖拉机质量能达标才怪呢！
小四轮拖拉机这种东西，看起来结构不复杂，但制造工艺却并不简单，因为小四轮拖拉机都是用来做农活的，对于零部件的耐用要求非常高。如果技术水平不达标的话，做出来的小四轮拖拉机，频繁的出故障是理所应当。
一拖厂能参与研制主战坦克，说明他们的技术是军工级的，他们做出来的东方红拖拉机，质量肯定达标。
而金星农机厂这种县级农机厂，要技术没技术，要工艺没工艺，引进生产线还不舍的多花钱，做出来的拖拉机，肯定是劣质的残次品。
此前李卫东从吴行长口中得知，金星农机厂引进小四轮拖拉机的生产线，便知道这是一个大坑。
以金星农机厂的技术水平，想要吃透小四轮拖拉机的生产技术，难度跟当年一汽造桑塔纳差不多。
当年一汽的工程师手把手的跟着德国人学了三年，才算是学会如何造桑塔纳。金星农机厂花四百万人民币弄一套生产线，就想强行上马小四轮拖拉机，那只能送上一首《凉凉》。
然而让李卫东也没有想到的是，金星农机厂生产的小四轮拖拉机，质量竟然如此之差！
东方红的小四轮拖拉机，保养好一些的话用个三五年都不会出故障。李卫东觉得，金星农机厂的拖拉机，质量再不堪，这么也能用上一年半载吧！
结果金星农机厂的拖拉机，才三个月就开始各种故障不断，而这也给了李卫东机会。
……
但凡农机站售出的农机，买主是谁，是哪个镇哪个村的，一般都会有记录。
因为农机是有补贴的，不光是国家层面上的补贴，地方政府也有农机补贴。农机补贴的种类也十分繁多。有常规性的，有临时的，有按年发放的，有按季度发放的，有补贴给厂家的，有补贴给农民的，有购买农机时候就发放的，也有过一段时间再发放的。
基于发放补贴的原因，农机站也会做好客户资料的登记。
而且基层农机站，还要承担一定的农机维修业务，为此也需要掌握客户信息。
那个时代也没有保护客户隐私的意识，李卫东找人去了各个县区的农机站，给管理员送了些烟酒点心之类的东西，便拿到了金星拖拉机的客户名单。
紧接着，李卫东又派人挨家挨户的统计一番，情况果然如李卫东所料，购买一个月以上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小毛病，而购买三个月以上的，都有返厂大修的了。
……
高桥乡，赵老汉开着拖拉机，缓缓的驶进了村子，将拖拉机停在自家院门口之后，赵老汉走进了家门。
院子里，同村的李二牛正坐在那里，跟赵老汉的媳妇闲聊。
见到赵老汉回来，李二牛赶紧起身相迎：“赵叔，听婶子说，你去修拖拉机了，现在修好了？”
“修好了！换了个铁片样的东西，叫什么摇摆锁，拖拉机就修好了！”赵老汉回答道。
“赵叔，你换的那铁片，是叫摇摆轴定位锁片吧？”李二牛开口说道。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你们年轻人记性好，不像我这岁数，锁了好几遍也记不住。”赵老汉开口答道。
李二牛则继续说：“赵叔，我记得你这辆拖拉机，也才买了两个多月，你知道为什么才两个月，这个摇摆轴定位锁片就坏了么？”
“这我哪知道！”赵老汉摇了摇头。
“是因为这个摇摆轴定位锁片做的太薄了，所以就不撑用，两三个月也就坏了。”
李二牛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虽说你现在换了个新的，可还是那么薄，还跟以前一样不撑用，说不定过三个月，又会坏掉！”
“坏了就再换呗！反正修拖拉机也不花钱，就是去趟县里要费点油。顺便捎点菜去卖卖，也就赚回来了。”赵老汉开口说道。
“赵叔，你这次修拖拉机不花钱，是因为才买了不到三个月，人家厂家给你保修呢，可人家拖拉机厂又不可能给你保修一辈子！”
李二牛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等过了保修期，拖拉机再坏了，不得自己掏钱修？就你换的那个摇摆轴定位锁片，可能得好几十块钱！你得卖多少菜才能赚回来？”
听到要掏钱修拖拉机，赵老汉有些坐不住了。
李二牛则开口说道：“赵叔，我买的也是这个金星拖拉机，三个月去修了两次，还有村头的老王家，买的也是金星拖拉机，前天突然转不了弯了。我还去隔壁村打听了，他们买的金星拖拉机，也老出毛病！依我看啊，这个金星拖拉机，根本就是质量不合格！
现在咱们才刚买不久，还在保修期，所以人家跟咱们免费维修，可以后呢？过个一两年的，出了保修期了，咱们不得自己掏钱修拖拉机么？到时候换个零件就好好几十，咱们赚点钱，都花在修拖拉机上面了！”
“那可怎么办？”赵老汉一脸心慌的问。
“我跟其他村买了金星拖拉机的人都商量好了，咱们得去找厂家讨个说法！赵叔，到时候你去不去？”李二牛开口说道。
“我去，就算不能让厂家终生免费维修，也得要个十几二十年的保修期！”赵老汉点头说道。
“赵叔，你还嫌修拖拉机不够麻烦啊！”李二牛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既然这个拖拉机的质量不达标，三天两头的出故障，那咱们肯定不能要啊！所以咱们得要求退货，让厂家把钱退给咱们！”
赵老汉仔细一琢磨，要是退货的话，那相当于是自己白嫖了两个多月的拖拉机，回头拿着退款，还能再去买一台新拖拉机，这笔买卖绝对划算啊！
于是赵老汉点了点头：“还是你们年轻人点子多，咱们就去退货！”
这个李二牛只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没上过几天学，见识也很一般，当然想不出找厂家退货的点子。
所以去农机厂退货，是李卫东暗中派人提点的。
这种故意挑事的行为，也不需要动用很多人力，每个乡镇找两个肯牵头的人，就能发动其他被劣质拖拉机坑害的农民一起参加。
……
金星农机厂，厂长办公室中，赵子添望着上个月的销售额，眼神中透出一缕隐忧。
“上个月销售额又下降了！”赵子添长叹一口气，心中暗道要不要把售价再降低二百块钱。
金星拖拉机刚推出的前两个月，销量的确很不错，毕竟价格上要比东方红拖拉机便宜四百多块钱。
但是从第三个月开始，金星拖拉机的销量就急转直下，因为各种小毛病逐渐的出现了。
老百姓也不是傻子，攒点钱好不容易买辆拖拉机，肯定想要结实耐用的，虽说金星拖拉机的价格便宜，但故障多口碑差，选择金星拖拉机的自然越来越少。
就在赵子添正在思考，要不要通过降价来提升销量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厂长，不好了，外面来了一大批人！都是买了咱们厂拖拉机的！”
“又是来修拖拉机的吧？”赵子添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给他们修就是了，对了，告诉维修车间，零部件还能继续用的就不要换，能换二手的就别换新的！”
“厂长，这次他们可不是要修拖拉机，他们要退货！”
“退货！”赵子添猛的站起身来，心中暗道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要求！
下一秒，赵子添开口说道：“走，我们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
金星农机厂的大院子里，聚集了上百人，以及几十辆拖拉机。
那位技术处长正穿梭在众人之间。
“老哥，你这台拖拉机，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技术处长开口问道。
“打方向盘，但拖拉机不转弯！”那人开口答道。
“是方向盘空转啊。”技术处长点了点头，这毛病他见多了，于是他开口说道：“这应该是转向垂臂卡槽磨损的问题，换一个连接卡槽就好了！一会你把拖拉机开到后面维修车间，我让人给你更换！”
那人却摇了摇头：“不换，我要退货！”
“退货？这我可拿不了主意。”技术处长又走向下一个人，开口问道：“小兄弟，你这辆拖拉机出什么毛病了？”
“差速器磨坏了！”那人开口答道。
“那换个差速器不就行了！”技术处长说道。
“上个星期已经换过了！”那人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今天不是来修拖拉机的，而是在退拖拉机的！”
技术处长问了一圈，来的这些人全都是退拖拉机的，他已然意识到，这不是自己能解决的事情。
就在此时，赵子添终于出现了。
赵子添来到众人面前，开口说道：“各位乡亲，我们是金星农机厂的厂长，你们要是有什么诉求的话，可以跟我说！”
“我们要退货！”
“对，把拖拉机退掉，钱还给我们！”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道。
“大家安静一下！”赵子添示意众人安静，随后才开口说道：“你们为什么要退货啊？”
“还不是因为你这拖拉机质量差么！”为首的一人开口说道。
赵子添当然不能承认自己的产品质量差，于是他开口反驳道：“我们厂的拖拉机，质量是绝对有保证的！”
“质量有保证，那还三天两头的出故障么！”另一人开口说。
赵子添立刻说道：“这拖拉机是机器，是机器就会出故障！出了故障，进行修理就是了！”
“可我这个月都修了两次了！你们厂的拖拉机，要是质量好的话，我还用修两次？”那人接着说道。
“这位小兄弟，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你操作不当造成的呢？”赵子添反问道。
“如果只是我一个的话，那或许会是操作部的，可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他们的拖拉机也总是出故障，你怎么解释？难道我们所有人都是操作不当么！还不是质量有问题！”这小伙也是牙尖嘴利。
产品质量的话题对于金星农机厂比较不利，赵子添也不想继续纠结于此，于是他立刻转移话题，开口说道；
“各位乡亲，我刚才说了，是机器就会出故障，出了故障进行修理便是。你们的拖拉机坏了，我们厂又不是不给你们修，这后面就有专门的修理车间，谁的拖拉机要是出了问题，开到修理车间，我们厂肯定给修好！”
“我们不需要你修，你直接给我们退货就行了！我们不要你这破烂玩意儿！”领头的人重复着自己的诉求。
赵子添却摇了摇头：“这拖拉机已经卖给你们了，你们也用过一段时间了，现在才说退货，没这个道理吧！”
“怎么没道理，你卖劣质产品给我们，我们凭什么不能退货！”
赵子添却是撇了撇嘴，他也不打算继续讲道理，而是直接开口说道：“我说不能退，就不能退！我愿意帮你们修理，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你们要是想修理的话，就去后面的维修车间，不想修理的话，就赶紧走人，不要影响我们厂的生产！”
赵子添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国内的《产品质量法》是1993年才开始实施的，而且三包政策实施的更晚，在此之前产品质量监管的法律法规比较欠缺，产品产生了质量的问题，想要投诉也是一件麻烦事情。
像是保修期是多少，保修范围是什么，换零部件要不要花钱，能不能直接换货，可不可以退货，这些全都是厂家自己说的算。
所以金星农机厂只要咬死“只修不退”，这些被劣质拖拉机坑害的农民，还真没有办法。
就在此时，一个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混进了人群当中，他背着一个包，脖子上挂着一台照相机，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
“同志，我是《青河日报社》的记者马驰宇！我想采访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
这《青河日报社》的记者，自然也是李卫东想办法找来的。
李卫东也知道，想让金星农机厂退货，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是在后世，三包政策已经非常明确了，像农机这种大型的机械设备，想要退货依旧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经销商和厂家各种推诿，总能找到不退货的理由。
而在九零年，连《产品质量法》都没有的时代，金星农机厂怎么可能会退货！要是真的退货的话，估计金星农机厂会立马倒闭。
所以李卫东便提前给报社打了招呼，让他们派记者来采访，制造舆论攻势。
只不过李卫东绝对想不到，来的恰巧还是当年那个马驰宇！
五年前，运输公司分房子的时候，有李卫东一套。有人故意使坏，给报社写了一封举报信举报李卫东，而当时刚刚参加工作的马驰宇，见到那封举报信后如获至宝，并且主动请缨去采访，结果采访最终变成了一场闹剧。
如今五年过去了，马驰宇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傻乎乎的小记者了，现在的马驰宇，已经成长为一位经验十分丰富的资深记者。
作为资深记者，马驰宇当然知道新闻报道的重点在哪里，于是乎在第二天，一片名为《劣质拖拉机坑害无辜农民》的报道，就出现在报纸上。
……
赵子添望着报纸上那篇《劣质拖拉机坑害无辜农民》的报道，气得浑身在发抖。
“这是在污蔑！是在诽谤！”赵子添怒吼道。
其实赵子添也知道，金星农机厂的拖拉机质量很差劲。但有句话叫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我虽然很差劲，但是你竟然敢实话实话，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而且这篇报道一出，势必会影响金星拖拉机的销量，到时候金星拖拉机就更卖不出去了！
就在此时，桌子上的电话声响起。
“喂！”赵子添一脸不爽的接起电话。
“赵厂长么？我是市农机局孙为民。”对方开口说道。
“孙主任，我是赵子添！”赵子添的态度立刻软了下去。
电话另一边，孙为民开口问道：“今天的报纸上有一篇报道，叫《劣质拖拉机坑害无辜农民》，说的就是你们厂生产的拖拉机！你看过了么？”
“我也是刚刚才看到。”赵子添开口说道。
“那报纸上的内容，是不是真的？”孙为民开口问道。
“当然是假的！那些内容全都是捏造的！我们厂生产的农机，质量一直都是有保障的，怎么可能生产劣质农机！”赵子添赶紧否认道。
电话对面的孙为民却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赵厂长，我给你透个底吧，我们局里的领导，已经看过这篇报道了，领导已经指示，要对这篇报道上的内容进行调查。既然是调查，就不可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
赵子添的表情瞬间变得惨白，他磕磕巴巴的解释道：“孙主任，拖拉机是一种机械，只要是机械就会出故障的嘛。所以我们厂生产的拖拉机，小的故障肯定是有的，这有点小故障，不能算是劣质吧？而且只要是来送修的，我们都给修好了，我们可没有坑害农民！”
孙为民却开口说道：“赵厂长，是不是劣质产品，你跟我说的都不算，我们农机局有专家，会对你们厂生产的拖拉机，进行评估的。”
听到专家评估，赵子添吓得一哆嗦，险些没有握住手中的电话。
自家产品质量如何，赵子添心中当然有数，如果专家按照东方红拖拉机作为衡量标准的话，那么金星农机厂的拖拉机，还真是劣质产品。
可偏偏金星农机厂的拖拉机，外观是照抄东方红拖拉机，专家十有八九会将东方红拖拉机，作为参照标准。
此时的赵子添，只觉得一阵胸闷。
“完了，这一关恐怕要过不去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富康
所谓真金不怕火炼，金星农机厂的劣质拖拉机，显然不是真金，用火一炼立马就得现原形。
三个月就要大修的拖拉机，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是劣质产品？
专家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出金星拖拉机的质量问题！
九零年的时候，“假冒伪劣”还算是一个比较新鲜的词语，当时国内的产品，在质量方面也出现了比较明显的两极化趋势。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好的产品，质量是真的好。能用二十多年的小天鹅洗衣机、海尔电冰箱、海信电视机，基本都是那个时代生产的。
而差的产品，质量也是真的差。新的家用电器买来以后撑不了三个月就开始各种故障，用不了半年就会撂挑子。
出现这种情况就是因为当时国家还没有对产品质量形成系统化的管理和监管。
在计划经济时代是没有质监局的，当时有一个叫国家标准总局的单位，主要业务是对全国的工业生产和工程项目制定标准。而所有的企业都要按照标准总局制定的标准，来进行生产。
也就是说，企业的产品只要达标了就完成任务。这种制度下，所有企业做出来的产品都差不多，质量上几乎没有区别。
由于不需要考虑市场，只需要考虑生产，企业也不会主动的对产品质量进行提升。
1988年的时候，国家组建了技术监督局，负责标准化、计量和质量工作。其中计量法早在1985年就通过了，而标准化法是1989年实施的，至于质量法，则是到了1993年才实施。
也就是说1993年之前，对于产品质量的监管，是缺少法律依据的。
在当时技术监督局有个质量奖审委员会，如果某企业的产品质量比较优秀，那就给发一个国家质量奖，算是告诉全国人民，这家企业的产品，质量是有保证的。
很多家喻户晓的民族品牌，都拿过这个奖项。
只有质量比较差的企业，顶多就是不给颁奖，继续差着吧！
也就是说当时的质量管理，是夸夸好孩子，无视坏孩子。
正因如此，金星农机厂才能把劣质拖拉机推向市场，因为根本就没有人管！
当坏孩子没人管，赵子添才会有恃无恐，他明知道金星农机厂的拖拉机质量很差劲，依旧敢拿到市面上售卖。
然而金星拖拉机的质量问题，被捅到农机局里，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虽然农机局没有权力让金星农机厂停产，也没有权力阻止金星农机厂出售拖拉机，但是农机局却控制着农机的销售渠道。
各县乡的农机所，都是农机局管辖的，而农民购买农机，也都是只能通过农机所，只要农机局一声令下，让农机所不卖金星拖拉机，那金星拖拉机就一台都卖不出去了。
想明白其中利害之后，赵子添陷入到焦虑当中，他只希望农机局可以网开一面，让金星拖拉机继续销售。
……
晚上九点多，赵子添提着两条中华和两瓶茅台，敲开了孙为民的大门。
送礼这种事情，赵子添可不敢大白天明目张胆的来，更何况送的还是中华、茅台这种大礼！他只能大半夜的过来。
孙为民看到是赵子添后，表情微微一惊，迅速的将赵子添拉了进去，又伸头看了看外面有没有别人，赶紧关上门，才开口说道；“赵厂长，你怎么来了？”
“孙主任，我们厂那拖拉机的事情，就全靠你了！”赵子添说着，就将礼品递上。
孙为民却摆手推辞：“赵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点小礼物，请孙主任笑纳！”赵子添赶紧说道。
孙为民扫了一眼中华和茅台，继续拒绝道：“赵厂长，这礼物太贵重，我可不能要！”
“孙主任，你就帮帮我们吧，要是不能卖拖拉机的话，我们厂就真的活不下去了！”赵子添说着，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包，直接往孙为民手里塞。
孙为民顿时一脸严肃：“赵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让我犯错误！赶紧收回去，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孙为民拒绝的态度很坚决，赵子添只好将红包收了回去。
只听孙为民开口说道：“老赵，我不是不想帮你，是这事情，我实在是爱莫能助！怪就怪你们厂的拖拉机，质量实在是太差劲了！开三个月就没有不出故障的，专家给我们局领导的报告里，零部件检测合格的就没几个！差到这种程度，你让我怎么帮你？”
“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厂里的技术就是这种水平，我本打算一边生产，一边改进，慢慢的提高质量的，可没想到这事情怎么就见报了呢！”
赵子添长叹一口气，接着问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们局领导决定怎么处罚我们厂？是不是农机所不再卖我们的拖拉机了？”
孙为民微微摇了摇头：“比你想的要眼中的多，局里的领导决定，取消你们厂的农机补贴！”
“什么！”赵子添顿时大惊失色。
取消农机补贴，这可真是打蛇打七寸，现在农机厂就指望坑点补贴去还贷款利息，如果没有补贴的话，利息就还不上了，金星农机厂绝对撑不过两个月！
孙为民则接着说道：“领导对这件事情很生气，他的意思是，农机补贴原本是用来惠农助农的，给你们厂的话，岂不是成了坑农害农？所以才要取消你们厂的农机补贴！”
“我们没有坑农害农啊，有故障的拖拉机，我们都给修了啊！而且都修好了。”赵子添赶紧辩解道。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关键是那些买了拖拉机的农民，觉得你坑害了他们！”孙为民开口说道。
“真是一群刁民！”赵子添心中暗骂道。
孙为民则开口说道：“行了，老赵，该说的，我也都说了，其他的我也帮不上你，这烟酒，你就拿回去吧！”
“孙主任，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赵子添哭丧着脸，继续说道：“如果没有农机补贴的话，我们厂就真的要倒闭了！”
孙为民想了想，开口说道：“老赵，我这是没有办法了。要不然你去找你们区里想想办法？你们毕竟是东城区的集体企业，你们区里总不至于眼睁睁的看着你们厂七百多工人失业吧！”
……
无奈之下，赵子添只能去找许志龙求助。
许志龙猜到了赵子添的来意，作为公职人员，哪有不看报纸的！那一篇《劣质拖拉机坑害无辜农民》新闻，许志龙当然也是仔细看过的，他也知道金星拖拉机厂遇到了麻烦。
只见许志龙一脸的和颜悦色，开口说道：“赵厂长，现在像你们厂这样，经营不善的企业，咱们区里并不在少数。我们这里的财政情况，你也知道，你说我要是帮了你们，其他亏损的企业该怎么办？
当然，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厂七百多工人丢了饭碗，要不然我再帮你联系联系银行那边，之前银行对你们厂是很有兴趣的，想要接收你们厂。反正你们厂已经抵押给银行了，如果还不上贷款利息的话，人家银行也能直接把厂子收走的！”
“不行！我不同意！我们金星厂的职工也不会同意的！”赵子添立刻摇头拒绝。
金星农机厂要是归银行的话，哪里还有赵子添的厂长当！
许志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赵厂长，既然你不同意，那我就没有办法了。希望你们可以过得了这一道难关。如果你们真的撑不下去的话，就只能依法行事了！”
《企业破产法》在1986年通过，1988年正式实施，这使得企业破产程序得以规范，债券债务的处理也有规可依。
许志龙所说的“依法行事”，显然就是指这个《企业破产法》。
在当时市场经济的冲击下，国企破产还是不常见的，但是集体企业破产，并不是新鲜事。
像是金星农机厂这种县区级的乡镇企业，虽然有七百多职工，但是在市场经济的滚滚洪流当中，不过是沧海一粟，即便是倒闭了，也无人记得。
换个角度讲，挑战也是机遇，后世很多知名的大企业和上市公司，九十年代初时都是那种不起眼的集体企业。
那是一个属于弄潮儿的时代，遍地是危险，也遍地是机会，抓住一次，便能够鲤鱼跃龙门！
……
转眼间就进入了月中，到了该发工资的时候了。
会计匆匆的走进了赵子添的办公室。
“厂长，不好了，银行那边取不出钱来了！”会计开口说道。
“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子添开口问。
“我今天去银行取钱，给咱们厂里的工人发工资，可谁知道银行那边不让取，说账上没钱了！”会计开口答道。
赵子添想了想，开口说道：“不对啊，我记得咱们厂里的账上还有二十万呢，够发两个月工资的。”
“账上原本是有二十万出头，可是被银行给扣走了二十万，说是还利息！”会计开口答道。
“上个月的利息，月初的时候不就已经还了么？”赵子添开口问。
“银行说，还的是下个季度的利息！”会计回答道。
“下个季度的利息，凭什么现在就还！”赵子添一脸气愤的说道。
“银行说，怕咱们下个月就破产了，到时候就还不上利息了。”会计老实回答。
赵子添恶狠狠的拍了拍桌子，心中暗道：“这是要逼死我啊！”
旁边的会计却一脸焦虑的望着赵子添，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厂长，咱们是不是真的要破产了？”
赵子添很是不满的瞪了瞪会计：“有我在，咱们厂就倒不了！”
……
对于一个企业而言，发不出工资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更何况金星农机厂刚刚遭大难，被取消了农机补贴。
于是乎，短短的几天内，金星农机厂内就散步起各种流言蜚语，大致都是在说金星农机厂马上就要倒闭了。
一时间，金星农机厂人心惶惶，每一个职工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
……
大清早，当金星农机厂的工人骑着自行车来上班的时候，却看到几个人，拿着尺子一类的东西，沿着金星农机厂的外墙，像是在测量什么。
有爱管闲事的人立刻上前问道：“你们几个是干什么的？”
“同志，我们是银行的！”为首那个拿着尺子的人开口答道。
“银行的？在我们厂外面瞎量什么的？”好事人又问道。
“我们要测量一下你们厂的占地面积，算一算这块土地值多少钱！”对方开口答道。
好事人一听，心中顿时一惊，他急忙问道：“我们厂的土地值多少钱，跟你们银行有什么关系？”
对方放下手中的尺子，开口说道：“同志，看来你还不知道，你们厂欠了我们银行多少钱吧？那可是上千万啊！听说你们厂的农机补贴已经被取消了，估计很快连利息都还不上了，到时候你们这农机厂一倒闭，不得拿土地来抵债？”
“你，你胡说，我们这么大一个农机厂，七百多工人，怎么可能倒闭！”好事人强词夺理的说道。
“本来是不用倒闭的，我们银行原本打算是接管你们厂的，到时候农机厂就算是我们银行的下属企业了。不过被你们厂长给拒绝了！那就只能等着倒闭了。”银行的人开口说道。
“还有这种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好事人开口问。
“你们厂长做了什么决定，还用向你汇报么？”银行的人笑着问道。
好事人犹豫了几秒，然后开口问道：“如果你们银行接管了我们厂，能给我们发工资么？”
银行的人呵呵一笑：“瞧你说的，我们可是银行，银行里最多的是什么？钱啊！我们银行怎么可能拖欠工资！这向来都是别人欠我们银行的钱，你可曾听过银行欠别人的钱？”
“说的也是，你们银行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好事人点了点头。
银行愿意接管金星农机厂的消息，迅速的在工人当中传开。
同时工人们也都知道，厂长赵子添，拒绝了银行接管农机厂。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工人们得到这个消息，或许不会有太过激的反应。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金星农机厂，连上个月的工资都没有发出来，而且破产倒闭的传闻也源源不断，这个时候再有这种消息，工人们顿时炸了锅！
被银行收走，成为银行的下属企业，肯定要比现在发不出工资强的多，至少银行有的是钱，不会拖欠工资。
而厂长赵子添，竟然拒绝了这样的好事，这不是砸大家的饭碗么！
压倒赵子添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出现了！
金星农机厂召开了职工大会。
根据相关规定，集体企业的职工是企业的主人，虽然集体企业实行的是厂长负责制，但并不意味着厂长拥有企业最高的权力。
集体企业的最高权力，属于职工代表大会，职工代表大会可以选举和罢免企业管理人员，决定企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
放在平时的话，职工代表大会主要就是举个手，鼓个掌。但现如今关系到金星农机厂七百多职工的饭碗，职工代表大会就要真的发挥一下作用了。
全厂七百多职工，开了个会，很干脆的将赵子添给罢免掉。
赵子添也知道，自己在金星农机厂里待不下去了，直接申请了病假，回家待着去了。
不久之后，银行的人便接管了金星农机厂。
……
李卫东在挂靠的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旁边的吴行长，则盖上了银行的公章。
收好了合同，吴行长笑着说道：“卫东，这金星农机厂以后可就归你了！现在的金星农机厂可是个烂摊子，你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李卫东点了点头：“其他的倒还好说，农机补贴被取消了，的确是一件麻烦事情，没有农机补贴的话，农机还真卖不出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吴行长开口问道。
“农机补贴的事情，慢慢来吧，以后只要是能推出优质产品，就能把农机补贴要回来！”李卫东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现在的关键是，劣质拖拉机的事情，给金星农机厂造成了很不良的影响，现在金星农机厂的名声算是丑了，所以我打算，先给农机厂改革名字！”
“改什么名字？”吴行长开口说道。
“电视上和报纸上不是经常提，农民要发家致富奔小康嘛，我琢磨着，干脆就叫富康算了，富康农机厂！”李卫东开口说道。
“富康，这个名字好啊，听着顺耳，叫着也顺口，还有好意头！”吴行长开口说。
提起富康，很多人想到的肯定是东风旗下的那款国民神车，当年跟桑塔纳、捷达，并称为中国车市“老三样”。
富康轿车的原型车是雪铁龙的ZX车型，原本是两厢轿车，引进国内之后，东风汽车对于原型车的车轮、悬架、发动机压缩比都进行了符合中国国情的调整，之后还推出了三项车型，完成了从模仿到创新的路程。
雪铁龙ZX是1991年推出的，而国内引进这款车，是在1992年，所以九零年的时候，还没有富康这款汽车，李卫东干脆抢先使用了“富康”这个品牌。
……
李卫东接管农机厂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工人发工资。
农机厂七百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也不到十万块，这点钱对于千万富翁李卫东而言，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如果花这点钱，能够稳住人心的话，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果不其然，谁给钱谁就是爸爸！
工人们收到工资以后，对于金主爸爸十分的欢迎，李卫东接收农机厂的过程，也非常的顺利。
七百人的农机厂，有自己的技术部门，技术处有十几个人，技术处长名叫杜家海，三十来岁，中专文化程度，农机中专毕业。
在现代人看来，一个中专生凭什么能当技术处长！
然而以杜家海的年龄而言，他那个时代的中专生，绝对是班里最聪明学习最好的学生。
所以这个杜家海还是有些能力的，再加上十几年的工作经验，杜家海在农机方面的造诣，不比普通大学生差。
对于李卫东而言，他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招的到农机方面的大学生的，至少未来三五年，他还要仪仗农机厂原来的技术团队。
农机厂技术处，李卫东拿出了自己画的图纸。
李卫东虽然不是农机专业的，但到底是修过车，也做过二手机械设备的生意，画一个简单的图纸，还是没问题的。虽然画出来的图纸不专业，至少能让人看懂。
“老杜，过来看看！这就是我们要生产的新产品！”李卫东开口说道。
杜家海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李卫东是在叫自己。
毕竟在此之前，赵子添都是称呼他为“小杜”，猛然换成了“老杜”，杜家海心中还很不适应的。
虽然“老杜”这个成为有些显老，但想想李卫东的年龄，杜家海也就释怀了。
“李厂长，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像一辆车。”杜家海开口问道。
“对，这东西叫农用三轮车，接下来咱们技术处的任务，就是把这个研发出来。”李卫东开口说道。
“农用三轮车？是做什么用的？”杜家海开口问。
“主要是拉货，搞运输！”李卫东接着说道：“比如地里的西瓜熟了，就用这种农用三轮车，拉上一车西瓜，去城里卖。”
“那用拖拉机也行啊！”杜家海开口说道。
“拖拉机速度慢啊，而且很多时候也不需要拉那么东西。就好比你拉一拖拉机的西瓜去城里卖，没个两三天可卖不完。西瓜这种能存放的东西还好说，要是那些不能存放的蔬菜呢，天热的话两三天就全烂了。”
李卫东接着解释道：“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农用三轮车，少拉点，跑快点，一天卖光，第二天想继续卖，再去地里摘新鲜的！”
“原来如此！”杜家海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李厂长，恕我直言，你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操作起来却不实用。市面上本来就有021三轮车啊，据我所知农民并不喜欢那种东西，载货实在是太小了！”
“你说的没错，021三轮车载重也就是四五百公斤，找两三辆二八大杠都能拉那么多货，所以不实用，农民不喜欢。但我这个农用三轮车不同，可以拉两吨货！”李卫东笑着说道。
“这恐怕不太可能吧！就算是发动机动力够用，承重、刹车，这些都是问题。”杜家海觉得李卫东是个外行，他打算详细的给李卫东解释一下。
李卫东却没有给杜家海解释的机会，他指了指图纸，开口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专门从日本引进了后桥总成的生产线！”

第二百七十章 发动机难题
后桥总成生产线，解决了农用三轮车生产的最大难题。杜家海立刻带领技术处，投入到农用三轮车的研发当中。
这种专业的事情，李卫东也帮不上忙，他完全化身为甲方，各种提要求，让技术处完成。
不过在金钱方面，李卫东并没有亏待技术处这十几个人，他专门拿出了一万块钱作为奖金，技术处每突破一个技术关键点，就可以得到一笔奖金。
在金钱的鼓励下，技术处的研发工作也是一日千里。
农机厂的生产车间，也开始了改装工作，要将原来的生产线，改装成适合农用三轮车的生产线。
……
回家的路上，李卫东看了看即将见底的油表，便调转车头直奔运输公司的加油站。
“师傅，把油加满！”李卫东冲着加油工吆喝了一声，下一秒赫然发现，对方还是个熟人！
这人姓陈，运输公司货运处的一个老司机，今年应该五十出头，算是跟李登科老爷子是一辈人。
李卫东顿时露出了诧异表情：“陈叔，怎么是你！你怎么来加油站了？”
“是卫东啊，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你爸的身体还好么？”陈叔开口问道。
“还是那样，下象棋听京剧，顿顿无酒不欢！”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倒是陈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哎，卫东，你不在运输公司里住，不知道运输公司的情况。咱们货运处垮了！”陈叔说着颇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想起来了，上辈子我就是在这个时间段下岗的！”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问道：“是被个体户击垮的吧？”
陈叔点了点头：“现在搞运输的个体户太多了，货运处的业务越来越差，今年一直在亏损，工资都发不出！很多司机吃不上饭，干脆就办个停薪留职，要么自己弄台车当个体户，要么就帮个体户开车去了。我都五十多了，不想再折腾了，便向公司申请，来这加油站，当加油工，好歹有份工资，能混到退休！”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李卫东默默的点了点头。
“运输公司好歹是几千人的大国企，资产还是不少的，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靠着崽卖爷田，运输公司还是能撑上几年的。”
想到崽卖爷田，李卫东突然意识到，朱士聪恐怕蹦跶不了几天了。
……
一大清早，李卫东来到农机厂后，就直奔技术处。
技术处的角落里，摆放着几台的摩托车发动机。
杜家海站在一辆农用三轮车的车架钱，眉头紧皱，仿佛是遇到了困难的事情。
“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发动机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厂长，市面上能买到的摩托车发动机，我都已经试过了，全都不行，达不到农用三轮车的要求。”
杜家海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要不然就用回拖拉机？虽然体积是大了一些，可马力和扭矩好歹是够用的！”
“不行，用柴油机的话，跟拖拉机还有什么区别。”李卫东否决道，随后接着问道：“单缸柴油机真的不行么？
杜家海摇了摇头：“市面上的单缸柴油发动机，马力和扭矩还不如汽油机，按在农用三轮车上也不能用啊！”
经过技术处多日的艰苦奋战，农用三轮车的主要技术难关都被攻破，现在缺的就是一台合适的三轮车发动机。
当初弄后桥总成的时候，李卫东本以为三轮车的发动机很好找，毕竟农用三轮车的发动机，不是什么高端产品，国内很多厂家都能生产。
然而李卫东的判断出现了失误，国内是有很多厂家能生产摩托车发动机，但达到农用三轮车要求的，却愣是一个都没有。
汽油发动机用在普通摩托车上还可以，但是用在农用三轮车上，扭矩根本不够用，别说是载货两吨，就是载货四五百公斤，启动都显得非常吃力。
柴油发动机则是比较大型的，用在拖拉机上的那种，小型的单缸柴油发动机倒是也有，但当时国内的工艺水平，造出来的小型单缸柴油，动力输出完全不能用于载货。
于是乎农用三轮车，最终还是卡在了发动机这里。
“糟糕，我好像记错了！”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
李卫东对于农用三轮车发动机的记忆，还是源自于上辈子搞二手机械设备的时候，那已经是2000年左右了，国内的摩托车发动机制造商有了一定的技术积累，农用三轮车的发动机也可以轻松买到。
然而李卫东并不知道，九零年的时候，还没有适用于农用三轮车的发动机，毕竟那个时候连像样的农用三轮车都没有。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李卫东已经下岗，开始准备去日本打工了，对于国内摩托车发动机的情况，当然是不了解的。
“要不然去趟泰峰厂，想办法把他们的发动机生产线给弄过来！毕竟他们用的那个发动机，原本就是给农用三轮车用的！”
这个想法从李卫东脑海中闪过，他仔细想了想当时看到的发动机数据，马上否决了这个想法。
泰峰摩托车厂的那套发动机生产线，也无法达到农用三轮车的需求。
那毕竟是一套六十年代的生产线，是针对当时的农用三轮车设计的，现在已经落后了。
而且日本人设计东西，本来就是小巧玲珑的。根据李卫东估算，日本人在六十年代设计的农用三轮车，也就能拉一吨货，那样的发动机肯定不够用。
“该怎么办呢！”李卫东皱起眉头思考起来。
此时，旁边的杜家海开口说道：“厂长，我倒是有个主意，咱们能不能直接去找摩托车发动机的生产厂家，把咱们的需求告诉他们，让厂家帮咱们做一款适合农用三轮车的发动机！”
“这倒是个主意！”李卫东点了点头。
九十年代的中国，摩托车产业非常发达，在东南亚的市场上，是可以跟日本摩托车打擂台的。
摩托车发动机研发这方面，中国企业虽然不如日本，但自主研发的能力还是有的，做出一些中档发动机并不在话下。
更何况未来那些农用三轮车发动机，本来就都是国产的。这也印证了，国内的摩托车发动机制造企业还是靠谱的。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问杜家海：“老杜，去过山城没有？”
“山城？没去过！”杜家海摇了摇头。
“你回去准备准备，我去找人买火车票，咱们去一趟山城。”李卫东开口说道。
杜家海微微一愣，随后开口问道：“厂长，你要去山城买发动机？”
李卫东点了点头：“山城可是摩托车之都，嘉陵、建设和望江，这三大摩托车企业，哪个不是技术先进、实力雄厚！他们肯定能做出我想要的发动机。对了，记得卫生纸要带软一些的。”
“为什么？”杜家海不明所以的问道。
李卫东笑了笑，开口说道：“辣的屁股痛的时候，用软一些的卫生纸会舒服一些！”
……
几日后，李卫东抵达了山城。
山城是中国的摩托之都，在这里摩托车随处可见，即便是后来全国都在实施“禁摩令”的时候，山城始终没有限制摩托车。
这主要是因为山城的地形太过于复杂崎岖，作为一个3D城市，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站在几楼，无处不在的上坡，让摩托车成为了必要的交通工具。
由于摩托车的普及，山城也是全国最大的摩托车生产基地。在九零年的时候，民营摩托车企业还都是幼苗，此时山城摩托车的三巨头，是嘉陵、建设和望江这三大国企。
这三家企业，不仅能生产摩托车，还能生产摩托车的各个零部件，包括摩托车发动机。
而且这三家摩托车巨头，也都拥有自主研发能力，这在当时的中国并不多见。
毕竟当时的中国企业，主要是从国外购买成熟的技术和设备，肯踏踏实实搞自主研发的寥寥无几。
……
望江机械制造厂。
接待室中，一个四十多岁的发福中年人，操着一口浓厚的山城口音，开口说道：“李厂长，我已经询问过我们技术处，也请示过我们滴领导，我们厂实在是抽不出人力物力，研发你需要的发动机，所以非常抱歉，让你白跑一趟喽！”
“王主任，你有没有告诉贵厂的领导，我们不是白让你们研发，我们可以出研发费。”李卫东开口说道。
“说喽！当然说喽！不过我们厂的研发人员，精力实在是有限，帮不了你们喽！”发福中年人开口说道。
“我明白了，那多谢王主任了，我就不打扰你了，告辞！”李卫东开口说道。
“我送送你！”发福中年人笑盈盈的将李卫东和杜家海，送出了大门。
待那发福中年人走后，杜家海一脸愁容的问道：“厂长，怎么办，望江厂也不肯帮咱们！”
“这也正常，人家毕竟是大厂，有自己的工作规划！咱们那几十万研发费，他们也不会放在眼里。”李卫东一脸淡定的说道。
在此之前，李卫东也去找过嘉陵和建设这两大巨头，然而结果都一样，这两家企业也不愿意帮李卫东研发农用三轮车发动机，即便是李卫东愿意出研发费也不行。
“厂长，接下来该怎么办啊？”杜家海开口问道。
李卫东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开口说道：“既然三大摩托车厂都不接单，我只能去找那个人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未来大亨
李卫东走到了一个报亭前，看了看报亭招牌上写的“公用电话”四个字。
“老板，打个电话！”李卫东开口说道。
老板一听李卫东是外地口语，开口说道：“长途电话一分钟六毛！”
“还挺贵的！”李卫东心中暗道，然后开口说道：“我打市话！”
“哦，市话三分钟五毛，之后一分钟两毛。”报亭老板说完，拿起手表就要计时。
“老板，电话簿借我用用！”李卫东接着说。
报亭老板将一本山城市电话簿递给了李卫东。
那个时代装得起电话的人并不多，每个地区的电信局，每年都会出一本电话簿，将全市各单位电话还有家庭电话，全都编列在上面。
也就是说想要知道谁家的电话，直接查询电话簿就行，毫无隐私可言。好在当时没有什么电话诈骗，要不然的话诈骗犯拿着一本电话簿，就能骗到不少人。
李卫东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所需要的那个名字，随后他拨通了这个电话号码。
不一会，电话接通，另一边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喂？”
“你好，沈老板家么？”李卫东开口问。
“我是他爱人，他现在出去了，请问你是谁？”对方开口说道。
“哦，是嫂子啊！”李卫东接着说道：“我叫李卫东，富康农机厂的厂长，想找沈老板谈一笔业务，我们想采购一批摩托车发动机！”
一听是要买摩托车发动机，对方立刻热情起来：“李厂长啊，你想买摩托车发动机，那可算是找对人了，不知道你们想买什么型号的？要买多少？”
“这个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我现在就在山城，你看能不能把你们的地址告诉我，我去找你？”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多麻烦啊，你现在在哪，我让人去接你！”对方开口说道。
说定了地址后，李卫东放下了电话。
旁边的杜家海则开口问道：“厂长，你要找的这个沈老板，究竟是什么人？”
“他啊，是一个修摩托车的。”李卫东笑着说道。
“修摩托车的？会有发动机？”杜家海微微一愣。
李卫东笑着点了点头：“整个山城修摩托车的，乃至全中国修摩托车的，大概就只有他，能造出咱们要的摩托车发动机！”
……
李卫东找的这位沈老板，名叫沈聪佐，他的企业是未来国内摩托车发动机领域的领头羊，企业市值近百亿。
沈聪佐出身于书香门第，原本也是国企工人，改革开放初期就下了海，在当时而言，放着国企铁饭碗不要，去当个体户，绝对是叛道离经的行为。
刚下海的时候，沈聪佐做过很多的小生意，卖衣服、卖水果、摆地摊等等，赚过钱，也亏过本，后来他跟亲戚学习修摩托车，开了一个修摩托车的摊子。
山城的摩托车市场非常庞大，骑摩托车的人多，修摩托车的生意自然也就很火爆，没过几年，沈聪佐的修车摊，就变成了修车行，他自己也收了好几个徒弟。
到了八十年代末的时候，沈聪佐靠着修摩托车，已经攒下了二三十万的身家，这在当时而言，绝对算上是土豪级别的了。
那个时候正是国产摩托车行业最鼎盛的时期，国内很多企业都上马摩托车生产线，摩托车发动机更是供不应求。
沈聪佐发现了这一点后，便带着几个徒弟，山寨了一百台雅马哈的摩托车发动机，送去一检测，竟然全都合格！
听起来挺不可思议的，一个修车匠竟然能攒出摩托车发动机，而且还合格！但这却是事实。只能说天赋真是个好东西！
这也更加坚定了沈聪佐做摩托车发动机的决心，沈聪佐拿出了全部的积蓄，又从亲戚朋友那里借了一些钱，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摩托车发动机的领域当中，十几年的时间便成长为国内民营摩托车发动机的老大。
当然现在的沈聪佐，还是个体工商户，业务也只是山寨大品牌的发动机，给那些买不到发动机的小摩托车厂使用。
李卫东当然是对这位传奇企业家仰慕已久，也知道沈聪佐白手起家到几十亿身家的经历，所以来山城之前，李卫东就已经将沈聪佐，作为备选方案。
九零年正是摩托车火热的时候，摩托车发动机供不应求，像是山城摩托三巨头这种的大企业，生产出来的摩托车发动机根本不愁卖，又怎么会有闲工夫，帮李卫东去研发农用三轮车的发动机！
李卫东早料到，去求助摩托车三巨头，大有可能会无功而返。
事实果然如此，摩托车三巨头压根就不搭理李卫东，给钱都不行。李卫东也只能去找沈聪佐帮忙了。
……
没过多久，便有个年轻人搭乘一辆出租车来接李卫东，这人是沈聪佐的徒弟。
徒弟带着李卫东，来到了沈聪佐的作坊，李卫东也见到了沈聪佐。
上辈子的时候，李卫东在电视机上见过沈聪佐，不过那时候的沈聪佐已经快六十岁了，如今的沈聪佐才刚刚开始创业，还不到四十岁，看起来要年轻许多。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沈聪佐才开口问道：“李厂长，听你在电话里说，你想要采购摩托车发动机？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
“沈老板现在能做什么样的发动机？”李卫东开口问。
“我们现在主要是仿造雅马哈的发动机，国内的摩托车生产厂家，还是比较认雅马哈的发动机，另外川崎的一些型号发动机，构造跟雅马哈差不多，我们也能仿造出来。”沈聪佐开口答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然后给杜家海使了个眼色，杜家海立刻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了沈聪佐。
同时李卫东开口说道：“沈老板，这上面是一种摩托车发动机的数据，你看看你们能做出来么？”
“你让我们做一种新的发动机？”沈聪佐微微一愣。
李卫东点了点头：“对，我想要的发动机，市面上没有类似的，只能重新研发。”
“让我研发新发动机，李厂长可真是看得起我啊！”沈聪佐说着望向了那张纸上的数据。
李卫东微微一笑，换成是别人的话，他还真不敢提研发摩托车发动机的事情。让一个山寨作坊去研发新款发动机，那不是天方夜谭么！
可眼前这位沈聪佐是未来国内摩托车发动机行业的领头羊，李卫东相信沈聪佐绝对有魄力研发摩托车发动机。
沈聪佐望着纸上的数据，眉头皱了起来，他开口问道：“李厂长，你要的这种发动机，应该不是给摩托车用的吧？”
“是给三轮摩托车用的。”李卫东也没有隐瞒，而是直接解释道：“我们毕竟是农机厂嘛，打算推出一款农用三轮车，专门给农民拉货用的。”
农用三路车这东西，关键是后桥总成，没有合格的后桥总成，就仿造不出来农用三轮车，所以李卫东并不担心别人知道了以后会进行山寨。
“既然是拉货的，那我就明白了！”沈聪佐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李厂长，你要的这种发动机，我可以试着做一做，不过能不能做出来，就不好说了！”
正如李卫东所料的那样，沈聪佐果然没有决绝，虽然他只是个开山寨发动机作坊的个体户，但是却敢尝试研发新款的摩托车发动机。
“看来我果然是找对人了！”李卫东心中踏实了许多，他接着说道：“沈老板，这发动机我也不让你白做，你给你三十万，算做是研发经费！”
“三十万？”沈聪佐到吸一口冷气，他干了十年的个体户，现在的资产也不过是三十万。
下一秒，沈聪佐立刻摇了摇头：“李厂长，用不了这么多钱！”
“研发这种事情，花费可是不少的。如果三十万能够做出我要的发动机，那是我赚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李厂长，做发动机可不少容易的事情，万一我要是做不出来，其实白拿了你的钱了！”沈聪佐开口说。
“沈老板，既然我敢来找你，就是信得过你，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出我要的摩托车发动机！”李卫东的样子，比沈聪佐还要自信。
沈聪佐微微一愣，随后他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既然李厂长信得过我，那我就拼一把，一定把你要的发动机给做出来！”
两人又谈了一些细节方面的事情，随后沈聪佐请客下馆子吃饭。
杜家海的酒量比较一般，几杯酒下肚后基本上丧失了思考意识，最终是李卫东扶着他回到了宾馆。
杜家海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不过他仍然有些迷迷糊糊的，开起来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带着一副宿醉的样子，杜家海来到了宾馆餐厅吃早餐，此时李卫东正一边吃饭，一边看报纸，吃的看的都是津津有味。
见到杜家海走过来，李卫东开口说道：“先去倒一杯牛奶吧，解解酒。”
杜家海闻言便去倒了一杯牛奶，然后在李卫东对面坐下。
“厂长，那个沈聪佐行么？我看他那里就是个小作坊，工人也都是他的徒弟，就他那样的，真能做出咱们想要的发动机？你可别被他的给骗了！”杜家海开口说道。
“你现在才琢磨起问这事啊！”李卫东放下手中的报纸，接着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敢找他，肯定是对他的能力有所了解的。
你可别小看了这个沈聪佐，说不定以后全国的农用三轮车，都得指望着他提供发动机呢！对了，早晨起来上厕所了么？我说的是大号！”
“啊？还没感觉。”杜家海开口说道。
“多喝牛奶，稀释一下肠胃。”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昨天吃的辣，容易屁股痛！”
……
李卫东没有在山城停留太久，便返回了青河。
刚一回家，母亲周云秀就凑了过来。
“卫东，有个女的找你，都打了好几次电话了！”周云秀开口说道。
“女的？是谁？”李卫东下意识的问道。
“哥，是不是我未来嫂子啊！”弟弟李卫民一脸八卦的说。
“去去去，一边玩去。”李卫东挥了挥手将弟弟赶走。
“我让她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了，等你回来以后好联系她。她说你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周云秀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那姑娘叫何安安！”

第二百七十二章 肯德基也是西餐
李卫东走到电话旁，刚拿起听筒准备给何安安回电话，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
李卫东一回头，果不其然，周云秀和李卫民，全都一脸八卦的望着自己。
“妈，我打个电话！”李卫东开口说道。
“知道，你打，没不让你打啊！”周云秀笑盈盈的说。
“我得谈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你在这里也听不懂！”李卫东接着说。
“哦，是嫌我碍事了，那行，我不听，我去给你做饭去！”周云秀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紧接着，李卫东又望向了李卫民，李卫民仍然厚着脸皮站在那里。
无奈之下，李卫东掏出了五块钱，开口说道：“给你五块钱，去游戏厅玩去吧！”
“哥，五块钱可玩不了太久，说不定我玩到一半没币了，就回来了呢！”李卫民笑嘻嘻的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街口的游戏厅一块钱是十个币啊！五块钱够你玩一下午了！”李卫东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就五块钱，要不要？不要我可就不给了！”
“要，能不要么！”李卫民赶紧拿着五块钱开溜了。
没有人在监视自己，李卫东立刻拨通了省外贸厅的电话。
不一会，电话接通，李卫东开口说道：“我找一下何翻译，我叫李卫东。”
很快的，听筒里响起了何安安的声音：“你从山城回来了？”
“是啊，去谈了一笔业务，刚到家，就给你回电话了！”李卫东接着问道：“你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何安安开口说道。
“没事找我，我更开心！”李卫东回答道。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何安安才开口说道：“外经贸厅这边平日里会有一些国外企业的最新信息汇总，有外交部门送来的，也有当地的华人搜集的。
前些天我看到一条信息，说是日本的中野株式会社要出售一套微波炉的生产线，我想起你是做小家电的，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中野株式会社？”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我记得他们的好像是从事机械方面业务的吧！”
上辈子李卫东做二手机械设备的时候，曾经见过中野株式会社的产品，具体是什么产品，李卫东就记不住了。
何安安则开口说道；“想不到你还知道这个中野株式会社啊，你说的没错，这边资料上写的，他们是做机械设备的，主要产品是水稻生产机械和块茎类蔬菜种植机器。”
“是做农机的！”李卫东没想到还遇到个老本行。
随后李卫东接着问道：“农机和家电，八竿子打不着，这做农机的，怎么还有微波炉生产线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何安安回答道。
李卫东思考了片刻，开口说道：“这样吧，我先给日本的朋友打个电话，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这条微波炉生产线能用的话，我就想办法引进过来。”
“那到时候是不是要去日本？”何安安有些兴奋的问。
“如果真的要引进生产线的话，肯定要亲自跑一趟日本的！”李卫东笑着接着问：“要不要一起去？”
“那要看本姑娘有没有时间了！”何安安开口说道。
李卫东却知道，何安安这等于是变相答应下来。
“那姑娘多大了？”一个声音突然从李卫东身后响起，李卫东这才发现，周云秀又悄悄的走了过来。
“妈，你吓我一跳！”李卫东开口说。
周云秀则接着问道：“姑娘是哪里的？家里几口人？长的漂亮不？比你大还是比你小，其实大点也无所谓，女大三宝抱金砖！高矮胖瘦也无所谓，只要屁股大就好，能给我生个胖孙子……”
周云秀大概是在家里闲得无聊，想当奶奶了。
……
李卫东找到了系川胜也的联系方式，他决定找系川胜也帮忙打听一下中野株式会社，以及微波炉生产线的事情。
系川胜也所在的樱田株式会社，也是做机械的，跟中野株式会社在业务上虽然不重叠，可好歹也算是半个同行，打听这样的情报，应该是轻而易举。
当时普通的座机是无法拨打国际长途的，李卫东想要联系系川胜也，还得专门去一趟电话局。
12块钱一分钟的国际长途电话费，在当时来说绝对算得上是天价通讯费了，普通工人辛辛苦苦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够打十几分钟的国际长途电话。
李卫东有很多国际业务，他也不是第一次去打国际长途了，轻车熟路的就拨通了系川胜也的电话号码。
很快的，系川胜也的声音响起，音质还算清晰：“莫西莫西，我是系川胜也！请问你找谁？”
“系川先生，我是李卫东。”李卫东立刻自报家门。
“原来是李先生，你又来日本了么？”系川胜也开口问。
“不，我现在还在中国。”李卫东回答道。
随后两人寒暄了36块钱的，李卫东这才开口问道：“系川先生，你知道中野株式会社这个企业么？”
“中野啊，他们是做农机的，是隶属于久保田的！”系川胜也回答道。
“久保田？日本最大的农机制造企业？”李卫东开口问。
“是的，像是久保田这样的大型农机企业，会收购很多的小企业，中野株式会社就是其中之一。”系川胜也开口说道。
“那中野株式会社除了做农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业务，比如家电？”李卫东接着问。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前些年，很多日本企业都采取了业务多样化的战略，试图在其他行业的市场上，也分一杯羹！有很多企业取得了成功，当然也有很多企业最终失败。”系川胜也开口说道。
七八十年代是日本企业的黄金时代，当时很多日本企业手里有多余资金，但是企业自身的业务却陷入了瓶颈，这时候企业当然要寻找新的投资途径。
于是很多企业选择投资海外，在全世界购买了大量的资产；有些企业则选择了房地产，也就造成了日本房地产泡沫；也有很大一部分日本企业将资金投入到了其他行业，采取多元化经营的策略。
所以中野株式会社这个搞农机的，弄一条微波炉生产线，进军家用厨房电器市场，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听系川胜也话音一转开口问道：“李先生，你向我打听这个做什么？是不是中野株式会社的产品质量有问题？”
樱田株式会社的液压油箱偷工减料，结果被李卫东抓住了小辫子。所以系川胜也自然而然的认为，中野株式会社的产品也有问题，小辫子也被李卫东给抓住了。
李卫东并没有隐瞒，他直接回答道：“我听说，中野株式会社有一条微波炉生产线想要出售，我想买下来，所以现打听一下情况。”
“我明白了！”系川胜也呵呵一笑，开口说道：“中野株式会社是一个做农机的企业，所以你担心中野株式会社的微波炉生产线有问题，对吗？”
“被你猜中了，我的确有这方面的担心，毕竟中野株式会社的主要业务不是厨房家电！”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先生，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们日本人最重视质量，我们日本人的生产线，品质是绝对有保障的！”系川胜也颇为自信的说道。
“你还有脸跟我谈质量？你自己的液压油箱就是偷工减料的！”李卫东心中不由得吐槽起来。
系川胜也则接着说道：“中野株式会社的主要业务虽然不是厨房家电，但他们的微波炉生产线，使用的应该是日立电器的技术！”
“哦？系川先生是如何得知的？”李卫东开口问。
“我之前说过，中野株式会社是久保田旗下的公司，而久保田又隶属于富士财团。日立电器也是隶属于富士财团的，所以中野株式会社如果要采购微波炉生产线的话，应该会使用日立电器的技术。”
“也就是说，中野株式会社要卖的生产线，实际上是日立电器的生产线？”李卫东心中一喜。
“应该是这个样子的。”系川胜也接着说道；“李先生，如果你信不过中野株式会社的话，总该信得过日立电器吧？日立电器可是我们日本七大电器品牌之一呢！”
“信得过，我当然信得过日立电器！”李卫东脸色浮现出一缕笑容。
日立电器的微波炉技术绝对不会很差，看来这微波炉生产线，是值得一买的！
……
在未来，微波炉已经被中国企业做成了白菜价，美的卖一台微波炉的利润只有两块多钱。LG的中国工厂每年还要亏损一千多万美金。
而在九十年代的时候，说起利润比较大的家用电器，微波炉绝对算得上其中一号。
当时一台微波炉要卖两三千块钱，利润足足有好几倍。
这样暴利的产品，李卫东当然是非常向往的。
不过微波炉的生产与小家电不同，小家电的结构简单，技术要求低，制作并不困难，所以小家电生产用的都是普通的装配生产线，只需要一些会拧螺丝焊电线工人就可以。
微波炉的生产则比较偏向于大家电，不仅需要专门的生产线，更需要技术支持。
只是单村买一套生产线，而没有技术支持的话，是做不出来微波炉的。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格兰仕，当年格兰仕就是从日本引进了一条微波炉生产线，然而由于没有技术支持，生产过程中很多问题都无法解决，生产出来的第一批微波炉，20％是不能用的，另外80％，不是火力过猛，就是启动太慢，合格率几乎为零。
如今李卫东要买微波炉生产线，自然不能只要一套生产设备，他还要连微波炉的生产技术一并买来，这将直接关系到李卫东能不能把微波炉生产出来。
得知中野株式会社使用的是日立电器的技术，李卫东顿时放下心来。
日立电器毕竟是日本七大家电品牌，而且排名还比较靠前，日立电器的技术，是完全不用怀疑的。
……
为了一套微波炉的生产线，绝对值得李卫东亲自去一趟日本。
于是第二天，李卫东就驱车前往省外贸厅。
李卫东去找省外贸厅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去日本要办理签证，虽然李卫东也可以让西芝电器帮忙给发个邀请函，但走外贸厅的途径，要快捷和简单许多。
第二个原因就是，购买微波炉生产线的话，是需要外汇的，这得经过外贸部门的批准，才能在外汇局那里换到外汇。
上一次买注塑机，李卫东纯属是空手套白狼，一分钱没花，可空手套白狼的机会不是每次都有的，如今李卫东要真金白银花钱买东西了。
李卫东在港岛东南专利公司那边，也有不少的美金存款，可能从国家的正规渠道获得外汇的话，没有必要动用自己的钱。
更何况九零年的时候，外汇已经不像两年前那么紧张，企业申请外汇也容易了许多。
抵达省外贸厅后，李卫东直接去找马德兴，说明了微波炉生产线的事情。
“引进微波炉生产线，这是好事情啊！咱们国家好像还造不了微波炉这种东西吧？对于这种从国外引进先进设备和先进技术的行为，我们厅里肯定是全力支持的！”
马德兴话音顿了顿，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估计这一套微波炉生产线，得花多少钱？”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答道：“单纯一套生产线的话，可能要一百万美金左右，不过生产线只是其中一部分，关键是技术。想要生产出合格的微波炉，必须要有专业的技术指导才行，这会有一些额外的费用。”
马德兴点了点头，却没有答话，仿佛是在考虑其中的利害得失。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马处长，其实我引进微波炉生产线，并不是只是为了国内市场。”
“你还打算卖到外国去？”马德兴顿时来了兴趣，毕竟产品卖到外国，是能够创造外汇的。
“没错，微波炉这东西，两三千块钱一台，咱们中国人有几个能买得起的？所以还是得卖给外国人！”李卫东立刻说道。
“恩，如果是能出口创汇的话，那花一百万美金，采购一套微波炉生产线，倒也是值得的。”马德兴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李厂长，你找到外国的销路了么？”
“现在连生产线还没弄到呢，哪里去找外国销路！最起码得把生产线买来，安装调试好，再把产品生产出来，才能去找客户吧！”李卫东笑着说道。
“说的也是，是我太心急了。”马德兴开口说。
李卫东则接着道：“马处长，要不然这样吧，你们厅里也派几个人，跟我一起去如本，咱们去考察一下这条微波炉生产线，如果确实能够引进的话，咱们再谈批外汇的事情！”
“也行！那咱们就临时组个商贸考察团！”马德兴点头答应下来。
……
上一次商贸团，黄海石化是金主爸爸，而这一次，金主爸爸成了李卫东。
李卫东可不像黄海石化那么财大气粗，所以考察团的人数也要少很多，李卫东这边去五个人，给外贸厅三个名额，一共是八个人。
出国这事情，可以看做是一种福利，所以李卫东决定把王凯平和马忠义都带上，让他们也出去玩一圈，至于电炉厂，就暂时交给憨憨王京看着了。
另外李卫东还想把农机厂的杜家海也带上。一来借机笼络杜家海，二来则是因为，中野株式会社毕竟是个农机生产企业，带着杜家海的话，说不定有机会从中偷个师。
最后一个名额给谁，李卫东还在犹豫。
就在此时，电话声响起，李卫东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了何安安的声音。
“你这个骗子，说话不算话！”何安安开口说道。
“哎呦，我的大小姐，我怎么成骗子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你说带我去日本的！结果这次去日本的名单里，根本没我！”何安安语气中充满了不满。
李卫东愣了愣，马上明白过来：“是外贸厅的出国人员名单上没有你吧！”
“恩。他们说我已经去过一次日本了，这次不让我去了。”何安安开口说道。
“那都有谁去？”李卫东开口问道。
何安安回答说：“三个人，一个是带队的王兆安处长，另外就是张姐和王姐。”
“王兆安我知道，是流通发展处的处长，那个张姐和王姐，是什么来历？”李卫东下意识的问。
“张姐是综合处的，王姐是人事处的。他们又不是业务部门的，出国根本没用处嘛！”何安安不满的说。
“那这张姐和王姐的对象，也都是在机关单位上班吧？”李卫东继续问。
“恩，好像是的。”何安安开口答道。
“那这就对上了！出国可是好差事，一般人的话也轮不上。”李卫东回答说。
李卫东这边，王凯平和马忠义，相当于是福利名额，至于杜家海，也算是半个福利名额；而对面呢，张姐和王姐是福利名额。
“看来这次去日本，真正是去办事的，就是我跟那个王兆安处长了！”李卫东心中叹道。
此时，电话另一头的何安安半撒娇的说道：“李卫东，名额没有了，那我怎么办啊！你说过这次要带我去的！我还想再去一趟迪士尼呢！”
“放心，说带你去，就一定带你去。”李卫东接着道：“我这里专门给你留了个名额！”
“真的？”何安安的声音顿时变得兴奋起来。
“当然是你真的。”李卫东笑了笑，开玩笑的说道：“你看，我专门给你留了个名额，你该怎么感谢我啊？要不要以身相许啊？”
“别臭美了！想让本姑娘下嫁，门都没有！如果你愿意来当个上门赘婿，天天伺候本姑娘，兴许我会考虑考虑！”何安安的语气乐呵呵的。
“恩，不错，知道跟我贫嘴了，看来心情已经恢复了！”李卫东开口说着，心中暗道，到底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天真烂漫，就是好哄！
何安安则接着说道：“说实在的，我还真没有什么能谢你的，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一顿饭就想把我给打法了！”李卫东调侃道。
“我请你吃西餐，这样总行了吧！”何安安接着说道：“咱们这次去日本，不还得从沪城坐飞机嘛，我们就顺便去外滩吃顿西餐！”
“外滩西餐厅？”李卫东开始琢磨起，这年头外滩的西餐厅里的八二年拉菲，应该是真的吧！
只听何安安接着说道：“外滩2号，去年刚开了一家西餐厅，你应该听说过，叫肯德基，我请你去吃！”
“肯德基？”李卫东顿时尬住，仔细想想还真没毛病，肯德基不就是西餐么！
“我的八二年拉菲，要换成八二年可乐了！”
……
李卫东又一次来到了熟悉的日本。
其他人本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又都是第一次来日本，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于是李卫东干脆就让他们自由活动，先填满好奇宝宝们的好奇心。
李卫东一个人先行前往中野株式会社。
到了中野株式会社后，李卫东说明了来意，便被请到了一件独立的会客室。
不一会，两名男子走了进来，后面的那人还拿着一沓资料。
为首的那人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清水健次郎，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李卫东也做了自我介绍，再次说明了来意。
“李先生，我已经将微波炉生产线的资料都带来了，你可以拿回去，仔细的看一看！”清水健次郎将那一沓资料，递到了李卫东的手上。
“这中野株式会社准备的够充分的啊，资料都弄好了。”李卫东心中暗道，同时接过资料，开口说道：“我回去以后一定详细观看！”
“另外，我们的附加条件，也写着了后面的附录里，如果李先生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我会想你解释。”清水健次郎说着将一张名片递给了李卫东。
李卫东接过名片，他对所谓的“附加条件”并不感到意外。
微波炉生产线这种东西，毕竟是紧俏商品，想要买走的话，可不是给钱这么简单，中野株式会社肯定会有一些额外的附加条件。
只听清水健次郎接着说道：“李先生，如果你看过资料，也愿意接受我们的附加条件，就请你制作一份生产线运营的计划书，我们中野株式会社将根据计划书内容，来选择条件最优秀的几位买家，进入到最终选拔的环节。”
“清水先生，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买家要购买微波炉生产线，而且买家的数量还不少？”李卫东立刻问道。
清水健次郎点了点头：“李先生，你不是第一个要买微波炉生产线的，我相信也不是最后一个！”
李卫东无奈的笑了起来，心中暗道：“别人买东西都是当大爷，卖家一个亲一个主人的得好生伺候着。我这倒霉催的，买个东西还得跟考试似得，要交试卷！”

第二百七十三章 懒蛤蟆想吃天鹅肉
返回住处后，李卫东开始仔细的阅读中野株式会社提供的那份资料。
微波炉生产线的所有详细数据，全都写在上面，正如之前所猜测的那样，这套微波炉生产线，使用的确实是日立电器的技术。
日立电器的微波炉技术，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虽然日本有很多的企业专注造假几十年的，但对于日立电器而言，区区一个微波炉，技术含量太低了，还用不着去动歪心思。
随后李卫东看到了中野株式会社的要求。
“这哪是卖生产线啊，这分明是找代工厂啊！中野株式会社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李卫东心中暗道。
中野株式会社提出了一大堆条件，比如工厂面积、生产规模、材料供给等等，而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获得生产线的前五年，每月要优先完成中野株式会社的微波炉订单，才能进行其他的生产任务。
看到这个条件，李卫东马上明白过来，中野株式会社并不打算彻底放弃微波炉业务，而是想要借鸡下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中野株式会社仍然希望保留微波炉的业务，但只打算做渠道销售，而不想继续做生产，毕竟做生产的话，要比做渠道付出更多的管理成本！
最近这几年，日元汇率大幅度上升，日本制造在成本上已经没有优势的，中野株式会社将生产线外移，降低生产成本，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按说产业外移可以采取代工模式，让代工厂生产微波炉，然后拿到日本销售，可这样一来的话，中野株式会社的那套微波炉生产线就算是没用了。
但中野株式会社不是大家电品牌，他们的微波炉销量应该比较一般，直接将生产线搬到国外的话，微波炉生产线的产能会出现浪费，这样也不划算。
所以对于中野株式会社而言，直接卖掉生产线，要比去其他国家建代工厂划算的多，卖生产线本来就可以赚上一笔，而且也不用为代工厂承担任何的管理成本。
至于中野株式会社的微波炉业务，也可以通过附加条款来继续维持，让代工厂优先完成自己的订单，确保自己品牌的微波炉可以继续供应，这样既不用负担任何成本，也可以解决微波炉生产的问题，可谓是一举两得啊！”
稍微一分析，李卫东已经明白了中野株式会社的意图。
九零年的日本已经进入到产业大规模外移的时代，这也成就了“亚洲四小虎”的经济发展。
像是微波炉这种东西，在日本生产的话，成本的确是有些太高了，所以向发展中国家转移，也是必然的事情。
如果是松下那样的大型家电企业，肯定会选择纯代工的模式，比如自己花钱在发展中国家建立代工厂，或者直接培植几家的代工厂。
中野株式会社没有松下那种规模，主营业务也不是家用电器，他们的微波炉销量并不多，没有足够多的订单需求支撑，无论是建立代工厂，还是培植代工厂，都是不划算的。
所以中野株式会社直接选择了借鸡生蛋的产业外移模式。
这种方法在很多行业中都是常见的，发达国家的企业直接将自己的生产线卖给发展中国家，然后反过来向发展中国家下订单，而自己只做品牌运营。
这样就利用了发展中国家低廉的生产成本，来获取更大的利润，同时自己也不用承担工厂的管理成本，免去很多麻烦。
特别是欧美国家的工厂，运营管理成本是非常高的，不仅有各种各样的条文法规，还有众多的工会组织。因此很多企业主愿意关闭工厂，卖掉生产线，然后只做品牌的运营。
“中野株式会社的那个清水健次郎说过，要交一份生产计划书给他，中野株式会社会根据计划书的内容，选择条件更优秀的买家。如今既然弄明白中野株式会社的意图，那这计划书也就好写多了！”
想到这里，李卫东提起笔，在纸张写起了计划书的大纲。
……
当天晚上李卫东便找到了王兆安处长，向他汇报了具体情况。
“李厂长，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买下这套生产线之后，还要为中野株式会社生产微波炉？”王兆安开口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而且要优先生产，得完成了中野株式会社的订单，才能做别的。”
“那中野株式会社给钱么？”王兆安一副憨憨的样子问道。
“当然得给钱啊，不给钱，谁帮他们做订单啊！”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我还需要中野株式会社的技术支持，所以他们的订单价格，应该不会很高，做他们的订单，赚不到钱的。”
王兆安并没有理会订单赚不赚钱，而是接着问：“他们给的应该不是人民币吧？”
“外国人的订单，怎么可能给人民币，当然是给美金啊，也有可能给日元。”李卫东回答道。
“日元也是好东西！”王兆安低估了一句，随后接着说道：“李厂长，照这么说的话，拿下这套微波炉生产线，顺便还能弄到中野株式会社的外贸订单？”
“中野株式会社的订单赚不了钱的。”李卫东再次强调道。
“呵呵，有外贸订单就好！”王兆安笑了起来。
这两人显然不再一个频率上。一个想着利润，另一个想着外汇。
只听王兆安接着说道；“李厂长，既然这套微波炉生产线，能顺便拿到外贸订单，那么你要外汇用来购买生产线，应该也没有问题。你就放心大胆的去跟中野株式会社谈吧，只要价格在合理区间的话，外汇的不用操心，厅里批给你！”
……
几日后，李卫东拿着写好的生产计划书，再一次来到了中野株式会社。
随后李卫东被带到了接待室门口。
“李先生，请在这里稍等片刻，清水部长马上就会过来。”
李卫东走进接待室，只见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大腹偏偏的男子，五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肥大的西装，左右两边是一男一女，全都是四十多岁。
李卫东冲着三人做了个颔首礼。在日本礼节当中，进入或者退出某个房间时，会用这种理解打招呼或者告别。
那三人当中，只有中年女性回礼，其他两个人都是无动于衷。
李卫东微微一愣，这显然是不符合日本人的礼节标准的，对于日本人而言，遇到这种情况，即便面对的是陌生人，也会适当的回个礼客气客气。
“打搅一下，你们应该不是日本人吧？”李卫东用日语问道。
两位男子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唯有按个中年女人用日语回答道：“我们是中国人。”
李卫东瞬间明白过来，这个中年女子是翻译，而老板应该是那两个男子。
于是李卫东改用普通话说道：“我说呢，看着也不像日本人。”
两个男子瞬间听懂，为首那人立刻开口说道：“你也是中国人啊，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同胞！”
另一人则开口问道：“小同志，你是在日本读书，还是工作？”
李卫东呵呵一笑，开口说道：“都不是，我来中野株式会社的目的，恐怕跟三位一样。”
“你也是为了微波炉生产线来的？”大腹便便的男子开口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他也没有隐瞒，而是直接回答道：“我是来交生产计划书的。”
“巧了，我们也是来交生产计划书的！”那大腹便便的男子则接着说道：“我就说嘛，这微波炉生产线是香馍馍，肯定不光咱们，其他企业也想引进！”
大腹便便的男子说到这里，望向李卫东，开口说道：“小同志，方便透露一下，你是哪家企业的翻译么？”
大腹便便的男子见李卫东年轻，以为他是企业雇来的翻译。
“我们就是一个小企业，芝麻绿豆大，您肯定都没听说过！”李卫东笑着说道。
“什么大企业小企业的，出国在外，咱们都是中国人，都是中国的企业！”那大腹便便的男子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宋亮，吴州机电厂的厂长！”
“吴州机电厂？是国企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那是当然，我们是省重点企业！”宋亮颇为自傲的说道。
“失敬失敬，在国营大厂面前，我那个小厂就更不值一提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宋亮却开口说道：“瞧你这话说的，能来日本买微波炉生产线的，怎么会是小企业！看来你这小同志，防备心还挺强的！”
“宋厂长，你多想了，我那厂子实在是太小了，怕说出来你笑话我！”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既然宋厂长真的想知道，那我就只有献丑了，我是青河市东城区向阳镇电炉厂的！”
“青河市？好像是个穷地方吧？东城区？全国叫这个名字的区可多了去了！向阳镇？是个乡镇。”
想到这里宋亮开口问道：“小同志，你这企业，听起来像是个乡镇企业。”
“宋厂长，你说对了，我们就是个乡镇企业！”李卫东开口答道。
宋亮顿时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他愣了足足十几秒钟，才开口说道：“你一个乡镇企业，也想要买日本的微波炉生产线？”
李卫东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我就说了吧，我要是说出我们厂的名字，你肯定笑话我！”
宋亮顿时有些尴尬，他赶紧解释道：“我不是笑话你，我是觉得嘛，你们一个乡镇企业，上马微波炉生产线的话，会不会有些自不……恩，力不从心啊！”
“这个宋亮，本来是要说自不量力吧！”李卫东心中暗道。
于是李卫东故意说道：“这不是最近两年，企业经营困难嘛，电炉子是做一台亏一台，所以我们厂就琢磨着得赶紧转型，正好知道中野株式会社要卖微波炉生产线，所以就来试一试。”
“效益不好寻求转型是应该的，可这转型也不是随便转的啊，就拿这个微波炉来说，是你们一个乡镇企业能做的东西么！”宋亮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听说微波炉这东西，利润非常大，国内的企业还做不了，我们也是碰碰运气，万一成功了，我们厂不就翻身了嘛！”
“我说小同志啊，有梦想是好的，可是要切合实际！这个微波炉生产线，并不是那么容易拿到手的，我们这种国营大厂，都不敢说十拿九稳，凭你们一个小小的乡镇企业，怎么能入得了中野株式会社的法眼！”宋亮开口说道。
李卫东装作深以为然的样子，点了点头：“宋厂长说的是，我本来觉得，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机会，现在知道你们这种国营大厂都开了，看来我们这种小厂是半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小同志，不要气馁，机会有的是，这一次不行，那就等下一次嘛！”宋亮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样子，开口安慰道。
就在此时，脚步声响起，清水健次郎走了进来。
“非常抱歉，让几位久等了！”清水健次郎冲着众人微微一躬身子，接着问道：“生产计划书都带来了吧？”
李卫东立刻从公文包中拿出了生产计划书，而那个中年女翻译也从宋亮那里，接过了计划书，递到了清水健次郎面前。
清水健次郎收下两份计划书后，宋亮立刻开口说道；“问一问他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中年女翻译将宋亮的问题翻译给清水健次郎。
清水健次郎立刻答道：“最近这几天，我们中野株式会社陆陆续续受到了很多份生产计划书，我们会对各位的生产计划书进行对比，挑选出三到五家最优秀的企业，然后派人进行实地考察，在决定将生产线卖给谁。
至于什么时候能有结果，大概一周以内，我们就能从诸多计划书中，挑选出三到五家的企业！具体时间的话，就是下周三吧，下午三点，各位可以来我们中野株式会社，到时候我会向所有提交计划书的企业，公布我们选择的结果！”
“下周三啊，那行，我们下周三再过来！”宋亮开口说道。
几人一起走出了中野株式会社。
“宋厂长，我就先告辞了。”李卫东与宋亮等人告辞后，便转身离开。
宋亮望着李卫东的背影，不屑的撇了撇嘴。
“区区一个乡镇企业，还想要微波炉的生产线，真是懒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天高地厚……”
……
转眼间便到了周三，下午三点，李卫东准时来到了中野株式会社，之后他被请到了一间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放眼望去，有好几位东南亚人，也有印度人和中东人，倒是没有欧洲的白人面孔。
宋亮等三人早已经来了，李卫东便走了过去，在宋亮旁边的位置坐下。
“小同志，你又来了？”宋亮似笑非笑的望着李卫东。
“是啊，今天公布结果，我得来听听。”李卫东回答道。
“你这小同志啊，还真是够执着的，明知道自己没戏，干嘛非得来凑这个热闹啊！还在东京等了这么多天，得花不少钱吧？早点回国的话，也能省一些经费啊！”宋亮开口说道。
“有句俗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死也得死个明白！”李卫东说着，指了指周围，接着道：“宋厂长，你看，来的企业可不少，我看出了东南亚国家之外，还有印度人和中东人，这竞争还是很激烈的啊！”
“可不是嘛，看的我都有些心虚了！”宋亮嘴上这么说，脸上却露出自信的笑容，接着说道：“不过我们吴州机电厂也不是吃素的，我们可是国营大厂，省重点企业，就算是在国内的同行当中，也是规模最大的！”
李卫东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宋厂长，这些可都是你们企业的亮点，一定要在计划书里着重介绍！”
“呵呵，那是自然，我们的计划书里，对于我们吴州电机厂的悠久历史和庞大规模，进行了非常详细的介绍！在这方面，那些东南亚的企业，肯定没法跟我们比！”宋亮颇为自傲的说道。
就在此时，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到了三点，清水健次郎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感谢各位，我代表中野株式会社，感谢各位的到来！”清水健次郎先是说了一番客套话，这才进入到正题当中。
“各位的计划书，我们中野株式会社都已经仔细的看过了，经过严格的对比，以及管理层的商讨，我们最终选出了四家企业。接下来，我们中野株式会社将会派人去这四家企业进行实地的考察！”
清水健次郎拿出了一份早已经准备好的名单，开口说道；“这四家企业分别来自于泰国、菲律宾、印度和中国！”
中年女翻译立刻将这番话告知了宋亮，宋亮听说有中国企业入围，顿时一脸得意笑容，他转头对旁边的李卫东说道：“小同志，我都说了吧，我们吴州机电厂可不是吃素的，你看，这四家入围的企业，就有我们。看来我得尽快回国，为中野株式会社的考察做准备了！”
李卫东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
此时，一位中东长相的人开口问道：“我想请问一下，你们评判的标准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我们的企业没有入围？我们土耳其的工业能力，并不比这四个国家差吧？我们的工业产品，可是能销往欧洲的。”
清水健次郎看了看手中的名单，开口说道：“你是艾尔巴什先生吧？贵国的企业在很多方面的确很有优势，但是贵国距离我们日本太远了。
别忘了我们中野株式会社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为我们优先生产微波炉，如果我们将生产线放在贵国的话，那么运输成本会比较大。
商品由贵国运往日本的话，需要先进入地中海，经过苏伊士运河，进入到红海，然后是阿拉伯海、印度洋，接着经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到东南亚，然后是南海和太平洋，最后才能到我们日本。
这样一条运输路线，花费高、耗时长，所以即便是贵国企业在各方面都比较有优势，我们也只能忍痛放弃！”
清水健次郎解释完毕后，那位土耳其商人只能泱泱的坐了回去。
清水健次郎则接着说道：“接下来，我宣布这四个入围的企业。他们分别是，泰国的total公司，菲律宾的RPKB公司，印度的Wpro公司，以及中国的向阳电炉公司！”
李卫东微微一愣，心说我提交的计划书里，署名可不是公司，怎么被改名了？
随后李卫东又一想，大概是清水健次郎说顺嘴了！
旁边，宋亮本来正得意洋洋的笑着，等待着清水健次郎说出“吴州机电厂”的名字。
然而当他听到中年女翻译报出“向阳电炉公司”这几个字时，表情顿时大变。
“怎么不是我们吴州机电厂？你没翻译错吧？”宋亮开口问道。
中年女翻译摇了摇头：“清水健次郎先生就是这么说的！”
“这不可能！那个襄阳的公司是什么来历？我怎么没听说过！”宋亮开口说道。
中年女翻译犹豫了一下，开口解释道：“宋厂长，我根据字面翻译的，不过清水先生说的应该不是襄阳。”
此时，李卫东终于开口：“宋厂长，清水先生说的的确不是襄阳，而是向阳电炉公司！”
“向阳电炉公司？这是哪家企业，没听说过啊！”宋亮一脸迷茫的说道。
“你听说过，前些天我刚告诉你的。”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这个向阳电炉公司，就是我之前说道，青河市东城区向阳镇电炉厂，被清水简称为简称向阳电炉公司！”
宋亮愣了愣神，终于明白过来。
“是你们那个乡镇企业？”宋亮一脸吃惊的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笑呵呵的说道：“侥幸！本来就是想碰碰运气的，没想到还真被选中了！”
“凭什么！我们吴州机电厂是国营大厂，省级重点企业，都没有被选上，你们一个乡镇企业，凭什么选中了你们！黑幕，这里面肯定有黑幕！”宋亮一脸的不服气。
下一秒，宋亮决定找清水健次郎问个明白。
只见宋亮猛的站起身来，开口说道：“清水先生，为什么我们吴州机电厂没有被选中？”
见到这一幕，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个宋亮，还是放不下大企业的架子啊，看来要自讨没趣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大佬就在身边
会议室内，不少人心中都有类似的疑问，为什么我的企业没有被选中？
宋亮则是第一个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毕竟在宋亮看来，自己这种国营大厂、省重点企业，怎么可能比不过乡镇企业！
“清水先生，为什么我们吴州机电厂没有被选中？”宋亮说完，冲着中年女翻译使了个眼色，女翻译立刻将这番话翻译给清水健次郎。
清水健次郎早就料到会有人不满，他看了看手中的名单，先是确认了宋亮的身份，才开口答道：“宋先生，你的企业没有被选中，并不意味着你们不够优秀，而是因为其他的企业，更符合我们中野株式会社的要求。”
清水健次郎说着望向众人，接着道：“可能各位也有同样的疑惑，为什么你们的企业没有入选，在这里我进行了一下简单的说明。
各位递交的生产计划书中，陈述了各自企业的优势和亮点，我们中野株式会社也做了一些简单的调查，最终我们选择的四家企业，都是优势和亮点比较突出的，很适合接手我们的微波炉生产线。
先说一下泰国的total公司，这家公司是由我们日本人投资的，所以是日资企业。而且total公司也引入了日本的企业管理模式，并且有多位日方的管理人员。目前total公司的主营业务是榨汁机，也算是厨房电器的一种，他们有生产厨房电器的经验，这些都是我们选择total公司的原因。
菲律宾的RPKB公司，这是一家合资公司，股东有我们日本人。虽然RPKB的主要业务是采矿业，之前并没有涉足家电产业，但是RPKB的生产计划书中承诺，一旦引进微波炉生产线后，会招聘日方管理人员。所以将RPKB公司列进了候选企业名单。
印度的Wpro公司，是印度知名的家电生产企业，他们本来就拥有电冰箱和洗衣机的生产线，所以是有家电生产的经验的。而且印度的劳动力便宜，在生产成本方面，比较有优势！因此我们将Wpro公司，列入到候选企业名单当中。”
连续说了这么多话，清水健次郎大概是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宋亮却有些等不及了，他开口说道：“那为什么向阳镇电炉厂能入围，他们只是一个乡镇企业，企业底蕴和规模，都比我们吴州机电厂差远了！”
中年女翻译转述了宋亮的话，清水健次郎则接着解释道：“从向阳电炉公司提供的资料看，他们的企业规模的确不算大，不过向阳电炉公司还是有很多的优势的，首先中国的劳动力也很便宜，所以在中国生产的话，产品成本会大幅度降低；
其次，中国距离我们日本比较近，从中国运输商品来日本的话，成本是最低的，而且也比较快捷，海运的话只需要两天左右的时间，就能完成运输，可以说在这方面，中国企业是最具有优势的。”
“这些条件，我们也有！”宋亮接着说道：“我们吴州机电厂也是中国企业，劳动力也很便宜，生产成本也不高！运输时间的话，产品从中国沪城运往日本，也慢不了几个小时！更何况我们是大企业，再怎么说，也得选我们啊！”
听了翻译之后，清水健次郎不慌不忙的说道：“看来宋先生是在质疑我们中野株式会社的公平性。贵企业在规模方面，的确是要超过向阳电炉公司，就企业规模而言，贵企业甚至是这里最大的！但是向阳电炉公司的优势，却是你们无法比拟的！”
“一个乡镇企业，能有什么优势！”宋亮开口说道。
清水健次郎则接着说道：“向阳电炉公司，是西芝电器的小家电代工厂，也就是说，他们是西芝电器产业链的一环。各位对于西芝电器应该不陌生吧？能够成为西芝电器的代工厂，本身就是企业实力的体现，就凭这一点，我们就会将向阳电炉公司，列入到候选企业名单当中。”
女翻译将这番话告知了宋亮，当宋亮听到“西芝电器”这四个字时，表情顿时大变。
“西芝电器，就是日本的那个西芝电器？跟松下、索尼差不多的那个？”宋亮下意识的问。
女翻译点了点头：“应该就是那个，这世界上还没有其他的西芝电器。”
“这不可能，一个乡镇企业，怎么可能是西芝电器的代工厂！假的，肯定是假的！”宋亮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清水健次郎虽然听不懂宋亮说了些什么，可是但从表情，清水健次郎便猜出宋亮说的是什么。
只听清水健次郎开口说道：“宋先生，你不需要质疑我刚才所说的真实性，我刚才所介绍的四家入围企业的资料，都是经过求证的，信息绝对真实可靠！”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乡镇企业，怎么攀上了西芝电器！”宋亮望向身旁的李卫东。
此时的李卫东依旧是一脸淡定的模样，并没有因为进入中野株式会社的候选名单，而感到高兴。
宋亮突然想起，自己此前还大言不惭，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模样，安慰鼓励李卫东，现在回想起来的话，真的跟小丑差不多！
什么国有大型企业，什么省重点企业，人家根本就不在意，一个西芝电器的代工厂，不比这些虚名强！
宋亮忍不住在心中感叹道：“真是草率了，原来真正的大佬，就然就在我身边！”
……
李卫东很清楚，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西芝电器的代工厂。
中野株式会社摆明了是想借鸡下蛋，他们不愿意放弃微波炉的业务，可又不想去付出工厂的管理成本，那也就意味着中野株式会社所要的，无非就是一个供货稳定、生产快速的微波炉生产来源。
这些恰恰是李卫东能够提供的东西。
所以在那份生产计划书当中，李卫东着重的介绍了电炉厂这方面的情况，并且重点表明，自己是西芝电器代工厂的身份。
这绝对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加分项目，相当于是直接保送入围。
李卫东并没有在日本停留太久，他要尽快的赶回青河，为中野株式会社的考察做准备。
对于中野株式会社的考察，李卫东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中野株式会社即便是再严格，还能比西芝电器更严格么！
李卫东连西芝电器的考察都能应付过去，面对一个中野株式会社更是不在话下。
……
时间进入到1991年。
元旦过后，中野株式会社的考察团抵达了青河，带队的依旧是清水健次郎。
“李先生，中国是我们考察的最后一站，在新年之前，我们已经先后考察了，菲律宾的RPKB公司，印度的Wpro公司和泰国的total公司。如果不是因为新年的话，或许我们在上个星期，就会来你这里。”清水健次郎开口说道。
日本人不过春节，他们的新年指的就是元旦。
“我随时欢迎清水先生和中野株式会社的考察团。”李卫东笑着说道。
随后，李卫东带着清水健次郎，开始了考察的行程。
军事化管理依旧是李卫东着重介绍的亮点，这种管理方式能够吸引西芝电器，自然也能吸引中野株式会社。
果不其然，清水健次郎对于军事化管理非常感兴趣，他详细的询问了军事化管理的相关细节。
李卫东也没有隐瞒，而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卫东也不担心清水健次郎偷师，企业的军事化管理，只有在中国才能实施的下去，放在其他国家的话，根本就无法执行。
李卫东将军事化管理讲的越详细，反而越能够体现军事化管理的优越。
两日的考察结束后，清水健次郎对于电炉厂的运作还是很满意的。
“李先生，你的这套军事化管理的企业管理模式非常棒，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西芝电器会选择你作为他们的代工厂，你的工厂的确有独到之处。”清水健次郎开口说道。
“多谢清水先生的夸奖，只是不知道我们有多大希望，可以从中野株式会社手中买到微波炉的生产线？”李卫东很直接的问道。
“希望很大，我认为，大概有50％的概率吧！”清水健次郎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在我来之前，菲律宾的RPKB公司和印度的Wpro公司，就已经被淘汰出局了。
菲律宾的RPKB公司虽然有日资参与，而且也打算引进日本的管理人员，但是我们对RPKB工厂进行实地考察以后，发现即便是引进日本企业的管理模式、雇佣日本的管理人员，他们的生产效率已经不会很高。
因为菲律宾的工人实在是太懒惰了！菲律宾的工人工作三个月，就要三个月的假期，菲律宾的男人宁愿躺着晒太阳，也不愿意去工作。当你告诉他们要工作才能改善生活的时候，他们竟然说，悠闲的生活是他们的文化，简直是懒的理直气壮！
印度的Wpro公司的情况要更加糟糕，他们的工厂里竟然没有厕所！工人们会在车间的角落里小便，大便的话则去车间外的草丛里，你真的无法想象，车间内外都弥漫着一股又骚又臭的味道。
我在印度人的生产车间里，只待了三分钟，便忍不住想要呕吐！我们生产的是微波炉，是用来加工食品的，我可不希望印度人那些方便完没有清洗过的手，去触碰微波炉！那是对消费者的不负责！”
李卫东点了点头：“那泰国total公司的情况怎么样呢？”
“泰国total公司的情况要好很多，至少泰国人向我们展示一个正常的工厂！”清水健次郎开口说道。
“这么说来，我们的竞争对手，只剩下泰国的total公司了？”李卫东开口问道。
“是的。我们中野株式会社会将选择其中一家，二选一的话，你们都有50％的机会！”清水健次郎开口答道。
李卫东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此时他已经想到，干掉泰国竞争对手的办法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吃好喝好玩好
清水健次郎接着说道；“泰国的total公司是我们日资企业，他们也引进了日本的管理技术，所以也算得上是一家现代化的工厂。而且泰国工人服从性很好，也不像菲律宾人那么的懒惰，生产效率还是有所保障的！”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清水先生，我觉得，在生产效率方面，采用军事化管理的我们，应该是更具有优势的。”
“我承认，你的这种管理模式，的确可以带来更高的生产效率。”清水健次郎没有否认。
“那么请问清水先生，中野株式会社什么时候能够做出最终决定？”李卫东开口问。
“我返回日本以后，会将考察报告上交给公司董事会，最终决定将由公司董事会决定。不过在我看来，公司的董事会，应该很难做出抉择。”清水健次郎开口答道。
李卫东露出疑惑的表情，开口问道：“还请清水先生明示。”
“你的工厂与泰国的total公司各有优势。我不否认，从生产成本和生产效率方面，你这里是有优势的，但是泰国的total公司是我们日本人投资的，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加分项目。”
清水健次郎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日本素来有投资泰国的传统，过去的十几年，有很多日本企业赴泰国投资，并且带来了很不错的收益。”
日本企业从八十年代开始，便开始在东南亚布局，九十年代以后，日本企业对东南亚的投资更是进入了一个高峰期，当时日本企业投资的主要对象就是亚洲四小虎国家，其中接纳最多日本投资的就是泰国。
亚洲金融危机以后，亚洲四小虎深受重创，日本对中国的投资才超过东南亚，然而泰国却始终是仅次于中国的第二大投资目的地，即便是在2020年前后，日本对泰国的投资金额，仍然要远超越南、菲律宾和马来西亚等国。
日本在泰国的投资情况，李卫东是了解的，上辈子李卫东趁着亚洲金融危机做二手机械设备的时候，就从泰国采购了很多日本生产的二手设备。
对于中野株式会社而言，total是泰国企业，而且又有日资背景，这的确是很大的加分项目。毕竟日本历来都有投资泰国的传统。
只听清水健次郎接着说道：“根据计划，我打算这个周末就返回日本，然后向董事会提交调查报告，如果快的话，董事会那边会在一周内，就给出最终的结果。”
“那也就是说，这个月就能有结果了。”李卫东眉头微微一皱，这可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李卫东马上问道：“清水先生，你是第一次来中国么？”
“是的。”清水健次郎点了点头。
“既然是第一次来中国，怎么能这么快就回去了，我们中国有很多美丽的风景和古老的建筑，你怎么也得游览一番再回去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我对贵国的长城，的确非常向往，只不过我们是出来工作的，旅游并不在我们的工作计划当中。”清水健次郎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更何况公司那边也不会承担工作以外的额外费用。”
“这个好说！游览的所有费用由我负责。”李卫东接着说道：“清水先生和你的考察团队，好不容易来一次中国，不去看一看长城和故宫，的确是太可惜。”
“这个嘛……”清水健次郎犹豫起来。
“清水先生，你放心好了，在中国游览期间的衣食住行，我都会为你安排妥当，保证你吃好喝好玩好，渡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有便宜不占是傻瓜！
更何况趁着出国考察的机会，去游览一下当地的风光美景，也算是一种潜规则，如今有李卫东愿意掏钱，清水健次郎更是没有决绝的理由。
于是清水健次郎开口说道：“那就麻烦李先生了！”
……
招待外国人旅游这种事情，还得交给专业人士去做，那就是旅行社。
在1991年的时候，国内已经有了不少的旅行社。比如国旅、中旅、春秋、康辉、中信、招商、和平、妇女等等。
这些旅行社，除了国旅和中旅之外，基本都是成立于八十年代。他们有的以企业的形式存在，有的仍算做是事业单位，作为外事工作的一部分。
在改革开放初期，接待外国游客也是创汇工作很重要的组成部分，所以很多符合条件的企事业单位，都会开办旅行社来出口创汇。
当时的旅行社，做的也都是外国人的生意，也就是接待外国的游客，跟普通老百姓基本没有关系。
中国的旅游产业真正开始发展，要等到1999年，黄金周的出现大大的刺激了中国人出游的积极性，越来越多的旅行社，也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的冒出来。
当天晚上，李卫东就拨通了马德兴的电话。
“马处长，我又有事得请你帮忙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是不是跟日本考察团的事情有关？”马德兴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们事的外事部门向我这边汇报过，说是有一个日本考察团，正在你那里进行访问。”
“对，是中野株式会社，就是要卖微波炉生产线的那家企业。”李卫东开口答道。
“中野株式会社。”马德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开口问道：“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李卫东马上说道：“我打算招待中野株式会社的考察团，在国内游览一番，也是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让他们在调查报告上多美言几句，这样采购微波炉生产线也会容易一些。
不过我们就是一个小企业，没有什么话语权，这种涉外的事情，也没能力安排的妥当，所以想请厅里面帮帮忙，给牵个线搭个桥，对接一下旅行社！费用方面全部由我们承担！”
“就这点小事啊，没问题，我明天一大早通知旅行社，翻译、交通、住宿全都安排好，保证妥妥当当的。”马德兴接着问道：“对了，你打算请老外去哪里玩？”
“京城肯定是要去的，故宫、颐和园和长城，这种名胜古迹，历来都很受老外的喜爱，另外还有兵马俑，老外也很感兴趣。除此之外还要看一看名山大川，像是桂林、黄山、张家界、九寨沟。另外一些比较有特色的古城，像是丽江古城、凤凰古城，日本人肯定没见过，也可以去看一看……”
“等一下！”马德兴打断了李卫东，随后开口问道：“我听你这意思，是要把整个中国给游览一圈啊！”
“这才到哪儿啊！不还没去布达拉宫么！”李卫东笑着说道。
“一个日本考察团而已，带着他们逛逛故宫、爬爬长城也就罢了，顶多再加个兵马俑，用得着大老远的去九寨沟和桂林么？”马德兴话音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你实话实话，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李卫东嘿嘿一笑：“人家是外宾，我还指望着从他们那里买微波炉生产线呢，能有什么阴谋！”
“我不信！就你对付老外的那些鸡鸣狗盗的手段，我可都是见识过的，老实跟我说，你到底要干什么？”马德兴话音顿了顿，轻声问道：“最起码你得告诉我，我兜不兜的得住！”
“马处长，你想哪里去了，就跟我要犯多大错误似得！”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我就是想让考察团的人，在中国玩的尽兴一些。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家好不容易来一次中国，总得让人家多住一些日子，多玩几个景点吧！”
马德兴冷哼一声：“你会有这么好心？”
“好吧，那我实话实说，我是打算拖延一些时间。”李卫东接着解释道：“那条微波炉生产线，我现在还剩下一个对手，就是泰国的一家企业，比较麻烦的是，这家企业有日资背景，所以我需要一些时间，干掉这个竞争对手。”
“那你准备怎么做？”马德兴接着问。
“商业机密！”李卫东笑着说道。
“我不是要打听你要用什么手段，我的意思是，用不用我帮忙！”马德兴没好气的说。
“你帮我找好旅行团就好了，我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如果能够将时间拖延到二月下旬的话，那么这条微波炉生产线，必然会落入我的手中！”李卫东自信满满的说道。
……
清水健次郎走出了故宫的大门，才发现已经是日落西山。
“故宫真的好大啊，竟然逛了一整天！”清水健次郎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只觉得一阵饥饿感传来。
之前光顾着游览故宫了，不知不觉的都忘记了时间，此时结束了游览离开了故宫，清水健次郎才感觉到饥肠辘辘。
“各位来宾请这边走，我们的车已经等在那边了，接下来我们要去吃饭！”导游小小姐姐操着日语说道。
一听到吃饭，清水健次郎立刻来了精神，就连走路都有了力量。
“陈小姐，请问吃饭的地方离这里远么？”清水健次郎下意识的问道。
“不远，就在天安门广场的对面，那里有一家全聚德烤鸭，是我们京城的名吃。”导游小姐姐开口答道。
“你说的是不是北京烤鸭？”清水健次郎立刻问道。
“对，就是北京烤鸭，我们的国宴当中，也有这道菜。”导游小姐姐回答道。
“久闻北京烤鸭的大名，今天终于可以尝一尝了！”清水健次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吃过了烤鸭，又喝了一些酒，清水健次郎醉醺醺的坐上了车，然后驶向了宾馆。
到了宾馆门口，清水健次郎下了车，还不忘向导游小姐姐道谢：“陈小姐，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导游小姐姐立刻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清水先生，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我的工作就是让外宾吃好、喝好、玩好！”

第二百七十六章 倒计时
中野株式会社，某位常务的办公室门前。
土屋贵太敲了敲门，里面响起了一句“请进”的声音后，土屋贵太立刻走了进去。
“大和田常务，打扰您了，非常抱歉！”土屋贵太冲着对面鞠了个躬。
“土屋先生，请坐。”大和田常务指了指面前的座位。
这位大和田常务，是中野株式会社的常务之一。
日本企业中，常务是董事会里的角色，也就是公司的股东，一般情况下股份比较大的，自然就是公司的会长或者社长，而其他股东则做专务或者常务。
当然也有一些公司架构当中，社长退休了会做专务，相当于是高级顾问，而社长后补就是常务，也就是未来可以做社长的人。
但总的来说，常务必然是一个企业的高层。
只见土屋贵太很恭敬的坐在了大和田常务的对面，同时将一个盒子递了上去，开口说道：“我送给大和田常务的一点礼物，还请大和田常务笑纳！”
大和田常务看了看盒子上的小皇冠的标识，便知道这里面是一块劳力士的手表。
“土屋先生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是为了那条微波炉生产线吧？”大和田常务开口问道。
土屋贵太点了点头：“是的，对于那条微波炉生产线，我们total公司是很有诚意的，而且我听说，菲律宾的RPKB公司和印度的Wpro公司已经被排除掉的。接下来就剩下我们total公司，和那家中国公司。我希望大和田常务可以支持我！”
土屋贵太就是泰国total公司的那位日方投资人，他这次来的目的，自然是希望得到那条微波炉的生产线。
土屋贵太毕竟是日本人，所以他比较容易见到中野株式会社的高层，然后加以利诱。李卫东的话人生地不熟的，就没有这种优势。
只见大和田常务拿起那个装着劳力士的盒子，打开一看，知道这块劳力士的价格应该不便宜，随后他才开口说道：“土屋先生，你应该知道，跟你们竞争的中国企业，是西芝电器的代工厂。西芝电器是我们日本最著名的电器品牌之一，我想他们的选择，是不会错的。”
“但那毕竟是个中国企业！”土屋贵太接着说道：“而total公司，有我们日本的投资！我们日本企业之间，应该互相帮助！”
大和田常务点了点头：“从情感上，我认可你的说法，我们都是日本企业，是应该互相帮助，但是做生意不能只靠情感，如果那家中国企业真的比你们要强很多的话，即便是我愿意帮助你们，其他常务也不会答应的。”
“大和田常务，你放心，total公司采用的是日本企业的管理模式，我们日本企业的管理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中国企业不可能比我们强！”
土屋贵太说到这里，诡异的笑了笑，接着道：“至于其他的常务，他们应该也会把票投给我的！”
大和田常务微微一愣，随后他瞬间明白过来，这个土屋贵太，肯定已经对其他常务进行了公关！
大和田常务只好点头答应下来：“好吧，只要其他常务不反对的话，我也没有意见。不过我们的考察团还在中国进行考察。按照程序，要等到考察团回来，把那家中国企业的考察报告交上来，我们才能进行最终的投票。”
“程序的事情，我懂！”土屋贵太接着说道：“算算时间，贵公司的考察团也应该回来了！”
……
此时的清水健次郎，刚刚看完兵马俑，正抱着一个肉夹馍，啃的很开心。
旁边的导游小姐姐有些诧异的望着清水健次郎，这已经是第五个肉夹馍了。
“日本人肚子里很缺肉么？怎么这么能吃！”导游小姐姐心中暗道。
清水健次郎本以为，看完兵马俑就该回国了，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还有下一个景点，那就是九寨沟。
在当时，九寨沟还没有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在国际上也不知名，清水健次郎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但是经不住导游小姐姐一阵介绍，说那里的景色如何美丽，简直是人间仙境，最终请恕健次郎还是没有经受住诱惑，去了九寨沟。
九寨沟的景色之美，足以让任何一个人流连忘返，对于清水健次郎来说就更是如此。
日本国小地狭，压根就没有什么名山大川，各地的景色基本上也是千篇一律，一个九寨沟，足以让清水健次郎大开眼界，顿时觉得不虚此行。
既然都已经到了九寨沟，那就顺便去成都看看大熊猫吧！反正距离也不远。
大熊猫是中国的一张名片，很多外国人到中国旅游，大熊猫是必看的。
而且日本人对于大熊猫有一种偏执的喜爱，有看大熊猫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既然都到了四川了，那就再顺便去一趟广西吧，看一看甲天下的桂林山水。
……
不知不觉间，清水健次郎游览了小半个中国，如果不是因为春节来临，景区都放假了，或许清水健次郎还能再玩上一个月。
机场，李卫东亲自为清水健次郎送行。
李卫东找了个单独与清水健次郎相处的机会，将一个小盒子递到了清水健次郎的手上。
这盒子里也是一块劳力士的手表。
“李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清水健次郎开口问道。
“清水先生，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李卫东低声说道。
清水健次郎却摇了摇头：“李先生，我虽然是中野株式会社的部长，但是我并不是董事会成员，公司高层的决策，也不是我能影响的。这块手表，你应该送给公司的常务！”
“清水先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李卫东接着说道：“我不是要你去影响贵公司高层的决策，我是希望你可以晚一些，把调查报告上交给董事会！”
“晚一些？为什么？”清水健次郎一脸不解的问。
“我本来是打算去日本，游说贵公司的高层。但我们国家的春节马上就要到了，春节是我们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是全家人团圆的日子，这期间我肯定是无法去日本的。所以我希望清水先生可以帮我拖延一点时间。”李卫东开口答道。
“你需要我帮你拖延多长时间？”清水健次郎开口问。
“一个星期就够了。”李卫东回答道。
“好，我尽力而为！”清水健次郎说着，收下了那块劳力士手表。
……
然而仅仅过了五天，李卫东就接到了清水健次郎打来的国际长途。
“李先生，我这里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清水健次郎开口说道。
“那先说好消息吧！”李卫东下意识的说道。
“没有好消息，两条都是坏消息。”清水健次郎有些无奈的说。
李卫东皱了皱眉头：“那就先说一下相对不太坏的那个。”
“我无法帮你拖延一个星期的时间了，社长命令我，今天必须要将考察报告送上去！”清水健次郎开口说道。
“那更坏的消息呢？”李卫东接着问。
“我收到了小道消息，董事会的各位常务已经做出了决定。”清水健次郎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他们选择了total公司！”
“这么快？他们还没有看你的考察报告吧？这就做出了决定？”李卫东接着问道：“这消息准确么？”
“准确，几乎是十拿九稳！”清水健次郎低声解释道：“我之前跟你提起过，泰国的total公司有日资，那位日资代表最近一直在进行公关活动，尝试说服每一位常务。就目前而言，大部分的常务都已经站在了total公司那边。”
“也就是说，让你上交调查报告，只是一个流程？”李卫东马上问道。
“是的。我想董事会的常务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宣布，泰国的total公司已经获得了微波炉生产线，他们想尽早结束这一切，所以才让我马上上交调查报告，好完成这一流程。”清水健次郎开口答道。
“我明白了，那我马上买机票去东京！”李卫东开口说道。
清水健次郎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李先生，其实我觉得，你可以不用来了，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既然董事会都已经做出了决定，即便是你亲自来东京也毫无意义，他们是不会更改决定的！”
“只要还没有宣布最后结果，那么一切皆有可能！”李卫东斩钉截铁的说道。
“李先生，我很佩服你的执着和斗志！”清水健次郎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清水先生，请告诉你们的社长，我会亲自前往中野株式会社，像贵公司的董事会阐述我的优势，希望董事会可以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好吧，我会告诉我们的社长，同时我会尽力劝说社长，给你一次在董事会上发言的机会！”清水健次郎开口说道。
“清水君，谢谢你，如果能让我在贵公司董事会上发言的话，我必有重谢！”李卫东开口说道。
放下电话后，李卫东看了看旁边的日历。
“倒计时，还有三天！”

第二百七十七章 我们很稳
新宿的某个豪华居酒屋中，土屋贵太正在宴请大和田常务。
土屋贵太一边给大和田常务斟酒，一边开口问道：“大和田常务，我听说那家中国企业的代表，明天就要来东京，而且还会在董事会上发言？”
“确有此事。”大和田常务点了点头：“中国企业的代表大概是听说，董事会的常务都支持你的total公司，所以打算亲自在董事会上说服各位常务改变主意！”
“那常务们的态度是？”土屋贵太下意识的问道。
“你心中应该早已经有了答案。”大和田常务笑着说道：“让中国企业代表发言，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我想常务们不会在意中国企业的代表说些什么。”
土屋贵太呵呵一笑，冲着大和田常务微微一躬身子：“后天的董事会，就拜托大和田常务了！”
以日本人固执的性格，只要是做了决定，就很难再更改。
如今中野株式会社的常务们既然决定支持total公司，想要让他们改主意的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发生重大的变故。
更何况这一段时间，土屋贵太进行大量的公关，光是劳力士手表就送出了好几块，中野株式会社的常务们都收了土屋贵太的好处，自己会支持土屋贵太的total公司。
……
次日，李卫东抵达了东京，之后李卫东马上去见了清水健次郎。
“李先生，目前的情况对你很不乐观，董事会的几位常务，都偏向于total公司，毕竟那是一个日资企业。”清水健次郎开口说道。
“看来你递交上去的考察报告，果然没有起到效果。”李卫东微笑的说。
清水健次郎点了点头：“我之前已经说过，那只是一个流程。虽然你采取的军事化管理手段很具有亮点，但是我们的高层还是更认可日资企业，更何况total公司采取的也是日本企业的管理模式。”
李卫东沉吟了几秒，开口问道：“董事会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上午！”清水健次郎开口说道。
“那最终结果什么时候公布？”李卫东开口问道。
“最迟也不会超过明天下午。”清水健次郎回答道。
李卫东默默的点了头，心中暗道：时间应该是来得及。
……
次日上午，中野株式会社董事会。
十点左右，常务都已经到齐，董事会也正式开始。
中野社长率先开口说道；“今天董事会的主要议题是，决定微波炉生产线卖给谁。之前我们也派出了考察团，分别前往菲律宾、印度、泰国和中国进行考察，最终的考察报告，也都已经呈交给了各位，相信各位看过考察报告后，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不过在各位做主最终决定之前，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大家，中方企业的代表，在昨天抵达了东京，他希望在董事会上，向各位常务介绍中方企业的优势。既然对方专门从中国远道而来，处于礼貌的话，我认为应该给他一个发言机会。
当然，为了公平起见，我也邀请的泰国total公司的代表土屋贵太先生，一会儿中方企业代表发言的时候，total公司的土屋贵太先生也会进行旁听，如果土屋贵太先生想要发表意见的话，我们同样会给他一个机会，各位对此没有意见吧？”
常务们基本都是支持土屋贵太的，对于土屋贵太出席董事会，当然没有意见。
只听中野社长接着说道：“既然各位没有意见的话，那么就请土屋贵太先生，和中方企业的代表李先生进来吧！”
片刻后，土屋贵太被请到了房间内，常务们都认识土屋贵太，倒也不用专门介绍。
两分钟后，李卫东也被带了进来。
“中野社长你好，各位常务，你们好，我叫李卫东，是中国向阳电炉厂的负责人。”李卫东向众人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中野社长则直奔主题：“李先生，听说你专门从中国赶来，是为了向我们的董事会详细的介绍贵企业的优点？”
“是的。”李卫东点了点头：“清水部长的考察报告，各位都已经看过了，里面详细的介绍了我方企业的管理和运营模式，其中的军事化管理模式，获得了西芝电器的认可。这方面的相关信息，书面报告上都有，我就不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我今天向大家介绍了，是报告上没有的东西。”
“报告没有的东西？难道清水部长的考察，还有遗漏之处么？”中野社长开口问道。
“不，清水部长的考察没有遗漏，但是清水部长的考察，只是针对企业而做的，现在我要说的，是企业之外的事情。”
李卫东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首先，我要说的是，我们中国拥有完整的工业体系。这个工业体系包括从基础原材料的开采，到零部件的加工，再到产品的制成，这些全都可以在中国完成。
虽然在中高端制造业方面，我们中国的企业是有所欠缺，很多核心零部件都需要进口，但是除了那些高端核心零部件之外，其他的中国企业都可以生产，也就是说我们中国的企业，可以提供一个完整的产品供应链。
在这方面，泰国企业是不如中国企业的。泰国没有完整的工业体系，他们也无法提供一个完整的产品供应链，将微波炉生产线放在泰国的话，意味着需要从其他国家来进口零部件。而一旦其中一个环节出问题的话，哪怕只是很小的一个环节，那么整个产品供应链都会受到影响！”
李卫东这番话讲完，旁听的土屋贵太脸色有些难堪，不过他却无从反驳，因为李卫东说的是事实。
泰国毕竟是个小国，不可能像中国那样建立起完整的工业体系，即便是建设一条完整的产品供应链，都是很勉强的事情。
小国搞工业，注定只能专注于一两个领域，对于一个小国而言，能将一两个领域做到世界一流，就能成为比较富裕的国家。如果能够将一两个领域做到世界顶尖，基本就能成为发达国家。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第二，我要说的就是工会组织。我们中国的工会，职责是动员和组织职工积极参加经济建设、努力完成生产任务和工作任务，并且教育职工提高思想道德、技术业务和科学文化素质。
而泰国的工会，主要工作是要求加薪、抵制加班、要求更多的假期和福利、以及组织工人罢工！这些对于工业生产没有任何的帮助！如果将微波炉生产线设在泰国的话，就要面临工会组织无休无止的纠缠！
你们满足了工会的一个要求，就会有第二个、三个要求。到时候你们会发现，你们掉进了一个无底洞里，你们永远无法满足工会组织的胃口，一旦你们对工会组织说‘不’的话，那么你们将会面临工人的罢工！
如果是在中国的话，就永远不会担心有这样的问题，我们这里的工会不会谈条件，我们这里也没有罢工。我们的工人非常的勤劳，也非常的有纪律性，我们可以稳定的完成生产任务！”
旁边的土屋贵太脸色愈加的阴沉，李卫东又说了一通大实话。
越战时期，泰国跟美国走的很近，结果泰国没有学到美国的先进科技和工业能力，却把美国人的那一套工会制度给学会了。
泰国的工会也是三天两头的搞罢工，罢工的理由更是千奇百怪。
像是要求加薪、要求假期的罢工，算是正常的；因为支持或反对某个派系的罢工，也还说的过去。
可是连气候变暖问题，都要搞一场罢工，这就有些太过分了！
不想气候变暖的话，就少开车、少用电、多种树，生活上节能减排啊，罢工算哪门子道理？
李卫东接着说道：“我要说的第三点，就是稳定！一个稳定的国家环境，对于经营生产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如果这个国家不能提供一个稳定的政商环境，而是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因素，那么即便是有再先进的生产线，也无法进行稳定的工业生产。
我们中国对于经济政策的规划，是长期的。我们制定一个计划，少则实施五年，多则实施几十年，我们的政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变化，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提供一个非常稳定的经营生产环境！只要有了相应的生产线，我们绝对可以做到稳定生产、稳定供货！”
这一次，土屋贵太终于坐不住了，他开口说道：“泰国的商业环境也很稳定！”
李卫东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土屋贵太，心说这人是谁？看着有些脸熟啊！
中野社长则马上解释道：“这位是土屋贵太先生，泰国total公司的代表！”
李卫东这才想起来，当初宣布四家入围企业的时候，的确曾见过土屋贵太。
中野社长继续说道；“李先生，既然我们邀请你来参加了董事会，那么为了公平起见，我们也邀请的土屋贵太先生来参加了这次董事会。我想你不会有意见吧！”
“当然，我这个人最喜欢公平竞争了！”李卫东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望向土屋贵太，开口说道：“土屋先生，你刚才说，泰国的环境也很稳定？”
“那是当然！”土屋贵太毫不犹豫的说道。
李卫东微微一笑，然后看了看手表。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吧！消息应该传过来了吧！”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只见清水健次郎走了进来。
“清水部长，我们正在召开董事会，你有什么事么？”中野社长开口问道。
“社长，各位常务，打搅各位开董事会，非常抱歉！我刚刚收到了一则重要的消息，是有关泰国的！我必须要向各位汇报。”清水健次郎开口说道。
“出了什么事？”中野社长开口问道。
“顺通将军将差猜先生赶下台了！”清水健次郎马上答道。
众人瞬间向了土屋贵太，仿佛在询问：这就是你说的稳定的环境？”

第二百七十八章 好机会
打开国内某知名搜索引擎，搜一下“军事政变最频繁的国家”，前几页显示的基本都是跟泰国有关的内容。
泰国信奉佛教，被誉为是最温顺的国家。然而却在六十多年里，发生过二十多次军事政变，换了二十七任的总理，五十二次的内阁。
网上有段子说，韩国总统是全世界最高危的职业，因为每个韩国总统最终都没有好下场。
事实上泰国的总理也不遑多让，韩国的总统好歹能完成自己的任期，而在二十一世纪之前，泰国甚至没有一个总理，能够坐满自己的任期。
政治层面的不稳定，自然会影响到经济，如果一个国家无法提供稳定的营商环境，势必会影响到工业生产。
而且频繁的政府更替，也会导致政策缺乏持续性，国家的经济政策今天一个样，明天换人后又变另一个样，不确定性太大，商人自然不愿意投资，免得政策一变，自己投下去的钱就打水漂了。
所以泰国坐拥极佳的地理位置，又接受了很多的投资，可发展了几十年，始终无法成为一个强大的工业国家，三天两头的不稳定，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好在泰国土地肥沃，有强大的农业，所以每次闹完事，工业自残了一刀后，总是可以依靠农业让国家的逐渐复苏。
农作物生长，靠的是阳光、土地和水分，所以就算泰国的政局再不稳定，有再多人罢工，农作物依旧是继续生长，农业的产值始终是稳定的。
九十年代泰国之所以能吸引大量的外资，并且跻身于亚洲四小虎行列，靠的也不是发展工业，而是宽松自由的金融政策。
宽松的金融政策使得外资可以更加容易的进出泰国，短时间内的确给泰国带来了很多外资。
然而成也金融自由，败也金融自由，泰国的金融自由，使得泰国成为了国际金融大鳄的提款机。亚洲金融危机的时候，国际金融大鳄第一个攻击的就是泰国。
……
李卫东毕竟是重生者，他记得在1991年二月的下旬，泰国的差猜先生被顺通将军给赶下台的事情。
所以当李卫东知道，自己的竞争对手只剩下泰国total公司的时候，李卫东便知道自己稳操胜券。
中野株式会社所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微波炉生产线，可以及时向中野株式会社供货。如果泰国的局势不稳的话，那么total公司自然而言也就出局了。
李卫东便开始想办法拖延时间，他请清水健次郎旅游，就是为了拖延清水健次郎回国的时间。只要等到二月下旬，泰国那边一出事，total公司就不可能得到微波炉的生产线。
此时，清水健次郎将泰国的消息告知众人后，会议室内陷入到了一阵短暂的骚乱当中。
常务们都已经被土屋贵太所公关，决定支持total公司，今天让李卫东来讲话，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他们没有将李卫东放在心上，无论李卫东说什么，这些常务都不会改变决定。
然而现在，情况却完全不一样了。
泰国的局势不稳定，这个时候把生产线专用到泰国，可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谁也不知道泰国的情况到底如何，是会变好还是会变得更糟。
若是把微波炉生产线卖给total公司的话，生产线什么时候能调试好，员工什么时候能培训完毕，微波炉什么时候能投入生产，这都是个未知数。
万一要是泰国乱上几年，那微波炉生产线几年都无法投入运作，中野株式会社也只能放弃微波炉的业务，这可不是中野株式会社希望看到的事情。
中野株式会社的常务们虽然收了土屋贵太的劳力士，但到了这个时候，众人还是要以公司的战略利益优先的，毕竟大家都有公司的股份，这可是真金白银的投入，没有人会为了一块劳力士，而让自己亏本。
此时的土屋贵太也觉得有些心虚。
土屋贵太也不知道，现在泰国具体是什么情况，局面到底严不严重。
要是情况不严重的话，顶多是稍微影响一下经济，可万一要是情况比较严重的话，那么他的total公司还能不能开的下去，还是个问号。
现在的土屋贵太，已经不再考虑微波炉生产线的事情，他只希望自己的totol公司不要遭受太大的损失。
到了这个地步，中野株式会社的常务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李卫东也终于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诸位常务，我刚才说过，我们中国可以提供稳定的经营生产环境，而这一点，泰国很显然是做不到的！”李卫东冲着众人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要说的就这些，希望各位常务可以将你宝贵的一票，投给我！”
“事到如今，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中野社长心中暗道。
……
微波炉生产线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这虽然是一套二手的微波炉生产线，但是其价格仍然达到了一百万美金，在当时而言还是挺贵的。
九二年的时候，格兰仕从日本引进微波炉生产线，只花了五百多万人民币，这比李卫东引进的生产线要便宜许多。
但是格兰仕引进的日本生产线，是不包括技术支持的，所以生产出来的第一批微波炉并不合格。
后来格兰仕招揽了无线电厂的一位总工程师，又是给钱又是送房子，才把人挖过来，才实现了稳产和量产。
而李卫东花一百万美金引进的这套生产线，是有技术支持的。毕竟中野株式会社还没有放弃微波炉业务，他们也希望生产线可以尽快的投产，当然会向李卫东提供技术支持。
这条微波炉生产线毕竟是日立电器的技术，再加上日本工程师的技术支持，也确实值这个钱。
一百万美金的外汇可不是小数目，于是李卫东回国以后，便立刻赶往了省外贸厅，让马德兴签条子，他好拿人民币去外汇管理中心兑换美金，然后付款给中野株式会社。
马德兴的办公室，李卫东来过很多趟，他轻车熟路的走到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只见房间内除了马德兴之外，还有另外三个人，都是生面孔，应该不是外经贸局的工作人员。
“李厂长来了，先坐一下吧！”马德兴指了指沙发，接着说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青河的李卫东厂长，最近刚从日本谈下了一条微波炉的生产线呢！”
“微波炉生产线？那可是印钞机啊！现在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李厂长果然是年轻有为！”其中一个秃顶男子开口说道。
马德兴则接着介绍道：“这位是省农机一厂的张厂长，这位是省拖拉机厂的王厂长，这位是泰山农机厂的赵厂长！”
李卫东与三人打过招呼后，便坐在沙发上等待。
只见马德兴拿出三张带红头的稿纸，迅速的书写起来，完毕后又在上面盖上了公章。
“张厂长、王厂长、赵厂长，介绍信给你们开好了。我也就能帮到这里了，接下来就看农业部那边，给不给你们机会了！”马德兴将三张稿纸递给三人。
“谢谢马处长！”三人赶紧道谢，又寒暄了几句后，便告辞离开。
马德兴送走三人，转头望向李卫东：“你要的一百万美金，领导那边已经给你批了，不过你还得去盖几个章。放心，只是走一下流程，毕竟领导都已经签字了，没有人敢卡你！”
马德兴说着，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放着的是兑换外汇的相关文件。
“谢谢马处长了！”李卫东接过文件袋，接着问道：“刚才那三位都是搞农机的吧？你这是打算做农机出口业务了？”
“你打听他们做什么？”马德兴下意识的问道。
“实不相瞒，我刚刚接收了我们区的农机厂，所以刚才那三位，也算是我的同行了！”李卫东回答道。
“那三位可都是省级的企业，你一个区农机厂，还好意思跟他们算同行？”马德兴笑了笑，接着说道：“这三位是找我来开介绍信的！”
“介绍啥的？”李卫东一脸好奇的问。
“农业部要组个团，去国外参加农机展，参展名额有限，这几个厂想要争取一下，出国参展也算是跟外贸有关的活动，所以他们就来找我，开了介绍信，打算去农业部报名。”马德兴开口说道。
“是哪个国家办的农机展？”李卫东又问道。
“日本办的，好像是在北海道。”马德兴开口答道。
“北海道农机展啊！”李卫东恍然的点了点头。
九十年代的时候，北海道农机展是亚洲规模最大的户外农机展，不光是有欧美的农机厂家参展，还有很多欧美国家的客户来采购农机。
下一秒，李卫东猛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
于是李卫东马上说道；“马处长，要不你也给我开一封介绍信呗，我也想去北海道参展！”
“别胡闹！这可是出国参展，可不是咱们的广交会，你瞎掺合什么啊！”马德兴开口说道。
“我可不是要瞎掺合，我是真的打算去参展的！”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那农机厂正好有一种产品，比较适合赚老外的钱，可以拿来出口创汇！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拿到几百万美金的订单。”
听到“出口创汇”四个字，马德兴的态度顿时认真起来。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说到出口创汇，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了？”
马德兴仔细一想，还真是那么一回事，李卫东在广交会上的战绩，着实非常惊人，也很有说服力。
马德兴思考了片刻，开口说道：“你想要介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开，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能不能去北海道参展，我这里说了可不算，最终决定权在农业部手上！我这封介绍信，也就是让你能进农业部的大门。
而且去农业部报名的，都是国营大厂，就你刚才看到的那三位，怕是没有一个会被农业部选中，我估摸着最终能选上去北海道的，得是一拖厂那种级别的，你一个县级农机厂去报名，不可能被选中的！”
李卫东点了点头：“我明白，你先给我把介绍信开了呗，至于农业部那边，我自己想办法。”

第二百七十九章 狼群中的哈士奇
就规模而言，北海道农机展甚至不如欧洲国家的农机展，比美国的农机展就更是差远了。
但是在九十年代初，北海道农机展已经是亚洲规模最大的农机展，每届的北海道农机展，大概能吸引二十万人参观。
日本的农机体系，跟欧美国家是不同的，甚至可以算是独具一格。
日本的农业一直都是在向着精细化发展，日本会为很多的农作物，单独的研发专用的农机。特别是针对一些果蔬制品，日本会生产一些独特的农机设备。
而像是美国、巴西、加拿大这种国家，他们的农业是比较粗狂的。美国都是大农场，适合大规模耕种，用的都是大型农机，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精耕细作。
欧洲也有大型的农场，使用的也是大型农机，但是在整体上，欧洲的农机走的是自动化道路，尽可能的用机器代替人力劳动。
农机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一个国家的工业水平，所以农机展这东西，也是只有工业国家才有资格玩的。能够参加农机展的，基本上都来自于工业国家，而非工业国家，到了农机展上就只能是买家。
1991年的中国，虽然中国有完整的工业体系，也能够制造各种农机，但比发达国家，还是要落后一些的，去参加农机展的话，基本上也就是蹭个热闹，打打知名度，想要把农机卖出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即便是这样，国内的农机厂商，依旧很踊跃的报名参展。
因为只要能去参展，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回头宣传的时候就可以说，我们生产的农机，到了北海道农机展上去展览，无形之中就把逼格提高了。
更重要的是，农机行业有很多的补贴，在争取各种农机补贴的时候，这种曾经走出国内的农机企业，必然会更有优势。
李卫东来到农业部的时候，发现来报名的企业可真不少。
为了接待这些报名的企业，农机司专门征用了一间大会议室，方便各个企业填写报名表。
李卫东走上前去，拿出了马德兴的介绍信，开口说道：“同志，我来领一张报名表，这是我的介绍信。”
工作人员接过介绍信，看了看上面的企业名称，表情微微一愣。
“青河市富康农机厂？之前这么没听说过啊！”工作人员开口问道。
“我们厂原来不叫这个名字，刚改的名！”李卫东开口答道。
“哦，我说怎么没听说过呢，原来是改名了！”工作人员说着，将一张报名表递给了李卫东，同时开口问道：“你们厂以前叫什么？”
“金星农机厂。”李卫东说完，拿过报名表，一溜烟的就走开了。
工作人员却皱了皱眉头：“金星农机厂？也没听过啊！”
……
李卫东拿着报名表，在会议室里找个座位，准备开始填表。
旁边，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小同志，填表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你们领导吧！”
李卫东抬起头来，只见一位地中海大叔正站在自己面前。
只听地中海大叔接着说道：“这报名表格，一个企业就一张，你要是填错了，可要不来第二张的，所以还是给你们领导填吧！”
“谢谢啊。”李卫东先是道了声谢，接着说道：“我就是厂长！所以这表格啊，还真的我自己填！”
“你是厂长？”地中海大叔呵呵一笑，接着说道：“我看你样子也就是二十来岁吧？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厂长！你应该是厂长的秘书，或者厂长的司机！恩，秘书的可能性大一些，司机的话可不敢填这表！”
李卫东无奈的笑了笑，既然人家不信，自己也没有必要争辩，干脆就拿起笔来，继续填表。
“青河市富康农机厂？”地中海大叔看到了李卫东写下的企业名称，随后开口说道：“你这个农机厂，我怎么没听说过啊？青河市？我记得青河市没有像样的农机厂啊！”
李卫东没有理会地中海大叔，而是继续填表。
地中海大叔却是满脸的好奇，继续看李卫东填表，当看到“企业级别”的那一栏里，填了一个“县级集体企业”的时候，地中海大叔的脸色顿时大变。
“错了，你填错了，快别填了！”地中海大叔立刻大喝一声。
这一声大喝，顿时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地中海大叔指了指李卫东：“他填的表，企业级别那一栏！填错了！”
一个黑脸汉子立刻走上前去，伸头看了看李卫东正在填的那张表格，一脸惊讶的说道：“县级集体企业！小同志，你填错了啊！你要是不会填的话，换你们领导来填，自己别瞎填啊！”
“我没瞎填！”李卫东抬起头来，接着说道：“我就是这个富康农机厂的厂长！”
“富康农机厂？没听说过！”黑脸汉子指了指那表格，接着说道：“不管你是谁，你肯定没填过这种表格，这个企业级别里，应该填高官、副部级、正厅级、副厅级、正处级、副处级、正科级、副科级……不过能来这里报名的，应该没有处级以下单位！”
黑脸汉子所说的，是国家所规定的国有企业级别。
高官国企是凤毛麟角，后世只有五家，属于央企的国家开发银行、广大集团和中心集团，属于国务院直管的中铁总公司和中投公司。其他很多名气很大的企业，诸如大唐、招商、华润等，都只是副部级企业。
部级企业都是庞然大物，几乎都是与民生相关的，其中并没有农机企业。
正厅级企业，几乎也都是“中字头”的，除了中国农业机械化研究员之外，也没有直接做农机企业。
不过这种正厅级企业的下属单位中，是有农机企业的。比如中机械、中水力、中农垦、中林业，都有下属的农机企业。
这一类下属企业，也是报名参加北海道农机展的主力军，他们基本上都是正处级和副处级企业里，处级以下的国有企业，肯定不敢来报名，更别说李卫东这个乡镇集体企业了。
李卫东当然知道，这个企业级别指的是国有企业级别，但富康农机厂并不是国企，他也只能填县区集体企业了。
黑脸汉子仍然是一副乐于助人的样子，他拿出自己填的表格，放到了李卫东跟前，开口说道：“小同志，你要是不会填的话，就照着我的这份表格填，不过企业名称可别照抄！”
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只好解释道：“您说的国企级别，我知道，可我们富康农机厂，不是国企，所以我这里只能填集体企业！”
“啥？你说什么？你们真是集体企业？”黑脸汉子顿时一脸呆滞。
李卫东一脸真诚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有说谎。
那位地中海大叔率先反应过来，他气得一跺脚：“胡闹，这不是胡闹么！我说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富康农机厂，原来是个集体企业！还是县级的！一个县级的集体企业，怎么混进来的！”
那个黑脸汉子也反应过来：“小同志，你知不知道填这报名表是干什么的？是要去日本北海道参加农机展的，那可是国际农机展，多少省级农机企业，想去都去不成呢！你一个县级集体企业，还想去参展？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嘛！”
“我们富康农机厂虽然是个集体企业，可我们也是做农机的啊，农业部又没说，只准国企报名，不准集体企业报名！”李卫东一脸无辜的说道。
“哎呀，你这个小同志，怎么就听不懂呢！重点不是报名资格，而且企业的规模跟知名度！这可是国际农机展啊，代表了国家形象，咱们国家组团去参展，肯定要选择规模大，知名度高的企业啊！”
黑脸汉子接着说道：“就比如一拖厂，他们的知名度高，企业规模也大，肯定能得到一个名额，再比如国家农机研究所下属的农机厂，人家技术先进，肯定也能有个名额。你们一个小小的集体企业，怎么跟他们比？”
地中海大叔接过了话茬：“别说给一拖厂比，我们这里随后便挑出一个企业，都比你那个县级集体企业强啊！你来报名，这不是矮人看戏么！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还敢那张表格来填！”
“是啊，你一个集体企业，来瞎掺和什么啊！你说我是该夸你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该说你无知者无畏呢！”黑脸汉子继续说道。
地中海大叔和黑脸汉子这么一嚷嚷，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县级集体企业，竟然跑来报名参加北海道农机展，完全是哈士奇混进了狼群中。
闹了这么大动静，农机司的工作人员也走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了？”工作人员开口问道。
“是这样的……”地中海大叔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你是说，一个县级集体企业，也来报名了！”工作人员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望着李卫东，仿佛是在说，你是来卖萌？还是来搞笑的？
一只哈士奇混入到了狼群当中！不就得负责卖萌和搞笑么！
下一秒，工作人员开口说道：“同志，这张表格，你不用填了！你就算填好了，我们也不会收的！”
李卫东没有蠢到问“为什么”，他直接放下了笔。
那位工作人员接着说道：“小同志，来一趟京城也不容易吧，还是去逛逛故宫、爬爬长城吧！至少也能不虚此行！”
工作人员说着，露出了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狼群太危险，哈士奇就别再这里待着了！

第二百八十章 不求最好，但求最贱！
哈士奇李卫东一脸无奈的离开了农业部。
事实证明，以富康农机厂的规模，通过官方的正规途径报名，果然是行不通的。
这完全在李卫东的意料当中，早已经制定了第二套方案。
国内的农机生产企业，去参加北海道农机展，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得是一拖厂那种行业龙头级别的企业，才够资格。
然而对于李卫东而言，去参加北海道农机展，并不是什么难事。
因为北海道农机展的主办方之一，正是基本最大的农机企业，久保田株式会社。
北海道农机展原本就是为了展出日本农机而设立的一个展会，久保田作为日本最大的农机生产企业，自然是北海道农机展的最大受益者，同时也是北海道农机展的最大赞助商。
而之前跟李卫东谈判的中野株式会社，正是久保田株式会社的下属企业。
中野株式会社的主营业务是水稻生产机械和块茎类蔬菜种植机器，所以也必然会去参加北海道农机展。
李卫东打算通过中野株式会社，要一个小展位。
作为主办方兼大赞助商久保田的下属企业，中野株式会社应该有这个能力。
于是李卫东拨通了清水健次郎的电话。
“清水先生，我是李卫东！还好你还没有去夏威夷，否则的话我就找不到你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先生啊，我打算忙完手上的工作，就申请假期，然后带着全家去夏威夷度假！”清水健次郎开口答道。
离开东京之前，李卫东给清水健次郎四张去夏威夷的旅行券，这样清水健次郎就可以带着全家人去夏威夷旅游了。对于清水健次郎而言，这是非常实惠的礼物。
日本人旅游有一套鄙视链，鄙视链的最底层是北海道，中间是冲绳，而最顶端就是夏威夷。日本媒体每一年都会调查，最受日本人欢迎的旅游目的地，夏威夷常年位居榜首。
所以李卫东送的夏威夷旅行券，真的送到了清水健次郎的心坎儿里。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清水健次郎收了李卫东的礼物，此时李卫东在找清水健次郎办事，也就容易的多。
只听李卫东接着问道：“清水先生，你们中野株式会社，是不是在为参加北海道农机展做准备？”
“是的，北海道农机展几年才举办一次，每一次都会成为我们的工作重点！我们的洋葱种植机器，在欧洲还是很有市场的。”清水健次郎开口答道。
“种颗洋葱都得专门研发一台农机！不愧是精致农业，话说这够成本么！”
李卫东心中感叹一句，随后开口说道：“清水先生，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是关于北海道农机展的。”
“什么事情？”清水健次郎开口问道。
“我正好有一个农机企业，所以我想去参加这次的北海道农机展，但是我弄不到展位，所以还请中野株式会社，帮我搞一个展位。”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要多大的展位？”清水健次郎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展位小的话，我倒是能帮你弄到手，可展位太大的话，就有困难了！”
“三十平方就够了吧！”李卫东琢磨着，能有个五米乘六米的地方，也就够用了！
“什么？三十平方米？”清水健次郎语气有些吃惊。
“是太大了么？实在不行的话，二十五平方米也行。”李卫东开口说道。
清水健次郎却呵呵一笑：“不是太大，是太小了！李先生，北海道农机展，是户外农机展，我们的场地很大，三十平方米，连一台联合收割机都放不开！”
国内的收割机往往都比较小型，但是在国外的农场里，九米乘五米的联合收割机都不算大，这样算下了的话，光展出一台联合收割机，就要五十平米的地方，李卫东要个三十平方米，也就放一台大点的拖拉机。
只听清水健次郎接着说道：“李先生，在我们北海道农机展上，三十平方米的还真的不太好找，过道都比这个大，这样吧，我给你找了一个五十平方米的展位，这大概是我能找到的最小展位了！”
……
北海道农机展是户外农机展。户外农机展的好处就是场地不会受到限制，可以摆放一些大型的农机，多增加几个展位，也不过是把展会场地向外面扩张一下。
对于中野株式会社而言，要一个五十平方米的展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户外农机展哪会在乎这区区五十平方米！
其实李卫东原本就可以直接通过中野株式会社要一个展位，这样既方便又快捷。
然然经过深思熟路后，李卫东还是决定，先通过正规的官方渠道报名，等官方渠道报名行不通了，他再去找中野株式会社要展位。
之所以这么做，就是避免日后落下口实。
若是在三十年后，中国企业有本事去国外参展，这是一件好事情，上级部门肯定会全力支持。
但当时毕竟是1991年，政策还没有那么开放，一个中国企业，未经上级批准，擅自跑去国外参展，说不定是要犯错误的。
更何况这次北海道农机展，中国企业是组团参加的，李卫东独立于中国参展团之外，难免会被当成是脱离集体、擅自行动。
万一再有那种眼红的小人，背地里存心使坏，给李卫东穿个小鞋，这都是很麻烦的事情。
所以李卫东便拿着介绍信，先去农业部，走正规的官方渠道报名参展。
李卫东当然是知道，自己这个乡镇企业，在众多大国企面前，完全是没有机会的。而他要的也正是这个结果。
官方渠道报名失败的话，那么李卫东再通过自己的关系参展，也就显得合情合理了。即便之后有人想要追究，李卫东也有充足的借口进行辩解。
到时候李卫东就可以说，我走正规渠道报名了，但是你们不要我，我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去参展了！是你们辜负了我，我可没辜负你们！
……
搞定了展位的事情还不够，想要参加北海道农机展，还得有展品。
农用三轮车这种东西，拿到北海道农机展上真不合适。
来参观农机展的客户，估计也没有来自于穷国的，穷国的农业全靠人力，还用不上农机，更不可能购买诸如洋葱种植机之类的机械，种点洋葱还不够本钱。
所以农机展上的客户，最起码也是中等收入国家，而这些国家大体上已经用不着农用三轮车这种东西了。
更何况山城的沈聪佐那边，还没有做出合适的农用三轮车发动机，李卫东总不能拿一个半成品，去北海道农机展吧！
富康农机厂的其他农机产品，完全没有资格去北海道农机展。
当时中国的农机技术毕竟是落后的，即便是一拖厂这种能做军工单的企业，产品拿到北海道农机展上都是落后产品，李卫东这个县级农机厂的产品，拿到北海道农机展上，估计会被人笑掉大牙。
所以李卫东只能另辟蹊径。
……
富康农机厂，李卫东推着一台家用割草机，走进了技术处。
“厂长，你弄了台啥玩意？跟手推车似得！”杜家海开口问道。
“这是割草机，我托人从港岛捎来了，美国货！”李卫东指了指面前的割草机，开口说道：“老杜，你带人把这个割草机给拆了，看看咱们能不能仿制！”
杜家海点了点头，叫上几个人，拿出工具，三下五除二便将这一台割草机给大卸八块。
李卫东望着一地的零件，开口问道：“怎么样，咱们能仿制么？”
“这发动机是美国产的吧？这做工可真好！这种发动机，给咱们十年的时间，都未必能做出来。”杜家海开口说道。
“谁让你做发动机了，直接用国产发动机替代就是了！”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国产的单缸发动机，还怕带不动一个割草机么！”
“说的也是。”杜家海接着说道：“还有这架子，这么轻，是铝合金的吧！咱们的铝合金材料，可达不到这种程度。”
“那就用铁焊一个架子。怕上锈的话，就把油漆刷厚实一点！”李卫东开口说道。
“这个割草的刀片，咱们也做不了来，这是一种合金材料，咱们国家的钢厂没有能力生产这种合金材料，得从日本进口才行！”
杜家海拿起锯片，接着说道：“而且就算有了这种合金材料，咱们也未必能加工出这种锯片，你看着锯齿形状，是专门加工过的，还有这表面，也有特殊材料的涂层。”
“用国产刀片代替！”李卫东毫不犹豫的说道。
杜家海却摇了摇头：“厂长，这可不行，别的零部件用国产材料代替也就罢了，可是这刀片如果用国产材料代替的话，做出来的割草机，就真达不到产品标准了。
咱们国产刀片的使用寿命，比进口刀片差远了，像是这种割草机，比如进口的刀片能割草两千亩，国产刀片能割六七百亩就不错了，还不到人家的三分之一！”
“那价格呢！差多少？”李卫东马上问道。
“当然，价格差了也不止三倍！”杜家海老师回答道。
“那就对了！”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只要价格便宜就行，我们的产品宗旨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贱！”

第二百八十一章 他是来参展的！
割草机便是李卫东打算拿去北海道农机展的产品。
割草机并不是什么新鲜发明，早在十七世纪，英国人就发明出了手动割草机，到了十九世纪初的时候，内燃机作为动力的割草机已经出现。
家用割草机的最大市场，当然是美国。
大多数美国家庭都居住在独栋住宅或别墅当中，有自己的院子，也有自己的草坪，既然有草坪，便需要定时进行割草，要不然的话院子里岂不是杂草丛生。
而且美国的法律，也要求住户及时修剪自家的草坪，否则的话将会面临法律的处罚，或是罚款，或是被关，具体要看各州是如何规定的。
可偏偏美国的劳动力成本比较高，如果请人来割草的话，2000英尺的院子，在加州大概需要五十美金，而贫穷一些的州也需要三十美金。
所以很多美国人热衷于买一台割草机，自己完成修剪草坪的工作，长年累月下来，可以省下一大笔钱。
家用割草机的市场还是很大的，光是美国，一年就要卖出数百万台的割草机，另外还有欧洲、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的市场。所以李卫东打算从中分一杯羹。
手推式割草机的结构非常简单，以富康农机厂的技术水平，想要仿制手推式割草机并不困难。
关键是仿制出来的手推式割草机，达不到国外的那种产品品质。
国内的材料工艺比起美国，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即便是三十年后仍然没赶上。同样的一套割草机刀片，国产的使用寿命，能有美国原装的三分之一，就算是优质产品了。
但李卫东并不担心这些，他所需要的并不是高品质的割草机，而是价格低廉的割草机。
1991年的时候，美国市场上，一台美国生产的手推式割草机的售价要超过一千美金，好一些的售价能达到一千五百美金。
而李卫东打算，将割草机的成本价压缩到三百美金以内，到时候去北海道农机展上，可以按照四百美金报价，产品价格也就是同类产品的一半。
全都使用国产材料的话，将制作成本压缩到三百美金并不是难事，如果中国的产业链完整一些的话，价格还能更低。
后世的中国已经成为世界工厂，拥有完整的产业链，企业可以把手推式割草机的成本降低到了一百多美金。
李卫东深知，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价格。
跟发达国家比工艺水平，百分百比不过；跟发达国家比生产技术，也不是人家的对手。李卫东这个县级农机厂，即便是在国内也不算是技术领先的，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低成本！
换个角度而言，1991年的中国制造业，想跟外国制造业竞争，也只能打价格战。
……
杜家海拼拼凑凑，将一台割草机的仿制样品摆在了李卫东面前。
“看起来倒是似模似样的，启动试一试！”李卫东开口说道。
杜家海启动了发动机，一阵刺耳的轰鸣声响起。
“这噪音好大啊！”李卫东忍不住说道。
“没办法，国产的单缸发动机就这个样子，换噪音小一些的发动机，动力和稳定性又不行。”杜家海一脸无奈，接着说道；“要想噪音小又好用，就只能进口日本的发动机了。”
“进口肯定是不可能的！”李卫东毫不犹豫的否定了这个建议，他仔细的看了看的割草机的结构布局，接着说道：“这个割草机的外壳里面，能不能放一层隔音棉，这样声音会不会小一些。”
“我可以试一试，不过效果不敢保证。”杜家海开口说道。
“记得隔音棉用便宜一些的。”李卫东嘱咐了一句，随后他走上前去，试着推了推割草机。
“抖的我手都麻了！这发动机的抖动也太厉害了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杜家海点了点头：“发动机是有些抖，而且这还是刚开始用，我估摸着时间长的话，发动机抖动的还要更加厉害。国产发动机嘛，抖动厉害是正常的。”
李卫东绕着割草机转了一圈，开口问道：“这后轮是多大的？”
“后轮和前轮都是七寸的，那台美国割草机的轮子也是七寸的。”杜家海回答说。
“后轮改成十寸的，这样能起到一些减震的效果。”李卫东开口说道。
杜家海赶紧那纸笔记了下来。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手推杆上再增加一圈海绵套，这样可以降低震动的传导，多少也能起到一些减震的功能。
另外割草高度档位，多设置几个，从20毫米到70毫米，可以设置六个不同的割草高度。握把高度也设置成能调节的，可以方便不同身高的人使用。
还有在握把的位置，增加一个小型的储物箱，一个水杯座，咱们在产品质量上没有办法跟别人比拼，但是在人性化设计上，可不能输。”
……
李卫东要去北海道参加农机展的事情，还是得跟马德兴汇报一下的，于是李卫东拨通了马德兴的办公电话。
“什么？你还真要去北海道参加农机展？我说李厂长，你行啊！在农业部的关系挺硬的啊！”马德兴颇为吃惊的说道。
在马德兴看来，区区一个县级农机厂，能去北海道参加农机展，肯定是李卫东在农业部里找了关系。
“马处长，你这是在笑话我！”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农业部一看我就是个县级农机厂，连报名表都没有收，就把我给赶出来了。”
“没报上名？那你怎么去北海道参展？”马德兴开口问道。
“动用了一些私人关系，弄了个小展位。勉强可以去蹭蹭展！”李卫东并没有细说，这种事情说的越含糊越好，让马德兴自己猜去吧！
“原来如此！”马德兴也没有详细询问，毕竟企业动用私人关系，说不定其中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失去，知道了也不好。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道：“马处长，有件事情我得跟你汇报一下，我这次是去国外参展，跟咱们国内的广交会是不同的。我们厂就我一个人懂日语，到时候我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我想找个翻译都不容易，所以我想麻烦你一下，能不能从厅里借个翻译给我！”
“行啊，借你个日语翻译就是，不过所有费用得你出！我们外贸厅可不掏这个钱！”马德兴开口答道。
“没问题！费用方面，你就放心好了。”李卫东接着说道；“马处长，这个翻译的人选，我想让何翻译去！
我们之前有过合作，互相之间也比较的熟悉，而且何翻译的形象比较好，正好给我做个门面！你也知道的，展会这种东西，漂亮小姑娘往那里一站，自然而然的能吸引很多客户。”
“说的也是，你这次是去参展的，翻译的形象也很重要。那就让何翻译跟你去吧！”马德兴答应下来。
李卫东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找到了何安安。
“还想去日本不？”李卫东笑呵呵的问道。
“你又要去日本？”何安安微微一愣，开口说道：“我去年我都去了两次了。估计这一次，肯定不让我去了，得把机会留给其他的同志！”
“放心，我都给你们领导打好招呼了，这次肯定让你去！因为这次是去干活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好吧！”何安安接着说道：“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内，去第三次，也不知道该逛什么地方，东京能玩的，我都已经去过了！”
李卫东马上说道：“这次咱们不去东京，去北海道！”
“北海道？去做什么？”何安安下意识的问。
“去泡温泉啊！”李卫东接着说道：“北海道的温泉可是很有名的！”
“真的？那我得带一身泳衣。”何安安开口说道。
“不用带泳衣，日本人泡温泉，哪有带泳衣的，都是直接裹着一条毛巾，就直接下池子。”李卫东想到何安安裹着一条毛巾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春心荡漾。
“一条毛巾？万一掉了的话，那岂不是都被你给看到了！”何安安开口说道。
“怎么会呢！”李卫东做出一副正派的语气，接着说道：“你去洗澡都有男女浴池，这温泉嘛，肯定是分男女的！到时候我在男汤，你在女汤，互相又看不到，你想怎么泡都行。”
“说的也是。那行吧，我就不用带泳衣了。”何安安回答说。
李卫东则坏坏的想道，到时候一定要找男女共浴的温泉！
……
富康农机厂制作了几个不同款式的割草机，有纯手推款的，也有后轮驱动自走款的。出草方式也有两种，可以将切断的草从侧面派出，也可以收集到后面的集草袋里。
北海道农机展也已经临近，李卫东便带着富康农机厂的几款割草机，前往北海道。
抵达北海道后，李卫东并没有去找农机厅率领的中国展团，而是去中野株式会社的展团，找到了清水健次郎。
次日，清水健次郎便带着李卫东，来到了他那个五十平方米的展位。
“李先生，这个位置还不错吧！”清水健次郎一脸得色的说道。
李卫东望了望周围，发现这个展位虽然不在最中心的位置，但也并不靠近边缘，算是一个中等位置的展位。
然而对于李卫东来说，他第一次参加北海道农机展，能够得到这样的展位，就已经很完美了。
北海道农机展上，最好的展位肯定要留给久保田株式会社的，这毕竟是日本人主办的农机展，当然要将日本最优秀的农机企业，摆在最重要的位置。
除了久保田之外，像是三菱、东洋、洋马，甚至是本田，也都生产农机，这些品牌在农机领域虽然不如久保田那样深耕农机多年，但也是日本响当当的大企业，也要获得比较好的展位。
同时欧美的农机巨头，也会来参加北海道农机展。
比如道依茨法尔要来展出一个拖拉机，能不给个好位置？比如纽荷兰要来展出一下他们的联合收割机，能不给个好位置？比如库恩要展出一下他们的农机具，能不给个好位置？
这些欧美的农机巨头，技术或许比久保田还要好，而底蕴更是要比久保田深厚。
农机巨头们占据了最好的位置，中间的位置则被日本的二线农机品牌给瓜分。
日本农机的特点是，无论作物类别还是作业环节，都覆盖的十分完整，也就是所谓的全程机械化。
种洋葱，要有专门的洋葱种植机；喂猪，要有专门的生猪饲养机；收甜菜，要有专门的甜菜收割机。
这种小众但是专业的农机，基本上都是日本二线农机品牌的战场。
这些二线农机品牌，如果卖拖拉机的话，肯定比不过久保田那样的农机巨头；而久保田这种农机巨头，忙着在拖拉机、联合收割机等领域跟欧美国家竞争，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研发小众农机。
中野株式会社就是二线农机企业，以洋葱种植机闻名。他们的展位在中间位置，李卫东也算是沾了中野株式会社的光，弄到了一个中间位置的展位。
当然，这也是因为李卫东要的展位并不大，区区五十平方米，对于户外农机展而言，随便找地方一塞就是了。
而其他不知名的小农机品牌，以及普通的外国参展商，就只能到比较外围的地方设置展区了。
日本人办展览，当然是为了宣传自己的产品，自己的农机企业肯定要占据更好的位置，人家也没有义务把好的展位让给外国人。如果不是农机巨头的话，只能靠边站。
比如中国的农机展团，就只能待在外围的展区。
中国的农机展团也是第一次来参加北海道农机展，但他们可没有李卫东这么铁的关系，能混到一个中间的位置。
像是一拖厂这种，在国内是顶尖拖拉机厂，人人都得捧着。
可是到了国际上，跟纽荷兰、依茨法尔这种农机巨头相比，一拖厂连当弟弟的资格都没有，也就只能待在最边缘的展区。
对于中国的农机企业而言，这一次来参展，除了展示自己的产品之外，也是开开眼界，看看世界上最顶尖的农机是什么样子了，认清楚自己跟世界顶尖的差距，这样才能清晰未来发展的方向。
……
地中海大叔和黑脸汉子双双被农机厅选中，也来到了北海道农机展上。
不过由于参展经费有限，他们的产品并没有运过来，农机基本上都是比较大块头的，运输费用可不低。
这两人只带了几件产品模型，以及一沓厚厚的彩色宣传册。
两人也都知道，靠着几个模型和几份宣传册，想要把农机卖出去的机会微乎其微。
更何况他们的农机，放在这个农机展上几乎是最落后的产品，没有客户会放着先进产品不买，去买落后产品。
于是两个人干脆就在农机展现场逛游起来，顺便见见世面，羡慕一下别人家的孩子。
各种各样的先进农机，看的他们二人是眼花缭乱。
虽然这二人也都是做农机的，但是日本的农机种类实在是太多了，有很多的农机，这二二人也没有见过，于是乎两个人就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完全化身为两个好奇宝宝。
“看到那个收割机了么？专门收割玉米秸秆的，就这一台收割机，就能够完成玉米秸秆的切割、输送、压扁、抛送装车的整套作业！我之前只是听说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呢！”
“这个中耕除草机跟咱们国家的除草机不一样啊，他们设计这一圈的环扣是做什么的？”
“那个是喷农药的吧？还带了一个这么大的风扇，这是打算把农药吹到农作物上吧！不怕把苗给吹坏了么！”
“水果分拣机，日本人就是厉害，分拣水果都专门弄台机器。话说用机器分拣水果，不怕磕坏了么。”
“洋葱收获机，专门收洋葱的？洋葱才多少钱一斤啊，还得用机器收，够本钱么！”
两个人一惊一乍的，终于走到了李卫东的展位前，看到了展区内摆放的家用手推割草机。
“这个手推车是什么？”地中海大叔下意识的问道。
“你没看上面写着的么，家用手推割草机！”黑脸汉子指了指标牌。
地中海大叔点了点头：“是除草机么？我还没见过这样的除草机呢！”
地中海大叔把这当成是农田里的除草机。
“不是除草机，是家用割草机。”黑脸汉子还是有些见识的，他开口解释道：“这种割草机的作用是，等草长高了，把草给割掉！”
地中海大叔皱了皱眉头：“可这也太小了吧？我以前去内蒙考察过，见过国营牧场用的那种割草机，就是那么大的，怎么会有这么小的？这跟手推车一般大小的割草机，半天割不出一头牛吃的草。”
地中海大叔又想到了草原上牧民用来收割牧草的大型割草机。
“瞧你那点见识！”黑脸汉子撇了撇嘴，接着说道：“人家这种机器不是割牧草的，而是给花园用的，花园里的草坪长高了，就推着这种割草机，把草割短一些！”
“花园里的草坪？你是说住平房的人，家里有院子吧？”地中海大叔呵呵一笑，接着说道：“家里有院子的话，肯定要种菜啊，怎么可能让院子里长上杂草？真不知道谁想出了这么一种没啥用的机器！”
黑脸汉子白了地中海大叔一眼，开口说道：“你别忘了，这是国际农机展，这里的农机都是卖给外国人的！人家外国人又不是你，住个平房还在院子里种一排葱两茬韭菜！外国人流行，院子里铺上草坪！”
“说的也是啊！这东西是卖给外国人的。”地中海大叔点了点头。
两人正要往前走，却看到割草机展区内，一个年轻人正站在梯子上，悬挂宣传条幅。
“那个小伙子好像有些眼熟啊！”地中海大叔开口说道。
黑脸汉子看了看李卫东，随后点了点头：“是有些眼熟，我应该是在哪里见过！让我想想……”
大概是上了年纪，记忆力下降了，一时之间，两人还真没想起，在哪里见过李卫东。
此时，李卫东已经挂好了宣传条幅，问下面的何安安：“挂的正么？”
“再稍微往左偏一点点！”何安安开口说道。
“往左，好了，这次行了吧？”李卫东接着问。
“好像还有点偏……”何安安回答说。
“差不多就可以了，反正是户外农机展，就算挂正了，一阵风也吹歪了！”李卫东回答说。
李卫东与何安安说的是中文，地中大叔和黑脸汉子都能听得懂，此时他们都明白过来，对面那年轻的一男一女是中国人。
“应该是我们中国的留学生，来这里打工的吧！我说怎么看着面熟呢，原来是咱们中国人！”地中海大叔下意识说道。
“咱们中国有十亿人，你能看着都面熟？”黑脸汉子冷哼一声，猛的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是他！”
“是谁？”地中海大叔马上问道。
“就是那个小同志啊，咱们都见过的！”黑脸汉子开口说道。
这显然没有唤起地中海大叔对李卫东的记忆，地中海大叔仍然是一脸迷茫的表情。
黑脸汉子只好解释道：“你忘了嘛，在农业部填报名表的那天，他在企业性质那一栏里，填了县级集体企业！我们刚开始还以为他填错了，教他怎么填，结果后来一问，他真是个县级集体企业！”
“我想起来了！还真是那个小同志！”黑脸汉子确认了李卫东的身份，这才开口说道：“当时他不是没报上名啊，农机厅的同志压根就没收他的报名表，他怎么也来北海道农机展了？”
“这我怎么知道！”黑脸汉子摇了摇头，然后看了看展区内企业的标识，有日文和英文两种，其中日文标识里，“富康”两个字是用中文写的。
“富康农机厂！我记得这小同志所在的企业，就叫富康农机厂吧！”黑脸汉子开口说道。
“没错，是叫富康农机厂！”地中海大叔点了点头，随后露出了无比诧异的表情。
下一秒，地中海大叔忍不住惊呼一声：
“他是来参展的！可他不是县级企业么？”

第二百八十二章 风水宝地
地中海大叔和黑脸汉子大眼瞪小眼的望着对方，双双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震惊和疑惑。
北海道农机展，国内很多大的农机企业都来不了，一个县级农机厂，是怎么混进来的？
关键是，这个县级农机厂，还有个单独的展区！
想想自己的展团，十几家企业共用一个展区，连企业的招牌都没地方挂。
而人家的单独展区，不仅有招牌，有宣传海报，还可以展出实物展品！
看看人家摆出来的一台台割草机，款式颜色各不相同，再想想自己，只能摆个模型，地中海大叔和黑脸汉子顿时酸了。
此时，李卫东已然挂好了宣传海报，从梯子上走了下来。随后李卫东也看到了地中海大叔和黑脸汉子。
“遇到熟人了！是那两个热心肠的大叔！当初在农业部填报名表的时候，两人还教我怎么填呢！”
想到这里，李卫东走了上去，开口说道；“二位领导，咱们又见面了！”
“小同志，你也来参展了？”地中海大叔有些明知故问道。
“是啊，来参展了！”李卫东点了点头。
“这是你们厂的展区？”地中海大叔继续明知故问。
“是啊，我们厂的展区，两位要不要进来坐坐？”李卫东开口说道。
“就你们厂自己？没有别人？”地中海大叔开口确认道。
李卫东笑了笑：“我们厂的展区，可不就我们自己么！”
“乖乖！真了不得！”地中海大叔轻叹一口气。
旁边，黑脸汉子则开口问道：“你是怎么过来的？”
“坐飞机啊！”李卫东眨了眨眼睛。
“我是问你，怎么能来参加这个北海道农机展！我记得当初报名的时候，农机司那边压根就没有收你的报名表。”黑脸汉子开口问道。
“办法总比困难多嘛！想想办法，努努力，就来了！”李卫东笑呵呵的说道。
李卫东这含糊的回答，显然是不打算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二人，这二人也很知趣的没有继续追问。
三人又随便寒暄了几句后，地中海大叔和黑脸汉子便告辞离开。
稍微走远一些，地中海大叔不由得开口说道：“那个小伙子厉害啊，当初不让他报名，他自己竟然能想办法来参展，还能弄到一个单独的展位！可比咱们两个老家伙强多了！”
“是啊，长江后浪推前浪，咱们在农机行里混了这么多年，也就能摆个模型，可人家能摆上一排实物样品！”黑脸汉子颇为羡慕的叹了口气，心中暗道，年轻人不讲武德啊！
地中海大叔则开口问道：“他一个县级农机厂，能来北海道农机展，得从日本这边找关系吧？”
“肯定的话，而且关系还得够硬！要不然怎么能来北海道农机展。”黑脸汉子点了点头。
“你说咱们展团的领导知道这事么？”地中海大叔开口问。
黑脸汉子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我估摸着，应该是不知道！要是领导知道的话，恐怕早就有消息透出来了。”
“那咱们要不要向领导汇报一下这件事情？”地中海大叔开口问。
黑脸汉子点了点头：“是应该汇报一下。咱们要是没看见也就罢了，可既然看见了，也知道了这件事，那就得给展团里的领导说一声，免得日后说咱们俩知情不报！”
……
此时，在农机展比较偏僻的一个位置，农机厅率领的展团，也正在进行布展。
“那个拖拉机，再向里面开一开，这样前面不就够放一个翻转犁了么！”
一个五十岁出头、短头发、鬓角有些发白的矮个子男子正在现场指挥。
这个矮个子男子名叫梁鑫，就是这次农机厅展团的副团长兼秘书长。
一般这种展团，团长主要是负责做决策，而具体事务的处理，则是由副职负责，梁鑫就是负责具体事务的人。
梁鑫这边正在指挥布展，一个年龄跟他差不多的人走了过来。
只听这人开口说道：“梁厅，我们那个位置实在是太偏了，旁边就是一片空地，这个位置肯定没有人过来啊，你看看能不能给我们调一个位置！”
“丁厂长，咱们现在又不是在国内，而且还是来参加农机展的，这种商业性质的会展上，你还是不要称呼官职了吧，免得老外会多想！”梁鑫开口说道。
“老外又听不懂！”丁厂长心中吐槽了一句，随后改口说道：“梁秘书长，你看看，能不能给我们厂换个显眼的位置！”
“丁厂长啊，不是我不想给你调换展位，我们展团现在的情况，你也都看到了，人家主办方跟咱们的展位，本来就是最偏的，我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梁鑫指了指展区，接着说道；“咱们这展位虽然不小，可咱们也有十几家企业来参战，这展位根本就不够分的。就拿拖拉机而言，一拖厂肯定要放在最好的位置，你们长江厂的拖拉机，就只能委屈一下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长江厂能展出实物拖拉机，已经很不错了，咱们展团里有好几厂家，实物都没有，就拿着几个模型过来，不也一样参展么！”
梁鑫说到这里，换了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接着说道；“丁厂长，咱们这次来参加北海道农机展，展出产品是次要的，我们的主要目的，是向发达国家学习！所以你也不要计较位置偏不偏了，能从发达国家那里学到东西，就是不虚此行嘛！”
就在此时，地中海大叔和黑脸汉子走了过来。
“梁秘书长，有件事情想跟你汇报一下。”地中海大叔接着说道：“我们刚才去逛农机展，发现除了咱们之外，还有其他中国企业参展。”
“竟有此事！”梁鑫的样子，显然是不知情的。
“看来我是汇报对了，领导果然不知道此事。”地中海大叔接着说道：“参展的企业好像叫富康农机厂，不知道领导有没有印象。”
“富康农机厂？”梁鑫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开口说道：“完全没有印象！”
“听说这个富康农机厂是个县级农机厂，领导没听说过也是正常。”地中海大叔开口道。
“县级农机厂？能来参加北海道农机展？他们是怎么来的！”梁鑫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后他开口问：“那个富康农机厂在哪里？既然是中国企业，那我得去看看，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就在那边！”地中海大叔向着中心的方向指了指。
梁鑫愣了愣神：“那边不都是比较好展位么？听说只有日本本土的农机企业才能去那里的。”
梁鑫跟着地中海大叔，前往了富康农机厂的展位，那位丁厂长，还有其他几个想看热闹的人，也都跟了过去。
“领导，你看，就是前面！”地中海大叔指了指李卫东的展位，隔着老远就能看到“富康农机厂”的宣传海报。
“好像是单独展区啊！”梁鑫立刻带着众人走上前去。
李卫东看到有一伙人向自己的展区走来，再看看人群中有地中海大叔和黑脸汉子，便猜到这是农机厅展团的人。
“又来麻烦了！”李卫东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主动的迎了上去。
“几位领导，这是来视察工作的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地中海大叔立刻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展团的梁秘书长。”
“我叫梁鑫，农业部农机厅的。”梁鑫只说了自己的工作单位。
但李卫东也知道，这人肯定是农机厅的领导，于是他马上笑脸相迎：“农机厅的领导来视察工作，真是让我这里蓬荜生辉！”
梁鑫则摆了摆手：“视察工作谈不上，我就是听说，除了我们展团之外，还有其他的中国企业也来参战，所以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没问题，领导想了解什么，尽管问！”李卫东做了个请的手势：“领导里面请！我们这里也正在布展，条件简陋，也没有东西招待各位，大家别介意啊，找椅子随便坐就行！”
双方都坐下来，李卫东这才做了自我介绍：“梁秘书长，我叫李卫东，是富康农机厂的厂长，你直接叫我小李就好了。”
梁鑫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李厂长，我看你们厂参展的展品，全都是家用割草机啊？就没展出点别的？”
“我们厂技术差，底子薄，别的产品也拿不上台面，就只有这个割草机，拿到这农机展上，还能卖上几台。”李卫东开口说道。
梁鑫却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李厂长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梁鑫身后，其他几个厂长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他们的笑容，却带着一股讥讽的味道。
这可是北海道农机展，国际农机巨头云集，国内的农机企业技术那么落后，怎么可能卖得出产品！
那位丁厂长更是小声嘀咕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哪怕是一拖厂的拖拉机，也别指望能这农机展上卖出去！就他这破玩意，还想卖钱？痴人说梦！”
梁鑫则接着问道：“李厂长，你这个企业是什么级别的啊？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们富康农机厂的名头。”
“我们是县级的集体企业。”李卫东如实回答道。
“果然如此！”梁鑫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
梁鑫身后，跟过来凑热闹的厂长们却都炸了锅。
“一个县级企业，怎么能来北海道农机展？”
“还是个集体企业，那么多国企报名，还都没来成呢！”
那位丁厂长，却望着李卫东的展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块地方，有四十五平方吧？肯定够我摆放拖拉机的了！而且这位置，也比我们展团的位置好的多！我得想办法，把这个风水宝地要过来！”
想到这里，丁厂长站出来，开口说道：“李厂长，你这个展区，地方不小，位置也挺不错的嘛！”
“还可以吧！够用就行。”李卫东开口答道。
“我们展区那边，展位可是挺紧张的，很多展出的产品，都没有地方放，不像李厂长这里，又宽敞，位置又好！”
丁厂长说着望向李卫东：“李厂长，既然你这里展位这么富裕，是不是应该让出一部分展区，给我们这些展位紧张的企业用呢？”

第二百八十三章 现原形
丁厂长一番话，仿佛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么好的一个展位，怎么能便宜一个县级集体企业？
更何况其他人的展位也都是那么紧张，有些人带来了展品，却没有地方摆放，只能尽量挤在一堆。
李卫东这五十平方米的地方，摆放一台大型农机设备是没有问题的，若是挤一挤的话，能放两台中型农机设备。
下一秒，原本是来看热闹的厂长们，眼睛开始向四处打量起来，心中更是开始规划，自己的展品能摆在哪里。
“我觉得我们厂的中耕机能放在这里。”
“我觉得我们厂的播种机可以放到那边，头朝外正好。
“我们厂的棉花梳理机可以摆在这里，旁边放一台弹花机，右边再摆一个打包机！”
梁鑫身后的那些厂长们，纷纷开始碎碎念起来。
而梁鑫却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完全不表态，仿佛是没有听到丁厂长刚才那番话。
站在梁鑫的角度上，如果能够把这五十平方米的展区要过来，必然会缓解自己那边的展位压力，更何况这五十平方米的位置，可比自己那边的展区好太多。
然而梁鑫作为领导，面子还是得要的，他不能像丁厂长的那样，厚颜无耻的想让李卫东交出展位。
更何况梁鑫也拿不准，李卫东是什么来历，会不会有后台。
所以梁鑫干脆就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让丁厂长这些人去冲锋陷阵。
如果能成功，便捞到一个地理位置极佳的展区；如果不能成功，梁鑫也没有参与这件事，大不了说几句客套话，不会得罪人。
李卫东的眼神中的寒光一闪而过，他望向丁厂长，开口问道：“这位领导是？”
“这位是长江拖拉机厂的丁元峰丁厂长！长江拖拉机厂，也算是国内拖拉机行业的龙头企业之一。”地中海大叔介绍道。
“原来只是个厂长，不是体制内的领导，那我就不必害怕了！”
李卫东暗松一口气，然后开口问道：“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展位让出来？你们展位紧张，是你们自己的问题，我没有义务帮你们解决问题吧？”
“话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中国人，在这异国他乡的，理应互相帮助嘛！”丁元峰开口说道。
“丁厂长说的对，中国人就应该帮助中国人！不帮的话就是不爱国！”
“要是我们中国人自己都不帮自己的话，传出去的话，岂不是被外国人耻笑我们不团结！”
有两位厂长立刻帮腔道。
“开始道德绑架了啊！”李卫东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说道：“丁厂长说的有道理，我们中国人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现在丁厂长既然遇到了困难，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出手相助是应该的！”
“李厂长愿意把展区让给我了？”丁元峰脸上一喜，心说这个年轻小伙真好忽悠，随便扯几句爱国，就把人给忽悠住了。
丁元峰显然是不知道李卫东非常擅长口腹蜜剑，嘴上说的越甜，以后下手就越狠。
只听李卫东接着说道：“丁厂长，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刚才说，中国人应该互相帮助，互相嘛，就是你帮我，我帮你。我今天要说帮了你的话，你能帮我点什么啊？”
“呃……”丁元峰顿时语塞。
所谓的互相帮助，不就是应该你帮我吗？
干嘛抠那个“互相”的字眼，还要我帮你呢！
丁元峰随即又一想，这大概是李卫东在跟自己谈条件，于是他开口问道：“李厂长想要我帮你些什么？”
“丁厂长随便给我弄几百万外汇吧！我按照外汇调剂市场的报价，拿人民币给你换！”李卫东笑盈盈的说道。
“几百万人民币的外汇！”丁元峰瞪大了眼睛。
“人民币能叫外汇么？既然是外汇，当然是要几百万美金了！”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样吧，我这里大概有五十个平方，你给我弄一百万美金，我给你十平方，你要是能弄五百万美金，这整个展区都是你的！”
以中国当时的外汇管制水平，申请五百万美金，不知道要走多少的程序，盖多少的章，可能一两年都申请不下来。
即便长江拖拉机厂是行业内的龙头，也很难申请到五百万美金，所以李卫东这个要求，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或者说是在戏弄丁元峰。
丁元峰也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怒吼一声：“五百万美金？你怎么不去抢！”
“丁厂长，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是拿人民币给你换的，而且也按照市价，怎么能说抢呢！而且你一分钱又不亏，还白得个这么好的展位，是你赚了啊！”李卫东乐呵呵的说道。
“别给我装傻充愣，谁不知道外汇多难申请！你开的这个条件，这里有谁能做得到！”丁元峰冷哼一声。
李卫东做出一副失策的表情：“丁厂长，我以为就我们这小企业申请不到外汇呢，没想到你们这种国营大厂，也申请不到外汇！是我唐突了！这样吧，我想想丁厂长在其他方面，能不能帮助到我。”
李卫东故作思考的样子，随后开口说道：“丁厂长，我觉得中关村那地方挺不错的，要不你帮我在中关村弄几十亩地？”
“中关村？还几十亩地？你这是故意拿我开涮啊！”丁元峰的表情愈加愤怒。
“丁厂长，你怎么能这么说，咱们这是互相帮助！这可是你提出来的。如果只是我帮你，你不帮我的话，那岂不是违背了丁厂长互相帮助的初衷！我想丁厂长应该不会厚颜无耻的，只让我帮你吧？”李卫东一脸淡然的说道。
“你……”丁元峰被怼的无话可说。
李卫东又望向丁元峰身旁，那两个帮腔的厂长，开口问答：“二位是什么单位的啊？咱们来谈谈互相帮助的事情？”
那二人顿时向后缩了缩身子，怂了下来。
李卫东则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看来咱们是没有办法互相帮助了。”
丁元峰当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只见丁元峰话音一转，开口问道；“李厂长，我们这些企业，都是跟着农机厅的参展团，一起来的北海道农机展。而你应该是自己来的吧？”
“没办法，搭不上参展团的这条大船，我只能自己来了。”李卫东耸了耸肩。
“李厂长，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是无组织无纪律！我们中国的企业来参加北海道农机展，都是跟集体来的，偏偏你自己是一个人来的，你这种脱离集体的行为，可是要受到处罚的！”
丁元峰露出了威胁的表情：“所以我劝你，趁早悬崖勒马，回归到集体当中，只要你主动承认错误，并且及时改正错误，相信集体还是会接纳你的！”
李卫东撇了撇嘴，开口说道：“那我改正错误的方法，是不是要把我的展区送给你？”
“当然不是，你是把展区交给集体，然后由集体再进行分配！”丁元峰一脸傲然的说。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丁厂长，这脱离集体的帽子，我可不敢戴。而且我也从未脱离集体私自行动！当初报名参加北海道农机展的时候，我也去了。只不过工作人员，不接受我的报名。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问问那位有些秃顶的领导，还有那位皮肤比较黑的领导，我报名的时候，他们可都在场！”
李卫东指了指地中海大叔和黑脸汉子。
这种局面，这两人也不能撒谎，只能点了点头：“李厂长当时的确是去报名了，然后没通过，报名表都没收。”
李卫东立刻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各位都听到了，不是我不想跟随你们一起行动，而是你们没要我！报名阶段就把我给踢走了，这时候反倒说我是脱离集体擅自行动，还要用此理由来处罚我，天底下也没这个道理吧？”
“呃……”丁元峰顿时满脸的大写尴尬。
此时，梁鑫也是老脸一红，有些坐不住了。
报名都没有通过的企业，结果到了北海道农机展上，却获得了更好展位，这着实有些打脸。
梁鑫觉得，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话，或许会更加难堪，于是他干咳一声，开口说道：“这展区的事情嘛，既然主办方都安排好了，咱们也没有必要再给主办方添麻烦！
而且我今天来，主要就是了解一下情况。李厂长，你不用理会他们，咱们还是回归正题，你先给我介绍一下你们富康农机厂的基本情况吧！”
梁鑫轻描淡写的，就将此事给揭了过去。
而被戏耍了一番的丁元峰，也没有脸继续待下去，找了个机会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
北海道农机展正式开始，根据日程安排，第一天上午是开幕式。会有诸如拖拉机特技表演之类的项目，总体而言还是很精彩的。
这个时间段，客户们肯定都去看表演了，也没有人在展区里转悠。
李卫东本以为，这一上午都是无事可做，然而一位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却找到了李卫东。
“李先生，我们主办方诚挚的邀请你，参加我们举办的农机评测！”
“农机评测？那是什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就是将各个厂家同类别的农机集中在一起，按照统一标准进行测试。最终给予相应的评分。你的产品是家用割草机，所以将与其他品牌的家用割草机一起，进行评测。”工作人员开口答道。
听到这里，李卫东眉头顿时一紧。
“我的割草机，除了价格便宜，其他都是一塌糊涂，拿去评测的话，岂不是要现了原形！”

第二百八十四章 学渣与学霸
农机测评这种东西，李卫东断然是不想参加的。
就像是学渣历来都很讨厌考试！
富康农机厂的割草机，用的全都是国产零部件，国产零部件的性能和各项指标，比欧美日等国的零部件差远了，要是拿来一起测评的话，肯定被秒的连渣渣都不剩。
于是李卫东开口拒绝道：“感谢主办方的邀请，不过我们只是个小企业，我们哪有资格跟大企业同台比试，所以农机评测这种事情，还是留个大企业吧！”
“企业规模并不是问题，我们日本的参展企业当中，有很多都是小企业，他们也都参加了农机评测。”工作人员开口说道。
“我们的割草机，性能比起其他大品牌差远了，所以还是不去献丑了吧！”李卫东接着拒绝道。
那工作人员却是一脸不喜：“李先生，既然你来参加我们的北海道农机展，希望你能尊重我们主办方的日程安排！那些不能遵守我们日程安排的参展商，我们是不欢迎的！”
工作人员的这番话，已经是在威胁了，潜台词就是如果你不去参加农机评测的话，就离开北海道农机展！
那工作人员也觉得语气有些严厉，于是接着说道：“当然我们主办方也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参加一个农机测评而已，也不算是过分的要求吧！”
李卫东虽然不喜欢被人威胁，可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人家毕竟是主办方，而自己又不是那种国际农机巨头，也没有跟主办方讨价还价的能力。
想到这里，李卫东只好开口说道：“那好吧，我会参加农机测评的。”
……
农机测评这种事情，显然是对日本的农机企业最为有利的。
日本的农机行业比起欧美而言并不逊色，诸如久保田、三菱等大型农机企业，完全可以跟欧美农机巨头一较高下。
更何况日本在材料工艺方面，甚至要领先于欧美国家，比如一些特种钢材，美国企业自己做不了，需要从日本进口。
虽然日本也有神户钢铁这种专注造假十几年的钢铁企业，可日本的技术却是实打实的世界顶尖。
也正是因为日本在材料技术方面是领先的，他们才会在农机展上，搞一个农机测评。
所谓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光是嘴上说自己的产品有多好，顶多是王婆卖瓜，真正进行测试后，才知道谁的产品更加优秀。
就好比普通的翻转犁，几个品牌的产品一起进行测评，欧美企业的翻转犁可以耕800公顷，但日本企业的翻转犁能够耕1000公顷，这岂不是证明了日本企业的翻转犁要比欧美企业的翻转犁更好！
日本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通过现场的测评，来说明自己的产品才是更好的。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日本企业的自信，如果没有点硬实力的话，北海道农机展也不会搞农机测评。
日本人搞农机测评的目的，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产品是最好的，自然而然的得需要一些比较差的产品作为陪衬。要不然的话怎么能够凸显自己的优秀呢！
中国生产的农机技术落后，材料工艺也远不如日本农机，显然是很好的陪衬，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主办方才要李卫东必须去参加农机评测。
没有几个学渣陪衬，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学霸！
……
十五台家用割草机，齐刷刷的摆在几位测评专家面前。
不远处，几个日本的参展商聚集在一起，似乎在讨论着即将开始的割草机测试。
“中村社长，贝尔割草机和MTD割草机，历来都占据了美国割草机的主流市场，这一次我们日本品牌想要获得美国订单的话，性能方面必须要击败贝尔和MTD的割草机！”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子开口说道。
“齐木君所言极是，不过对于你们本田割草机而言，在性能方面击败贝尔和MTD，应该不困难吧？我可听说，你们在割草机刀片上进行了改进，采用的是神户新研发的特种钢材！”中村社长开口说道。
“呵呵，中村社长的消息真是灵通。不过在家用割草机方面，你们中村株式会社始终都是日本顶尖的品牌，我们本田在研发割草机方面，还是需要向中村株式会社学习的。”小胡子男子齐木开口说道。
“齐木君太客气了，就凭本田的技术，打进美国的家用割草机市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中村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美国的割草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的特种钢材，不也是从我们日本进口的么。我比较担心的是德国人，这一次德国的博世的割草机也来参展了。”
“博世！那可是世界顶级的机械和电气企业。他们的技术，比起我们日本企业，丝毫不逊色。”齐木开口说道。
“是啊，以前的德国企业，主要市场还是放在西欧，现在西德和东德已经统一了，德国的国力也大幅度的增强，有了东德的人才和劳动力，像是博世这种大企业，已经开始在全球进行布局，未来的德国，必然会成为我们日本企业的劲敌！”中村开口说道。
“不知道博世的割草机是哪一台？”齐木开口说道。
“就是那边黑色外壳的那个！”中村指着一台割草机说。
齐木看了看博世的割草机，随后开口说道：“不愧是德国产品，外观看起来，的确很不错，有一种精密机械的感觉。”
两人说的是日语，欧美的参展商是听不懂的，但是李卫东却能听得懂。
“连博世都来了，看来我这种小虾米，是真的没有活路了！等过一会，割草机的测评一开始，我可要难堪了！”李卫东皱了皱眉头，心中开始思考对策。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使用反套路的宣传方式了！”李卫东心中暗道。
此时割草机的测评也终于开始。
……
一沓文件被送到的专家组面前，上面是十五台割草机的测试数据，而专家们将会根据这些数据，对每一台割草机进行打分。
“中村株式会社的割草机，在噪音方面是最小的！本田在这方面也不差。”
“MTD的割草机，噪音就不如我们日本的企业，不过他们使用的发动机，动力还是很不错的。”
“德国博世割草机，在发动机动力和噪音方面，与本田的割草机差不多。不过德国割草机的重量，要比本田的割草机更重一些。”
“美国的割草机也很重，他们使用的应该是传统材料，而不像我们日本的割草机，大量的使用了复合材料，所以重量也比较的轻。”
“从前面几项数据指标而言，我们日本割草机的优势还是很大的！看来美国的割草机市场，迟早是我们日本企业的。”
“先别急，看看刀片的测试数据，这才是关键！”
“贝尔割草机的刀片，预估是15公顷的使用寿命！”
“MTD的割草机刀片，使用寿命也是15公顷，看来这就是美国割草机的普遍水平。”
“中村的割草机和本田的割草机，使用寿命都是20公顷。三菱的割草机是18公顷。”
“在产品介绍当中，中村和本田的割草机，用的是神户钢铁的特种刚才制成的刀片，而三菱用的应该是三井冶炼的钢材，两者还是有差距的！”
“德国的博世割草机，刀片的使用寿命，预估是18公顷到20公顷，完全跟我们日本割草机在同一水平上！”
“18公顷到20公顷？平均一下也就是19公顷，还是不如我们日本割草机，刀片使用寿命是20公顷！”
“说的有道理！”其他几位专家纷纷点头。
就在此时，一个惊异的声音响起：“这是哪家的割草机，刀片使用寿命，预估只有7公顷！”
“不是7公顷，准确的说是6.8公顷，四舍五入是7公顷！”
“竟然有这么劣质的刀片，连10公顷都达不到么？是哪家企业？”
“让我看看，这家企业的名称叫‘富康’，是一家中国企业！”
“不光是刀片寿命，这个富康割草机，在各项指标上，都是最差的，而且差的还不是一星半点！”
“呵呵，光看这测评数据，简直就是一台垃圾！”
“中国的企业，产品质量差是正常的！这种低劣的产品，真不应该出现在我们北海道农机展上！”
“我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情，没有这种劣等产品的衬托，怎么能显示出我们日本割草机的优秀呢！”
几位专家说着，开始给割草机打分。
日本的产品，自然要打高分，比如中村割草机，给了一个98的分数。专家们还是要点脸的，没有直接给个100分的满分。
本田的割草机，得到了95分，三菱的割草机是90分，德国博世的割草机也是90分。
两个美国品牌，贝尔和MTD，只拿到了八十多分。
“这个中国企业该怎么给分数，按照我们目前的评价标准，他连50分都拿不到！”
“如果照实打分的话，四十几分会不会太难堪了！”
“是啊，如果分数太低的话，也等于是拉低了我们北海道农机展的档次。我建议，不如就给他一个60分的及格分吧！”
“我同意，反正60分就也是最低的评分了。”
……
割草机的测评结束，李卫东有些郁闷的等待着公布成绩。
每次考完试发卷子的时候，学渣的心情必然是最糟糕的。
不一会，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便贴出了一张测评成绩单。
“第一名是中村割草机，竟然拿到了98分的高分！”
“第二名是本田割草机，也很厉害，拿到了95分！”
“三菱和德国博世都是90分！也不差啊！”
李卫东没有理会那些高分学霸，他直接去看最后一名。
“富康割草机，60分，就我们这破玩应儿，也能及格，评委是瞎了么！”

第二百八十五章 我倒数，我光荣
自己的割草机是什么水平，李卫东心中还是有数的。
看到60分的测评成绩，李卫东心情反而好了许多。
这大概就像是学渣考试的时候，胡乱填一通，最终公布成绩的时候，反而及格了。
“60分啊，我们厂的割草机有这么好么！”李卫东一脸侥幸的笑了起来。
然而李卫东也知道，虽然富康割草机在评测当中拿到了一个及格的分数，但是在所有的参展厂家当中，仍然是倒数第一。
“倒数第一名啊，虽然有些麻烦，可倒数第一有倒数第一的宣传方法！”李卫东心中已经有了全盘计划。
以此同时，丁元峰也在会展内四处的逛游。
丁元峰所在的长江拖拉机厂，参展产品是小四轮拖拉机。
拖拉机当然也有农机评测，只不过拖拉机的农机评测，跟长江拖拉机没有什么关系。
不光是长江拖拉机厂，就连一拖厂的东方红小四轮拖拉机，也没有参加农机评测。
这到不是主办方忽略了一拖厂和长江厂，而是因为他们生产的小四轮拖拉机，被归类到了微型拖拉机的行列。
诸如久保田、约翰迪尔、纽荷兰，甚至是兰博基尼，都带来了自己的小四轮拖拉机参展，然而这些国外农机巨头的小四轮拖拉机，全都比国产的小四轮拖拉机大了一号，按照国内的标准，相当于是中型拖拉机。
也可以说国产的小四轮拖拉机，按照国外农机巨头的标准，只能算是微型拖拉机。
1991年的时候，发达国家基本上已经淘汰了微型拖拉机，这东西实用性远不如大一号的小四轮拖拉机，所以在北海道农机展上，农机巨头们也没有展出微型拖拉机，因此也就没有针对微型拖拉机的测评。
没有测评，丁元峰也乐得清闲，便在展会内逛游起来，顺便看看其他农机产品的评测。
不一会，丁元峰便看到了那张家用割草机的评测公告。
“第一名是中村割草机，评测的分数是98分！我在国内还真没听说过这个品牌，大概是日本专门做割草机的企业吧。”
“第二名是本田割草机，评测分数是九十五分，我知道本田做汽车，做摩托车，还头一次知道，他们也做割草机呢！真不愧是大企业啊，什么都做。”
“三菱割草机90分，想不到大名鼎鼎的三菱，还不如那个名不见经传中村割草机呢！
“博世割草机也是90分，这是个欧洲品牌吧，我印象当中，听说过博世的柴油发动机做的挺好的。”
“贝尔，像是个美国品牌，只有八十多分啊！美国割草机怎么可能不如日本割草机呢！肯定是日本人故意给自己多加了分数，给美国割草机减了分数！”
九十年代的中国人，只知道日本制造业很强大，却并不知道日本制造业强大到什么地步，当时大部分人还是迷信美国的，认为美国产品肯定要比日本产品好。
丁元峰一一看下去，终于看到富康割草机的名字。
“富康割草机，不就是那个李卫东的割草机么？只拿了60分，而且还是倒数第一！”丁元峰忍不住露出了讥讽的表情，然后笑了起来。
“能来参加北海道农机展能怎样？有个单独的展区又能怎样？一个县级农机厂，要技术没技术，要品质没品质，一测试还不照样是倒数第一名！
这算是跑到国外丢人来了！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的展位！得了，我再去那个富康厂的展区看看吧，看看那个李卫东还牛不牛的起来！”
丁元峰本打算去李卫东的展区，好好的看一番笑话，可是他刚走了没两步，另一个更加恶毒的念头从他心中升起。
“光是去笑话那个李卫东，也不解气啊，他也不可能把展位让给我！可要是把这件事情捅出去，让大家都知道的话，那可比笑话他一顿解气多了！我现在就回去，把这件事情告诉展团的人！”
想到这里，丁元峰一转身，向着自己展团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两步，丁元峰又停下了脚步。
“展团里一共就那么十几二十号人，就算他们都知道了，影响力也不大啊！不行，我得再想想其他办法！对了，我可以把这件事情传回国内啊！
中国的企业来参加北海道农机展，结果产品的测评成绩是倒数第一，这要是在国内公开的话，那全国人民都会声讨那个李卫东的，到时候他们那个富康农机厂，名声可就彻底的丑了！
我正好跟《农机日报》的主编比较熟，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农机日报》，让他们帮忙给报道一下，到时候让那个李卫东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丁元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李卫东，你昨天不是怼的我很嗨么！我看你还能嚣张几天！敢跟我作对，我让你厂子倒闭！”
……
丁元峰是个行动派，他立刻去找了电话，向国内拨打了国际长途。
北海道农机厂的现场，假设有专门的公用电话，想打国际长途的话，需要买国际长途的电话卡，而是收费还挺高的。
为了报仇，丁元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花钱买了电话卡，然后拨通了国内的电话号码。
“喂，是《农机日报》的黄主编么？我是长江拖拉机厂的丁元峰啊！可不是好久没见了么，还好还好，家里人都挺好的！”
黄主编那边进行日常的问候，丁元峰心中却在滴血，就这日常问候的功股，估摸着十几块钱的电话费就没有了。
丁元峰也不敢多聊家常，他没有多寒暄，而是用最快速度进入到了正题。
“黄主编，我现在在日本北海道呢，参加北海道农机展，对，这是国际长途，是啊，国际长途是挺贵的，具体多少钱，我也不知道啊！在日本怎么打国际长途？我是买了一张电话卡……”
黄主编那边又开始询问，日本怎么打国际长途，丁元峰不得不再多解释了几句，几十块钱又没了。
“北海道的天气怎么样？还行啊，不冷啊！日本人的长相啊，跟咱们中国人差不多。路上的汽车？是挺多的！”
黄主编又问起了日本的情况，丁元峰只好继续解释，又聊了几十块钱的电话费。
终于，黄主编八卦完了日本的情况，这才轮到丁元峰说道。
“黄主编，我专门打电话给你，是向你提供一个新闻线索啊！咱们中国的一家企业啊，丢人都丢到北海道农机展上来了！
具体是这么回事，北海道农机展上，有专门的农机评测，咱们中国有一家参展企业，叫富康农机厂，厂长叫李卫东，他们的产品就去进行农机评测了，你猜怎么样？
倒数第一啊！这出国参展，代表的可是国家的形象，你弄了个倒数第一，岂不是说明咱们中国人是倒数第一么，你说着不是丢人丢到国际上了么！”
丁元峰一通的添油加醋，几乎将李卫东和富康农机厂形容成了国耻。
……
次日，《农机日报》上便出现了一篇文章：《出国参展，还是出国丢人！》
这文章所写的，当然是李卫东的富康割草机评测倒数第一的事情。
文章的大致内容，也跟丁元峰添油加醋说的那番话差不多，也是几乎将李卫东和富康农机厂，形容成了国耻。
当时也没有啥网络，资讯传播并不容易，所以《农机日报》也不可能调查北海道农机展的现场情况，只能将丁元峰说的当成真相。
更何况丁元峰是长江拖拉机厂的厂长，那么一个大国企的厂长，总不至于说瞎话骗人吧！
这篇文章一出，立刻引起了其他媒体的注意，当天的很多地方上的晚报，都转载了这一篇文章。
牵扯到国家民族尊严的事情，还是比较博人眼球的。
当时的中国，刚刚成功举办了1990年的第11届亚运会，在亚运会上，中国包揽了一半以上的奖牌，其中有183枚金牌，这样的好成绩，大大的提振了中国人的民族自信心，中国人逐渐开始变得自信齐腰，诸如申办奥运会，参加世界杯之类的事情，也是在那之后被提上了日程。
如今这样一篇文章出现，显然刺激了很多人。
去国外参加农机展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拿个倒数第一就绝对不行！
出国以后就代表了整个国家，你拿了倒数第一，岂不是说中国是倒是第一？
在国内，自己关起门来丢人也就罢了，可是丢人丢到国外去，那肯定是国耻啊！
一时间，舆论迅速发酵！
所有看了那篇报道的人，都在大骂富康农机厂给中国人丢脸，甚至很多人写信去农机部门，要求富康农机厂进行处罚。
那个时代没有网络，报纸和电视就相当于现在的网络。
那个时代也没有网民，广大看报纸看电视的老百姓，就相当于现在的网民。
没有网络，没有网民，自然也就没有网络暴力，更不会有网络拳师隔着屏幕一阵乱喷。
但这并不代表，当时的蠢货会比现在少！
……
李卫东并不知道国内所发生的情况，此时的他正在悬挂一张刚刚印好的条幅。
条幅上面用英文写着一行大字：“we are the last！”
望着这个条幅，李卫东满意的点了点头。
旁边的何安安却一脸的不解：“你干嘛挂这东西？拿了最后一名，还很光荣么？还要挂出个海报，告诉所有人，你是倒数第一？”
“你懂什么，这叫宣传！”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有时候，比比谁更差，反而更能够引起人们的好奇心！”

第二百八十六章 算账达人李卫东
库克闲庭信步穿梭于各个展区之间，那些大型的拖拉机，还有各种各样新颖的农机，很是吸引库克的眼球。
“日本的农机分类果然很精细，与之相比，我们美国的农机就显得有些粗旷了！”库克饶有兴趣的望着一个个展区。
美国人库克是北海道农机展的众多观众之一，不过跟普通看热闹的观众不同，库克是正儿八经的采购商。
库克供职的贸易公司，主要就是做小型农机贸易的，而家用割草机，正是库克的业务范围之内。
此前库克已经逛了好几个家用割草机的展台，包括中村、本田、三菱、三洋、博世等等，不过库克还没有决定，究竟会向哪一家割草机生产商下订单。
目前看来，中村和本田的割草机，是最令库克满意的，中村和本田的割草机，发动机噪音小，稳定性高，而且刀片的寿命也很长。
博世割草机也在库克的考虑范围之内，德国货的品质，还是可以相信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博世割草机的价格有些贵。
价格是库克考虑的重要因素，如果不是图便宜的话，库克也犯不着千里迢迢飞来日本看北海道农机展，他可以直接买美国的割草机。
美国制造的成本还是很高的，至少要比日本制造昂贵不少。即便一个《广场协议》使得日元汇率上升，大幅度的抵消了日本制造的优势。不过日本制造还是要比美国制造便宜一些。
库克闲逛着，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李卫东的展区，展区内最显眼的位置上挂着一张宣传海报，上面是一行英文：“we are the last！”
库克微微一愣，随后笑了起来。
“呵呵，这个宣传海报写错了，we are the best，写成了we are the last，可参展企业却没有发现！我还是上去提醒他一下吧！”
于是库克走上前去，等靠近了他才发现这个这里的展品竟然是家用割草机。
李卫东看到了库克，他马上迎了上去。
“先生，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么？”李卫东操着一口美式英语的腔调说。
库克微微一愣，心说能够在日本听到正常的美式英语，可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日本人和韩国人的英语发音都比较的奇怪，对于很多以英语为母语的人而言，听懂日本人和韩国人的英语，也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韩语没有f这个发音，韩国人会将f的发音说成p，所以类似于“法克鱿”这样的英文，韩国人会说成“怕克鱿”，也就是说韩国人连用英语骂人都骂不标准。
日语发音当中没有r这个音，因此日本人会将r的发音说成是l。更关键的是，日本人习惯于对英语进行音译，而不是音标译。
比如good morning这句英文，中国人学习发音的时候，是按照英语音标进行学习，而日本人学习这句英文，就会直译发音，这句话到了日本人口中，也就成了“古德摸宁”。
正是因为这种音译的习惯，导致了日本人的英语发音非常的古怪。日本人说的英语，除了日本人自己的之外，其他国家的人是很难听懂的。
对于库克这个美国人而言，听日本人说英语，就像是鸡同鸭讲，是一件很煎熬的事情，如今遇到了一个能正常交流的，库克本能的对李卫东产生了一丝好感。
这就好比我们见到一个中文说的很棒的老外，也会忍不住跟他多说几句话。
库克指了指那张宣传海报，开口说道：“你的这张宣传海报写错，we are the best写成了we are the last！”
李卫东回头看了看，笑着答道：“这张宣传海报没有写错，的确是we are the last，而不是we are the best！”
库克本来想问问，你到底知不知道we are the last是什么意思，可转念一想，人家能说一口流利的美式英文，当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库克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你为什么要悬挂这样一张宣传海报！”
“因为我们确实是最后一名啊！”李卫东颇为自豪的笑了笑，接着说道：“之前主办方搞了一个农机评测，我们的家用割草机在农机评测当中，取得了最后一名的成绩！”
“呃……”库克露出了一种尴尬加莫名其妙的表情。
“最后一名？不就是最差的么！这样的成绩，不是应该自惭形秽的么！为什么你却是得意洋洋？难道最后一名很值得骄傲么！
这应该是很丢人的事情吧！还专门做一个宣传条幅挂起来！嫌不够丢脸么？we are the last！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最后一名么？”库克心中不由得吐槽起来。
李卫东则开口问道：“先生，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挂这样一副宣传海报？”
库克点了点头：“我不觉得在农机评测中获得最后一名是值得宣传的事情。”
“因为我的割草机，拥有最好的性价比。”李卫东一脸自信的说。
“你只的性价比是？”库克开口问道。
李卫东随手指了指库克身旁的一台割草机，开口说道：“这是我们的主打产品，这款割草机的报价是400美金！”
“400美金，这么便宜！”库克微微一惊。
其他品牌的割草机，报价普遍在800美金以上，像是中村的那款得到98分的割草机，报价更是达到了1000美元。
至于美国的割草机品牌，同样是报价1000美元的话，综合性能还不如中村的割草机。
一时之间，库克着实被这个价格给惊到了，对半的折价，这简直是价格屠夫！
“我要冷静，便宜没好货！十几年前的日本产品就是这个样子的，虽然价格很便宜，但是质量很差；还有现在的韩国产品，价格也很便宜，但都是劣质货，买回去的话，几天就坏了！眼前这个便宜的割草机，一定也是这样子的！”
库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开口说道：“400美金的价格的确很便宜，但是你的这种割草机，应该也只有400美金的质量吧？要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在割草机的农机测评拿到最后一名。
你要知道，一种产品，如果只是价格便宜的话，是没有用的，产品的质量也是很重要的。对于消费者而言，他们会喜欢价格便宜的商品，但是他们也会看中产品的质量。只是价格便宜，却没有质量可言的话，消费者是不会买单的。”
李卫东微微一笑：“先生，你知道我的割草机，为什么会是农机测评的最后一名么？”
“因为品质不如其他品牌的农机。”库克很干脆的回答道。
“那你知道，是哪方面不如其他品牌的农机么？”李卫东又问道。
“这个嘛，我得试一试才知道。”库克开口说道。
“不必了，我直接告诉你吧！”李卫东指了指面前那台割草机，颇为得意说道：“主要是割草机刀片的问题，我们的刀片，使用寿命大概是7公顷！”
库克又一次愣了起来，主要是因为7公顷的寿命，和李卫东那得意的表情。
“7公顷的使用寿命，有什么好得意的？别的品牌的割草机，使用寿命都在15公顷以上好不好！中村的割草机，刀片使用寿命更是达到了20公顷，都快是你的三倍了！”库克心中又吐槽起来。
此时库克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一个印度人，做一件事情，刚完成了三分之一就开始得意洋洋，仿佛自己已经取得了巨大成功一般；但凡有些许成就，那更是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可以吹上个百八十年！探测器月球失联这种事情，可以自嗨为“我们的探月计划已经成功了99％”。
于是库克开口说道；“7公顷可并不是什么优秀的数据啊！据我了解，其他品牌的割草机，刀片的使用寿命，最低也是15公顷！”
李卫东脸上仍然挂着一幅笑容，他话音一转开口问道：“先生，听你的口音，应该是美国人吧！”
“没错，我是美国人！”库克点头答道。
“那请问你家的庭院，有多大面积呢？”李卫东又问道。
“大约2000尺吧！”库克又补充了一句：“我住在洛杉矶！”
库克所说的2000尺，指的是平方英尺，美国和英国使用的不是国际通用单位，而是英制单位。比如英里、英寸等等。
洛杉矶的房价在全美而言，还是比较高的，库克显然是在炫耀，自己在洛杉矶有一套带2000平方英尺院子的别墅。
李卫东故意露出一脸羡慕的表情，同时开口说道：“我想绝大多数美国人，不会有多达2000尺的院子！”
听到李卫东在夸赞自己，库克也颇为满意的笑了起来。
而李卫东却接着说道：“先生，我来给你算笔账吧！2000尺的院子，相当于是185平方米，虽然有误差，也差不多吧！”
1000平方英尺，相当于是92.9平方米，也就是说，港剧里所谓的千尺豪宅，面积还不到100平方，大陆大部分的中产阶级，房子应该都比这个大。
只听李卫东继续说道：“假如你家的185平方米的院子里全都是草坪，而你每个月需要进行两次的割草，那你每个月割草的面积是370平方米，一年12个月，就是4440平方米！
1公顷等于1万平方米，如果你用我的这台割草机的话，你需要多久才能用完7公顷的使用寿命么？答案是189个月，也就是15年9个月！先生，你觉得普通人买一台割草机，会用15年9个月么？”
库克微微一愣，他虽然是做家用割草机的贸易商，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李卫东见库克已经被自己绕进去了，于是直接掏出了计算器，一边按一边说道：“我们按照这个标准计算，如果割草机刀片的使用寿命是15公顷的话，那么就能够使用405个月，也就是33年9个月！
而目前展会上寿命最长的割草机刀片，达到了20公顷，按照同样标准计算的话，就是540个月的使用寿命，也就是整整45年！
如果你买这样一台割草机的话，那么完全可以将这台割草机，作为遗产留给你的孙子，不过我想你的孙子应该不愿意为了一台古董割草机而交遗产税！”
李卫东的语速并不快，但库克的思维却有些跟不上了，此时的他满脑子里都是那个45年的数字。
李卫东则继续说道：“先生，你的家里拥有2000尺的大院子，但我想大多数的美国家庭，没有那么多的院子吧？而且冬天的话，院子里的草是不会生长的，所以割草机的使用频率，并没有我举例说明的那么大。
我认为，割草机的寿命如何，根本就是个伪命题，对于普通家庭而言，一台割草机也就是使用个五六年，最多不会超过十年就会更换！没有人会将一台家用割草机，连续使用二三十年。而我的割草机，刀片使用寿命是7公顷，足够满足每个美国家庭的需求！
你可以想象一下，花一千美金，买一台割草机，用上五年以后换新的，和花费一半的价格买割草机，同样用上五年换新的，哪个更划算？所以我才说，我的割草机，是最具有性价比的！”
根据美国住宅建筑商会所公布的数据，美国家庭的平均规模面积为2700平方英尺，这其中是房屋住宅的建筑面积，但不包括车库。
也就说绝大多数美国家庭，是不可能有2000平方英尺的大院子的，能有这么大面积庭院的，估计都是那种占地5000平方英尺以上的豪宅。
而在美国本土，除了佛罗里达之外，其他的地方的冬天都是比较冷的，即便是南方的德克萨斯州，冬天里依旧会有大雪，弄的德州居民都没有电可以用。
冬天的时候，植物不会生长，美国人也不需要修剪自家的草坪，这时候割草机完全处于闲置状态。
这么计算的话，即便是李卫东的廉价割草机，刀片使用寿命只有7公顷，也足够美国普通家庭使用二三十年了，而要是中村割草机那种20公顷寿命的刀片，还真能当传家宝！
就算是割草机的刀片真的能用二三十年，割草机的发动机也不一定能撑这么久。
二三十年的时间，发动机早就已经老化了！
美国虽然有很多四五十年的老爷车还能上路，但那是建立在充分保养和多次大修的基础上。
然而谁闲着没事会去定期保养一台家用割草机？也不会有人去对家用一台用了十年的家用割草机进行大修。这东西用坏了再买一台就是了。
所以现实使用当中，家用割草机根本用了二三十年。
作为家用割草机贸易商的库克，此前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一点。毕竟在一般人看来，产品肯定是越耐用越好。
而那个时代的厂家也一直瓷实耐用，作为一个很重要的标准。
就比如五六十年代生产的收音机，到了2020年还能使用；七八十年代生产的电视机，到了2020年也还可以使用；九十年代生产的电冰箱，到了2020年依旧能够使用。
那个时代的企业应该没有意识到，产品会快速的更新换代，客户也更需要新的产品。
那个时代的企业也没有想明白，如果产品一直不坏，那么客户就不会更换，企业生产出来的新产品，卖给谁呢？
经过李卫东这么一算账，库克终于想明白了！
“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啊！只觉得割草机刀片寿命越大越好，却没想到家用割草机，压根就用不到这么长寿命的刀片！7公顷的刀片，对于家庭修剪草坪而言，已经绰绰有余了！弄个20公顷，完全就是浪费嘛。
而且这个7公顷的割草机，报价只有400美金，还不如其他产品的一半，我把这东西带回美国，卖个七八百美金，就相当于比同类产品便宜二三百美金，这么大的差价，那肯定很好卖的！”
此时的库克，已然对富康割草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只见库克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李卫东。
“我们应该认识一下了，我叫贾斯汀－库克，是做小型农机贸易的！”
……
经过一系列的讨价还价，库克以770万美金的价格，采购了两万台富康割草机。
不到八百万美金的订单，在农机展上并不算是大单，农机这东西还是比较昂贵的。
一台久保田的中型拖拉机，买两辆桑塔纳还有富裕。纽荷兰顶尖的大功率拖拉机，一台的价格能换十辆保时捷卡宴。
像是大型联合收割机这种东西，随便订几台，大几百万美金就花出去了。
按照这个价格供货的话，相当于是每台割草机卖了385美金，对于李卫东而言，已经算是比较满意的价格了。
在北海道农机展上卖割草机，跟广交会上卖汽车坐垫或者空气炸锅是不一样的。
广交会上，李卫东卖汽车坐垫和空气炸锅时都是独门生意，没有竞争对手，自然可以叫一个高价来追求更高的利润。
然而在农机展上卖割草机，李卫东有很多的竞争对手，而且竞争对手的产品要更加优秀。
李卫东想要卖货，只能打价格战，如果未来其他农机厂商也推出廉价割草机的话，李卫东也会继续降价，把价格战进行到底。
……
当天的农机展结束了，各个参展商们收拾好东西后，陆续离开展会现场。
中村社长也在向展会大门走去，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喊住了他。
“中村社长，请等一等！”
中村社长回头望去，叫住自己的正是本田割草机的齐木。
“是齐木君啊！”中村社长停下了脚步。
齐木快走两步，来到中村社长面前，开口说道：“中村社长，恭喜你啊！”
中村社长微微一愣：“齐木君，我有什么值得恭喜的事情？”
“那个美国来到客户库克，他的订单应该是下给了你们中村株式会社吧！”齐木开口说道。
“库克的订单，不是给了你们本田么？”中村社长反问道。
“库克只是来我们的展位上转了一圈，然后就离开了，他并没有下订单！”齐木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么说，库克的订单也没有给你们？
中村社长摇了摇头：“没有！库克的订单没有给你，也没有给我，难道他们把订单给了三菱？”
“三菱的池田君就在那边，我们可以问一问！”齐木说着，望向不远处一名男子，开口说道：“池田君，方便过来一下么？”
池田立刻走了过来，而两人也向池田问起了库克的事情。
“库克，你是说那个美国人吧！他来过我们三菱的展位，但只是试了试我们的割草机，没有下订单！我们三菱的割草机，比如中村和本田，还是有一些差距的，我以为库克肯定会把订单下给你们呢！”池田开口说。
“我们三个都没有订单，那库克把订单给了谁？”中村社长皱着眉头说。
“那个库克该不会把订单给了德国人，或者是美国人吧！”齐木马上说道。
中村社长立刻摇了摇头：“库克自己就是美国人，他要是想要采购美国割草机的话，直接在美国国内就可以，没有必要跑到北海道农机展上。
至于给德国人嘛，倒是有可能，毕竟德国人的割草机，品质还是很好的。但是我了解过德国人的报价，跟我们日本企业相比，德国人的报价完全没有优势！库克不可能选择更贵的价格！”
“两位不要瞎猜了，我们打电话问一下不就知道了么？主办方每天都会统计当天的成交额的，所以主办方那里肯定知道，库克把订单下给了谁！”
池田说着，从怀中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池田到底是三菱的人，牌面还是有的，不一会便打听到了消息。
“我让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帮我们查询过了，库克今天下了一笔770万美金的订单，所购买的产品是富康公司的富康家用割草机！”池田开口说道。
“富康？没听说过啊！是哪个国家的？你们知道这家企业么？”中村社长开口问。
对面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齐木立刻提议：“那张割草机的测评成绩，应该还贴在公告栏上，成绩单上有企业信息，我们过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三人结伴来到了公告栏前，一张表格十五家企业，从头看到最后，才找到了富康割草机。
“只有60分？倒数第一！”中村社长惊呼一声。
作为成绩第一的学霸，中村社长完全无法想象，自己竟然被倒数第一的学渣，抢走了订单。
旁边，齐木同样发出了吃惊的叫声：“这是一家中国企业！”

第二百八十七章 地球好危险，我要回火星
三个人望着那张测评成绩单，呆若木鸡。
拿走割草机订单的富康割草机，竟然是测试排名倒数第一的产品！
这个结果是三个人都无法接受的。
“这怎么可能！富康割草机排在最后一名，库克怎么会挑中他们，池田君，你是不是搞错了？”中村社长开口问道。
池田犹豫了几秒，随后摇了摇头：“应该不会错的，这个富康割草机是一个陌生的品牌，我们之前都没有听说过，主办方的人如果不专门查看资料的话，肯定也不知道这个品牌。”
“可这个富康割草机，在农机测评中是最后一名啊！有那么多更好的产品可以选择，库克为什么挑中了他们！”中村社长再次质疑道。
旁边的齐木也开口说：“而且那还是一家中国企业，以中国的技术，制造出来的农机，我都怀疑能不能启动！”
池田也点了点头：“两位说的没错，这事情实在是太蹊跷了，有那么多优秀的品牌不选，偏偏要选择一款来自中国的最差的农机，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美国人又不是白痴，难道会放着好的产品不买，去买差的产品？”中村社长开口说道：“我猜，一定是这个富康割草机，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让美国人把订单下给了他们！”
“中村社长，你所指的见不得人的手段是？”齐木不明所以的问。
“十有八九是一些欺诈的手段！”中村社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就像是诈骗犯那样，做一个局，骗去别人的钱财。这个富康公司一定是用了这样的方法，让库克上当，所以才会下订单给他们的！”
“有道理！如果不是欺骗的话，库克不可能把割草机订单给中国人的！”齐木一脸认同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中村会长，那我们该怎么吧？要报警么？”
“报警？你有证据么？而且就凭我们日本警察的办事效率，等他们查出来些什么的时候，北海道农机展都已经结束了！”中村社长摇着头说。
“难道我们就任由富康割草机，用欺骗的方法抢走我们的订单么？”齐木一脸不忿的说道。
中村社长思考了片刻，开口说道：“我们可以向主办方举报啊！让主办方介入调查，这样效率会高很多。我想主办方也不希望，自己主办的展会上出现诈骗丑闻！”
……
作为北海道农机展的运营理事，水户太郎提前半个多小时便来到了展会的现场，进行准备工作。
“水户理事，外面有人要找你。”一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开口说道：“是中村割草机的中村社长、本田割草机的齐木科长和三菱割草机的池田课长。”
“都是割草机厂商啊，不知道他们找我有什么事情！都请进来吧！”水户太郎开口说道。
不一会，中村社长、齐木和池田便被请了进来。
打过招呼后，水户太郎直接问道：“三位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是我这样的，我们发现了有一家参展商，疑似使用诈骗的手段，骗去客户签约。”中村社长开口说道。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水户太郎心中一惊，如果这要是真事的话，那可个麻烦，再弄出丑闻的话，整个北海道农机展都要受到牵连。
于是水户太郎开口问道：“中村社长，能详细的说明一下么？”
“当然可以。”中村社长接着说道；“昨天的时候，美国客商库克，向一家富康割草机下了770万美金的订单，但是这个富康割草机，在割草机的测评中，是成绩最差的，我们有理由怀疑，富康割草机使用某些见不得光手段，比如欺诈，才拿到了库克的订单！”
水户太郎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也就是说，你们现在也只是怀疑，但是并没有证据！”
“水户理事，我们虽然没有掌握实质性的证据，但逻辑上是支持我们的推理的。在北海道农机展上，有很多优秀的农机产品，包括本田、三菱，以及我们中村，可美国客商为什么选择了最差的一个产品？
这在道理上是讲不通的。除非那个富康割草机，使用了欺诈的手段，就像是那些诈骗犯一样，故意设一个局引人上当。美国客商显然是中了富康割草机设计的圈套，所以才会把订单下给他们的！”中村社长开口说道。
不愧是日本，人均推理通！
水户太郎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表态，仿佛是在思考中村社长的话语有几分真实性。
中村社长见水户太郎举棋不定，于是接着劝道：“水户理事，我认为你们主办方，至少应该进行一下基本的调查。如果你们完全不作理会，万一这其中真的牵扯到诈骗的话，日后美国客商回过神来，把事情闹大，也会影响北海道农机展的声誉啊！”
水户太郎心中一动，他觉得中村社长说的有些道理，如果真的牵涉诈骗的话，肯定会影响到北海道农机展的声誉。
更何况那位遭受到诈骗的客户，还是美国人！
让谁吃亏，也不能让美国爸爸吃亏啊！
于是水户太郎决定，要对这件事情进行一番调查。
“中村社长，你刚才说，这个富康割草机，在农机评测中是成绩最差的一个？”水户太郎开口问道。
“对，成绩最差的，那张测评表格，现在还贴在公告栏上呢！”中村社长开口说道。
“我现在就把参加测评的专家叫过来，问一问是什么情况。”水户太郎说着，便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一会，当日参加测评打分的一位农机专家便被叫了过去。
“井上教授，这次请你来，是有件事情想要请教你。有关家用割草机的测评，你应该还有印象吧？”水户太郎开门见山的问道。
“有印象。”井上教授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那你记不记得，有一个富康割草机？”水户太郎接着问。
“当然记得，那是一家中国企业生产的割草机。”井上教授开口说道。
“那这款富康割草机的性能怎么样？”水户太郎继续问道。
“非常差，简直就是一台垃圾！我们日本企业二十年前做出来的东西，都比那个富康割草机要好的多。”
井上教授接着说道：“那款富康割草机，在各方面的评分都是最低的，我记得他们的刀片寿命还不到7公顷！我们日本同款的产品，刀片使用寿命已经达到了20公顷。
在评分的时候，我们发现，如果按照之前制定的评分标准，那么富康割草机只能得到四十几分，这个分数实在是太低了，如果公布出去的话，岂不是拉低了我们北海道农机展的档次！所以经过商量之后，我们决定给富康割草机，一个60分的及格分！”
“原来那个60分还是个友情分啊！这么说来，那款富康割草机，真的是非常差单产品！”水户太郎此时已经相信了中村社长的判断。
美国客户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放着好产品不买，而去买一堆垃圾产品呢？
他肯是遭到诈骗了！
“我记得中国的农机企业是组团来参加北海道农机展的，这件事情，我还是先给中国战团的干部知会一声吧！”
……
上午十点以后，农机展上的观众逐渐开始变多起来，即便是农机厅那种偏僻的展位，也会人驻足。
有人看跟有人买，中间还是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国产农机相较于国外的大品牌，落后了二三十年，怎么可能会受到客户的青睐。
而且国产农机的设计理念，也是传承于苏联的农机，那种粗老笨重的农机，跟日本的精致农机一比较，瞬间被秒的连渣渣都不剩。
于是乎很多来农机厅展区的观众，更像是在观看古董农机展，诸如“这种农机，我爷爷家里就有一台”之类的话语，更是层出不穷。
这些话听起来虽然很伤人，但却也没有办法，谁让自己的农机落后呢！
梁鑫在其他的展区逛了一圈后，带着满心的羡慕，返回了自己的展区。
国外农机企业展出的那些先进农机，让梁鑫深刻的意识到，中国农机与发达国家的差距，而且这种差距不是短时间内能追的上的。
“差了至少三十年，不知道得用几代人，才能追的上啊！”梁鑫心中长叹一口气。
作为农机厅的官员，梁鑫也算是农机领域的专业人士，在技术层面，他或许不如那些农机研究所的专家，但是对于农机产业发展方面，梁鑫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农机是一个国家制造能力的综合体现，农机制造不仅仅只是简单的造一套机器，还包含了诸如机械设计、机械制造、材料科技、金属冶炼等多个领域。
而在这些领域，中国是全方面的落后于发达国家，如果中国的农机想要赶上发达国家的水平，其他相关领域的步伐也要跟上，这将会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梁鑫正在思考中国农机未来的发展方向，水户太郎在此时找上门来。
“梁先生，你好，我叫水户太郎，是北海道农机展的运营理事。”水户太郎用英语自我介绍道。
梁鑫费了好大功夫，才听懂这句英语，他知道运营理事应该是农机展上能管事的人，于是梁鑫同样用英语开口问道：“请问水户理事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是这样的，贵国的一家参展商，很有可能涉嫌诈骗，接下来我们会对其进行调差，特来通知一下梁先生。”水户太郎开口说道。
“什么？诈骗？这怎么可能！”梁鑫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记得出国之前，强调了很多遍的外交纪律，而且我们展团里的这些人，都是国企的领导干部，基本的道德素养还是有的，怎么可能诈骗呢！”
想到这里，梁鑫开口说道：“水户理事，会不会是搞错了，或者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我也希望这是一个误会！”水户太郎接着说道：“梁先生，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刚才说了，只是涉嫌诈骗，至于是不是真的诈骗，要等到调查以后才能够知道。”
“好吧！”梁鑫点了点头，接着问道：“请问究竟是哪个参展商涉嫌诈骗？”
“是富康公司！”水户太郎开口说道。
“富康公司？”梁鑫微微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记得自己的展团里，应该没有这家企业。
水户太郎则接着说道：“他们的产品是富康割草机！”
提到割草机，梁鑫终于记起了李卫东。
“我想去来了！”梁鑫长出一口气，开口说道：“水户先生，富康公司并不是我们展团的企业！”
“富康公司不是中国企业么？”水户太郎诧异的问道。
“是中国企业，但并不在我们的展团！这家富康公司是自行参展的，并不受我制约，与我们展团没有关系。”梁鑫赶紧撇清关系。
“原来如此！”水户太郎歉意的鞠了个躬：“梁先生，非常抱歉，是我唐突了！”
“记得那个富康农机厂只是个县级集体企业吧！这种小企业果然不靠谱，一眼没有盯住，就出事了！涉嫌诈骗啊，那可是犯罪，还会警察抓的。
虽然富康农机厂不是我们农机厅展团的企业，但若是真的参与诈骗的话，也是丢了我们中国企业的脸面，我还是跟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到这里，梁鑫开口说道：“水户先生，我知道富康公司的展区在什么地方，不如我带你过去吧！而且我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的，那就有劳梁先生了！”水户太郎也没有客气。
梁鑫领着水户太郎去找李卫东了。
梁鑫走后，农机厅展区内，其他人却开始议论起来。
“发生了怎么事情？怎么来了个日本人？这个日本人是谁？”
“我听说那个日本人，是北海道农机展里当官的！”
“日本当官的？他来找我们梁秘书长干什么？难不成有什么外交纠纷？”
“这倒不至于，听那日本人说，好像是有一家中国企业牵涉到诈骗案里面了。”
“在日本诈骗？那事情可就严重了？是谁？”问这话的人不免的望向周围的同伴。
“不用找了，不是咱们展团的人！”那人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你还记得那个富康农机厂么，就是那个自己有展位的县农机厂。”
“当然记得了，他们展位，可比我们这里好多了！难道就是那个富康农机厂诈骗了日本人？”
“就是他们，梁秘书长这不就跟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丁元峰也在一边旁听，几人的讨论，一句不漏的全都传入了到了丁元峰的耳中。
“富康农机厂，诈骗？这真是天助我也，《农机日报》那边又有新素材了！李卫东，这一次你死定了！”
想到这里，丁元峰急匆匆的跑去了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张电话卡，他要继续向黄主编爆料！
……
隔着老远，李卫东就看到了梁鑫。
“农机厅的领导怎么又来了，莫不是已经知道我签下了770万美金的大单，所以来表扬我的？正好，我可以借此途径，把我们厂的农机补贴再要回来！”
想到这里，李卫东笑盈盈迎了过去。
“领导莅临视察工作，我这里可真是蓬荜生辉啊！”李卫东一脸热情的招呼道。
对面的梁鑫，却是一副严肃的表情，顿时让李卫东有一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
“难不成不是来表扬我的？”李卫东心中暗道。
梁鑫指着身边的水户太郎，开口介绍道：“李厂长，这位是北海道农机展的运营理事水户太郎先生，水户太郎有一些事情，想要向你了解。”
“运营理事，应该是北海道农机展里的干部吧！他找我有什么事？”
李卫东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用日语跟水户太郎打招呼：“水户理事你好，我叫李卫东，是富康农机厂的厂长，初次进面请多关照。”
“你会说日语？”水户太郎和梁鑫异口同声的问道，只不过这两个人，一个用的是日语，另一个用的是中文。
李卫东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用日语回答水户太郎，还是该用中文回答梁鑫。
梁鑫却是在心中暗道：“这个李卫东会说日语，管不得能在日本诈骗呢！”
水户太郎几乎有同样的想法：“日语说的这么流利，看来他在北海道农机展上诈骗，果然是有备而来的！”
李卫东则是沉吟片刻，他决定先招呼水户太郎。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水户理事，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还希望李先生能够如实作答！”水户太郎开口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只要不涉及到商业机密，我一定会将我知道的，告诉水户理事。”
“那好吧，我就提问了。”水户太郎说着，竟然拿出了一个小型的磁带录音机。
“李先生，我要进行录音，你不会介意吧？”水户太郎开口问。
“没关系，事无不可对人言嘛！”李卫东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但心中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
只听水户太郎开口问道：“李先生，昨天的时候，你签下了一份价值770万美金的订单？”
“是的，这笔订单是美国的库克先生，采购割草机的订单。订单的金额，我昨天已经上报给主办方了。”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不过涉及到订单的具体情况，没有经过库克先生允许的话，我不能告诉你！一来这是商业机密，二来我也要保护客户的隐私。还希望水户理事能够谅解。”
水户太郎接着问道：“请问李先生，你是如何得到这笔订单的呢？”
“这算什么问题？我卖东西，客户买东西，不是天经地义么？”
李卫东心中思量了片刻，开口说道：“这个嘛，能把产品卖出去，当然是需要销售技巧的！”
“是什么销售技巧？”水户太郎一脸执着的问。
“这日本脑子有毛病啊？要不要我给你上一节市场营销课啊！”
李卫东心中吐槽，不过嘴上还是开口答道：“销售技巧有很多种，我主要是向我的客户，介绍了我的产品有哪些优点。”
“还有呢？”水户太郎接着问。
“我也适当的点出了其他同类产品的缺点，这应该算是销售常用的手段了吧？”李卫东耐着性子答道。
“除此之外，你就没有使用其他的方法么？”水户太郎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答道：“如果说其他方法的话，打折算不算？在最终的价格上，我给客户打了一点点折扣。”
李卫东说的这些，都是销售产品使用的常规手段，每个销售都知道的方法，这显然不是水户太郎想要的答案。
“看来在这个李卫东这里，是问不到什么答案了！”水户太郎想到这里，便开口说道；“李先生，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补充？没有了。”李卫东一脸迷茫的摇了摇头。
“那好，我已经派人去请库克先生过来了，希望一会儿库克先生来到这里之后，会给出同样的答案。”水户太郎冷冷的说道。
李卫东仍然是一头雾水，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究竟是什么个情况？这个水户太郎，专门跑过来，就为了问这几个奇怪的问题？日本的大学里没有营销方面的课程么？或者是日本企业里，不对销售进行培训的么？”
李卫东满脑子的疑惑，随后他望向旁边的梁鑫，用中文问道：“领导，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他都问你什么了？”梁鑫反问道。
李卫东与水户太郎的交谈，使用的是日语，所以梁鑫听不懂。
“他问了几个奇怪的问题。”李卫东接着说：“领导，你先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吧，我心里好有个底！”
“也罢。”梁鑫开口说道：“他们说你涉嫌诈骗！”
“啥？诈骗？”李卫东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来参加个农机展，怎么就成了犯罪嫌疑人了？
地球好危险！我要回火星！

第二百八十八章 便宜遮白丑，一贵毁所有！
库克被邀请到了北海道农机展的贵宾室。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主办方邀请到这里，但是贵宾室里有吃有喝，出了咖啡和冰激凌之外，还有各种甜点，甚至还有一台任天堂的游戏机，好吃好喝好玩，待着并不无聊。
片刻后，只见水户太郎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有井上教授，中村社长，以及齐木、池田等人。
“库克先生，非常抱歉特意将你请来，耽误你观看展览了！”水户太郎带头，其他几人齐刷刷的向库克鞠躬致歉。
库克还是很难适应日本人的这种行为模式，一大群人冲着自己鞠躬，让库克有一种参加葬礼的感觉。
好像还是自己的葬礼！
几人落座以后，水户太郎才开口说道：“这次专门请你过来，是有些事情想要向您请教。”
“水户先生请讲！”库克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暗道，念在你们把我伺候的这么好的份上，我就稍微回答几个问题吧。
只见水户太郎开口问道：“库克先生，昨天的时候，你在我们北海道农机展上，向一家中国企业订购了一批割草机……”
水户太郎说着，观察库克的表情，却发现库克的眼神中透出了一丝的不善。
很显然，库克觉得自己被监视了，所以主办方才知道自己订购割草机的事情。
事实上在展会这种场合下订单，本来就没有秘密可言，特别是一些大订单，很快就是弄的人尽皆知。
但对于当事人而言，肯定不希望过多的暴露订单细节，这毕竟也算是商业机密。
作为主办方，更是不太方便去直接打探合同细节，免得像是在刺探商业机密。
北海道农机展，与广交会有所不同。
广交会是官方举办的展会，参展商只有中国企业。当时的中国商业环境，产品出口要经过外贸部门，付款收款也都是与外贸部门对接，所以外商在广交会上下订单，已经做好了订单细节被广交会主办方掌握的心理准备。
而北海道农机展，毕竟是个商业性质为主的展会，参展商也来自世界各地，各国的农机巨头对于商业机密这种事情，也非常的看中。更何况日本是一个商业非常自由的国家，会展的主办方，怎能去打探客户的商业机密呢！
水户太郎急忙解释道：“库克先生，你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打探商业机密的意思。我们知道你向中国企业采购割草机，是因为按照惯例，我们主办方每天都会对交易金额进行统计。”
库克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水户太郎的说法。
水户太郎则继续问道：“库克先生，请问你订购这一批割草机，是处于自愿的么？”
“当然是自愿了！我是美国商人，难不成还能有人逼我下订单么！”库克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水户太郎顿时有些尴尬，库克的潜台词是，我们美国爸爸在儿子家里，还能受到威胁不成？哪个儿子敢威胁爸爸！
水户太郎接着问道：“库克先生，请你仔细的回忆一下，在采购这批割草机的过程中，你有没有受到一些非正常的诱导？”
“推销产品本来就是一种诱导客户的行为！”库克一脸的淡然的说。
“那么对方有没有给予一些非正常的承诺？”水户太郎接着问道。
“非正常承诺？”库克表情一冷：“水户先生是不是觉得，我收了回扣？”
“不不不，绝无此意！”水户太郎赶紧说道。
商业贿赂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个大马蜂窝，更何况对方是美国爸爸，就算真的收了商业贿赂，水户太郎也不敢去查。
水户太郎只好开口说道：“其实我们是觉得，这笔订单有些异常，担心你被骗了。”
此时，库克终于明白过来，他呵呵一笑，开口说道：“水户先生，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我从事国际贸易的工作多年，也算是工作经验丰富，怎么可能轻易受骗。”
水户太郎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他开口说道：“库克先生，那我就明说了吧。你所采购的富康割草机，是我们北海道农机展上最差的割草机！有那么多更优秀的产品可以选择，为什么你要去买最差的产品。所以我担心，你是不是受到了商家的误导！”
“水户先生，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库克接着说道；“我之所以选择富康农机，是因为福康农机更符合我的采购需求！”
旁边的中村社长忍不住开口说道：“库克先生，你的需求，难道不是品质更好的割草机么？我们日本产的割草机，拥有最好的品质，与之相比，富康割草机就是一台垃圾！”
库克耸了耸肩：“我是需要高品质的产品，但我也需要性价比高的产品。我承认日本生产的割草机，品质方面是很不错的，但是富康割草机的性价比更高，所以我才选择了他们。”
“性价比！”中村社长微微一愣，马上明白过来：“不就是价格更便宜么！我们中村的割草机，价格也是可以商量的。库克先生，富康割草机的售价是多少？或许我们的价格会更有诚意！”
中村社长露出了一副自信的表情。
“不就是降价么，这一招我也会，虽然降价会减少利润，但只要能订单拿回来，少赚点也是可以接受的。”中村社长心中暗道。
中村社长只是知道，库克与富康割草机之间，达成了一笔770万美金的交易，却不知道交易的具体数量高达两万台，此时他还以为可以通过降价，把订单给拿回来。
库克也看穿了中村社长的意图，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中村先生，既然你都这样问了，那我也就不隐瞒了，富康割草机给我的报价是400美金！”
“400美金？怎么会这么便宜！”中村社长瞪大了眼睛，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中村株式会社的割草机，那款评分98的报价是1000美金，中村社长能够接受的最低价是900美金，也就是打个九折；至于其他款式的中村割草机，也有七八百美金的。
然而400美金的割草机，中村是真的没有。
不光是中村没有这么便宜的割草机，整个北海道农机展上，除了李卫东之外，就没有这么便宜的割草机。
400美金的报价，这哪是打折啊，简直是打骨折！
中村社长本来还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琢磨着通过降价把订单拿回来，说知道价格战还没有开打，自己就已经输了。
此时，那位井上教授终于开口说道：“库克先生，400美金的报价，的确是北海道农机展上最便宜的，但是富康割草机的品质，也是北海道农机展中最差的！”
“对，我们中村割草机，品质要好的多！”中村社长赶紧说道。
“但是富康割草机更便宜啊！”库克回答道。
“我们中村的割草机，噪音更小！”中村社长又说道。
“但是富康割草机更便宜啊！只要400美金。”
“我们中村割草机，发动机动力更足，稳定性也更高！”
“但是富康割草机更便宜啊！只要400美金。”
“我们中村割草机，使用的是先进的合金刀片，寿命高达20公顷！”
“但是富康割草机更便宜啊！只要400美金。”
库克每一次的回答都一样，那就是富康割草机更便宜。
可偏偏这个理由，让中村社长武科辩驳，在价格面前，中村割草机的所有优势都荡然无存！
真是便宜遮白丑，一贵毁所有！
……
送走了库克之后，水户太郎将中村社长、齐木和池田等人叫到了近前。
“几位，你们也都听到了，那个富康割草机并没有使用欺诈的手段获得订单，他们只是单纯的价格便宜！”
水户太郎说着耸了耸肩，接着说道：“价格的制定是商业行为，价格战也并不违反法律，我们主办方不能去干涉参展商的商品定价，所以这件事情，我也无能为力。”
“水户理事，辛苦你了！”三人冲着水户太郎鞠躬，然后送他离开。
水户太郎离开后，齐木立刻摆出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那个库克真是失了智了！他宁愿花费400美金，买中国制造的垃圾割草机，也不愿意多花点钱，买我们的产品！”
“中国制造的产品，质量那么的差，用不了几天就报废了，哪像我们日本产品经久耐用！美国人既然喜欢贪便宜，他就让他贪吧，早晚吃大亏！”池田也从旁说道。
中村社长却长叹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我们是输了，那个富康割草机，用更低廉的价格，抢走了我们的订单！”
“中村社长，不要气馁，一时间的输赢决定不了什么，我们也可以开发廉价的割草机，把订单给抢回来！”齐木安慰道。
中村社长却摇了摇头：“我们的割草机再便宜，能比中国产品便宜么？我们日本的制造成本摆在那里，我们日本制造注定要比中国制造更贵！”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要向中国人认输么？”齐木开口问道。
“不，我们当然不能认输！中国制造的品质太差了，而我们的割草机品质要好的多，所以我们更要充分发挥日本制造的品质优势！这样才能击败中国的廉价垃圾产品！”
中村社长接着说道：“我们要把产品做的更好，要继续提升产品的品质！现在我们的割草机，使用寿命是20公顷，下一次我们就带来一款寿命25公顷、甚至是寿命30公顷的割草机。
只要我们把品质提升上来，做出极致的割草机，就没有人能超越我们，到时候也不愁没有客户赏识！”

第二百八十九章 能吹好几年！
日本人习惯于将工作做到极致，这大概是日本的民族性使然。
比如日本的那位蒸饭仙人，五十年专注于蒸米饭；再比如东京吉祥寺的羊羹老店，五十年来每天只做150个羊羹，目的就是为了保证羊羹的品质。
一辈子只专注于做一件事情，很多人将其称之为匠人精神。然而这种所谓的匠人精神，带入到工业生产当中，却成了利弊参半的事情。
并不是每种产品，都需要追求极致。
日本有一款保温杯，号称可以保温三天三夜，三天前倒上开水，三天后打开以后，里面的水依旧可以泡茶，这的确是将保温杯做到了极致。
然而正常人谁会闲着没事，倒一杯热水，等三天后再喝？要是想喝热水的话，现烧开也不麻烦啊！
更何况很多人连隔夜的水，都不愿意喝，只想喝新鲜的，怎么可能去喝剩了三天三夜的水！
有人会说，那些长期户外生活的人员，像是什么徒步旅行者、自驾游旅行者、野外探险者，需要这种保温杯。
不过既然都要户外生活了，带个小瓦斯炉，或者自热包，应该不难吧！
所以这种做到极致的产品，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一个12小时的保温杯，足以适应日常生活的需求。
工业产品最终还是服务于人的需求，企业把参数做的再漂亮，把产品做的在极致，如果是脱离了人的需求，也是一种失败的产品。
中村社长显然是想不通这一点，日本人固执己见的性格，也不允许他想明白这一点，所以中村社长很坚持的认为，丢掉订单，是因为自己还没有将割草机做到极致。只要他推出一看极致的割草机，一定能占领市场！
……
与此同时，在展会现场，梁鑫正在“审问”李卫东。
“李厂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主办方会说你涉嫌诈骗？”梁鑫开口问道。
“梁秘书长，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李卫东接着说道：“我这一没有作奸，二没有犯科，我哪知道主办方为什么来找我！”
“你真不知道？”梁鑫一脸的不信。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我觉得吧，这里面应该有什么误会，或者吧，有人故意使坏陷害我！”
“故意陷害你？”梁鑫被气的笑了起来：“你以为你是什么大企业啊，纽荷兰、约翰迪尔，还是久保田啊？还有人故意陷害你？你就是个县级农机厂，就算得罪人，也得罪不到日本来！”
“梁秘书长，那可未必啊！有句话叫同行是冤家。这北海道农机展上，除了我们富康割草机之外，还有十四家卖割草机的，说不定他们眼红我，故意给我使绊子。”李卫东开口说道。
“眼红你？人家技术不比你强？人家的割草机不比你的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富康割草机，在主办方的测评里是倒数第一！谁会眼红倒数第一？”梁鑫显然是有些生气了，说话也越来越冲。
李卫东微微一笑：“梁秘书长，你稍安勿躁，我说有同行眼红我，可不是无的放矢。毕竟我昨天跟美国客户签了一单嘛！”
“签了一单？什么意思？有客户买你的割草机？”梁鑫来了个三连问。
“瞧您问的，我来北海道农机展，可不就是来卖割草机的么，我签的单子，当然是卖割草机的订单！”李卫东笑着答道。
“你把割草机卖出去了！”梁鑫一脸吃惊的表情。
中国的农机企业，来参加北海道农机展这种级别的展会，本来重在参与，没有人会以为，中国企业真能把农机给卖出去，包括梁鑫这个展团秘书长，也不觉得中国企业有能力卖出自己的农机。
所以当他得知李卫东卖出了割草机时，顿时一脸的惊讶。
“真的假的？我们那么多大国企，一台农机都卖不出去，他一个县级农机厂，能卖出产品？”梁鑫有些质疑的看了看李卫东。
梁鑫转念有一想：“这个富康农机厂，卖的毕竟不是传统的农机，而是家用割草机这种小东西，这种家用产品的市场需求量还是比较大的，说不定真的有客户愿意买几十台回去试一试！”
梁鑫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口说道：“能卖出产品，这可是好事情，虽然家用割草机不是什么高端的产品，但也算是农机，你这也是给咱们国家的农机行业做出了突破啊！如果这一单真能成的话，我们农机厅给你记功！”
“多谢梁秘书长夸奖。”李卫东开口说道。
梁鑫则接着问：“你签的那一单，总价是多少啊？”
“770万！”李卫东回答道。
梁鑫掏出了计算器，按了几下，开口说道：“770万日元，那也相当于是六万多美金了，不错！”
“梁秘书长，跟我签合同的，可是个美国商人，你见过哪个美国商人买东西，用日元的？”李卫东笑着问道。
梁鑫眨了眨眼睛，随后又是一脸惊讶的表情：“你是说770万美元？”
“美国人买东西，可不是得用美元嘛！”李卫东笑着答道。
“这，就你这割草机，能卖770万美元？”梁鑫仍然是一副不肯相信的样子。
“梁秘书长，你要是不信，我把合同复印件拿给你看看。”李卫东说着，找出了一份合同复印件，递给了梁鑫。
梁鑫立刻抢过了合同复印件，仔细的看了起来。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770万美金，用在其他的农机上，不算是大价钱，可是在家用割草机领域，也算是一笔大单，肯定会惹得同行眼红的，我估摸着就是眼红的同行故意使坏。”
然而李卫东的这番话，梁鑫可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此时他已经被手中的合同给震住了。
“真的是770万美金的订单，怎么会有这种事情，这可是北海道农机展啊，我们那么多大型农机企业，一分钱的农机都没卖出去，他区区一个县级农机厂，能在这里拿到订单，而且还有770万美金！
话说这个富康割草机，不是割草机评测的倒数第一名么？为什么还能接到美国的订单，美国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啊？放着更好一些的割草机不买，专门来买倒数第一的产品？要真是那样的话，我们国产的那些技术落后的农机，说不定也能卖给美国人啊！”
等等，美国客户！天哪，我才刚刚注意到，对方竟然是美国客户！历来都是我们中国购买美国的机械，把中国的农机卖到美国去，这还是头一遭吧！如果这笔订单真的能执行的话，那可是国内农机产业的重大突破啊！”
梁鑫的思绪开始变得混乱起来，他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就在此时，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来到了展区旁。
“富康割草机，库克那家伙，就是采购的这一家割草机吧？We are the last？宣传标语都写错了。”金发碧眼的鬼佬摇了摇头。
这金发碧眼的鬼佬名叫莱斯，也是个美国人，同样是个家用农机具采购商，他听说库克购买了富康割草机，好奇之下特来看一看。
李卫东见到有客户来，也没有再理会呆若木鸡梁鑫，而是笑脸相迎。
“先生，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我随便逛逛，恰好看到你这个宣传标语写错了！”莱斯开口说道。
“这没有写错。”李卫东回答道。
接下来，昨天那一幕再次发生，李卫东解释了一番，然后询问了莱斯家里的庭院有多大，然后从怀中掏出了计算器。
算账达人李卫东瞬间上线！
经过李卫东一通猛如虎的分析之后，莱斯赫然发现，这400美金一台的富康割草机，才是家用的最佳选择。
家用割草机而已，要什么20公顷的刀片寿命！难道要当成传家宝留给孙子继承么？7公顷的刀片寿命，已经绰绰有余了。
“怪不得库克要选择这家富康割草机呢！还好我过来看了看，要不然的话，这种便宜一半的割草机投入到美国市场，我们公司肯定会被打一个措手不及！”莱斯心中暗道。
……
梁鑫回过神来的时候，李卫东已经再跟莱斯谈价格了。
“什么情况，我这一愣神的功夫，就谈好一单了？”梁鑫有些懵。
如果说，此前的梁鑫对于手中的合同复印件还有怀疑的话，那么现在的他亲眼看到李卫东谈成了一笔合同，心中最后一丝的怀疑，也彻底的被打消。
“这次北海道农机展，竟然还有意外收获！本来以为我们中国的农机企业都是来打酱油的，没想到还真有个能打的！国产农机出口到美国，这回去以后往报告和总结上一写，是多么两眼的成绩啊！够吹好几年的了。
不对，这个富康农机厂，好像不是我们展团的，他是自己来参展的！这样可不行，得把他拉到我们农机厅展团里来！话说我记得这李厂长之前说过，他来农机厅报名，结果被拒绝了，到底是那个蠢货拒绝的？
算了，还是先想想，怎么把这个富康农机厂拉到我们农机厅展团里吧！一会先言语试探一下，看看这个李厂长愿不愿意。”
想到这里，梁鑫一脸堆笑的走到了李卫东近前，开口问道：“李厂长，忙完了？”
这笑容，让李卫东觉得有些熟悉。
当年在广交会上，马德兴也是这么笑的！

第二百九十章 我比窦娥还冤啊！
李卫东当然不会拒绝梁鑫的邀请。
做企业的，跟官方打好关系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李卫东想要做农机，如果能够从农机厅里得到政策扶持的话，那必然是事半功倍。
而且李卫东还琢磨着，以后要为农用三轮车争取一下农机补贴，这些都离不开农机厅。
所以当梁鑫提出，让富康农机厂也加入农机厅展团的时候，李卫东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梁鑫则掏出了小本本，开始询问一些细节问题，比如富康农机厂的历史、企业规模、生产情况、经营情况，以及刚签下的割草机订单详情。梁鑫打算多了解一些信息，然后回去写一篇详细的报告，提交给上级领导。
向上级汇报这种事情，又不是给记者爆料，自然要做到细致和准确，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弄清楚了，领导问起来也能够回答。
梁鑫记录下一些资料后，返回了农机厅的展团。
“梁秘书长，回来了？主办方找你什么事情？”有好事人开口问道。
“也没什么事，跟咱们无关！”梁鑫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并没有透露任何消息。
国产农机卖到美国去，这可是国内农机产业的重大突破，向领导报喜这种事情，梁鑫当然要留给自己。
如果事情被别人知道的话，说不定就被截了胡，提前告诉了领导。所以梁鑫干脆就隐瞒了消息。
“那个，我先回去写报告了！”梁鑫也怕言多必失，他吩咐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大家也不是傻子，显然感觉到，梁鑫有事情在隐瞒。
“梁秘书长好像有事瞒着我们啊！你说会是什么事呢？”
“应该不像是好事情。要是好事情的话，梁秘书长不早就告诉咱们了么！”
“有道理啊，梁秘书长那样子，明显就是有事情，但是却没法明说，这肯定是不是好痴情。”
“你们说会是什么事情呢？是不是跟之前之前主办方来找他有关？”
“肯定是啊！更何况梁秘书长去了这么大半天，必然不会是小事情。”
“忘了纪律了么？该打听的打听，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
此时，丁元峰恰好返回，他刚刚给国内的《农机日报》打了个电话，将富康农机厂涉嫌诈骗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在丁元峰的叙述中，富康农机厂不是涉嫌，而是都快被判刑了。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起劲？”丁元峰开口问道。
“聊梁秘书长呢！”一人接着说道：“梁秘书长刚才回来了。”
“那个诈骗的事情有结果了？”丁元峰急忙说道。
“不知道。梁秘书长没说。”对方摇了摇头，接着道：“不过从梁秘书长的表情看，应该不像是好事情！”
听到这个结果，丁元峰心中一喜。
“看来诈骗的事情，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我要不要再去给《农机日报》的黄主编打个电话？或者去找梁秘书长探探虚实？”
想到这里，丁元峰急忙开口问道：“梁秘书长呢？”
“梁秘书长先回宾馆了，说是要写个报告。”有人回答道。
“写报告？一定是向部委的领导，汇报富康农机厂诈骗的事情！真是天助我也！这个富康农机厂死定了！”丁元峰不由得笑了起来。
……
次日，富康农机厂在北海道农机展上涉嫌诈骗外国人的消息，就出现在《农机日报》上。紧接着又是一些晚报的转载。
如果实在信息发达的时代，刊登这种新闻，肯定是要进行一番何时的。但是在1991年，这种发生在国外的事情，国内的媒体压根就没有能力去核实其真实性。
更何况这消息是从丁元峰嘴里传出的，以丁元峰大厂厂长的身份，怎么可能信口雌黄！
当然丁元峰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信口雌黄，此时的他还以为，梁秘书长已经写报告向国内汇报这件事情了。
不明真相的读者们看到，昨天那个丢人丢到国外的富康农机厂，今天又成了诈骗犯，顿时群情激奋。
在农机测评中，拿了个倒数第一，还可以用技不如人来解释，毕竟中国的技术的确不如发达国家，倒数第一虽然有些羞耻，但顶多是颜面上有些害臊。
可诈骗就不同了，诈骗是犯罪行为，中国人跑去外国犯罪的话，这就不是一般的丢脸了，等于败坏了国家形象，是绝对是不可饶恕的行为！
一片骂声当中，富康农机厂俨然成了国贼。
……
虹桥机场，旅客出口的位置，一名戴眼镜的中年人正在向内张望。
旅客们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终于，一行五个人的团队，进入到眼镜男的视野当中。
“黄总工，这里！”眼镜男急忙招呼道。
“是胡主任。”黄总工微笑着冲着眼睛男挥了挥手，然后走上前去：“胡主任，你怎么亲自来了？接我们这种事情，随便派个司机来就是了，干嘛还得你这个办公室主任亲自跑一趟！”
“光派个司机来可不行，书记说了，这次你们是去法国考察十分辛苦，现在回国了，得好好迎接你们！”胡主任接着说道；“书记的意思，你们今天先休息一下，倒一倒时差，我们明天再返回。”
“哦？那我们得在沪城住一夜了？”黄总工笑着摁倒。
胡主任点了点头：“我都已经订好招待所了，等到了招待所以后，你们几位先休息一下，然后咱们去吃饭。”
“其实法国跟咱们中国，也没差几个小时，这回来的路上，我在飞机上睡了好几个小时，一点儿都不困。”
黄总工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接着道：“倒是在法国的时候，天天吃面包，我都快吃吐了，我现在就想吃一顿咱们的中餐！”
“没问题啊，那咱们先去宾馆，放下行李后，立刻去吃饭。”胡主任点头说道。
黄总工在法国啃了十几天的面包，见到中餐以后眼都绿了，一顿胡吃海喝后，撑的都快走不动路了。
酒足饭饱后，黄总工挺着肚子，开口说道：“不行了，吃太多了，我得出去溜两步，消化消化！”
“那我陪你走两步。”胡主任开口说。
于是乎，两人带着几分醉意，行走来老城区的弄堂间。
此时胡主任才开口问道：“黄总工，刚才吃饭，我也没好意思问，这次去法国考察，一切还顺利吧？”
“呵呵，我也是光顾着吃饭了，没有提这事！”黄总工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次去法国的雪铁龙公司考察，总体来说还是比较顺利的。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雪铁龙那边也不怎么搭理我们，后来我们提出，想要引进雪铁龙的车型时，雪铁龙才开始重视起我们。”
“这法国人还真是无利不起早！”胡主任撇了撇嘴，接着问道：“雪铁龙公司怎么样？技术很先进吧？”
黄总工点了点头：“不愧是欧洲一流的汽车品牌，人家那个生产线，的确是比咱们先进的太多，有些生产设备，我都没见过！
另外，我们这次去法国，正好赶上巴黎车展，我们就顺便看了一下巴黎的车展，见识到了好多新车型呢！人家发达国家的汽车设计理念啊，我想都想不到！
不得不说，发达国家的汽车工业啊，领先咱们好几十年呢！别看上汽通过引进桑塔纳，技术上获得的极大的提升，可跟欧美日那些汽车企业相比，还是天差地别！”
听了这话，胡主任一脸的隐忧：“现在的上汽，技术已经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了，如果他们都是天差地别，那咱们岂不是得落到十八层地狱去？”
“所以啊，这个雪铁龙的车型，咱们必须得引进，咱们把外国的汽车引进来，然后研究透，到时候就是咱们自己的技术了。虽然还是比不过发达国家那样的先进，但至少能少走不少弯路！如果单靠咱们自己研究的话，说不定得多花十年！”黄总工开口说道。
“看来黄总工对雪铁龙的那个ZX汽车很满意了？”胡主任笑着问。
黄总工点了点头：“这个雪铁龙的ZX是一款紧凑型的轿车，跟宝马奔驰奥迪是比不了的，甚至还不如上汽引进的桑塔纳。不过我对这款车还是很满意的，动力、安全、舒适等性能都很不错，关键是造价不高，很适合中国。
不过目前而言，想要引进这款车，有两个问题。第一是这款车毕竟是雪铁龙针对欧洲开发的，引进以后，我们要针对这辆车进行修改。
比如车轮、悬架、发动机压缩比、空气滤清器这些东西，都得根据咱们中国的国情，进行调整，这样才能适应中国的路面情况和汽油品质！
其次嘛，就是雪铁龙方面要求，要建一个合资公司，就像上汽和大众那样。这种事情，最起码也得是部委批准，咱们厂自己可做不了主！”
胡主任呵呵一笑：“雪铁龙也是看上了我们中国的市场，想要分一杯羹啊！”
“如果能够让咱们厂得到技术方面的提升，合资也是未尝不可的事情，用市场换技术嘛。只不过我们这种大厂，等合资的审批，可能得花费一些时间。”
黄总工说到这里，露出了乐观的表情：“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明年的时候，咱们就能把雪铁龙的ZX引进过来，到时候咱们就算超不过上汽，也能压住一汽一头！”
“我听说，一汽也正在跟德国大众谈合作，要引进jetta车型，据说还起了个中文名字，叫捷达！大众的技术可不容小觑啊！”胡主任开口说道。
黄总工立刻回应道；“我知道，德国大众无论是品牌还是技术，的确是要比法国雪铁龙更胜一筹，但一汽要引进的是jetta的MK1嘛，那款车是1979年上市的，已经是比较老的车了。
而我们要引进的雪铁龙ZX，是最近几年才研发的车型，所以雪铁龙的ZX，肯定要比大众的jettaMK1先进！
不过你刚才说的，一汽给引进车型起了个中文名字，这还真的提醒了我，我之前就在琢磨，如果咱们要引进雪铁龙ZX，也得起个顺口中文名字。
这回来的路上，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事情，结果还真想到了一个好名字，你觉得叫‘富康’怎么样？”
“富康？这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啊！”胡主任皱起眉头，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究竟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富是有钱，康是身体健康，这两个字都是好兆头，咱们中国人叫这个名字的应该不少，什么王富康、李富康、赵富康、张富康的，你听着肯定耳熟啊！”
黄总工说着，一脸亢奋的表情，接着道：“等我们跟法国人的合资厂建起来，也可以直接叫富康汽车，这车的造价比桑塔纳便宜，销量肯定不会比桑塔纳差！
我们还得再想一条顺口的宣传标语，比如富康富康，富有健康！再去央视打个广告，到时候我们富康车肯定能火便大江南北！”
黄总工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而此时，路边一个大排档的摊子上，几个喝的醉醺醺的青年，却望向了黄总工二人。
“喂，你们刚才是在说富康么？”一个青年开口问。
黄总工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说富康怎么了？”
“你们是富康厂的？”那青年接着问。
黄总工微微一愣，心中暗道：“这跟法国人合资建厂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哪来的什么富康厂啊！”
然而当黄总工想起，日后这款汽车引进以后，必然会在国内大卖，心中就腾起了一股自豪感，他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对，是富康厂！”
听到黄总工承认，大排档的青年纷纷占了起来，为首一人更是开口问道：“你不是在国外么？”
“我今天才刚回国啊！”黄总工老实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我又不认识你，你怎么知道我出国了？”
“我不光知道你出国，还知道你在国外，去了个什么展会！”醉酒青年开口说道。
黄总工顿时一脸的惊讶，心说这人怎么知道自己去巴黎汽车展的事情！
“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当时也在展会现场？”黄总工开口问道。
“呵呵，弟兄们，看来是没错了，就是他，丢人丢到国外去了！”为首的醉酒青年开口说道。
“啥？丢人？还在国外？”黄总工顿时一头问号，他心中暗道，自己在法国的时候，严格最受外交礼仪和工作纪律，没有做出丢人的事情啊！
那醉酒青年接着说道：“你这是知道自己在国外犯了事，怕被外国警察抓住，赶紧跑回来了吧？”
黄总工更加迷茫了，自己出国期间，一直都是奉公守法，路上遇到穿吊带的法国女郎，都不敢用正眼看，怎么会在国外犯事呢？
于是黄总工开口说道：“这位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
“呵呵，不会错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的那些事，都已经登报了！”醉酒青年冷哼一声，从桌子上抄起一个啤酒瓶，接着说道；“弟兄们，这种给咱们中国人丢脸的人，咱们可不能放过他！”
“对，不能放过他！我们要为民除害！”
“别废话了，直接揍他！”
“什么情况！”黄总工顿时傻了眼，他还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一个啤酒瓶就砸了过来。
……
不久之后，揍人的醉酒青年，以及挨揍的黄总工和胡主任，全都被带到了派出所里。
民警小张望了望鼻青脸肿的黄总工，开口说道：“我说这位同志啊，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大的火气啊？喝多了酒，打架斗殴，这是年轻人才会犯的错误啊，你一个老同志，怎么也跟年轻人一样犯浑啊！再说了，你都这年纪了，也打不过那一群年轻人吧！”
小张又望向那几个醉酒青年，厉声说道；“你们几个也是，不知道打架斗殴是不对的么？别以为喝了点酒，自己就是天王老子了，就能随便打人了！你们这是触犯了法律，是要受到应有的惩罚的！”
两边各打了五十大板，小张这才问到：“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打架？”
“同志，我们没有打架，我们是挨打。你看看，我眼镜都给打碎了！”黄总工一脸委屈的说道。
“那他们为什么打你？是不是言语冲突，然后谁都不肯服软，接着就打起来了？”小张开口问道。
以小张的工作经验，这种喝醉了酒之后的打架斗殴，往往就是因为一言不合，谁都不肯让步才造成的。
黄总工却是一脸委屈的说道：“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打我啊！我今天才从国外回来，下午飞机才落地，我根本就不认识几个人啊！谁知道他们莫名其妙的，就把我给揍了一顿啊！”
小张点了点头，转头望向醉酒青年，接着问道：“你们也说说吧，人家都不认识你，你们为什么要打人？”
“我们这是为民除害！”为首的醉酒青年一脸傲然的说道。
“为民除害？”小张冷哼一声：“你因为这是拍电视剧呢？还为民除害！为民除害这种事情，有我们呢，还用不着你插手！”
醉酒青年则开口解释道：“他们是富康厂的！就这还不该打么！”
“富康厂？”小张微微一愣：“富康厂的为什么要挨打？他们偷你家粮食了？”
“同志，你没看报纸么？就是这个富康厂，丢人都丢到国外去了！”为首的醉酒青年接着说道；“这个富康厂去国外参加一个展会，结果拿了个倒数第一的成绩，这不是丢咱们的中国人的脸么？”
“什么倒数第一？我完全不知道啊！”黄总工一脸莫名其妙，心说这巴黎车展，还对看展览的观众进行排名么？
就算是给观众排名，可自己凭啥是倒数第一啊！
“别装了，你以为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能蒙混过去么！”醉酒青年冷哼一声，接着说道；“这个富康厂的人，光是丢人丢到国外还不够，他们还在国外诈骗！跑到国外去犯法，你说着该不该打！”
“诈骗？”黄总工猛的一惊，心说地球真的好危险！
小张一拍脑袋，然后望向黄总工：“我想起来了，我在报纸上见过那条新闻，只是记不起是那个丢人丢到国外的是那个企业，原来就是你们啊！”
醉酒青年接着说道：“他给咱们中国人丢脸也就罢了，在国外犯了事，还躲回了国！咱们国家的形象，就是被这种人给败坏了！我们揍他，可不就是为民除害么！我们这也算是代表全国人民惩罚你！”
“我干了什么事？又是诈骗，又是丢人丢到国外的！怎么就要代表全国人民惩罚我啊！我什么时候招惹全国人民了！”黄总工依旧是一脸迷茫。
“呵呵，老同志啊，你回国以后还没看报纸吧！你等一下，我给你找找！你看了报纸就明白了。”小张从一沓报纸里搜索了片刻，然后抽出其中一份，递给了黄总工。
“你看看这条新闻，说的是不是你们厂！”小张指着一条新闻说道。
“农机厂？”黄总工猛的一愣，接着说道：“我们厂虽然也做拖拉机，但我们不叫富康农机厂啊！”
“你不是刚从国外回来？”醉酒青年冷哼一声。
“我是刚从国外回来，可我没去日本啊，我去的是法国！你要不信的话，我回去拿机票给你们看！再不信去查出入境记录！”黄总工开口说道。
“可你刚才自己也承认，你去国外是参加展会的！”醉酒青年开口说道。
“我参加的是巴黎汽车展，不是这个北海道农机展！”黄总工指了指报纸：“这上面说的根本不是我们厂！”
“你胡说，我问你是不是富康厂的，你承认了啊！”醉酒青年开口说道。
“我们厂打算跟法国人合资，成立一个合资企业，初步计划命名为富康！我们那个富康厂，到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黄总工开口解释道。
“这么说，我们打错人了？”醉酒青年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搞了个乌龙。
黄总工则一脸委屈的，捧着被打碎的眼镜。
“我冤啊，我比窦娥还冤啊！”

第二百九十一章 哪个是真的？
农业宣传历来都是农业农村经济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九十年代，没有互联网不说，很多农村家庭连电视都没有。那时候农民获得信息比现在困难的多，为了能够让农民了解更多的国家政策和市场行情，农业部门在宣传上，也投入了大量的资金。
除了政策宣导之外，舆论引导和舆情监测，也是农业宣传的工作之一。
宣传处的黄副处长就是这方面业务的负责人。
此时的黄副处长，正在给手下人开会。
“今天我要强调的，主要就是三点个字，快、准、稳！在舆论引导的工作当中，要突出一个‘快’字，反应要快、调查要快、回应要快；要强调一个‘准’字，情况要准、判断要准、说的要准；要确保一个‘稳’字，稳节奏、稳舆情、稳产业……”
黄副处长不愧是搞宣传工作的，说气话来也是一套套的。
片刻后，会议开完，众人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上，一名工作人员则拿着一份报告，找到了黄副处长。
“处长，我这边刚刚搜集到了一份舆情信息，是农机方面的，我也不知道这事情是不是咱们的管辖范畴，所以来请示一下。”
工作人员说着，将一份报告递给了黄副处长。
黄副处长掀开报告，首页就看到了一张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
“出国参展，还是出国丢人！”这标题让黄副处长皱起了眉头。
片刻功夫，黄副处长看完了这篇报道，随后开口说道：“农机相关的业务，是由我们农业部门负责。这份报道上说，咱们的农机在国外的测评中，是倒数第一名，这虽然有些丢人，但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咱们国家的农机技术，跟发达国家相比，的确是落后的。
你要说这事情我们管不管，这还真不好管，企业的技术水平不足，这是企业发展的自身问题，而不是管理的问题。我们又不是科学家，没有能力帮助企业提高自身的技术。我们能做的，顶多就是下次不派这家企业出国参展嘛！至于农机技术的提升，还得靠专业人士！”
“处长，这后面还有一篇呢！也是这个富康农机厂的。”工作人员开口说道。
黄副处长点了点头，然后翻开了后面一页。
“诈骗？这可是犯罪啊！”黄副处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随后他开口问道：“查证了么？消息可靠么？”
工作人员立刻答道：“我已经查过了，最早发布这则新闻的，是《农机日报》，我打电话问了《农机日报》的黄主编，他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来源是长江拖拉机厂的丁元峰厂长！这个丁元峰厂长现在就在北海道参加农机展，消息应该错不了的。”
“长江拖拉机厂是仅次于一拖厂的大型企业，丁厂长这人，我也见过几次，这么大一个厂长，应该不会说谎的。看来这个消息是真的。”黄副处长开口说道。
“处长，那这个舆情，咱们该不该管？”工作人员开口问道。
“诈骗是犯罪行为，应该由公检法部门去管理，不过这个富康农机厂，是在日本诈骗，咱们国内的相关部门也是鞭长莫及啊！咱们总不可能去日本执法吧！”
黄副处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抛开触犯法律的问题不说，单说在国外违法，那也是有损国家形象的事情，既然牵扯到国家形象，我们还是向领导汇报一下的好。你现在整理一下相关的资料，我看看领导那边有没有空。”
“处长，这次去参加北海道农机展，梁厅是代表团的秘书长，咱们要不要先知会他一声？”工作人员开口问道。
黄副处长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国内的舆情监测是我们分内的工作，发现了问题，及时向领导汇报，是我们的工作流程！如果我们先跟展团那边通气的话，万一那边想平息事情，让我们暂时不要向领导汇报，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到时候汇报的话，得罪了展团那边的领导，不汇报的话，又违反了我们的工作流程，到时候岂不是左右为难么？以后候领导再说我们是知情不报，那可是要担责任的。所以这件事情，咱们直接按照工作流程走，自然也就没有人能挑的出毛病！”
“我明白了，还是处长想得周到。我马上去整理材料！”
……
黄副处长来到部委领导门前，敲门走了进去。
领导的办公室是一个套间，外面是秘书办公的场所，以及等候区域，里面才是领导的办公室。黄副处长走进去的，就是秘书的办公场所。
“领导现在有空么？”黄副处长开口问。
“有空，我刚刚送进去一份传真文件，现在领导应该正在看那份传真文件吧！你进去刚好合适。”秘书开口说道。
于是黄副处长道了声谢，便敲门走了进去。
“小黄啊，先坐一下，我马上就看完这份文件了。”领导指了指眼前的座位。
黄副处长沾着半边屁股坐了下来，大约等了一分多钟，领导便看完了文件。
“说吧，什么事？”领导开口问道。
“是这样的，我们处刚刚监测到了一个特殊的舆情，不太好处理，所以特地来向您请示一下。”
黄副处长接着说道；“咱们国家的一家农机企业，在国外犯了法，说是诈骗，这件事情已经登上国内的报纸了。”
“也就是说中国的企业，在外国触犯了外国的法律，那这事情我们不应该插手啊！在哪个国家犯了事，就按照那个国家的法律进行处罚。司法涉及到国家的主权，我们要尊重外国的主权嘛！”
领导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在国外犯罪，这可是严重影响我们国家形象的问题，就算是国外能饶过他们，咱们国内也不能绕了他，得给予最严厉的处罚！”
“我也是这么想的，主要是因为这是家农机企业，而且牵扯到国家形象的问题，我觉得有必要得让领导知道一下。”
黄副处长说着，将手中的文件双手递上，接着说道：“这是我整理的一些相关资料，您有空的话过过目。”
“行，我这就看一遍！”领导说完，顺手拿起刚才看过的那份传真，接着说道：“有个好消息啊，在北海道农机展上，咱们有一个参展商，把农机卖到美国去了！”
“咱们国产的农机，能卖到美国去，那可是咱们农机领域的重大的突破啊！”黄副处长也是面露喜色。
“这种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咱们一定要进行宣传，宣传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这里是相关资料，你看一下，好好的做一做宣传！”领导说着，将那份传真文件交给了黄副处长。
黄副处长双手接过了文件，同时开口道：“领导放心，这种扬眉吐气的事情，我一定好好宣传！不知道是哪一家企业这么厉害，竟然能把产品卖到美国去！这可是咱们农机行业的大功臣啊！”
黄副处长说着，低头望向手中的传真文件。
与此同时，领导也看到了黄副处长刚刚递过去的文件，他打算草草的看上一遍，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然后，领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企业名称：富康农机厂！
与此同时，黄副处长也看到了传真文件上，富康农机厂的名字。
“这，怎么可能！”黄处长顿时愣了。
那个在国外诈骗的企业，不就是富康农机厂么？
怎么转眼间变成了农机行业的大功臣了！
对面的领导也是一脸的茫然，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要表扬的企业，和要处罚的企业，竟然是同一家。
下一秒，领导猛的一拍桌子，厉声问道：“这两份报告，哪个是真的？”
……
丁元峰隔着老远，望着富康农机厂的展区。
“李卫东怎么还在那里，不是说诈骗么？怎么没被逮起来！日本警察办事效率真慢！”丁元峰很是不满的吐槽了一句，然后返回了农机厅的展区。
丁元峰前脚刚到，梁鑫后脚也来到了展区。
此时的梁鑫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他刚刚跟领导通完电话，向领导汇报了农机卖到美国的事情，还把传真给发了过去。
这可是扬眉吐气的好事情，无论是谁去跟领导汇报，肯定会受到表扬。
讨到好彩头的良心，心里面美滋滋，那得意的样子自然而然的也浮现在了脸上。
“梁秘书长，遇到什么开心事了，也跟咱们分享一下呗？”旁边有人开口说道。
“我这里还真有个好消息！”梁鑫故意卖了个关子，而周围的人全都围了过来，自然也包括丁元峰。
只见梁鑫干咳一声，开口说道：“我们有一家企业，成功的拿下了美国客商的订单，也就是说，我们中国制造的农机，卖到美国去了！”
梁鑫说着，开始鼓掌，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掌来。
“把农机卖到美国，这可是历史性的突破啊，怪不得梁秘书长这么开心！”
“不知道谁这么有本事，能把农机卖给美国客商！”
“不是一拖厂，就是农机研究院的农机厂，其他企业也没有这个实力啊！”
众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梁鑫则继续说道；“各位别瞎猜了，那家企业现在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谁不在？咱们展团的人好像都在啊！”众人立刻望向四周查点人数。
丁元峰却心叫不妙，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会的，绝对不可能是那个李卫东！他一个县级农机厂，怎么可能把产品卖给美国人！”
此时，梁鑫终于开口；“这家企业就是富康农机厂，他们生产的富康割草机，已经从美国客商那里，拿下了上千万美金的订单！”
丁元峰瞬间一脸惨白。

第二百九十二章 我是正人君子
梁鑫手里捧着电话听筒，时不时看看手表。
“领导怎么还不来接电话啊！”梁鑫心中有些焦急。
这毕竟是国际长途，收费还是挺高的，梁鑫等待的功夫，话费相当于他好几天的工资。
虽说这电话费最后能报销，可是出门在外的话，能少花点钱就少花点钱，毕竟经费预算有限，要是超出预算的话，回去报销的时候也是件麻烦事。
终于，电话听筒里响起了领导的声音：“梁鑫同志，让你久等了，刚才开会多耽误了几分钟。你打的是国家长途，咱们就直接长话短说，讲讲你那边的情况吧！”
“领导，上次我给你汇报的情况，是绝对属实的，富康农机厂真的拿到了美国客商的订单，而且还不止一份，我已经把合同的复印件给要过来了，一会我就传真到部里。”梁鑫开口说道。
“那报纸上说的诈骗的事情，是怎么回事？”领导开口问道。
“绝对是虚假消息的！据我了解，因为富康农机厂抢了国外竞争对手的订单，所以国外竞争对手就故意抹黑富康农机厂，北海道农机展这边，官方已经调查过了，完全是子虚乌有的。”
梁鑫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只不过这事情，在北海道农机展上，也没有几个人知道，我不明白消息怎么传到国内媒体的耳朵里了。我觉得这事有蹊跷啊！看来是有人故意为之。领导，这可是在拖后腿啊，我建议彻查一下。”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随后开口说道：“我知道了，我会让人去调查的！到时候也会给你那边一个合理的交代。”
放下电话后，梁鑫长出了一口气。
“这次来北海道参展，本来以为也就是凑个热闹。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意外之喜，能把国产农机卖到美国去，竟然有人国内扯我后腿，这是故意跟我梁鑫过不去啊！别让我查出来是谁，否则的话有你好果子吃！”梁鑫恶狠狠的想道。
把国产农机卖到美国去，显然已经成了梁鑫的政绩，他当然要保住这颗胜利果实。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的话，梁鑫会认为，这是在跟自己作对，他当然要做出反击！
远在国内的农业部门领导，此时也收到了合同的复印件。
“合同都签了，看来梁鑫所言是属实的，这么说来的话，就是国内的报纸造谣了！我们国产的农机，好不容易能出口到美国，这是值得庆祝好事情，却有人在背后使坏抹黑，看来真的得查一查了！”
想到这里，领导按了电话上一个按钮，开口说道：“把宣传处的黄副处长叫过来。”
片刻后，黄副处长就一路小跑的来到了领导的办公室。
“领导，您有什么指示？”黄副处长开口问道，同时小心的查看领导的脸色。
领导指了指面前的合同传真，开口说道：“农机厅展团那边，已经把合同给传过来了，那个富康农机厂，的确跟美国人签了好几笔的订单，价值上千万美金！”
黄副处长顿时脸色煞白，他开口说道：“领导，是我工作做的不到位，富康农机厂的事情，我们没有认真调查，以后我一定会努力改正，从错误中吸去教训，争取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恩，知错就改就行，下次要注意！”领导也没有苛责黄副处长，随后开口吩咐道：“你去查一下，关于富康农机厂诈骗的新闻，最早的新闻来源是哪里。”
“是《农机日报》！”黄副处长立刻回答道：“我们在做舆情搜集的时候，就已经调查过这则假新闻的最早来源。”
领导点了点头，显然是对黄副处长这方面的工作，还是比较满意的。
“那你去询问一下，《农机日报》发布这样的一条新闻，有事实依据么？如果没有的话，他们为什么要捏造这样一条新闻。”领导接着说道。
“领导，这方面的信息，我也已经核实过了，根据《农机日报》黄主编所说，有关富康农机厂的新闻，全都来自于长江拖拉机厂的厂长丁元峰！”黄副处长马上答道。
“还真是农机行业内部的人做的！”领导眉头微微一皱。
自己人陷害自己人这种事情，可要比普通的造谣生事复杂的多。
黄副处长则接着说道：“长江拖拉机厂那么大的一个厂子，谁能想得到丁元峰厂长会信口雌黄的污蔑别人啊！
事情从丁厂长嘴里冒出来，黄主编那边压根就不会怀疑消息的真实性！而且丁元峰厂长的人就在北海道农机展的现场，所以他透露出来的消息，就更显得真实可信了！”
“这个丁元峰，窝里反也就罢了，竟然不顾大局，托自己人的后退，这种没有集体意识的干部，没有必要继续待在厂长的位置上了！”领导冷哼一声。
领导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丁元峰的厂长，算是做到头了！
……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胖揍的黄总工，还是返回了自己的厂里。
黄总工最终也没有追究那几个打人的青年，毕竟人家青年打人，也是处于为民除害的初衷，只不过产生了一些误会，打错了对象。
况且那几个醉酒青年得知自己打错人以后，也是很诚恳的向黄总工道歉，还承担了医药费。
“都怪那个富康农机厂，自己犯了事不说，还连累我挨了一顿揍！不过我也是嘴欠，瞎吆喝什么富康啊！看来富康这个名字不能起，风水不好，等引进了雪铁龙的新车以后，得想个别的名字！”
黄总工一般琢磨着，顺手拿起了一份报纸。
对于养伤期间的黄总工而言，除了看书看报，也没有别的消遣活动。
一份份的报纸看下去，黄总工终于拿起了那份《农业日报》。
“把农机卖到美国去，我国农机产业重大突破！”
这个标题顿时吸引黄总工，对于黄总工这个年龄段的人而言，最喜欢看这种“取得成就”或者是“重大突破”之类的好消息。
“据我了解，国内做农机的企业也不少，前些年连乡镇企业都有做农机的。但是国产农机的技术水平，实在是不敢恭维，跟我们国产车差不多。我们中国的农机产业可谓是大而不强，光有数量没有质量。国产农机能卖到美国去，可真是一件了不起的失去！”
想到这里，黄总工继续看报道。
“日前，在北海道农机展中，我国的参展成功企业斩获来自美国的订单……北海道农机展？那个富康农机厂参加的不就是北海道农机展么！
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啊！同样都是中国企业，同样都是参加北海道农机展，看看人家可以把农机卖到美国去，再看看你，丢人丢到国外去，还害我挨了一顿揍！”
黄总工心中又诅咒了一番富康农机厂，然后接着往下看去。
“据了解，此次获得美国订单的，是富康农机厂所生产的新型割草机……”
看到这里，黄总工惊的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怎么是富康农机厂！之前的报纸上，不是说他们在国外诈骗么？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黄总工拿起报纸，仔细的确认了一下，这份《农业日报》是真的。
黄总工彻底的傻了，昨天还是诈骗犯，今天摇身一变城了农机领域取得突破的大功臣，这反转实在是太快了，让黄总工有些接受不了。
“不可能的，肯定是假消息！那个富康农机厂明明是个诈骗犯啊！”黄总工不想接受现实。
然而黄总工很快意识到，这是《农业日报》报道的新闻，《农业日报》可是农业部所管辖的媒体，是农业方面的权威报纸，怎么可能发布假消息。
黄总工盯着这篇报道，仔细的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是心酸。
若是别人的话，看到这篇报道，大概只是会惊讶于事情的反转。
而黄总工则不同，他可是因为富康农机厂的事情，挨了顿揍！
莫名其妙挨顿揍，是挺冤枉的，不过考虑到那些揍人的小青年，是处于一片爱国之心，想要为民除害，而自己只是背了个黑锅，纯属意外！
从这个角度想，黄总工倒也能自我安慰一下，毕竟人家的初衷是好的嘛。
可如今，看到这篇新闻报道，黄总工连自我安慰都没有理由了。
原来人家不是丢人丢到国外的诈骗犯，而是农机产业取得突破的大功臣！
这么算起来，伙醉酒青年把自己揍一顿，也就没有正当理由了。
富康农机厂是一个很正能量的企业，这压根也不是什么黑锅，那这顿揍，岂不是白挨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鼻青脸肿的疼痛，再加上心中的委屈，黄总工只觉得眼角一酸，一滴泪水忍不住滚落下来。
“我冤啊，我真比窦娥还冤啊！”
……
北海道农机展刚刚结束，李卫东就兑现自己的承诺，带着何安安去泡温泉。
因为不是周末的缘故，所以除了李卫东跟何安安之外，温泉那里也没有别的客人。
何安安站在前台，一脸不满的嘟嘟着嘴。
“你不是说，温泉分男女的么？为什么这里是男女共浴的？”何安安瞪着大眼睛。
“日本的公共澡堂是分男女的，所以我就以为，日本的温泉也跟澡堂一样，也是分男女的，谁曾想这里是男女共浴啊！”李卫东一脸无辜的解释道，心中却暗自得意，奸计得逞了！
“那怎么办？我还以为是分开的，所以没有带泳衣！早知道就带来了，反正泳衣也不占地方！”何安安一副郁闷的样子。
“来都来了，还能不泡嘛！”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要不然，你就学日本人，裹条毛巾就是了！”
“一条毛巾？太露了，不行！”何安安摇了摇头。
“你放心，我是正人君子，我肯定不偷看！”李卫东一脸正气的说，心中却暗道，不偷看，但可以光明正大的看嘛！

第二百九十三章 预言家上线
李卫东靠在温泉的池子里，身边还放着一个木质托盘，里面是一股清酒。
“喝着小酒泡温泉，舒服啊！”李卫东一脸享受的样子。
就在此时，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猜的木制地面咚咚直响。
“是安安过来了！”李卫东一脸期待的望向声音的方向。
随后只见走廊拐角的地方，探出一个脑袋，正是何安安。
“把身子转过去，不许偷看！”何安安开口说道。
李卫东立刻转过身躯，背对着何安安。
一阵脚步声过后，随后是下水的声音。
“能把头转过来了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转过来吧！”何安安的声音响起。
李卫东迫不及待的转过身，只见何安安整个身子都埋在了水里，只有头露在外面。
温泉水并不轻车，而是有些发白，大概是里面充满了各种矿物质，所以何安安把身子埋在温泉里，从外面还真是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样，这温泉还不错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还可以！”何安安回答说。
“还好今天不是周末，这里就咱们两个人，要是人多的话，你总不能让其他人都背过身去吧！”李卫东笑着说道。
“用你管！”何安安冷哼一声：“要是人多的话，我就不泡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李卫东指了指托盘里的酒杯，开口问道：“喝酒么？”
“喝！”何安安也不客气，游走过来，然后伸手拿酒杯。
这个动作，何安安不由得稍微站直一些身子，结果裹着毛巾的上半身，就离开了水面，展现在李卫东面前。
毛巾吸了水，紧紧的贴在身上，顿时让李卫东大饱眼福。
何安安拿了酒杯后，又把大部分的身子缩回了水里。
“这傻丫头，真是掩耳盗铃！”李卫东轻叹一口气，回忆了一下刚才看到的曼妙身姿，忍不住轻叹一口气，低声喃喃自语道：“发育的真好。”
“你嘀咕什么呢？”何安安开口问。
“没啥，看到这个温泉，想到了一句成语而已。”李卫东开口说道。
“什么成语？”何安安开口问。
李卫东坏坏一笑：“海纳百川！”
“一个小温泉，跟大海有什么关系！”何安安不明所以的问道。
“这句是没关心，关键是下一句！”李卫东心中暗道，不过嘴上却没有说出来，他担心被何安安识破自己的潜台词。
有些心虚的李卫东决定转移话题，他开口说道：“安安，今年六月份，你就要毕业了吧？打算毕业以后做些什么？”
“我原本是计划，来日本留学的。”何安安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现在不想啊！”
“为什么？出国留学不是挺好的么？”李卫东开口问。
“以前没来过日本，觉得日本肯定非常好，但是跟你来了几趟，就不那么好奇了，觉得日本也就那个样！”何安安回答说。
“那你打算继续深造，还是在国内工作？”李卫东又问道。
“应该是直接参加工作吧！”何安安回答说。
“还是在外贸部门么？”李卫东又问道。
何安安却摇了摇头：“可能是外交部，或者是国务院的联络部吧！我毕竟是学日语的，去别的地方岂不是浪费了！”
“都是部委啊！”李卫东心中一惊，随后开口说道；“那以后要找你，可得去京城了！”
何安安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我爸爸的工作有调动，被调到京城去了，所以我本来也得搬回京城住的。”
李卫东点了点头，他已然注意到，何安安用的是“搬回”这个词，而不是“搬去”。
“这丫头，不知道我能不能高攀的起，看来我得更努力才行啊！”李卫东心中暗道。
……
京城，某个闹处取静的院落，一位老者坐在办公室中，正在阅读手中的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是有关日本经济发展的报告。
二战以后，短短的几十年间，日本便发展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所以日本的经济，也成了各国经济学家重点研究的对象。
而自从《广场协议》签署以后，日本开始买便全世界，更是给人们一种日本经济崛起滕飞的假象。
然而一个人的上台，却将日本的泡沫经济给戳破，那就是1989年5月份新上任的日本央行总裁三重野康。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内，日本央行连续五次加息，最后一次是在1990年的八月份。
五次加息终于刺破了日本房地产的泡沫，进入到1991年以后，日本的房价开始迅速的下跌，而在未来的一年里，日本股市也将蒸发50％的市值。
日本是当时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日本所发生的这一切，自然会受到各国政要和经济学家的关注，各种各样马后炮的分析，还有各种各样不靠谱的预测，也层出不穷。
现如今，这位老者的手中，就拿着一份马后炮的日本经济分析报告。
“这报告，感觉好熟悉，我好像在哪里看过啊！”老者的记忆力还是很好的。
老者皱着眉头想了想，或许是时间太过于久远了，一时间想不起来。
于是他继续往下看去，上面的一些论述，逐渐的勾起了他的记忆。
“这里面的内容，我确实是有印象的，好像是几年前看过的一份报告！”老者眉头皱起，又仔细的回忆了一番，确信自己都没有记错。
“不对啊，那份报告是几年前的吧？可我手里这份报告，说的是日本最近一年的经济形势啊！这怎么会出现在几年前的报告上！”
老者想到这里，叫来了秘书。
“领导，有什么吩咐？”秘书开口问道。
“我要找一篇报告，是几年前的，具体几年我也记不清楚了，不过肯定不是最近一两年看过的，我现在只记得内容是有关日本经济前景的。”老者开口说道。
“好，我马上去查！”秘书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老者看过的所有文件，全都有相关的记录，不过老者每天看过的文件繁多，查询起来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好在有专门的秘书处，就是干这个的。几个小时候，秘书便拿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
“领导，这是1986年到1989年，所有有关日本经济前景的内参报告，请您过目。”
“找一下，内容跟这片报告差不多的。”老者将手中那份新鲜的马后炮报告，递给了秘书。
这又是一项耗时的工程。
又过了许久，秘书前来汇报。
“领导，找到了，跟那份报告内容类似的，一共三分，一份是1987年的，另外两份都是1989年的，这三份报告上都说日本央行会进行加息，有两份提到了日本房地产行业的走势。”秘书开口说道。
“都拿过来！”老者接过三分文件，首先看的就是那份1987年的。
“我要找的就是这个！”老者长出一口气，随后迅速的翻看起这份文件。
看着看着，老者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这真是1987年写的？”老者开口问道。
秘书点了点头：“是1987年的，上面有日期，还有编号。”
“奇了啊！四年前写的，竟然全都应验了，一点都不差！”老者轻叹一口气，这可比他看的那些马后炮分析强多了。
“预言竟然如此准确，这是哪位经济学家写的！”老者说着望向了署名。
“萧远征？有些耳熟啊！”老者皱着眉头思考起来。
“领导，您忘了么，是萧老的儿子！”秘书提醒道。
“原来是他啊！”老者点了点头：“我记得远征这小子，小时候挺调皮的啊，没想到对于经济方面，还有这种见解！老萧教育的好啊！我得找老萧聊聊。”
只见老者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老萧，是我啊……”
……
萧远征火急火燎的被叫回了京城，直奔萧家老爷子的办公室。
萧家老爷子直接将四年前的那份内参文件递给了萧远征。
“这是你写的吧？”萧家老爷子开口问道。
萧远征接过文件，仔细的回忆了一番，才开口说道；“是我写的。您要是不给我看这东西，我自己都忘了！”
“写的不错，上面有关日本经济的预测，全都应验了！”萧家老爷子开口说道。
萧远征知道，自家老爷子是不会轻易夸人的，如今被自家老爷子夸奖，萧远征心中也是美滋滋的。
萧家老爷子则继续说道：“回去以后，再写一份吧，不用写太多，但是要详细一些，跟这份一样，写个未来四年日本经济的前景预测。”
“啥？还写？”萧远征顿时一脸的苦涩：“爸，我哪里懂日本经济啊！”
“不懂？四年前的这份报告，不是你写的么？”萧家老爷子开口问道。
萧远征连忙解释道：“爸，你忘了么，那年我回家过年，在餐桌上聊起贸易逆差的事情，我说我有个朋友，对日本的经济前景有独到的见解，你当时还让我写下来，就是现在的这个！”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萧家老爷子点了点头：“我说你小子，也没有这个本事，能写出这东西来。”
“嘿嘿，爸，既然我没有这个能耐，那这新的报告，就别让我写了！”萧远征笑嘻嘻的说道。
萧家老爷子却摇了摇头：“报告还是要写的，你要是不会写，没关系，去找你那个懂日本经济的朋友，让他写！”

第二百九十四章 牛皮吹破天
东京国际机场，众人全都是大包小包的，颇有一种搬家的架势。
毕竟是出国，而且还是去日本这种发达国家，买买买是必不可少的环节，七大姑八大姨的伴手礼都得带齐了。
李卫东倒是没有买多少东西，他去年来了好几趟日本，该买的东西早就买齐了。
梁鑫走了过来，开口说道：“李厂长，你可没怎么卖东西啊，出国一趟不容易，不多捎点东西回去？”
“家里亲戚少，也用不着带多少东西。”李卫东笑着答道。
梁鑫则开口说道：“这次能把农机卖到美国去，对于咱们国家的农机行业也算是一个突破。我刚刚跟国内通了个电话，厅里面在机场安排了一个简单的接机仪式，还有记者会做一下简单的采访，到时候你也得说两句啊！”
“我这笨嘴，那知道说什么啊，这种事情，领导说就行了。”李卫东推辞道。
“李厂长就不要推辞了，你向老外推销割草机的时候，不能说会道的么！”梁鑫呵呵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稿纸，接着说道：“要是实在不知道说啥，就照着稿子念！”
“稿子都准备好了，看来我是没有选择了！”李卫东接过讲稿，开口说道：“一会上了飞机，我抽时间记熟。”
讲稿上都是写官方套话，没有什么新意，无非就是上级领导有方，感谢组织关怀，以后再接再厉等内容。
几个小时候，飞机落地，出关之后，李卫东果然看到了有人在接机大厅中布置了欢迎条幅。
一张红色的条幅上，写着“欢迎农业部农机厅赴北海道农机展参展团凯旋归来”几个大字，大约有七八个拿着相机的记者，正站在条幅下面等候。
梁鑫见惯了这种场面，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走了过去，先是跟前来借机的同志握手问好，然后又来到记者面前，滔滔不绝的说了七八分钟。
前面几个领导都讲完话后，终于轮到李卫东了。
“这一次，为我们国产农机实现突破的，就是富康农机厂生产的富康牌割草机，接下来，有请我们富康农机厂的李厂长，为大家说几句话！大家欢迎！”
梁鑫说完便带头鼓掌，众人也纷纷跟着鼓起掌来。
在飞机上，李卫东就已经将讲稿背诵的八九不离十，如今也不用照着稿子念，直接将稿子上的内容背诵了一遍。
对于记者来说，李卫东说的这些完全没有新意，上级领导有方、感谢组织关怀、以后再接再厉，类似这样的话，听的耳朵都生茧子了。
记者关心的还是一些比较有料的事情，比如前两天报纸上报道的富康农机厂在国外诈骗，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有个胆大的年轻记者开口问道：“李厂长，之前报纸上说，你们富康农机厂在国外进行诈骗，到底有没有这件事情？”
国内的那两篇报道，李卫东也略有耳闻，他也知道是有人故意搞事情。
李卫东当时就已经猜出来，要么是农机厅展团里有人妒忌自己，故意向国内爆料；要么就是有人跟梁鑫过不去，所以才在背后使坏。
如今既然记者当面问起来，李卫东自然要回应一下，于是他开口说道：“那完全是个假新闻，我们富康农机厂是向来都是遵纪守法的企业，怎么可能去诈骗呢！
再者说来，诈骗是可是刑事案件，如果我们富康农机厂真的参与诈骗的话，我早就被扣在日本了，怎么可能回国跟大家见面？各位不会觉得日本的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吧？
所以嘛，那篇说我们富康农机厂诈骗的新闻，完全就是假消息，只要用脑子稍微一分析，就会发现其中的逻辑根本不通嘛！这种新闻也就是骗骗无知读者，但凡是会正常思考的人，都不会受骗的！”
那记者脸色一阴，李卫东这话，岂不是在嘲讽他是没有脑子的无知读者？
想到这里，年轻记者决定继续找茬，他开口说道：“李厂长，之前还有报道说，你们富康农机厂的产品，在北海道农机展的测评中，是倒数第一，丢人都丢到国外去了，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
李卫东微微一笑：“北海道农机展上，一共有十五家企业的割草机参加了测评，我们富康农机厂的产品的确是最后一名！但是最后一名，又不丢人！”
“都最后一名了，还不丢人！李厂长还真是宽于律己啊！”那年轻记者嘲讽道。
李卫东则马上反问道：“奥运会百米短跑决赛，一共八个人参加，跑第八名的话，丢人么？”
“当然，八个人参加，跑第八名，也就是最后一名，自然是丢人的。”那记者显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到圈套当中。
“但那个第八名，也是世界第八啊！”李卫东厉声问道：“全世界有五十多亿人口，能在某个领域拿到世界第八，这丢人么？
五年前的篮球世锦赛上，我们中国男篮拿到了世界第九的好成绩，这比世界第八还第一名呢，当时国内的媒体可是赞誉一片吧？怎么到了你这里，世界第八就很丢人了？
我可以告诉你，上届奥运会上，没有一个亚洲人，能进入到奥运会百米短跑的决赛，哪怕是能进入半决赛，就已经是亚洲第一的水平了，你觉得比亚洲第一还要高一个档次的，很丢人么？”
李卫东一系列的转换概念，让那个年轻记者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未来的中国在诸多领域都已经是世界第一，所以谈起“亚洲第一”这四个字，很多人都是无感的。
然而在1991年，中国还停留在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阶段，这时候如果哪个领域能成为亚洲第一，绝对是很振奋人心的事情，这点从1900年的亚运会就能看出来。
李卫东接着说道：“我们富康割草机，在北海道农机展的测试中，的确是最后一名，但你们知不知道，一起参加测试的还有那些品牌么？有日本的本田、三菱、三洋，德国的博世，美国的贝尔。
这些品牌，有的各位听说过，也有的没听说过，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都是割草机行业里国际知名的品牌，甚至不夸张的说，世界前十都在这里！”
李卫东话音一转，接着说道：“我们的技术水平，本来就不如发达国家，我们富康割草机，跟这些世界前十的割草机品牌比，输了是正常的，有什么丢人的？
而且美国客商又不是傻子，如果我们富康割草机真的很差劲的话，他们会下订单么？人家美国客商肯花真金白银来买我们富康割草机，就足以证明我们富康割草机的品质！”
梁鑫也站出来说道：“李厂长说的有理啊，参加农机测评的，都是国际顶级的品牌，富康割草机虽然是在十五家企业中垫底，但至少也是世界前十五名嘛！世界前十五，有什么丢人的？咱们国家的企业，还没有接能把产品做到世界前十五名的吧！”
梁鑫也来了一招偷换概念，毕竟富康割草机远销美国这件事情，已经成了梁鑫的政绩，梁鑫当然要极力的吹捧一番。
其他的记者们纷纷露出了眼前一亮的表情。
“国产农机挤进世界前十五”这个标题，显然要比上级领导有方、感谢组织关怀、以后再接再厉要更加吸引人。
那位年轻的记者则是有些郁闷，他提评测成绩倒数第一的事情，本是想故意找茬的，没想到却吹出一个世界第十五，反而帮李卫东做了广告。
旁边的人群中，丁元峰一脸不屑的撇了撇嘴：“吹吧，就那破玩意儿，还世界前十五，牛皮都吹破天了！”
……
欢迎仪式结束后，展团的人相继离去，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展团里除了梁鑫这种领导之外，其他都是各个农机厂的厂长。厂长回国，厂里自然会专门派人来接。
然而丁元峰在接机大厅里转了一大圈，也没有发现长江拖拉机厂的人。
“我们长江厂的人呢？我记得三天前就通知办公室了，说我今天回国，让他们来接我的，怎么没来啊！应该是路上遇到什么意外被耽搁了。车坏了？交通事故？或者大堵车，这些都是有可能。先稍微等一会吧，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人就来了。”
想到这里，丁元峰找了个座位，孤零零的等待着长江厂的人过来。
等了十几分钟，丁元峰就坐不住了，他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长江拖拉机厂办公室的电话。
片刻后，电话接通，丁元峰直接说；“我是丁元峰，让你们张主任来接电话。”
“啊？丁、丁厂长？”电话另一边，接电话的小伙子语气十分的惊讶。
小伙子用一只手盖住了电话的话筒，望向了办公室的张主任，轻声说道：“是丁厂长！”
张主任犹豫了片刻，并没有发声，而是用嘴型说道：“说我不在！”
小伙子看懂了张主任的嘴型，于是拿起电话，开口说道；“丁厂长，张主任他不在！”
“办公室主任，不在办公室里待着，又跑哪去了！”丁元峰冷哼一声，接着说：“那让你们王主任来接电话！”
接电话的小伙子又望向了王副主任。
王副主任急忙摆手，同样不发声音，而是用嘴型说道：“我也不再！”
小伙子再次拿起电话：“王主任也不在！”
“奇了怪了，上班时间，主任和副主任都不在！看来是我不在厂里，都不打鱼了，全都在晒网啊！等我回去以后，得好好抓一抓工作纪律！”
丁元峰心中颇为不满，但嘴上还是问道：“来接我的车，我到现在还没有见着，司机小刘那边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你帮我问问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丁厂长，车队的事情，我也不太了解，派车的事情都是主任说的算，两位主任现在都不在，要不然您问问车队？”对方开口说。
“这家伙脑子是不是抽了，这种事情要我堂堂一个厂长，自己去问车队！你们办公室是干什么吃的！”丁元峰冷哼一声，心说办公室里怎么还有这么笨的人，回去以后就把人调去看大门！
电话另一边的小伙子微微一愣，随后故作大声的说道：“喂？丁厂长？喂？你说什么？听不清楚啊！喂？丁厂长？你在么？这长途电话的信号就是不好！”
随后只听“咔”的一声，电话直接被挂段了。
无奈之下，丁元峰只好自己拨通了车队的电话。
“喂，我是车队！”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中响起，正是丁元峰的司机小刘。
“小刘，你怎么在车队？”丁元峰诧异的问道。
“啊，是丁厂长啊！”小刘也显得很惊讶，不过他还是说道；“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不得在车队里待着么！”
“你在车队里，那谁来机场接我啊！”丁元峰开口问道。
“这个嘛……”小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丁厂长，今天办公室就没有派车出去，我估计也没车去机场接你了！”
“没派车？反了你们了！办公室的人是不是不想干了，我的话也敢当耳边风！”丁元峰勃然大怒。
小刘却无奈的叹了口气：“丁厂长，看来你还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丁元峰下意识的问。
“昨天的时候，上面来了份文件，把你给免职了！”司机小刘开口说道。
“免职！”丁元峰呆若木鸡。
过了十几秒后，丁元峰才开口说道：“真的假的？小刘，你不会骗我吧！”
“丁厂长，我哪敢拿这种事情骗你啊！”小刘无辜的说。
“为什么？上面为什么要免我的职！”丁元峰大喝道。
“具体我也不知道，好像说你无组织无纪律，不顾集体利益……”小刘小声说道。
“我什么时候无组织无纪律了？我什么时候不顾集体利益了！恩，这两句话听起来有些耳熟啊！”
丁元峰突然想起了，几天前他想要抢走李卫东的展位，说的好像就是类似的话。
没想到今天，同样的帽子被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第二百九十五章 步步为营
李卫东并没有马上返回青河，而是跟梁鑫去了部委。
国产农机远销美国这种事情，当然是要想部委领导当面汇报的，李卫东这个当事人，也是工作汇报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于是乎部委领导接见了李卫东。
李卫东也不是第一次见部委领导，不过之前见的是外贸部门的领导，而如今见到的是农业部门的领导。
听完工作汇报后，领导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说了几句鼓励的话。随后才开口问道：
“李厂长，你们作为一个县级农机厂，能够在北海道农机展上斩获美国的订单，属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如果你们厂有什么困难的话，也可以现在提出来，我们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问题。”
李卫东知道，这是要好处的最佳时间，他立刻说道：“谢谢领导关怀，我还真有两件事情，需要领导帮忙解决。
第一件事嘛，就是农机补贴的事情。在我接手富康农机厂之前，富康农机厂因为产品质量不合格，被停了农机补贴。
我接手农机厂以后，已经对产品质量的问题进行了整顿，现在我们农机厂的产品质量，绝对是合格的，要不然美国客商也不会跟我们下订单。所以您看能不能恢复我们厂的农机补贴。”
领导点了点头：“既然你们农机厂的产品能够出口创汇，想来在质量方面是过关的。而且产品质量不合格的事情，是你上一任的事情，这也不是你造成的。这个农机补贴嘛，可以给你们恢复。”
这种小事情，不需要领导专门给安排，领导只需要点个头，手下人自然会去办好。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第二件事情嘛，也是农机补贴的事情，我想为我们厂的新产品，申请专项的农机补贴。”
“是什么新产品啊？”领导开口问道。
“是一款农用三轮车。”李卫东开口答道。
领导沉吟几秒，随后开口说道；“记得在二十年前，咱们国内就研制出了021农用三轮，而且全国各地都有021三轮的仿制品，这也不算是新产品了吧？”
李卫东马上解释道：“领导，我们的农用三轮车，可不是仿制的021三轮，而是针对我国的农村地区，专门研发出来的一款农用三轮车！别的不说，就以载重为例，021农用三轮，拉四百公斤的货都很悬，但我们开发的新型农用三轮，可以拉两吨货！”
“两吨？”领导显然被这个数字给吸引。
对于农业而言，四百公斤的载重，的确是太微不足道了，基本上拉不了多少东西。
但两吨的话就不同了，在当时已经相当于手扶拖拉机的运力，这对于农业生产和农业运输而言，将会提供很大的帮助。
领导当然不会因为李卫东的几句话，就给农用三轮车发专项的补贴。
他思考了片刻后，开口说道：“李厂长，过些天呢，部委会派人去你们厂里视察工作，也是督促你保质保量的完成美国客商的订单。我看也可以顺便考察一下你的那个新型农用三轮车，如果真的能起到助农惠农的作用，那部委就给你们批复一笔专项补贴！”
“谢谢领导！”李卫东急忙道谢。
李卫东也知道，农机专项补贴这种东西，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拿下来的，能够让部委下来考察农用三轮车，已经算是成功了。
至于考察的结果，李卫东也并不担心，农用三轮车能够在后世的农村流行开来，说明这款产品的确很适合中国的农村。
……
李卫东返回富康农机厂。
“哎呀，李厂长，你终于回来了！”一个川味的口音响起，只见沈聪佐笑盈盈的迎了上来。
“老沈，你怎么来了！”李卫东有些惊喜的说。
“我前天就来了，结果听说你在京城，受到部委领导接见了，所以就干脆等了两天。”沈聪佐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是来给你送发动机的！”
“农用三轮车的发动机，搞定了？”李卫东开口问。
沈聪佐点了点头：“我做了三台的样机，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先拿过来给你试一试，如果不行的话，再改动。”
“行啊，老沈，你效率够快的！不愧是咱们中国的摩托车发动机大王！”李卫东开口叹道。
“发动机大王？我哪敢当啊！可别瞎捧我！我就是个修摩托车的。”沈聪佐笑盈盈的说道。
“你现在不是，未来可就是了！”李卫东心中暗道，随后开口说：“走，咱们去看看你的发动机。”
两人来到农机厂的实验室，只见三台发动机的样机，整齐的摆在桌子上。
李卫东走上前去，仔细的看了看，发觉比想象中的要精致的多，这完全不像是修车出身的个体工商户能做出来的产品，而更像是大厂里做出来的。
“老沈，这东西是你们做出来的？”李卫东下意识的问道。
“当然是我们做出来的，怎么样，还不错吧！”沈聪佐得意洋洋的说道。
“你从国营大厂里请外援了吧？”李卫东直接问道。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沈聪佐也没有隐瞒，而是开口说道：“我的一个亲戚，原来是沪城内燃机研究所的工程师，现在退休了，被我请了过去，帮我搞搞发动机的研发！”
“怪不得呢，这发动机做的这个好，你可是请到了一个大牛！”李卫东开口说道。
沪城的内燃机研究所，建立于五十年代，属于机械工业部直属的科研机构，主要就是进行中小功率的内燃发动机的技术研发。
那里的退休工程师，算算年纪的话至少是五十年代的大学生，甚至有一些是当年留学苏联的人才，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李卫东记得，沈聪佐祖籍是江浙一带，还是书香门第出身，据说祖上还出过封疆大吏，能有这种高学历的亲戚，也并不意外。
沈聪佐接着说道：“我能请到我这位亲戚帮忙，也是多亏了你给的那三十万，我那亲戚本来是不想来的，可他的小儿子打算结婚，沪城住房紧张，他们家地方实在是太小了，根本就住不开。
所以我就给了他三万块钱，他自己再添了一点，给他小儿子买了套房子，算是把婚给结了。也是因为这三万块钱，他才愿意给我做技术指导的，然后才做出你要的发动机。”
“沪城的一套房能换个退休工程师啊！”李卫东默默的点了点头，他心中又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
沈聪佐带来的发动机很不错，几乎不需要太多的改进，就能直接用在农用三轮车上。
内燃机研究所的老工程师还是靠谱的，做出来的摩托车发动机，虽然不如本田、雅马哈等日本的大厂，但该有的性能全都有，稳定性方面也不差。
第一台合格的农用三轮车被做了出来，李卫东亲自骑上去溜了一圈，感觉还不错。
走下了三轮车，李卫东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他对沈聪佐说：“老沈，你回去以后，就赶紧帮我做发动机吧，你做多少，我要多少！不过质量可得给我把好关。”
“你放心，质量方面，我亲自盯着！”沈聪佐开口说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能不能让你那个工程师亲戚，帮我研发一款弄用在农用三轮车上的柴油发动机！他要是能弄出来，我在送他一套房！”李卫东接着说道。
“柴油发动机啊，这东西我还真没做过，要达到什么样的数据？”沈聪佐接着问。
“单缸的就行，噪音大一点无所谓，不过体积不能太大，要弄的跟拖拉机发动机那么大的话，农用三轮车里也装不下。转速的话3000转左右，额定输出能弄到5以上也就够了，最大扭矩的话得到10以上……”李卫东说了一系列的参数。
“行，我回去跟我那亲戚商量商量！”沈聪佐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嘛，有件事情我得先给你说清楚，我给你做的这些发动机，严格意义上还都是三无产品。我可没有发动机的生产许可。”
“这个我明白。”李卫东点了点头：“个体工商户也拿不到发动机的生产许可，这东西不能急，等过两年吧，政策松动了，发动机的生产许可就能办下来了！”
在当时，民营经济还是受到限制的，像是摩托车发动机生产许可证这种东西，得等到南巡讲话以后，私营企业才有机会申请的到。
不过那时候各行各业里，小作坊实在是太多了，根本就没法管。别说是攒一台发动机出来，就是攒一辆大客车，都不是新鲜事。
有没有生产许可证，并不重要，质监局都还没成立呢，监管更像是镜花水月。只要是别把规模做得太大，就是民不举官不究的事情。
李卫东跟沈聪佐聊着柴油发动机的事情，只听外面脚步声响起，马忠义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马哥，你怎么来了？”李卫东微微一愣。
马忠义现在应该整忙着为微波炉生产线建厂房呢，按说不应该出现在农机厂。
马忠义喘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有个人来找你，看起来派头挺大的！”
“谁？”李卫东下意识的问。
“姓萧，叫萧远征！”

第二百九十六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跟几年前相比，萧远征胖了许多，原本那个看起来很是干练的中年人，现在也长出了啤酒福，显然是没有躲过中年发福的定律，好在头发还在。
“我说李厂长啊，找你可真不容易！我根据你之前留的电话，给你那个什么服装厂打电话，结果没有人接，后来我找人一打听才知道，服装厂倒闭了，然后我又打听了一圈，才知道你去了什么电炉厂……”
萧远征的话肯定是有夸张成分的，以他的能力，想要找到李卫东，虽然不说是轻而易举，但也并不困难。
“萧总，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找我！要是我早知道的话，肯定去登门拜访，哪敢让你屈尊来青河啊！”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问道：“萧总现在还在搞外贸么？”
“没有了，去年的时候调到国有资产管理局了。”萧远征开口说道。
国资委是2003年成立的，在此之前执行国有资产者职能的代表是国有资产管理局，拥有国有资产所有权、监督管理权、国家投资和收益权、资产处置权等职能，职权是很大的。
民泰外贸本来就是国有的外贸公司，萧远征也是国家的干部，调任到国资管理局也是正常操作。
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立刻开口说道：“萧总现在是高升了，不对，不能再教你萧总了，得叫你萧局长了！”
“什么萧局长，我就是国资管理局的一个小主任。”萧远征笑呵呵的答道。
李卫东却知道，在体制内，“主任”这个称呼是最“迷”的，你永远不知道“主任”这是个多大的官。
萧远征继续说道：“李厂长，这几年不见，你也是家大业大的了，你这个电器厂，规模可不小啊，还要上微波炉的生产线，那可是高端家用电器了。而且我听说你还有个农机厂？”
“也就是些大点的作坊，不值一提。”李卫东笑着说道。
李卫东倒不是谦虚，在国资管理局的领导面前，他这点产业，还真就跟大作坊差不多。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李卫东才开口问道：“箫主任，你专门跑到青河来找我，不知道有什么指示？”
“找你写篇文章。”萧远征开口说道。
“写文章？”李卫东微微一愣，接着说道；“我又不是作家，写文章这事情，怎么也轮不到我头上吧！”
“这事情还就得你来！”萧远征接着说道：“你还记得，咱们刚见面的时候，你跟我讲了一些日本的经济形势吧！”
李卫东点了点头，当时为了让萧远征别轻看了自己，的确是说了一些《广场协议》之后日本经济的发展趋势。
萧远征接着说道：“我回家的时候，顺口跟我家老爷子提了提你说的那些东西，老爷子觉得很有意思，就让我整理了一篇报告，回头拿给他看。我当时也没把这个当回事，所以就简单了写了一些内容，交了上去。
谁知道前两天，老爷子又找到我，说是那篇报告上预测的日本经济发展，全都应验了！于是老爷子就让我再写一篇报告，再讲一讲日本未来四五年的经济发展趋势。可我哪懂这些啊，所以就来找你了！”
李卫东心中顿时一紧，他开口问道：“箫主任，你要的这篇报告，是不是又要交给领导看啊？”
“应该是吧。要不然家里的老爷子，也不至于专门嘱咐我，把报告拿出来。”萧远征点了点头。
李卫东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问道：“箫主任，我也知道，有些事情我不该问，不过我还是得确认一下，这篇报告写出来的话，都有哪些领导能看到？这样我心里也有个底。”
“我不知道！”萧远征嘿嘿一笑，接着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不过连我都不知道，那肯定不是一般层级的领导，具体的话，你自己悟吧。”
“我大致明白了。”李卫东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那我就写份详细些的报告，你从中挑选一些合适的，汇报给领导。”
“别，可别这样！”萧远征摇了摇头：“我那边忙得很，哪有心思再掺合这事情，万一领导要是看中了，再让我写个四五篇报告，预测预测美国欧洲经济发展，我可吃不消！这片报告就由你来写，用你的署名送上去，我也算跟这事情撇清关系了！”
“我的署名！”李卫东心中一惊，他瞬间意识到，这可是个大机遇！
萧远征则接续说道：“我都已经跟家里的老爷子说过了，当年那份报告，就是按你说的写的，所以这次就直接让你署名，以后领导要是再想看报告的话，让他们直接找你！我呢就不做这个传声筒了！”
……
报告是要交给领导看的，李卫东自然要格外的用心。
后世有太多的学者去研究日本经济的兴衰，各种的结论也层出不穷，很多学着的研究分析也很有道理。
虽然学者们对日本经济的看法是众说纷纭，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日本经济真的有一个失去了三十年。
这个说法最初被提出来的时候，还是在2011年，当时日本的经济学家写了一本《失去二十年》的书籍，说的就是日本经济从九十年代到2010年这二十年的事情。
结果到了2020年，日本经济依旧是那个半死不活的老样子，所以失去的二十年，也就变成了失去的三十年。
按照萧远征的要求，让李卫东写一个日本经济未来四年的预测，大概是写到1995年。
然而李卫东觉得，只预测到1995年，显然是太平庸了，他想要在高层领导那里露脸，怎么得再大胆的预测个两年，要预测到亚洲金融危机之前，是比较合适的。
1995年是日本经济的最巅峰，至少在数字上是最巅峰。
那一年，日本的房地产和股市虽然都已经崩盘，大量的资本都被套住，但是日元的汇率却来到了最高峰，日本的GDP也达到了5.45万亿美元。
之后日本的GDP便开始下降，三年内狂降五分之一，即便是到了2020年，日本的GDP也只有5.05万亿美元，远不如1995年。
人均GDP也是如此，1995年的日本，人均GDP是4.3万美金，2020年是4万美金，不但没有增长，反而下降率了十分之一。
对于研究经济的人而言，预测一个向上的经济体很容易，按照经济增长率慢慢向上累加模型就是了，这不算是有本事，随便一个学经济的大学生都能做到。
但是能够预测一个经济体由盛转衰，那可就亮眼多了，因为这不是单纯计算一下数据模型而做出的判断。
李卫东觉得，好不容易有机会在领导面前露脸，估计这辈子也就这一次机会了，干脆就把脸露的彻底一些，给领导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于是乎李卫东在报告里，不仅写明了日本经济所存在的问题，还详细的预测了未来几年里，日本的经济会出现哪些情况，以及日本政府会出台了哪些措施，并且预言日本的经济，会在1995年到达顶峰，接下来就会下降。
经济学上，类似这种的预测其实有很多，但几乎都是在瞎猜，没有能预测准确的。与其说是预测，不如说是博人眼球。
但只要有一个能预测准确的话，大概就会被当成是经济学大师来膜拜。
……
上辈子这个时候，李卫东已经到日本了，为了能够得到工作机会，正在努力的学习日语。
为了能够尽快的掌握日语，李卫东一有时间就会盯着电视上的新闻，练习听力和口语，所以李卫东对这段时间日本时政经济情况都非常的了解。
李卫东花了三天的时间，终于写完了那份报告，然后交到了萧远征的手里。
“让我先欣赏一下李厂长的大作！”萧远征拿过报告，仔细的看了起来。
“为了应对经济可能出现在的衰退，日本政府会对货币进行改革，采取大力度的扩张性货币政策，对利率进行调整，预计从1991年下半年开始降低利率，降息会连续进行10到12次，四年内将到零利率！”
萧远征瞪大了眼睛，接着说道：“李厂长，你这可真敢预测啊，日本政府可是刚进行了五次的加息，我记得现在日本的利率大概是6％吧？怎么可能降到零利率！”
“没错，这是我的判断，我认为日本最终会落入到流动性陷阱当中！”李卫东开口说道。
流动性陷阱是经济学上的一个概念，由经济学家凯恩斯所提出，指的是一定时期的利率水平降低到不能再低时，或许需求弹性会变得无限大，这时候无论增加多少货币，都会被人们储存起来。
一旦进入到流行性陷阱时，货币政策将无法改变利率市场。纵观全世界，也只有日本进入到了流动性陷阱当中。
萧远征则摇着头说：“现在日本的股市和房地产是出现了下跌，也有很多经济学家预测，日本会进行降息，但预估只需要降低1％到2％，就足以让股市和房地产市场恢复。而且日本现在的经济，始终是保持成长的，怎么会落入流动陷阱呢！”
李卫东微微一笑：“咱们拭目以待就好了。”
萧远征继续向下看去，眉头又一次皱起：“预计从1992年开始，日本央行会增加发行债券，预估三年内发行45兆日元！45兆，我没看错吧！按照现在日元兑美元的汇率，相当于是……你这里有计算器不？”
“不用算了，相当于三千五百亿美金！”李卫东回答道。
“是啊，三千五百亿美金，这怎么可能！日本去年的GDP，也就是三万亿美金出头吧！怎么可能发现这么多国债！”萧远征摇着头说。
“箫主任，您看清楚了，我说的这45兆日元，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发的国债，原来正常发行的国债，可没算到这里面。”李卫东笑着答道。
“你这种预测，比京城那些经济学家还不靠谱！”萧远征撇了撇嘴，继续看报告。
“日本政府会实行税制改革，增加地价税。不对吧！现在的日本房地产一直在下跌，如果地价税的话，那么房地产市场岂不是永远恢复不了！日本政府怎么可能做这种蠢事。”萧远征开口说道。
李卫东微微一笑，没有说话。日本的确是快要征收地价税了，这地价税一直征收到1998年，不过那之后地价税只是停征，而没有被废止。
“日本政府会加大对通信、科技领域的财政投入；放款进口限制，减少外贸出超，扩大进口税适用范围；调整商品价格，降低能源等公共事业收费标准；建立新的低息贷款激进和特别保险制度；降低企业税负，促进外来投资。你列出来的这几条，不知道能实现几个！”萧远征笑着说道。
李卫东所列出来的这几条，都是九十年代的日本政府，为了应对经济泡沫，而出台的措施，自然会全部实现。
“日本的GDP，将在1995年抵达最高峰，1996年开始将进入到负增长！李厂长，这话你可真敢说，日本经济已经增长了四五十年了，就算无法维持快速的增长，也不至于负增长吧！”萧远征不断的摇头，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李卫东呵呵一笑，心中暗道，我还没预测中国经济在2010年超过日本呢！要不然得把你吓傻！
萧远征终于翻到了报告的最后几页。
“日本股市和房地产市场的衰退，会对日本政治产生影响，自民党将在选举中败北？这怎么可能！”
萧远征抬起头来：“李厂长，这玩笑可开大了！自从二战以后，日本一直都是自民党执政，自民党怎么可能选输！”
“世上没有那么绝对的事情，西方国家的政府，搞不好经济，被选民赶下台是很正常的，就比如美国的老……”
李卫东猛的话语，他本来是想说老布什，打赢了伊拉克，却因为没有搞好经济，最终未能连任。
可话到嘴边，李卫东却又突然想起，现在是1991年，老布什还没有下台呢！
李卫东只好改口说道：“就比如美国二十年代的胡佛总统，就是因为没能搞好经济，所以才输给罗斯福的嘛！”
“话虽如此，可你这个预测，还是太离谱了！”萧远征接着说道：“你这份报告啊，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要是把这份报告呈上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将这当成是笑话看！”
“你找我来要报告，不就是因为我对日本经济前景的预测，跟别人不一样么！要是我预测的跟其他经济学家一致的话，那领导直接去看那些经济学家的报告得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萧远征则摆出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得咧！反正我也就是要份报告，跟我家老爷子交差。笑话就笑话吧！到时候被笑话的是你！”

第二百九十七章 搭舞台演大戏
萧远征拿着报告，回京复命去了。
应付完萧远征，李卫东又要为迎接农业部考察团做准备。
割草机的生产要尽快进行，美国客商那边还在等货呢！
富康农机厂毕竟只是个县级农机厂，无论是规模还是生产设备，都远不如国营大厂。
好在割草机也不是什么复杂的机械，即便是富康农机厂的技术水平比较一般，也能做出合格单产品。
除了生产割草机之外，另一项工作就是对农用三轮车进行测试。
既然是在农村使用，那就要适合各种各样复杂的路况，毕竟那个时代的农村，基础建设还比较落后，翻山越岭的乡间泥泞道路，在农村是常态，平坦的道路，最起码得到了乡镇才有。
除此之外，农用三轮车一定得足够的结实，用料方面一定不能偷工减料，能加固的尽量加固，至于噪音、舒适性之类的东西，统统抛在脑后。
农民要的不是舒适性，而是实用性，瓷实耐用能拉货，比什么都强。
经过一系列的改进后，富康农机厂终于拿出了最终的产品，命名为富康一号农用三轮车。
富康一号农用三轮车，采用的是握把转向，而不是方向盘转向，基本操作也跟摩托车差不多。
握把转向的好处是占空间小，如果用方向盘的话，车身会增加二十公分。
另外握把转向的操作也比较简单，普通农民也能轻易上手，换成是方向盘的话，农民操作起来还得适应一番。
……
陈关乡是青河市的贫困乡镇之一。
之所以贫困，主要是因为陈关乡境内有比较多的山。这些山并不是那种很高的名山大川，但却不算矮，一座山足以挡住去路。
山多地少，限制了陈关乡的农业发展，陈关乡无法像其他地方那样，大面积的种植粮食。
不过有句话叫靠山吃山，山上虽然不适合种粮食，但却可以种果树。
于是山里的农民，便开始在山上，大规模的种植桃树和梨树，等桃子和梨成熟了，也能卖点钱。
然而每当到了桃子和梨种收获的季节，陈关乡却又面临着另一个问题，成熟的桃子和梨运不出去！
大山里面没有路，普通的货车根本开不进来。至于拖拉机，虽然是能走山路，但那只是针对单独一台拖拉机头而言。如果拖拉机后面来托着一个挂车，也是走不了山路的。
因为山路狭窄，拖拉机带着挂车的话，跟货车没有区别，转弯半径太大了，稍不留神一个弯没转好，可是会掉下山涧的。
而若是靠人力的话，运输量太小了，有些农民挑着担子走上一两天，才走出大山，效率低不说，等走到城里，水果瓜果梨桃的也都不新鲜了。
如今又快到桃子成熟的季节了，眼看着山里的桃子越长越大，却没有办法运出去，只能眼巴巴的烂在地里，山里的农民真的是着急上火！
半山腰的甘泉村，村长李有福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叼着旱烟，愁眉苦脸的望着漫山遍野已经挂了果的桃树。
“眼看着桃子又要熟了，得赶紧组织村里的劳力，往外挑桃子，可今年这么多桃子，顶多能运出去两成，剩下的又要烂掉了！”李有福一脸的愁容。
又大又甜的桃子，运出去就能卖钱，统统烂在地里的话，太可惜了！
就在此时，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处响起。
李有福微微一惊，随后从大石头上站起来，向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尘土飞扬当中，有几辆车，正向这边驶来。
“车怎么开进来的？跑的还挺快！”李有福眺望远方，发现过来的都是一些“小车”，至少比他在镇上见过那些货车要小很多。
不一会，那几辆富康一号便停在了甘泉村门口，李卫东从其中一辆三轮车上跳下来。
“甘泉村啊，真是山清水秀，特别是村里那座泉，真是一个甜！泉水炖羊肉，撒点盐，那是一绝啊！”
李卫东眺望四周，发现这里跟自己记忆中的甘泉村不太一样。
未来的甘泉村，道路已经修好，村里接上了电，网络也通到了这里，村民们更是住上了大平房。
三十年后，甘泉村是青河市民周末自驾游的一个好去处，春天可以赏桃花和梨花，夏天可以吃桃子，秋天可以吃梨。
农民们建起了农家乐，还在山坡上养了黑山羊，用泉水煮出来的羊肉，不用放其他佐料，只放一些盐，味道特别鲜美。
而1991年的甘泉村，还是一片昏暗破旧的土坯房，或者就是一些碎石搭建起来的简易住所，村里面连电都还没有通，村民照明还靠煤油灯。
李卫东的一身打扮，明显是从城里来的，李有福还以为是干部来视察工作的呢。
但乡里那几个干部，李有福都认识，于是李有福便走上前去，开口问道；“你是县里的领导，还是市里的领导？”
“都不是！我是富康农机厂的。”李卫东接着问道：“你们村长在么？我想找你们村长商量点事。”
“我就是！”李来福放下手中的烟袋锅子。
“你就是村长啊！”李卫东说着掏出了一根烟递了过去，接着问道：“村长，怎么称呼？”
“我叫李有福。”李有福说着接过香烟，没有放在嘴上，而是揣进了衣服兜里。对于这种穷山区而言，卷烟可是好东西，虽然抽不惯，但也得回家慢慢品，可不能随随便便在这里抽掉，太浪费了！
“还是本家啊！”李卫东笑了起来，随后自我介绍道：“我也姓李，我叫李卫东，富康农机厂的厂长！”
“厂长啊！”李有福颇为恭敬的点了点头，虽然他完全没听说过富康农机厂，但是在他心目中，厂长也是干部。
“厂长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李有福开口问道。
李卫东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身后的农用三轮车，开口说道：“有福叔，你看看我身后这东西。
李有福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李卫东身后的那几辆农用三轮车，开口说道：“厂长同志，我们这山路可不好走，你这个车子是怎么开进来的？咱们这山里的路，车可是开不进来的。”
“大车是开不进来，可小车行啊！”李卫东指了指身后的农用三轮车，接着问道：“有福叔，你来看看，这车有什么不同？”
“这车只有三个轮子啊！”李有福开口说道。
“没错，这东西叫农用三轮车，比汽车开起来容易，转弯也比汽车容易很多，所以能走山路！”李卫东笑接着说道：“有福叔，要不要上来坐坐？”
面对李卫东的邀请，村长李有福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上了三轮车，然后李卫东带着李有福，在这山里兜了一大圈。
山路崎岖难行，不过农用三轮车底盘高，做的也够结实，在这山里行走，虽然不能说是如履平地，但也比人要快上不少。
从农用三轮车上下来以后，村长虽然被颠簸的七荤八素，但已然意识到，这农用三轮车是个好东西。
这农用三轮车乘坐起来虽然不舒服，速度一快颠的屁股痛，但是真的能在山里跑。
关键是这车后面有货箱，可以拉货！
村长文化程度虽然不高，但也看出来了，这农用三轮车的转弯，比拖拉机灵活多了，很多狭窄的弯道，拖拉机转不了弯，但农用三轮车却可以。
农用三轮车的车身本来就比拖拉机加挂车短许多，而且前面单轮的转弯半径，肯定要比前面双轮的转弯半径小的多。在山里跑的话，比拖拉机灵活的多。
“村长，我这农用三轮车怎么样？”李卫东笑着问道。
“这真是好东西，我们村要有几辆这种车的话，桃子就能运出去，也不用烂地里了！”李有福直言不讳的说道，眼神中满是羡慕。
“有福叔，识货啊！”李卫东竖了竖大拇指，随后开口说道：“我这次带了五辆三轮车，先借给你们村用怎么样？”
“啥？你要把这车借给我们用？还有五辆？”李有福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给砸晕了。
“没错。”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村长李有福看了看李卫东身后的那几辆农用三轮车，随后开口说道：“我们可是个贫困村，没有钱的，我们这里除了桃子，什么都没有！”
“我不要你给钱！”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我把这农用三轮车借给你们用，就是让你们把这山上的桃子运出去！”
“你是想要我们村的桃子？”李有福开始琢磨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我又不是倒腾水果的，要你们桃子干什么！”李卫东接着说道；“你们把桃子运出去，该怎么卖，就怎么卖。但是有一点，卖了多少钱，全都得记下来。”
“那是肯定的，卖东西哪有不记账的。”李有福点了点头。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记账之后，先不要把钱分给村民，等我让你们分钱，你们再分钱！”
“为啥呀？”李有福不明所以的问道。
“你们得帮我演一场大戏！”李卫东回答说。

第二百九十八章 山区神器
农业部的考察人员来到了青河，为首的正是李卫东的老熟人梁鑫。
这次考察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看一看割草机的生产情况，也是顺便给富康农机厂撑撑腰，免得地方上或者其他有心人士，会为难富康农机厂。
这毕竟是国产农机第一次出口到美国，农业部当然要全力的做好保障工作，确保这笔订单能顺利完成。
像是梁鑫这种厅级干部下来走一圈，未必能对富康农机厂的生产起到多大的督促作用，但绝对能起到保驾护航的效果。
考察的第二个目的，就是看看李卫东所说的农用三轮车，到底有没有资格获得专项农机补贴。
梁鑫等人来到了农机厂的空地上，几辆农用三轮车已经摆在了那里。
梁鑫望着农用三轮车，开口说道；“是比东风021三轮要大不少，看起来得接近四米长吧？”
“整车的外廓尺寸是3.7米长，1.45米宽。货箱的尺寸是2米长，1.45米宽。如果需要的话，还能再大！”李卫东开口答道。
“那比小面包车还要大一些啊，快要赶上小轿车喽！”梁鑫开口说道。
当时天津汽车厂做的天津大发面包车，长度只有3.2米，宽是1.4米，比起富康一号农用三轮车还要小了一号。
而老款的桑塔纳轿车，长度是4.54米，宽是1.71米，比富康农用三轮车大一圈，但当时的桑塔纳，毕竟是被当成行政商务车的。
以三轮车的标准而言，富康一号农用三轮车体积的确是比较大的，跟市面上的东风021农用三轮比，更是大了不少。
李卫东开口解释道：“做大一些，方便拉货，实用性更强一些。”
梁鑫绕着一辆农用三轮车走了一圈，开口说道：“李厂长，你这个货箱，2米乘1.45米，真能拉两吨货么？”
“其实额载质量是七百公斤，两吨是超载的数据。”李卫东稍微压低了一些剩余，开口说道：“这年头运货的，哪有不超载的！”
九十年代拉货，超载是很正常的。
额载七百公斤，超载到两吨，绝对不是难题，甚至可以算是比较保守的数据。
跑过大货车的都知道，在不管超载的年代，超载十倍那都不是事，胆子大的能超载二十倍！荷载1.5吨的小货车，敢拉三十吨货上路。
李卫东之前所说的，能拉两吨货，也是按照超载的数据说的。
人人都超载的年代，你报一个额载的数据，那不是脑子抽了么！
梁鑫当然也知道这种情况，他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我来之前曾经查过，市面上的021三轮摩托车，额载是350公斤，按照这么计算的话，021三轮摩擦超载一下的话，也能拉上一吨货了？”
“领导，021三轮可拉不了一吨货，他额载350公斤，超载顶多是拉500公斤。”李卫东笑着答道。
“为什么你们富康一号农用三轮车额载700公斤，就能超载到两吨，021三轮摩托额载350公斤，就不能超载到一吨？”梁鑫开口问。
“因为021三轮缺少一项货运摩托车的核心技术，那就是后桥总成。”
李卫东给技术处的人使了个颜色，技术处的年轻小伙，立刻抬来了一个后桥总成。
“领导请看，这就是我们富康一号农用三轮车所使用的后桥总成，没有这个东西的话，我们的富康一号，也只能拉五百斤货！”
李卫东走到后桥总成旁边，开口介绍道：“农用三轮车的功能就是运货，所以需要后桥总成有一定的承载功能，但这并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农用三轮车是后轮驱动、后轮刹车。
也就是说，农用三轮车的驱动和刹车，全都在这个后桥总成上，如果后桥总成不达标的话，三轮车载满了货物，起不了步，也刹不住车。”
李卫东说着，又指了指农用三路车的货箱，接着道：“我们富康一号所用的后桥总成，应该还可以再拉多一些货，不过受制于货箱的大小，所以大概只能超载到两吨了，而且目前我们使用的是摩托车发动机，动力和扭矩也不足以支撑拉更重的货物。”
“原来如此，是核心技术上的优势！”梁鑫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你们这个后桥总成，是自主研发的技术么？”
“领导，实不相瞒，这个后桥总成的生产线，是从日本买来的。”李卫东无奈叹了口气：“这种后桥总成，咱们国内的企业，目前还做不出来，所以只能从发达国家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李厂长，这方面你不必解释，国产农机在技术方面落后于发达国家是事实，大家都懂！能把发达国家的技术买来，跟咱们国家的农机发展带来进步，给农民带来实惠，也是一件值得鼓励的好事情！”
梁鑫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日本的技术还是值得信赖的，梁鑫甚至觉得，从日本买来的技术，比国产技术还让人放心。这倒不是崇洋媚外，而是人家的技术确实更好一些。
下一秒，梁鑫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他开口问道：“李厂长，你说这个农用三轮车的后桥总成，是日本的技术，前些天的北海道农机展，咱们可是一起参加的，怎么没见到日本企业展出这东西啊？”
“说起来有些惭愧，这个农用三轮车后桥总成，是人家日本六七十年代的技术。现在的日本农民，都开上小货车了，农用三轮车这东西，在日本是淘汰了二十年了。”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不光是日本，发达国家的农民，也都开上汽车了，他们也不需要农用三轮车这些东西。像是北海道农机展这种展会，农机厂商拿出来的都是先进的农机，是不会展出淘汰产品的。”
这话又让梁鑫觉得扎心了，人家淘汰二十年的技术，到了自己这边，却依旧做不出来。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领导，在这里，只能给你展示一下农用三轮车这种产品，如果您想看农用三轮车的实用性，还得去基层村里！不过嘛，村里的条件比较艰苦一些，领导去的话，恐怕会招待不周啊！”
李卫东这话，等于是把梁鑫架在火上烤，逼着他去村里视察。
先把村里条件艰苦说出来，这时候梁鑫不想去也得去，如果不去的话，岂不是成了怕吃苦？当领导的因为基层条件差，就不去视察了，传出去的话可不怎么好听。
梁鑫当然也知道，李卫东这是逼着自己去村里，他也没有拒绝，而是开口说道：“去农村好啊，我们就是搞农业的，不去基层农村，还怎么开展工作。李厂长啊，你可别小看我，我也是种地的出身！”
“那行，领导，咱们先上车，等上了车，我再慢慢给您介绍。”李卫东开口说道。
……
李卫东陪着梁鑫，坐在轿车的后排。
“领导，咱们马上要去的地方，叫陈关乡，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那里原来有一个关隘，叫陈关，抗战时期被炸毁了，现在两块砖头都找不到了。”李卫东开口介绍道。
“关隘一般都是依山而建，看来这个陈关乡，应该是多山吧？”梁鑫开口问。
李卫东点了点头：“领导果然是细致入微啊，单从这个地名，就知道陈关乡到处都是山，几乎没有多少的平地。这山上土地贫瘠，不适合耕种，长不了多少的粮食，所以陈关乡也是我们青河的贫困乡镇。
有句话叫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说的是咱们贵州地区山多雨水多，我们这陈关乡啊，也是地无三尺平，而且还没有贵州那么丰富的水资源，很多地方是真正的荒山野岭，自然条件还不如贵州呢！
领导，前面就是陈关乡的驻地，是全乡难得的一片平坦的地方，等出了乡驻地，可就要进入到大山里了！”
李卫东说着，车子已经开进了陈关乡。
只见道路两旁，蹲着很多的农民，他们面前都放着箩筐一类的东西，箩筐里是新鲜的桃子，也有其他的农产品。
李卫东接着介绍道：“这些大部分都是住在山里的农民，挑着自家的东西到镇上卖，这住在山区外围的还好一些，当天卖完了，还能回家，可住在山里的，光走出大山就要一两天的功夫，回去又要一两天，出一趟山可是挺不容易的事情。
梁鑫点了点头，“要想富、先修路”的口号是“七五”期间提出来的，距今不过五年而已，平原地区农村的路都还没修好呢，山区农村的路，更是八字还没一撇。
陈关乡的驻地很小，而且就一条主路，车子很快的就开出了陈关乡，进入到的山区，道路也迅速的变得颠簸起来。
1991年，中国的基础建设远不如现在这么发达，离开了国道省道，就没有像样的路，山区和偏远地区，找条路都难。
李卫东继续说道：“领导，咱们马上就要进山了，再朝前走走，就不能坐车了，因为没路，车开不进去，到时候您就委屈委屈，坐农用三轮车进村！”
“我还以为你得当我步行呢，有三轮车做，已经挺不错了！”梁鑫笑着说道。
没过多久，路真的没了，轿车也开不进山，不过李卫东早已经安排好了几辆富康一号三轮车，农业部考察团的人直接上了三轮车，向山里驶去。
山里的路本来就不好走，坐在农用三轮车上的感觉并不好，颠簸震的人屁股痛，很多人干脆就不坐车了，改为蹲在车上，反倒舒服一些。
李卫东则继续介绍道：“领导，你看咱们现在走的路，说是路，其实就是在山坡上压出一条平坦点的土坡，这种道路情况，汽车肯定是进不来的。不光是汽车，拖拉机也够呛！”
“这路况是很差，可拖拉机应该能走这样的路吧？”梁鑫开口说道。
“要是单独开一个拖拉机的车头，肯定是能走的，可要是再带个拉货的挂车呢？就咱们刚才过的那几个弯，挂车可转不过去！”李卫东笑着答道。
梁鑫向着后方看了看，拿到那弯弯曲曲的山路，瞬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明白了，这种农用三轮车转弯半径比较小，所以在山区里要比拖拉机或者汽车灵活的多！这东西还真是山区运输神器啊！”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大秤分金
几辆农用三轮车继续在大山中前行。
梁鑫眼睛不停的望向四周，只见山上一片片的全都是桃树，有些桃子看起来已经熟了，有些则还是青的。
“这么多桃子，应该不是野生的吧？”梁鑫开口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这陈关乡的山上虽然不适合种粮食，但是却适合种果树。所以陈关乡的扶贫干部，很早就带着农民种桃树和梨树。最近两年还来了一批农业技术人员，帮农民嫁接了比较好的桃树品种。”
“这是好事情啊，既然山里种不了粮食，那种水果，也是一条脱贫致富的好门路。看来你们青河的扶贫干部还是很有头脑的。”梁鑫开口称赞道。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这桃树是种下去了，而且长出来的桃子又大又甜，但是却遇到了一个问题，山里没路，桃子运不出来。当然，我说的没路，是没有能走汽车的路，那种乡间小道还是有的，就是咱们现在走的这种。”
“怪不得刚才路过乡驻地的时候，看到了路边有很多人卖桃子，原来是这山里盛产桃子！”梁鑫开口说道。
走了小半天，农用三轮车终于来到了半山腰的甘泉村。
只见村口停着好几辆富康一号三轮车，车上用箩筐装着新鲜的桃子，还有人正背着桃子走过来，往三轮车上放。
“领导，这些三轮车，都是我借给村民用的！有了农用三轮车，他们就能把桃子运出去了。”李卫东说着走上前去。
村里的干部早已经等候再次，看到李卫东，立刻拿着几个桃子迎了上去：“李厂长来了！正好有刚摘的桃子，我给你挑几个甜的！”
“有福叔，这几位都是来视察的领导。”李卫东指了指梁鑫等人。
“领导，吃桃子！都是新鲜的，可甜了！”村长李有福露出了质朴的笑容。
李卫东接过一个桃子，也没有洗，直接啃了一口，还真是甜美多汁。
梁鑫等人走了一路，也有些口干舌燥，便一人拿起一个桃子，一会就消灭了十几斤的桃子。
梁鑫一边吃，还一边说道；“一会吃完了，别忘了给老乡钱！”
“要啥钱啊，不就是几个桃子么，我们山里别的没有，就桃子多，随便摘随便吃，不吃的话等过两天，也就都烂掉了。”村长开口说道。
“村长啊，这么好的桃子，又大又甜水又多，烂掉不是太可惜了，你把这桃子运到外面，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梁鑫开口说道。
“我们也想卖啊，你看我们这山里，也没有路，桃子熟了根本就运不出去，指望人扛的话，得走一整天才能到乡上！”
村长李有福说着，指了指那些农用三轮车，接着说道：“不过今年不一样了，李厂长借给我们村五台三轮车，我们可以用三轮车，把桃子拉到镇上去卖。快一些的话，一天能跑个来回呢！”
李卫东则从旁解释道：“这甘泉村只在半山腰，开农用三轮车的话，小半天的时间就能走到乡里，基本上能当天来回。要是在往山里走的话，那里的村民想要出来，当天可回不去。”
就在此时，一阵锣声响起，村里的村民们全都聚集过来。
“这是在干什么？”梁鑫开口问道。
“领导，你慢慢看就知道。”李卫东笑着答道。
只见村长李有福搬来了一张桌子，坐着两个青年，一个青年手里拿着个记账本，另一个青年则拿着一个破旧的皮包。
见到村民们都来的差不多了，李有福才扯着嗓子喊道：“这些天，咱们村每天都要往乡里卖桃子，这也卖了不少钱了，今天正好有领导来参观，我也趁着这个机会，把卖桃子的钱发给大家。”
听到发钱，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只见李有福接过记账本，开口念道：“牛大胆，你家卖了10筐桃，一共是72块钱！”
“72块钱！这么多啊！”
“平时一年也赚不了这么多钱吧！”
那个叫牛大胆的村民立刻跑出来，来到桌子旁。
“按个手印！”旁边的青年指着账本说，另一个青年则数了72块钱，递给了牛大胆。
牛大胆接过钱，数了又数，一脸兴奋的表情。
“赵有田，你家卖了8筐桃，一共是57块6毛钱！”
“王万春，你家卖了11筐桃，一共是79块2毛！”
“孙二柱，你家卖了10筐桃，一共是72块钱！”
村民在大秤分金，李卫东则开口介绍道：“这一箩筐桃子，能装45公斤到48公斤，乡里有收桃子的商贩，收购价差不多是八分钱一斤，所以一筐桃子能卖7块2毛钱。多出来的就当做油钱了！”
“八分钱的收购价，可不算高啊，我在京城里吃的桃子，比这贵多喽！”梁鑫开口说道。
“物以稀为贵嘛，就这水蜜桃，从这大山里运到京城，运费肯定比桃子贵多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这一茬桃子，一户人家能赚多少钱？”梁鑫开口问道。
“今年的话，我预估能有四百块钱以上吧！”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主要是运力还是不足，大概会有三成的桃子来不及运出去，最终会烂掉。如果运力够用的话，能及时将桃子运出去的话，这一茬桃子，一户人家能赚六百块钱！”李卫东回答道。
梁鑫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你说的运力，就是农用三轮车吧？”
“是的。”李卫东接着说道：“领导你看，这山上除了桃树之外，还有梨树，现在还不到梨子成熟的季节，等梨成熟以后，这些那些种了梨树的村民，又能再赚一笔，一户人家年收入突破一千块钱，是大有可能的。”
“一千块！”梁鑫到吸一口冷气，他虽然是搞农机的，但对于国内的农村情况也非常了解，他知道这种贫困山区，一户人家一年要是能有一千块的收入，那就等于是脱贫致富了。
全国有多少这样的贫困山区，他们靠山却吃不到山，甚至很多的村子，靠着的是一座宝山，却因为东西运不出去，而处于贫困当中。
如果能够解决山区农产品运输问题的话，有一大半的贫困山区，可以实现脱贫。
李卫东则接着解释道；“农用三轮车不光是可以把东西运出去，还可以把外面的东西运进来，比如化肥、农药之类的东西，有了化肥，农民可以对果园的土壤进行增肥，有了农药，可以防治水果的病虫害，这些都可以起到增产的作用。水果的产量增加了，农民也就能赚更多的钱。”
梁鑫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的这种农用三轮车，的确是非常适合山区运输。山区道路条件比较差，一般的运输工具无法使用，就得用你这种农用三轮车啊！”
“其实农用三轮车的作用，不光是山区运输，平原地区的运输，也可以使用农用三轮车。在运输功能上，农用三轮车完全可以替代拖拉机，成为农村地区的主要运输工具。”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拖拉机的功能是比农用三轮车齐全的，但是对于很多农民而言，他们只需要一个运输的功能。
比如种果树的，种茶叶的，还有很多种植经济作物的，是不需要拖拉机去耕地的。对于这些农民而言，农用三轮车肯定要比拖拉机更加的实用！单就运输的功能而言，拖拉机局限性也比较大，而农用三轮车的优势却比较明显。
首先是在售价方面，拖拉机要贵很多，农用三轮车价格比较便宜；其次在速度方面，拖拉机不如农用三轮车，农用三轮车跑的更快；
第三，农用三轮车的操作更加简单，而且转弯半径更小；第四就是农用三轮车占地比较小，很多农家院子里就能停得下，拖拉机的话想停在院子里，怕是比较困难。
而且我们的农村以小农为主，农民家里没有那么多的土地，一次性也不需要运输太多的农产品，用拖拉机拉货，动辄好几吨，农民也没有那么多农作物要运。反不如使用三轮车，运一吨多农产品刚刚好，拉得少一些，跑的快一些。
当然农用三轮车也有缺点，首先就是运输量方面，不如拖拉机运的那么多；其次就是在动力方面，农用三轮车还是不足的；第三也是最主要的一点，农用三轮车只能用来运输，不能用来干农活。”
李卫东这边介绍农用三路车的优缺点，梁鑫已经掏出了笔记本，开始记录。
……
从甘泉村返回青河的途中，梁鑫一直处于思考当中，他在琢磨，这份报告该怎么写。
原本梁鑫是来考察割草机生产的，看一看农用三轮车，只是顺带为止。而现在梁鑫却意识到，农用三轮车才是这次考察的真正收获。
回想起甘泉村的村民大秤分金时那脸上的笑容，梁鑫越是有一种震撼的感觉。
仅仅五台农用三轮车，却能够让一个贫困山区的村子脱贫，这样梁鑫有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原来脱贫这么的简单，只需要把山里长出来的东西运出来就够了！
然而就是这运输的环节，阻碍了无数农民脱贫致富的道路。
“农用三轮车，真是个好东西啊！”梁鑫轻叹一口气。
此时的梁鑫，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等回到京城以后，无论如何也要将农用三轮车的专项补贴给申请下来，这种可以帮助农民脱贫致富的利器，必须要大力推广！

第三百章 扮猪吃老虎
对于农用三轮车能否拿到专项补贴，李卫东还是很有信心的。
农用三轮车本来就是针对农村地区的运输而开发的，其实用性是毋庸置疑的。
而面对农业部的考察团，李卫东所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农用三轮车的实用性，还有农用三轮车帮助农民脱贫致富的能力。
再多的实用性测试，都不如那一场“大秤分金”的分钱大会来的有效果！
农机厅考察团名义上是来考察农机，但他们关注的核心并不是农机的性能和功能如何，而是农机能不能对农民起到帮助，帮助的效果怎么样。
所以李卫东直接搭建了舞台，在考察团面前演了一场“大秤分金”的好戏。
在一个贫困山区里，没有什么比直接分钱，更能触动人心的了。
只让考察团见识到农用三轮车在山区运输的能力的话，考察团的成员大概只会觉得，农用三轮车是一款很有用的产品。
然而当考察团见到甘泉村的农民分钱时，农用三轮车就成了一种很有必要性的产品。
能够实打实的为农民带来财富，这比任何事情都更有说服力，也是考察团最看重的事情。
只要能让考察团意识到，农用三轮车可以帮助农民脱贫致富，那拿到专项农机补贴，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也正如李卫东所计划的那样，农业部考察团返回京城以后，只过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李卫东便收到了好消息。
电话中，只听梁鑫开口说道：“李厂长，经过领导开会研究讨论，决定给你们厂生产的富康一号农用三轮车，发放一笔临时性的专项农机补贴！相关文件今天便会发到你们那的农机部门，至于补贴资金嘛，由于今年的预算已经制定，所以得等到明年，跟其他的农机补贴一同发放！”
“谢谢梁厅了！”李卫东长出了一口气。
“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这种能够给农民带来实惠，帮助农民脱贫致富的产品，是应该全力的进行推广！”梁鑫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说起推广，还有一件事我要强调一下，这笔临时性的专项农机补贴，可不是白给你的，这钱发给你，也是希望可以起到真正的作用，如果你的那个农用三轮车，只中看不中用的话，那这是第一笔专项农机补贴，也是最后一笔！”
“领导，请放心，农用三轮车这东西，绝对是大有用处，您来考察的时候，可是亲眼见证过的。要是部委的领导还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再来考察嘛，我随时都欢迎！”李卫东笑着说道。
“考察是肯定有的。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不妨直接告诉你，部委拨付专项农机补贴的同时，也已经将你们青河市列为农用三轮车试点地区了。我估计年底之前，部委就会派人去你们青河，考察农用三轮车的实际使用情况。”梁鑫开口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李卫东心中一震。
“看来拿到专项农机补贴，只是我过的第一关啊，后面还有考题等着我呢！”
……
几日后，李卫东接到市农机局的通知，让他去办理农用三轮车专项补贴的相关手续。
负责帮李卫东办手续的，依旧是农机局的那位孙为民主任。
一进孙为民的办公室，发现房间内除了孙为民之外，还坐着两名男子，为首一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长相十分的平庸，旁边坐着个长相更加平庸的中年男子。
“李厂长来了啊！”孙为民开口招呼道。
“孙主任，你这里有客人啊，要不然我过一会再来！”李卫东回答说。
孙为民则介绍开口道：“呵呵，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市拖拉机厂的高崇光厂长，旁边那位是陈助理。”
孙为民又开始介绍李卫东：“老高，这便是富康农机厂的李卫东厂长。李厂长的大名，你肯定听说过，前两天可是经常见报的！”
“富康农机厂？听着是有些耳熟啊！”高崇光露出恍然的表情：“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把农机卖到美国去的富康农机厂！前两天农机系统内的报纸里，可是经常报道啊！没想到富康农机厂的厂长竟然这么年轻，真是年轻有为啊！”
“我那是运气好，赶巧美国客商看中了我的产品。在农机这一行，我还是小学生，还得跟高厂长这种前辈学习呢！”李卫东一脸客气的说道。
“李厂长太谦虚了，我们这些前辈，都快要跟不上时代了，农机系统里缺的就是李厂长这种后生可畏的年轻人！”高崇光笑呵呵的说道。
这句话听起来是在吹捧李卫东，实际上却是变相在表明，在农机这一行里，自己是前辈，而李卫东只是个后生。
李卫东也听出来高崇光的话语中的含义，他也懒得反驳。既然高崇光想倚老卖老，那就任由他去吧，高崇光的年纪的确是比李卫东大许多，给他个前辈当，李卫东也不吃亏。
旁边，孙为民则开口说道：“老高，这次李厂长跟你一样，都是来办理农机补贴手续的。”
高崇光微微一愣，随后一脸惊讶的说道：“咱们出口给美国的农机，还需要补贴么？美国那么有钱，咱们国家这么穷，凭什么咱们要掏钱补贴给美国人啊！”
高崇光以为李卫东领的是割草机的补贴。
“高厂长你误会了，李厂长来办的，不是割草机的补贴，而是一种新型农机的专项补贴，叫富康一号农用三轮车！”孙为民开口说道。
“农用三轮车？是做什么用的？”高崇光下意识的问。
“主要是在农村地区，拉货用的。”李卫东回答道。
“是不是就是摩托车后面挂个货箱的那种？”高崇光接着问。
“差不多吧。”李卫东点了点头，他没有解释后桥总成之类的事情。
“原来就是那玩意儿啊！”高崇光却是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李厂长，恕我直言啊，你弄的这个农用三轮车，恐怕没什么市场啊！”
“为什么？”李卫东很配合的开口问道。
“这东西，咱们市的轻型农机厂做过一批，好像还是仿造了东风021三轮摩托，结果就卖出去几十辆。这种三轮摩托车，载重能力不足，根本就拉不了多少货。在农村的话，要拉货，还得指望拖拉机！”高崇光开口说道。
李卫东仍旧没有反驳，而是笑着点了点头：“高厂长说的是，论拉货能力的话，我这个农用三轮车还真不如拖拉机。
上面的领导也是看在我们厂把农机出口到美国去，算是为国内农机行业取得了突破，才找了个借口，给了我们厂一笔专项农机补助的。”
李卫东故意撒了个谎，农用三轮车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拖拉机，同行是冤家这个道理，李卫东还是懂的。所以面对高崇光这个拖拉机厂厂长，李卫东选择扮猪吃老虎。
高崇光则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李厂长能把国产农机卖到美国去，上面的领导也该给你们一些奖励。”
旁边，孙为民又介绍道：“周厂长那里新研发了一款小四轮拖拉机，刚刚通过了市里的验收，而且也拿到了一笔新款农机专项补贴。”
“小四轮拖拉机？据我所知市面上卖的最好的，就是一拖厂的东方红小四轮，另外咱们省内的话，黄河牌小四轮和红旗牌小四轮，卖的也挺不错的。这个行业竞争可够激烈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前两年的时候，一拖厂刚推出东方红小四轮，的确是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后来黄河牌和红旗牌都开始仿造东方红，卖的也不错。既然别的厂家能仿造，那我们也能仿造！”
高崇光说到这里，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前年的时候，我们厂已经成功的仿造出了东方红小四轮，今年又加以优化，我们的新产品，性能不比东方红小四轮差，而且在咱们青河本地，我们的价格比东方红小四轮便宜不少，成本优势还是比较大的。”
“现在有了市里的农机补贴，你们的拖拉机，又能降个一百块吧！”孙为民从旁说道。
“那是必然的，到时候我们肯定能把其他品牌的拖拉机，全都赶出青河市场！”高崇光信心满满的说道。
旁边的李卫东则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李卫东的印象当中，他从日本打工回来的时候，市拖拉机厂已经处于半倒闭状态，工人们也都已经下岗。后来市里面接手，把土地一卖，拿了钱补偿给下岗工人，这市拖拉机厂也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当中。
很显然，仿制的小四轮拖拉机，救不了市拖拉机厂！
……
司机将车开到农机局门口，陈助理帮高崇光打开车门，等高崇光坐稳以后，陈助理才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高厂，刚才说的那个农用三轮车，咱们要不要留意一下？毕竟我听说，这东西也能拉货，说不定会抢走我们拖拉机的市场。”陈助理开口问道。
“用不着，农用三轮车这种东西，载重也就是四五百公斤，连十袋化肥都装不下，农民买来做什么？农村拉货的话，随随便便都得一吨以上，到时候还得看我们的拖拉机！”
高崇光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那个李卫东不也说了么，他的这个补贴，是上面领导给他的奖励！干嘛要在意他啊！”
随后高崇光撇了撇嘴，酸溜溜的继续说道：“你看这李卫东这么年轻，哪懂什么农机啊！他也就是凭着运气好，弄了个割草机卖到美国去！真要是踏踏实实的做农机，得像咱们这样，投机取巧可做不长的！”

第三百零一章 越有钱越抠门
办好了农机补贴相关手续之后，李卫东又马不停蹄的前往了农村信用社。
农机销售的过程中，除了有各级政府的农机补贴之外，还有另外一件利器，那就是农村信用贷款。
农村信用贷款一般是由农村信用社审核发放，都是小额的贷款，数量不多，但用来买一辆农用三轮车，是绰绰有余的。
这种农村的小额贷款，往往是低息甚至是无息的，有时候还有一些阶段性的优惠政策，鼓励农民贷款，等于是国家出钱补贴利息给农民贷款，从事农业生产活动。
也就是说，对于农民而言，购买农机不仅仅可以享受到国家的农机补贴，还可以享受到农村信用社的小额无息贷款。
符合贷款条件的农民，相当于是一分钱不花，就可以把农用三轮车开回家。
遇到农作物丰收的季节，临时贷款卖一辆农用三轮车，把这一季的农作物都卖掉，也就够还贷款的了，相当于是先用后买，白嫖一季农用三轮车。
能白嫖的东西，自然是会受到欢迎，所以李卫东必须要打通农村信用社的贷款渠道。只要信用社肯向购买农用三轮车的农民发放贷款，富康一号农用三轮车就能迅速的在青河推广开。
李卫东的计划当中，在年底之前，农用三轮车必须要进入到青河的每一个村落，这样等农业部考察团来青河的时候，才能交上一笔满意的答卷。
农村信用社的行长姓张，是个身材发福的中老年男子，不过长的却是眉清目秀，年轻的时候估计也是个帅哥。
李卫东将一沓文件递给了张行长，同时开口说道；“张行长，我们富康一号农用三轮车，已经拿到了国家农业部农机厅的专项农机补贴，这足以证明，我们的农用三轮车，是一款很优秀的产品。”
“李厂长，我明白你的意思。”张行长接过文件，一边看一边说道：“你是想要我们信用社，在贷款方面，给那些买你们三轮车的农民，放宽一些条件，是吧？”
李卫东点了点头：“张行长真是快人快语！”
张行长则接续说道：“李厂长，我们农村信用社的往外发贷款，给那些大银行不同，我们发出去的贷款，基本上都是信用贷款，没有抵押物的，所以每一笔贷款，信贷员都会去实地的考察，确保贷款真的是为了农业生产。
既然是信用贷快，那就要承担比较大的风险，比如有些农民贷了款，也用于了农业生产中，但是却遇到一些天灾人祸，或者农产品滞销，这贷款也就还不上了。所以在信贷审批方面，我们有自己的标准，不是说放宽就能放宽的！”
张行长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拒绝，但李卫东能感觉到，张行长说话的语气，慢条斯理的，倒像是可以继续谈下去。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张行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您这里是需要存款呢，还是需要贷款？你要是需要存款，我就在你们信用社存一笔钱，你要是需要贷款，我就从你们信用社里带一笔款！”
银行要的，无非就是存款和贷款，农村信用社这种地方性的金融机构，比不上国有四大行，李卫东累得琢磨着，弄个二三百万的存款或者和贷款，也就能把张行长给打发了。
“李厂长真是大气！”张行长竖起了大拇指，他接着说道：“我们农村信用社的运作，跟大银行还是不同的，我们主要是做政策性的工作，对于我们来说，存贷款并不重要，所以我不要存款，我也不要贷款。”
张行长说的倒是大实话，当时的农村信用社以执行惠农政策为主，对于吸纳存款和商业贷款，并不像国有四大银行那样的积极。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那你要什么？”
“我需要一笔保证金。”张行长接着说道：“我们农村信用社给农民发放小额信用贷快，是在执行国家的惠农政策，而农民要是还不上钱，相当于是我们未来执行国家政策而承担的风险。
对于我们农村信用社而言，盈利不是最主要的目的，完成国家安排的惠农政策的同时，尽可能的降低风险，确保每一笔贷款都能收回来，这才是我们的主要工作和任务。
如果要我们信用社放宽农民购买农用三轮车的贷款条件，等于是我们信用社要多承担风险，这跟我们的工作目标是相悖的。所以如果想要我们放宽贷款条件的话，你需要交一笔保证金。
如果有农民还不上贷款，导致我们信用社出现亏损的话，那就直接从这笔保证金里扣除我们信用社的损失，也就是说，这个贷款的风险，要由你们承担！”
李卫东皱了皱眉头，然后陷入到了思考当中。
农村信用社发放出去的贷款主要是针对农民，都是低息甚至是无息的，农村信用社发放贷款，没有利润却要承担风险，基本是在赔本赚吆喝。
所以对于农村信用社而言，他们首先要考虑的不是赚钱，而是降低风险。也因此他们要通过保证金，将贷款的风险转嫁给李卫东。
若是够完成国家惠农的政策，又不用承担贷款风险，这显然是最佳的运营状态。
在当时，农村信用社小额信贷的审批也是比较严格的，农村信用社的信贷员会专门的上门考察，而且农机贷款这东西也是专款专用，所以贷款的坏账并不是那么容易产生。
就比如，甘泉村的李有福要买一辆农用三轮车，信贷员会前往甘泉村，亲自去看一下李有福家里有多少桃树，桃树的长势如何，当信贷员确定，桃子卖出去，李有福就有还钱的能力时，才会把贷款批给李有福。
而且这钱也不是直接给李有福，为了确保专款专用，贷款直接给农机站，李永福直接拿着信用社的贷款条子，去农机站提走一辆农用三轮车。
如果李有福还不上钱，那么农用三轮车肯定会被信用社收走，就跟现在贷款买车还不上，被收走车子是一样的。
到时候信用社把三轮车一卖，看看李有福还欠多少钱，那么还欠信用社的钱，就会从保证金中扣除。
如果有人想要白嫖的话，那也只是一次性的买卖。
比如贷款买了新车，用几个月后，不还钱了，直接把车丢给信用社，等于是白嫖了几个月的农用三轮车。
但同时，这个人也就进了农村信用社和农机站的黑名单了，以后再想从信用社贷款，或者买农机话，就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这么算起来的话，为了白嫖几个月的农用三轮车，而付出这么高的代价，肯定是得不偿失的。
李卫东很快想通了这一切。
“这么算起来的话，即便是有人还不上钱，我的实际损失也不会太大。只要能把农用三轮车推广出去，损失个几十万，也是能够接受的，就当做广告了！”
李卫东倒也想直接砸几十万做广告，不过李卫东卖的是农用三轮车，而当时大部分农民家里连个电视机都没有，普通农民更不会去订阅报纸。
所以无论是在电视上做广告，还是在报纸上做广告，农民都看不到。
李卫东顶多是在收音机上打一波广告，然而很多农民是没有见过农用三轮车实物的，光靠一张嘴说，谁知道农用三轮车是什么东西？
这样的广告，肯定比“意外怀孕了怎么办？去大铁棍子医院找铜主任”的效果差远了！
于是李卫东一脸谨慎的问道：“张行长，你要多少保证金？”
张行长伸出了五根手指。
李卫东眼神中不悦一闪而过，他觉得五百万的保证金，实在是太多了！
张行长察觉到了李卫东眼神中的不悦，他开口说道：“李厂长，如果你觉得五十万比较多的话，那给四十万也行！”
李卫东瞬间明白过来，是自己想多了，张行长的五根手指，代表的是五十万，而不是五百万！
当时农村信用社发放的都是小额贷款，顶多一两千块去，正常的话几百块钱，少一些的几十块、十几块的贷款都有。
比如农民没有钱买农药了，就去农村信用社，贷个十几块钱，买几瓶农药，先给农作物用上，等个把月后，农产品丰收了，拉到集市上卖掉，再把这十几块钱还上。
所以五十万的保证金，对于农村信用社而言，已经算是很多了，足够给几千户农民发放贷款了。
李卫东可是土豪，区区四十万又算什么！不过是九牛一毛。
然而李卫东却不动声色，他装作一副思考的样子，然后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张行长啊，这四十万的保证金，还是有些多，能不能再减减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行，就给你再减五万！”张行长开口说道。
“三十万吧！”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虽然拿到了农机厅的补贴，可这补贴得明年才到账，所以厂里的资金，还是挺紧张的。还希望张行长能多多理解。”
张行长沉吟片刻，轻叹一口气，点头答应下来：“大家都不容易，那就三十万吧！”
“多谢张行长了！”李卫东露出了感激的表情，心中长叹一口气，心中却暗道：李卫东啊李卫东，你真是越有钱越抠门！

第三百零二章 拖拉机VS农用三轮车
镇农机站门口，田来喜站在一辆拖拉机前，仔细的打量着。
“同志，要买拖拉机么？”农机站的工作人员走上来问道。
“这个是东方红的么？”田来喜开口问。
“这个是咱们市拖拉机厂生产的青河小四轮拖拉机，东方红的小四轮在那边！”工作人员指了指旁边，接着说道；“价格方面，咱们青河小四轮要比红方红小四轮便宜二百多块钱，而且保修也更容易，毕竟是咱们青河本地的企业。”
“可我听说东方红小四轮质量要好一些。”田来喜开口说道。
“东方红是一拖厂生产的，质量当然没话说。咱们市拖拉机厂的小四轮，性能也不赖。你要是想买大品牌呢，就买东方红，想挑个便宜点的呢，就买是拖拉机厂的。”工作人员开口说道。
田来喜只是一个农民，又不是农机专家，一时间也不知道选哪个好，顿时陷入到了犹豫当中。
工作人员则开口说道：“同志，你是哪个村的？”
“后滩村的。”田来喜回答道。
“后滩村，主要是种瓜的吧！你家种的啥瓜？”工作人员接着问道。
“西瓜和南瓜都种，现在这时节，西瓜快熟了，所以打算买一辆拖拉机，去城里卖瓜，等把给瓜都卖了，再种一茬白菜，今年就算是过去了。”田来喜开口答道。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如果只是运西瓜和白菜的话，不需要耕地的话，用不着买拖拉机，你可以买这个！”
工作人员说着，将田来喜拽到了一辆农用三轮车前。
“单纯运东西，这种农用三轮车，比较适合你！这东西跑的比拖拉机快，操作比拖拉机简单，关键是价格便宜！还不到拖拉机价格的一半。”农机站的工作人员开口说道。
“这是专门拉货的？能拉多少？”田来喜一脸疑惑的问。
“拉个三千斤是没问题的。”农机站的工作人员开口答道。
“这个小车子，能拉三千斤？”田来喜有些不相信。
农机站工作人员微微一笑：“我干嘛要骗你啊！就昨天，还有个人从我这里买了一台农用三轮车，直接去化肥站拉了三十袋化肥回去了，不信的话你去问问化肥站！”
田来喜心中一算，一袋化肥一百斤，三十袋花费就是三千斤，这车能拉三十袋化肥，说明真的能拉三千斤货。
“我进一趟城，顶多能卖二百个西瓜，加起来也就是一千五六百斤。过两天卖白菜的话，一天也差不多卖三百多颗，这么算起来的话，买一辆这种的农用三轮车就够了。”
想到这里，田来喜开口问道：“同志，这种农用三轮车多少钱？”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而是开口问道：“你办贷款么？就是农村信用社的贷款，不要利息的，每个月定时还一部分就行。”
“我想起来了，前些天村里的大喇叭里好像广播过，说买农机能办贷款的！”
于是田来喜开口问道：“同志，这贷款该怎么办？”
“识字么？”农机站工作人员反问道。
“识字，还上了一年的初中呢！”田来喜有些炫耀的说道。在他们村，上过初中已经算是高学历了。
工作人员则开口说道：“识字的话，跟我进去填个表，然后把表格送到镇上的农村信用社，回头信用社的信贷员会去你家里调查，如果可以贷款的话，就会给你一张单子，你拿着单子，直接来我这里，就能提走一辆农用三轮车了。”
“拿单子就行，不要钱么？”田来喜下意识的问道。
“买东西当然得要钱，你不是从信用社里贷款了么？那个不是钱？”工作人员笑着问道。
“可你刚说，拿着信用社的单子就行。”田来喜接着问。
工作人员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富康农用三轮车，补贴比较多，除了正常的农机补贴之外，听说还有专项补贴，所以售价本来就比普通的摩托车还便宜。
农村信用社那边，给富康三轮车的贷款条件也比较的宽松，贷款就够买车的了。所以若是办贷款的话，你不用花钱就能直接把车开回家。不过这农村信用社的贷款，你还是得按期还的，还不上的话，车被收走不说，以后也别指望能在农村信用社贷款。”
“这个我懂，在那里填表？”田来喜开口问道。
“我给你拿表格，你等着！”工作人员给田来喜拿来了表格和笔，田来喜迅速的填完了表格。
“同志，你看看这样行不？”田来喜将表格递给农机站的工作人员。
“行，这张我拿着，另外这两张，你拿去镇上的信用社就行。”工作人员接着嘱咐道：“再提醒你一句，信用社那边要是审核通过了，你来提车的时候，也别真一分钱不带，好歹带那个三五块钱！”
“为啥？”田来喜开口问。
工作人员开口解释道：“这农用三路车总得烧油吧！你不得把油钱带着才能把车开走？难不成想推着回去啊！”
……
农村信用社的信贷员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两天后便去了后滩村田来喜的家里，亲自考察了一下田来喜的家庭情况。
信贷员看了看田来喜家中瓜田里长势喜人的西瓜，眼看着就要成熟了，便给田来喜批复了贷款。
又过了两天，田来喜兴高采烈的将农用三轮车开进了村子。
“快看，来喜开着个啥玩意？”
“是汽车么？不对，汽车是四个轮子的，他开的这个是三个轮子的。”
“像是个摩托车啊，不过比摩托车多了个货箱！别说，跑的还挺快。”
村民们讨论着，有个好事之人干脆开口问道：“来喜，你弄了个啥玩意啊？”
“这个叫农用三轮车，专门拉货的！”田来喜开口说道。
“来喜，你要跑运输啊！”又有人开口问。
“跑啥运输啊，过两天西瓜熟了，不得拉到城里去卖啊！”田来喜开口说道。
“去城里卖瓜，可以用拖拉机啊，你二叔去年不就买了一辆拖拉机么，拉着一车西瓜进趟城，能卖七八百块钱呢！你咋不也弄辆拖拉机啊！”有人开口说道。
“拖拉机不是贵么，我这个便宜！”田来喜笑呵呵的，骑着三轮车返回了家中。
农用三轮车的体积，可以直接开进院子里，所以田来喜直接将车停在了自家的院子里。
田来喜的媳妇一脸嫌弃的盯着这农用三轮车，有些抱怨的说道：“不是说好了，买拖拉机的么？你怎么弄了这么一辆玩意儿回来？”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这个农用三路车可比拖拉机便宜多了！”田来喜嘿嘿一笑，接着说道：“买这车，我一分钱都没花！”
“啥？不花钱？农机站白给的？”来喜媳妇吃惊的问。
“贷款买的。还记得前两天，来的那个信用社信贷员么？就是办这个的！”田来喜话音顿了顿，有些炫耀的说道：“要是买拖拉机的话，贷款肯定不够，咱们还得朝里面贴钱！”
“贷款还不是得还么！”来喜媳妇撇了撇嘴，接着抱怨道：“你买这东西，除了往外运西瓜，还能有什么用？买辆拖拉机，好歹也能干干农活！”
“咱家有什么农活用得着拖拉机去干？”田来喜接着说道：“咱家的地又种庄稼，春天种瓜，秋天种白菜，都是精细活，哪用得到拖拉机！”
……
后滩村距离河比较近，整个村子原本就是在一片干枯的河床上建起来的，据说在明朝的时候，这里还是河水流经之地，后来河水改道，才有了后滩村的这一片土地。
也是由于后滩村本来是一片河床，所以这里的土地含沙量比较多。这种土地用来耕种粮食的话，肥沃程度是有所欠缺的，但是却非常适合种瓜。
后滩村的西瓜，个头不是很大，但却是各个沙瓤，味道更是非常的甜。
在当时，国内的西瓜还没有诸如早佳8424、春光、特小凤等品种，农民种植的西瓜，也都是本地的品种，这后滩西瓜，就成了青河市最有名的西瓜招聘。
后滩西瓜远近闻名，每当西瓜成熟的季节，每天都有一些水果贩子开着车来到后滩村收购西瓜。
最初的时候，后滩村的农民是将西瓜卖给水果贩子的，后来有的农民试着将苹果运到城里，发现能有更高的利润，于是越来越多的农民便开始拉着西瓜去城里卖。
前几年，运西瓜要靠地排车，人力拉着往城里走，进一趟城要走一天，十分不方便，后来有了拖拉机，运输西瓜变得容易起来。
到了西瓜丰收的季节，每天一大早，村民们便开始采摘西瓜，然后撞车准备往城里运。
天才蒙蒙亮，田二叔便将自家的拖拉机停在了瓜田旁。就在此时，一阵发动机轰鸣声，从田二叔远处响起。
田二叔扭头望去，看到了一个大灯在闪烁，等近一些，田二叔才看清楚，是自己的侄子田来喜，骑着那辆农用三轮车驶来。
“二叔，你比我来的都早啊！！”田来喜招呼道。
“来喜，听说你买了辆三轮车运瓜，就是这东西？”田二叔绕着农用三轮车转了一圈，随后开口说道；“看上去不大啊，你这三轮车的货箱，可比我的拖拉机货箱小多了！”
田来喜呵呵一笑：“要拉货的话，我这农用三轮车是不如拖拉机，不过这东西跑的快啊！”
“跑得快有什么用，自行车还比地排车快呢，能拉货么！”田二叔不屑的撇了撇嘴。
“二叔，你忙着，我先去装车了！”田来喜也没有功夫跟田二叔争辩，他还要去地里装西瓜，赶着去城里卖。
天彻底亮起来，此时的田二叔正挑着两筐西瓜，朝车上搬运。
三轮车发动机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只见田来喜又一次开着农用三轮车驶来，这时候田来喜的农用三轮车上，已经装满了西瓜。
“二叔，我先进城了。”田来喜笑嘻嘻的冲着田二叔摆了摆手，然后驾车离去。
田二叔一脸不爽撇了撇嘴，随后望向正在田里摘西瓜的小儿子，开口说道：“动作快点，没看到你哥都走了么！”
……
田二叔开着拖拉机，慢悠悠的向城里走去。
到了熟悉的农贸市场，田二叔将拖拉机停在路边，坐等顾客上门。
“西瓜，正宗后滩西瓜！”田二叔吆喝了半天，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干脆就自己切开了一个西瓜，蹲在地上啃了起来。
片刻后，一个骑自行车的男子从旁路经过，他停了下来，开口问道：“西瓜多少钱一斤啊？”
“八分！”田二叔急忙站起来招呼声音，心说今天终于要开张了。
“是后滩西瓜么？”男子又问道。
“我就是后滩村的，卖的当然是正宗的后滩西瓜！今天早上刚摘的，你看着瓜秧，还是鲜的呢！你来两个尝尝？”田二叔说着就要帮男子挑西瓜。
男子却摇了摇头：“不用了！”
“这大热天的，买个西瓜回去解解渴，不比喝凉白开好么，我给你挑个沙瓤的，不沙瓤，不要钱！”田二叔接着劝道。
男子依旧摇了摇头：“我上午已经买了一个了，也是你们后滩的西瓜，沙瓤的，还挺甜。”
田二叔微微一愣，心说你已经买了，怎么还跑我这摊子来问价。
男子感觉到田二叔的疑惑，他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开口解释道：“我就是来问问，你这西瓜多少钱，看看我上午有没有买贵了。”
“闹了半天，跑我这里打听价格来了！”田二叔心中一阵郁闷。
男子走后，田二叔又开始吆喝起来，然而吆喝半天，依旧是无人问津。
整整两个小时，田二叔只卖出去四个西瓜，收了两块五毛钱。
田二叔有些诧异，这还是自己熟悉的农贸市场么？
眼看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逛农贸市场的人越来越少，很多摊主都已经收摊了。
农贸市场跟超市不同，这种没有固定摊位的农贸市场，一般也就是上午营业，老百姓也习惯一大早买菜，很少有人会在下午逛菜市场。
那个时代的物资供给不像现在的这么丰盛，没有那么多冷库和大棚，老百姓吃的都是应季的蔬菜。
所以很多老百姓都喜欢赶个早市，就为了买个新鲜蔬菜，若是去晚了，新鲜蔬菜都被别人挑走了，自己只能买别人挑剩下的。
北上广这种大城市有蔬菜批发市场，买菜要容易一些。而小一些的城市里，基本都是小农经济，蔬菜是早晨采摘，卖一上午，下午也就收摊了，夏天的时候基本不卖隔夜的菜。
一些不容易储存的蔬菜，如果是上午没有卖完，中午一过就要降价销售，否则的话很可能就砸在手里了。
所以到了中午时间，田二叔的西瓜还没有卖出几个，也就意味着这一车西瓜要留到明天再卖了！
“怎么回事？城里人都不吃西瓜了么！”田二叔一脸的郁闷。
就在此时，只见田来喜骑着农用三轮车，从远处走来。
“二叔，卖瓜呢！”田来喜走到近前，特意停了下来跟田二叔打招呼。
田二叔看了看田来喜的三轮车，发现后面的货箱空空如也。
“你的瓜呢？”田二叔开口问道。
“都卖光了！”田来喜回答道。
“卖光了？这怎么可能！今天不是没有多少人买瓜么？我来了两个小时了，才卖了四个！”田二叔开口说道。
“我的瓜都是一大早卖的，上午十点以后，买瓜的就少了。不过我那边就剩下六七个了，干脆就便宜一点，都处理掉了！”
田来喜说着，伸头看了看田二叔那一拖拉机的西瓜，接着道：“二叔，你这还有不少呢，你慢慢卖，我先回村了！”
田来喜说着，加了加油门，一溜烟的跑了。
田二叔则留在当场，一脸茫然的表情。
“怎么回事？为啥他的瓜能卖出去，我的瓜就卖不出呢！”田二叔自言自语的说道。
此时，旁边另一个正在收摊的商贩开口说道：“卖西瓜的，你今天来晚了，明天早点来！兴许这瓜就能卖出去了。”
“什么意思？”田二叔不解的问。
商贩开口解释道：“你想啊，每天来买菜的人就那么多，你那个侄子比你来的早，想买西瓜的，还不都奔着你侄子那里！等你来了，想买西瓜的都已经买过了，谁还会买你的！”
田二叔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他冲着身边的小儿子说道：“记住，明天早点起床，早点出发！”
……
次日，田二叔父子果然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开着拖拉机向城里走去。
当然，车上装着的还是昨天的西瓜。
“今天起的这么早，肯定能把瓜都卖出去！”田二叔迎着徐徐升起的太阳，心中斗志昂扬。
“二叔，我先走了！”一个声音突然从田二叔身侧响起。
田二叔扭头望去，发现田来喜骑着农用三轮车，轻而易举的就超过了自己的拖拉机。
“又被来喜抢先了！不行，得快点，要不然的话，西瓜都被他卖了。”
想到这里，田二叔开始猛踩油门。
可惜任凭田二叔怎么踩油门，拖拉机还是原来那样慢慢悠悠的向前走。
小四轮拖拉机的功率本来就低，不载货也就是三十公里的时速，再拉上一车的西瓜，速度还真不如自行车。
与之相比，农用三轮车不载货能达到六十公里时速，载货的话也能跑出四十公里的时速。
后世某品牌的有一款五轮的农用车，能飙到120公里的时速，老款桑塔纳愣是追不上。
等田二叔开着拖拉机抵达农贸市场的时候，田来喜已经卖了大半车的西瓜里！
对于田二叔而言，这又是糟糕的一天。
……
傍晚时分，田二叔开着拖拉机，返回了后滩村。
走到村口的时候，那熟悉的摩托车发动机声又一次从身后响起。
听到这声音，田二叔便知道，是田来喜来了。
三轮车的声音越来越近，田来喜扭过头去，刚要打招呼，却看到其三轮车的并不是自己的侄子田来喜，而是堂弟田大山。
“大山，你怎么骑着来喜的三轮车！”田二叔开口问道。
“是二哥啊！”田大山放慢了车速，跟田二叔的拖拉机保持一致，最后开口说道：“这不是来喜那辆，是我刚买的！”
“你也买了这玩意儿？”田二叔惊讶的说。
“不光我，大河家里也买了一辆！”田大山开口说道。
田大山口中的“大河”，是他的弟弟田大河，也是田二叔的堂弟。
得知另一个堂弟也买了农用三轮车，田二叔一脸的不喜，他开口说道：“你们怎么都买这东西啊，买拖拉机多好啊！”
“拖拉机跑的太慢了！”田大山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二哥，你一大早就去城里卖瓜，这天都快黑了才回来。人家来喜，比你走的还晚一些，可是人家下午两点就回来了，还能吃上口午饭！”
田二叔脸色一沉，这两天卖瓜，他已经吃够了跑得慢的亏。
那田大山接着说道；“二哥，这农用三轮车啊，不光是跑得快，价格还便宜，我去信用社办了个的贷款，你猜怎么样？一分钱没花，就把这车子开回来了！”
“贷款还不是要还的！”田二叔不屑的撇了撇嘴。
“还钱是以后的事情，先用上车再说！”田大山呵呵一笑，接着说道：“我估摸着等我把地里的西瓜卖完，冬天再卖一茬白菜，这车钱就还上了，明年再卖西瓜的话，就是纯赚的了！二哥，我看你干脆也把拖拉机卖了，买一辆农用三轮车吧！”
“不卖，我这拖拉机装的多，而且还能干农活，不比你那个三轮车强！”田二叔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
……
次日，田二叔又起了个大早，然后往城里赶。
拖拉机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
片刻后，田来喜开着农用三轮车，从田二叔身旁经过。
“二叔，我先走了！”
又过了片刻，田大山开着农用三轮车，从田二叔身边经过。
“二哥，不等你了，我先走了！”
没过多久，田大河的农用三轮车，也从田二叔身边经过。
“二哥，见到我哥了么？刚过去啊，那行，我去追我哥了，你慢慢开！”
田大河一把油门，很快的就消失在田二叔的视线当中。
下一秒，田二叔猛的一踩刹车，拖拉机缓缓停了下来。
“爸，怎么了？”坐在货箱边缘的小儿子开口问道。
“今天不进城了，咱们去镇上！”田二叔开口说道。
“去镇上做什么？”小儿子不解的问。
田二叔冷哼一声：“去农机所了，把拖拉机卖掉，换台农用三轮车！”

第三百零三章 前辈是用来耍的
市拖拉机厂，厂长高崇光靠在新买的老板椅上，神情惬意的喝着茶。
老板桌和老板椅，是在九十年代开始流行起来的，最早是一些来内地投资的港商在使用，后来南方很多搞个体的小老板也似模似样的配上了老板桌和老板椅。
再到后来，但凡是做企业的，无论规模大小，老板桌和老板椅都成了必备，哪怕就只有一个车间的个体户，也得在车间的角落里弄上一套老板桌和老板椅。
有了老板桌和老板椅，还需要穿上西服，坐在老板桌后面似模似样的拍一张照片，桌子上最好再摆上两面国旗，显得很国际化。
自己国家的国旗是必不可少的，如果是合资企业的话，另一面就是合资方的国旗，如果不是合资企业的话，那就摆一面联合国的旗帜，一下子就高大上起来。
品了几口茶水，高崇光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看了看封面，原来是上个月的拖拉机销售情况。
“我们刚刚推出了新款拖拉机，而且新拖拉机也拿到了市里的补贴，价格又降了一百多块钱，上个月的拖拉机销量，一定非常火爆！”
想到这里，高崇光满心期待的翻开了第一页。
下一秒，高崇光的表情却猛地凝固住，他睁大了眼睛，仔细的看了看报告上的数字。
“这是谁做的报告，这么不严谨，连最基础数据都填错了！上个月的拖拉机销量怎么可能只有72辆？是272辆吧！”高崇光撇了撇嘴，接着向下望去。
“跟去年同期相比下降65％！”
一瞬之间，高崇光惊的从老板椅上跳了起来。
高崇光远本以为，前面那个72辆的数字是写错了，可时候当他看到那个“下降65％”时，瞬间意识到，72辆的销量恐怕是真的！
“不可能，整整一个月，怎么可能只卖了72辆拖拉机！现在虽说不是拖拉机销售的旺季，可也不算是淡季啊！往年这个时候，一个月能卖200辆左右的拖拉机，今年推出了新款，价格又便宜一百块，怎么反而卖的少了！”
高崇光琢磨了大半天，仍然百思不得其解，最终他还是决定，问问这份报告的作者，也就是那位陈助理，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高崇光拨通了陈助理的电话：“小陈，来一下我办公室！”
片刻后，陈助理火急火燎的走了进来：“厂长，你找我？”
高崇光将月度报告甩到陈助理面前，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厂长，你说的是上个月的销量吧！”陈助理赶紧问道。
“为什么这么少？一个月就卖了72辆拖拉机？平均一个乡镇还买不到一辆？”高崇光接着问。
“这是农机局那边发来的数据。我刚开始也以为有漏报的，所以反复打电话，跟农机局那边确认，上个月咱们的拖拉机，就卖了72辆！这个数据应该是准确的。”陈助理解释道。
“不可能，往年的这个月份，咱们怎么也能卖200辆拖拉机吧？今年怎么只有72辆？这销量跌的也太厉害了吧！”高崇光冷哼一声。
拖拉机的销售旺季是每年的一到四月份，这四个月能够抵得上半年的销量，随后的五到八月份算是正常销售的季节，入秋以后拖拉机的销售便进入到了淡季。
陈助理也知道，这个销量低得有些不正常，于是他小心翼翼的说道：“厂长，你看会不会是农机局那边故意卡咱们的产品？所以咱们的拖拉机才销量大跌！”
高崇光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应该不会那样，咱们是青河本地的企业，农机局怎么可能会卡本地的农机产品？咱们青河本地的农机企业做大的话，农机局那边也脸面有光啊！”
“那会不会是竞争对手用了什么招数？比如降价，要跟咱们打价格战！”
陈助理接着说道：“咱们的拖拉机虽然进行了改进，性能有所提升，但是品牌跟东方红拖拉机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如果东方红拖拉机降到跟咱们的拖拉机同等价位的话，农民可能还是会选择东方红拖拉机的。”
周崇光依旧摇了摇头：“东方红拖拉机降价的可能性不大，一拖厂可是国内最大的拖拉机厂，他们的拖拉机要是降价的话，肯定是全国性的，咱们能收不到半点风声？倒是省内的黄河拖拉机，或者红旗拖拉机，有可能降价。”
“周厂，我立刻派人去农机站，查一下其他品牌拖拉机的价格。”陈助理说着便要起身。
周崇光却摆了摆手：“销量下跌的这么严重，我还是亲自去基层农机站做一下调研吧！”
周崇光说着，翻了翻手中的月度报告，接着道：“我看了一下，上个月陈关乡农机站，一台拖拉机都没卖出去，咱们现在就去陈关乡走一趟，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
……
周崇光带着陈助理，来到了陈关乡。
恰好逢集，乡里来了很多人，有专门来赶集的，有专门来卖货的，也有卖货顺便赶集的。
道路两旁，农用三轮车随处可见，车上有各种各样的货品，瓜果蔬菜、猪肉活鸡、酱油味精、拖鞋胶鞋，应有尽有。
反倒是开着拖拉机来的寥寥无几。
周崇光虽然看到了路边的农用三轮车，但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满脑子里都是拖拉机销量下滑的事情。
“周厂，前面路的右侧，就是陈关乡农机站了。”陈助理指了指前方。
“把车停在这里吧，我们走过去。”周崇光开口吩咐道。
随后周崇光和陈助理下了车，步行走向了农机站。
农机站的工作人员一看这两人的打扮，完全不是农民，感觉不是来买农机的，他还以为是上面的领导过来视察工作了，便一路小跑去找农机站的站长汇报。
站长来了以后，发现这两个人，自己也不认识，应该不是农机部门的领导。
站长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虽然这两个人长相很平庸，但为首那个人明显有一股当领导的派头。
站长也拿不准，这二位是什么级别的领导，也不敢上前问，怕扫了领导的雅兴，于是干脆站在一旁，静悄悄的看着，等着对方的指示。
周崇光在农机展里转悠了一圈，心说怎么没有人招呼自己，于是他干脆干咳一声，指了指面前一台圆盘耙，开口问道：“这圆盘耙多少钱啊？”
“你又不买，还问价，弄的跟真的似得！”农机站长心中吐槽了一句，随后堆出了笑脸走上前去，报出了一个价格。
周崇光点了点头，随后把话题转移到拖拉机上面。
“你们这里拖拉机卖的怎么样啊？”周崇光开口问道。
“一般吧！陈关乡是贫困乡镇，能买得起拖拉机的农民不多。”农机站站长开口答道。
“那什么牌子的拖拉机卖得最好？”周崇光接着问。
“什么牌子卖的都不好。”站长一脸老实的回答道。
周崇光顿时有些尴尬，他本来还想再问问，自己厂生产的拖拉机，销量怎么样，可这话题直接被站长给聊死了。
农机站站长却主动说道：“以前的时候啊，偶尔还有人买拖拉机，现在的话，有了农用三轮车，谁还买三轮车啊？”
“农用三轮车，就是外面路两旁摆摊的那些吧？”周崇光这才想起，自己进入到陈关乡之后，路两旁摆摊的人，很多用的都是一种体积略大的三轮车。
当然这个“体积略大”，是跟家用的人力脚蹬小三轮相比，如果跟汽车比的话，还是小了很多。
站长点了点头，开口说道：“现在卖的最好的就是农用三路车了，都有些供不应求了。”
“为什么大家都不买拖拉机了？这三轮车不见得比拖拉机好吧！”周崇光一脸不解的问。
“因为农用三轮车拉货比拖拉机方便啊！”农机站站长回答道。
周崇光看了看外面路边摆摊的农用三轮车，有些不服气的说：“同志，你这话我就不认同了，你看那农用三轮车，货箱那么小，我估摸着顶多拉个一千斤的货吧？这能跟拖拉机比？拖拉机的话，拉个十吨八吨的也没问题。”
“没错，拖拉机拉货是比较多，不过这农用三轮车，拉货可没你说的那么少，这玩意看着不大，但是拉个三四千斤的东西，还是照跑无误！”站长解释道。
“就这小车，能拉三四千斤？就算能起步，刹得住车么！”周崇山开口说道。
周崇山好歹是拖拉机厂的厂长，在农机方面也算是个内行人，一句话就指出了农用三轮车的缺点。
“我还能骗你不成，这农用三轮车这能拉三四千斤的东西，我是亲眼见过的。不过普通人家也用不了拉那么重的东西，一般也就是拉一两千斤货。”
站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在载重方面，农用三轮车是不如拖拉机，可它跑比拖拉机快，操作比拖拉机灵活，关键是价格比拖拉机便宜。
同志，我们陈关乡山比较多，山路也比较多，拖拉机的话，再挂一个货箱，山里拐个弯都难。可这农用三轮车拐弯就容易多了。”
周崇光撅了撅嘴，作为农机行业的内行人，农机站长说的这些，他当然都明白。
但是作为拖拉机厂的厂长，周崇光还是要吹一波拖拉机的，于是他开口说道：“拖拉机除了运输，还能干农活啊！这个农用三轮车，除了运输，不能干别的吧？”
“同志，我不是说了么，我们陈关乡多山，山里主要是种果树，即便是有平整的土地，也只有巴掌大小，几锄头就翻完地了，哪用得着拖拉机啊！”农机站站长开口解释道。
听了这话，周崇光心中虽然有些不爽，但他也知道，站长说的是事实。以目前的道路条件，在山区这种地方，拖拉机的效果的确是大打折扣。
周崇光又问道：“你刚才说，农用三轮车价格便宜，能比拖拉机便宜多少？”
“一辆拖拉机，能买两辆农用三轮车，还有富余，要是再给拖拉机配个挂车的话，那能买三辆农用三轮车了。”站长开口答道。
“这么便宜么？”周崇光微微一愣，这个价格倒是超出了他的意料。
站长则解释道：“目前这个农用三轮车的补贴比较多，而且还可以从信用社贷款！”
“拖拉机也能贷款啊！”周崇光赶紧说道。
“拖拉机是能贷款，可拖拉机贵啊，除了贷款之外，农民自己还得掏一部分。但这个农用三轮车就不同了，贷款就够买车的了，农民一分钱不好用带，就能把车子骑回家。”站在开口说道。
周崇光脸色一沉，作为农机方面的内行人，周崇光当然很清楚，农民买农机的时候，最在意的就是花多少钱。
如果不用花现钱，就能把农用三轮车开回家，对于农民而言，绝对是一种巨大的诱惑。单凭这一点，拖拉机与农用三轮车的竞争就不在同一起跑线上。
“难道说，我们厂的拖拉机销量大减，是因为这农用三轮车？不可能的，一个破三轮车，怎么能比得过拖拉机！”
想到这里，周崇光开口问道；“你们这里还有农用三轮车么？我想看一看。”
站长摇了摇头：“新车没有了，想要买的话得等，不过后院有一辆样品，可以试驾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行，去看看。”周崇光说着，便让站长带路，想后院走去。
来到了那辆试驾的农用三轮车跟前，周崇光刚刚坐上去，就看到了上面盯着的商标。
“富康一号农用三轮车？富康，听着好耳熟啊！”周崇光喃喃自语的说道。
“富康农机厂也是咱们本地的企业，在东城区，就是原来的红星农机厂！”站长从旁解释暗道。
“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卖割草机给美国人的富康厂！他们那个年轻的李厂长，我还见过呢，记得是在农机局，他去办农机补贴的手续，当时他办手续的就是农用三轮车！”
周崇光瞬间想起来当日所发生的事情。
“我记得那个李卫东当时说，这个农用三轮车的补贴，是因为他把割草机买到美国去，给他的奖励，现在看来，这小子当初完全是在撒谎！他这是故意要麻痹我，然后用这个三轮车，抢占我们拖拉机的市场！”
此时的周崇光已经回过神来，明白李卫东当日那副示弱的样子，不过是扮猪吃老虎而已！
再想想当初在李卫东面前强行装前辈，周崇光心中不由得腾起一股屈辱感：“我竟然被这么一个嘴上没毛的小年轻给耍了！”

第三百零四章 人才战略
向阳镇电炉厂已经改名为向阳镇电器厂，新的厂房也已经建好，正在粉刷当中。
新厂房是为微波炉生产线而建立，等过几天粉刷完毕，电力线路都接好，微波炉生产线就可以正式安装了。
当然，光有生产线的设备还不行，李卫东还需要中野株式会社的技术支持。
对于1991年的中国而言，微波炉还是一种比较高端的家电，想要生产微波炉的话，还需要日本方面的技术支持。
而现在最让李卫东犯愁的，不是厂房，不是设备，也不是日方的技术指导，而是电器厂里没有技术员。
电器厂里的工人，都是附近村镇的农民，很多人连初中都没有毕业，虽然经过培训之后，可以上生产线完成流水作业的生产任务，可是做技术方面的工作，没有一个能胜任。
现阶段李卫东所需要的技术员，不是那种搞发明搞研发的高端人才，而是能够在日常生产当中，解决技术性问题的人。
就是这样类型的人才，李卫东也很难找得到。
毕竟是乡镇企业，在人才招揽方面，天生就处于弱势。
在当时，大学生和中专生，都还是包分配的，李卫东也曾经想过通过这一渠道，去获得所需要的人才，但是到了人事局了解了一下，却发现这根本行不通。
中国恢复高考以后，高等教育采取的是国家、部门、地方三级办学的体制。
国家办学的高校，都是教育部直属院校，基本上都是未来的就985和211。这一类大学的毕业生全都是香馍馍，各种用人单位都抢着要，毕业生甚至有自主选择的权力。
在毕业分配方面，教育部直属院校的毕业生，是由国家统一分配，学校所在地可以适当的留成，比例一般是15％左右。
不过这种教育部直属院校，都是在大城市，所以毕业生留成，也都是留在了大城市。
部门主管的院校，比如铁路部门的铁路院校、电力部门的电院校、石油部门的石油院校等等，都是为本系统培养专门的人才，原则上是系统内分配，国家也会根据需要，进行一定比例的抽成，然后分配到其他岗位上。
这两种高校的毕业生分配，根本就到不了地方一级，更到不了李卫东这种乡镇企业。
地方上自己办的高等院校，原则上是地方自行分配，当然国家也会根据需要，进行一定的抽成。
不过可惜的是，青河能称得上是高等院校的，只有一个青河师范学院。
这是一个大专类的师范院校，专门培养教师的，在高校毕业生包分配的年代，考进师范就意味着一辈子的铁饭碗，毕业后无论分配到哪个学校教书，事业编是跑不了了。而且根据国家的政策，教师还是参照干部编制管理的。
抛开专业对口的事情不谈，李卫东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从师范学院的毕业生里挖人，先不说人家毕业生愿不愿意来，政策上也是一道门槛。
国家花钱培养了师范生，怎么能随便让企业挖走？
大学生分配是轮不到李卫东的，中专生分配，也无法为李卫东提供所需要的人才。
中等专科学校分为部门办学和地方办学两种。
部门办学依据是为本系统培养专门的人才，同样是在系统内进行分配。
地方办学的中专，地方上可以自行分配，李卫东想想办法，努努力去申请一下，倒是有可能申请来几个中专生。
然而青河这种小地方，只有三所中专，分别是农校、卫校和技校。
农校培养的是农业方面的人才，比如农业技术员、农机技术员；卫校培养的是护士和药剂师；青河市的技校有四个专业，分别是车工、钳工、焊工和电工。
也就是说着三所中专的毕业生，做微波炉的话，专业都不对口。
既然无法从国家正式分配当中获得人才，李卫东也只能另寻他法。
思前想后，李卫东决定，从高中的毕业生中，挑选一些理科成绩比较好的，先招到厂里，然后慢慢的进行培养，最起码高中生的数理化水平，要比初中生强多了。
当时，大学生和中专生包分配工作，而高中生却是不保分配的，高中生毕业以后，如果没有考上大学，就要自谋职业。
而且那个年代的大学录取率很低，大概只有20％，也就是说绝大多数的高中毕业生考不过大学的，每年都会有大量的高考生落榜，其中不乏有数理化成绩优秀的人。
将这些高中毕业生招到厂里来，培养个三五年，或许也能独当一面。
这也是实在没办法的事情，当时那种环境，李卫东只能从考不上大学的高中毕业生里，去挑选自己所急需的人才。
此时李卫东想到了陆建礼，陆建礼就是市二中的物理老师。
“看来得去找陆建礼帮帮忙了！”
……
二手发明家陆建礼，现在是春风得意，得到了李卫东的资助以后，他又申请了好几个国家专利，现在已经成了青河市的“专利小王子”，偶尔还会去做个先进事迹报告会。
正值暑假，陆建礼每天都蹲在电器厂委托准备的那间实验室里，沉浸在各种靠谱或者不靠谱的实验当中。
李卫东敲了敲门，走了进去，只见陆建礼正在摆弄着一台小电机，这电机像是在洗衣机上拆下来的，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发明。
“李厂长啊，好久不见，你可是稀客，快坐！”陆建礼指了指四周，然后尴尬的笑了起来。
陆建礼的实验室里依旧很杂乱，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坐就不必了！”李卫东呵呵一笑，替陆建礼缓解了尴尬，然后开口说道：“陆老师，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的！”
“李厂长，又要我做什么东西，或者改进什么东西，直接说就行，只要是我能做的，肯定帮你做好！要是我做不出来，也帮你想想办法！”陆建礼拍着胸脯说。
“这次不做东西。”李卫东接着说道；“我想麻烦陆老师，帮我们厂招募一些人才。”
“招募人才？”陆建礼有些懵。
搞不靠谱的发明创造，他很靠谱，至于其他靠谱的事情，他就不靠谱了。
李卫东接着说道：“陆老师，是这样的，我马上就要上一条微波炉生产线了，所以想招聘一些技术人员，但是我们这座小庙，大学生和中专生都不会来的，所以我想从高中的毕业生里，招聘一些人。
你不是二中的物理老师么，所以我就琢磨着，请陆老师出面，帮我在你们二中的毕业生里，选一些合适的人才，来我们厂工作。不是当工人，全都是技术岗位！
不过我们厂的情况，你也知道，乡镇企业嘛，比不上国企，也没有正式编制什么的。但是我可以保证，在工资方面，绝对不会比国企少！”
陆建礼点了点头：“这是好事情啊，这高中毕业生，本来就不好找工作，高不成低不就的，让他们去干体力活，他们觉得自己有学问，不愿意干；让他们干技术岗位，又没有中专生那么专业。
我们学校的高中毕业生，现在在家里待业的可不少！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我明天就去学校，找毕业班的班主任了解一下情况，帮你挑几个人！”
“陆老师，尽量挑数理化成绩好的，你告诉他们，只要过了试用期，我给他们开150块钱的工资！”李卫东开口说道。
“150？这么多？我都想来应聘了！”陆建礼开口说道。
对于刚毕业的年轻人而言，能拿到150块钱的工资，在当时绝对是高薪了。
……
李卫东也不知道，陆建礼能招来什么样的人。而且招来的高中毕业生，顶多培养成普通技术员，如果是做技术研发的话，能力肯定是不够的。
真要是到了技术研发层面，还得是靠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或者研究生。
“现在生意越做越大了，靠陆建礼这个二手科学家可不成，是时候组建自己的技术研发团队了！”
在回家的途中，李卫东一直在琢磨，沈聪佐用沪城一套房，换来一个退休发动机工程师的事情。
准确的说，是沈聪佐花了三万块钱，那位退休工程师自己又贴上了积蓄，才在沪城买了一套房。
“沪城一套房，能换一个经验丰富的退休工程师，不知道在职的工程师，能不能用一套房换来？要是一整个研发团队的话，对又得花多少代价？还有现在沪城的房价多少钱啊！看来我最近得去沪城考察一下。”
李卫东心中琢磨着，车子已经开到了家门口。
刚进家门，只见母亲周云秀正在院子里，晾晒刚刚洗好的床单。
“妈，你洗床单呢！”李卫东随后说道。
周云秀笑着点了点头：“你舅舅又要来了，我赶紧把客房的床单洗一下！”
“我舅又要来？”李卫东愣了愣。
上辈子的1991年，李卫东人在日本，所以对于这次舅舅来访，是毫无记忆的。
周云秀则接着说道；“这次你舅的行程跟上次一样，先转机港岛，然后飞沪城，在沪城见了你舅妈的亲戚，再到咱们青河来。”
“我舅要先去沪城么？”李卫东眼珠一转，随后开口说道；“妈，我看你也别让我舅过来了，舟车劳顿挺累的，咱们一家人去沪城找我舅得了！”

第三百零五章 秀一波优越感
李卫东正琢磨着找个机会去沪城考察一番呢，正好舅舅周云升从对岸回来探亲，要在沪城待一段时间，李卫东便琢磨着，干脆带着父母去沪城，跟舅舅见面，让父母在大城市里旅个游，自己也可以顺便考察。
家里的大事，历来都是李卫东这个长子决定的，李登科和周云秀夫妇也没有拒绝，答应跟随李卫东一起去沪城。
家里则交给了弟弟李卫民看家。
李卫民也很想去沪城玩，可惜他要上班，不像李卫东这个大老板那么自由。
不过李卫东留给了李卫民三百块钱，顿时化解了李卫民心中的郁闷。
在青河这种小城市，三百块钱相当于是普通家庭两三个月的生活费，而且还是顿顿大鱼大肉的那种，李卫民一个人揣着三百块钱，足够他浪一阵了！
李卫东也是故意多给弟弟留了些钱，他担心自己这个二货弟弟钱不够用，脑子一抽，再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拿去卖了，那损失就打了，还不如多给他留点钱。
三百块钱，足够李卫民泡游戏机厅了。
街机厅里打游戏，虽然不是什么很健康的行为，但总比在外面惹是生非强，父母和李卫东这个当哥哥的都不在身边，李卫民整日泡在游戏机厅里，反倒是安全一些。
一家人抵达沪城之后，李卫东安排父母在宾馆住下，又给他们报了个一日游的旅行团，然后自己才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
李卫东买了一些烟酒糖茶等礼品，来到了元件五厂的家属院，他来拜访一位退休的工程师。
元件五厂是一家有用辉煌历史的企业，当年也是国内电子元件行业的骨干企业。
元件五厂成立于五十年代，前身是半导体厂，后来晶体厂和电讯器材厂也并入其中，便更名为元件五厂。
六十年代的时候，元件五厂开始生产硅平面小功率的三极管，七十年代开始生产集成电路。他们生产的很多器件，被用于国防工程当中，像是人造卫星、导弹、舰艇上，都有元件五厂所成产的零部件。
现如今，元件五厂主要生产微波低噪音晶体管、中功率晶体管、双极模拟集成电路等产品。
李卫东要拜访的退休工程师名叫唐仁杰，他便是研究微波低噪音晶体管的专家。这东西跟微波炉的原理差不多，如果能够请到唐仁杰的话，那么要建立微波炉研发团队，就算是有了主心骨。
李卫东敲响了唐仁杰家的门，开门的却是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
“你找谁？”中年人开口问道。
“我唐工程师。”李卫东回答道。
“我就是。”中年人盯着李卫东，接着说道：“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李卫东也愣了愣，唐仁杰已经退休了，肯定是超过四十岁了，不可能这么年轻。
于是李卫东补充道：“我想找唐仁杰工程师。”
“哦，原来是找我爸啊！”中年人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然后开口问道：“你找我爸干什么？”
“我叫李卫东，是青河电器厂的厂长。”李卫东说着掏出了自己的名片，双手奉上，随后接着问：“方便进去说么？”
中年人看了看李卫东带的礼物，于是点了点头：“好吧，请进！”
随后中年人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声：“爸，有人找你！”
李卫东走进客厅，跟绝大多数的老房子一样，这客厅很狭小。
一个六十岁出头的男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李卫东估摸着，这人便是唐仁杰。
“唐工程师，你好，我叫李卫东，青河电器厂厂长。”李卫东又自我介绍道。
“请坐吧！”唐仁杰招呼李卫东坐下，然后开门见山的问道：“李厂长，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我们厂刚从日本引进了一条微波炉生产线，但是在技术上，还有很多的困难没有解决，我听说唐工在这方面是专家，所以特地过来，想请您出山。”李卫东直接说道。
“我以前是做微波晶体管的，跟微波炉的原理也是相通。”唐仁杰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你们有什么技术困难，不妨先说来听听，我看看能不能帮你们解决。”
“唐工误会了，我要的不光是技术方面的指导，我是想组建一个技术研发团队，希望唐工能够主持这个团队。”李卫东开口说。
“技术研发啊！那不得去你们青河么？”唐仁杰摇了摇头：“我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不说，精力也不如年轻人，出不了远门。这个技术研发团队的事情，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唐仁杰显然是不愿意离开沪城的。
李卫东对此并不意外，正常人都不可能离开沪城，去青河那种小地方。
李卫东本来也没有的打算将研发基地放在沪城，小地方搞科研，劣势实在是太大了。
真正想要做研发的话，要么是在大城市，要么就紧靠大城市，否则的话连个像样的人才都招不到。
于是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唐工，您要是肯出山的话，不必去青河，我打算将我们的研发基地，安置在沪城。”
“那你这个研发基地，现在有多少人呢？”唐仁杰开口问。
“实话实说，一个人都没有。”李卫东接着说道：“不过有了您这个主心骨的话，我相信研发基地很快就能建起来。”
“也就是要从零开始啊！”唐仁杰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都退休了，这辛苦的了一辈子，终于可以清闲一下了，也该享享清福了！”
唐仁杰显然不想做开荒牛，毕竟开荒牛的工作，又累又辛苦，谁干谁知道。
“唐工，你先别急着拒绝，先听听我们开出的待遇嘛！”李卫东说着，看了看四周，接着道：“看您这里的住房条件，也挺紧张的。这样吧，您给我干五年，我送你一套房！”
“青河的？”唐仁杰开口问。
“怎么会呢，当然是沪城的！”李卫东笑着答道。
五年给一套沪城的房子，这个条件听起来的确很诱人。
不过唐仁杰好像兵不动心，他开口问道：“这房子在什么地方？”
“这个还不知道，我才刚来沪城，还没来得及去看房，就先来你这里了！”李卫东老实回答道。
“呵呵！李厂长，你还是先去了解一下沪城的房价，再跟我说房子的事情吧！”唐仁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摆出了端茶送客的架势。
李卫东也明白，双方第一次见面，自己单凭一张嘴，的确很难让唐仁杰信服。
于是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唐工，今天咱们就算是初步的先认识一下，等我准备了房子，再来跟你谈！”
李卫东告辞离开，唐仁杰也没有起身相送，只是让自己的儿子将李卫东送到门口。
送走李卫东后，唐仁杰的儿子开口问道：“爸，你说这个人，是不是个骗子？”
“五年沪城一套房，你说呢？”唐仁杰撇了撇嘴。
“我看他应该是个骗子，沪城的房价这么高，普通工人工作一年，也就能在市区买上一平方，他张口就送一套房子，不是骗子是什么！”唐仁杰儿子开口说道。
“也可能只是个愣头青，冒冒失失的就来了。小地方来的，不知道沪城的水有多深，他大概以为，沪城跟他们那种小地方一样，一两万就能买一套房！”唐仁杰开口说道。
唐仁杰儿子却拿起了李卫东带来的礼品，接着说道：“不管他是骗子还是愣头青，这烟酒可是送来了，爸，一会我陪你喝一杯，尝尝这酒是不是真的！”
……
沪城市区的某个新建小区里，曹克难正拿着干抹布，在电视上擦了擦去。
“爸，你都擦了七八遍了，已经挺干净的了！”儿子曹毅开口说道。
“你懂什么，这次不光是你表姑从对岸过来，听说你表姑父的姐姐，全家人也从青河来了，都是亲戚的，到时候他们不得来咱们家里坐坐？”
曹克难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青河是个穷地方，估摸着那亲家姐姐一家人，肯定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说不定他们家里连彩电都没有，到时候咱们把这21寸的大彩电一开，多有面子！”
1991年，21寸的大彩电，是家用电器的最高配制，小一些的城市里可能都没得卖，得去大城市里才能买到。
曹毅则开口说道：“爸，我琢磨着，那亲家姐姐家里，肯定有彩电，你想啊，表姑父上次回来探亲，肯定会给他姐姐几百美金的，换成外汇券的话，什么东西买不到？还能没彩电么！”
“就算有彩电，也不可能像咱们这样，21寸的！”曹克难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你那辆摩托车，也擦干净一点，回头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位曹克难，便是李卫东舅妈苏倩的那位工程师表哥。
曹克难所在的国企，效益还不错，曹克难作为工程师，工资也比一般人高不少，所以在沪城，曹克难一家稳妥妥的是高收入群体。
曹克难的儿子曹毅，最近两年倒腾国库券，也赚了几万块钱，再加上曹克难原来的积蓄，一家人便在某个新建成的小区里，买了套100平方的商品房，算是解决了住房的问题。
当时的商品房还没有公摊这个说法，100平方就是100平方，使用面积的话，比现在120平方的高层还要大。
如今曹克难一家人刚刚搬进新房，家电和家具也置办齐全了，他打算在新房招待对岸来的表妹，也说明自己越混越好。
而得知亲家姐姐一家人也来到了沪城，曹克难心中那显摆之心，更是蠢蠢欲动。
如果亲家是从大城市来的，曹克难或许会平常心一些，毕竟都是同级别的城市，便是有差距也不会太大。
但是亲家是从青河这种穷地方来的，那么曹克难必须要秀一波优越感！
我可是大城市的，不秀一波优越感，怎么能显示出大城市户口的含金量！

第三百零六章 身体被掏空了
机场，李卫东带着父母，跟在港台办工作人员的身后，来到了接机大厅。
曹克难一家人比李卫东一家来的早一些，已经到了接机大厅。
港台办的工作人员将两家人聚集在一起，然后开口介绍道：“这几位是周云升的家人，这几位是苏倩的家人。”
“原来是亲家姐姐和姐夫！”曹克难知道周云秀的年纪比自己大，于是便直接称呼姐姐和姐夫。
“你就是亲家表弟吧！”李登科也走上前去，开口说道；“这是云升他姐，我是云升的姐夫，那个是我们的儿子。”
两家亲戚互相做了自我介绍，然后便开始闲聊起来，双方都是第一次见面，了得无非就是家里几口人、在哪里工作等基本家庭情况。
只见李登科开口问道：“表弟和表弟妹，都还没有退休呢？”
“我还不到退休的年纪，还得再干几年，你弟妹今年就退。”曹克难反问道：“姐夫应该已经退休了吧？”
“退了好几年了。”李登科点了点头。
曹克难又望向李卫东，开口说道：“大侄子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出头吧？可比我家曹毅小好几岁呢！”
“卫东是家里的老五，上面还有四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这次都没来。”李登科开口几时到。
“大侄子是在上学，还是已经参加工作了？”曹克难又问道。
“已经工作了。”李卫东亲自回答道。
“在哪里高就啊？”曹克难又问道。
“自己搞了点小生意，组装小家电。”李卫东一脸谦虚的说道。
“原来是个体户！还是小地方的个体户。”曹克难心中有些不屑，他瞬间将李卫东归类为下九流的行列。
在那个年代，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说自己做小生意，一般人都会想到个体户。
哪怕是放在现在，遇到同样的情况，也不会有人觉得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做的是几千万的大生意。
曹克难作为工程师，属于高级知识分子，打心底里还是看不起个体户的。
只见曹克难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做生意好啊，做生意能当大老板，赚大钱，不像我们家苏毅，在工商局，这么多年才混上个科长！”
曹克难说这话的同时，脸上充满了自豪感。
李卫东无奈的笑了笑，心说你这哪是在捧我啊，分明是在炫耀你自己的科长儿子啊！
就在此时，人群陆陆续续的从出口的位置走出来，周云升和苏倩夫妇，也推着行李车走了出来。
“妈，你看，舅舅出来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另一边，曹毅也指着出口说道：“爸，是表姑！”
家人团聚，又是一副感人的画面。
片刻后，曹克难开口说道：“苏倩、云升，机场也不是叙旧的地方，你们先去宾馆，把行李放下，然后咱们一起去吃饭，我专门在老饭店定了个雅间，给你们接风洗尘！”
旁边，港台办的工作人员也开口说道：“我们准备了一辆中巴车，要不然各位先上车再聊？”
“行，那咱们去车上聊！”周云升点了头。
众人上了中巴车，一路开往宾馆，周云升夫妇在宾馆安顿下来之后，中巴车又带着众人，来到了老饭店。
曹克难开口介绍道：“这老饭店，可是正宗的百年老店，清朝光绪年间就建立了，吃最正宗的本帮菜，非得去老饭店莫属！老饭店里的大厨，那可是做过国宴的！很多国家的政要来沪城，都会来这老饭店吃上一顿！”
苏倩自己就是沪城人，而且还是大家闺秀出身，自然是知道老饭店，所以曹克难的这一番介绍，是说给李卫东一家人听的。
请客吃饭这种事情，要讲究一个牌面。曹克难觉得，穷地方来的亲家，压根就不知道去老饭店吃饭，是多么有牌面的事情，所以就趁现在，赶紧的介绍一番，这样也可以显摆一下。
李登科夫妇立刻露出了一副期待的样子，显然被“百年老店”、“国宴厨师”这样的金字招牌给唬住了，而李卫东却并不为所动。
上辈子的李卫东怎么也是个企业家，别人请客也好，自己陪客户也罢，肯定是吃过老饭店的本帮菜。
其中又一次，李卫东有幸参加一个商界大佬的聚会，还吃到了主厨廖师傅亲手做的招牌菜。要知道这种级别的主厨，那都是厨艺大师级的人物，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亲自出手的。
老菜馆的改建是在1993年，所以1991年的老菜馆，还保留着七十年代扩建时候的风貌，上下三个楼面，总占地大概有1700多平方米。
众人来到老菜馆，直接上了三楼，因为单独的包间是在三楼的。
曹克难接着说道；“这老餐馆的包间，订起来可真不容易，一般人根本都订不到，还好苏毅在工商局，认识这里的经理，所以才能订上这个包间。”
九十年初的老菜馆，包间并不是很多，能够定上一个包间，也是件挺不容易的事情。曹克难无形之中又吹了吹自己的儿子。
落座以后，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过来，曹克难则一副大方的样子，开口说道：“都是一家人，就别跟我客气了，大家随便点！”
曹克难说着，还专门望向了李登科夫妇，开口说道；“亲家姐姐，姐夫，你们住在青河，平日里肯定吃不到这种正宗的本帮菜，这次既然来了，想吃什么，敞开了点！”
李登科则开口推辞道：“就是家庭聚会，随便吃点就行了，没必要花销太大！”
“那哪能啊！姐姐和姐夫好不容易来一次沪城，我肯定要尽一尽地主之谊！”曹克难笑着说道。
然而曹克难心中却暗道，这群穷地方来的土包子，肯定不知道点什么好，怕出洋相！
想到这里，曹克难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又望向李卫东，开口说道：“大侄子，年轻人长身体，就该多吃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曹叔，那我就不客气了！”李卫东心中暗道：“这土著居民，还有这么大方的，还真是少见！”
“都是自家人，你要还跟我客气，就是见外了！”
曹克难笑盈盈的望着李卫东，心中暗道：“这穷地方来的土包子，也就是点个炒鸡蛋、炒木耳、黄瓜炒肉之类的东西。
还好有菜单，要是没有菜单的话，万一点个煎饼卷大葱，那可就闹大笑话了！”
服务员将菜单递给李卫东，李卫东看都没看，直接开口说道：“来个红烧河鳗，扣三丝，油爆大虾，虾选巴掌大的，再来个八宝鹌鹑，做条霉干菜鲳鱼，霉干菜要带金的，不带金可不行，还有糟香划水，糟钵头……”
听到李卫东点菜，对面的曹克难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尴尬。
李卫东点的这些，可都是老饭店的招牌菜，而且还都是价格比较贵的硬菜。
最开始的红烧河鳗跟扣三丝还好说，是本帮菜里面比较有名的，很多人来吃本帮菜，都会点这两道菜。
油爆大虾听起来是很普通的一道菜，但是虾越大这道菜就越贵，巴掌大的虾，那吃的都是钱！
接下来李卫东点的八宝鹌鹑，就更有说法了。
一般人来点的都是八宝鸭，因为鸭子比鹌鹑容易料理，而且鸭子价格也更便宜。
同样的做法，水平普通本帮菜厨子就能做好八宝鸭，但必须得是手艺精湛的师傅，才能做好八宝鹌鹑。基本上能做好八宝鹌鹑的，都有资格收徒弟了。
知道点八宝鹌鹑，说明这是个真正的食客，不是为了填饱肚子来吃饭，而是为了品尝美食。
后面的霉干菜鲳鱼，也是老菜馆的一刀特色菜，霉干菜这种东西，最好吃的时候就是颜色出现金黄色时，说明发酵的刚刚好。没有这层金黄色，就是发酵不足，而金黄色消退，就是发酵过火了。
一句要带金的梅干菜，就意味着对食材的挑剔，而对食材的挑剔，也就意味着要多花钱！
剩下的糟香划水和糟钵头，那是老菜馆总厨李大师的拿手绝活。
大部分的本帮菜厨子，做的都是酱香划水，唯有老菜馆李大师和他的徒弟们，做出来的糟香划水，色香味俱全。
“全是特色菜啊，这得花多少钱啊！”曹克难心在滴血。
然而李卫东却还没点完，他接着说道：“虾子大乌参，有吧？”
听到“虾子大乌参”这道菜，曹克难心中一紧，他已然感觉到，荷包被掏空了是什么滋味。
服务员点了点头，表示有这道菜。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李大师的虾子大乌参，那绝对是天下一绝！可惜李大师已经退休了。不知道现在是哪位师傅做的这道菜，是廖师傅么？”
上辈子的时候，李卫东跟商界大佬来蹭饭，吃的就是廖师傅做的虾子大乌参。
然而服务员却开口说道；“同志，您恐怕是记错了，我们李师傅还不到六十岁呢，得明年才退休！”
李卫东微微一愣：“也就是说，现在还能吃到李大师亲手做的虾子大乌参？”
服务员点了头，接着说道：“不过要请李师父亲自出手的话，得收取额外的服务费！”
“没问题，就请李大师辛苦一下，给我们做一道虾子大乌参！”李卫东毫不犹豫的说道。
听到让李大师亲自出马，还要加收服务费，对面的曹克难顿时脸色铁青，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
“还要加服务费，话说这服务费是多少啊，你好歹先问问啊，怎么问都不问，就直接点菜了啊！你们家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败家孩子啊！”曹克难的心中疯狂吐槽起来。

第三百零七章 一对机灵鬼
说起本帮菜的厨艺大师，李大师排第二，无人敢排第一。
不夸张的说，李大师绝对是国宝级的顶级大厨。
上辈子的时候，李卫东可没有机会品尝李大师的厨艺，甚至尝尝李大师徒弟的手艺，都是跟着商界大佬蹭饭才吃到的。
如今得知李大师还没有退休，李卫东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一定要品尝一下李大师精湛的厨艺。
李大师最擅长的一道菜，就是虾子大乌参，这也是本帮菜里面一道传统名菜。
想要将这道菜做好，不仅要注重调料的配比，更要注意火候。调料配比有偏差，火候太大或者太小，都做不出最佳的味道。
当然，若是让李大师亲自出手的话，要么是身份显赫，要么就得额外交钱。
无论是曹克难这个工程师，还是曹毅这个工商局科长，显然都不是身份显赫，至于周云升和苏倩，虽然有台胞的身份，但也不足以让李大师亲自出马。
所以最终还是得靠服务费，才能让李大师亲自下厨。
对于李卫东而言，能够吃到李大师亲手做的虾子大乌参，已经是不虚此行了，至于服务费这东西，完全不在李卫东考虑的行列，他连问都懒得问。
土豪吃东西，哪有问价格的！
然而对面的曹克难，心中却是无比的苦涩，他虽然没有吃过李大师做的虾子大乌参，但是作为工程师，还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也知道请这种大师出手，价格肯定不菲，所谓的服务费可能都要比菜金更贵。
曹克难好想问一问额外收取服务费到底是多少钱，李卫东都已经点了菜了，这时候再问价格，岂不是显得很没有面子！
此时的曹克难是有苦说不出，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慷慨的模样，心中却暗道：这是哪里蹦出来个败家子大侄子，怎么净捡贵的特色菜点，点特色菜也就罢了，还要请李大师亲自下厨！
曹克难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腰包，心中暗道要不要借着尿遁的机会，回家拿存折，然后赶快去银行取点钱。
然而此时，服务员又说道：“我们的虾子大乌参，是按份收费的，咱们这里是每人一份么？”
一听按份收费，曹克难立刻说道：“我就不要了，我对虾子过敏！”
曹毅也看出了父亲想要省钱的想法，立刻说道；“我遗传我爸，也对虾子过敏！”
曹毅说着望了望曹克难，仿佛在说，粑粑，你看我随机应变的能力还不错吧！
曹克难也看了看曹毅，眼神中透出一缕夸奖，像是在说，真不愧是我儿子，知道帮粑粑省钱，咱们父子真是一对机灵鬼！
李卫东则做出一副懊恼的表情：“早知道曹叔对虾过敏的话，那道油焖大虾就不该点了！这下可好，等菜上来了，曹叔也不能吃。”
“吃虾是没问题的，只是不能吃虾子！我对大虾还是不过敏的。”曹克难连忙解释道。
油焖大虾又不是按照份数收钱的，不吃的话岂不是亏大了！
李卫东恍然的点了点头：“那行，给厨房说一声，油焖大虾要挑公的！公的没虾子。”
……
不一会儿，饭店开始上菜，那道李大师亲自掌勺的虾子大乌参，自然是作为压轴菜被端上来。
每一道菜都很美味，不愧是最正宗的本帮菜。
然而曹克难吃的却是味同嚼蜡。
这不是河鳗、不是扣三丝、不是大虾、不是鹌鹑、不是鲳鱼……这都是我曹克难辛辛苦苦攒的钱啊！
此时曹克难心中满是后悔，自己闲着没事装什么装啊，要装的话也要挑个不花钱的事情啊，干嘛非得挑吃饭的地方啊！
一句敞开了随便点菜，结果人家还真的随便点菜了！
话说你这败家大侄子，听不出来我是在说客气话啊，让你随便点菜，你还真随便点菜啊，连李大师都请出来了！你就不能学学你爸爸，也稍微客气客气？
曹克难想到这里，不经意的看了看李卫东，却发现李卫东已经吃完了那份虾子大乌参，然后站起身来，轻声说道；“去一下洗手间！”
“你倒好，吃好喝好也就罢了，还要拉好！可怜我的钱包啊，下个月要啃咸菜了。”曹克难心中不由得惨叫起来。
这一顿饭，曹克难吃的并不开心，每一筷子下去，他都觉得肉痛。
终于，众人酒足饭饱，曹克难起身去付款。
曹克难走到前台，开口说道：“同志，算下账吧！307包间的。”
前台看了看手里的单子，开口说道：“307包间已经结过账了。”
“结过账了？谁结的？”曹克难下意识问道。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前台服务员回答说。
“年轻小伙，难道是我们家曹毅来结过账了，哎，这孩子，平时工资也就那么多，这一顿饭，估计好几个月的工资都砸进去了！”曹克难心中暗道。
前台的服务员则接着说道：“那小伙子也就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大高个，挺精神的，穿了一件衬衫，说的是普通话，而且还用的是信用卡……”
前台服务员开始描绘起对方的外貌。
曹克难一听，这说的肯定不是自己的儿子曹毅。首先曹毅不是二十岁出头，他都快三十岁了，其次曹毅虽然有一米七出头，可跟“大高个”这三个字毫不沾边。
第三，曹毅来结账的话，肯定会说方言啊，在自己的城市里，犯不着说普通话，这说普通话的一般都是外地人。
最关键的一点，曹毅可没有信用卡！
放在未来，银行是求着客户办理信用卡。而在1991年，信用卡可以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一般人想要办理信用卡，那是不可能的，只有所谓的“成功人士”，才有资格办理信用卡。
当然那个时代，信用卡也不是随便可以刷的，得是大城市里的大商家，才有刷信用卡的机器。
下一秒曹克难突然意识到，这服务员说的这个年轻小伙，不就是李卫东么！
李卫东一米八的身高，在当时算得上是大高个，而且李卫东出门在外，说的也是普通话，说方言怕别人听不惯。
李卫东是银行的VIP中P，当然是有信用卡的，不过这东西在青河没啥用，因为基本没有可以刷卡的地方。
不过出差去大城市的话，有一张信用卡在手，进出一些高档场所，跟客户谈生意，付款结账的时候会比较的方便，也显得很有逼格。
联想到李卫东刚刚上了一次洗手间，曹克难终于明白过来，李卫东所谓的“上洗手间”，其实是出来结账的。
“哎呀，这个大侄子竟然帮我把帐给结了，真没看出来，这大侄子还挺懂事的！”曹克难的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
吃这么昂贵的一顿大餐，曹克难已经打算要大出血了，如今自己一分钱都不用掏，反而有人帮自己把帐给结了，这可是省了一大笔钱！
下一秒，曹克难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哎呀，早知道有人结账的话，我就不说自己虾子过敏了，李大师亲手做的虾子大乌参啊，一辈子都吃不到一次啊，硬生生的被我错过了！我这费了这么多心思，竟然是帮别人省钱了！我的虾子大乌参啊！”
曹克难顿时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刚刚才舒畅的心情，瞬间又懊恼起来。

第三百零八章 谁显摆谁
以李卫东的眼力和经验，怎么可能看不出曹克难是在想方设法的秀优越感。
当曹克难说出随便点菜的时候，李卫东干脆将计就计，点了各种令曹克难肉痛的招牌菜。还有李大师最拿手的虾子大乌参。
其实李卫东也没打算真的让曹克难大出血，在点菜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这一顿饭由他来结账。
李卫东又不差这一顿饭钱，哪怕吃的是鲍参翅肚，对于李卫东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更何况亲戚之间的聚餐，买单也是一种争取面子的方式。
大巴车上，曹克难心中五味杂陈。
他本来是打算接着吃饭的机会，好好在穷地方来的亲戚面前显摆一番，结果最终却是李卫东买的单，这明显是失败了。
然而曹克难也很庆幸，毕竟这一顿饭的饭钱，顶的上曹克难两三个月的工资，如果真的掏了这个钱，曹克难也是真的肉痛。
但是再回头想想，那个李大师做的虾子大乌参没吃到，着实是太可惜了。
关键他之所以没有迟到虾子大乌参，还是因为自己为了省钱耍小聪明，装了个虾子过敏，结果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么算起来的话，那就是塞到嘴里的肉被自己吐掉了，曹克难心中别提有憋屈了！
然而表面上，曹克难还要做出一副和睦的样子：“哎呀，大侄子，你怎么偷偷的把账结了啊，不是说好我请客的么！你瞧瞧这事情弄的，怪不好意思的。”
李卫东呵呵一笑：“都是一家人，曹叔不用跟我客气，谁结账不都一样么！”
“那可不行，你们远来是客，我说好要尽一尽地主之谊的，怎么能让你结账呢！”曹克难开口说道。
“没事，这菜都是我点的，我来结账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李卫东开口说道。
曹克难则接着说道；“我都提前说了，这顿饭我请，你们随便点就是了，可没说谁点菜谁结账啊！大侄子啊，这顿饭一共花了多少钱，你告诉我，我把钱给你！”
“曹叔，真不用，一顿饭而已，没必要分的那么清楚。”李卫东开口说。
“大侄子，我也知道，一顿饭没有必要分的那么清楚，可在吃饭前就说好了，是我做东！这样吧，你说个数，我给你报销！”曹克难故作豪气的说道。
“说个数，你给报销，这意思像是在施舍我啊，跟我向要钱似得！”
李卫东心中有些不爽，于是他直接将手伸到裤兜里，接着说道：
“这哪能随便说个数啊，我结账的时候，正好要了一张发票，看看上面是多少钱。”
见到李卫东要掏发票，曹克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起来。
“我说要给你报销，就是客气客气而已啊，你怎么当真了啊！你得再跟我客气两句啊！点菜的时候，就是这样，让你随便点，你还真随便点。现在说给你报销，你真以为我要给你报销啊！你这大侄子，怎么这么实在呢！”
曹克难心中有些慌，李卫东要是真的把发票拿给他，那他也真的得给李卫东报销，毕竟这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反悔吧！
李卫东倒也没有真的拿出发票，他只是故意吓唬曹克难，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于是李卫东便装作找不到发票的样子。
“发票呢？记得装在兜里呢！大概是掉了吧！”李卫东呵呵一笑，开口说道；“曹叔，你看，这发票也找不到了，没法找你报销了。看来这顿饭就得我请了！”
“那多不好意思啊！”曹克难立刻说道，这一次他可不敢再提报销的事情。
万一李卫东这个实在大侄子再把发票找到了，岂不是要真的掏钱！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曹叔，您别跟我客气，反正就是一顿饭，也没几个钱。”
“没几个钱？装什么有钱人啊！你点的那些都是老饭店的招牌，还有李大师亲自烹饪的虾子大乌参，这一顿饭可贵的很！”曹克难心中暗道。
曹克难本是想秀一秀大城市的优越感，如今听了李卫东这话，反倒是觉得李卫东在摆阔，自己则被秀了一脸！
装那啥不成，反被对方装那啥，这真是糟糕透了！
“不就是个穷地方的个体户么，就算是赚了点钱，有什么好显摆的！这里可是沪城，你赚的那点钱，在这座城市根本不算什么，一会等到了我家，让你见识见识我二十多万买的房子，还不得吓死你！”
……
一行人来到了曹克难居住的小区。
李卫东打量着四周，发现这是个新建成的小区，环境看起来还不错，设计也比较的新颖，一楼全都是储藏室，住户从二楼开始，也就是未来几年比较主流的多层户型。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中期，当时建成的小区，基本都是那种带一排配房的，一楼住户直接在阳台外面圈一块地，就算是自家的院子，相当于现在所谓的一楼带院户型。
后来这种户型逐渐被淘汰，到了九十年代中期，主流住宅都是六层以下的多层户型，各个城市的老城区很常见。而随着高层住宅越来越多，这种多层住宅又被开发商裹上“洋房”的外衣进行销售。
1991年的时候，这种多层的设计，还是非常新颖的，也就只有大城市里能够看到。
“这小区看起来还挺不错的，位置嘛也算是在市区，各种设施也很齐全，这样的房子，应该能换个退休工程师吧！”李卫东心中暗道。
旁边的曹克难见李卫东不停的打量四周，还以为的李卫东没见过世面，被这小区给镇住了。
“青河那种穷地方，应该没有这种现代化小区！土包子就是土包子，就算有几个臭钱，还是土包子！”曹克难心中又找到了优越感。
众人来到了曹克难的家中，曹克难自然要显摆一下自己的新房，于是就带着大家，一间屋一间屋的参观起来。
“户型不错，南北通透，这小区的楼间距也可以，附近也没有高的建筑遮挡阳光，唯一的缺点就是阳台稍微小了一点。不过能设计出这种户型，也算是挺不错的了，不愧是大城市，住宅的设计理念就是先进！”李卫东心中暗道。
旁边，舅妈苏倩开口说道：“哥，上次来的时候，你们一家人还挤在十几坪的小房子里，这才两年的功夫，就换大房了，这房子的面积有多大？”
“这是一百平方的房子，相当于是你们那里三十坪！”曹克难一脸得意的说。
“那是比以前的老房子大了不少。”苏倩接着说道；“现在大陆发展的越来越好了，像你这种工程师，都能分到这么好的房子了。”
苏倩还以为，这套房子也是单位分配的。毕竟在当时，单位分房还是老百姓获得住房的最主要方式。
曹毅则开口介绍道：“姑，这房子可不是分的，是我们自己买的！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商品房！”
曹克难觉得，李卫东一家人是从穷地方来的，不知道什么是商品房，于是开口介绍道：“商品房啊，不是单位建设的，而是房地产开发商从国家那里买了土地，然后进行建设的，建成以后再卖掉赚钱。”
曹克难说着，望向了李登科，开口问道：“姐夫，你们青河应该还没有商品房吧？”
“自建房倒是有，这种整个小区这么多楼都往外卖的，还真没有！”李登科开口答道。
“还真是穷地方，连商品房都没有，估计在那种穷地方，普通人也买不起商品房吧！”
想到这里，曹克难傲气的说道：“咱们国内的住房，主要还是单位分配的，商品房这东西，就算是建起来，一般人也买不起的。姐夫现在住的，也是单位分配的住房吧？”
“单位以前是分了房，不过后来搬到了自建房里。”李登科呵呵一笑，接着说道：“主要是有个小院子，可以种种花，养养狗。”
“还有个小院啊，那这是挺不错的，有院的房子得不小吧，也得有一百平方？”曹克难开口问。
“没有没有！没有一百平方……”旁边的李卫东急忙摆手。
“自建房都不到一百平方，还没我家房子大，看来这家人的住房条件也就一般！这当个体户的，也没赚到多少钱啊！”苏克难瞬间优越感爆棚。
然而李卫东却接着说道；“没有那么小！”
“呃！”这一句后补的解释，顿时噎的苏克难说不出话来。
旁边，周云升当然要替自己姐姐说话，于是他开口说道；“我姐家住的是一个两进的四合院，占地八百多平方，比我们在对岸的别墅都要大呢！”
“两进四合院！八百多平方！那是老百姓住的房子么！”曹克难心中猛地一惊，他有些难以想象，八百平方的房子是什么样子。
本来想秀一波自己的“百平方豪宅”，却又一次被反秀，曹克难又一次郁闷起来。
事实上以曹克难的住房水平，的确是很值得炫耀的。
当时单位的家属楼，一般都是在八十平方左右，能达到一百平方的，都是给单位的领导干部盖的。
更何况这里又是沪城的市区，寸土寸金的地方，住房条件普遍的比较紧张，一百平方的房子绝对是稀缺资源，得是高收入家庭才能拥有的。
下一秒，曹克难突然意识到，自己炫耀的方向好像有些不对。
“我跟这种穷地方的人，比什么房子大小啊！穷地方的土地，能跟我们沪城一样么！青河的土地肯定不值钱，我们沪城的土地价格多贵！跟他们比房子大小，我肯定吃亏啊！
我应该比房子的价格。我这套房子可是花了整整二十二万，再算上装修、购置新的家具，还有家电，花了二十四万多。青河那种地方，一套房子也就是一万来块钱吧，他八百平方的房子又能怎样？也就是十万块钱，还不如我这房子的一半！”
想到这里，曹克难心中舒畅了很多。
“得想个办法，把话题引到房价上，这样我才能继续炫耀我的这套房子！”
曹克难心中正在琢磨，该怎么把话题引到房价上，李卫东恰好在此时开口问道；“曹叔，你这房子花了多少钱买的，多少钱一平方？”
李卫东听说这是商品房之后，顿时对这里的房子产生了兴趣。
这小区的位置不错，户型也很合理，而且一套房一百平方，也不算小，在当时应该算是优质大盘了。李卫东琢磨着，这种优质大盘，应该能够让唐仁杰那样的工程师出山。
即便唐仁杰最终不肯来，买下这种房子也不亏，光是这位置，日后房价上涨，这里最起码也得八到十万块钱一平方。到时候随随便便把房子一卖，就是个准千万富翁！
所以李卫东才问起了曹克难房价。
曹克难正愁着怎么把话题扯到房价上，没想到李卫东主动问起房价。
“瞌睡了送枕头，真是我的好大侄子！”曹克难心中狂喜，然后迫不及待的说道；
“这房子要2200块钱一平方，这一套房不算装修、家具和家电，正好是二十二万！”
曹克难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心中顿时有一种扬眉吐气的爽快感觉。
紧接着，曹克难望向众人，准备欣赏他们一脸震撼的表情。
然而让曹克难没想到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淡定，仿佛并没有将二十二万这个数字放在心上。
周云升夫妇生活在对岸，那里收入水平可要比大陆高多了，即便是沪城这种大城市，也比不过人家，所以周云升夫妇对于这二十二万的数字，自然是没啥感觉。
而李卫东更是资深土豪，平时谈的都是上千万的生意，对于李家人而言，二十来万根本就是九牛一毛，所以也无动于衷。
曹克难目光扫向众人，并没有看到任何的震撼，甚至连半点吃惊的表现都没有，瞬间大失所望！
“怎么回事？二十二万啊！像你们这种穷地方的人，一辈子也就赚个零头吧！听到这个数字，你们不是应该一脸的震撼么？怎么都这么淡定？是没听清楚么？”
想到这里，曹克难赶紧补充了一句：“加上装修、家具和家电的话，花了接近二十五万！”
这一次，曹克难将“二十五万”几个字咬的特别清晰。
然而李卫东一家人依旧是无动于衷。
对于土豪家庭而言，二十二万和二十五万，没啥差别！
曹克难再一次大失所望。
李卫东沉吟片刻后，开口问道：“曹叔，这小区的房子，应该还没有卖完吧？”
“那是自然，二十二万一套的房子，一般人哪里买得起。我估摸着怎么得三五年才能全卖光吧！”曹克难再一次强调了“二十二万”。
李卫东则继续问道：“那售楼处在什么位置？”
“就在小区东门口。”曹克难话音顿了顿，笑着说道：“你问售楼处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要去买房？”
李卫东却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我想去售楼处看看，要是有优惠的话，就顺手买上几套！”

第三百零九章 批发大白菜
李卫东说自己要买房，曹克难的眼神中的嘲讽顿时一闪而过。
“你以为这沪城的房子是大白菜啊！还顺手？还买几套？这牛都吹破天了！”
曹克难心中很是不爽，这个大侄子的牛皮吹的太大了。自己辛辛苦苦一辈子，才能买得起的一套房子，到了李卫东嘴里却成了“顺手买几套”。
在曹克难眼中，李卫东不过是个穷地方的个体户，哪里来的底气看不起沪城的房价！
好比有人在法拉利车主面前吹嘘，你的这辆法拉利，我随随便便就能买几辆。
如果吹牛这人是真土豪也就罢了，但吹牛这人却是个骑共享单车的，那法拉利车主的心中，肯定是要多不爽有多不爽。
现如今，曹克难就吧李卫东当成是骑共享单车，跑到自己这个法拉利车主面前吹牛逼。
“大侄子，喜欢吹牛是不？那我今天可就得教育教育你，让你知道牛不是随便吹的！”
想到这里，曹克难开口说道：“大侄子，你要是想买房的话，那我现在就带你去售楼处，反正就在小区东门口，走两步就到了。”
曹克难觉得，李卫东肯定不敢去，必然会找个借口推脱。
吹牛的人都是嘴炮王者，这要是到了行动的时候，全都怂成了哈士奇。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曹叔，还让你亲自带路，会不会太麻烦了？我应该能找到。”
“哈哈，果然如我所料，一说去售楼处，就怂了吧！看我再将你一军！”
想到这里，曹克难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开口说道；“不麻烦，一点儿都不麻烦，俗话说有熟人好办事嘛，我还认识那个售楼处的经理，说不定能帮你讲讲价，便宜一些！”
曹克难本以为李卫东还会继续推脱，却没想到李卫东直接点了点头：“那就是麻烦曹叔了！”
曹克难立刻赶鸭子上架般问道：“大侄子，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售楼处买房啊？”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曹叔，我记一下你的电话，等回头我打电话找你？”
“给你电话，指望你找我？呵呵！想得美！”曹克难心中冷笑，随后开口说道：“大侄子，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你人都来了，要不然就趁着现在，去售楼处看看嘛！”
“今天？会不会不太方便？”李卫东开口问道。
“方便，当然方便！正好大家都在，也帮你参谋参谋嘛！”曹克难说着，就走向门口，要带着李卫东去售楼处。
……
九十年代初，即便是在大城市里，商品房也算是个稀罕物。这个时代的售楼处，也不像后世那般，装饰的富丽堂堂。
走进售楼处，中间是一个楼盘沙盘，沙盘并不算大，看起来还有些简陋，旁边还摆着一台彩色电视机，上面循环播放着楼盘的广告。
李卫东还没见过这个时代的楼盘广告，一脸好奇的走到电视机前观看起来。
电视机画面上不断的播放着小区内拍摄的楼盘画面，一个男子的配音在此时响起：
“您希望有用一套舒适的住宅么？幸福小区欢迎您！现房售价每平方米2280元，面积为50至100六种规格供您选择，电话、煤气入户，并实行全天候的社区管理，距离公共汽车站500米，幼儿园、小学、中学一应俱全，购物、娱乐、健身样样方便！”
听了这广告语，李卫东的脸上不由得挂上了微笑，真是富有时代特色的一段广告！
“不愧是大城市啊，现在才1991年，就有煤气入户了，还有专门的物业管理。而且这个时代的广告，就知道强调学区房了！”李卫东心中暗道。
就在此时，一个打扮时髦的售楼小姐走了过来，售楼小姐并没有走向李卫东，毕竟李卫东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有钱买房的。
而这群人当中，最像有钱人的，显然是周云升夫妇，他们从对岸而来，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整体气质，都跟大陆人不一样。
只见那售楼小姐走到周云升夫妇面前，笑盈盈的开始介绍起来。
“同志，您看，这是我们幸福小区的总体规划，我们幸福小区总建筑面积12万平方米，配套设施齐全，具有全方位的物业管理。”
售楼小姐指了指沙盘，接着说道；“我们幸福小区，距离公共汽车展仅500米，周围有幼儿园、小学、中学、百货商场、银行、邮局，距离医院也并不远……”
旁边的李卫东安静的听着，这个时代的售楼员，介绍楼盘的内容跟后世差不多，无非就是介绍楼盘地理位置，介绍楼盘交情情况，介绍附近商业配套、教育配套、医疗配套、娱乐配套，介绍小区内绿化环境、物业情况等等。
不过这个时代的售楼小姐，没有后世那么多套路，他们说的话基本都是真的，不像后世那般夸张的宣传。
放在后世的话，偏远地段叫远离闹市喧嚣，郊区乡镇叫回归田园风光，周围人多吵闹叫坐拥城市繁华，有条臭水沟就是水岸名邸，挖个水池子便是东方威尼斯。
建在坡上是视野开阔、俯瞰全城，建在洼地里是私人领地、冬暖夏凉。户型很烂被称之为个性化时尚设计，楼间距小就是邻里亲近和谐温馨。
小区边上有个居委会，就敢叫中心行政区域，有个银行则称之为紧邻中央商务区，有个学校不管孬好都是学区房，有个小卖铺便是便利生活触手可得，挨着个诊所就称之为拥抱健康，有块草坪就算超大绿地。
若是说简约生活，那就意味着，这里要啥没啥！
九十年代初的售楼处，好歹没有这种虚假宣传，售楼小姐介绍的都是实打实的。
当然那个时代，城市当中一些交通便利、条件优越的位置，还是比较容易拿到土地的，楼盘的地理位置和配套设施，也的确是有优势。
售楼小姐介绍的口干舌燥，周云升夫妇却没啥反应，他们的家业都在对岸，又不打算来大陆定居，来售楼处逛游一圈，就当是领略大陆的风土人情了。
最终还是李卫东走上前去，指了指那楼盘沙盘，开口问道：“100平方的是哪几栋？”
售楼小姐看了看李卫东，心中暗道：这一大家子人，说不定都是来给这小伙子买房的，看这小伙子的年龄，二十岁出头，十有八九是买来做婚房的。上来就问100平方的，看样结婚以后还是要跟父母同住啊！
九十年代初期，住房还是比较紧张的，结了婚跟男方父母，以及小叔子小姑子同住，是很正常的现象，这样的话要一套100平方的房子，是很有必要的，开发商设计100平方的房子，目的也是为了给一家人同住。
至于新婚小两口住100平方的房子，或者单身狗独居100平方的房子，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售楼小姐认定，年轻小伙买婚房，还要跟父母同住，于是指了指沙盘上的其中两栋楼，开口说道；“这两栋楼是一样的设计，东户是100平方的，西户是90平方的，都是四室的户型，住四五口人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有没有户型图？”李卫东又问道。
“请稍等，我马上去拿！”售楼小姐说完，赶紧拿来了几份户型图，不仅递给了李卫东，还递给了李登科、周云升等人。
在售楼小姐看来，李卫东这个年轻人肯定是没有那么多钱买房的，真正掏钱的是李卫东身后的这几位家长。
李卫东看了看户型图，跟曹克难家是一样的。
既然已经去过曹克难家了，李卫东对于户型的实际情况也有所了解，所以就没有必要去看样板房了。
旁边的曹克难一副看戏的样子，心说自己这个大侄子，还真是戏精附体啊，演的似模似样，售楼处欠你个奥斯卡小金人。
只见李卫东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你们这房子是2280块钱一平方，还有优惠么？”
“同志，如果你决定要买的话，每平方米可以便宜30块钱，也就是2250一平方！”售楼小姐开口说道。
“2250块啊！”李卫东向着曹克难递了个眼神，意思是说，你买的不是2200块钱一平方么？
曹克难立刻走上前来，开口说道：“这位女同志，我就是这小区的业主，我去年买的可是2200块钱一平方啊！”
“今年涨价了，每平方涨了50块钱！”售楼小姐一脸淡定的说。
曹克难一听，心中美滋滋，一平方涨50块钱，100平方岂不是涨了5000块钱，那也就意味自己的房子涨了5000块钱，自己辛辛苦苦一年也赚不到这么多工资啊！
随后曹克难开口说道；“同志，我这老业主介绍来的，你怎么也得再给点优惠吧！”
售楼小姐想了想，指了指其中一栋楼的沙盘模型，开口说道；“这样吧，我再给您一个优惠，这栋楼您可以随便挑选楼层，都是2250块钱一平方。”
曹克难生怕李卫东以贵了50块钱为理由，借口溜走，于是开口说道：“大侄子，这沪城的房价啊，天天都在涨，我去年买的是2200一平方，今年2250一平方也很正常。而且还任你挑楼层，你赶快选个二楼或者三楼！”
这种五六层的多层户型，二楼或者三楼是比较好的，高度适中，而且也能享受到比较多的阳光。
一楼的话光线多少是受到影响的，而且还经常堵下水道；五六楼的话爬楼太累，水压还不好。一般那情况下，住户都会优先选择二楼或者三楼。
李卫东心中琢磨了片刻，2250一平方的房价，对于沪城的这个位置来说，还真不算贵。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这一整栋都还没有卖么？”
“是的。这两栋都是刚办完出售手续的，一套都还没卖呢！”售楼小姐点了点头，接着道：“如果你想挑二楼或者三楼，都是可以的。”
曹克难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大侄子，这房子真不错，绝对值这个价，而且二楼三楼任你挑，你不是要买几套的么，别犹豫了，就趁现在赶快下手吧！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曹克难说完，一脸看笑话的样子望着李卫东，那样子更像是在嘲讽。
李卫东则点了点头：“行，那我来两栋吧！”
“你还真买啊！”曹克难猛的一惊。
这是买房子，又不是买大白菜，这么说买就买了！
哪怕是买白菜，也得仔细挑一下，看看有没有烂的地方！你这买房子，比买大白菜还简单啊！
而且一下子还买两套，这要四十多万啊，一口气花了四十多万，眼皮都不带眨的，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么？
对面，售楼小姐也是满脸的吃惊。
“同志，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刚才说要买两套？”售楼小姐开口问道。
这年头买一套房的都没几个，哪有人一次性买两套房啊！
李卫东微微一笑：“你是听错了，我可没说要买两套！”
旁边的曹克难长出一口气，心说大侄子你果然是在吹牛！
然而李卫东却接着说道；“我说的是，买两栋！两栋楼！”
“你说什么？两栋楼！”售楼小姐惊呼一声。
李卫东点了点头：“你不是说，这两栋楼都没卖出去么，那正好，我都要了！”
售楼小姐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她哪里见过一次性买两栋楼的，心说自己莫不是遇到了疯子？
李卫东仿佛早就料到，售楼小姐会有这种反应，于是他开口说道；“这样吧，把你们经理叫来，我跟他再谈一谈！”
旁边的曹克难，已然陷入到震惊当中，完全说不出话来。
此时他才反应过来，李卫东说的是“两栋”，而不是“两套”！
两栋楼，每栋两个单元，每个单元两户，六层楼加起来就是48户。
其中24户是一百平方的，另外24户是九十平方的，加起来要上千万人民币！
这一千万人民币，转眼之间就花出去了？
闹了半天，那句“随便买几套”，还是保守说法！
一口气买四五十套，才是真实的么？
这是买房子么？怎么像是在批发大白菜啊！

第三百一十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下子买两栋楼，这样的买家，整个售楼处都没有见过，售楼小姐肯定是处理不了这样的大单，于是售楼小姐跑去找经理了。
此时曹克难也回过神来。
两栋楼，一共四十八户，加起来要上千万人民币，这可是一个天文数字，便是在沪城这样的金融中心城市，千万富翁也没有几个，青河那种穷山区的个体户，怎么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在曹克难看来，李卫东这种年轻人，应该也没干几年个体，手里有个十万八万的就不错了，说是能在沪城买一套房，都算是高看他了。拿出一千万，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于是曹克难开口说道；“大侄子，我看咱还是赶快走吧，等一会人家经理真的出来了，还以为咱们是来捣乱的呢！”
“我诚心实意的来买房，怎么是来捣乱的呢！”李卫东笑盈盈的说道。
就在此时，售楼处经理从里面走了出来。
“经理，就是这位同志，要买两栋楼！”售楼处小姐指了指李卫东。
经理一看李卫东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真以为李卫东是来捣乱的，他低声对身边的售楼小姐说：“这种事情，你还处理不了么？这种来捣乱的，直接赶走就是了！”
售楼小姐低着头，没敢吱声，脸上却浮现出委屈的表情。
经理则开口说道：“行了，我知道，他们那人多，你一个姑娘家的，不知道怎么办也很正常，你看我怎么处理的。”
经理说着，走上前去，一脸严肃说道：“这位同志，你说你要买两栋楼？”
李卫东点了点头：“没错，你就是这里的经理吧？”
经理则开口问道：“同志，你知道两栋楼要多少钱么？”
“得一千多万。”李卫东接着问道：“我买的多，能不能给我个优惠价？”
“同志，既然你知道，两栋楼是一千多万，那你是不是要证明一下，你能拿得出这么多钱？”经理的表情依旧严肃。
“也是，这么多钱，是得验资。”李卫东说着，掏出了信用卡，递给了经理。
“信用卡！”经理心中一惊，他知道信用卡这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都得是银行的重要客户。
“难道这个小伙子，真的能拿出上千万？”经理心中暗道。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这张信用卡上有卡号，你可以用这个号码，打电话去银行问一下，看看我能不能买得起两栋楼！”
见到李卫东如此有底气的模样，经理的态度瞬间软化了很多，他开口说道：“同志，请稍等，我去打个电话！”
售楼处经理急匆匆的离去了，而整个售楼处里，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望着李卫东，这可能是一位身价千万的打土豪，在当时的中国比大熊猫还要稀少，得小心伺候着！
曹克难的表情则变得复杂起来，李卫东的这架势，真的像是要买两栋楼，此时的曹克难不仅的开始怀疑，难道这穷地方来的亲戚，真是土豪？
当时的银行体系虽然没有联网，但像是李卫东这种重量级客户，在银行那边都是有名单的，售楼处经理打电话查询了一下，便知道李卫东在银行里存了好几千万。
九十年代初期，那接近10％的恐怖利息，有钱存银行并不算错误选择。
而这只是李卫东资产的一部分，李卫东具体有多少资产，银行也不知道。
不过光是这几千万的存款，就足以让售楼处经理跪舔了。
售楼经理毫不犹豫的给开发商老板打了个电话，老板一听说，有土豪要买两栋楼，表示会立刻过来。
当售楼处经理再次出现在李卫东面前时，已经是一副前鞠躬后的模样。
只见他双手将信用卡交给了李卫东，一脸谄媚的说道；“李老板大家光临，真是让我们这小小的售楼处蓬荜生辉，要不您先进屋喝口茶，吃口点心，我们老板马上就到！”
“行，我正好有些口渴的，就蹭你杯茶！”李卫东乐呵呵的点了点头，然后跟着经理进了办公室。
此时的曹克难已经呆在了当场！
他没想到，穷地方来的亲戚，还真是个千万富翁！
再想想自己不久之前还在李卫东面前炫耀房子，此时的曹克难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怪不得自己提到二十二万时，李卫东一家人毫无反应呢，原来人家是根本看不上这点钱！
……
没过多久，开发商的老板就来了，李卫东也开始跟老板重新谈价格。
一次性买两栋楼，在任何开发商那里都是有议价权的。
按照原来2250块钱一平方的报价，这两栋楼48户全买下来，总价要1026万。
在一系列的讲价还价之后，李卫东最终以960万的价格，拿下了这两栋楼，相当于是便宜了66万。
买了楼以后的李卫东很开心，这个时代在沪城买房子，没有限购，也没有诸如户口、社保年限、个税年限等额外条款，只要你有钱，可以整栋整栋的买。
在北上广深这种一线城市买房，肯定是稳赚不亏的，特别是市区中心区域，房子建成以后很难再去拆迁改造，日后这种房子可都是稀缺资源，若是再有个学区的话，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不过李卫东真正的目的，是希望用房子吸引工程师，然后组建自己的研发团队。
于是在办理好相关手续以后，又一次前往的元件五厂的家属区，敲响了唐仁杰家的大门。
开门的依旧是唐仁杰的儿子。
“你这么又来了啊！”唐仁杰的儿子已然将李卫东当成了骗子。
李卫东则开口问道；“唐工程师在么？”
“在呢！”唐仁杰儿子用眼角余光扫了扫李卫东手里提着的烟酒糖茶，心说晚上又能喝一杯了！
李卫东被请到了客厅里，再一次见到了唐仁杰。
唐仁杰大概是琢磨着，总是白收李卫东的礼物，心中过意不去，于是亲自给李卫东倒了一杯茶。
李卫东谢过唐仁杰后，开口说道：“唐工，这次我来，目的跟上一次一样，想请你出山！”
唐仁杰依旧摇了摇头：“我上次已经说过了，我年纪大了，该享享清福了，这件事情，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李卫东则是不慌不忙，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红本本，递到了唐仁杰面前，接着说道：“唐工，你帮我五年，这套房就归你了，您的薪水咱们另外再算！”
唐仁杰低头看了一眼，红本本上“房屋所有权证”几个大字格外显眼。
建国初期，国家进行了土地改革，当时就给国内的老百姓颁发了土地改革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
1987年的时候，国家又进行了房地产体制改革，从那时起有了统一样式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
1993年的时候房地合并发证，名称改为《房地产证》，当然旧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依旧是有效的。到了2015年，国土资源部又制定了不动产登记薄证，《不动产权证》和《不动产登记证明》正式启用。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单位分配的房子，产权不属于个人，大多数没有《房屋所有权证》的，这在后来也造成了很多的遗留问题。
唐仁杰看到这个《房地产所有证》的红本本，表情猛的一愣，他知道这东西可都是商品房才有的，他下意识的拿过了红本本，打开一看。
“幸福小区，我好像听说过这个楼盘，就在市区，一平方要两千多块钱呢，快顶的上普通人一年的工资了！”
唐仁杰接着看红本本里的信息，然后看到了那个100平方米的面积。
“100平方，这么大！还是四室的呢！要是按照两千多块钱计算的话，那这套房子岂不是要值二十多万？我一辈子也挣不出来这么多钱啊！”
旁边，唐仁杰儿子也凑了上来，他看了看那《房地产所有证》，下意识的问道；“你还真拿了套房子过来，这证不会是假的吧？”
李卫东无奈的笑了笑：“伪造这种证件，可是犯法的，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做！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打电话给幸福小区的售楼处，问问我是不是买了那里的房子，再不信的话，就拿着这证去房产局验证一下！”
“这么说，你真要给我们一套房？”唐仁杰吃惊的望着李卫东，他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沪城的一套房啊，那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东西，竟然就这样送出去了？
这是天上掉馅饼了啊！
下一秒，唐仁杰儿子眼巴巴的望着唐仁杰，仿佛是在说：粑粑，你快答应他啊！答应他，我们就有房了！
相比起自己的儿子，唐仁杰要冷静的多，看到这《房地产所有证》，唐仁杰已经知道，李卫东不是骗子。
唐仁杰更是知道，李卫东如此大的手笔，竟然直接送自己一套房，这说明李卫东要自己做的事情，肯定不会简单。
所谓无功不受禄，这受禄越多，相应的也要立下越多的功劳。可以说，风险与机遇是并存的。
然而沪城的一套房子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无论任何时代都是如此。
良久后，唐仁杰长叹一口气：“李厂长重金礼聘，看来是给我准备了一副重担啊！”
“唐工，我之前也介绍过，我是打算成立一个研发团队，但是目前为止，这个研发团队还只有一个人。我对微波炉的技术只是一知半解，而且在沪城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才。”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唐工是这方面的专家，而且也颇有人脉，所以我才来请唐工出山，希望唐工能帮我，把这个研发团队给搭建起来。”
“这么说，如果我答应你的话，还得帮你去挖人？”唐仁杰开口问。
李卫东点了点头：“唐工，您的团队需要什么人，或者您看好什么人，可以直接将他聘请过来，工资待遇都好说，我给的绝对比国企给的高多了！”
唐仁杰却摇了摇头：“李厂长，你是干个体的，可能不太懂我们国企的事情，这国企可是铁饭碗，但凡是进了国企的，基本都会在里面待一辈子，怕是没有几个人，会为了短期多挣点钱，去放弃铁饭碗啊！”
“唐工，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其实我以前也是在国企的。所以我为了聘请人才，还准备了其他的东西。”李卫东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了厚厚一沓的《房地产所有证》。
“这些都是房产证？”唐仁杰大吃一惊。
李卫东点了点头：“对，都是幸福小区的。”
“这得有多少？”唐仁杰本能的问道。
“我买了两栋楼。”李卫东开口答道。
听到“两栋楼”唐家父子的表情同时一抽搐。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我知道绝大多数的国企职工，都舍不得放弃铁饭碗。但我也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
夜深人静，唐仁杰独自坐在客厅里，透过阳台上的窗户，望着外面的月亮。
“爸，你还没睡呢！”儿子从房间里走出来。
“没呢，睡不着！”唐仁杰开口说道。
“我也睡不着！”儿子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爸，是不是还在考虑，要不要答应那个李厂长？”
唐仁杰犹豫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应该答应李厂长，就五年的时间，却能赚一套房呢！”儿子开口劝道。
“是啊，我也知道一套房很好，可是李厂长的条件你也听说了，他要我帮他挖人！我能去哪里挖人？别的地方我也未必能挖的动，肯定是咱们元件五厂的人，可要是我把元件五厂的人才都挖走了，那元件五厂该怎么办？”唐仁杰说着长叹一口气。
唐仁杰儿子则接着劝道：“爸，我知道你对五厂有感情，不想从自家挖墙脚，可是五厂现在这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大一个厂子，去年的利润还不到三万块钱，这样下去的话，咱们五厂熬不了几年了！”
1980年的时候，元件五厂作为国内顶级的半导体企业，全年利润高达2070万元；1985年，元件五厂的产值仍然高达6713万元，利润也有1261万元。而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元件五厂的产值只剩下1496万元，利润只有两万出头。
卖一千五百万的东西，只赚两万块钱，这样的企业，生存前景是何其的渺茫。
然而唐仁杰却开口说道；“你别胡说，我们五厂可是国有企业，而且有一定的特殊性，是不会倒闭的！”
唐仁杰儿子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爸，你为五厂奉献了一辈子，显然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我考虑考虑吧？该为咱们家考虑考虑吧？
万一以后元件五厂真的倒了，咱们好歹能有条退路不是？有这么一套房子，一家人总算是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不至于露宿街头！”
唐仁杰微微一愣，他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想想自己的孙子，心中选择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唐仁杰儿子则接着说道：“爸，我知道，你退休以后一直都不开心，你还是想跟以前一样，回到工作岗位上，带着你的徒弟去做研发，可是你到了年龄了，五厂不要你了。既然如此，你不如就答应那个李厂长，也可以继续你的事业！”
儿子的话，又一次触动了唐仁杰的内心。
越有本事的人，越不能接受安逸平淡的退休生活，很多科学家在去世之前，仍然会保持工作状态。
唐仁杰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热衷于工作，工作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让他放下工作，回家颐养天年，真的是难受至极！
然而他毕竟是到了退休的年龄，根据制度就必须退休，把岗位留给那些年轻人。
即便他有工作经验、有科研能力，也有足够多的精力，也必须得服从安排，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回家养老。
如今，一个可以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的机会摆在唐仁杰面前，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更何况，还有一套房。
……
唐仁杰也是人老成精，他知道想要拿到那套房子，就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于是他决定送给李卫东一份投名状。
于是唐仁杰便找了个酒店，把自己在元件五厂里的几个得意门生全都请了过来。
酒过三巡，唐仁杰终于开口说道；“过两天呢，我就要搬家了，到时候你们可都得来给我帮忙！”
“师傅，你要搬到哪里去？”一个徒弟开口问道。
“幸福小区。”唐仁杰乐呵呵的说道。
“那个小区好像是商品房吧？听说有四室的大房子，一百平方呢！”
“我也听说了，两千多块钱一平方，快顶的上我一年的工资了，我估计这辈子，我也买不起那里的房子！”
唐仁杰双眼微微一眯，开口说道；“其实如果你们肯努力的话，住上幸福小区的房子，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师傅，你是不是有什么能挣钱的法子，教教我们呗？”一个比较机灵的徒弟开口问。
唐仁杰呵呵一笑，开口说道；“你们跟着公家干，肯定买不起幸福小区房子。这有句话叫树挪死、人挪活，有时候换个环境，这幸福小区的房子，就有了！”
……
唐仁杰这个老牌工程师，肯拉下脸来去五厂挖人，挖的还是自己的门生，效果还是非常显著的。
当然幸福小区的一套房，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结果就是，唐仁杰直接从元件五厂里，带来了个十几人的小团队，这团队中有的是他的徒弟，也有他徒弟的徒弟。
徒弟的徒弟，是不可能马上得到一套房子的，毕竟资历浅技术差，还配不上一套房子，但高薪还是有的。
这大大出乎了李卫东的意料，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建起一个现成科研团队。
李卫东赶紧租了地方，然后投入了资金，购买了各种科研设备和材料。
科研的核心无非两点，钱和人。如今李卫东有了人，只要是投钱进去，科研项目立刻就能启动。
对于科研这种事情，李卫东是不会吝啬投入的，特别是微波炉这种潜力巨大的家用电器，今天投入一块钱，明天所得到的，可能是数百万倍的回报。
……
科研团队的事情，让李卫东忙活了一个多月，他返回青河的时候，已然入秋了。
生产微波炉的厂房已经晒干，微波炉的生产线也运来了，现在只能者日本的工程师来做技术指导。
陆建礼帮电器厂招来了十几个高中毕业生，现在正在试用期。
富康农机厂那边，割草机已经交货，现如今富康厂的产能，都被农用三轮车所占据。
远在山城的沈聪佐，虽然还没有完成柴油机的研发，但是又对汽油机进行了一些改进，在动力上又有了小幅度的提升。
一切仍然是按部就班，这让李卫东舒心了不少。
转眼间便到了中秋节前夕。
李卫东在一张采购单上签了字，然后当单据交给了王凯平。
过中秋节，得给职工发点东西，像是米面肉油水果之类的，是最实在的。
而在国企当道的时代，单位发东西的多少，也是要拿来攀比的。哪个单位发的东西过，就证明这是个好单位，哪个单位发的东西少，就说明这个单位要不行了。
一点米面肉油也花不了几个钱，李卫东也犯不着在这方面省钱，多发点东西，也能让职工更有企业归属感。于是李卫东大笔一挥，签下了中秋节的采购单。
王凯平前脚刚走，李卫东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来电话的是农机局的孙为民。
“李厂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等中秋节过后，农机厅针对你们农用三轮车的考察团就要来了。”孙为民开口说道。
“不是说年底过来的么？这才三季度，怎么提前了？”李卫东开口问。
“恩，这个嘛……”孙为民吞吞吐吐的说道：“上个月，我们局领导下基层，考察了农用三轮车的使用情况，结果发现你们的农用三轮车，对农民脱贫致富起到了很大的帮助，然后领导就写了一篇报告，递到了上面去，厅里面大概是看到这份报告，所以就将考察提前了。”
“敢情是你们领导向上面邀功，结果把考察团提前招来了！”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问道：“知道考察团具体什么时候来么？”
“9月24日。”孙为民开口答道。
李卫东翻了翻日历：“那都快国庆节了！考察团也真是的，等到国庆节以后再来也行啊！”
“厅里的领导工作繁忙，国庆节以后肯定还有其他事情。”孙为民接着说道：“总之你那边提前准备一下吧！”
“没问题，我一定做好接待工作！”李卫东轻叹一口气，看来这个中秋节，又要加班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玩阴的
拖拉机的销量断崖式下跌，这让周崇光心中无比的郁闷。
随着秋天的到来，拖拉机的销售也进入到了淡季，如果销量一直这么萎靡下去的话，下个月拖拉机厂可能就要陷入到停工的窘境。
好在拖拉机作为农业生产工具，还有农机补贴可以领。
只要上半年的农机补贴一到账，周崇光的拖拉机厂又能撑几个月，等过了元旦，拖拉机销售进入到旺季以后，拖拉机厂说不定就缓过来了。
于是在刚入秋的时候，周崇光便办理了农机补贴的申领手续，希望尽快的将补贴领回去，以解拖拉机厂的燃眉之急。
然而眼看着快要到中秋节的了，上半年的农机补贴还没有审核完成，这让周崇光有些着急。
周崇光原本还打算用这笔农机补贴，给厂里的职工发一波中秋节福利，现在这审核迟迟没有通过，中秋节福利眼看着就要飞走了。
于是周崇光亲自来到农机局，去找孙为民，想打听一下上半年的农机补贴，什么时候才能发放下来。
办公室里，孙为民显得很忙碌，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周崇光等了半个小时，才有机会说上话。
“孙主任，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上半年农机补贴的事情，我们厂早就把资料报上来了，审核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审核完毕，把农机补贴发下来。”周崇光开口问道。
“老周啊，这上半年农机补贴，你还真得等一等。”孙为民开口说道。
“等到什么时候？总得有个具体的时间吧！眼看着中秋节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厂的工人们，也想领点福利回家过节。”周崇光开口说。
孙为民长叹一口气：“老周，中秋节以前，你就别指望了，不光是中秋节，国庆节以前，农机补贴都发不下来。”
“为什么？是上面的钱没有拨下来？”周崇光继续问道。
“上半年的农机补贴，我们得全部审核完毕以后，再集中上报，然后上面拨付资金，我们再进行发放。现在审核还在进行当中，所以补贴嘛，自然要等一等。”孙为民开口解释道。
周崇光有些不满的说道：“孙主任，往年审核可没这么慢啊，一般这时候，补贴的都已经发下来了！”
“今年的情况特殊，一是国家加大了农机补贴的力度，补贴的项目和金额都有所增加，所以我们局里审核工作，自然也有所增加，审核就会比往年慢一些。”
孙为民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这第二嘛，最近局里的业务的确比较繁忙，等中秋节过后，农机厅的领导就会来青河考察工作，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不过你放心，你们的补贴，一分钱不会少的！”
“厅里的领导要来考察？”周崇光心中一动，接着问道：“领导会不会来我们厂？我们厂要不要做好迎查工作？”
周崇光的拖拉机厂在青河市的农机企业当中，也算是排名前列，上面有领导视察的话，也经常会去拖拉机厂。
孙为民却摇了摇头：“这一次，领导不是来看拖拉机的，他们是专门来考察农用三轮车的！”
听到“农用三轮车”几个字，周崇光立刻问道：“是那个富康厂的农用三轮车？”
孙为民点了点头：“对，就是富康三轮车，我记得富康厂的李厂长，你还见过，就是在我这间办公室里。”
提到李卫东和富康三轮车，周崇光心中不由得腾起了一股恨意。
周崇光的拖拉机销量断崖式的下跌，就是因为被农用三轮车抢走了市场，这同行之间是冤家，要说周崇光不嫉恨李卫东，那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当初关于农用三轮车补贴的事情，李卫东还故意扮猪吃老虎，摆了周崇光一道。周崇光还大大咧咧的摆足了前辈的姿态，最后却发现，自家的拖拉机被对方的农用三轮车压得抬不起头来。
如今听说有领导来考察农用三轮车，周崇光顿时心生警惕，他旁敲侧击的问道：“这农用三路车还有什么特殊意义么？值得农机厅的领导亲自来考察？”
孙为民可没有李卫东那种商业竞争意识，面对周崇光的提问，孙为民也没有隐瞒，而是直接回答道：
“富康的农用三轮车，在厅里拿到了一笔专项农机补贴，这农机补贴可不是白拿的，拿了这钱，就得做出成绩来，农机厅的领导就是来考察，这笔专项补贴有没有落到实处，富康的农用三轮车，能不能真正起到利农惠农的作用！”
“原来如此！”周崇光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随后接着问道：“如果厅里的领导对富康三轮车的效果比较满意的话，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明年的专项补贴还会继续？”
“那是当然。”孙为民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若是厅里的领导对富康三轮车非常满意的话，说不定补贴范围还会加大，补贴资金也会增加，今年只是在咱们青河进行补贴，明年可能就在全省范围内进行补贴了！”
“还要全省补贴？”周崇光心中顿时郁闷起来。
孙为民则呵呵一笑，颇为得意的说道；“我们局里的领导，也专门去考察过富康的农用三轮车，领导认为这东西潜力巨大，在西南、西北，还有华南地区，都值得推广！说不定几年后，富康的农用三轮车，能卖到全国去呢！”
作为青河市的企业，富康农机厂的产品如果能推广到全国，青河市农机局当然也能跟着沾光，所以孙为民对富康农用三轮车充满了期待。
孙为民毕竟是机关干部，对于商业上的竞争，并没有灵敏的嗅觉，他觉得富康农用三轮车是给青河人民涨脸的一种产品，值得吹嘘一番。
但孙为民并没有察觉到，对面的周崇光，心中已然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这富康的农用三轮车，才拿到第一笔补贴，就已经压的我们拖拉机厂抬不起头来了，若是以后还有更多的补贴，那我们拖拉机厂还怎么活？不行，绝对不能让农机厅的领导，对农用三轮车产生好印象！”
周崇光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破坏农机厅的考察。
于是周崇光装作一副很八卦的样子，开口问道：“农机厅的领导什么时候过来啊？”
“9月24日到咱们青河，估计当天是不会有考察活动的，所以正式的考察得再9月25日开始，然后国庆节之前，考察团会返回京城。所以上半年的农机补贴，最快也要国企以后才能审核完毕。”
孙为民还以为，周崇光问考察时间，是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农机补贴。
然而周崇光的心中，已然勾勒出一个计划！
……
中秋节刚刚过去，农机厅的考察团便来到了青河。
从京城到青河，坐车要一天的时间，所以考察团抵达青河的当天，时间已晚，接风宴过后，考察团的成员就回酒店休息了，考察工作将从次日正式开始。
这一次农机厅考察团的领队不是梁鑫，而是一个叫隋东升的领导，级别跟梁鑫一样，但是在农机厅内的排名，还在梁鑫之上。
来了个厅局级的干部，市里面自然也要派出同等级的领导陪同，于是分管农业和水利的副市长孟卫国便被派了出来。
次日上午，考察团先前往农机局，听取了汇报。市农机局和李卫东相继汇报完毕后，隋东升和孟卫国又讲了几句话，时钟便接近十二点了，到了午餐的时间。
午餐过后，众人休息了一会，随即启程前往富康农机厂，实地考察农用三轮车的生产情况。
然后又是工作汇报，领导总结发言，一下午就过去了。
第三日，考察团才真正的进入到农村基层，实地视察农用三轮车的使用情况。
……
上午八点，考察团的成员都已经吃过了早饭，在招待所的大厅里集合。
李卫东提前半个小时便已经到了招待所门口等候。
八点出头，孟卫国也抵达了招待所，今天的考察算是正式开始。
农村的道路并不好走，所以今天的车子，也都换成了212吉普，虽然乘坐起来并不舒适，但却在乡村穿行。
五辆吉普车组成的车队，离开了招待所，驶向了目的地。
然而并没有人注意到，在车队后面不远处，也有一辆大面包车，正远远的跟在后面。
面包车的副驾驶上，高崇光双眼紧紧的盯着前方的车队，而在高崇光的身后，还坐着几个农民打扮的汉子。
“小心点，别被他们发现了。”高崇光开口嘱咐道。
“高厂，你放心，这么远的距离，他们发现不了！”司机开口说道。
“也别离得太远，万一跟丢了，那后面的事情就不好办了！”高崇光接着说道。
“跟不丢的，按照这个方向，只要出了市区，就只剩下一条省道能走！”司机接着答道。
高崇光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搓了搓已经冒汗的手心，眼神中闪出一缕寒光。
“敢从我手里抢市场，就别怪我玩阴的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搞破坏
曾岭县是一个农业大县，也是整个青河市比较贫穷的一个县。
曾岭县农机管理站内，站长正在介绍曾岭县的农业情况。
“我们曾岭县处于山丘陵和平原的交界地带，地势自西北向东南逐渐降低，依次是低山、丘陵、平原和洼地。
其中低山主要分布在西北部，站全县面积的20％，丘陵分布在低山和平原之间，占权限面积的19％。
这39％的地方，并不适合进行大规模的粮食种植，所以主要是以种植水果、蔬菜、生姜等经济作物，以及地瓜、土豆等粮食作物。
东南的平原地区，占全县面积的61％，而且平原地区有多条河流，其中就包括我们市的母亲河青河，以及青河的多条之流。
因为地势平坦，所以我们县的东南部，大面积的种植了小麦、玉米等粮食作物，今年我们县的秋粮播种面积达到了64万亩！”
隋东升点了头，开口说道；“我听说你们县是蔬菜种植大县，销售旺季的时候，就连我们京城，也能吃上你们县的蔬菜啊！”
农机站长赶紧点了头：“领导说的是，我们县的蔬菜种植面积，已经达到了80万亩，比我们的粮食种的还多。”
“说说你们县的农机配比情况吧！”隋东升接着道。
“根据统计，我们全县的拖拉机，保有量约是2500台，其他各种配套农具大约有2000台，其中小麦联合收割机有120台，玉米联合收割机有55台。”农机站的站长开口答道。
隋东升眉头微微一皱：“只有这点农机么？”
华北地区种所谓的秋粮播种，指的就是冬小麦，曾岭县全县光是秋粮播种就达到了64万亩，但是小麦联合收割机只有120台，平均下来一台联合收割机，要收5300亩地，是不可能做到的。
很显然，曾岭县的夏粮收割工作，主要还是靠人力来完成。
旁边，分管农业的副市长孟卫国开口解释道：“曾岭县以前是比较穷的，最近两年才逐渐的富裕了一些，算是解决了温饱。不过全县的大部分乡镇，还是带着贫困乡镇的帽子，老百姓手里没钱，也就买不起农机。”
隋东升点了点头，这种贫困县全国还有很多，曾岭县并不是个例。
“站长，你这里有卖农用三轮车吧？”隋东升又问道。
“您来的真巧，若是您早来两天的话，还真没货！”站长开口答道。
“为什么没货？”隋东升开口问。
“农用三轮车真是好东西，放在我们农机站里，完全是供不应求，下面各镇的农机站，都抢着要货。还好在过了八月十五之后，来了一批新的农用三轮车，要不然啊，我这里就剩下一台试驾的样品了！”站长开口说道。
“农用三轮车的销量这么好么？据我所知，这东西只能拉货，不能干其他农活吧？”隋东升一脸好奇的问。
“能拉货就够了！”站长接着解释道：“我们曾岭县以种植蔬菜为主，但是蔬菜这东西，太容易烂了，新鲜的蔬菜一旦离开了土地，就得赶快运出去卖掉，有时候晚几个小时，就不新鲜了。
农用三轮车跑的快，也能拉货，一趟拉个一两千斤的蔬菜，不多不少，正好可以用最短的时间，把蔬菜运到收购点。这蔬菜的运输，就是抢时间，能快一个小时，蔬菜也显得新鲜一些，到了菜市场也好卖！
关键是这种农用三轮车的价格便宜，还不到拖拉机的一半，而且信用社还给贷款，农民相当于是一分钱不用掏，先把车开回家，然后一边卖菜，一边还贷款，遇到菜价好的时候，一年就能把贷款还清！我们这里的农民比较穷，让他们买拖拉机，他们未必能买得起，但是农用三轮车的话，应该都能负担的了”
隋东升点了点头，继续询问其他的情况。
与此同时，周崇光的面包车停在了距离农机管理站二百多米的地方。
周崇光亲自下车观察了一番，确认农机厅的考察团进了农机站，便匆匆的返回了面包车。
上了车以后，周崇光看了看后面坐着的那几个农民模样的人，开口问道：“还记得进去以后，该怎么说吧？”
“周厂长，你放心，你都强调了好几遍了！不就是使劲的给农用三轮车挑毛病，说农用三轮车的坏话么！我们都知道。”为首的一人开口说道。
“还有，给我们厂的拖拉机说好话！”周崇光开口说道。
“知道，忘不了！”为首的那人接着说道；“重点跟领导说一说，我们是怎么用你的拖拉机挣钱的，领导最喜欢听我们农民挣钱的事情。”
周崇光点了点头，接着提醒道：“到时候留点神，也别说漏了嘴！”
“说不漏的，我们几个，也都是因为用了拖拉机搞运输，才盖上砖房的，这用拖拉机挣钱的事情，都是真的，经得起查！”为首那人自信满满的说。
“那行，就拜托几位了！”周崇光接着说道；“几位请放心，等你们办完这事情，我之前答应你们的报酬，一分钱都不会少！”
……
几个农民下了面包车，直接奔着农机所而去，他们走到农机所门口的时候，隋东升正在与农机站站长交谈。
有领导在里面考察，几个农民很自然被工作人员拦在了门外。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拦住我们？”
“怎么？这农机站还不让我们农民进去了？”
“我们是来买农机的，为什么不要我们进去？”
这几人扯开嗓子，在门口闹了起来。
里面的隋东升听到了叫嚷声，转头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领导，外面有几个人，非要进来买农机，您不是正在考察么，我们怕那几个人打搅您，就把他们给拦在门外了。”工作人员开口说道。
“为什么要拦下他们？”隋东升脸色一沉，厉声说道：“我们考察归考察，但不能影响别人！这里是农机所，人家农民同志要来买农机，凭什么不让人家进？都给我让开，把人请进来！”
隋东升发话，其他人莫敢不从，只得让那几个人进来。
农机站的工作人员也赶紧迎了上去，开口招呼道：“几位同志，打算买点什么？”
“我们是来给我兄弟买拖拉机的！你们这里有拖拉机么？”为首的一人开口问道。
“我们是农机站，当然有拖拉机！”工作人员接着说道；“拖拉机就在那边，卖的最好的是东方红小四轮拖拉机，这是大品牌，质量有保证。另外还有黄河牌……”
为首那人打断了工作人员：“有青河牌的么？我家那台拖拉机就是青河牌的，质量好，动力强，还省油，价格也不贵，买拖拉机，当然要买青河牌！”
不远处的李卫东微微一愣，心说这是买拖拉机的还是来做广告的，说这番话跟广告词差不多。
事实上为首那人说的这段话，也的确是从收音机里的广告学来的。
那农机站的工作人员还是很认真负责的，他开口说道：“同志，你是哪个乡的？”
“我买拖拉机，你管我哪个乡的！”那人一脸豪横的说道。
“是这样的，你要是贾庄乡、赵庄乡、三和乡和青口镇的，我不建议你买拖拉机，这四个乡山地比较多，拖拉机用处不大，还不如买一辆农用三轮车，能拉货，跑得快，价格也便宜。”农机站工作人员解释道。
“不买农用三轮车，我们就买拖拉机！”
“农用三轮车那破玩意儿，根本就不好用，谁买谁上当！”
“农用三轮车怎么能比得上拖拉机！”
“拖拉机可比农用三轮车好用多了，跑运输还得靠拖拉机！”
隋东升几人本来就是来考察农用三轮车使用情况的，突然冒出来几个农民，说农用三轮车不好，顿时吸引了隋东升的注意力。
前几分钟，农机站站长还将农用三轮车吹成了农村运输神器，话才刚说完，便有农民走进来，给出了完全相反的信息，隋东升当然很想知道，究竟谁说的是真的。
于是隋东升走上前去，开口问道：“同志，你刚才说农用三轮车不好用，究竟是哪里不好用啊？”
“拉货太少了啊，就那么一个小货箱，能拉多点东西！”为首那人开口说道。
另一个人马上补刀道：“这农用三轮车啊，就是个摩托车加个货斗嘛，摩托车那点劲，拉几袋化肥都跑不动了！”
“你看着农用三轮车，轮子这么细小，多拉点东西，还不得爆胎啊！”
“这三轮车肯定比拖拉机费油！”
“就这么一个小车子，一看就不结实！”
几个人开始各种挑农用三轮车的毛病。
李卫东皱了皱眉头，他本能的觉得，这几个人在这时候出现，实在是太巧合了！
“这几个人难道看不出来，屋子里都是领导么？一般的农民，见到个乡镇干部，都不会这样的放肆！这几个家伙如此的从容不迫，真像是有备而来的啊！”
上辈子的李卫东在商业场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可比考察团的人敏感多了，他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下一秒，李卫东双眼微微眯起，眼角处一缕阴沉的寒光闪烁。
“不管如何，这几个人在这种关键时候，来说农用三轮车的坏话，明显是来给我找麻烦，既然如此，那我也得出招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知法守法李卫东
“我们农民干农活，还得指望拖拉机，耕地、开垄、翻地、平地，全都地指望拖拉机！”
“拖拉机还能跑运输，农闲的时候出去拉几趟货，就能赚到钱。”
“青河牌拖拉机就不错，卖的也不贵，最适合我们农村使用了！”
那几个人给农用三路车挑了一圈毛病，又开始跨起了拖拉机，特别是市拖拉机厂生产的青河牌拖拉机。
此时，李卫东终于走上前去，随手递了几根烟，掏出打火机，给几人点上火，然后笑着问道：“同志，这拖拉机能拉东西跑运输，农用三轮车也行啊！”
那人见李卫东年轻，不像是个领导，便将李卫东当成是普通的办事员，对李卫东也放松了警惕。
只见他开口答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么，农用三轮车拉货太少了！”
“我可听说，农用三轮车拉两三千斤货，还能飕飕的跑呢！两三千斤的东西，也不算少了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才两三千斤而已，我们用拖拉机，一次都拉十吨货！”那人很骄傲的说。
李卫东故作吃惊，他开口说道；“十吨，那得是两万斤吧！你们肯定是种粮大户吧，所以才能用这么多粮食拉！”
“就我家那点地，可没有两万斤粮食！”那人接着说道：“我说的拉十吨货，是跑运输的时候！”
“都运些什么？”李卫东接着问。
“有什么运什么，不过主要还是运沙子！”那人回答道。
听到运沙子，李卫东心中一动，他急忙开口问道：“这运沙子能挣到钱么？”
提到挣钱，那人顿时想起高崇光说过的话，领导最喜欢听农民挣钱的事情，于是他立刻回答道：
“用拖拉机拉一车沙子去县城，路程近一些的工地能赚两块钱，远一些的能赚两块五毛钱，也有能赚三块钱的时候！
按照两块钱算的话，一天拉三趟，就是六块钱，一个月就是180块钱。要是运气好，多拉几趟远活的话，一个月能赚二百块钱呢！”
听到农民赚钱的事情，隋东升果然来了兴致，他开口问道：“找这么算的话，你一年能赚两千多块钱啊！”
那人得意洋洋的点了点头：“两千块钱是很轻松的，主要家里还有地，还得干农活，不能一门心思去跑运输！要不然赚的更多。”
旁边另一人则开口说道：“这一年两千块钱，得用拖拉机才能赚出来，就农用三轮车那个小不点，怕是连两百块都赚不到！”
年收入两千多块，已经跟当时国企职工差不多了，对于农民而言，这绝对是高收入，算得上是过上富裕生活了！
那人则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说道：“多亏我买了一台青河牌拖拉机搞运输，现在家里也盖上砖房了，还买了电视机和洗衣机，等明年我打算再买一台电冰箱！
我兄弟看我搞运输赚钱了，也要买辆台拖拉机，跟着我跑运输，等买了拖拉机，回头我兄弟家里也能盖砖房，买彩电！”
隋东升点了点头，他觉得从农民口中说出来的话，才是最真实的一手资料。
看来拖拉机还是要比农用三轮车好用啊！
然而就在此时，李卫东开口说道：“同志，我以前就是搞运输的，我觉得你这话说的，可有水分啊！从你们县的燕子滩沙场，拉一拖拉机的沙子到县城，那点路程怎么可能给你赚两块钱？大货车也就赚两块多钱吧！”
“谁说我们从燕子滩沙场拉沙了，我们从上游的白家沟拉沙，路程远，运费自然要高一些！”那人开口答道。
“白家沟？那里好像没有沙场吧？”李卫东似笑非笑的问。
“没沙场，但采沙的船都在那里的岸边停，船靠岸把沙子一卸，我们开拖拉机过去，装了沙子就走！”那人回答道。
“原来如此！”李卫东突然转头，望向了孟卫国，开口说道：“领导，你都听到了吧，这几位同志刚刚提供了非法私采河沙的相关线索！”
陪同考察的副市长孟卫国，分管的是农业和水利工作，全市的河道、水库管理，自然也是由孟卫国负责。
刚开始的时候，孟卫国还没回过神来，而李卫东一句“非法私采河沙”，瞬间点醒了孟卫国。
下一秒，孟卫国突地对身边秘书说道；“快去找派出所的同志过来，还有，别让这几个人跑了！”
……
国家在1988年的时候，就颁布了《河道管理条例》，其中明确规定，采砂、取土、淘金、弃置砂石或者淤泥，必须报经河道主管机关批准。
更在颁布的《矿产资源法》中也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的，擅自进入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范围采矿的，擅自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的，责令停止开采、赔偿损失，没收采出的矿产品和违法所得。
河沙属于矿产资源，所以也适用于《矿产资源法》。
同时《刑法》中也有说明，违反矿产资源法规定，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矿产资源严重破坏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简单讲就是，没有经过允许，私采河沙是一种违法犯罪的行为。
过度采集河沙，也会造成很多的危害，比如造成河床变化，影响正常河流流动，给航道带来安全隐患；破坏河流护堤的稳定性，一旦来了洪水容易引发溃堤；对行洪物质造成阻碍，会引发洪患；破坏河岸生态平衡等等。
青河作为一个靠河的地区，很早就意识到私采河沙的危害，所以一直都在打击私采河沙的行为。
然而河沙是建筑行业的重要资源，只要挖上来就能卖钱，私采的河沙，价格也比正规沙场出来的便宜，所以很多建筑工地为了节约城门，也乐意去购买私采河沙。
那个年代，海沙房有人敢去建，用私采的河沙建楼，已经算是有良心的了。
有市场需求，哪怕是掉脑袋的买卖，都有人敢去做，更何况是私采河沙！
所以青河私采河沙的行为总是屡禁不止，有些采沙船甚至会进行伪装，跟河道监管部门打起了游击战。
这些私采河沙的运输，大部分都交给了农村的拖拉机。
私采河沙本来就是违法的勾当，正规卡车都有运营手续，容易被监管部门顺藤摸瓜，而这些农村的拖拉机，监管的难度要大的多，很适合去运输私采的河沙。
当时农村的普法工作还比较落后，普通的农民法律意识淡薄，他们根本不知道，私采河沙是违法的事情，河里的东西，谁有本事捞上来就算谁的。既然人家给钱，那他们就运输，一趟赚个两块钱，心里美滋滋，甚至还拿出来炫耀。
然而李卫东却是个知法守法的人，他听到运沙子的时候，心中便已经想到了私采河沙的事情，然后轻轻松的几句话就把真相给套了出来。
分管水利河道的市领导就在这里，当着他的面谈私采河沙的事情，岂不是直接撞到枪口上了，后果可想而知！
……
片刻后，派出所的同志出现，将几个运送私采河沙的人带走了，接下来惩治犯罪的事情，就交给公安部门了。
孟卫国一脸赔笑的对隋东升说道；“隋厅，让你看笑话了。整治私采河沙，一直都是我们市重要的工作，不过我们青河水域复杂，而且支流很多，管理难度比较大。今天既然找到了私采河沙的线索，我们一定会严查到底！”
隋东升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他又不是水利部的，私采河沙的事情本不归他管。而且地方上的事务，他也不能插手。
然而李卫东却从旁说道；“拖拉机本来是农村最重要的生产工具，农民买拖拉机，是为了提高生产力，更快的脱贫致富，却没想这拖拉机反倒被犯罪分子所利用，成了犯罪分子的帮凶啊！”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把拖拉机又打回了地底深渊！
隋东升深有同感的叹了一口气，他刚刚被那几个农户忽悠的，认为拖拉机比三轮车好用，现在得知了真相后，瞬间便转换了想法。
敢情你这一年两千块钱，都是违法收入啊！吹了半天的拖拉机能挣钱有个屁用？犯法啊！完全不具备可推广性！
只见隋东升开口说道：“李厂长说的没错啊，我们的农民是要脱贫致富，但前提是不能违法国家的法律！如果靠着违法犯罪致富的话，那这样的致富非但没有意义，还会给国家和人民，带来更大的伤害！”
……
高崇光坐在面包车里，得意洋洋的望着远处农机站的大门。
突然间，几辆边三轮驶了过来，停在了农机站门口，派出所同志从边三轮上下来，直接走进了农机站。
“出事了！”高崇光心中顿感不妙。
又过了片刻，派出所的同志便带着几个人走出来。高崇光仔细一看，那不是自己派去的人么！
“什么情况？我就是让他们去说几句农用三轮车的坏话，怎么都被逮住了？”
下一秒，高崇光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安危。
“发动车，快跑！”高崇光司机大喊一声。

第三百一十四章 自己吓自己
私采河沙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考察仍在继续。
接下来，考察团进入农村的田间地头，进行实地的考察。
隋东升站在一个小土包上，望着远处一片蔬菜大棚。
曾岭县作为蔬菜种植大县，很早就引入了蔬菜大棚技术。
而那个时代的蔬菜大棚，要比现在的蔬菜大棚低矮的多，在大棚里根本无法站直身体，很多大棚只有蹲着才能进行工作。
这主要是为了降低蔬菜大棚的建造成本，毕竟那个时代的农品还是比较穷的，不可能建得起现在这种钢结构大棚。
这种低矮的大棚，不光是拖拉机，就是普通的小型农机，也开不进去，所以大棚里的劳动，全靠人力完成。
不远处的田间小路上，两辆农用三轮车对向而行，在会车的时候，双双一扭车头，很轻松的就错开车身。
李卫东立刻介绍道：“领导，这农村地区的道路比较狭窄，咱们的吉普车开进来都有些困难，货车更是根本进不来，但是这种不能走车的道路却是农村最普遍的，连接着每一户农民，也连接着农户的每一块田地。
我将这种乡间小道，称之为农村的最后一公里，只要走过这最后一公里，就能来到大路上，来到汽车可以通行的地方。然而这最后一公里，对于农产品的运输而言，却是最困难的一个环节！
以前的时候，这农村的最后一公里全靠人力，农民需要挑着扁担、背着箩筐，用肩扛手提的方式，将农产品运出来，才能赚到钱。我们厂农用三路车，就是专门为解决这最后一公里开发的。”
隋东升知道，这所谓的“农村最后一公里”，指的并不是一公里的路程，而是连接农村和外界的距离。
对于国道省道两旁的农村，这个最后一公里可能只有几百米；而对于山区而言，这个最后一公里便是几十里绵延崎岖的山路！
农民蹲在自己村子里，是永远不可能脱贫致富的，他们必须要将农产品卖出去，才能走向富裕的道路，所以这所谓的农村最后一公里，也是农民脱贫致富的最后一公里路程！
李卫东接着介绍道：“当然，拖拉机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决农村最后一公里的问题。但我们国家农民，基本都是小门小户的小农经济，农民拥有的土地很有限，不像欧美国家的农民，都是大农场。
若是在欧美国家的那种大农场，买上几台拖拉机都不够用。但是对于我们国家的农民而言，为了几亩地而专门买一台拖拉机，的确有些浪费，拖拉机动辄拉十吨八吨的货物，而我们小农经济下的农民，却没有那么多东西可以运输。
农用三轮车刚好解决了这个问题。相比起拖拉机，农用三轮车更加便宜，操作更加简单，行驶在田间地头也更加灵活。刚才那两辆农用三轮车会车，各位领导也都看见了。如果换成是拖拉机的话，恐怕得有一方倒车，路才能走的通。
我认为，我们大可不必将拖拉机与农用三轮车进行比较，这本来就是两种不同的运输设备。拖拉机可以干农活，这一点农用三轮车无法替代，但是农用三轮车在成本和实用性上的优势，拖拉机也无法替代！
归根结底，要看有没有用，能不能给农民带来帮助。无论是拖拉机也好，农用三轮车也罢，只要是能够给农民带来实惠，可以帮助农民走向富裕，那就是值得研发和推广的东西！”
李卫东早已经意识到，农用三轮车的出现，必然会抢走拖拉机的市场。
现如今富康农机厂的规模还小，农用三轮车也是一种名不见经传的产品，日后若是富康农机厂做大，农用三轮车卖到全国去的话，抢走拖拉机的市场，势必会引起拖拉机生产厂家的反弹。
国内那么多拖拉机厂，不乏有关系背景深厚的，到时候李卫东还真未必能斗得过人家。
明争的话还好一些，如果遇到哪个心黑手辣的竞争对手，暗地里使绊子，那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所以李卫东干脆就当着部委领导的面，提前把话说明白，把“拖拉机和农用三轮车在功能上无法互相替代”这个观念植入到考察团的脑海中。
只要坐实了这一点，那么农用三轮车就会被当成一种单独的农业生产机械来对待，日后也可以单独立项获得农机补贴。
李卫东的这番话，也的确是打动了隋东升，他点了点头：“李厂长说的好啊！农机的作用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提高生产力，帮助农民尽快富裕么！无论是什么农机，只要能够助农惠农，那就值得我们去推广！”
说话间，远处几个农民，拿着锄头、铁锨等农具走了过来，脸上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李卫东第一时间看到了这伙人，于是马上说道；“领导，您要是看的差不多了，就赶快从这土堆上下来吧！”
“怎么？你们青河的蔬菜大棚，还不准我看么？”隋东升笑着问道。
“呃，领导，看是能看，不过您别站在这个位置看！”李卫东指了指隋东升的脚下，接着说道：“这土堆这好像是谁家的坟头！”
“呃……”隋东升顿时一脸尴尬。
旁边有一人则开口问道：“李厂长，这也没立碑，你怎么知道这是坟头的？”
“我是看到那边有人过来了！”李卫东指了指正在靠近的农民，接着说道；“这些村民大概是把咱们当成民政那边，移风易俗的同志了！”
……
李卫东猜的没错，这个土包正是某户人家的坟头。
传统观念讲究“入土为安”，在封建社会，有钱人家都会请会看风水的师傅，选择一块风水宝地作为祖坟地，家族成员去世后就统一埋在那里。
而普通的小户人家有人去世，找不到风水宝地，就干脆埋在自家的田地中，这些农民不富裕，也没钱立碑，就直接堆一个小土包。
现如今，农村地区大力开展移风易俗工作，很多村镇都规划了专门的公募区域，这种田间的坟头也少多了。
九十年代初的时候，正是农村大力推广殡葬改革，鼓励实施火葬的年代。周围的村民见到几个领导打扮的人，老在坟头周围转悠，真以为移风易俗的同志来推行殡葬改革呢。
……
周崇光逃回了青河市区，急匆匆的回到了家中。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周崇光的媳妇开口问道。
周崇光媳妇才刚五十岁出头，但已经退休了，她在岗的时候并不是干部，根据国家的规定，女性工人身份的退休年龄是五十周岁。
周崇光开口说道；“家里的钱，你赶紧全都取出来，然后藏起来，还有国库券，也都藏起来！记住，藏在外面，别藏在家里！”
周崇光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存折，还有一个信封，递到了媳妇手上，开口说道；“这存折里是我这些年攒的一些私房钱，你赶紧取出来！另外这个信封里有五千块钱，也是我攒的，也藏起来。”
周崇光媳妇微微一愣，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崇光却没有回答，而是接着说道：“我二哥还欠着咱家三千块钱，欠条就在抽屉里，你可别忘了把钱要回来！”
“储藏室里还有不少的烟酒，有七八瓶茅台，还有五粮液，我恐怕也没机会喝了，赶紧都想办法卖掉吧！被人查到的话就不好了。”
“还有我的那两块手表，海鸥的那块不值钱，不过西铁城的那块挺贵的，也想办法卖了吧！去年刚买的照相机，那是索尼的，也能卖点钱！”
“我一直锁在抽屉里的那个青花瓷碗，那可是明朝正德年间的，咱们的传家宝，我估计这一次也保不住了，干脆也卖了吧！”
“我这次摊上的事情，咱儿子十有八九也得被停职，你记得接济一下儿子。对了，到时候要直接把钱给儿子，可别给儿媳妇，要不然都便宜她娘家了！”
周崇光一副交代后事的样子。
而周崇光的媳妇已然明白过来，丈夫这是摊上大事了！
周崇光媳妇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这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肯定要比什么都知道，更加的安全！
周崇光惶惶不可终日的渡过了这一天，晚上更是完全睡不着。
次日，周崇光顶着熊猫眼，来到了拖拉机厂，一整天的时间，几乎都在打盹，然而每一次打盹，都会被恶梦吓醒。
周崇光在担惊受怕当中，度过了三天时间，他甚至演练了好几遍，该如何坦白从宽。
然而他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第四天，当周崇光上班时，经过拖拉机厂门口的时候，却看到有几个人正蹲在那里。周崇光定睛一看，正是他派去农机所，说农用三轮车坏话的那几个人！
“放出来了！”周崇光心中一惊，立刻下了车，然后走了过去。
“周厂长来了！”几人看到周崇光，立刻起身相迎。
“你们怎么来了？”周崇光一脸紧张的问。
“周厂长，我们是来收钱的。你当时可是让我们去那农机所里，说农用三轮车的坏话，然后说你们拖拉机的好话，就给我们钱的，我们都按你说的做了，你可别翻脸不惹人啊！”为首的那人开口说道。
“可你们都被逮住了啊！对了，他们都问了些什么？你们有没有把我供出来？”周崇光急切的问。
为首的那个农民微微一愣，随后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周崇光，低声问道：“周厂长，看不出来啊，原来你也在私采河沙！”
“什么私采河沙？私采河沙关我什么事？”周崇光一头问号。
“你没有私采河沙，干嘛担心我们把你给供出来？”那人反问道。
“我不知道什么私采河沙的事情。”周崇光摇了摇头，接着问道；“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因为帮那些私采河沙的运沙，结果才被叫到派出所的。”为首那人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我们是真的不知道私采河沙犯法，而且我们也提供了私采河沙的线索，算是有立功表现，就把我们给放回来了。”
周崇光眨了眨眼睛：“也就是说，你们被抓，跟我无关？”
“怎么就跟你无关了，要不是你让我们去农机所里，说农用三轮车的坏话，我们能被抓么？现在说给你无关，你是不是想赖账？”为首那人说着，便摆出一副要揍人的架势。
“你别急啊，我把事情问清楚了，再给你们钱！”周崇光可不想挨揍，他赶紧说道；“你放心，答应你们的，一分钱都不会少！”
掏了一笔钱，打发走了这几个农民，周崇光立刻返回了办公室里，开始翻看最近几天的《青河日报》。
终于，周崇光找到了这样的一条新闻：
“市公安局治安大队接到群众反映，曾岭县白家沟河道管理范围内，有人非法采掘河沙。获知线索后，该局治安大队迅速调集三十余名警力，会同曾岭县公安局，将李某等十余名违法犯罪嫌疑人全部抓获，一举捣毁3处非法采沙点，查抄非法采挖河沙两万立方米。
市公安局治安大队行动中队中队长表示，非法采沙严重危害了河道防洪安全，而且破坏了青河生态，同时带了很多社会治安问题……”
放下报纸后，周崇光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
“吓死我了！原来这事情跟我无关，我说嘛，说几句坏话也不至于抓人嘛！害的我担惊受怕这么多天，没睡过一个好觉！连后事都交代了！”
有惊无险，周崇光很开心，他觉得应该庆祝一下，于是买了烧鸡肴肉，返回了家中。
一进家门，周崇光就将烧鸡肴肉扔到了桌子上。
看到这一幕，周崇光的媳妇不由得抹起了眼泪，难道这就是进去之前的断头饭？
“你想吃什么，直接跟我说，我给你做。”周崇光媳妇哭腔着说道。
“不用费事了，我买了烧鸡和肴肉，有这个就行！”周崇光回答道。
“都要进去了，这最后一餐，怎么也得吃好点，我现在就去市场，杀一条活鱼，再买块牛肉……”周崇光媳妇说着，就换上了鞋，准备去菜市场。
“什么最后一餐，你能不能想我点好的！”周崇光不满的哼了一句，然后向着沙发上一考，翘起了二郎腿，兴高采烈的说道：“我没事了！”
“没事了？”周崇光媳妇微微一愣。
“都是一场误会，是我弄错了，自己吓唬自己！今天我才刚知道，压根就没我什么事！”周崇光笑着说道。
“那不用进去了？”周崇光媳妇又问道。
周崇光撇了撇嘴，很是嘚瑟的说道；“我又没犯法，进哪去？再说了，我周崇光行得正坐得端，我怕什么！”
“还不怕？你这两天都瘦了一整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晚上连觉都睡不着！”周崇光媳妇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将鞋换回来。
“你先别换鞋！”周崇光开口阻止道：“这有肴没酒可不行，你去储藏室里，给我那瓶酒来吧，要架子第二排的茅台，我今天得开瓶好酒庆祝一下！”
“茅台？没了！”周崇光媳妇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你不是让我都卖了么？”
“那五粮液呢？”周崇光又问道。
“也都卖了！”周崇光媳妇回答道。
“我攒了好几年的茅台啊，五粮液啊，全都卖了？”周崇光急切问。
周崇光媳妇点了点头：“不光是茅台和五粮液，我看着还有剑南春、泸州老窖、古井贡酒，全都卖了！一瓶都没剩！”
“都卖了？”周崇光只觉得心在滴血。
周崇光的媳妇又补了一刀：“还有储藏室里的那些烟，什么中华、红塔山、黄鹤楼、红双喜，也都卖了，这东西比酒还好卖！”
“连包红双喜都没给我留？”周崇光哀鸣道。
突然间，周崇光想起了自己的手表和去年新买的照相机。
“我的手表呢？”周崇光下意识的问道。
“西铁城的卖了，海鸥那块也想卖来着，人家没要！”媳妇回答道。
“索尼的照相机呢？”周崇光又问道。
“按你说道，也卖了！”媳妇接着答道。
见媳妇卖家产这么有效率，周崇光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不妙的感觉，他想到了自己的传家之宝。
“我那个传家宝，明朝正德年间的青花瓷的碗，你不会也卖了吧？”周崇光开口问道。
周崇光媳妇摇了摇头：“那个没卖！”
“呼！”周崇光长出一口气，这传家之宝好歹是保住了！
然而周崇光媳妇却开口说道：“我本来是拿去卖的，结果人家说那碗是假的，根本就不是明朝的，是三十年代仿制的，这东西市面上很多，值不了几个钱！人家根本就不收！”
“啥？传家之宝是假的！”周崇光顿时瘫在了沙发上。
这个消息比传家之宝被卖掉还要糟糕！
把传家宝卖掉，多少也能落下一笔钱。
如今传家宝是假的，钱也飞走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今年过节不收礼
隋东升的车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线当中。
李卫东长出一口气，农机厅的考察团终于走了，自己又完成了一项工作。
旁边的孙为民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毕竟接待领导参观考察这种事情，还是挺有压力的，如今考察团走了，孙为民也能松一口气。
“孙主任，不知道考察团的领导，对我们厂的农用三轮车，评价如何？”李卫东开口打听道。
“据我的观察，领导对于你们的农用三轮车，还是很满意的，至少明年的补贴，是稳了！至于能不能拿到更大的补贴，然后向全省推广，那就看你们的造化了！”孙为民开口答道。
李卫东微微皱起了眉头，开始思考孙为民这番话。
孙为民则接着说道；“李厂长，你也不用多想，该给你们的补贴，肯定会给你们的。不过财政补贴这种事情，历来也都是要看运气的，运气好的话，就多拿点，运气不好的话，就少拿点。有的时候即便是少拿了，等来年财政宽裕了，也会给补上的。”
“原来如此。”李卫东恍然般的点了点头。
孙为民继续说；“不过依我看来，你的这种农用三轮车，潜力还是比较大的，就算明年不列入推广计划，未来三五年也得推广，所以我建议你们厂还是提前做好扩充产能的准备，免得订单一来，三轮车的产能却跟不上！”
“多谢孙主任提醒，扩充产能的事情，我已经列入到计划当中的。”李卫东马上答道。
……
回到富康农机厂，只见王凯平正在办公室里等他。
“你怎么过来这边了？有事？”李卫东开口问道。
“电器厂刚收到日本方面的传真，我知道你在忙活农机厅考察团的事情，便把传真给你送过来了。”王凯平说着，将传真文件递给了李卫东。
李卫东迅速的看了一遍，随后开口说道；“中野株式会社的技术人员马上就要来了，让我们做好接待工作！”
中野株式会社的技术人员，是来为微波炉生产线提供技术支持的，有了这些技术人员，微波炉生产线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运作起来。
九十年代初，微波炉卖的很贵，所以是一种高利润的厨房电器，早一天把微波炉生产出来，就能早一天赚钱。
可以说“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对于微波炉生产企业而言，是一句真理。
几天后，李卫东亲自去了机场，接到了中野株式会社的技术人员。
中野株式会社一共来了六位工程师，为首的一人叫长井正树，为其他人称之为“课长”，是这些工程师们的头头。
李卫东将日本工程师带到青河，住最好的酒店，好吃好喝的伺候起来，毕竟接下来电器厂能否生产出合格的微波炉来，就靠这几个工程师的。
李卫东甚至琢磨着，要不要给几位工程师发把大宝剑什么的，好让他们可以倾囊相授。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知法守法的李卫东，可不做拉皮条的事情！
次日，六位日本工程师来到了新建成的厂房，微波炉生产线就安装在这里。
只见长井正树在厂房里转了一圈，然后对李卫东说道：“李先生，你的这个厂房不行，没有达到生产微波炉的标准！”
“厂房不达标？”李卫东微微一愣，电器厂的厂房可都是马忠义亲自监工，质量方面肯定没有问题的。
至于设计层面，大多数厂房都差不多，又不是生产医疗器械这种特殊产品的车间，也不需要对厂房内部的结构进行特殊的设计。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长井先生，你所指的厂房不行，指的是建筑质量方面，还是设计方面？”
“这个嘛，质量和设计都有问题。”长井正树开口说道。
“请您详细告知。”李卫东开口说道。
长井正树指了指周围的窗户，开口说道：“你们的这个窗户，开的太小了，你不觉的这个厂房里光线太暗了么？”
“长井先生，我们有电灯。”李卫东指了指上面的灯管，接着说道；“我的工厂有独自的变压器和专门铺设的电力系统，除非有突发情况，否则是不会停电的。”
“你们这个地面只是普通的水泥地面，应该进行防静电处理。”长井正树又说道。
“长井先生，我们生产的是微波炉，不是电子设备，也不是纺织产品，对于地坪的防静电，应该没有特别高的要求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微波炉里也有电子设备嘛！”长井正树开口答道。
李卫东眉头微微一皱，那年头的微波炉，使用的还是机械开关，里面顶多有几根电子管，跟电子设备更是完全不沾边。
“这个长井正树，怎么像是在鸡蛋里挑骨头啊！”李卫东心中暗道。
只见长井正树又说道；“你们这里厂房里的通风不好，应该增加通风管道。设计专门的送风管和回风管，当然为了保障车间内的干净整洁，还应该在通风管道里增加过滤器。
你这个厂房里应该没有空调吧？哪夏天的时候岂不是会比较的热？炎热的环境是不利于工作的，我认为你们应该安装中央空调！”
“我们有风扇。”李卫东回答道。
“风扇肯定不行，得用空调！”长井正树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摇了摇头：“长井先生，空调太贵了，所以这一点，我们做不到。”
长井正树则一脸坚定的说道：“李先生，你必须要做到，否则的话，微波炉生产线就无法正常开工运作！”
“长井先生，我并不这么认为，生产微波炉跟天冷天热没有任何关系，难道贵国的工人，遇到严寒或者酷暑，就不工作了么？”李卫东开口说道。
“我们日本工人的素质，是世界一流的。但是我们日本企业，也会重视工人的工作环境！”
长井正树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李先生，既然你购买的是我们日本的生产线，那就应该按照日本企业的标准建设厂房！”
李卫东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长井先生说的有道理，我们以后会慢慢对厂房进行改进的。不过改进厂房需要时间，咱们不如先把厂房的事情放在一边，先来调整一下微波炉的生产线吧！”
李卫东毕竟是有求于人，所以并没有继续跟长井正树争论，而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反正只要能把微波炉生产线运作起来，改不改厂房还不是李卫东说了算！
长井正树却摇了摇头：“李先生，非常抱歉，如果厂房不达标的话，我是无法帮你运作微波炉生产线的！”
李卫东脸色顿时一沉，心中暗道：“这孙子，摆明了是在鸡蛋里挑骨头，刻意的在为难我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想要好处？”
李卫东心中有些郁闷，不过转念一想，如果给点好处，能让长井正树把技术留下的话，倒也无妨！
“希望这长井正树的胃口不要太大。上次从免税店里买来的劳力士手表还有几块，一会送他一块，应该能搞定他！”
……
晚餐时间，李卫东再次设宴款待几位日本工程师。
酒过三巡，趁着长井正树上厕所的机会，李卫东跟了上去。
“长井先生，今天晚上招待不周，还望海涵！”李卫东笑着说道。
“李先生，你的款待已经非常丰盛了！”长井正树开口答道。
“我们青河不如大城市发达，条件也比较简陋，长井先生可能会不适应。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特意为长井先生准备了一件小礼物，还请长井先生收下！”
李卫东说着，掏出了表盒子，当着长井正树的面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劳力士大金表。
看到劳力士，长井正树先是一惊，随后眼神中透出一缕贪婪，他伸手想要拿，然而手却在半空中停住。
下一秒，长井正树的眼神闪烁，仿佛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片刻后，长井正树把手收回来，开口说道；“李先生，非常抱歉，我不能收你的礼物！”
“这个长井正树够贪的啊，一块劳力士都不足以打动他么！”李卫东心中暗骂一句，嘴上却开始加码：
“长井先生，这只是礼物的一部分。我跟贵国HIS国际旅行社的经理比较熟悉，可以拿到优惠的夏威夷旅行券，听说最近他们再搞活动，夏威夷四人家庭游，只要五千日元，如果长井先生对夏威夷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您联系一下HIS国际旅行社。”
五千日元去夏威夷旅游，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情！很显然这是李卫东贴钱，请长井正树去夏威夷旅游。
长井正树又是挣扎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抱歉，李先生，我暂时还没有去夏威夷的打算。”
“夏威夷旅游还不够么？啥情况？今年过节不收礼么？”
李卫东眉头微微皱起，按照他对日本的人的了解，一个夏威夷全家游，足以打动任何一个普通上班族！
“不要劳力士，也不要夏威夷旅游，这不对劲！如果长井正树是来索要好处的，那我给的这些好处，应该足以打动他了！可是他却不要，这不符合常理啊！
还有，我掏出劳力士的时候，他分明流露出贪婪的表情，这说明他是想要的，经过一番内心挣扎才拒绝的。或许这种拒绝，并不是出于他的本意？他是不敢收礼！
话说回来，这个长井正树，本来就是来给微波炉生产线提供技术支持的，他现在这种鸡蛋挑骨头的工作方式，岂不是也再给他自己的工作找麻烦么？
这世界上应该不会有人，故意给自己使绊子吧？他不怕中野株式会社那边惩罚他么？长井正树所作所为，根本就不合理！
能让长井正树不敢收礼物，而且又能让他在工作中自己为难自己，只有他的东家，中野株式会社能做到这一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中野株式会社那边起变数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缘由
长井正树不断的在鸡蛋里挑骨头，这必然是事出有因。
李卫东送上了劳力士大金表，以及夏威夷旅游，长井正树都拒绝了，这也就意味着，长井正树故意搞事情，并不是为自己谋取私利。
既然不是为私，那必然是为公！
于是李卫东瞬间明白，长井正树背后应该还有个指使之人。
长井正树来华的工作，就是为李卫东提供技术支持，让微波炉生产线尽快的运作。然而长井正树正在做的却是相反的事情，没有困难硬生生的制造困难，他难道就不怕丢饭碗么？
长井正树如此的有恃无恐，甚至不惜给自己的工作添堵，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是中野株式会社授意的。
“看来是中野株式会社那边出了变数，他们该不会是想反悔吧？话说他们花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最终才选择了与我合作，合作的合同签下了，钱也给了，微波炉的生产线都安装了，这时候才想起来反悔，是不是有些太迟了！”
李卫东瞬间理清了一切。
然而这些也都是李卫东心中的猜测，他必须想办法印证一下才行。
李卫东看了看身边的长井正树，想要从他口中探听消息，估计是不可能了，这家伙连劳力士都不敢收，十有八九是个不懂得变通的死脑筋，这种人是很难套消息的。
想要知道中野株式会社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还得找远在日本的清水健次郎打探才行。
清水健次郎收过李卫东的劳力士，也去过夏威夷旅游，他与李卫东之间，早就有过利益来往，李卫东找清水健次郎打探消息，清水健次郎应该不会拒绝。
换个角度说，如果清水健次郎拒绝的话，李卫东把他收劳力士，还有去夏威夷旅游的事情，全都捅出来，清水健次郎可是要丢工作的。
次日，李卫东便打电话联系了清水健次郎。
清水健次郎一听是李卫东，连忙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这才敢跟李卫东通话。
“清水君，中野株式会社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李卫东直言不讳的问道。
“李先生，你已经察觉到了啊！”清水健次郎轻叹一口气。
“是的，因为贵公司的长井君表现的有些奇怪，他明显是在刻意的刁难我们，仿佛不希望微波炉生产线尽快投产。所以我认为，或许是贵公司内部，发生了变故！”李卫东开口说道。
“长井君跟你说了些什么？”清水健次郎开口问。
“长井君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他什么都没说，否则的话我也不会专门打搅清水部长。”李卫东笑着说道。
李卫东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清水健次郎就猜出来，李卫东也想给长井正树好处，但是被长井正树给拒绝了。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清水君，我们是朋友，还希望你能够稍微透露一些信息，日后我必有重谢！”
清水健次郎已经上了李卫东的贼船，就算是李卫东不提“重谢”的时候，他也会像李卫东透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如今李卫东提到“重谢”，那清水健次郎更是可以没有压力的“泄密”了。
于是清水健次郎开口介绍道：“李先生，你猜的没错，对于微波炉生产线的事情，我们会社内部的确是产生了一些分歧。”
“合同都已经签好了，我付了钱，而且生产线的设备都运来了，你们内部该不会想反悔吧？”李卫东笑着问道。
“是的，我们会社的高层，的确是打算撕毁之前签订的合同。”清水健次郎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就在上个月，一家韩国的企业找上门来，表示对这套微波炉生产线很感兴趣。”
“上个月？生产线设备都已经运来中国了啊！韩国人这时候才去买，已经太迟了吧？”李卫东不屑的说道。
“但韩国人给出的价格很诱人，比合同上的价格高出了三成。”清水健次郎开口说道。
“高了三成？”李卫东心中迅速计算了一番：“那也就四千日元的事情，你们中野株式会社这么大的规模，不至于舍不得区区四千万日元吧？”
清水健次郎接着解释道：“不光是钱的事情，关键是开价的那家韩国企业，是我们日本的企业，在日本政商两界也有一些人脉关系，所以我们中野株式会社，才会答应对方的要求。”
“韩国企业是日本的企业？到底是韩国企业？还是日本企业？”李卫东稍微有一些懵，他突然想起了，还真有一家大企业，符合这样的条件。
准确的说，是一家世界顶级的财阀。
李卫东下意识的问道：“你说的，该不会是乐天吧？”
“李先生也知道乐天么？”清水健次郎的语气，显然是再说，你猜中了！
李卫东却倒吸了一口冷气：“竟然是乐天！”
1991年，韩国已经形成了五大财阀，分别是三星、现代、LG、SK和大宇，后来大宇在亚洲金融危机中破产了，五大财阀剩下了四个。
之后由谁来替补成为第五大财阀，一直都有争议，像是乐天、韩进、韩华、韩亚、浦项等几个财阀也都很有实力。不过在2008年以后，乐天迅速的扩张，被排进韩国五大财阀也是实至名归。
很多人都以为，乐天是一家韩国企业，但实际上乐天是一家日本企业，乐天的总部也并不是在韩国，而在东京的新宿。只不过乐天的主要业务放在韩国，所以才被认为是一家韩国企业。
乐天的创始人辛格浩是韩裔日本人，四十年代末在日本创建了乐天，六十年代末回韩国投资发展，逐渐将乐天经营成了韩国顶级的大财阀。
这位创始人在创业之初，为了能够摆脱韩国人的身份，入赘了甲级战犯重光葵的侄女，并且改名为重光武雄。重光葵在战后担任过外务大臣和自民党总裁等要职，这也使得辛格浩在日本积累了一些资源。
得知李卫东知道乐天，清水健次郎也没有多做介绍，而是直接开口说道：“现在的乐天集团，拥有全韩国最大的连锁家电卖场，等于是控制了韩国最大的家电销售渠道。
据我所知，他们刚刚成立了乐天电器，也正因如此，他们希望生产自己品牌的家用电器，我想这也是他们想要微波炉生产线的原因。”
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这么一来事情就说得通了。
乐天显然是不满足于只做家电销售的渠道，他们希望向上游的家电生产行业进军。
这也很符合乐天的经营手段，此前的乐天就是这样的发展的，先是做食品产业，等食品产业做到韩国第一了，就进军下游的零售业，在自己的店里，卖自己生产的食品，成功的垄断了从加工到销售的一整条产业链。
然而韩国的家电产业，并不是那么容易进入的，那可是三星和LG的地盘。
在传统家电方面，三星和LG已经垄断的韩国的市场，乐天想要从中分一杯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乐天只能另辟蹊径，从其他方面入手。
微波炉就是乐天找到的切入点。
人类虽然在四十年代就发明了微波炉，但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微波炉都只是用于军事和工业。到了七十年代，人们才解决了家用微波炉辐射外溢的事情，所以到了八十年代，微波炉才开始在发达国家推广。
亚洲四小龙的经济发展要比日本慢半拍，九十年代初的时候，微波炉才刚刚走入韩国的普通家庭。
微波炉作为一种新兴的家用电器，用来打开市场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在传统家电领域，三星和LG有技术积累。而微波炉这种新兴家用电器，三星和LG也是初学者，新成立的乐天电器在技术上落后的并不多。
如果能够直接引进日本完整的生产线和成熟的生产技术，说不定乐天的微波炉制造技术，还要超过三星和LG。
可惜的是乐天晚了一步，中野株式会社的微波炉生产线，已经提前被李卫东买走了，设备都运到中国来了。
既然东西都卖了，中野株式会社再想反悔，已然来不及了，李卫东肯定不会主动的把微波炉生产线还回去。
然而乐天在日本，毕竟是有根基的，所以中野株式会社只能开始耍手段。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问道：“所以长井正树故意为难我，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主动放弃微波炉生产线？”
“是的！”清水健次郎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我们会社的高层认为，如果没有我们的技术支持，你的工厂是无法生产出合格的微波炉，所以我们派出了长井正树！他的工作就是故意的刁难你，给你制造各种困难，让微波炉生产线无法正常启用。”
“然后呢？你们总会有后续手段吧？”李卫东开口问。
“这个嘛……”清水健次郎显得吞吞吐吐，显然不想将中野株式会社的后续手段，告诉李卫东。
李卫东却开口说道；“让我猜一下，我没进错的话，我们之前签署的合同上，有这么一条，在你们给予技术支持以后，我必须要在三个月内启用生产线，正式开始生产微波炉，否则视为违约，你们是打算用这一条吧？”
“李先生，你的记性很好。”清水健次郎开口说道。
“再让我猜一猜，三个月的时间太久了，乐天那边应该等不了三个月吧？所以长井正树还会给我制造更多的困难，让我意识到，三个月的时间根本无法启用生产线。”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个时候，你们的人就会主动向我提出，微波炉生产线的合同作废，你们把钱还给我，把微波炉的生产设备运回去，接着再卖给乐天。
或许你们的人还会好心好意的表示，这样对我而言，可以将损失降到最低，毕竟一套不能用的生产线，跟废铁差不多。而我呢，也因为没有遭受太大的损失，而欣然接受你们的建议！”
清水健次郎那边，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很显然中野株式会社的计划，被李卫东给说中了！
清水健次郎的沉默，也给了李卫东答案，他开口说道；“看来我全都猜对了？”
“李先生，你是一个聪明人。”清水健次郎语气中充满了一股无奈，他接着说道：“我想聪明人应该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你所指的正确选择，就是让我放弃微波炉生产线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先生，你应该很明白，没有我们的技术支持，即便是给你全套微波炉生产线的设备，你们也根本造不出合格的产品。”
清水健次郎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是亲自参观过你的工厂的，我对你们工厂的技术水平有所了解，你们的技术水平，根本不具备独立生产微波炉的能力！”
被清水健次郎看遍，李卫东不由得冷哼一声：“微波炉的结构并不复杂！”
“微波炉的结构是不复杂，无非就是那么几个零件，但是将这些零件组装成一台可以使用的微波炉，却并不容易！微波炉不是吹风机或者电熨斗，并不是简单的组装，就能做出产品的。”
清水健次郎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李先生，对于你而言，如果得不到我们的技术支持，那微波炉生产线真的是毫无用处，与其让设备在那里白白生锈，不服把设备卖还给我们，这样你也没有损失，顶多就是浪费了一点时间而已。”
李卫东沉默了几秒钟，如果是在几个月前，清水健次郎说这番话，李卫东说不定真的会被迫接受，避免更多的损失。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请到了唐仁杰这位微波晶体管方面的专家出山，并且组建了自己的研发团队，即便是没有中野株式会社的技术支持，李卫东相信凭着自己的技术团队，多花费一些时间，也能解决微波炉的生产问题。
李卫东并不打算向清水健次郎透露自己有用研发团队的事情，于是开口说道；“清水君，感谢你的好意！我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清水健次郎还以为李卫东决定卖生产线，于是他颇为满意的说道；“李先生，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第三百一十七章 时间站在我这边
微波炉的结构并不复杂，主要有七大部分。
首先是炉腔，也就是加热食物的地方，由非磁性材料的金属构成，炉腔的大小是有限制的，边长一般是二分之一微波导波波长的倍数，这样在食物加热的时候，可以保持炉腔内的谐振。
其次是时间功率控制器，就是控制微波炉的功率和运行时间的开关。
然后是波导和旋转工作台，波导作用是将微波传输到炉腔，以加热食物；旋转工作台就是在微波炉底部那个转动的盘子，一个小马达就能带动。
这四部分零部件的构造是比较简单的，制造工艺也并不复杂，即便是交给小作坊，在技术层面上也不存在问题。
真正有技术含量的，是另外三个部分零件，也就是微波炉的三大件。
首先是变压器，微波炉的变压器和普通电源变压器是不同的。
普通电源变压器的变化是固定的，输出电压始终按变比跟随输入电压变化。
微波炉的磁控管需要高压启动，启动后则是低压运转，所以微波炉的变压器就必须具有空载输出电压高，接通负载时输出电压快速降低的特性，这也就意味着变压器硅钢片铁芯的导磁率，比浦东变压器的硅钢片高的多。
当时国内的技术还是能做出微波炉变压器的，比如格兰仕引进微波炉生产技术的时候，发现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变压器。
第二大件是微波炉的炉门，炉门也是微波炉炉腔的前壁，是防止微波泄露最重要的一道关卡。
微波的工作原理，是快速震动食品内的蛋白质、脂类、糖类及水等物质的分子，使之相互碰撞、挤压、摩擦，重新排列组合，从而短时间内产生大量的热量，达到加热食物的目的。这显然会给人体带来伤害。
所以微波炉的炉门，就必须起到阻挡微波无法穿透的作用，这不仅仅是一个门那么简单，还包括诸如载氧体橡胶、炉门密封系统、门锁系统等安全防护措施。
微波炉的炉门玻璃不是普通玻璃，而是由多层材料构成，中间有金属网、冲压金属板或者金属膜，用来阻挡微波。
七十年代以前，微波炉无法大范围推广，就是因为这个炉门做不好，后来炉门的问题解决了，家用微波炉才开始走进千家万户。
微波炉三大件中最重要的，就是磁控管，也是微波炉的心脏。微波炉所产生的微波，就是由磁控管发出的。
人类在三十年就发明了磁控管，二战当中磁控管主要用于军用雷达发射机，后来被应用在微波炉上。
微波炉生产的技术难点，就是对磁控管的调整，这也是中野株式会社所提供技术指导的核心内容。
李卫东拥有微波炉生产线，可以生产出微波炉，但所产出的微波炉合不合格，就要看磁控管调试的怎么样。
格兰仕刚刚引进微波炉生产线的时候，造出来的第一批微波炉，就出现了很多火力过猛或者启动过慢的情况，根本原因就是没有技术人员，对磁控管进行调试。
李卫东花费重金聘请唐仁杰，也是因为唐仁杰在元件五厂，是研究微波晶体管的专家。微波体管算是磁控管的升级产品，两者之间的原理是相通的。
现如今，既然中野株式会社想要反悔，李卫东也不指望长井正树能提供技术支持。
就算是长井正树提供了技术支持，李卫东也不敢用，万一长井正树要是假借提供技术支持的名义，故意使坏，最终损失的还是李卫东。
防人之心还是要有的！
好在李卫东还有后手，唐仁杰收了高薪再加上沪城一套房，现在也该他发挥一点作用了。
……
次日，唐仁杰就带着技术团队，来到了青河，紧接着，唐仁杰和技术团队，就被接到了车间里。
望着车间里的设备，唐仁杰轻叹一口气：“李厂长，我觉得你厂里的这些设备，比我们元件五厂的设备还要先进啊！”
“这套微波炉生产线，采用的是日立的技术，在世界范围内都算是比较新的，要不然我也不会费那么大工夫专门从日本引进。”李卫东开口说道。
“哎！我们元件五厂要是舍得花钱去更新设备的话，也不至于像今天这般半死不活的！”唐仁杰一脸伤感的说道。
李卫东则开口劝道：“唐工，企业性质不一样，况且时代也不同了，像是元件五厂那种企业，买什么样的设备，也不是自己能说的算的。”
半导体可谓是个日新月异的产业，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觉醒来，某种新技术的出现，整个行业就要经历一场革命性的技术革新，那些技术落后的企业，必然会被淘汰掉。
元件五厂作为国内半导体的龙同行业，曾经也辉煌过，然而就是在半导体行业的涛涛大浪中慢了半拍，结果在短短几年内，便被市场所淘汰。
李卫东自己也是在国企的环境中长大的，也知道唐仁杰这一辈人，对于自己服务了一辈子的企业充满了感情，即便现在的唐仁杰已经退休了，内心深处依然很难割舍元件五厂。
唐仁杰惆怅了几秒后，调整了一下心情，这才开口说道；“李厂长，在来之前我，我还有些担心，能不能给你技术上的支持，现在看到你的这些先进的生产设备，我反倒是放心了！”
“那就有劳唐工了！”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唐工，技术方面我是外行，所以我也问一句外行的话，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成磁控管的调整？”
唐仁杰想了想，开口说道：“怎么也得一个月！具体时间，我也不敢保证，科研技术方面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李卫东则松了一口气，跟中野株式会社签订的合同，是三个月内启用生产线，现在看来时间还很充裕。
……
唐仁杰和技术团队抵达的消息，李卫东并没有告诉长井正树，这牵扯到商业机密，肯定是要保密的。
不仅要保密，李卫东还要继续跟长井正树周旋，给长井正树一个假象，让他以为中野株式会社的计划，正在顺利的实施。
在唐仁杰团队完成工作之前，李卫东肯定不会暴露自己的底牌，若是让长井正树提前察觉李卫东背后还有个技术团队，回去向中野株式会社汇报，中野株式会社说不定又会想出别的阴招来。
于是乎在第二天，李卫东又与长井正树展开了谈判。
……
“长井先生，你所提出来的要求，我们实在是无法完成，扩大窗户和给地面做静电处理还好说，但是安装空调，根本是不可能的！”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中国还比较贫穷，空调对于中国人来说，还是一种比较奢侈的家用电器，大多数家庭是装不起空调的，所以还请长井先生考虑一下中国的国情！”
长井正树依旧很坚持的摇了摇头：“不行，厂房的建设，必须要严格按照标准才行！”
“长井先生，不如我们先把安装空调的事情放在一边，现在是秋天，马上就要进入到冬季了，即便是安装了空调，也没有意义。我们先把生产线运作起来，空调等到夏天再安装！”李卫东开口说道。
“呵呵，别以为你这种缓兵之计能骗得了我！”长井正树心中暗道，然后一脸坚定的摇了摇头：“如果连厂房都不达标的话，我的团队无法开展下一步的工作。”
“长井先生，我想中野株式会社也希望，微波炉生产线能够尽早的开启吧？早一天开启生产线，就能早一天向中野株式会社供货，你们中野株式会社也会早点获得利润，你又可比拘泥于一个厂房呢！”李卫东开口说道。
“我们中野株式会社当然是希望生产线可以早一点开启的，但是我们更需要符合标准的产品，如果没有一个符合标准的厂房，又怎么能生产出符合标准的产品呢？”长井正树一脸淡定的说道。
李卫东故意加重了一些语气：“长井先生，我的厂房完全可以满足生产的需求，否则的话我也不可能成为西芝电器的代工厂！我不觉得你们一个主要经营农机的企业，标准会比西芝电器还要高！”
长井正树呵呵一笑，继续打起了太极：“李先生，每个企业都有不同的标准，关于西芝电器的标准如何，我不做评价，但是我们中野株式会社的标准就是如此。”
李卫东脸色一沉，故意用严厉的语气说道：“长井先生，我觉得你是在故意刁难我！”
“这怎么会呢，我是在执行我的工作。”长井正树双手一摊。
李卫东则冷冷的说道：“长井先生，如果你坚持要在厂房里安装空调的话，我会直接向中野株式会社反应这件事情的。”
“悉听尊便！”长井正撇了撇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接着说道：“我相信会社方面，会认可我这种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
……
走出了谈判的会议室，李卫东原本愤怒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常态。
旁边的马忠义凑上来，开口问道：“卫东，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先晾他几天吧！”李卫东一脸淡然的说道。
“那你真的要去中野株式会社反应这件事情么？”马忠义又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那是当然，我这人向来是说到做到！回头我就写一封信，寄给中野株式会社！”
“写信？这会不会太慢了？你不是有中野株式会社的电话么？直接打电话不就行了？”马忠义下意识的问。
“我要的就是慢！”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要不然怎么能拖延一个月的时间。对了，信上还得盖个章，这样显得像是正式公文！”
……
被晾了一个多星期的长井正树，正捧着电话听筒，对面是中野株式会社的高层人员。
“长井君，那个李卫东果然对你进行了投诉，不过他并没有打电话来，而是写了一封投诉信，寄到了我们会社，我们今天上午才刚刚收到。”电话另一头开口说道。
“写信？那得多慢了，怪不得我等了一个星期呢！这真是太浪费时间了！”长井正树调侃的说道；“难道他没有我们会社的电话么？早知如此的话，我会电话号码告诉他！”
“那封对你的投诉信上有印章，我想中国人是把这当成是正式的公文来往了吧！”电话另一端开口说道。
“你们打算怎么回复那个中国人？”长井正树开口说道。
“我们会告诉中国人，你是在恪尽职守的工作，总部方面对你的工作态度非常的欣赏，对于你的工作表现也很认可。”对方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也已经拟好了公文，明天一早就会送去邮局！”
长井正树顿时一脸的不满：“你们也写信？那等信件寄过来，岂不是又要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也就是说，我还要再等一个多星期？你可别忘了，乐天那边一直在催促我们呢！”
电话另一头马上解释道：“长井君，你要明白，对方既然寄公文给我们，我们也应该以公文进行回复，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我们难道不能用传真么？非得用邮寄！”长井正树开口说道。
“这是为了体现对等的原则。”对方开口答道。
日本人做事情果然很“轴”，给他们寄公文，他们就用同样的方法回复！
……
长井正树又等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才再次见到李卫东。
“李先生，你应该已经收到我们会社给你的回复了吧？”长井正树得意洋洋的问。
李卫东故意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点头说道：“收到了，所以才有我们今天的会面。”
“那李先生考虑的怎么样了？是不是打算为车间安装空调？”长井正树开口问道。
李卫东又一次的点了点头：“我已经派人去采购空调了！”
“我勒个去，你还真买啊！”长井正树心中一惊，安装空调本来就是在故意刁难李卫东，因为长井正树认定，李卫东不会答应这个条件。
如今李卫东却表示，愿意安装空调，这反将了长井正树一军！
长井正树马上问道：“那么你需要多久，能把空调安装完毕呢？”
“从采购，到运输，再到安装，怎么也得一个月吧！”李卫东一脸淡然的答道。
“一个月，时间太长了，之前来回寄信，已经影响了我的工作进度，乐天那边未必等的了这么久！”长井正树双眼微微眯起，稍微一思考便计上心头。
于是他开口问道：“李先生，你购买的是什么品牌的空调？”
“春兰空调，这是我们中国最有名的空调品牌。”李卫东开口答道。
“不行，按照这套生产线的标准，必须是日立的空调！”长井正树又开始故意刁难。
“长井先生，日立的空调太贵了！我们可买不起啊！我们国产的春兰空调，也不比日立空调差。”李卫东开口说道。
“这套微波炉生产线是日立的技术，当然要配套日立空调才行！”长井正树马上说道，他对自己鸡蛋里挑骨头的本事很是满意。
对面的李卫东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那好吧，我会去采购日立空调的！等我把日立空调安装完毕后，回再来拜访长井先生的，今天我就告辞了！”
李卫东说着，便站起身来，做出要离开的架势。
长井正树没想到，李卫东又一次答应下来，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长井正树可不是要帮日立卖空调，他的真正目的是要将微波炉生产线买回去，于是他马上叫住了李卫东：
“李先生，请等一下！”
“长井先生还有什么事情么？”李卫东开口问。
“我想知道，安装日立空调，需要多长时间？”长井正树开口问道。
“这个嘛，因为日立空调是进口的，运输的时间肯定比国产空调要多，如果海关方面比较顺利的话，两个月以内就能搞定！”李卫东一脸淡然的说道。
“两个月？乐天那边怕是连一个月都等不急！”想到这里，长井正树赶紧说道：“李先生，我要提醒你，按照合同，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启用生产线，而现如今，第一个月已经过去一大半了！”
李卫东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我当然记得合同规定的三个月，也知道第一个月快要过去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那你还要花费两个月的时间，去安装日立空调？那就不怕三个月的时间一到，会违约么！”长井正树开口说道。
“安装日立空调，不是你要求的么？”李卫东双手一摊，接着说道；“如果你肯接受春兰空调的话，那我就可以多一个月的时间了！”
“不行，必须是日立空调！”长井正树开口说道。
“哦，那我们就两个月后再见！”李卫东冲着长井正树做了个告辞的礼节。
长井正树顿时懵了，他没想到眼前的李卫东比日本人还“轴”，竟然真的要花两个月，去安装日立空调。
这就像是丑男追美女，美女为了让丑男知难而退，随口要了个一千万彩礼，想要吓退丑男，却没想到丑男真的去取钱了！这可咋整？等彩礼拿来了，到底嫁不嫁？
“如果真等两个月的话，我这次的任务可就失败了！乐天等不了那么久！我必须要加快工作进度。”
想到这里，长井正树又一次叫住了李卫东：“李先生，请等一下！”
已经走到门口的李卫东猛的止住了脚步，脸上的微笑一闪而过。
“我就猜到，时间站在我这一边！”

第三百一十八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被长井正树叫住，李卫东又转过身来，开口问道：“长井先生还有什么事情么？”
“李先生，你请坐，我还有话要说！”长井正树又请李卫东坐下。
双方再次落座后，长井正树才开口说道；“李先生，我认为按照现在的工作进度，这套微波炉生产线无法在合同的规定时间内启用！”
李卫东冷冷一笑，没有说话。
长井正树则开口说道；“如果微波炉生产线无法在合同规定时间启用的话，那么李先生你，势必就要承担违约的风险！违约金可是有好几十万美金吧！”
李卫东继续冷笑，依旧没有说话。
长井正树继续说道：“我想李先生肯定不愿意违约吧？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建议。我可以想办法说服我们会社的高层，终止这份合同！”
“长井先生，你所谓终止合同指的是？”李卫东明知故问道。
“就是我们把微波炉的生产线运回去，购买生产线的钱再退换给你。这份采购生产线的合同，我们就当从未签署过。这样一来的话，你也不用承担违约的风险！”长井正树开口答道。
李卫东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那可不行，为了这条微波炉生产线，我都已经建好厂房里！这样的话，我建厂房的钱，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长井正树马上开口劝道：“李先生，即便是没有微波炉生产线，你的厂房也可以生产别的嘛！你们作为西芝电器的代工厂，扩大产能是早晚的事情！你提前建好厂房也不浪费。”
李卫东装作一副思考的样子，仿佛是在权衡利弊得失。
长井正树一看这事情有戏，便一脸殷切的说道：“李先生，我的这个建议，对你是绝对有好处的，一套不能使用的生产线，跟废铁没有什么两样，倒不如用这套生产线，换回宝贵的资金！”
李卫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他长叹一口气：“长井先生，我需要考虑考虑！”
长井正树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马上做决定，于是他开口说道：“好的，如果李先生考虑清楚了，我随时欢迎李先生的光临！”
长井正树亲自将李卫东送出了门，望着李卫东离去的背影，脸上流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
“看来用不了多久，我的任务就可以完成，到时候便能回日本了！”长井正树得意洋洋的想道。
长井正树并不知道，李卫东离开后，马上去找唐仁杰，查看科研团队的工作进度。
实验室中，唐仁杰手中拿着一个被拆开的磁控管，开口介绍道：“这个是又粗又短的是阴极引线，微波炉工的时候，阴极要接伏高压，因此会造成温度过高的情况。不过这个问题，我以前在元件五厂遇到过。
我们采用的解决方法，是用钨丝做成螺旋形状，通电流加热到规定温度后就具有发射电子的能力。这种阴极具有加热时间短和抗电子轰击能力强等优点。现如今只要多做几次试验，调整好阴极的加热功率就可以了。”
李卫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唐工，除了这个阴极温度的问题，我们还有什么难点需要解决？”
“我们还要解决磁控管输出功率小的问题。”唐仁杰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磁控管输出功率小的话，微波炉的加热效果会变差，出现加热慢，火力不足的情况，这也是我们在实验当中，最经常遇到的情况。”
“找出原因了么？”李卫东开口问。
唐仁杰颇为自信的笑了笑，开口说道：“原因就磁控管阳极的磁场减弱，导致磁性衰退。”
李卫东一脸的懵圈，表示完全没听懂。
唐仁杰则接着解释道：“微波炉在工作的时候，阴极和阳极只见会形成电场，在电场作用下，阴极向阳极发射电子，阳极接收到电子而产生阳极电流。电子在到达每个扇形阳极谐振腔时，按其谐振频率振荡，同时因环形磁钢产生的恒定磁场垂直于高压电场方向……”
唐仁杰越解释，李卫东头上的问号越多，这种专业性的知识，他是真的听不懂。
李卫东耐着性子听唐仁杰解释完，这才开口问道：“唐工，你说的这些问题，都能解决么？”
“将磁控管阳极电压，接通漏感变压器供电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当然也得经过实验摸索！”唐仁杰开口答道。
“能解决就好！”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唐工，我给你派来的这个十几个学徒，你就尽管的使唤他们，那些重复性的实验，交给他们去做就是了，也别担心浪费实验材料，就当是让他们练手了！”
李卫东所说的十几个学徒，就是陆建礼帮忙招来的十几个应届高中毕业生。
原本李卫东是打算，让这十几个学徒跟着日本工程师学习一点技术的，可长井正树压根就是来添乱的，所以李卫东立刻改变了计划，把这十几个学徒，派来唐仁杰这里打下手。
虽然这些高中毕业生的能力，不足以从事研发工作，但跟着这些正经工程师，多少也能学习一点知识。
……
三日后的下午，李卫东面前摆着五台微波炉，唐仁杰得意洋洋的站在一旁。
唐仁杰的技术团队，终于攻克了微波炉生产的最后难关，第一批正式生产的五台微波炉，全都摆放在李卫东面前。
唐仁杰作为元件五厂的老牌工程师，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都是很过硬的。
曾经的唐仁杰，研究的都是用于军工产业的微波晶体管，如今来做民用的微波炉，还不是手到擒来！
而且唐仁杰也不是来到青河以后，才开始研究微波炉，在这个科研团队刚成立的时候，唐仁杰就已经开始做磁控管方面的研究了，并且有了一定的理论基础。
到了青河以后，有了日立的微波炉生产线，恰好可以理论结合实际，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所以唐仁杰带领着科研团队，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攻克了微波炉生产的难关。
李卫东摸了摸这五台微波炉，下意识的问道：“五台都合格了？”
唐仁杰颇为得意的点了点头：“都进行过测试了，五台全都合格！李厂长，要不要热个馒头试一试？”
“好，咱们试一试！”李卫东点了点头。
唐仁杰拿过了一个冰冷的馒头，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了三十秒，再将馒头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变软了。
“我测试过，这馒头，热四十五秒刚刚好，一分钟就有些过了，三十秒的话，还是有些硬的。”唐仁杰开口说道。
李卫东用手捏了捏手中的馒头，心中不由得叹道：“这么快就做出了微波炉，沪城一套房，花的值啊！”
随后李卫东开口说道；“唐工，你和你的团队，这些天辛苦了，明天我让人送三万块钱过来，给各位发奖金！”
一听到有奖金，众人全都欢呼雀跃起来。
唐仁杰的科研团队，一共就十几个人，三万块钱的话，每个人平均能分到接近两千块钱，即便是在大城市，也相当于国企职工大半年的工资了！
李卫东深知，想要留住人才，在砸钱方面是绝对不能吝啬的。不把钱给到位，人才是不会给你卖命的。
九十年代初期，人才非常的稀缺，当时国内最好的人才，都被国企和事业单位所垄断，私营企业想要挖来人才的话，唯一的方法就是砸钱。
92年以后的那一轮下海潮，也最能凸显这一点，那一轮下海潮当中，民营企业为了从国企挖角人才，往往会开出五倍甚至十倍的报酬。
特别是那种个体户小老板，很多都是没啥文化的，全靠一个“闯”字，完成了最初的资本积累。这些小老板的创业本来都透着一股狠劲，对于技术人才，砸钱是又多又干脆。
国企里那种每个月工资一百多块钱的年轻工程师，去珠三角的民营小老板那里干活，单单指导一下技术，工资直接涨到一千多。
这种高薪诱惑之下，很多技术搞技术的人纷纷离开体制，下海成了当时最热门的一个词。
三万块钱，对于李卫东而言，不过是毛毛雨，但是却能换来整个技术团队的忠诚，这肯定是划算的。
李卫东派人去食堂，拿来了中午吃剩的饭菜，开始试验这五台微波炉，没过多久，整个实验室内都飘荡着饭菜的香味。
就在此时，马忠义从外面走了过来。
“卫东，宾馆那边传来消息，长井正树要见你！”
“这个长井正树，终于坐不住了！”李卫东微微一笑：“我已经做出了微波炉，也是时候跟中野株式会社摊牌了！”
……
长井正树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盯着李卫东。
“李先生，我之前提出的建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长井正树开口问道。
李卫东一脸淡定的笑了笑，然后说道：“我考虑好了，我们中国有个成语，叫言而有信，意思就是说话要算数，要讲信用。
既然我们已经签订了合同，那么我自然要遵守信用，西方世界不也常说，要有契约精神么？所以我打算继续执行我们签订的合同！”
长井正树万万没想到，等了好几天，等到的是这样一个答案，他急忙开口劝道：“李先生，微波炉生产线注定无法按时开启，到时候你将面临违约的风险，你可是要赔付巨额违约金的！”
“但是把生产线还给你们的话，我一样也有不少的损失。”李卫东开口说道。
“怎么会呢？我们会把货款还给你的！”长井正树开口说道。
“那利息呢？”李卫东接着说道：“我花了一百万美金，购买了你们的微波炉生产线，从付款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年的时间，这半年的利息，我还是要承担的。
我们中国的贷款利息非常高，高达12％，即便你们把一百万美金的货款还给我，半年的时间，我依旧损失了六万多美金！”
“李先生，你要知道，违约金可不止这六万美金！如果违约的话，你的损失会更多！”长井正树开口说道。
“长井先生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在我看来，既然都是要损失，那我不如赌一把！”
李卫东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厂房我也不会改了，空调我也不打算买了，我决定直接开启微波炉生产线！”
长井正树微微一愣，随后厉声问道：“李先生，你的意思是，你不需要我们的技术支持了？”
“我需要，但是你会给我技术支持么？”李卫东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自始至终，你也没给我任何的技术支持！不仅没有技术支持，你还在刁难我！”
“李先生，你误会了，我没有刁难你，我只是要求你，遵守我们制定的生产标准！”长井正树辩解道。
“好吧，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话题上，我换种说法，你们日本人的生产标准，我达不到，所以我要按照我们中国人的生产标准来！”李卫东开口说道。
长井正树却不屑的笑了笑：“李先生，你太异想天开了，你以为微波炉是一种很容易生产的电器么？你错了！生产微波炉是很有技术含量的，没有我们的技术支持，你不可能制造出合格的微波炉！”
“是么？我不这样认为！”李卫东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相信，我们可以克服困难！”
“李先生，我很欣赏你的自信，但是自信不能解决科学问题！不说别的，单单是调整磁控管，就是一门复杂而且高深的技术！我们的工程师也是花费了很多时间，才掌握了这门技术，没有我们提供技术支持，就凭你们是不可能完成这项工作的！”长井正树一脸自傲的说道。
“长井先生，让你失望了，我们已经解决了磁控管调控的问题。”李卫东开口说道。
“什么？”长井正树微微一愣，随后猛的摇了摇头：“这不可能！以你们中国的技术水平，怎么能解决这种复杂的技术问题！”
“长井先生，你太小看我们中国的技术了！”
李卫东说着，冲着门外拍了拍手，马忠义便抱着一台微波炉走了进来。
“长井先生，这就是我们厂刚刚下线的微波炉！”李卫东开口介绍道。
“真的做出了成品！”长井正树倒吸一口冷气。
长井正树望着这台微波炉，心乱如麻，他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后嘴硬的说道；“李先生，组装一台微波炉并不困难，但组装出来的产品能不能正常使用，那就不一定了！”
“看来长井先生并不信任我啊！那我就现场演示一下，我的微波炉到底能不能正常使用！”
李卫东说着，抱起微波炉走到电源前，插上电，然后从旁边的马忠义手中，接过了几片吐司面包，放进了微波炉里，然后拧了个三十秒的时间。
微波炉启动，发出了“嗡嗡”的声音，三十秒后，只听“叮”的一声，微波炉停止了工作。
李卫东用筷子，将面包片从微波炉里取出，转头望向长井正树：“长井先生，你要不要尝尝？或者我再用微波炉，给你热一杯牛奶？”
此时的长井正树已然意识到，既然李卫东敢当着他的面，现场演示微波炉，那也就意味着，微波炉生产线已经启用，而且能生产出合格的微波炉！
“没有我们的技术支持，微波炉生产线怎么能正常启用！生产过程中有那么多技术难点，中国人都克服了？这么短的时间，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长井正树突然意识到两个问题：
李卫东不可能在这短短几天内，就解决微波炉生产线的所有技术问题。
解决这些技术问题，肯定需要专业的技术团队！
“你有微波炉生产方面的技术团队？”长井正树开口问道。
“没错，今年夏天的时候，我就已经成立了研究微波炉的技术团队。”
李卫东并没有隐瞒，他接着解释道：“我本来没打算，这么快用到自己技术团队，我还是寄希望于你们的技术指导，毕竟你们的技术要更加成熟。
但是你们到来之后，我就我发现，你们并不打算给我技术指导，反而只会找麻烦。所以我就叫来了我的技术团队，开始自己解决微波炉生产线的各种难题。
好在我的技术团队都是经验丰富的工程师，他们对微波有多年的研究，所以只用了一个多月，便解决了生产线上的问题，我们的微波炉生产线才可以启用！”
“一个多月？”长井正树算了算时间，他终于明白过来：“那时候我才刚来！你就已经放弃了我们的技术支持，让自己的技术团队介入了！
可是你还在跟我谈判，还写信去总部投诉我，还答应安装空调，甚至还说要考虑我的建议！即便是现在，你已经做出了成品，还跟我扯什么六万美金的利息！原来你一直在耍我！”
“是你先耍我的！”李卫东冷哼一声：“我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第三百一十九章 有钱人的玩法
长井正树灰溜溜的离开了。
李卫东与中野株式会社之间，也失去了合作互信的基础。
一个天天想着背后捅你一刀的人，可不是个好的合作伙伴。
按照之前签订的合同，生产线启用的前五年，李卫东要优先为中野株式会社生产微波炉，而现在这种情况，李卫东也不知道中野株式会社还会不会把订单投放过来。
无论有没有中野株式会社的订单，微波炉都是要卖的，九十年代初一台微波炉的出厂价超过两千块钱，市场上的零售价更是高达三千块，其中的暴利可想而知。
会议室中，李卫东召集了马忠义、王凯平、王京等电器厂骨干开会。
李卫东目光扫向众人，开口说道：“我们的微波炉生产线，已经顺利的启用，接下来我们的产能，也会逐步的增加！
按照现在的情况，我们的微波炉将会在明年一月初，正式推向市场。在这里，我先定个目标，明年我们争取销售两万台微波炉！”
听到“两万台”这个数字，众人纷纷一惊，按照微波炉现在的出厂价，两万台微波炉，也就意味着五千万人民币的产值！
对于青河这种十八线城市来说，能做到五千万产值的，只有寥寥无几的大型国企。而李卫东只用一台生产线，就做到了。
只听李卫东接着说道：“每年的春节前夕，历来都是家电销售的旺季，我查了一下，明年的除夕是2月3日，也就是说在整个一月份，都是我们销售微波炉的好时机。
我们要趁着这个机会，为我们的微波炉打响第一枪！所以我打算在微波炉上市的同时，推出一些优惠促销活动，争取在短时间内，抢占一些市场份额。”
“厂长，咱们要搞一个打折促销么？微波炉这东西的利润太大了，就算是打个五折，咱们也能赚不少钱。”王凯平开口问道。
“打折是不可能打折的！”李卫东马上摇了摇头：“但咱们可以附送一些赠品。比如赠送几个盘子，赠送一本菜谱之类的东西。”
旁边的马忠义则皱了皱眉头：“几个盘子？也值不了几个钱吧！咱们向阳镇的集市上，两毛钱就能买个碗，三毛钱就能买个盘子，一整套十大件也就是两三块钱。
一台微波炉，商场里卖三千块，顾客不会为了贪这几块钱的便宜，专门去买一台微波炉吧！我觉得这个优惠力度，吸引不了多少人买咱们的微波炉。”
李卫东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以优惠力度而言，几块钱确实太少了！但我们要做的，并不是开拓新的客户，而是挖掘现有的客户！
微波炉的价格高昂，普通老百姓是买不起的，微波炉的消费群体也比较固定，那就是高收入人群，在我们过年，高收入人群的数量是有限的，所以我们需要跟我们的竞争对手争夺这些高收人群。
目前而言，咱们国内的微波炉厂家还不成气候，技术也比发达国家落后许多，如果不从国外引进生产线的话，国内的微波炉厂家很难在短时间内提升技术，所以我们暂时不用面对来自国内的竞争。
我们的竞争对手，主要是外国的微波炉厂商，是那些进口的微波炉。而进口微波炉当中，又以日本品牌为主。在国内销售的日本微波炉当中，销量最好的有两个品牌，一个是松下电器，另一个就是我们熟悉的西芝电器！”
听到“西芝电器”四个字，众人纷纷露出了古怪的神情，电器厂的主要业务，就是给西芝电器做代工，如今代工厂要跟东家竞争，众人难免会觉得有种违和感。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我们的生产线来自于日立，就产品质量而言，我们的微波炉并不比日本品牌差，而在其他方面，我们跟日本品牌相比，也是有优势的！所以我们要利用这些优势，进行产品营销。”
“对！我们的生产成本更低，可以卖便宜一些！”马忠义开口说道。
“我们的生产成本是要低很多，但是我这次却不打算打价格战。价格战永远都是最后的手段，只有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使用。”
李卫东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所说的优势，不是生产成本，还有我们更了解中国市场！我们更清楚中国消费者要些什么！”
“我明白了，消费者想要赠品！”马忠义开口说道。
“消费者想要的是实惠！”李卫东开口答道。
马忠义有些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他开口说道：“厂长，这说来说去，实惠还不是要把微波炉卖的便宜一些么！”
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开口解释道：“降低价格的确能够让商品变得实惠，但那样也会摊薄我们的利润，所以我所说的实惠，并不是真的让商品变得实惠，而是让消费者感受到实惠。”
会议室内的众人显然没有学习过营销方面的知识，顿时一脸的不解。
李卫东只好接着解释道；“我们在出售微波炉的时候，可以附赠比较多的赠品，比如送几个盘子、几个杯子，送一本微波炉食谱，送一双隔热手套，送一个微波炉防尘罩等等。
消费者买一个微波炉，就可以得到十几件赠品。那么消费者就会觉得，这个微波炉非常的实惠！我们送出的东西，成本都不高，加起来不过十几块钱而已，这可比直接便宜十几块钱，效果好多了！”
“我明白了，就像是我去买一条羊腿，卖羊肉的会送我两斤羊下水！”马忠义表示自己又明白了。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道理！”李卫东有些无奈的说。
这种附带很多赠品的营销方式，在后世随处可见，买个篮球都能来个“买一送八”，气针、打气筒、球袋、球网、擦球布……有用没用的送上一大堆。
然而在九十年代初，这种买东西还有赠品的事情，大概只会出现在菜市场里，进口家电肯定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花大几万块买一台486电脑，商家连个软盘都舍不得送！
如今，李卫东打算把这套营销模式，用在销售微波炉上。
李卫东继续解释道：“同样的一台微波炉，买我们的可以得到一大堆的赠品，买日本品牌却什么赠品都没有，消费者会觉得，我们的微波炉更加实惠，他们自然会选择我们的品牌。”
“厂长，我有个问题。”这次说话的是王凯平：“我们赠送的这些东西，都比较便宜，消费者又不傻，他们应该能估算出，我们送的东西只值十几块钱。到时候他们还会买我们微波炉么？”
“所以我们要给赠品标价，而且把价格标的高一些！比如一个碗，标价三块，一个盘子标价五块，一副隔热手套十块钱，一本微波炉烹饪食谱，标价一百二！一年内免费质保，标价八百八十八，到时候消费者只会按照我们的标价进行计算！”李卫东开口说道。
“呃，这好像有些坑人了吧！”王凯平下意识的说道。
李卫东马上摇了摇头：“这哪里算是坑人了，别忘了这些都是赠品，是白送的，又不是卖给客户的！100块钱的东西，我一万块卖给你，那算是坑人。可100块钱的东西，我说这东西值一万，然后再送给你，这不算坑人吧！”
……
青河市出版社，出版部赵主任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看着报纸喝着茶。
突然间，桌子上的电话铃声响起，赵主任随手拿起了电话听筒。
“喂，是赵主任么？我是东城区宣传部的黄婷芳啊！”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是黄部长啊！”赵主任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这位区宣传部的黄部长，今年四十岁出头，形象气质俱佳，在这个年龄段里也算是个外形出众的美女，跟美女讲话，自然要热情一些。
两人寒暄了几句，黄婷芳才开口说道：“赵主任，有件事情要麻烦你，我有一个朋友，打算出一本书，咱们青河市就你们一家出版社，所以我琢磨这事情还得来找你！”
“出书啊！”赵主任沉吟片刻，随后开口说道：“国家对于出版物是有要求的，想要出版书籍的话，也得经过审核，不是想出书，就能出的。这样吧，你让你朋友，带着稿子来找我，我先帮他看看稿！”
“行，我朋友叫李卫东，我让他下午过去找你！”黄婷芳开口说道。
放下电话后，赵主任撅了撅嘴，心中暗道，如果不是黄婷芳亲自开口相求的话，他肯定懒得搭理这事情！
九十年代正是纸质书籍最昌盛的年代，也是现代作家最活跃的年代，很多著名作家的代表作，都诞生于这个时代。
比如莫言大师的《丰乳肥臀》、贾老师的《废都》、陈老师的《白鹿原》，都是九十年代的作品。
也正是因为那个年代有这种文化氛围，所以想要出书的人可不少。
很多文学爱好者头脑一热，写了一堆稿子，而且还自我感觉良好，便四处去投出版社，希望可以将自己的作品出版。
出版社每个月都会受到很多邮寄来的书稿，也有很多人拿着书稿登门拜访。然而真正能达到出版水平的优秀作品寥寥无几，大多数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文章。
这很像现在的网络小说，每天都有大量的萌新涌入，其中绝大多数只是头脑一热，连自己想要写一个怎样的故事都不清楚，最终写出来的作品，质量可想而知。
只不过网络小说的门槛低，是个人都能把作品发表到网络上，有没有人看另说；而纸质书籍，有编辑把关，质量不好的话，肯定是不可能出版的，毕竟出版社也要考虑盈利的问题。
在赵主任看来，李卫东肯定就是这种头脑一热的文学爱好者，想要出版自己的作品，于是便找了黄婷芳的关系。
找关系来寻求出版的文学爱好者，赵主任也见了不少，他心中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来拒绝李卫东。
……
下午，李卫东来到了出版社赵主任的办公室。
“赵主任，你好，我叫李卫东，是黄婷芳黄部长介绍来的。”李卫东自我介绍道。
“李同志，快请坐！”赵主任摆出一副很热情的模样，招呼李卫东坐下，心中却认定，眼前这个年轻人，人生阅历不足，也肯定写不出像样的作品。
于是赵主任开口问道：“李同志，我听说你打算出版书籍？这书稿带来了么？”
“带来了，你请过目！”李卫东说着，掏出了厚厚的一个文件夹。
赵主任接过文件夹，打算象征的看几页，然后拒绝李卫东。
可是他打开文件夹以后，却猛地一愣。
“微波炉蒸蛋糕？这是什么标题？”赵主任接着向下看去。
“用料，鸡蛋四个，面粉80克，白糖60克，牛奶100克，泡打粉5克，食用油10克。把蛋黄、牛奶、一半白糖、食用油混合搅拌均匀，把面粉和泡打粉搅拌均匀，导入蛋黄液中搅拌均匀……最后还有个蛋糕照片！”
赵主任又翻了一页，这一页是微波炉鸡蛋羹的做法，最后也有一张鸡蛋羹照片。
“这鸡蛋羹做的，油光透亮，看起来挺好吃的！”赵主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微波炉煮饺子。”
“微波炉清蒸鱼。”
“微波炉烤红薯。”
赵主任一页页看下去，每一页都是一份菜谱，也都有相应的照片。
随后，赵主任抬起头来，开口问道：“李同志，你这个是个菜谱？”
“对，是微波炉菜谱。”李卫东点了点头。
“这个算是工具书吧！”赵主任皱了皱眉头，随后开口说道；“李同志，你要出版工具书的话，不应该找我们啊，这方面我们可不专业！你应该找特定的出版社，他们那边比较专业，而且还可以申请到针对工具书的补贴资金。”
李卫东却开口说道：“赵主任，这本书，我打算自费出版！”
赵主任心中微微一惊，在九十年代初，自费出版书籍的人寥寥无几。主要是因为自费出书比较贵，大多数人花不起那个钱。
“李同志，自费出书可是挺贵的。”赵主任开口说道。
“没关系，您开个价！”李卫东大气的说道。
赵主任却用一种质疑的眼神，望着李卫东，他显然并不觉得，李卫东有钱自费出书。
李卫东看出了赵主任的想法，他从怀中掏出了名片，然后递了上去。
“小狗电器厂厂长！富康农机厂厂长！这么年轻，有两个头衔，还都是厂长！不会是骗子吧！”赵主任有些警惕的望向李卫东。
李卫东微微一笑：“赵主任，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宣传部黄婷芳部长么？”
赵主任这才回过神来，然后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黄婷芳好歹是个区宣传部的部长，肯定不可能跟骗子合伙骗自己。
于是赵主任开口说道；“李厂长，我看你这菜谱里还有照片，你打算把照片也印到书里么？”
李卫东点了点头：“不光要印进去，还要印彩色的！”
“印图片的话，价格本来就高，再印彩色的，那就更贵了，那得用白版纸才行。我建议，可以将照片做成插页的形式，用白版纸印刷，文字的话用普通胶版纸印刷，这样装订的时候虽然会复杂一些，但可以降低印刷成本。”赵主任开口说道。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用不着替我省钱，我想把这本书做的精致一些，最好能用哑粉纸印刷！”
“哑粉纸？那要比白板纸贵很多啊！这也太浪费了吧！”赵主任看了看手中的菜谱，接着说道；“如果用哑粉纸的话，那印这么一本书，怕是得十几块钱的成本！”
“没事，我可以把售价提高一些嘛！”李卫东笑着说道。
“你打算卖多少钱？”赵主任开口问道。
“定价125吧！”李卫东回答说。
“125块钱？你当这是大百科全书啊！大百科全书单册也就是四五十块钱啊！你这一本菜谱卖125，怎么会有人花125块钱，买一本菜谱呢！”赵主任露出一副夸张的表情。
李卫东则淡然的笑了笑：“我也没打算拿去书店卖，印出来的所有书，我自己买！”
“自己花钱出书，用昂贵哑粉纸印刷，定价125块钱，还自己买！”
赵主任干了二十多年的出版行业，还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这家伙，该不会是那我寻开心的吧！”赵主任心中暗道。
想到这里，赵主任脸色阴沉起来，他开口说道：“李厂长，现在已经年底了，我们出版社的出版号都已经用光了，所以你这个菜谱，我们没法给你出版！”
“赵主任，据我所知，出版号这种东西，各个出版社之间是能够相互投融的，要不你想想办法，从别的出版社那里，给我弄个出版号。当然，我也不让你白忙活，我可以先给一部分定金。”
李卫东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了两沓人民币，递到了赵主任桌上。
“赵主任，这是两万块钱，算是我给你们出版社的定金，你们帮我拿到出版号以后，我们再来详谈具体出版时的价格！”
看到了两万块钱的现金摆在自己面前，赵主任瞬间明白过来，李卫东是真的要出版菜谱！
“什么情况？我见过自费出书，有出自传的，有出回忆录的，出菜谱的还是头一遭！这年头有钱人都是这么玩的么？”

第三百二十章 买一送十八
刚过元旦，李卫东的小狗微波炉便上市了。
面对市面上的进口微波炉，国产货虽然有制造成本的优势，但是李卫东并没有打价格战。
小狗微波炉的出厂价，只比进口微波炉的到岸价便宜一点点，到了终端的零售市场，零售价也不会比进口微波炉便宜太多，算是同一价位。
李卫东之所以没有打价格战，除了想要保证足够的利润之外，也是因为现在还不是降价抢市场的时候。
李卫东的微波炉生产线才刚刚开始运转，产能十分的有限，如果现在就打价格战的话，微波炉的销量提升上来，李卫东却无法提供充足多的微波炉，到时候反而会降低利润。
用价格战去抢占市场，最起码要等到李卫东有足够多的产能，才会去做。
历史上微波炉的降价是在1995年开始的，而最先开始打价格战的，正是格兰仕。
短短的几年内，格兰仕就将微波炉的价格，从三千块打到了几百块，从那以后，昂贵的进口微波炉也就是去了市场。
格兰仕刚开始做微波炉的第一年，产能不到一万台，当时他们也没有打价格战，而是跟进口品牌一样，高价出售微波炉，赚取利润。
等到格兰仕的产能扩充到十几万的时候，才挑起了微波炉的价格战，一举从进口品牌手中夺走了市场。
李卫东的小狗微波炉，上市时间要比格兰仕更早，李卫东自然也没有必要着急打价格战去抢占市场。
……
家电一直都是消费市场上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八十年代的时候，家电销售主要是通过百货商场。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百货商场逐渐的开始无法满足老百姓的需求，专门的家电卖场便诞生了。
在1992年，专门的家电卖场只有大城市才有，而且还都是国营的。个体户卖家电，都是开一间商铺，就像是现在乡镇街头那些手机专卖店。
规模大一点个体户，会有几间店铺，就比如鼎鼎大名的国美，在1992年的时候，已经发展到十几家店铺了。
京城的某个国营家电卖场里，一对穿着体面的中年夫妇走到了微波炉的柜台前。
这种经济收入还不错的中年人，显然是家用电器的主要购买群体，若是放在后世的话，家电卖场的导购员看到这样的客户，必然会赶紧迎上来，热情的推销。
可惜的是，这是国营家电卖场，热情推销这种东西，在国营商店中压根就是不存在的。若是放在几年前供销社的时代，顾客得求着售货员搭理自己。
中年夫妻走到微波炉柜台前，看了看柜台上摆着微波炉，价格都差不多，即便是有差别，也就是一二百块钱。
“咱们还是买松下的吧，松下是最知名的家电品牌，咱们国内能买到的最好的家电，都是松下的！”丈夫开口说道。
“一般的家用电器是松下的好，可我听说西芝的微波炉，比松下的好一些。咱们还是看看西芝的吧！”妻子说着，对售货员说道；“同志，我们想看一下西芝的微波炉！”
售货员指了指其中几台样品：“这几台都是西芝的。”
“同志，那松下的是哪个？”丈夫开口问。
“这边的几台都是松下的。”售货员指了指另外几台。
妻子看了小半天，指着一台微波炉问道：“这台都有什么功能啊？”
“微波炉的功能都一样，上边的开关是火力大小，下面的开关是加热时间。”售货员继续摆着一副扑克脸说道。
就在此时，妻子看到旁边贴着的一张宣传单：“PUPPY小狗微波炉，买一送十八！”
“PUPPY？这是什么品牌？没听说过啊！”妻子喃喃自语的说道。
丈夫看了看，开口说道“这肯定是个外国品牌，要不然怎么会用英文。说不定是美国的！”
这就是李卫东精明之处，他知道国人还是比较迷信外国品牌的。
特别是家用电器这种东西，最初都是进口产品，国产家用电器是在近几年才出现的，很多人都先入为主的觉得，外国品牌要比国产品牌更好一些。
所以李卫东就把“PUPPY”这几个英文字母，印在了商标上，不明真相的群众们看到英文，很容易将小狗电器误会成国外品牌。
毕竟当时的中国人也叫不出几个外国品牌，稍微起个洋气的名字，伪装成外国品牌也不是难事。
此时丈夫也看到了那个“买一送十八”的宣传语。
“我听说过买一送一，还一次见买一送十八呢！”丈夫愣了愣，开口问道；“这种微波炉，买一台能送十八台？”
“怎么可能送你十八台！”售货员嘲讽般的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这买一送十八，指的是买一台微波炉，送十八个赠品！”
“我就说嘛，不可能有买一台送十八台这种好事！”丈夫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赠品都有什么？”
“让我看看啊！”售货员拿过一张宣传单，照着念道：“购买本产品，立刻享受价值1288元的豪华赠品大礼包！”
“1288？”中年夫妇同时一惊，花三千块买个商品，送1288的赠品，这真是太划算了！
只听售货员照着宣传单，接着念道：“赠品包含，价值160元的微波炉专用碗盘十二件套，价值30元的微波炉专用隔热手套，价值10元的微波炉专用抹布。
价值20元的微波炉烹饪围裙，价值20元的不锈钢手动打蛋器，价值35元的微波炉保护罩，价值125元的微波炉烹饪菜谱，还有价值888元的一年免费质保！”
售货员照着宣传单念了一遍，如果把那个微波炉专用碗盘十二件套拆开算的话，刚好是十八样赠品。
而那个888的一年免费质保没有实物，不过却把钱给加上去了。毕竟对于很多人而言，没有实物的赠品不算赠品。
这些东西听着很多，但实际上也就是几十块钱的成本。
青河市本身就有陶瓷产业，李卫东在青河订购的高档碗盘，一个成本也就是八毛钱，十二件加起来也不到十块钱。
所谓的微波炉专用隔热手套，就是一对厚手套，即便是用比较好的材质，一副也就是一块多钱的成本，还有诸如抹布、围裙之类的，哪里值十块二十块！
打蛋器这种东西，也就是图个新鲜，一般人家用筷子一样能打蛋。
至于微波炉保护罩，算是一种流行产品。在九十年代，家用电器还是家庭重要资产，很多家庭都习惯用一个布做的罩子，将家用电器罩起来，免得弄上了灰尘，像是电视机、洗衣机、空调，不用的时候全都要罩住。
微波炉这种价值三千块的家用电器，可比电视机、洗衣机之类的贵多了，自然也要用罩子罩起来。
125块钱的微波炉烹饪菜谱，即便是用了哑粉纸全彩印刷，成本也就十几块钱，125的定价显然是很离谱。
而888元的一年免费质保，单纯是为了凑1288这个吉利的数字，让赠品的价值显得更高一些。
若是抠字眼的话，你都说了是免费质保，还标个888元，这不是在跟消费者玩文字游戏么！
放在后世的话，国家“三包”的法规就已经规定，家用电器保修期是一年，有些甚至还会延长质保期。
而在1992年，厂家根本就没有建立起产品维修渠道，消费者如果想要寻求质保的话，需要自己将产品送到厂家，这其中的运输成本，可能都够买台新的了，因此所谓的质保也只能停留在嘴上。
厂家质保渠道的缺乏，也使得在九十年代，家电维修都是一门很不错的生意，老百姓的家电坏了，只能找家电维修的师傅。所以在职业技术学校当中，家电维修专业要比开挖掘机还要热门。
当时很多大的电器品牌，都没有建立自己的维修渠道，李卫东这种小企业，更不可能有维修渠道，所以所谓的一年免费质保，实际上也是在空谈，压根就无法实施。
当然，真要是遇到那种找上门要求保修的顾客，电器厂还是得提供质保服务的，这么执着的顾客，肯定是铁粉，直接给他换一台新的都成！
这对中年夫妻显然对赠品比较感兴趣，丈夫开口问道：“这赠品是什么样的？能那给我们看看么？”
“你们买么？”售货员有些不耐烦的问。
“买啊，我们今天就是来买微波炉的。”丈夫回答道，那个年代的人都习惯了售货员这种牛气哄哄的态度。
“你等下，我给你拿！”售货员很不喜欢这种给自己增加工作量的顾客。
只见售货员打开了身后柜子，搬出了一套赠品，摆在这对夫妇面前。
妻子拿起了一个白瓷盘子，仔细的摸了摸，开口说道：“这盘子质量还挺不错的，一般商场里可买不到这样的盘子。”
农村集市上卖的便宜盘子，一个也就是四五毛钱，商场里质量好的盘子，售价也不会超过一块钱。而李卫东订购这一批盘子，单个成本就要八毛钱！放在商场里得卖两三块钱。
青河市是产瓷器的，特别是白瓷，品质最为优良。青河的瓷器都能拿到广交会上展览，也从侧面说明，青河的瓷器质量还是很不错的。在瓷器的主要产地，花费八毛钱定制的碗盘，质量自然是上佳。
妻子又拿起了围裙和手套，围裙很柔软，手套很厚实，一摸就知道，用的都是好料子！
一台微波炉的出厂价超过两千块钱，李卫东也犯不着在这几块钱的赠品上省钱，自然是选择最好的材料，也能体现产品档次。
随后妻子又拿起了那本微波炉菜谱。
“纸这么厚，而且全都是彩页啊！咱家那本摄影画册，都没有用这么好的纸吧！”
当时也就只有摄影画册，才会使用全彩印刷，然而为了降低成本，大部分的摄影画册也舍不得使用哑粉纸，一般用普通的铜版纸，就算是下本钱了。
丈夫接过微波炉菜谱，随意的翻了翻，然后开口说道；“原来微波炉还能做这么多菜啊，我一直以为，微波炉也就是能热杯牛奶或者热盘剩菜！”
“有了这本微波炉菜谱，我可以给你做很多好吃的！”妻子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微波炉的价格都差不多，但是这台微波炉有这么多的赠品，还有这本菜谱，我们就买这台吧！”
丈夫却犹豫起来：“可是这个牌子，我都没有听说过，就算是外国品牌，肯定也比不上松下电器这种大牌子，买这个不知名的品牌，我不放心质量啊！”
“可是这个有很多赠品啊，你看着盘子，质量多好；这个手套和围裙，摸起来多软！赠品质量都这么好，微波炉质量肯定不会差。还有这个菜谱，里面介绍了好几十道菜呢！买松下的微波炉，可没有这些。”妻子开口说道。
丈夫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咱家也不缺这几个碗盘，这围裙手套的，回头你用缝纫机裁一个就是了。至于这个菜谱嘛……”
“没有菜谱，我可做不出这几十道菜！”妻子嘟着嘴说。
“你要是喜欢这个菜谱的话，咱们可以买松下的微波炉，然后单独买这本菜谱嘛！”丈夫说着，望向售货员，开口问道：“这本菜谱多少钱？”
“这是赠品，不单独卖！”售货员依旧是一副冰冷的扑克脸。
“你刚才不是说赠品价格了么？你帮我看看，菜谱多少钱！”丈夫接着问。
售货员看了一眼手上的宣传单，开口答道：“菜谱125块钱！”
“这么贵！就这一本书，卖125？哪怕是彩色的，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吧！”男子露出了质疑的表情，仿佛是觉得售货员在坑他。
“你要是不信的话，菜谱上有定价，你自己看！”售货员露出了一副爱答不理的表情。
男子立刻看了看菜谱背面的封面，右下角的确写着“定价：125元”几个大字。
“真这么贵！”男子心中一惊。
三千块钱买一台松下的微波炉，就已经是下了血本了，再花125块钱买本菜谱，荷包真的承受不起了。
与之相比，买小狗微波炉，直接可以得到这一本菜谱，而且还有碗盘、围裙等另外十七件赠品，这可要划算多了。
旁边的妻子开口说道；“这些赠品加起来，可是1288块钱呢，不算那个一年的保修，也有400块钱的赠品，比卖松下的微波炉划算多了！”
400块钱，对于1992年的人来说，还是一大笔钱，相当于国企工人两个多月的工资。拿走这一堆赠品，相当于是白赚两个月工资，不香么？
想到这里，丈夫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们就这台小狗微波炉！”

第三百二十一章 有钱有排面
虚标赠品的价格，在后世也是一种常规的营销手段，很多行业都是这么做的。
就比如4S店，卖车的时候经常会赠送的大量的赠品，甚至还有专门的赠品清单给顾客看。
像是什么地垫地毯、雨眉雨挡、抱枕香水之类的东西，压根不值几个钱，但是在赠品清单上就成了上千块的东西。
顾客花个几十万买车，本来是挺肉痛的，但是一看赠品清单，金额加起来几千上万快，甚至是好几万，心里面顿时觉得平衡了许多。
如今李卫东将同样的手法，用在卖微波炉能够，自然是成功的套路了很多顾客。
无论是“买一送十八”，还是总价值1288元的赠品，都是吸引顾客购买的不二利器。
而这样的营销套路，松下等国外进口品牌，却无法进行复制。
因为当时的在家电卖场和厂家之间，还有个家电批发商。
家电批发商从厂家进货，然后分销到各个地区的家电卖场，家电卖场所对接的货源，是家电批发商，厂家所对接的客户，也是家电批发商。
后世鼎鼎大名的苏宁，成立之初就是个卖空调批发商。
家电批发商从厂家进货，拿来的商品是什么样，分销到各个地区家电卖场的就是什么样。如果厂家没有提供赠品的话，家电批发商自然也不可能自己贴钱去买一堆赠品，附在家电上。
进口家电的运输成本本来就高，国外厂家发货的时候也不可能附带赠品。
就比如松下卖一台微波炉，肯定不可能附带碗盘十二件套，瓷器本来就是易碎品，一个碗盘十二件套的跨国运输成本，可能要比微波炉本身还要高。
国内的厂家在这方面就有着绝对的优势，可以在发货的时候附带多一点的赠品，顶多增加一倍的运费，跟出厂价连钱多块钱的微波炉相比，那点运费算什么！
就算是路途上摔碎几个碗盘，一个也就是八毛钱成本，再送一个就是了。哪怕是多送几十套碗盘，也就是几百块小钱，还不如一个微波炉贵。
李卫东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使用了这种营销策略。
如果他的竞争对手是国内企业的话，这一招可就没有那么灵光了。李卫东这边买一送十八，国内企业就可以照猫画虎，来个买一送二十，多送两个白瓷盘子。
但竞争对手是外国企业，那么李卫东的这一招，国外厂家还真的无可奈何。除非他们肯把家电生产业务搬到中国，产品直接在国内发货，才可以跟李卫东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这种家电批发商把持渠道的情况，也不会持续太久。
1995年以后，国内四大家电卖场纷纷选择绕过批发商，直接从厂家购货，从那时连锁的家电卖场才真正的掌握了家电销售渠道，同时也拥有了跟厂家的议价权。
春节前夕是家电销售的旺季，小狗微波炉借着这一波东风，加上“买一送十八”的营销策略，在上市的第一个月，就卖出了四千多台。
除了微波炉销量喜人之外，农机厅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领导对于农用三轮车利农惠农的效果非常满意，新一年的专项农机补贴已经列入到了预算当中。
另外农业厅还决定，加大农用三轮车的试点力度，此前农用三轮车只是在青河市进行试点推广，未来的一年，农用三轮车将在全省范围内进行推广。
这也就意味着，全省的农机站购买农用三轮车，都可以享受到农机补贴。
……
春节前夕，李卫东拿出了一大笔钱，给小狗电器厂和富康农机厂的工人发过节费。
小狗电器厂采用的是军事化管理，工人虽然加班费多多，但是比较辛苦，所以李卫东给每位普通工人发了三百块钱的过年费，这相当于是年底额外多发了两个月的工资。
对于这些农村出身的工人来说，年底多拿三百块钱回家，足以让他们置办不少的年货了，像是新衣服、猪肉之类的肯定不在话下，有些人还能捎带一台彩电或者洗衣机回家。
至于线长、车间主任等管理者，拿到的奖金要更多，线长每人一千五百块年终奖，车间主任每人五千块，王京这位副厂长，直接拿到了三万块的奖金。
王凯平和马忠义两人没有年终奖，他们在电器厂里有股份，所以直接拿分红。
除了发钱之外，给职工发东西，也是过年必备的。像是食用油、面粉、猪肉、冻带鱼之类，都是最实惠了，另外李卫东还专门去定了一批青河大曲，每个工人都能带着一箱酒回家。
富康农机厂方面，由于没有采取军事化管理，所以奖金要少一些，普通工人的年终奖是一百五十块，相当于额外多发一个月的工资。
然而对于农机厂的职工来说，年底多发一个月的工资，已经很不错了。要是在前几年，农机厂效益不好的时候，连基本工资都不能足额发放，更别说年终奖了。
另外再加上面粉、猪肉、白酒、食用油之类的实物，一大堆东西拿回家，既实用，又有面子。
杜家海这位农机厂技术处主任，也拿到了两万块钱的年终奖。
这位只有中专文化水平的技术处长，无论是业务水平还是个人能力，都已经得到了李卫东的认可，李卫东决定再观察观察，找个合适的机会，就提升他当农机厂的副厂长，去分管生产工作。
沪城唐仁杰的研发团队，也都在年底拿到了一两千块不等的奖金，同时李卫东还送给他们每人一台微波炉。
微波炉毕竟是在商场里卖三千块的高端家用电器，这些研发人员虽然在做微波炉的技术研发工作，但他们还真不舍得花钱买一台微波炉。
沪城这种大城市，过年发点面粉猪肉之类的东西，多少就显得有些LOW。
一台微波炉抱回家，自己用也好，讨好丈母娘也罢，都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三千块钱的微波炉往桌上一摆，哪怕是比较挑剔的丈母娘，也会露出笑脸。
……
当年那个为了赚计件工资，都没有回家割麦子的刘涛，在微波炉生产线成立之后，成功的升职成为了一名线长，所以他得到了一千五百块钱的年终奖金。
对于还是农村户口的刘涛而言，他从未想过能够一次性拿这么多钱。
当十五张百元大钞拿在手中的时候，刘涛突然觉得，过去一年整日在流水线上，十二小时连班倒的工作，也是挺甜美的，虽然很辛苦，但这种辛苦的付出，总归是获得了丰厚回报。
除了一千五百块的年终奖，电器厂还发了一桶食用油、一代面粉，二十斤猪肉、一箱冷冻带鱼，以及一箱青河大曲。
这么多东西，刘涛自己可没法拿，好在同村里有好几个人，都是在电器厂打工，几人干脆就借了辆拖拉机，把东西给带回家。
拖拉机一回村子，立刻受到了村民们的围观。
一样样的东西从拖拉机上搬下来，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立刻小声议论起来。
食用油、面粉、猪肉这些东西倒还好说，平时农村逢集都能买到，冷冻带鱼这种海鲜，对于内陆地区的农村人而言，可就是稀罕物了。
至于那一箱青河大曲，在普通的农民眼中更是奢侈品。
这青河大曲虽然远不如茅台五粮液，可是在青河的地界上，也算是中档的酒类，是可以拿来当做礼品送人的。
普通的农民收入不高，平时能喝点散装酒，就算是很不错了，这一整箱的青河大曲，在村民眼中，就是高端的礼品，代表着一种逼格，一种档次！
“这电炉厂今年肯定赚大钱了，发了这么多东西啊！”
“什么电炉厂啊，早就是电器厂了！”
“我听说除了发东西，还有奖金呢！”
“是啊，我家的邻居刘亮，就是在电器厂当工人，年底多发了三百块钱！”
“三百块钱？这么多？”
“我听说，三百块钱是最少的，要是线长的话，发一千五呢！”
“县长可是大官，一个县也就那几个县长，肯定得多发钱！”
“你瞎琢磨什么呢！我说的是生产线的线！线长就是管生产线的。”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刘涛在电器厂里，就是个线长！”
“那他今年岂不是发了一千五百块钱？”
“这刘涛家都快成万元户了吧！”
众人谈起刘涛，无不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九十年代初，农村里的万元户还是很稀少的，谁家要是万元户的话，绝对是全村人敬仰的存在。
……
大年初一，按照青河农村里习俗，家里的男性一大早，要去给长辈拜年，而女性则在家中包饺子，如果有亲戚来串门的话，是要留亲戚吃顿饭的，到时候连个饺子都没有可不行。
青河农村里的拜年，并不是拱拱手作个揖，说句新年快乐就算了，得真的给长辈磕头。这是传统，是礼仪，也是规矩。
天蒙蒙亮的时候，刘涛放了两挂鞭炮，然后便跟村中同辈的兄弟汇合，再去给长辈拜年。
十几位同辈的兄弟，来到了其中一位长辈家，然后排好队，准备给长辈磕头。
“涛子，站在前面来，到我旁边！”领头的一位比刘涛年长十几岁的同辈大哥，向着刘涛招了招手。
其他几个比刘涛年长的同辈哥哥，立刻给刘涛让出了一个空位。
刘涛微微一愣，按照往年的情况，他都是站在后面的，可没有资格站在第一排。
“大哥，你们都比我年长，我怎么好意思站到前面去呢！”刘涛开口说道。
领头的同辈大哥却开口说道：“涛子，你现在可出息了，在工厂里当上了干部，还是咱们村第一个万元户，你得站在前面，也算是给咱们这辈的兄弟们长长脸！”
几句话，顿时让刘涛觉得，心中美滋滋的，他也不推辞，直接走到了第一排，站在了同辈大哥的身旁。
虽然是磕头，但站在第一排磕，还是很有排面的！
……
大年初二，王京带着老婆和女儿，回到了老丈人家。
王京的老婆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也都带着各自的丈夫返回了家中。
三个女婿凑在一起，表面上是和和睦睦的，一口一个姐夫或者妹夫的叫着，实际上则是无时无刻不在攀比，不光是女婿们之间在攀比，三姐妹也在攀比。
前两年的时候，服装厂被杨鹏整倒闭了，王京也变成了下岗职工，一个月就能领点基本生活费，那时候的王京媳妇可没少受到姐妹的白眼。
今年王京赚了三万块的年终奖，王京媳妇立马买了一条珍珠项链，挂在了脖子上，然后又买了一对玉镯子，套在了手上。
三姐们在处方帮厨的时候，王京媳妇就忍不住开始炫耀自己的珍珠项链和玉手镯。
“去把土豆切了！”母亲将两个土豆交到王京媳妇的手上。
“姐，这土豆你来切吧，我这刚买的新镯子，别在菜板上磕坏了！”王京媳妇说着秀了一把自己的玉手镯。
母亲又开口问道：“一会你们谁来炸里脊？”
“小妹，我来帮你摘菜，你去炸里脊吧，我这珍珠项链怕溅到热油！”王京媳妇说着，又开始展示自己的珍珠项链。
姐姐和妹妹眼神中的妒忌一闪而过，今年王京媳妇带的首饰，的确是价值连城。
与此同时，在客厅里，三个女婿正陪着父亲聊天。
“二妹夫，我听说运输公司今年的效益可不怎么样啊，光是下半年就拖欠了两个月的工资，你那边还能正常发工资么？”姐夫开口问道。
姐夫在电业局工作，九十年代初的电业局，无论是收入还是福利，都是一等一的，所以姐夫打算借此机会，显摆一下自己的收入和单位的福利。
憨憨王京显然没有意识到，姐夫是想借着这个话题显摆工资，于是他开口答道：“姐夫，你忘了，我已经不再运输公司干了，停薪留职去了一家电器厂！”
“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向阳镇的一家乡镇企业吧？你一个国企的副厂长，去了乡镇企业，肯定也得给你个领导干部当当吧！”姐夫开口说道。
“我在那里当副厂长。”憨憨王京开口答道。
“还是副厂长，那挺不错的！”姐夫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乡镇企业的工资可不高，你这个副厂长，一个月应该能赚个150块钱吧！”
“能赚上！”憨憨王京点了点头。
“那还可以，你家就一个孩子，花销少，150块钱应该够了，不像我跟你姐，有两个孩子，我一个月接近300块钱的工资，总是觉得不够花！”
姐夫无形之中，显摆了自己月薪300，这在当时的青河，绝对是高收入群体。
憨憨王京却没有明白姐夫的意思，他露出一脸吃惊的表情，开口说道；“姐夫，你的工资还不到300块钱啊！我还以为比赚的得比我多呢，没想到比我还少两百块钱！”
“你说啥，少两百块？你一个月有500块钱工资，你刚才不是说，你一个月工资才150块钱么？”姐夫用一种质问的语气说道。
“姐夫，你不是问我能赚到150块钱么？又没问我具体工资是多少。我工资五百多，肯定是能赚到150块钱的。”王京一脸憨像的说道。
“就你们一个乡镇企业，能拿500块钱工资？比我们电业局还高？”姐夫显然是在质疑王京。
王京则开口说道；“我们厂的效益还是很不错的，我们现在主要有两项业务，一个是给西芝电器代工吹风机、电熨斗什么的，这些都是出口的，利润比较高。”
“西芝电器？日本的那个西芝电器？还能出口？”姐夫心中一惊。
王京一脸老实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除了给西芝电器做代工之外，我们厂去年还引进了一条日立的微波炉生产线，我们现在能生产微波炉。”
“微波炉？百货商场里卖三千块钱呢！你们能产那东西？王京，咱们都是自家人，你可别骗我们啊！”姐夫依旧是一副不信的模样。
“我骗你们干什么，我们电器厂，那在外贸部门都是挂名的，你去百货商场的家电区看看，小狗微波炉，就是我们厂生产的！”王京开口说道。
旁边年轻一些的妹夫突然说道；“我前两天去百货商场买衣服，好像看过这个品牌的微波炉，是买一送十八的那个么？”
“对，那就是我们的产品。”王京点了点头。
“还真有微波炉……”姐夫的脸色顿时有些难堪。
妹夫则接着说道；“因为有个买一送十八的赠品，所以我对这个微波炉的印象非常深刻，不过价格还是太贵了。二姐夫，我找你买微波炉的话，你能给我个优惠价么？”
王京点了点头：“没问题，回头你去找我，我给你个成本价。”
“那还有赠品么？”妹夫接着问。
“有，你想要的话，多给你几件都成！”王京点了点头，作为副厂长，这点权力回头还是有的。
妹夫顿时满心欢喜，而姐夫却觉得丢了面子，心中很是不爽。
于是姐夫强行说道：“500块钱的工资可真不少，我们电业局的话，要是算上奖金，差不多也能有500块钱！”
姐夫说的奖金，并不是每个月都有的，只有在中秋节和春节，才会发放，相当于是过节费。电业局这种福利待遇好的单位，逢年过节发个一二百过节费，也是很正常的。
憨憨王京却没有意识到，姐夫这是在强行找回面子，他开口说道；“我也有奖金，不过年终才发。”
“我们单位是中秋节和春节都有奖金，去年中秋节发了150，今年过年发了200！”姐夫一脸炫耀的望着王京，开口问道：“二妹夫，你过年发了多少奖金啊？”
“三万！”王京老实回答道。
“多少？”姐夫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三万块钱！”王京再次答道。
“这……”姐夫顿时一脸无语，在三万块钱奖金面前，自己那二百块还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就在此时，丈母娘开口喊道：“菜都好了，可以吃饭了！”
老丈人起身，开口说道：“走，咱们先吃饭。”
几人来到餐桌前，老丈人坐在了正中主人位，随后和颜悦色的冲着王京挥了挥手：“王京，你到我旁边坐！咱们爷俩好好喝几杯！”
王京没有多想，直接坐在了老丈人的身边。
姐夫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腾起了一缕苦涩。
“往年的时候，那个位置可是我坐的啊，怎么今年就没有排面了呢！”

第三百二十二章 顺势布局
春节过后，农机产品开始进入到销售旺季。
这一次，农用三轮车要供应全省，为了满足市场的需求，富康农机厂也开足了马力，虽然不是二十四小时两班倒，但是生产线的运转时间也在十二小时以上。
单就工作时长而言，农机厂的工人肯定要比后世的996要辛苦的多。
销售渠道方面，李卫东也不用担心，农机跟普通的商品不同，农机销售渠道所依靠的是农机部门旗下的农机站，国内各个乡镇都有农机站，所以农机的销售渠道早已经深入到最基层。
富康农机厂所要做的，就是生产、运输、向农机站交货。
大清早，李卫东来到富康农机厂，在车间里转悠了一圈，听取了一下几个车间主任的汇报，又考察了车间里的管理情况。
说是考察车间，其实也是在考察几个车间主任的业务能力。
李卫东的产业越做越大，他手底下的管理人才也越来越不够用。
李卫东倒也想招聘一些管理人才，可管理人才在当时的中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若是大型国企或者外资企业，还能招到现成的管理人才，可李卫东这种小企业，根本不可能通过招聘来得到管理型人才。
所以李卫东只能在内部挖掘潜力，看看车间主任当中有没有能力出众的，适当的给予他们一些提升。
李卫东正在车间转悠着，办公室的人便匆匆跑来报告道：“厂长，街道办事处的吴书记来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请吴书记到会客室，我马上过去。”
不一会，李卫东在会客室里见到了吴书记，吴书记身边还有个面生的中年人。
“吴书记，你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李卫东笑盈盈的迎了上去。
“从街道办事处到你们厂，走过来也就二十来分钟，我还打什么招呼啊！”吴书记与李卫东握了握手，然后指了指身边的人：“这位是天圆镇的车镇长。”
“李厂长，你好，我叫车腾山。”车镇长赶紧走上前与李卫东握手。
“原来是车镇长。你们镇的水果罐头，可是全国一流啊！”李卫东客套道。
“我们那都是些小作坊，全国一流可谈不上。”车腾山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这一次，我来拜访李厂长，还真是为了我们镇的罐头。”
“车镇长，咱们坐下慢慢说。”李卫东指了指沙发。
分宾主落座后，车腾山才开口说道；“李厂长，现在农机所的有一种农用三轮车，是你们厂里产的吧？”
“你是说富康农用三轮车？那是我们厂生产的。”李卫东点了点头。
“这个农用三轮车，你们往外出租么？”车腾山又问道。
李卫东愣了愣，完全没有明白车腾山是什么意思。
车腾山则接着解释道：“李厂长，你也知道，我们天圆镇主要产业就是生产水果罐头，为了采购水果方便一些，我们镇上就成立了一个水果收购大队，专门到各个村里去收购水果，然后拉回我们天圆镇，给罐头厂使用。
我们镇的果树主要都是种植在山里，所以我们的水果收购大队，每年都要花费不少的功夫，进山去收水果。
山里的交通条件不好，把新鲜水果运出来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在一些山沟沟里，运输水果的费用，可能比水果本身的费用还要高。
不过现在有了你们的农用三轮车，进山收水果就变得容易多了，就算那几个几乎没有路的村子，开着农用三轮车的话，一天的时间也能跑个来回。所以我们镇里就琢磨着，买上一批农用三轮车，以后好进山收购水果。
但是我们这个水果水果收购大队，他是商业性质的，不是普通的农业生产户，按照国家的规定，不符合购买农机补贴条件，也就不能用补贴价格买到农用三轮车。
我们天圆镇也不富裕，让我们全款买一批农用三轮车，我们也拿不出那么多的资金，所以我只能来找李厂长，看看能不能租给我们一批农用三轮车，让我们可以进山收购水果。租金的话，咱们好商量。”
李卫东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你们需要多少台农用三轮车？”
“怎么也得一百台吧！”车腾山说着，偷偷看了看李卫东的表情，发现李卫东一脸的严肃，马上改口说道；“八十台也成！”
李卫东没有回答，而是皱着眉头思考起来。
车腾山等了几秒，见李卫东没有答话，便接着开口说道；“实在不行的话，六十台也成！”
旁边，街道办的吴书记也开口说道：“李厂长，天圆镇那边真的是挺不容易的，你也知道，天圆镇那边山多地上，全镇就指望着做水果罐头。你帮了车镇长，就等于是帮了整个天圆镇的罐头厂，也等于是帮了天圆镇山里的那上万户的果农！”
李卫东再次思考了几秒，又开口问道：“车镇长，你们的这个水果采购大队，是什么性质的？是属于你们乡镇的机构，还是镇里罐头厂的？”
“水果采购大队是由我们镇上组建的，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镇上的罐头工厂收购水果，我们镇上统一采购水果的话，数量比较大，价格会低一些。这个水果采购大队，用的也是我们天圆镇各村的青年，也能为镇上解决一部分的就业。”
车腾山话音一转，接着说道：“不过我们镇上也没有那么多资金给水果采购大队配制车辆，所以动员镇里的各个罐头厂，每家出了一部分钱，也算是入了个股，这也才买了几辆二手车，如果非要说性质的话，那就算是股份合作制吧！”
“那你们那里的罐头厂，现在都做的什么罐头？”李卫东又问道。
“我们天圆镇产桃子，蜜桃、红桃、黄桃、油桃都有，所以主要是做桃子罐头，除此之外还做梨罐头、橘子罐头、山楂罐头、杏罐头、葡萄罐头。只要是应季的水果，我们都做。”车腾山立刻答道。
“其他罐头还好说，黄桃罐头可以大力发展一下，那东西做成罐头比新鲜的时候还好吃！”李卫东笑着说道。
应季的新鲜水果，味道肯定是最佳，但是有一种例外，那就是黄桃。黄桃或许是唯一一种做出罐头要比新鲜时候更好吃的水果。
听李卫东这么说，车腾山一脸惊喜的问：“李厂长，你答应把农用三轮车租给我们了？”
李卫东却笑着摇了摇头：“我没说要租！”
“李厂长，你不会要直接捐助给天圆镇一批农用三轮车吧？”吴书记打着哈哈问道。
“吴书记，你想什么呢！我是做生意的，白送的话，我岂不是会亏死！”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车镇长，我倒是有个方案。”
“李厂长请讲。”车腾山开口说道。
“既然你们那个水果收购大队，是股份合作制的，那我也想参一股，我用一百台农用三轮车，折价入股，你看怎么样？”李卫东笑着问道。
车腾山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说道；“李厂长，我们那个水果收购大队，是为了帮助罐头厂采购水果而设立的，其实就是个搞后勤服务的，不赚钱的，你入股的话，也得不到什么分红的。”
“投资这种事情，看中的是盈利，当然也要看中潜力！”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
“再者说来，你们天圆镇的山里，至少还有几千户的贫困户吧？只要能把山里的水果运出来，这几千贫困户，最起码有大半能脱贫，我作为企业家，也应该承担社会责任，为咱们国家的扶贫工作做点贡献嘛！”
车腾山再次犹豫了片刻，他开口说道：“李厂长，我们那个水果收购大队，一共也只有几辆二手货车，你要是真的拿一百台农用三轮车入股的话，你可就成了第一大股东了！”
“别，这个第一大股东我可不当！收购水果，帮山里农民脱贫这种事情，还是你们天圆镇政府自己管理的好。我就权当做是看好你们镇水果罐头的发展，提前投个资。”李卫东笑着说道。
听了这话，车腾山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他本以为，最好的情况，也只是租到五六十台农用三轮车，甚至李卫东直接拒绝，也是理所应当的。
却没想到一分钱不花，便拿到一百台农用三轮车，这跟天上掉馅饼没啥差别。
至于水果采购大队的股份，车腾山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一百台农用三轮车，开回去立马就能进山收水果，可比采购大队的股份香多了！
……
未来的天圆镇被称之为“罐头第一镇”，全国有三分之一的水果罐头，都是由天圆镇生产的，这也是李卫东愿意投资天圆镇的原因。
天圆镇多山，而且还是那种海拔不高的山，最高的也不过六百多米，种植果树的话采摘起来也并不困难。
八十年代初期，天圆镇上一些头脑灵活的农民，便开始用大锅煮罐头的方式，去生产桃子罐头，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从事罐头行业，到了九十年代初的时候，镇上的罐头厂和罐头作坊加起来，足足有上百家。
未来天圆镇最鼎盛的时期，罐头生产的和配套加工企业，超过了五百家。但是由于盲目无序扩张导致了无序竞争，部分黑心罐头厂滥用食品添加剂，导致天圆镇罐头的信誉遭受知名的打击。
好在当地镇政府及时出手，出资扶持了一些龙头企业，规范了生产，并且打造了产业链，重新挽回了天圆镇罐头的口碑。
后来天圆镇政府又做了专门的原料采购平台和国际罐头城，最终将罐头的产值做到了100多亿。
对于一个乡镇而言，能有超过百亿产值的产业，意味着这个乡镇已经富裕起来了。
而这个镇上组织的水果收购大队，正是未来那个“原料采购平台”的前身，也是天圆镇整个罐头产业链的源头。
一个产值超过百亿的产业，李卫东当然是很想介入的。
但是食品加工这一行可不好做，关系着老百姓的身体健康。
食品安全这种事情，万一要是出了问题，被罚的倾家荡产是大有可能的，严重的还要吃牢饭。
想要去做食品行业，必须得全身心的投入才行，这是对消费者的身体健康负责，也是避免出差错而连累自己。
李卫东当然没有这么多精力去做食品，一个电器厂加一个农机厂，已经够让李卫东忙活一番了，连根何安安煲电话粥的时间都得挤出来。
所以李卫东干脆借着这个机会，投资天圆镇的水果采购大队。
这个水果采购大队，是镇上组织的，也是镇上管理的，李卫东只出运输工具，出了事情的话也是天圆镇的责任。
而未来水果采购大队变成原料采购平台的时候，李卫东也可以顺理成章，介入到这个百亿产值的产业。
对于李卫东而言，这算是一个契机，让他顺势在罐头产业布了个局，只有未来怎么运作，就要看天时、地利、人和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有钱都买不到
送走了车腾山，李卫东在富康农机厂里忙活到下午三点多，然后又赶往了小狗电器厂。
春节放了十几天假，电器厂要抓进把这十几天的时间找补回来，所以又开始了二十四小时两班倒的情况，即便是李卫东凌晨来到电器厂，车间里也是在灯火通明的工作。
王凯平将一份日语的文件递到李卫东面前，开口说道：“这是下午刚刚收到的，西芝电器的传真！”
李卫东接过传真迅速的看了一遍，然后开口说道：“西芝电器要用塑料替代金属材料，以后我们给西芝电器代工的小家电，要大量的使用塑料。
以后像是吹风机、电熨斗的外壳，全都是塑料的。咱们从樱田株式会社弄来的塑料生产设备，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塑料？那东西应该没有金属耐用吧！而且也怕高温。”王凯平下意识的说道。
“有耐磨和耐高温的塑料。”李卫东指了指手上的传真，结合说道；“这份传真上说，很快会把新的塑料零部件样品寄过来，让我们照着做。”
“耐磨和耐高温的塑料原材料，咱们国内能买得到么？”王凯平开口问。
“应该能买得到。做家用电器的塑料，也就是那几种，我给你列个表，你先去市场上打听一下行情！”
李卫东说着，在纸上写下了“高光泽PP”、“耐热ABS”、“耐热PP”、“PC”、“PA+GF”等等，然后递给了王凯平。
王凯平看了看，然后一脸的懵圈，他小声问道：“卫东，这都是啥东西？PP？屁屁？”
李卫东只好耐着性子解释起来：“这些都是塑料的简称。PP的学名是聚丙烯，高光泽PP就是高管个的聚丙烯，这种塑料成本低，流动性好，但是尺寸稳定性较差，不过可以用来做外壳、把手之类的东西。
ABS是丙烯腈、丁二烯和苯乙烯的混合物，普通的ABS耐高温不高，但是有一种耐高温的ABS，是可以做吹风机外壳的。
这个PC也不是电脑，而是聚碳酸酯的简称，这种材料强度高，耐温高，透明性好，但是容易开裂，可以用来做电熨斗的水箱，在外面就可以看到里面还有多少水。
PA指的是尼龙，就是尼龙袜子的那种尼龙，咱们在广交会上见过。PA+GF是添加了玻璃纤维的尼龙，可以减少尼龙材料的缩水，增强材料的强度和耐热性能。”
李卫东一边说，王凯平一边记录着，等李卫东说完，王凯平才开口问道：“丙烯腈的腈，是哪个腈？”
“一个月字旁，一个包青天的青。”李卫东回答道。
“这是个字啊，念腈，我长见识了。”王凯平点了点头。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你去市场上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卖这些原材料的，要是咱们青河没有的话，你就去塑料厂问问，看看外地哪里能采购的到。”
……
李卫东说的这些，都是家用电器常用的塑料。李卫东觉得，这些东西，市面上应该很常见。
然而两天之后，王凯平却带来了坏消息。
“我去市场上问过了，聚丙烯和聚碳酸酯，咱们市还是能买到的，那个什么ABS，想要买的话得等，至于你说的高光PP、耐热PP、耐热ABS，还有那个加了玻璃纤维的尼龙，咱们青河统统买不到！”王凯平开口说道。
“都没有？”李卫东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头。
王凯平则接着说道：“我又去塑料厂打听过了，高光PP、耐热PP、耐热ABS，加了玻璃纤维的尼龙，现在非常紧缺，有钱都买不到！”
“有钱都买不到？不会吧？现在又不是几年前物资紧缺的年代。”李卫东开口说道。
王凯平则接着解释道：“我帮你打听了，咱们省内的话有三个地方，会供应你说的这三种原料，但能不能买到，就看关系硬不硬了。
第一个就是去找胜利油田，胜利油田那边有大乙烯项目，像是芳烃、已内酰胺也都有，他们的配套企业，应该能生产你要的这些原材料。”
李卫东摇了摇头：“胜利油田的产品，肯定得是中石化调配的，我可没那个本事跟中石化接头。”
王凯平接着说道：“第二个地方就是齐城石化，他是咱们省内的老牌石化企业，八十年代中期就上了三十万吨的乙烯项目，现在也能生产多种塑料。”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这个齐城石化的厂长，我倒是跟他有过几面之缘，那是去京城开外贸会议的时候。不知道他还记得我么！这关系太生疏了，怕是不好办事啊！”
“第三个地方就是前几年新成立的黄海石化了。这黄海石化刚一成立，就上了四十万吨的大乙烯项目，现在这黄海石化一期工程已经全面运作，听说要进入到二期建设的阶段的。”王凯平接着说道。
“黄海石化？那里我有熟人啊！他们的常务副厂长，我可是跟他挺熟的。而且我还帮过他们呢！”李卫东笑了起来。
当初李卫东帮黄海石化，去跟樱田株式会社谈判，最终以五五折的价格，拿下了几十件塑料生产设备，帮助黄海石化省下了4500万美金。
虽然中间出现了一些令人不愉快的小插曲，但是这4500万美金的人情，黄海石化还是欠着李卫东的。即便黄海石化给了李卫东一套塑料加工设备，但肯定不足以抵消这4500万美金的人情。
如果李卫东去找黄海石化采购原材料的话，宋锦龙看在当年人情的份上，应该会帮助李卫东。
国企的干部，还是要讲究一些人情世故的，若是落下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头，对自己未来前进的道路，多少会有些影响的。
最起码作为领导的话，会更愿意提拔一个知恩图报的手下，而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
次日，李卫东便开车前往了黄海石化。
李卫东也没有预约，直接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宋锦龙显然是记得李卫东的，马上让人将李卫东请到休息室等待。
走进休息室，李卫东发现休息室里还有好几个人，显然都是等着跟宋锦龙见面的。
“李厂长，请稍等片刻，我们宋厂长临时有个会，马上就开完了。”接待人员说着，给李卫东端上了茶、水果还有点心。
李卫东还真有些饿，便拿起点心，吃了两口，味道还不错。
此时，旁边沙发上一个头发花白的男子开口问道：“小伙子，你也是来找宋厂长买原材料的？”
李卫东点了点头：“大叔，你怎么知道我是来买原材料的？”
“呵呵，不光是你，我们这里都是来黄海石化买原材料的！”花白头发开口说道。
“看来这黄海石化的生意不错啊，真是日进斗金！”李卫东将点心和水果向着花白头发面前推了推，开口说道：“我叫李卫东，做家用电器的。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是大孚橡胶总厂的厂长，我姓王！”对方开口说道。
“原来是王厂长！”李卫东心中一动，随后开口说道；“大孚橡胶总厂，是不是沪城的那个？”
“你这个年轻人，还听说过我们厂的名号？”王厂长笑着问道。
“你们大孚橡胶厂，三十年代就有了，名气你这么大，我当然听说过，我小时候还穿过你们厂的胶鞋呢！”李卫东开口说道。
“原来如此。可惜啊，我们的胶鞋已经不行了，已经停产了，现在我们主要生产轮胎。”王厂长开口说道。
“生产轮胎也不错，桑塔纳用的不就是你们的轮胎么！那说明德国人也认可你们的产品！”李卫东小小的吹捧了一句。
能给桑塔纳提供轮胎，也是一件有面子的事情，王厂长略显得意的笑了笑：“你这个小伙子，对我们厂还挺了解的。”
“我以前是修车的出身，所以对于汽车零配件比较了解！”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王厂长，你们大孚橡胶厂可是在长三角地区，怎么跑到这里来买原材料啊？你们长三角不就有石化基地群么？还会缺橡胶的原材料？”
王厂长轻叹一口气：“我们那里要是能买到的话，我就不用来这里了！”
“生产橡胶的原材料这么难买么？”李卫东下意识的问。
“不光是生产橡胶的原材料，整个石化产业出来原材料，都难买！”王厂长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为什么？是产能不足，还是市场需求太大？”李卫东有些不解的问。
王厂长开口解释道：“这两年国家发展很快，国内石化产品产能却是不太够，市场的需求也却增加了不少，不过今年石化原材料紧缺的最主要的原因，是石油不够用的。”
“不会吧？海湾战争不是打完了么？中东那边已经恢复了石油供应，欧佩克也增产了，我看新闻说，今年的石油价格还降了。石油咋还会不够用？”李卫东一脸不解的问。
“你说的那是国际油价，咱们国家又不从别的国家买石油，咱们一直都是出口石油的！估计几年也卖不了多少，毕竟自己产的油都快不够用了！”王厂长回答道。
李卫东突然意识到，1992年，是中国作为净出口国的最后一年，到了1993年，中国就成了石油净进口国。
李卫东顿时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高光PP、耐热PP、耐热ABS这些原材料，有钱都买不到。
“照这么算的话，明年就要开始进口石油了，这说明今年国内的石油生产，就已经无法满足需求了，所以才会进口石油。石油供应紧张，那么石化产业所产生的产品，自然也就供应不足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拿最值钱的东西换
跟王厂长闲聊了几句，就让李卫东收获到了重要信息，那这话题自然要继续下去，说不定还能从王厂长口中套出些有用的消息。
于是李卫东接着问道：“王厂长，你刚才说，已经不做胶鞋了，这多可惜啊，你们厂的胶鞋，那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产品。
全国得有一大半人，都穿过你们的胶鞋，我上初中的时候，就有一双你们厂的胶鞋，平时都不舍得穿，得过年才会穿上显摆显摆！”
李卫东当面夸赞大孚橡胶长的胶鞋，王厂长顿时觉得脸面有光，他对李卫东的好感度大幅度提升，心中的戒备也减少了很多。
只听王厂长开口说道：“前两年的时候，我们的胶鞋还是卖的不错的，不过最近两年不行了，浙南和闽东那一带，出现了很多个体户的鞋厂，他们直接仿制了国外的款式。
那国外鞋子的款式多漂亮啊，把我们的鞋给挤兑的，根本卖不出了！不光是我们，回力的情况也差不多，买的人越来越少，那几个生产回力鞋的胶鞋厂，今年都得亏损！
既然胶鞋卖不动了，我们厂干脆就暂停了胶鞋生产的业务，全力去做汽车轮胎，好在这轮胎卖的还不错，除了桑塔纳之外，上汽的其他车子，也用我们大孚橡胶的轮胎。”
“不产胶鞋了，那太可惜了！这可是三十多年的老品牌啊！”李卫东一脸的惋惜。
王厂长则开口说道：“我们厂以前产的胶鞋，仓库里还有的是，都留着给职工发福利的，不过估计得好几年才能发完。小伙子，你要是去沪城的话，来大孚厂找我，我送你几双！”
“那先谢谢王厂长了！”李卫东话音一转，接着问道：“王行长，你这次来黄海石化，是采购什么原材料的？乙烯么？”
“以前我们做胶鞋的时候，用的是乙丙橡胶，当时是要用乙烯的。现在我们做轮胎，得用丁苯橡胶，所以要用丁二烯和苯乙烯。”
王行长略微一解释，随后开口问道：“小伙子，你是来买什么的？”
“我来买耐热的PP和ABS。”李卫东回答道。
“做塑料？”王厂长也算是内行人。
“对，给吹风机做外壳的，得耐热才行。”李卫东也没有隐瞒。
王厂长恍然般的点了点头：“你要的这东西，产量可不多，可比丁二烯难买！”
就在此时，黄海石化的接待人员走了进来，开口对几人说道；“王厂长、刘经理、赵厂长，我们宋厂长开完会了，请几位过去。”
王厂长跟李卫东告了个别，便起身去见宋锦龙。
而那个接待人员则开口对李卫东说道；“李厂长，您再稍等片刻，这几位厂长来的要更早一些。”
“我明白，先来后到嘛，我理当排在后面。”李卫东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
接待人员则接着说道；“我们宋厂长说了，要请您吃午饭，一会直接派车送您去招待所。”
“哦，那就麻烦你了。”李卫东应答道，心中却警惕起来。
宋锦龙是黄海石化的副厂长，他可不会平白无故请人吃饭。
在饭局上谈事情，历来都是中国的传统，宋锦龙专门请李卫东吃午饭，肯定是有事情要谈，所以这一顿饭，并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兵来将挡吧，看看宋锦龙找我有什么事！”李卫东心中暗道。
不一会脚步声从门外响起，只见王厂长从门口路过，他显然是已经见过宋锦龙了。
李卫东赶紧叫住了王厂长，开口问道：“王厂长，跟宋厂长谈的怎么样？买到丁二烯和苯乙烯了？”
王厂长长叹一口气，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还是老样子，人家不肯卖啊！”
一句“老样子”，意味着王厂长此前也在其他石化企业碰过壁。
“应该不是没有货吧？”李卫东笑着问。
“货是肯定有的，不过现在橡胶原材料可是紧俏商品，关系不够硬的话，肯定是买不到啊！”王厂长一脸无奈的说。
李卫东沉吟片刻，开口说道：“王厂长，要不这样吧，一会我正好跟宋厂长吃饭，我帮你提提这件事，看看能不能帮你弄个几千吨原材料。”
王厂长权当李卫东是在讲笑话，他开口说道：“别说几千吨原材料，你要是能给我弄到700吨丁二烯，300吨的苯乙烯，就够我们生产四十万条的轮胎了！”
“行，我试试看。”李卫东接说道：“王厂长，还得麻烦你给我一张名片，我要是真谈下来，也好联系你。”
“呵呵，你这小伙子，跟我要名片，是想来要胶鞋的吧！”王厂长呵呵一笑，他并没有将李卫东的承诺放在心上，但他还是拿出一张名片，交到李卫东的手中。
李卫东接过明面，接着问道：“王厂长，你住在哪个宾馆？”
“天桥宾馆。”王厂长开口答道。
……
没过多久，黄海石化就派了一辆专车，将李卫东送到了招待所。
走进一个单间，李卫东定睛一看，还都是熟人，当年去日本找樱田株式会社谈判的几位工程师，有好几位都在房间里。
“李厂长来了，快请坐！”为首的一人招呼李卫东坐下，接着说道：“宋厂长那边临时有些业务，得过一会才来，你可千万别介意，不过宋厂长特意嘱咐我们，一定要把李厂长陪好了！”
“宋厂长贵人事忙，我等他也是应该的。”李卫东笑着答道，先后却暗自琢磨，这黄海石化出动了这么大的阵势来作陪，那肯定是有所图谋的。
酒过三巡，宋锦龙终于出现了。
“哎呀，李厂长，实在是抱歉，今天事情有些多，来晚了，我先自罚一杯！”宋锦龙说着，便拿起酒杯，来了个先干为敬。
然而李卫东却能闻到，宋锦龙身上的酒气，算算时间，这应该是他今天中午的第二场招待宴了。
“这个宋锦龙，还真是够忙活的，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三场酒！”李卫东心中暗道。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李卫东才开口说道：“宋厂长，我这次前来，可是有事相求的。”
“李厂长，说这话可就见外了，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尽力而为！”宋锦龙一脸仗义模样的说道。
李卫东也知道，这仗义的面孔肯定是装出来的，不过他也很配合的做出了很感动的表情，开口说道：“那我就谢谢宋厂长了！其实我这次来，是想找宋厂长买一点原材料。”
“要买什么？”宋锦龙开口问道。
“高光PP、耐热PP、耐热ABS……”李卫东说出了自己需要的原材料。
听了这些原材料，宋锦龙马上说道；“李厂长，你这是要加工耐热的塑料零部件啊！”
“恩，给吹风机上用的。”李卫东话音顿了顿，半开玩笑的说道：“宋厂长，可别说你这里没有这些东西，你们要是不产这原材料，当初也不会专门去日本，引进塑料加工设备！”
李卫东说这话，也是在提醒宋锦龙，那个4500万美金的人情，你可还欠着我呢！
宋锦龙当然听出了李卫东的言外之意，他笑着答道：“你要的这些嘛，我们厂都有，只不过也不太充足，你也知道，今年石油供应比较紧张，所以石化生产的所有产品，供应也都比较紧张。
你说的这些产品，都是石化产业中需要再加工的，国内本来的产量也不是很多，即便我们黄海石化，也没有多少的存货。如果你要是用的不多的话，我这边还能挤出来一些，若是要的多的话，那我们黄海石化也就无能为力了！”
“宋厂长，你放心，我要的不多，我做家电零件，消耗不了多少原材料，有个五六吨，就能用很长一段时间了。”李卫东开口答道。
“如果只是五六吨的话，那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宋锦龙点了点头。
这么大的一个黄海石化，几吨塑料原材料还是能轻松拿出来的。
李卫东则立刻端起酒杯：“那就多谢宋厂长了，我敬你一杯！”
“什么谢不谢的，都是省内的企业，就应该互相帮助嘛！”宋锦龙笑盈盈的说道。
李卫东则接着问道：“宋厂长，这石油供应的问题，我也略有耳闻，今年的情况基本上就这个样了，你觉得明年的话，情况会不会改善一些？”
“我们厂毕竟是做石化的，四十万吨的大乙烯项目摆在那里，而且还要建设二期工程，这石油的供应，对我们厂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也一直在关注这件事。”
宋锦龙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国内油田的产量已经达到了极限，据我从部委里打听的消息，如果没有新油田补充的话，明年国家可能会进口石油，来填补国内的空缺！”
曾几何时，石油是中国出口创汇的主要商品，由石油净出口国变成石油净进口国，对于那个时代的中国人而言，的确是个很震撼的消息。
李卫东早就知道，明年中国会变为石油进口国，他并没有流露出吃惊的表情，而是开口说道；“那明年开始，你们黄海石化就能用上进口石油了！”
“进口石油哪能轮的上我们黄海石化啊，我们离胜利油田也不远，用的肯定是胜利的油，进口石油会优先给珠三角那边，还有东南沿海那边的石化企业使用，那边没有油田嘛。”
宋锦龙又恢复了正常的语气，接着说道；“石油供给这种事情，都是国家统一安排的，我们说了也不算。而且最近几年，我们的工作重心，主要得放在二期工程上！”
宋锦龙说到这里，笑盈盈的望向了李卫东，就像是妖精看到唐僧一般。
李卫东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说这个宋锦龙，该不会要对自己图谋不轨吧！
只听宋锦龙开口说道；“李厂长，说起我们厂的二期工程啊，现在还真遇到了一些困难，一时间无法解决。我们打算从美国采购一批设备，但是美国那边却不肯卖给我们。”
“肉戏来了！这宋锦龙专门请我吃午饭，八成与这事情有关，人家都把话头讲出来了，我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问道：“宋厂长，这石化设备，也在‘巴统’的出口限制当中么？”
“那倒没有！”宋锦龙摇了摇头：“是美国的企业不肯卖设备给我们，跟‘巴统’没关系。”
“这又是为什么？你们给的价格太低？”李卫东又问道。
“我们就是按照市价买的，甚至还可以多加一点钱买配套设备，可人家就是不卖啊！”宋锦龙开口说道。
李卫东也觉得挺奇怪，他开口说道；“有钱还不想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锦龙开口解释道：“这石化行业的生产设备也是挺稀缺的，像是一个大乙烯项目所需的设备，生产厂家一年也未必能做出来一套。我们要买的就是类似于这种的稀缺设备。”
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美国企业是想待价而沽！如果把设备卖给你们了，新一套设备再生产出来，需要等很长的时间，而这期间如果有其他企业找他们买设备的话，他们就没有产品卖了。”
“对，说白了就是美国人惜售，想把设备卖个更高的价格，他们巴不得多一切企业来抢，然后开个拍卖会，价高者得，他们也能多赚一笔。”宋锦龙开口说道。
一个石化项目，投资上百亿都不算多，石化项目的核心设备，那都是以“亿”为单位进行报价的。
对于石化设备生产商而言，稍微惜售一下，让多一点的客户来竞买，说不定就能多出几千万甚至上亿的收入，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里，李卫东不由得轻叹一口气：“这美国人也够会做买卖的！”
宋锦龙则接着说道；“李厂长，当初在日本的时候，我是亲眼见识过，你的谈判功力。当时我们怎么谈，樱田株式会社都不肯降价，你去一谈，马上就能谈到五五折的价格。所以这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帮，给我们出出招，看看有没有办法，让美国人把设备买给我们！”
“这个嘛……”李卫东一脸的犹豫，心中却暗道：
“我当时能跟谈到五五折，是因为手里握着樱田株式会社的把柄呢！可我又没有美国人的把柄，还能出什么招！”
宋锦龙见李卫东开始迟疑，又一次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我们厂的一把手，马上就要退休了，按说我作为常务副厂长，是该去接班的，但这种事情，只要组织上没正式公布，都不算数。
我也是担心会有变数，所以我得把这个二期工程给建起来，不光是为了我们黄海石化未来的发展，也是为了我个人的进步。
只要我能把二期工程顺利建起来，也算是没有辜负上级领导的期望，等老领导退了以后，我顺利接班也就十拿九稳了！李老弟啊，你要是有办法的话，可得帮帮哥哥我啊！”
宋锦龙说着，端起了酒杯，做了个敬酒的姿势。
“怪不得专门请我吃饭呢，原来是为了这个原因！”
李卫东心中豁然开朗，他也顺势拿起了酒杯，但并没有跟宋锦龙碰杯，而是开口问道：“你们要从哪家美国企业买设备？”
“美孚公司！”宋锦龙接着说道；“全球最大的石化设备制造商。只要能弄到他们的设备，至少能把我们的技术水平提高十年！要是能把美孚的设备吃透，我们石化设备国产化的进程，也能加速好几年。”
“原来是美孚啊！”李卫东点了点头。
1992年的美孚，还没有跟埃克森合并，所以仍然单独称之为美孚公司。
“真是天助我也！换成是别的美国公司，我可能真的没办法了，美孚的话，还真有小辫子抓在我手里。”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宋厂长，商业谈判这种事情嘛，得因地制宜，很多谈判手段，得到现场才能发挥出来。”
李卫东说着，故意露出了颇有底气的表情，然后跟宋锦龙碰了个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见到李卫东这副姿态，宋锦龙马上问道：“李厂长，听你的意思，你有办法？”
“办法是有滴，不过嘛，咱们这里距离美国隔着上万公里呢，我就算是有办法，也试不出来啊！”李卫东笑着答道。
“李厂长，如果让你去谈的话，你有几成把握能买到设备？”宋锦龙马上问道。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现在的话，也就是五成吧！如果到了美国，能搜集到对我们有用的情报，那谈判的把握还会大很多。”
如果是别人的话，就在这酒桌上空口白话，说出一个五成的把握，宋锦龙一定是觉得他在吹牛。
但是这话从李卫东口中说出，宋锦龙心中还是有那么几分相信的。
毕竟当初在日本的时候，李卫东可是谈出了个五五折的优惠价，这在宋锦龙看来，简直是个奇迹！
况且现在的黄海石化和宋锦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就算是死马，也得当活马医。
于是宋锦龙马上说道；“李厂长，这跟美孚公司谈判的事情，你可得帮帮我们厂啊！”
“那得去美国啊，这还挺麻烦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放心，出国手续，我们黄海石化给你办，在美国期间的所有费用，也由我们黄海石化负担！”宋锦龙马上说道。
对于黄海石化而言，几亿的设备都买了，还在乎这一个人的出国开销么！
宋锦龙也没有直接提钱，他知道李卫东这种小老板，手里面肯定有钱，直接谈钱的话反而俗套了。
这个时候，谈钱不如谈感情。
于是宋锦龙接着说道；“李厂长，你帮我这一次，算我们黄海石化欠你个天大的人情，我宋锦龙也欠你个天大的人情！”
对于做生意的人而言，黄海石化的人情，以及黄海石化未来一把手的人情，这可比钱实惠多了！
到了黄海石化这个层级，人情这东西能换来钱，可是钱却未必换得来人情。
“正好，这辈子还没去过美国呢，顺便去逛逛也不错，也算是休息一下，稍微度个假！”
想到这里，李卫东笑着答道：“什么欠不欠的，都是省内企业，本就应该互相帮助嘛！”
见李卫东答应下来，宋锦龙长出了一口气。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宋厂长，这次去美国，我可能得多带一个人，所以这出国手续嘛……”
“你放心，手续交给我们，费用也交给我们！”宋锦龙马上说道。
几亿的设备都买了，多一个的出国花销又有何妨！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我有个朋友，是做橡胶的。现在这个丁二烯和苯乙烯有些难买，我这朋友买不到。你看看能不能先给我凑一点，不用很多，有70吨的丁二烯，30吨的苯乙烯就行！”
“这个好说，就这几十吨的原材料，你随时来，我随时都能给你！”宋锦龙开口答道。
70吨的丁二烯和30吨的苯乙烯，不过是黄海石化几个小时的产能，真的是随到随有！
……
中午喝的醉醺醺的，李卫东在宾馆睡了两个小时才起床。
然后他就拨通的天桥宾馆的电话。
结果王厂长不在宾馆里，大概是出门溜达了。
李卫东只好等到晚上，王厂长该吃了晚饭回房间了，才再一次给天桥宾馆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进了王厂长的房间。
“喂，是王厂长么？我是李卫东啊，今天上午，咱们在黄海石化见过面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卫东？你是那个小伙子吧？”王厂长立刻反应过来。
“对，就是我！”李卫东也没有继续寒暄，而是直接说道；“王厂长，你们厂不是需要丁二烯和苯乙烯么？我帮你弄到了一些！”
“什么？你再说一遍！”王厂长猛的一惊。
“我中午跟黄海石化的宋厂长吃饭，顺口提了一下丁二烯和苯乙烯的事情，说我有个朋友需要，宋厂长就答应了，会提供丁二烯和苯乙烯！”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真的？”王厂长语气中透着一股惊喜加怀疑的味道。
“黄海石化就在咱们身边，这种事情一个电话就知真假，我还能骗你不成？”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先要了70吨的丁二烯和30吨的苯乙烯，剩下的以后再慢慢给你！”
“70吨的丁二烯和30吨的苯乙烯已经够我们生产一个月了！”
王厂长语气中充满惊喜，他接着说道：“小伙子，哦，不，李厂长，你可是解决了我们大孚橡胶长的燃眉之急啊，我代表我们大孚橡胶长两千多名职工，像你表示感谢！”
“王厂长，咱们一见如故，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太见外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厂长，我什么时候可以派车去黄海石化取货？”王厂长又问道。
“70吨的丁二烯和30吨的苯乙烯只是第一批原料，后面还有呢！”李卫东接着说道：“只有什么时候取货嘛，我看不如明天中午找个地方，咱们吃个饭，再慢慢详谈！”
“好，明天咱们再详谈！”王厂长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后，王厂长轻叹一口气，他已经意识到，想要得到70吨的丁二烯和30吨的苯乙烯，肯定要付出些代价。
现在的王厂长只希望，李卫东不要要价太高。
而电话另一端，李卫东也长出一口气，笑盈盈的喃喃自语道：
“我李卫东的东西可不是白拿的，得拿你们厂最值钱的东西来换！”

第三百二十五章 拯救民族品牌
次日中午，李卫东跟王厂长在一家饭店的包间里见了面。
最开始的时候，谁也没有提正事，完全是在闲聊，这更像是在试探对方。
酒过三巡后，李卫东才主动切入正题：“王厂长啊，你昨天说，需要700吨的丁二烯和300吨的苯乙烯，我琢磨着你们厂短时间内也用不了那么多，就先帮你要了十分之一！”
王厂长马上开口答谢：“能买到十分之一，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之前我跑了那么多石化企业，一共也就买了几吨货。李厂长，我得好好谢谢你啊！”
“王厂长太客气了！”李卫东话音顿了顿，随后笑着说道：“不过我弄这橡胶原料，也是花费了不少精力，王厂长不至于眼睁睁的看着我白忙活一场吧！”
王厂长也知道，该进入了正题了，他也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们大孚橡胶厂，自然不会让李厂长你白帮忙的。你想要加价几个点，不妨直接说出来，咱们也好商量！”
“我不要钱。”李卫东摇了摇头。
“不要钱？”王厂长眉头微微一皱。
这能谈钱的事情，往往是比较干脆直接的，里面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而若是不谈钱的话，反倒是会比谈钱的事情更复杂。
于是王厂长直接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李卫东微微一笑：“实不相瞒，我看中了你们的胶鞋。”
“你要我们的胶鞋？”王厂长猛的一愣，心说这小伙子还真要我送他胶鞋啊！
王厂长转念又一想，厂里仓库里那些胶鞋，反正也不好卖，要是李卫东想要的话，都搬走也无妨。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我要的可不是你们仓库里存的那些卖不出去的鞋，而是你们的胶鞋品牌！”
……
大孚橡胶总厂，建立与1931年，当时称之为“大孚仁记橡胶厂”，是老牌的民族工业，主要生产胶鞋。
五十年代被公管以后，改名为国营大孚橡胶厂，国营后的大孚橡胶厂，年产胶鞋就已经超过了一千万双。
六十年代的时候，大孚厂更名为胶鞋一厂，七十年代中期开始生产轮胎，所以又从中分出了轮胎厂，八十年代中期，轮胎厂和胶鞋厂再次合并，成为了今天的大孚橡胶总厂。
说起大孚橡胶厂，就必须提一下大孚橡胶长的王牌产品，那就是飞跃鞋。
五十年代初期，大孚橡胶厂主要生产军用的解放鞋，到了五十年代中后期的时候，国际环境稳定，军用鞋需求骤降，大孚橡胶厂便设计了一款民用鞋，那便是飞跃！
在那个时代，飞跃是跟回力同等级的存在，在国内的地位，就相当于是今年的阿迪和耐克。那时候的年轻人要是能穿一双飞跃，就跟现在穿一双新款AJ差不多。
李卫东所看中的，正是大孚橡胶厂的飞跃品牌。
在李卫东看来，这个飞跃品牌正是大孚橡胶厂最值钱的东西。
一个诞生于五十年代的民族品牌，本身的价值，就是无可估量的！
后世的飞跃鞋，在欧美国家的售价不比阿迪耐克便宜，也有人说飞跃已经成了国外品牌，还有人认为飞跃就是回力。
事实上这就是飞跃商标方面的历史遗留问题所造成的。
飞跃这个品牌，原本是属于大孚橡胶总厂的，九十年代以前买到的飞跃鞋，也都是大孚橡胶总厂生产的。
这一点跟回力不同，在九十年代以前，国内有多家胶鞋厂都生产回力胶鞋。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时候，浙南和闽东的制鞋业开始发展起来，逐渐挤压了老牌国营胶鞋厂的市场，于是大孚橡胶的鞋业业务急剧下滑，再加上汽的桑塔纳开始大幅度的投产，于是大孚橡胶就转做汽车轮胎了。
1993年的时候，大孚橡胶与另一家企业合资成立了大博文鞋业有限公司，胶鞋业务也都有大博文所承接。也就是说1993年以后买到的飞跃鞋，都是大博文生产的，这也就是大博文飞跃鞋。
2000年的时候，大孚橡胶厂停产，大孚橡胶厂的下岗职工另谋生路，就成立了生龙鞋业，并且得到了飞跃的品牌授权，这也就是后来的生龙飞跃鞋。
但是当时这个授权，并没有独占许可或排他许可，因此大博文依旧可以生产飞跃鞋。
大孚橡胶厂作为国企，原本是隶属于化工局的，所以大孚橡胶厂破产以后，橡胶厂的资产和债务，也都归化工局继承。
而在九十年代中后期，当地的化工局改制，成立了国资为主的大型化工企业。所以这家大型化工企业在大孚厂破产以后，就继承了飞跃的商标。
当时生产回力鞋的厂家，也都是国企，也都归当地化工局管，所以回力品牌最终也落入到了这家大型化工企业手中。
然后这个大型化工企业进行了产业的调整，将回力鞋和飞跃鞋的业务整合在一起，也就有了回力飞跃。
所以国内的市面上，就有了三种品牌的飞跃鞋，分别是大博文飞跃、生龙飞跃和回力飞跃。这些飞跃都跟当年的大孚橡胶有关系，也不能单纯的说是谁真谁假。
而在国外出售的飞跃，源自一位法国商人。
这位法国商人，用订单从大博文鞋业那里，换取了飞跃品牌的国际授权。
当时大博文觉得，飞跃鞋在国内都没啥市场了，国外肯定更没人要，不如拿他们觉得没有价值的飞跃品牌，换来了一批鞋子的订单，好歹能落点实惠。
这个法国商人拿到飞跃的授权后，通过一系列的推广手段，成功的将飞跃带入了国外的市场，而且他还在美国、欧洲等全球一百多个国家，抢注的飞跃的商标。
这也使得中国的飞跃品牌，只能在中国境内销售，出了国就是侵权。
而实际上法国商人在国际上卖的飞跃，也是国内厂家代工的，只不过同样都是中国制造，出了国就成了外国人的了。
对于这件事情，很多人觉得惋惜，明明是中国的民族品牌，在国外却不是中国人的。
其实在国外市场上，飞跃也只是个小众品牌，并没有国内自媒体吹的那么神，大概只有海外明星和网红的小圈子里，才有些名气。比起主流大品牌差的还远。
后来法国商人将飞跃品牌卖给了一家美国公司，只卖了200万欧元，也能说明这一点，如果是大品牌的话，肯定不会只卖200万欧元。
……
当李卫东见到大孚橡胶厂的王厂长，得知大孚橡胶厂已经转产轮胎，便对飞跃这个品牌动了心思，从那时起，他就开始琢磨着，怎么把飞跃品牌拿下来。
一来是因为飞跃品牌有价值，二来也是不希望中国的民族品牌，落入到外国人手中。
恰好大孚橡胶厂需要原材料来生产轮胎，这让李卫东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于是李卫东先从宋锦龙那里，要了十分之一的橡胶原材料，算是先给大孚橡胶厂一点甜头尝尝，也是证明一下，自己有能力，从黄海石化拿到橡胶原材料。
有了这点甜头，接下来再大孚橡胶厂谈飞跃品牌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至于剩下了的橡胶原材料，只要李卫东帮黄海石化搞定美孚设备的事情，区区几百吨丁二烯和苯乙烯，还不是手到擒来。
得知李卫东想要飞跃的品牌，王厂长显得有些茫然。
在王厂长看来，飞跃鞋已经失去了市场，飞跃的品牌不值几个钱，要这么一个只剩下半口气的品牌，远不如要点钱实惠。
“李厂长，你想要我们厂的飞跃牌商标？”王厂长开口确认道。
“王厂长，我不白要，我花钱买。”李卫东马上答道。
王厂长点了点头，他知道飞跃牌就是了李卫东所开出的条件，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恐怕是拿不到橡胶生产的原材料了。
“李厂长，恕我冒昧的问一句，你要飞跃牌商标做什么？难不成你也想做胶鞋？”王厂长开口问道。
李卫东笑着点了点头：“对，我对运动鞋市场很感兴趣。”
“李厂长，我们飞跃牌虽然有名气，可已经失去市场了，你想要做鞋的话，自己注册一个品牌，也不算麻烦的，顶多就是准备点材料，跑几趟工商局。”王厂长开口说道。
“我这个人比较怀旧，就喜欢老品牌。”李卫东开口答道。
王厂长又说道：“胶鞋这东西，可不好做啊，竞争非常激烈，浙南和闽东做鞋的个体户多如牛毛，很多还都是从对岸弄来的技术，你们北方的制鞋企业，恐怕竞争不过他们啊！”
见到王厂长诸多理由，李卫东脸色一沉：“王厂长，看来你是不想把飞跃品牌卖给我了！”
王厂长却叹了一口气：“我进入大孚橡胶的第一年，厂里就成立的飞跃的品牌，不夸张的说，飞跃这个品牌，对于我而言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让我把这个品牌卖出去，我心里面肯定是不情愿的。”
李卫东点了点头：“王厂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鱼与熊掌不能兼得，你总要有个取舍！”
“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们大孚橡胶厂需要生存下去，所以需要这一批丁二烯和苯乙烯。”
王厂长一脸的无奈，接着说道：“李厂长，只要你能给我们厂找来原材料，飞跃这个品牌，就归你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工具人
李卫东多要了一个去美国的名额，自然是打算留给何安安的。
去年夏天，何安安在首都外国语学院毕业后，并没有选择继续出国进修，而是直接参加了工作，被配备到了外交部。
当然，能分配到这样的单位，也与何安安家庭背景有一定的关系。
何安安是学日语的，所以进入到外交部后，直接去了亚洲司工作。
李卫东也不知道，何安安有没有时间接电话，于是便给传呼台打了个电话，发了一条传呼信息给何安安。
京城早在1985年就有了寻呼台，只不过当时一台BP机要上千块，这种售价是普通中国人难以接受的，所以在八十年代，国内的无线寻呼业务基本没啥发展。
1990年的亚运会是个转折点，京城开始大力发展和推广无线寻呼，使用BP机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
只不过在那个时候，还没有自动寻呼台，而且也没有汉字寻呼服务，BP机上只能显示对方的电话号码。
1992年，BP机也算是一种新鲜时尚的东西，那时候腰里别着一台BP机，会引来周围羡慕的目光。
李卫东等了十几分钟，他身边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听到李卫东的声音后，何安安开口说道：“我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还是外地的区号，就猜到是你！”
“我在黄海石化这边呢！”李卫东接着问道：“怎么样，最近工作忙么？”
“忙啊，都快忙死我啊！我没想到外交部的工作这么忙，天天加班啊！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就考个研究所，然后留校任教算了，肯定比现在清闲！”何安安开口说道。
“那要不要给自己放个假，轻松一下？”李卫东接着问道：“咱们出国玩一圈吧？”
“又去日本？”何安安下意识的问。
“这次不去日本了，咱们去美国！”李卫东回答道。
“真的？”何安安的语气中充满了惊喜。
美国作为世界上第一强国和最富裕的国家，对任何国家的人都充满着吸引力，不知道有多少人，抛家舍业就为了一张去美国的签证，为了那所谓的“美国梦”。
李卫东接着介绍道：“黄海石化要采购一批石化设备，是美国美孚公司的，他们谈不下来，所以请我去跟美国人谈判，我就跟黄海石化多要了个出国名额！”
“太好了，那我一会就去要张请假条！”何安安兴奋的说。
对于当时的人而言，为了去一趟美国而专门请个假，也算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毕竟能拿到美国签证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即便何安安这种外交部的工作人员，也不可能随随便便的拿到美国的签证。
……
美国德克萨斯州，爱文市，美孚公司总部。
公司高管华莱士手中拿着咖啡，站在大落地窗边，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就在此时，他的助理敲门走进来，开口说道；“华莱士先生，我们刚刚收到了港岛办事处的消息，中国黄海石化想再次来美国，就购买石化生产设备的事情进行谈判，希望我们能够发放邀请函，以便他们办理签证！”
听到这个消息，华莱士顿时松开了眉头。
“沙特基础工业公司的人下周就要来了，我正愁没有人肯配合我们演这一场大戏呢！正好中国人就送上门来，真是天助我也，这么合适的工具人，可不好找啊！”
想到这里，华莱士开口说道；“立刻通知我们港岛的办事处，向黄海石化发放邀请函，越快越好！”
“好的，先生！”助理点了点头。
华莱士接着说道；“还有，让港岛办事处那边通知我们的驻华大使馆，如果黄海石化去办理签证的话，要抓紧时间给他们办理！我们现在需要黄海石化的人尽快来美国，这样我们跟沙特人的谈判会顺利很多！”
“好的，先生，我马上去做。”助理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美国的石油巨头历来都对美国政府有着巨大的影响力，而在1992年，老布什总统掌权的时候，美国石油企业的话语权更是大的离谱。以美孚公司的实力和地位，让驻外使馆开绿灯，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
京城，李卫东手里拿着身份证明文件，跟宋锦龙等人一起，站在美国驻华大使馆门前，排队等候面签。
“我回青河待了没两天，你们就让我来京城面签了！你们黄海石化的效率也太高了！”李卫东忍不住说道。
宋锦龙开口解释道：“主要是美孚公司的效率够快！那天你走了以后，我们是第一时间联系了美孚公司驻港的办事处，希望他们发邀请函来。
本来这种事情，怎么得等个十天半个月吧，甚至等一个月都有可能，却没想到美孚驻港办事处那边，隔了一天就给了我们答复，跟我们要了赴美的名单，然后就把邀请函发过来了！”
“美国企业有这么高的效率么？还是因为港岛公司那边的办事效率高？”
李卫东心中产生了一丝的疑惑，他又开口问道：“宋厂长，据我所知，找签证官进行面签，也是需要预约排队的，咱们这么快就排上了队，看来你们厂的公关能力挺强的啊！”
“我也不知道，这次预约见签证官怎么会这么快！往常最起码得等一个月，人多的时候等三四个月都有可能。但这一次我们把预约申请递到大使馆以后，马上就得到了回复，让我们来面签。”
宋锦龙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说起来啊，我本来也以为得等一两个月，所以在接到美国大使馆面签通知的时候，我们黄海石化也是手忙脚乱好一阵子，连夜准备好办理签证的相关材料。”
听到这里，李卫东眉头微微一皱，这听起来完全就是黄海石化走了个后门，所以才能这么快见到签证官。
然而这里可是美国的大使馆，李卫东并不觉得，黄海石化有能力在这里走后门。
“奇怪啊，这有些不符合常理。”李卫东眉头紧锁，也一时之间他也想不起个所以然来。
很快的，就轮到了黄海石化的人见签证官。
为了顺利过签，李卫东准备了很多资料，比如电器厂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比如他跟西芝电器签署的代工合同复印件，还有银行的存款证明。
等签证官问起相关问题的时候，李卫东把这些东西呈上去，应该能顺利通过。
然而让李卫东没想到的时候，那签证官只是拿着李卫东的身份资料，核实了一下是本人，然后就给李卫东通过了，他甚至没有问李卫东除了姓名之外的问题。
李卫东一脸懵圈的走出了面签的房间。
上辈子的李卫东是办理过美国商务签证的，他知道办理商务签证的流程，也知道签证官会问什么问题，可今天的经历，跟李卫东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这年头去美国的商务签证这么好办的么？问个名字就过了？太敷衍了事了吧？哪怕不考核一下英语水平，也得问几个职业相关的问题吧？这签证官就不怕我黑在美国了么！”
李卫东愈发觉得事情有些诡异，直觉告诉他，从火速邀请函，到快速预约签证官，再到今天敷衍了事般的面前，这一切都是都是有人安排好的。
此时李卫东看到，宋锦龙从另一个签证官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李厂长，你那边应该是过了吧？”宋锦龙一脸关切的问。
其他人不过面签无所谓，可李卫东一定要过面签，宋锦龙还指望着他跟美孚公司谈判呢！
李卫东则开口问道：“宋厂长，签证官都问你什么问题了？”
“就问了一下我的姓名，然后看了看美孚公司的邀请函，就给过签了！”宋锦龙开口答道。
“你上次去美国谈判，面签的时候也是这么顺利的么？”李卫东又问道。
宋锦龙想了想，开口答道：“那倒不是，上次的签证官，问了我好多的问题，都把我问的冒汗了。”
“那这次只问了一下姓名，你不觉得奇怪么？”李卫东开口问。
“应该是我之前去过美国，所以才比较好过签的吧！听说美国签证这东西，只要拿到一次，之后就容易多了。”宋锦龙开口答道。
“可我没有去过美国啊，但是那个签证官，也只问了我的姓名，就给过签了！这太顺利了。”李卫东一脸凝重的说。
“顺利不是好事情么！”宋锦龙随口一说，然后才看到李卫东凝重的表情，于是低声问道：“李厂长，你是不是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妥之处？”
李卫东点了点头：“从发邀请函，到今天的面签，一切都太顺利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有人想让我们早点去美国，所以在暗中帮助我们呢！”
“是谁？”宋锦龙下意识的问道。
“还能有谁，美孚公司呗！”李卫东接着说道；“也就是这种石油巨头，才有能力影响到大使馆！”
“如果是美孚公司的话，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宋锦龙稍微一琢磨，顿时面楼喜色：“美孚公司是想让我们早点过去！那岂不是说，他们要把设备卖给我们？”
“未必啊！”李卫东很不乐观的摇了摇头，然后开口说道：“有的时候，光有主角，没有配角，是唱不了一台戏的。”

第三百二十七章 豁然开朗
去美国要飞十几个小时，乘坐经济舱真是一种煎熬。椅子窄，空间小，基本无法挪动身体，躺也不是坐也不是，上百人一起挤在闷热昏暗的机场里，属于自己的区域还不到半平米。
然而九十年代初，国际航班的经济舱，远比后世要舒服得多。
当时飞机的座椅间隔能达到36英寸，也就是0.91米，而现如今飞机的座椅间隔，普遍在30英寸，也就是0.76米以下，有些廉价航空的座椅间隔只有0.7米。也就是说那时候飞机的座椅间隔要比现在长了20厘米。
别小看这20厘米，有这20厘米，乘客就可以伸个腿，然后向后靠一靠身子，有更多更舒服的坐姿可以选择，大大的减少长途旅行的疲劳感。
当时飞机的座椅宽度也比现在的飞机更宽，九十年代飞机的座椅宽度要超过50厘米，而现如今的座椅宽度大概只有45厘米。
多了这5厘米的座椅宽度，说不定孙越老师就不用买两张机票了，一张半就够了。
候机厅，宋锦龙走到李卫东身边，一脸歉意的说道：“李厂长，按照规定只能给你订经济舱了，要不然审计那边也过不了，就先委屈你一下了。”
“没关系，反正也就十几个小时，睡一觉也就到了。”李卫东开口答道。
宋锦龙则接着解释道：“等到了美国以后，条件就会好许多了，我们订的酒店标准挺高的。”
“明白，能理解。”李卫东没有多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公务差旅乘坐飞机，没有一定的级别，肯定是坐不了商务车的，更别说头等舱了。根据相关规定，违规乘坐交通工具也是要受到惩罚的。
黄海石化这种级别的国企，不可能掏不起几张商务舱或者头等舱的机票。
但国资委每年都会有专人来审计，所以这种明显不合规的事情，还是不做为妙，面得被有心人利用，反而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而人到了国外以后，花销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可以实报实销。
国内制定的规章制度，可以明确的规定什么级别该住什么样的宾馆，该买什么级别的火车票和飞机票，每顿饭餐标不得超过多少。
然而出了国以后，这套标准也就不实用了，国外吃一顿饭要花多少钱，住一宿酒店要花多少钱，每个国家都不一样，哪怕是同一个国家，不同地方的住宿价格也不一样。
所以在规章制度方面，不可能对国外的花销，制定统一的标准，实报实销反而是最实际的办法。
因此黄海石化没有办法在机票上开后门，但是到了美国以后，就不用太在意花销了，只要是正当的消费，都可以报销。
李卫东自然也知道这些门道，好在九十年代初经济舱空间还可以，李卫东也就没有计较。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后，李卫东一行人抵达了洛杉矶，然后又转机飞往德克萨斯州，一阵折腾下来，等住进酒店以后，众人已经是疲惫不堪。
再加上时差的缘故，估计第二天都未必能缓过来。
李卫东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并没有休息，第二天便直接投入到谈判前的准备工作当中。他打了个出租车，来到了当地的图书馆，查找资料。
李卫东所要寻找的，是德克萨斯州东南近海区域，墨西哥湾油气田勘探权区域的划分。
美国的油气田勘探权许可，由内政部下属的土地管理局所管理，这是一个很特殊的部门，只要美国的石油公司还存在，这个部门就不会停止工作。
即便是在美国政府停摆期间，很多政府部门都停工了，土地管理局仍然照常上班。
其他诸如教育、卫生等部门停摆，日常业务无法正常运转，大不了是损害了美国普通民众的利益。
而土地管理局停摆，却会损害美国石油公司的利益，石油公司可都是金主爸爸，所以这个部门是绝对不能停摆的。
而根据美国的法律，美国各个行政机关，包括总统办公室在内，都需做信息公开，公布他们的政务信息，像是墨西哥湾石油勘探权，哪一区块分给了哪家公司，美国的内政部也是要进行信息公开的。
在后世互联网发达的时代，美国政府部门的政务信息公开，主要是通过网络，想要知道什么信息，去这个部门的网站上一看便知道。
而在1992年，互联网还处于原始状态，所以政务公开主要还是依靠纸质的书面报告。
普通的美国老百姓，闲着没事肯定不会天天盯着政务公开的报告，这玩意儿还没有报纸上的花边新闻好看，因此所有的政务公开书面报告，都会存放在公共图书馆，供民众随时查阅。
公共图书馆在美国文化中，有着很特殊的地位，行驶在美国的公路上，很容就能看到路边竖立着的公共图书馆的标志。
美国队公共图书馆，除了让人可以读书和借书之外，还会经常举办文化讲座、文化聚集和社区活动，基层的政客们想要拉选票，去公共图书馆举办各种活动，那是必然的。
在美国，每年光顾图书馆的人次，要超过观看体育比赛的人次、听音乐会和观看博物馆的人次总和。
这是一个极其夸张的数字，因为美国的体育产业、音乐产业和会展产业，都是世界上最大的。以体育产业为例，世界上其他国家加起来，都未必能够比得上一个美国。
即便有如此强大的体育产业，图书馆依旧比体育比赛更能吸引美国人，这也从侧面说明美国图书馆的强悍之处。
李卫东来到了图书馆，果然找到了他想要的墨西哥湾是有勘探权的资料，同时还找到了其他的信息。
资料太多，完全抄不过来，李卫东只好选择把需要的内容影音出来，然后拿回酒店慢慢研究。
……
与此同时，在美孚公司总部，高管华莱士也收到了黄海石化一行人抵达的消息。
“先生，黄海石化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谈判？”助理开口问道。
“我们需要让黄海石化和沙特基础工业公司的人，稍微的不期而遇，所以这个谈判时间嘛，还真的精密的规划一下。”
华莱士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万一要是时间没有算好，让他们互相错过的话，我们的计划就白费了！”
助理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让黄海石化和沙特基础工业公司，都知道对方的存在，然后互相进行竞价，这样一来的话，我们就能把产品卖出一个比较高的价格。”
“你只说对了一半！”华莱士露出一副老谋深算的表情，接着说道；“我要的不光是钱，还有沙特的石化产业！”
华莱士端起了面前的咖啡，微微品了一口，接着说道；“如果我只是想多买些钱的话，那么我大可以直接开出一个高价，或许上一次跟黄海石化谈判的时候，就已经把设备卖出去了！那可是几亿美金的设备，早点卖出去，把资金拿到手，岂不是更好的事情么？
我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就是想要钓一条大鱼，这条大鱼在中东。不是阿联酋，就是沙特阿拉伯，也有可能是卡塔尔。自从八十年代开始，这几个国家都开始建立自己的石化产业。
在全球范围内，石化产品又处于供不应求的状况，未来几年这种状况应该还会加剧。而中东是世界上石油最多的地方，一旦他们形成自己的石化产业，将对全球的石化产品格局产生影响。
所以我们美孚需要提前在中东地区进行布局。我们要用出售设备的机会，与中东的石化企业达成某些共识，或者是某种合作，这样对于我们美孚未来的发展是有利的。”
助理点了点头，美孚公司需要的合作，必然会从合作同伴那里分走大量的利益。
只听华莱士接着说道；“结果正如我所期望的那样，沙特人上钩了！来的还是沙特基础工业公司，这家公司70％的资产都掌握在沙特王室手中，公司中的董事也都是王室成员，而沙特的石油也都掌握在王室手中，这等于是拥有了一条产业链，没有比这更好的合作对象了！
我相信在我们美孚的帮助下，沙特基础工业公司很快就会成为世界级的石化企业。当然，在沙特石化产业成长的过程中，我们美孚公司也会享受到一大波的红利！
与之相比，中国的黄海石化能给我们什么呢？根据情报显示，中国从明年开始，可能就要进口石油了。而且中国有很多家的石化企业，黄海石化在其中只能算是中等水平。
我们把设备卖给黄海石化，我们除了可以得到一笔钱之外，什么都得不到！与之相比，我们提前布局沙特的石化产业，然后在未来获取红利，显然可以得到更多！”
助理再次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开口说道；“先生，原来你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将设备卖给黄海石化！”
“说的没错，自从欧佩克增产以后，石油出口国的收益下降率很多，很多国家都开始从单纯的出口石油，向石化产业转型，这种高端的石化设备可是稀缺产品，自然要拿来换取更大的回报！怎么能轻易的卖给中国人呢！”
华莱士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让黄海石化来谈判，只不过是想告诉沙特基础工业公司，他有竞争对手了！我们要给沙特人一些危机感，这样才可以逼迫沙特人答应我们的条件。
当然，最好的情况就是你刚才说的那种，中国人和沙特人互相竞价，拉高设备的价格，设备的价格抬的越高，我们就可以从沙特人那里获得更多的好处！至于那个黄海石化嘛，只是个工具人而已！”
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先生，如果中国人也给出了比较好的报价呢？比如一个让我们无法拒绝的高价格！”
“这是不可能的！”华莱士笑了笑，接着说道：“中国人怎么可能比沙特人更有钱！”
……
李卫东还在查看从图书馆里拿出来的资料，黄海石化却已经收到了美孚公司的消息，让他们前去谈判。
价值几亿美金的设备，谈判自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不急于一天两天。李卫东这边还没有做好资料收集，很多信息也还没有确认，于是他先让宋锦龙去跟美孚公司谈，自己则继续搜集资料。
宋锦龙一行人来到美孚公司总部，立刻有接待人员引领他们，走上了电梯。
电梯停下以后，当宋锦龙等人走出电梯的时候，恰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正是华莱士。
上一次谈判，宋锦龙已经跟华莱士见过面了。
宋锦龙刚要上去跟华莱士打招呼，却看到几个阿拉伯人正跟在华莱士身后。这几个阿拉伯人的特征非常明显，都带着包头巾，留着大胡子。
此时华莱士也看到了宋锦龙，他露出一副热情的表情，迎了上来，然后给了宋锦龙一个美式大拥抱。
“嘿，宋，我的朋友，终于又见到你了！”华莱士一脸的热情洋溢。
两人打过招呼后，华莱士便向身后那几个阿拉伯人介绍道：“这位是来自中国黄海石化的宋先生！黄海石化跟贵公司一样，也是一家石化企业，他们在几年前，就已经建成了四十万单的乙烯项目！”
得知是同行，几位沙特的谈判代表互相交换了眼神。
华莱士则接着介绍道：“这位是沙特基础工业公司的阿卜杜拉先生，沙特基础工业公司是中东地区最大的石化企业。”
宋锦龙当然知道沙特基础工业公司的大名，这可是比黄海石化规模的大十倍的公司。
美孚公司的主要业务，一个是石油，另一个是石化设备。沙特除了沙子，就石油多，他们肯不会找美孚买石油，那么沙特人的目的，显然是来购买石化设备的。
“看来是遇到竞争对手了！而且还是财大气粗的沙特人。”宋锦龙深吸一口气，顿时感到情况不太乐观。
……
两个多小时的谈判，毫无进展，甚至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对于这种高端谈判而言，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沙特基础工业公司的出现，让宋锦龙感觉到了紧迫感。
谈判结束后，宋锦龙回到酒店，马上敲响了李卫东的房门。
此时的李卫东，仍然在查阅和记录资料。
一进门，宋锦龙便开口问道：“李厂长，你的资料搜集的这么样了？”
“已经有很大的进展了，我明天再去一趟图书馆，搜集点资料。”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厂长，我知道你也很辛苦，但咱们能不能加快一点进度？”宋锦龙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要不然我派给你两个人，帮你一起找资料？”
“看来今天的谈判，发生变故了？”李卫东马上问道。
宋锦龙点头答道；“我在美孚公司的总部，遇到了竞争对手的谈判代表，是沙特基础工业公司。他们是中东地区最大的石化企业，规模超过我们十倍！跟这样的对手竞争，我们必须得速战速决才行。”
李卫东心中却有一种却豁然开朗，他不由得开口说道：
“这个美孚公司，是拿你们黄海石化当工具人了啊！”

第三百二十八章 送你一瓶土特产
宋锦龙显然不知道什么是“工具人”，于是他开口问道：“你说什么人？”
“工具人啊！我想想怎么跟你解释。”李卫东沉吟片刻，接着说道：“就好比你上大学的时候，喜欢一个女生，天天帮她打水买饭，那个女生也心甘情愿的接受，但她回头就跟别的男生好上了。那么你就是工具人。”
“我大概明白了！”宋锦龙眼神中的苦涩一闪而过，仿佛被戳到了痛处。
“看来这个宋锦龙，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会不会他当年就做过工具人？”李卫东心中暗道。
对面的宋锦龙接着问：“那你说我们黄海石化是工具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卫东缓缓解释道：“还记得我们在办签证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们面签之所以那么顺利，是因为美孚公司希望我们尽快来美国！当时我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美孚公司会这么做。
今天你在美孚公司遇到了沙特基础工业公司的人，让我想明白了这一点。美孚公司之所以这么急切的让黄海石化来美国，是因为沙特人也要在这个时候来。美孚公司需要沙特人和你们黄海石化来一场不期而遇，让你们双方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宋锦龙所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美孚是想让我们互相竞价，然后抬高设备的价格，便可获得更大的利润！”
李卫东却笑了笑，然后开口问道：“要是比谁钱多的话，你们能比得过沙特基础工业公司么？”
宋锦龙顿时语塞，跟沙特人比谁更有钱，那不是脑子抽了！
更何况沙特基础工业公司的规模，要比黄海石化大十倍，真要是比谁钱多的话，十个黄海石化都未必能比得过一个沙特基础工业公司。
李卫东接着说道；“所以我才说，美孚公司是把你们当成是工具人了，他们叫你们来谈判的目的，只是为了给沙特人施压，让沙特人提高价码，或者从沙特基础工业公司获得更哈的条件，美孚自始至终都没有打算把设备卖你们！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美孚想要的，不光是钱，沙特作为世界上最大的产油国，而且整个沙特的石油产业又都控制在王室的手中，包括这个沙特基础工业公司也是王室拥有大部分股份，他们所能够提供的筹码，别说是你们黄海石化，就是中石化那种庞然大物，都未必能给得出。”
宋锦龙张了张嘴，他想要反驳，却发现根本无从下嘴。
沙特基础工业公司的规模要比黄海石化大几倍，资金也更加雄厚，沙特人能给出的条件，肯定更加的丰厚，美孚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而既然美孚都已经决定，将设备卖给沙特基础工业公司，那么他们还愿意跟黄海石化摊牌，也就正如李卫东分析的那样，美孚需要黄海石化这样一个工具人！
下一秒，宋锦龙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颓废下来。
闹了半天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美孚压根就没打算把设备卖给自己。
然而购买设备的事情，关乎着黄海石化二期工程能不能顺利的完成，更关乎着宋锦龙能不能顺利的接替黄海石化一把手的位置。
李卫东则出了个主意：“宋厂长，既然你已经明白了美孚的意图，大可以给跟美孚的高层达成一个协议，你们帮美孚演戏，抬高设备价格。日后美孚生产出了新的设备，优先卖给你们就是了。”
“不行，那样的话恐怕要等两年的时间，两年多话变数太多，就算两年后美孚愿意把设备卖给我们，我们黄海石化等不起！”
宋锦龙摇了摇头，接着说道：“石化行业的各种产品，正是国内所需要的物资，我们国家每年都要花费大笔外汇来进口这些石化产品，所以黄海石化的二期工程，必须要尽快的完成！”
“宋厂长，你们黄海石化应该有第二套或者第三套方案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如果美孚真的不肯卖设备的话，那我们黄海石化也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宋锦龙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我们是制定了三套方案，首选自然是从美孚购买核心设备，这样我们黄海石化的二期工程，直接会跃升为世界先进水平。
如果无法从美孚购买设备的话，我们也有第二套方案，那就是从其他企业购买石化设备。但是那样的话，我们的技术处要重新规划设计，更关键的是，其他企业供应的设备比起美孚的设备，大概有四五年的差距。
第三套方案，就是完全走自主化路线，完全采用国产设备。在黄海石化一期工程当中，我们也大量的采用的国产设备，并且积累的很多经验，采用国产设备的话，倒也能完成二期工程。
但实话实话，完全国产化的时机还不成熟，我们现在的技术，跟发达国家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如果采用国产设备的话，即便是建成了二期工程，我们也要落后发达国家二十年，这对我们提升自己的技术水平毫无帮助。”
李卫东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其实你们还有第四套方案！”
“第四套？”宋锦龙微微一愣。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既然美孚公司不肯卖设备给你们，那我们就逼他卖！”
“啥？”宋锦龙的脑袋有些短路，李卫东的说法太荒谬了！
李卫东则笑着答道：“就是强买强卖！”
“我说李厂长，你别逗我开玩笑了，这里可是美国，对方可是美孚公司！逼美孚公司强买强卖？美国总统都不一定能做得到。”宋锦龙撇着嘴说。
“美国总统做不到的时候，美元却能做到。”李卫东说着指了指面前那一堆的资料，接着道：“再给我几天时间就差不多了，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
几天后。
美孚公司的谈判桌上，又经历的两个多小时的谈判。
华莱士看了看手表，开口说道；“阿卜杜拉先生，我想今天的谈判就到这里吧，我们接下来还要接待中国黄海石化的宋先生，就是几天前，你见过的那位。”
阿卜杜拉深吸一口气，每每提到黄海石化，他心中总是有一股急迫感，生怕美孚和黄海石化签了约。
中国有十亿多人口，正在逐渐走向富裕的中国也需要数量庞大的石化产品，所以这个黄海石化，是石化设备的真正买家。
想到这里，阿卜杜拉终于决定作出一些让步，他开口说道：“华莱士先生，你今天所提出的条件，我暂时无法给你明确的回复，我需要向公司汇报才行。”
华莱士也知道，阿卜杜拉所谓的向公司汇报，实际上是向王室的大佬汇报，毕竟沙特的整套石油产业链，都掌握在王室的手中。
于是华莱士微笑的点了点头：“我恭候阿卜杜拉先生的好消息。”
送走了阿卜杜拉，华莱士脸上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看来沙特人终于决定让步了！”
“先生，既然沙特人要让步了，那么接下来跟黄海石化的谈判，要不要继续？”助理开口问道。
“当然要！做戏做全套嘛！”华莱士伸了个懒腰，开始准备跟黄海石化的谈判。
……
与此同时，李卫东和宋锦龙所乘坐的车子，正向美孚公司驶来。
李卫东的手上，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公文箱，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李厂长，你这神神秘秘的，箱子里到底放着什么东西？”宋锦龙一脸好奇的问。
“这是送给华莱士的礼物。”李卫东回答道。
宋锦龙微微一愣，随后低声问道：“你该不会是要拿钱贿赂华莱士吧！先不说商业贿赂是犯法的，但说那华莱士，也不一定吃这套啊！”
“宋厂长，你想哪去了！这么一个箱子，要是都塞上美金的话，那得是多少钱？我可没有这么多钱拿去贿赂华莱士。”李卫东笑着答道。
宋锦龙看了看着箱子的大小：“说的也是，这一箱子要是装满美金的话，得好几百万。”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而且就算是我要贿赂的话，也不会傻到直接给钱，我大可以找个中间人，比如咨询公司之类的，然后以咨询费的名义，合法的将钱转给那个华莱士，只不过他需要报税就是了。”
“咨询费？美国还能这么玩？商业贿赂还能报税？”宋锦龙诧异的说。
“要不然呢，你以为一场总统大选，动辄花几个亿，都是总统候选人自己掏的么？”李卫东笑着说道。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呢！”宋锦龙接着问道。
“就是一些土特产！”李卫东回答说。
“土特产？茶叶么？”宋锦龙顿时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李厂长，你帮我们谈判，还要自己带礼物，这真让我太过意不去了。等回国以后，我送你几罐子好茶！”
“这不是茶叶，是美国的土特产。”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不过送我好茶的事情，咱们可是说定了！”
“美国土特产？”宋锦龙一脸不明所以。
李卫东拍了拍公文箱，接着说道；“不用猜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人闲聊着，车子已经来到了美孚公司的总部。
众人上了楼，又开始新一天的谈判。
李卫东是新面孔，这让华莱士心生警惕，毕竟谈判这种事情，新面孔往往代表着对手有了新的招数，也代表了变数。
然而开始谈判以后，李卫东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喝咖啡。
这让华莱士心中的警惕淡然了许多。
一个多小时谈下来，华莱士完全是在应付，谈判毫无实质性的进展。
“一个多小时了，今天的戏码也算是演的差不多了！”华莱士看了看手表，然后开口说道：“各位，马上就要到下班时间了，我想今天的谈判，就到这里了。”
宋锦龙看了看李卫东，李卫东微微点了点头，宋锦龙便开口说道：“好吧，那我们就告辞了。”
众人起身准备离开，然而当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卫东突然停下了脚步。
“华莱士先生，有件事情我差点忘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些礼物，希望你喜欢。”李卫东说着，将手中的公文箱放在桌子上。
“这都谈了这么多天了，现在才想着送礼，是不是有些晚了啊！话说黄海石化的人应该不会蠢到直接拿钱贿赂我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多的钱我也不敢收啊！”
华莱士心中吐槽着，脸上却是堆满了笑容，开口说道：“李先生，真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给我准备了礼物！”
然后华莱士摆出一副满心期待的表情，望着李卫东手中的箱子，然后准备发出一句类似于“哇偶”的惊叹声。
这是西方人收到礼物时候的礼节，要当着送礼人的面打开礼物，无论喜不喜欢，都要表现出一副很惊喜的样子，然后表示自己非常喜欢这件礼物。
只见李卫东打开了手提箱，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瓶子。
“哇偶！”华莱士本能的发出了惊叹声，然后定睛一看，却发觉李卫东拿得着瓶子看起来格外眼熟。
“这怎么像是塔巴斯哥辣酱的瓶子！”华莱士微微一愣。
李卫东则直接将瓶子双手递给华莱士，然后开口说道：“华莱士先生，这是我精挑细选，为你准备的礼物。”
华莱士接过瓶子，看了看瓶子上的标签，真的是塔巴斯哥辣酱！
“黄海石化的人为什么要送我辣酱？”华莱士觉得很蹊跷，仔细的看了看塔巴斯哥辣酱瓶子上的标签，生产日期显示，还是这个月的新货。
“难道是瓶子里面有文章？里面装的不是辣椒酱？”想到这里，华莱士打开了瓶子，用舌头舔了舔，这瓶子里装的还真是正宗的塔巴斯哥辣酱！
对于美国人、特别是生活在美国南部的人而言，塔巴斯哥辣酱简直是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了。
塔巴斯哥辣酱可以算是美国的老干妈，但是它的历史却比老干妈更加悠久，已经超过了一百年。
战争时期，塔巴斯哥辣酱跟可口可乐一样，被作为必须的军需品，供应给前线的部队。
有些国家在抵制美国和的运动中，甚至立法禁止食用塔巴斯哥辣酱，足见塔巴斯哥辣酱名气之大。
塔巴斯哥辣酱原本就是美国南方生产的，所以生活在德克萨斯州的华莱士，对于这种辣椒酱非常的熟悉。
如今李卫东竟然送了一瓶塔巴斯哥辣酱作为礼物，这让华莱士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先生，这是塔巴斯哥辣酱？”华莱士开口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对，这是最正宗的塔巴斯哥辣酱。”
华莱士顿时一脸的迷茫。
“什么情况？中国人不是应该送一些茶叶、瓷器之类的东西么？实在不行送我件中国的工艺品也行啊！怎么送我一瓶塔巴斯哥辣酱？
日期还很新鲜，这怕不是刚从沃尔玛买的吧？这算哪门子礼物？我要吃辣椒酱自己不会去超市买啊！我家就住在这里，对爱文市的沃尔玛不比你熟悉？
话说回来，你就算真的现买礼物，也不应该买辣椒酱啊！买瓶红酒不好么？威士忌、白兰地，甚至伏特加也行啊！送出去不比辣椒酱有面子？
还扯什么精挑细选？一瓶辣椒酱还用得着精挑细选？还最正宗的塔巴斯哥辣酱？我就是吃这玩意儿长大的，还用你一个中国人，告诉我这是正宗的塔巴斯哥辣酱！”
华莱士心中一顿的吐槽。
旁边的宋锦龙也是一脸迷茫，他本来还在猜测，李卫东到底在憋什么大招，没想到李卫东憋了好几天，就弄出来了一瓶辣椒酱，还是美国自己生产的辣椒酱！
拿美国土特产送给美国人，好像也没毛病！
刚刚还在“哇偶”的华莱士，此时一脸的尴尬，为了一瓶辣椒酱而“哇哦”，好像有些搞笑。
“李先生，你的这个礼物，真的很特别！”华莱士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听说塔巴斯哥辣酱是美国最棒的调味品，关键是他的名字也很特别！”李卫东压低了声音，对华莱士说道；“塔巴斯哥，听起来就像是一块近海的油田！”
提到“油田”这个单词，华莱士眼神中的异色一闪而过，他开口说道；“李先生真会开玩笑，辣椒酱的名字，怎么会像油田呢！”
“那我应该反过来说，油田的名字很像辣椒酱。”李卫东笑着答道。
华莱士已然感觉到，李卫东这是暗有所指，他马上开口说道：“油田是油田，辣椒酱是辣椒酱，两者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李卫东脸上的笑容更胜：“是吗，我一直以为，第521区块的油田，被命名为塔巴斯哥呢！”
提到第521区块，华莱士虽然是面无表情，但呼吸却变得急促起来，仿佛为了掩饰内心的慌张。
“李先生，什么521区块，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华莱士强装淡定。
“就是新奥尔良南边的近海区域的521区块啊，美孚公司不是获得了那里的勘探权么？让我想一想，经纬度好像是……”
李卫东报出了一个数字，正是521区块的经纬度。
华莱士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开口说道：“你说的是那里啊！那至少一个勘探区域，不过那里根本没有什么石油！不光是521区块没有，路易斯安娜州的沿海地区，顶多就是一些零散的小油田！”
“美孚不愧是世界上最大的石油公司啊，十亿桶的储量，都称之为小油田！”
李卫东说着，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华莱士，接着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发现的第一个十亿桶储量的油田吧！”
听到李卫东说出准确的储量，华莱士终于脸色大变，他用很低的声音，急切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怎么知道的，这并不重要，关键是雪佛龙、BP和壳牌，他们都不知道。”李卫东一脸淡定的接着道：“华莱士先生，我觉得你这里的咖啡还不错，要不要再给我来一杯？”
华莱士秒懂李卫东的意思，他开口说道：“李先生，请跟我来，我会亲自给你冲一杯咖啡。”
……
李卫东被带到了华莱士的办公室，华莱士支开了其他人，然后真的给李卫东冲了一杯咖啡。
“谢谢！”李卫东接过咖啡杯，喝了一小口，然后笑着说道：“华莱士先生，你冲的咖啡非常美味！”
华莱士却没有心思纠结咖啡好不好喝，他开口说道；“塔巴斯哥是我们美孚公司的机密资料，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李卫东耸了耸肩：“华莱士先生，我都说了，这并不重要。”
“你还知道什么？知道多少？”华莱士急切的问。
李卫东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我知道油田的位置，知道油田的储量，甚至连塔巴斯哥的代号都知道，你觉得我知道了多少？”
欧美的石油企业，在勘探到大型油气田之后，往往会给油气田起一个代号，塔巴斯哥就是第521区油田的代号，跟辣椒酱重名。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李卫东才拿来了一瓶塔巴斯哥辣酱，送给华莱士。
华莱士刚刚拿到塔巴斯哥辣酱的时候，并没有多想，毕竟“塔巴斯哥”这个代号，在美孚公司的内部，也是高层才能知道的机密。
可是当李卫东说出油田的时候，华莱士瞬间意识到，李卫东拿一瓶塔巴斯哥辣酱送给自己，完全是有备而来！
只听李卫东接着说道；“我是怎么知道的，或者我知道多少，这些都不重要，反正521区块是你们美孚的。
但我想雪佛龙、BP和壳牌，应该会对这个情报有兴趣，不知道如果我把这个消息卖给他们，能换多少钱，毕竟是十亿桶的缘由储量呢！”
此时的华莱士已经明白过来，李卫东是来要封口费的！
华莱士真想一棍子把李卫东打死，来个杀人灭口。
虽说在美国经常有谋杀案发生，可李卫东是黄海石化谈判团的人，真要是那么做的话，引起各外交纠纷，再引来一堆记者，事情反而更不容易收场。
若是李卫东留有后手，这个后手再把塔巴斯哥油田的事情爆出来，那么美孚公司反而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个中国人肯跟我要封口费，也是一件好事情，至少情报不会泄露给雪佛龙、BP和壳牌！”
想到这里，华莱士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李先生，你想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要钱的话不就成了敲诈勒索了么？我这个人最守法了！”李卫东摇着头说。
知法守法的李卫东瞬间上线。
华莱士却开口说道：“法律层面上，你不用担心，在美国我们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合法的把钱转给你。比如我们可以借用一下咨询公司，向你支付一笔咨询费。”
“这不是我刚跟宋锦龙提过的招数么！这么快就用到了我身上了？你不应该叫华莱士，而应该叫慕容莱士！”李卫东心中吐槽了一句。
随后李卫东开口说道：“华莱士先生，我知道我可以合法的获得一笔收入，但钱并不是我想要的。”
李卫东说着，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我想我需要什么东西，华莱士先生应该能猜得出来！”
华莱士深吸一口气，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李卫东要的，是美孚的石化设备！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三尸脑神丹？豹胎易筋丸？
上辈子李卫东做二手机械设备时，曾经认识里一个有华人血统的马来西亚老板，这位老板做的是跟石油有关的生意，手底下不仅有小型炼油厂，还有个三个私人钻井队。
这位老板很擅长投机，亚洲金融危机当中，这位老板非但没有亏钱，反而在期货市场上钻了一笔，算是跟在索罗斯屁股后面喝了口汤。
或许是因为在期货市场上赚了钱，这位老板将自己的资产全都投在了期货市场上。
当时恰逢美国总统换人，新上任的小布什跟石油企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位老板认为石油期货必然大有可为，于是就投入了全部身家。
当时他还邀请李卫东一起做石油期货，声称能赚大钱，然而李卫东觉得自己不懂期货，就没敢进入。
几年后，李卫东在见到这位老板时，他已经亏的连妈妈都不认识了，他欠了一屁股债，想把钻井队的二手设备卖给李卫东，好拿来还债。
在跟这位老板的交谈当中，李卫东得知了一些情报，其中就包含了美孚隐瞒塔巴斯哥油田的事情。
根据这位老板所说，美孚在获得第521区块的勘探权后，很快就勘探出这块区域下面蕴藏着大量的石油，是一个储量十亿桶的超大型油田。
然而美孚却并没有对外公布，而是将消息隐藏起来，一直到二十一世纪，美国换上那位跟石油业关系莫逆的总统，美孚才公布塔巴斯哥油田的消息。
当时这么干也不光是美孚一家，比如BP在深海区域发现的惊马油田，也是在2000年美国更换总统以后，才公布的。
这种超大型油田的发现，自然会影响国际原油期货市场，而这位马来西亚的老板，也因此亏了一大半的家底。
至于美孚为什么要隐瞒超大型油田的消息，马来西亚老板并没有介绍，不过用屁股想都知道，美孚这么做肯定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
根据李卫东事后诸葛亮的分析，美孚故意隐瞒超大油田的消息，也算是一举多得。
首先1992年的国际油价一直呈下降的趋势。
海湾战争结束以后，中东地区的石油供给变得稳定起来，再加上苏联解体，俄罗斯境内的石油寡头们正疯狂的卖着石油，这些都导致了国际石油价格的下跌。
美孚大概是觉得，从中东进口石油，要比开采近海石油更加划算，所以不如将位于近海的塔巴斯哥油田冯封存起来，等到以后油价高的时候再开采。
除此之外美孚隐瞒了近海区域超大油田的消息，也成功迷惑竞争对手。
当时在墨西哥湾勘探石油的可不只是一个美孚公司，还有雪佛龙、康菲、英国的BP、壳牌等其他石油巨头。其中海上勘探技术最强的，并不是美孚和雪佛龙，而是英国BP。
BP和壳牌有着多年在北海开采石油的经验，在八十年代末的时候，两家公司就在墨西哥湾的深水区域，开采到了一个储量超过五亿桶的大油田。
美孚公司没有公布近海勘测到大油田的消息，也让BP和壳牌认为，墨西哥湾的近海区域已经找不到石油了，他们开始向远海发展，同时也提升了远海地区的钻探技术。
比如BP公司，就将深水钻探技术由5000英尺，提升到了10000英尺。这在后世看来并不算深，毕竟未来都有30000英尺的钻机。但是在当时而言，绝对是顶级的钻探深度了。
而BP公司提升了技术以后，还真的在墨西哥湾的深海区域，找到了两个超大型的油田，分别是“惊马”油田和“疯狗”油田。
美孚公司成功的将BP和壳牌忽悠到了远海地区挖石油，自己则走向了另外一条道路，那就是研究页岩油的开采技术。
后来的事情全世界都清楚，美国页岩油革命之后，埃克森美孚成为了页岩油产业最大的赢家！
美孚公司公布塔巴斯哥油田的时机也很耐人寻味。当时除了是新旧总统交替之外，更是埃克森和美孚完成合并整合的时候。
两家石油巨头刚刚完成合并不久，便宣布了十亿桶储量的超大油田，这背后有太多让人浮想联翩的东西。
由此可见，故意隐瞒塔巴斯哥油田，是美孚公司的一步重要的大棋，牵扯到美孚公司未来的战略部署。
所以当宋锦龙提到要从美孚购买石化设备时，李卫东马上意识到，可以利用塔巴斯哥油田的事情，来逼迫美孚公司，把设备卖给黄海石化。
但是李卫东手中的资料毕竟是太少了，他只知道塔巴斯哥油田的名称、大体位置和石油储量，他还需要更多的资料，来诈唬美孚公司。
于是他来到美国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图书馆，查询美工土地管理局颁发的石油勘探区块情况。
塔巴斯哥油田的名字，源于塔巴斯哥辣酱，塔巴斯哥辣酱正是产自于新奥尔良南面海域的一块岛上。李卫东查询之后发现，在那个岛的周围，恰好拥有美孚的一个勘探区块，就是521区块。
除了521区块之外，美孚手中掌握的其他区块，距离塔巴斯哥辣酱的那个岛都太远了，因此李卫东轻而易举的就确定了，521区块就是塔巴斯哥油田的所在地。
随后李卫东又开始搜集墨西哥湾其他油田的资料。包括美孚各种放烟雾弹，说墨西哥湾近海地区已经找不到大型油田、BP开始大力研发远海勘探技术等等。
当所有情报汇集到一起后，李卫东得出了一个结论，美孚公司在利用塔巴斯哥油田，进行战略性的布局。
整个二十一世纪，全世界一共只发现了五个十亿桶储量的超大油田。塔巴斯哥油田作为十亿桶储量的油田，也的确值得美孚公司下一盘大棋。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李卫东用手指掌握的资料，去诈唬美孚公司。
而这一招也真的很有效，华莱士的确被李卫东给唬住了，他不清楚李卫东知道多少内情。但可以确定的是，李卫东是在索要封口费。
华莱士陷入到沉默当中，而李卫东却一脸笑容的望着他。
终于，华莱士开口说道：“李先生，你要知道，泄露商业机密是犯罪的行为，我们美孚公司可以控告你！”
华莱士决定先吓唬吓唬李卫东，以便获取接下来谈判的主动权。
李卫东瞬间识破了华莱士的意图，他一脸淡定的笑道：“华莱士先生，美孚想要告我，也得现有证据才行。首先你要证明，我知道你们美孚公司的商业机密。
其次你们还要证明，如果美孚公司的商业机密真的被泄露，是我做的。第三，我又不是美国人，我可以订一张明天的机票返回中国，你确定美国的法律，能管辖到中国领土么？”
吓唬没有成功，华莱士顿时脸色铁青。
李卫东又品了一口咖啡，接着说道；“华莱士先生，我是带着诚意来的，我的要求也并不离谱，只是希望你们把设备卖给黄海石化，当然我希望会是一个合理的价格。
你们美孚公司本来就是石化设备的生产商，黄海石化作为客户，以正常价格从你们那里买设备，你们并没有亏钱，反而依旧有很大的利润。
充其量就是黄海石化的开价没有沙特人那么高而已，让你们少赚了一点，不过即便是按照正常的市价计算，你们依旧可以对股东有个交代。”
“说的好听，少赚就是亏啊！”华莱士心中暗道。
不过华莱士也知道，李卫东说的是事实，就算是按照正常的市价出售设备，以石化设备的利润，呈现在财务报表上的依旧是一系列很漂亮的获利数字，绝对能够让股东和投资者们满意。
见到华莱士又一次陷入到沉默当中，李卫东接着说道；“其实出售石化设备的，并不只有美孚公司，黄海石化也可以从途径购买设备，如果在购买设备的同时，再附送一些情报的话，说道还能有个折扣价！”
听到这句话，华莱士终于按耐不住了，李卫东的潜台词就是要拿塔巴斯哥油田的情报，从别的石化设备生产企业那里换取利益。
华莱士意识到，必须得稳住李卫东，于是他马上说道；“李先生，设备的交易涉及到几亿美元，如此事关重大的事情，我需要同公司的高层商量一下才行！”
“没有问题，不过我希望可以尽快得到回复。”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毕竟是十亿桶储量的超大油田，我想对于扎帕塔这种石油服务公司而言，也是一单大生意。”
听到“扎帕塔”这个名称，华莱士的表情变得愈加铁青。
李卫东口中的“扎帕塔”，指的是扎帕塔近海石油公司，这是一家位于德克萨斯州的公司，主营业务是近海石油的勘探和钻采，算是给大型石油企业做服务的公司。
而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他叫乔治&#183;赫伯特&#183;沃克&#183;布什，也就是美国第51届总统老布什。
都说布什家族是做石油起家的，严格的说起来布什家族真正的业务，并不是卖石油，而是给石油企业做配套服务。特别是墨西哥湾近海一代的石油钻探，那是扎帕塔石油公司的核心业务。
塔巴斯哥油田就是位于墨西哥湾的近海区域，如果要进行钻探的话，怎么可能不分给扎帕塔石油公司一杯羹？
换个角度讲，一旦塔巴斯哥油田被公开出去，那么最想开发这个油田的，未必是几大是有公司，而是像扎帕塔这种石油服务公司。
这类石油服务公司赚的技术一个提供服务的钱，如果石油公司都把大油田攥在手里不去开发，那么石油服务公司找谁去提供服务？又怎么赚取服务费？
所以塔巴斯哥油田被公开出去的话，立刻开采就成了必然，到时候美孚公司的全盘战略也将被打破。
……
李卫东离开了华莱士的办公室走下了楼，宋锦龙正等在那里。
“李厂长，谈的怎么样了？”宋锦迫不及待的问。
“回去等消息吧！”李卫东接着说道；“估计用不了多久，华莱士就会主动联系你的。”
“你到底跟华莱士说了什么？还有你送给华莱士一瓶辣椒酱，是什么意思？”宋锦龙又问道。
李卫东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口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车，咱们慢慢说。”
上了车以后，李卫东这才压低声音，开口说道；“宋厂长，你回去通知一下你们厂的人，辣椒酱的事情得保密，回去以后不能跟其他人提起，更不能写在工作汇报里。要是这事情传出去的话，你们要的设备可就买不到了！”
事关能不能买成设备，宋锦龙立刻点了点头，不过脸上却是满是茫然。
李卫东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宋锦龙也不好再多打听了。
李卫东则接着道：“如果华莱士向你提起辣椒酱的事情，你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听不懂，就当做今天没有看到这件事。”
宋锦龙又一次点了点头，虽说李卫东这嘱咐，搞得跟拍谍战剧似得。
不过为了能买到设备，别说是谍战剧，就算开头FBI字幕警告的大片，宋锦龙也愿意试一试！
……
能够在沙特石化业进行布局，固然是一件好事情，但是美孚的根基，毕竟还是在美国本土。
对于美孚而言，进入沙特石化也是锦上添花的事情，就算是最终没有成功，美孚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而若是塔巴斯哥油田被公开的话，将会直接影响美孚未来几年的战略布局。
毫无以为，美孚知道该如何进行选择。
两日后，美孚公司的高层大城了共识，华莱士主动的联系了宋锦龙。
“宋先生，经过慎重的考虑，我们决定向贵公司提供你们所需要的石化设备！”华莱士开口说道。
“还真成了！”宋锦龙眼神中的惊喜一闪而过。
“这李卫东，还真有几分本事啊，我们黄海石化谈了这么久，都是毫无进展，他送一瓶辣椒酱就搞定？话说那东西真的是辣椒酱么？”
宋锦龙接着想道：“会不会是李卫东在里面下了毒，等华莱士吃了以后，就中毒了，然后李卫东就用解药来要挟华莱士！会不会是三尸脑神丹？还是豹胎易筋丸？”
宋锦龙大概是武侠小说看多了。
不过在九十年代初，的确是武侠小说在大陆地区疯狂传播的时期。但凡是卖盗版书的书摊，都能够找到金庸和古龙这两位大侠的作品。
对面的华莱士却开口问道：“宋先生，既然我们美孚已经决定，想你们黄海石化提供设备，那么有关塔巴斯哥的事情？”
“塔巴斯哥？就是那瓶辣椒酱么？华莱士是来问我要解药的么？”
宋锦龙心中吐槽了一句，然后他想起了李卫东之前的叮嘱，只要是说道辣椒酱的事情，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宋锦龙马上说道：“什么塔巴斯哥啊？我不知道啊！”
“就是昨天，李先生送我辣椒酱时，说的事情。”华莱士接着说道。
“辣椒酱？什么辣椒酱？我没见过啊！华莱士先生，我完全听不懂你说的事情！”宋锦龙又否认道。
然而这番话落入到华莱士耳中，顿时让华莱士以为，黄海石化得到设备以后，很愿意遵守承诺，不会透露塔巴斯哥油田的事情，所以宋锦龙干脆就来了个一问三不知。
华莱士长叹一口气，心中暗道：“看来中国人还是很讲信誉的！”
……
帮黄海石化解决了购买设备的问题，宋锦龙自然是千恩万谢。
对于李卫东而言，既然正事已经办完了，该带着何安安在美国玩一圈了。
美国太大了，想要短时间内玩遍美国，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李卫东选定了去洛杉矶，那里好歹是美国景点比较集中的地方，而且李卫东回国也是得从洛杉矶搭飞机。
洛杉矶的迪士尼乐园肯定是男女约会的必去景点，像是圣塔莫尼卡海滩也很值得一逛。
李卫东还专门看了一场洛杉矶湖人队的比赛，只可惜这个赛季的湖人队正处于青黄不接的时代，球队当家球星是老迈的詹姆斯&#183;沃西。
不过李卫东运气比较好的是，湖人队的对手，竟然是芝加哥公牛！所以那场比赛的票价也被炒得很高，很多球迷都是奔着看乔老爷去的。
1992年的芝加哥公牛，正是乔丹冲击第一个三连冠的时代，能够看到乔老爷打球，也算是一大幸事。
而让李卫东比较遗憾的，他虽然看到了迈克尔&#183;乔丹，但是却没有看到另外一个迈克尔，那就是迈克尔&#183;杰克逊。
其实李卫东还是比较想亲眼看看迈克尔&#183;杰克逊的演唱会的。毕竟乔丹活的要比杰克逊久，以后每年NBA全明星赛都能看到乔丹的身影，而活的杰克逊却是再也看不到了。
可惜的是，现在的杰克逊，正在筹备“危险之旅”全球巡回演唱会，如果李卫东有时间的话，或许会在东京、曼谷或者是新加坡看到他。
没有见到活的迈克尔&#183;杰克逊，固然有些遗憾，不过去好莱坞逛游一圈的话，说不定也能遇到一两个大咖明星。
更何况来洛杉矶旅游，好莱坞是必逛的景点。
于是李卫东便带着何安安，来到了好莱坞。
格劳曼中国大剧院门口，水泥板上摆满了影视巨星的手印和脚印。作为奥斯卡奖的颁奖地，有很多的影迷都来这里朝圣。
当然也有很多怀揣着梦想的电影从业者。
“罗杰，总有一天，我会站在里面，捧起一个属于我的小金人！”一个略显亢奋的男声响起。
在好莱坞的星光大道上，这种站在星光大道旁，吆喝着要捧起小金人的演员数不胜数，大家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李卫东下意识的转过头去，想看看这个说大话的演员长得帅不帅，有没有拿奥斯卡小金人的潜质。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脑瓜上已经出现的秃顶的趋势，一张鞋拔子脸，五官也比较紧凑。
这张脸与帅完全不沾边，甚至还可以说有点丑！
然而李卫东却觉得，这鞋拔子脸，看着有些眼熟。
“这是谁来着？”
肯定不是本山老师！

第三百三十章 意外收获
眼前这个鞋拔子脸的白人男子让李卫东觉得很是眼熟。
这人的五官很急促的挤在一起，与“帅气”二字完全不沾边，再加上已经有些地中海趋势的脑壳，整张脸看起来有一种变态杀人魔的既视感。
这种形象，就算是当演员，估计也就是个有几句台词的龙套，想要当男配都得去找导演走后门，更别说拿奥斯卡小金人了。
然而能拿奥斯卡小金人的，并不只有演员，还有导演。
最佳导演的奖杯，同样是一个小金人。
此时李卫东已然想起了鞋拔子脸的身份。
“这不是昆汀么！”李卫东心中暗道。
眼前的这个鞋拔子脸丑男，正是未来的大导演昆汀&#183;塔伦蒂诺。也的确一个经常给自己开后门，安排一些特殊戏码的导演。
看到名人，当然要合个影，等三十年后发个朋友圈什么的炫一下。
于是李卫东走上前去，开口问道：“请问你是昆汀导演么？”
“你认得我？”昆汀显得很吃惊，他显然没想到，自己竟然有影迷了！
随后昆汀一脸兴奋的对身边的同伴说：“你看到了么？有人认得我，我也有影迷了！”
昆汀的同伴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连忙开口问道：“那你认识我么？”
李卫东看了看昆汀的同伴，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憨厚的青年，长者一张普通的美国人的脸，远没有昆汀那张猪腰子脸有特色。
李卫东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这个人。
这人立马一脸沮丧，他开口说道：“我是罗杰&#183;艾瓦里，《落水狗》的编剧啊！”
“好了，罗杰，人家只认识导演，不认识编剧！”昆汀得意洋洋的说道，他以为李卫东是看了那部《落水狗》，才会知道自己的。
昆汀真正意义上的处女作《落水狗》，是在1992年一月份上映的，这部影片投资120万美金，票房282万，如果是大公司发行的话，肯定是亏本的。
不过《落水狗》的发行方是米拉麦克斯影业公司，是一家独立片商，主要是做一些艺术性较高或者较冷门的小众电影和小制作电影。
这种独立电影公司在发行影片的时候，是比较会节约成本的，所以《落水狗》勉强算是没有亏本。如果再算上后续DVD发行的话，《落水狗》最终还是赚了一些钱的。
毕竟DVD流行是在2000年以后，而那时候的昆汀，已经是个颇有名气的导演了，著名导演的处女作，DVD肯定是比较好卖的。
普通影迷大概只会记住演员，得是那种知名大导演，才会被人们记住。
像是昆汀这种新人导演，在好莱坞多如牛毛，业内人士都得想半天，才能想到昆汀是谁，普通影迷更不可能记得昆汀是哪根葱！
所以当李卫东认出昆汀以后，昆汀显得很兴奋，他以为李卫东是自己的影迷，而被影迷认出来，是对他这个新人导演最大的鼓励和肯定。
此时的昆汀，大概就像是刚刚开始写网文的萌新，收获了第一个粉丝打赏，心中充满了喜悦。
只见昆汀开口问道：“先生，你是日本人么？”
“不是。”李卫东摇了摇头：“我是中国人。”
“那你是从地球另一端的中国来的？”昆汀脸上的好奇色彩更重，对于这个时代的美国人而言，中国可要比日本神秘多了。
“是的。”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就是你想到的那个中国，是不是跟你们好莱坞电影里的中国人不太一样？”
“是不太一样。”昆汀又问道：“你们是第一次起来好莱坞么？”
李卫东点了点头，昆汀大概是觉得，自己难得有个中国的影迷，于是他显得热情起来：“好莱坞有许多好玩的地方，游客的话恐怕很难找得到，这样吧，我带你们在附近逛一逛吧，我知道这附近那里最棒！”
未来的大导演当导游，李卫东自然是求之不得。
“那太好，有你这个导演带路，我肯定能看到不一样的好莱坞！”李卫东说着自我介绍道：“我姓李。”
“李？布鲁斯&#183;李？”昆汀突口而出李小龙的名字。
“是的，我们是一个姓氏。”李卫东回答道。
“我看过布鲁斯&#183;李的动作电影，虽然很酷，但我不认为那是真的，人类的身体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动作！”昆汀随口说道。
李卫东没有反驳，你很难跟一个老外解释武术文化的博大精深。
旁边何安安却拽了拽李卫东的袖子，她用中文低声说道；“我看这个人长的不像好人，咱们还是离他远点吧！”
李卫东哑然的笑了笑，虽然昆汀那张脸长的像个变态，他拍出来的电影也足够变态，不过他真的是个正经的导演。
不过也好在昆汀去拍电影了，否则的话世界上或许真的会多一个变态杀人魔。
昆汀虽然听不懂中文，但是却看出了何安安的担忧，他好像也知道，自己长了一张变态的脸。
只听昆汀开口说道；“美丽的小姐，我是个导演，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着你去片场看一看。”
昆汀显然很清楚，每一个到访好莱坞的游客，都经不起片场的诱惑，肯定想去看一看，好莱坞的电影是怎么拍出来的。
李卫东也对何安安说：“别担心，他虽然长的有些凶狠，但真的是个挺厉害的导演，除了有些恋足癖之外，貌似也没啥缺点。”
“恋足癖？这应该就是变态吧！”何安安小声说道。
“正常人的话，恋足癖可能算是变态吧。但对于导演来说，恋足癖应该算是正常人……”李卫东笑呵呵的说道。
昆汀虽然是个新人导演，但好歹也有过正式上映的电影，带朋友逛个片场，还是很容易的。
然而很快的，李卫东便发现，昆汀压根不是在带着自己逛片场，而是在炫耀自己有个来自中国的影迷。
只见昆汀逢人就说，身边这两位是来自遥远中国的影迷，仿佛自己成了一位国际级的大导演。
最终，昆汀带着李卫东，来到了他自己的电影公司。
昆汀有一家名为Band Apart的电影制作公司，公司的合伙人是未来好莱坞的著名编剧劳伦斯&#183;班德。
注册这种小型电影制作公司不用花多少钱，在好莱坞多如牛毛，很多电影公司还没起步就已经倒闭了。
不过昆汀的电影公司运气比较好，因为有昆汀这尊大神的存在，后来很多昆汀的作品，也都会挂上Band Apart的名字。
“李，这就是我的电影公司！”昆汀指着一间略显简陋的办公室，一脸骄傲的说道。
昆汀话音刚刚落下，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昆汀，我终于找到你了！”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人一身嘻哈穿搭，看起来有些壮硕，提着秃头留着胡子，双臂上还有纹身，感觉就像是刚从监狱里出来的混混，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嘿，詹姆斯，好久不见啊！”昆汀笑着走了过去，张开双臂就要给对方一个拥抱。
秃头男子却没有搭理昆汀，他开口说；“昆汀，我们的账该结一下了吧？你的电影都已经下映好个月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把钱给我！”
“詹姆斯，你听我解释，电影票房的分账，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迅速的，需要先由影院到发行公司，再由发行公司到制作公司，然后我才能拿到属于我的那一份报酬，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两年。现在我的那份钱也没有到账，所以自然也就没办法付钱给你。”昆汀开口说道。
詹姆斯的表情显得很是不善，他开口说道：“昆汀，你该不会骗我吧！”
“詹姆斯，电影票房分账的流程是很透明的，你询问每一个导演或者制片人，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案，我没有必要骗你。”昆汀开口说道。
“该死，早知道你们付款这么慢的话，我就不应该接你们的活，现在可好，我花费了时间，为你们设计了衣服，却收不到钱！”詹姆斯骂骂咧咧的说道。
“詹姆斯，无非就是几个月的时间而已，难道你连几个月都不能等么！”昆汀开口说道。
詹姆斯摇了摇头：“不能等，我的工作室，现在就需要钱去交房租和水电费！无论如何，你要先给我一笔钱，否则的话，我的工作室就要关门了！”
“这个嘛！”昆汀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他开口说道；“詹姆斯，你是知道的，我只是个拍了一部电影的导演，而不是那些有钱有人脉的制片人，我也在等钱到账。”
李卫东大致是听明白了是什么事情，他笑盈盈的望着昆汀，随后拿下照相机，按下了快门。
大导演如此窘迫镜头，肯定比舔脚趾头的剧照更难得。
“嘿，你干嘛拍我！信不信我砸了你的照相机。”秃头詹姆斯却一脸不满的望着李卫东。
“詹姆斯，别激动，他只是一个游客，也是我的影迷！他不是在拍你，是在拍我！”
昆汀说着指了指秃头詹姆斯，开口介绍道：“这位是詹姆斯&#183;邦德，是一位服装设计师！”
“詹姆斯&#183;邦德？”听到这个名字，李卫东猛的一愣。
“对，跟007一个名字，你看，他的身体也跟007一样的强壮，所以我们还是别惹他了！”昆汀半开玩笑的说道。
李卫东若有所思的望向秃头詹姆斯，随后开口问道：“邦德先生，你也向007那样，精通搏击么？”
“我学了一点巴西柔术，怎么了？你想试试么？”詹姆斯一副要约架的语气。
“还真是他！”李卫东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之前还在琢磨，买来飞跃品牌以后，该怎么去运作，没想到这就让我遇到了一个专业人士！”
……
2002年的洛杉矶，出现了一个潮品名店，名叫Undefeated，中文意思是“不败”，这家店铺很快成为洛杉矶运动鞋爱好者的首选店铺。
后来这家潮品名店，逐渐的发展成为了潮流品牌，有自己的衣服、鞋子和配饰。
再到后来，Undefeated不光是在美国开店，还将店铺开到了全世界，伦敦、巴黎、东京，甚至在三里屯，也有Undefeated的分店。
Undefeated在美国的潮牌当中，应该是能排进前五的存在。
Undefeated这个品牌，与众多的美国运动品牌都有合作，像是耐克、彪马、NB，都是Undefeated的合作方。特别是与耐克推出的联名球鞋，更是叫好又叫座，其中的Air Max 97更是拿下过年度球鞋的销量冠军。
而这个Undefeated有两位创始人，其中一人就叫詹姆斯&#183;邦德。
这个名字太具有辨识度了，无论是谁提起这个名字，都会联想到那位鼎鼎大名的007。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李卫东记住了这个名字。
李卫东曾经看过有关这个詹姆斯&#183;邦德的采访，他曾透露自己练习巴西柔术，所以经常从巴西柔术中寻找灵感，所以当詹姆斯说道，自己会巴西柔术时，李卫东马上意识到，这个詹姆斯&#183;邦德，就是自己知道的那位Undefeated的创始人。
李卫东要从大孚橡胶长接手“飞跃”的品牌，自然不能让这个民族品牌烂在自己手里，他要将飞跃品牌做大做强。
然而做成一个运动品牌，又岂是容易的事情！
运动品牌不仅仅是需要实用性，还需要够潮流、够好看，有的时候甚至还需要一些噱头。
而在九十年代初，国内的运动品牌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当时国内的设计师，思维依旧停留在八十年代女排五连冠的时代，设计出来的运动服和运动鞋，那真是又土又丑，完全无力吐槽。
李卫东想要做强飞跃品牌，指望国内的设计师肯定是不行的，就国内设计师的那两把刷子，李卫东会亏的连妈妈都不认识。
所以在此之前，李卫东一直在思考，自己拿到飞跃品牌以后，该采用怎样的战略发展方向。
如今见到了詹姆斯&#183;邦德，李卫东脑中灵光闪现，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我干嘛非要局限于国内啊，我可以先把飞跃搬到国外，等在国外有了名气以后，再杀回国内！我眼前正好有个顶级的潮流运动品牌的创始人，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啊！”
想到这里，李卫东笑盈盈的望向了詹姆斯&#183;邦德，开口问道：“邦德先生，我对你的工作室很感兴趣，不如你向我介绍一下你的工作室吧？”
“你是谁？”詹姆斯&#183;邦德一脸警惕的问。
“我是一个天使投资人！”李卫东呵呵一笑，开口说道；“如果你的工作室比较有特色的话，我想我可以赞助你一笔经费！”
……
李卫东来到了詹姆斯&#183;邦德的工作室。
所谓的工作室，其实就是一个大仓库，比昆汀那个皮包电影公司还简陋。
面对投资人，詹姆斯&#183;邦德没有了刚才那副混混姿态，而是一脸和善的笑容，仿佛一只温顺的猫咪。
墙边的架子上，摆着十几件詹姆斯&#183;邦德所涉及的服装，李卫东走上前去，开始询问詹姆斯&#183;邦德的设计理念。
然后詹姆斯&#183;邦德就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来。
半个世纪美国的潮流风尚，以及一个个服装设计师的名字，不断的出现在詹姆斯&#183;邦德的口中，李卫东是一点儿都没听懂。
潮流这种东西，那是李卫东这种傻大憨粗所能理解的！
虽然是听不懂，但李卫东还是时不时的点头，偶尔做出皱眉思考的表情，仿佛是认真听讲的学生，等詹姆斯&#183;邦德喷完了唾沫星子，李卫东才开口说道；“邦德先生，你的设计理念，深深的打动了我，我非常赞同你的设计理念！”
“真的？”詹姆斯&#183;邦德顿时一脸的惊喜。
李卫东点了点头：“邦德先生，我能感觉到，你是一个很有梦想的设计师，我决定给你一些赞助，帮你完成梦想！”
想要忽悠搞艺术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谈理念、谈梦想！身上艺术细胞越多的人，越吃这一套。
李卫东说着，扫向周围，开口念到：“你这里租一个月要多少钱？”
“这里有3000英尺，算上水电、空调的话，每个月大概是四百美金！”詹姆斯&#183;邦德接着补充道：“洛杉矶的租金还是比较贵的。”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这样吧，我每个月赞助你五百美金！”
“五百美金？李先生，你真是太慷慨了！”詹姆斯&#183;邦德一脸激动的说。
一个月五百美金，足够詹姆斯&#183;邦德支付房租和水电费用，没有了房租水电的顾虑，詹姆斯&#183;邦德也可以更自由的追求自己的“梦想”。
而对于李卫东而言，他等于是每个月花五百美金，先养着这位顶级潮牌的创始人。
毕竟飞跃品牌还没有正式拿到手，在正式运营飞跃品牌之前，得先稳住詹姆斯&#183;邦德。
即便是飞跃品牌到手了，李卫东也不可能在1992年，便将飞跃带到美国市场。
汇率双轨制的时代，想要兑换美金是很困难的事情，李卫东就算是想在海外运营飞跃品牌，也换不到足够多的美金。
想要在海外投资获利，还得等到1994年，汇率并轨以后，企业换取外汇也就容易多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地主家的傻儿子
李卫东走出虹桥机场，直接上了一辆出租车。
“先生，去哪里？”司机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道。
“去大孚橡胶厂。”李卫东看了一眼司机，心说这大城市的出租车师傅果然是与众不同，别的地方还在称呼“同志”，而这里已经称呼“先生”了。
这毕竟还是1992年，诸如“先生”、“小姐”一类的词，还是比较新潮的，大概只有珠三角地区的人才会适应这种称呼。
“先生是华侨吧？”司机师傅有些健谈。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李卫东笑着问道，他没有急于否认。
“你这么年轻，又是自己一个人，肯定是华侨啊！我们国内能出国的都是领导，最年轻的也得四十多岁，不可能有你这么年轻的。”司机师傅柯南附体。
李卫东忍不住竖了竖大拇指：“师傅真是见多识广啊！”
李卫东满足了司机师傅那颗熊熊推理之心，出租车司机师傅则是一路侃大山，将李卫东送到了大孚橡胶厂。
下车后，李卫东看了看四周，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市中心啊，这个地方不搞商业，却开了个橡胶厂，真是白瞎了这个好地段了。”
作为三十年代就存在的老牌民族企业，大孚橡胶厂的厂址，自然是处于城市中的核心黄金地段。
只不过那个年代的城市里的核心地段，最不缺乏的就是各种老破小，大孚橡胶厂也是这样，老旧的厂房充满了时代的沧桑感，即便是重新粉刷过，依旧有着五六十年代的气息。
李卫东走动传达室门口，照例给大爷递上一支烟，然后开口说道；“师傅，我叫李卫东，青河来的，我找你们王厂长。”
看门大爷爱答不理瞪了瞪李卫东，然后看在香烟的面子上，拿起了桌上的内部电话，给办公室打了电话。
看到看门大爷这副做派，李卫东随口问道：“师傅，你们厂的效益还不错吧？”
“那是肯定的！”看门大爷点了点头：“我们可是给轿车做轮胎的，知道桑塔纳不？那轮胎就是我们做的！”
李卫东暗自点了点头，九十年代初，国内大约三分之一以上的国企亏损，三分之一的国企收支平衡，不到三分之一的国企能够用力，当时但凡效益好的国企，门卫也好，职工也罢，都比较牛气。
李卫东等了片刻，之间王厂长带着好几个人，火急火燎的走了出来。
“李厂长，还真是你啊！”王厂长笑着迎了上来，然后开玩笑的说道；“李厂长，你这是来跟我要胶鞋的吧？”
“不光是来问你要胶鞋，也是来给你送橡胶原材料的！”李卫东回答道。
“咱们里面说！”王厂长将李卫东请了进去。
这大孚橡胶总厂在外面看着不咋地，全都是老旧厂房，可走进里面，环境还是很不错的，厂区内有不少的绿化，还有一些几十年的大树，这些都是老厂特有的东西。
新建的工厂厂区，会尽可能的利用一切空间，往往不会有这么多绿化，更不会有几十年树龄的大树。
走进办公区，更是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虽然也是老建筑，但是里面的房间却是很宽敞，一间屋里能放十几张办公桌，这倒是符合几十年前的建筑风格。
分宾主落座后，两人闲聊了几句家常，便开始谈正经事，李卫东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信封，递到了王厂长的手上。
“这是黄海石化宋厂长批的条子，你拿着这个条子，可以去黄海石化买到700吨的丁二烯和300吨的苯乙烯。”李卫东开口说道。
之前李卫东已经为大孚橡胶争取到了70吨的丁二烯和30吨的苯乙烯，算是给王厂长的见面礼，如今李卫东又拿来了700吨丁二烯和300吨苯乙烯的条子，超额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李卫东帮助黄海石化买到了设备，让宋锦龙开个几百吨橡胶原材料的条子，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然而对于大孚橡胶厂来说，这些原材料够他们生产四十万条轮胎，如果正常用不瞎霍霍的话，未来一两年，大孚橡胶厂是不用担心原材料供给了。
王厂长如获至宝的接过这张条子，仔细的确认了一番，然后小心翼翼的收好。
“李厂长，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的话，我们厂恐怕真的要停产了。”王厂长开口说道。
“这也不至于吧？我听说国家已经加大石化原来的进口，以补充国内的需求。”李卫东开口说道。
“进口的原料，毕竟是贵嘛，也会提高我们的生产成本，压缩利润空间。非到万不得已，我们是不会进口原来的。”王厂长开口答道。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王厂长，咱们之前可是谈好的，我帮你弄原料，你们大孚厂得吧飞跃这个品牌卖给我。现在这原料，我已经给你弄来了，那么飞跃这个品牌？”
王厂长马上说道：“李厂长，你放心，我老王也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飞跃品牌的事情，我也在厂班子的会议上说过，大家也都没有异议。现如今你既然给我们弄来了原料，飞跃这个牌子，就归你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办个交接手续。”
“交接手续先不急，咱们还是先谈谈价格吧！飞跃的品牌，你们大孚厂打算卖多少钱？”李卫东开口问道。
“钱？”王厂长微微一愣，开口说道；“你给我们厂弄来了这么多原料，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我们怎么能再问你要钱呢！”
王厂长以为，李卫东索要飞跃的品牌，本身就是一种人脉关系上的交换。李卫东出人脉关系，帮大孚厂弄到原料，大孚厂将飞跃品牌双手奉上，相当于是一种交易。
在这个交易过程中，李卫东所付出的人脉关系，本身就是有价值的，完全可以当做购买飞跃品牌的费用，所以王厂长压根就没有考虑飞跃品牌的价格。
王厂长这种想法也没有错，找人托关系或者走后门，是应该给人家好处的，否则非亲非故的，谁愿意帮你？
李卫东也明白王厂长的意思，但是他却没有接受王厂长的好意。李卫东摇了摇头，开口说道；“王厂长，一码归一码，我最开始就说过，是要买你们的飞跃牌，既然是买，肯定得掏钱，这才是做生意的规矩嘛！”
“那行，李厂长，你要是非得给钱，那就象征性的给一点吧，多少无所谓。”王厂长开口说道。
“看来王厂长是想让我开价了！”李卫东思量了几秒钟，随后开口说道；“我愿意出五十万，买你们厂的飞跃品牌！”
“啥？五十万！”王厂长顿时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白送给他，他不要，非得花钱买！你花钱就花吧，象征性的出个千八百块也就行了，一下子还出了五十万！这不是送钱么！这李卫东看着挺正常的，还有本事弄来橡胶原材料，怎么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啊！”王厂长心中暗道。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王厂长，五十万可不少了，你们飞跃牌虽然曾经是很辉煌，但现在都已经停产了，换成别人的话，可给不了你这个价格。”
“不少，一点都不少！我都觉得太多了！”
王厂长刚要说，你随便给个几千块钱就行，五十万真没必要，可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
地主家的傻儿子主动送钱，不要岂不是比傻儿子还傻！
李卫东则继续说道；“王厂长，这五十万是买断整个飞跃品牌的费用，等咱们签了合同，我付了款，这飞跃品牌可就再也跟你们大孚厂没关系了，你们以后也不能生产飞跃鞋了，而且也不能再把飞跃鞋授权给别人了，这些咱们得先讲清楚，另外在合同中也会写上。”
李卫东先提前打了个预防针，免得未来又冒出一堆飞跃鞋来。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王厂长点了点头。
“那行，既然王厂长没有意见，五十万的价格就这么定了，过两天我找人来签合同！”李卫东开口说道。
“没问题，我随时恭候李厂长光临！”王厂长说着，眼神中还是有那么一丝过意不去。
骗了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于心不忍啊！
……
几日后，李卫东来到大孚橡胶总厂签署购买飞跃品牌的交易合同。
让王厂长意外的是，李卫东带来的除了合同之外，还有两位律师，和两个公证处的工作人员。
“签个合同，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么！”王厂长心中暗道。
律师还很正规，掏出一个小型录音机，然后拿起合同，一条条的向王厂长解释，没解释完毕一条，还问王厂长听懂了么。
确认王厂长对于合同内容都明白了，双方这才盖章签字。
紧接着便是公证人员登场，开始对转让飞跃品牌的合同进行公证。
早在1980年，司法部就发出了《关于逐步恢复国内公证业务的通知》，从那时起各个地方就陆续恢复了公证业务。
过那个时候的公证处，并没有独立出来，而是跟法院在一起的。而那时候公证处主要办理的是涉外婚姻、收养公证、涉外死亡公证等等。
到了九十年代，国内迎来了留学潮，公证处最主要的业务便是为出国留学人员服务，像李卫东这种为合同公证的，几乎没有。
望着公证处的工作人员正在填写公证业务的表格，王厂长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不就是签个合同么，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搞得还挺有仪式感！”

第三百三十二章 研发方向
李卫东当然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他的钱又不是大风吹来的，当然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多花五十万。
李卫东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最大程度的解除后顾之忧。
大孚橡胶总厂毕竟是国有企业，飞跃品牌也属于国有资产，那么在购买飞跃品牌的时候，李卫东自然要多留几个心眼。
一分钱不花肯定是不行的，看似这是一种占便宜的行为，但是却充满了隐患。
不花钱就得到飞跃品牌，岂不是在侵吞国有资产？李卫东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种事情可不能做。
像王厂长所说的那样，象征性的给一点钱，同样也是后患无穷的事情。
最起码李卫东会提心吊胆的担心，会不会被秋后算账。万一自己把飞跃品牌做大了，结果却被收了回去，那可就给别人做嫁衣了。
为了避免以后产生麻烦，李卫东才出钱买了飞跃这个品牌，而且还开出了一个比较高的价格。
九十年代初，品牌这东西并不值钱，那时候品牌是和工厂结合在一起的，几乎没有人把品牌拿出来的单独卖钱。
虽然飞跃当年也是个响当当的大牌子，但毕竟已经停产，五十万的价格，买这么一个停产的品牌，绝对是算是溢价了。
用一个高价买下飞跃品牌，那么日后也就没有人会拿价格的事情做文章。花更高的价格买东西，总不能说是“侵吞”了吧！
同时李卫东为了寻求最大的法理正当性，还找来了律师和公证处。
律师可以确保合同在法律层面没有问题，而公证处却可以确保合同的真实性。有了这两项保证，李卫东真要是打起官司的话，至少可以利于不败之地。
……
搞定了飞跃合同的事情，李卫东返回了青河。
刚回到农机厂，杜家海就拿着一大堆的票据和统计表，递到了李卫东面前。
只听杜家海开口说道：“厂长，你去美国的这段时间，咱们的农用三轮车销量稳中有升，按说现在已经过去了农机销量的旺季，往日的话农机销量应该下降才对，可咱们的农用三轮车，依旧能卖不出不少。”
李卫东点了点头：“咱们的产品跟其他的农机不同，其他的农机是根据农时来使用的，该播种的时候用播种机，该收割的时候用收割机。没有遇到农时，就不会有人想着去买相应的农具。
而我们的农用三轮车，不需要按照农时来，一年四季都能用，销售的淡季和旺季，自然也就不如其他农机那么的明显。
这就好比咱们人穿衣服，冬天要穿棉袄，夏天要穿短袖，根据不同的季节，穿不同的衣服，但是我们一年四季都要穿内裤。
这普通的农机，就是棉袄短袖，要按照季节穿，而我们的农用三轮车，则是内裤，天天都得穿，一年四季都得买。”
“是啊，咱们的农用三轮车，就占了一个随时都能用的好处，农民随时都能用得上！”
杜家海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过咱们的农用三轮车，也真的是畅销，我听农机站的人说，都有人等不及农机贷款和农机补贴，直接花原价去买咱的农用三轮车呢！”
“你说什么？”李卫东猛的皱起眉头，随后一脸严肃的问道：“你刚刚说，等不及农机补贴？用原价买车？”
“对，还有贷款也等不及！”杜家海点了点头。
“这样的情况多么？”李卫东又问道。
杜家海摇了摇头：“肯定不多啊，有贷款有补贴，不要岂不是傻么？我也是跟农机站的人闲聊才知道的，还有这种怪事情。我猜大概是实在等不及，家里急着用吧！”
“等不及贷款也就罢了，还有等不起补贴的么？办个农机补贴的手续还有多难，拿着户口本填个表就行，顶多就是再让村里开个证明，还有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的？”
李卫东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别忘了买咱们三轮车的，可都是农民，都是能省两分钱，绝对不会省一分钱的主儿，他们可能放弃好几百块的农机补贴么？”
“厂长，你的意思是，这事有蹊跷？”杜家海马上明白过来。
李卫东思考了几秒，开口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花全款购买农用三轮车的人，肯定不是农民。”
“是城里人买的？”杜家海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城里人肯定比农村人有钱，而且城市户口也享受不到农机补贴，也拿不到信用社的贷款，所以他们只能全款买农用三路车！”
“我倒希望是城里人买的。可惜不是啊！”李卫东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我估摸着啊，那些全款的农用三轮车，应该都是咱们的竞争对手买的。”
“厂长，你是说其他的农机厂？”杜家海下意识问。
“是啊，咱们的农用三轮车卖的这么好，其他同行能不眼红么？特别是拖拉机厂，他们的市场被我们抢走了很多，日子可不好过啊！我要是拖拉机厂的厂长，也会去仿造咱们的农用三轮车，打一个翻身仗！”李卫东一脸淡然的说道。
杜家海再次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厂长，咱们那个后桥总成，可是用的日本生产线，应该没那么容易就被仿造出来的吧？”
“短时间内，国内的厂家应该仿造不出来，但是时间一长呢？那就说不准了！”
李卫东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农用三轮车的市场很大，销量也很好，这种赚钱的东西，肯定有人愿意去做，也有企业愿意投钱进行研发。
这后桥总成毕竟是日本二十多年前的技术，只要国内的这些厂家舍得投入，被仿造出来是迟早的事情，甚至还会改进出更好的后桥总成！”
杜家海马上说道：“厂长，我们技术处，也正在对后桥总成进行改进，效果还不错。”
“咱们技术处的研发能力，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厂，但是咱们的优势，就是已经吃透了后桥总成的技术，等于是有一个比较高的起点。”
李卫东说着摇了摇头；“但是这还不够！我们光是有高的起点还不行，我们要一步快，步步快，始终比别人更快一步才行。”
李卫东说着，拿出了一张纸，然后将杜家海叫到了身边，一边画一边说道；
“我有几个研发的思路，首先我们可以尝试加大农用三轮车的货箱尺寸，这样就可以有更高的载重，拉更多的货。”
“厂长，这方面有两个问题，一个是牵引的动力，一个就是承载。”杜家海马上说道。
聊到技术问题，杜家海还是内行的。
“动力方面让沈聪佐再想想办法，加大一下发动机的扭矩，只要能起步，跑起来就没问题了。至于承载嘛……咱们的后桥总成，设计方面是没问题的，关键是材料工艺。”李卫东皱着眉头说。
杜家海马上答道：“材料也好解决，我做过调研，虽然咱们市钢铁厂的材料工艺达不到标准，但是莱钢最近两年工艺提升的很快，听说也是从日本引进的炼钢技术。他们的产品，能符合我们的要求。”
“那就没有问题了。”李卫东长出一口气。
“厂长，问题还是有的，轮胎可能撑不住。特别是后面两个轮，又是牵引，又是承载的，可能会被压爆胎的。”杜家海开口说道。
李卫东却笑了起来：“我说老杜啊，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咱们是在做农用三轮车，你还真以为只做三个轮子啊？三个轮承载不来的话，你不会用加两个轮子么？五个轮子的承载，不比三个轮子强多了！”
“五个轮子？那后面得是两排轴承了，要不要两排后桥总成？驱动的话是四驱还是两驱？”杜家海下意识的说道。
“这杜家海，又犯书呆子气了！”李卫东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口提醒道：
“你可以用组合轮啊，就像货车后轮那样，两个轮子一组并在一起，这样一套后桥总成就能解决，也不用考虑两驱还是四驱了。”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厂长，你这么一说，我就有研发思路了。”杜家海猛的一拍自己的脑袋。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我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给后面的货箱，加一个自卸的功能，到时候想要卸货的话，按个按钮就行，可要方便多了！”
“厂长，这个可以有，不过自卸货箱的话，得靠液压才行，我们需要一套合适的液压动力单元。”杜家海开口说道。
“咱们厂连液压都做不了么？”李卫东有些郁闷的问道。
以李卫东后世的眼光看，自卸车的液压系统是一个很简单的东西，没啥技术含量。
杜家海却摇了摇头：“完整的液压动力单元，咱们厂真没那个技术，动力方面还好说，关键是啮合齿轮液压泵，咱们做不了，做出了也不合格，那东西对于技术要求还挺高的。咱们厂以前主要是做小农机的，没做过这种技术含量高的产品。”
“自己做不来就花钱买！”李卫东给出了最简单的解决方法，他接着问道：“你知道哪里有卖液压动力单元的么？在哪市农机厂有么？”
“市农机厂要有那种技术，也不至于把自己整的半死不活的了！”杜家海想了想，开口说道；“厂长，在咱们市，应该有两个单位，能做液压动力单元。一个是市重型机械厂，另一个就是市装载机厂！”
“那我明天就去这两家企业探探口风！”李卫东开口说道。

第三百三十三章 争当接盘侠
重型机械厂是省重点企业，在整个青河市的国企当中，都是佼佼者。
九十年代，国营经济也好、民营经济也罢，都处于前所未有的大变革时代。这时候评价一个企业的标准，不是看这家企业曾经获得过多少的荣誉，也不是看这家企业有多大的规模，更不是看这家企业有多高的级别。而是看这家企业的效益怎么样。
企业效益好，即便是荣誉小一些、规模小一些、级别低一些，那也是好企业；相反效益不好的话，就算是荣誉多、规模大、级别高的大国企，也难逃销亡的命运。
而青河市的重型机械厂，正是一家效益非常好的企业。
在全国的机械工业企业当中，青河重型机械厂的经济效益也能够排进前五十名。而在青河市的国企当中，市重型机械厂更是效益排名第一的国企。
企业能赚钱，底气就足，所以重型机械厂的人，也是牛哄哄的，找对象都能多挑几户。
重型机械厂的厂长丁友亮，也算是一代年轻有为的杰出人物，他十六岁参加工作，从普通工人做起，三十五岁就成为了重型机械厂的厂长兼书记，而今年刚好四十岁的丁友亮，恰是年富力强的好时候。
刚刚开完了一个会的丁友亮，才刚刚回到了办公室，办公室主任就敲门走了进来。
“丁厂，富康农机厂的厂长李卫东，想要跟您见上一面。”办公室主任开口说道。
“富康农机厂？是哪的企业？听着有些耳生啊！”丁友亮随口问道。
办公室主任立刻答道：“富康农机厂就是原来东城区的金星农机厂，后来亏损严重干不下去了，被银行收走了然后又交给了个人，就是这个叫李卫东的厂长。”
“原来是以前的金星农机厂啊！我知道这个厂子，好像是个县级的集体企业吧？”丁友亮长叹一口气：“没想到啊，现在连集体企业都不算了，被个人给承包去了！”
“丁厂，我听说，这个厂子是直接让那个李卫东给买走了，然后挂靠在银行，连承包都算不上。”办公室主任开口说道。
“什么挂靠，还不是个体户！”丁友亮有些不屑的撅了撅嘴，开口问道：“一个个体户找我干什么？”
“李卫东说，对咱们厂的液压技术感兴趣，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办公室主任开口说道。
“合作？”丁友亮露出了荒谬的笑容：“就他一个个体户，凭什么跟我们重型机械厂谈合作？他有那个资格么！”
办公室主任尴尬的笑了笑，他知道丁友亮骨子里是看不起个体户的。
这在当时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对于丁友亮这种传统国企成长起来的领导，经历过国企最辉煌的时代，瞧不起个体户是很正常的现象。
即便是在2021年，国内的某些地区，个体户仍然没有社会地位。
更何况丁友亮年纪轻轻，就是一个效益很好的国企的一把手，他也的确有资格眼高于顶。
于是办公室主任开口问道：“丁厂，我出去吧那个李卫东给回了，就说你最近要外出开会，没有时间。”
“行，你看着办吧！”丁友亮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以后再有这种个体户找我，你那边直接处理了吧，不用再跟我说到了。”
……
“丁厂长要外出开会？还是去外地？最近都没有时间？那行，谢谢张主任了，我就不打搅了！”李卫东放下了电话。
“吃了个闭门羹啊！”李卫东一脸不爽的叹了口气。
李卫东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真话假话还是能听出来的。
如果丁友亮真的要外出开会的话，那个办公室主任一开始就会提及。这种等汇报完之后再说要外出开会，肯定是在找借口。
会发生这种事情，李卫东也并不觉得意外，民营企业家的道路，本来就比较难走，吃闭门羹也算是一种日常，上辈子李卫东也经常遇到这种事情，早已经习以为常。
重型机械厂去不成，李卫东只能去联系装载机厂。
装载机厂倒是很痛快，厂长张涛表示，自己就在厂里，李卫东随时可以过去。
……
李卫东来到了装载机厂，却发现厂子里空荡荡的，车间的方向也是一片安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工厂，倒像是个仓库。
一个工作人员将李卫东引进了办公区，而一路之上，李卫东也没有见到工人。
终于，李卫东见到了装载机厂的厂长张涛。
张涛五十岁出头的样子，长的很是干瘦，在配合上一副大框眼睛，显得更加的沧桑。
双方寒暄了几句后，李卫东率先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张厂长，我那个农机厂，有一种产品，叫农用三轮车，主要就是农民平时运货用的。我琢磨着从车上往下卸货挺麻烦的，所以想给货箱增加一个自卸货的功能。
这自卸货需要用到液压动力单元，那种东西我们厂生产不了。我们听说你们装载机厂能生产这个液压动力单元，所以就冒昧的照过来了。想看看你们能不能提供这个液压动力单元。”
“既然是农村使用的车辆，载重应该不大吧？”张涛开口问道。
“一辆农用三轮车可以拉两吨货，不过实际使用的时候，一般拉不了这么多。”李卫东开口答道。
张涛点了点头：“只是两吨货的话，那技术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装载机一铲子下去四五吨都是很正常的，以装载机的液压动力技术，用到农用三轮车上可谓是杀鸡用牛刀了。
但随后张涛却摇了摇头：“李厂长，非常抱歉，这液压动力单元，我们怕是做不了啊！”
“价格好商量。”李卫东马上说道。
“不是钱的事。”张涛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李厂长，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厂已经停产了！”
“停产了？怪不得我进来的时候，看到车间方向都没啥动静呢！”李卫东犹豫了几秒，才开口问道：“是因为效益不好么？
张涛只是叹了口气，而没有直接回答，不过他的这个态度，已经算是将答案告诉了李卫东。
九十年代初，三分之一的国企处于亏损状态，到了九十年代中期，这个数字提升到了四成以上。
对于很多企业而言，停产已经成了减少亏损的主要方式，只要不进行生产，那么企业亏的还能少一些，再稍微卖点资产，出租个门面房，说不定还能给工人发个基本工资。
李卫东恍然的点了点头，张涛这才开口说道；“李厂长，你是搞个体经营的，可能对我们国企不了解，我们这种企业啊，税率高、冗员多、社会负担重、员工及绩效也不高，还要承担一定的摊派任务，哎，总之一言难尽啊！”
“张厂长，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以前也是国企出来的。”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领导南下视察以后，国家的政策已经放开了很多，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进行改制啊？改成股份制企业，最起码在企业所得税方面，可以少缴纳一些，另外摊牌任务和社会负担，也可以少承担一些。”
1992年以后，国企的改革进入到了全新的阶段，国家倡导企业推行现代企业制度，现代企业制度的核心就是产权明晰，于是国有企业的产权制度改革，也成了越来越普遍的事情。
诸如重组、联合、兼并、租赁、承包经营、合资经营、转让国有产权、管理层收购、企业托管等等形式，逐渐在未来几年内出现。国有企业也被改制为国有独资公司、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股份合作制企业等等类型。
九十年代初期，最常见的是重组、联合和兼并这三种国有企业改制形式。
李卫东所说的改制，就是企业通过自身产权结构的重组，由国企便为股份有限公司，这在当时是最为常见的一种国企改制方式。
说到改制，张涛又叹了一口气，他开口说道；“我们也想着改制来着，但是没有成功。我们向上级申请过，上级给了我们两套股份制改革方案。
一是直接进行股份制改革，工人占股20％，国家占股80％，企业依旧保持国有制为主体。但是我们厂的工人都不同意这套方案，大家觉得这是换汤不换药嘛，企业本质上还是国企，可工人却吃亏了！”
“说的也是，换成我的话，我也不愿意。”李卫东点了点头。
国企工人所看中的，无非就是“保障”二字。当时人们的概念里，国企工人是有国家提供保障的，即便是下岗以后，国家也不会不管自己，会给安排新的工作。
哪怕是后来下岗潮一波接一波，仍然有很多下岗职工有这种天真的想法，在家里等着安排工作，一等就等到退休。
而改为股份制企业以后，工人们失去了国企的身份，也就失去了国企的这一层保障。然而企业仍然是国家占股80％，一切还都跟以前那样，是国家说了算，那工人们就觉得不划算了。
既然是换汤不换药，一切还跟以前一样，那我为什么要改制，不改的话好歹是个国企职工，改了的话连国企职工的身份都没有了，那等于是白白失去了一层保障嘛！
改了半天没好处，反而丢东西，这样的改制方案，工人们肯定不愿意。
李卫东接着温带：“第二套方案是什么？”
“第二套方案就是，企业将存量资产出售给职工，算作职工的股份，国家拿土地入股，完成股份制的改革。”张涛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是我们的工人也不同意这个方案。”
这一套方案，是当时国企改革股份制比较常见的方式。
这种产权改制方式，在效益比较好的企业里，是比较容易做到的，而在亏损的企业里，在很难实施。
其根本原因就是职工需要花钱去购买企业存量资产，才能获得股权。
若是一个效益比较好的企业，每年都有大量的盈利，那职工会欢天喜地的掏钱获得企业股权，因为有盈利就代表着资产升值，谁都愿意自己手里的资产变多。每年再根据股权分个红，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若是企业一直在亏损，那花钱买了这个企业的资产，就相当于是在不断的贬值，说不定有一天企业倒闭了，自己投进去的钱就打水漂了。
这就跟投资是一个道理，赚钱行当人人爱去，亏钱的买卖人人嫌弃。
所以职工不同意这个方案，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只听张涛接着介绍道：“两套方案都没有通过，改制的事情也就暂停下来。不过就在上个月，情况又有了变化，重型机械厂想把我们厂给吞了！”
“兼并么？”李卫东开口问道，这也是国企改制的一种方式。
“对，是叫兼并！”张涛点了点头。
“看来重型机械厂的胃口也挺大的！”李卫东接着说道：“不过被重型机械厂兼并，也是一件好事情吧？重型机械厂那边的效益还是很不错的，去年好像是全市第一吧！”
“哼，便宜谁也不能便宜重型机械厂！”张涛冷哼一声。
都说同行是冤家，重型机械厂和装载机厂算是同行，互相之间有矛盾也是正常的。
只听张涛接着介绍道：“要不是重型机械厂的话，我们装载机厂也不会沦落成现在这副样子。”
“这是为何？”李卫东开口问。
“我们是生产装载机的，他们重型机械厂生产各种重型机械，原本我们算是和睦相处，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几年前那个丁友亮当上厂长以后，把产品重心也放在装载机方面。”
张涛接着说道：“去年年初的时候，他们推出了一款新型装载机，卖的很不错，装载机市场就这么大，他们的装载机卖出去了，我们的不就卖不动了么，所以厂子就沦为现在这样！”
李卫东哑然失笑的摇了摇头，闹了半天是被重型机械厂给挤倒了，张涛才心有不忿。
于是李卫东开口劝道：“张厂长，我虽然不怎么懂装载机，可是却也知道，这做买卖的，商业竞争是很正常的事情。现在已经不是几年前计划经济的时代了，市场经济嘛，就是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我觉得这事情你也不能全怪重型机械厂！”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厂之所以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因为我们的产品太老旧了，所以被市场所淘汰，对不？”张涛开口问道。
李卫东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张涛则接着说道；“我也知道，我们的产品还停留在几十年前，现在是落后了，我们也想进行产品升级，可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
装载机这种重型机械，卖的可比汽车贵多了，一套生产线也比汽车贵对了，进口一套汽车生产线得花多少钱你知道不？我们装载机生产线比那个还要贵！
自己搞研发的话，那也是一个无底洞，这种重型机械的研发，几十万下去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几百万下去才能见到点水花。我们一个市级的企业，哪有那么多钱！”
听了张涛的牢骚，李卫东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张涛却接着说道；“你是不是想说，既然做装载机这么费钱，为什么重型机械厂能推出新款装载机，而我们却做不出来？我告诉你，那是因为丁友亮运气好！
丁友亮从‘七五’科技攻关计划中，申请了一个有关重型机械承载的项目，等于是国家掏钱给他们做研发！所以他们重型机械厂才能推出新产品！”
“原来如此！”李卫东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心中却暗道，这丁友亮不愧是能在三十五岁就坐上重型机械厂一把手的人，有能力，有眼光，也有魄力，还懂得从国家的战略计划中借鸡生蛋。这可不是单单“运气”两个字能够解释的。
从这方面讲，能摊上这样一个有能力的领导，装载机厂被重型机械厂吞并，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最起码抱上一条大腿了！
于是李卫东开口劝道：“王厂长，就算是你们装载机厂跟重型机械厂有恩怨，但关乎着企业的生存发展，以及职工的未来，我觉得你们还是应该答应重型机械厂的兼并。”
张涛却摇了摇头：“我就是为了职工的未来，才不愿意被重型机械厂兼并的！我们厂上上下下有七百名职工，那重型机械厂只愿意接收一百名，而且还有什么年龄限制、学历限制。把年轻的、有学历的都挑走了，余下的没学历的、年纪大的六百人去哪里？”
“竟有此事？重型机械厂不应该接收你们全部的员工么？你们毕竟都是国企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张涛却冷哼一声：“哼！那个丁友亮早就想对重型机械厂进行改制了，他收购我们厂，无非就是想借我们厂的设备和场地来扩大产能，他当然不想要我们的工人！”
企业搞兼并的时候，挑肥拣瘦也是正常的事情，看你不顺眼，或者是觉得你无法创造价值，一脚踢开也常有。不过总的来说，这种人事方面的事情，都是可以谈的。
但是在九十年代初，国企之间的合并，应该对工人照单全收的，这也算是国情使然。
国企兼并国企，只要设备和场地却不要人，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正常，两个利益团体合并，互相掐架是必然的，和睦相处反而不正常。
而且重型机械厂也要搞股份制改革的话，人太多反而会更麻烦一些。更何况兼并装载机厂的职工，不是重型机械厂的原生土著，到时候利益分配也是一个隐患。
最好的方法就是只要设备和场地，不要工人，没有人，自然也就没有了纷争。
然而丁友亮还是很聪敏的，他给了装载机厂一百个名额，还都是年轻有学历的。
年轻人能干活，学历高的有技术，这些都是人才，要来也不吃亏。
更重要的是，这一招可以从内部分化装载机厂。
年轻人觉得，兼并成功更的话，自己有更好的出路，能去重型机械厂工作，那些年纪大的却阻碍兼并，等于是阻碍他们未来的发展。久而久之，互相之间的矛盾就会激化。
一旦装载机厂内部不团结，那么兼并装载机厂，就更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以李卫东的商业嗅觉，他一瞬间就识破了丁友亮这一石二鸟的计策。
“这丁友亮厉害啊！这手段完全不是计划经济时代成长起来的人，到有几分现代企业家的样子！”李卫东心中暗道。
计划经济体制下诞生的国企干部，和现代企业家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生物。
在市场经济的浪潮下，有很多计划经济时代的国企干部，成功的进化为现代企业家。但是丁友亮这种，进化的这么快的，却实属罕见。
李卫东思量片刻，开口问道：“张厂长，既然你想要保住你们厂七百名职工的饭碗，我这里倒是有个股份制改革的方案，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李厂长请讲！”张涛开口道。
“由你们厂的职工，将企业的存量资产全部买下计算股权，国有土地使用权不入股，企业有偿使用土地。这样一来的话，就能避免国资的介入，让企业有最大限度的自主权。”李卫东开口说道。
张涛稍微一琢磨，随后摇了摇头：“这跟上级提出的第二套方案差不多，区别就是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部分。这个方案也行不通的，以我们厂现在的情况，职工怎么可能自己掏钱去买企业的存量资产？”
“张厂长，你别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你们的职工买了企业的资产，就拥有了企业的股权，这时候再找个接盘侠，从你们职工手中买走股权不就行了！”
“接盘侠？”张涛一时间没有弄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这个接盘侠买走了职工的股权，肯定是要进行生产经营吧？要不然生产线浪费不说，还得向国家支付土地使用费。到时候你们的工人，不就有活干么？”
“我明白了，这是将改股份制的风险，转嫁到这个什么接盘侠身上！”张涛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而且你们职工在卖股份的时候，可以稍微提高一些价格，比如一千块钱买的，卖一千一或者一千二，这么一倒腾，职工还能赚一笔钱！
我估摸着，你们厂的资产，不算土地怎么也得值个三四千万吧？到时候多卖三四百万，不就是职工赚到的！对职工有好处的方案，他们肯定会赞成的！”
张涛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可是上哪去找这个键盘侠呢？”
李卫东急忙指了指自己：“我愿意当这个接盘侠！”

第三百三十四章 诱之以利
张涛琢磨了小半天才明白过来，李卫东这是要买下装载机厂！
张涛顿时有些懵圈，这李卫东本来是来买液压动力单元的，怎么谈着谈着，就要把我整个厂子都买下来啊！这算什么套路？
而且李卫东还主动提出，可以加价一成。这卖东西的要求加价也就罢了，买东西的也要求加价，这岂不是天方夜谭嘛！
正常人买东西是：我看你这件货不错，我买了，你给便宜一点，打个九折吧。
李卫东买东西是；我看你这件货不错，你把生产工厂直接卖给我吧，卖的时候贵一点，打个十一折吧！
这么买东西，不是二傻子么！
张涛愣了小半晌，终于开口说道；“李厂长，你这个玩笑开的……”
“张厂长，我可没开玩笑。”李卫东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是真的觉得，你们装载机厂挺不错的！只要能进行一下技术革新，推出符合市场需求的产品，未来必然大有可为！”
对于各种工程机械和重型机械，李卫东也是懂行的，他虽然不是技术达人，但也能算是半个专家，毕竟上辈子的时候，李卫东是做过二手机械设备生意的。
如果讨论起外国的机械设备，李卫东甚至要比国内的专家更熟悉，毕竟他做二手机械设备是在亚洲金融危机之后，那时候的技术可要比1992年先进。
在重型机械方面，李卫东算是个内行，至少对于重型机械未来的发展趋势和市场潜力，都非常了解。
因此当李卫东得知，装载机厂要被重型机械厂吞并的时候，李卫东瞬间做出决定，想办法把装载机厂给盘下来，然后自己做装载机。
装载机其实就是铲车，工程作业中最常见的一种机械设备。
现在的人们提到工程机械，第一印象往往都是挖掘机，毕竟唐强国老师的广告做的太硬核了，弄的全国人民都知道学挖掘机哪家强。
然而装载机在工程中的应用，一点儿不比挖掘机少，在九十年代的时候，装载机的使用甚至要远超挖掘机。
挖掘机主要的用途就是挖掘和移动大型物体。而装载机主要是铲、装、卸、运等功能，也可以进行水平面上的挖掘工作。
若是盖高楼挖地基的话，挖掘机肯定更胜一筹，可要是平地操作的话，那么就是装载机的天下。
像是公路、铁路、港口、矿山、水利等建设工程，装载机的使用率要比挖掘机高。
而九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初，正是国内公路建设最兴盛的年代。
要想富先修路，2008年以前，中国的交通基础建设，以修建公路为主，从九十年代初修建各种省道国道，到九十年代后期高速公路，再到二十一世纪的村村通工程，全都是在修路。
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全国就修了十几万公里的高速公路，县乡省市各级公路加起来足足有几百万公里。
修公路必然会用到大量的装载机。
中国的基建能力世界最顶尖，全世界60％的装载机市场，全都在中国。
而在九十年代，装载机一度出现了供不应求的情况。有远见的老板买上一台装载机接工程，运气好一年就能赚个几十万，可比跑运输赚钱。当时的装载机，也比汽车还好卖。
这么大的一个市场，如今送到了李卫东的面前，他当然不会放弃。
而且工程机械也是一个长远性的产业，只要国家的基建不停，工程机械就不愁没有销路。
重生以后的李卫东，当然考虑过做工程机械，只不过做这种机械类的重工业，需要一定的基础和底蕴，不是建个厂、买条生产线就能做出来的。
现如今有了装载机厂这个契机，李卫东自然要试上一试。
青河市装载机厂是七十年代建立的工厂，做了十几年的装载机，除了技术落后之外，基础和底蕴还是有的。
只要能提升技术，加强管理，再加上当时市场对于装载机的需求，涅槃重生并不是困难的事情。
李卫东甚至觉得，这应该算是一个比较简单的副本。
……
企业改制是一件大事，并不是李卫东和张涛两人三言两语就能决定了，两人的这一会面，只是达成了初步的意见。
几天后，李卫东拿来了一份计划书，与装载机厂的领导班子商讨具体事宜。
“李厂长，按照你这份计划书上所写，等我们厂完成了股份制改革后，你愿意加价10％，去购买职工手里的股权？可你要是把股权都买走了，那我们装载机厂，不就你的了？”一个胖墩墩的男子开口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你理解的没错，我就是要买下你们装载机厂！严格的说起来，我只要占股超过50％，装载机厂就是我说的算了！”
“这怎么行，我们装载机厂可是国企！怎么能让你一个外人说的算！”那人开口反对道。
李卫东笑了笑，他早就看透了这个人的心思，于是他开口说道：“我的计划书里写着呢，我收购装载机厂股权以后，领导班子成员不变，职务不变，待遇也不变。”
胖男人提出反对，十有八九是担心企业被李卫东收走以后，自己就没有了原来的权力和待遇，所以李卫东率先承诺了这“三个不变”。
想要让收购装载厂，装载机厂的这些厂长、副厂长之类的，肯定不能持反对意见，否则的话第一步的改制就没法通过。
为了顺利拿下装载机厂，李卫东也只能在这方面进行妥协，提出这三个不变，以便解除这些厂长和副厂长们的顾虑。这些领导班子成员利益没有受损，也就不会抵触李卫东的收购。
等到收购成功以后，那要不要继续遵守这“三个不便”，就是李卫东自己的事情了，想学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也行，想学朱元璋直接杀功臣也没有问题。
到时候股权在李卫东手里，话语权自然也在李卫东手里，李卫东向怎么做就怎么做。
只听李卫东接着说道：“各位，装载机厂现在这种情况，没有资本注入，那就是等死，若是装载机厂真的倒闭了，几位都是装载机厂的领导，自然得跟装载机厂荣辱与共！”
李卫东的这番话，潜台词就是，你们要是不接受我的收购，等过两年装载机厂一倒闭，你们也就做不成领导了。
听了这话，众人的眼神中无不透出一缕担忧。
李卫东则接着道：“我也听说，市重型机械厂有意兼并你们装载机厂，一旦你们真的被重型机械厂收购的话，你们当中有几个人还能待在原来的位置上？说不定各位当中，有人得提前内退回家养老了！”
这话说的更是直白。
虽然这些人都是干部身份，按照当时的规矩换个地方也是干部身份。
但他们在装载机厂是领导班子成员，可要是去了重型机械厂，哪里可能继续进领导班子？
这年头哪有单位缺领导的？真要是去了重型机械厂，连有点职权的业务，都轮不到他们，估计就是安排个闲差等退休了。
对于普通工人而言，天天你看报纸喝茶等退休，是神仙一般的工作。然而对于这些当过领导的人来说，无事可做的闲着，都能憋出病来！
李卫东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众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不会在改制的事情上唱反调。
此时又有人开口问道：“李厂长，你这个方案里提到，你要从员工手里收购股份，要是有人不想卖呢？”
“卖不卖全凭自愿，这个我不强求。要是不卖的话，以后可以根据手里所占有的股份进行分红。当然前提是得有盈利，要是连年亏损的话，也拿不出钱来分红不是？”李卫东开口说道。
“这分红的事情，该由谁决定？”马上有人开口问。
“既然要改制成为股份公司，那肯定得成立董事会，企业的重大决策，也应该有董事会决定！”李卫东回答说。
董事会表决肯定是谁手里的股份多，谁就说了算。李卫东只要收走50％以上的股份，就等于掌握了董事会，那么什么时候进行分红，该如何进行分红，自然都是李卫东说了算。
要是李卫东死咬着就是不肯分红的话，那么即便职工手里有股份，也得不到一分钱好处。
李卫东接着介绍道：“当然，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从员工手里收购股份的时候，会提高一成的价格。也就是说员工只要把手里的股份买个我，立马能赚一成差价！关于这一单，我也写在方案里了。”
“李厂长，这样的话可要多花不少钱啊！”又有人开说。
李卫东则望向了张涛，开口问道；“张厂长，你们厂的存量资产，现在大概有多少？”
张涛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开口答道：“不算土地的话，大概是两千三四百万吧，具体得看评估。”
“比我想象中的要少了一千多万！”李卫东点了点头，他本以为装载机厂这么大的规模，资产得在三千五百万左右。
但现在看来，装载机厂是有些虚胖，真正清算存量资产的时候，还不到两千五百万。
“我也就是多花两百多万，这点钱我花得起！”李卫东很随意的笑了笑，接着说道：“我愿意多掏钱，也是希望职工能够把手里的股份卖给我嘛！”
李卫东说到这里，眼睛扫向众人，继续道；“刚才张厂长说了，你们厂的存量资产，大概是两千二三百万，而你们厂有大约七百民职工，平均的话每个职工可以分到三万五千块钱的股份。
但是改制分股这种事情，很难搞平均主义的，根据我了解的其他企业的股份制改革经验，一般都是领导干部，要多分一些，普通职工要少分一些，这是很普遍的。当然具体该怎么改革，是你们厂的事情，我也不好参与。
但是有一点，我可以保证，就是我从贵厂职工手里收购股份的时候，不认人，只认股。不管你是领导干部，还是普通职工，不管你拿来多少钱的我一律加价一成收购！”
听了李卫东的这一番话，会议室内的众人无不动容。
李卫东愿意加价一成收购装载机厂的股份，那么在股份制改革当中，分到的股份越多，赚的钱就越多。
要是有个一二十万块钱的股份，一到手就能赚一两万，够在青河买一套房了。
领导干部的股份份额，肯定要比普通职工高的多，这也就意味着李卫东收购股份的时候，这些领导干部能多赚不少钱。
这可是实打实的利益！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在利益面前，没有人会反对这次的股份制改革。

第三百三十五章 什么不用干，白捡三千块
领导班子这一关算是通过了，接下来就要通过职工大会进行表决。
职工大会是装载机厂自己的事情，李卫东没法参与，只能回去等消息。
关于企业改制的事情，装载机厂已经开了好几次的职工大会了，不过都没有结果，毕竟之前所提出来的改制方案，并没有让职工感受到受益。
有过前几次会议的经历，厂长张涛也没有废话，直接宣布了这一次改制的方案。
“这一次，我们领导班子提出的改制方案是，由咱们职工，将企业的存量资产全部买下计算股权，国有土地使用权不入股，企业有偿使用土地。”张涛开口说道。
台下的工人们顿时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这不跟之前提出来的改制方案差不多嘛！”
“记得之前的方案，也是让我们出钱买下厂里的资产，然后国家拿土地入股！”
“就咱们厂现在这个情况，谁买谁是傻子！”
“车间都停产了，现在厂里一分钱的效益都没有，买厂里的资产，还不是拿钱打水漂！”
台上的张涛干咳一声，开口说道；“同志们，先安静一下，我话还没说完呢！”
台下的工人们逐渐安静下来，张涛则接着说道；“我刚刚说的，只是改制的第一步，等我们厂完成了股份制改革以后，还会从外部引入资金，购买职工手上所持有的股份！
而且这外部资金的来源呢，我们也已经找好了，人家也很愿意掏钱。当然卖股份这事情呢，会采取自愿的原则，你愿意卖，你就卖，不愿意卖，想把公司的股份攥在手里，也不强求！”
众人又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开始讨论起这个方案的利弊。
“我听明白了，咱们买了厂里的股份，再卖给别人，那等于把厂子给卖了啊！”
“厂子卖了的话，咱们这些工人怎么办？”
“这么一倒腾，厂子成别人的了，咱们也没有什么好处啊！这个方案不能同意！”
“是啊，现在厂里虽然是停产了，可好歹也是国企，咱们也是国企工人呢！要是厂子贵了别人，咱们就不是国企工人了！”
见到工人们又开始议论起来，张涛只好接着说道；“同志们，安静一下，我这才刚说了一半，后面还有话没说呢，咱们要讨论的话，等我把话说完再讨论！”
众人再次安静下来，张涛继续介绍道：“我们领导班子，已经跟那个出资方谈好了，他们愿意加价一成，买你们手里的股份，比如你们手里的股份值一千块钱，人家就给你一千一！值两千块钱，人家就给你两千二，以此类推。”
“这么说，只要卖股份，就能赚一笔钱啊，听起来倒是挺不错的。”
“什么挺不错，不就是一二百块钱么？咱们谁家里差那一二百块钱了？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就把咱们的厂子卖给别人了，咱们可不能干这种事情！”
“说的也是啊，咱们现在好歹是国企职工，就为了一二百块钱，不值当的。”
“张厂长只是打个比方，你怎么知道只赚一二百块钱呢！”
这一次，意见没有一边倒，台下的工人们开始讨论起了得失。
张涛第三次让大家安静，随后接着介绍道：“我们初步的估算了一下厂里的资产，大概有两千四百多万。这么算起来的话，普通职工可以分到三万块的股份，干部则会多一些。”
听到“三万块”这几个字，台下的工人们不再是交头接耳，而是真正陷入到激烈的讨论当中。
“三万块？加价一成的话，就是三万三，那岂不是净赚三千块钱？”
“三千块钱相当于咱们两年的工资了吧！”
“什么都不用干，就把这股份倒个手，就能赚三千块钱，真的假的？”
“要是真的能赚三千块钱的话，这改制方案还真不错！”
这一次，张涛给了工人们充分讨论的时间，然后才示意大家安静。
只听张涛接着说；“我这里强调一点，在这个方案当中，这股份买卖的事情，全凭自愿，绝不强求。
也就是说，你们愿意花钱购买公司的资产，然后折算成股份的话，那就买，不愿意买的话就不买。想多买的话就多买，不过封顶三万；不想多买的话，买个几百块，几千块，一万块都成！
同样道理，你们想卖掉手里的股份，那就卖，不想卖也可以不用卖。想都卖掉也可以，想卖一部分也行，不会对个人有任何影响。等改制完成以后，你们还是咱们厂的职工，还是正常的上下班，一切的待遇是不会改变的。”
“厂长，要是我不卖股份的话，那我是不是就成了厂里的股东了？”一个年轻人突然问道。
“是的。你拿了厂里的股份，自然就是厂里的股东。”张涛点了点头。
“股东有分红么？”那人接着问。
张涛接着介绍道：“如果你是厂里的股东，自然会享受到厂里的分红。不过什么时候分红，具体怎么分红，则是有董事会决定的。谁还有什么问题，可以举手提问。”
立刻有人举手：“厂长，那咱们用来买厂里资产的钱，是归谁了？”
“自然是归咱们厂啊！”张涛接着说道：“这部分钱，将作为我们厂的运营资金，我们要偿还债务，要改进设备，要采购原料，要支付土地使用的费用，还要给大家发工资，到时候都得由这笔钱出。”
股份制改革，无非就是四点，一是改革公司结构、二是筹集资金、三是优化资源配置、四是确立法人财产权。
将资产折价成股份，卖给职工，本质上就是一种筹集资金的方式，相当于是职工自己集资，然后帮助企业去优化资源配置，从而使得企业摆脱困境，获得发展。
张涛又解答了几个问题后，便开口说道；“关于这一次改制的具体方案，厂里会贴在布告栏里，公示三天，等三天之后再召开职工大会，咱们对这套方案进行表决，如果表决通过的话，那么就将这套方案报到市里，让领导批复！”
……
一倒手就能赚三千块钱，这个诱惑还是很大的！
对于当时的普通家庭而言，三千块钱是一大笔钱，足够娶个媳妇的。
拿三千块钱置办一套家具家电，买上辆新自行车，再摆几桌酒席，都还有富余。
这种白捡三千块钱的改制方案，没有人会反对，就算有那么几个脑子抽筋投反对票的，也成不了气候。
于是乎装载机厂的这一套改制方案，被送到了上级部门进行审核。
国企的改革是大势所趋，而在上级部门眼中，装载机厂这个否决了三个改制方案的企业，简直就是改革中一个老大难问题。
如今装载机厂自己提出了一个新的股份制改革方案，而且还在职工大会上通过了，对于上级部门而言，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更何况装载机厂自己提交的方案也并不夸张，跟之前的第二套改制方案差不多，都是由职工购买装载机厂的存量资产，然后计算股份。
区别就是土地使用权的问题，一个是国家拿土地入股，一个是土地不计算股份，而是企业有偿使用土地。
这两个方案算是各有利弊，但土地使用权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
更何况让装载机厂有偿使用土地的话，财政上还能获得一笔收入，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乎经过一番开会讨论，上级部门批复了装载机厂的这套改制方案。
……
重型机械厂的招待所里，一群人正推杯换盏，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丁友亮拿着酒杯，晃荡着半杯酒，不断的给身边人敬酒。
坐在丁友亮身边的，是分管工业的一位领导。
“王主任，装载机厂那边，已经停工三个多月了吧？咱们市里面就没再想想别的办法？这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啊！”丁友亮笑盈盈的问道。
“丁厂长，看来你还不知道啊！装载机厂自己申报了一个改制的方案，领导已经批复同意了，装载机厂那边都已经开始是实施了吧！”这位王主任开口说道。
“什么？已经开始改制了！”丁友亮眉头一紧。
在丁友亮看来，装载机厂可是自己碗里的肉，迟早都要被吃到嘴里的，如今装载机厂却开始改制了，这对于兼并装载机厂，是最大的变数。
于是丁友亮开口打听道：“王主任，我听说之前市里面提出了两套改制方案，转载机厂都没有同意。我们厂也提出的兼并方案，同样被装载机厂给否决了。不知道这一次装载机厂采用的是什么改制方案。”
“这个我也是略有耳闻，跟之前市里面提出的第二套方案差不多。好像是由职工购买装载机厂的存量资产，然后计算成股份，至于土地则不入股，而是由装载机厂支付土地使用费用。”王主任开口说道。
“原来如此！”丁友亮长出一口气，脸上则浮现出一缕轻蔑的笑容。
“只要不是有外力介入，我就不用担心！就装载机厂那点技术储备，哪怕是改制，也斗不过我！”

第三百三十六章 招兵买马！
周末恰逢高中的毕业会考，青河市第二中学被征召为考场，陆建礼作为二中的老师，也成了监考老师。
好好的一个周末，要在无聊的监考中度过，这让陆建礼有些心情烦躁。
对于陆建礼来说，周末蹲在实验室里，搞搞自己的小发明，那才是一个完美的周末。
好不容易熬到监考结束，收拾好试卷，陆建礼刚打算离开，却看到校长正站在不远处，冲着自己招手。
陆建礼赶紧走了过去，开口问道：“校长，你找我？”
校长点了点头，一脸和善的说道；“陆老师，咱们到办公室里说。”
陆建礼跟着校长，进了办公室，校长竟然亲自给陆建礼倒了一杯茶，这让陆建礼有些受宠若惊。
随后校长开口问道：“陆老师，有件事情呢，我想跟你确认一下，去年的时候，你是不是给咱们学校的部分毕业生，安排了工作，去了一家电器厂当技工？”
陆建礼感觉校长并么有恶意，便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当时是电器厂里正好需要一些技术人员，短时间内有找不到合适的，我就介绍了几个学生过去试一试，结果还真留下来了。”
“我听说，你介绍去的那几个学生，工资可都不低啊！比很多国企的工资都高。”校长又说道。
陆建礼开口解释道：“那个电器厂虽然是个乡镇企业，但是却是给西芝电器做代工的，所以效益还是很不错的。”
校长又询问了一些具体情况，这才开口问道：“陆老师，你说的那个李厂长，他们今年还要人不？”
“这个嘛，我得问问才知道。”陆建礼开口说道。
“是这样的，我有个亲戚家的孩子，今年刚好高中毕业，就是三班的那个徐聪。这孩子学习不算好也不算差，但考大学肯定是没希望了，所以打算高中毕业之后，就去参加工作。”
校长说到这里，放缓了语气：“我琢磨着，如果李厂长那边今年还要人的话，你能不能帮帮忙，把徐聪给加进去？”
“徐聪？我有印象，那孩子还是挺老实的。行，这事情我记下了。”陆建礼点头答应下来。
对面的校长立刻喜笑颜开，对着陆建礼好一顿夸奖，然后亲自将陆建礼送出了办公室。
想到校长都有求于自己，陆建礼的心情顿时大好，原本因为监考而无法搞发明的抑郁心情，也一扫而空。
陆建礼并没有意识到，这只是个开始，随着毕业季的来临，越来越多的人找上了陆建礼。有学校的同事，有曾经的同学，有其他学校的老师，还有学生家长。
所有人找陆建礼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想让陆建礼帮忙安排工作。
陆建礼顿时犯了难，去年他好说歹说，才拉来了十几个学生，而今年拜托他找工作的，就有三十多个。而且其中不光有理科生，也有文科生，水平更是参差不齐。
陆建礼又不是电器厂的厂长，他可没有本事将三十多人都安排进电器厂。
……
装载机厂改制的事情，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了的，涉及到资产评估，股权清算，股权分配，结构调整等方方面面，这些都需要花费时间。
李卫东也只能先等着，等装载机厂完成了股份制改革以后，再出手从工人手中收购股票。
不过这段李卫东也没有闲着，他要为西芝电器的考察团做准备。
李卫东从黄海石化那里弄到了高光PP、耐热ABS等材料，然后用进口的那套塑料加工设备，加工成塑料零部件，也做出了成品。
西芝电器会派人前来验收，如果产品合格的话，那么接下来西芝电器肯定会下一笔大订单，今年的订单是不用愁了。
同时李卫东还有另外一个野心，就是希望西芝电器可以把微波炉的代工生产，也交给自己。
日本微波炉做的最好的两家企业，一家是松下电器，另一家就是西芝电器。
而这两家企业未来的发展之路又大为不同，松下始终是扎根于电器行业，家用电器、数码产品和办公产品，一直都是松下的核心业务。即便是到了2021年，松下依旧可以拿出最先进的电器产品。
而西芝则是向着数字技术、移动通信、网络技术、半导体等领域发展，最终完成了从家电企业到IT企业转型。也就是说家电并不是西芝电器未来发展的方向，也会逐渐的被踢出西芝的核心业务。
事实也是如此，未来的西芝白色家电业务整套的出售给了美的。
西芝电器剥离家电生产业务是必然的事情，所以李卫东便决定，再争取一个西芝电器的微波炉代工，利用代工的机会，提升自己的技术水平。
李卫东正在琢磨争取西芝电器微波炉代工的事情，敲门声响起，李卫东说了一声“请进”，只见陆建礼推门走了进来。
“李厂长，你忙着呢！”陆建礼显得有些拘谨。
“是陆老师啊，快坐！”李卫东指了指面前的座椅，随后直截了当的问道：“陆老师找我有事？”
“李厂长，我想问一问，咱们厂今年还招人么？”陆建礼开口问道。
李卫东想都没想就直接答道：“厂里每年都有招工的。”
电器厂的规模一直在扩大，也一直在招工，如今电器厂的招工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周围村落里，附近几个县也都在电器厂的招工范围之内。
陆建礼却开口说道；“我说的不是那么，我说的是高中毕业生。你去年不是让我从学校里找了十几个毕业生么，我想问问今年还要不？”
“要，当然要！”李卫东点了点头。
无论是技术岗位还是管理岗位，有高中文凭的人，肯定比初中都没有毕业的农民要好用的多。
听到电器厂还要人，陆建礼微微松了一口气，开口问道：“李厂长，那今年什么时候开始要人？”
“这陆建礼，平时整日里蹲在实验室里搞发明，不叫他绝不出门，今天怎么主动的跑来打听招人的事情？应该是有很多人，拜托他帮忙找工作的吧！”李卫东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不过话说回来，今年的就业环境，的确是跟往年不同了啊！”李卫东心中叹道。
初高中毕业生不包分配工作，对于当时的初高中毕业生而言，进厂当工人大概就是他们最好的职业归宿。
在八十年代，“进厂当工人”还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初高中毕业生若是能进入到国企，混个正式工人编制，更是令人羡慕的事情。
然而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进厂当工人”这件事情，却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
三分之一的国企处于亏损状态，地方上的集体企业，亏损的也只多不少，就算是真的进了工厂当上了工人，有没有工资还是个未知数。那种刚入职没多久就下岗的，又不是没有！
同时很多的企业都开始进行改制，或者走在改制的道路上。改制这种事情，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在这种环境下，李卫东这个乡镇企业，反而成为了一个不错的避风港。
小狗电器厂虽然是个乡镇企业，但是企业效益好，工资待遇也不错，而且从来不拖欠工资。对于应届高中毕业生而言，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想到这里，李卫东笑着问道：“陆老师，是不是有熟人，托你帮忙找工作啊？”
陆建礼也没有隐瞒，就将自己的遭遇告诉给了李卫东。
“李厂长，我也是挺无奈的，就好比我那个老同学的女儿，是学文科的，我都已经告诉他了，咱们厂只要理科生，可他还是让我帮忙。”
李卫东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这文科生嘛，也不是不要，厂里面还是有一些行政工作，比如文书、宣传方面是需要人的。只不过嘛，咱们厂招人，也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必要的考试，还是要有的。”
“还要考试？”陆建礼有些不明所以。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咱们厂招聘流水线工人，都得需要考试，那么技术和行政管理岗位，当然也得考试了，总不能技术员和管理人员的招聘门槛，比流水线工人还低吧！”
“那什么时候考试？都考些什么？”陆建礼开口问道。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等过两天，厂里会出一个招聘公告，公告上列明所需要的岗位和人数，想要来应聘的，都可以报名，然后参加考试，择优录取。至于考试内容嘛，今年毕竟是第一次，题目应该不会太难的！”
……
李卫东可不希望，自己的企业成为了关系户的安置地。
更何况还是些没啥关系的关系户！
哪怕是真收关系户的话，也得收点有用的关系户，让关系户的关系，真的能派上用场，给电器厂带来帮助。
但李卫东又不好直接拒绝陆建礼，毕竟认识这么久了，多少要给陆建礼留个面子。
于是李卫东干脆采取一个老祖宗用了一千多年的办法，那就是考试。
电器厂招收流水线工人本来就需要考试，那么招收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进行考试也就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
至于考试的试题，李卫东觉得从历年的高考试卷中抽几道，拼凑一下就可以了。
李卫东也不怕考生见过这些试题。作为高三的学生，了解历年的高考试题是必修课。
如果连过去的高考试题都不了解的话，那说明这人的心思肯定没有用在学习上，这种人即便是招到厂里来，也难堪大用！
既然要通过考试选拔人才，李卫东觉得，就不如玩个大的，他干脆将招工的公告贴在了青河市几所高中的门口。
公告上当然也列明了招聘的岗位、该岗位的主要工作、试用期时间，以及转正后的工资待遇，以及需要入职考试等等。
当时的高考录取率也就是20％左右，这个录取率是包含大专的。由于大专也包分配，师范类的大专还有补助，所以考生考上大专的话，也会去上。
而国内的高考录取，历来都是不平等的，大北大附中的高考录取率跟象牙山高中的高考录取率肯定不同。
像是青河这种穷地方，高考录取率肯定是拖后腿的，要远远低于这个20％的平均线的，所以实际上在青河的高考录取率，还不到15％。
这也就意味着85％的高中毕业生，需要去找工作。
这种情况下，一个能够稳定发工资的企业，别管是国有企业，还是乡镇企业，都成了毕业生眼中的香馍馍。
特别是那种家里没有关系的毕业生，他们更是踊跃的报名。对于他们而言，这种通过考试录取的方式，最大限度的减少了拼爹的环节，是十分公平的。
人事方面的事情一直由马忠义负责，李卫东便将考试的事情交给了马忠义，他则前往了沪城。
……
沪城的实验室中，唐仁杰拿着一块玻璃板，一脸得意的说道：“李厂长，我们已经成功做出了微波炉门的玻璃板，接下来只要攻克炉门的载氧体橡胶，炉门的密封系统就算是完成了！”
李卫东拿起那块玻璃板，仔细的看了吗，外面是玻璃，里面是一层密密麻麻的金属网。
这层金属网，就是阻挡微波的关键。金属网的网格尺寸是经过严密计算的，需要小于电磁波的波长，这样就可以屏蔽电磁波对外界的影响。
所以若是家里的微波炉门上的金属网出现露洞的话，千万不要继续使用微波炉，因为炉门已经起不到保护的作用，微波会从微波炉里辐射出来，给人体带来伤害。
除了金属网以外，微波炉还有个专门的炉门密封系统，防止微波从炉门连接处泄露，而这个系统需要载氧体橡胶，这也是实验室下一步科研的方向。
望着手里的玻璃板，李卫东满意的点了点头：“唐工，辛苦你了！回头我转一万块钱过来，算是给大家的奖金。”
听到又有钱发，实验室里的众人顿时眉开眼笑。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唐工，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想扩大一下咱们的科研团队！”
唐仁杰稍微思考了几秒钟，开口说道；“李厂长，咱们这个科研团队去年才刚刚成立，现在就扩大规模，是不是有些太快了？而且研究一个微波炉，也没有那么多人，我们现有的人手，足够用了。”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唐工，你去过我的工厂，知道我那里可不光是生产微波炉，我们还给西芝电器做小家电的代工。
但我觉得，我们中国的企业不可能一直给外国产品做代工，迟早得有自己的品牌的，所以我想组建一个小家电的研发团队！为以后自己的品牌做准备。”
唐仁杰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李厂长，你这个想法好啊，我们中国人不可能永远的给外国人打工，我们也要有自己的产品，去赚外国人的钱！”
李卫东继续说道；“我现在有两个研发思路，一个是榨汁机，这东西结构相对简单，而且在欧美国家是很有市场的。第二个则是负离子吹风机。”
“吹风机我知道，负离子吹风机是什么？”唐仁杰开口问道。
“就是吹风机上增加一个负离子的发射器和一个半导体的制冷装置，吹风机工作的时候，负离子发射器可以产生负离子，而半导体制冷装置可以产生水蒸气粒子，水蒸气离子会将负离子发射出去。”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这有什么好处么？”唐仁杰又问道。
“唐工，咱们的头发里常有静电的，这静电一般都是正电荷！”李卫东开口答道。
“我明白了，你是想用负离子，中和头发里的正电荷，这样头发就不容易起静电了！”唐仁杰瞬间明白过来。
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解释道：“头发没有静电的话，就更容易抚平，也会显得更加贴服顺滑，梳头的时候也跟容易。你可别小看这个功能，就这个负离子发射器，就足以让我们自己的品牌，打开外国市场！”
唐仁杰低着头思考了片刻，开口说道；“这个半导体制冷装置，做起来应该不难，我们元件五厂本来就是做半导体的，这是我的老本行。
但是这个负离子发射器嘛……我虽然知道负离子是什么，但搞个发射器，我一时间还真没有头绪，我得去查一查资料，问一问朋友。”
李卫东笑着点了点头：“唐工，这就是我要扩大科研团队的原因，我们需要找专门的人才，研发负离子发射器。如果你有朋友是懂负离子的，可以把他请到咱们团队里来。
全职或者兼职，我都欢迎！还是老规矩，全职的话，跟我干几年，幸福小区一套房，我双手奉上！兼职的话，只要能给我搞出负离子发射器，我给他六位数奖金！”
另外榨汁机这东西，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但实际上还是比较复杂的。榨汁机要最大限度的炸出汁来，还要让果渣和果汁。
另外我们做的是家用榨汁机，还得使用方便、清洗方便，这样才有人买！要做到这些，除了材料工艺之外，内部结构的设计，也需要符合很多力学和结构物性原理。”
“力学？那得找个学物理的啊！”唐仁杰想起，自己的儿子唐昊，可不就是应用物理专业毕业的！

第三百三十七章 花钱就是爽，能当董事长！
唐仁杰返回家中，却看到儿子唐昊穿着背心裤衩，手里拿着锤子，修理着一个小板凳。
“今天回来挺早啊！”唐仁杰开口说道。
“下午压根就没去单位。”唐昊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反正去了也没事情做！”
“你这不是旷工么！旷工是要扣工资的！”唐仁杰皱了皱眉头。
“扣就扣呗，上个月工资就没发！”唐昊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小锤子，继续修板凳。
元件五厂的情况比去年更加糟糕了。去年的时候，元件五厂还能有几十万的盈利，而今年则是巨亏上百万。
1992年，世界级的半导体企业都开始玩晶圆了，而元件五厂仍然停留在半导体管的时代，你不亏损谁亏损？
面对亏损，企业改制也被推向了风口浪尖，只不过像是元件五厂这种老牌的企业，内部本身就错综复杂，改制更是显得格外的困难。
半导体产业已经进入到高技术、高投入的发展模式，有钱有技术，才能把半导体给做起来。像是元件五厂这种臃肿的老企业，即便是改制，也不符合这两个条件。
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唐仁杰心中有些心酸，自己这个儿子好歹是交大应用物理专业毕业的，当年也是天之骄子，也因此才能进入鼎盛时期的元件五厂当工程师，现如今这位名牌大学毕业的工程师，却在这里抡锤子！
关键还不是昊天锤。
唐昊并没有注意到父亲的表情，他摆弄着手里的锤子，同时开口说道：“爸，要是元件五厂真的不行了，我就去你那个研究所里打杂呗！我好歹也是交大物理系的，在电磁学方面，水平也不比你那些学生差多少。去你那个研究中心，多少能给我一份工资吧！”
唐仁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说道；“你要是真想去来研究中心的话，现在倒是有个机会，李厂长要开辟新的项目，研发负离子吹风机和榨汁机，其中榨汁机的研发，需要符合力学和结构物性，跟你的专业倒是对口。”
“真的？爸，那你还等什么，让我去啊！”唐昊立刻说道。
“去什么去！我这种已经退休的人，跟个体老板打工也就罢了，你一个国企干部，怎么能跟个体老板打工！”唐仁杰开口说道。
当年大学生进国企，直接就是干部编制，所以唐昊在元件五厂，也是干部身份。
唐昊却撇了撇嘴：“我这个国企干部，现在连工资都发不上了！得亏在家里吃住，要不然我得天天吃土！再说了，跟个体老板打工怎么了？你那几个学生，本来也都是咱们厂的，不也被你拉去，给个体老板打工了么！”
“你懂什么！他们是徒弟，你是亲儿子，能一样么！”唐仁杰冷哼一声。
“是不一样，好处都给徒弟了，亲生儿子什么都没捞着。”唐昊的语气中充满了不满。
唐仁杰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跟着个体老板打工，钱的确是挣得多，但是不稳定啊！说不买明天个体老板的工厂倒闭了，我立马就得失业！”
“稳定能当饭吃？我现在是挺稳定的，按时上下班，没事情也没工资。”唐昊撇了撇嘴，语气中尽是不满。
唐仁杰则接着解释道：“我也不是不想让你去研究中心，关键就因为，你是我儿子，我担心李厂长会多想，认为我是任人唯亲。”
“人家李厂长或许会觉得，你是举贤不避亲呢！”唐昊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再说了，我这个交大物理系的大学生，又不是假的！你要是不让我去的话，我明天自己去找那个李厂长毛遂自荐去！”
“别，你自己去找李厂长，那还不如我去跟李厂长说！我去说的话，好歹还能解释解释，你自己去毛遂自荐，我担心李厂长反而会多想！”唐仁杰开口说道。
最终唐仁杰还是没有顶得住唐昊的央求，决定第二天带着他去见李卫东。
……
李卫东也没想到，让唐仁杰找人才，他却把自己儿子给带来了。
还真是举贤不避亲啊！
李卫东之前去请唐仁杰出山的时候，是见过唐昊的。只不过李卫东没想到，唐昊是交大物理系的高材生，学的还是应用物理。基本上能学这个专业的，肯定都是当年的尖子生。
“小唐工，请坐。”李卫东招呼唐昊坐下，然后从包中拿出了一份简单的图纸，递给了唐昊。
“小唐工，看看这个，这就是我设计的榨汁机。说是榨汁机，实际上也可以说是橙汁机，就是专门榨橙汁用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卫东交给唐昊的图纸，实际上就是后世比较流行的电动榨橙汁机，国产货在点上平台式，一百多块钱就能买到。
榨橙汁机的结构非常简单，没有刀片，榨汁全靠一个锥形的凸起，需要榨橙汁的时候，将橙子切成两半，然后往锥形凸起上一按，锥形突起就会转动，然后将橙汁挤压出来，落入到下面的橙汁收集器当中。
唐昊知道李卫东是在考校自己，他接过图纸，迅速的看了一遍，开口说道：“这榨汁机竟然没有刀片，我明白了，榨汁全靠上面这个锥形凸起对么？”
李卫东点了点头，简单解释道：“你说的没错，这个锥形凸起就是榨汁器，将橙子切开，放在榨汁器上，里面的电机会带榨汁器转动，然后完成榨汁。”
唐昊稍微思考了几秒钟，开口说道；“既然是榨汁的话，这个锥形凸起的表面就不能是平滑的，得有棱才行！大概是这样的。”
只见唐昊拿出钢笔，迅速的就画好了一个结构图，递到李卫东手上，接着介绍道：“这只是个简单的草图，如果想要将省力和效率做到最大的话的话，我需要进行一些力学方面的计算，来确定锥形的弧度，以及棱的角度。
还有材料方面的问题，若是用不锈钢做这个锥形榨汁器的话，上面还可以做一些小洞，方便果汁留到下面的收集器里；但若是塑料做锥形榨汁器的话，那就不要做小洞了，否则的话材料工艺可能不过关。
另外还有一点，从物理学的角度上讲，如果想要提高榨汁效率的话，榨汁器不能只向着一个方向转动，而是应该两个方向都能转动。比如做完顺时针旋转厚，再做逆时针旋转，这会造成两个完全相反的受力过程，也可能提高榨汁的效率。”
“看了个图纸，就能想到这么多，人才啊！”李卫东心中暗道，他对唐昊非常满意。
随后李卫东开口说道；“小唐工，这个榨汁器，除了要省力和有效率之外，关键还要安全，绝对不能伤到手，为了安全，其他方面是可以牺牲一些的。
还有就是操作要简单，不需要按开关，通电以后，用橙子往榨汁机上一压，榨汁机就能启动，手松开榨汁机就不动了。这样的话就算是小孩子，也能操作榨汁机”
“压力启动对么。这个很容易。”唐昊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来。
李卫东又提了几个要求，唐昊也一一记下。
随后李卫东开口说道：“小唐工，榨汁机的研发，就靠你了，我先给这个项目，拨十万块钱的启动资金，不够的话可以再追加。至于你的工资待遇嘛……”
李卫东下意识的看了看旁边的唐仁杰，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唐仁杰马上说道：“工资跟其他人一样就成！”
李卫东点了点头：“那行，既然唐工这么说，那待遇就给其他人一样，你原来在元件五厂拿多少工资，我给你三倍！奖金另算！”
……
给研发中心布置了新的任务以后，李卫东返回了青河。
装载机厂的股份制改革已经进入到了尾声，也到了李卫东进场的时候了。
两辆武装押运车直接被开进了装载机厂里，押运车旁扯起警戒区，几个手持武器的押运员站在车旁，警惕的望着四周。
装载厂的小会议室里，两个门都打开了，一进一出。
会议室里有两个区域，一个是发钱的，一个是存钱的。
发钱的区域，早已经准备好了一沓沓的股权转让合同，职工们签了合同，按了手印，交上之前改制时候拿到手的股权证明，直接可以领钱。
存钱的区域则是由银行开辟的临时办公点，职工们前脚卖了股份拿了钱，后脚就可以直接把钱存进银行。
吴行长跟李卫东并排站在一起，监督着发钱收钱的过程。
每当看到有人没有现场存钱，而是将钱踹到怀里离开的时候，吴行长都忍不住会皱一皱眉头，心说又损失了三万三的存款。
绝大多数人还是会当场将钱存进银行的，毕竟中国的老百姓，是最喜欢存钱的了。
更何况当时的利息比较高，又缺乏其他理财手段，把钱存银行里，反而是普通人最佳的理财手段。
“吴行长，这次多谢你了，专门派人过来帮我发钱！”李卫东笑着说道。
“李厂长说哪里话，我们银行不就是该为客户服务的呢！”吴行长笑了笑，接着说道；“更何况嘛，我这次最起码也有五六百新储户嘛！”
李卫东这种大客户，自然要享受到VIP服务，更何况涉这次股权交易涉及到两千多万人民币，也值得银行派专人过来。
而且银行也不是白来，银行在现场建立一个办公点，两千多万的人民币，最起码能收回去八成，另外会增加五六百的储户，这来回一倒腾，在账面上吴行长也完成了一些业务指标。
普通职工的股权转让是在会议室里完成的，而领导干部的股权转让，则在另外的一个房间。
股份制改革的过程中，领导干部分到的股权可要比职工多的多，就比如厂长张涛，分到了几十万的股权，通过卖股权，一下子就能净赚几万块。
这种事情自然不能让普通职工知道，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可以大家一起过穷日子，但决不允许你赚的比我多！
要是被普通职工知道，张涛一下子拿了几十万的股权，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然而让李卫东感到意外的是，还真有人不贪钱。
有那么十几个职工，在拿到装载机厂的股份之后，并没有卖出去，放着三千块不赚，选择将股份留在了手里。
也有那么几十个人，只卖了一部分的股权，手里还留了一些。
李卫东了解了一下，那种没有卖股份的，基本都是建厂时候就在的老员工，大概是对装载机厂有感情了，宁愿手里握着装载机厂的股份，好有一种归属感。
而卖一部分股权的人，可能是琢磨着，股份留在手里，以后可以得到分红。
也有个别的领导干部，手里留了一部分的股份，大概是担心手里没了股份，会失去在装载机厂的话语权。
不过对于李卫东而言，这也是好事情，他甚至很希望有部分的股份，仍然留在装载厂职工的手里。
因为只要其他职工手里有股份，那么装载机厂就是股份制企业，也算是没有违背股份制改革的初衷。
而如果所有股份都集中到李卫东手里，那装载机厂就成了李卫东的独资企业了，以后说不定会有麻烦。
只要等到年底，国家会有更加放开的政策，李卫东也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了。而若是再等一年，《公司法》正式公布，到时候李卫东合法的将装载机厂变成有限公司。
……
李卫东最终拿到了装载机厂超过97％的股权，成为了装载机厂的董事长。
两千多万花出去，李卫东终于换了个头衔，由之前的李厂长，升级为李董事长了。
上任第一天，李卫东就先视察了装载机厂的内部情况。
“我们厂的技术和生产线，都是来自于第一重型机器厂。当时建厂的时候，第一重型机械厂提供的了技术人员和大部分的设备，其中也有一些是第一重型机器厂淘汰下来的设备。”厂长张涛介绍道。
“你说的是东北的那个第一重型机器厂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对，就是那个第一重型机器厂。过去不是一直流行东北支援全国嘛，我们就是东北支援咱们青河的项目之一。”张涛颇为自豪的点了点头。
“第一重机厂可是咱们国家重型机器制造业的长子啊！这么算起来，咱们装载机厂比市重型机械厂的起步还要高喽！”李卫东笑着说道。
“市重型机械厂比我们早成立两年，他们用的是晋工的技术和生产线。”张涛开口答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随口说道；“晋工是做起重机起家的吧，现在他们的冲压机，也是国内第一的。”
张涛接着解释道：“是啊，当初市重型机械厂成立的时候，本来就是主打起重机的。谁知道那个丁友亮掌权以后，开始大力发展装载机，把我们厂的饭碗都抢走了。”
李卫东接着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第一重机厂是当年苏联援建的项目吧？这么说咱们用的也算是苏联的技术？”
“是的，第一重机厂是‘一五计划’156个项目之一，当年我们建厂的时候，第一重机厂派来的技术员，都懂俄语呢！”张涛点了点头。
“那市重型机械厂用的，是国产的技术？”李卫东又问道。
张涛再次点了点头：“市重型机械厂是晋工帮忙建起来的，晋工比第一重机厂成立的还早，一直都是在做自主研发，所以晋工给市重型机械厂的技术，也都是国产的。
不过丁友亮从‘七五计划’中拿到了科研项目，而且还攻关成功了，这也是他们生产装载机的核心技术。”
“国家的科技攻关项目，咱们是不用指望了，就算能拿得到，等我们研究出来，最少也得三五年吧？黄花菜都凉了！”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啊，咱们要提升技术，还得是拿来主义，直接花钱买！”
“董事长，重型机械厂跟咱们可是竞争关系，他们怎么会把技术卖给咱们厂呢！”张涛开口说道。
“谁说要买国产技术了！”李卫东笑着摇了摇头：“你之前不都说了么，咱们用的是苏联技术，那咱们买技术，肯定也得买苏联技术，这样才能跟咱们的生产配套嘛！”
李卫东说着，突然摆了摆手：“说错话了，现在不应该叫苏联技术了，应该叫俄罗斯的技术。”

第三百三十八章 罐头换一切
李卫东敢花两千多万买下装载机厂，自然是有办法将装载机厂盘活，他在收购装载机厂之前，就已经打算从俄罗斯购买的技术。
前苏联的重工业技术，在当时还是世界一流的，以工程机械而言，就算是比不了美国、日本和德国，但差距并不算大，基本算是同一起跑线。
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和乌克兰是前苏联重工业体系的最大的两个继承者。
然后这两个国家都开始玩休克疗法，乌克兰是彻底的自废武功，搞垮了原本强大的工业。
而俄罗斯在大搞私有化的过程中，也将自己的重工业给废了一大半，最终只剩下军工、采矿和石油等少数几个产业。
1992年，苏联才刚刚解体，靠着前苏联的遗产，这时候俄罗斯的重型机械制造业的水平还很强大。
关键是从俄罗斯引进技术的难度比较低，价格也更便宜。
这个时代去俄罗斯买技术，伏特加一开，吨吨吨的来上几口，把老毛子给喝嗨了，然后将装美金的箱子往老毛子面前一扔，事情就办成了。
要是从美国、日本或者德国引进技术话，免不了来个旷日持久的谈判，然后还要接受各种的附加条件，等都谈完了对方还有可能反悔，哪怕是交货也不那么的痛快。
想想黄海石化从美孚引进设备，一谈就是一年的时间，还没有结果。如果不是李卫东用辣酱油田威逼的话，黄海石化得等两三年才能买到所需要的设备。
李卫东从俄罗斯购买技术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认识熟人。
上辈子李卫东做二手机械设备的时候，认识了几个同样是做二手机械设备的俄罗斯同行，只不过他们主要是针对东欧地区以及独联体国家的市场，而李卫东针对的是中国市场。
由于所面对的市场不同，李卫东与俄罗斯商人之间也构不成竞争关系，反而是有很多合作的机会。
如今李卫东需要从俄罗斯购买技术，去找那几个上辈子的熟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
中俄之间的班列可要比国内的火车舒服多了，全都是软卧的标准。而且车上也有不少的中国倒爷，一路上看风景打扑克，也并不无聊。
李卫东不懂俄语，所以他专门雇了个姓刘的俄语翻译。
刘翻译三十多岁，前些年也当过倒爷，最开始是赚了一些钱，后来有一次运气不好，货物被俄罗斯哨卡找了个借口没收了，人也被对方用枪指着脑袋，揍了个半死，从那以后刘翻译就再也不敢当倒爷了。
火车进入到俄罗斯境内以后，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开始下车，而上车的俄罗斯人则逐渐变多起来。
傍晚时分，李卫东来到餐车，望着桌子上的俄式料理，有些没有胃口。
“好好的蘑菇汤，干嘛要放奶油和柠檬啊！”李卫东强忍着喝了两口汤，最终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土豆泥上。
餐车里，很多俄罗斯人也在用餐，而且吃的还不错，有鱼有肉，还有红酒。
“这老毛子吃的不错啊！感觉吃的比咱们都好。”李卫东下意识的说道。
“这不是很正常嘛，人家老毛子，本来就比咱们中国人有钱啊！”刘翻译开口答道。
李卫东有些莫名的皱了皱眉头，在他的认知当中，苏联解体以后，俄罗斯的经济一落千丈，俄罗斯人也应该生活才水深火热当中，据说连个面包都买不起，怎么还可以大鱼大肉配红酒？这完全不是穷人的生活方式。
对面的刘翻译却开口介绍道：“我之前听俄罗斯人说，他们的国家要给每个人都发钱，有一万卢布呢！”
“一万卢布？这么多！大概相当于普通俄罗斯人一年的工资吧！”李卫东有些诧异的问。
“不过发的不是现金，而是一种叫私有化券的东西，好像是用来购买企业股份的，不记名，不挂失，还可以转让。”刘翻译开口说道。
李卫东瞬间明白过来，俄罗斯这是要开始搞私有化了。
俄罗斯企业的私有化始于1992年，当时采取的策略是无偿私有化，俄罗斯将前苏联七十多年积累的国有资产进行评估，按照1.49亿人口，每人一万卢布，以私有化券的形式，无偿的分给每一个公民。
公民拿着私有化券，可以购买哪些私有化企业的股份，也可以进行转让。
普通老百姓哪里懂得去买哪些私有企业的股份，于是乎俄罗斯冒出了600多家私有化券投资基金，最终三分之二的私有化券落入到私有化债券投资基金手中。
这种无差别性质的发钱，必然会造成通货膨胀，两年时间高达2600％的通货膨胀，导致大多数的投资基金最终都垮了，委托者的私有化债券也打了水漂。
无偿私有化失败之后，俄罗斯采取了有偿私有化的策略，主要针对的是国有大型企业，结果就是大型企业被贱卖，最终造就了一大堆的富豪和寡头。
现如今的俄罗斯，还没有开始进行私有化，也没有出现通货膨胀，俄罗斯的经济情况尚可，虽然没有经济增长，好歹也有五千多亿美元的GDP。
与之相比当时中国的GDP只有四千亿美元，比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还要少一千亿美金，平均下来的话，俄罗斯人均GDP差不多是中国的十倍！
像是自媒体说的，苏联一解体，俄罗斯人连面包都买不起，显然是不可能的，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苏联刚刚解体时候的俄罗斯，依旧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从经济学的角度讲，规模越大的经济体，抵抗风险的能力就越强，衰落的速度就越缓慢。
就好比日本，失去了三十年，人民生活水平依旧很高，就是因为人家起点高底子厚，经得起折腾。
所以以当时俄罗斯的经济体量，即便是经济崩溃，也是一个长达数年的过程。
这个时候也不是抄底俄罗斯的时候，因为俄罗斯的经济依旧很强大。
最起码以中国人的收入而言，抄底一个总量GDP比自己多四分之一，人均GDP是自己十倍的国家，显然是非常困难的。
村里的地主虽然没落了，可人家的宅子，依旧不是穷佃户能买得起的。
……
李卫东在叶卡捷琳堡下了火车。
叶卡捷琳堡是俄罗斯的第三大城市，也是乌拉尔工业区的中心城市。
俄罗斯有四大工业区，其中最大最发达的是莫斯科工业区，产业主要是汽车、飞机、火箭、钢铁、电子、军工等。
其次是圣彼得堡工业区，主要是从事食品、纺织、造纸、造船、航空航天、和石化产业。
乌拉尔工业区是俄罗斯第三大工业区，以石油、钢铁、机械为主。
第四大工业区是新西伯利亚工业区，主要产业是煤炭、石油、天然气和钢铁。
李卫东要买的是装载机技术，自然要来做机械工业的乌拉尔工业区。
而且李卫东要找的熟人，恰好就在叶卡捷琳堡。
那人名叫亚历山大&#183;贝瑞索夫斯基，他的父亲是叶卡捷琳堡当地的一名官僚。
上辈子的时候，李卫东曾帮助亚历山大，成交了一套二手的石油钻探设备，从中赚了一笔牵线搭桥的信息费。
八十年代末，还是苏联时代的时候，亚历山大&#183;贝瑞索夫斯基就开始做起了“倒爷”的生意。
不过与中国的倒爷不同，亚历山大倒腾的不是衣服鞋子袜子等轻工业产品，而是电子游戏机、随身听、录像机等电子产品。
那时候日本的电子产品风靡全世界，而由于意识形态的原因，苏联是不会进口日本电子产品的，所以当时日本的电子产品进入到苏联，全靠倒爷们走私。
而有本事把日本电子产品带入苏联的，肯定不是身份普通的平头百姓，往往都是像亚历山大这种有背景的人。
想要找到亚历山大并不困难，既然亚历山大是做电子产品的倒爷，李卫东只需要找个卖随身听的小商贩，然后顺藤摸瓜就能找到亚历山大。
此时的亚历山大，正琢磨着通过私有化这件事情，买一家小型的企业，然后扩大自己的外贸生意。
亚历山大虽然是叶卡捷琳堡比较有名的“倒爷”，但依据是个体户的身份。
前苏联也是有个体户的，不过苏联直到1986年才允许个体户的合法存在，所以当时俄罗斯的民营经济还不如中国发达。
两国的民营经济，也走向了两条不同的道路。
中国的民营经济，是从小到大，从弱到强，伴随着整个改革开放的历程一步步发展起来的。
而俄罗斯的民营经济，是靠着“休克疗法”里的私有化，强行将国企转化为民营经济。
敲门声响起，年轻漂亮的女秘书走了进来，先是给亚历山大抛了个媚眼，随后开口说道：“先生，外面有两个中国人，想要见你，说是有生意要跟你谈。”
“中国人？难道也是倒腾物资的？”亚历山大第一时间想到了中国的倒爷。
随后亚历山大点了点头：“请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李卫东和刘翻译两人走了进来。
双方互相介绍后，李卫东先是递上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礼物，两盒上包装精美的红茶。
“贝瑞索夫斯基先生，这是中国的红茶，希望你能喜欢！”李卫东开口说道。
“红茶！我最喜欢红茶了！”亚历山大一脸满足的接过红茶。
亚历山大说的倒是实话，他的确是很喜欢和红茶，李卫东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送红茶和给他的。只不过这个亚历山大的口味比较重，他喝红茶喜欢加酸奶。
亚历山大也是快人快语，他收下茶叶后，开口问道：“李先生，听说你有生意要跟我谈，不知道是什么生意？”
“我想从俄罗斯购买一些有关重型机械的技术和设备。我听说贝瑞索夫斯基先生在这方面很有人脉，所以想请您帮个忙。”李卫东说着，将一份俄文的采购清单递到亚历山大手上，上面是李卫东想要采购的技术和设备。
亚历山大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开口说道；“李先生，你的消息真灵通，竟然知道我的舅舅，就是伊塞特河工程机械厂的厂长！”
“伊塞特河应该就是穿过叶卡捷琳堡那条河流吧！挂不得后来亚历山大会做二手机械设备，原来他舅舅还是个工程机械厂的厂长！”
李卫东心中暗道，但脸上却没有透露出任何的信息。
虽然李卫东并不知道，这个伊塞特河工程机械厂的技术如何，不过作为叶卡捷琳堡的重工企业，技术应该是要比国内强一些的。
只见亚历山大微微一笑，随后开口说道；“李先生，我对重型机械没有太多的了解，不过根据我的猜测，你要买的这些东西，应该会涉及到核心技术吧？”
李卫东点了点头：“如果不是核心技术的话，我也没有必要千里迢迢来到叶卡捷琳堡。”
亚历山大则开口答道：“李先生，恕我直言，如果涉及到核心技术的话，你恐怕要失望了。这种核心技术以及有关的设备，是不可能轻易出售给别的国家的。”
“事在人为嘛！我不会让您白忙活的。”李卫东淡然的笑了笑，接着说道；
“我听说贵国打算要推行企业私有化的政策，一旦伊塞特河工程机械厂实施私有化了，那么你舅舅还能不能继续当厂长，还是个未知数。所以倒不如趁着现在，你舅舅还是厂长，大权在握的时候，为自己赚上一笔钱！”
亚历山大却摇了摇头：“这次私有化只针对中小型企业，伊塞特河工程机械厂是大型企业，不在私有化的范围之内。”
“就算今年不在私有化范围之内，那明年呢？后年呢？私有化的先例一开，以后是收不住的。大型企业私有化，也是迟早的失去。”李卫东开口说道。
亚历山大顿时陷入到了沉默当中，他知道李卫东说的是事实，根据政府关于私有化的宣传，中小型企业的私有化的确是第一步，后面便是大型企业的私有化。
与其等着企业被私有化，倒不如趁着现在，舅舅说话还算数的时候，先捞上一笔！
亚历山大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手中那份采购清单，开口问道：“李先生，你愿意为此付出多少，而我跟我舅舅，又能从中得到多少？”
“这上面的东西，我可以出一百万美金！”李卫东笑着答道。
“这些东西值一百万美金？可真不少啊！”亚历山大不由得仔细看起那份采购清单。
采购清单上不光有装载机的相关技术，还有挖掘机、起重机、液压、桩锤、输送泵等技术。
李卫东则继续说道：“另外，我不会用美金支付。”
“不用美金？难道你要用卢布？我们可不稀罕那东西！”亚历山大摇着头说，显然很嫌弃卢布。
“也不是卢布。”李卫东否认道。
“该不会是你们的人民币吧？那还不如卢布呢！”亚历山大笑着说道。
“准确的说，我不打算用货币支付。”李卫东结合解释道：“我打算用等价的罐头，来换取采购清单上的这些东西！”
“罐头？”亚历山大微微一愣。
李卫东点了点头：“对，是很好吃的水果罐头！”
……
曾经有一位传奇倒爷，空手套白狼，用罐头从苏联换来了飞机，净赚上亿。
如今李卫东也打算，用罐头从俄罗斯换取装载机的技术和设备。
俄罗斯比较寒冷，水果这东西在俄罗斯始终是价格比较昂贵的商品，苏联时代还好说，有乌克兰为俄罗斯提供水果，如今苏联解体了，俄罗斯想要获得水果，全靠进口。
单靠俄罗斯自己，大概只能生产苹果、草莓和蓝莓，这显然是不够俄罗斯的需求。
当时冷鲜运输也不发达，进口的水果罐头，在俄罗斯始终是很有市场的，只要价格合理，不愁卖不出去。
亚历山大却皱了皱眉头，他开口说道：“我要那么多水果罐头做什么？还不如直接给美金！”
“贝瑞索夫斯基先生，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选择水果罐头！”李卫东接着解释道：“你知道一百万美金，在中国的话，能买多少水果罐头么？”
“能买多少？”亚历山大很配合的问。
李卫东伸出了五根手指，接着说道：“五千吨！用火车的装的话，差不多要装八十节车厢！”
“这么多！”亚历山大有些吃惊。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如果是在俄罗斯的话，五千吨水果罐头，又能卖多少钱呢？”
俄罗斯水果贵，水果罐头也贵，五千吨水果罐头运到俄罗斯，身价要翻好几倍，这也就意味着有好几倍的利润。
当然想要把五千吨水果罐头运到俄罗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俄罗斯的海关、边防检疫、中途哨卡等等都是阻碍。
不过李卫东相信，这一切肯定难不倒亚历山大这位倒爷，人家可是有背景的，打通途中的关系，还不是轻而易举。
此时的亚历山大也意识到，如果能把这五千吨的水果罐头运到俄罗斯境内，那将给他带来数倍的利润，即便是他需要花打点一些关系，也能大赚一笔。这可比直接给一百万美金划算多！
李卫东则接着劝道：“如果我直接支付美元的话，无非就是现金和汇款两种方式，这两种支付方式，对于你而言，都会有一些麻烦吧？
但是我们以货易货就不同了，我们之间没有产生资金往来，而你将水果罐头卖掉，也是一笔合法的收入，无需再费心思把钱洗白。”
这一句话，瞬间打动了亚历山大。
苏联解体以后，独联体国家诞生了一大批的有钱人，而其中很大部分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买卖。
就像是电影《战争之王》里描述的那样，别说是枪支坦克，带导弹的武装直升机都能卖！
既然这钱来路不明，就必须要想办法将钱洗白，所以俄罗斯的洗钱犯罪始终非常的猖獗。
后世有报道说，诸如美银、摩根大通、花旗、汇丰、渣打等金融巨头，也参与了俄罗斯富豪们的洗钱犯罪活动。
在这次交易当中，如果李卫东直接给亚历山大好处费的话，那么这笔钱也可被当做是商业贿赂，属于非法所得。
但若是卖罐头赚来的钱，那就算是合法收入，倒买倒卖赚个差价，只要没有囤积居奇，在哪个国家都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五千吨罐头运过来，能赚几倍的差价，关键这笔收入还能直接洗白，这买卖太划算了！
作为一个资深倒爷，亚历山大瞬间便做出了决定。
这笔生意必须得做！

第三百三十九章 公事当然要公办
李卫东本来也没有打算用真金白银去买技术，别的不说，光是去外汇局申请一百万美金的外汇，就是一件麻烦事，层层审批下来，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把钱拿到手。
更何况亚历山大和他舅舅，还得收一笔好处费，像是这种交易，要个20％的好处费是很正常的，用现钱支付的话，李卫东还得多掏二十万美金。
所以李卫东干脆就用水果罐头换技术。
俄罗斯不产水果，轻工业水平也差劲，关键老百姓还嘴馋，喜欢吃甜食。于是乎在九十年代初的俄罗斯，水果罐头换一切！
换成是别人的话，这一招未必会奏效，你给他水果罐头，他也不一定能卖出，还不如给钱省事。
但对于倒爷出身的亚历山大，是很具有杀伤力的。倒爷就是赚差价的，给他们商品，他们转手一卖，反而能赚更多的钞票。
五千吨的水果罐头，从中国运到俄罗斯，中间少不了各个关卡的打点，一般的俄罗斯人怕是无法做到面面俱到，说不定半路就被查扣了。但亚历山大这个资深倒爷，绝对有能力让这五千吨水果罐头畅通无阻。
而且作为倒爷，也不怕找不到散货的渠道，五千吨水果罐头虽然多，对于整个俄罗斯而言，很轻松就能消化掉。
可以说罐头换技术，就是针对亚历山大量身定做的一套交易方案，如果交易对象不是倒爷的话，或许人家只肯收钱，不愿意以货易货。
……
亚历山大很容易就说服了自己的舅舅，将工程机械的一些核心技术，以及部分的二手设备卖给李卫东。
核心技术这种东西，原本可不会轻易卖给别人的。亚历山大的舅舅肯卖技术，也多亏了俄罗斯在大搞私有化。
这种无偿私有化，严重的触及到了企业管理者的利益。
在私有化以前，企业都是国企，厂长是国家任命的；但是私有化以后，企业变成个人的了，原来的厂长肯定得卷铺盖走人。
与其私有化以后卷铺盖走人，倒不如趁着自己还在当厂长的时候，多谋取一些利益，以后即便是企业私有化了，自己手里也有一笔养老的钱。
小企业的私有化，让大企业的管理者意识到，再不捞一笔，以后就没得捞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后来俄罗斯搞有偿私有化的时候，大企业的资产统统都被贱卖。
既然以后企业跟我无关了，那我肯定会为自己捞一笔，至于企业日后怎么样，跟我有何关系？
得到了亚历山大的回复之后，李卫东马上返回青河，他要安排水果罐头尽快的发货，亚历山大才会把技术和设备卖给自己。
五千吨水果罐头可不是小数目，在当时，年产一千吨的水果罐头生产线，就算是大型罐头生产线了。五千吨的水果罐头，别说是一个罐头厂，就是来四五个罐头厂，都未必能凑的齐。
但李卫东并不担心买不到罐头，因为青河市还有个专门做罐头的天圆镇，那里可是有几十家罐头厂，就算是没有现货，立马开足马力生产的话，也能在短时间内做出五千吨的水果罐头。
年初的时候，李卫东给天圆镇赞助了一百辆的农用三轮车，李卫东的目的是希望以此为契机，在未来介入到天圆镇的罐头产业。但这个人情，天圆镇肯定是记下了。
就凭这一点，天圆镇也会优先给李卫东凑五千吨的水果罐头。
回过以后，李卫东立刻来到了天圆镇，找到了镇长车腾山。
“李厂长，你大驾光临，可是让我这个小地方蓬荜生辉啊！”车腾山亲自将李卫东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泡了一杯他平时舍不得喝的好茶。
“车镇长，农用三轮车还够用吧？”李卫东笑着问道。
“那一百辆农用三路车全都派出了，算起来一天能拉回来二三百吨的水果呢！也多亏了这一批的农用三轮车，我们天圆镇的果农，今年是不用担心水果滞销的问题了。我估计今年每户果农，平均能多赚三四百块钱！”车腾山笑呵呵的说道。
对于山区的农民而言，一户每年多赚三四百块钱，已经是非常可观的收入提升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车腾山这才开口问道：“李厂长，你这次专门来我们镇，是有事么？”
“恩，我是专门来找你买水果罐头的！”李卫东开口答道。
“李厂长，跟我还说买，见外了不是！我们这里别的没有，就水果罐头多，你走的时候，给你装上十几箱！”车腾山一脸大气的说道。
李卫东摇了摇头：“十几箱可不够。”
“要几十箱？我们天圆镇虽然不富裕，但几十箱水果罐头还是送的起的。”车腾山接着答道。
“别了，我还是花钱买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厂长，看来几十箱还不够啊？”车腾山点了点头，一脸老实的答道：“如果你要个千八百箱的话，我还真送不起，不过我给你按成本价！”
“成本价就算了，我要的比较多，你给我一个比较低的出厂价就行，不能让你们这儿的罐头厂白忙活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厂长，你到底要多少罐头？”车腾山下意识的问道。
李卫东伸出了五根手指，开口说道：“五千！”
“五千箱啊，那还真不少，没问题啊，什么时候要，我马上给你安排货源。至于价格吗，按照正常出厂价的八折，你看怎么样？”车腾山抢着说道。
“不是五千箱，是五千吨！”李卫东回答道。
“多少？”车腾山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五千吨！”李卫东重复道。
车腾山顿时愣在了当场。
十几秒后，车腾山才开口确认道：“李厂长，你说的是真的？你要买五千吨的水果罐头？”
“我还能骗你不成！”李卫东点了点头。
车腾山心中迅速的计算了一番，五千吨的水果罐头，就算是按照出厂价的八折，那也得六百万人民币的产值。对于天圆镇这种山区乡镇而言，可是一笔大数目！
车腾山收敛了笑容，而是摆出一副正色，开口说道：“李厂长，五千吨水果罐头，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现在是水果产出的旺季，我们全镇的库存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
“你们现在有多少库存？”李卫东开口问道。
“据我了解，全镇几十家罐头企业，加起来的话，大概有一千吨库存吧。”车腾山开口说。
“那行，这些先卖给我，另外我再给你一百万的定金，余下的抓紧时间生产。”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以你们镇的产能，剩下的四千吨罐头，要多久能生产出来？”
“十天！”车腾山退口而出。
“这么快？”李卫东没想到天圆镇的罐头产量能有这么大。
车腾山则接着介绍道：“现在正好是水果供应的旺季，我们不缺原材料，而且你不是急着要么，我让镇里的企业，雇临时工，二十四小时不停工的生产。”
“车镇长，那我先谢谢你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是我谢谢你，给我们镇赞助了一百辆农用三轮车，现在还给了这么一大笔的订单，你可真是我们镇的财神爷啊！”车腾山马上说道。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车镇长，你先别急着夸我，我这话还没说完呢！我要的这五千吨的水果罐头，是运往满洲里的。但是现在这火车的车皮，可不太好找！所以这事情，还得麻烦你帮帮忙。”
“你想让我帮忙找车皮？”车腾山微微一愣。
“买你们东西，要求个送货，不过分吧？大不了你加上运费。”李卫东接着道：“五千吨的水果罐头，差不多得八十个车皮。”
车腾山却摇了摇头：“我说李厂长，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就是个小镇长，哪有本事能弄得来八十节车皮啊！”
“车镇长，你弄不来车皮，但可以去找能弄来车皮的人啊！”李卫东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你可以去找陈市长帮帮忙啊！”
“你是说陈传欣副市长？”车腾山开口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陈市长不光是分管工业，还分管扶贫吧？我这五千吨的罐头订单，够帮助多少山里的贫困户的？最起码能摘掉几个贫困村的帽子吧！你就以此为切入点，找陈市长帮帮忙，给调动一批车皮！”
……
火车的一车皮，指的就是一节的货车车厢。由于火车的载货车厢分为趟车、棚车、罐车、斗车等多种，而且载重量也各有不同，所以干脆就统称为车皮。
九十年代初，国内的铁路里程远不如后世，铁路运力也处于非常紧张的状态，一车货在火车站仓库等两三个月还排不上队是常有的情况。
那个时代企业想要通过铁路运输产品，得各种的托朋友找关系。
以李卫东的人脉关系，想要从火车站弄两三节车皮，还是能办到的，但是八十节车皮，远远超出了李卫东的能力范围。
这么多车皮，光是凭关系是弄不到手的，必须得靠行政手段，走正规的流程手续。
既然要走正规的流程手续，那公事公办是最好的方式，因此李卫东便让车腾山，去找市领导申请车皮，公对公反而更好办事。
……
排队等了三个多小时，临近中午的时候，车腾山终于见到了陈传欣。
“车镇长，我听说你们镇接了一单大生意？”陈传欣一边看文件，一边问道。
“领导，我就是来汇报这件事情的。我们镇刚刚接到了一笔大订单，五千吨水果罐头！”车腾山马上答道。
“五千吨？那是多少钱啊？”陈传欣依旧低着头看文件。
“大约是六百多万。”车腾山立刻回答。
“哦？那真不错啊，顶的上你们镇小半年的产值了吧？”陈传欣点了点头，脸上倒没有多少的喜色。
对于分管工业的陈传欣而言，见惯了几千万的产值，六百万的产值并不算多。
车腾山则开口说道：“领导，关于这笔订单，我们遇到了一些困难，买方要求我们送货。目的地是满洲里。往常的话，我们的罐头卖去东北，也是得送货的，但这一次数量实在是太大了，我们找不到那么多的车皮。”
陈传欣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来，开口问道：“你们需要多少车皮？”
“五千吨水果罐头，得八十节车皮！”车腾山开口说道。
“八十节车皮，这么多啊，一辆货运专列都不够。”陈传欣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你一下子要这么多的车皮，我也不好找啊！”
“领导，关键是人家买方催的紧，我们也是在没办法了，才来找领导帮忙的。”
车腾山接着说道；“这批价值六百万的罐头订单，如果能做成的话，起码有二百五十万，能落到山里的农民手里，按照每户400块钱计算的话，也就是能帮助六千多户的农民增收！”
“五千户农民，每户增收400块钱！”听到这个数字，陈传欣终于来了兴趣。
当时的贫困标准是人均年收入低于300元，而在计划生育的政策下，农村一户人家有四口人，也就是说每户人家只要年收入达到1200块钱，就算是摆脱贫困了。
每户能增收400元的话，脱贫的目标一下子就完成了三分之一！
六千多户农民，完成三分之一的脱贫目标，对于分管扶贫的陈传欣而言，还是很香的。
陈传欣沉吟片刻，开口问道：“这笔订单，现在能确定么？”
“能。人家已经给了一百万的定金了。”车腾山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能不能按时交货，我们举全镇之力的话，十几天的时间就能完成这五千吨罐头的生产，但是这运输嘛，我们真解决不了。”
听到定金都给了，陈传欣知道，这笔订单应该是稳了，问题就是尽快运输。
他权衡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运输的问题，我来解决，我想办法给你们弄到八十节车皮。不过你们天圆镇，也要保质保量的完成订单的生产！”
一切都如同李卫东所料的那样，牵扯到扶贫的事情，陈传欣比什么都上心，立刻给要来了八十节车皮。
……
俄罗斯，伊尔库茨克，这里是西伯利亚最大的工业城市，也是重要的交通和商贸枢纽。
运输罐头的火车停靠在伊尔库茨克火车站，几个身穿制服的人立刻出现在展台上。
亚历山大走下火车，来到那几个穿制服的人面前，开口说道：“我叫亚历山大&#183;贝瑞索夫斯基，这是我的证件！你们的特卡切夫局长，是我的朋友。”
亚历山大说着，将一个厚厚的证件，递到了为首的制服男手上。
制服男接过证件，顿时觉得这证件厚的离谱，打开一看，原来证件里夹着一沓厚厚的卢布。
见到这一沓卢布，制服男微微一笑，他将卢布装进了怀里，将证件还给了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则冲着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马上就有手下搬着两箱罐头走了过来。
“箱子里是水果罐头。”亚历山大轻声说道。
制服男脸上的笑容更胜，眼神中难以掩饰对水果的喜爱。
对方有证件，认识局长，而且还送上了一沓卢布，外加两箱水果罐头，这可是诚意满满，于是制服男没有刁难亚历山大，而是带着两箱水果罐头离开了。
制服男刚离开，一个秃顶的大胡子就走了过来。
“嘿，亚历山大，你这次又带来了什么好东西？是最新款的索尼walkman么？”大胡子接着说道；“你上次拿来的CD唱片机可不好卖，那东西太贵了，没几个人能买得起。还是walkman卖得好。”
“我这次弄来的不少电子产品，而是水果罐头！我可以分给你一车厢，余下的我要拉到叶卡捷琳堡去。”亚历山大开口说道。
听到“水果罐头”几个字，大胡子顿时眼冒绿光。
“苏联解体以后，就再也没有乌克兰的水果运到伊尔库茨克，我已经好几个月没吃到水果了，快开一瓶给我尝尝！”
亚历山大拿出一瓶黄桃罐头，递给大胡子，大胡子囫囵吞枣般的就吃下了一瓶，然后意犹未尽的望着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干脆将整箱的水果罐头搬到了大胡子面前，反正这一车罐头，也是要卖给大胡子的，大胡子吃的再多，也是自己的水果罐头。
大胡子一口气吃了四瓶水果罐头，然后打着饱嗝。
亚历山大则开口问道：“你刚才说，伊尔库茨克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水果了？”
“是的，今年以后就没有见到过水果，还好我们有番茄、黄瓜和胡萝卜，可以补充维生素。”大胡子开口说道。
“那水果罐头应该很好卖吧？”亚历山大笑着问。
大胡子点了点头：“别说是一车罐头，就是五车罐头，也能轻松的卖出去！”
片刻后，两人谈好了价格，大胡子的手下开始从火车上卸货。
亚历山大则跑到了电话亭里，打起了长途电话。
“舅舅，水果罐头非常好卖，我觉得我们得加快交易步伐了！你快点把工程师派到中国切，这样余下的四千吨罐头，我们就能尽快的拿到手！”

第三百四十章 反击来了
李卫东的印象当中，俄罗斯人除了喝酒有效率之外，办其他事情的效率还真是一般。
然而在罐头换技术这件事情上，亚历山大却显得效率十足。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几十箱技术文件、十几台二手设备、以及七个俄罗斯工程师，就来到了青河。
装载机厂立刻动了起来，安装设备、升级技术、研发新产品。
购买成熟的技术，要比自己研发节省太多的时间，按照这个进度，明年年初的时候，装载机厂就能推出新款的装载机。
而装载机厂这边，又是买设备、又是请俄国工程师，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瞒不过重型机械厂。
过去的两个月，丁友亮也没有在国内，他去了欧洲考察工程机械。
德国的利勃海尔和森尼伯根，瑞典的沃尔沃，芬兰的卡哥特科，英国的杰西博，奥地利的帕尔菲格，意大利的凯斯纽荷兰，欧洲知名的工程机械企业，统统被丁友亮考察了一圈。
工程机械这种东西，欧洲企业的确是又多又强，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跟跟美日较劲。
等丁友亮回国以后，才知道装载机厂已经从俄罗斯引进了技术和设备。
听完了手下的汇报后，丁友亮顿时一脸的震惊。
“装载机厂哪来的钱去俄罗斯买技术？就算他们通过股份制改革，弄了一些钱，但申请外汇总是需要时间吧？
更何况很多的技术，即便有钱，人家也愿意卖的！如果那么容易就能买到技术的话，我还用得着去接‘七五’科技攻关项目，直接花钱买就是了！”
手下马上说道：“丁厂，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这是真的啊。设备进厂安装这种事情，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是瞒不住的。
还有那几个俄国工程师，就住在青河宾馆里，咱们要是去青河宾馆吃个早餐，估计都能碰上他们！”
“真是见鬼了，张涛什么时候有这个能耐了！”丁友亮自言自语的说道。
“丁厂，我专门去打听了，现在装载机厂的一把手，已经不是张涛了。”手下接着说道。
“装载机厂换厂长了？”丁友亮下意识的问。
“没有，厂长仍然是张涛，但是董事长却不是他。现在的装载机厂，是股份制企业，所以由董事长说的算。”手下开口答道。
丁友亮马上问道：“董事长是谁？”
“叫李卫东。”手下回答道。
“李卫东？这名字有些熟悉啊！”丁友亮眉头皱起，努力的回想起这个名字。
手上马上回答道：“厂长，我去打听过了，这个李卫东是富康农机厂的厂长，除此之外他还有个电器厂，听说是个西芝电器做代工的。”
“富康农机厂？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这个李卫东还来找我谈什么合作，让我给撵走了，好像就是在装载机厂改制之前。他怎么摇身一变，变成装载机厂的厂长了？”丁友亮一脸诧异的问。
手下马上答道：“丁厂，我打听到的消息是，装载机厂改制以后，变成了职工持股，李卫东便花钱，从职工手里买走了股份，现在他的股份最多，所以就成了装载机厂的董事长。”
“李卫东一个外人，职工凭什么肯把股份卖给他？”丁友亮不解的说道。
“据说是出了高价，改制的时候，装载机厂职工花三万块钱买的股份，李卫东用三万三千块钱收购，职工净赚三千，就把股份卖给他了。”手下回答道。
丁友亮的脸上瞬间升起了一缕怒意，在丁友亮看来，装载机厂已经是他的盘中之物，没想到半路上杀出来个李卫东，直接把装载机厂给收走了。
“这件事情，你怎么没有早点汇报？”丁友亮厉声问道。
“丁厂，我也是在你去欧洲考察之后，才知道了这些消息。”
手下一脸无辜的接着说道：“装载机厂改制以后，厂长仍然是张涛，厂领导班子里也没有换人，还是原班人马，所以我就没有在意董事长变成了李卫东。
而且李卫东收走装载机厂股份的事情，装载机厂原来的那些领导，都不愿意提起，像是在刻意回避，所以在俄国专家来了之后，我才知道这件事器的。”
丁友亮双眼微微一眯，冷哼一声：“张涛和他的领导班子，不知道在改制当中吃了多少好处，这其中肯定有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以他们才不愿意提及！”
那个时代的信息传递到底是不发达，不像现在，屁大点事情，自媒体都能各种转发，而个人的生活状态，也会出现在朋友圈和微博里。
若是放在现在的话，遇到类似事情，朋友圈里准能见到诸如“我们厂改制了”的内容。
而在当时，消息要先从家属院里发酵，然后通过亲戚朋友、家长里短的传播。这种口口相传的事情，稍微遇到个其他热点，也就被人们淡忘了。
更何况装载机厂的领导班子成员，是不太愿意去宣扬李卫东收购装载机厂的事情。
比如厂长张涛，若是逢人便说，我们厂被有钱老板收购了，股份加价百分之十，人家肯定会问，你赚了多少啊？
到时候张涛再告诉人家，我一口气赚了大几万，指不定就会多挣一对银色小手镯。
所以装载机厂的领导班子，对于李卫东收购股权的事情，表现的是讳莫如深，外界也就很少有人知道了，装载机厂已经易主。
装载机厂开始提升技术、更新设备，还弄来了七个老毛子工程师，这实在是太显眼了，外界这才知道，李卫东成了装载机厂的董事长。
……
“当初装载机厂改制的时候，我就担心有外部资本介入，没想到啊，装载机厂给我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提价一成收购股份，这个李卫东坏我好事！”丁友亮双眼微微眯起，怒意从身上散发而出。
随即，丁友亮又想起了，装载机厂引进的俄罗斯技术和设备。
如果是去欧洲考察之前，丁友亮或许并不在意，装载机厂从俄罗斯引进技术。
但是欧洲的考察之行，却惊到了丁友亮，欧洲企业的技术实在是太先进了，是丁友亮仰望都难以企及的存在。
而在考察过程中，丁友亮也从欧洲同行口中，得知了俄罗斯工程机械的情况。
根据欧洲同行的描述，俄罗斯的工程机械，在技术层面上并不比西欧和北欧弱多少，双方的差距在五年以内。
也就是说，俄罗斯的工程设备虽然不如西欧和北欧，但要比中国厉害的多！
丁友亮从“七五”科研攻关计划中取得的项目，辛辛苦苦的完成了项目的攻关，取得了国内顶尖的技术，然而跟俄罗斯的先进技术相比，仍然是差了一大截。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当时俄罗斯的重工业水平，的确是世界一流。
“我花废了这么多心血搞科技攻关，才得到了国内顶尖的技术，这装载机厂直接买来了技术，却比我的技术更先进！年轻人能不能讲点武德啊！
装载机厂直接进了俄罗斯的先进技术，岂不是说他们在技术方面，很快就会超越我们重型机械厂？
等他们消化了俄罗斯的技术，一定会生产出更先进的装载机！到时候我们的市场，岂不是要被装载机厂给抢走？”
曾经的盘中餐，一夜之间变成了最大的竞争对手，这让丁友亮有些难以适从。
“不行，决不能让转载机厂做大做强，青河就这么大点地方，资源就这么多，养不起两家重型机械企业！若是真的让装载机厂做起来，我们重型机械厂可就完了，我必须得阻止他！”
丁友亮皱着眉头思考起来。
突然间，丁友亮想到了一件事情，他开口问身边的手下：“你刚才说，李卫东之所以成为董事长，是因为他的占股最多，他具体占股多少，你知道么？有没有超过50％？”
手下摇了摇头：“这个还真的打听不到。不过肯定是超过50％。毕竟是加价一成收购的股份，正常人应该都会把股份卖掉吧！”
“只要超过50％就行了！”丁友亮阴沉的笑了笑，接着说道：“装载机厂可是国企，怎么能让个人拿走50％以上的股权呢？”
“可是庄装载机厂不是改股份制了么？”手下开口问。
“但装载机厂以前是国企，这就够了！一个国企，改制之后却被私人拿走了50％的股权，国企岂不是变成私人的了？
先不说这算不算是侵吞国有资产，单说私人买走国企这件事情，肯定就不符合国家政策，据我了解，之前可没有这种先例，国家也没有哪条法规说，私人可以买走国企！
这年头，私人的企业还得靠挂靠在公家，才能正常经营。那么私人买国企这种事情，国家怎么可能允许？”
丁友亮说到这里，冷冷一笑：“这个李卫东啊，太贪了，竟然把手伸到了国企头上！我们现在就去国资部门，举报这件事情。不光是去市里举报，还要去省里举报！
这种违反国家政策的事情，往轻了判，会把装载机厂收回去，往重了判，那李卫东说不定还得吃几年牢饭呢！”

第三百四十一章 钻政策漏洞
装载机厂的大门上，贴着“欢度国庆”几个大字。
国庆节才刚刚过，装载机厂就已经复工了，不过生产的并不是装载机，而是为富康农机厂生产液压动力单元。
与此同时，在技术处，转载机厂的技术员们，正对着不同的设备，不断的进行调试和实验。
装载机是一种复杂的重型机械，核心包含传动系统、转向系统、制动系统、液压系统、工作装置等等。
即便是分别掌握了每个系统的技术，但将这些系统拼凑在一起，让每个系统都发挥最佳效能，也是一件麻烦事，需要不断的调试和实验。
李卫东也待在技术处里，一来是表示自己的对技术的重视，二来也是督促技术员快点干活。
“董事长，变矩器的第二涡轮增压，已经调整完毕了，现在正在进行变矩系数的测试。”
“董事长，转向液压主阀杆的先导压力油卸压孔，我们已经计算完成了，下一步要进行油压平衡点调节。”
不断的有技术人员向李卫东汇报最新的进度，李卫东心中估算了一番，按照这个速度进行下去，或许年底的时候，就能做出新款的装载机。
就在此时，只见厂里的办公室主任匆匆走了进来，开口汇报道：
“董事长，市国资管理办公室的人来了，说是要了解咱们厂股份制改革的情况，张厂长正在接待他们呢。”
“国资管理办？”李卫东眉头猛的一皱。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麻烦来了。”李卫东长叹一口气，然后看了看手表上的日期，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呢！”李卫东站起身来，开口说道：“走，咱们去迎接国资管理办的领导！”
……
早在1988年的时候，国家就成立了国有资产管理局，1991年，国有资产管理局又分为国有资产行政管理监督和国有资本运营管理两个系统，同时要求各级地方政府，要下设专职的国有资产管理部门。
所以青河市里的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也算是个新成立不久的部门。
国资办公司派来的人姓郭，李卫东不认识他，但是张涛却跟这位郭主任相熟，当初为了装载机厂股份制改革的事情，张涛可没少给郭主任打交道。
互相介绍后，郭主任马上切入了正题：“李董事长，装载机厂今年才刚刚进行了股份制改革，所以我们是来了解一下，装载机厂的改制情况。”
李卫东露出了恍然的表情，随后开口说道；“郭主任，我是在装载机厂完成改制以后，才当上的董事长，要说装载机厂现在的情况，我是比较了解的，要说装载机厂股份制改革的事情，还得是我们张厂长了解。”
李卫东说着，冲着张涛使了眼色。
张涛立马会意，他开口说道：“郭主任，您有什么指示，尽管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郭主任却是望向了李卫东，他开口说道；“李董事长，我们想要了解的事情，还真跟你有关系。”
“哦？郭主任请讲。”李卫东摆出一副积极配合的架势。
郭主任马上说道；“李董事长，我想问一问，你是怎么成为装载机厂的董事长？”
“股份制企业嘛，肯定是有董事会的，在董事会里，谁股份多，谁就当董事长，这也符合股份制企业的特点。在这装载机厂里，我股份最多，所以我就成了董事长。”李卫东不慌不忙的答道。
“李董事长，为什么你的股份会是最多的？”郭主任又问道。
“我花钱买的股份。”李卫东也没有隐瞒，反正这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
“从哪里买的？”郭主任再问。
“谁手里有股份，而且又愿意卖，我就从谁那里买呗。”李卫东一脸老实的答道。
“据我所知，在装载机厂的股份制改革中，是由职工出资购买装载机厂的资产，然后计算股份，也就是说你手里的装载机厂股份，是从职工手里买的？”郭主任马上问。
李卫东点了点头：“对，不过买卖股份，全凭自愿，买卖双方也签署了股份转让合同，这些合同我都保留着呢，如果郭主任需要，我可以提供。”
郭主任表情一凝，他一脸严肃的说道：“李董事长，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是在倒买倒卖国有资产！”
“郭主任，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购买装载机厂股份的时候，装载机厂已经完成了股份制的改革，那时候的装载机厂已经不是国有企业了，而是股份制企业。”李卫东马上反驳道。
“但改制之前，装载机厂是国有企业！”郭主任立刻说道。
“郭主任，装载机厂改制之前，是什么企业性质，跟我买装载机厂的股份，有关系么？”李卫东笑着问道。
“当然有关系，装载机厂以前是国企，国企怎么能被卖给私人，就算是改制了，股份也不应该卖给私人！”郭主任开口说道。
李卫东微微一笑：“郭主任，照你这意思，国企进行股份制改革后，也不能把股份卖给私人，有这个政策依据么？
“当然有，国企是国有资产，国家早有政策，严禁倒卖国有资产，这国有资产变成股份，再卖掉，不就是倒卖国有资产么。”郭主任开口说。
“郭主任，我对这个政策，可不是这么理解的。”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知道上证交易所么？那里挂牌的股票，像是中纺机、二纺机、上电厂、第一食品厂、第一铅笔厂，以前不都是国有企业？
人家进行了股份制改革以后，股票可都是公开交易的啊！要照你这么说的话，那上证交易所，岂不是在公开的变卖国有资产了？
上证交易所现在的越做越大，股票越来越多，也得到了国家的大力支持。所以嘛，国企进行股份制改革以后，再进行股权交易，国家政策上是允许的。”
郭主任微微一愣，心说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李卫东则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郭主任，这时间也不早了，要不然咱们先去吃顿便饭，顺便也给我们企业，普及一下政策方面的知识！”
……
酒桌上，觥筹交错之间，众人很快就有了醉意。
人喝了酒，说话自然就放开了许多。
只听郭主任开口说道；“我说李董事长啊，你这个事情吧，要说违反政策，还真说不出违反了哪一条政策，可要说没有违反政策，也是真的说不过去。
毕竟装载机厂是国企，经过这么一倒腾，虽然名义上还是股份制企业，但实际成了你的私人企业了。即便你用的手段都是合法的，但是国企成了私人的，这从根本上就缺乏正当性！”
李卫东点了点头，郭主任所说的，也正是他所担心的事情。
过程和手段都是合法的，但是在人们正常的认知当中，却缺乏正当性。
一个国企有企业，在股份制改革之后，大部分的股权却集中到了私人的手上，企业也变成了私人掌控，在当时看来绝对是惊世骇俗的事情。
即便真个过程都是合法的，也会有很多人觉得，这是把国企卖给了私人。
私人经济还都是个体户的时代，国企怎么能卖给私人！
事实上李卫东的这一招，也是钻了政策的漏洞。
国企卖给私人，这是不允许的。
但是国企改股份制，这是允许的，而股份制公司的股权交易，也是允许的。
所以先将国企变成股份制，再进行股权交易，从而获得企业，这在政策上，也属于一个模糊的区域。
你要说这事情违反政策，还真找不出违反了哪一条政策。
但要说这事情符合政策，也真找不出符合哪一条政策。
这种模棱两可的事情，到底合不合规，就要看上级主管部门，对现有的政策进行怎样的定性。
然而牵涉到国有企业股份制改革的事情，就凭地级市的国资管理办公室的级别，还真没有资格进行政策定性。
……
晚上七点，李卫东准时的坐在电视机旁，开始看央视的《新闻联播》。
这个时间段没有人跟李卫东抢电视机，因为电视里除了《新闻联播》，也没有别的节目。
若是等到八点以后，各个电视台开始放电视剧了，那么客厅里就会演变成一场争抢遥控器大战。
以李卫东的财力，当然有钱买第二台电视机，不过李卫东并没有这么做，若是一人一台电视机的话，那相当于现在一人抱着一台手机，自己刷自己的手机，家人虽然聚在一起，互相之间却没什么交流，显然失去了家庭的味道。
十月份，京城里正在召开一场重要的会议，如今新闻上也正在介绍这件事情。
李卫东坐在沙发上，一边听着，一边拿着笔认真做着记录。
作为一个企业家，当然要熟悉国家未来的政策导向，在当时那个信息传递还不够发达的时代，《新闻联播》的前二十分钟，可是必看的内容。
半个小时后，新闻播完，到了天气预报的时间，李卫东也离开了电视机，拨通了何安安的电话。
“今天可真是累死我了，我到现在还没吃饭呢！”电话里想起了何安安的声音。
“我知道，你那边最近开会，各个部委肯定都挺忙的。”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你还得帮我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何安安开口问道。
“我刚才看新闻联播，领导做了重要的报告，我要认真学习一下这篇报告。你们部委那边应该能找到报告的全部内容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行，我明天给你找找，然后寄过去。”何安安开口答应道。
“邮寄太慢了，你还是传真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报告的内容多么？”何安安开口问。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答道：“不少，估计得好多张纸。”
“那你还用传真啊？传真好贵呢！”何安安开口说。
“我给你报销！”李卫东接着说道；“这份报告很重要，不夸张的说，可是我的尚方宝剑！”

第三百四十二章 尚方宝剑
李卫东能猜到，市国资办过来了解情况，肯定只是个开始。
果不其然，在三天后，省国资办的人也来到了青河。
一间小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到齐了，只剩下李卫东没有在场。
很显然，李卫东是迟到了。
“张厂长，你们的李董事长怎么好不来啊？省里来的领导都等急了！”郭主任忍不住催促道。
“兴许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给耽搁了，我再去呼他一下。”张涛说着，就要去找电话，给李卫东发传呼。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门打开，李卫东一脸微笑的走了进来。
李卫东一看就缺自己，立马开口说道：“各位领导，非常抱歉，来晚了！”
“李董事长，你今天可迟到了啊！”郭主任有些责怪的说。
“过来之前，正在家里学习中央领导的重要报告呢，领导的报告写得太好了，我学着学着就入了迷，忘记了时间，所以才来晚了，还请各位领导见谅！”李卫东笑嘻嘻的说。
郭主任无奈的点了点头，随后指着身边的一名男子，开口说道；“这位是省国资办的邹建设主任。”
“邹主任，你好。”李卫东赶紧跟对方打招呼。
邹建设只是微微的点点头，然后摆出一副扑克脸，开口说道；“李卫东同志，我们这次来，主要是调查一下，青河市装载机厂，在进行股份制改革的过程中，有没有存在国有资产流失的情况，以及有没有人借着企业改制的机会，侵吞国有资产。”
“这肯定是没有的。”李卫东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到底有没有，要经过调查才知道。”邹建设依旧是板着脸。
“那行，请邹主任调查吧！邹主任想怎么调查，我们装载机厂一定配合。”李卫东胸有成竹的说道。
只见邹建设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关于装载机厂改制的过程，我已经在郭主任那里了解过了。改制的方案，本身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你把装载机厂职工手里的股份给买走，这就有问题的。”
李卫东淡定的笑了笑，开口说道：“邹主任，你是觉得，我从职工手里买走了股份，造成了国有资产流失？”
“是不是国有资产流失，要调查后才能下结论。”邹建面无表情的说道。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那我就说一说，我从职工手里购买股份这件事情吧！首先股份买卖这件事情，全凭自愿，职工想卖就卖，不卖拉到，卖多卖少，也全凭职工自己选择。这一年，邹主任可以去调查。
另外买卖过程中双方也签署了股权交易合同，上面标明的买卖股份的数量和价格，可以说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如果邹主任需要的话，可以提供所有的股权转让合同。
然后我再特别说明一下购买股份的价格，我从职工手里购买股份，可不是原价买的，而是加价一成，比如原本职工花一万块钱入的股，我花一万一千块钱买下来。
这一点也是经得起查验的，在装载机厂改制的过程中，职工花了多少钱，得到了多少股份，全都有记录，拿着记录跟我那里的股份转让合同一对照，就知道我是不是加价一成买的股份。
邹主任，既然我是加价买股份，那在购买股份的环节，肯定不会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吧？多了一成的价格，怎么算也是溢价吧？
至于其他的环节，有没有国有资产流失，我就不知道了。”
李卫东口中的其他环节，无非只剩下两个。
一个是职工分股的过程，那个是有账可查的。比如厂里有一千万资产，给职工分股的时候，也得分出一千万，对不上账的话，一眼就看出来了，不太可能出现国有资产流失的情况。
第二个就是资产评估环节，在股份制改革之前，肯定要对全厂的资产进行评估。这个过程是有可能出现国有资产流失的。
比如原来值一千万的，给你评估五百万，这就造成了五百万的国有资产流失。
然而国有资产的评估，当然得国资办负责，若是这个环节出现了国有资产流失的情况，那就是国资办自己的锅。
“加价一成？”邹建设微微一愣，此前他只知道，李卫东从职工手里购买股份，却不知道加价一成的事情。
既然是加价，那国有资产流失这种说法，就完全不成立了。
李卫东接着说道；“接下来，再说说有没有侵吞国有资产的事情。我购买装载厂的股份，是在装载机厂完成股份制改革之后。这个时候装载机厂的股份，已经不是国有资产了，而是职工个人的资产。
我之前就说过了，装载机厂职工转让股权，是全名自愿、明码标价，而且签署了正规的股权转让合同，我可没有强买强卖，钱我也当场付清了。公民自愿买卖个人的财产，这应该不算是侵吞国有资产吧？
至于在股份制改革的其他过程中，有没有侵吞国有资产的情况，那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是在股份制改革完成以后，才成为装载机厂的董事长的。”
邹建设一开始就说，他是来调查国有资产流失和侵吞国有资产的，实际上查的就是李卫东。
然而李卫东两三句话，就推得一干二净，表示与自己无关，顿时让邹建设大为恼火。
只见邹建设冷哼一声，开口说道；“李卫东同志，如果不存在侵吞国有资产的情况，那装载机厂一个国企，为什么会落到你手上了？”
“邹主任，话可不能这么说，装载机厂原来的确是国企，但是经过股份制改革以后，现在是股份制企业，我虽然是董事长，但并没有改变企业性质，我们厂的重大决策，可都是要通过董事会表决的。”李卫东马上说道。
“你一个人占股就超过97％，还好意思说是股份制企业，我呸！还要不要脸啊！”邹建设心中吐槽了一句。
但是在企业性质上，装载机厂的确是股份制企业。
邹建设表情愈加不善，他开口说道；“李卫东同志，我可以确定的告诉你，装载机厂现在这种情况，是不符合国家政策的！”
“哪里不符合了？装载机厂股份制改革，是经过国家批准的，改革也很成功，现在虽然多了我这么个董事长，但是企业性质并没有改变。我们仍然是股份制企业。”李卫东开口答道。
“企业性质是没变，但是你一个人占据了企业50％以上的股权。”邹建设马上说道。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我们装载机厂一不是中外合资企业，二不是国有控股企业，我们只是个普通的股份制企业，国家对股权比例方面，应该没有50％的限制吧！”
根据当时的政策，合资企业当中，外资的占股比例不能超过50％，国有控股企业，国家占股不能低于50％。至于普通股份制企业，则没有股权占比的限制。
邹建设却马上说道；“你们这个股份制企业，跟其他股份制企业不同，你们是由国企改制而来的，所以私人占股，绝对不能超过50％，要不然的话，岂不相当于把国企，卖给私人了么！”
李卫东则开口问道：“邹主任，你说国企改制来的股份制企业，私人占股不能超过50％，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政策依据？”
“这还要什么政策依据，你见过那个国企，会卖给私人？再说了，国家怎么可能允许国企卖给私人！”邹建设冷哼一声。
李卫东却点了点头：“邹主任，这也就是话说，你刚才的那番结论，是没有政策依据的。”
邹建设脸色一沉，作为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他们的所作所为，自然要依据规章制度，他们做出的决定，也需要有政策依据，这样才能名正言顺。
而李卫东的这番话，暗指邹建设不按规矩办事，显然是将了邹建设一军。
邹建设冷哼一声：“你想要政策依据是吧，那行，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咱们国家没有任何一条政策或法规允许，国企可以卖给私人。也就是说，你们转载机厂现在这种情况，是不合规的，必须要进行纠正！”
钻政策漏洞这种事情，最怕较汁儿！
一方面，法规没有禁止你这么做，但另一方面，法规也没有允许你这么做。而这时候，就要看从那个角度说了。
大概就像是“屡战屡败”和“屡败屡战”，说的其实是一件事情，但是描述的角度不同，听起来就像是两码事。
就比如李卫东买下装载机厂的这件事情，可以说国家政策没有禁止这么做，也可以说国家政策没有允许这么做。
而邹建设显然将其定义为后者，国家政策没有明确允许，那你就不能这么做。
李卫东却是一副不慌不忙的表情，他开口说道；“邹主任，若是国家有这方面的政策，那是不是就没有问题了？”
邹建设则是一口咬定：“我都说了，国企不能卖给私人，国家没这个政策！”
“是么？”李卫东说着，从随身的包里，跳出了一份文件。
这就是李卫东的尚方宝剑！
只听李卫东接着说道；“邹主任，你这两天肯定比较繁忙，没有时间学习最新的政策内容。我这里刚好有份报告，上面有这么一段话。
国有小型企业，有些可以出租或者出售集体或个人经营！”
“你手里的是什么报告？”邹建设开口问道，心中则冷哼一声：“一句话就能当政策依据，你当是圣旨么？”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我就是学习这份重要的报告，结果废寝忘食，今天才来晚了。”
李卫东说着，站起身来，将报告双手推向了邹建设面前。
邹建设低头扫了一眼报告的扉页，看到了上面的标题：
《加快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步伐，夺取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更大胜利》！

第三百四十三章 讹的就是你！
邹建设望着报告的标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作为体制内的人，邹建设当然知道，是谁才能用这样的标题去做报告！
下一秒，邹建设颤声问道：“报告书上真这么说的？”
“那当然！邹主任，这种报告，我敢造假么？”李卫东说着，翻看了报告，找到了那一段话，指给了邹建设看：
“邹主任，你看，就是这里，国有小型企业，有些可以出租或者出售集体或个人经营。”
邹建设点了点头，这种报告，一个字都不能修改，更别说造假了。这要是造假的话，可比侵吞国有资产严重多了。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邹主任，报告上的这段话，应该能作为政策的参考依据吧！”
“能，当然能！”邹建设连忙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我敢说不能么！
“那我们装载机厂的股份制改革，也就不存在什么问题了吧？”李卫东接着问。
“既然有了政策依据，那肯定是没有问题的！”邹建设又连忙点头，心说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跟中央的政策唱反调啊！
李卫东满意的笑了笑，而且他人全都是用一副惊诧的表情，他们不知道李卫东究竟拿出来一份什么样的报告，竟然让邹建设，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李卫东之所以敢于买下转载机厂，而不用担心政策方面的问题，最大的仪仗，正是报告里“国有小型企业，有些可以出租或者出售集体或个人经营”的这句话。
而这一句话，也成了未来国有企业改革中的指导方针之一。
1992年，国有中小型企业只存在改组、联合、兼并、股份制改革等少数几种改革方式，而到了后来“抓大放小”阶段，又出现了诸如租赁、承包经营、出售等其他形式，而这些的依据，都是这一句话。
也正是这一句话，使得国企改革的道路变的宽广起来，从而也大大的推动了中国民营经济的发展。
当市国资办找上门来的时候，李卫东便知道麻烦来了，好在时间上来得及，京城那边已经开始开会，领导作了这篇重要报告。
于是李卫东便让何安安，第一时间将报告传真过来，然后抓紧时间学习报告内容，以便抢占先机。
邹建设等人，可没有一个在京城部委里工作的女朋友，以当时信息传递的速度，他们得要很久，才能学习到报告的详细内容。所以当李卫东拿出这篇报告时，顿时打了邹建设一个措手不及。
中央领导都有了指示，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肯定得照办啊！
一场危机，瞬间被李卫东化解。
然而李卫东并不满足于此，既然邹建设人都来了，怎么也得让他出点血吧！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邹主任啊，你是国资部门的领导，对国企的情况，肯定是比较了解的，像我们装载机厂这种情况，国内应该是第一个吧？”
“废话，谁有你那么大胆子，敢打国企的主意！得亏领导在这时候做了重要报告，要是放在前几年的话，抓你进去蹲几年都是轻的！”邹建设心中暗道。
然而表面上，邹建设还是点了点头：“我是没有听说，其他的国企有卖给私人的。”
“这就麻烦了啊！”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我们装载机厂成了第一个，那不就成了众矢之的么？这是把我们厂，架在火上烤啊！”
“架在火上烤你还笑？你是爱斯基摩人吗？”邹建设心中吐槽了一句，却没有答话。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邹主任啊，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厂成了全国首例。要是我们厂以后发展的比较好呢，那显然是证明上级领导是有远见的；但若是我们厂发展的不好，最终还是倒闭了，那就证明……”
李卫东故意话语一顿，厉声说道；“就证明咱们地方上的主管部门，工作做的不到位，没有认真领会和执行上级的指导精神！”
“呃……”邹建设顿时语塞，他想反驳，可真没法反驳。
领导是有远见的，上级的指导精神，一定是正确的！
事情办成了，那是上级领导有方，再加下面办事得力，当然主要是上面领导有方。
但若是事情办砸了，那一定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得力，上级的领导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这是标准答案，混职场的一定要记住，必考题！
此时的邹建设，瞬间明白了李卫东话语中的意思。
领导说了，国有小型企业，有些可以出租或者出售集体或个人经营。关键是还真有这样一个企业，就在自己的管辖范围之内，而且还是全国首家这样的企业！
很显然，无形之中，装载机厂成了验证领导指示的试点企业。
如果装载机厂能够做大做强的话，就是上级领导有方，下级办事得力，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若是装载机厂最后还是倒闭了，岂不是说明领导的指示是错的？
领导的指示当然没有错，所错的是下面的人办事理不力！到时候下面的人就要吃瓜落！
如今邹建设专门跑来过问装载机厂股份制改革的事情，那么改制以后的装载机厂，是蒸蒸日上还是一落千丈，也就跟邹建设，乃至省国资办，都有了最直接的关系。
装载机厂要是蒸蒸日上，邹建设能在领导面前得到个办事得力的好印象，日后说不定能步步高升。
可若是装载机厂一落千丈，邹建设将会是第一个倒霉的人。
李卫东虽然没有明说，但旁敲侧击的几句话，却让邹建设明白了这一点。
“我没事来查什么国有资产流失啊！结果捅了这么一个大马蜂窝，这不是自找麻烦嘛！我要是不来的话，以后还可以装不知道，可我人都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都了解了，想装不知道都已经晚了！我办的这是什么事啊！”
邹建设心中清楚，现在的他只能祈祷装载机厂蒸蒸日上，就连国资局，也跟装载机厂绑在了同一条战车上。
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晚了，邹建设只好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你们装载机厂，虽然已经改制了，不再是国有企业，但我们国资办也不是撒手掌柜，可不是企业改制了就不管了。
所以如果你们有什么困难的话，我们国资办还是非常愿意帮助你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解决企业遇到的困难。”
见到邹建设很上套，李卫东马上说道：“那我就跟领导汇报一下我们厂现在的情况。前段时间，我去了一趟俄罗斯，从叶卡捷琳堡的伊塞特河工程机械厂，引进了先进的技术和设备。俄罗斯的重工业水平，还是要高于我国的，所以我们引进的技术，也算是国内领先水平。”
听到“引进先进技术和设备”这几个字，邹建设心中顿时觉得轻松了一些，有了先进技术和设备，那距离蒸蒸日上，应该就不远了吧！
李卫东则接着介绍道：“目前，我们厂正在全力的消化这些技术，而且也在利用新技术，来研发新产品。我们预计，今年年底，我们就能成功的研发出新型装载机，明年春节后，新型装载机就能量产。”
邹建设心中又是一松，既然有了新产品，那距离蒸蒸日上，又更近一步了吧！
李卫东却开口说道；“邹主任，我现在比价担心的是，市场不认可我们的新产品。装载机这东西，毕竟是比较贵的，一种型号的装载机，一旦被市场认可，能卖二十年！
所以对于新产品而言，打开市场也是比较漫长的。需要长时间的去积累口碑，日积月累才可能不断的提升效率。在这方面，我想请邹主任帮帮忙。”
邹建设皱了皱眉头，心说你是打算让我帮你打广告，还是直接帮你卖装载机？
不过邹建设还是开口说道；“我们能帮些什么？”
李卫东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邹主任，G104国道，咱们省内路段不是要扩建嘛，明年就要开工了吧？到时候肯定要用到大量的装载机。
据我了解，咱们省的国道的建设，都是由公路局下属的工程施工公司修建的，这工程施工公司，应该是国有企业，也属于国资办管辖范围内吧？”
说到这里，李卫东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他需要邹建设帮忙，把装载机卖给公路局的施工公司。
邹建设却是沉吟了几秒，随后开口说道；“据我所知，公路局施工公司采购设备，应该都是招标的吧？”
“邹主任，即便是招标，肯定也是有办法的。就算你们国资办没有办法，工程施工公司那边，还能没有办法？”李卫东笑着说道。
“呃……”邹建设又是有些无语，他不得不承认，在招标方面，企业肯定比行政单位，有更多的办法。
李卫东接着说道：“再说了，工程施工公司买来的装载机，也都是国有资产，该归你们国资办管辖。所以从哪家企业采购设备，你们国资办能说的算。”
邹建设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好吧，这件事情，我回去跟领导汇报下。”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邹主任，根据省交通厅的规划，咱们省不光要扩建104国道嘛，还有205国道和308国道的整修，309国道的建设，未来建设高速公里，这些都要用的上装载机，以后也希望国资办能多多关照！”
“这是啥意思？敢情以后省内的国道建设，全都得从你那里买装载机么？这是讹上我们了啊！”邹建设顿时一脸苦涩。
李卫东则笑盈盈的望着邹建设，仿佛在说：讹的就是你！

第三百四十四章 诚实的拖拉机厂
邹建设离开的时候，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郁闷。
莫名其妙的被人讹上了，无论是谁，心中也会觉得不是滋味。
李卫东则是成功将坏事变成了好事，不仅解决了问题，而且还可以得到公路局施工公司的订单，可谓是满载而归。
新款装载机的研发仍然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当中，为了赶得上G104国道的扩建工作，李卫东已经给技术处下了死命令，年底之前一定要将样机研发出来。
与此同时，富康农机厂那边，杜家海也传来了好消息，液压动力单元已经被整合到了农用车上，新款的农用车具备了自卸的功能。
新款的农用车采用的是五轮设计，后面的货箱更大，也可以承载更多的重量。
李卫东给这款农用车，命名为富康二号农用车。
目前富康二号共研发出四个款式，富康201是最基础五轮的款式；富康202型，在富康201的基础上，增加了封闭是的驾驶室，可以遮风挡雨。
富康203型，是在富康201的基础上，增加了自卸的功能；而富康204型，又再自卸功的基础上，增加的封闭驾驶室。
这四款农用三轮车，将会在年底投入市场。
虽然年底是农机销售的淡季，但只要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农机立刻会迎来旺季。
李卫东提前一个季度，将新款农用三轮车推向市场，也是为了提前造势，以便忘记来临的时候，冲击一个好的销量。
……
一辆轿车停在了拖拉机厂的办公楼前，厂长高崇光风尘仆仆的从车里钻出来。
“高厂回来了！”早有人等候在此，从高崇光手中接过了公文包。
“高厂，这次出差，还算顺利吧？”另一人开口问道。
高崇光点了点头：“还不错，我找了在轻骑工作的那个老朋友，人家愿意帮咱们生产一批大扭矩的摩托车发动机。”
今年，拖拉机厂的效益非常的差，拖拉机的销量，对比去年更是腰斩。
农用三轮车对于拖拉机的冲击是一个方面，另一个原因则是东方红小四轮拖拉机，在技术上进行了提升，提高了动力和稳定性。
东方红本来就是名气最大的品牌，如今提升的性能，却没有加价，使得东方红小四轮在众多的同类产品中脱颖而出。
一拖厂的技术本来就是国内顶尖，作为拖拉机行业的共和国长子，国家给予的各种扶持力度，可不是其他拖拉机厂能够比拟的。
这等于是摸牌自带王炸，其他拖拉机厂的产品，很难跟东方红小四轮进行竞争。
面对效益下降，高崇光并没有坐以待毙，他决定直接山寨农用三轮车。
于是乎高崇光专门批了部分资金，用于农用三轮车的研发。
前不久，那几辆没有使用农机补贴，全款购买的农用三轮车，正是拖拉机厂的所作所为。
农用三轮车的结构还是很简单的，至少难不倒拖拉机厂。
但拖拉机厂想要山寨农用三轮车，却面临着两个难题，一个是找不到合适的发动机，另一个是后桥总成承重不足。这两个问题不解决，是做不出来农用三轮车的。
好在高崇光也当了很多年的厂长了，多少也有些人脉关系，他直接去了轻骑摩托，拜托轻骑公司帮他生产农用三轮车的发动机。
国内的摩托车生产企业当中，轻骑也算是顶尖的存在，早在五十年代就成立的轻骑，是老牌国企，技术积累雄厚，之后又从日本引进技术，生产的铃木王摩托车，也是一代畅销神车。
以轻骑的技术，当然能够做出了适合农用三轮车的发动机。
解决了发动机的问题，摆在高崇光面前的困难就只剩下后桥总成。
……
拖拉机厂的技术处，高崇光望着有些变型的后桥总成，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瞬间被打落到谷底。
“高厂，我们已经尽力了。我们研发的后桥总成，承载已经能达到1.2吨了。”技术处长低着头说。
“但是富康的三轮车，能拉两吨货！”高崇光冷哼一声。
“高厂，如果想要提高后桥总成的性能，还需要进行大量的试验，不断的进行调整才行。”技术处长开口说道。
“那还不快点做实试验！”高崇光开口说道。
“可是这试验经费……”技术处长吞吞吐吐的接着道：“上次的那十万试验经费，已经花完了。”
“又花完了？为了这个后桥总成，咱们厂前前后后已经投进去三十万了，结果承载才刚刚达到1.2吨？”高崇光很是不满的说。
“高厂，技术研发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啊！”技术处长一脸苦涩的说。
“真是个无底洞！”高崇光嘟了嘟嘴，他也知道技术研发是非常耗钱的。
当初金阳株式会社研发这套后桥总成技术，少说也花了大几十万美金。如今的拖拉机厂，技术远不如日本企业，只花几十万人民币，就像啃下后桥总成这块硬骨头，显然是不可能的。
李卫东是因为识破了金阳株式会社的诡计，然后以此为要挟，才能以十万美金的超低价，买下后桥总成的生产线。
若是让富康农机厂正常研发的话，花个几百万都不一定能研发出来。
可以说后桥总成，已经成为了农用三轮车的技术壁垒。
农用三轮车的市场还没有培养出来，以当时的中国企业而言，有能力和资金研发出后桥总成的，看不上农用三轮车这块肉；而看得上农用三轮车这块肉的企业，又没有足够的资金和实力进行研发。
“我再给你二十万，你能做到什么程度？”高崇光开口问道。
“大概率能调整到1.3吨到1.5吨吧！”技术处长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是十分没谱的。
“如果我要强行拉两吨货会怎么样？后桥总成会断掉么？”高崇光又问道。
“断掉到不至于，但耗损过度的话，肯定会出现损坏的情况。”技术处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最关键的是制动的问题，我们研发的后桥总成，若是拉两吨或的话，制动可能会失灵。”
“就是刹不住车呗！”高崇光点了点头。
只见高崇光思考片刻后，开口说道：“时不我待啊，就用现在这种后桥总成生产吧！”
“可是这种后桥总成，只能拉1.2吨的货，比富康的农用三轮车少了不少。”技术处长马上说道。
高崇光却冷哼一声：“富康的农用三轮车，虽然能拉两吨货，但标注的载重不也才700公斤么？咱们就标注，载重一吨，怎么也得压富康一头。
而且咱们的农业三轮车，实际能拉1.2吨货，标注个一吨，也不算坑人吧！如果买家硬要拉两吨货的话，那是他们超载，跟咱们没关系！”
……
杜家海敲了敲门，走进了李卫东的办公室。
“厂长，是拖拉机厂也开始卖农用三轮车了。”杜家海开口说道。
“这不奇怪，农用三轮车这东西，市场会越来越大，模仿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不过拖拉机厂的技术水平有这么强么？这么快就研发出后桥总成了？”李卫东有些疑惑的问。
“我也纳闷呢，咱们可是从日本进口的技术，拖拉机厂再厉害，也不可能超过咱们厂啊！难道他们也从日本进口了技术？”杜家海开口说。
“农用车的后桥总成技术，又不是萝卜白菜是个菜市场都能买到！就算是日本企业，研发这种技术的也没几家。我也是因为凑巧遇到，才能弄来后桥总成的生产线！”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对了，你刚才说，拖拉机厂的技术超过咱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家海马上答道：“我去问过了，拖拉机厂的农用三轮车，载重是一吨的，咱们的富康一号，载重不才700公斤么！”
“一吨？那实际上岂不是能拉三吨货？跟咱们的富康二号差不多了！他们也用了五个轮子么？”李卫东马上问道。
“没有，是三个轮子。”杜家海开口说。
“三个轮子，怎么能撑得起三吨货，不怕跑着跑着爆胎么？咱们国家的轮胎，可达不到这种质量，难道他用的是进口轮胎？
米其林？普林斯通？倍耐力？不会的，我想多了，这些品牌的轮胎该去F1赛场，怎么会放在农用车上！”
李卫东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老杜，你去买一台拖拉机厂生产的三轮车，咱们实地测试一下性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
农机厂的院子里，杜家海正在测试拖拉机厂生产的农用三轮车。
眼看着，三轮车就冲着墙上撞了过去。
“刹车，老杜，快刹车啊！”李卫东开口大叫。
“嘭！”这辆农用三轮车还是撞在墙上，前轮都撞歪了。
李卫东第一时间冲上去，把杜家海从车上扶了下来。
还好车速不快，杜家海人没事，只是被震的有些懵。
等杜家海稍微清醒一些，李卫东才开口问道：“老杜，你怎么不刹车啊！”
“我刹车了啊，刹车都踩到底了，可是刹不住啊！”杜家海一脸委屈的说。
“怎么会这样？刹车失灵了？”李卫东开口问道。
“我觉得是车上的东西装的太多了。”杜家海回答道。
“刚才车上才装了两吨货吧，怎么就刹不住车了？”李卫东看了看那辆已经被撞变形的农用三轮车，随后开口说道；
“这车标明的载重一吨，该不会真的只能拉一吨货？拖拉机厂做生意也太诚实了吧！”

第三百四十五章 永远领先一步
技术员从被撞坏的三轮车上，拆下了后桥总成，然后进行了测试。
测试结果显示，这个后桥总成，只能为一吨多的货物提供制动，如果拉两吨货的话，制动会出现问题，也就刹不住车了。
得到这个结论之后，李卫东松了一口气，看来拖拉机厂所研发的后桥总成，并没有超过富康农机厂的日本技术。
“不能故步自封啊，研发的脚步一刻也不能停，必须要保持农用三轮车方面的领先优势。给农机厂招聘新的研发人员，势在必行。可是该去哪里挖人呢？”
杜家海已经升任农机厂的副厂长，负责的事情变多了，自然不能整日待在技术处里搞研发。
“人才啊人才，真难找啊，头疼！”李卫东揉了揉太阳穴。
“要不然再从应届高中生里挑一批人来农机厂？不行，农机厂需要的不是普通技术员，而是研发人员，高中毕业生的水平，培养成技术员尚可，培养成研发人员可不够。
继续在沪城成立农机设备的科研中心了？这样也不妥啊，农机不是家用电器，农机的研发投入本来就大，而且还需要去农田里进行现场实验，放在大城市的话，研发成本太高了。”
李卫东瞬间否决了这两个想法。
若是国有的农机研究所，放在大城市里是无所谓的，大城市里的研发成本虽然高，但国家是支付的起的。
就比如国家的农科院，在京城三环内都能有农田。国有的农机研究机构，完全有能力在大城市圈块地搞试验。
企业自行组建的农机研究团队，可就花不起这个钱了。在一二线城市圈块地搞农机试验，企业要是有那个本事，直接拿地盖楼不是更香么？
所以农机的研究中心，不像微波炉研究中心那样，可以放在大城市里。
李卫东轻叹一口气：“还是企业规模太小了，人才战略这种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高崇光兴致勃勃的走进了一家农机站，他想实地考察一下，拖拉机厂生产的农用三轮车，销量到底怎么样。
“你们这里的有农用三轮车么？”高崇光开口问道。
“你要找的是富康农用车吧？在那边！自己过去看吧，看好了叫我。”农机展的工作人员开口说道。
听到工作人员推荐富康农用车，高崇光心中有些不喜，他开口说道：“市拖拉机厂生产的农用三轮车，你们这里也应该有吧？”
“有，那个角落里。”工作人员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高崇光立刻走了过去，然后看到了一台满是灰尘的农用三轮车，正是拖拉机厂生产的。
从灰尘的厚度看，应该许久没有人看过这台农用三轮车了。
高崇光立刻开口问道：“你们怎么把这车摆在这种犄角旮旯里吃灰？”
“没人买，还不放在犄角旮旯里吃灰么！”工作人员笑着说道。
“为什么没人买？”高崇光下意识的问。
“都去买富康牌的了。”工作人员老实回答道。
高崇光却反驳道：“不都是农用三轮车么，我看咱们市拖拉机厂生产的，跟富康厂生产的一个样！”
“不一样的，区别可大了。”工作人员接着说道：“拖拉机厂生产的农用三轮车，跟之前的富康一号差不多。但是现在富康一号已经不流行了，流行的是新款的富康二号！”
“富康二号是什么样的？”高崇光立刻问道。
“富康二号就在那边，我带你去看看。”这工作人员也算是热情，将高崇光带到了富康农用车的旁边。
“这一台是富康201，看到后面的货箱了么？比原来大了三分之一，也能多拉三分之一的货！而且跑起来还比眼前的老款更加的稳当。”
工作人员又指了指另外一台带有驾驶舱的农用车，接着介绍道：“这个是富康202，有个专门的驾驶舱，可以遮风挡雨，你看这前面还带雨刷呢，就是下大雨也能开。”
高崇光走上前去，仔细的观察了一番，然后看到后面是四个车轮，两两组合的设计，瞬间明白过来。
“后面有四个车轮，增强了承载能力，所以可以拉更多的货。同时四个轮子也会有更强的抓地力，跑起来自然是更加稳当了。这个李卫东，竟然还懂得用这一招，之前真是小看他了！”高崇光心中暗道。
高崇光做了这么多年的拖拉机，基础的理论知识还是有的，所以便一眼看出了端倪。
工作人员则接着介绍道：“这边是富康203和富康204，这两款农用车，增加了自卸货的功能，按一下按钮，后面的货箱就能立起来，把里面的货倒出来。”
“自卸货？那得需要液压动力单元吧！”高崇光心中猛地一惊。
液压东西单元，在当时算是技术含量比较高的东西，至少高崇光的拖拉机厂是做不出来的。
“这个李卫东，竟然能想到，给农用车增加一个自卸货的功能，而且还能弄到液压动力单元！”
高崇光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凝重起来，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不断在自我提升的对手。
拖拉机厂连后桥总成的技术都还没有解决，人家富康就已经推出了第二代的农用车，增加的载重，而且还有自卸货的功能。
如此一来，等其他的山寨厂家解决了后桥总成的技术难题，还要解决液压动力单元的难题，才能赶上这个富康二号。
而等到山寨厂家要去解决液压动力单元的时候，富康农机厂肯定又推出新款了，富康三号、富康四号又出来了。
这样一来的话，富康农机厂永远领先一步。
新款产品永远都是最赚钱的，山寨厂家如果无法抹平技术上的差距，就只能跟在富康厂后面，吃一点残羹剩饭。
“完了！”高崇光暗叫不妙，他已经意识到，在新款的农用车面子，自己山寨的那个老款，将毫无市场。
几十万块钱又打水漂了！
……
此时的李卫东，已经抵达了沪城。
这一次李卫东来沪城，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家电科研所那边传来了好消息，橙汁机已经研制成功，李卫东当然要过来看一看。
对于唐昊这个交大物理系的高材生而言，设计一台橙汁机，看来是比较轻而易举的。
另一件事情，则是来迎接西芝电器的考察团。这关系着明年西芝电器给多少代工订单，同时李卫东也琢磨着，将西芝电器的微波炉生产线，也弄到自己手中。
家电研究所里，唐昊亲手切开了一个橙子，然后向李卫东展示橙汁机。
两个橙子，榨出了大半杯的纯果汁，这个出汁率还是挺高的。
李卫东接过杯子，尝了一口，橙汁有些酸，大概是这个时代的橙子品种不够优良。
随后李卫东又拿起了半片用过的橙皮，仔细的看了看，里面的橙肉果然都已经被榨干净了，只剩下白生生的内瓤。
“不错，榨的挺彻底的。”李卫东说着便拿起一个橙子，切成了两半，他要亲自试一试橙汁机。
半块橙子压在了锥形突起上，感受到压力之后，锥形凸起立刻开始转动，将橙汁从果肉中挤压出来。
转了十圈后，锥形凸起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又向反方向转动，十几圈后再次停下，又变回了原来的方向。
“做的好啊，这就是我要的效果！使用方便，操作简单，而且也不会伤到手，即便是小孩子，也能自己榨橙汁喝！”李卫东笑着说道。
得到了李卫东的夸奖，唐昊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橙汁机是唐昊加入科研所的第一仗，他当然要用心做到最好，证明自己的能力。
毕竟唐昊是唐仁杰的儿子，唐昊并不希望，自己被老板当成关系户，他还是期望李卫东能认可自己的能力。
“唐工，辛苦你了。”李卫东接着说道；“回头我让会计拨两千块钱过来，算是给你的项目奖金！”
“两千块钱！”唐昊心中一喜，若是还在元件五厂的话，他一年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然而唐昊嘴上却推辞道：“李厂长，我都已经领了三倍的工资了，怎么还好意思要你的项目奖金啊！”
“一码归一码，工资是工资，奖金是奖金。唐工就不要推辞了。更何况接下来，还有新项目要等着你呢！”李卫东开口说道。
“什么项目？”唐昊马上问。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唐工是学应用物理的，对于热学、电动力学和电路学，应该都有涉及吧？”
唐昊点了点头：“这些我都懂，除此之外像是光学、分析力学、热力学、固体物理学、材料物理学，我也都学过。”
“我打算对电熨斗进行改进，希望唐工可以作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李卫东开口说道。
“没问题！”唐昊马上答应下来，他接着说道：“李厂长，既然让我负责一个项目，能不能给我配几个人手？”
“你手底下没有人么？这个橙汁机，是你自己做的？老唐工怎么没给你分派人手？”李卫东诧异的问。
唐昊尴尬的笑了笑，开口说道：“本来我爸是给我派了两个人的，但我没要，我想自己完成这个橙汁机。”
李卫东瞬间明白的唐昊的意图。唐昊大概是担心，接受了唐仁杰派来的助手，即便是做出橙汁机，也会被误会是唐仁杰暗中相助。
所以唐昊选择一个人，完成橙汁机的研发，这样的话就能向李卫东证明，自己是有能力的，而不是靠父亲帮忙，才能研发出橙汁机。
如今李卫东已经认可了唐昊的能力，唐昊也就不介意要几个助手。
明白了唐昊的小心思，李卫东马上答应道：“行啊，回头让老唐工，再给你派几个助手。”
“李厂长，我不想要我爸手下的人，我想自己招几个助手，不用多，三个就够。”唐昊开口说道。
“看来这唐昊是不想活在父亲的影子里啊！不过这也正常，父子都在一个单位，父亲又是领导，当孩子的就算是再有能力，也会被当做是关系户的。”李卫东心中暗道。
作为国企子弟出身的李卫东，对此是颇有体会的。
李卫东刚刚顶替李登科，进入到运输公司的时候，人们介绍李卫东的时候，会加上一句“这是老李会计的儿子”。
然而当李卫东混出名堂以后，情况就会反转过来，人们会说，之前你那个老李会计是李卫东的爸爸。
李登科在运输公司，只是个没啥权力的会计，所以会发生这种反转情况。如果李登科是公司领导的话，或许人们介绍李卫东的时候，永远会说“这是李书记或李经理的儿子”。
若是一个没有能力的厂二代，大概会满足于“某某领导儿子”的称呼，并且以此作威作福。
而若是有能力厂二代，应该十分想摆脱父辈的影响，证明自己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而不是靠着父辈的庇佑，才能获得成功。
想到这里，李卫东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就自己招募实验助手吧！不过我丑话得说在前头，你招募的助手，得是真正能用的人。”
“李厂长，你放心，我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三个都是大学生！”唐昊开口答道。
“大学生？”李卫东微微一惊。
在1992年，大学生依旧是职场上的天之骄子，唐昊要是能招来大学生，对于李卫东而言，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失去。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唐工，大学生愿意来咱们这里么？”
“愿意，肯定愿意！”唐昊很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解释道：“其实吧，我找的这三个人，不是大学的统招生，而是通过成人高考上的大学。所以这学历的含金量，要低不少。”
“原来如此。”李卫东点了点头。
早在1950年的时候，北大开办了第一届干部专修科，这算是中国最早的成人高考。
1952年，人民大学出成立函授部，并在多地设立函授站，开创了中国采用函授、夜大形式举办正规承认高等教育的先河。
1986年，成人高考完成了首次的全国统考，从那时开始，成人高考成了很火热的事情。
当时大学的录取率毕竟不高，大多数人无法通过普通高考进入大学校门，成人高考就成了很多人圆大学梦的一种最佳途径。
关键是国家承认成人高考的学历，像是干部晋升、评职称之类的事情，成人高考的学历跟统招的大学毕业生是一样的。
但是成人高考毕竟不是统招生，学历的含金量，也不如统招的大学毕业生，至少在找工作的时候，成人高考的学历，是要跟统招的大学毕业生区别对待的。
李卫东的这座小庙，统招的大学生未必肯来，但成人高考学历的，冲着三倍薪水，还是愿意来拼一枪的。
突然间，李卫东想起了农机厂建立科研团队的事情。
“我怎么把成人高考这事情给忘了啊！统招的大学生，我弄不来，我可以去找成人高考学历的啊！虽说成人高考学历含金量低，但也算是经历过专业教育的。
而且农机厂里的职工当中，也有中专和高中毕业生，我可以让他们去参加成人高考。大不了给那些考上的职工多一些补助，让他们脱产学习，等他们毕业回来了，我就有研发人才了啊！”

第三百四十六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西芝电器店考察团又来了。
领队依旧是李卫东的老熟人渡边雄，那位“加班狂魔”野田忠一郎也随队前来，充当翻译工作。
会议室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塑料零部件。
李卫东开口介绍道：“渡边先生，这是我们加工的塑料零部件，旁边有相关参数的介绍，完全能够达到西芝电器的要求！”
“李先生，这些塑料零部件，已经可以量产了么？”渡边雄开口问。
李卫东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可以量产的产品，我们从樱田株式会社进口了整套的塑料加工设备，这一点你上次考察的时候，也见过了。如果渡边先生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参观一下我们的塑料加工车间。”
“那你们的塑料原材料来源，是怎么解决的？”渡边雄又问道。
“我们从黄海石化购买了塑料原材料。黄海石化是我们省一家大型的石化企业，其核心设备，是从美国的美孚公司采购的。”李卫东又简单的介绍了一下黄海石化的情况。
美孚的招牌还是挺过硬的，得知黄海石化采用的是美孚的核心设备，渡边雄便没有继续纠结原材料的问题。
接下来，又是照例的参观了生产车间。
车间里的军事化管理，渡边雄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加班狂魔”野田忠一郎甚至亲身体会过，所以对于生产车间的参观，更像是在走形式。
“李先生，你的工厂，管理依旧很严格。”渡边雄称赞了一句，接着说道；“既然你们有能力提供塑料零部件，我想我们之间的合作，可以进一步的加深！”
“能够跟西芝电器加深合作，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李卫东马上说道。
渡边雄则接着说道：“我会将你这里的情况，写入到报告当中，相信明年，我们西芝会给你追加订单。”
“那就拜托渡边先生了！”李卫东冲着渡边雄躬了躬身子。
李卫东早已经为渡边雄准备好了礼物，只不过现在这种场合，并不适合直接送礼，送礼这种事情，当然要私下里进行。
接下来，李卫东带着渡边雄，来到了微波炉的生产车间。
“渡边先生，这里我的微波炉生产线。”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这里竟然可以生产微波炉了？”渡边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微波炉的生产技术要比普通小家电难的多，这可不是普通的小家电组装厂能做出来的东西。
李卫东接着介绍道：“我们的这条微波炉生产线，采用的是日立的技术，虽然不如西芝电器和松下电器，但是差距也不会很大。”
“我们日本几大家电企业的微波炉技术，并没有产品代差。”渡边雄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李先生，你的这条微波炉生产线，年产量是多少？”
“目前是两万台，如果进行优化和扩充的话，还可以再提升一万台的产能。”李卫东回答道。
“那就是年产三万台啊！”渡边雄心中愈加惊讶，这已经是一个非常高的数字了。
当然这样的产能，也得益于24小时两班倒的工作制度，人可以休息，但生产线不会休息。
“李先生，你们微波炉生产线，零部件是从哪里采购的？也是日立么？”
李卫东摇了摇头；“目前我生产的微波炉，大部分的零件都已经实现了国产化。”
“炉门也是么？”渡边雄开口问。
“炉门上的玻璃，是我们自主研制的，不过密封系统还是要依靠进口，目前我们正在尝试对炉门的密封系统进行突破。”李卫东回答道。
渡边雄想了想，开口说道：“李先生，我认为你应该尝试一下磁控管的研发，毕竟磁控管才是一台微波炉的核心。”
“我们已经可以生产磁控管了。”李卫东一脸自豪的说道。
“你们还能做磁控管？”这一次，渡边雄的表情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渡边雄看来，以李卫东这个小工厂的技术水平，是做不出磁控管的。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我们自主研发的磁控管，只是勉强够用，在性能和稳定性上，肯定不如贵国先进的磁控管。”
李卫东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吹捧渡边雄，但也的确是事实。
唐仁杰的团队虽然做出了磁控管，可技术水平还真不如日本的产品。继续优化磁控管，仍然是唐仁杰团队目前的重要工作。
李卫东望着渡边雄，接着说道：“如果能够递到西芝电器帮助的话，我们的技术和产能，都能提升一个巨大的台阶。”
“李先生，你说的‘帮助’，是什么意思？”渡边雄不解的问。
“不知道西芝电器有没有兴趣，将微波炉生产线转移到中国。”李卫东笑着问。
“你是想为我们西芝电器做微波炉的代工？”渡边雄开口问。
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做过调查，在日本生产微波炉的话，每台的组装成本至少要30美金，如果西芝电器愿意将微波炉交给我代工的话，每台微波炉只需要10美金的代工费。
这样即便是加上运费，西芝电器也能节约大量的成本。到时候西芝电器的微波炉，就可以凭借着价格优势，在竞争当中战胜松下电器的微波炉，从而占据更多的市场份额！
当然，如果西芝电器在重要零部件上，肯用我们中国的产品，那价格还会进一步的降低。西芝微波炉也会更具有价格优势。”
“从30美金降到10美金！降价20美元，相当于是2500日元了。”渡边雄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这还是很有诱惑性的。
在日本的市场上，销量最高的微博炉就是西芝和松下，两者之间可以说是难分伯仲，当然这两个品牌的微波炉，质量和价格也差不多，毕竟都是在日本制造，工艺和成本上没有明显的差异。
若是其中一款微波炉能够有2500日元的降价幅度，那必然会击败另一个品牌，迅速的抢占市场。
生产微波炉毕竟还是需要一些技术的，如果没有看到这条微波炉线，渡边雄大概不会考虑李卫东的这个要求。
但如今渡边雄看到了这条微波炉生产线，也证明李卫东的电器厂，有能力生产微波炉，渡边雄不得不认真考虑，李卫东的这个建议。
渡边雄沉吟片刻后，开口问道：“李先生，你知道我们西芝电器，每年要售出多少微波炉么？”
“不知道。”李卫东摇了摇头：“不过若是西芝电器肯给我两条这样的生产线，我有把握在一年内，将生产规模扩充到十万台！”
十万台微波炉的产能，以当时而言绝不是一个小数目，历史上格兰仕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做到这个数字。
但若是放在未来的话，就微不足道了。后世的家电行业大量的使用机器人，格兰仕的一条智能生产线，年产量能达到二百多万台。
十万台的产能，让渡边雄颇为心动，他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李先生，我回去以后，会上我们的社长，汇报你的建议。”
“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份计划书，还请渡边先生交给田中社长。”李卫东说着，掏出了一份计划书，递到了渡边雄面前。
……
东京，西芝的总部。
田中社长望着手里的计划书，沉默不语。
良久后，田中社长开口确认道；“渡边君，李卫东的工厂已经能够生产微波炉了，这是你亲眼所见么？”
渡边雄点了点头：“是的，我亲眼所见，而且还对他们的产品进行了测试。或许在参数性能方面，他们生产的微波炉，都不如我们的产品，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微波炉，已经合格了。”
“李卫东的这份计划书，你详细看过了吧？”田中社长又问道。
“是的，我已经看过了。”渡边雄点了点头。
“我第一次见到这个李卫东的时候，就感觉到，他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企业家，而现在，这份计划书证明我当年的想法！”
田中社长说着，望向渡边雄，接着问道：“渡边君，你对这份计划书上的内容，有什么看法？”
“社长，我认为这份计划书写的很好，利用中国低廉的制造成本，让我们的产品更具有价格优势，从而击败我们的竞争对手，占据更多的市场，这的确是一套可行的方案。我们在小家电领域，用的也是同一种经营策略！”渡边雄开口说道。
“这么说，你是赞成这份计划书了？”田中社长开口问道。
“我是认为，这份计划书对我们西芝是有利的。”渡边雄马上答道。
“短视！”田中社长冷哼一声。
“是！”渡边雄没有反驳，而是低头应和道。日本的文化里，上级责怪你，只能先点头承认下来。
只听田中社长接着说道：“当初寻找代工厂的时候，我就说过，技术一定要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绝对不能落在代工厂的手里。
一旦代工厂也掌握了技术，那他们就可以运作自己的品牌和产品，到时候反而会成为我们的竞争对手。既然是代工厂，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去做代工，不应该考虑技术和研发的事情！
但是现在，李卫东在短短几年内，就掌握了微波炉生产的技术，甚至连磁控管这种核心零部件都能自己做，这足以证明他很重视技术研发。这样的企业家，是不会只甘心于做代工的，他运用自己的品牌，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说，未来的某一天，当李卫东的技术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就会成为我们的竞争对手，跟我们争夺市场！你是亲眼见识过他那套军事化管理模式的，再加上中国低廉的人力成本，到时候我们很有可能输给他！
面对这样一个合作伙伴，我们必须要限制他的发展，像是吹风机、电熨斗、打蛋器之类的小家电，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交给他代工倒是无妨。
而微波炉这种有技术含量的产品，若是交给他代工，岂不是在帮助他进行技术提升？日后他会用我们的技术，来击败我们！
让李卫东代工微波炉，短期看是我们获得了利益，但长期看，却是把微波炉产业，拱手让个别人！因此我们决不能将微波炉的生产线搬到中国去，更不能交给这个李卫东！
渡边君，经营一个企业，不要只看到眼前的蝇头小利，要有长远的战略目光！这样企业才能长远的发展下去。”
“我明白了，还是社长您深谋远虑！”渡边雄赶紧称赞道。
……
“李先生，非常抱歉，田中社长否决了你的计划书。”渡边雄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响起。
“渡边先生，方便告诉我原因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电话另一端，渡边雄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的摸了摸手上那块新表，那是李卫东送的。
随后渡边雄轻声说道：“我们田中社长不希望技术外流。”
“原来如此，那多谢渡边部长了！”李卫东结束了跟渡边雄的通话。
放下电话后，李卫东一脸不爽撅了撅嘴。
“这个西芝电器，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耍手段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我供你们上大学
在微波炉这一领域，李卫东还真有办法对付西芝电器。在这方面，格兰仕的发展战略简直是商业上的教科书案例，李卫东直接拿来用就要好了。
李卫东拿出纸和笔，正打算进行详细的规划，他挂在腰上的BP机突然响起。
李卫东掏出BP机，看了看上面的号码是省城的，非常熟悉，仔细一想便记起，这是马德兴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李卫东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马德兴的号码。
“马处长么？我是李卫东。”
“李厂长，有好事情要便宜你啊！回头你可得请我吃饭。”马德兴开口说道。
“一定请！”李卫东先答应下来，随后才开口问道：“马处长，有什么好事情？”
马德兴则开口问道：“你知道科隆么？”
“知道，就是无性繁殖技术嘛。”李卫东回答道。
“我说的是科隆，不是克隆！”马德兴纠正道。
“科隆啊！德国那个？”李卫东心说，这马德兴的方言口音有些重。
马德兴则继续说道；“对，就是德国那个。这个科隆要举办一个家用电器展，我把你们的空气炸锅给报上去了。你们厂的空气炸锅，当年为咱们国家的家电出口取得重大突破，这一次肯定得出去露露脸！”
“那多谢马处长关照了。”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上级通过的概率有多大？”
“应该是八九不离十吧！”马德兴接着解释道：“其实这一次去参加科隆家电展的机会，不是咱们外贸部门争取来的，而是国内的企业争取来的。”
“哪个企业这么厉害？”李卫东好奇的问道。
“海尔。”马德兴接着解释道：“海尔公司当年引进的是利勃海尔的技术，两个公司之间一直都有很密切的合作关系。利勃海尔是德国企业，这一次就是利勃海尔邀请海尔去科隆参展的。
海尔将这件事情上报给了厅里，厅里面觉得，不如就干脆组织一个参展团，多带些企业过去，一来是向全世界展示一下咱们国家的家电产品，二来也是希望由企业能够被外商看中，拿下一些外贸订单。
我们将这件事情上报给部里面了，部里也批准了，并且决定以国家的名义组织参展团，去科隆参加家用电器展览。由于这个参展的机会，是咱们省的企业争取来的，所以在参展名额方面，给了咱们省一些优惠。”
“科隆的参展席位本来是给企业的，现在国家组团去，人家主办方答应么？更何况原来只是给一个企业的展位，一下子去了那么多企业，能装得下么？”李卫东开口说道。
“怎么，你还担心没有你的展位？”马德兴笑着问道。
“肯定担心啊，去的都是有名气大企业，要是展位紧张的话，牺牲的肯定是我们这种小企业。”李卫东开口说道。
马德兴哈哈一笑，开口说道：“这你就放心好了，部里面早就已经跟主办方商量好了，而且德国的主办方也很欢迎咱们国家派展团参加，还提供了很多的便利和协助呢！”
“德国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李卫东皱着眉头问道。
马德兴则开口解释道；“不是德国人变好了，是国际形势造成的。去年的年底，《欧洲联盟条约》就签订了，等明年的时候，欧盟会正式成立。既然是一个联盟，不得有个武林盟主嘛！
英国和法国都想争这个武林盟主，至于德国嘛，几年前肯定是没资格争武林盟主的，担心现在不一样了，两德统一，德国的国力大幅度的增强，德国也想争一争这个武林盟主，以便在欧盟中有更多的话语权。”
自从有了“欧盟”这个概念，其话语权之争就没有停息过，英法德三国，谁都想主导欧盟，而一些实力偏弱的小国，也经常结盟来获得更多的话语权，维护自己的利益。只有欧洲议会和欧盟轮值主席国，也就是个摆在门口的吉祥物。
马德兴接着说道：“德国想要当欧盟的武林盟主，就肯定要增强自己的影响力，所以最近国际上的大事小事，总能见到德国人的身影。德国自己内部也举办了很多的活动，这个科隆家电展，就是德国增强影响力的手段。”
李卫东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现在的德国，还真在积极的申办世博会。
马德兴继续道：“既然德国人想要增强国家影响力，那么肯定会欢迎各个国家的参展商，我们组建一个官方性质的展团，正合德国人的心意，他们当然会给予一些便利。”
“原来如此。”李卫东点了点头。
“李厂长，事情已经跟你说了，你要早做准备，这毕竟是去国外参展，咱们代表的可是国家，一定要把咱们最好的产品拿出去，可不能给国家丢人！”马德兴开口说道。
李卫东马上答道：“马处长，你放心，我一定认真准备，肯定不会给国家丢人的。”
放下电话后，李卫东的心情瞬间变得愉悦起来。
“本来还琢磨着，找个机会去趟欧洲或者美国，推销橙汁机呢，现在正好省事了！”
……
富康农机厂的会议室里，厂里拥有中专和高中学历的人，都被召集过来。
李卫东坐在正中的位置，开口说道：“几天把各位召集过来，是有一件事情需要宣布，经厂里的领导班子研究，决定从明年开始，实施新的人才培养计划。
具体的措施是，厂里鼓励职工参加成人高考。一旦通过了成人高考，被大学所录取，无论是大专还是本科，学费都由厂里承担，同时学习期间，工资照发！当然，前提是你得考农机相关的专业。”
成人高考分为高起专，高起本和专升本，处于中专生和高中生而言，他们可以考大专，也可以考本科。大专学历则可以通过成人高考进行专升本。
成人高考的授课方式有三种，分别是业余、脱产和函授。
业余业余授课方式一般在院校驻地招收学生，安排夜晚或双休日上课，所以，适合在职考生报考。
脱产学习就是在校内进行全日制学习方式，其管理方式与普通高校一样，跟正常上大学一样，也有稳定的寒暑假。
函授教学就是以自学为主，每学年安排几次短期的集中面授。
就教学质量而言，脱产学习肯定是最好的，李卫东也希望职工可以脱产学习，所以才提出了学习期间工资照发的条件。
听到去上大学工资照领不说，厂里还包学费，不少人都露出了动容的表情。
这些人都是八十年代的中专生或者高中生，在当时都属于学习成绩比较好的一批，读书这种事情，对于这些人而言，是比较擅长的。
这种学习比较好的人，十有八九都会因为没有进入到大学而感到后悔和懊恼，如今有了再次进入到大学的机会，众人当然是跃跃欲试。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当然，厂里面供你们上大学，也不是白供的。等你们毕业以后，必须得回来工作，去上大学之前，都得跟厂里签合同，谁要是违约的话，得赔违约金！”
李卫东可不想自己花钱培养的人才，最终被别人摘了果子，所以还是先把话挑明。
不过台下众人显然没有在意这番话，当时毕竟还是国有企业和集体企业占主导，也没有跳槽这种说法，像是青河这种落后的小地方，进了某个单位，就要在里面干一辈子。
所以李卫东提出，毕业以后必须回农机厂工作，在大家看了反而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李卫东继续说道；“厂里鼓励你们去参加成人高考，你们也不白学，接下来我说说待遇的事情。你们去上大学，毕业以后，待遇会根据学历而提升，大专学历的，厂里给你们双倍工资，本科学历的，厂里给你们三倍工资！
所以即便是成人高考只考了个大专的，你们也不要气馁，可以接着去考专升本，拿到本科学历，相当于是比现在多领一份工资！
当然，若是你们有本事，考上研究生，拿个硕士学位回来的话，咱们就不谈几倍工资了，想要什么条件，尽管向我开口，就算想要辆桑塔纳，厂里也配给你！”
涨工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无论是双倍工资还是三倍工资，那都是香的不得了的事情。
厂里供你读书，期间还照常发工资，毕业以后又能工资翻倍，这简直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
一瞬之间，会议室内的所有人无不跃跃欲试。
当然也有个别年纪比较大的，露出的犹豫的表情，他们显然是担心自己岁数大，已经很久没有学习了，无法通过成人高考。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现在参加成人高考的人也比较多，考试的竞争还是很激烈的，为了能够让咱们厂里的职工，更加顺利的通过考试，厂里特别从市第二中学，聘请了老师，给大家补课，补课的时间是每个周末。欢迎大家踊跃报名！”
听到还有老师给补课，那几个年纪比较大的，脸上的犹豫顿时消失。
既然有专业的高中老师指导，那成人高考的通过几率肯定会大许多，即便是那些远离学校多年的职工，也都多了几分信心。
……
高中老师自然是李卫东花钱请来的。
高考这种事情，有老师教导和自学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陆建礼就是二中的老师，李卫东让陆建礼帮忙，很轻松的就请到了几位老师来办了个周末辅导班。
九十年代初，并不流行辅导班这种东西，老师们也没有赚外快的机会，李卫东把钱给到位，二中老师们当然很乐意趁着周末，赚上一笔外快，改善一下生活。
几日后，杜家海将一张统计表交到了李卫东手上。
“厂长，咱们厂里有中专和宫中学历的人，几乎都报名了！”杜家海开口说道。
李卫东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人无法拒绝，所有符合条件的人当然会踊跃报名。
李卫东颇为满意的望着统计表格，随后开口说道：“这些人当中，要是能有三分之一通过成人高考，能有三四个人考上本科，咱们厂就不亏本！”
“厂长，要是有人考上研究生的话，厂里真给配车？”杜家海开口问。
“当然，我说话可是算数的，一个硕士学位，值一辆桑塔纳！要是现在有农机自动化专业的硕士肯来，我立马给他配车！可惜，咱们这种小企业，请不到那种高学历人才。”李卫东无奈的说道。
杜家海则长叹一口气：“这么好的条件，听的我都想去参加成人高考了。”
李卫东则笑了笑：“你去瞎掺合什么？哦，我明白了，你这是跟我要新车呢！”
“没，我现在这辆吉普也挺不错的，挺不错的。”杜家海赶紧说道。
李卫东则接续道：“现在这桑塔纳啊，是真的不好买，听说是供不应求，想要提车得等到半年以后。不过一汽大众那边捷达也挺不错，回头给你配一辆，先将就着开吧！”
就在此时，李卫东的BP机器又响起来，李卫东看了看号码，又是马德兴的来电。
“估计是科隆家用电器展的事情，有眉目了。”
想到这里，李卫东拿起电话，给马德兴回了过去。
“喂，马处长，我是李卫东啊，是不是科隆家用电器展的事情定下来了？”李卫东直接了当的问道。
对面的马德兴却叹了一口气：“哎，你们厂参展的事情，黄了！”
李卫东眉头猛的一皱，电器厂那边，都已经做了一百多台的橙汁机样品，就等着去科隆参展了，怎么一下子就去不成了！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是把你们的空气炸锅给报上去了，但部里面没批。”马德兴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准确的说，是你们的名额，被其他的企业给顶替了。”
“是谁？”李卫东马上问道。
“你听说过睡莲风扇吧？他们厂也生产空气炸锅，这一次部里面批准了他们的睡莲牌空气炸锅，去参加科隆家用电器展。”马德兴开口解释道。
“睡莲风扇？有印象，好像在广交会上见过他们！”
李卫东想了一会，终于有些眉目，他开口说道；“我想起来了，当时在广交会上，这个睡莲风扇也山寨我们的空气炸锅来着，好像他们省外贸部门的领导，姓蔡，还跟你吵了一架！”
“对，就是蔡前进那个老狐狸！”马德兴愤愤不平的接着道；“这一次也是蔡前进搞的鬼，他跟部里说，咱们一个省就分到了五家参展企业，其他的省份最多两家，有的连一家都没有，这不公平。
结果部委里为了平衡，就把你们的空气炸锅给踢走了，换成了睡莲的空气炸锅，这也算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吧！”
“睡莲空气炸锅，也不怕睡着了炸胡了！”李卫东不屑的撇了撇嘴，随后意识到，空气炸锅好像有定时功能，而且还是自己先研发出来的。
随后李卫东开口问：“咱们省内的另外四家企业都有谁？”
“海尔是肯定有的，毕竟人家本来就是邀请了海尔去参展。另外东岛的电视机总厂的海信电视机，以及黄海冰柜厂的澳柯玛冰柜，也都得参展，这两家企业与海尔有很多项目合作。还有一个就是咱们省城的小鸭洗衣机。”马德兴一一介绍道。
“海尔、海信、澳柯玛，再加上小鸭，四个都是国内家电行业的大品牌，怪不得把我给牺牲掉了呢！”李卫东无奈的摇了摇头。
1992年，海尔已经是国内最顶尖的冰箱品牌，企业也改名为“海尔集团”，并且加快了进军国际市场的步伐。
同一年的海信，已经是国产彩电三巨头之一，而且刚刚换上了一位35岁的年轻厂长，即将进入快速发展壮大的时期。
而这时候的澳柯玛集团，还叫黄海冰柜厂，主要还是专注于冷柜相关的制冷技术研发和产品制造，算是冷柜行业的龙头企业。
至于小鸭，早已经是国内知名的品牌，早在1984年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做出了国内第一台滚筒洗衣机，在国内的洗衣机行业，更是当之无愧的“老大”。
有这四个大品牌挡在前面，李卫东被淘汰掉，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冤。
电话另一边，马德兴开口安慰道；“李厂长，你也别难过，临时调整参展企业的事情，也是经常发生的，据我了解，别的省份也有很多企业，报到部里面，最后被淘汰下来的。”
“马处长，你不用安慰我了，我能理解！”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即便是这一次去不成，下次还有机会嘛！”
“李厂长，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有些言不由衷啊！”马处长犹豫了两秒，随后开口问道；“李厂长，你该不会又想到其他办法了吧？”
马德兴认识李卫东也有些年头，他知道李卫东总有一些出其不意的手段。而且以他对李卫东的了解，李卫东可不是这么轻言放弃的人的。
李卫东则是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要说其他办法嘛，也不是没有。”
“你果然有别的办法！”马德兴随即问道：“是什么办法？”
“这个嘛，保密！”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马处长，你放心好了，我的办法，肯定不会影响到你们那边正常的参展的！你要是在科隆的会展现场见到我，可别吃惊啊！”
……
科隆是著名的展会名城，特别是消费行业当中，有许多国际性的展会，都会在科隆举行。
上辈子的李卫东，去科隆看过好几场的展会，所以他对于科隆的展会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
李卫东的小狗电器只是个代工厂，而不是什么国际级的知名家电品牌，想要获得科隆国际家电展的参展资格，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这一次李卫东可没有中野株式会社那样的主办方关系，也不可能通过人脉来获得展位。
但是这并不代表李卫东进不到科隆的会展中心里。
正规的展区进不去，售卖饮料和食品的休闲区，还进去不么！
虽然不能去展览橙汁机，但是我去休闲区租个摊位，卖鲜榨的橙汁，总没有问题吧？

第三百四十八章 我是来卖橙汁的
大型的会展，肯定会有休闲区域，提供一些简单的娱乐设施，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各种餐饮服务，卖卖饮料和食品。
当初李卫东去参加广交会的时候，会场外面的广场上，就顺便搞了个美食节，卖各种粤式的小吃，也吸引了很多的客流。
欧美国家举办的展会上，就更少不了各种美食，而且价格还不贵。
就比如美国举办的展会上，十有八九会有卖热狗的，哪怕是纽约时装展这种顶级的时尚盛典也不例外，T台上模特光鲜亮丽的走秀，带来全球最流行的风尚，下面的观众们开心的吃着热狗。
德国举办的展会，肯定少不了啤酒和香肠，除此之外当然也有其他的食物。
李卫东直接租了一个摊位，他打算出售橙汁，不光是在顾客眼前当面现榨，如果顾客想要自己动手的话，李卫东也不介意顾客试一试。
休闲区租个卖果汁的摊位，肯定比去展区里弄一个正规的展位要容易的多，主办方再闲不至于跟一个卖果汁的较劲。
也多亏了李卫东这次要展览的是橙汁机，可以在休闲区弄个摊位，用这种方式蹭展会，如果李卫东卖的是洗衣机的话，总不能在现场开个洗衣店吧！
……
李卫东这边的橙汁摊位已经准备好了，国内的参展团，也抵达了科隆，开始进行布展。
蔡前进望着展台上摆放的空气炸锅，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李卫东，广交会上我治不了你，可是这科隆电器展，我可是让你栽了个大跟头！这一次，我总算是报了当年的一箭之仇了！”蔡前进心中暗道。
当初在广交会上，因为空气炸锅专利的失去，蔡前进跟李卫东之间，可是结了怨的，李卫东搞的蔡前进处处吃瘪，然而蔡前进对李卫东却无可奈何。
李卫东跟蔡前进不是同一省份，蔡前进手再长，也伸不到其他省份，蔡前进即便是想要打击报复李卫东，也找不到手段。
这口气，蔡前进憋了好几年，终于在科隆国际电器展这件事情上，找到了机会。
当蔡前进知道，马德兴上报了五家参展企业，而且其中一家就是李卫东的电器厂，蔡前进便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蔡前进找了几个其他省的外贸同僚，向部委反应说，一个省有五家企业的产品参展，其他省连一家都没有，这样有失公允。
果不其然，部委里为了体现公平，也为了安抚那些没有企业参展的省份，只好消减了一个名额，分给其他省份的企业。
而这恰恰是李卫东的那个名额，毕竟五家企业当中，只有李卫东的企业没啥名气，也没有国资的背景，而其他都是知名品牌，柿子得挑软的捏。
蔡前进又找了找关系，将这个名额给要了过来，也诠释了会哭的孩子有奶喝这个道理。
“不知道李卫东现在会是什么表情，一定是满脸的失落吧！真想好好的欣赏一下他现在的样子，可惜啊，这里是德国科隆，他可没资格过来！”
蔡前进正琢磨着，突然觉得前方不远处，一个华人长的很像李卫东。
“脑子里老想着那个李卫东，现在看谁都像李卫东了！”蔡前进心中暗道，然后用手按了按晴明穴。
随后蔡前进睁开了眼睛，或许是心理作用，视野当中果然清晰了许多。
“眼保健操还是很有用的！”蔡前进心中暗道，然后又望向刚才那个方向。
看的更清楚的蔡前进赫然发现，远处的那个人，长的的确很像李卫东，简直一模一样。
两秒后，蔡前进终于反应过来，那人就是李卫东！
“我眼没花，那人就是李卫东！李卫东怎么来了？他的参展资格不是已经被取消了么？怎么还能来参展？而且我们的展团里，的确没有他啊！”
蔡前进俺叫不妙，立刻跟了上去，打算一探究竟。
只见李卫东走马观花一般的在四周观望，缓缓的走向了休闲区，然后在一个摊位前，要了一份香肠配西红柿蔬菜沙拉，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李卫东还有心思的吃饭，看那表情还很享受，难道说他真的通过别的途径，找到了展位？”
蔡前进是亲身领教过李卫东的手段，如果有人告诉蔡前进，李卫东能从其他途径弄到展位，蔡前进还真会相信！
“这个李卫东，真有三头六臂么？这样都整治不到你！”一股不甘从蔡前进的心中涌现。
下一秒，蔡前进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我猜部里领导应该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吧？我先去领导那里探探口风，如果领导真不知道的话，我便顺势告那李卫东一状，说他无组织无纪律，私自参展！这样的话，就算是在科隆拿他没办法，回国以后也有他好果子吃！”
……
为了能够让中国参展团顺利参展，科隆的主办方给了展团很多的帮助，而展团方面也投桃报李，派出了孙新民带队。
一位司局级干部亲自带队，也算是给足了科隆家电展面子。
于是乎蔡前进便兴致冲冲的，来找孙新民告状。
见到孙新民后，蔡前进先是瞎扯了几句，然后才开口问道：“领导，除了咱们之外，国内还派出其他展团了么？”
孙新民摇了摇头：“这可是国际家电展，国家派出咱们这一个展团，还是跟主办方好不容易协商才得来的，哪里会有其他的展团。”
“那就不对劲了！”蔡前进故作疑惑，然后开口说道：“领导，我得跟你汇报一件事情。我发现除了咱们展团里的人之外，还有其他国内的企业，也来参展了。”
“不会吧，你是不是看错了？德国也是有很多华人华侨的，说不定你遇到的是科隆本地的华人华侨，又或者是留学生。”孙新民开口说道。
“领导，肯定不是华人华侨或者留学生，因为我认识那人，他叫李卫东，之前还参加过广交会呢！”蔡前进马上说道。
“李卫东？我知道他，当年卖汽车坐垫，还有空气炸锅，他可是广交会上的名人啊。他也来科隆了么？”孙新民开口问。
“我亲眼所见！”蔡前进接着说道：“这个李卫东啊，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他竟然绕过了部里，私自来参展了，简直是目无集体！
而且就算是李卫东有自己的途径来参展，怎么也得跟部里面汇报一下吧！毕竟出国参展是代表国家的形象，他这么做，简直没有将部委领导放在眼里！”
孙新民皱了皱眉头，所谓外交无小事，出国参加这么重要的国际会展，的确是应该找上级主管部门报备一下。
这毕竟还是就九十年代初，国家的开放程度远不如后世，在处理涉外事务的时候，各种条条杠杠也严苛的多。
蔡前进接着说道；“领导，我认为对于这种不顾大局，私自行动的行为，应该给予严惩！否则的话，要是此例一开，日后企业全都各行其是，今年你来德国参展，明天他去美国参展，部委完全都不知情，那岂不是乱套了！
若是没有惹出麻烦还好，万一要是惹出了麻烦事，再牵扯到外交纠纷的话，那不是给咱们国家添乱嘛，到时候咱们部委里面进行处理的话，岂不是也很被动！”
孙新民缓缓点了点头，他觉得蔡前进说的有道理，出国参展是小，惹出麻烦是大，要是真闹出了外交纠纷，到时候还不得是国家帮忙给擦屁股！追究责任的时候，外贸部门肯定也是要担责任的。
想到这里，孙新民开口说道：“这事情还得是眼见为实，李卫东现在在哪里，我们去问问李卫东，到底是怎么回事？”
蔡前进顿时心中大喜，他马上开口说道：“他就在休闲区吃饭呢，领导，我现在带你过去。”
……
李卫东本来还想再来一杯正宗的德国啤酒，不过想想这又不是晚饭，还是不要喝酒的好。
就在此时，蔡前进带着孙新民以及翻译走了过来。
“领导，你看，就在那边！”蔡前进指了指不远处的李卫东。
李卫东听到有人讲中文，不由的抬起头观望，看来带蔡前进和孙新民。
“孙司！你怎么来了！”李卫东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迎了上去，接着说道；“真没想到，在这异国他乡，还能遇到领导！”
“我带队参加科隆家电展！”孙新民开口答道。
旁边的蔡前进则补充道：“孙司是我们展团的团长，当然要在这里。倒是你，李卫东，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卫东瞪了瞪蔡前进，然后开口说道：“这不是王财王主任嘛，你也来了，刚才光注意孙司了，没看到你！”
“王主任？”蔡前进愣了愣，顿时一脸尴尬的说道：“我姓蔡！我叫蔡前进！”
“哎呀，瞧我这脑子，记错了，抱歉啊，蔡主任！”李卫东赔笑着说道。
李卫东当然知道他是蔡前进，他故意装作记错，一来是给蔡前进一个难堪，二来是要表示，自己跟蔡前进并不熟悉。
果不其然，孙新民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他看了蔡前进一眼，心说你摆出一副跟人家很熟的样子，结果人家连你是谁都不认识！
随后孙新民开口问道；“李厂长，你怎么在这里？也是来参加展览的？”
“领导误会了，我可不是来参加展览的。”李卫东马上摇了摇头，然后笑着答道：“我是来卖橙汁的！”

第三百四十九章 变成了自助餐
“卖橙汁？”孙新民和蔡前进同时一愣，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两个人的意料。
李卫东点了点头：“就是卖橙汁，现榨现卖，绝对新鲜。不过今天摊子才刚刚支起来，还没开始卖，橙子也还没运过来，几位领导要是想要喝橙汁的话，等明天展会正式开始了再过来。
孙新民一脸的疑惑，蔡前进则是冷哼一声：“李卫东，你可不要欺瞒领导啊！”
“我哪敢啊！”李卫东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还没有正式开张的摊位，开口说道；“你看那个，就是我的摊位。”
众人顺着李卫东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面招牌，上面有英文和德文，英文写的是现榨橙汁，德文的话大家不认识。
于是孙新民问身边的翻译：“那德文是什么意思？”
“跟英文一样，都是现榨橙汁的意思。”翻译开口答道。
孙新民颇为不解的看了李卫东一眼，心说这李卫东，是真的来卖橙汁的？
蔡前进可不相信，李卫东是来卖橙汁的，他马上说道：“李卫东，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耍花样？我卖个橙汁，怎么就成了耍花样了？”李卫东笑呵呵的说道。
“你专门跑来德国科隆，就为了卖橙汁？谁信啊！”蔡前进撇了撇嘴。
“德国橙汁卖得贵，赚钱多，我干嘛不能来！反正我摊子都摆出来了，至于信不信，那是你的事情。”李卫东反驳道。
蔡前进冷哼一声：“你肯定有什么阴谋诡计。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面，你可别做出什么丢人现眼有损国格的事情，到时候我们可不帮你擦屁股！”
李卫东同样冷哼到：“王财，你还是顾好自己的事情，少管他人的闲事！”
“我姓蔡，我叫蔡前进！”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孙新民赶紧开口制止道：“行了，都少说两句！”
随后孙新民转头望向李卫东，他开口问道：“李厂长，说实话，我也不信你是来买橙汁的。如果你有什么其他安排的话，我也希望你能提前告诉我。”
“领导，就目前而言，我就是来卖橙汁的。”李卫东呵呵一笑，开口说道；“领导请放心，如果有什么突发事件的话，我一定及时向领导汇报！”
孙新民知道，李卫东这是在卖关子，故意不向自己透露真相。
然而就目前而言，李卫东就是一口咬定自己是来卖橙汁的，孙新民也真的没有办法。
孙新民只好开口说道；“那好吧，李厂长，有事情的话，咱们及时沟通。另外我还要强调一点，既然是在国门之外，那咱们代表的就是国家的形象，希望你不要做出过于出格的事情。”
“我就卖个橙汁，都是明码标价，现榨现卖，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李卫东笑呵呵的答道。
……
孙新民等人离开了休闲区。
蔡前进仍然不依不饶，他开口说道：“领导，李卫东肯定不是来卖橙汁的，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我也知道他不是来卖橙汁的，但他就一口咬定是来卖橙汁的，我们又能拿他怎样？咱们外贸部能管得着进出口，还能管得着人家来德国摆摊卖饮料么？”孙新民撇了撇嘴。
“可是李卫东他无组织无纪律，擅自……”蔡前进还想再说话。
“擅自什么？擅自来摆摊么？”孙新民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他若是来参展，没有向部里汇报，那确实不对。可他现在是来摆摊的，难不成你还要把人家的摊位给掀了？”
孙新民说着，瞪了瞪蔡前进，接着说道：“我说蔡主任啊，你跟那个李卫东认识多久了，怎么老揪着他的事情不放啊！”
“我认识他好几年了。”蔡前进下意识的答道。
“好几年？可他好像不记得你啊，还把你认成了王财。”孙新民说着，自顾自的摇了摇头，难拿自语道：“话说这个王财是谁啊？王财，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怪怪的啊！”
……
望着孙新民远去的背影，李卫东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如我所料，这个蔡前进果然来搞事情！”李卫东回头望了望自己的摊位，眼神中透出一缕自信的色彩。
“不过无所谓，展会明天就开始了，到时候我就是这休闲区最靓的崽！”
李卫东之所以这么有自信，是因为他知道，欧洲人是多么喜欢橙汁，对于很多欧洲国家的人而言，没有橙汁简直没法活下去。
欧洲人喜欢在早餐的时候喝上一杯牛奶，但除了牛奶之外，欧洲人还习惯再喝上一杯橙汁。
欧美国家对于橙子这种水果，有一种特殊的偏爱。特别是荷兰人对于橙子，甚至有一种狂热的崇拜。
二战时期，德国轰炸了英国本土，由于物资紧缺，英国不得不采取物资配给制度，配给制度下，水果成了稀有商品，而当时唯一能买到的水果就是橙子。
当时的英国甚至还规定，确保儿童每天都能吃到一个橙子。试想一下即便是在遭到轰炸期间，也要保证橙子的供应，可以说橙子已经成了英国人的生活必须品。
英国人也将吃橙子的习惯带到了殖民地。过去的港剧当中，监狱题材的电影，经常能够看到犯人们吃饭的时候，每人发一个橙子，这显然就是英式的美食习惯。
欧洲人之所以有吃橙子的习惯，主要是因为欧洲的殖民历史所造成的。
在大航海时代，对于海上航行的船员来说，最可怕的不是恶劣的天气，也不是神出鬼没的海盗，而是坏血病，也就是败血症。
当时的船员，在局促的船舱内，成年累月的以腌肉和饼干为食物，体内缺少维生素，就很容易患上坏血病。
直到后来有了橙子，成功的解决了航海过程中容易得坏血病的难题。
再到后来，欧洲开始殖民全世界，往返一趟殖民地，花费好几个月是正常的。
于是乎橙子也开始大规模的普及，从船员们对抗败血症的救命神器，逐渐变成了老百姓日常生活中的必需品。
当然也有一个原因是橙子榨汁以后，味道还是挺不错的，即便是比较酸的橙子，榨橙汁了也会比较容易下咽，甜一些的橙子榨橙汁，更是十分的美味。
……
德国是欧洲科技最发达的国家，而科隆也是著名的会展之城，所以科隆的家用电器展，吸引了很多的客商参观，除了欧洲的本地的商人之外，还有来自美国和中东地区的客商。
欧洲举办的展会，并不是简简单单的秀商品，而更像是一场大型的娱乐狂欢活动。
除了商品的展出之外，还有各种的体验活动、评奖活动、名人座谈、新品发布会，甚至是娱乐表演。
李卫东安静的在休闲区等候，他知道现在展会才刚刚开始，不会有客人来休闲区，等过一会儿，客商们逛累了，就会来休闲区里吃吃喝喝。
果不其然，一个多小时后，休闲区里的客人便逐渐的多了起来。
咖啡和可乐是比较卖座的饮品，除此之外也有人会点一杯啤酒，毕竟德国的啤酒是很有名的。
李卫东的鲜榨果汁，售价比较昂贵，路过的几个看了看标价，最终还是转身离去，然后去买了一罐芬达。
芬达本来就是可口可乐公司在欧洲推出一款橙味汽水，所以最初的芬达也是照着欧洲人的酷威开发的，所以欧洲人还是很习惯芬达的味道。
片刻后，李卫东终于迎来了第一位顾客，那是个德国人，李卫东不懂德语，所以只能站在一边看着，由雇来的兼职大学生接待这位客人。
兼职大学生切开了一个橙子，拿着其中一半往榨汁机上一按，榨汁机的电机转动，很快就将果肉榨成了果汁。
看到这一幕，那位德国客人顿时一脸惊奇的样子，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兼职大学生操作。
李卫东则用英语对兼职大学生说：“你告诉他，如果他感兴趣的话，可以亲手试一试，为自己榨一杯果汁。”
没等兼职大学生翻译，那客人便开口说道：“我能听懂英语！”
随后客人指了指那榨汁机，开口问道：“我可以亲自试一试？”
“当然，不过为了食品安全，你榨出来的果汁，要自己喝掉。”李卫东笑着说道。
“没有问题！”客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李卫东交给客人半块橙汁，然后指着橙汁机，开口说道：“用这个橙子，对准这个凸起，按下去就行，对，不用太用力。”
在李卫东的指导下，客人很快就榨出了一杯果汁。
“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没想到这么简单，我就可以得到一杯现榨橙汁，还是我自己做的！”
客人端着橙汁，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这位客人自己榨橙汁的举动，落入到周围其他人眼中，顿时有好几人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小片刻后，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我要一杯橙汁，请问我能自己榨么？”
“当然可以！”李卫东点了点头。
年轻人很快就品尝到了自己榨的橙汁。
“味道怎么样？”旁边一人开口问道。
“好喝极了！”年轻人毫不犹豫的答道。
这橙汁味道甜不甜，这不好说，但自己榨的橙汁，肯定不能说难喝，哪怕是苦的，也得说是美味至极。
紧接着，李卫东的摊位前一下子围过来了三个人。
“我要一杯橙汁，我要自己榨！”
“我也要一杯，我也要自己榨。”
“我也是！”
李卫东点了点头：“没有问题。”
只见李卫东拿出了另外两台橙汁机，放在了三人面前。
与此同时，其他心怀好奇的人，也围了上来。
人就是这样，看到别人在玩新鲜的玩意儿，总想自己也上场试一试。
就比如看到别人打游戏，自己也会忍不住上去玩两手，甚至心中会觉得，我上肯定比他强！
更何况这里还是展会！
展会的一大特点，就是除了可以现场观摩展台上的展品之外，还可以亲自上去体验一番。
当然车模除外。
李卫东的橙汁机，所利用的就是这一点，让客人亲自去体验一下榨果汁的过程，这样肯定会吸引很多客人参与。
而且榨橙汁的方法还很简单，只要拿着板块橙子往榨汁机上轻轻一按即可。
关键是自己榨出来的果汁，再难喝也得说好，没有人会贬低自己的劳动成果。
这也形成了一片好的口碑，大家都说好，聚集过来的人自然就越来越多。
李卫东干脆将橙汁机摆成了一排，自己只提供切好的橙子，让顾客自己榨汁。而顾客也很原因亲手为自己榨一杯橙汁。
眨眼的功夫，“现榨橙汁”变成了自助餐！
……
蔡前进心中始终惦记着李卫东，他知道李卫东肯定不是来卖橙汁的，但蔡前进却想不到，李卫东还有什么后招。
于是乎蔡前进干脆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跑去了休闲区，看看李卫东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一进休闲区，蔡前进顿时吓了一跳，只见李卫东的那个卖橙汁的摊位前，拍着长长的队伍，看起来都是等着买橙汁的。
“这么多人来买橙汁？橙汁这东西这么好卖么？照这架势，一天能卖出去上千杯的橙汁吧？那得赚多少钱？”
蔡前进有些迷茫，他干脆走到队伍尾端，对着一个正在排队的中年人，开口问道：“你好，你会说英语么？”
“会的。”对方点了点头。
“请问你在排队买什么？”蔡前进又问道。
“橙汁啊！”那人指了指招牌，接着说道；“现榨的橙汁。”
“味道怎么样？”蔡前进下意识的说。
“味道当然是棒极了，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买！”那人回答道。
“谢谢。”蔡前进向那人道了声谢，然后站在一旁，远远的观望者。
蔡前进本想走到摊位前一探究竟，可看到这么多人都在排队，他也不好意思往前走。
“这个李卫东，摆个摊，生意都这么好！”蔡前进心中泛酸。
他又观望了半天，却发现排队的人没有变少，反而越来越多。
“难道这个李卫东，真的是来卖橙汁的？”蔡前进不由得吐槽起来。

第三百五十章 贵宾一位楼上请！
午饭时间，科隆电器展的休闲区里已然挤满了人，很多人没有在休闲区里找到座位，干脆拿着食物到了外面的空地或者草坪上，来一顿野餐。
科隆国际家电展的首席运营官德拉克斯勒，也跟其他人一起，来到了休闲区就餐。
德拉克斯勒隶属于科隆国际会展公司，这家公司成立于1922年，是一家专门做会展运营的公司，也是世界十大会展公司之一。在科隆举办的所有会展，都会交给科隆会展公司去做。
德拉克斯勒作为公司的核心骨干，有着多年的工作经验，也成功的运营过很多大型国际会展，所以这一次，科隆国际会展公司，选派德拉克斯勒，作为科隆国际家电展的首席运营官。
首席运营官的权力很大，几乎负责展会的所有事务，权力大责任越大，能不能办好会展，也全靠这位首席运营官。
德拉克斯勒和几个手下一起，走进了休闲区，看到里面坐满了人，顿时心情大好。
来参观展会的人越多，也就意味着展会举办的越成功，德拉克斯勒巴不得到处都是人挤人。
“德拉克斯勒先生，这里人可真多啊，很多摊位面前都排着队，特别是那个摊位，得有四五十人正在排队吧，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一名手下开口说道。
欧洲毕竟人少，能有四五十人排队，已经算是非常罕见的场景的。
放在国内的话，随便办个什么业务，排队四五十号都是很正常的事情，看病挂号的话，领个一百多号是正常的。
德拉克斯勒看了看那长长的队列，开口说道：“那个摊位有这么多人排队，肯定非常美味，咱们过去看看吧。”
走进一些，德拉克斯勒才发现，这竟然你是一个卖鲜榨果汁的摊位。
“不就是现榨橙汁么？我的太太每天早餐都会给我做的，怎么会有么多人买？难道他们的老婆不会榨橙汁么？”德拉克斯勒开口说道。
德拉克斯勒的一个后下立刻上提前打探，他的胸口挂着工作证，直接穿过人群走到最前面，也没有人痛斥他插队。
片刻后，手下过来汇报：“先生，我去查看过了，这家现榨橙汁是需要顾客自己榨的。”
德拉克斯勒愣了愣，开口说道：“顾客自己榨橙汁？那多麻烦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排队，大家都是闲的太无聊么了？”
“这个摊位用的是一种新型的榨汁机，我之前从未见过。”手下开口答道。
德拉克斯勒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那一定是自动化程度非常的高的榨汁机吧！高科技的产品才会吸引更多的关注。”
“不，那虽然也是电动榨汁，但也得需要手动操作，才能榨出橙汁。”手下开口说道。
“什么？手动操作还有这么多人排队？这怎么可能！”德拉克斯勒犹豫了几秒，决定亲自上前一探究竟。
八十年代以后，世界三大工业区域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美国开始玩高科技，美国的工业体系也开始向着高科技的行业靠拢，基础工业逐渐的开始向外转移，只留下那些高技术门槛，高附加值的产业，然后通过自己的科技霸权，设立专利门槛，来获得竞争上的优势。
日本的工业则走上了精致化的路线，日本本土生产的工业产品，做的越来越精密，越来越极致，像是很多需求量不大，但是需要精密研发和技术积累的产品，都被日本企业所垄断。
欧洲的工业怎向着自动化的道路发展，特别是德国，更是工业自动化的先驱，能用机械做的事情，就绝对不用人工。而且欧洲的工业发展方向，也是尽可能的用机械去替代人工。
这样做当然牺牲了很多工作机会，可老百姓没工作就要饿肚子，于是欧洲国家普遍的走上了高福利的道路，给国民发福利，宁愿养一堆闲人，也别让老百姓闹事。
当然这种工业自动化，跟现在的工业智能化，还是不同的。智能化的核心是满足人的需求，而自动化则是纯粹的用机器去完成人的工作。
正是因为欧洲推崇工业自动化，所以德拉克斯勒听说是顾客自己动手榨汁时，第一反应是商家使用了自动化的榨汁机。
……
德拉克斯勒走到了摊位前，站在一旁默默的观察起来。
片刻后，德拉克斯勒便明白了橙汁机的操作原理和流程。
“真是一台有意思的小机器！”德拉克斯勒忍不住开口叹道。
李卫东早已经注意到了德拉克斯勒，毕竟这老外胸口上挂着工作牌呢。
于是李卫东走上前去，用英语问道：“你好，我是这里的摊主，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么？”
德拉克斯勒这种专门做国际会展的，肯定会通晓好几种语言，当然也包括英文。
于是德拉克斯勒开口说道：“我叫罗恩&#183;德拉克斯勒，我是这次会展的首席运营官。请问你是日本人么？”
德拉克斯勒觉得，有趣的小机器，应该是日本人才有能力做的出来的。
“不，我是中国人。”李卫东回答道。
德拉克斯勒微微一惊，随后又问道：“你的这种榨汁机，是哪里生产的？我以前好像没有见过这种产品。”
“这个当然也是我们中国生产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德拉克斯勒瞬间想起了那个来自中国的展团，而且还是官方组织的。
“原来是中国展团带来的东西。”德拉克斯勒心中暗道。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卫东，中国小狗电器的CEO。”李卫东说着，掏出了一张英文加德文版的名片，递给了德拉克斯勒。
名片是来到德国以后印的，CEO也是李卫东自己现封的。毕竟跟老外打交道，诸如“CEO”之类的职位，要更洋气一些。
德拉克斯勒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收到口袋里，随后他又望向了榨汁机，开口说道：“李先生，能给我介绍一下这台榨汁机么？”
“当然可以，请稍跟我来。”李卫东将德拉克斯勒请到了自己的摊位里，然后拿出一台新的榨汁机，开始介绍起来。
介绍完毕后，李卫东还让德拉克斯勒亲自试了试榨汁机的效果，榨出了半杯橙汁。
德拉克斯勒品尝了一口自己榨出的橙汁，这自己的劳动成果，味道果然与众不同。
“李先生，这种榨汁机虽然需要手动，但操作起来却非常方便，是一款很出色的产品。中国能够带来如此出色的展品，真的让我感到惊喜！”德拉克斯勒开口说道。
“德拉克斯勒先生，谢谢你的夸奖，不过这台橙汁机，并不是本次展会的展品。”李卫东开口说道。
“不是展品？难道你们中国的展区，没有展出这台橙汁机么？那真是太可惜了！”德拉克斯勒微微一愣，眼神中的惋惜一闪而过。
“科隆国际电器展是一项重要的展会，我的企业规模不算很大，所以被排除在展会之外。”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原来如此！”德拉克斯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虽然不了解实情，不过也能猜出一个七七八八。没有名气的小企业被排除在展会之外，也是常有的事情。
李卫东故作尴尬的笑了笑，随后接着说道：“当然，如果有可能的话，我非常愿意成为展会的一员，也很愿意配合主办的工作。”
说到这里，李卫东则压低了声音，接着道：“若是展会愿意接纳我的话，我可以拿出100台这样的橙汁机，来参加展会举办的宣传或者是现场抽奖的活动。”
很多展会都会搞一些现场的互动或者是抽奖的活动，比如请一些观众上台做游戏，给予一些奖品等等，这种活动很能活跃现场的气氛，更有很多观众会为了抽奖，而在展会待上一整天。
活动的奖品，大多是参展企业的赞助，不过参展商一般也不会赞助太昂贵的产品，像是这种家电展，参展商能赞助几台电冰箱或者电视机，就算是很大方的了。
李卫东提出可以赞助100台橙汁机，绝对是一笔重量级的赞助。
德拉克斯勒办过很多的会展，他对商品的嗅觉还是很灵敏的，他敏感的察觉到，这种操作简单、连儿童都能使用的榨汁机，一旦投放到市场上的话，必然会成为一种畅销产品。
而且作为一种全新的产品，厂家竟然愿意拿出一百台，来配合主办方的活动，这对于主办方而言，也是一件好事情。
100台橙汁机，足够让主办方搞几次小型的活动，把现场的气氛弄的热闹起来，也可以吸引更多的关注。
德拉克斯勒又看了看摊位上的橙汁机，觉得这东西也不需要太大的展位，随随便便给腾出点地方就够。
“一种连孩子都能操作的榨汁机，这的确是听有噱头的，给他一个小展位，只要能随便引起一些媒体关注度，那就值了！”
想到这里，德拉克斯勒开口说道：“李先生，欢迎你来参加科隆国际电器展！”
这句话落入到李卫东的耳中，仿佛是在说：“贵宾一位，楼上请！”

第三百五十一章 广告做得好
孙新民在展会上逛了一圈，然后一脸羡慕的返回了展团的临时办公室。
“这外国人办的展会，跟国内的展会就是不一样，看看人家的展会，各种活动层出不穷，搞得跟联欢会似得，再看看咱们国家的展会，就是单纯的把东西一摆，然后等着人过来看，一点都不活跃！
还有，你看外国人的展会，很强调参与和体验感，你过去看展品，他们不光是用嘴介绍，还让你亲自上手体验。再看看咱们的展会，恨不得把‘请勿触摸’的牌子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生怕别人把东西给摸坏了、顺走了！
我以前一直觉得，咱们的广交会，办的挺好挺气派的，绝对是世界先进的水平，现在看来啊，我还真是高看自己了，咱们的广交会跟人家德国人办的展会相比，还真是差远了！德国人这展会办的，够在么好好学习一番的。”
孙新民在那里唏嘘长叹，手下人纷纷点头称是。
孙新民所说的到也算是实情，科隆本来就是会展之城，经常性的举办会展，而科隆会展公司成立的时间，比建国的时间还早，运营会展的经验当然是相当的丰富。在这方面，广交会的运营，的确是技不如人。
就在此时，有人敲了敲房门，众人望去，来的正是李卫东。
“各位领导都在啊！”李卫东笑盈盈的走了进来，来到孙新民面前，开口说道：“孙司，有件事情，我想跟你汇报一下。”
孙新民点了点头，指了指房间内的沙发，示意李卫东坐下。
入座后，李卫东才开口说道；“孙司，我在休闲区，摆了个摊卖橙汁，这个橙汁卖的还挺不错的，结果呢就引起了科隆家电展主办方的关注。
这主办方的首席运营官，叫德拉克斯勒，他觉得榨橙汁的机器挺不错的，榨出来的橙汁挺好喝，所以就邀请我参加这次的科隆家电展，还专门给了我一个小展位。”
李卫东说着，将一份邀请函递到了孙新民的面前。
孙新民接过邀请函，发现是德文的，自己看不懂，只好将邀请函交给翻译，翻译赶紧将内容告知了孙新民，这的确是主办方发的邀请函，最后的署名也正是展会首席运营官德拉克斯勒。
孙新民瞪了李卫东一眼，心中暗道：“这个李卫东，果然不是来卖橙汁的，这才一天的功夫，就从主办方手里弄到邀请函，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
孙新民心中疑惑，但是却又不好直接开口问，毕竟是领导，要时刻保持着威严的气质，若是像个好奇宝宝似得，问东问西，哪里还有半点领导的样子。
旁边的蔡前进早已经憋不住了，他厉声喝道：“李卫东，你究竟用了什么阴谋诡计，弄到了主办方的邀请函？”
“阴谋诡计？呵呵……”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榨的橙汁比较好喝，很多人都来买，所以引起了主办方的关注，所以才邀请我，参加展会的。”
蔡前进却冷哼一声：“胡说八道，你以为我们都是三岁小孩子啊，因为你做的橙汁好喝，就要邀请你参加家电展，这怎么可能！
德国人再馋，也不可能馋成这样吧？要是真这么容易的话，那我从国内雇几个大厨来，请德国人吃一顿满汉全席，那这里的展位还不都归我！”
“王主任，德国人可未必吃得惯中餐。”李卫东笑呵呵的说道。
“我姓蔡，我叫蔡前进！”蔡前进有些气恼的纠正道。
“就算你姓蔡，德国人也吃不惯中餐。”李卫东针锋相对的说。
“什么叫就算我姓蔡，我本来就姓蔡！”蔡前进马上说道。
“不要吵了！”孙新民干咳一声，制止了两人继续斗嘴，然后开口问道：“李厂长，如果你有办法从德国人手中拿到参展的资格，不妨传授一下经验，让大家学习一下，以后再有类似的展会，国内企业也可以多争取一些参展的机会嘛！”
孙新民这话说的大义凌然，李卫东也不好再搪塞。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孙司，我那个摊子生意好是真的，榨出来的果汁好喝，也是真的，因此而吸引到了主办方，同样是真的。至于主办方为什么要给我发邀请函，我想应该是我带来的产品，得到了那位德拉克斯勒先生的认可。”
“什么产品？”孙新民马上问。
“也不是什么新鲜东西，就是榨橙汁的榨汁机。”
李卫东没有多做介绍，骚操作这种事情，还是保密的好，免得被人学去，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于是李卫东干脆扯开了话题；“所以要说我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的话，那就只有一句话，打铁还需自身硬，只要有优秀的产品，就能拿到这种国际性会展的站位。”
打铁还需自身硬，好一句废话！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说了等于白说。
“这个李卫东啊！”孙新民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知道李卫东是故意不透露详细情况的。
蔡前进也想借此偷师，可李卫东说了等于没说，顿时让蔡前进的恼怒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蔡前进眼珠一转，立刻开口说道：“李卫东，你没有经过上级部门允许，私自跟外国的主办方接触，你这可是违反了外交纪律的！”
“王主任，哦不对，蔡主任，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我就是摆个摊卖个橙汁，是那个德拉克斯勒主动来找我的。人家来买橙汁，难道我不接待么？哪条外交纪律说过，不能在国外摆摊卖橙汁了？”
李卫东冷冷一笑，转头望向孙新民，开口问道：“领导，这次是人家主办方主动邀请我去参展，还了我一个小展位，你说我是去呢，还是不去呢？”
孙新民还没有回答，蔡前进抢先说道：“当然不能去，你又不是我们展团中的成员，参展本来就跟你没关系。
就算是有展位，也应该给我们展团的人。展位小点没事，咱们展团里也有小家电嘛，比如睡莲牌的空气炸锅，就不怎么占地方，一个小展位完全够用！”
蔡前进一句话，就要将李卫东的展位抢走，交给自己麾下的睡莲牌。
李卫东则冷冷一笑，开口说道：“这邀请函上，邀请对象可是写的我的榨汁机！你私自给换成了别的展品，就不怕主办方找你麻烦么？
德国人可是出了名的刻板，什么事情都要按照规矩来，你不遵守他们的规矩，他们会视而不见么？若是因此，让德国人觉得，咱们中国人都不遵守规矩，那岂不是有损国家形象？
如果因为这件事而惹恼了德国的主办方，明年的科隆电器展，人家不让咱们参加了，或者是减少了咱们的参展名额，这个责任，蔡主任你承担的起么？”
提到承担责任，蔡前进顿时怂了。
这次国内企业能来科隆参展，本来就有很多运气因素，比如海尔与利勃海尔之间多年的合作，比如德国人想借此提高国际形象等等。
国际形势时时刻刻都在变化，今年能够组团参加科隆电器展，明年能不能来，还真不一定。
按照李卫东这个说法，只要是明年来不成，或者展位变少了，都得蔡前进承担责任，那蔡前进恐怕有七八成的概率要被这个黑锅。
蔡前进可不想成为锅侠，他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孙新民则开口说道：“既然主办方都已经发邀请函了，那咱们也不能辜负了人家的好意，李厂长，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咱们中国展团的一员了！”
……
孙新民又强调了一番外交纪律，才让李卫东离开。
离开了孙新民的临时办公室后，李卫东一脸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跟这些人打交道，可真够麻烦了！”
李卫东心中并不想搭理孙新民这一行人，但不搭理又不成。
之前只是搞个卖橙汁的摊子，都有人来兴师问罪了，要是真的有个自己的展位，那肯定会有更大的麻烦。
所以李卫东还是来找孙新民，进行了汇报，得到了孙新民的同意后，才正式的参展。
国情如此，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李卫东的展位并不大，跟休闲区里卖现榨橙汁的摊位差不多。
李卫东在展位上摆放了一台电视机和一台录像机，开始循环播放橙汁机的广告。
橙汁机的广告，是李卫东在国内的时候就已经拍摄好的。
九十年代初的电视广告都非常的直白，大多数的广告是以语言介绍为主，电视画面为辅，也就是旁白说一段广告语，配上一些产品的画面，节奏跟现在卖化肥的电视广告差不多。
简单干脆一些的，就是直接一句广告宣传语，连续说好几遍。比如某毛线品牌，就是一句话，加一个商标，连续说三遍，不知道的还因为是信号不好，电视卡机了。
诸如黑芝麻糊那种，来一段前奏旁白的；或者是大宝那种，带一点剧情的广告，就已经算是当时国内制作最精良的广告了。
李卫东是来参加科隆家电展的，自然不能用这种简单直白的广告方式，再说老外也听不懂中文，中文的旁白品牌介绍和广告语完全没用。
所以橙汁机的广告，只能依靠画面，通过拍摄一个而故事，将橙汁机的优点直观的展现给观众。
而这种类型的广告，当时国内是拍不出来的，国内的广告人还没有那种创意。
李卫东只能亲自上阵，一个画面一个画面的介绍，最终花了十万块钱，才拍了两条一分多钟的广告。
在1992年，花十万块钱拍广告，绝对算是一个天价了。当时很多二三线的明星，广告费只有几百块钱。
……
要说最关心李卫东的人，非蔡前进莫属。
闲来无事，蔡前进便来到了李卫东的展位前，悄悄的观察起来。
“还摆了台电视机，上面是在放广告么！广告都拍出来了，这个李卫东果然是早有预谋来参展的！”
蔡前进盯着电视机上广告看了起来。
电视机上，一个身穿围裙的年轻妈妈，端着一盘橙子走到了桌案前，他拿起刀，将橙子切成两半。
旁边，一个下孩子眼巴巴的望着妈妈切橙子，当妈妈切完橙子以后，便拿出了一台橙汁机，只见妈妈拿起橙子，对着榨汁机里的凸起按了下去，榨汁机启动，橙汁流到了下面的收集盒中。
妈妈将橙汁倒入杯子中，递给了孩子，孩子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了笑容。
画面一转，妈妈做完了家务，一脸疲劳的坐在了沙发上。
那个孩子看到妈妈很劳累的样子，便走到橙汁机前，学着妈妈的样子，拿起了半个切开的橙子，开始榨汁。
片刻后，孩子端着半杯橙汁，走到了妈妈面前，将橙汁递给了妈妈。
这是一个很简单也很温馨的广告，全程没有任何的语言，只有画面和配乐。
看完了这条广告，蔡前进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的说道：“这也是广告，什么烂玩意儿啊！”
然而蔡前进却没有意识到，这么简单的一条广告，将橙汁机的优点表现的淋漓尽致。
操作简单、使用方便，关键是连孩子都能用，单就这一点便远胜市面上的榨汁机，至少其他的榨汁机，可不敢让一个孩子单独去操作。
也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蔡前进身后响起：“老蔡，前面的大舞台要搞活动，不过去看看吗？”
蔡前进回头望去，发现说话的是展团里的同僚。
“有什么活动？”蔡前进开口问。
“听说是个比赛，具体是什么比赛，就不知道。”那人开口说道。
“那咱们去看看。”蔡前进与那人一起，走向了前面的大舞台。
两人抵达的时候，大舞台的活动已经开始，只见五个孩子，正拿着橙汁，而他们面前，各摆着一台榨汁机。
“他们在干什么？”蔡前进开口问道。
“好像是比谁榨汁榨的多吧，前两名可以拿走面前的榨汁机！”
蔡前进点了点头，他仔细一看，发觉孩子们面前摆放的榨汁机，看起来有些眼熟。
“李卫东卖的榨汁机，不就是这个样子的么？”蔡前进心中猛地一惊，他意识到，这可不只是一个榨橙汁比赛，更是一次宣传活动。
蔡前进心中顿时如柠檬泡醋。
“这李卫东，广告都做到大舞台来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大鱼上钩
大舞台上的比赛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孩子毕竟是孩子，手上的操作不像成年人那般的纯熟，为了榨橙汁，已经弄的满身都是橙汁了。
台下，观众们的气氛已经带动起来，有许多人在为孩子们加油。
这种亲子类型的活动，在欧洲是比较受欢迎的，要是换成成年人的话，估计观众们就没有这么热情了。
观众当中，有蔡前进这种柠檬泡醋精，也有真正的客商，科隆举办的展会，就像是一块金字招牌，除了能吸引到欧洲本地的客商之外，还有来自大洋彼岸的美国客商。
观众席的前排，美国客商托马斯望着正在比赛的孩子们，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美国人的生活中，当然也少不了橙汁，美国是世界上第二大的橙汁生产国，也是世界上第二大的橙汁消费国。美国人一年能生产40万吨的橙汁，但是却要喝掉60万吨。
但是美国的成品橙汁销量，却是逐年减少的，越来越多的美国人不再购买那种成桶的橙汁，而是选择买鲜橙子回家榨汁。
加州和佛州的橙子，质量都非常好，特别是加州的新奇士橙，个头大、气温芳香、果肉多汁，用新奇士橙现榨的橙汁，味道比超市里成桶的成品橙汁好上太多。
当时的榨汁机，都是比较传统的，将果肉切碎放进榨汁机里，里面的刀片会将果肉搅碎，然后将果汁滤出来。这种传统榨汁机，肯定是不敢让儿童操作的。
所以当托马斯看到这种新型橙汁机时，连儿童都可以操作，瞬间意识到，把这东西卖到美国去的话，肯定会有市场。
“这种榨汁机，既然作为奖品，那肯定是参展商提供的，也就是说这种榨汁机就在展会上吧！”
想到这里，托马斯站起身来，他离开了大舞台，去寻找这种榨汁机。
没过多久，托马斯就逛到了李卫东的展区前。
看了看电视机上播放的广告，再看看桌子上摆放着的展品，托拉斯松了一口气：“找到了，就是这个！”
托马斯静静的看了一边广告，然后才走上前去。
展位里面，李卫东立刻迎了上来：“你好，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么？”
“我刚才在大舞台的活动上，看到了类似这种的榨汁机。”托马斯开口说道。
“你看到的正是我的产品，活动上使用的榨汁机，是我赞助的。”李卫东立刻回答道。
托马斯看了看“PUPPY”的英文标识，随后开口说道；“这是一个新的品牌么？我知道松下、索尼、三洋，但却没有听过这个日本品牌。”
托马斯又将李卫东当成是日本人了，毕竟在西方人严重，黄皮肤黑头发，能研发出新型家用电器的，也只有日本人。
李卫东则笑着摇了摇头：“先生，我们是一家中国公司，PUPPY也是一个中国品牌！”
托马斯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万万没想到，这种使用方便安全的橙汁机，竟然是中国的产品。
李卫东则开始向托马斯介绍起了榨汁机。
一番推销后，托马斯开口问道；“这种榨汁机，应该申请专利了吧？”
“当然。”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道：“不光是在中国申请了专利，而且还在PCT进行了备案，欧美各国的专利，也在申请当中。”
托马斯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请问你们愿意出售这种榨汁机的专利授权么？”
“这老外，不买东西，反而看上我的专利了！听口音，这家伙应该是美国人，美国全世界最大的市场，可不能轻易的拱手让人！”
想到这里，李卫东一脸笑容的点了点头：“我们当然愿意出售榨汁机的专利授权。先生，听你的口音，是美国人吧？你是打算购买在美国的专利授权么？”
“不！”托马斯摇了摇头：“我想全球范围内的专利授权。当然，我愿意与其他厂商和经销商分享这种产品，所以不需要独家授权。”
“好大的口气！全球范围的授权都给你，我赚什么去！”李卫东有些好奇的打量着托拉斯，而后开口说道；“全球的专利授权，价格可不便宜啊！”
“没关系，价格好商量嘛！”托马斯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李卫东，随后开口说道：“这是我的名片！”
李卫东接过名片，仔细一看，瞬间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个托拉斯，能有这么大的口气！
这个托马斯，竟然是惠而浦的人。
惠而浦创立于1911年，是全世界最大的家用电器制造商，在海尔之前，世界白色家电第一品牌一直是惠而浦，直到2017年，海尔在白色家电上的销量才超过惠而浦，攀升到世界第一。
不过国内的老百姓，对于惠而浦这个品牌却不是很了解，主要是因为惠而浦在中国市场的运气一直都很背，或者说惠而浦对于中国市场了解不顾，采取的战略始终都是错误的。
美国品牌最早是看不上中国市场的，八十年代日本品牌就开始大局进入中国市场，而美国人的反应却慢了半拍，惠而浦直到九十年代中期，才开始进军中国市场。
1994年，惠而浦与雪花冰箱成立合资公司，生产电冰箱的压缩机，然后遇到了扩张期的海尔，结果就是惠而浦的合资公司一年的时间就巨亏9000多万人民币。
1995年，惠而浦买下了水仙洗衣机的品牌，并且砸下了7500万美金的巨额投资，进行产品升级和市场开拓，然而却遇到了中国家电行业价格战打的最厉害的几年，导致这个项目连年亏损。
1998年，惠而浦又跟见花电器厂合作，生产微波炉，然而那个时候，国内微波炉刚刚经历过一场非常惨烈的价格战，存活下来的只剩下格兰仕。
那时候诸如松下等日本品牌，直接被赶出了中国市场，西芝电器扛不住了，干脆将微波炉业务卖给了美的。惠而浦在这个时候来中国搞微波炉，被秒的连渣渣都不剩。
与此同时，惠而浦还收购了蓝波空调，打算在中国大力开展空调业务。然而同一时代，董女士成为了格力的经营部长，就连春兰这种老品牌，都被格力给打趴下了，惠而浦的空调项目，再次以失败而告终。
可以说惠而浦的中国战略，真是烂的一塌糊涂，总是在最错误的时间，做最错误的决定，而且还专门挑最难缠的对手。
惠而浦在中国市场上，虽然屡屡大败而归，但是在国际市场上，仍然是最顶级大品牌，是无人敢忽视的巨头。
……
李卫东看到这张惠而浦的名片，心中顿时一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本来还琢磨着，去美国找你呢，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随后李卫东故意装出一副震惊的表情，一脸恭敬的说道：“托马斯先生原来是来自于惠而浦公司！能够得到惠而浦公司的看重，真是让我倍加荣幸！”
这番奉承话让托马斯很受用，他开口说道；“李先生，现在你应该相信，我们有实力，买下这款榨汁机的全球专利授权了吧！”
“当然！”李卫东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托马斯先生，你们购买专利授权，是打算在美国的工厂，生产这种榨汁机么？”
“不只是在美国，我们在全球有几十家工厂，都会生产这种榨汁机！”托马斯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托马斯先生，恕我直言，这种榨汁机是一种小家电，其实并不适合在美国生产。首先，小家电的结构简单，技术含量低，生产的时候不需要高级技术工人。
而美国的家电工厂里，大多数都是技术工人，让他们来生产这种简单的榨汁机，是一种资源的浪费，与其让他们生产低技术含量的榨汁机，不如让他们生产技术含量高一些的家电。
其次，这种小家电售价比较低，我估计这种榨汁机的市场零售价也就是在五十美金左右。售价便宜也就意味着利润低。
以美国的劳动力成本，生产这种低利润的产品，显然是不划算的。美国的劳动力，应该去生产那种高利润高附加值的产品！”
托马斯点了点头，李卫东的这番话的确很有道理，让美国的技术工人，去生产低附加值的产品，的确是很不划算。
生产一台榨汁机，只能卖五十美元，惠而浦能获得的利润只有几美元；而若是生产一台洗碗机，能卖一千五百美元，惠而浦可以获得数百美元的利润。
有那个产能，去生产洗碗机，不比生产便宜的榨汁机香么！
李卫东继续说道：“托马斯先生，我认为，惠而浦不应该自己生产榨汁机，而是应该直接采购榨汁机，然后在美国市场上进行销售，这样才可以节约成本，将利润最大化！”
“李先生，你的意识是，惠而浦应该直接向你采购榨汁机么？”托马斯开口问。
“是的，这绝对是一个双赢的决定。”李卫东点了点头。
托马斯却是摇起了头：“李先生，你大概不了解我们惠而浦，我们是世界第一的家电品牌，怎么可能去出售其他品牌的家电产品！”
李卫东却马上说道；“托马斯先生，我们可以采用其他的合作方式，比如OEM或者ODM！”

第三百五十三章 特等奖
代工生产有两种模式，一种是OEM，也就是原始设备制造商；另一种是ODM，也就是原始设计制造商。
OEM指的是受托厂商按来样厂商之需求与授权，按照厂家特定的条件而生产，所有的设计图等都完全依照来样厂商的设计来进行制造加工。也就是我们俗称的代工厂。
ODM则是购方委托制造方提供从研发、设计、生产、后期维护的全部服务。也就是我们速成的贴牌厂。
两者最大的区别就是，OEM厂商只进行代工生产，而ODM厂商从设计到生产都是自行完成，购买方只需要直接贴牌。
这种新型橙汁机，本来就是李卫东自己研发出来的，所以无论是做OEM的代工，还是做ODM的贴牌，李卫东的电器厂都能胜任。
对面的托马斯，却是一脸的犹豫，仿佛是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
李卫东看出了托马斯的顾虑，他开口问道；“托马斯先生，你是不是担心，我的产品质量，达不到惠而浦的要求？”
托马斯很诚实的点了点头：“李先生，我从来没有买过中国的家电产品，中国毕竟不是一个先进的工业国家，对于中国产品的质量，我的确很有顾虑。”
“这一点，请托马斯先生放心，我的工厂除了自己生产家用电器，同时也做代工，西芝电器吹风机和电熨斗，就是由我们代工的。如果你现在去西芝电器的展位逛一圈，看看他们展出的吹风机和电熨斗，说不定就是我的工厂生产的。”李卫东开口介绍道。
得知李卫东能够给西芝电器做代工，托马斯心中的顾虑顿时减少了很多。
七十年代的时候，日本制造在美国人眼中，是廉价低劣的代名词，当时的美国也出现过抵制日货，砸日本车的情况。
日本品牌花了几十年的时间，逆转了口碑，进入都九十年代以后，日本制造已经被美国人所接受，反倒是韩国品牌，成了美国人眼中廉价低劣的产品。
当李卫东讲明，自己的工厂为西芝电器代工的时候，也能够抵消美国人对于产品质量上的疑虑。
托马斯顿时有些心动，惠而浦的业务遍布全球，他们在五大洲都设有工厂，托马斯当然知道，美国以外的生产成本要低得多，也知道通过代工可以获得更大的利润。
托马斯思考了片刻，开口说道：“李先生，关于代工的事情，我做不了决定，需要向总部请示。”
“托马斯先生，我有个建议，我建议你们惠而浦，不妨派个考察团，来我的工厂实地考察一下，这样你们会对我的工厂有个更深刻的了解，或许你们考察过后，会放心的将代工的订单交给我们。”李卫东马上说道。
“实地考察？这的确是个最有效的方法！”托马斯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李先生，我会把你的建议，向总部汇报的。”
“那就多谢托马斯先生了。”李卫东说着，直接从展台里拿出了一件还没有开封的橙汁，递到了托马斯的面前。
“托马斯先生，这是一件样品，你可以拿回去，慢慢试用。”李卫东开口说道。
想从惠而浦这种大客户手中接生意是急不来的，李卫东也乐得放长线钓大鱼。
如果能够吸引到惠而浦的考察，那是再好不过的了，李卫东相信，只要惠而浦的考察人员去自己的电器厂里转悠一圈，见识过电器厂的低成本和高效率之后，一定会将代工订单双手奉上。
……
一个年轻人站在李卫东的展区前，饶有兴致的拿着半个橙子，试用着一台样品橙汁机。
片刻后年轻人开口问道：“这种榨汁机多少钱？”
临时找来的大学生兼职工马上答道：“78马克。”
对面的年轻人点了点头，仿佛是觉得这个价格可以接受。
德国马克还是一种很坚挺的货币，在当时仅次于美元和英镑，优于日元和法郎，是世界第三大的流通货币。按照1992年的币值计算，1马克大约相当于是0.65美元，78马克大约是50美元出头。
而且那时候德国的人均GDP要比美国的人均GDP要高，对于德国人而言，78马克买这么一台橙汁机，完全是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更何况展会上所出售的东西，肯定要比商店里更贵一些。
只见年轻人开口说道；“给我那一台新的吧！”
兼职工则开口介绍道：“先生，在你购买之前，有件事情我必须要提醒你，由于这种产品还没有在德国上市，所以我们无法为你提供售后服务。
也就是说如果这东西坏了，厂家概不负责，你恐怕要自己维修。如果你对此没有意见的话，我马上给你那一台新的橙汁机。”
“这种橙汁机看起来并不复杂，我觉得我完全有能力进行维修。”年轻人开口说道。
兼职工拿出一台新的橙汁机，交给了年轻人，年轻人现场插上电源试了试，确认可以正常使用，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旁边的李卫东看了看展区的柜台下面，只剩下不到十台的橙汁机。
“一转眼的功夫，又卖了二十台，看来我这次拿来的样品还是少了，完全不够卖的！”李卫东心中暗道。
展会出了可以接大订单之外，也可以零散的卖货，很多稀有的商品，甚至全靠展会出售。
像是一些艺术品，本身就是独一份的，肯定会通过展会的形式对外出售；再比如一些限量款的豪华跑车，基本上也是只有在展会上，才能买得到。
再有就是一些还没有上市的商品，会利用展会小规模的发售，这种发售往往都是限量的，而且由于产品还没有正式上市，厂家也不提供售后服务。
李卫东的榨汁机就是这种情况，由于没有在德国上市，所以也无法提供售后服务。
虽然没有售后服务，顾客的购买意愿还是很强烈的，科隆人早就习惯了在展会上买东西。
橙汁机的体积并不大，这一次李卫东一共带了500台橙汁机来德国，送给主办方100台，还剩下400台，摆摊再加上做展出样品，用了大约30台，余下370台可以卖。
然而在展出的第一天，就卖出去了近百台的橙汁机，李卫东也顺便赚了七千多德国马克。
……
会议室中，科隆电器展的首席运营官德拉克斯勒剧中而坐，正在主持会议。
只听德拉克斯勒开口说道：“展会已经过半，按照惯例，也到了该评奖的时候了。这一次依旧跟以前一样，一个最佳人气奖，一个最受欢迎奖，一个最佳创意奖，一个最优秀外观奖，以及若干的个特别奖、优胜奖和精品奖。接下来，我们就来商量一下，这些奖项该办法给谁。”
前面几个“最佳”的奖项，自然是要颁发给知名大品牌的王牌产品或者最新产品。
而后面的那些“若干”奖项，则可以看做是参与奖，颁发给一些优秀产品或者是关系户，相当于是学期末给你个奖状，让你回去也好跟家里人交代。
这种颁奖也是要经过权衡的，比如惠而浦、松下、索尼这种国际知名企业，就算是展出的商品比较平庸，也得给人家一个奖项。
要不然的话，下一次电器展，人家不来了，缺少了这种大品牌，展会必然失色不少。
只听其中一人开口说道：“中国人是第一次来参加科隆电器展，而且还是以官方名义参加的，若是空手而回的话，岂不是太难堪了，咱们是不是应该给中国人一个奖项？”
“有道理，我们是应该给中国人一个特别奖，或者精品奖之类的。但是我看过中国人的展品，毫无亮点不说，技术也太落后了！中国人的家电技术，还停留在八十年代，比其他国家的展品，落后了至少五年，若是给他们一个奖项的话，好像也不太合适啊！“另一人开口说。
那些顶级的家电品牌，即便是拿来的展品比较平庸，但好歹也是最新款的产品，与之相比，中国企业即便是带来了最新的产品，可依旧比国际品牌落后。
给落后的产品颁奖，科隆家电展的面子上也挂不住。
此时，德拉克斯勒终于发话了：“我记得中国人有一款榨汁机，虽然结构很简单，但是却是一款很新颖的产品，就连小孩子都能使用。我认为这款产品还是很有创意系的，给这种榨汁机一个奖项的话，应该不会引起非议。”
“你说的是那个轻轻一按就是榨汁的榨汁机吧？我有印象。那的确是一款很有意思的产品。”有人马上说道。
“说起来，我昨天还在中国人的展位上买了一台那种榨汁机呢，回去以后就用了，还真不错。不知道哪家德国代理商，会代理这种产品。”另一人也开口说。
很快的，众人便达成了一致，给李卫东的榨汁机，颁发一个科隆电器展的特等奖。
……
展馆内的大舞台上，颁奖仪式已经开始。
孙新民站在看台下，望着一个个的品牌上去领奖，心中颇为羡慕。
不光是孙新民，中国展团中的其他人，同样是一脸的羡慕。
这毕竟是国际家电展，能领个奖回去，还是挺有面子的。
“不知道海尔的电冰箱，有没有机会领个优胜奖或者精品奖之类的奖项。”孙新民开口问道。
旁边，海尔电器的代表委婉的笑了笑，开口说道：“孙司，在技术反面，我们还是要比国外一线家电品牌落后一些的，想要拿奖，怕是有些困难。
而且据我所知，在颁奖之前，获奖的企业都应该接到通知，要过来领奖，没有人通知我们，肯定是没有得奖的。”
“原来事先会有通知。”孙新民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既然连海尔都没有机会拿奖，那国家的其他品牌，也不太可能获奖了。”
就在此时，又有七八个人走上大舞台领奖，而其中，夹杂着一个让熟悉身影。
那是一张华人的面孔，黑头发黄皮肤，夹杂在一众老外当中，格外的显眼。
众人仔细一眼，那人正是李卫东！

第三百五十四章 轮到你牺牲了
“李卫东怎么上去了！”
发出这惊呼声的正是蔡前进。
随着蔡前进这一声叫喊，原本没有注意到李卫东的人，现在也看到刚刚走上大舞台的李卫东。
“还真是李卫东啊！现在正颁奖呢，他上去做什么？”
“难道说他获奖了？咱们展团还真有人能获奖啊！”
“你们刚才谁留意了，这是个什么奖？”
“我倒是听了，可是听不懂啊，那个主持人说的是德语。”
“我隐约记得，现在颁发的好像叫什么特等奖吧！”
“特等奖，那岂不是很厉害！”
展团内的众人立刻开始议论起来。
舞台上，李卫东已经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了荣誉证书。
此时，台下的众人已然确认，李卫东真的获奖了。
“谁带照相机了，快拍照！”孙新民如梦方醒的大喝一声。
果然有人随身带了照相机，立刻拿起来，对着舞台上的李卫东，疯狂的按起了快门。
与此同时，孙新民问旁边的翻译：“这个是什么奖？”
翻译马上回答道：“刚才听主持人说过，这是科隆国际家电展的特等奖。”
“特等奖啊！”孙新民顿时喜笑颜开，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奖项的含金量怎么样，但至少听起来是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
此时的孙新民心情大好，这次来科隆参展，毕竟是他亲自带队，若是空手而归的话，虽说不丢人，但也没有取得什么成绩。
如今有了一个特等奖，最起码算是取得一些成绩，回去写报告的时候，多少也可以吹嘘一番。
孙新民自然是心情大好，而展团内的其他人，则是羡慕嫉妒恨。
大家都是一个展团的，凭什么你能拿到特等奖，而我们却什么都没有？
这就像是期末考试，你和你的同桌都不及格，这是很糟糕的事情。
而比这更糟糕的，就是你不及格，而你的同桌却考了第一名！
……
颁奖结束后，孙新民兴致勃勃的来到了李卫东的那个小展区。
李卫东拿下了科隆电器展的特等奖，孙新民自然要亲自过来勉励一番。
片刻之后，孙新民返回了中国展团的展区。
只见孙新民在展区里面转悠了一圈，最终停在了睡莲空气炸锅的展台前。
蔡前进急忙凑了上来，开口问道：“孙司，有什么指示？”
“把这个展台清理一下。”孙新民开口吩咐道。
“清理一下？”蔡前进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明白孙新民的意思。
孙新民则接着说道：“就是把空气炸锅都搬走，展台空出来。一会李卫东会送来几台榨汁机的样品，摆在这个展台上。”
“领导，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的空气炸锅，跟李卫东的榨汁机，互相换一下地方？”蔡前进一脸不情愿的问。
孙新民却摇了摇头：“换什么地方！李卫东的展区，还继续展出榨汁机。不过李卫东也是咱们中国展团的一员，这款榨汁机还获得了展会的特等奖，当然也要在咱们这边展出一下！”
“也就是说，给李卫东两个展台？”蔡前进顿时一脸不爽，他接着问道：“领导，那我们的空气炸锅放在哪里啊？”
“你们的空气炸锅就先撤下来吧！反正展会已经过半了，你们也展出了好几天，算是够本了。”孙新民开口说道。
蔡前进显然不会轻易就范，他马上说道：“领导，这可是我们的展位，怎么能给别人！”
“李卫东的那款榨汁机，毕竟拿到了展会的特等奖，把榨汁机摆在咱们的展区，也能够充一下门面，展示一下咱们中国制造的家用电器，让这些老外知道，咱们中国的家电也是很不错的。”
孙新民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若是摆你们的空气炸锅，顶多就是摆了一件普通的商品，对提高我们中国家电的知名度、提升我们国家的形象，没有半点的用处。老蔡，为了大局，你们就牺牲一下嘛！”
“领导，这里有这么多家电品牌，凭什么单单牺牲我啊！”蔡前进一脸不忿的说。
孙新民则开口解释道：“老蔡，你们的这个睡莲空气炸锅，跟其他的品牌比起来，还是要小一些的。像是海尔冰箱、春兰空调、小鸭洗衣机、老板抽油烟机，这些都是国内的大品牌，总不能让他们把产品撤下来的吧！
再者说来，除了你们这个空气炸锅之外，其他的都是大家电，我撤走那些大家电，榨汁机也没法直接摆上去。唯独你这个空气炸锅算是小家电，你把这个展台清空一下，榨汁机拿过来就能直接展出，也不耽误时间。”
有困难牺牲小品牌，之前李卫东就是被这样牺牲掉的，然而风水轮流转，如今终于轮到了蔡前进！
……
与此同时，李卫东也在接待一位大客户。
站在李卫东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这人穿着一身整齐的西装，有一张日耳曼人标准的脸。
他叫罗伊斯，来自于德国工业巨头博世。
博世的业务涉及面非常广，包括汽车、机械、电动工具、能源、建筑、家用电器、热力技术、人工智能等等，而且所涉及到的基本都是制造业中的尖端部分。
而博世本身是做家用电器起家的，世界上第一台压缩机冰箱，就是博世发明的。未来西门子的家电业务，也被卖给了博世。
对于中国老百姓而言，对于博世的家用电器并不熟悉，因为博世在中国做的主要是与汽车相关的业务，博世的家电业务，主要还是放在欧洲。
如今博世的罗伊斯来找李卫东，正是看中了李卫东的橙汁机。
“李先生，我们博世电器希望可以得到这种在欧洲地区的榨汁机的专利授权。”罗伊斯很直白的说道。
博世倒是没有惠而浦那么贪，他们的家电业务主要是放在欧洲，所以也只要欧洲的专利授权。
李卫东故作思考的想了片刻，然后又拿出了说服托马斯的那套说辞：
“罗伊斯先生，恕我直言，这种榨汁机是一种小家电，其实并不适合在德国生产……”
“德国的工人都是技术工人，让他们生产这种简单的榨汁机，是一种资源的浪费……”
“以德国的劳动力成本，生产这种低利润的产品，显然是不划算了……”
一套说辞下来，罗伊斯只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罗伊斯先生，其实你可以直接向我采购这种橙汁机，这样可要比自己生产划算多了，而且也不用考虑专利授权的问题。”
罗伊斯立刻否决道：“李先生，非常抱歉，我们博世只出售自己生产的产品。”
“罗伊斯先生，你也可以考虑一种新的生产模式，比如比如OEM或者ODM。由我为博世代工，最终生产出来的依旧是博世的产品。”李卫东依旧是老套路。
罗伊斯想都不想便拒绝道：“我们博世不需要其他厂家代工。”
“罗伊斯先生，你是不是担心产品质量的问题？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我的工厂有丰富代工经验，我们除了是电器厂之外，还是西芝电器的代工厂。你现在去西芝电器的展区，看一看他们的吹风机或者电熨斗，说不定就是我的工厂所代工的。”
李卫东把说服托马斯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然而罗伊斯眼神中却露出了一缕不屑：“日本的产品，怎么能够与我们德国的产品相比。按照我们德国制造的标准，大部分的日本制造，都是劣质的产品！”
李卫东顿时有些无语，在中国人眼中，日本制造是高品质的代名词，在美国人眼中，日本制造也是可以信赖的产品，而在德国人眼中，日本制造就成了劣质货。
不过德国制造确实有这个骄傲的资本，更何况作为老牌的制造业强国，看不起新兴的制造业国家，也是正常的现象。
“这个罗伊斯，连日本制造都看不起，更别说我这个代工厂了，看来想要从博世获得代工订单，是不可能的了！德国人有名的刻板，估计很难说服他。既然如此的话，那我就有橙汁机的专利，捞点别的好处！”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罗伊斯先生，既然博世一定要坚持德国制造的话，那我也不介意直接出售专利授权，不过我还是有个建议。我希望能用专利授权，换取博世的MCM250榨汁机的专利授权。”
“MCM250？”罗伊斯马上摇了摇头：“这不可能，MCM250是我们1991年才推出的产品，你的这个专利，不值得交换MCM250榨汁机的专利。”
“那MCM150呢！”李卫东又问道。
罗伊斯沉吟片刻，随后还是摇了摇头：“MCM150是我们1988年底推出的产品，放在世面上也算是新款。你的这个榨汁机，结构非常简单，它的专利权可换不到MCM150的专利。”
“MCM100呢？”李卫东又问道。
“也不行！”罗伊斯依旧拒接。
“MCM50！”李卫东又降低了要求。
罗伊斯依旧摇头，表示不同意。
“MCM20，这个总行了吧？”李卫东开口问。
“MCM20，那是好多年前的产品了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款产品已经过了专利保护期了！”罗伊斯回答道。
“过了专利保护期了啊！”李卫东故做沉思，然后开口说道；“要不然这样吧，博世把MCM20的生产技术给我如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旺财是条狗
罗伊斯眼神中的疑惑一闪而过，在他看来，MCM20榨汁机榨汁效率低，噪音大，破壁功能也不强，是一款已经被淘汰的落后产品，甚至连专利保护期都已经过了，他不明白李卫东为什么指名要MCM20榨汁机的生产技术。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罗伊斯先生，你心中一定会觉得很疑惑，为什么我要购买老款榨汁机的生产技术吧？”
罗伊斯点了点头，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MCM20榨汁机，在德国人眼中是已经落后的产品，但是在我们中国人眼中，依旧是非常棒的产品。
所以我购买MCM20榨汁机的技术，并不是为了国际市场，而是要在中国市场生产，在中国市场销售。中国市场上的榨汁机种类并不多，我认为这是一个广阔的市场。”
“原来如此！”罗伊斯点了点头，以他对中国的印象，中国人用十年前的落后产品，是很正常的。
随后罗伊斯又问道：“你们中国人的收入并不高，他们能喝的起果汁么？”
这是一个很冒犯性的问题，不过考虑到罗伊斯连日本制造都看不起，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也就不奇怪了。
李卫东并没有动怒，他的目的是MCM20榨汁机的技术，技术没到手之前，他只能猥琐发育装孙子。
于是李卫东开口解释道：“罗伊斯先生，我们中国人的收入并不高，但是我们的物价也便宜啊！中国是农业生产大国，水果要比德国便宜的多，随意一般老百姓也是能吃得起水果的。”
罗伊斯点了点头，他接受了李卫东的这个说法。
李卫东接着说道：“罗伊斯先生，对于你们博世而言，MCM20榨汁机是一款已经淘汰的产品，它的生产技术也毫无用处，留在手里只能当垃圾。反倒不如交换给我，这样也可以利用一下垃圾的剩余价值。”
罗伊斯思考了片刻，用已经淘汰的技术，换取专利授权，一分钱都不用花，这肯定是很划算的。
于是罗伊斯开口说道：“李先生，用MCM20榨汁机的技术，换取你的橙汁机授权，我需要向上级汇报一下。不过我想原则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李卫东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我十分期待罗伊斯先生能带来好消息！”
……
李卫东所看中的，当然不是MCM20这种老款榨汁机，他所看中的是MCM20所使用的高速电机。
早在十九世纪三十年代的时候，电动榨汁机就被发明出来，也就是第一代的榨汁机。
由于二战的缘故，榨汁机发展的并不快，直到几十年后，才出现了第二代榨汁机。
第二代榨汁机采用的是六刃的刀片，以及一万转的高速电机。
后来随着材料工艺的发展，点击的转速也越来越高，从一万转变成了一万六千转，然后又超过两万转，现如今第五代破壁机的电机转速，已然超过了每分钟三万转。
MCM20就是第二代榨汁机，它所使用的，就是一万转的高速电机，也就是李卫东所看中的东西。
国内有厂家可以做一万转以上的高速电机，但是体积都比较大。这种能放在榨汁机里的小型电机，显然是国内技术的短板。
李卫东估摸着，即便是有国内的厂家能做出这种小型高速电机，也是那种技术顶尖的国企或者军工企业，而且产量也不会很大，民营企业很难拿的到货。
德国人的机械技术，那是无可挑剔的，单以纯机械技术而言，美国和日本都比不过德国。
更何况对方还是博世，博世的业务范围本来就包含电机工业，博世的电机技术，是世界上最顶尖的。即便是已经淘汰了好几年的产品，拿到中国去，也就是国内领先的水平。
所以李卫东干脆就接着这个机会，把一万转小型高速电机的生产技术给拿到手。
用专利授权换技术，可比直接卖钱划算多了。对于李卫东这种实业家而言，有钱不一定能买到自己所需要的技术，而有技术，却可以创造更多的财富。
为了不让罗伊斯察觉到自己的真实意图，李卫东还故意提了几款先进榨汁机的专利，他知道罗伊斯肯定不会用先进榨汁机的专利来交换，而在一步步的降价当中，李卫东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高速电机。
……
这一趟科隆电器展，李卫东也算是收获颇丰，他在现场买了一批橙汁机，赚了小几万马克，然后又接了两万多台橙汁的订单。同时还邀请到了惠而浦来餐馆工厂。
若是惠而浦对工厂满意的话，李卫东有望从惠而浦那里得到代工大单。
面对惠而浦，李卫东在下一盘大棋，获得惠而浦的代工订单只是第一步。
同时李卫东还获得了一个展会特等奖，虽然没有奖金，但是回到国内以后，还是可以吹一波的。
毕竟当时中国的家电企业，技术普遍比较落后，产品拿到国际上，能达到平均的水平就算是很不错了，拿奖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而最实惠的好处，莫过于从博世手中，获得高速电机的技术。有了这项技术，李卫东就可以开发新产品。
从德国返回以后，李卫东马不停蹄的前往了沪城的家电科研中心。
李卫东将一大堆图纸，摆在了唐昊的面前。
“博世MCM20榨汁机？德国品牌！”唐昊迅速的看了一遍，随后开口说道：“李厂长，咱们要做这种榨汁机么？”
“唐工，你先看看后面那个高速电机的数据。”李卫东开口说道。
“万转的高速电机啊，能做成这么小，不愧是德国的技术工艺。放在咱们国家的话，万转的电机可做不了这么小巧。”唐昊开口说道。
“唐工，我已经拿下了这种万转电机的生产技术。”李卫东笑着说道。
唐昊看了看图纸上的日期，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开口说道：“李厂长，这种MCM20榨汁机，是七八年前的产品啊！”
“八年前发布，七年前正式上市的。”李卫东接着说道：“我倒是想弄最新款的榨汁机，可人家德国人也不愿意卖啊！不过你别小看这种老古董，就说这个高速电机，放在现在，国内也没有几家企业能造出来的。”
唐昊想了想，随后开口说道：“李厂长，恕我直言，这款榨汁机恐怕不是一个好项目。把这款榨汁机拿到欧美国家，已经落后的产品；而在国内，榨汁机这种东西也没有什么市场，咱们中国的老百姓，并没有喝果汁的习惯，大家还是更喜欢直接吃水果的。”
李卫东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呕吐，唐昊能想到这么多，显然已经对家电研究中心有了归属感。
于是李卫东开口解释道：“唐工，我弄来这个MCM20榨汁机的技术，可不是为了仿造这一款榨汁机，我是打算研发家用豆浆机！”
“家用豆浆机？我家那小区门口倒有个磨豆浆的。是类似于那种东西么？”唐昊开口问道。
“这可不一样，路边磨豆浆的所使用的豆浆机，是碾磨结构的，就像是咱们平日里所见的磨盘，通过把豆子磨碎而获得豆浆。而我要做的豆浆机，是搅碎式的，这更像是榨汁机，利用刀片将豆子搅碎而获得豆浆。”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那也得把豆子先泡好，再搅碎吧？”唐昊开口问。
李卫东点了点头：“早期的版本，肯定是要先泡豆子的，以后我希望可以研发出不用泡豆子，就是打出豆浆的机器。”
唐昊思考片刻，开口说道：“黄豆可是很硬的，如果不事先泡好的话，未必能够打得出豆浆来。”
“所以我才弄来了高速的电机，以后要是有了更好的刀片，再配合上高速电机，就能起到破壁的功能，到时候别说是黄豆，就算是红豆、绿豆、大米、小米，也都能搅碎。”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的最终研发方向，是那种全自动的豆浆机，将豆子和水放到豆浆机里，按一个按钮，然后就不用管了，豆浆机可以自动把豆浆磨好，并且煮熟，到时候打开豆浆机，就能喝到热腾腾的豆浆！”
听到这个构想，唐昊吃惊的张了张嘴。这种后世烂大街的豆浆机，对于九十年代初的人而言，却是很难想象的东西。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以后，我们的豆浆机不光是能做豆浆，还可以做其他的东西，比如做五谷粥、做玉米粥，所有粮食都能加进去做粥喝。”
“要是真有这样的机器，那就省事了！”唐昊叹了一口气，他显然将李卫东所说的，当成是科幻小说的内容。
李卫东也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功能，短时间内是做不到的，产品研发这种事情得脚踏实地，就像是吃饭，要一口口的往肚子里咽，一口气吃个胖子，只会将自己撑死。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唐工，我刚才说的这些功能都实现，估计得是十几年以后的事情了，咱们现在还是先从基础开始，把这个MCM20榨汁机的技术吃透，然后做出可以在家里磨豆浆的豆浆机！”
……
中国人对于鲜榨果汁并没有很深厚的感情，反倒是豆浆，是很多中国人餐桌上不可或缺的食物。豆浆油条，那是早餐的标配，是中式早餐灵魂之所在。
豆浆机自然也成了中国厨房当中最受欢迎的小家电之一，城市当中几乎每家每户，都会配上一台豆浆机。
豆浆机这种产品，李卫东自然不会错过，只可惜豆浆机这种东西，还是有些技术含量的，没有经年累月的技术研发，还真做不出来豆浆机。
外国人是不喝豆浆的，李卫东不可能从外国人手中直接买到豆浆机的技术，所以只能自己进行研发。
类似的产品还有大吸力油烟机，由于外国人的饮食习惯，不会去干煸或者爆炒，烹饪时不产生大的右眼，自然也用不到大吸力的油烟机，中国人有需求，就只能自己做研发。
外国的家电产品当中，与豆浆机比较相似的，就是所谓的破壁机，也就是将食物搅碎的一种机器。
严格意义上说，国内的豆浆机，实际上也是破壁机的一种。
破壁机源自于榨汁机。事实上，前两代破壁机，破壁的功能很弱，就是一台榨汁机。等到了第三代破壁机，电机转速达到了一万五千转，才真正的拥有很强的破壁功能。
这一次李卫东去科隆电器展，本来也打算想办法弄一套高速电机的生产技术，为豆浆机的研发做准备。
为了方便采购高速电机的技术，在展会开始之前，李卫东就事先了解德国各个款式的榨汁机。
李卫东也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他知道德国人不可能把最先进的技术卖给自己，所以他专门去看了那些几年前的老款，因此李卫东才知道，博世的MCM20榨汁机，符合自己的需求。
刚好博世的人来找李卫东谈橙汁机的专利授权，李卫东就借坡下驴，弄到了MCM20榨汁机的生产技术。
……
给唐昊布置了研发豆浆机的任务之后，李卫东又去了电视台的广告制作部。
在德国拿奖的事情，自然要好好的宣传一番，李卫东希望借这件事情，把小狗电器的品牌打响，完成自己的品牌战略布局。
去电视上打广告，显然是一种很好的宣传方式。
这个广告是在国内投放的，所以也不需要做的很精致，简单直接就够了。
这一次，李卫东只花了两千块钱，就得到了一条十五秒的广告，这广告一个演员都没请，只有图像加旁白音念广告词。
广告词也非常简单，只有两句话，第一局是“热切祝贺小狗电器获得德国科隆国际电器节特等奖！”，第二句是：“小狗电器，您忠实的朋友！”
在李卫东看来，这种广告真的非常劣质，后世手机拍出来的广告都比这个强。
然而在当时的中国，电视上大部分都是这种广告，能出来个代言人头像，就算是大制作了。
……
蔡前进风尘仆仆的回到了家中。
对于蔡前进而言，这一次的科隆之旅，是一趟糟糕的旅行，可谓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李卫东突然出现也就罢了，还拿了一个展会的特等奖，这就够让蔡前进糟心的了。
关键是在展会的后面几天，李卫东抢走了睡莲空气炸锅的展位，这让蔡前进觉得，自己的脸惨被打肿。
做了好七八个小时的车，蔡前进才回到家中，一进门便累的躺在了沙发上，顺手打开了电视机，只听声音，不看画面。
就在蔡前进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一条广告突然出现：
“热切祝贺小狗电器获得德国科隆国际电器节特等奖！小狗电器，您忠实的朋友！”
蔡前进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电视机，然而这条广告已经播完，蔡前进什么没有看到。
“刚才那条广告说什么？是小狗电器么？”蔡前进问旁边正在织毛衣的妻子。
“小狗？”妻子也没有在意广告内容，她愣了几秒，随后开口说道：“你说的是一楼刚养的那条狗吧！那是一条京巴，叫旺财！”
“我没问这个。等等，什么旺财？”蔡前进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有点像李卫东之前对他的称呼。
妻子接着说道；“旺财啊，就是一楼刚养的小狗。狗叫这‘旺财’这个名字，不是很正常么！”
“旺财是狗的名字！”蔡前进瞬间明白过来，为什么李卫东会称呼他为“王财”。
“王财，旺财，可恶，这个李卫东，心肠真是大大滴坏啊！他是拐着弯骂我是狗！”

第三百五十六章 我们都有新产品
小狗电器的广告虽然很简单，但效果还是很不错的，最起码成功的宣传了小狗电器的品牌。
普通老百姓并不知道科隆国际家电展的特等奖是什么，但只要是跟国际沾边，那就肯定是高大上的东西。
能在国际上拿奖，老百姓的潜意识里就会觉得，这是一种好产品。
有了这一波宣传攻势，小狗微波炉的销量应该会好很多，不过李卫东更看重的，是成功的塑造了小狗电器的品牌。
对于生活中使用的消费品而言，品牌是很重要的，消费者在选择产品的时候，首先考虑的可能的是价格，其次就是品牌，有些时候消费者对于品牌的看重程度，甚至在价格之上。
家电这一行更是如此，就比如海尔，最早是做电冰箱的，后来也开始做洗衣机、空调等等大家电，紧接着又推出了电熨斗、吸尘器等各种小家电，最后连浴霸、马桶盖这种卫浴设备也都成为了海尔的产品。
类似的家电品牌有很多，都是先从某一种家电做起，等品牌有了知名度，再推出其他家电的时候，老百姓的认可度便会提升许多。这就是所谓的品牌效应。
李卫东决定接着在科隆电器展上拿奖的机会，先刷一波品牌效应。
九十年代初期，建立品牌效应要比后世容易的多，那个时代品牌少，做广告便宜，广告投放的成本也低，特别是很多地方电视台，几万块钱就能打个广告。
那几个人口比较多省份的地方电视台，打广告的性价比非常高。
……
青河市装载机厂，宽敞的装配车间内，一辆崭新的装载机摆在李卫东的面前。
这辆装载机，便是装载机厂得到了俄罗斯技术之后，研发出来的新型装载机。
只见张涛拿着一个小本本，开口介绍道：“这款装载机，整机操作重量13000公斤，额定载重量4000公斤，铲斗宽2704毫米，容量2.2立方米，卸载高度2850毫米，卸载距离920毫米，整车长为6840毫米，整车宽为2704毫米，整车高位3239毫米。我们使用的是潍柴的发动机……”
新型装载机的各项数据，李卫东还是比较满意的，这已经算是国内上游的水平了。
装载机厂原来的技术水平，只能算是国内的中下游，在得到俄罗斯的技术后，半年的时间便提升到了国内上游水准，这种进步速度还是很迅速的。
将相关的参数介绍完毕之后，张涛开口说道：“董事长，这款装载机还没有命名呢，还得麻烦你给新转载机命个名。”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这是40型装载机，我们又是青河装载机厂，便去青河跟装载机的拼音首字母，就将QZ40型装载机吧！”
按照装载机的型号，30型是小型，40型是中型，50型算是大型。
不过国内生产的装载机，40型和50型，差别不大，使用的都是同款的发动机和变速箱，功率是一样的，只是在臂高和铲斗容量上，有一定的区别，使用方面的差距也不大。
然而50型装载机的价格却比40型发动机贵不少，就性价比和实用性而言，还是40型装载机更好一些。
发达国家有钱，而且劳动力也贵，大概会为了一铲子多挖点，选择50型装载机。中国还是发展中国家，所以宁愿选择便宜些40型装载机。
也是因为国内普遍使用40型装载机，国内的厂家的主力产品，都是40型装载机。而市面上的50型装载机，很多都是来源于进口。
李卫东又开口问道：“我们的这款装载机，比重型机械厂的怎么样？”
“各项参数都差不多。”张涛接着解释道：“重型机械厂的优势在于承载系统，也就是他们在七五科研攻关里拿到的项目。我们得到了俄罗斯的技术之后，这方面跟重型机械厂比，已经没有差距了。
不过在后续研发方面，我们肯定是不如重型机械厂的，他们的技术是自主研发的，后续升级起来也比较容易，我们的技术是买来的，后续升级的话，也只能在俄罗斯的技术基础上进行升级。
另外还有一点，我们的发动机，采用的是潍柴的发动机，而重型机械厂的发动机，采用的是上柴的发动机，虽然发动机的功率都差不多，但是就质量和稳定性而言，还是上柴更好一些。”
九十年代初的时候，潍柴是不如上柴的，毕竟上柴的底蕴摆在那里，在计划经济时代，国家对于上柴的支持力度也比较大。
到了2000年以后，潍柴逐渐的崛起，在产品的品质和服务的质量方面，都有大幅度的提升。而上柴的服务，却成了被客户吐槽的事情。
只听张涛接着说道：“上柴的发动机，一直都是供不应求的。下一步我会尝试着跟上柴接触一下，争取买到他们的发动机。”
李卫东却马上摇了摇头：“不，咱们就用潍柴的。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是希望可以跟潍柴达成战略合作。”
“董事长，你看好潍柴？”张涛开口问道。
“不是看好，是非常看好！”李卫东微微一笑，随后开口说道：“咱们现在的体量还是太小了，即便是去潍柴，人家也未必会搭理咱们，等咱们再壮大一些，再去会一会潍柴吧！”
……
青河市重型机械厂。
丁友亮同样在车间里视察，此时他的面前，也摆着一辆刚下线的装载机。
这辆装载机，正是重型机械厂的核心产品AX40装载机，这款装载机已经是已经是第三次改款，所以被命名为AX40C型装载机。
技术人员向丁友亮汇报了新款装载机的参数，以及比起老款有所提升的地方。
望着新款的装载机，丁友亮脸上浮现出了一缕满意的笑容。
“技术处做的不错，短短四个月内，就完成了对老款装载机的升级，值得表扬啊！”丁友亮开口说道。
“我们是在原有的技术上进行研发的，如果不是厂长为我们厂争取来了七五科技攻关计划里的项目，我们技术处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产品的升级。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厂长领导有方！”技术处长恰到好处的拍了个马屁。
这个马屁拍的，丁友亮还是很受用的，他脸上的微笑更胜，同时开口说道；“明年的话，省内有几条国道要进行扩建计划，未来的三年，省内还要兴建三到五条新的国道。
另外京沪高速公路在咱们省内的路段建设，也会提上日程，这些项目都需要大量的装载机，这可是块大肥肉啊，如果能够吃下这块肥肉，未来十年内，咱们重型机械厂都不用愁了！”
就在此时，有人匆匆的走了过来，正是装载机厂的文秘处主任。
“厂长，刚刚收到的传真，省交通工程总公司，要采购五十辆装载机。”文秘处主任说着，将一份文件递到了丁友亮的手上。
丁友亮接过文件，迅速的看了一遍，然后开口说道：“这应该只是G104国道扩建工程的第一批采购单。五十辆装载机啊，拿下来的话，够我们明年一季度冲一下业绩了！
通知办公室，给我安排车辆，再准备些礼品，我明天去一趟省城，拜会一下省交通工程总公司的庄总！”
“领导，文件上说，这次采购是公开招标……”文秘处主任小声说道。
“公开招标？这种事情听听就好了，哪有什么真正的公开招标啊！最终还不是得靠人脉靠关系！还好，咱们跟交通工程公司也是老相识了，去走走关系，这五十辆装载机的订单，应该能拿到手！”
丁友亮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当然，产品的质量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不过在这方面，咱们完全不用担心，咱们重型机械厂的装载机，放眼全国，也是一流水准，省内的装载机企业，产品根本就比不过咱们！”

第三百五十七章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交通工程公司总经理名叫庄保国，年轻的曾经当过工程兵，六十年代的时候还去支援过非洲。
此前交通工程总公司在重型机械厂采购过一批40型装载机，所以庄保国与丁友亮也算是老相识。
故人见面，约个饭局是比较容易的。丁友亮抵达的当天，庄保国就设宴招待丁友亮。
觥筹交错之间，丁友亮终于说起了正事：“庄总，你们公司这一次采购的五十辆装载机，应该是为了G104国道的扩建工程吧？”
庄保国点了点头：“老弟啊，这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省内的道路规划，去年就已经公布出来了，G104国道的扩建，还只是开胃菜，接下来还有好几个工程，其实也只能算是前菜！真正的大餐，是京沪高速公路省内路段的建设！
京沪高速可是咱们国家北方地区交通的大动脉，重要程度不言而喻！现如今京津路段和苏沪路段都已经通车了，苏南的路段也已经开工建设，咱们省也不能落后。现如今规划都已经做好了，只要资金一到位，马上就能开工建设！”
丁友亮立刻举起酒杯，做出一副敬酒的模样，开口说道；“京沪高速可是一块大肥肉，能不能吃到这块肉，还是得仰仗庄总照顾了！”
“照顾谈不上，关键是你们的产品质量得过硬！当然，你们青河重型机械厂的装载机，品质方面还是信得过的！”
庄保国话音一转，接着说道；“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是计划经济，采购工程设备，得向上级打报告，上级批了条子，我们再拿着条子去取设备。
现在搞市场经济，设备的采购权也都下放给了企业，而且为了让采购过程更加的透明，杜绝暗箱操作的现象，还必须要搞公开的招标！
这公开招标嘛，整个过程是比较透明的，我虽然是工程公司的总经理，但也得按照规矩办事，就算是想帮你们一把，也不太容易啊！”
庄保国说完，似笑非笑的望着丁友亮。
庄保国这话说的很有技术性，“不太容易”并不是“完全不能”，就看丁友亮的悟性了。
丁友亮也是个聪明人，他秒懂庄保国的意思。
只见丁友亮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庄总，你看还是按照老规矩，这样适么？”
丁友亮说着，伸出了三根手指，做出了一个“OK”的手势。
看到这个手势，庄保国微微一笑，随后开口说道；“老弟啊，实话实话，你们厂的装载机，在咱们省内，绝对是最顶尖的品质！即便是公开招标，你们厂的产品也能中标。省内其他的装载机厂，不过是陪太子读书罢了！”
……
一大清早，邹建设刚走进国资办的院子里，就看到一辆崭新的大奔，停在大门口的树底下。
“怎么有辆奔驰？是哪家企业的配车，也太张扬了吧！”邹建设眉头皱起。
机关单位的配车，肯定不会有奔驰的，这车超标不说，开出去还扎眼，所以买奔驰的，肯定都是企业。
来国资办办事的，肯定都是国有企业，以国企的配车标准而言，同样也不应该配大奔，一般有辆奥迪，就算是高档的用车了。
邹建设见到这辆奔驰，本能的以为是某个国企领导来了，他心中顿时产生了一些不喜，心说回头得好好查查，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配这种豪车。
就在此时，大奔车上走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邹建设没有在意，还以为是司机。
“这司机有些眼熟啊！”邹建设心中暗道。
下一秒，邹建设突然想起了，自己还真见过这个年轻的“司机”。
“他是青河装载机厂的那个李卫东！他怎么来了！”邹建设顿时意识到，来了个讨债鬼！
李卫东也看到了邹建设，他立刻提着两个礼盒，来到了邹建设面前。
“邹主任，来的匆忙，没有带什么礼物，就卖了两盒豆豉，您回去放香油拌着吃，或者炖鲅鱼、炖排骨都行！”李卫东笑盈盈的说道。
“李董事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明目张胆的跑道机关单位里来送礼，就不怕别人说你是行贿么！”邹建设板着脸说。
“就是几瓶豆豉，相当于是咸菜，您见过谁行贿，送咸菜的！不怕把领导们齁着？”李卫东笑着说道。
邹建设看了看盒子，一脸质疑的问：“这真是豆豉？”
“真是豆豉。今年的新品，生产日期都是新的呢！”李卫东点了点头。
“打开我看看！”邹建设谨慎的说道。
李卫东无奈的笑了笑，心说这邹建设还真小心谨慎，生怕自己挂着羊头卖狗肉。
李卫东打开了盒子，里面确实小罐装的豆豉。
看到里面不是贵重礼品或现金，而真的是豆豉，邹建设松了一口气。
“还好里面真的是豆豉，不然我立刻把你轰出去！”邹建设说着，从箱子里拿出了其中一小罐，接着道：“就算是豆豉，我也不能随便收，这一罐我拿回家吃，剩下的回头送食堂里吧！”
“邹主任真是清正廉洁。”李卫东忍不住称赞道。
“李董事长，你也别给我带高帽了，我还有个会，你找我有什么事，还是快点说吧！”邹建设语气很不客气。
面对讨债鬼，正常人巴不得赶快把人轰走，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客套话。
“邹主任，您也知道，我们厂原来是国有企业，现在改制成为了股份制企业，也算是企业改革中的一个特殊案例。像我们这种刚刚改制的小企业，是很需要各级领导关心和支持的。”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交通厅的那个交通工程公司，要采购50辆的装载机，招标公告已经贴出来了，我们厂也打算参加招标，所以想请邹主任帮帮忙，关心和支持一下我们这种小企业。”
“你们的装载机，品质怎么样？如果你们的产品质量差，到时候耽误了工程的进度，我可是也要跟着担责任的。”邹建设开口问道。
“这点请领导放心，我们新研发的QZ40型装载机，大量的采用了俄罗斯的技术，在国内的40型装载机中，绝对是一流的水平。”李卫东开口说道。
“一流水平，就怕你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啊！”邹建设冷哼一声。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领导，您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找这方面的专家来验证一下。而且交通工程公司招标的时候，也是要对产品进行测试的。产品质量好不好，交通工程公司那边会给出评价。”
邹建设点了点头：“那好吧，只要你们的装载机，品质跟其他品牌的装载机差不多，我会想办法让交通工程公司，优先采购你们的产品。”
……
工地上，摆着七辆40型挖掘机，这些挖掘机来自于不同的厂家，都是参加交通工程公司招标的。
此时，七款挖掘机正在接受专业人员的性能测试。
庄保国一脸淡定的望着测试现场，在他看来，这种测试不过是走个过场，招标的结局已经注定。
就产品性能而言，青河市重型机械厂的AX40C型装载机，肯定是最棒的。
负责测试的装载机师傅从一辆装载机上下来，又走上另一辆装载机，旁边则有人在记录测试的情况。
片刻后，测试结束，结果被送到了庄保国的手中。
“测试数据最好的是哪一款装载机？”庄保国直接询问结果。
测试员则开口答道；“有两款装载机的性能都差不多，一款是青河重型机械厂的AX40C装载机，一款是青河装载机厂的QZ40装载机。”
庄保国愣了愣神，随后开口问道：“你是说，青河重型机械厂的AX40C装载机并不是一枝独秀？”
测试人员点了点头：“两款装载机，都是国内一流的水平。”
“那总该有一些差别吧？”庄保国接着问。
测试人员开口答道：“要说差别吗，AX40C装载机，使用的是上柴的发动机，在动力方面可能会更稳定一些，而QZ40使用的是潍柴的发动机，稳定性方面可能不如上柴的。不过QZ40的液压系统要更好一些，他们的液压阀调整的非常棒，可以算是国内顶级！”
“那这两款装载机，到底那个更好一些？”庄保国急切的问。
测试人员想了想，开口答道：“站在实用性的角度上，实在是难分伯仲。”
“难分伯仲？”庄保国皱了皱眉头。
“这个QZ40装载机，竟然能跟重型机械厂的AX40C装载机不相伯仲，这算是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啊！但愿不会有什么变数吧。”

第三百五十八章 害人终害己
交通工程公司的会议室中，庄保国召集了相关人员，正在讨论该采购哪一款装载机。
庄保国看了看手中的报告，开口说道；“诸位，七家招标单位所提供的装载机，测试结果就在你们的手上，从测试的结果看，有两款装载机的成绩是名列前茅的。
一是青河市重型机械厂的AX40C装载机，另一款是青河市装载机厂的QZ40装载机。看来我们公司这次的采购，也需要从这两款装载机中二选一了。
今天开这个会，就是要确定一下，到底选择哪一款的装载机。大家就各抒己见，发表一下意见嘛！”
庄保国说着，又望向了秘书，接着说道：“这次采购是公开招标，为了保证透明和公证，一会你要把每位同志的意见和建议，详细的记录下来，以便日后作为公开招标的依据。”
庄保国说完，望向众人，众人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怎么？都不愿意先说两句么？”庄保国故作无奈的笑了笑，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抛砖引玉了！
单看这个测试结果的话，这两个厂家的装载机都是差不多的，但是我们公司，之前跟青河市重型机械厂有过合作，买过他们的装载机，互相之间也更加的了解。
在售后服务方面，还是老伙伴更加方便一些。基于这一点，我认为这次我们公司应该采购青河市重型机械厂的AX40C装载机。”
一把手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能唱反调，于是接下来，每一个人都赞同采购AX40C装载机。
见到这个结果，庄保国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然后有人冲进了会议室。庄保国定睛一看，来的是公司的办公室主任。
“出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庄保国开口问道。
“庄总，交通厅的领导来了！”
……
丁友亮正待在招待所里，看着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的乒乓球比赛，安心的等待招标的结果。
丁友亮旁边，助理小王却显得有些焦急，时不时会跑到电话机旁，看一看电话是不是出于接通的状态。
小王是丁友亮媳妇的外甥。
作为丁友亮的贴身助理，会知道很多机密的信息，自然得选择信得过的人，亲戚就是很合适的人选。
“别瞎走动了，过来看球！重播的巴塞罗那奥运会，乒乓球男双的决赛，王涛和吕林打克罗地亚人。”丁友亮开口说道。
“二姨夫，招标的结果马上就要出来了，您不着急么？”小王开口问道。
“急有什么用？”丁友亮一副淡然的样子，接着说；“再者说来，这一次招标，咱们厂肯定是十拿九稳了！”
“二姨夫，是不是因为，您已经给交通工程公司的庄总谈好条件了？”小王小心翼翼的问。
“算你小子聪明！”丁友亮呵呵一笑，用手摆出了那个“OK”的手势，接着说道：“这一次，咱们还是给这些。庄总那边还是守规矩的，没有多要。”
小王微微点了点头，丁友亮则接着说道：“在咱们厂，你是第二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嘴上可得有个把门的，别说漏了！”
“二姨夫你放心，我的嘴那是最牢固的，就算是我二姨问我，我也守口如瓶。”小王开口说道。
丁友亮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外甥还是很会看眼力行事的，是个值得培养的人才。
丁友亮又将那个“OK”的手势晃了晃，接着说道：“你以为咱们能拿到这笔订单，只是因为这个么？
我告诉你，这个只是锦上添花，咱们能拿到订单，主要还是靠咱们厂的产品，质量好、技术先进、做工精湛！
就算是真的招标，所有的厂家把产品摆在台面上一起评测，咱们厂的装载机，也是最棒的！交通工程公司还是得选择咱们的AX40C装载机！”
“二姨夫，那你为什么还弄这个？”小王也学着丁友亮，做出了“OK”的手势。
“我是怕别人弄了这个，而我们没有弄，到时候这笔订单岂不是要落到别的厂家手里？反正这50辆装载机，咱们的利润也很可观，就当是花钱买保险了。”
丁友亮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这做生意啊，就是这个样子，有的时候，该花的钱就得花，即便是这钱花的上不了台面，甚至花的违背良心，可为了把生意做成，也必须得那么做。
毕竟咱们厂里还有一千多职工要吃饭，算上三产的话，得有两千多张嘴等着养活。我这每天一觉醒来，首先就得琢磨着，怎么把这两千多人的工资给挣出来！所以在必要的时候，也只能做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啊！”
“二姨夫，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你都是为了咱们重型机械厂的发展！”小王开口说道。
就在此时，桌上的电话终于响起。
小王立刻冲过去，拿起了电话听筒：“喂，你好，请问你找谁？”
“我是交通工程公司庄保国，丁厂长在么？”电话里是庄保国的声音。
“庄总，您稍等！”小王赶紧将电话交给了丁友亮。
丁友亮兴致勃勃的走过来，拿起听筒，开口说道：“喂，庄总，我是丁友亮啊，是不是招标的事情有结果了？我可一直在等你的好消息啊！”
“丁厂长，招标的结果是出来了，但中标的不是你们！”庄保国开口说道。
“不是我们？”丁友亮的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几秒后，丁友亮这才恢复了思维，他第一反应就是，其他厂家给了庄保国更多的好处。
但丁友亮马上否决了这个想法，别人能给的，他丁友亮一样能给，庄保国想要更多好处的话，可以直接跟丁友亮索要，犯不着背信弃义，来个一家货卖两家。
“问题应该不是出在庄保国这一边，难道说其他厂家的产品比我们的AX40C型装载机更好？所以交通工程公司才没有选择我们的装载机。”
想到这里，丁友亮开口问道：“庄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比如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
“还真被你说中了，我们公司在进行测试的时候，发现有一款装载机，性能跟你们的AX40C不相上下。”庄保国开口说道。
丁友亮的眉头猛然皱起，得益于从七五科技攻关拿到了科研项目，重型机械厂装载机技术在全国范围内都是领先的，省内更是鹤立鸡群，无人能及。
如今突然冒出来一家跟自己技术不相上下的企业，这让丁友亮有些措手不及。
“庄总，到底是哪个厂家，能跟我们的技术不相上下？”丁友亮开口问道。
庄保国却是一口吃惊的语气：“丁厂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啊，那家企业可也是你们青河的啊！”
“我们青河市的？”丁友亮又是一愣。
“你们青河市就那么大点地方，还有几家能生产装载机的！”
庄保国接着说道；“就是你们青河市装载机厂啊，他们的QZ40装载机，跟你们的AX40C转载机性能差不多。区别就是他们用的是潍柴的发动机，你们用的是上柴的发动机。”
“装载机厂那边竟然推出新产品了，动作竟然这么快！”
丁友亮心中一惊，然后本能的说道：“上柴的发动机，应该比潍柴的好吧，那也应该是我们的装载机，比他们的好吧？”
庄保国开口答道：“动力方面，是你们强一些，但液压方面，是他们强一些。综合评估的话，你们双方是半斤八两。”
“装载机厂的液压技术会比我们强？这不太可能吧！我们的技术可以源自于晋工，放眼国内也是一流的，除非他们能从国外引进……”丁友亮的话语突然止住。
此时的丁友亮已经想起来，装载机厂确实从俄罗斯引进了技术和设备，还请了好几位老毛子工程师。
“哎呀，是我大意了！这两个月没有关注装载机厂，没想到这稍微一疏忽，装载机厂就研发出了新产品，打了个翻身仗！”丁友亮心中暗叫不妙。
随后丁友亮又问道：“庄总，即便是我们两家的装载机不相上下，那也应该选择我们的产品中标吧？毕竟我们之间，又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丁友亮这句话一语双关，不是第一次合作，既指的是两家公司之间，又指的是丁友亮和庄保国两人。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你已经答应收好处办事了，为什么要反悔？
庄保国当然明白丁友亮的意思，他开口答道：“丁厂长，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实在没办法帮你。本来都已经定下来了，由你们厂的AX40C中标。
但厅里的领导突然下来了，告诉我们，在性能和价格都差不多的情况下，优先选择青河市装载机厂的QZ40型装载机！上面的领导发话，我只能照办。”
“李卫东竟然打通了交通厅的关系？他有这么硬的关系网么？”丁友亮心中又是一惊。
电话另一端，庄保国接着介绍道：“丁厂长，我专门帮你打听了，厅里面的领导，其实就是个中间人，真正做决定的，是国资管理办。我们公司也是国企，受国资办管辖的，他们的指示，我们也真得听从。”
“怎么又扯到国资管理办了？”丁友亮有些懵圈。
庄保国则接着解释道：“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你们青河市的那个装载机厂，是国企改革的一个典型案例，好像牵扯到国企卖给私人的事情。
因为中央有指导精神，说国企可以卖给私人，所以国资管理办就对这家企业比较的重视，给予很大的关注和扶持，也希望探索国企改革的新方向。”
庄保国这么一提醒，丁友亮突然想起了，装载机厂卖给私人的事情，还是自己向国资管理办举报的呢！
“我要不去举报的话，说不定国资管理办也就不知道装载机厂的事情，那也就不会有所谓的关注和扶持，今天这50辆装载机的订单，也就不会落入到装载机厂的手中。”
丁友亮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这是害人终害己啊！”

第三百五十九章 非得逼我使坏
青河市装载机厂内，一片欢天喜地的气氛。
五十辆装载机，对于装载机厂而言可是一笔大生意，这笔生意做成以后，未来几个月虽说不至于吃香的喝辣的，但工资肯定是不用愁了。
对于装载机厂的职工而言，能接到业务，然后按时发工资，就已经很满足了，这代表着工厂终于从濒死的边缘活了过来，大家有了希望。
装载机厂毕竟是国企改制而来的，职工也都是曾经的国企职工。虽说已经建立了养老保险制度，在国企职工的意识里，企业是可以管一辈子的事情。
要是企业倒了，那自己后半辈子也就没有指望了。反之如果企业活过来，那自己的后半辈子也就又有了保障。
李卫东看的则要更长远，他知道这五十辆装载机的订单，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接下来全省乃至全国范围内的道路建设，将会需求数以万计的装载机，这么大的市场，当然是能吃多少，就要吃下多少。
生产车间里，李卫东一边漫步，一边开口说道：“生产的质量要保证，但技术的研发更不能停！我们从俄罗斯弄来了那么多的资料，要尽快的消化掉，转化为咱们自己的技术。
一旦我们完全掌握了俄罗斯的这些技术，咱们的工程设备，至少能达到国际平均的水平，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出口工程机械呢！”
李卫东说着，望向了张涛，接着道：“张厂长，最近一段时间，装载机厂这边就交给你了，小狗电器那里，要迎接美国人的考察团，我可能抽不开身，无法兼顾这两边。”
张涛笑着点了点头：“董事长，你就放心的去忙你的事情吧，这五十辆装载机的生产，我会亲自盯着！肯定出不了纰漏。”
张涛倒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他本来是装载机厂的一把手，装载机厂改制之后，他变成了二把手，虽说是降级了，但是却并没有搞事情，反而很心安理得的在当这个二把手。
这主要是因为李卫东肯放权给张涛。
厂里的各项事情事情，除了重大决策和人事任免之外，李卫东依旧是交给张涛管，财务上一些数额不大的开支，张涛签个字也能报销。
张涛干了很多年的厂长，虽说能力不咋地，可管理的经验还是有的，李卫东也需要张涛这个厂长来镇住局面，稳定人心，所以不妨就给了张涛一些权力。
只要是人事任免权还掌握在李卫东的手中，李卫东就不担心张涛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至于小笔资金的签字报销，都是不影响大局的事情，即便是张涛会从中获得一些好处，也在李卫东的可接受范围之内。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企业不是机关事业单位，有的时候想让人给你干活，就不能在钱的事情上太计较。
虽说清晰、明确、严格的财务管理制度，是企业的立足之本，但财务方面要是管的太紧，事实都面面俱到，反而会影响企业的正常发展。
张涛也不是那种胸怀大志的领导，否则的话装载机厂也不会差点倒闭。
对于五十多岁的张涛而言，就算是还满怀豪情壮志，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没精力再去折腾了。
况且装载机厂改制之后，张涛依旧是厂长，该有的地位还有，签字还能报销。只要签字能报销，那说话就管用，这对于张涛而言，已经很满足了。
不当一把手，不用担责任，手里面还有点小权力，就这样熬到退休，退休之前再把自己的孩子的工作都安排妥当，便是张涛心中最大的梦想。
张涛这个曾经的一把手不带头造反，其他的干部和职工，也就老老实实的，为李卫东马首是瞻。
李卫东接手装载机厂之后，通过购买股份，先收拢了一波人心。
装载机厂的职工最少都赚了三千块的股份差价，自然没有人会抵制李卫东这个董事长。
没人跟钱过不去，这能给自己带来好处的人，还不得好好的供着！所谓的不食嗟来之食，大概率是因为食物不够好，换成鲍参翅肚再试试？
紧接着李卫东从俄罗斯弄来了技术和设备，还有老毛子工程师，瞬间然后装载机厂的员工意识到，这个新来的董事长不光有钱，还有本事！竟然能从外国弄来先进的技术。
虽说苏联已经解体，不过人家当了那么多年的老大哥，在普通人眼中的地位还是很根深蒂固的，俄罗斯还是当年那个牛叉哄哄的老大哥。
有能力的人，往往能建立自己威信，而如今拿到这五十辆装载机的订单，更让装载机厂上上下下对李卫东心服口服。
在短短的几个月内，李卫东就已经在装载机厂内树立起了威信。
……
惠而浦的考察团终于抵达了青河。
李卫东的小狗电器，并不是惠而浦考察的第一站，此前惠而浦的考察团一直在京城的雪花冰箱厂进行考察，来小狗电器只是顺便为之。
这个时候的惠而浦，开始打算进军中国市场，而惠而浦首先选择的合作对象，就是雪花集团公司，两年后惠而浦会跟雪花建立合资厂，生产电冰箱。
雪花电冰箱厂的前身是医疗器械厂，主要生产医疗用制冷设备，曾经生产出中国第一台电冰箱。
改革开放后，雪花公司由医用转为民用，并且从荷兰的菲利普公司引进了生产技术和设备，雪花电冰箱也进入到了最辉煌的时代，在全国的市场占有率高达60％。那时候想要买一台雪花冰箱，得托关系找熟人才行。
后来国内电冰箱企业群雄并起，特别是海尔砸冰箱之后，开始注重质量，而雪花冰箱的不合格率又远远的高于海尔，于是雪花便陷入了长达数年的困境。
惠而浦的出现，显然成为了雪花的救命稻草，然而当时国内电冰箱的年产量已经达到了数百万台，再加上美国人的管理和经销方式，在中国出现了严重的水土不服，导致雪花电冰箱在市场上很难立足，惠而浦也因此败退中国市场。
对于中国市场变化缺乏认识，这是惠而浦最大问题，以雪花电冰箱为例，当时国内的厂商已经开始生产无氟电冰箱，而惠而浦跟雪花的合资厂，依旧是生产有氟的电冰箱，市场不接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美国人在世界第一的位置上，坐的太久了，他们本能性的觉得，世界各国的经济，都应该按照美国的经济规则和经济秩序所运行，美式的管理和经销方式，应该适用于全世界。
也正是因为这种傲慢，惠而浦才在中国市场地上铩羽而归。
……
李卫东本以为，美国的考察团会对小狗电器厂的军事化管理大吃一惊，然而让李卫东没想到的是，美国人对于电器厂的运转情况并不感兴趣。
美国人感兴趣的是，是橙汁机的报价，美国的谈判代表也将主要的精力，放在了如何压低报价。
谈了两天之后，李卫东也算是明白过来，惠而浦的这支考察团，心思完全不在小狗电器厂这边。毕竟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跟雪花电冰箱谈合资，而不是来跟李卫东谈代工。
雪花电冰箱那边，一旦合资谈成，惠而浦至少将投入五千万的美金，而李卫东这边，就算是惠而浦订购二三十万台，也不过五六百万美金而已。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最终，李卫东给出了每台橙汁机25美元的ODM代工价格，小狗电器为惠而浦贴牌生产橙汁机，惠而浦也不用支付任何的专利费用。
这笔买卖，惠而浦肯定能赚不少，毕竟橙汁机拿到美国市场上零售，价格肯定要超过50美元的，这还不包括惠而浦的品牌价值，若是算上惠而浦这个牌子的话，产品还能卖的更贵一些。
接下来，就等着惠而浦的总公司批准这个价格，然后李卫东要去美国，跟惠而浦签合同。
若是在广交会上，签合同这种事情会有外贸部门跟进，在现场就能把合同签下来。但是现在是李卫东自己拉来的生意，自然就得千里迢迢的跑到美国，才能把合同签了。
生意谈完了，接下来就是照例的游山玩水时间。
老外好不容易来一趟中国，又是大客户，自然要让人家吃好喝好玩好，有景点的话去逛逛景点，没有景点的话那就好酒好菜的招待着，一定要让老外喝的妈妈都不认识。
酒店的大包间当中，在李卫东不住的劝酒之下，几个老外很快就喝嗨了。
李卫东却没有喝醉，他又带着几个老外，去了青河新开的一家卡拉OK歌厅，要了一个包间。卡拉OK厅里没有英文歌曲的录像带，李卫东就自带了几张英文的录像带，塞进了录像机里。
很快的，几个老外便拿着话筒，开始放飞自我。
李卫东则趁此机会，开始打探消息。
惠而浦的谈判代表名叫迈克尔&#183;弗朗西斯，有犹太人的血统，平时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喝了酒以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嘴上完全没有把门的。
“李，你的运气真好，若是在以前的话，惠而浦肯定不会把产品交给其他厂家来代工的。”弗朗西斯开口说道。
这是李卫东所感兴趣的话题，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迈克尔，为什么这么说？据我了解，你们在全世界范围内投资了好几十家工厂吧？”
“投资归投资，代工归代工，况且惠而浦在海外的投资，永远都不会生产最新的款式。”弗朗西斯说着打了个饱嗝。
李卫东默默的点了点头，这符合惠而浦的尿性，就好比跟雪花电冰箱的合作，竟然生产的还是加氟的冰箱，来自于美国的技术，却比国产品牌落后一代，有怎么可能会有市场！
……
半个月后，李卫东接到了通知，要去惠而浦总部签合同。
惠而浦公司的总部位于密西根州的本顿港。
作为世界上最顶级的大公司，惠而浦的总部并没有显得很气派，反倒有一种美式的郊区风格。
走进惠而浦公司以后，李卫东先是被带到了一个展厅，参观惠而浦的历史。
展厅内，有照片，也有展品，记录着惠而浦公司发展道路上每一个关键的时刻。
“百年企业就是不一样，还专门弄个展厅，跟博物馆似得！回头我的企业做起来了，也要弄这么一个展厅！”李卫东心中暗道。
李卫东在展厅内逛游，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二十世纪初的洗衣机是什么样子，就是一个方形水盆，下面加一个电机，电机还是裸露在外的，看起来非常的简陋。
除此之外，还有惠而浦公司在各个时间段生产的产品，比如第一代的冰箱、空调、自动脱水机等等。
另外李卫东还在展厅里看到高射机枪、小型战斗机的机翼、飞机螺旋桨、迫击炮等武器。
二战时期，惠而浦一度转型成为军工企业，为美军提供武器；后来阿波罗登月的时候，惠而浦也参与了阿波罗11号飞船的研究。
这种底蕴深厚的企业，放在全世界也没有几家，所以惠而浦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参观了惠而浦的展厅之后，李卫东被带到了休息室，又喝了一个多小时的咖啡，李卫东才见到了惠而浦的一名高管，他叫史密斯，这次签合同就由他来负责。
合同的细节，之前李卫东跟弗朗西斯已经谈好了，合同的内容，律师也已经确认过了，双方只需要在合同上签个字即可。
签完字后，史密斯礼节性的向李卫东伸出了右手：“李先生，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李卫东与史密斯握了手，接着说道；“史密斯先生，我想再耽误你十分钟，跟你谈一下其他的业务。”
史密斯略微一犹豫，他看了看手表，随后定了的头：“李先生请坐吧。”
两人再次落座后，李卫东则开门见山的说道；“史密斯先生，我们中国代工的生产成本很低，不知道惠而浦有没有兴趣，将其他家电的生产，转移到中国来？”
史密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口问道：“李先生，你指的其他家电，具体是什么？”
“比如微波炉！”李卫东接着道：“我的工厂有生产微波炉的能力，当初弗朗西斯先生来参观的时候，也看过我的微波炉生产线。
如果惠而浦愿意将微波炉交给我的话，由我来为惠而浦代工微波炉，那么惠而浦的成本，必然会大幅度的降低，惠而浦的微波炉，也将更具有竞争力！”
史密斯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像是在权衡利弊。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关于微波炉，我已经做过市场调查了，在美国每生产一台微波炉，单纯组装的成本就高达50美金。如果惠而浦愿意把生产线交给我的话，每一台微波炉，我只收取15美金的代工费！”
史密斯眼神中的异色一闪而过，很显然15美金这个数字，让他有些心动。
只见史密斯沉吟了几秒后，开口说道；“李先生，你的建议非常诱人，不过我们惠而浦并没有计划将生产线迁出美国。
虽然美国的制造成本要高一些，但是我们作为一家美国公司，美国市场才是我们的根本，所以我们还是要坚持美国制造的，这也是我们公司的理念。”
李卫东则接着劝道：“史密斯先生，正是因为美国市场是惠而浦的根本，所以我才强烈的建议，惠而浦将微波炉生产线转移到中国，交给我来代工！”
“李先生有什么高见，我洗耳恭听。”史密斯开口说道。
“惠而浦在美国市场上的最大竞争对手是谁？毫无疑问，是松下、西芝这些日本的家电品牌。”李卫东自问自答道。
史密斯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李卫东的说法。
自从七十年代起，美国市场上就充斥着各种日本制造的商品，而在家电领域，日本品牌完全不输给美国品牌，这也使得美国的家电市场，被日本家电企业咬走了一大口。
如今美国家电企业面临的最大竞争对手，正是日本的五大家电品牌。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根据我的调查，日本企业生产的微波炉，每台的组装成本大概是30美金，算上运费的话，也要比美国生产的微波炉，便宜十几美金。
因此在零售市场上，日本微波炉的售价，也要比美国微波炉便宜十几美金。消费者都是喜欢购买更加便宜的商品，这也是日本微波炉能够不断蚕食美国市场的原因。
如果惠而浦将微波炉交给我做代工，由于我的代工费只有15美金，也就是说每台微波炉，惠而浦可以比日本微波炉便宜15美金。
美国的消费者之所以选择日本品牌，是因为日本品牌便宜，而如果美国品牌跟日本品牌价格相同，甚至要更便宜的话，我想美国消费者，肯定会选择美国品牌！
到时候日本的产品，就会被赶出美国的市场，美国的市场上，只有美国的产品，这对于惠而浦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情么？”
李卫东的这番逻辑，顿时让史密斯有些动容，能够把日本产品赶出美国市场，对于惠而浦而言，的确是很大的诱惑。
整个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中期，日本商品都是美国制造最大的对手，那个时代的美国制造业，针对日货是一种政治正确。
家电行业更是日本产品最多的领域，诸如空调、电冰箱这种白色家电，日本产品与美国产品不相上下，而随身听、游戏掌机这一类新兴产品，日本产品反而更胜一筹。
更何况对于日用消费品行业来说，抢占更多的市场份额，重要性不言而喻。
因此当李卫东把话题扯到跟日本产品抢夺市场时，史密斯顿时被打动。
只听史密斯开口说道：“李先生，你的这个建议，非常具有建设性。这样吧，下一次公司管理层会议上，我会向其他高管介绍你的这个建议，到时候我们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
李卫东真正看中的东西，并不是橙汁机的订单，而是惠而浦的微波炉生产线。
当初西芝电器拒绝将生产线搬到中国之后，李卫东便决定，去寻找欧美国家的代工。
欧美国家的制造成本肯定是高的，就以微波炉为例，一台微波炉的组装成本要30到50美金，而李卫东给出10到15美金的代工费，足以打动欧美厂家把生产线搬到中国。
而中国的人力成本实在是太低廉了，对于李卫东而言，即便是每台微波炉10美金的代工费，依旧是暴利！
欧美厂家的微波炉，制造成本一旦下降，那么售价也会随之下降，到时候就会抢夺日本微波炉的市场。
日本微波炉的组装成本在30美元左右，面对更便宜的欧美品牌，如果想要生存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也来找李卫东代工，这样在成本方面，才能跟欧美国家处于同一起跑线上。
到时候，李卫东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收下日本的微波炉的微波炉生产线。
……
李卫东觉得，自己的计划很完美，15美金的代工价格，绝对能够让惠而浦心动，现在只等史密斯传来好消息。
李卫东足足等了五天的时间，史密斯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李先生，非常遗憾的通知你，你的建议被我们的高管会议给否决了。”史密斯开口说道。
“史密斯先生，能告诉我原因么？难道是我给出的代工价格，不能令你们满意？”李卫东开口问。
史密斯摇了摇头：“不是价格的问题，我们公司的管理层，大多数是比较保守的，也比较偏向于美国本土的制造业。”
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惠而浦这种历史悠久的百年企业，决策团队肯定不会很年轻，而年轻人少了，也就缺乏冲劲了，在决策上就会偏向于保守。
简单的说就是全都是守成之君，没有开拓之主。
惠而浦决策团队的保守，从对待中国市场的策略，也能够看出来。
日本家电早在八十年代就已经进入中国市场，惠而浦硬生生的等到了九十年代中期，才姗姗来迟，而且带来的还是落后一代的技术。
但凡是稍微激进一些的管理者，都不会在一个新兴市场，采用这种战略。
毫无疑问，现在的惠而浦还在迷信美国的制造业，思维还停留在美国制造天下无敌的时代。
走出了惠而浦的大楼，李卫东下意识的看了看大楼前的草坪上那巨大的惠而浦标志。
随后李卫东喃喃自语的说道：“15美金的代工费不香么！哎，本来想当个好人的，非得逼我使坏！”

第三百六十章 咱们工人有力量
威斯康星州的制造业很发达，其工业产值占到了全州总产值的40％以上，这在服务业产值占八成的美国，是很少见的情况。
密尔沃基是威斯康星州的最大的城市，也是全美最顶级的工业城市，这里是美国重型机械制造的中心，除此之外还生产电气设备、汽车零件、医疗器械、电子产品以及家电用电器。
惠而浦的微波炉工厂，就建在密尔沃基。
下班以后，微波炉工厂附近的小酒吧里很快就涌入了大量的工人。
那个时代没有互联网，日常的娱乐活动便少了很多，对于这些蓝领工人而言，下班之后去酒吧里喝一瓶啤酒，是一天当中最大的消遣。
密尔沃基的米勒啤酒公司，是全美第二大啤酒生产厂商，也因此密尔沃基人很喜欢喝啤酒，啤酒是密尔沃基人的必备饮品。
这大概就像是老青岛人，下班后日常提一塑料袋的扎啤回家。
美国虽然也查酒驾，但却是认定酒驾标准最为宽松的国家。
由于美国是联邦制国家，每个州都有独立的立法权，所以各州对于酒驾认定的标准也不一致。
比较宽泛的州，对于酒驾的认定标准是血液酒精浓度高于0.10％，大多数州的标准血液酒精浓度高于0.08％。
而在中国，酒驾的认定标准是血液酒精浓度高于0.02％，醉驾的标准则是高于0.08％。也就是说美国的酒驾标准，相当于是中国的醉驾标准。
普通300毫升的小罐啤酒，想要喝到血液酒精浓度高于0.08％，大概要空腹五六罐，而且还得吨吨吨的快速灌进肚子里，要是慢慢喝的话，同时在吃点小食品，要喝八瓶啤酒才能达到这个标准。
因此，在美国正常人喝上两瓶啤酒，再开车回家完全是没有问题的。
酒驾标准宽松，也就使得美国遍地都是小酒吧，形成了美国独特的酒吧文化。
……
泰勒走进酒吧，便看到好几个相熟的同事，已经找地方坐下，每人手里都拿着一瓶啤酒。
泰勒也是惠而浦微波炉厂的工人，除此之外他在工厂中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惠而浦微波炉工厂的工会干部，因此泰勒在工人当中，也有几分的威望。
泰勒眼睛在酒吧内扫了一圈，看到其中一张桌子，坐着一个身穿西装、打扮体面的男子，正跟自己的同事聊天。
泰勒顿时觉得有些奇怪，一般这个时间段，酒吧里都是刚下班的蓝领工人，这么会有这种体面人出现在这里。
泰勒走到吧台前，要了一瓶啤酒，然后开口问酒保：“那边那个穿西装的家伙，是什么来头？”
“你说亚当斯先生啊，他已经待了一下午了。”酒保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位亚当斯先生是纽约人，来密尔沃基投资建厂的。”
“建什么厂？”泰勒又问道。
“建微波炉厂！亚当斯先生打算把他的微波炉工厂搬到密尔沃基来。”酒保开口答道。
“这么说他的工厂在纽约喽？那他为什么要把工厂搬到密尔沃基来？”泰勒接着问道。
酒保想了想，开口说道：“听说是因为威斯康星州的制造业用电，可以抵扣一部分税，而且威斯康辛州的发展基金贷款，会提供低息贷款，给增进工作机会的企业。”
“原来如此。”泰勒点了点头，他犹豫了几秒后，然后拿着啤酒瓶，走到了亚当斯的那张桌子旁，想听听亚当斯在跟自己的同事们说些什么。
此时的亚当斯，正在跟其他的工人们讨论薪水的事情。
“你们的时薪只有10美金么？这可比纽约便宜多了！我在纽约雇佣一个熟练工人的话，要付出15美元的时薪！”亚当斯开口说道。
“亚当斯先生，你是说，像我这样的工人，如果在你的工厂里，能拿到15美金的时薪？”其中一人吃惊的问。
亚当斯点了点头：“那是当然，像你这种有十年工作经验的熟练工人，15美金的时薪都不一定能请得到。不过那是纽约，在纽约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比别的地方贵！”
“所以你才打算把工厂搬到密尔沃基来吧！”另一人开口说。
“是啊，密尔沃基的工人，可要比纽约便宜多了！除此之外，威斯康辛州对于制造业有很多的优惠政策，比如能源抵税，比如低吸贷款！”
亚当斯说着，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气，接着道：“如果我把工厂搬到密尔沃基，大概能为密尔沃基创造500个就业机会，应该能从威斯康辛州政府那里获得至少一千万美金的低息贷款。”
“亚当斯先生，你真的打算把你的微波炉工厂，搬到密尔沃基来么？”又有人开口问。
“本来只是有这个想法，但是经过我这段时间的调研，我觉得是应该把工厂搬到密尔沃基来。”亚当斯回答道。
此时，听了小半天的泰勒终于凑到近前，开口问道：“亚当斯先生，你把工厂搬到密尔沃基的话，应该需要重新招聘工人吧？”
“那是当然，纽约的工人是不愿意跑来密尔沃基工作的，毕竟纽约的薪水可要比密尔沃基高，所以我肯定得招聘新的工人。”亚当斯回答道。
“那你打算开多少薪水？”泰勒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我指的是那种熟练的工人。”
亚当斯想了想，开口说道：“我知道，惠而浦给你们的时薪是10美金，如果我也出10美金的话，大概是没有工人愿意来的，所以我打算出11美金的时薪，这样的话，我很快就能招到二三百名的工人！”
“11美金的时薪啊！”周围顿时有很多工人动容。
泰勒却开口说道；“11美金的薪水可不够啊！”
“不够？”亚当斯愣了愣，接着问道：“你们惠而浦给工人的，不也才10美金的时薪么？”
泰勒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惠而浦马上就要给工人涨工资了，预计时薪最少会上涨50美分！”
泰勒这话刚一出口，旁边马上有人开口问道：“泰勒，你们工会是不是又在跟管理层谈判，要求加薪？”
泰勒并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令人遐想的表情。
亚当斯却望向泰勒，开口问道：“这位先生，你是惠而浦工厂的工会成员么？”
“我是工会的干部，我叫泰勒，亚当斯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泰勒开口说道。
“泰勒先生，你刚才说惠而浦要给工人涨工资了？”亚当斯开口问。
“这个嘛，呵呵，工资上涨是肯定的，至于涨多少，这个还不好说。”泰勒开口说道。
亚当斯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看来我得出到12美金的时薪，才能在密尔沃基招到工人了！”
“12美金的时薪，肯定会有熟练的工人，选择你的工厂。”泰勒笑着说道。
亚当斯却开口道：“泰勒先生，能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么？”
“当然可以！”泰勒爽快的将自己的联系方式，交给了亚当斯。
……
亚当斯离开后，同事们立刻将泰勒围拢在中央。
“泰勒，你刚才说，工厂会给我们涨工资，时薪最少涨50美分，是真的么？”有人开口问道。
“假的！我是故意说给那个亚当斯听的！”泰勒开口说道。
“是假消息？你为什么要骗那个亚当斯？”旁边另一人问。
“我要是不这么说话，他怎么可能把时薪从11美金，上涨到12美金。”泰勒回答道。
“泰勒，你该不会是要去那个亚当斯的工厂吧？他的工厂还在纽约呢，谁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搬到密尔沃基。”旁边有人问道。
泰勒却摇了摇头：“我暂时没打算离开惠而浦，不过我故意让亚当斯提高报价，也是为咱们工人的利益。
我们可以要求惠而浦给我们涨工资！如果惠而浦不给我们涨工资话，我们威胁要跳槽，相信惠而浦肯定会妥协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亚当斯一直在联系泰勒，最开始只是打听惠而浦的工人情况，后来干脆直接暗示泰勒，希望等自己工厂建成以后，泰勒可以带着惠而浦的工人，跳槽到他的新工厂。
而这也愈加坚定了，泰勒向惠而浦提出加薪的信念。
……
密西根州，惠而浦总部，史密斯收到了密尔沃基传来的消息。
“微波炉厂那边，工会要求加薪？”史密斯眉头一皱。
在美国开工厂，肯定避不开工会组织，美国的工会也是从来不闲着，三天两头的要求加薪、要求休假、要求减少工作时长、要求提高日常待遇等等。
作为美国的企业管理者，跟工会打交道，也是必修的课程。
“这次工会那帮人要求加多少薪水？”史密斯开口问道。
电话另一头马上说道：“他们要求增加2美金的时薪。”
“增加2美金的时薪，这群工人疯了么！”史密斯冷哼一声。
每个工人每小时多付2美金，一天八小时就要多支付16美金，一周五天就要多支付80美金，那一个月就是320美金，一年则是3840美金。整个密尔沃基的微波炉工厂，每年要多二百万美金的支出！这显然是惠而浦不可能接受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给微波炉工厂的工人涨了工资，那么其他工厂的工会听说了，肯定也会要求涨工资，惠而浦在全美有大小几十家工厂，若是全都涨工资的话，惠而浦可能要多付出上亿美金的支出。
即便是惠而浦这种巨头级企业，每年多出上亿美金的开支，也是承受不起的。
电话另一头接着接着说道：“史密斯先生，工会那边说了，如果我们不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就要罢工！我觉得这次，工会不是在吓唬咱们，他们恐怕是来真的。”
“工会哪次不是来真的！”史密斯冷哼一声。
美国的工会组织，是令企业家最为头疼的存在。早在二战以前，美国就设立了保护工会的法律，随后的几十年里，相关的法律或法案也不断的出台。
而且美国的政客为了选举，往往会去拉拢工会组织，给工会许下各种的承诺，一旦他们当选的时候，自然要兑现承诺，这也就使得美国的工会势力越来越有底气。
史密斯想了想，开口说道；“你先跟工会首领谈一下吧，时薪上涨2美元是不可能的，但可以他们上涨20美分的时薪，不过前提是，未来一年都准再提加薪的事情。”
从10美元的基础上，上涨20美分，相当于增加了2％的薪水，用这个代价来换取一年内不再要求加薪，这比买卖对惠而浦而言，还是能够接受的。
电话另一边却毫不犹豫的拒绝道：“史密斯先生，这恐怕有些困难，我可以确信，工会不会接受这个条件的。”
“20美分还不够么？”史密斯语气不善的说。
“从我跟工会领袖接触的情况看，20美分怕是连谈都没法谈。这一次工会好像很有底气，否则的话，也不可能直接要求时薪增加2美金。”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2美金的增幅，相当于增加了20％的薪水，一般工会要求加薪，是不可能要这么多的。
正常情况下，工会会要求增加5％到8％的薪水，然后跟资方来回扯皮，最终双方一妥协，大概会约定3％到5％的加薪。同时资方也会要求，工会在未来的一定时间内，不要再提出加薪的要求。
等期限一到，工会又会跳出来，再次要求5％到8％的加薪，然后又是新一轮的劳资双方谈判，重复一遍之前的过程。
如今微波炉厂的工人，竟然要求20％的加薪，这要求的确是有些过分了。
“难道是哪个政客又给工会许诺了？不应该啊，选举是在明年啊，现在就许诺，是不是太早了！”
史密斯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这样吧，我明天会去一趟密尔沃基，处理这件事情。”
……
会议室中，史密斯与泰勒已经谈了一个多小时，然而依旧没有达成任何的共识。
“泰勒先生，50美分的时薪增幅，已经很有诚意了，这相当于是增加了5％的薪水！我敢保证，现在的美国，不会有任何一家企业，一次给工人增加这么多的薪水。”史密斯语重心长的说道。
泰勒却摇了摇头：“但你们也要求，两年内不准再提加薪的事情，这只相当于一年增长2.5％，我们美国去年的经济增长率都有3.5％，仅仅2.5％的薪水增长，连通货膨胀都跑不赢！”
“但你们所要求的，加薪1.5美金，相当于是加薪15％，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我们惠而浦承担不起这么高的薪水。”史密斯开口说道。
“我们的要求，已经从2美金降低到1.5美金了，我们不会再降了。”泰勒一脸坚定的说。
“泰勒先生，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就没得谈了！”史密斯冷哼一声，决定强硬起来。
然而泰勒却同样强硬，他直接站起身来，开口说道：“史密斯先生，那我代表工会通知你，下周一开始，我们会进行无限期的罢工，直到惠而浦方面答应工会的要求！”
……
谈判破裂，到了周一，工会果然组织了罢工。
惠而浦方面，当然也不可能答应15％的加薪。于是乎双方就僵持住了。
接下来，密尔沃基有几位政客站出来当和事佬，从中进行调停。
最终工会将条件降低到了时薪增加1美元，并且在未来的一年内不会再要求加薪。
惠而浦却不同意这个条件，他们给出了两个条件，一个是时薪60美分，并且工会在未来两年内不得要求加薪；第二个条件是时薪增加1美元，但未来的四年内，工会不得再要求加薪。
双方的分歧很大，谈判又一次陷入到僵局。
……
某个咖啡厅的角落里，那位亚当斯先生，从李卫东手中接过了一沓钞票，仔细的数了一遍，笑盈盈放入到怀中。
亚当斯的确是从纽约来的，不过他并不是个企业家，而是个百老汇的十八流演员，平时最擅长的就是饰演老板。
所谓的将微波炉厂搬到密尔沃基，自然也是在演戏，那12美金的时薪，也是假的。
亚当斯不经意之间，认识了工会干部泰勒，同样是事先安排好的。为了能够接触到泰勒，亚当斯曾经连续多日在酒吧门口踩点。
最终的目的，当然是挑拨泰勒组织一场罢工。
美国制造的成本的确是高，但惠而浦的管理层铁了心的迷信美国制造，李卫东也只能在背后用一些阴招。
你们不是迷信美国制造么？那我就挑拨工人罢工。工人都不干活了，一台微波炉都造不出来，看你还谈什么美国制造！
以李卫东对美国工会组织的了解，这些所谓的工会领袖，都注重眼前利益。一旦他们知道，其他企业开出的薪水更高，肯定会要求加薪。若是资方没法满足加薪的要求，罢工是必然的。
威斯康星州是工业州，历来就有搞罢工的传统，一言不合就罢工，这在维斯康星州也是常态。反正工业州的工作岗位多，工人找工作也比较容易，大不了就换个工厂。
而事情也正如李卫东所预料的那样，微波炉厂的工会为了增加薪水，果然组织了罢工。
亚当斯将钱收好，接着问道；“老板，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接下来你要做两件事情，第一就是假装寻找厂房，并且要让泰勒知道这件事情，要让工会确信，你是真的要来密尔沃基建厂。
第二就是告诉泰勒，你的工厂很快就会搬到密尔沃基，到时候会需要很多的工人！总之就是要让微波炉厂的工人明白，即便是他们事业了，也不愁找不到工作，来新工厂的话，赚的会更多！”
“明白了，老板！”亚当斯点了点头。
送走了亚当斯，李卫东脸上浮现出一缕奸计得逞的笑容。
“是时候再去一趟惠而浦总部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我们都有B计划
李卫东又一次来到了惠而浦的总部，见到了史密斯。
“李先生，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史密斯接着问道：“短时间内往返美中之间，应该挺疲劳的吧？”
“上次见面之后，我并没有返回中国。你知道的，作为中国人，想要来一趟美国可是不容易的，光是办理签证就很费事，所以我趁此机会，在美国多待一段时间，游览一下美国各地的名胜。”李卫东笑着答道。
史密斯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对于想来美国的人而言，签证官的确是一大障碍，还有移民局，也很麻烦。”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史密斯这才问道：“李先生，你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还是上次我提起的，把微波炉生产线迁到中国的建议，这次我做了一份详细的计划书，希望惠而浦可以再考虑一下。”李卫东说着，将一份文件递给了史密斯。
史密斯接过计划书，并没有打开，而是开口说道：“李先生，我现在真不想跟你谈微波炉的事情，我已经为了这该死的微波炉，烦恼的一个星期了！”
“发生了什么事？”李卫东开口问道。
“我们在威斯康星州的微波炉工厂发生了罢工，现在已经停工快一个星期了！”史密斯也没有隐瞒。
罢工这种事情，就算是相隐瞒也瞒不住，很多时候工会为了制造舆论关注，会主动将罢工的事情告诉当地的媒体，而媒体为了新闻热点，也很乐意报道罢工的事情。
李卫东这个罪魁祸首却露出吃惊的表情，故作不知的问：“工人们为什么要罢工？是不满意工资待遇，还是不满工作环境。”
“他们想要涨薪水！”史密斯回答道。
“原来如此。”李卫东恍然的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问道：“惠而浦给工人开出的薪水很低么？”
“我们的工人时薪是10美元。”史密斯接着答道。
“我虽然对威斯康星州的情况不太了解，不过我觉得10美元的时薪，应该不算是低吧？”李卫东故意把立场偏向惠而浦。
史密斯立刻说道；“10美元的时薪当然不算低，可是工会仍然不满足，他们竟然要求加薪20％！”
“20％？这么多！这也太离了。我觉得即便是加薪，有个3％的增长，就算是非常可观了！”李卫东开口说。
加薪3％，也正是惠而浦的想法，史密斯顿时有一种找到了知音人的感觉。
于是史密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给李卫东诉起苦来，内容无非就是工会多么的贪婪，工会多么的无耻，工会多么的唯利是图。
李卫东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称是，看着美国资本家吐槽工会，这感觉还有点小爽。
吐槽了大半天，史密斯接着说道：“我们没有答应工会的要求，所以工会就组织了罢工，我们跟工会之间，也进行了好几轮的谈判，但是工会提出的价码太高了，是我们无法接受的。”
李卫东马上说道；“史密斯先生，工厂停工一天，你们应该会损失不少钱吧？”
史密斯点了点头：“我们在威斯康星州的工厂，年产量是二十万台微波炉。”
李卫东心中迅速的计算了一下，美国的公众假日以及带薪年假，加起来大概是25天，再加上52个周的周末，一般美国人每年的工作时间不到240天。
这么算来这个微波炉工厂，每停工一天的话，就要少生产八百多台微波炉，按照每台微波炉400美金的出厂价计算，微波炉工厂停工一天，就要损失三十多万美金。
“照这么计算的话，微波炉工厂停工的这一个星期，惠而浦已经损失一百五六十万了！这么大的损失，惠而浦的高层应该会感到肉痛了吧！”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史密斯先生，我认为惠而浦应该郑重的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将微波炉生产线搬道中国去，这对惠而浦是有极大的好处的。
除了我之前说过的，生产成本降低35美金，并且可以赶走日本产品之外，把生产线搬到中国，惠而浦也不用再为贪婪和无耻的工会头疼了！”
史密斯则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李先生，我个人是支持你的这个想法的，但是我之前说过，我们的高层是比较保守的，他们不希望将生产线搬离开美国。”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你们不还没有遇到工会罢工的问题么？但是现在，你们的工人正在罢工，继续将微波炉生产线留在美国，惠而浦每天都要遭受几十万美金的损失。
更何况这一次，绝对不会是工会最后一次的罢工，正如你所说，工会是贪婪的，他们就像是一个黑洞，你无法满足工会的要求。即便惠而浦这次答应了工会，那下次呢？再下一次呢？
工会会不断的提出新的要求，更多的薪水，更多的休假，更好的工作环境，更昂贵的医疗保险，单独的牙医保险，他们总有借口向惠而浦所求更多，难道惠而浦愿意每年都要面临一次工会罢工么！
只要是工厂还在美国，生产线还在美国，惠而浦就必须面对工会无休止的纠缠，永无尽头的索取。
相反的，如果惠而浦愿意将生产线交给我，那么就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工会的问题！没有罢工，没有劳资谈判，没有人要求加薪、要求休假、要求改善工作环境，惠而浦甚至可以省下一大笔的医疗保险！”
美国没有基础医疗保险，全都是商业医疗保险，所以价格贵的离谱。虽说有那种一个保险可以全家用的医疗保险，但费用也是单人保险的三倍多，而其中的四分之三，都得由雇主支付。
好的企业，会给职工购买更贵的医疗保险，这样职工在生病的时候，可以享受到更多的报销额度，可以去更好的私立医院就诊。网上那些说美国看病服务多价格低的，得是每个月几千块的医疗保险砸出来的。
另外牙医保险不在医疗保险的范围之内，要单独购买。而且美国看牙跟在国内一样的贵，看一颗牙一辆车没了，看一口牙一套房没了。
所以在工会的劳资谈判中，医疗保险和牙医保险，也是谈判的重点。工会要求雇主提供更好的医疗保险，而雇主当然也希望在医疗保险方面省钱，以减少开支。
九十年代初，工业自动化还没有普及到家电行业，像是微波炉的组装，就如同现在的电子产品代工一样，需要大量的人力，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而雇主用工多了，自然就得支付更多的医疗保险。
所以提到节约医疗保险的事情，史密斯顿时一脸的动容，对于惠而浦而言，这可是一大笔开支。
只听史密斯开口说道；“李先生，我会详细的看一遍你的这份计划书，如何有合适机会的话，我也会在管理层的会议室，再提一提你的建议。”
……
惠而浦公司的管理层会议室上，众人又开始讨论起威斯康星州微波炉厂罢工的事情。
惠而浦的CEO年纪不小了，也是公司保守派的代表。
此时这位CEO正一脸不爽的说道：“已经是第二个星期了，为什么罢工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董事会那边非常的不满，还有公司的股价，前几个交易日也一直在下跌！我们现在要马上解决罢工的事情，尽快让微波炉工厂恢复生产。”
立刻有人回答道：“但是工会提出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我们根本不可能满足他们的要求。时薪提高1美元的话，每个工人每年要多支出将近2000美金！”
又有人开口道：“如果只是一家工厂的话，这种加薪的幅度，我们还是能负担得起的。但是我们在全美范围内可是有几十家的工厂，我担心会发生连带反应！
就比如在威斯康星州，除了有微波炉工厂之外，还有空调工厂、洗衣机工厂、电冰箱工厂和电视机工厂，那些工厂的工会，现在也在观望。
如果我们答应了微波炉厂工会的条件，那么其他工厂的工会，一定也会提出同样的条件，我们不答应的话，他们也会发动罢工的！
我们在全美的几十家工厂，雇佣了近十万工人，若是每个工人每年多支出2000美金的话，那将是我们无法承担的代价！”
另一人也马上说道；“更何况我们永远没法填饱工会的肚子，这一次工会要求增加一美元的时薪，如果他们成功了，那么下一次，他们会要的更多！所以我们绝对不能答应工会的条件！”
CEO眉头皱紧，他开口说道；“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我要的是解决方法，而不是借口！”
之前说话的那人开口答道：“我觉得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那就继续等待下去。既然谈判的分歧这么大，我们就跟工会比一比耐心，看谁撑不住。
对于我们惠而浦而言，微波炉厂每停工一天，的确会遭受几十万美金的损失，但是对于工人而言，如果他们领不到薪水的话，那么他们就没有钱偿还支票和贷款，他们就会破产！
所以我认为，只要我们撑住，绝对不降低条件，等时间一长的话，工人们自然会回来工作的，因为他们需要这份薪水来养家糊口！”
CEO却摇了摇头：“打消耗战的话，我们当然能撑更久的时间，但是董事会那边却不给我这么多的时间，我要对股东负责！
不解决罢工的问题，我们的股票每天都在下跌，董事会每天都会来找我麻烦！如果继续等下去的话，或许工人还没有复工，我就要先被董事会炒鱿鱼了！”
“但是答应工会的要求，我们的生产成本就会提高。而且有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其他的工厂要求加薪的话，我们的股票会跌更多。”那人开口说道。
此时，史密斯终于开口：“我倒是有个想法。各位还记得，我上次提过的，把微波炉工厂搬到中国去么？我觉得是时候该认真的考虑一下这个建议了。”
“不可能，我们是美国企业，我们的主要市场也在美国，扎根美国才是我们惠而浦生存的根本！我们必须要维持产品在美国制造！”立刻有保守派反对道。
“但是现在，我们的工厂已经瘫痪了！”史密斯双手一摊，接着说道：“瘫痪的美国制造，对于我们不仅毫无用处，反而是一种负担！而将微波炉工厂搬到中国去，对我们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随后，史密斯又重复了将工厂搬到中国去的好处，比如生产成本将降低35美金，比如可以用低价把日本品牌赶出美国市场，比如不需要再面对工会永无止境的胃口，比如不用再为员工支付医疗保险。总之就是将李卫东那番话重复了一遍。
其实上一次史密斯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就有一些高管感兴趣，但是当时毕竟是保守派居多，所以史密斯的提议，几乎没怎么讨论，便被迷信美国制造的高管们否决了。
但是这次不同，微波炉工厂的罢工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星期，整个微波炉工厂也完全谈换掉了，连正常生产都不能维持，还谈什么美国制造？
更何况董事会那边还不断的向管理层施压，要求管理层尽快的解决罢工的问题。
这等于是打蛇打七寸，管理层可能不在乎其他事情，但比如要在乎董事会，即便是保守派为主的管理层，也不得不认真考虑史密斯的建议。
接下来，众人针对史密斯的建议，开始了新一波的讨论。
对于惠而浦而言，将微波炉工厂搬到中国去，的确可以做到利润的最大化，然而让这些保守的企业高管放弃美国制造，同样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商量了大半天，最终的结论是，把微波炉工厂搬去中国，的确是有各种的好处，然而我还是想继续维持在美国制造。
然而董事会这把悬在头上的大刀，却让CEO不得不做出决定。
只见CEO干咳一声，开口说道；“我看还是这样吧，我们再给工会最后一次机会，告诉他们，如果不肯妥协的话，那么我们就将工厂搬走，到时候他们就会事业！
如果工会仍旧拒绝妥协的话，我们再去找中国人，进行生产线搬迁的谈判。这个把工厂搬迁到中国去的方案，就算是我们的B计划吧！”
……
次日，史密斯就来到了密尔沃基，约见了泰勒等工会干部。并且告诉工会的人，如果工会继续坚持不肯妥协的话，那么惠而浦就会关闭密尔沃基的微波炉工厂，将工厂搬迁到其他地方，而所有的工人也将失业。
这一招果然有效果，当天下午，工会内部就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如果惠而浦真的关闭工厂的话，那我们岂不是要失业了？这可不行，我还有二十年的房屋贷款没还呢，如果失业的话，我会破产的！”
“我们只是要求加薪而已，我觉得惠而浦提出的6％的加薪幅度，并且两年不准再提加薪，已经是很不错的条件了。我们不妨先答应这个条件，大不了等两年后再要求加薪就是了！”
“说的有道理，先把这6％的加薪拿到手，总比丢了工作要强！”
被惠而浦这么一吓唬，工会当中果然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然而也有人反对道：“我认为惠而浦只是在虚张声势，他们不可能关闭工厂的！如果工厂关闭的话，惠而浦还怎么赚钱，难道他们要放弃微波炉业务么？到时候他们损失会更大！”
“说的对，就算是惠而浦要把工厂搬走，也很难找到其他合适的地方，在五大湖区，我们威斯康星州的用工成本已经算是比较低的了，他们去别的地方，工人要求的薪水只会更高！”
“是啊，惠而浦总不至于把工厂搬到密西西比州或者路易斯安那州吧！那种地方可不太适合建工厂！”
密西西比州和路易斯安那州，都是美国比较穷的州。这两个州是传统的南方农业州，人均收入在全美倒数，而且非裔人口也比较多。
九十年初的时候，这两个州的非裔人口就已经超过了三成，到了2020年的时候，非裔人口更是接近四成。
由于地处美国南方，气候温和宜人，几乎四季都可以耕种，所以这两个州的农业非常的发达，而工业基础则比较的薄弱，并不适合建立制造业的工厂。
就在此时，有人望向了泰勒，并且开口问道：“泰勒，你是怎么想的？”
“我认为，惠而浦不可能把工厂搬走的，他们只是在吓唬我们，只要我们坚持着，最后妥协的一定是惠而浦！”
泰勒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就算是惠而浦不想赚钱，真的关闭了工厂，我们也不用担心事业的问题，别忘了还有纽约的那位亚当斯先生！他马上就要把工厂搬到密尔沃基来了。”
“那个亚当斯先生真的会来密尔沃基建厂么？”有人开口问。
“那是当然。”泰勒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亚当斯先生已经开始寻找厂房了，据我所知，他找了好几个地产中介，也看了十几处的厂房，并且已经看中了三个合适的地方。
就算是惠而浦的工厂真的关闭了，我们也可以拿着补偿金，快活两个月，去度个假，等回来以后，直接可以进入亚当斯先生的工厂工作。而且亚当斯先生的工厂，开出的可是12美金的时薪，比我们现在的薪水还要高。
所以我们完全不用担心工厂关闭的事情，我们要继续跟惠而浦耗下去，直到拿到我们应得的东西。因为我们还有退路，亚当斯先生的新工厂，就是我们的B计划！”

第三百六十二章 定个小目标
惠而浦和工会都留有后招，结果可想而知，谈判再一次的破裂。
即便是惠而浦威胁要关闭工厂，工会依旧没有妥协，工会甚至还表示，如果惠而浦真的决定关闭工厂的话，工会马上代表工人，跟惠而浦谈后续的遣散补偿的问题。
宁愿丢工作，也要涨福利，这对于美国工会组织的正常操作。
比如美国的汽车巨头通用，硬生生的被汽车工人工会搞得破产重组。通用这种汽车巨头尚且如此，规模小一些的制造业企业，就更难在工会面前挺直腰身。
管理层会议上，史密斯将谈判的结果，汇报给了管理层。
“微波炉厂的工会是怎么想的，难道他们宁愿丢掉工厂，也不肯做出让步么！”有人气愤的说。
“我想工会是觉得，我们不敢关闭工厂，只是在虚张声势吧！”另一人开口说道。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关闭工厂，把生产线搬到中国去么？”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除非我们答应工会的要求，但我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那我们就关闭工厂，来个鱼死网破，到时候工会那些人一定会后悔的！”
众人讨论的半天，最终将目光投向了CEO，希望由他来做决定。
CEO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虽然我也想将微波炉的生产线留在美国，但是现在看来，可能性不太大了。工会的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们根本无法满足他们的要求。
将微波炉工厂搬到中国，已经是势在必行的事情。史密斯，你去联系一下那位中国的李先生，跟他谈一谈微波炉工厂搬迁的失事情！
诸位，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反对这个决定，但不仅仅是一家工厂的事情，其他的工厂的工会也都子在旁观，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软弱，必须要杀鸡儆猴！
我们要告诉其他工厂的工会，如果他们再要提出过分要求的话，我们会关闭工厂，他们都会失业，微波炉厂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
负责谈失业赔偿的律师出现工会面前的时候，微波炉厂的工人们这才意识到，惠而浦并不是在虚张声势，他们真的要关闭微波炉工厂。
惠而浦决定来一个鱼死网破，这是工会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不过工会却一点儿都不慌张，因为他们还有那个所谓的“B计划”。
泰勒也又一次拨通了亚当斯的电话。
“亚当斯先生，你现在在密尔沃基么？方便的话，我们能不能见上一面？”泰勒语气恭敬的说道。
惠而浦要关闭微波炉工厂，以后大家都要指望这位亚当斯先生的新工厂，才能吃的上饭，对待这位未来的新老板，自然要毕恭毕敬。
亚当斯那边好像有些吵，只听他大声说道：“我现在不在密尔沃基，我还在纽约。”
“那你什么时候能来密尔沃基？”泰勒连忙问道。
“大概是下个星期吧！纽约这边还有很多繁琐的事情要处理。”亚当斯接着问道：“泰勒先生，你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
“惠而浦已经决定关闭密尔沃基的微波炉工厂了，我们马上就要失业了。”泰勒开口说道。
“真的？”亚当斯的话音中充了惊喜。
亚当斯之所以高兴，是因为一旦微波炉工厂关闭，他马上就可以收到尾款了。
而泰勒却以为，亚当斯是因为可以招到工人，而感到高兴。
只听泰勒接着说道：“今天上午，惠而浦的律师已经来了，律师正在跟工会谈判遣散赔偿的问题。全厂的工人也都处于待业的状态。”
亚当斯顿时想起了李卫东的嘱托，做戏做全套，他要继续稳住泰勒。
于是亚当斯开口说道；“泰勒先生，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还请你统计一下贵厂工人的工作经验等基本信息。我想这对于工会干部来说，应该是比较容易的事情。”
这番话落入到泰勒的耳中，仿佛是在填写入职的个人信息表格！
于是泰勒马上说道：“亚当斯先生，请您放心，这点小事情就交给我了！”
结束了通话后，亚当斯长出了一口气，心中盘算着什么时候去找李卫东收钱。
就在此时，亚当斯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那个演神父的，你怎么还在这里呢，快去化妆，一会要登台了！”
亚当斯急忙点了点头：“好的，我马上过去，哈利路亚！”
一瞬之间，亚当斯将自己的角色，从企业家切换成了一位神父。
……
李卫东担心夜长梦多，所以在跟惠而浦谈判的时候，并没有提出很过分的要求，他甚至在条件上做出了一些让步，只是为了惠而浦尽早的将微波炉生产线搬到中国去。
谈判进行的很顺利，第一天就确定了主要的内容，又花了两天的时间，商定好了各种的细节，然后便李卫东便跟惠而浦签了合同。
惠而浦正式宣布关闭了密尔沃基的微波炉工厂的时候，工会还正在跟律师就赔偿问题扯皮，泰勒等工人也正眼巴巴的等着亚当斯先生，将自己工厂搬迁到密尔沃基，然后去领取那12美金的时薪。
甚至有些工会成员对于12美金的时薪仍然不满意，打算在就职以后，再去找亚当斯谈判，争取更好的条件，比如更加昂贵的医疗保险和牙医保险。
而亚当斯也在李卫东离开美国之前，收到了最后一笔尾款，再收到尾款的那一刻，亚当斯这个人就人间蒸发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
美国实行的是自由雇佣制度，根据美国的《公平劳动标准法案》规定，雇主可以在任何时间以任何理由解雇员工，员工可以在任何时间以任何原因离职，而无需任何的经济补偿。
也就是说，如果公司真的要开除你的话，说一句“Yor’re fired”，真的可以通知保安把你给赶出去。
然而在实际操作的过程中，却并没有这么的顺利，像是人种、肤色、性取向、身体残疾程度等等，都是雇员跟雇主讨价还价的手段。
毕竟在美国，政治正确是很重要的，除了可以对华裔有偏见之外，不能对非洲裔有偏见，不能对女性有偏见，不能对基佬和拉拉有偏见，不能对残疾人有偏见。
当然除了这些个人因素之外，工人最大的靠山，还是工会。
当企业面对工会的时候，即便是《公平劳动标准法案》也没啥用处，工会肯定会找到借口，要求企业给工人赔偿。
所以为了遣散微波炉厂的这些工人，惠而浦又支付了一大笔的遣散费。
拿到遣散费后的工人，很多人都选择拿着钱去度个假。对于美国人而言，本身就没有什么储蓄的习惯，骤然拿到一笔补偿金，不去拉斯维加斯玩两把，就算是节约会过日子的了。
泰勒也是如此，他拿到补偿金以后，出门度了个短假，当他回到密尔沃基的时候，赫然发现微波炉厂的设备，已经拆走了大半。
泰勒意识到，是时候该回归工作了，于是他拨通了亚当斯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在听到‘嘟’一声后留言……”电话里传出了这样一个声音。
发达国家无论是手机还是固话，电话留言这种东西都是很普遍的。
“亚当斯先生，我是泰勒，听到我的留言，请给我回电话。”泰勒给亚当斯留了言。
泰勒等了两天，却并没有等到亚当斯的消息，他有些着急，于是再次拨通了亚当斯的电话。
依旧是那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在听到‘嘟’一声后留言……”。
泰勒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妙。
接下来的几天，泰勒开始打探亚当斯的消息。
……
泰勒找去了房地产中介公司，找到了当初带亚当斯看房的那个中介。
“你是说亚当斯先生啊，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了！”中介开口答道。
“我听说他看中了一个厂房，这笔生意成交了么？”泰勒又问道。
中介摇了摇头：“并没有，亚当斯先生本来是看中了一个厂房，本来都已经谈好价格了，但是在签约的前一刻，他却反悔了，表示他想要之前另一个厂房。
我只好带他去谈之前的那个厂房，但是价格都谈妥之后，亚当斯先生却又一次反悔了，他希望我可以帮他找一个再大一些的厂房。
我又按照他的要求，帮他找到了另外一个厂房，看完厂房，他表示很满意，但是到了签合同的时候，他再一次反悔了。如果不是亚当斯先生很慷慨，我甚至以为，他是在故意耍我玩呢！”
“慷慨？”泰勒愣了愣。
“是啊，虽然我找到的那些厂房，都不合亚当斯先生的心意，但是他还是支付给我一千美金的服务费，总算没让我白忙活！”中介笑着答道。
泰勒又问道：“你那里有亚当斯先生的联系方式么？”
“抱歉，我不能泄露客户的信息。”中介摇着头说。
“我真的很需要找到亚当斯先生！这关系着几百名工人的生计！”泰勒急切的说道。
经过泰勒的好说歹说，软磨硬泡，中介终于向泰勒透露了一个电话号码。
然而这也是泰勒极为熟悉的一个号码，过去的几日，泰勒曾经多次拨打过这个号码，也多次给这个号码留过言，然而却杳无音信，亚当斯先生始终没有回复。
线索又断了！
……
亚当斯出来行骗，自然不会使用自己的真名。
在美国找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当时也没有互联网，没有各种各样的社交媒体，也不可能发动人肉搜索之类的。泰勒想要找到亚当斯，除非是去百老汇的时候，恰好看到亚当斯的演出。
这个几率微乎其微，更何况亚当斯在演出的时候总是要化妆的，一脸浓妆的情况下，怕是也很难认出亚当斯来。
整整两个星期，亚当斯始终没有出现，不光泰勒和工会着急了，微波炉厂的那些下岗职工，也都着急了。
不断的有人找到工会或者泰勒询问，新的微波炉工厂什么时候建起来，那位亚当斯先生何时会出现。
然而工会或者泰勒，却给不出答案。
终于，在一个月后，泰勒和工会彻底的意识到，那位亚当斯先生，恐怕不会来了！
而此时，惠而浦的那个微波炉生产线，已经装上了远洋货轮，向着遥远的中国驶去。
……
在小狗电器厂，李卫东正在为迎接惠而浦的生产线，召开动员会。
“惠而浦这次将要搬来两条大型的生产线，比起我们之前在中野株式会社买到的那条生产线，惠而浦的生产线产量要高很多！”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所以我也定下了一个小目标，等惠而浦的生产线来了以后，我们要将微波炉的产量提升到年产三十万台，两年之后，我们要将产量提升到一百万台！”
听到这个数字，马忠义、王凯平、王京等人顿时吓了一跳。要知道现在的微波炉厂，年产量不过是三万台，跟放卫星似得，一下子提升到三十万台，的确是有些太夸张了！
更何况还有个两年一百万台的目标，差不多相当于欧洲中型工业国家一年的产量了，这牛吹出去，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厂长，我觉得三十万台的目标，恐怕有些困难啊，我们恐怕做不到！”马忠义开口说道。
“可别说做不到，我们必须得做到！这两套生产线，在美国的时候，可是能达到年产二十万台微波炉的，我们的工人，怎么也要比美国人努力吧，他们能年产二十万台，咱们全年无休，二十四小时两班倒，年产一百万台，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中国的工人每年要比美国工人多工作一百多天，而且每天也要比美国工人多工作两三个小时，这么计算的话，中国工人的效率，至少是美国工人的两倍。
再加上中国工厂里的生产线，可以二十四小时两班倒，人休息但生产线不休息，所以美国工厂里年产二十万台的微波炉生产线，放在中国的话，那就是年代八十万台。
李卫东原本还有一条日立的生产线，总的加起来的话，年产一百万台不是梦！
更何况随着生产技术的提升，生产效率只会越来越高，产能也会越来越大。后世的微波炉自动生产线，能做到12秒生产一台微波炉。
李卫东接着说道；“我提出这么高的目标，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一来是未来几年，全球对微波炉的需求会非常的大，不光是欧美发达国家，还有咱们中国！
别忘了咱们中国可是有十亿人口，三亿个家庭，这得需要多少微波炉？就算是每十户买一台微波炉，那也是三千万台的市场！咱们区区一百万台的产能，根本就不够！
而且咱们现在可是再给惠而浦做代工，根据签的合同，一年最少得向惠而浦提供二十万台微波炉，未来还会更多，若是咱们今年之内，连三十万台的产能都达不到的话，拿什么给惠而浦交货？”
李卫东这么一提醒，众人纷纷反应过来，别看三十万台的产能挺高的，可其中二十万台得给惠而浦交货。否则的话光是违约金，电器厂就吃不消。
李卫东接着对马忠义说：“老马，新厂房还得接着建，厂房建好之后，还有工人的宿舍，这任务就交给你了！”
马忠义点了点头：“没有问题，这十里八乡的包工头，天天求着我开工呢！”
李卫东又望向了王京：“老王，回头等把工人招过来，培训的事情，还得交给你。”
“这次来了两条生产线，得再招多少人？”王京开口问道。
“至少也得一千吧，可能还不够！”李卫东回答道。
“这么多人啊，那招工又是一件麻烦事！没个十天半个月的，怕是完不成！”王京皱着眉头说。
李卫东呵呵一笑，开口说道；“这一次招人，不用咱们操心，有人会上赶着帮咱们招工呢！”

第三百六十三章 白捡一波好处
这一次引进了两条惠而浦的大型生产线，李卫东最少需要再找一千名工人，如果再算上培训过程中的淘汰率，差不多得招一千五百到两千人，最终才能留下一千名合格的工人。
一下子要招这么多的工人，李卫东也很无奈，若是在后世的话，一条微波炉生产线，根据自动化的程度不同，只需要30到80名工人，一般不会超过百人。
而九十年代初的制造业，大量的工作还需要人工手动完成，一条微波炉生产线若是两班倒的话，大几百人是很正常的情况。
后世的一条机械手臂，顶几十个工人，绝对所言非虚。
如果只是目测的话，机械手臂好像并不比人的动作更快。
然而机械手臂不需要休息，不需要上厕所，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也不需要换班，顶多是隔一段时间给几滴润滑油。
换成工人的话，就算是连续工作不休息也不上厕所，工作一段时间总会觉得劳累，工作的效率会下降，做出来的产品良率也会降低。
早在六十年代初，世界上就出现的工业机器人，到了八十年代，工业机器人逐渐的在发达国家进行普及。
然而这个时代的工业机器人，主要是成套系统化的机器人，智能化和轻量化的精度还不足。
也就是说，当时的工业机器人，一买就是一整套，想要单个购买某个生产步骤的机器人，厂家肯不肯卖是一回事，就算买来了，由于不是一整套，也没法单独使用。
整套的工业机器人，价格非常昂贵，得用“亿”为单位来报价。所以当时的工业机器人，主要是用于类似汽车产业这种大型的、高价值、高利润的制造业。
一辆汽车卖几万美金，造汽车的花钱买一套工业机器人，还能把本钱给赚回来。若是微波炉或者其他小家电的话，买一套工业机器人根本就不够本钱，所以还得用人力组装。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和二十一世纪前十年，是家电制造业作为劳动密集型产业最后的尾巴，2010年之后，越来越多的自动化技术被应用到家电行业，家电制造再也不需要使用一大堆的人力。
而这也是全球造业的一个缩影，自动化技术越来越成熟，成本越来越低，使得制造业的用工数量越来越少，技术门槛也越来越高。
二十年的时间，由人力到自动化，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这二十年或许是进入到工业国家的最后一班车。抓住这次机会，国家可以完成工业化，若是错过这个机会的话，或许要再等一次工业革命，才有机会跃升成为一个工业国家。
……
次日，李卫东便去拜访了分管扶贫的市领导陈传欣。
招聘这么多工人，李卫东并不打算自己去做，一来是因为麻烦，二来是李卫东觉得，不能浪费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作为企业，一次性提供一千个就业岗位，当然得拿这事情换点好处才行。
除了分管扶贫之外，陈传欣还分管全市的工业，这可是个闲不住的差事，来找陈传欣的企业领导也是络绎不绝，有的时候排一整天的队，都未必能见得到陈传欣。
好在李卫东比较特殊，他是青河市民营企业家的典范，又三天两头的放卫星，所以李卫东只等了一个多小时，便见到了陈传欣。
“领导后面还有个会，李厂长，你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秘书开口提醒道。
“十五分钟就够了。”李卫东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陈传欣的办公室。
“李厂长来了，请坐。”陈传欣指了指沙发，接着说道：“你这消息可是够灵通的，市里面昨天才刚开完会，把事情定下来，你今天就找上门来了！”
李卫东微微一愣，随后开口问道；“领导，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说的什么事，昨天才定下来？跟我有关？”
“你不是为了工业园区的事情来的？”陈传欣也是愣了愣神。
李卫东则开口问道：“市里要建工业园区了？”
“好嘛，原来你还不知道啊，是我搞了个大乌龙！”陈传欣笑了笑，接着说道；“市里面决定搞一个工业园区，提高全市工业化的集约强度，突出产业特色，优化功能布局，以便更好的适应市场竞争和现代化的产业省级。
这个工业园区，打算定在太平镇，初步规划了1200亩的土地，到时候政府会鼓励一批企业潜入，率先潜入的企业，会有一些政策上的优惠，比如土地使用税的减免，用电的补助等等。
我得知你来找我，还以为是为了工业园区的事情，想要先在工业园区里先占一块风水宝地呢！”
这个太平镇的工业园区，李卫东是知道的，土地、路面、水电等配套，政府全都准备齐了，企业入驻非常方便。
而且工业园区的地理位置优越，未来修建高速公路的时候，就在太平镇专门设立了一个出入口。
当时土地价格也便宜，政府为了吸引工厂搬入到工业园区，也给出了一些税收减免的优惠条件。
有地不要是傻子！
更何况李卫东装载机厂的位置，已经是在市区范围内了，而富康农机厂的位置，二十多年后也变成了市区，这两块土地早晚是要被征收了搞房地产的。
与其临时抱佛脚，不如提前布局，先将工厂搬到工业园区去。
于是李卫东立刻点了点头：“这风水宝地肯定是得占的！领导，我不要多，先给我一百亩地就行。”
“一共就规划了1200亩土地，你一个人就要一百亩，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陈传欣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领导，我打算把装载机厂、富康农机厂、还有我的小狗电器厂全都搬迁到工业园区里去。”
“那也用不了一百亩！”陈传欣摇着头说。
“我除了要建厂房之外，还要给职工建宿舍、食堂、澡堂之类的配套设施。”李卫东接着说道。
“宿舍什么的，可以建成楼房嘛！哪用得着一百亩！”陈传欣开口说道。
“领导，现在是用不了一百亩，但是以后肯定能用得上。”李卫东接着说道：“就比如我那个小狗电器厂，未来几年都会不断的扩张，到时候会大量的用工。”
“以后再说以后的事情，咱们先谈现在！”陈传欣开口说道。
在陈传欣看来，“以后”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的事情了，到时候说不定他已经去别的地方任职了，小狗电器就算是变成国际级企业，也不是自己的政绩，所以还是抓住现在的好。
李卫东则是微微一笑，他开口说道；“那行，我听领导的，咱们谈谈现在。我那个小狗电器厂，最近要再上两条生产线，所以打算招聘一批工人。
我记得之前您说过，以后招工的话，要多照顾一下贫困山区的剩余劳动力，我这次来找您，也是为了认真落实领导的指示嘛！”
“哦？招工是好事情啊！”陈传欣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这次打算招多少？能有二百人不？要是能有二百人的话，差不多能决绝七八个村子的剩余劳动力了！”
李卫东则竖起两根手指：“这次最少要两千！”
“两千？”陈传欣猛的一惊，随后面露喜色。
以电器厂的工资水平，若是能有两千个山区农民进厂打工，等于解决了两千户的贫困户，正常情况下，这需要几十名扶贫干部好几年的努力才能做得到。
李卫东也是故意多说，不把数字说高一些，也没法跟陈传欣要好处。
而且岗前培训也不是人人都能通过的，总有一些脑子愚笨的人，没办法通过岗前培训，到时候李卫东把这些不合格的人赶走，陈传欣也无话可说，只能怪这些人不努力，不能胜任电器厂的工作。
电器厂的军事化管理，以及高强度的加班，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撑得住的，像是日本那位“加班狂魔”野田忠一郎，也只撑了一个月的时间。
所以就算是真的招两千人，最后能够留下来的，可能也只有一千出头。
只见李卫东接着说道：“领导，我们毕竟只是个企业，对咱们市哪里是贫困乡镇，哪里是贫困村，完全不了解，就算是想要去贫困地区招人，也找不到地方，所以希望领导能够给帮帮忙，帮我们企业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这个好说！”陈传欣马上说道：“我马上让扶贫办，把咱们市的贫困村镇整理出来，送到你们厂去！”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领导，我觉得吧，一事不劳二主，您干脆让扶贫办的同志把人给我招齐，直接送到我们厂里来得了！”
“什么？你还想让扶贫办帮你招人？”陈传欣瞪了瞪李卫东，心说这人也太得寸进尺了吧！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领导，您想啊，我们企业自己去贫困地区招人的话，公信力肯定不如政府，就怕村里的农民信不过我们，不敢来！由扶贫办的同志出面，老百姓肯定会来的。
另外呢，我们企业对于各个村镇的贫困情况，了解并不具体，招人的时候难免就不那么精准的，换成扶贫办的同志去招人，他们了解具体情况，也可以做到精准扶贫嘛！”
“精准扶贫！”陈传欣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突然间意识到了这四个字背后更深层次的含义。
让企业自己去招人的话，去哪个村镇技术企业自己说的算，最终企业招来的是两千名工人，换来的是两千个贫困户脱贫。
而若是让扶贫办的人去招人，去那个村镇就由扶贫办说的算，扶贫办完全可以有针对性的去扶贫难度最大的几个村镇，或者是集中某几个贫困村。
到时候同样是两千个贫困户脱贫，同时还能顺便摘掉好几个贫困村的帽子。
中国人穷惯了，手里没有那么多资源的时候，就只能集中力量办大事，若是能集中力量，让几个村镇集体脱贫，肯定要比两千个散户脱贫更有意义。
而在写工作汇报的时候，这也是更加耀眼的政绩。
想到这里，陈传欣意识到，李卫东这是故意送给自己一个人情，让自己刷一波政绩。
事关扶贫，陈传欣觉得，自己有必要收下这个人情。
于是陈传欣开口说道：“李厂长，你这个精准扶贫说的好啊！这样吧，招人的事情呢，就交给扶贫办了，你就等着收人吧，我一会给扶贫办的张主任打个电话，让他亲自负责这件事情，有问题可以直接跟我汇报！”
有陈传欣这几句话，招人算是没有问题了。
然而李卫东可没打算到此为止，他还没有要好处呢！
“领导，我还有一件事情，我们厂一下子招这么多的工人，要新建厂房和宿舍，这可是一笔很大的投资。
而且工人招来之后，得培训一个月才能上岗，这两千人一个月的开销也不少。对于我们企业而言，这是很大的资金压力啊！”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我想请领导再帮帮忙，给我们厂一些优惠政策，让我们厂可以顺利的迈过这个坎！”
“得嘞，刚欠的人情，马上就得还上，这个李卫东还真是不吃亏！”陈传欣无奈的笑了笑，接着问道：“李厂长，你要什么什么优惠政策？”
“地税方面，像是土地使用税、城市维护建设税之类的，能不能给一些减免？”李卫东开口问。
陈传欣皱着眉头想了想，地方税当中，地方企业所得税占大头，除此之外其他项目并不高，减免一下也是可以接受的。
更何况如果财政出钱帮两千贫困户脱贫，支出还要更多，这么算起来即便是免除一部分地税项目，依旧是财政划算。
于是陈传欣点了点头：“好吧，你们也算是扶贫企业，在地方税方面，给你们一些减免，也是鼓励企业更多的参与扶贫工作当中！”
李卫东微微松了一口气，这些杂七杂八的地税项目，看起来税率不高，但加起来却不少，对于企业而言，少交这些零零散散的税收，可以减轻不少的负担。
李卫东又问道：“领导，电费方面，能不能给我们厂一个优惠价啊？”
作为电器厂，日常生产中消耗最多的就是电力，哪怕是给个八折的优惠价，一年下来也能节省不少钱。
而且陈传欣本身就是分管工业的领导，这工业用电的事情，正是陈传欣的管辖范围之内。
然而陈传欣却皱了皱眉头，一脸为难的说道；“电业局那边，可是一直都在亏损啊！”
“未来的国家电网还年年亏损呢！”李卫东心中吐槽了一句，随后开口说道：“领导，我又不是要免电费，能给个折扣价就行。”
陈传欣点了点头，若是只要个折扣价的话，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电这东西又不能储存，电厂发出来电，最好就是直接被用户用掉，只要用户用了电，电厂就不亏，相反的只要用户没用电，那电厂就白发电了，自然就亏了。
所以对于电力行业而言，电卖的便宜些无所谓，关键是你得用电。
放在未来的话，那些用电大户也能从电力部门得到一个优惠的电价，基本上一家企业年用电量超过一百万千瓦时的时候，就拥有了跟电力部门的议价权。
站在电力部门的角度上，如果能用一个优惠价，鼓励企业多用电，最终赚到的还是自己赚钱。
……
李卫东要了一个六折的电价，然后美滋滋的离开了陈传欣的办公室。
这次招工一千人，本来就是在电器厂的计划范围之内，能顺便从陈传欣那里换点好处，等于是白捡！
上了车之后，李卫东掏出了BP机，刚才见陈传欣的时候，李卫东调到了静音，而如今，BP机上多了好几个电话号码，都是农机厂杜家海打来的。
“才十几分钟，就打了这么多通的电话，这是夺命追魂Call啊！看来农机才那边，出了大事了！”
想到这里，李卫东立刻开车来到附近的报亭，找了个公用电话。
1993年的时候，北上广那种大城市已经有了手机基站，可以提供移动通话服务，而青河这种小地方，显然是没有这种条件，所以还得打公共电话。
很快的，电话接通了。
“老杜，这么急找我，是厂里出事了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杜家海马上回答道：“厂长，咱们厂生产的农用车，让人给举报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反向操作
农机厂竟然被人举报了！
李卫东顿时一头雾水，他一直都是合法经营，从不拖欠税费，也没有欠工人的薪水，怎么就被人给举报了？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老杜，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举报的我们？原因是什么？”
“举报的原因是因为我们生产的农用车，所使用的发动机是三无产品。至于是谁举报的嘛，说是省内的好几家拖拉机厂联名举报的。”杜家海开口答道。
“原来如此，咱们的农用车，动了拖拉机厂的蛋糕，他们来找麻烦了！”李卫东点了点头，他倒不觉的这是意外。
之前富康农用车在青河市推广的时候，就将市拖拉机厂搞的半死不活，现如今富康农机厂的销售已经在全省范围内推广开来，省内的那些拖拉机厂顿时倍感压力，销量也是直接腰斩。
又到了农机销售的旺季，拖拉机的销量却大不如前，这些拖拉机厂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没办法用市场手段来搞垮富康农机，便只能使用一些阴招，比如举报。
富康农用车所使用的发动机，也的确是三无产品。
当初李卫东为了给农用车找到合适的发动机，专门去了一趟山城，求助三大摩托车厂，然而三大摩托厂压根就不搭理李卫东，最终李卫东找到了沈聪佐这位未来的摩托车发动机大亨，解决了发动机的问题。
但沈聪佐只是个个体户，他虽然有能力造出合格的发动机，但是却没有发动机生产的许可证。
在国内生产内燃机，是需要生产许可证的，这个生产许可证也不算很难办理，但是个体户肯定是办不下来的。
由于没有生产许可证，沈聪佐向李卫东提供的发动机，也就成了三无产品。
当时国内对于各种工业产品的监管也不规范，类似的这种三无产品也有很多。
特别是改革开放初期那十几年，物资供应并不丰盛，生产资料还都得靠找关系批条子才能得到，这也就使得很多企业为了经济效益，而采用一些不合规的生产方式，甭管有没有许可证，先把产品生产出来再说。
相关部门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民不举官不究。
但若是有人举报的话，那情况就不一样了，相关部门肯定是要干活的，到时候一查一个准！
发动机是三无产品，应该算是富康农用三轮车的最大隐患，现如今这个隐患终于爆发了。
那些拖拉机厂，由于被富康农用车抢了市场，便背地里使坏，直接去举报农用车的发动机是三无产品，想利用行政手段，将农用车赶出市场。
电话当中，杜家海接着说道：“就在刚刚，农机局那边打来电话，告诉了我省内多家企业联名举报咱们厂的事情，事情也已经闹到了省农业厅，厅里面让咱们市里处理，然后这事情暂时被孟卫国副市长那边给压下来了，不过就怕那些拖拉机厂不肯就此善罢甘休啊！”
“我知道了，我现在刚刚在市里，那我就顺便去见见市领导吧！”李卫东开口答道。
于是李卫东又折返回去，排队去见孟卫国。
孟卫国是分管农业和水利的市领导。当初那几个用拖拉机非法挖沙的农民，跑去农机站诽谤农用三轮车，便撞到了这位孟卫国的枪口上。
富康的农用车，算得上是青河市农机行业的明星产品，在农业部都是有名有号的，孟卫国作为分管领导，自然得力保。有人举报富康农用车，孟卫国自然会想办法把事情压下来。
李卫东没等太久，就见到了孟卫国。
“李厂长，你来的可够快的！”孟卫国示意李卫东坐下，随后开口说道：“详细的情况，农机局那边应该都给你说过了吧，我也就不再叙述了。我现在就想知道一下，你们的农用车发动机是三无产品，到底是怎么回事？”
“领导，是这样的，农用车的发动机，跟普通摩托车的发动机，还是有所区别的，当初我们研发农用三轮车的时候，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发动机，所以我就亲自去了一趟山城……”
李卫东将自己找发动机的过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自己是百般无奈之下，才选择三无发动机的。
孟卫国也没有刁难李卫东，他听完李卫东的叙述后，开口说道：“李厂长，你的这种情况，我倒是能理解。不过你们用的发动机也的确是三无产品，这点可没有冤枉你！
这一类的事情，就像是一层窗户纸，若是没有人去捅的话，那就是相安无事，可一旦有人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那么就会有人管，而且还得公事公办。这一旦公事公办，那事情解决起来可就麻烦了。
我现在只是暂时的帮你把事情给压下去了，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策，那些拖拉机厂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我能帮你一次，能帮你两次，但不可能每次都帮你把事情压下去。
现在你们厂的农用车，还只是在全省范围内推广，就遇到了这种麻烦，若是以后向全国推广的话，遇到的麻烦还会更大。
而且这件事情，不光是你们企业之间的竞争，还牵扯到地方之间的利益博弈。所以李厂长，我希望你可以从根本上，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件事情，不要再给别人留下把柄！”
富康农用车是青河市农机行业的亮点，然而拿到别的地方出售时，却抢了当地拖拉机厂的市场，地方保护主义肯定会维护自己的厂家，甚至会支持厂家举报富康农机厂。
李卫东自然是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立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领导放心，等回去以后，我马上解决这件事情。”
……
解铃还须系铃人，李卫东第一时间就拨通了沈聪佐的电话，并且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沈聪佐。
“老沈，现在的问题，就出在这个发动机许可证上，如果你有许可证的话，那么事情自然就迎刃而解了，你那边什么时候能弄到这个许可证？”李卫东开口问道。
“短时间内恐怕是拿不到。”沈聪佐有些为难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在常识申请发动机的生产许可证，可是我这个发动机厂没有法人的身份，说白了还是个大的个体户，所以每次去申请，都是资格不够，不予发证。”
当时国内对私营企业适用的法律，还是1988年颁布的《私营企业暂行条理》，这个条例只明确了私人企业的合法性，但却没有给私营企业正式的法人地位。
没有法人地位，私人企业在经营上，就会受到很多的限制，很多政策也是享受不到的。
直到《公司法》实施以后，私人企业才有了正式的法人地位。
沈聪佐的发动机厂没有正式的法人地位，就申请不到发动机生产许可证，也就只能继续生产三无发动机。
在李卫东的印象当中，历史上沈聪佐的发动机厂，就是在1994年才拿到了发动机的生产许可证，而那也是《公司法》正式实施的一年。
只听沈聪佐开口说道；“卫东，我知道你人脉关系广，路子也多，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帮我把这个证给办下来！”
李卫东呵呵一笑：“老沈，你可真是太高看我了！你要是缺钱的话，我倒是能给你弄来投资，缺技术的话，我也能想办法给你找找工程师，可这个发动机生产许可证，是国家政策卡在那里，我可没办法！”
李卫东是朕没有那个本事，帮沈聪佐弄到发动机生产许可，这个这是政策造成的难题，不是李卫东所能够解决的。
不过李卫东最擅长的，就是钻政策的漏洞，特别是在九十年代初，各项政策还不完善的年代，有的是政策漏洞可以钻。
于是李卫东接着说道：“我虽然没有办法帮你办个发动机生产的许可证，但是却可以有办法，让你拥有生产发动机的许可。”
“没许可证？还能有生产许可？这话怎么这么绕嘴啊，究竟该怎么做？”沈聪佐开口问道。
“很简答，两个字，挂靠！”李卫东开口答道。
“我明白了，你是让我找个有发动机生产许可证的摩托车企业，然后把我的厂子挂靠上去？”沈聪佐开口问道。
李卫东则开口答：“不，你完全说反了，我是让你找个摩托车企业，让他们把发动机的生产许可证挂在你那里！那样的话，你不就有生产许可证了么！”

第三百六十五章 喝汤总比饿死强
资质证书挂靠这种事情，本来就是钻了政策的漏洞。
放在未来，诸如会计、建筑、环评、水利等领域，都有证书挂靠的存在，甚至像是医师和药剂师的资格证，也有违法挂靠的。
有证的人，把自己的资质证书挂靠出去，一年什么不用干，就能得到一大笔的收入，而企业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运用证书，完成自己的生意。
九十年代初期，普通人还不懂得使用这些套路。比如你有个建筑类的资格证书，那就拿着证书，乖乖的去建筑公司找个工作，认真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哪里能想得到把证书挂考出去捞一笔钱。
当时的人提到挂靠，首先想到的肯定就是企业之间的挂靠，一些私营企业挂靠到乡镇或者乡镇，成为“假集体”企业，以便获得经营上的便利。
所以当李卫东提到“挂靠”这两个字的时候，沈聪佐的第一反应就是找个生产摩托车的大企业挂靠上去，然后以子公司的名义，借用一下别人的发动机生产许可。
然而李卫东想的却是反向操作，直接找个生产许可证，挂靠到沈聪佐的工厂里，那么沈聪佐同样也拥有了发动机的生产资质。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避免了日后发生产权方面的纠纷。
挂靠企业出现产权方面的纠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那种为了产权打十几年官司的案例又不是没有。
沈聪佐也是为了避免出现产权不轻的风险，所以一直没有选择找地方挂靠，而是始终保持个体经营的身份。可以说如果沈聪佐想要挂靠的话，早就去挂靠了。
李卫东提出来的资格证书挂靠，完美的解决了产权纠纷的隐患。当然这也是明显的钻了政策的漏洞，这种鬼主意，大概也只有李卫东才能想得出来。
如果说找个企业去挂靠，是借鸡生蛋，那么李卫东的这个法子，就是借蛋生鸡。
沈聪佐也是个聪明人，他马上明白了李卫东的意图。
“卫东，你这个主意好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啊！”沈聪佐开口赞叹了一句，随后接着说道：“你等我几天，我马上就去找个发动机生产许可证，挂靠到我的厂子里来！”
……
几天后，李卫东接到了沈聪佐打来的电话。
“卫东，挂靠的事情没办成！”沈聪佐有些沮丧的说道。
这消息让李卫东有些意外，他马上开口问道：“遇到了什么阻碍了么？”
“我找了十几家有发动机生产许可证的企业，可人家都不愿意把生产许可证挂靠到我这里来。”沈聪佐开口说道。
“是不是开价太低了？”李卫东开口问道。
“不是。”沈聪佐接着说道：“主要是人家不愿意！”
“这就奇怪了，有钱还不愿意赚么？按说今年这行情，应该有很多企业会比较困难吧，你就没找找那种比较缺钱的企业？他们肯定会愿意把资格证挂靠出去，然后赚上一笔吧？”李卫东开口问。
“我们这里生产摩托车的，比较困难的还真没有！”沈聪佐有些尴尬的说道。
李卫东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你们那里可是山城！那里的摩托车企业，怎么可能遇到困难！”
九十年代初期，的确有很多企业陷入到了经营困难当中。按照李卫东的计划，找一家陷入困境的企业，给他们一点挂靠费，只有企业贪钱，便能把生产许可证弄到手。
在八十年代后期的时候，卖摩托车很赚钱，国内很多企业都转型生产摩托车，然而到了九十年代初期，经过大浪淘沙，最终生存下来的，也就只有那几个比较知名的品牌，其他大部分的摩托车厂家，都凉凉了。
所以李卫东才觉得，发动机生产许可证应该是比较容易弄到手的。
然而李卫东却忘了，沈聪佐所在的城市，是中国的摩托车之都，即便是其他地方的摩托车厂家都倒下了，这里的摩托车需求依旧旺盛，依旧能养活很多生产摩托车的企业。
山城的摩托车企业，都在正常的生产，自然不会把许可证挂靠出去，这可是他们吃饭的家伙。
“老沈，是我没想周全！看来这个发动机的生产许可证，得去别的地方弄。”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是跨省的话，弄来的生产许可证管用不？”
“工业产品的生产许可证都是国家颁发的。”沈聪佐直接答道。
“那就没问题了！我从我们省，找一家经营困难的摩托车厂，然后把他们的生产许可证要过来！”李卫东笑着说道。
……
李卫东的手头上，还真有一家经营困难的摩托车厂，那就是泰峰摩托车厂。
当年泰峰摩托车厂斗志昂扬的从日本引进了踏板摩托车的生产线，想要凭借着踏板摩托打一个翻身仗。
然而那套生产线，却是农用三轮车改装来的，泰峰摩托被日本人坑了也还不自知。
当时的李卫东也是看破而没说破，并且利用这件事情，从东阳株式会社手里低价弄来了后桥总成的生产线，因此才有了现如今的富康农用车。
这两年李卫东也一直在关注泰峰摩托厂的近况，正如之前所预料的那样，这条生产线根本就不适合生产踏板摩托。
踏板摩托车操控方便，加时舒适的特点，完全没有发挥出来。
而且原本为农用车而研发的发动机，不适应踏板摩托的无级变速器，强行将这款发动机跟无级变速器搭配在一起，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要么发动机频频出问题，要么无级变速器频频出问题。
一款总是出故障的摩托车，自然不会受到消费者的青睐，泰峰摩托车厂，也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败下阵来。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为了引进这条生产线，泰峰厂是从银行贷了款的，如今生产线凉了，泰峰厂也出现了巨额亏损，连利息都还不上了。
多亏了泰峰厂曾经是个很辉煌的企业，家底比较厚实，所以才撑到现在还没有倒下，但是泰峰厂的日子，却已经是非常的难过。
如今李卫东需发动机生产许可证，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泰峰厂，这家企业快要活不下去了，应该愿意将自己的发动机生产许可证挂靠出去赚一笔钱。
更何况李卫东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计划。
……
时隔几年再次来到泰峰摩托车厂，这里已经没有了当年红火的景象，整个厂区内尽是一片萧条，可以看得出，这里的情况非常糟糕。
泰峰厂的厂长依旧是庞运杰，如今的庞运杰也没有了当年大厂厂长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虽然只是几年没见，但庞运杰看起来却像是老了十几岁。
再次见到李卫东，庞运杰的表情有些复杂，两人寒暄几句后，庞运杰才开口说道：“李厂长，让你看笑话了！当年你质疑东阳株式会社的生产线，我还没当一回事，觉得你是在故意找茬。
没想到还真让你给说中了，东阳株式会社的摩托车生产线，果然有问题，生产出来的踏板摩托车，有严重的质量缺陷，三百万美金啊，就这么打水漂了！真是悔不当初啊，当时要是肯听你的，多留个心眼的话，我们厂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便宜没好货嘛，我当时也是觉得，这生产线太便宜了，十有八九会有问题，但是我也没有事实根据。”李卫东开口答道。
李卫东可不敢说，自己当时已经看出了问题，却故意没有告诉庞运杰，而是去找东阳株式会社换了后桥总成的生产线。
这要是说出来的话，庞运杰非得恨死自己，那生产许可证的事情也就黄了。
庞运杰则开口问道：“李厂长，你这次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我还真有件事情，想请庞厂长帮忙。”李卫东开口答道。
“我们厂都已经这个样了，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能帮到你。”庞运杰有些自嘲的说。
李卫东则直言不讳的说道：“我想要贵厂的摩托车发动机生产许可证。”
庞运杰顿时有些迷茫，他不知道李卫东要这个生产许可证干什么，更何况生产许可证是发给泰峰摩托车厂的，也不能拿来卖啊！
于是李卫东便将挂靠的想法说了出来。
庞运杰当了这么多年的厂长，也是见多识广，他瞬间就明白过来，李卫东这一招，虽然是可行，但却是钻了政策的漏洞。
这生产许可证是泰峰厂的根本，庞运杰本不想挂靠出去，可是想想泰峰厂现在的状况，庞运杰好像也没的选择了，把生产证挂靠出去，至少能换来一笔钱，缓解泰峰厂的压力。
于是庞运杰开口问道：“把发动机的生产许可挂靠给你，也不是不可以的，不过这件事情在政策上，并没有明确的依据，我们厂也是要承担风险的，所以这挂靠费嘛……”
庞运杰摆明了想要坐地起价。
李卫东则呵呵一笑，随后开口说道：“这个挂靠费呢，我可一分钱都没打算掏！”
“啥？你不出钱？”庞运杰猛的一愣，心说这年头白嫖怪都这么嚣张了么！
白嫖是很快乐，可自己心里偷着乐就行了，干嘛还要说出来？找抽么？关键是你在白嫖之前说出来，要是不揍你一顿，都对不起阿汤哥！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我虽然不出钱，不过我可以拿别的东西，来跟你们换！”
“什么东西？”庞运杰下意识的问。
李卫东则话音一转，开口问道：“庞厂长知道最近市面上出现了一种农用三轮车么？”
庞运杰不知道李卫东为什么扯开了话题，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知道，听说那东西卖的还挺不错的，农村搞运输的话，现在都不用拖拉机了，全都用这种农用三轮车。”
“这么好的产品，庞厂长没有试着进行仿造么？”李卫东又问道。
“实不相瞒，我们试过，但是我们的技术水平比较有限，所以没造出来！”庞运杰开口答道。
李卫东则马上问道：“是不是找不到合适的发动机？还有就是后桥总成承受不了那么高的重量？”
“你怎么知道的？”庞运杰眉头一皱，紧接着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李厂长也仿造过那种农用三轮车！”
这话听起来，像是再说：原来皇上也是我天地会的兄弟！
李卫东则是无奈的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庞厂长误会了，这种农用三轮车，就是我那里生产的！”
庞运杰先是一惊，随后一脸的大写尴尬，当着人家正主儿的面，说仿造过人家的产品，这的确是不太光彩的事情。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庞厂长，如果我用这个后桥总成，来换你的发动机生产许可，你觉得怎么样？”
“你要把那个后桥总成的生产技术给我们？”庞运杰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
“不是技术，是产品。”李卫东接着说道：“是生产好的后桥总成。”
后桥总成可是李卫东的核心技术，当然不能卖，要卖也只能卖产品。
听说只是现成的产品，庞运杰的兴致顿时少了很多。
李卫东则开口说；“庞厂长，你可别看不起这个后桥总成的产品，就算是产品，到现在为止，我还没卖给别人呢！你们是第一家。
有了这个后桥总成的话，你们泰峰厂就可以生产农用三轮车了，农用三轮车的市场如何，不用我多说，一旦农用三轮车热卖的话，到时候你们泰峰厂也能缓过这口气！”
提到厂子可以复兴，庞运杰顿时有些心动。
现在的泰峰厂，产品已经被市场所淘汰，想要恢复生机的话，只有生产新产品。
而农用三轮车，显然是一款救命良药！
由于补贴的缘故，农机产业的盈利能力本来就强，而且农用三轮车的销量还很不错，关键是有个后桥总成的技术壁垒，其他厂家还生产不了。
若是泰峰厂真的能生产农用三轮车的话，说不定还真的可以重新恢复生机。
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庞运杰无法拒绝。
然而庞运杰转念一琢磨，却又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
“李厂长，我要是把发动机的生产许可证给了你们，那我们厂的发动机生产该怎么办？没有发动机，只有后桥总成的话，这农用三轮车也造不出来啊！”庞运杰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庞厂长，这农用三轮车的发动机，跟普通摩托车的发动机还是不一样的，得专门进行研发。
以你们泰峰厂的技术水平，当然是能研发出来，但这研发不得花时间么？要是再花几个月的时间进行研发，可就要耽误生产了。
为了帮你们泰峰厂节约时间，这农用三路车的专用发动机，你们也不用花功夫制造了，你把发动机的生产许可给我，到时候我卖你发动机就是了！”
“李厂长，这农用三轮车，主要就是发动机和后桥总成两项技术，你都卖给我们的话，那我们不就成了组装厂了么！”庞运杰开口抱怨道。
“庞厂长，就算是组装厂，你们也是农用三轮车的第一家组装厂，能吃到第一杯羹！”李卫东笑着说道。
“是喝到第一口汤吧！”庞运杰心中暗道。
然而庞运杰也知道，对于现在的泰峰厂来说，有口汤喝，总要比饿死强吧！

第三百六十六章 纵横捭阖
庞运杰显然是别无选择。
泰峰摩托车厂都已经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这时候能有口汤喝，给泰峰摩托车厂续命，庞运杰已然很满足了。
李卫东也借此机会，顺利的解决了发动机生产许可证的事情。
当年李卫东之所以能够拿到后桥总成的生产线，也是多亏了泰峰厂要引进踏板摩托生产线，李卫东算是沾了泰峰厂的光。
如今李卫东顺手帮泰峰厂一把，相当于还了泰峰厂的一个人情。
而且李卫东出售的是现成的产品，不是生产技术，所以李卫东也不担心泰峰厂会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
生产农用车的核心技术是后桥总成，只要李卫东把后桥总成的生产技术攥在手里，就不怕泰峰厂造反。
换个角度说，如果哪一天李卫东看泰峰厂不顺眼了，直接来个釜底抽薪，断了泰峰厂的后桥总成，那泰峰厂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啥都生产不出来。
李卫东将成品的后桥总成卖给泰峰厂，也不是心血来潮的决定，在他的计划当中，出售成品的后桥总成，是早晚的事情。
农用三轮车的市场非常的大，李卫东当然不可能吃独食，随着农用车不断的推广，其他企业来分享这个市场，是迟早的事情。
现如今已经有企业开始仿造农用三轮车了，只是技术不达标，一时半会还造出来。
可随着技术的进步，或者是一些技术强的农机大厂也开始进入到这个市场，并且投入研发的时候，突破一个后桥总成技术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于其要在日后要面临一个个强大的对手，不如趁着现在，向其他厂家出售后桥总成的成品，顺便构建起产业联盟，然后自己做盟主，到时候这个行业的标准，也都有李卫东来制定。
日后即便是有大厂想要来分享这个市场，李卫东这个盟主也有绝对的话语权。
而且直接出售后桥总成的成品，也可以断了很多厂家自主研发的想法。
有个词叫“造不如买”，这在企业当中是很普遍的。自己搞研发不得花钱花时间，而且就算是花了钱花了时间，也不一定能把研发给搞出来，反而有可能白忙活一场。
单纯从经济角度计算的话，若是能直接买到现成的后桥总成产品，肯定要比花钱花时间搞研发更加划算。但若是长远看的话，还是得自己搞研发靠谱，不会被人卡脖子。
然而中国的企业家，有长远目光的又有几个？大多数的商人还是比较看中眼前利益的，只要不被逼的卡脖子，有几个人会去踏踏实实的做研发！
李卫东可以断定，只要自己向各个农机企业出售后桥总成的产品，至少能在未来几年内，断绝了他们自主研发后桥总成的念头。
随着越来越多的厂家生产农用三轮车，也可以快速的将农用三轮车的市场做大，对于手握农用三轮车核心技术的李卫东而言，绝对是利大于弊。
任何行业，只要手握关键核心技术的企业，都不会惧怕竞争。
原本李卫东是打算，慢慢的进行布局，然而这一次遭到举报，让李卫东决定，干脆就以此为契机，把农用三轮车的产业联盟先构建起来。
富康农用车之所以遭到举报，无非就是动了拖拉机的奶酪，抢了拖拉机的市场。而在这其中，地方保护主义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地方上不会坐视自己本地的拖拉机厂倒掉，自然会动用一些保护手段，虽不至于明目张胆，但是在农机补贴上使个绊子，还是轻而易举的。
若是各地的农机厂也都能生产农用三轮车，那么地方保护主义的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既然本地也能生产农用三轮车，那么手心手背都是肉，地方上也就不可能拉偏架，去绑着拖拉机厂对付农用三轮车。
等到农用三轮车真正的普及开来，就不是地方保护主义再能够左右的了！
……
发动机生产许可证的事情直接交给了沈聪佐，之后的挂靠程序，也由沈聪佐搞定。
李卫东则向孟卫国做了汇报，大致的介绍了介绍了一下生产许可证挂靠的事情，也是表明富康农用车的发动机，不是三无产品。
之前孟卫国只是暂时将这事情给压了下来，如今李卫东既然搞到了生产许可证，那么孟卫国也可以向上级交代了。
返回富康农机厂以后，李卫东将厂里的几个主要干部召集起来，宣布要扩大农用车后桥总成的生产线。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富康厂的后桥总成不仅仅要自己使用，还要卖给泰峰摩托车厂，所以后桥总成的产量必须要进行提升。
另外李卫东还打算再找几家农机企业，将后桥总成的产品卖给他们，顺便也是构建起农用三轮车的产业联盟，这也需要产能的提升。
得知要扩大后桥总成的产能，杜家海等人顿时喜上眉梢，这意味着企业规模的扩大，也意味着手中权力的扩充，任谁都想手底下多管几个人。
而这个后桥总成也不是白卖的，泰峰摩托厂为了后桥总成，可是付出了摩托车发动机生产许可证，别的厂家想要后桥总成，自然也得付出点东西。
于是李卫东便跟杜家海等人讨论了一下午，哪家同行有什么值得交换的技术。
“东岳农机厂的冲击式水井钻机挺不错的，特别是那个上下往复的钻头，地域比较硬的岩层和卵石层有比较好的效果。”
“金沟农机厂的带式铲抛机是个好东西，他们的铲抛机用但是链板式纵向升运链技术，对各种土壤的适应性都比较强是，甚至还可以改装成为土豆收获机。”
“锦星农机厂的双向铧式犁，可以同时急行左翻和右翻……”
“孔州发动机厂的单杠小发动机不错，噪音小，动力强……”
细数过后，李卫东发现，这个后桥总成还真能换来不少的好东西！
……
接下来的几天，李卫东一直在出差，他穿梭于诸多企业之间，想用农用车的专用发动机和后桥总成，换取一些技术。
整个九十年代大概是国企最难熬的几年，能撑过去的，日后基本上都是天天有肉吃，撑不过去的，要么破产，要么改制，然后消失在历史长河当中。
这种环境下，生存成了很多企业的头等大事，至于盈利，那是活下来以后再考虑的事情。
李卫东的农用三轮车，显然成了很多陷入困境企业的救命稻草。
企业的领导也不是傻子，他们稍加调查，就能知道农用三轮车的市场前景非常广阔，再加上农机补贴，这绝对是个能够盈利的项目，说是在未来几年旱涝保收，都不夸张。
为了能够的到专用发动机和后桥总成，那些陷入困境的企业也只得任由李卫东趁火打劫，明知道这是一场不公平的交易，也得双手献上自己拿手的技术。
很快的，李卫东的农用车产业联盟，就聚集了七八家的企业。
……
农用三轮车在全省推广以后，东岳拖拉机厂便受到了很大的冲击，特别是载重更大的农用五轮车出现，更是大大的瓜分了拖拉机的市场。
拖拉机销量断崖式下降，使得厂长崔东海如热锅上的蚂蚁，于是他买了一辆农用三轮车，想要认真的研究一下，这农用三轮车到底有何能耐，竟然能抢走拖拉机的市场。
然而当东岳拖拉机厂将农用三轮车拆解开后，还真的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农用三轮车所使用的发动机，竟然是三无产品。
这个发现让崔东海欣喜若狂，他知道自己可以借此机会，将农用三轮车赶出市场。于是崔东海马上向市农业局举报了富康农用三轮车使用三无发动机。
随后崔东海又联系了同行，联名向省农业厅，举报了富康农用三轮车。
然而没过多久，省农业厅却出来消息，说经过调查后发现，富康农用车的发动机，已经有了生产许可证，所以不能算是三无产品。
崔东海虽然不知道，富康农机厂用什么手段弄到了发动机的生产许可证，但既然是省厅给出的调查结果，想来是不会弄错的。
通过举报将农用三轮车赶出市场，已经变得不可能了，于是崔东海只能寄希望于地方保护主义。只要本地的农机部门肯出手，把农用三轮车挡在农机站之外，那效果是一样的。
于是崔东海便来到了市农机局，打算找农机局的领导诉诉苦。
“领导，自从那个农用三轮车出现在咱们市，我们的拖拉机销量直接腰斩，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厂怕是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啊！”
“领导，不能再让农用三轮车，继续在咱们市销售下去了，否则的话，用不了两年，我们厂就得倒闭！”
“领导，今年的大环境本来就不好，要是我们厂撑不住的话，那一千多职工，市里面也没地方进行安置是不？”
“领导，这生产农用三轮车的富康农机厂，又不是咱们市的企业，他们来咱们市卖产品，等于把咱们本地企业的饭碗给抢走了！您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领导，咱们市的农机站卖哪些农机，还不都是咱们农机局说的算！你能不能帮帮忙，让农机站别卖农用三轮车了，也算是给我们拖拉机厂一条活路！”
崔东海一个劲的装可怜，然而对面的农机局领导，却是一脸好奇的问道：“找你这么说，农用三轮车的销量非常好了？”
“他关心农用三轮车的销量做什么？”崔东海一头雾水，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是啊，这农用三轮车，至少抢走了我们拖拉机厂一半的市场！”
“看来这个农用三轮车，还真是一种不错的产品啊！”领导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这是哪头的？”崔东海觉得氛围有些不对，农机局的领导，这表情和语气，像是在夸赞农用三轮车。
只听农机局的领导开口说道：“我这里刚刚收到了泰峰摩托车厂的申请，他们也要生产农用三轮车，希望可以申请一笔专项农机补贴，我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批呢，既然这种农用三轮车是一种很不错的产品，那我就没有顾虑了！”
“什么？泰峰摩托车厂也要生产农用三轮车？”崔东海心中猛地一惊，他是来诉苦的，没想到却又冒出一个竞争对手来。
一瞬之间，崔东海意识到，借助地方保护主义这一招，恐怕是不行了。
崔东海的东岳拖拉机厂是本地企业，人家泰峰摩托车厂也是本地企业，既然大家都是本地企业，那也就不存在什么地方保护主义。
“一个富康农用车，就已经够我受的了，再来一个本地的泰峰摩托车厂，那我的拖拉机还卖不卖啊！”
想到这里，崔东海马上说道：“领导，农用三轮车这东西，我是有所了解的，这种产品使用的后桥总成是特制的，一般厂家根本仿制不出来！就泰峰厂现在半死不活的状态，哪有本事去研发农用三轮车的后桥总成啊，你可别被他们骗了！”
“后桥总成的事情，泰峰厂专门在书面汇报里提起过，他们的后桥总成不是自己造的，而是直接买的合格的成品。所以质量的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农机局领导开口说道。
“还有发动机，农用三轮车的发动机跟普通摩托车的发动机也不一样！”崔东海又说道。
“他们的发动机，也是买的成品。”农机厂领导回答说。
“农用三轮车上一共就这两个核心技术，全靠买的话，那泰峰摩托车厂不就成了个组装厂了么！领导，这可不行啊，泰峰厂当年那么辉煌，怎么能沦落为组装厂呢！”崔东海马上说道。
“我也知道泰峰厂当年很辉煌，可好汉不提当年勇啊！你刚才也说过，今年的大环境不好，当组装厂总比破产要强吧！好歹能保住泰峰厂那两千职工的饭碗。”领导开口说道。
崔东海则是一脸抱怨的叹道：“泰峰厂的饭碗是有了，我们厂的饭碗可怎么办啊！”

第三百六十七章 我要留下来
泰峰摩托车厂之后，又有好几家企业推出了自己的农用三轮车。
这些农用三轮车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发动机和后桥总成这两个核心零部件都是买的成品。
而且这些厂家推出的第一批农用三轮车，数量也不是很多。
这主要是因为发动机和后桥总成的产量还没有提升上来。
在此之前，发动机和后桥总成只供应富康农机厂这一家企业，而如今要供应多家企业，自然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提升产能。
而李卫东也算是纵横捭阖，破掉了地方保护主义。
当然农用车与拖拉机之间的竞争，依旧会持续下去，甚至在未来，农用车厂家互相之间也会出现激烈的竞争。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些都是市场经济无法避免的事情。
就在李卫东为发动机生产许证可而忙活时，扶贫办那边也开始行动了。
李卫东将招工的大致要求，告诉了扶贫办，比如年满十六周岁，四肢健全、智力正常、视力和听力都没有问题，不能是文盲，得认识26个英文字母等等。然后让扶贫办按照这个标准招人。
九十年代初期，农村地区有大量的剩余劳动力，找个四肢健全、不聋不瞎不哑不傻的壮劳力不是难事，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文化水平。
很多贫困山区里，还真有没上过学的文盲，而更多的则是连小学都没上完，就已经辍学了。那种小学二三年级就辍学的人，还真是大字不识几个，也算是半文盲。
至于26个英文字母，倒是没有难倒农村青年，虽然他们没有学过英文，但是却学过汉语拼音。虽然他们不会读英文的ABC，但是却会读汉语拼音的“啊、喔、呃”。
所以在这些农村青年的眼中，26个英文字母就是“啊，啵，呲，嘚……”
李二牛就是这样的一个农村青年，他今年刚好十六周岁，自从小学三年级辍学之后，便一直在家务农。
说是务农，其实也没多少地，因为李二牛所在的村子在深山里，根本就没有多少平整的土地，连果树都没长几棵。
所以李二牛平时最主要的工作，其实是放羊。
这日，村里的大队书记在喇叭里广播，说市里有厂子招工人，年满十六周岁都可以报名，一旦正式录取的话，一个月能赚150块钱！
对于李二牛来说，150块钱简直是天文数字，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但是李二牛又不敢去报名，因为他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山下的一个有四五百户人家的大村子，他连镇上都没去过，更别说去市里了。
村子里像李二牛这种情况的还有很多，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大山里，靠种地和放羊为生，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走出大山。
也是因为这种闭塞，使得村子里报名的人寥寥无几，大家不是不想出去，而是不敢出去！
三日后，镇上的扶贫干部来了，挨家挨户的做工作，不断的重复当工人好，能挣大钱之类的话语，想让村子里的年轻人去报名当工人。
李二牛也不知道当工人是真好还是假好，所谓的能挣大钱到底是多少钱。不过当他从扶贫干部口中得知，去当工人的话，一年赚的钱能买好几只小猪仔，便毫不犹豫的报了名。
对于放羊娃李二牛来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养几只小猪仔。
因为在他们那种贫困的山区，家里能养只猪，跟现在开奔驰宝马差不多，就是一个词：牌面！
几日后，李二牛和村里其他报名的年轻人，坐着骡子车下了山，然后又坐上拖拉机，来到了镇上。
这是李二牛这辈子第一次乘坐拖拉机！
镇上找了一辆大卡车，将众人送到了电器厂。
这同样也是李二牛这辈子第一次乘坐汽车！虽然只是卡车的货斗。
对于李二牛而言，这里的一切都是新鲜的，有好几层高的楼房，有平整的柏油马路，还有小轿车，这些都是李二牛这辈子从未见到过的东西。
李二牛甚至觉得，即便是自己无法被录取，能够见到这些新鲜事物，能够坐一次汽车，回村以后也可以吹一辈子了！
来到电器厂后，李二牛被带到房间里进行体检，这也是李二牛这辈子第一次参加体检。
从此以后李二牛便知道，所谓的体检，就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让你攥攥拳头，原地跳几下，围着一个圈走两步。
紧接着是面试，面试官给了李二牛两张纸，让李二牛念一遍上面的文字。
只上到小学三年级的李二牛，顿时有些怂，随后他看了一眼第一行的十个字，发觉自己竟然认识八个，这让李二牛安定了许多。
“禾日当午，汗禾下土。”李二牛将自己认识的八个字读了出来。
后面有很多字，李二牛都不认识，不过最后面的汉语拼音，李二牛却认识，他大声的念了出来。
就这样，李二牛稀里糊涂的通过了面试。
李二牛并不知道，自己之所以能通过面试，是因为电器厂降低了标准。这一批工人的卫华程度实在是太低了！
然后，李二牛被带到了宿舍当中，竟然是楼房！李二牛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竟然还能住进楼房！
宿舍是八人一间，其中有一个，是电器厂的老职工，也是他们的舍长。
舍长交代了两句后，便将带着他们去领了生活用品，有脸盆，有毛巾，有暖水瓶，有牙膏牙刷，还有肥皂。
更让李二牛惊喜的是，厂里竟然还发了衣服，还是两套！
这是李二牛这辈子第二次穿新衣服！
领到新衣服之后，舍长又带着大家去洗了澡，那个一拧就能喷热水的水龙头，又让李二牛觉得，可以回去吹一辈子！
然后舍长又带着大家去食堂吃晚饭，此时李二牛才知道，在厂里当工人，一天是能吃三顿饭的！
在村子里的时候，李二牛一天只吃两餐，不光李二牛是这样，其他人也是这样。
更让李二牛惊喜的是，这里吃的竟然是白米饭和白面馒头！
在村子里的时候，李二牛吃的可都是玉米面或者地瓜面的窝窝头，大米基本上是见不到，有面粉的话，也舍不得蒸馒头，得留着逢年过节包个白菜饺子。
除了有白米饭和白面馒头之外，竟然还菜吃，白菜豆腐炖粉条，里面还有几块白花花的肥肉膘子！除此之外每人还有一个煮鸡蛋。
一口肥肉塞到嘴里，那油腻的味道在李二牛的嘴中融化，让李二牛心中产生了一个新的信念：
“这里的一切都太美好了，我一定要留在这里！”
……
李卫东早已发现，扶贫办送来的这批年轻人，大多是营养不良的。
以电器厂的工作强度很大，没有一个好身体可撑不住，所以李卫东便通知食堂，要给这些新来的工人加营养，主食不限量，餐餐都得配上肥肉膘，每人一天还得有个鸡蛋。
得让这些营养不良的年轻人把身体吃起来，以后才能有力气干活！

第三百六十八章 李卫东教授是什么鬼？
这一次扶贫办送来的工人，大多数都来自于那种极度贫困的山区，他们从未进过城，没有见过楼房和公路，没有乘坐过汽车和火车，甚至连电灯都觉得是稀罕物。
在这些工人到来的第一天，宿舍里的点灯开关，和洗漱间里的水龙头，都快被他们玩坏了！
这种贫困山区走出来的年轻人，营养不良是普遍的，好在可以通过吃饱喝慢慢的弥补，每餐有足够的脂肪和蛋白质摄入，总能解决营养不良的问题。
吃吃喝喝，顶多是多花点钱，这点钱李卫东花得起。多掏十几块钱的伙食费，要是能换来一个身强力壮的工人，也是值得的。
李卫东更担心的，还是新工人的文化程度不达标。
贫困地区的教育资源匮乏不说，穷人家也供不起孩子读书，所以这一批工人，能读完小学的没有几个，有很多都是读到二三年级就辍学了。
这一下子拉低了电器厂工人的平均学历，以前工人的平均学历好歹是小学毕业，现场成了小学肄业。
工厂需要的不光是廉价劳工，更是有技术的廉价劳工。工人的文化水平不够，显然会影响到学习生产技术的，如果文盲能够被轻松的培训成为技术工人的话，那么印度早就成为“世界工厂”了！
李卫东估摸着，培训过程中，这批工人的淘汰率可能要超过50％。
按照电器厂的规定，培训期间会进行四次技能考核，连续两次不合格就会被淘汰，第四次不合格则直接被淘汰。
然而李卫东很快发现，自己的估算并不正确。前两周的培训过后，厂里先后进行了两次考核，而两次考核都不及格的情况，比李卫东想象的要少很多。
很明显，文化程度并不代表智商低，大部分人只是没有机会接受教育，而不是脑子笨。对于电器厂里的工作，只要是肯用心学习的话，还是能够掌握生产技术的。
而且李卫东也发现了，这些从贫困地区来的打工人，管理起来要更加的容易。
贫困山区走出来的青年，都没见过什么世面，突然来到城市这种陌生的环境当中，不知所措是肯定的。
这种情况下，基本上是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绝对没有人会去质疑领导的命令。说白了就是肯听话！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电器厂的那套军事化管理的规章制度，很顺利的就在新工人当中实施开来。
对于这些第一次进城务工的农村青年来说，他们首先接触到的就是这种军事化管理，他们潜意识中会认为，工厂里当工人就是这个样子的。没有人会去质疑这套严苛的规章制度是否合理，总之就是一切照做就行。
若是换成那些见过世面、熟悉城市环境工人，他们知道其他的工厂是怎么运作的，也知道当工人是什么样子，肯定没有那么容易接受军事化管理的制度。
除此之外，这些来自于贫困山区的打工人，也没有享受过太好的物质条件。他们对于物质上的要求非常低，很容易就能满足。
顿顿饭能吃到白面馒头便已经是逞心如意的生活，食堂里来来回回那几道菜，对于他们而言是永远吃不腻的美味，至于发衣服和发生活用品，更可以当做过年来庆祝。
这种听话服从管理，而且对于日常生活要求也不高的工人，对于工厂来说，简直就是一个个天使！
毫无疑问，这种工人实在是太符合资本家的胃口了。
……
京城，某个宽敞的办公室中，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正在阅读手中的文件。
如果是经常看新闻的人肯定能认出来，这为老者可是在新闻前十五分钟出现的。
此时，老者望着手里的那份文件，眼神中的迷茫一闪而过。
文件上写的是最近一段时间日本经济政策的介绍以及日本的经济走势。
然而老者却觉得，这片文章上的内容，自己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莫不是把以前的文件拿过来了？”老者随即摇了摇头，他知道秘书室那边肯定不会犯这种错误，拿给自己的文件肯定是经过层层把关，绝对不可能有重复的文件。
然而老者却可以确定，这文件上的内容，自己的确是见过。
老者的记忆力很好，他仔细的想了半天，终于记起来，他曾经看过一篇关于日本经济的预测，跟上面写的很像，但老者却记不得，那篇文章出自哪位经济学家之手。
老者还记得，那篇预测跟国内其他经济学家的预测完全不同，当时他看到那篇预测的时候，甚至觉得那是在哗众取宠。
然而现如今他却发现，那篇预测上的内容正一个接一个的实现。
老者一个电话，秘书室立刻忙活起来，花费了好些功夫，终于给老者找到了当年那篇预测文章，然后老者立刻对比起来。
“为了应对经济可能出现在的衰退，日本政府会对货币进行改革，当时谁会想到日本有可能出现经济衰退呢？但现在看来，日本经济衰退也不是不可能的。
对利率进行调整，预计从1991年下半年开始降低利率，而且是连降10到12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1991年到现在，日本的利率应该降了七八次了吧！
从1992年开始，日本央行会增发债券，这也被他说中了。他的预测是三年内发行45兆日元的债券，现在还不到一年，日本央行就发行了十兆日元的债券，三年发45兆也不是不可能的！
税制改革增加地价税，日本的地价税，也是在1991年开始实施的，当时谁能想到在房价不断下跌的时候，日本政府竟然会开征地价税呢！
加大对通信、科技领域的财政投入；放款进口限制，减少外贸出超，扩大进口税适用范围；调整商品价格，降低能源等公共事业收费标准……
竟然全被他说中了！这预测也太神了吧！最近两年日本在经济上的政策，完全就是按照上面写的来的！写这篇预测的人，该不会是日本首相吧！”
老者赶紧看了看文章的署名，还好不说宫泽喜一。
“李卫东？这名字有些生，是哪个大学的教授？”
老者又看了一遍李卫东的那篇日本经济的预测，眉头渐渐的皱了起来。
“按照他的预测，日本经济将会进入到流动陷阱当中，即便是现在看来，这也是不太可能的是不可能的事情。
日本毕竟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虽然这两年他们的股市和房市都有些崩，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说日本的经济偶有停滞，我会相信，可流动陷阱的话，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但是他之前难道预测，也有很离谱的，而且所有的预测都说中了，难道日本真的会陷入到流动陷阱么？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随后，老者又在文章的末尾，看到了一条更加严重的预测。
“日本将出现首次政党轮替，这我绝对不信！在日本的政坛，自民党根本没有对手，绝对不可能选输的！”
然而老者转念有一想，李卫东之前全都是神预测，如果这也预测对了的话，那可真的要翻天了！
若是首相换人的话，日本各方面的政策都有可能出现变动，到时候可就不是经济问题了！
“日本的东京都议会选举，好像就在这个月吧！”
老者又看了看那个署名，他突然觉得，应该找机会当面见一见这个神预测的“李卫东教授”。
……
萧远征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萧远征接起电话，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是萧远征箫主任么？”
“对，我就是萧远征，请问你是哪位？”萧远征开口问道。
“我是X办的小王啊！”对方开口答道。
“原来是王秘书！”萧远征的不敢怠慢，他知道X办是专门为领导服务的。
所以X办的秘书找上自己，若是为了公事的话，那肯定是领导有指示，必然要当成头等要务去做的。
而若是为了私事，萧远征也不敢怠慢，能帮就帮，毕竟是领导身边的人，能结下善缘就不要得罪。
于是萧远征开口问道：“是不是领导有什么指示？”
“箫主任，是这样的，之前你递上来一份报告，是有关日本经济的预测，领导觉得这份报告的内容有一些可取之处。”
王秘书接着说道：“恰好这个月有个经济学家的座谈会，领导想请这份报告的作者，也就是那位李卫东教授来参加一下这个座谈会。
不过我们也不知道这位李卫东教授的联系方式，所以还得麻烦箫主任，帮我们联络一下那个李卫东教授！”
萧远征知道，所谓的经济学家座谈会，实际上就是经济方面的智库凑在一起，向领导汇报一下自己的研究成果。
如果领导有问题的话，这些学者教授也会进行解答，又是还会提出建议。
这是一种很高层次的会议，要是能去参加这个会议，意味着你的建议，有可能会成为国家未来发展的方向！这绝对是学着梦寐以求的事情。
不过这个“李卫东教授”是什么鬼？

第三百六十九章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萧远征可知道，李卫东并不是什么教授，他觉得这件事情必须得实现汇报清楚，免得让领导误会。
于是萧远征便开口说道；“王秘书，让我联系李卫东，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有件事情，我觉得还是得先向领导汇报一下。这个李卫东不是大学教授。”
“不是教授？那是哪个机构的学者么？”王秘书开口问。
“也不是学者。”萧远征回答道。
“该不会是一般的博士生吧！”王秘书接着问。
“也不是博士生。”萧远征马上答道。
王秘书的语气格外疑惑：“那这个李卫东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个李卫东是个个体户！”萧远征回答道。
“个体户！”王秘书顿时大吃一惊，他接着问道：“箫主任，你没有在开玩笑吧！”
“王秘书啊，领导点名要的人，我哪敢开玩笑啊！”萧远征很是无辜的答道。
“不对啊，就算这个李卫东真是个体户，可个体户写的东西，怎么可能呈报到领导的面前！”王秘书语气中满是质疑。
萧远征赶紧解释道：“是这样的，这事情还得从我家老爷子说起，当初是我家老爷子，非要我去写这东西，我又写不出来。
这个李卫东对是个知日派，于是就找了这个李卫东帮我写了一篇交了上去，算是应付我家老爷子了。至于怎么会到了领导的桌案上，可能是我家老爷子发给几位领导传阅的吧！”
“原来如此！”王秘书点了点头。
萧家老爷子已经退下来了，所以王秘书也不好去找萧家老爷子求证。
……
如果李卫东是个教授或者学者，邀请李卫东来参加智库座谈会，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但现在得知李卫东是个经商的个体户，那么还能不能来参加智库座谈会，就得领导拍板定案了！
于是王秘书立刻调查了李卫东的详细情况，然后去向领导汇报。
领导的工作很忙，王秘书的汇报，也只能利用领导出门视察时坐在车上的时间。
接连汇报了好几件事情后，王秘书才说到李卫东。
“领导，二十号那个经济学家座谈会的邀请，都已经发出去了，现在只剩下那个李卫东的邀请还没发，就是说日本会政党轮替的那个人。”秘书开口说道。
“我记得，这位李卫东教授，对于日本经济政策和走势的预测非常精准。没发邀请函，是以为没有找到这个人么？难道他出国了？”老者语气有些惋惜的问。
国内优秀的人才出国发展是常有的，一流的学术圈子里，学着要是没有收到过外国大学邀请的话，反而会让人觉得你学术水平低下，同行聚会的时候都没面子。
而站在老者的角度上，当然不希望看到国内优秀的人才外流。
王秘书赶紧说道：“领导，这个李卫东没有出国！他也不是什么教授，更不是学者，他就是个干个体的个体户。”
“哦？个体户对于日本经济走势，会有这么独特的见解？”老者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
王秘书接着说道：“我专门调查过这个李卫东，他的生意做的倒是不小，他手中有三个工厂。第一个是电器厂，研发过一种叫空气炸锅的产品，还卖给了美国的沃尔玛，实现了咱们国产家电对美国的出口。
现在李卫东的这个电器厂，主要的产品是微波炉，听说年产量要超过三万台。另外他还给日本的西芝电器做代工，生产一些吹风机、电熨斗之类的小家电，我想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李卫东才会对日本经济走势有所了解。
李卫东的第二个工厂是一个农机厂，曾经去北海道参加过农机展，而且还把一款割草机卖给了美国人，也是国内农机产品首次出口到发达国家。现在这个农机厂的主要产品是农用三轮车，还拿了农业部的专项补贴。
李卫东的第三个工厂是装载机厂，这个装载机厂也很特殊，原本是国企，在股份制改革之后，李卫东从员工手里买下了大部分的股权，成为了装载机厂的董事长。
国企卖给私人这件事情，本来还有很大争议的，恰好去年十月份开会的时候，大领导的报告里提起过，国有企业可以卖给集体或者个人，所以李卫东才能实际的控制装载机厂。”
老者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这个李卫东，就不是个体户，而是个企业家喽！”
王秘书则接着说道；“这个李卫东非常的年轻，今年只有二十五周岁，他家还有海外关系，他的舅舅解放前逃去了对岸。李卫东原本也是国企的工人，十六岁初中毕业，顶了父亲的岗位，进了青河市运输公司……”
王秘书将自己的打听的情况向老者做了汇报。
以王秘书X办秘书的身份，想要打听一个人的具体情况，还不是轻而易举。只需一句话，地方上就会将李卫东的详细资料以及发家史，传真到王秘书这里。
更何况李卫东是要来参加经济学家座谈会的，这是智库性质的会议，又有领导出席，参会人员肯定要被验明正身，调查十八辈的祖宗，甚至国安人员介入都是正常的。
李卫东这一路的创业史，也算是颇为传奇了。
企业家创业的故事有很多，每一个知名企业家的创业经历，都足以拍成一部又臭又长的连续剧。
八十年代的创业故事，很多都充斥着个中投机倒把、或者空手套白狼的因素。
比如找关系走后门倒腾生产物资，比如扛着麻袋往返于陆港之间倒卖家电和电子产品，这种倒买倒卖的手段，让很多后世的大亨挣到了第一桶金。
像是罐头换飞机，更成为了空手套白狼的经典案例，即便是几十年后依旧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而到了九十年代，创业的故事就充满了忽悠的因素。
大锅煮个王八卖汤可以强身健体，喝了以后人人都是东方神鹿！
红糖水配点山楂茯苓就可以补脑，喝了以后傻子都能变聪明，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高考了！
白砂糖混点的益生菌可以包治百病，甚至连水变油这种低智商骗局都有人信。
李卫东的创业传奇与这些案例完全不同，他的发家致富靠的是生产和创新，靠的是真正有用的产品。
虽然过程当中也使用了很多并不正义的手段，但不可否认的是，李卫东是一个实业家，依靠制造业来发家致富。
王秘书介绍完毕之后，老者对李卫东的兴趣又增加了几分，他听过许多发家致富的故事，其中有很多都是一夜暴富，像是李卫东这种踏踏实实靠制造业打天下的，还真没有几个。
更何况今年的李卫东只有二十五周岁。
只听老者开口说道：“听你这么一介绍啊，我对这个小伙子更感兴趣了，才二十五岁啊，这么年轻，就能创下这么一番事业，了不起啊！二十号那个座谈会，就请他过来吧，我也想见见，咱们国家的年轻企业家是什么样子！
“领导，参加那个座谈会的可都是知名的经济学家，安排一个做生意的进来，那些学者会不会有意见？”王秘书试探着问道。
老者却笑了笑：“经济学家是搞理论研究的，企业家是搞实际经营的，任何理论研究，最后还不是为了服务于实践么？而且经济上的事情，理论和实践很多时候都是相悖的。
我们以往的座谈会，主要是听这些学者讲理论，现在也该听听现实中的企业家有什么不同的看法，毕竟理论到底是不是正确，还是的靠实践来检验！”
……
李卫东接到了通知，说是邀请他去京城参加一个经济方面的座谈会，而且市里面还会派专人陪同前往。
仔细一打听，李卫东才知道，这个座谈会的层级比较高，不光是一群经济学家在那里瞎掰，还会有领导出席。
这让李卫东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明白自己一个做生意的，怎么就跟这个高层级的座谈会扯上关系了。
随后李卫东又接到了萧远征的电话，这才明白是自己当初的那一篇日本经济走势的“神预测”文章起到了作用。
1993年对于日本而言真的是多事之秋，如果是谈论1993年的日本，李卫东绝对是内行人，因为上辈子的1993年，李卫东就在日本，他亲身经历了日本经济失落三十年的开端。
座谈会的事情，李卫东是断然不会推辞的，一来是李卫东没有那个本事推辞，二来李卫东也想借此机会，在高层领导面前刷个脸熟。
几日后，李卫东抵达了京城。
由于这一次是来参加座谈会的，所以吃住都有人招待，不用李卫东操心。
接待人员将李卫东安排到了职工宾馆居住。这宾馆的名字虽然比较平庸，但却是官方指定的接待场所之一，每年开两会的时候，有很多代表都会住在这里。所以这宾馆非常正规，绝对没有人朝门缝里塞小卡片。
安顿下来之后，李卫东去花店买了一大束的红玫瑰，开着自己那辆大奔，就直奔何安安的单位而去。
何安安还不知道，李卫东已经来京城了，所以李卫东打算给何安安一个惊喜。
……
临近下班，何安安已经忙完了手中的工作。
同事刘姐悄悄的走了过来，笑盈盈的问道：“安安，忙完了啊！”
何安安心中顿时一紧，这个刘姐可是单位里著名的“红娘”，最喜欢给未婚男女介绍对象。
何安安这种顶级大美女，自然是套脱不了刘姐的“魔掌”，自从何安安来了以后，刘姐三天两头的给何安安介绍对象，弄的何安安不胜其烦。
今天看这架势，刘姐肯定又要给何安安介绍对象了。
何安安有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可惜距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所以何安安只能无可奈何的接招了。
只听刘姐开口说道；“安安，下班以后有空么？我介绍个小伙子，给你认识认识。”
“刘姐，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有男朋友了！”何安安耐着性子答道。
“我知道，异地恋的那个嘛！我说安安啊，你听我一句劝，这个异地恋是不靠谱的，就算是以后你们结婚了，一个在京城，另一个在别的地方，长时间的两地分居，也没法正常生活啊！”
刘姐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现在家在京城，工作也在京城，要是奔着结婚去的话，自然要找个京城的对象。比如我这次给你介绍的小伙子，工作好，家世也不错，跟你可般配了！
他是人民大学毕业的，在财政部工作，父亲也是司局级的干部，母亲是知识分子，家庭条件没的说。这结婚的话，不就是得找个门当户对的么！
我跟人家小伙子提过你了，人家对你的条件也很满意，想来跟你见上一面，人已经快到咱们单位门口了，你总得给个面子吧！要不然我这个做媒人的，也不好交代啊！”
何安安无奈的叹了口气，既然南方都已经来了，何安安觉得不如见上一面，然后把事情说清楚，告诉人家自己有男朋友了。
而且自己跟刘姐毕竟一个单位的，整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能弄的刘姐面子上挂不住。
……
牛建忠开着一辆桑塔纳，来到了大门口。
这车是牛建忠单位的车，是为了相亲特地借来撑面子的。
然而牛建忠却被门卫给拦住了。
“同志，我是财政部的。”牛建忠开口说道。
“我知道，不过照例还是得登记一下！”门卫开口说道。
在部委里当门卫，记住车牌是必备的技能。
京城这种干部多如狗的地方，事业单位的看门人，基本上就是一台行走的车牌识别机器，只需要看看车牌的号码区间，就知道这是哪个单位的车。
要是记不住车牌，万一哪个领导来了，再把人家的车给拦住，领导多没面子！
然而牛建忠这辆桑塔纳，虽然是财政部的车，但却不是领导的车，所以门卫便来了个“尽忠职守”，让牛建忠登记。
就在此时，一辆大奔从旁边驶过，门卫看了看并没有阻拦，直接放大奔进去了。
“那辆车怎么不用登记？”牛建忠不满的问。
“那辆车是奔驰，一百多万人民币呢！做这种车的人，都是大人物！”门卫开口说道。
“敢情我是个小人物啊！”牛建忠心中吐槽起来。
识别豪车，显然也是京城门卫的必要技能。
果不其然，在任何时代，豪车本身都是通行证！
……
登完记后，牛建忠将车开到院子里，院子里车位不多了，牛建忠只能将车停在那辆大奔旁。
李卫东这辆奔驰S级，正式的型号是奔驰W140，除此之外这辆车还有个外号，叫虎头奔！也就是传说当中真正的“老板车”。
老款的普通桑塔纳，跟虎头奔并排放在一起，伤害又高，侮辱性又强！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原本还因为开车前来而沾沾自喜的牛建忠，顿时觉得自己这辆桑塔纳不香了！
就在此时，刘姐领着何安安，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牛建忠一眼就看到了何安安，毕竟这种大美女，放在哪里都是最耀眼的那颗星。
“刘姐旁边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何安安吧，好漂亮啊！”牛建忠一时间竟然看痴了。
与此同时，何安安也向着牛建忠的方向看了过来。
“她在看我么？”牛建忠顿时有一种心中小鹿乱撞的感觉，他下意识的照了照后视镜，看看自己的发型有没有乱。
……
何安安看的当然不是牛建忠的桑塔纳，而是李卫东的虎头奔。
虎头奔这东西，在哪里都够显眼，正常人都会第一眼注意到李卫东的这辆虎头奔，而何安安一看车号，立马明白过来，李卫东来了！
下一秒，何安安喜上眉梢。
而刘姐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开口说道；“小牛今天是开车来的，一会正好带着你去吃顿饭，你们也可以多了解了解。”
刘姐话音刚落，李卫东已经从虎头奔上走了下来。
“这么年轻就开这么好的车？是归国华侨吧？”刘姐喃喃自语道。
“刘姐，他就是我男朋友！”何安安说完，便冲着李卫东跑了过去。
李卫东则从车里拿出了那一大束玫瑰花。
“玫瑰花可都是进口的，这么一大束玫瑰花，顶我半个月的工资！”刘姐看了看那红彤彤的玫瑰花，再看看那辆虎头奔，心中突然产生的一种挫败感。
怪不得自己每次给何安安介绍对象，人家都不见呢！
原来自己眼中那些条件不错的小伙子，跟何安安的男朋友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人！
……
桑塔纳内，牛建忠刚整理了一下头发，刚打算下车，就看到旁边的奔驰车主，掏出了一束红玫瑰，而那个让他一见倾心的漂亮姑娘，直接冲着开奔驰的大款跑了过去。
真是心碎的感觉！
还好牛建忠不认识阿杜，否则他脑海中一定会响起那首歌：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

第三百七十章 一鸣惊人
八九十年代，崇文门西大街的马克西姆餐厅，应该算是京城时尚风向标之一，在那个年代，马克西姆餐厅聚集了京城最时髦的人，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
1998年以前的马克西姆餐厅，还是属于皮尔&#183;卡丹老爷子的，就是卖衣服的那个皮尔&#183;卡丹。
八十年代中期，皮尔&#183;卡丹花了上百万美金，买下了马克西姆餐厅14年的经营权，这在当时看来可是非常疯狂的行为。毕竟以当时中国的消费能力，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把这上百万美金的投资给赚回来。
然而这种疯狂的行为，最终也给皮尔&#183;卡丹老爷子带来了丰厚的回报，那就是皮尔&#183;卡丹的品牌，成为了中国顶级的奢侈品牌。
现在的零零后或许对这个品牌无感，甚至觉得是一个很LOW的牌子，然而在九十年代，皮尔&#183;卡丹品牌在中国的地位，就相当于是现在的爱马仕。
李卫东带着何安安，来到了马克西姆餐厅，点了这里招牌的波尔多酒鹅肝和勃艮第焗蜗牛。
不久之后，菜品上来，何安安高兴的直呼一声：“打土豪喽！”，然后便开始动起了刀叉。
以马克西姆餐厅的消费水平，普通人的工资肯定是承担不起的，鹅肝和蜗牛全都是法国空运进口来的，放在国内是绝对的奢侈品，当然只有土豪能吃得起。
一顿饭吃了七七八八，何安安这才说道；“下个月的第二个星期天，你有时间么？”
“做什么？”李卫东开口问。
“我爷爷过寿，我想顺便带你过去，让爷爷见见你。”何安安有些娇羞的说。
“你爷爷过寿，那你爸妈肯定都在啊！”李卫东下意识的问道：“你这是要带我见家长啊！”
何安安愈加羞涩的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小的说道：“除了我爸妈之外，我大伯和我姑姑，也会来的。”
“那行，到时候我肯定去。”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你觉得，我得给他老人家送点什么生日礼物？”
“随便吧，心意到了就成，反正他什么也不缺。”何安安开口说道。
“要不送个金寿桃吧！我看港岛人过寿，都流行着这个！寓意好，而且还贵重。”李卫东笑着问道。
“那多俗啊！”何安安撇了撇嘴，接着道：“爷爷现在住在疗养院里，要贵重物品也没啥用处，反而还碍眼。”
何安安虽然不怎么提起自己的家世，但李卫东也能猜出个大概。李卫东也知道，退休后能够直接住京城进疗养院的，也不是一般的干部，他们在物质方面肯定是不会匮乏的。
如果只是送一些金银珠宝之类的贵重物品，人家还真不一定能看得上，反而显得李卫东没品位，像个土财主。
“要不我去淘点古玩字画什么的，送给他老人家？”李卫东下意识的问。
“我爷爷才不稀罕那东西呢！而且他也不懂，你送给他古玩字画，最后肯定又被他捐给文物部门了！还是别花那个冤枉钱了。”何安安开口说道。
很多老革命都是行伍出身，像是李云龙那种，打仗是真在行，古玩字画这种簇拥风雅的东西，可就是一问三不知了。把古董送给他们，简直是暴殄天物。
“那送点什么好呢！”李卫东想了想，突然间脑中灵光一闪，便有了主意。
……
座谈会当日，有专人将李卫东接到了会议现场。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接待室，有一圈沙发，沙发之间的小桌子上摆放着点心和应季的新鲜水果。
李卫东来到这间接待室的时候，发现有两个学者模样的人，已经坐在那里，他们正在看手中的文件。
李卫东也不认识他们，便笑着冲这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然而这两人并没有搭理李卫东，只是面无表情的瞪了李卫东一眼，便继续看手中的文件。
这两人大概是觉得，李卫东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压根就不需要去理会。
李卫东还打算跟这些学着套套近乎，问一问参加这种座谈会应该注意些什么，但是见到这一幕，李卫东也不再拿热脸贴冷屁股，干脆找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不一会，参加座谈会的教授和学者陆陆续续的来到的现场。
经济学家当中，能够参加这种智库级会议的学者本来也不多，其中对于日本经济有比较深刻研究的，用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所以前来参加座谈会的这些学者，互相之间都认识，进门之后也开始各自打招呼。
唯独李卫东是个生面孔，大家都不认识他，更何况李卫东只有二十五岁，这么年轻肯定不是什么知名的学者。
也有人好奇李卫东的身份，其中一位学者就问身边的人：“老赵，那边坐着的小伙子是谁？”
“不知道，我来到时候他就在那里了，看这年纪，应该是谁带来的学生，一起来旁听的吧？”老杜回答道。
旁边另一人却开口说道：“我觉得不像，要是学生的话，怎么会大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啊，我觉得可能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比如会议记录员之类的吧！”
众人对李卫东的身份有所猜测，但全都揣着学者的架子，没有人去找李卫东询问，但绝对没有人想得到，李卫东也是来参加会议的。
“圈子”这东西就是这个样子的，一个圈子里的人聚在一起，你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大家就不会搭理你。
李卫东被晾在了一边，也自得清闲，他看了看果盘里的樱桃挺不错的，觉得会很甜，所以干脆就拿起樱桃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片刻后，学者到齐了，但会议并没有开始，毕竟领导还没有来呢。
众人等了二十多分钟，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开口说道；“各位老师，非常抱歉，领导临时有些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所以还请各位老师再等一会。老师们不妨先吃些果盘盒点心，等领导往这边走的时候，我再来通知各位。”
一听说领导一时半会还来不了，在场的学者们也都不继续端着架子了，众人纷纷开始上扫荡身边的果盘和点心。
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刚才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前来通知，所领导已经往这边走了。
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将果皮等垃圾清理走，也有人给大家送上了湿毛巾，众人赶紧将手擦干净，整理好仪态，准备迎接领导的到来。
片刻后，那位老者出现在这间接待室里。
紧接着，领导与众人一一握手，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则向领导介绍众人。
“这位是中央财经大学的赵岳教授。”
“这位是社科院的杜正亮教授。”
“这位是首都工商大学的钱爱民教授！”
终于，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介绍到了李卫东。
“这位是青河市小狗电器厂厂长、富康农机厂厂长、装载机厂董事长李卫东。”
听到这个介绍后，参会的学者们纷纷一愣，然后无比惊讶的望着李卫东。
大家都是研究经济的学者，唯独李卫东是个做生意的。
狼群里又混进来哈士奇了！
而且李卫东这头衔，还真有些长，又是厂长、又是董事长的，听起来挺唬人的。
“这小伙子看起来也就是二十五六岁吧，这么年轻怎么就当上三家企业的一把手了，难道是个二代？”
“应该不是吧，二代的话要么去国字头的企业，要么去垄断行业的企业，怎么会去什么电器厂、农机厂和装载机厂啊！”
“我们今天的主题不是要探讨日本的经济政策么？找来个做电器和农机的干什么？”
几位学者用极低的声音讨论着。
这些学者肯定也会有其他的身份，比如某某协会主委之而立的，但这种场合，介绍身份的时候都会提到正式就职的单位。
而李卫东比较特殊，他是个企业家，有三家企业，而且还难分高下，所以眼镜男就把三家企业都说了一遍。
参会人与介绍完毕后，座谈会也正式开始，这些学者专家们开始各抒己见，阐述自己最新的研究成果。内容无非就是最近一段时间，日本采取了哪些经济政策，出台新政策的目的是什么，将会产生哪些影响等等。
学者们一个个的在高谈阔论，李卫东则是安静的听着，反正他不是经济学家，也没有什么研究成果。
“日本政府在1991年开始征收地价税，同时提高固定资产税的评估税额，这种税收是针对土地保有环节所征收的，目的是为了抑制资本对于房地产的投机。目前地价税已经还只能收了一年多，从结果看是好的。
自从开证地价税后，日本的房价一直处于比较稳定的区间，这说明日本的地价税，的确是成功的抑制了资本对于房地产的投机行为，也有助于日本建立一个稳定、健康的房地产市场！”
发表这个观点的是社科院的杜正亮教授，而他的这个观点，也得到了其他学者的认同。
自媒体刷多了的人会以为，八十年代日本刺破房地产泡沫，日本房价瞬间崩盘，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子的。
当时日本经济飞速发展，日本决策层，其实并不认为房地产存在泡沫，而是认为日本的房地产只是过于繁荣。所以决策层采取了紧缩的政策，实际上也被认为是一种调控的行为。
而紧缩的调控政策出台一种，日本的房地产并没有马上崩盘，而是没有再继续上涨，并且很长一段时间内处于稳定的高价状态。
这一点从日本的GDP数字就能看出来，日本在八十年代末就开始实施紧缩政策来调控房地产，而此后日本的经济并没有停滞，反而从三万亿美元的经济体，涨到了五万亿美元的经济体。
如果在这期间日本的房地产崩盘的话，绝对不会出现这种GDP增长的情况。
要知道当时东京房产价值可以买下半个美国。如果房地产崩盘的话，就意味着社会财富的缩水，也就会拖GDP的后腿，GDP自然也不可能出现快速增长。
若是一个发展中小体量的经济体，或许会出现房价下降，GDP上涨的情况。因为这种经济体的房产价值不高，再加上经济体量小，完全可以用一两个产业的蓬勃发展，来抵消房地产崩盘的对经济的冲击。
但像是日本这种成熟的大经济体，是绝对不可能同时出现房价崩盘，GDP高歌猛进的情况。因为日本经济的体量太大了，产业也都已经成熟了，没有那么大体量的新产业，来弥补发房地产崩盘对经济的冲击。
所以真实情况是，在日本采取了一系列紧缩政策后，日本的房价并没有马上崩盘，反而是进入一种稳定的状态，但是这种稳定却是一种有价无市的稳定。
也就是说当时日本房价维持在高位，但是交易量却很少，中产阶级手中握有房地产，虽然很值钱，但是却卖不出去，因为价格太高了，而且也没有上涨的空间，所以无人接盘。
所以在九十年代初，日本那些所谓的炒房失败的人，实际上是被套牢了。
被房产套牢，跟被股票套牢还不一样，被股票套牢了，虽然会亏钱，但是股票还是正资产，股票不可能跌倒负数。一百万的股票，亏了二十万，好歹还能卖八十万。
然而被房产套牢则不同，因为大部分人是贷款买房，也就是说要偿还贷款，在还完贷款之前，房子不是你的，而是银行的。
如果房价不涨，而你又要为一个不属于你的东西不断的还款，这时候房子就会成为负资产。
更何况在日本房地产市场火热的年代，很多人借高利贷炒房，当房价不再上涨的时候，这些人也是第一批破产的。
从日本采取紧锁的政策开始，日本的房价实际上是比较平稳的，没有暴涨也没有暴跌。但是由于日元的升值，所以用美元计价的话，日本的房价是下跌的。
本来东京的房产能买下半个美国的，但是日元升值以后，只能买下四分之一个美国了，于是乎在国外的经济学家眼中，相当于是日本的房产就跌了一半。
因此国际经济学家将日本房地产泡沫破裂，定在八十年代末。
日本人所体会到的房价，是日元的计价，本来值一亿日元的房子，现在还值一亿日元。
既然日元计价的房价没有改变，日本政府一直到九十年代中期，依旧在出台各种紧锁的政策，比如地价税。
换个角度想，地价税是为了打击房地产投机，如果房地产真的崩盘了，哪还有什么投机可以打击？
现在再回顾日本应对经济泡沫的政策时，会发现日本在八十年代末刺破房地产泡沫后，并没有采取救市的政策，反而是继续出台一些不利于房地产发展的政策，这是不合理的。
实际上是因为美元计价和日元计价所造成的差异。
而在国内很多公知的眼中，这却被吹成了刮骨疗伤、破而后立的勇敢行为。
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知道，日本执政者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自己家里着火，还火上浇油？不怕把自己烧死么！
日本房产真正的开始崩盘，实际上是在1995年以后，日元升值到达了最顶峰，随后开始出现贬值，日本的房价也开始下跌，这实际上也是通货紧缩的表现之一。
日本本打算逐渐调整紧缩的政策，然而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给了日本经济一记重击，日本政府被迫取消了地价税，但是却于事无补。
从此以后日本的房地产真正的一蹶不振，日本再也爬不出通货紧缩的泥潭，陷入到流动陷阱当中。
……
杜正亮教授认为，日本征收地价税的结果是好的，有助于打击投机，构建一个稳定的房地产市场，这也是其他学者普遍的看法。
领导听完之后，微微的点了点头，随后却望向了李卫东，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你对日本征收地价税怎么看？”
“在各位老师面前，我实在是不好意思班门弄斧。我的想法也不怎么成熟，还请各位老师多多指点，我毕竟是个外行人，如果我说错了还请各位老师别介意。”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认为，这个地价税的确是在短时间内，可以起到打击投机，也让日本的房地产市场趋于稳定。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短则三年，长则五年，日本的房地产必然崩盘！”
李卫东此话一出，房间内的其他学者，纷纷露出了嘲讽般的笑容，更有人轻声叹了一句：“外行果然是外行。”
领导却开口为李卫东打了个圆场：“早在三年前，李董事长就已经预测，日本会在1991年征收地价税，结果还真被他给说中了。你今天说日本房地产会在未来五年崩盘，应该也不会是无的放矢吧？”
李卫东点了点头：“领导，我说日本的房地产会崩盘，不单单是因为日本房地产行业不健康，更是日本的整个经济都不健康，而房地产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
“日本经济哪里不健康了？我倒是觉得，日本的经济经过调整之后，已经开始走向成熟。”这次说话的是财经大学的那位赵岳教授。
只听赵教授接着说道；“1990年开始，日本股市的日经指数从三万九千点，下跌到一万五千点，然而日本政府也出台了降息的政策，而且效果斐然，目前日本的股市已经恢复到了一万九千点，突破两万点指日可待。
李董事长，我们国家的股票市场才刚刚建立，远不如发达国家那么多成熟，所以你对股市指数可能不太了解。于发达国家国家而言，股市是反映经济的阴晴表，股市的指数不断升高，正意味着这个国家的经济欣欣向荣！”
李卫东却开口说道：“一万九千点啊，那日本股市也该涨到头了！我敢说未来二十年，日经指数都不会再像今年这么高！”
李卫东这话说道还是有些保守了，日经指数超过1993年，要等到22年之后。
而赵教练脸上却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他显然觉得李卫东就是在瞎掰。
领导则又一次给李卫东打了个圆场：“三年前，日本还是在连续加息的时候，李董事长就已经预测，日本会在1991年下半年开始降低利率，而且会在四年内将利息降低到零利率。
当时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但是现在两年已经过去了，再看看日本过去几次的降息，以及江西的幅度，要说降到零利率，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领导的言外之意就是在说，李卫东对于日本经济的于预测，还是很准的。
“瞎猫碰着死耗子吧！”赵教授小声嘀咕着，这声音大概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
然而李卫东却看懂了赵教授的嘴型。
李卫东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可不能在藏拙了。参加这种智库级别的座谈会，而且还有领导亲自参加，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
李卫东是恰好遇到了萧远征，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才有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得抓住机会，一鸣惊人才行，至少得给领导留下深刻的印象。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日本的经济，是整体结构性的问题，只要这个结构性问题一直存在，那么日本经济迟早都会陷入到流动性陷阱当中！所以我判断，日本的股市在未来二十年，很难有起色。”
在场的都是经济学家，对于流动性陷阱的了解，可比李卫东要精通的多。
那位工商大学的钱爱民教授更是开口说道：“流动性陷阱，只是经济学家凯恩斯提出来的一种假说，这个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流动性陷阱，也是个未知数。”
日本是第一个陷入到流动性陷阱的国家，所以在此之前，流动性陷阱只是一个经济学中未被证实的理论。
钱爱民教授接着说道；“日本是一个超过四万亿美元的经济体，抵御各种经济风险的能力，也仅次于美国。现在的日本，就算是回不到六七十年代那种盛况，但也绝对不会陷入流动性陷阱，这点从日经指数的恢复就能看出来。”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日经指数是在上涨，但是跟下跌只隔了一层窗户纸而已，一旦有个契机捅破这层窗户纸，日经指数会再次重演1990年的暴跌。就比如日本出现政党轮替！”
“政党轮替？这比日本陷入流动性陷阱更不可能！”赵岳教授毫不保留的露出了嘲笑的表情。
“是啊，自民党怎么可能失去政权！除非是太阳从西边出来！”杜正亮教授也笑着说道。
日本的自民党自1955年，一直牢牢掌握着日本的政权，其他政党根本无法撼动。
自民党是自由党和民主党合并而来的，而自由党早在1948年就开始执政。
自由党的前身是日本的贵族院，自由党的首任首相吉田茂，曾经在1946年，以贵族院议员的身份，担任了日本的首相。
也就是说自民党的执政历史，可以追溯到二战刚刚结束的1946年。
所以日本是最没有资格对一党专政说三道四的国家，因为日本自己就是个一党专政的国家。而且日本一党专政的时长，还是亚洲所有国家中做久的。
也是因为自民党在日本的执政地位无可撼动，当李卫东说自民党会丢掉政权，日本将出现政党轮替时，所有人都露出了嗤之以鼻的表情。
此时的李卫东，在众人眼中，已然成了一个哗众取宠的无知青年。
然而也就在此时，突然有人推门进来，那人径直走向领导，然后在领导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又将一份文件递给了领导。
会议室内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他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汇报，肯定是国家大事，所以不敢打搅领导看文件。
领导盯着那份文件，表情变得凝重起来，随后他抬起头来，用一种惊讶的表情望着李卫东。
李卫东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他想要躲避领导的眼神，但是上辈子修炼来的城府，还是让李卫东强装镇定，然后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下一秒，只见领导轻叹一口气，开口说道；“驻日使馆那边刚刚发来了消息，自民党内部的羽田派临阵倒戈，宣布脱离自民党，成立新生党，宫泽内阁的不信任案被表决通过，宫泽要下台了！”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李卫东的身上。
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竟然被李卫东给说中了！
还真是一鸣惊人！

第三百七十一章 该开挂时就开挂！
预测这种事情，最关键的并不是离谱与否，而是准不准确。
李卫东的预测内容听起来是非常的不靠谱，但明显是很准确的。
日本出现政党轮替，在当时看来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当老者说出羽田派临阵倒戈，成立了新的党派的时候，在场的所有学者都意识到，看似不可能的政党轮替，真的要发生了。
这次日本的政党轮替，说白了就是日本自民党内部派系之间的斗争。
八十年代的时候，自民党内虽然也有其他的派系，但却以竹下派一家独大，竹下派的首领就是日本第74任首相竹下登，也就是那位日本女星北川景子丈夫的外公。
竹下登卸任首相之后，竹下派举行的会长选举，要选出下一任的首领，而当时最有希望成为竹下登继任者的有两个人，一个是自民党干事长小泽一郎，另一个就是未来的日本第84任首相小渊惠三。
小泽一郎是自民党历史上最年轻的干事长，他在任期间，自民党由他操控，甚至连谁出任首相，都由他说了算。
然而最终却是小渊惠三当选竹下派的会长。小泽一郎一怒之下脱离了竹下派，跟未来日本的第80任首相羽田孜一起，成立了羽田派。自民党就此出现了两个大的派系，这也为日本政党轮替埋下了伏笔。
羽田派自然是力推羽田孜担任首相的，然而竹下派却依旧支持原来的宫泽首相，于是在1993年日本众议院选举前夕，羽田派跟在野党里应外合，对宫泽内阁投出了不信任票，这便导致了宫泽内阁被拉下马。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自民党还不足以丢到执政权，关键是羽田派的44个议员宣布退出自民党，直接给了自民党致命一击，让自民党丢掉了执政权。
事实上自民党的分裂在羽田派成立的时候，就早有预兆，然而却没有人想得到，小泽一郎和羽田孜竟然这么大胆，直接离开了自民党，另立一个山头。就连日本自己的媒体也将这一事件称之为“政变”。
在场的学者都是日本方面的专家，自然知道羽田派临阵倒戈意味着什么，失去了羽田派，自民党不光是少了好几个十个议员的席次，对手更是多了好几十个对手，里外里会被在野党缩小两倍的差距，下个月的众议院选举将必败无疑。
意识到这一点后，此前那些不屑或者讥讽的表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位杜正亮教授更是羞愧的低下了头，他刚刚才说过，日本发生政党轮替，除非是太阳从西边出来，结果这政党轮替就真的来来。
“日本还真要出现政党轮替了么？”钱爱民教授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喃喃自语的说道。
赵岳教授却有些嘴硬的辩解；“就算是自民党选输了，其他政党的规模也太小了，除了自民党之外，日本没有一个政党有能力组阁，所以有没有政党轮替，现在下判断还为时过早！”
李卫东马上回应道：“赵教授，你别忘了，其他党派可以联合执政啊！”
“这……”赵岳顿时无话可说，他不得不承认，李卫东说的很对，日本那些在野党的体量，单独组阁是不可能的，但是联合起来的话，声势虽然依旧不如自民党，但是组阁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在现实当中，日本的这一次政党轮替后，便是由八个党派联盟执政。
老者则是用一种负责的眼神，望了望李卫东，在这个房间当中，他对李卫东的预测能力，感受是最深刻的。
之前李卫东就成功的预测了，日本会降息，会征收地价税，甚至连降息和征收地价税的时间，都说中了。
而在今天，李卫东所预测的日本政党轮替也应验了！
这种预测毕竟不是制筛子猜大小那种二选一的选择题，而是给你个命题让你发挥的作文题。
一次的话可以说是瞎蒙，两次的话可以说是运气好，可三次都应验了，那肯定是有理论根据的。
于是老者开口问道：“小李同志，你是怎么判断出，自民党内部会出现分裂的？”
老者对李卫东的称呼，由“李董事长”变成了“小李同志”，这很明是对李卫东有了一种认可。
李卫东马上答道：“领导，其实自民党内部的分裂早有预兆，这要从小泽一郎说起……”
上辈子日本发生政党轮替的时候，李卫东就在日本，而当时日本的电视节目，以及各种个报刊，对于这次政党轮替也有各种各样的解读和分析，包括自民党内部各个派系之间的矛盾，政客之间的矛盾，全都被媒体扒的一干二净、清清楚楚。
李卫东将当时日本媒体所挖掘到的信息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然后又加上一些事后诸葛亮的分析，瞬间让自己的预测，有了充分的理论和事实依据。
老者听了连连点头，随后他开口问道：“你刚才提起过，如果日本出现正当轮替的话，由于单一在野党不足以组阁，那么会出现多党联合组阁的情况，那么你觉得，最有可能成为日本新任首相的是谁？”
“羽田派退出了自民党，自立山头成立了新生党，目的就是为了让羽田孜角逐首相大卫，所以多党联合组阁的话，羽田孜担任首相的呼声会比较高。”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我认为，羽田孜不可能在七月份的选举后担任首相，一来是以为他的新生党才刚刚成立，新生党内还没有形成系统性的政见；
二来羽田孜是自民党的叛徒，如果他担任首相的话，对于自民党而言也会是非常难堪的事情，为了不刺激自民党，多党联合组阁，也不会让羽田孜担任首相。
而且即便是多党联合组阁，各个党派只见也毕竟是各怀鬼胎，对付自民党的时候，在野党或许会齐心协力，而一旦他们执政了，再想共富贵也就困难了。
每个在野党都想获得更多的利益，也都希望自己可以主导政权，因此免不了一些明争暗斗，下一任的日本首相，必然是各个党派妥协后的产物，而且也决然不会是一个强势的人物。”
领导点了点头，李卫东说的这种情况，在中国的历史上也屡见不鲜，几方势力争夺权力的时候，如果僵持不下，最终很有可能会选出一个比较弱势的人当老大。
比如诸汉朝吕之乱后，齐王刘襄、朱虚侯刘章都立有大功，然而大臣们最终却选择了苟了几十年的刘恒当皇帝，摆明了就是觉得刘恒要实力没实力，要根基没根基，比较容易操控。
再比如皇太极死后，多尔衮和豪格争皇位，最终的结果是，两人谁都别当这个皇帝，皇位落在了六岁的顺治身上。如果顺治不是一个娃娃的话，皇位肯定不会落到他头上。
李卫东则接续说道；“目前日本在野党之中，有能力在参议院选举中获得比较多的席位，而且又比较弱势的政党，大碍只有日本新党，所以我认为，新党的领袖细川护熙，最有可能成为日本的新人首相。”
旁边的钱爱民教授开口问道：“新党不是去年五月份才刚成立的么？成立到现在才刚满一年，这么一个新的政党，能诞生首相？”
“就是因为新党比较新，当细川护熙担任首相后，其他党派才比较容易换掉他。”
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刚才就说了，这只是个过度首相，是为了平衡各方势的结果，所以坐不长的！羽田孜可是对首相之位虎视眈眈被！
除此之外，别忘了还有个日本第二大党的社会党，这老大自民党被赶下了台，当老二的怎么会没有点想法？社会党肯定会想方设法，去角逐首相的宝座。
所以未来几年，日本的政局可能会比较的混乱，多党联合组阁，也意味各党争斗不断，估计得等到自民党重新执政，日本的政局才会稳定下来。”
李卫东的这些判断，当然是他站在事后诸葛亮的角度上逆推的，然而在其他人听来，李卫东的这一系列推论却是有理有据。
老者的表情则显得有些凝重，不同的人担任首相，在经济、政治、外交等各领域的政策也必然不同，而中国作为日本的邻国，也会根据日本执政者，来制定相应的对日政策。
如果能提前预知日本首相人选的话，国家针对性的制定对日的政策，不仅可以知己知彼，还可以抢占先机，这可是极大的好处。
老者记下了细川护熙的名字，随后接着问道：“小李同志，你刚才说日本经济存在的问题，是结构性的问题，能不能详细的说明一下，都有哪些结构性的问题？”
李卫东点了点头：“日本经济的结构性问题，是多个方面的，细讲起来比较复杂，我就简单的说几点吧。首先说一下日本官僚体制所带来的问题……”
李卫东开始款款而谈起来。
日本经济失去的三十年，一直都是经济学家颇为热衷的研究课题。
最初的时候，人们将日本经济的衰退，归咎于《广场协议》上去，认为如果没有签署《广场协议》的话，日本经济就会一直长盛不衰下去。
然而签下《广场协议》的又不只是日本一个国家，德国、法国和英国同样签了这份协议，也同样面临着马克、法郎和英镑升值的问题。为什么就日本失去了三十年，而德国、法国和英国啥事没有？
特别是德国，跟日本的国情和产业结构非常相似，当时经济规模还不如日本，结果却能够抵挡得住《广场协议》的冲击，甚至在十几年后成为欧洲的领袖。
于是经济学家便在《广场协议》之外找原因，很快的便发现了，日本失去三十年的真正原因，是日本所存在的结构性问题。即便是没有《广场协议》，日本的结构性问题迟早也会爆发出来，给日本经济致命一击。
解决结构性问题的方法，不是去颁布几条刺激性政策，也不是去增加、减少或者修改一些法规条文，而是要靠结构性的改革。
日本的执政者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是没有能力做到结构性的改革。因此在过去的三十年里，总是希望依靠经济政策来刺激经济恢复，各种刺激通货膨胀的手段都用上了，最多只是取得一些短期的效果，整体经济层面上依旧是没有什么改变。
以日本的官僚体系，想要进行结构改革，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不进行结构性改革，就解决不了结构问题。现在的日本经济，已然成为了一个无解局。
对于九十年代初的经济学家而言，他们对于结构性问题还没有很明确的认知，甚至很多人将结构性问题归咎于政策和制度因素。
而李卫东则开始大谈结构性问题，将后世经济学家提出来的成熟观点一一列举，成功的打动了领导和其他学者们。
李卫东讲完之后，老者仿佛还在回味刚刚李卫东所说的结构性问题，直到十几秒后，他才回过神来，开口说道：
“企业家看问题的角度，果然跟学者是不同的，小李同志，你对于日本经济果然有很独到的见解，而且你所提到的日本结构性问题，也让我备受启发！”
“领导谬赞了，我就是瞎说一通。”李卫东谦虚的说道。
领导却摇了摇头：“你这可不是瞎说，特别是你刚才说的那些，日本结构性的问题，仔细一想，全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有些结构性问题，不光是日本有，我们国家也有可能会发生，值得我们警惕啊！”
“没事，咱们能改革，就算是出现了结构性问题，相信以领导们的智慧，以中国人民的努力，一定能够解决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改革！是啊，改革不能停。不光不能停，还要不断的深化！”老者点了点头是，随后对李卫东说道：“下个月，这里要办一个讲座，目标群体是各个部委的干部同志，我希望你可以来这个讲座。”
李卫东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性质的讲座，但既然是领导亲自邀请，他肯定不能拒绝，于是李卫东马上说道；“领导，我一定准时来听讲，认真做学习和领会讲座内容。”
领导却笑了起来：“小李同志，你误会了，我不是让你来听讲，我是想让你来讲课！”
不光是李卫东，会议室内所有人，纷纷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那些学者们的可比李卫东有见识，他们知道这种给部委干部的讲座，最起码也是院士级别的，才有讲课的资格。
而李卫东只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小伙子，却让他去讲课，这让每一个人全都有些瞠目结舌。
领导却开口说道：“小李同志，我刚才说过，你提到的日本结构性的问题，不光是存在于日本，我们国家也可能在未来的发展中遇到！
我让你去讲，就是想让你讲一讲这些结构性问题，讲一讲日本在过去四十年的经济发展当中，究竟犯了哪些错误，所以才导致了这些结构性问题的出现。
我希望我们的干部同志，可以通过你的讲解，吸取日本经济的教训，尽量的少犯同样的错误！所以还希望你不要推辞。”
领导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卫东哪里还敢推辞。
于是李卫东点了点头，开口答道：“领导放心，我一定认真准备这次讲座。”

第三百七十二章 李卫东讨债
研讨会结束之后，李卫东并没有在京城停留，便直接返回了青河。
一个月的时间，眨眼就会过去，李卫东要尽快的为参加讲座做准备。
除此之外，何安安的祖父下个月要过寿，李卫东还要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回到家中以后，李卫东便拿起纸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很快的，李卫东画好了图纸，然后去找到了二手发明家陆建礼。
李卫东将图纸递给陆建礼，开口问道：“陆老师，做这东西应该不难吧？”
陆建礼仔细一看，发现这是个带靠背的坐垫，然而坐垫的里面却安装有电机，还有一些带突起的零部件，这些零部件径直对着坐垫靠背的位置。
“李厂长，你这坐垫要是靠上去的话，肯定会硌得慌啊！”陆建礼开口说道。
“要的就是硌得慌！不过可不能硌疼了。”李卫东接着说道：“这个是一种按摩椅，专门按摩颈椎用的，里面的这些突起就是按摩头，电机带动按摩头转动，就能起到按摩的效果。”
陆建礼却是一脸质疑的说道；“就这玩意，能行么？”
“跟用人手按摩相比，肯定是有差异的，不过效果上还是挺不错的，至少能缓解肌肉的疲劳嘛！”李卫东笑着答道。
李卫东给何安安祖父准备的生日礼物，正是一套按摩坐垫。
如果能够做一套后世那种太空舱按摩椅出来，那可要比靠背按摩坐垫好的多。
但是太空舱按摩椅需要气垫技术，这是二十一世纪以后才被用于民用的技术，所以李卫东暂时还没法造出太空舱按摩椅，只能用坐垫式按摩椅将就一下。
不过在1993年，那种里面带按摩头的按摩坐垫，也是非常新颖的产品，世面上也是买不到的。
何安安的祖父身份特殊，曾经位居高位，什么世面没见过？所以给他挑选寿礼，也是一件挺费脑子的事情。
礼物不一定要贵重，但必须得用心，而且还不能俗套了，可又不能太平常，否则的话也显得没面子。
而且李卫东这是第一次跟何安安的家人见面，当然要设法给老爷子留下一个好印象，这寿礼就显得更加重要。
此前在马克西姆餐厅跟何安安吃饭的时候，李卫东脑子灵光一闪，便想到了按摩椅这种东西。
上了岁数的人，难免会出现一些经疼痛的情况，按摩椅送老人，是很合适的礼物。
而且当时国内还没有卖按摩椅的，国外生产的按摩椅，也都停留在比较原始的阶段。李卫东干脆就自己做个按摩椅作为生日礼物。
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美国的健身房中就出现了可以松弛和按摩肌肉的设备，不过当时的按摩设备并不是电力驱动的。差不多就跟狗熊蹭痒痒一样，得自己动。
人类历史上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按摩椅，是1962年由日本人发明的，当时的那一款按摩椅只有两个滚轮，通电以后滚轮上下运动，起到按摩的效果。
八十年代的时候，可以切换按摩模式的按摩椅才出现，不过也只有滚动和指压两种模式。
四轮摇动式的按摩椅，是在1996年才出现的，而现在太空舱按摩椅普遍使用的气垫按压技术，则是2000年的技术。
也就是说在1993年的时候，按摩椅还停留在原始的滚轮阶段。
进入到二十一世纪以后，中国制造开始崛起，2010年以后，家用按摩椅逐渐被中国企业所垄断，中国企业也从单纯的组装，向着研发转型。现如今传统的家用按摩椅当中，技术最先进，功能最全的，正是中国制造的产品。
李卫东所设计的按摩椅，使用的并不是传统的滚轮，而是后世广泛使用的可旋转式按摩头。
滚轮式按摩椅被淘汰，就是因为滚轮不如按摩头好用，旋转式的按摩头除了可以带来指压的感觉外，还可以做出类似于扭捏的感觉，而滚轮却做不到这一点。
滚轮可以上下移动，按摩头也可以增加一个上下移动的独立单元来实现这一点，顶多就是多加一台电机。
将制作按摩椅的任务交给了陆建礼后，李卫东又直奔装载机厂。
装载机厂张涛那边，又遇到了一件麻烦事。
交通工程公司那边的货款，还没要回来。
……
李卫东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让张涛坐下，同时开口问道：“老张，你在电话里说要不到钱，究竟是怎么回事？”
“交通工程公司的庄总说，账上钱不够，等有钱了再把款给咱们结了！”张涛一脸无奈的说。
李卫东撇了撇嘴：“交通工程公司会没钱？唬三岁小孩的吧！他们每年从省里接十几亿的工程，怎么会差咱们这仨瓜俩枣的！”
张涛则长叹一口气：“哎！就是人家故意为难咱们，不肯给钱呗！”
李卫东压低声音，开口问道：“那个庄总该不会是想要吃回扣吧？”
“我也在话语中暗示过，不过被他拒绝了。”张涛接着说道：“我猜他是不敢，这单生意毕竟是国资办亲自指派的，他担心上级的领导会跟进，所以不敢要回扣吧！”
“说的也是。”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既然他不敢直接要回扣，他就给他送点礼呗！这年头求人办事，哪有不送礼的，更何况又是这么大一笔回款。挑点贵重东西送给他，也是应该的。”
“我也试过，但是被他给退回来了！不光是贵的不收，普通的烟酒也没要。”张涛开口说道。
“烟酒又值不了几个钱，这都不要？”李卫东眉头微微一皱，他觉得事有蹊跷。
张涛则开口说道；“我悄悄托关系，去打听了一下，此前交通工程公司采购的是重型机械的装载机，这次招标，他们原本也是要采购重型机车装载机的，谁知道被咱们截了胡，所以庄保国对咱们厂早有不满。
这次庄保国可能是借机修理咱们，故意卡着货款不给咱们，让咱们在流动资金上吃紧，下一次就不敢再去参加交通工程公司的招标了！到时候他们可以继续采购重型机械厂的装载机。”
李卫东点了点头：“看来重型机械厂那边，丁友亮的公关工作做得挺不错啊！”
生意场上向来以利益为重，李卫东这种老油条，当然能够猜到，重型机械厂肯定是给了交通工程公司不少的好处。而自己的突然介入，显然是损害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就暗中使绊子。
这种事情，算是生意场上的潜规则，李卫东也不可能去深究，只能看破不说破，然后另想其他办法。
打破潜规则的人，往往是没有好下场的，如果李卫东胆敢打破潜规则的话，那么以后其他人跟李卫东做生意之前，就会先想想后果，到时候谁还会跟李卫东做生意！
很多行业都有灰色地带，如果你不想站在灰色地带，可以去选择黑或者白，但是如果你强迫别人给你一样，必须要选择非黑即白的话，那你恐怕会成为整个行业的公敌。
张涛则接着说道：“董事长，咱们现在的资金压力挺大的，毕竟是五十台装载机的货款压在交通工程公司那里，不把这笔钱要回来，就没有钱付给原材料供应商，人家就不愿意再给咱们发货。
这两天，那几个原材料供应商天天追着我要账，都快把我家门给敲坏了。而且下半年的工人工资，也得从这笔钱里出，还有过两个多月，又快到中秋节了，怎么也得发一笔过节费吧……”
张涛开始絮絮叨叨的苏起苦来。
李卫东可不想听张涛在这里唐僧念经，这生意场上的事情，他自然也是门儿清，于是他开进说道：
“行了，老张，我知道你当这个家也不容易，这样吧，明天我就跑一趟济城，去交通工程公司亲亲自拜会一下庄保国！”
……
开工厂的最难的不是寻找客户，而是回收尾款。
很多优秀的业务员，动辄能签下几百万的大订单，然而东西卖出去了，把货款要回来，却比签单子回来更具有挑战性。
或许有人会说，你做生意难道不知道签合同的，对方要是不给钱的话，直接拿着合同去告啊！
只能说这种人太天真了！
那些要不来尾款的，哪个是没签合同的？
走法律程序告人家，先不说诉讼所花费的时间和成本，单说告成了以后的执行，就是个问题。如果欠款诉讼是那么容易可以执行的话，又哪来那么多失信老赖的名单！
再者说来，很多时候对方并不是一分钱的尾款不给，而是拖欠尾款。比如一百万尾款，先给二三十万，剩下的托着欠着，像挤牙膏似得，时间长的给你个一二十万。
这时候你要是把人家给告了，那以后也就别指望再跟人家做生意了。
制造业跟其他行业还是不同的，有很多行业是一锤子买卖，而制造业还是要回头客的。把客户都得罪干净了，这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又有人会说，你可以先收全款再发货啊，这样就不用担心人家会赖账不还钱了！
先收全款再发货也不是不可以，但只有两种情况下，才能先收全款再发货。
第一种情况就是，你的产品真的是供不应求。比如荷兰ASML的光刻机，订单排到好几年后，想要提前拿到货，那就得先把钱打过来吧！
然而这种供不应求的产品，在全球的产品供应链中是非常罕见的，即便垄断性质的产品，如果是市场需求不大的话，都很难做到先款后货。
第二种先款后货的情况，就是遇到印度人订货。这点不用多解释，印度首富自己都是老赖，无数的义乌商人更实用血泪亲身验证过，跟印度人做生意，一定要先收全款再发货。
李卫东这次的客户是交通工程公司，属于交通厅下属的专门做道路建设的国企，一般跟这种企业做生意，别说是先要对方支付全款，即便是20％的定金，也不好意思要。
省级的道路建设工程，跟政府采购项目差不多。当时的政府采购法规并不像现在完善，接政府采购的订单，一般都是先交货然后再收钱，反正政府又不可能赖账。
李卫东当初也是这种想法，他觉得诸如国道省道的整修扩建，以及修建新的国道省道，都是政府拨款，资金方面肯定不会短缺，所以把装载机卖给交通工程公司，也不用担心收不到尾款。
却没想到最终还是卡在了回收尾款这一关。
对于前不久还濒临破产的装载机厂而言，五十台装载机的货款要不回来，流动资金上会面临非常严重的负担，这笔流动资金会直接影响到原材料的采购，从而导致工厂停产。
所以李卫东必须要想方设法，把这笔货款要回来。
……
次日，李卫东驱车来到了济城的省交通工程公司，倒也没有预约，只等了小十几分钟，便见到了交通工程公司的总经理庄保国。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李卫东这才说明了来意：“庄总，我这次来呢，是为了那五十台装载机的货款的事情。这五十台装载机，我们已经都交给贵公司，还得麻烦庄总，把这货款给结了。”
庄保国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李董啊，我不是不想给你们结款，只是我们的公司的账上，现在没有钱给你们结账。”
“庄总说笑了，你们交通工程公司家大业大，账上怎么可能会没钱？”李卫东接着说道：“据我了解，财政那边拨付的工程款都很及时，可从来没有拖欠啊！”
庄保国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李卫东，说实话他心中还是有些忌惮李卫东的。
之前张涛来找庄保国要钱的时候，庄保国一句“账上没钱”，就把张涛给打发走了，毕竟张涛不是装载机厂的一把手。
然而面对李卫东，庄保国却不能用同样的方法。因为在庄保国的眼中，李卫东能够动用国资办的关系来得到订单，说明人家是上面有关系的。
庄保国也吃不准，李卫东的人脉关系会到达哪个层级，所以他也不能用对待张涛的方法，来对待李卫东。
就算是想要赖账的话，也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才行，一句“账上没钱”肯定是不够的。
于是庄保国开口说道；“李董事长，实话给你说吧，财政的拨款是很及时，我们账上也的确有钱，但是这笔钱呢，我们另有他用，暂时不能给你。”
“庄总啊，财政给的是工程款新，可是得专款专用的呦！”李卫东半带威胁的说道。
暗含的意思则是，你要是敢挪用财政拨付的工程款，那可是犯法的，到时候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董事长，你多虑了，审计部门对我们要求还是很严格的，我们哪敢拿专款干别的，自然都用于工程了。”庄保国马上答道。
“既然是用于工程，那也应该是按照工程预算来，我们这五十台装载机的款项，早该在预算当中了吧？”李卫东接着说道。
“我们肯的得按照预算做工程，但有句话叫世事无绝对，我们做工程的，总是会遇到一些突发事件。这一次我们就是遇到了突发事件。”
庄保国接着解释道：“我们公司有一批沥青混凝土摊铺机，总是出故障，往常的话，都是你们青河重型机械厂的丁厂长，派技术人员来给做维修和保养的，这也算是我们采购重型机械厂的设备，人家给的一点额外的服务。
但是上一次招标呢，你们厂中标了，我们没有再买重型机械厂的设备，人家也就没有义务来给我们提供额外服务了，所以这些沥青混凝土摊铺机呢，也就趴窝了。
我们公司就是修路的，沥青混凝土摊铺机不能用的话，我们什么路都修不成，所以公司账上的资金，现在要拿来维修和保养这一批沥青混凝土摊铺机，因此才是不能把钱付给你们。”
李卫东呵呵一笑，他当然很清楚，这是庄保国为了故意赖账而找的正当理由。
这个理由不光是说给李卫东听的，也是说给国资办的领导听的。
潜台词就是，我们交通工程公司，按照国资办的指示，买了李卫东的装载机，结果重型机械厂不给我们提供额外服务了，导致沥青混凝土摊铺机趴窝。
那么下一次我们采购重型机械厂的装载机，是不是就合情合理了呢！
李卫东听出了庄保国的言外之意，也明白庄保国的意图，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庄总，设备总是出故障，应该找厂家保修啊，这是厂家应该提供的服务。”
“已经过了保修期了！要不然我干嘛找重型机械厂的丁厂长帮忙！”庄保国马上答道。
“即便是过了保修期，也可以找厂家维修的嘛，大不了就是花点维修费嘛。这生产厂家的维修，肯要比丁厂长那边靠谱吧！”李卫东接着说道。
“我们这次就是要找厂家维修，所以才需要大笔的资金，因此才不能把装载机的货款付给你们！”庄保国噘着嘴说。
“只是维修保养的话，也不至于花那么多钱吧？”李卫东反驳道。
“我们这些沥青混凝土摊铺机，都是进口的，要是找厂家维修保养的话，人家得从国外派工程师来，而且还得用进口零部件，费用自然是高了。”庄保国一副我很有理的样子。
李卫东则开口问道：“庄总，方便告诉我是从哪个国家进口的么？”
“日本的日立建机，李董事长应该听说过吧！”庄保国回答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日立建机可是日本排名三甲的工程机械公司。
说到日立建机的沥青混凝土摊铺机，李卫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于是李卫东马上问道：“庄总，你们采购的该不会是日立的EB300型号沥青混凝土摊铺机吧？”
“没错，正是EB300型号沥青混凝土摊铺机。”庄保国开口说道。
“那所谓的经常出故障，应该是制动有问题吧？”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比如踩下制动踏板后，明显感觉制动滞后，不能立即减速和停车……”
庄保国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怎么知道的？”

第三百七十三章 什么是讨债达人
说起对日本工程机械的了解，国内怕是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李卫东。
上辈子的时候，李卫东可是倒腾过过二手机械设备，而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日本生产的机械设备。
可以说这是李卫东的饭碗。任何事情，一旦上升到饭碗的级别，那专业性就无需质疑。
当庄保国提起日立建机的沥青混凝土摊铺机时，李卫东马上就猜到了EB300系列。
这款沥青混凝土摊铺机，是日立建机在八十年代主流的出口产品，李卫东也做过这款沥青混凝土摊铺机的二手生意。
而这款沥青混凝土摊铺机却在制动方面有一个设计缺陷，这个设计缺陷不算严重，但是却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设备的正常使用。
因此李卫东直接说出了EB300摊铺机所存在的故障问题。
作为二手机械设备贩子，李卫东当然对经手的各种二手设备有那些缺陷了如指掌。
这就好比做二手车的，他们对于各类车型的故障情况都非常清楚。比如哪些车省油费油，哪些车容易漏油，哪些车发动机烧机油等等，二手车贩子全都知道。
卖新车的却未必会知道这些，就好比发动机烧机油这件事情，一般都是开了七八万公里以后，才会出现的状况，新车是不可能出现的，所以卖新车很自然的会忽略这一点。
然而卖二手车的在收车时，却会特别留意类似的小毛病。所以二手车贩子对于一台车的性能，反而是更加的熟悉。
而且二手车贩子把车收来以后，肯定会进行一些整修，比如剐蹭的地方补补漆，漏油的地方擦干净，磕碰的地方做个钣金，顺便再调个表之类的。久而久之，二手车贩子也就知道，车子出现的问题该怎么去修理。
做二手机械设备也是如此，一台机械设备收回来，总得先进行一些休整，然后再卖出去。李卫东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了解到该如何处理机械设备的故障。
……
李卫东准确的说出了EB300摊铺机的故障，顿时让庄保国吃了一惊，然而下一秒后，庄保国的表情又恢复了正常，他开口说道：“看来李董事长是有备而来的！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了这个消息？”
庄保国还以为是李卫东提前从特殊途径探到了EB300摊铺机经常出现故障的信息，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公司内部出现了梁朝伟。
李卫东看出了庄保国的想法，他开口说道；“庄总别多想，EB300摊铺机故障的事情，并不是贵厂的人告诉我的。”
“难道是重型机械厂的丁友亮告诉你的？”庄保国又问道。
“我们与重型机械厂可是竞争对手，丁厂长怎么可能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情！”
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庄总，你别忘了我是干哪一行的。在工程机械方面，日立建机是日本前三，世界前十的水平，他们的产品，我作为同行，怎么可能不去了解一下！”
“说的也是。”庄保国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李卫东接着说道：“庄总，既然我知道EB300摊铺机出了什么故障，我自然懂得怎么去修理，所以这EB300摊铺机的维修和保养，庄总也不必花冤枉钱去找日立建机了，直接交给我就行了！”
“交给你？能行么？”庄保国却是一脸不信任的样子，接着说道；“这可是进口设备，比国产设备精密的多。李董事长，不是我看不起你们青河装载机厂，只是以你们的技术水平，恐怕是接不了这个活的！”
“怎么？重型机械厂能接，我们就接不得？”李卫东笑着问。
庄保国则开口答道：“丁厂长那边好歹是接了七五科技攻关的项目，而且还攻关成功了，这说明他们在技术上，还是国内领先的。”
“国内领先也就只是清洗个油路，然后换个滤芯么！”李卫东有些不屑的说。
庄保国眼神中的异色一闪而过，故意做出一副迷茫的样子，然后开口说道；“什么换滤芯？李董怕是搞错了吧？”
“庄总，你还是信不过我啊！”李卫东轻叹一口气，开口说道；“EB300摊铺机采用的是气顶油双管路钳盘制动系统，这套系统有一个油水分离器，油水分离器里有一个滤芯！
每次出现制动问题的时候，都是油水分离器堵上了，需要清理油路，然后还上了一个新的滤芯，故障就解决了，对不？”
“这个李卫东果然知道！”庄保国心中暗道。
商场如战场，充满了尔虞我诈，庄保国也拿不准，略微是不是在诈唬自己。
所以当李卫东提起滤芯的时候，庄保国故意装作一问三不知，就是想试探一下，以为到底是真的知道内情，还是说大话来套路自己。
结果显然是李卫东真的什么都知道。
一瞬之间，谈判的天平开始向着李卫东这边倾斜。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正常情况下，油水分离器安全阀开启的压力为0.9MPa，但是出现故障的EB300摊铺机，压力控制阀控制系统压力最大不会超过0.7MPa。
这就说明了，要么是油水分离器安全阀开启压力本来就低，要么是油水分离器堵塞。但是油水分离器的安全阀，出厂前会用铅封，所以排除第一种可能。
既然是油水分离器堵塞，那么解决的办法就很简单的了，把油水分离器拆下来，拧开螺丝，取下罩壳，抽出滤芯，把油路都清洗一遍，然后换上新的滤芯，问题就解决了。
这套操作一点儿也不困难，普通的修理工就行，根本不需要请工程师过来！庄总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找一台出故障的摊铺机，我亲自上手，也能把滤芯给换了！”
李卫东这话仿佛是在说，我上我也行。
这也戳破了庄保国那套进口设备，需要高深技术才能进行维修保养的说辞，同时也让去日立建机请原厂工程师的说法，变成了无稽之谈。
既然不需要去外国请工程师来做维修，也就用不到那么多资金，这五十台装载机的货款，庄保国也就没有理由扣住了。
此时的庄保国，一脸大写的尴尬，他原本也只是想找个借口，为难一下装载机厂，算是给装载机厂一个教训，也是希望下次招标的时候，装载机厂可以知难而退，不要来瞎掺合。
庄保国原本还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把问题推到维修设备这种不可抗力因素上面，行为很合理，理由很正当。反正上面的领导都不懂技术，很好糊弄。
结果却没想到李卫东是个内行人，直接从技术角度上戳破了庄保国的谎言。
此时的庄保国，对于李卫东愈加忌惮，他原本只是觉得李卫东有后台，是个靠关系打天下的人，却没想到李卫东年纪轻轻，在技术方面也十分的精通，这可就没法糊弄了。
李卫东也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几棒子打下去，现在该给颗甜枣了。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庄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款EB300摊铺机，会经常性的出现油水分离器堵塞的问题？”
“应该是咱们国家的油品质不好，杂质比较多，所以才会经常性的出现这种故障。”庄保国下意识的答道。
“这是日立建工给你的答复吧？”李卫东开口问。
庄保国一脸诚实的点了点头：“难道不是这个么？总不可能是日立建机的产品有问题的吧！”
“你猜对了，就是日立建机的问题！”李卫东马上答道。
“这怎么可能，日立建机可是世界前十的工程设备企业，他们的设备怎么会有问题。”庄保国下意识的说道。
“然而事实就是，日立建机的这套气顶油双管路钳盘制动系统，设计存在缺陷。”李卫东没有给庄保国继续反驳的机会，而是接着说道；
“这一款EB300型摊铺机，可是日立建机主打的出口型号，在亚洲范围内也卖出了不少台，如果被证实设计存在缺陷的话，你猜会怎么样？”
“那对日立建机的声誉会造成很大影响吧，说不定还会大规模召回呢！总之会受到比较大的损失。”庄保国开口回答道。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庄总，你们跟日立建机的业务往来，应该不只是沥青混凝土摊铺机其他高端的工程设备，应该也会找日立建机购买吧？
如果在进行采购谈判的时候，你们告诉日立建机，你们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可以证明EB300型摊铺机的双管路钳盘制动系统存在缺陷，不知日立建机能不能给你们一个优惠价格！”
“你是要我拿制动系统设计缺陷的事情去威胁日立建机？”庄保国惊呼一声。
李卫东笑呵呵的摇了摇头：“庄总，我可没这么说，威胁他人可不是什么好的行为。我的意思是，你好心好意的提醒日立建机，他们的设计存在缺陷，而日立建机为了向你们表达谢意，决定给你们一个优惠价格！”
“那还不是威胁么……”庄保国小声嘟囔一句，随后开口说道：“这么做的话，有点太不厚道了！”
“这时候想起厚道来了？给我使绊子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是不是厚道！真是双标狗！”李卫东心中暗骂一句。
随后李卫东开口说道；“庄总，如果你觉得不厚道的话，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别，既然日立建机的设计存在缺陷，咱们也应该提醒他们一下，乐于助人是咱们的光荣美德嘛！”庄保国马上改口。
交通工程公司最近还真打算找日立建机购买几台掘进机。
掘进机可以用于隧道作业，我们熟知的盾构机，就是掘进机的一种。
不过这一次，交通工程公司要买的是普通的敞开式掘进机，用于隧道的普通作业。
之所以不买盾构机，是因为没有那么多钱，实在是买不起。
一台盾构机报价至少也要六七百万美金，还不包括厂家派工程师来组装调试的服务成本。
即便是普通的敞开式掘进机，日立建机的报价也高达百万美金，同样不包含人工服务费。
九十年代初，高端的工程机械完全被发达国家所垄断，价格自然是高得离谱，后来中国自己可以生产敞开式掘进机的时候，一台只需要一百多万人民币。
百万美金一台的报价，依旧让交通工程公司难以接受。毕竟交通工程公司并不只是买一台。
可如果没有掘进机的话，普通的工程机器，又很难进行隧道作业，可能好几年都挖不通一条隧道。
若是不挖隧道，就只能绕着山修建公路，有的时候挖一条二三百米的隧道，却可以节约十几里的路程。
如今有了日立建机的把柄，可以拿来威胁日立建机降价，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庄保国当然不肯错过。
只见庄保国一脸殷切的望着李卫东，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你刚才说的，有充足的证据证明EB300型摊铺机的那个什么气什么双管制动有缺陷？不知道这证据在哪里啊？”
“是气顶油双管路钳盘制动系统。”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庄总，既然你想要证据，那我马上回去详细的整理出来，过两天给你送过来。”
“好，那就多谢李董事长了！”庄保国赶紧道谢，接着说道；“两天后就是星期四，我派人去取！”
“庄总，我说的过两天，也不是真就两天时间能整理完的。”李卫东笑着说道。
“那得多久？”庄保国急切的问。
李卫东望着庄保国，露出了明知故问的笑容。
庄保国又是一脸尴尬，他脑子里光惦记着去威胁日立建机降价，却忘了李卫东来此的目的。
于是庄保国赶紧说道：“李董事长，你那五十台装载机的钱，我马上让会计给你们结了！”
“那就多谢庄总了！”李卫东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庄总，对于国外的工程设备，我多少有些了解，如果以后你想要买进口设备的话，不妨来找我，或许我有办法，让你们拿到一个优惠价！”
“一定，一定！”庄保国连忙点头，他接着说道：“我们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很多。”
……
庄保国最后一句“合作的机会还很多”，也就是在暗示，不会再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装载机厂。
这也是李卫东所需要的结果。
庄保国虽然故意给李卫东使绊子，但李卫东还真没想过要去报复庄保国，谁让交通工程公司是大客户呢！
未来十几年，全省光是高速公路就要修四五千公里，国道省道更是有数万公里，这其中大部分都是交通工程公司修建的，所需要的工程机械，更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不夸张的说，交通工程公司修路需要的工程机械，够养活一家全国工程机械二十强的企业了。
面对这样的大客户，化干戈为玉帛，建立合作关系才是硬道理。
李卫东是个企业家，他得为了装载机厂未来发展而考虑。报复庄保国，一时间可能会很爽，但是爽完了之后，装载机厂可能会失去一个最大的客户。
所以还不如释放一些善意，给庄保国点甜头，顺便还能把货款要过来，可谓是一举两得。
李卫东也知道，自己抛出的诱饵，庄保国一定不会拒绝。
能做到庄保国这种位置的人，一定会优先为公司争取利益，懂得以大局为重。
其实庄保国心中也很清楚，只有公司越做越好，自己的位置才能越来越稳固。若是交通工程公司越来越差的话，上面一纸调令，自己就会被安排个闲差养老，到时候可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在企业经营方面，庄保国是半点不敢马虎。
当然，若是争取公司利益的同时，自己又能得到一些好处的话，何乐而不为呢！
……
二手发明家陆建礼的效率很高，李卫东返回青河以后，靠背式按摩椅的样品已经做出来了。
李卫东赶紧躺上去试一试，那是一个酸爽啊，一阵肉疼之后，后背红了一大块，好像还有点淤青。
“陆老师，这动力也太大了吧，真疼！”李卫东开口说道。
“不是动力太大，是你设计的这个按摩头太硌人了。”陆建礼接着道：“我觉得这种形状的按摩头不靠谱，因为人的后背不是平的，是有弧度的，这种按摩头却是硬邦邦的，就一个角度转动，很容易伤到肌肉的。”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在这个按摩头里加一个弹簧，不就解决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回头我试试。”陆建礼点了点头。
“不过这个力度还得再调试，另外你刚才说的，人后背有弧度的问题，也的确提醒了我，咱们的按摩椅，得符合人体工程学！”李卫东开口说道。
陆建礼犹豫了几秒后，有些尴尬的说道；“李厂长，我是学电子技术出身的，你让我摆弄点家用电器，我还可以，可你说的这个人体工程学，我不懂啊！”
“别说你不懂，我也不懂，我估摸着国内就没几个人懂这个。”
李卫东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开口说道：“实在不行的话，我先去沪城找一下唐昊，他是应用物理的高材生，看看能不能从力学的角度，改进一下按摩椅的设计。”

第三百七十四章 你凭什么配得上！
李卫东带着按摩椅的样品去找唐昊，希望唐昊可以帮忙改进一下。
走进实验室，只见唐昊正拿着一个创可贴，往食指上缠。
“唐工，手怎么了？”李卫东开口问道。
“李厂长来了。”唐昊抬起头来，尴尬的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做实验的时候，一个没留神被豆浆机的刀片给划伤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以后可得注意了，断电以后再去碰刀片。”李卫东开口说道。
“我就是断电以后才去碰的，但是那刀片被埋在了豆渣里，我在外面也看不准刀片的位置，不小心就被划了一刀。”唐昊开口说道。
“让我看看。”李卫东马上说道。
“就是一个小伤口，没什么可看的。”唐昊开口说道。
李卫东无奈的笑了笑：“谁要看你的伤口了，我是要看豆浆机！”
唐昊也知道自己会错了意，他一脸尴尬的带着李卫东去看豆浆机。
这只是一款样品，看起来还很简陋，甚至还没有外壳，连电机都露在外面。
电机处于豆浆机的下方，上面是一个可拆卸的容器，刀片就安装在容器的底部。
“这个设计不行啊！”李卫东马上说道。
“李厂长，有什么问题么？德国的榨汁机不也是这么设计的么？”唐昊开口问道。
“得改一下，不要把电机放在下面。”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的意思是，把电机放在上面？”唐昊开始皱眉思考起来。
“对，采用上置电机的设计。”李卫东接着问道：“给我笔和纸，我画给你看。”
唐昊立刻递上了纸笔，李卫东则开始写写画画起来，很快的，李卫东便将上置电机的结构图画了出来，递给唐昊。
唐昊看了看这图，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怎么没想到啊！李厂长，你这个设计太妙了！”唐昊忍不住惊呼道。
唐昊并不是在奉承李卫东，而是上置电机的设计，对于豆浆机而言的确是很巧妙。
最初的家用豆浆机跟榨汁机一样，都是下置的发动机，刀面也在容器的最底部。
然而用于豆浆机的话，这种缺陷就很明显了。
早期的豆浆机破壁能力不足，打豆浆的时候会残留大量的豆渣，豆渣会沉积在底部，将刀片所掩盖住。
由于视线无法决定刀片的位置，取下刀片或是收取豆渣时，必须得小心翼翼，避免划伤手。而且清洗起来也比较麻烦。
为了解决下置电机容易伤手，而且清洗不方面的缺点，九阳率先推出了上置电机的设计，并且凭此设计，一举成为豆浆机的第一品牌。
这种已经被证实过的成功设计，李卫东自然要借鉴起来。
唐昊作为应有物理方面的工程师，一瞬间就看懂了上置电机的好处，他捧着手中的图纸，迫不及待的向去试一试上置电机的效果。
李卫东却拦住了唐昊，他开口说道：“唐工，你先把豆浆机的东西放一放，帮我看一个东西。我做了一台按摩椅，但是总觉得不那么舒服，你帮我看一下呗！”
唐昊这才留意到，房间的内一张椅子上放着带靠背的坐垫，看起来还很厚，应该就是李卫东所说的按摩椅。
“刚才光顾着包扎伤口了，没留意你还带东西来了。”唐昊一脸歉意的说，随后他走上去，查看起了按摩椅。
很快的，唐昊便发现的端倪，他开口问道：“李厂长，你这里面用的不是滚轮？”
“不是滚轮，是一种按摩头，就是这种。”李卫东说着，从包里拿出了按摩头的样品，递给了唐昊。
唐昊拿着按摩头，仔细的看了看，然后皱起眉头，开始思考起来，片刻后他才开口问道：“李厂长，这样的按摩头，是谁设计的？”
“我设计的！是不是不太合适？”李卫东开口问。
“我大概能明白你的设计意图，你是想通过这种按摩头整体的转动，来制造一种揉捏的感觉，对不？”唐昊又问道。
“不愧是唐工，一眼就看出来了。”李卫东伸出了大拇指。
唐昊则接着说道：“你的这个设计思路是可行的，不过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不用滚轴？按摩的话，滚轴的舒适性应该更好一些吧？”
“这不是大小受限么！就这种靠背式的按摩椅，体积比较小，还是用按摩头好一些。”李卫东开口说道。
后世的什么3D、4D按摩椅，用的倒是滚轴，但那是一个复杂的导轨按摩单元，已经算是小型机械手臂的范畴了，以李卫东现在的技术还做不到。
李卫东做的按摩椅，还只能提供定点式的按摩，定点按摩的话还是机械指更靠谱一些。
唐昊又想了想，随后开口说道；“李厂长，这样吧，我帮你改进一下这个按摩头的设计，然后再调整一下按摩头的角度，这样的话应该能增加一些舒适性。”
李卫东则接着问道：“唐工，能不能再增加一些人体工程学方面的设计。”
“这个嘛……”唐昊顿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随后他开口解释道：“李厂长，我虽然知道人体工程学这门学科，但是我没学过啊！”
“就连唐工也没学过么！”李卫东有些失望的说。
唐昊继续说道；“人体工程学里包含了一门生物力学的学科，这方面我只看过一些知识介绍，只了解一个大概，但是让去做的话，那还真做不来。”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什么人体工程学啊？不就是让人坐着很舒服么！”
李卫东回头一看，走进来的正是唐仁杰。
“爸，你怎么来了！”唐昊马上说道。
“听说李厂长来了，所以过来看看。”唐仁杰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一脸歉意说道；“唐工，不好意思，本来想先去看你呢，不过我这扛着个按摩椅，走来走去也不方便，就直接奔这里来了。”
“按摩椅？我瞅瞅。”唐仁杰对于按摩椅倒是很感兴趣，还亲自上去试了试。
“哎呦，不行，按得我肉疼，这样可不能用，还得再改进才行。”唐仁杰从椅子上站起来，接着说道；“你刚才在说人体工程学吧？”
“是啊，我想在这个按摩椅上应有一些人体工程学，不过找不到人懂这个。”李卫东说着，一脸期待的望向唐仁杰：“唐工，你应该懂人体工程学吧？”
“我一个研究电子管的，拿懂那玩意儿啊！”唐仁杰呵呵一笑，接着说道；“不过我却知道，哪里能找到懂这个人。”
“那太好了，还得麻烦唐工该给我引荐一下。”李卫东马上说道。
唐仁杰则接着解释道：“其实我说的这人吧，也没有正经的学过什么人体工程学，不过让他把这个按摩椅改进一下，变得更舒服一些，他还是能够做到的。
这个人名叫严俊森，岁数跟我差不多，也跟我一样，已经退休了，他原来是175所的工程师，这个175所，你应该听说过吧？”
李卫东摇了摇头，表示从未听过。
唐仁杰则接着道：“175所是军工方面的研究所，具体在那里，研究些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是知道在我们沪城，有这么个单位。
此前我们元件五厂，也承担一些军工方面的科研和生产任务，所以我就认识了这个严俊森，他主要研究的是坦克和装甲车的座舱布局。
这一个坦克车里要坐三四个人，而且还要进行观察、装弹、射击和驾驶等操作，所以空间布局一定要合理才行，而且要尽量的让操作人员坐的舒服一些，以免太过劳累影响战斗力。
如果严俊森肯出手的话，让你这个按摩椅变得更舒服一些，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唐老，您说的这个严俊森老师，好找么？”李卫东开口问。
“好找，反正这老严已经退休了，平时也没什么事，你要是有空的话，咱们今天下午就去找他！”唐仁杰开口说道。
……
当天下午，唐仁杰带着李卫东，来到了一个老旧的家属院。
敲了敲门，只见一个穿着短裤背心的秃顶老者打开了门。
“老严！”唐仁杰一声称呼，李卫东便知道这个其貌不扬的秃顶老者，就是严俊森。
“老唐，你怎么来了？你后面是唐昊吧？都长成大小伙……不对啊，你们家唐昊可比这小伙子大不少吧！”严俊森开口说道。
“老严，我给你介绍，这是小狗电器的李厂长。”唐仁杰开口说道。
“小狗电器，我好像在广告里听过。”严俊森想了想，开口问道：“是在外国拿奖的那个小狗电器么？”
“对，就是那个小狗电器。”唐仁杰连忙点了点头。
小狗电器在科隆电器展得奖的那个广告效果还挺不错的，虽然严俊森没有买过小狗电器的产品，到那时却听过小狗电器这个品牌。
严俊森将两人请进屋，分宾主落座后，严俊森又给两人沏了茶。
寒暄了几句后，李卫东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严老师，我最近研发出了一款按摩坐垫，就是按摩后背用的，我想让这个坐垫，用起来更舒服一些，听说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特地来向您请教。”
“什么样的按摩坐垫？”严俊森开口问。
“放在楼下车里，您稍等，我现在就去拿。”李卫东赶紧下楼，将按摩坐垫拿了上来。
严俊森仔细的研究了一番，随后开口说道；“要想改的舒服一些，倒是不难，要是我还在单位里的话，很快就能给你搞定。
但我现在已经退休了，手里面要工具没工具，要材料没材料。要不然这样吧，我给你画一张图纸，你照着图纸，回去自己改改试试？”
李卫东能感觉到，严俊森的话语中，有几分推辞的意思。但是他看在唐仁杰的面子上，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便找了这么一个借口，也算是帮忙了。
动动笔，画个图纸也不费事，至于按照图纸做出来的东西，效果怎么样，那就不在严俊森范畴之内了。
这可不是李卫东想要的结果，他可不想严俊森出工不出力。
李卫东知道是时候发动钞能力了。
只见李卫东从怀中掏出了一沓现金，放在了严俊森的面前，同时说道；“严老师，工具钱和材料钱，都有我出，这里是一万块钱，您先拿去买工具和材料。”
看到这一万块钱，严俊森顿时眼冒精光。
严俊森虽然在175所干了一辈子，但是却并不富裕，军工科研院所的待遇虽然很不错，甚至在生活困难的年代都能保证物质上的供应，但是却赚不到钱。
严俊森的退休工资，也只是普通公务员的水平，温饱是绰绰有余，想要发财是不可能的，最起码想攒一万块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严俊森还是推辞道：“工具和材料的话，用不了这么多钱的。”
“严老师，剩余的钱，就算是给您的辛苦费。”李卫东笑着答道。
“这个嘛……”严俊森有些犹豫，他在175所待了一辈子，接受的都是封闭式的管理，还真没接过私活，现在让他接私活，他还真有些迟疑。
旁边的唐仁杰则开口劝道：“老严，这钱你就收下吧，李厂长看中的是你的技术，而且你也是凭本事挣钱，又没有坑蒙拐骗，有啥好顾虑的！”
一万块钱的私活，这诱惑真是有些大，有了这笔钱，最起码家里的家用电器，可以换一批新的。特别是电视机，一定要换一台大彩电，这样孙子和孙女回来的时候，就能愉快的看动画片了。
想到这里，严俊森点了点头：“那好，李厂长，你就把这个按摩坐垫放在这里吧，我仔细的研究一下，制定一套改进方案，下周这个时候，你过来取！”
“那就多谢严老师了。”李卫东赶紧道谢。
……
转眼间便到了何老爷子的寿辰。
李卫东来开车来到了京郊的某处疗养院，然后被门口的警卫拦了下来。
很明显，在这里虎头奔是不能拿来当通行证的。
警卫冲着李卫东敬了个礼，然后客气的问道：“同志，请问你找谁？”
“我是来找何老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同志，请你出示一下身份证。”警卫开口说。
李卫东将身份证递给了警卫，警卫拿着李卫东的身份证，回到门卫室内打了个电话，然后走出来，将身份证还给了李卫东。
“同志，我还要检查一下你的后备箱。”警卫开口说道。
李卫东又打开了后备箱，给警卫检查，里面只有那个按摩椅。
见到没有可疑后，警卫才开口说道：“何老住在35号，里面有指示牌，你可以顺着指示牌走。另外里面走，车速不准超过30迈，也不准按喇叭，请你注意。”
“多谢。”李卫东道了声谢，开车进了疗养院。
疗养院里都是独门独户的小院，从外面看起来很别致，顺着路牌，李卫东找到了35号。
何安安早已经在门口等着李卫东了。
“快来，我大伯和姑姑，都已经到了。”何安安开口说道。
“等一下，我把送给老爷子的寿礼拿着。”李卫东从后备箱里搬出了按摩椅。
“这就是你说的按摩椅么？”何安安好奇摸了摸这按摩椅。
李卫东笑着点了点头：“我专门给你爷爷特制的，纯手工打造，全世界独一份！”
“也算你用心了。”何安安满意的笑了笑，然后拉着李卫东向35号小院里走去。
跟着何安安走进了客厅，只见三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正坐在客厅里，还有几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
何安安指着其中一个偏胖的男子，开始介绍道：“这是我爸。”
“叔叔好。”李卫东赶紧打招呼。
何安安又指了指旁边，一个戴眼镜，长相与何安安父亲有六七成相似的男子，开口说道“这是我大伯！”
“大伯好。”李卫东接着打招呼。
何安安指了指第三个男子，一个个头不算高，浓眉大眼，文质彬彬的男子：“这是我姑父。”
“姑父好。”李卫东再打招呼。
此时，一名高瘦的，五十岁出头的女子从里面的房间里走出来，腰间还围着围裙，像是正在做饭。
“这是我妈。”何安安有介绍到。
“阿姨好！”李卫东再次打招呼。
随后何安安又向李卫东介绍了那几个年轻人，除了何安安的哥哥何新华之外，便是其他的堂兄妹。
何老爷子并没有出现，说是在休息，大概要等一会才会出来。
众人盯着李卫东好一通打量，还好李卫东脸皮够厚，倒也是一副坦然自若的表情。
最终还是大伯开口问道：“小李啊，听说你不是京城人？”
“我是青河的。”李卫东开口答道。
“青河，那可是个穷地方！”大伯眉头微皱，接着问道：“你家里几口人啊？”
“我有四个姐姐，一个弟弟。四个姐姐都结婚了。我爸妈都退休了。”李卫东回答道。
“哦，家里人还不少。”大伯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在哪里工作？”
“我在我们青河本地开厂子，做点小生意”李卫东接着答道。
听到这个答案，大伯顿时冷哼一声，脸上充满了不屑：“那不就是个个体户么！”
李卫东能够感觉到，大伯的潜台词就是，你一个个体户，凭什么配得上我们家安安！

第三百七十五章 老凡尔赛
客厅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然而并没有人觉得，大伯的不屑有什么问题。在何家人看来，李卫东的确配不上何安安。
体制内的人看不起个体户，这是正常的事情。
即便是到了2021年，很多体制内的人找对象，也只会在体制内找，而不会去找做生意的小老板。
更何况何家老爷子是老革命，而何大伯在体制内，层级也不低，最起码之前李卫东所遇到的外经贸部孙新民、农业部梁鑫这种司局级的干部，是比不上何大伯的。
以何安安这种的家世背景，找对象怎么也得是京城里的青年才俊吧！李卫东这种穷地方做生意的，的确是入不了何大伯的法眼。
找对象这种事情，本来就讲究一个门当户对。李卫东的家庭只是平头老百姓，而何家则是达官贵人，门户之见的确是很不般配。
何大伯在何家人当中，显然是有颇高的威信，他开口问话，其他人都不敢插嘴。
好在这里除了李卫东这个何家的“准女婿”之外，还有个正牌的真女婿。
女婿当然要为女婿说话，只见那位文质彬彬的姑父出来打圆场，一脸和善的问道：“小李，你那个工厂是做什么的啊？”
姑父插嘴问话，算是打破了客厅里尴尬的气氛，李卫东也赶紧说道；“我现在经营着三家企业，第一家企业是个电器厂，除了给外国大品牌做点代工之外，也做自己的产品。”
“给外国大品牌做代工？是多大的品牌啊？”大伯撇了撇嘴，心说青河那种穷地方，能找到的什么样的大品牌！
李卫东马上说道；“我们现在主要是给日本的西芝电器代工！”
“日本的西芝电器！”大伯眼神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原本大伯还以为，李卫东大概会说出个不太知名的外国品牌，可能自己都没听过的那种。
谁知道李卫东直接曝出日本西芝电器的大名，这可是世界上最顶级的家电巨头。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除此之外，我们最近也从美国的惠而浦，引进了两条微波炉生产线，以后惠而浦的微波炉，也将由我代工。”
惠而浦没有进入中国市场，普通的中国人对于惠而浦这个品牌是无感的。但何大伯毕竟是身居高位，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惠而浦这种百年家电巨头！单就家电行业的盈利能力而言，惠而浦也比日本家电品牌强多了。
这一刻，何大伯终于收起了原本那副轻蔑的表情，虽然打心底里他还是看不起李卫东这种个体户，但是能够给西芝电器和惠而浦做代工的，最起码不是一般的个体户了。
姑父则开口说道：“这微波炉可是比较高端的家电产品，国内很多知名的家电企业，都没有掌握微波炉的生产技术。小李啊，你能掌握微波炉的生产技术，看来你的那个电器厂，技术还是很不错的。”
或许是身为女婿的缘故，姑父对李卫东的态度要和善的多。
大伯则接着说道：“工业生产，不光是得有质，还得有量！再好的技术，产量跟不上也白搭！你这一条微波炉生产线，最起码得有一万台的年产量，这才说得过去。”
“大伯说的是，扩充产能也是我们厂现在的头号要务，现如今，我们厂微波炉产能只有十万台，这主要是因为惠而浦的生产线还在调试当中，新招来的工人也还不熟练。不过我有信心，明年将产能提升到三十万台！”李卫东马上答道。
大伯眼神中又是一闪而过的尴尬，他刚刚说完一万台的产能，李卫东嘴里就冒出来个十万台的产能，而且还再加上“只有”两个字，这是在跟我玩凡尔赛文学么？
旁边，何安安的堂兄忍不住开口说道：“这微波炉，百货商场里可是要卖两三千块钱一台的呢，就按照两千块计算，三十万台的话，那就是六亿啊！一年六亿产值，小李，你这可是大老板啊！”
在1993年，能做到六亿产值的制造业，先别说利润多少，但一定是行业的翘楚。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也不能这么算，我这三十万台微波炉，有二十万台是给美国的惠而浦代工的，生产出来也不会在国内销售，我只赚一点点代工费而已。”
“代工费是多少？”堂兄一脸好奇的问。
“一台微波炉，15美金。”李卫东回答道。
“一台15美金，二十万台就是300万美金！”堂兄的算数一如既往的优秀。
紧接着，众人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望着李卫东。
这可是1993年的三百万美金，汇率并轨后便是两千四百多万的人民币，一年赚两千四百万人民币，还好意思叫“赚一点点”，真是个老凡尔赛！
何大伯顿时觉得，这个话题挺没意思的，他眼中的年轻个体户，聊着聊着成了一年赚好几千万的大企业家，感觉像是在打自己的脸啊。
于是何大伯话音一钻，开口问道：“小李，你刚才说有三个企业，除了这个电器厂，另外两个是什么企业啊？”
“我还有个农机厂，这农机厂不怎么赚钱，好在有农机补贴，算是旱涝保收。”李卫东回答道。
“你们汉东本来就是农业大省，农机应该是挺不错的产业。最近这两年，你们汉东的农机行业，发展也挺迅速的。”何大伯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记得前年的时候，你们省有个企业，还把农机出口到了美国去，也是为咱们国家的农机行业，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啊。你也要多向这方面努力，别光想着赚钱，要争取为国争光！”
听到这话，旁边的何安安好悬没笑出来。
李卫东也有些诧异，心说这何大伯知道农机出口到美国的事情，怎么就不知道这事情是谁干的？
于是李卫东下意识的问道；“大伯，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旁边何安安轻声解释道：“大伯三月份的时候，去了机械工业部。国内机械行业那点事，大伯都知道。”
1982年部委机构改革的时候，将原来的第一机械工业部，农业机械部，国家仪器仪表工业部，国家机械设备成套总局合并，成为了机械工业部。
而在1987年的时候，国家撤销了机械工业部，所以农机又成了农业部管辖，当初李卫东去北海道参加农机展，也是农业部负责这件事情。
1993年的国务院机构改革中，撤销了电子工业部，重新成立机械工业部。新成立的机械工业部的业务范围，也包含了机械工业和电子工业。这个机械工业部，也可以算是未来工信部的前身。
李卫东去参加北海道农机展，是1991年的事情，而机械工业部今年才重新成立的，所以何大伯只知道，有家汉东省的企业，将农机出口到了美国，却不知道是哪家企业竟然有此本事。
李卫东瞬间想明白了这一点，于是他开口问道：“大伯，你说的出口到美国去的，是不是割草机啊？”
“好像是割草机。”何大伯接着说道：“看来你也知道这件事啊！不过你们毕竟是同行，你知道不奇怪。”
“我还知道，出口到美国去的，是富康牌割草机，生产厂家是我们青河市富康农机厂。”李卫东笑盈盈的说道。
“还是你们青河市的企业？”何大伯微微一惊讶，随后开口问道：“那你应该认识这家企业的领导吧？”
“认识，熟的不能再熟了！”李卫东开口答道。
“那你平时更要跟人家好好学习了。”何大伯开口说道。
何安安终于忍不住了，“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安安，你笑什么？”算数很好的堂兄开口问。
何安安笑着答道：“大伯，那个产品出口到美国的富康农机厂，就是李卫东的！”
“你的厂？”众人无比吃惊的瞪向了李卫东。
李卫东点了点头：“对，当初把农机卖给美国去的，就是我的富康农机厂。”
何大伯万万没想到，自己遇到正主儿了，还让李卫东多跟人家学习！
这是在跟张三丰说，你要多向武当派学习！
“我闲着没事，提什么产品卖到美国去啊！这不是自己抽自己么！”何大伯心中很是懊恼。
但是作为长辈，何大伯自然是不肯服输，他怎么也得挑出点道理，好好的教育李卫东一番。
于是何大伯接着说道；“小李，你能把农机产品出口到美国去，也算是为国争光，这一点值得表扬。不过农机产品毕竟是要面相农民的，所以你们的产品，还是要以利农惠农，给农民带来实惠为主要的目标。
就比如最近市面上出现了一款农用三轮车，对于农民的帮助就很大，这就是一款很好的产品，可以帮助农民致富，真正的做到了利农惠农……”
何大伯话还没说完，何安安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安安，你又笑什么？”何大伯眉头一皱，再看看似笑非笑的李卫东，接着说道；“这个农用三轮车，可不是你生产的，是一家叫泰峰的摩托车厂生产的。”
何安安回答道；“大伯，最先生产农用三轮车的，就是李卫东的富康农机厂，现在富康农机厂不光能生产农用三轮车，还生产了好几款的农用五轮车。”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大伯，我的富康农机厂，的确是第一个生产农用三轮车的。农用三轮车的核心技术有两个，一个是专用的发动机，一个是后桥总成，这两项技术都是在我手里。
泰峰厂是从我这里买了专用发动机和后桥总成，才能生产出农用三轮车的。不光是泰峰厂，现在国内已经有十几家企业，开始生产农用三轮车了，他们都得从我那里购买专用发动机和后桥总成。”
何大伯顿时一副无语的样子，他特意拿农用三轮车说事，就是怕再撞到李卫东的枪口上，因为何大伯很清楚的记得，他看到的报告里，制造农用三轮车的企业是泰峰摩托车厂。
却没想到泰峰摩托车厂，用的也是李卫东的技术，这绕了一圈还是没有避过李卫东，又被他撞到正主儿了！
张三丰同志，你要向武当派大弟子宋远桥好好学习！
何大伯顿时觉得，农机这个话题，对自己而言好像也太沉重了。于是他干咳一声，开口说道；“小李，你第三个企业是做什么的？”
“做点工程设备。”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个企业投入不少，但是到现在还没赚到钱呢！”
工程设备的种类繁多，两千块钱的砂石搅拌机是工程设备，上亿的盾构机也是工程设备，李卫东说自己做工程设备，众人也没有多想，大概是觉得，李卫东不可能做那种很复杂的工程设备。
更何况大型工程设备，需要的投资很大，更需要很多的技术积累。在1993年，民营经济不可能涉足这种大投资，高技术门槛的行业。
何大伯显然没有吃一堑长一智，他开口说道；“工程机械这一行也不好做啊，做工程机械对于资金和技术的要求都比较高，你可要有亏本的心理准备！”
“我就是小打小闹的赚点小钱，亏也亏不多！”李卫东笑着说道。
对于老凡尔赛李卫东而言，他口中冒出来的“赚点小钱”，听听就好，千万别当真！
何大伯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以为李卫东的“赚点小钱”，真就是赚点小钱。
于是何大伯立刻报出一副教育人的姿态，开口说道：“现在市场竞争这么的激烈，企业经营就像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只想着安于现状，赚点小钱可不行，得想办法将企业做大做强！
不过工程设备这一行，的确不好做，据我了解，未来三年内，国内的工程设备企业，大部分都有可能陷入到经营困难当中，也会有一批企业撑不住倒下去。
当然也有比较有远见的企业，已经开始通过改制或者兼并，来盘活企业。甚至还有胆大的个人，想要买下国企呢！”
“个人买国企？那国企不就成了个人资产了！这怎么能行？国家允许么？”姑父下意识的问道。
“我只能说，国家没有不允许！大领导之前的报告里指出，国企可以卖给个人或者集体。不过那个敢真的去买国企的人，也是够有魄力的！政策都还没有明确，就敢砸几千万下去！”
何大伯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小李，你做企业的，也不能太过于保守，要有一种闯劲，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勇往直前，敢于拼搏。
就好比这个买国企的人，虽然他要承担很大的政策风险，而且很有可能会亏不少钱，但是他的这种精神，还是值得你这种年轻人去学习的。”
这次轮到李卫东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开口说道：“大伯，我只是还没盈利而已，但是我没亏本，最近我刚刚拿下了五十台装载机的订单。”
“我没说你亏本，我是说那个买国企的人！”何大伯开口说道。
李卫东只好指了指自己：“大伯，那个买国企的人，就是我！”
何大伯愣了几秒钟，猛的惊呼一声：“怎么又是你？”

第三百七十六章 何家女婿不好当
何大伯这个层次的人，见过很多能人异士，更见过很多的青年才俊，但是像李卫东这种，何大伯还是第一次见，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去形容李卫东。
电器厂年入几千万，这在当时的中国而言，虽然非常罕见，但也不是绝对没有的事情。
在1993年，改革开放已经经历了十几年的历程，这时候的民营经济虽然还不如后世活跃，但是已经出现了一批先富起来的人。
珠三角地区已然造就了不少的百万富翁和千万富翁，而前不久的琼岛的炒房潮，也虽说让很多人血本无归，但也让很多人一夜暴富。
亿万富翁在当时虽然是非常罕见，但不是没有。何大伯这种级别的，肯定是见过一些亿万富翁的。既然是见过，也就不会对李卫东这个有钱人感到大惊小怪。
至于农机出口到美国这种事情，算是给中国农机产业取得了突破，听起来是很了不起的成就。
但是当时的中国，发展可谓是一日千里，各行各业不断会有新的成就和新的突破，以何大伯的级别，他平时听到的类似信息可不少。
中国这么大一个国家，有那么多的行业，每个行业每年取得一个突破，就够让人耳朵生茧子了，所以在何大伯看来，农机卖到美国去，无非就是锦上添花的事情，多了不会嫌多，少几个也无所谓。
农用三轮车的情况也差不多，九十年代的中国，新产品层出不穷，每每出现一种新产品，普通人或许觉得很新鲜，但对于何大伯这种见多识广的人来说，早就有些麻木了。
所以无论是电器厂还是农机厂，虽然是搞的红红火火，但依据入不了何大伯的法眼。
这也是正常的事情，当时的民营经济还不成气候，私营企业甚至连法人的地位都没有，大员的注意力还都是放在大型国企上，不会去关注民营经济的发展。
但是装载机厂的情况就不一样了，虽然装载机厂的规模不大，但却是国企，个人购买国企这种事情，是史无前例的，政策上也没有完整的法律规范。
而高层却默许了这种行为，这背后所蕴含的意思，是何大伯必须去思考的。
像何大伯这种层次的人，政治嗅觉肯定是很灵敏的，他所解读出的，更多政策导向性的东西。他所看中的，也不是能赚多少钱，能取得多少突破性成绩，而是其背后所带动的政策风向。
所以在何大伯的眼中，无论是年入几千万的电器厂，还是把产品卖到美国去的农机厂，所带来的震撼，都不如装载机厂那么大。
个人收购国企，这代表着高层对于改革的一种风向，值得何大伯去深入研究很久。
只不过让何大伯没想到的是，带起这股风向的人，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就是这个李卫东！
何大伯心中很清楚，这个第一个花钱买国企的个人，其实就是一只小白鼠，高层默许这种行为，也是想借此探究国有企业改革的新丝思路。
无论这条路成功与否，李卫东都已经与国家的政策挂上钩了，若是李卫东运气好，最终能成功的话，那么李卫东说不定会被树立成一个典型，那时候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就在此时，脚步声从里屋响起，是何老爷子从里屋出来了。
众人立刻起身相迎，何老爷子则步伐很是利索的，坐在了沙发上。
“都来齐了吧！”何老爷子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扫向众人，最终停留在李卫东这个生面孔的身上。
“这小伙子就是安安的男朋友吧！”何老爷子开口问道。
“爷爷，他叫李卫东。”何安安赶紧介绍道。
“爷爷好！”李卫东赶紧上前，开口说道：“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爷爷，李卫东给您准备了寿礼！”何安安冲着李卫东使了个眼神，李卫东赶紧将按摩椅递上去。
“这是个靠背坐垫，还挺厚实的，怎么上面还有个电源插头啊？”何老爷子有些好奇的问。
何安安马上解释道：“爷爷，这是按摩椅，坐在上面就能按摩，你要不要试一试？”
“这可是个新鲜东西，得试一试！”何老爷子饶有兴趣的点了点头。
李卫东赶紧将按摩椅放在沙发上，然后通上电，让何老爷子坐上去，先按了一个慢速的模式。
何老爷子坐在上面感受了十几秒，随后开口说道：“还不错，就是力度有些小，速度慢了些，要是能再快些就好了。”
“爷爷，这按摩的速度能调节的，速度一快，力度就大了，我给您调快一点。”李卫东说着，按了一个中速的按钮。
按摩头的旋转速度一变快，何老爷子所感受到的力度果然大了很多，对于何老爷子来说，这个力度刚好合适，于是他干脆闭上眼睛，开始享受起来。
片刻后，何老爷子终于睁开了眼睛，随后开口说道；“这个按摩椅很不错，我很喜欢，有了这东西，随时可以按摩，就不用让按摩师来家里了。小李啊，谢谢你啊，让你破费了，这东西得花不少钱吧！”
何安安赶紧说道：“爷爷，这种按摩椅，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这是李卫东特地给您做的，全世界独一份！”
“你自己做的？”何老爷子惊异的问。
李卫东则回答道；“爷爷，我有个电器厂，这是我们厂即将推出的新产品，前段时间刚研发的，现在还没有开始生产呢，只是做了几个样品，您可是我们第一个用户呢！”
为了做这台按摩椅，李卫东也是花费了不少的功夫，这当然不能白费，所以按摩椅最终还是要推向市场的。
“这种新鲜玩意儿，我还以为是进口货呢！没想到是自主研发的。”何老爷子点了点头，接着称赞道：“卫东，你有心了！”
老人家对于这种保健类的产品，肯定是比较喜欢的，李卫东这礼物，算是送到了何老爷子的心坎里。对于李卫东的称呼，也从“小李”变成了“卫东”。
既然老爷子都在夸李卫东了，也就意味着老爷子接纳了李卫东，何家的其他人自然也不会跟老爷子唱反调。
此时何安安的父母才抽出时间来，跟李卫东聊了几句，详细询问了一下李卫东的家庭情况。
吃饭前的间隙，何安安找了个跟李卫东独处的时间，这才向李卫东介绍起自己的家庭情况。
何老爷子很早就投身革命，经历过长征，抗战和解放战争，是一位久经考验的老同志了。
何安安的大伯，在年初的时候刚刚调任到刚成立的机械工业部，何大伯也算是何家二代当中，正式从政的那个人。
而且以何大伯的年龄，未来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的。
虽然只差了一个级别，但实际上却是天差地别，大部分的一辈子连再进一步的机会都没有。
像是何大伯这种，有希望能再进一步的，算是同级别里能力非常出众的存在。
事实上到了这个层级，每前进一步，都相当于是鲤鱼跃龙门。
也正是因为何大伯从政，而且很有前途，所以何大伯在何家算是话语权仅次于何老爷子的人，何家的事情基本上都由何大伯来拍板。
何安安是何家最漂亮的姑娘，也是最受宠的掌上明珠，她的婚姻大事，何大伯自然要严格把关。
何安安的父亲，此前是在冶金工业部工作，何大伯升迁以后，何爸爸就调去了中国钢铁炉料总公司。1993年的时候，中国钢铁炉料总公司，和其他几家公司合并，成立了中国钢铁工贸集团公司，也就是未来的中钢集团。
就行政级别而言，中钢集团是正厅级国企，在中国的钢铁企业中，仅次于鞍钢、宝钢和武钢这三大副部级的钢铁集团。何安安的父亲，在中钢公司担任高管要职，也算是级别不低的干部。
何安安的姑姑是医生，而姑父则是大学教授，是研究尖端科学的，而且是很有学术成就的那种。
何安安还有个两个哥哥，大哥叫何新华，比何安安大七岁，在国安部门工作，具体干什么则要保密，就连何安安的父母都不知道。
二哥叫何新军，大何安安五岁，人如其名，他考了军校，现在正在部队上服役，驻守边疆，这次何老过寿也没有回来。
至于其他的堂兄弟姐们，有的已经工作，有的还在上学，何安安只是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
由于人比较多，一桌根本坐不开，所以长辈们在餐厅吃饭，而年轻的小辈们则在客厅的茶几上，将就吃了一顿。
餐厅里，何家父子坐在一起，免不了要谈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爸，我最近工作实在是太忙了，每天不是开会就是出差，实在是抽不出时间过来看你！”何大伯一脸愧疚的说。
何老爷子点了点头：“你们那个部刚刚成立，很多事情都没有理顺，肯定是千头万绪的，忙一些很正常，国家的事情可不能耽误，你就好好忙工作吧，家里有老二和你妹妹呢！”
“我妹也就罢了，老二应该也很忙吧！他们的中钢公司也是今年刚组建的，他的手头上肯定也有一摊事等着要处理。”何大伯笑着说道。
何爸爸则开口说道：“我好歹不用经常出差，周末抽点时间就过来了。倒是哥你，经常要出差的话，可是得按时吃饭，免得得了胃病。”
“你就放心好了，我好歹也是个国家干部，去地方的话，还能没人管饭么！”何大伯呵呵一笑，接着说道；“而且最近一周，我都不用出差了。”
“是京城里会比较多么？”何爸爸开口问。
何大伯点了点头：“下周有好几个会议，而且组织上还安排了两场集体学习会。”
“大哥，你都这级别了，还有学习会？都学啥？”何安安的姑姑好奇的问。
“我们各个部委当然也得学习啊！”何大伯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这种学习会，主要是针对部委干部举办的，主讲的都是智库里的顶尖学者，讲授的内容也是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但肯定与国家发展有关。
你可别小看了这些讲师，全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大部分都是院士级的，而且属于那种能在领导面前说得上话的人。不夸张的说，咱们国家很多政策的制定，很多项目的规划，都是根据这些专家学者的建议来的。”
“这么厉害啊！竟然能影响到领导的决策！”姑姑随后说道。
何大伯则开口解释道：“领导也是人，不可能精通所有事情，特别是涉及到一些比较专业的事情，肯定要听从专业人士的科学建议嘛！”
何大伯话音一转，又望向何安安爸爸，开口说道；“老二，你们家安安找的这个对象，你觉得怎么样啊？”
“我觉得小伙子挺不错的，能力很出众，年轻轻的就白手起家，创下了这么大的事业！关键是安安他喜欢。”何爸爸开口说道。
“可终究是个做生意的个体户啊！要是国企的干部，该多好啊！”何大伯摇着头说，他显然对此特别不满意。
……
与此同时，客厅里的年轻一代也在聊天。
“李卫东，你的企业都在青河，那你跟我们家安安谈恋爱，岂不是得经常两地跑？”何安安的堂姐开口问道。
“经常往京城跑是肯定的，好像现在交通发达了，开车来也方便，一天的功夫也就到了。更何况还有电话嘛！”李卫东开口答道。
“那以后你们要是结了婚该怎么办？难不成让我们家安安，跟你去青河啊！”堂姐接着问。
“这要看安安想住在哪边了。”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我这种做生意的，也要经常的到处跑，或许住在大城市里，交通还要更方便一些。”
旁边，何安安的大哥何新华则开口说道：“卫东，这次你要是没事的话，就在京城里多住几天吧！”
“这次是得多住几天，不过是因为有事，必须得留下来。”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又要跟谁谈生意？”何安安开口问。
“这次不是谈生意，是得参加一个讲座，还挺重要的，说是有很多部委领导参加，我都准备了一个月了！”李卫东笑着答道。

第三百七十七章 李院士也叫李卫东
讲座当日，李卫东早早的就来到了讲座现场，然后他被带到了一个休息室当中。
今天有六个人讲课，李卫东被排在第四位，属于听累了频繁上厕所的时间段。
第一位老师是讲国际政治的，第二位老师则是讲股票和期货市场，第三位老师是讲财贸经济的。
李卫东讲的是日本经济，第五位老师讲社会学和人口，第六位老师则是讲全球最新的科技。
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拿着一份文件走上前来，稍加琢磨该对李卫东如何称呼，随后才说道：“李老师，您的讲义都已经准备好了，麻烦您先看一下，没有问题的话，一会就要发给听课的部委领导了。”
李卫东接过讲义，看了一遍，随后点了点头：“没有问题。”
年轻的工作人员则接着说道：“另外听说您没有准备幻灯片，所以一会您讲的时候，我们就不开启幻灯机了。”
“不开幻灯机好，至少房间内会亮一些。”李卫东开口说道。
1993年的时候，讲课可没有现在这么多电脑辅助设备，更不可能做PPT课件。
当时讲课的正常操作就是黑板加讲义，高端一点的话会配备一台幻灯机。老师一边在上面讲课，助手则在下面手动更换幻灯机的图片。
幻灯机的原理很简单，灯箱加凸透镜，现在年轻的零零后，估计都没见过那种老式的幻灯机，不过在九十年代的时候，幻灯机还是很常用的讲课辅助设备。
当时教育部门搞的那些教师讲课比赛里，往往会选择有窗帘的教室，就是为了方便使用幻灯机。
李卫东休息室里等了一会，一名老者被请了进来，老者身后还有一个年轻人，应该是老者的学生，讲课时帮忙更换幻灯片的。
“司徒院士，这边请！”年轻的工作人员照例拿来了一份讲义，让老者查看。
这老者可是带了幻灯片来的，于是工作人员便拿着幻灯片，去试一试幻灯片清晰度如何，能不能正常播放。
此时李卫东已经知道了，这位老者的身份，他叫司徒健，社科院院士，目前官方给出的工作单位是社科院财贸经济研究所，国内财贸经济方面的顶尖智库，参与了很多经济政策的制定。
今天第三位主讲财贸经济的，就是这位司徒院士。
司徒健也是闲着无事，他望向李卫东，开口问道：“小伙子，你的导师呢？”
司徒健是将李卫东当成是跟着导师一起来的。
李卫东立刻站起身来，恭敬的答道：“司徒院士，我没导师。”
“没有导师？难不成今天是你讲课么？”司徒健笑呵呵问道。
“是我讲课。”李卫东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讲，你能讲些什么啊？”司徒健还以为李卫东再跟自己开玩笑。
“我讲日本经济。”李卫东回答道。
司徒健微微一愣，一脸调侃的说道；“今天来讲日本经济的那人，我还真不认识，看他的简历，又是董事长、又是厂长的，应该是个做企业的，该不会就是你吧！”
“对，我叫李卫东，是做企业的。”李卫东腼腆的点了点头。
司徒健则上下打量着李卫东，仍旧不肯相信李卫东的话。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司徒院士，我要是想骗你的话，也不会挑这种地方啊！而且这房间也不是随便谁都能进来的，我要是不讲课的话，人家可能让我来这里待着么！”
“说的也是！骗子也不会被带来这里。”司徒健点了点头，随后一脸诧异的问：“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周岁！”李卫东回答道。
“这么年轻！”司徒健脸上浮现出震撼的表情，十几秒后才恢复了平静，随后他开口叹道：“我看到你的简历，还以为最起码得是个五六十岁的人，没想到只有二十五岁。”
一般的大型国企，五十多岁混到一把手是正常的，四十多岁当一把手就算是年轻有为的了。所以当司徒健看到那些“厂长”和“董事长”的名号时，本能的觉得，李卫东得是五十多岁的人。
却没想到李卫东竟然如此的年轻，只有二十五周岁。
二十五周岁，比司徒健带的学生都年轻！
还好司徒健这种顶级的学者，平日里是见过不少天才的。像是清华的神童班，十二三岁就读本科，十七八岁就能博士毕业的那种，司徒健也亲眼见过。
平日里天才见多了，所以在得知李卫东的年龄后，司徒健虽然很吃惊，但并没有显得很失态，他马上就平复下心情。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门口响起：“司徒，跟一个后生聊什么呢！”
司徒健回头望去，开口说道：“老黄，这位可不是什么后生，这小伙子叫李卫东，跟咱们一样，是来讲课的！”
听到“老黄”这个称呼，李卫东马上意识到，来人是中央财经大学的黄立伟教授，也就是那个讲解股票和期货的教授。据说国内两大证券交易所的成立，以及交易规则的制定，这位黄教授都有参与，可以说是国内最顶尖的证券专家。
“李卫东？你就是那个李卫东！”黄伟教授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卫东，随后开口说道：“我之前听我们学校的赵教授提起过，说是有个年轻人，准确的预测的日本的经济政策，甚至连日本政党轮替都被他给说中了，就是你吧？我本以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没想到这么年轻！真是后生可畏啊！”
黄立伟口中的“赵教授”，就是之前李卫东参加座谈会是，遇到的那位赵岳教授，他也来自于中央财经大学。
李卫东点了点头，一脸谦逊的答道：“黄教授说的没错，在两位老师面前，我就是个后生晚辈。”
司徒健则开口问道：“老黄，你刚才说的预测日本经济政策和政党轮替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黄立伟将事情的经过大致介绍了一边，最后还补充了一句：“咱们这位小伙子还预测，日本将要陷入到流动性陷阱当中！”
“流动性陷阱？这怎么可……”司徒健的话语突然止住，随后却认真的思考起来。
黄立伟的则开口说道：“我乍一听的时候，也觉得不可能，但是看看日本现在的降息趋势，还真说不准啊！我是研究证券的，最近一个月，日经指数已经从19000点，跌倒了17000多点，日本央行的降息，却没有刺激到股市，这对日本经济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司徒健则开口说道；“日本的贸易数据倒是比较正常，自从1991年出现了一次下跌以后，去年已经开始回升，从今年前两个季度看，已经恢复到了1989年的水平，从这方面看，陷入流动性陷阱的可能性不太大。”
李卫东却开口说道：“司徒院士，您别忘了，日本目前的贸易结构已经发生了改变，八十年代，日本的贸易是以日本制造为主，日本的贸易数字，是真正的日本产品。
而现在产业转移的直接对外投资，逐渐的成为了日本本国产业供应链的一部分，这一部分的数字也加入了日本的贸易数据。现在日本的贸易数字，水分可比八十年大的多。”
司徒健则开口说道；“现代工业体系当中，产业转移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过去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比如二战后部分产业从美国，转移到日本和欧洲，日本的产业又转移到亚洲四小龙国家，现在这些产业又开始向我们中国，以及泰国、印尼、马来西亚等国家转移。
这个产业过程中，诞生了很多新兴经济体，比如五十年代西欧经济的复苏，六十年代成就了日本，七十年代成就了亚洲四小龙。而那些产业被转移走的国家，比如美国、日本等等，他们的经济也并没有因此陷入到衰退当中。”
“那是因为此前的产业转移，都转移对了地方！日本也好、韩国也罢，他们都有发展工业的环境。”
李卫东接着说道：“而现如今，日本的产业迅速的向东南亚转移，这可不是合适的投资之地，这些国家没有工业基因。”
“你的意思是，东南亚国家政局不稳定么？”司徒健开口问道。
“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诸如基础建设、人口素质、市场潜力等等，都是不稳定因素。但最关键的，还是金融，这将是巨大的风险。”李卫东开口答道。
“东南亚的金融是比较的薄弱，但要说巨大的风险的话，我还真没看出来。”司徒健开口说。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日韩等亚洲新兴的经济体，都是以出口为主的外向型经济体，他们对于世界市场的依附很大，而泰国、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国家，目前也在走向外向型经济体的道路。
一旦整个东亚、东南亚全都变成了外向型经济体话，那就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了！只要其中一个国家出现破口，就会出现连带效应，使得整个东亚和东南亚地区外向型经济体统统崩盘！”
“你说的破口是什么？”司徒健开口问。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实体经济的话，打击起来比较困难，但是金融体系就不一样了。日本这样的发达国家，是不太可能受到金融打击，但东南亚的泰国、印尼这些国家呢？他们能否经受得住金融打击呢？
金融市场上，通过杠杆的话，一美元能撬动一百美元，随便来几个国际炒家，聚集几个亿的资金，一加杠杆就是几百亿美元，东南亚国家的家底，他们能挡得住么？
一旦东南亚国家出现了金融破口，到时候会吸引全世界的抄家前来捡便宜，以华尔街的能力，实实在在砸几百亿美金应该不成问题吧？到时候就连日本，估计也只能自保了！
当金融系统遭受打击以后，必然会拖累实体经济，日本在东南亚国家有着巨额的投资，所以日本所遭受的损失，可能比东南亚国家更加的巨大。等到那个时候，流动性陷阱就真的来了！”
黄立伟的教授马上说道；“如果你所言成真的话，那将是一场席卷全亚洲的经济危机！那你觉得发生这种事情的概率有多大？”
“百分之百！因为这是结构性问题，东南亚国家的经济结构不变的话，亚洲金融危机迟早会发生！”李卫东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时间的话，我认为五年内，必然会发生我所说的亚洲金融危机。”
“五年内？亚洲金融危机？你可很敢说！”司徒健摇着头，显然是不相信李卫东所说。
李卫东也没有辩解，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当然，这些都是我这个后生晚辈不成熟的揣测，两位老师觉得不对的话，就权当成是图一乐！”
“那行，就当图一乐呵！”司徒健笑呵呵的说道。
司徒健没玩过游戏，显然不知道“图一乐”是什么梗！
……
日本占全球贸易的份额顶峰是在1986年，当时美日两国的外贸份额几乎不相上下。1994年，则是日本贸易的第二个高峰，当年的日本占全球的贸易份额，只比1986年少一点点。
从1994年开始，日本占全球的贸易额就开始不断的下降，到了2020年，日本的外贸占比，跟六十年代差不多。
究其原因，当然是日本经济的结构性问题，而亚洲金融危机，也成了加快这一事态的催化剂。
八十年代末，随着日元的升值，日本开始加大对外国投资，几千亿美元撒了出去，成就了所谓的亚洲四小虎。
亚洲四小虎也因为接收了日本的转移的产业链，变成日本供应链的一部分，而这个过程中也就产生了日本贸易上的数字。
然而东南亚的却有诸多的问题，比如基础建设落后，政局不稳定，工人效率低下等等，简单的说就是亚洲四小虎的实体经济产业，无法去消化日本大量的资金投资。
比如日本有一笔钱，投给菲律宾建厂，等厂建完了，却发现招不到合格的工人，菲律宾人宁愿晒太阳也不愿意去工厂工作；等好不容易招到了工人，又发现电力供应不足；解决了电力问题，又发现因为交通设施太差，生产出来的东西运不出去；
解决了交通问题，菲律宾的政要又改选了，新上任的官员又更改了政策；等搞定了新上任的官员，毒枭和反政府武装又来闹事，随便绑架两个日企高管，就够日本投资者头疼的。
除此之外，东南亚国家从来就没有建立起完整的工业体系，他们本身无法消耗太多的工业产品，因此只能作为日本企业产业链上的一环。
当亚洲四小龙的实体经济无法消化日本的巨额投资时，那么资金必然会流入到那些虚拟资产的产业，比如金融行业，从而也就推高了本币泡沫。
东南亚国家显然也意识到了本币的泡沫，但是他们祭出了调控手段，只是没有选择资本管制和缩紧货币政策，反而采取了宽松的货币政策，这在后世看来显然是作死的行为。
索罗斯这样的国际金融投机大鳄，早就嗅到这泡沫的味道，但是他们一直没有机会下手。直到泰国宣布放弃固定汇率，采取浮动汇率时，金融投机大鳄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机会来了！
经济学是有个“三元悖论”的概念，指的是在开放经济条件下，本国货币政策的独立性、汇率的稳定性、资本的完全流动性不能同时实现，最多只能同时满足两个目标，而放弃另外一个目标。
理论上，这三个要素也有同时存在的可能性，那就是一个国家有无限多的外汇，当汇市出现波动时，可以拿出无限多的外汇稳住本国货币。
所以美国是不适用于三元悖论的，毕竟美联储可以无限的印钱。
泰国原本是拥有汇率的稳定性和资本的流动性这两条，却没有货币政策的独立性。
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没有货币政策独立性的，全世界真正有货币政策独立性的国家不超过十个。
想要知道一个国家有没有货币政策独立性很简单，看看美国有没有把这个国家列为汇率操纵国。
只要被美国列入汇率操纵国的，意味着本国货币可以作为调整经济的工具，而无需看美元的脸色，那就可以算是这个国家有货币政策的独立性。
泰国在面对本国货币泡沫时，希望通过货币政策来进行调控，所以泰国决定放弃固定汇率，从而换取货币政策的独立性。
然而泰国却没有足够多的外汇应付国际炒家，结果就是泰铢遭受打击，多米诺骨牌倒下，亚洲金融危机爆发，菲律宾比索、印度尼西亚盾，马来西亚林吉特，相继成为了国际炒家的攻击对象。
后来随着越来越多国际炒家的加入，港币、韩币和日元，也接连收到攻击。
港币靠着国家支持的外汇，大笔的外汇砸进去，最终击退了国际抄家；韩国把资产卖给了华尔街，就连韩国的国有银行都卖了，最终换来了外汇救急，但最终也是元气大伤；日本则是纯属家底厚，外汇储备多，硬扛过去。
然而日本在东南亚的投资，却是损失巨大，原本那些能带来收益的投资，全都不值钱了，有些甚至成了负资产。
所以亚洲金融危机，虽说是东南亚国家的经济结构造成的，但造成这种经济结构的，却是日本。
日本通过投资的方式，将自己的经济泡沫，转移到了亚洲其他国家，然后泡沫破灭时，大家一起完蛋。
不过国际金融炒家不光是华尔街有，东京也有。在亚洲金融危机的过程中，总能看到日元的影子，日本的金融投机者，估计这是赚的盆满钵满。
……
其他几位学者也陆陆续续的到来，李卫东算是认识了几位顶级大牛。
这几位学者可都是能通过预约见到领导的，也是能在领导面前说得上话的，能够认识这样的人，本身就是一种非凡的资源。
与此同时，参加学习的部委领导，也陆陆续续抵达了会场。
何安安的大伯走进了会场，跟每一遇到的人都打招呼。
“老吴，来的挺早啊！”
“老祝，上次说的那个方案，我已经让人送到你那里去了，抽空看一下，我还等你的回话呢！”
“王部，那个政策，我上星期去调研过了，真要是想实施下去的话，还得咱们两个单位配合才行，光是我们一个巴掌可拍不响！”
“昨天电话里说的那事情，文件已经送给我秘书了，行，我回去马上看！”
何大伯也是挺忙的，一路走进来，顺便又处理了好几件事情。
终于，何大伯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给何大伯面前的茶杯倒上水。
何大伯则掀开了桌子上摆放着的文件夹，里面是今天讲课的讲义。
“苏联解体后的国际地缘政治学，主讲人，王长宁，是外交学院的王教授！”
“现代股票和期货市场的发展，主讲人，黄立伟。让我想想，他好像是中央财政大学的教授。”
“地区财政差异与外商投资的计量经济学分析，主讲人，司徒健，是社科院的司徒院士啊！”
“九十年代后日本经济政策解读，及其对亚洲产生的影响，主讲人，李卫东……这是谁？讲日本经济政策的，是社科院日本研究所的么？领导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智囊？”
“话说这名字听起来好熟悉啊，对喽，我想起来了，安安找的那个对象，也叫李卫东！
姓李的本来就不少，还叫卫东这种名字，随随便便就跟人家院士重名了！
“真是同名不同命啊！真应该让李卫东那小子过来见识见识，看看人家李院士，也叫李卫东，却能在领导面前说上话！再看看你，个体户，哎！”
想到这里，何大伯不自觉的撇了撇嘴，心中又升起了对李卫东的不满。

第三百七十八章 生米煮成熟饭
何大伯盯着手中的讲义，琢磨着从哪里新冒出来个李院士，还跟李卫东重名。
旁边，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老何，讲座还没开始呢，就学的这么认真。”
“是老张啊！”何大伯跟对方打过招呼，然后开口说道；“我这是想看看，今天讲课的都有谁。”
“智库里能跟咱们讲课的，来来回回还不就是那几个顶级的学者么！”老张说着拿起桌子上的讲义，翻看一看，接着说道：
“外交学院的王长宁，中央财经大学的黄立伟，社科院的司徒健，哎呀，这次把司徒老头都请来了！看来领导很重视这次讲座啊！”
“你接着往下看。”何大伯开口说道。
老张看到李卫东的名字，微微一愣：“李卫东？这是谁？哪个科研院所的？没听说过啊！”
“我还以为你认识这个李卫东呢！”何大伯笑着说道。
老张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后开口说道：“这人我还真不认识，应该是新晋的智库吧！说不定是国外回来的人才。”
何大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这个可能性非常大，要是国内大学和科研院所里的人教授或者院士，咱们肯定听说过的，既然没听过，那十有八九是从国外回来学者。”
“讲的是日本经济政策解读，大概率是日本华侨的经济学家吧！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啊！”老张接着说道。
“也不能这么说，就算是外来的和尚，要是没有点真本事的话，也入不了领导的法眼，更不可能给我们讲课。”何大伯回应道。
两人聊了几句，讲座正式开始。
第一个是外交学院的王教授，他讲的是苏联解体以后的国际地缘政治学。
对于九十年代初的中国人而言，地缘政治还是一种很陌生的东西。
地缘政治起源于欧洲，特别是两次世界大战期间，欧洲人将地缘政治玩的淋漓尽致。
二战结束以后，美苏陷入到了冷战当中，这一阶段主要是意识形态的对立，地缘政治的重要性被削弱了很多。
冷战时期，欧洲各国选边站队，一言不合随时可能开打。只要我们意识形态相同，那我们就是兄弟；反之我们意识形态不同，那我们就是敌人。
这种估计环境下，地缘政治压根没有用。地缘政治学玩的再溜，在美苏方双几千枚核弹互相瞄的情况下，也变得毫无意义。
如果你把握惹怒了，马上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钢铁洪流平推过去，什么地缘政治都没用！
这一切，在苏联解体后发生了改变。随着冷战的结束，意识形态的对立逐渐的消失，地缘政治学也重新的回到了各国政治家的视野当中。
在地缘政治学这方面，中国还是新手，甚至可以说，当时的中国人，压根就不会玩地缘政治学。
所以这种地缘政学的讲座，是非常有必要的。
部委干部们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王教授将讲座时间控制在了半个小时，休息了五分钟后，便轮到黄立伟教授上台讲解股票和期货。
现场绝大多数的人，对于股票和期货只有一个大概的了解，谈不上专业。而随着中国证券行业越来越开放，必须要更多的了解这部分的知识。
第三位登台的是司徒健院士。
对于这位老院士，大家并不陌生，现场的大部分干部，都不止一次听过司徒健的讲座。而且大家也都知道，司徒健在智库当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差不多算是国内经贸领域的第一智囊。
现如今，国内的重点工作就是搞经济建设，司徒健的讲课内容，也算是非常的实用，跟在座所有人都息息相关。
司徒健讲的有些长，稍微超时了五分钟，而接下来就轮到李卫东登台讲课了。
“九十年代后日本经济政策解读，及其对亚洲产生的影响。”何大伯低着头望着讲义上的标题。
也就在此时，旁边的老张突然发出了赞叹的声音：“这位讲课老师好年轻啊！”
“年轻？”何大伯立刻抬起头来，赫然发现李卫东已经走向了讲台。
“李卫东，怎么是李卫东！”何大伯惊呼一声。
老张满是奇怪的瞪了瞪何大伯，开口说道：“可不就是叫李卫东么！讲义上不是早就写着么，主讲人李卫东！”
老张显然没有意识到，何大伯是认识李卫东的。
何大伯仿佛没有听到老张的话，此时的他的脑子已然短路了。
“李卫东这小子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要给我们讲课！我不是在做梦吧！”何大伯下意识的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还挺疼的！
“这怎么可能，他一个干个体户的，凭什么给我们讲课！领导是怎么想的，放着那么多教授和院士不找，找个体户来给我们讲课，还讲日本经济政策对亚洲的影响，这小子能在地图上找到日本么？”
一直被何大伯看不起的个体户李卫东，如今却堂而皇之的站在讲台上，给何大伯等部委领导讲课。何大伯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旁边的其他干部，在看到李卫东后，也纷纷小声的议论起来。
“好年轻啊，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吧！”
“这么一个年轻的后生，懂得多少东西？也能给我们讲课？”
“有志不在年高，你可别小看年轻人，当年钱教授在美国研究导弹时，不也才二十来岁！”
“还有爱因斯坦，也是二十多岁就提出来了量子理论！”
“领导既然让他来给咱们讲课，说明这小伙子肯定有过人之处，说不定是个爱因斯坦那样的天才学者的呢！”
这些议论声传入到何大伯的耳中，何大伯终于回过神来。
“天才学者？狗屁！他就是个做生意的个体户，还敢跟爱因斯坦比？谁给你的勇气？”何大伯心中疯狂吐槽起来，但是嘴上并没有表示。
此时，旁边又有一位领导开口说道；“这小伙子讲的是日本经济政策解读，那肯定是从日本归来的华侨经济学家。”
“日本归来的华侨？狗屁！他家是青河的，那就个鸟不拉屎的穷山区！全市好几十个贫困乡镇呢！”何大伯心中又吐槽起来。
另一人则开口说道：“看看日本这三十年的经济发展就知道，从一无所有到现在世界第二经济体，这说这日本的经济学家，还是很厉害的。
日本企业的很多管理制度，已经成了全球争相学习的对象，看来以后那个诺贝尔经济学奖，会有很多日本经济学家啊！”
另一个人开口附和道：“这个叫李卫东的小伙子，这么年轻就能给咱们讲课，说不定以后他也能得一个诺贝尔经济学奖呢！哎？老何，你瞪我干什么？”
“这才几句话，就吹成诺贝尔经济学奖了，我要再不瞪瞪你，是不是得让李卫东去当世界银行的行长啊？
还诺贝尔奖，你知不知道他初中毕业就参加工作了，连高中都没上过！”何大伯心中疯狂吐槽着，但嘴上却没说出半个字。
一来是因为能来讲课的都是领导安排的，何大伯现在拿不住，领导对李卫东是什么态度，所以绝对不敢泄露了李卫东的底细。这算是一种政治敏感度。
二来则是，李卫东未来很可能会成为何家的女婿，要是现在把李卫东说的一文不值，日后李卫东真的跟何安安结了婚，何家也没面子。
所以于公于私，何大伯只能干瞪眼，然后心中疯狂的吐槽。
终于，李卫东开始正式讲课。
然而何大伯却没有半点听课的心思，他心中始终在琢磨，为什么李卫东会出现在这里？
其实何大伯心中很清楚，能在这里讲课的学者，每一个都是领导钦点的，而之所以能够得到领导的钦点，是因为学者提出的理论，得到了领导的青睐。
又或者是，学者提出的建议，已经被领导所采纳，接下来将会试点实施，所以让学者先来给这些部委干部讲一讲，免得日后政策实施的时候一问三不知。
何大伯看了看李卫东讲课的题目，显然不涉及的国内政策的事情，于是何大伯心中暗道：“难道李卫东这小子受到了领导的青睐？”
一个学者受到领导的青睐，跟一个企业家受到领导的青睐，那是完全不同的。学者只能提出理论，而企业家却可以实实在在的实践政策。这就是纸上谈兵和身体力行的区别。
何大伯不由想起了李卫东的那个装载机厂，作为收购国企的第一人，如今却堂而皇之的站在这里讲课，会不会是领导对未来改革的方向所透露出来的一种信号呢？
此时的何大伯，政治敏感度爆棚，开始各种脑补分析。
其他人并不知道李卫东的底细，所以想不到这么多。但何大伯不一样，他对李卫东知根知底，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这里，不去自行脑补分析，才是不正常呢！
何大伯坐在那里自行脑补分析，李卫东的课已经讲了十几分钟，对于日本的经济政策解读都讲完了，该讲日本经济对亚洲产生的影响了。
为了这次讲座，李卫东准备了很久，后世上MBA班学到的那点干货，基本上都掏出来了，再加上李卫东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配合上各种事后诸葛亮的分析，一时间还真把听讲的部委干部给忽悠住了。
“这个小伙子，肚子里有东西啊，我也看过很多研究日本经济的专家写的文章，但跟这小伙子讲的这些相比，就显得太片面了。”
“是啊，听了这小伙子所讲，我对日本的经济又有了全新的认识。本来我还觉得，日本三十年便发展到这种程度，堪称经济奇迹，但是现在看来，日本的经济还真是危机四伏啊！”
“领导钦点的人，肯定是有真才实学的！我刚才就说了，别小看年轻人。只要是有真本事真学问的，就算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咱们也应该虚心学习。”
“这个叫李卫东的小伙子不一般啊，这才二十多岁，就能进的了智库，还可以给咱们讲课，以后的前途可是不可限量啊！
这些话落入到何大伯的耳中，他的内心深处，不知不觉间竟然产生了一丝自豪感。
特别是最后那人所说的“前途不可限量”，更是提醒了何大伯。
李卫东现在才二十五岁，就算是六十岁退休的话，也能再工作三十五年，也就意味着未来三十五年，李卫东都是国家智库的一员，也一直会向国家的经济政策建言献策。
更何况这种层级的专家学者，哪有六十岁就退休的，工作到七八十岁很正常。
一个能在未来四五十年，影响到国家经济政策的智库学者，其价值不可估量。
如果真能在智库里待三十年以上，再时不时的提出一些有建设性的建议，恐怕在领导的眼中，很多高级干部，都没有他影响力大。
想到这里，何大伯突然觉得，何家有个这样的女婿，或许一件好事情。
……
六个人全都讲完，大概花了三个多小时，再加上中间休息的时间，这一下午就算是过去了。
最后一个讲解世界最新科技的老师立场后，听讲的干部们纷纷开始收拾手边的讲义和笔记，准备离去。
李卫东则去找何大伯，毕竟是何安安的大伯，即便何大伯对自己不满，也得来打个招呼。
“这不是刚才讲课的那位李老师么？”眼尖的人已然注意到李卫东。
李卫东径直走到何大伯面前，笑盈盈的说道；“大伯，刚才讲课的时候，就看到您了，不过没法过来跟你打招呼。”
“恩。”何大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此时，旁边的老张开口说道；“老何，敢情你认识这位李老师啊！他叫你大伯啊，叫的这么亲，你们是亲戚？”
何大伯顿时尬在了那里，他不知道该不该认这个亲戚。
老张则接着说道：“不对啊，你姓何，他姓李，你们不同姓的，应该不是亲戚。”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这位领导，大伯是我对象的大伯，当然也是我的大伯了！”
“他们还没结婚！”何大伯赶紧补充道。
“人家都叫你大伯了，那也就是定下了！结婚这种事情，就是个仪式嘛，反正你们现在是一家人！”老张笑呵呵的说道。
“对，是一家人。”李卫东赶紧点了点头，然后无视掉何大伯幽怨的目光。
老张笑呵呵的接着道：“行啊，老何，有这么一个年轻有为的侄女婿，还故意藏着掖着，刚才李老师上去讲课的时候，你可是半个字都没说啊！”
旁边一人也开口说道；“我说老何，你也太不厚道了，我们几个人在这里瞎猜，闹了半天是你的侄女婿，你这是故意看戏啊！”
“怪不得刚才老何一直瞅我呢，说到他们何家的女婿了，可不得瞅我么！得亏刚才我没说坏话，要不然老何得揍我一顿！”
众人开始调侃何大伯，一口一个“侄女婿”的喊着，弄的何大伯是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承认李卫东是侄女婿，何大伯心中不甘。
当场否认也不行，毕竟现在何大伯还拿不准，李卫东在领导眼中，究竟有怎样的地位。
更何况今天的这场讲座，李卫东也的确给自己争了面子。
然而在这些部委领导的眼中，李卫东却已经坐实了何大伯侄女婿的身份。
“这算什么事啊！我也没干别的啊，就是听个讲座啊！这个李卫东跟我们家安安，咋就生米煮成熟饭了呢！”

第三百七十九章 正宗资本家嘴脸
讲座结束后，何大伯本打算抽时间约李卫东吃个饭，打听一下李卫东是怎么受到了领导的青睐。
然而何大伯还来得及约李卫东，李卫东就已经离开了京城，返回了青河。
李卫东要抓紧时间安排按摩椅量产的事情。
按摩椅是一款好产品，李卫东当然不能只让何老爷子一个人独乐乐，得让广大老百姓众乐乐才行。
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现在是九十年代，是保健类产品最容易赚钱的十年，李卫东当然要接着这波东风，大捞一笔，顺便也是树立起自己的品牌。
中国的保健品始于1985年，当时有一位遗传学的教授，研发出了一款851营养液，由此掀开了中国保健品营销发展的大幕。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中期，是中国保健品行业第一个高速发展时期，在这一阶段，由于保健品的高利润和相对较低的技术壁垒，以及政策方面的宽松，使得各种各样的保健品在全国泛滥。
全国光是生产口服液的，就有三千多家企业。靠着卖糖水成为亿万富翁的，更不在少数。
从851营养液开始，国内的保健品历了太阳神的如日中天，三株帝国的迅速膨胀，红桃K的突然崛起，太太的健康风暴，脑白金的咸鱼翻身，安利纽崔莱的后来居上。韭菜被割了一波又一波。
直到国家出台了《保健食品管理办法》，并且开始大力整顿保健品行业，这波保健品的风潮才稍微有所停歇，中国保健品行业也进入到了低潮的十年。
2005年以后，消费者的向飞行为日趋理智，在选择产品的时候更注重质量、品牌和实际功效，这是保健品厂家也出现了两极分化的情况。
一种是真正的花心思去做产品，企业开始走产品、品牌差异化的战略，更加注重产品的功效和消费需求。
另一种就是继续忽悠消费者，割韭菜收智商税。
但是由于消费者越来越难忽悠，于是这种企业将目标放在了特定人群身上，比如老年人，设计一系列的套路，从听讲座送鸡蛋开始，慢慢的忽悠着老年人买下几万甚至几十万的保健品。
三十多年的时间，中国的保健品行业在产业格局、市场需求、竞争策略方便不断的变化，可谓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充满了跌宕起伏和大起大落。
与之相比，保健器械却始终是长盛不衰，并没有遭受到太大的打击。
就收取智商税而言，保健器械一点儿不比保健品少，而且由于大多数的保健器械都是价值不菲，所以保健器械的割韭菜能力，比保健食品还要更强。
而且很多卖保健器械的，还打着高科技的幌子，一台不知所谓的机器，成本也就是几十块钱，却敢卖好几万，真的是一本万利。
这种坑人的生意，李卫东自然是不屑于去做的，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李卫东赚钱有自己的底线，他可能会使用一些非常规的商业手段，但绝对不会用虚假的产品去欺骗消费者。
按摩椅虽然也算是保健类的器械，但是并不是坑人的产品，这东西是治不了病，但是保健的功能确实是有的。
比如在缓解肌肉疲劳这方面，按摩椅的确很有效果的。诸如腰椎、颈椎等疾病，躺在按摩椅上按一会，好歹也能舒服一些，减轻病痛。
……
电器厂的会议室中，李卫东向管理层说起了量产按摩椅的事情。
负责生产的副厂长王京，顿时一脸的苦涩，他开口说道：“厂长，生产按摩椅的话，咱们的工人怕是不太够啊！”
“前几天不是刚招了一千四百多人么！新来的两条微波炉生产线，有一千二百人也就能二十四小时满负荷运转了，余下二百人，正好去生产按摩椅。”李卫东说的是扶贫办送来的那些工人。
那两千人当中，最终有一千四百多人通过率培训期，成功的留在了电器厂，这个数字也超出了李卫东的意料。
王京却开口说道；“这些新人的技术还是不够熟练啊，不过勉强也能用，但是当时给他们做培训的时候，主要教的是组装家电设备，比如上个螺丝之类的。别的工作他们可不会。”
“组装按摩椅跟组装家电差不多吧，我觉得甚至还要简单一些。”李卫东开口说道。
“厂长，你忘了，除去里面的电机和按摩头，按摩椅外面可还有层外套的，而且里面还有支架和海绵，这可是裁缝干的活！”王京开口提醒道。
“差点把这事情给忘了！”李卫东顿时觉得，自己是有些粗心大意了。
之前做出来的按摩椅，包括送给何老爷子的那台，全都是样品，诸如海绵填充物，外套材料这些东西，路边裁缝店找个裁缝就能做的很细致。
如今要进行工业的规模化生产，不能再指望路边店裁缝的手艺，得需要一些精通裁缝手艺的工人才行。
“看来还得招人啊！而且还得采购一批缝纫机之类的专业设备。”
李卫东轻叹一口气，望向了自己的财政大臣王凯平，接着说道：“采购是你的活，回头去调研一下，应该采购什么样的缝纫机。至于招人的事情嘛……”
“厂长，我有个建议！”王京突然说道。
李卫东顿时一脸诧异的望向了王京，以李卫东对王京的了解，这家伙向来是你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做不了的话就装憨憨。让他出个主意，每次都是一问三不知。
如今王京竟然主动说有个建议，还真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只听王京接着说道；“厂长，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很多精通裁缝手艺的人。”
“你说的该不会是以前的运输公司服装厂吧？”李卫东已然猜到了王京的想法。
王京点了点头：“服装厂到了以后，原来服装厂的那些工人都厂内待业了，很多人都还待在家里，等着公司给安排工作呢！咱们可以把这些赋闲在家的工人招过来，这些都是裁缝熟手，来到以后不用培训，直接就能用。”
李卫东眉头微微皱起，开始权衡利弊。
九十年代初所谓的“厂内待业”，其实就是下岗，当时对于“下岗”还有很多的称呼，比如“放长假”，“两不找”等等，听起来还都是比较体面的用词，等到1994年左右，“下岗”一词才真正的流行起来。
当初运输公司服装厂倒了以后，连王京这个副厂长都下岗了，其他的工人自然也都没了工作。
这个时候就到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阶段，有门路的找找关系，可以去别的子公司或者三产混混日子，而没能力的就只好家里蹲，运气差一些就如王京这种还被媳妇赶出家门。
不过他们毕竟是国企职工，即便是下岗了，运输公司依旧给他们发基本生活费，钱不多，也就是让人饿不死。
但是最近一年多，运输公司也快要撑不住了，光是三产那几千下岗职工，每个月不干活光领钱，就够把运输公司给吃垮的。
于是乎原本的基本生活费，都开始拖欠了，最开始只是拖一两个月，现如今一拖就是大半年。
之前发基本生活费的时候，还有很多下岗工人待在家里，等着单位给安排工作。真正出来自食其力的并不多。
毕竟服装厂算是倒闭的比较早的企业，这些工人下岗的时候，国内的下岗潮还没有来临，所以他们还有一些幻想，认为国企工人是铁饭碗，即便是下岗了，运输公司也不会不管他们的。
然而当基本生活费都开始出现拖欠的时候，这些下岗职工才真正慌了神。有人开始尝试着另谋出路的时候，却发现压根就没有多少出路。
九十年代初，找工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提供大量就业岗位的民营经济还没有崛起，三四五线城市里，路边的小餐馆都没几家，也就不会消化太多的就业人口。
事业单位或者国企，都算是内体质的单位，普通人想要混进体制的难度可想而知，同样解决不了就业。
再加上每年都有从学校里走出来的青年，也需要工作，就业的压力实际上是非常大的。
特别是那些年纪比较大的下岗职工，就业更是非常困难，这种人学不了新技能，干活也不如年轻人麻利，几乎没有单位愿意要一个快要退休的大爷或者大妈。
现如今大概还有一百五十多服装厂的下岗工人在家里蹲着，这些可都是熟练的工人，做衣服都没问题，缝个坐垫还不是手到擒来！
李卫东曾经在运输公司服装厂当过厂长，所以不用王京多做介绍，他也知道服装厂里都是技术熟练的工人。
但也正是因为李卫东对服装厂太熟悉了，所以他对于招聘服装厂下岗职工的事情，才会非常犹豫。
因为李卫东知道，这些国企的职工可不好伺候，他们未必肯来私营企业工作。
在那个时代，国企职工在骨子里，还是看不起民营经济的。
老国企的思想当中，干个体户是很没面子的事情，跟混社会的二流子差不多，所以很多国企的下岗职工，宁愿天天家里蹲，也不愿意去做点小生意。
更关键的是，李卫东的电器厂可是军事化管理，比后世996还要严苛，那些服装厂的大姐们，怕是适应不了这里的工作节奏。
见到李卫东一脸的犹豫，王京开口劝道：“服装厂的那些待业工人都挺可怜的，这都已经好几年没有活干了，去年的时候还有个基本生活费，现在连基本生活费都没有了。厂长，要是能帮的话，就帮他们一把吧！”
王京说着，给王凯平递了个眼色。
王凯平也是服装厂出来的人，他明白王京的意思，于是也开口劝道：“厂长，这些服装厂的待业工人，有一部分家庭是挺困难的。而且他们也都有裁缝的手艺，的确是咱们厂现在所需要的。”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我们是搞企业的，不是开善堂的，总不能因为家庭有困难，就把人招到咱们这里来工作吧？再者说了，提起家庭困难的话，扶贫办送来的那些贫困山区的青年，哪个不是家庭困难的？”
李卫东说到这里，话音一转接着道：“当然，我以前毕竟当过运输公司服装厂的厂长，我也不是那种绝情的人。这服装厂的待业工人嘛，我们可以招，但绝不是因为他们家庭困难，而是因为他们能给厂里干活！
他们来工作，是靠着自己的劳动来赚报酬的，而不是我们工厂觉得他可怜，而给他们一些施舍。他们赚到的钱是他们应得的，我们给的工资也是该给的。这里面不存在谁欠谁的，这一点我们必须要先明确下来。”
会议室的众人顿时有些迷茫，他们不明白，李卫东为什么要强调这些看似是废话的事情。人家给你干活，你给人家工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李卫东则继续说道；“既然明确了这一点，那么这些服装厂的待业工人来这里工作，就要遵守我们这里的规章制度和管理，如果还揣着以前国企的架子，不愿意干，或者干不好的话，立马卷铺盖走人！这可没情面可讲。”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李卫东是担心国企来的工人不容易管理，所以事先明确好双方的雇佣关系。
我出钱是买你出力干活的，不想出力就滚蛋，就这么简单，没有人欠你的！
在后世看来，老板对你不满意，炒你鱿鱼，这也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然而对于九十年代初的国企下岗职工而言，却是必须要特别强调的事情，而且还得说的很明白。
当时的工人普遍觉得，一旦进了企业当工人，就可以混日子，反正企业要管你一辈子。即便是现在的国企当中，也有这样的思想。
李卫东可不想这些国企的下岗职工，把这种的思想带到小狗电器里，所以先提前打一剂预防针。
随后李卫东接着说道；“服装厂的待业工人，他们毕竟是运输公司的职工，人事关系都在运输公司，你让他们放弃运输公司工人的身份，来咱们这里当工人，估计他们也不愿意。
所以这一次，我们不走招正式工人的程序，也就是说，凡是来咱们这里的，一律都是临时工！没有基本工资，只有计件工资。做出一件产品，算一件的钱！除此之外，我们不提供任何的保障。”
“厂长，这样的话，那些服装厂的待业工人，恐怕不愿意来吧？”王京小声的问道。
“我话还没说完呢！”李卫东接着说道；“既然他们都是临时工，领的是计件工资，所以我对他们的工作时长，也不做要求了，就是说他们每天想工作多久，就工作多久。如果今天来了，明天不想来，也可以不来，提前说一声就行。”
“厂长，这样的话，可不好管理啊！”这次说话的是王凯平。
“难道要让那些服装厂的大姐们，跟其他工人一样，二十四小时两班倒的军事化管理？先不说他们的身体能不能扛得住，单说这些大姐们都是有家庭的，要照顾长辈，照顾孩子，要回家做饭洗衣服干家务，再加上来回上下班的时间，他们拿有那么多时间泡在厂里工作！”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这种临时用工的制度，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们没有办法像其他工人那样的工作，也就不配享有正式工人的报酬和待遇。”
李卫东是做制造业的，他所追求的当然是生产效率的最大化，以及生产成本的最低化，这样才可以做到利润的最大化。
军事化管理可以带来生产效率的最大化，为此李卫东愿意多付出一点成本，给工人们比较可观的加班费，给工人提供用餐、住宿等生活补助。
而一旦没有军事化管理，那么生产效率必然会降低，李卫东也就不愿意进行额外的付出了。
这次面的还是一群有家庭的大姐，生产效率必然不会很高，既然无法追求效率，李卫东就只能去追求生产成本的最低化，尽可能的压缩一切成本。
单纯的计件工资显然就是压缩成本的最佳方式，连基本工资都没有，工人做出多少件商品，就拿多少钱，雇主不用付出任何额外的成本。
然而李卫东也知道，如果只有单纯的计件工资，服装厂的那些大姐们，恐怕真的不愿意来当这个临时工，毕竟他们都是国企工人，有着国企工人的颜面。对于一个国企工人而言，来私营企业工作，还是当临时工，这传出去多丢人现眼？
所以李卫东特意在工作时间方面，增加了一些弹性。不需要朝九晚五，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给予工人最大的自由度，就当是副业兼职，至少让大姐们心理上更容接受一些。
最后李卫东还为这种压缩成本的行为，找了个借口，美其名曰为了让这些大姐们方便回家照顾家庭。
牵扯到利润的时候，李卫东正宗资本家嘴脸显露无疑。
……
175所退休职工的那个老旧家属院里，一辆脚蹬的三轮车，缓缓的停在了严俊森的楼下。
严俊森立刻走下来，指挥着儿子将车上的大箱子搬了上去。
眼尖的人看了看拿箱子，发现是一台25寸的大彩电。
在1993年，25寸的彩电，已经是市面上能够买到的最大的型号了。
家属院里好事的邻居不由得开始议论起来。
“老严家上周才买了一台200升的电冰箱，今天又买了一台25寸的大彩电啊！”
“你忘了，前天的时候，他们还买了一台洗衣机，还是半自动的呢！”
“这老严是发财了么？一下子添置了这么多东西，得好几千块钱吧！”
“奇怪啊，老严的退休工资，跟我差不多啊！他们两口子平时也是省吃俭用的，怎么舍得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说老严是不是拿了不该拿的钱？”
“我记得老严以前是研究坦克的吧，难道说他向敌特分子出卖了军工方面的机密数据？”
“你可别瞎说，老严也是久经考验的老同志了，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是啊，我也相信老严，不会泄露国家机密的！”
众人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已然开始琢磨，要不要去向相关部门举报啊！
不为别的，就因为你买的这大彩电大冰箱，让我眼红，我也得去举报一波！

第三百八十章 大乌龙
京郊疗养院，何新华来到35号小院，推门进去，只见何家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摆弄花草。
“奶奶！”何新华赶紧打招呼。
“是新华来了！”老太太见到孙子，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奶奶，我明天就得回去工作了，特地来跟你和爷爷告个别！”何新华开口说道。
“又要出任务了。”老太太眼神中的不舍一闪而过，她本想问问这次要去多久，可话到嘴边却又止住了，他知道何新华那里有纪律，问什么都不能说。
何新华在国安部门工作，工作性质比较特殊，一旦出任务的话，突然消失个一年半载也是很正常的。
这期间何新华是不能跟家人联系的，去哪里，去多久，全都需要保密，家人是一概不知。若是运气不好的话，很可能要为国捐躯，马革裹尸还了！
老太太虽然很担心孙子，但觉悟还是有的，她没有细问，而是开口说道；“你爷爷不在家里，去活动中心显摆去了。”
“显摆啥？”何新华开口问道。
“显摆他那个按摩座椅呗！”老太太话语顿了顿，接着说道；“他直接把按摩座椅搬去活动中心了。”
“那行，我去活动中心找他！”何新华说着，转身向活动中心走去。
疗养院里设有一个活动中心，里面什么设施都有，老板部们平日无聊的话，就会聚集到活动中心，吹吹牛聊聊天。
何新华走进活动中心，隔着老远就听到何老爷子的声音。
“老宋，按一下挺舒服的吧！”
“一般，没小王按的好啊！”
“小王的按摩手艺是挺不错，可他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在你身边待命，我这按摩座椅就不同了，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何老爷子接着说道。
“说的也是，这东西是挺方便的，买一台放在家里，随时都能用。我说老何，你这东西是在哪里买的？”
“我这按摩座椅，可是独一无二的，你有钱都买不到！”
“买不到？莫非是定制的？”
“你说对喽，这就是家里的晚辈，特地给我做的。”何老爷子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我说老何，这按摩椅借我玩几天呗？”
“想的美，借给你了，我用什么！”
“老何，你可别忘了，当年咱们渡过长江，打汉阳的时候，你跟我借的那五门步兵炮，可一直都没还啊！”
“那是因为打完汉阳之后，我的部队就整编了啊，没机会还。”何老爷子接着说道；“再说了，打完淮海战役的时候，我不是给了你三十把美式冲锋枪么，还不够要你五门步兵炮的！”
“那三十把美式冲锋枪，本来就是你欠我的，打定陶的时候，我可是把歪把子机枪全都给你了！”
“歪把子机枪？不是拿来抵迫击炮的么？”
“什么迫击炮？”
“打娘子关鬼子炮楼的时候，你跟我借了两门迫击炮！”
“那哪是借啊，是你还给我的，别忘了你之前从我那里拿走了一把盒子炮呢！”
“你还拿了我五十发子弹呢！”
两个老同志不断的扯旧账，很快就说到了爬雪山时，你吃了我两根干辣椒；过草地时，我吃了你一把青稞面。
然后两人不由得谈起了当年那位牺牲的炊事班长，忍不住又是一副老泪纵横的样子。
此时何新华走了进来。
“老何，你孙子来了！”有人开口提醒道，何老爷子这才看到何新华。
“宋爷爷，黄爷爷，李爷爷……”何新华一一打招呼。
别的地方是一个爷爷七个葫芦娃，这里是一个葫芦娃，不止七个爷爷。
何老爷子抹了抹湿润的眼眶，开口说道；“我孙子来了，先回去了。”
“老何，先别走啊！你这个按摩座椅，回头让你们家的晚辈，也给我做一台呗！”
“老何，我也要一台，我这个腰，你是知道的，以前受过伤，得经常按摩。”
“老何，干脆我们这里，每人一台得了！”
何老爷子则是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他开口答应道：“没问题，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见者有份！”
何老爷子在一众老友面前吹完了牛，兴致勃勃带着何新华往家中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嘱咐道：“新华，回头给安安的那个对象说一声，让他多送点按摩椅过来！”
“爷爷，这东西是特制的，可不是你想要，就能马上送来的！”何新华笑着说道。
何老爷子却是一瞪眼：“他能做出来一台，就能做出来十台、一百台！反正我话都已经放出去了，见者有份，总不能让我失信于人吧，到时候我这张老脸往哪放！”
何新华只好点头答应下来：“行，我回去以后，马上联系李卫东就是了！”
……
老爷子交代的事情，当然要尽快办理，于是吃过晚饭后，何新华回到住处，便赶紧联系李卫东，给李卫东的传呼机留言。
异地寻呼跟异地查电话号码差不多，要加个区号。
很快的，电话里响起了寻呼台接线员的声音。
“麻烦帮我留个言，我是大哥，有事情找你，有空请回电话，电话号码是，010-6XXXXXX。”
由于工作敏感，所以何新华并没有报出自己的名字，而是直接自称“大哥”，他觉得李卫东看到是个京城的电话号码，又看到“大哥”这个称呼，应该能想到自己。
报完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何新华倒了杯茶，往沙发上一靠，等待李卫东回电话。
片刻后，电话铃声响起，何新华赶紧拿起了听筒。
“大哥，你找我？”听筒里响起一个声音。
“喂，卫东么？你的声音怎么有些不对劲啊？”何新华下意识的问。
“我感冒了。”电话另一边开口说道。
“感冒了？前两天见老爷子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么？”何新华开口说道。
电话另一边陷入了沉默，何新华还以为是李卫东感冒的很严重，于是开口说道：“卫东，上次你送给老爷子的东西，他很满意。老爷子想让你再多做一些，给他的那些老战友用！”
电话另一端静音了几秒后，才开口说道：“好，在哪里交货？”
“现在就有货么？”何新华诧异的问。
“有。我送到哪里？”电话另一端回答的很干脆。
“直接送到老爷子哪里，怕是不合适，门口肯定不让进，这样吧，你先把东西送到我这里来吧，我回头转交给老爷子！我的地址是……”何新华报出了自己的地址。
电话另一端立刻陷入了沉默当中。
……
李卫东应酬完客户，打算回家。
司机早已经将虎头奔开到了饭店门口，李卫东直接上了车，往后座上一靠，开始闭目养神。
片刻后，车子停了下来，李卫东还以为是等红灯呢，他睁开眼睛向着窗外望了望，发现司机好像走错了路，这像是离家越来越远了。
“这是哪啊？走错路了吧！”李卫东下意识的说道。
司机却并没有回答。
即在此时，两侧的车门突然被打开，左右各窜上来一个人。
“别动！”双边的人上车一瞬间，就将李卫东制服住。
此时司机也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盯着李卫东，李卫东赫然发现，这司机竟然是一个陌生人，只不过身材与他的司机有些相似罢了。
李卫东晚上喝了一些酒，再加上灯光昏暗，他上车的时候压根就没有留意到驾驶座上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司机了。
“我的司机被掉包了，然后这人故意把车开到这里，让同伙过来接应！这是有预谋的绑架，绑匪是冲着我来的！”
李卫东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
九十年代初期，国内的治安远不如现在这么好。那个时代每年都会有好几起轰动全国的刑事案件，诸如绑架勒索、抢银行、枪珠宝行、抢运钞车等犯罪，更是层出不穷，而且成功的还不在少数。
放在现在的话，到处都有监控摄像头，拿还会有傻子去抢银行！
而且当时还有很多穷凶极恶的悍匪，那是真的敢杀人的，特别是绑架案，跟本就没想到让肉票活，有些甚至是先撕票，再跟家属要赎金，完全没有职业道德。
所以在那个时代，很多人即便是赚了钱，也不敢露富，生怕被不法分子盯上。
李卫东这种著名企业家，三个企业摆在那里，企业的产值也摆在那里，想不露富都不行。
只不过让李卫东没想到的是，自己还真的被不法分子给盯上了！
“老实点，别动弹！”旁边的人恶狠狠的说道。
李卫东能够感觉到，绑匪的手法很专业，在车后座这种狭小的空间里，他们一瞬之间就将李卫东控制的死死的，根本没法动弹，更别说是反抗了。
“这一伙绑匪，显然是惯犯！保命要紧，大不了花钱买命，希望这些绑匪是讲信用的人，拿了钱以后肯放人！”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你们要多少钱？说个数吧！”
然而绑匪并没有回答。
李卫东继续说道；“几位放心，只要你们别伤害我，我给钱以后，也绝不会报警的！”
绑匪依旧没有回答，然而赏给了李卫东一个黑头套。
过了许久，李卫东被带到了一个地方，然后被按到了一张椅子上，随后李卫东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固定住。
随后，黑头套被拿下了，刺眼的光线让李卫东难以适应，他赶紧闭上了眼睛。
李卫东赶紧开口说道：“几位，我没有看到你们的脸，你们不用担心我报警指认你们！”
“把眼睛睁开！”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
李卫东犹豫了一下，还是睁开了眼睛，这时候还是配合一点的好。
李卫东适应了一下房内的光线，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名平头男子。
“糟糕，看到绑匪的脸了，他们是没打算让我活着出去啊！不行，得想办法自救！”
想到这里，李卫东望向四周，打算观察周围的环境，有没有逃脱的可能。
随后李卫东发现，自己身处的房间，像是审讯室，而固定住自己手脚的，是专业的审讯椅。
“什么情况？这年头绑匪都这么专业的么？还配备专门的审讯室和审讯椅！”
紧接着，另外两名男子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掏出了小型的录音机。
“是让我录下交赎款的事宜，然后就撕票么？”李卫东心中升起了惊恐的情绪。
“不行，不能让他们得逞，以后他们就算是揍我一顿，我也不能录音，否则的话等录完音，他们就要撕票了！”李卫东心中暗道。
只见那两人在李卫东对面的桌子后坐下，其中一人还拿出了纸和笔，另一人则开口问道：“姓名？”
担心被撕票的李卫东沉默不语。
那人却一拍桌子：“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李卫东继续沉默。
“李卫东，事到如今，我劝你你最好配合一点！”
打死都不能说话！
“李卫东，我们的政策，你应该是明白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什么情况？绑匪也用这种口号的么？
那人却接着说道：“李卫东，看来你是要死扛到底了，与人民为敌了！不妨告诉你，你的同伙已经招了，我么现在已经掌握了你犯罪的证据！现在让你说，只是给你一个从宽处理的机会，你也不要自误！”
“你们不是绑匪？”李卫东终于意识到这一点。
“谁说我们是绑匪了！”对方冷哼一声。
“原来你们是公安同志啊！”李卫东长出一口气，既然不是绑匪，那自己就安全了。
“我们也不是公安！”那人接着说道；“我们是国安！”
“国安？踢球老被骂的那个？”
“踢球？李卫东，你别想踢皮球蒙混过关！”那人开口说道。
李卫东已然冷静下来，他知道对方不是踢足球的俱乐部，而是国安部门。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被我们请到这里，你觉得会有误会么？”那人冷哼一声。
“对啊，你们为什么要抓我啊！”李卫东一脸迷茫的问。
“哼，演技不错，那行，既然你自己不想交代，我提醒你几句。认识严俊森么？”
李卫东点了点头：“认识！沪城的退休工程师嘛。我之前找他帮忙，改良过一款产品。”
“然后呢？改良产品只是第一步吧，接下来，是不是要窃取国家的军工数据？”那人一脸冷笑的问。
“同志，你想多了，真的只是改良产品，没有干别的！”李卫东解释道。
“只是改良产品，就给严俊森一万块钱？骗谁呢！老老实实把你们之间的后续交易交代清楚！”
那人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根据严俊森交代，他收了你一万块钱，但真正用于改良产品的，还不到一千块！明明只需要一千块的事情，你却要支付一万块钱，怎么可能没有其他意图！劝你还是老实交代吧！”
就在此时，有人走了进来，在审讯员耳边低声说道：“队长，李卫东的BP机上，刚刚来了一条信息。”
这位队长点了点头，马上走了出去，来到了另外一个房间，看到了李卫东BP机上的留言：
我是大哥，有事情找你，有空请回电话，电话号码是，010-6XXXXXX。
“队长，根据我们的调查，李卫东上面只有四个姐姐，可没有大哥，你说这大哥，是不是李卫东的上线？”
“很有可能。”队长点了点头，开口问道：“这个电话是京城的，你查过了么？”
“我已经联系了京城的电话局，他们查不到地址！”那人回答道。
“查不到地址，果然是敌特人员！”队长一脸肯定的说。
队长并不知道，之所以查不到地址，是因为何新华使用的，是国安系统的电话，这要是被查到才怪了呢！
然而也正是查不到地址，队长瞬间实锤了李卫东间谍的身份。
“队长，怎么办？”
“队长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这可能是唯一的线索，趁着‘大哥’没有意识到李卫东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现在立刻给那个‘大哥’回电话，然后随机应变！”
于是队长安排了一个声音跟李卫东有些相似的人，拨通了这个电话。
“大哥，你找我……我感冒了。”
那人的声音到底是跟李卫东不同的，只能推说感冒。
然而队长也觉得，电话另一边的声音，好像似曾相识。
队长正琢磨，这声音究竟在哪里听过，让他惊喜的事情发生了，电话另一端的上线，竟然提到了一位“老爷子”。
“他们说的交货，应该是交接所窃取的情报！难道这个老爷子，就是幕后主使，老爷子还有战友，也就是说还有其他的敌特份子！我这是要逮到大鱼啊！”
想到这里，队长赶紧在纸上写下“交货”两个字。
等对方报出了交货的地址，队长赶紧拿笔打算记下来。
然而听到这个地址后，队长马上意识到，这个地址，不就是自己单位的宿舍么！
下一秒，队长终于明白，为什么电话另一端的声音，自己会觉得似曾相识。
这声音，正是刚刚升任副处长的何新华！

第三百八十一章 搞个产学研
队长有些懵，他没想到电话另一端所谓的“大哥”，竟然是自己的上司。
“电话那头怎么会是何处？何处什么时候成了这李卫东的大哥了，难道真的是误会了？”
队长犹豫了几秒，小心翼翼的对着电话问道：“何处？”
“你没听清楚地址么？直接问哪里就是了，拽什么文言文啊，还‘何处’！”何新华接着说道：“那我在说一遍，我的地址是XXXXXX。记住了么？”
“不是那个何处，我是说，你是不是何处长？”队长接着问。
“是刘队啊！”何新华也听出了对方的声音，他下意识的说道；“抱歉啊，刘队，我打错电话了。
等一下，不对啊，这电话是你打给我的啊！”
何新华第一反应是自己打错了电话，然而下一秒他马上意识到，自己才是接电话的那个人。
“我明明是在等李卫东的电话，怎么会有刘队的声音？李卫东跟刘队在一起么？”何新华顿时一头问号。
刘队则开口问道：“何处，你认识李卫东？”
“认识啊！话说你怎么跟李卫东在一起？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何新华反问道。
“那个……何处，有件事我得给你汇报一下。”刘队开口说道。
“公事私事？”何新华开口问。
“是公事。”刘队回答说。
“先等一下，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
何新华向刘队要了电话号码，然后换了一个安全的电话，再给刘队打了过去。
“行了，现在可以说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何新华开口问。
刘队则开口答道：“何处，李卫东因为涉嫌窃取国家军工机密，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啥？窃取军工机密？这怎么可能？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何新华开口问道。
“本来我觉得，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但现在看来，恐怕真有些误会。”刘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接到了举报，原175研究所的退休职工严俊森，最近突然获得了一笔来源不明的收入，疑似是收取了敌对势力的佣金。
然后我们就对严俊森进行了调差。根据严俊森交代，这钱是李卫东给的，然后我们就将调查的方向，转移到了李卫东身上。
我们发现李卫东近几年经常出国，美国、日本、俄罗斯、欧洲，全都去过，而且还有些国家去了还不止一次，有重大的嫌疑。
所以我们就将李卫东给控制住了，正在进行审讯，正好这时候，李卫东的传呼机响了，对方自称大哥，但是我门调查过，李卫东只有四个姐姐，没有哥哥。”
“所以你们就冒充李卫东，给我回电话，想要探听消息，你们这是把我也当成是敌对势力的间谍了啊！”何新华笑着说道。
“何处，这事情你不能怪我，我们一查你的给的电话，发现什么信息都查不到，那肯定不正常，哪能想到是自己人啊！”刘队开口说道。
“行了，这事情先放一边，说说李卫东那边，你们究竟审出什么来了？他为什么要给那个退休工程师一万块钱？”何新华又问道。
“根据严俊森交代，李卫东给他一万块钱，是让他帮忙改进产品，严俊森一时贪心，就收下了。但是严俊森所说，改进产品的成本，也就是几百块钱。”
刘队接着说道：“明明是几百块钱就能做到的事情，这个李卫东偏偏要掏一万块钱，这非常的可疑，李卫东应该是想借此来腐化严俊森，为日后向他提供情报做铺垫！
根据我们以往的工作经验，很多同志最终坚守不住底线，出卖国家利益，就是从这种贪念开始的，所以我猜测，李卫东找借口给严俊森一万块钱，只是第一步，接下他肯定还有其他的计划。”
“要改良的产品是什么？”何新华在接着问道。
“是一种坐垫，说是躺在上面能按摩。鬼知道到底有没有这东西！”刘队回答说。
得知产品就是按摩座椅，何新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行了，把人给放了吧，咱们抓错人了，误会人家了！”
刘队则开口说道：“何处，我觉得还是再审审吧，毕竟还无法判断李卫东说的是真是假！”
“他说的是真的，我可以作证！”何新华接着解释道；“这按摩座椅啊，是送给我们家老爷子的寿礼，现在就摆在老爷子的卧室呢！而且不光是我家老爷子，老爷子的好几个老战友，都抢着要呢！”
……
“李同志，非常抱歉，是我太敏感，误会你了。”刘队长一脸歉意的向李卫东道歉。
“刘队长，你们敏感是好事情，你们越敏感，我们老百姓生活越安心。”李卫东笑着说道。
虽然李卫东是乌龙事件的受害者，但是他也不打算追究，毕竟刘队长的初衷也是为了维护国家安全，国安都是守护国家的英雄，李卫东也不可能真的跟他们锱铢必较。
“李同志，你还得接个电话，是我们何新华处长的。”刘队长开口说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跟着刘队去接听何新华的电话。
“卫东，没事吧？”电话里想起了何新华的声音。
“没事，刘队长都给我们说清楚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也别怪刘队长，毕竟你找的那个175所的退休工程师，以前所研究的项目比较敏感，所以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我们都要紧张起来。”
何新华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也是的，干嘛要给那个退休工程师那么多钱，我听你让退休工程师帮你改座椅，结果他才干了几百块钱的活，你却给人家一万块，你这不是被坑了么！”
“我也是着急想把按摩椅做出来，毕竟老爷子过寿和耽误不得。”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大哥，那我以后是不是就不能招那个严俊森帮我改进按摩座椅了？”
“还找他？还嫌麻烦不够多么！”何新华开口说道。
“那可麻烦了，我这按摩椅以后可是还得继续改进的。”李卫东接着说道：“你也知道，我们这种民营企业可不是国企，手里的资源有限，也就只能从这些退休职工当中找点人才，在职的谁搭理我们啊！”
“行了，你也别跟我抱怨了。如果你真的打算改进那个按摩椅的话，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吧！”何新华开口说。
“那就麻烦大哥了。”李卫东接着问道：“大哥打算介绍谁给我认识？”
“首都医科大学的康光宏教授！”何新华开口答道。
李卫东虽然不认识这位康光宏教授，但是退休工程师换成了医学院教授，这波肯定不亏！
……
李卫东去打听了一下这位康光宏教授，才知道这位康教授的来头非常大，是国内颈椎病、腰椎病方面的顶级专家。
而且作为首都医科大学的教授，康光宏也是桃李满天下，现如今很多顶级医院的顶大梁，都是康光宏的弟子。
这种顶级大牛可比严俊森那种退休工程师好用多了，最起码名气足够大，说出来可以唬住不少人。
而李卫东最需要的，就是康光宏的权威和名气。
于是在两天后，李卫东就带着礼物，来到了首都医科大学，拜访这位康光宏教授。
康教授五十五岁的样子，以国内的医学界而言，这个年纪正处于科研产出的高峰期。
医生的培养是比较花费时间的，正常情况下，培养一名合格的医生最少需要十年的时间，这时候差不多就三十岁了。
而由于医学是经验科学，所以三十岁的医生，必须再花十年的时间积累经验，等到了四十岁，差不多就可以开始搞科研了。换成程序员的话，四十岁都该退休了。
四十岁开始搞科研，运气好一些的，五十岁之前能出一些成绩，然后靠着积累的名气和成绩，可以做一些大的科研项目，差不多在五十五岁以后，就会有比较多的科研产出。
就比如钟院士，他是三十年代中期出生，八十年代以后科研成果开始获得省级奖项，九十年代以后科研成果开始获得国家级奖项，2000年以后，他的论文开始频繁的被SCI引用，成为国际一流的学者。
李卫东说是何新华介绍来的，很快就见到了康教授。
“康教授，你好，我叫李卫东，小狗电器厂厂长。您叫我小李就行了。”李卫东赶紧递上了名片。
康教授看了看名片上那一串头衔，惊讶的打量着李卫东，随后开口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还有个司机，在外面。”李卫东开口答道。
“病人没带来啊！看来情况挺严重的。”康教授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随后接着问：“那CT片子拿过来了吧！”
康教授把李卫东当成是来看病的了。
李卫东瞬间也意识到这一点，心中暗道这大舅子何新华，平日里工作上的事情搞得神神秘秘也就罢了，办个私事也不给人家说清楚。
李卫东只好开口解释道：“康教授，我不是来找你看病的。”
“不看病？”康教授愣了愣，显然来找他的人，都是来找他瞧病的。
李卫东继续解释道：“康教授，我们厂研发了一款按摩座椅，想要进行一些人体工程学方面的改进，所以想请您帮忙。”
“什么样的按摩椅？带了么？”康教授开口问。
“按摩椅在下面，我让司机拿上来，您先看看图纸。”李卫东赶紧将图纸交给了康教授，然后冲着楼下的司机挥了挥手。
康教授看了看图纸，随后颇为好奇的说道；“我以为是外国卖的那种按摩椅呢，没想到结构完全不一样，用的竟然不是滚轮。”
“康教授见过外国的按摩椅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康教授点了点头：“之前去国外考察的时候，见过医师使用按摩椅，帮助患者康复的，用的是滚轴。不过国外的按摩椅卖的挺贵的，要上万美金呢！”
“那我这个可比国外的按摩椅便宜多了，也就是几千块钱。”李卫东接着说道；“我这个按摩椅，采用的是定点式按摩，所以才决定使用了这种按摩头。”
“你这个按摩头设计的挺不错的，能够模拟出揉捏的力道感。”康教授接着说道；
“这个按摩头是我请了一位应用物理学的工程师设计的。”李卫东开口说。
就在此时，司机抱着按摩椅走了过来。
给按摩椅通了电后，康教授直接躺了上去。
“这按摩椅坐着，还挺舒服呢！”康教授称赞了一句，开始感受起来。
片刻后，康教授从按摩椅上站起来，随后开口说道：“你这个按摩椅，靠在上面是挺舒服的，就像是个沙发，但是就按摩功效而言，这种设计是不肯去的。站在人体解刨学的角度上讲，这种过于舒适的设计，会降低按摩的效果。”
严俊森是设计坦克座舱的，他的设计的确可以让座椅更舒服一些，但是站在医学的角度上，显然是不合格的。
李卫东赶紧说道：“我来请您帮忙，就是想按摩椅的效果更好一些。最好是按完之后，腰不酸了，背也不疼了。”
“腰不酸背不疼，这要求可有些夸张了，腰椎和颈椎方面的疾病，按摩一下的确可以缓解症状，但也只是短时间内的缓解，真正治病的话，靠这东西可不行。”
康教授用手拍了拍按摩椅，接着说道：“行了，你把这按摩椅和图纸都放到这里吧，回头我给你想想办法，大概得调整一下按摩头的位置和弧度。”
“康教授，那这辛苦费，我回头给你送过来。”李卫东开口说道。
这一次，李卫东是故意没有马上砸钱，他是打算放长线钓大鱼。
康教授却摆了摆手：“你拿来的这些礼物，我就收下了，钱的话就免了，你是小何介绍来的，我哪能要你的钱！”
“康教授，我这按摩椅只是第一代产品，以后会出第二代、第三代、乃至第N代，到时候少不了会麻烦您，总不能一直让您白忙活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还有第N代？”康教授皱了皱眉头。
康光宏这么一个医学方面的大教授，平时除了搞科研和讲座之外，还需要去医院坐诊，参与临床上的诊治，时不时的还需要参加一些会议，他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给李卫东研发第N代按摩座椅！
李卫东就知道，自己这么说，康教授肯定会觉得为难，这也正中李卫东下怀，他接着说道；
“康教授，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如我拿出一笔钱出来，作为科研经费，赞助给您的团队，也麻烦您的团队抽一些时间，帮我们针对按摩椅，做人体工程学的研发和改进。”
康光宏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李卫东竟然提出这种建议。
“小李啊，你这种想法，可是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用的啊！”康光宏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笑着说道；“康教授，现在咱们国家也有了，1991年的时候，全国产学研合作教育协会就成立了。”
资本投资到科研院所，指定某个科研项目，等产生研究成果之后，资本使用科研成果获得经济利益，科研人员通过科研成果获得名气和经验技术，这是产学研的初级阶段。
美国和日本所采用的，一直都是这种模式，美日那种诺奖级的实验室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大企业的赞助，而他们的科研成果，也为企业创造了充足的利润。
而中国不是资本主义国家，所以大多数的科研都是国家投入，直到二十一世纪以后，企业才逐渐的开始进入到一些民用项目的科研领域当中。
在中国，重视科研的企业经过十几年的积累后，基本上都会成为各行业的领头羊，这一单看看A股的市值就知道。
哪怕白酒行业都有“茅台院士”，虽然被各种狂喷，但不能否认的是，现在的茅台酒，酿制工艺已经跟几十年前完全不同了。原本酿酒是靠着大师傅的经验，而现在全都是智能化的去分析温度、湿度以及酒糟的发酵程度。酿酒技术比以前先进了太多。
由于国家制度的不同，中国的产学研起步是比较晚的，直到八十年代末，才有了企业跟科研院所合作的情况。到了1991年才胜利了全国产协议合作教育协会，但即便是如此，政策方面对于产学研这件事情仍然不明朗。
那时候的中国，民营经济还比较弱小，就算是想要跟科研院所合作，也拿不出来那么多资金。
而国企自己都养着一群科研人员，用不着跟科研院所合作，至于国企的科研环境，只能用“无语”两个字形容。
所以九十年代的产学研，基本就是在纸上谈兵。
1997年，教育部发出了《关于开展产学研合作教育“九&#183;五”试点工作的通知》，确立的在全国28所高校开展产学研合作教育的试点工作，从那以后产学研才终于扫清了政策上的障碍。
到了2007年，国务院亲自牵头，诸如发改委、科技部、教育部、工信部、商务部、中科院等多个部门通力合作，组成了中国产学研合作促进会，中国的产学研才真正开始发展起来。
而现如今还是1993年，国内的产学研连纸上谈兵都不算，还处于理论萌芽阶段，所以当李卫东提出产学研的方案时，康教授第一时间想到的，依旧是资本主义国家的科研方式。
李卫东来之前也是做过功课的，他担心康教授会因为政策的不确定，而拒绝赞助科研经费的提议，于是便告诉康教授，在两年前全国产学研合作教育协会就已经成立了，从而打消康教授的疑虑。
李卫东也知道，光是扯什么“产学研协会”的成立还不够，他还得拿出真金白银才行。
于是李卫东接着说道；“康教授，您看五十万的科研经费怎么样？”
“五十万？”康教授猛的一惊。
李卫东点了点头，一脸郑重的说道：“康教授，我每年赞助给你的团队五十万，作为研发和改良按摩座椅的科研经费。”
穷人靠超能力，富人靠钞能力，钞能力一出，果然很有效，康教授顿时愣在了当场，紧接着，他眼神中的激动一闪而过。
一年五十万的科研经费啊，谁能给我一个拒绝的理由？
谁敢给我拒绝的理由！我顶你个钢盔，立马踹你两脚！
即便是康教授这种级别的权威专家，依旧是缺经费的。
事实上对于科研这种事情而言，从来就没有经费够用的情况。
哪怕是爱因斯坦站在你面前，你问他经费多么，他会回答多；但你问他缺经费吗，他会回答缺。
有个说法是全世界50％的财富，集中在1％的手中，这一点是不是真的，不太容易考证。但有一点可以确信，那就是世界上50％的财富，绝对满足不了前1％科学家的胃口。
更何况1993年的中国，还并不富裕，国家方方面面都需要建设，没有那么多钱投给科研，像是康教授这种级别的专家，虽然不至于要不到科研经费，但能拿到手的经费，肯定是不足的。
一年五十万的赞助费，足以打动康教授。
什么政策模糊，什么资本主义国家的那一套，瞬间被康教授抛到一边。
先把五十万拿到手，不香么！

第三百八十二章 末日即将来临
李卫东在打听到康光宏权威大牛的身份之后，就做出了决定，要给康光宏赞助科研经费，目的就是为了将康光宏和按摩座椅捆绑在一起。
按摩座椅毕竟是一种保健器械，而无论是保健食品还是保健器械，想要卖得好，必须得能忽悠。
后世那些卖保健品的广告，经常会出现一个专家模样的老年人，吹嘘产品是多么的好用，用的时候还找一些外国专家来充场面。
事实上这些所谓的专家，很多都是演员，可即便是这样，依旧有很多无知的消费者相信。
李卫东可不打算使用这种骗人的套路，就算是要忽悠消费者，李卫东也得找真正的专家。
首度医科大学的顶级教授，肯定比那些演员专家，更具有说服力，可更容易忽悠住老百姓。
每年五十万人民币，蹭一蹭康光宏这种顶级权威专家的光环，显然是很划算的。
康光宏当然也明白李卫东的意图，所谓无功不受禄，李卫东真金白银的掏五十万出来，无非就是要借助他的身份和名气，为按摩座椅打广告。
不过康光宏还是乐意接受这种利益交换。毕竟五十万的科研经费，还是很香的。
有了这五十万块钱，康光宏可以多搞好几个中小型的项目，至少他手底下那些研究所想要开课题的话，不用再担心经费的问题。
科学家追名逐利，未必是为了真的去成名或者是赚钱，很多人是真的为了自己的科研项目可以开花结果，而这必然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
能用自己的名气换来科研经费，何乐而不为呢？
更何况跟国家申请科研经费，国家也是要考虑学者名气的，有名气的学着，肯定比没有名气的学者，更容易申请到经费。从这方面来说，学者也是在用自己的名气换取科研经费，本质上是相同的。
当然，如果李卫东是卖假药的，康教授绝对不会要李卫东这五十万的赞助费，毕竟是顶级的权威专家，颜面还是要的，总不能为假药代言吧。
……
张姐骑着自行车，缓缓的驶进了运输公司的家属院。
家属院里的道路坑坑洼洼的，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进行修缮了。
若是在几年前运输公比较红火的时候，断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那时候家属院里的路哪怕有一点儿不平整，总务处都会来处理，而如今总务处自己都只能领到基本工资，奖金什么的就不用指望了。
在运输公司里，有工资可以领还算是好事情，而像是张姐这种属于三产的“待业职工”，只能领到一笔微薄的基本生活费，勉强够买米面生存下去的。
由于道路不平整，所以张姐走的很慢，她担心把车筐里的豆腐给震碎了。
白菜炖豆腐，将是张姐家的晚餐，之所以吃的这么素，主要也是受到经济条件的限制。
基本生活费，真的只够基本生活的，一个月只有80块钱，平均一天两块六，能吃到白菜豆腐，已经有些超支了。
张姐不由得回忆起几年前的风光日子，当时在服装厂做汽车坐垫，不光是能拿到工资和奖金，而且食堂里还管饭，另外每天加班还有加班费。那时候张姐家里，天天都能吃上肉。
没想到自从运输公司收回服装厂以后，这服装厂就如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最终干脆的就倒闭了。张姐和二百多服装厂工人，也就成了所谓的“待业工人”。
不过张姐并不慌张，毕竟是国企职工，国家迟早会给安排工作的。更何况当待业工人，每个月依旧可以领工资，只是没有奖金了而已。张姐每天就是干干家务，看看电视，日子倒也悠闲。
然而这种悠闲的日子却没有撑太久，随着运输公司日薄西山，基本工资也变成了每月80块钱的基本生活费。
进入到1993年以后，就连基本生活费也开始出现拖欠的情况。
张姐的丈夫，是运输公司的货车司机，前些年货运效益好的时候，货车司机可是高薪职业，各个赚的盆满钵满。
而最近几年，越来越多的私人车主参与到货运营运当中来，一波又一波的价格战，让国营运输单位越来越难以为继，运输公司的货运业务也一落千丈。
货运接不到生意，运输公司的总经理朱士聪便做了个决定，将货车统统卖掉，等于是全盘放弃了货运业务。
张姐的丈夫，也因为货车都被卖掉，没有车开，成了待业职工，同样是每月领80块钱基本生活费。
卖车的结果是，那些比较新的东风和二代解放，都顺利的找到了卖家，而那些一代的老解放，则无人愿意接盘。
卖了三百多辆货车，运输公司一下子回了两千多万的人民币的血，可以给那些“待业工人”发好几个年的基本生活费了。
除了货车之外，运输公司近两年还出售了不少的资产，原本的几十家三产，基本上都卖光了，过去四十年攒下的家底，被卖了一半。要是客运业务能卖的话，估计也会被拿去卖钱了。
而这种统统卖掉的行为，让运输公司获得了大量的资金，这笔钱可以继续维持职工们的工资开销，公司的领导班子也可以继续光鲜亮丽。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在杀鸡取卵。
统统卖光也有一个后遗症，那就是产生了大量的“待业职工”。
好在待业职工都有一笔基本生活费可以拿，80块钱虽然不多，但却是白给的，这暂时还算是安稳，没有人去闹事。
如今张姐夫妻二人都只有基本生活费可以领，生活质量自然是大大降低，两人一个月只有160块钱，而且上有老下有小的，也就能吃点青菜豆腐加咸菜。
在运输公司里，张姐这样，夫妻二人都在运输公司的情况可不在少数，而这种家庭所受到的冲击也最大。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几年前还是高收入者的货车司机，如今却沦为吃低保，这心态的变化可想而知。
张姐的自行车在家属院里慢慢骑行者，却看到几个服装厂曾经的老同事，正聚集在一起，仿佛在谈论些什么。
其中一人见到张姐后，立刻打招呼道：“张姐，出去买菜了？”
“是小王啊！我没有专门去买菜，就是回来的时候顺路，买了点豆腐。”张姐开口答道，她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专门跑了一趟菜市场，就只买了这一小块的豆腐，所以边说是顺路。
小王接着问道：“张姐，电器厂那边，你打算去么？”
“什么电器厂？”张姐一脸不解的问。
“张姐，看来你还不知道啊！”小王开口接着解释道：“咱们以前的那个李厂长，搞了个电器厂，这你听说了吧！”
张姐点了点头：“听说王会计，还有王副厂长，已经办了停薪留职，现在都在那里。”
“现在那个电器厂，开始招人去工作呢！你去不去不？”小王开口说。
“做家用电器，应该得有专门的技术吧？我除了会做衣服，别的什么都不会。”张姐摇了摇头。
“人家就是要会做衣服的，说是去加工坐垫。张姐，当初李厂长在的时候，就是让咱们做坐垫，现在也还是加工坐垫，也是做回了咱们的老本行啊！”小王开口说道。
张姐犹豫了几秒后，开口说道：“我之前听说，李厂长离开服装厂以后，也是办了个停薪留职，去做生意当个体户了。要是去跟他干活的话，岂不是成了跟着个体户干活了？
那可不行，咱们运输公司好歹是国企，就咱们算现在是待业工人，可好歹也是正经的国企职工，总不能跟个体户干活啊，说出去多丢人啊！
而且如果咱们去了李厂长那里，以后运输公司再跟咱们这些待业工人安排工作，那岂不是没有咱们的份了！”
“张姐，你还指望公司里给咱们安排工作啊！服装厂倒闭都多少年了，咱们也闲了这么多年，哪有人搭理咱们了？而且现在运输公司的情况，咱们也都知道，能卖的都卖了，哪还有岗位安置咱们这些待业工人！”
小王冷冷一笑，接着说道：“张姐，也怪我刚才没说清楚，这次李厂长那里招的不是正式工人，而是临时工。”
“让咱们国企职工，去跟个体户当临时工？”张姐脸色微微一变，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小王则接着介绍道：“说是临时工，其实就是去帮忙的，没有基本工资，完全是按计件算工钱，做出一件产品，算一件的钱。关键是上下班的时间没有要求，想去就去，想走就走，不用考勤。要是第二天有事的话，打声招呼就行，也不会扣工资，多自由啊！”
“如果不用考勤，而且随时可以请假的话，那还是挺不错的！”张姐点了点头。
那个时代的已婚妇女，肯定会将家庭放在第一位，这种可以迟到早退，请假还没有限制的工作，的确是挺适合张姐这种要时时刻刻照顾家庭的人。
随后张姐接着问道：“那计件的工资是多少？做一件坐垫，给多少钱？”
“说是给五毛钱。”小王开口说道。
“这么多？那一天做二十件，就是十块钱了，顶的上正常的工资了！”张姐诧异的说道。
一天若是能赚十块钱，除去周末的话，一周工作六天，一个月最低也能赚240块钱，这在1993年的小城市，已经想当于国企工人的平均的工资水平了。
小王则开口解释道：“这一次做的，可不是以前的那种汽车坐垫，说是什么按摩座椅，里面还得填充海绵，估计是比较复杂吧，一天肯定做不了二十件。不过就算是一天能赚五块钱，也比现在拿80块钱的基本生活费多啊！”
张姐点了点头，她很认同小王的说法，一天要是能多赚五块钱的话，那么生活压力将会减轻很多，至少不用在食物上省吃俭用，时不时的还能买点肉改善生活。
……
敲门声响起，朱士聪喊了一句“请进”，只见王海滨推门走了进来。
这些年，王海滨作为朱士聪的心腹，已经从采购处长，进入了运输公司的领导班子，如今王海滨是运输公司的副总经理了。
“领导，这有两份那文件，请您签个字。”王海滨将一沓文件交到朱士聪面前，其中夹杂着一份三十万的支出。
只要朱士聪批了这三十万，那么王海滨就能从中拿到三万块的回扣。
10％的回扣比例，这还是挺高的。
朱士聪倒是很信任王海滨，他也没有细看，便签了字。
王海滨则接着说道；“领导，还有一件事要跟您汇报，您还记得李卫东搞了个电器厂么？”
朱士聪点了点头：“听说那个电器厂，生意做的还挺大的！那李卫东都开上虎头奔了！”
王海滨继续说道；“现在，李卫东的那个电器厂，正从咱们公司挖人呢！”
“挖人？挖什么人？”朱士聪下意识的问道。
“就是原来服装厂的那些待业职工，现在很多都去了李卫东的那个电器产干活！李卫东给他们开工资。”王海滨接着说道。
“竟然有这种事情！”朱士聪眉头一皱，心中顿时不爽起来。
自己的职工，去给别人干活，当领导的自然不高兴，更何况这个“别人”还是跟自己有仇的李卫东，这让朱士聪的心情更加糟糕。
王海滨则开口说道；“领导，我觉得咱们得管一管，这些人去给李卫东干活，不是在帮李卫东赚钱么！咱们可不能便宜了这个李卫东！”
“公然从咱们单位挖人，这的确是太不像话了！得向上级反映这种恶劣的情况！”朱士聪点头答应下来，随后开口问道：“这些去给李卫东干活的人，都办了停薪留职了？”
“这倒没有，听说他们在李卫东那里，也是临时工，连基本工资都没有，做一件产品，算一件产品的钱。”王海滨开口答道。
朱士聪顿时恼怒的叹了口气：“没有办停薪留职，那就是还是咱们单位的职工，人事关系也在咱们这里，也就不能算是挖人吧！这事情即便是告到上级，咱们也没理啊！”
王海滨则出了个馊主意：“领导，既然他们还都是咱们单位的职工，那就应该服从咱们单位的管理啊！我看不如就发个通知，禁止咱们单位的职工，去李卫东那里干活。”
朱士聪显然比王海滨清醒，他摇了摇头：“咱们单位毕竟没办法给待业职工提供工作岗位，若是再禁止他们去别的地方做临时工，这些人来跟咱们要工作岗位，该怎么处理？现在公司里哪有工作岗位给这些闲人！”
“那也不能任由李卫东占咱们的便宜吧！”王海滨撅了撅嘴，接着说道；“要不然把那些给李卫东干活的人，基本生活费都给停了。
这基本生活费，本来就是保障待业职工基本生活的，既然他们现在去当临时工，也有一定的收入，基本生活也就没有问题，用不着单位给发基本生活费了！”
朱士聪考虑片刻，点了点头：“这么做也算是合情合理，现在咱们运输公司也正处于比较困难的时刻，既然有些职工有本事另谋出路，咱们也没必要阻拦他们发财。至于这每个月80块钱的基本生活费，还是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不得不说，王海滨这一招真是阴损，既然惩罚不了李卫东，那就去惩罚帮李卫东干活的下岗工人。
而朱士聪同意这个建议，也不是真的为了那些“有需要的人”，而是为了以此为借口，给李卫东添堵。
……
王海滨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朱士聪的办公室，虽然没有能够直接报复了李卫东，但是间接性的给李卫东找麻烦，也是很值得开心的。
走廊里，只见朱士聪的司机从远处走来。
“小赵，领导这是要出门么？”王海滨开口问道。
“没有，是领导安排我去送人来着！”司机小赵也是为了讨好王海滨，他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领导让我去了一趟京城，把他儿媳妇和孙子，都送去了机场。”
“去京城的机场，这是要去远门啊？”王海滨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
“听说是要去美国，送孩子去读书。”司机小赵回答道。
“去美国读书？那孩子不是还没上初中么？ABC都没学，懂英语么！”王海滨撇了撇嘴。
下一秒，王海滨突然意识到，这去美国读书，可能只是个借口，实际上是朱士聪在为自己在安排后路！
王海滨是朱士聪的心腹，他对于朱士聪所干的那些事，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比如最近几年运输公司卖了不少的资产，但账上却没有那么多钱。
有的时候上千万的资产刚卖出去，却连发给待业职工几十万的基本生活费，都要拖欠十天半个月的，这钱去哪里了，王海滨虽然没说破，但却心知肚明。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王海滨点了点头，原本还不错的心情，顿时变得糟糕起来。
朱士聪可是王海滨的靠山，如今朱士聪开始给自己留后路了，说明他已经嗅到了危险，未来很有可能跑路。
一旦朱士聪跑路了，那王海滨的靠山可就没了！
“我是不是也应该，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呢！”王海滨心中暗道。
“可我又能去哪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除非是躲到国外去。但我可没有像朱士聪那样，有那么多钱去美国啊！”
王海滨心情沉重的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突然觉得，今天这三十万的报销单子，有些太少了，应该写五十万的！
靠在椅子上，王海滨开始思考该用什么借口，去大捞一笔，也算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也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是收发室过来送报纸的。
“王总，今天的报纸。”收发室的工作人员将报纸放在王海滨的桌子上。
王海滨无心看报，随手将报纸丢到了一旁。
然而王海滨并没有注意到，其中那份一号官媒头版是这样的一篇文章：
《反腐倡廉的强大思想武器——重新学习XXX同志关于反对腐败的重要论述》。
末日即将来临！

第三百八十三章 阴招，我也会使！
电器厂的规模，让张姐吃了一惊，这里可要比之前的服装厂大了太多了！
张姐甚至觉得，即便是青河市运输公司，也没有小狗电器厂这么大。
现在的电器厂，经过几次的扩张，已经有了近四千名员工，当然人数还是不如青河运输公司的。
但电器厂的工人却都是集中在一个厂区，而运输公司则有多个分公司。
比如之前的运输公司，有大大小小几十个三产，再加上各县区的分公司，各县区的客运站，乃至公共汽车站，都是运输公司所管辖。
整个运输公司大几千人，分布在各处，也就不显得人多了。
而电器厂不同，近四千人全在一个地方，在厂区里不光有工作区，还有生活区，每当交班的时候，近四千工人集体出动，那场面的确是显得很声势浩大。
只要人够多，就像大企业！
张姐原本觉得，李卫东这种个体户开的小工厂，能雇佣二三百人，就算是极限，却没想到这里有近四千人，这一下子刷新了张姐对个体户的认知。
在张姐看来，李卫东这已经不是个体户了，而是大资本家！
当时的普通人，还没有“企业家”或者“实业家”这种概念，在国企占据主导的时代，企业的领导更像是官僚，他们的日常工作也是以行政管理为主，而不是企业经营，自然就谈不上什么企业家。
李卫东这种有几千工人的工厂，便成了普通人眼中的“大资本家”。
更让张姐感到吃惊的是，小狗电器厂的管理，比运输公司要严格的许多。
当时中国企业的管理制度相对是落后的，那时候的企业管理，主要就是抓劳动纪律，比如不迟到不早退按时上下班等等，要是想争个先进或者劳模的话，就每天多加点班。
电器厂管理就完全不同了，不光是抓劳动纪律，对于工作中所有的条条框框，都规定的非常明确，而且还引入了奖罚制度。就比如每月只要不请假，就有全勤奖，这一点在运输公司当中可是不存在的。
更关键的是，电器厂里加班，竟然有加班费，而且加班费要比正常工资还要高，这对于普通的国企职工而言，是很难想象的。
国企和事业单位加班，向来可都是义务劳动的，哪有加班费这一说！
不过张姐并不是一般的国企职工，当年在服装厂的时候，李卫东为了加快生产进度，曾经用过加班费这一招，所以张姐也就见怪不怪了。
当然，张姐这种只是临时工，拿的是计件工资，做出来的产品越多，工钱就越多，小狗电器的军事化管理，以及加班费，都与张姐这种临时工无缘。
按摩座椅的制作，要比之前的汽车座椅复杂的多，按摩座椅里面有机械零件，有支架，还要填充海绵，做工也必须更加细致，想要做出一件合格的产品，需要花费不少的精力。
虽然一件按摩座椅有五毛钱的加工费，但即便是张姐这种技术纯熟的制衣工人，也得花费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的时间，才能做出一件合格的产品。
这么算起来的话，一天工作八小时，也就是能赚七块钱，有的时候动作慢一些，只能赚六块五。每周工作六天的话，一个月差不多能赚160块钱，这肯定是要低于国企的平均工资的。
不光是工厂，所有的劳动密集型就是这样，只在常规时间工作的话，薪水肯定是低于平均线的。想要获得更多的薪水，就必须得加班，用更多的工作市场堆出高薪。
那些月入过万的外卖小哥和快递小哥，每天八小时肯定不够，得是十二个小时以上的工作时长。
然而像张姐这种，还要照顾家庭的，一天根本不可能工作八小时。
再加上电器厂设在向阳镇，距离市区二十公里，自行车气的飞快，单程也得接近一个小时。
以现在人的眼光看，上班花费一个小时算不上什么，毕竟现在的交通发达，自己开车也好，乘坐公共交通也罢，甚至有人住在异地天天乘坐高铁上下班。
九十年代初，交通设施不发达，治安也没有现在这么好，作为女同志上班花费一个小时，是很大的通勤成本。
因此张姐这种住在市区，又没有机动交通工具的人，也不可能按照正常时间上下班，他们基本都是早晨晚到一些，下午早走一些，更加压缩了工作时间。所以每个月也就能赚一百二三十块钱。
然而对于这些只能领80块钱基本生活费的下岗工人而言，每月多一百二三十块钱，已然能够大大的缓解他们的生活压力，至少食物的可以丰盛一些，换季的时候也能买件新衣服。
……
又到了发放基本生活费的日子。
张姐一大早就来到了运输公司的会计处，她想早一点把钱领走，然后赶紧去电器厂打工。
领钱这种事情，没有人不积极，更何况这些下岗工人每个月都指望着80块钱基本生活费过活呢，很多人更是打算领了钱直接去买粮，否则的话家里可就断炊了。
所以即便张姐来的很早，可依旧有很多人比她来的更早，她要排队等候。
排了半个小时，终于轮到张姐领钱啦。
“姓名？单位。”会计语气冰冷说道。
“张洁，原来是服装厂的。”张姐开口说道。
“张洁……”会计拿出了表格，查询了片刻，开口说道；“名单上没你！”
“没我？”张姐顿时愣在了当场。
“你再仔细看看，怎么可能没我啊！”张姐开口说道。
会计又看了一遍，随后摇了摇头：“名单上真的没你。不信你自己看。”
会计将服装厂的名单递给了张姐，张姐一一查看过去，上面真的没有自己的名字。
“怎么回事？上个月我还领到钱了，怎么这个月的名单上就没有我了？”张姐顿时一脸不知所措。
会计并没有理会一脸茫然的张姐，他直接开口说道；“下一个。”
后面排队的人立刻走上前来，一副要将张姐挤走的架势。
也就在此时，张姐突然意识到，服装厂的那份名单上，出现的人名可有些少。
服装厂原来有二百多工人，倒闭以后大约有三分之一的工人，通过各种关系找到了新的岗位，余下的三分之二，都在领基本生活费，那可是一百七八人呢，而会计给她看的那份名单上，只有不到五十人。
很明显，名单上的人变少了。
于是张姐马上说道：“等一下！你这名单不全吧！有好多人都不在名单上！”
会计则继续冰冷的答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名单是领导给的，我就是按照名单发钱，有问题，你去找领导吧！下一个！”
事关80块钱，张姐自然不能忍气吞声，于是她立刻去找了会计处的处长询问缘由。
见到会计处长，张姐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会计处长只是淡然的点了点头，居高临下的说道：“你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不给你们发基本生活费，是公司领导的决定。”
“为什么？”张姐马上问道。
会计处长却反问道：“你是不是去了李卫东的电器厂干活了？”
“是啊！”张姐点了点头，理直气壮的说道；“自从服装厂倒闭以后，我都待业这么多年了，公司也不给我安排工作岗位，我出去找活干，难道有错么！”
“那你是不是从李卫东那里领了工资？”会计处长又问道。
“这不是废话嘛，不给钱的话，谁会帮他干活！”张姐开口回应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会计处长双手一摊，开口说道；“咱们公司发放的基基本生活费，是为了保障待业职工最基础的生活。
如今既然你能从别处领到工资，那也就是你自己有能力解决基本生活的问题，这基础生活费，自然就没有必要发给你了！”
“凭什么啊！都是公司的待业职工，其他人在家里蹲着，就能领钱，我出去找活干，就领不到钱，越是勤快的人，反倒是吃亏了，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张姐一脸不满的说。
“这是公司领导的决定。”会计处长双手一摊，表示跟自己无关。
“哪个领导的决定，我去找他理论去！”张姐马上说道。
会计处长虽然把事情往领导上面推，可却不敢指名道姓的说出领导具体的名字，若是自己真的说是某某领导的决策，到时候张姐再去领导那里闹，自己也跟着背锅。
于是会计处长开口说道：“是哪个领导决定的，可不是我这个处长能知道的，反正是领导的决定。”
会计处长如此无赖，张姐顿时陷入了沉默。
会计处长则接着说道；“其实嘛，你要是想要领导基本生活费，也很容易，不要去李卫东那里干活就是了。只要你不去干活，也就不用领李卫东的工资，到时候就不算是有能力解决基本生活问题了，自然也就可以领基本生活费了！
咱们中国有句古话，叫鱼与熊掌不能兼得，你这边领着公司的基本生活费，另一边又出去给别人干活赚钱，这肯定是不合适的嘛！”
“难不成我从公司领这80块钱，就只能在家待着？现在这年头，东西都在涨价，80块钱够干什么的？连米面都快买不起了！我不出去找点活干，全家人吃什么！”张姐立刻反驳道。
“觉得80块钱少，不要就是了，公司没有拦着你去别的地方赚大钱啊！”会计处长一脸无赖的继续说道；“反正你拿了公司的钱，就不能再去给别人干活；去给别人干活，就别拿公司的钱！”
……
每天辛苦工作，一个月可以赚一百二三；每天在家里蹲，一个月可以赚80块钱，二者只能选其一，这是很艰难的抉择。
如果张姐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大概会选择家里蹲拿80块钱。只是一个人的话，一个月80块钱，虽然没啥生活质量，但也不会被饿死。
后世很多高福利的发达国家就是这样，很多人宁愿领救济金，排着队去拿免费的救济食品，也不愿意出去工作。
那些活着为了吃饭的人，大概会很羡慕这种福利制度。
然而张姐还有一家老小需要养活，每个月只有80块钱的话，虽然也能活下去，但是活的太卑微，太没有尊严了。
别人的施舍，看似是白送你东西，有些人甚至还会为此而沾沾自喜，觉得占到了莫大的便宜。
但实际上，接受施舍的同时，你就已经付出了自己的尊严。
职业无分贵贱，而无论你做什么工作，哪怕是一份开起来很没面子的工作，只要是用劳动来赚钱养活自己，至少是在有尊严的活着。
……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敲门声响起，只见王京走了进来。
王京是军人出身，他平时的步伐也跟军人一样，很有节奏感，如今这种急促的脚步，说明是遇到急事了。
于是李卫东放下了手头的文件，开口问道：“厂里出事了？”
“咱们厂倒是没事，是咱们新招来的那批服装厂的工人出事了。”王京将鱼与熊掌不能兼得的事情告诉了李卫东。
听完王京的叙述，李卫东反而笑了起来：“这是那个蠢货想出的招数！”
王京觉得李卫东是在骂人，不过“蠢货”这两个字有些太文明了，于是他也开始破口大骂起来，各种难听的国骂不断的从王京嘴里喷出。
李卫东尴尬的叹了口气，随后开口说；“老王，我不是在骂人，我是说想到这个招数的人，真的是有些笨。这种砸人饭碗的事情都敢干，就不怕职工们闹事么？”
“这些人领导当久了，一个个早就捞的脑满肠肥了，哪管普通工人死活！”王京一脸不屑的说。
王京当年下岗之后，也是领了一段时间的基本生活费，最终还被老婆赶出了家门，作为受害者的他，自然对运输公司的领导们颇有怨言。
王京的一句“捞的脑满肠肥”，却突然提醒了李卫东。
“上辈子，我从日本打工回来的时候，朱士聪和王海滨那一伙人，早已经被双规，而且进入了司法程序，最后可都判了。
后来我听说，好像是有人举报他在美国买了个大别墅，还把孙子送去了美国，纪检部门的人来一调查，结果是一查一个准，而且还拔出萝卜带出泥！整个公司的领导班子都进去了。”
想到这里，李卫东立刻从桌子上的一堆报纸里翻看起来。
片刻后，李卫东拿出了一份不久前的报纸。
“找到了！”李卫东长叹一口气。
“厂长，你找到什么了？”王京开口问。
“你看看这条新闻。”李卫东将报纸递给了王京。
王京结果报纸，低头一看，这是一条平平无奇的新闻。
新闻的标题是：中纪委监察部再次公布举报电话。
王京瞬间明白过来，他开口问道：“厂长，你该不会是要向中纪委举报朱士聪他们吧？”
“谁说我要举报了？”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这个月有上百职工少领了80块钱，他们现在应该恨死朱士聪了吧！
现在中纪委的举报电话就在这里，给他们一些暗示，让他们去举报朱士聪，更何况他们都是运输公司的职工，对公司的情况也更加了解。”
王京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这可是得罪朱士聪的事情，就怕他们不敢去做啊！”
“不会打匿名电话么！随便找个公用电话亭，打完了就走，谁知道是谁打的！”李卫东笑着说。
“可是打匿名电话举报的话，纪检部门未必会受理吧！”王京接着道。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只要举报的人多了，纪检部门肯定会派人来查的。”李卫东回答道。
“举报这种事情，总得有真凭实据吧！”王京又问道。
李卫东却露出了自信的表情：“要真凭实据还不简单，纪检部门的同志来查查不就有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苍天饶过谁
王海滨走出了纪委的大门，一阵风吹过，王海滨觉得额头发凉，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纪委叫王海滨去问话，一来是手里掌握的证据还不充分，二来也是希望王海滨可以主动的交代为题，给他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然而腐败分子往往都有侥幸心理，他们是决然不会抓住这种坦白从宽的机会的。
所以面对纪检部门的询问，王海滨摆出一脸正气的样子，信誓旦旦的承诺，自己绝对没有贪腐。
王海滨这种情况，纪检部门的同志也是见多了，他们也没有为难王海滨，而是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便让王海滨离开了。
事实上在运输公司的领导干部当中，王海滨不是第一个接受纪委询问的，也不是最后一个。
在此之前，朱士聪已然接受过纪检部门的询问，他做出了跟王海滨一样的选择，没有交代任何问题，同时还摆出了一副受冤枉的表情。
王海滨毕竟是心虚的，他觉得有必要去找朱士聪汇报一下情况，或者说是去找朱士聪统一口径，免得再被纪检部门问话的时候，出了破绽。
返回运输公司之后，王海滨直奔朱士聪的办公室。
刚到办公楼门口，就看到朱士聪的司机小赵，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赵，朱总在办公室吧？”王海滨开口问道。
想要知道领导在不在，问领导的司机最合适，因为领导出门全靠司机，司机对于领导的行踪也最为了解。
小赵赶紧答道：“朱总不在，我刚把他送回家。”
“朱总回家了？”王海滨看了看手表，距离下班还早的很。更何况像是朱士聪这种领导，午餐和晚餐都是要有应酬的，怎么可在这时候安安稳稳的回家。
于是王海滨接着问道：“朱总今天怎么回去的这么早？”
“领导今天提早回去，是为了收拾行李的。”小赵开口答道。
“领导要出差？”王海滨急忙问。
“是去南方，特区那边吧。”小赵开口答道。
“都这时候了，怎么还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王海滨心中暗骂一句。
一时之间，王海滨并没有意识到，朱士聪是打算跑路去港岛。
……
朱士聪的车，在出青河是的国道交界处被拦住的。
朱士聪可不像丁义珍那样，有那么多反侦察的手段，面对纪检部门的同志，他连人带车加司机，一股脑的都被带走了。
之所以连司机都带走，是因为司机对于领导的事情，往往都知道的比较详细，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
两天后，纪检部门来了十几辆车，将运输公司的整个领导班子都给带走了。
在小小的青河市，这显然是一件大事，瞬间传遍了整个青河市的街头巷尾。
而对于青河市运输公司而言，这显然是致命的打击。运输公司本来就处于苟延残喘的状态，如今又经历了这种变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运输公司再也不可能重现往日的辉煌了。
……
昔日的仇人都进去了，李卫东心情大好，就连晚饭也多吃了半碗。
李登科老爷子却一直在唉声叹气，虽然李登科已经退休了好多年，但是作为运输公司的创始人之一，看到运输公司今天这副惨样子，心中总归有些不是滋味。
只听李登科开口说道：“今天白天的时候，我回了一趟公司家属院，见了见之前的老同事，才知道现在运输公司的情况已经非常的糟糕了。
整个领导班子，集体的垮掉了，很多的中层干部，也都犯了错误，也都被停了职，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不过现在运输公司是群龙无首，公司的业务已经完全停下来了。”
李卫东只好安慰道：“爸，你也别担心，运输公司好歹是国企，而且上面还有交通局，国际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等着交通局来管，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更何况运输公司里面有多复杂，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交通局派人来，一时半会也理不顺的。”
李登科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卫东，我知道你有本事，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帮运输公司？”
李登科对于运输公司，还是有很深厚的感情的。
李卫东却笑着摇了摇头：“爸，你自己都说了，运输公司里面很复杂，还让我出手去帮运输公司，这不是把你儿子我扔到火上烤么？
而且这种事情，交通局都还没有出手，我上杆子凑上去，不是帮人，是在给自己找麻烦！所以即便是要去帮运输公司，也得通过交通局才行，我自己可不能贸然过去！”
“说的也是，这浑水不好趟。”李登科点了点头，他觉得李卫东说的很有道理。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爸，你就放心吧，运输公司这种性质的企业，是倒不了的。别忘了运输公司还有客运业务呢！”
国营运输公司跟其他的国企性质是不同的。在业务层面上，运输公司还要承担部分公共民生方面的事情。
比如市内的公共交通、城市之间的长途客运等等，类似的这种公共民生类的运输业务，是必须要让国企来掌控的。
就好比城市内的公交车，很多线路实际上是亏本的，要是交给私营企业去做，那就把亏本的线路一砍，只做赚钱的线路，那么那些住在偏僻地方的老百姓，出行该怎么解决？
所以这种亏本的事情，还得是国企来做，大不了以后再跟国家要补贴。
也正是因为运输公司的这种特殊性质，所以当运输公司的三产全都破产，货运业务也统统卖光以后，就凭一个客运的业务，运输公司最终也活了下来，甚至后来还盖了更大的汽车站。
因为老百姓有出行的需求，所以就需要有汽车站，也就需要有运输公司进行运营。
李卫东的记忆当中，运输公司最后就是守着汽车站过活。
未来几年，城市的基础建设不断提升，市内的公共交通也开始快速发展，青河市单独成立了公交公司，将市内公交的业务，从运输公司脱离。
再后来，城市之间的客运车辆的运营，都承包给了个人，不过这些车依旧要挂靠在运输公司，运输公司也从中收取管理费。
运输公司控制了汽车站，所以客运车辆想要进站拉客，就必须得去运输公司那里挂靠，乖乖的交管理费。
要是不挂靠在运输公司的话，压根就不准你的车在青河市的地界上出现，因为那是非法营运，被逮到的话直接扣车，损失更加惨重。
二十一世纪初的时候，这种私自非法营运的情况还是很常见的，很多非法营运车辆跟管理部门玩躲猫猫，可谓是屡禁不止。
后来经过几次整顿，再加上公路摄像头的普及，私自非法营运的车辆已经很难再跟交警躲猫猫，这种情况也逐渐的销声匿迹。
没有了非法营运的车辆，城市间的客运业务自然也就被各地的运输公司所垄断。而垄断经营，向来都是比较容易获利的。
于是运输公司光管理费，就收的飞起，一辆车根据线路和载客量的不同，每年的收费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仅此一项，就够运输公司很滋润的活下去了。
管理费大大的增加了客运从业者的成本，结果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长途客车的车票也就变贵了。
直到高铁逐渐的普及，运输公司躺着收管理费的日子，终于要走到头了。
虽然高铁的票价要贵一些，但高铁的速度却更快，行程时间只有高速大巴的三分之一，即便是动车，也要比高速大巴快一倍。
面对高铁的冲击，长途大巴的客流锐减，有的线路干脆只能停运，运输公司的管理费自然也就越收越少，日子又开始难过起来。
……
运输公司群龙无首，日常业务也陷入了瘫痪当中，领导班子都进去了，至少没有人签字发基本生活费了。
于是当月那80块钱的基本生活费，就没发下来。
很多下岗职工可指望这80块钱生活呢，如今钱没发下来，他们的生活瞬间雪上加霜。
然而运输公司的领导们全都进去了，这些可怜的下岗职工即便是想要找领导解决问题，也无人可找。
这个时候，张姐顿时觉得，电器厂的工作是真香！
原本张姐这批服装厂的工人，来电器厂工作都是迟到早退的，完全就是把这里当成是贴补家用的场所。
如今没了每个月的那80块钱，电器厂当临时工，成了她唯一的经济来源。
于是乎张姐也不迟到了，也不早退了，每天都工作到天色渐黑才往家里走，只为多挣点钱。如果不是担心一个女同志晚上回家不安全的话，张姐估计都敢加班到晚上。
在电器厂当临时工，每个月可以赚一百多块钱的消息，也在运输公司的下岗职工当中传开，很多下岗职工都开始打听门路，希望可以到电器厂来当临时工。
……
正如李卫东所说的那样，交通局作为运输公司的上级主管单位，最终还是出手相助了。
而且交通局的局长王长胜，还亲自约李卫东吃饭。
交通招待所里，酒过三巡后，王长胜这才把话切入到正题：“李厂长，我听说你以前也是运输公司的职工，你们家老爷子，还是运输公司的创始人之一。说起来这运输公司，也算你的娘家啊！”
李卫东早就猜到了王长胜的意图，于是他开口答道：“说娘家都是见外了，我从小就在运输公司长大，出生是在运输公司的医院，不到三岁就去了运输公司的托儿所，后来上的也是运输公司的子弟学校，可以说运输公司就是我家啊！”
“既然如此，那运输公司的事情，还希望李厂长能多多帮忙啊！”王长胜看紧说道。
李卫东就等着王长胜这句话了，他点了点头开口问道：“运输公司现在属于最困难的时期，能帮忙的话，我一定义不容辞，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个帮法啊！”
“李厂长，听说你那里，招了一批运输公司的待业职工？”王长胜开口问道。
李卫东也没有隐瞒，他开口介绍道：“我以前在运输公司，当过一段三产服装厂的厂长，这个三产的服装厂早就倒闭了，服装厂的工人也就成了待业职工。
我琢磨着毕竟以前共事过，恰巧我这里也需要他们的岗位，所以就吧他们给招了过来。不过这些人来我这里都是干临时工的，他们的人事关系还都在运输公司，而且我对他们的管理也比较的宽松。不用考勤，随时来随时走。”
“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也有所了解，我听说这些待业工人，在你那里工作，一个月能赚一百四五十块钱呢！”王长胜接着说。
“也不一定，我那里是计件工资，干得多拿得多，干得少的话肯定是赚不了这么多钱的。”李卫东回答道。
“其实对待业职工而言，一百四五十块钱已经不少了，比在运输公司里发80块钱的基本生活费好的多。”
王长胜说着微微一笑，试探性的问道：“李厂长，你看看你们那里，能不能多招一些运输公司的待业职工？”
“早就猜到你要提这种要求！”李卫东心中暗道。
李卫东接到王长胜的饭局邀请时，就已经猜到了王长胜的意图。如今运输公司所面临的困境，牵扯到近万名职工的生计问题，这可不是一个交通局能够解决的。
交通局能够动用的政策和资金，实在是太过于捉襟见肘，必须得有外力的帮助才行。
而在王长胜看来，李卫东就是最佳的外力。
其实就连李卫东自己，也觉得自己是最有可能帮到运输公司的人。
首先，李卫东有钱有企业，也有用工的需求，他有能力安置一批运输公司的下岗职工。
其次，李卫东原来就是运输公司的人，由李卫东介入帮忙的话，身份认同上不会出现问题，可以避免不少的麻烦。
第三就是李卫东最近也招了一批服装厂的下岗职工，这意味着李卫东是有可能再伸出援手的。
只听王长胜接着说道；“运输公司的待业职工，每个月可以领到80块钱的基本生活费，不过自从朱士聪他们出事以后，这80块钱的生活费，已经发不出来了。
因为朱士聪贪腐的问题，运输公司的账目都被封存起来，要彻底的清查，运输公司的银行账户也被冻结，所以财务上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而且据我了解，即便是银行账户解封了，里面也没有多少钱，这些年运输公司卖资产的钱，都被那些蛀虫转移走了，要等到追回赃款以后，才能拿回来。
所以待业职工这每个月80块钱的基本生活费，全都摊在了我们交通局的头上。可我们事业单位靠的是财政拨款，每年拨款都是固定的，哪有多余的钱，再给运输公司发基本生活费啊！
可是没有基本生活费，很多待业职工就得饿肚子，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所以才来找你，希望李厂长能够给那些待业职工，找一条活路！
我知道你那里可是咱们市的用工大户，一次招工都是上千人，所希望你能够帮帮忙，安置一些运输公司的待业职工，干临时工也成，工资不用太多，一个月有百八十块，解决他们的基本生活问题就行了！”
“我那里可没有太多临时工的岗位。”李卫东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开口说道：“我们厂的确是用工比较多，可是招聘工人，全都是根据需求，有计划来的。不是说想招就招的。”
“李厂长，你那里的生意可是越做越大，以后肯定还得招工的，不如就趁着现在，把工人先招过去嘛！”王长胜开口劝道。
李卫东却又摇了摇头：“实话实说，就算是我招工，可我那里的工作，运输公司这些待业职工，还真不一定能干得了。我那里采取的是军事化管理，这个军事化管理就是……”
李卫东将电器厂那种严苛的管理制度，向王长胜介绍了一遍，随后开口问道：“王局，你觉得运输公司的待业职工，能受到了这种军事化管理么？”
王长胜顿时沉默不语，以他对国企职工的了解，还真受不了这种军事化管理。
“李厂长，其实找你帮忙，也只是临时的解决一下待业职工的基本生活问题，等过一段时间，赃款追回来了，这些待业职工还是得回运输公司的！”王长寿又说道。
“我信你才有鬼呢！”李卫东心中暗道。
未来几年，下岗职工只会越来越多，运输公司朝外推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把人收回去！
于是李卫东笑着摇了摇头，开口说道；“王局，我是做企业的，不是开善堂的，我们这种民营企业，不可能像国企或者事业单位那样，养一堆闲人，所以让我安置运输公司的待业职工，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王长胜顿时一脸的不满：“李厂长，你刚刚还说运输公司是你的家呢，还说要帮忙一定义不容辞呢，怎么转眼间就变卦了！”
“王局误会了，我可没变卦，我只是说，不能帮运输公司安置待业职工，但没说不帮忙！”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有句话叫自助者，天助之，所以想要解决问题，还需要这些待业职工自己多努力才行！”
“李厂长，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现在的运输公司，能卖的都卖了，就连货车也都卖了，这等于是要饭的卖了自己的碗，以后去要饭都没有碗盛饭！你要他们多努力，要他们自助，他们拿什么努力，拿什么自助！”王长胜开口说道。
“其实也不是都卖光了，我记得运输公司应该还有三百多辆老解放吧！很多还是我在运输公司那会儿买的呢！”李卫东开口说道。
“老解放？那破玩意儿有啥用？卖车的时候都没有人要，全停在仓库里，等着生锈呢！你还指望那东西能拉货创收？估计只能等着卖废铁了！”王长胜撇着嘴说。
“那些老解放是没办法拉货，但是整修一下的话，开起来还是没有问题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就算还能开，又有什么用！货车不能拉货，难道开出去遛弯啊！”王长胜显得有些急躁。
“王局，你说的没错，就是开出去遛弯啊！”李卫东是一脸淡定，接着说道；“虽然这些老解放拉货不行，可是作为教练车，应该没有问题吧！
我觉得可以把那些老解放修整一下，拿来组建一个驾校。至于驾校的老师嘛，运输公司里不正好有四百多待业的司机师傅么！那些可都开大货车的老手，教人开车绝对没问题！”
王长胜微微一愣，心中稍作思考，发现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那些老解放虽然又破又旧，但只要还能开动，用来做教练车就没有问题。
而且那年头也没有人用新车做教练车，买了新的货车，肯定得趁着车况好的时候，去跑运输赚笔钱，给新人菜鸟用的教练车，都是快报废的老旧破车。
驾校除了要有车，还要有老师，而这一点就更好解决了，运输公司里有的是老司机，他们常年跑货运，一年能跑几十万公里，很多人更是跑了二十多年，驾驶经验十分的丰富，做驾校的老师还不是绰绰有余。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运输公司现在有四百多待业的司机，成立一个驾校的话，这四百多司机的生计问题，不就解决了！
而且开一个驾校，除了司机之外，总得有行政后勤人员吧？总得有招生人员那边？我估计又能解决二三百人的岗位。
这么算起来的话，一下子就能解决七百名待业职工的生活。这能给你们交通局缓解不少压力吧？建驾校这事情，对你们也没难度，现在驾校不就是交通局管的么！”
王长胜点了点头，这个建议让他十分心动，一下子解决七百下岗职工的再就业，的确是帮了他的大忙。
但随后，王长胜马上说道：“李厂长，你这个建议是挺不错的，但是建一个驾校，光有人有车还不行，这资金也有不少吧？我们交通局靠的是财政拨款，预算有限，可拿不出多少钱。”
“我可以出资金！”李卫东接着说道；“我刚才就说了，能帮忙的话，一定义不容辞！”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方案，接着说；“你们交通局出车出人出土地，然后折算成价格，我就按照折算的价格掏钱，当做驾校的运营资金，咱们一人占一半的股份！”

第三百八十五章 自己人好办事
利用运输公司的资源，跟交通局合伙开一个驾校，是李卫东早就想好的主意。
这些年李卫东也一直在等待，等着运输公司彻底的陷入困境，然后就可以实施自己的计划。
以李卫东的财力，当然有能力自己掏钱建一所驾校。
但是当时政策可比现在严苛的多，民营资本就算是有钱，也拿不到开驾校的相关资质，所以开驾校必须得依靠交通局才行。
在改革开放以前，中国是没有驾校的，当时也没有私家车，想要学习驾驶的话，主要有梁总途径，一是去部队参军，在部队里可以学习到驾驶技术，二就是运输企业内部师父带徒弟。
改革开放以后，随着高考的恢复，国内的技术培训也开始恢复，这时候有些中专技校便开设了驾驶与汽修的培训专业，不过是以汽修为主，驾驶为辅。
不过在当时，中专生也都是天之骄子，从中专技校毕业以后，即便是学了开车，也不会去当司机，而是成为技术工人，有些甚至能都当工程师用。
1988开始，国内的驾驶员培训和考试，划归公安交警部门负责的。
这时候国内的一些大城市，出现了专业的驾驶培训学校，而这些专业的驾校，也都是公安交警部门，委托专业运输企业开办的。地方的公安部门自己是没有力量办驾校的。
到了1993年，驾驶培训又归于交通部门管理，而公安交警部分则负责驾驶证的考试，也就是形成了现在考培分离的制度。那个时候的正规驾校，都是交通部门办的，其他人想要办驾校，根本拿不到资质。
2004年以后，国家对于驾校的政策逐渐的放开，民营资本开始进入到驾校行业，全国各地的驾校井喷式的增长，这也是驾校野蛮才成长的时期，从2004年到2014年，短短的十年内，全国有2.3亿人拿到了驾照。
这时期的驾校可谓是槽点满满，乱收费、教练素质低下、教学水平差、服务态度恶劣等情况，在驾校行业中是很普遍的。
到了2015年，国家对于驾校行业的监管力度加强，互联网时代的来临，也让驾校行业更加的透明，国内的驾校才进入到一个正常的发展时期。
李卫东所身处的1993年，正是交通部门刚刚开始管理汽车驾驶培训的时候。
1993年的中国，道路交通的基础建设开始进入到了新的高峰时期，各地都在大力兴建省道国道，经济比较发达的的确则开始修建高速公路。
道路变得畅通了，也使得交通运输变得更加的方便。买车搞运输的人，自然就越来越多。
那个时候的卡车不查超载，而且也还没有出现司机互相压低运费进行恶性竞争的情况，在多拉快跑的货运体系下，买辆车拉货还是比较赚钱的。
然而在九十年代初，驾驶仍然是一项技术活，很多人想要搞运输赚钱，也能贷下款买到车，可不会开车却成了阻碍自己发财致富的门槛。
所以在整个九十年代，驾校的培训资源，一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那时候想要去驾校学车，得托关系走后门，也因此那个时代的驾校教练，又牛又拽又凶，想上车练习，就得给教练送礼，要不然就别指望碰方向盘。
当时学驾驶的人，都是为了开货车赚钱，早一点学会开车，就能早一天拿到驾照，也就可以早一天赚钱，所以也只能好好巴结着教练，只求可以多摸几把方向盘。
驾校本来就是一项暴利行业，而在九十年代，还没有民营驾校，公办驾校处于垄断行业，那利润就更是十分惊人。保守估计的话，当时驾校利润在五成以上，这个利润率比烟草行业还要夸张，毕竟烟草行业赚到的钱，大部分都交税了。
这种暴利的行业，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放在平时的话，就算是李卫东拿着钱去找王长胜，甚至让交通局占大股，王长胜都未必肯让李卫东办这个驾校。
但是现在不同了，运输公司遇到了困难，几千待业职工要吃饭，如果办一个驾校，能够解决部分待业职工的饭碗，交通局还不用出钱，那王长胜当然不会拒绝。
对于王长胜而言，运输公司的那些待业司机，都是负担，那些老旧的解放车，也跟废铁差不多。
如果能够废物再利用，让待业司机自己养活自己，减轻交通局的负担，何乐而不为呢！
然而对于李卫东来说，这些待业司机，乃至那些卖不出去的老解放，可都是资源。
在当时，一下子找三四百个经验丰富的货车老司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了运输企业，别的地方还真找不到。
而且三百辆教练车，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凑齐的。正常开驾校的话，想要凑二三十辆卡车当教练车，就已经是很费功夫的事情了。
运输公司的待业职工当中，除了司机，还有很多是行政后勤人员，这些人都有工作经验，一上手就能工作，李卫东连招新政后勤人员都省了。
至于驾校的管理，也不用李卫东亲力亲为，他打算仍然使用运输公司货运处的那些老人。
李卫东本来就当过货运处的调度，对于整个货运处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货运处里有本事的人，基本上都已经另谋出路了，留下来的都是些能力一般、水平有限的老实人。
指望这些人去开拓进取，肯定是不可能的，就连做个守成之君，这些人的能力也有些勉强。
好在驾校是垄断企业，而且还是稀缺资源，所以不需要去开拓进取，更不需要出门拉业务，坐在家里等生意上门就行。这些水平一般、能力有限的老实人，还不至于连这种事情都搞砸了。
可以说李卫东这一招，完全是借鸡下蛋，从交通局那里拿到了办学资质，利用运输公司现成的司机和车辆资源，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把驾校给办起来。
……
组建驾校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运输公司。
此时的运输公司，那些年轻一些的下岗司机，大多数都已经自谋出路了。
有关系的看看哪个单位还缺司机，调动一下工作，换个单位继续当司机；而找不到关系的，就自己找活干。
货车司机想要找活干，其实并不困难，就是工资高低的问题，不少的年轻司机都去跟着个体车主跑运输去了，也有一部分人凑钱自己买车去跑运输。
那些年纪偏大一些的司机，很少有人去跟着个体车主跑运输的，毕竟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了，怕身体吃不消，更重要的是，老司机们放不下自己的身段。
成立驾校的消息，对于那些下岗司机们而言，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事关他们未来的饭碗，下岗司机们不约而同的聚在一起，开始讨论起来。
“交通局要成立一个驾校，让咱们去当教练，教别人开车，到底去不去啊？”
“教人开车到时候难不倒咱们，以前咱们可没少带徒弟。而且只是教别人开车的话，要比自己开车跑长途轻松的很多。”
“我觉得可以去啊，反正现在也是待在家里无事可做，以前好歹还有80块钱的基本生活费，现在连这80块钱都没有了。”
“是啊，去驾校当教练，多少能有一份工资，肯定比80块钱多吧！”
“但是我听说，这个驾校名义上是交通局成立的，但是交通局只占一半的股份，另一半股份在个人手里。”
“个人还有股份，那这个新成立的驾校就不是国企了！这样的话，咱们去当教练，岂不是没有保障！”
这些下岗司机还是放不下国企的那层身份，否则的话他们也不会一直在家里蹲，早就去跟个体老板打工了。
所以在得知驾校并不是国企，还有私人老板的时候，很多老司机都打起了退堂鼓，他们能源待在国企里，每个月领80块钱的基本生活费，也不愿意去个体老板那里拿一份正常的工资。
于是很快就有人说道：“如果交通局只是在驾校里挂个名，而实际老板是个人的话，那岂不是成了给个体户干活了，我肯定不去！
“对，不去，咱们是国企职工，要干也是给国企干，怎么能给个体户干活！”马上有人应和道。
此时，旁边另一人则开口问道：“知不知道，那个占另一半股份的个人是谁？”
“听说是李卫东。”
“是哪个李卫东？”马上有人开口问。
“还有哪个李卫东！原来调度室的李调度员，老李会计的儿子！”
“原来是他啊！听说他这几年出去做生意，而且生意做的还很大呢！”
“他有个电器厂，原来咱们公司纺织厂的工人，有不少都去那个电器厂打工，一个月能赚一百五六十块钱呢！”
“据说李卫东也是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才肯拿钱出来办驾校，帮咱们解决一下生计的问题。要不然就凭交通局，连每个月80块钱的基本生活费都发不出来，哪有钱办驾校啊！”
“如果这个驾校真是小李调度出钱办的，那去当教练也无妨，毕竟老李会计是公司的元老，李调度也是咱们运输公司出去的，是自己人嘛！”
“说的也是，都是自己人，应该不会坑咱们，而且有什么事情也好说话！”
原本那几个表示不给个体户干活的司机师傅，在得知老板是李卫东后，基本都改变了态度。
这倒不是李卫东的人缘有多好，也不是因为李卫东有多值得信任，完全就是因为李卫东曾经是运输公司的一员。
运输公司这种老牌国企，经历过几十年的辉煌，老员工更是个个心高气傲，抱团和排外的思想尤为严重。如果李卫东不是生长于运输公司，还真的难以获得这些老员工们的认可。
现在人可能很难理解这种排外的情况，特别是那些一直在私营企业工作的人，觉得大家都是打工的，有什么值得排外的。
然而在当时的国企，这却是很普遍的现象。空降来一个一把手，如果没带点助手来，被架空都不是稀罕事。
因为那时候的国企要负责职工的生老病死，职工也值得将企业当成了家。家里面混进个外人话，谁都会有抵触的心情。
所以在那个时代，外来的人即便被分配到这种大型国企工作，也需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融入其中，这个过程可能会长达十几二十年。
比较便捷的方法，就是在单位里找个对象，或者找个岳父岳母、公公婆婆之类的，最好还是当领导的岳父岳母公公婆婆，有了这层亲属关系，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融入到这个企业当中。
……
收音机里，响起了驾校的广告：
“学汽车驾驶，来青河驾校！青河驾校是由青河市交通局成立的大型专业驾校，也是我市唯一一家正规的驾校，驾校占地七万平方米，现有资深专业教练四百余人，各种教练车辆四百余辆，师资规模雄厚，并建有专门的宿舍和食堂，可以为外地学员提供食宿……”
不光是在收音机里，在电视上，李卫东也给驾校打了广告。
很快的，李卫东就发现，打广告是多余的，报名的人非常踊跃，驾校里的教练和车辆，很快就排满了。
那个时候的驾照考试分为三部分，分别是笔试，桩考和路考，对应现在的科目一，科目二，和科目三、四。
当时的笔试，除了要考法律法规之外，还要考部分的车辆维修知识，所以学驾驶也要多学一门汽车的基础结构。
那时候的司机，对于汽车的构造都比较的了解，不像现在，很多新司机连加玻璃水的地方都找不到。
而桩考的内容，主要是倒桩、坡道起步和停车，侧方向停车，通过单边桥、曲线行驶、直角转弯、限速通过限宽门、起伏路等内容，跟现在差不多。
路考也跟现在差不多，但是对于文明驾驶没有太多的要求。
不过由于当时是人力监考，所以监考会比较的松，考试前给考官塞一包烟，只要别犯太大错误，基本都能过。
有的时候自己的教练跟考官比较熟，打一声招呼、走个形式就过了。至于技术，等上路以后再慢慢练吧！
九十年代初期，路上车也少，除非是遇到道路塌方，否则堵车之类的事情，几乎是不存在的。所以新手司机也能够放心大胆的开车上路，跑上一段时间也就把技术练出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李卫东办的驾校，只教货车，也就是B证。
那个时候的驾照，还不分A1、A2、B1、B2等等，只分A、B、C证，A证开大客车，B证开大货车，C证开小型汽车。
直到2004年5月份，公安部颁布了《机动车驾驶证业务工作规范》，驾驶证才开始进行了细分，由原本的3种准驾车型，变成了7种，后来又变成了15种，现如今则是16种准驾车型。
九十年代初的时候，虽然已经有了C证，但根本就没有人学C证，大家学的都是B证，因为那个时代私家车非常稀有，人们学车都是为了开货车跑运输，自然得学习B证。
至于A证，当时的考试要求也跟现在差不多，需要取得B证以后，再有一定的驾龄才行，所以驾校里教不出A证的，得是B证司机自己升级。
驾校的利润也的趋势非常暴利，在李卫东的驾校里，一名学员的收费是2800元，还不包括吃住，这已经接近当时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了，很多乡镇集体企业的职工，一年还赚不到2800块。
所以当时学车是非得昂贵的，现在人学车可用不了一年的工资。
可即便是这样，报名来学车的人，依旧蜂拥而来。
这就是驾校少，再加上行业垄断的好处。
在1993年，即便是东部沿海经济比较发达的省份，一个省的驾校绝对不超过10所，一个地级市肯定是平均不到一所驾校的。
然而随着经济的发展，老百姓对于驾校的需求却非常的大，东部沿海随便一个省都是五六千万的人口，不到10所的驾校，远远不够用。
可偏偏开办驾校的资质，被交通部门所垄断，交通部门不批准，就没有新驾校，这也导致了当时驾校是物以稀为贵。
考虑到当时的油价水平，一人2800的收费，这利润恐怕能达到七成以上！
一年要是能培训出一万名学生，赚个两千万，绝对没问题。
……
组建驾校的同时，按摩座椅也即将推向市场。
作为一款保健产品，自然要按照保健产品的方法进行销售。
保健产品的销售，有三大法宝，分别是义诊、讲座和打广告。
这三大法宝，九十年代就出现了，直到今天仍然在使用，而且是屡试不爽。
三大法宝当中，最有效的当然是打广告。
九十年代走红的那些保健品，靠的全都是狂轰滥炸般的广告营销，对于消费者也是无差别的攻击，无论你是看电视、听收音机，还是看报纸，一定能够看到保健品的广告。
这种疯狂的广告营销，成本是非常高昂的，然而相比保健品的暴利，那点广告费也算不上什么了。要不然也不可能有身价几十亿的保健品大亨。
李卫东当然知道广告的重要性，他先期就掏了五百万，用于按摩座椅第一轮的广告营销。
除此之外，李卫东还有另外一个绝招，那就是医院渠道！
按摩椅和那些保健食品还是不同的。
保健食品不能作为药品，更不能替代药品治疗疾病。
然而按摩椅的确能够缓解腰椎病和颈椎病的症状，理论上是属于物理治疗的范畴。
既然是物理治疗，那自然不能漏了医院这么重要的销售渠道。
若是颈椎腰椎方面的医生告诉患者，你可以买台按摩椅，每天做一下按摩，能缓解症状，只要经济条件允许的话，患者肯定会去买的。
而且医生这么说不算是骗人，颈椎病和腰椎病，本来就是可通过按摩舒服一些。
所以李卫东打算，通过医院的渠道，推销按摩椅。
想要打开医院渠道的话，最好的方式，当然是通过医药代表。

第三百八十六章 艺术要升华
京城的某个豪华西餐厅当中，一位穿西装打领带的男子走了进来。
九十年代初期，这种西装领带的正装打扮，虽然并不突兀，但距离普通老百姓的生活还是比较遥远的，至少一般的工薪阶层，很少有穿西装打领带的机会。
在北上广这种大城市里。西装领带的正装打扮，往往都意味着在外资企业或者合资企业工作，又或者是做一些涉外性质的工作。
西餐厅的服务员也是看人下菜碟儿，他见西装男子这副打扮，立刻热情的迎了上去。
“先生，请问您几位？”服务员开口问道。
“我约了人，一位姓李的老板。”男子回答道。
“您是陆先生吧？李先生已经在等你了。”服务员立刻问道。
男子点了点头，服务员将男子请到了一张桌子前，李卫东早已经等在那里。
“你就是陆光明先生吧？”李卫东指了指前面的座椅，请对方坐下。
“李老板你好。”陆光明坐下后，开口说道：“李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可比我想象中的年轻多了。”
两人稍微寒暄了几句，李卫东这才开口说道；“陆先生，实不相瞒，这次邀请你见面，是希望你可以来我们小狗电器工作。”
“李老板，我来之前也了解过你们小狗电器的情况，你们除了做微波炉之外，主要是做小家电，而我是做医药销售的，我的专业，好像跟李老板的业务并不搭边吧？”陆光明开口问道。
李卫东则掏出了一份宣传册，递给了陆光明：“陆先生，这是我们小狗电器刚刚研发的一款新产品，叫按摩座椅，可以针对颈腰椎进行物理治疗，我打算成立按摩座椅的销售部门，所以想请陆先生，担任这个销售部门的负责人。”
陆光明拿过宣传册，草草的看了一番，随后开口说道；“李老板，你是打算把这种产品卖到医院里去么？”
“不。”李卫东摇了摇头：“我是打算通过医院，出售这种产品。”
“有区别么？”陆光明下意识的问。
“当然有区别，医院里卖的是正规的医疗器械，而我这种按摩椅，是可以用来进行物理治疗和康复的保健器械。”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陆光明稍微一琢磨，便理解了两者之间的区别。
“原来是卖保健产品啊！”陆光明眉头微微一紧，随后摇了摇头：“李老板，我是医药代表，做的也都是正规的药品，对于销售保健产品并没有兴趣。”
“陆先生不要着急，先看看这份合同。”李卫东说着，将一份合同递到了陆光明面前。
陆光明看了看合同，表情猛的一变，十万的年薪，让陆光明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在1993年，企业职工的平均年收入还不到3000块钱，而李卫东竟然能给出十万的年薪，是普通工人的三十多倍，这在当时而言，绝对是让人不敢想象的高薪。
至少现在的陆光明，拿不到这么多的薪水。
“李老板，这十万年薪，是真的？”陆光明有些不可思议的问。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陆先生要是信不过我的话，我们签约之后，我可以预先支付你一年的薪水。不过薪水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后面那条，你的销售团队，可以得到10％的销售提成。”
十万年薪，实在是太诱人了，以当时的消费水平，十万年薪够普通人花一辈子了，即便陆光明不想做保健产品，可面对十万年薪，依旧是觉得无比的心动。
“李老板，我的考虑一下，再给你答复。”陆光明显然是动摇了。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陆先生，我的这款按摩座椅，跟市面上那些普通的保健品可不同，这款按摩座椅，是由首都医科大学康光宏教授所研发的。你是医药代表，肯定听过康光宏教授的名字吧？”
“这是康教授研发的？”陆光明的态度立马端正起来。
做正规药品的，自然是看不起那些卖保健品的，所以在得知李卫东找自己卖保健产品时，陆光明满心的不屑。
现如今得知按摩座椅竟然是康光宏教授研发的，陆光明的态度，顿时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作为国内颈腰椎疾病方面的权威专家，康光宏研发出来产品，就算是保健品，也肯定是有效的。去卖这种权威专家搞出来的产品，并不丢人。
于是陆光明开口问道：“李老板，你的这种按摩座椅，打算卖多少钱？”
“原价是8888！”李卫东开口答道。
“这么贵！”陆光明大吃一惊。
“有折扣的，折后的售价只要3888！还不到原来的一半！”李卫东接着回答道。
“那也够贵的，普通人一年也赚不到这么多钱。”陆光明开口说。
“主要是营销的成本比价高嘛，除了销售提成之外，我还打算大规模的投放广告。”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说到销售提成，陆先生，你的销售团队可是能拿到10％的，假如能卖一万台的话，那就是接近四百万的销售提成，这还是比较客可观的。”
四百万这个数字，再次让陆光明心中一惊，这已然超出了他对于金钱的认知。
九十年代初中国人对于金钱的认知，可不像是现在某短视频平台那样人均月入百万。当时社会上虽然已经有了很多万元户，然而“百万富翁”，仍然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卖一万台按摩座椅，就有四百万的巨额提成，这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陆光明觉得，自己真的很难拒绝这么好的条件。
发家致富就靠这一波了！
……
这位陆光明，是一位医药代表，目前就职于特区的某个合资制药企业。
李卫东想要借助医生的渠道，出售按摩座椅，但是在医疗行业，李卫东却是个外行人，他压根就不认识几个医生。
所以李卫东就计划，直接找现成的医药代表，组建一个销售团队，利用医药代表手中的医生资源，短期内就能构建起一条完整的销售网络。
而这位陆光明，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陆光明原本也是一位医生，后来跳槽去了合资的制药公司，成为了医药代表。他凭借着自己在医疗行业的人脉资源，很快的就获得了晋升，现如今负责整个华北地区的药品推销。
而在李卫东的记忆中，陆光明并不甘心做一辈子的医药代表。
在九十年代末期，陆光明离开了制药公司，开办了一家生产医疗器械的工厂，从最简单的输液设备做起，经历了十几年后，竟然把企业做到了上市，甚至还通过收购了一家德国企业，获得了高端医疗设备的生产技术。
就这方面而言，陆光明可要比上辈子的李卫东厉害多了。陆光明能把企业做到上市，而李卫东磕磕绊绊的几十年，来来回回经历过不少失败的投资，好不容易才奋斗到上亿身价。
现如今陆光明还只是合资企业的医药代表，然而李卫东却知道，这位可是未来国内的医疗器械大亨。
单凭这一点，让陆光明去推销按摩座椅，那肯定是无往不利。
……
提到医药代表，大多数人都会联想到“黑心”、“回扣”的一类的词语。
事实上医药代表这个职业起源于欧美国家，最早使用医药代表的，正是美国医药巨头强生公司。后来诸如诺华、拜耳等制药巨头，也开始使用医药代表。
医药代表的存在，自然是为了销售药品，而国外制药企业对医药代表，也进行了严格的分类。
第一种是社交活动家，这种医药代表不需要很专业的医学知识，但必须得是社交达人。
他们主要就是通过各种社交活动，跟医生建立联系，然后给医生提供一些服务，比如医学学会或者研讨会的名额，或者医疗研究的资源。同时他们也会满足医生的业余生活需要，以换取医生对于产品的处方。
简单的说就是我给你提供服务，你帮我开处方卖药。不过这种服务不会涉及直接的金钱输送，也就是说不会直接给医生回扣。当然某些变相的贿赂肯定还是有的。
第二种是药品讲解员，这种医药代表拥有很好的医学和药品专业背景，并且经过众多产品的只是培训。他们的主要职责就是尽可能的将产品的相关知识告知医生，让医生对产品有一个全面的了解。
第三种就是药品销售专家，这种医药代表是专门负责销售药品的，他们有专业的推销技巧，会对市场和客户进行调查，也会对竞争对手有所调查，然后针对性的开发新市场。
第四种就是专业医药代表，这种医药代表人数比较少，可以算是“医药讲解员”的升级版，他们的工作就是为一声提供专业性的建议。
比如医生用药时，对于用药剂量拿不准，就可以打电话询问医药代表。很多时候这种专业医药代表的医术，比医生还要精湛。
八十年代中后期，外国的制药企业开始入住中国，在珠三角地区成立了一批合资企业，然后按照欧美国家的模式，培养了一批医药代表，这也就是国内第一批的医药代表。
当时的医药代表，做的是跟欧美医药代表一样的工作，他们为医生提供服务，向医生讲解药品功效和使用方法，是医院、医生、制药企业之间的桥梁。
那时候当医药代表是一项很令人自豪工作，他们绝对想不到，未来的医药代表，成了“带金销售”、“药托”、“贿赂医生”的代名词。
之所以会这样，除了监管体制不健全之外，国内药品生产企业多、小、散、乱，同质化产品严重，导致药厂之间竞争异常激烈，为了能够将自己的产品销售出去，最终也就产生了“带金销售”的模式。
一个巴掌拍不响，医生方面也有责任，人类对于金钱的贪念，以及医生的收入与其劳动付出不匹配，也是“带金销售”可以大行其道的原因。
对比普通人而言，医生的收入是高的，但是对于同水平同样付出的人而言，医生的收入根本拿不到台面。
比如一线城市三甲医院的外科主刀，正规收入年薪五十万不是问题，看起来是很多。
但是考虑到想要进一线城市的三甲医院，最起码也是985、211毕业，读五年本科、三年硕士、三年博士。
中国每年招收8000名医学研究生，博士不到四分之一，只计算985、211的话，每年不超过500人。而且还有一部分不是临床医学相关专业的。
进入医院以后还有三年规培，能力突出的话再熬上四五年才能成为主刀。也就是说能成为主刀的，是有十年以上正式临床经验的博士。
对比一下那些热门行业，金融行业十年工作经验的博士，年入百万估计都会被同行嘲讽吧？热门科技行业的博士，入职的起薪都不止五十万，十年的都够混成股东了。
即便是留在大学里做科研，985、211里待十年，也该出了不少的科研成果，有个高官人才青年项目，随便跳槽去三线城市的大学，薪水都是100万左右，安家费低档也是200万起。
与之相比，医生付出了更多，然而收入却是最少的。
即便是跟体制内比，医生也是处于劣势。博士考公务员，录取就是主任科员，正儿八经的正科级。而且一个985、211的博士学历，在晋升方面也有优势，十年从正科升到副县应该不难吧？升到正县级也是大有可能的。
一个县级干部，在合法收入方面肯定不如三甲医院的主刀，但是他们的权力，可不是外科主刀能够比拟的。
所谓金眼科银外科，外科主刀还是医生当中收入比较高的，换成是一钱不值小儿科，工资少不说，挨揍的风险还大。
所以有句话叫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医生这一行，表面看起来光鲜，实际上却是投入高，回报慢，而且工作还辛苦。程序猿十年996，把头发熬没了，好歹能攒下一笔钱，可医生熬十年996，还不一定有资格出门诊。
人都是有贪念的，收入与不出不成正比，也就使得很多医生去寻求正常薪资以外的收入，所以收红包、收回扣，成了屡禁不止的事情。
当大家都这么做的时候，坏事情也会成为行业潜规则，想要彻底根除，就变得无比困难起来。
1993年，医生收红包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但是医药代表给回扣，却还是不存在的。
一来是当时医药代表比较少，二来则是当时的医药代表，还没有探索出“带金销售”的方法。
……
陆光明签了合同，正式加入到李卫东的麾下。
李卫东也给了陆光明最大的自主权，让他自己去招兵买马，组建销售团队。
很快的，陆光明便向李卫东提交了一份销售计划书。
这销售计划书，基本就是国外医药代表所用的套路，上门推销药品，向医生讲解药品的情况，然后通过为医生提供服务，获得医生的好感，从而让医生开处方。这是国外医疗代表常规的销售套路。
看完了销售计划书，李卫东却是摇了摇头：“我说老陆啊，这份计划书可不行，做的还不够！”
“还不够？”陆光明微微一愣，他没有明白李卫东的意思。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你这上面说的，可都是常规的销售手段，我觉得嘛，应该再加上一些非常规的销售手段。”
“什么是非常规的销售手段？”陆光明下意识的问。
“比如医生帮咱们卖出一台按摩座椅，就给他200到300块钱的提成。”李卫东直接说道。
陆光明愣了愣，然后开口说道：“这岂不是给医生回扣？”
“这哪是给回扣啊，这叫‘带金销售’！是医药代表最常用的手段。”李卫东笑着答道。
“呃……”陆光明顿时一愣，他仔细的想了想，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当初那位美国医药代表老师给他们做培训的时候，有教过“带金销售”这门课程。
于是陆光明开口问道：“李厂长，直接给医生回扣，这么做合适么？”
“老陆，你就放心好了，这300块钱就算作是厂家的生产成本，你们销售部门10％的提成，还是一分钱不会少的。”
李卫东接着说道；“至于医生那边嘛，这300块钱又不是咱们强行塞给他们的，他们要是不想要的话，就别帮咱们卖按摩座椅就是了！赚钱毕竟是自己的事情，得靠自愿！”
……
医药行业带金销售这种事情，在未来甚至成为了整个医药行业的潜规则，这也不是李卫东能阻止的了的。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只能随波逐流，从中为自己获取最大的好处了。
所以李卫东干脆自己用出了“带金销售”大法。
一台按摩座椅，成本只有三百多块，却敢卖3888，这利润堪比某些非法行业。
既然利润如此之大，那李卫东也就不介意多付出一些销售成本，即便是给了销售团队10％的提成，以及付出300块钱的“带金销售”成本，再扣除其他的成本，李卫东依旧能赚大头。
保健品这一行，就是这么的暴利！
……
按摩座椅的广告也已经拍摄完毕。
李卫东一共准备了八个版本的广告，时长最短的只有十五秒，时长最长的则长达五分钟，基本上等于是一个宣传片了。
看了一遍广告样片，李卫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以后世的眼光看，这广告肯定是不合规的。
比如“疗效极佳”、“安全无副作用”等词语，在后世都属于禁止出现的词汇，另外广告里还出现了康光宏教授的介绍和照片，这在后世的药品广告禁令中，让科研院所的专家站台也是不允许的。
最起码去央视做广告，类似的内容是绝对不能出现的。
好在1993年，《广告法》还没有颁布实施，对于广告的要求也不那么严格，所以这些词汇，以及出现科研院所的专家站台，也不算违规。
“李厂长，觉得这几部广告拍的这么样？”导演开口问道。
李卫东想了想，觉得那个时代的保健品广告，都吹的比较厉害，自己当然不能与众不同。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我觉得可以再进行一些艺术方面的加工和创作！”
“艺术方面的加工和创作？”导演微微一愣。
这是在拍广告，又不是在拍《霸王别姬》，导演还是一次在拍广告的时候，听到这种要求。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艺术来源于生活，但是要高于生活嘛，就比如这个‘疗效极佳’，可以进行一下艺术升华，叫做‘疗效最佳’嘛！在比如这个‘有效治愈’，也可以进行一下艺术升华，就说是‘彻底根治’。导演，你懂我的意思吧？”
“就是让我再吹的厉害点呗！还扯什么艺术的升华，真是侮辱了艺术！”导演心中暗道，但是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
然而金主爸爸的要求，一定要满足，看在钱的份上，导演只好点了点头：“李厂长，你放心，我马上对广告进行重新的剪彩和配音，会在艺术层面上，再进行升华！”

第三百八十七章 只坑有钱人
五百万的广告费砸下去，电视上立马充斥起按摩座椅的广告。
广告的投放也是分层次的，像是央视这种正规的媒体，李卫东只是在黄金时间段投放了15秒的广告，主要目的是为按摩座椅打开知名度。
在央视打出的广告，是最正规的一款，几乎没有什么吹嘘的语言，只是单纯的介绍产品的功能。当然15秒的时间，也只能片面的介绍，不会说明的很详细。
李卫东也是担心，会被扣上虚假宣传的大帽子，所以在央视投放的广告，不敢去吹牛。
省一级的电视台，广告则从30秒到一分钟不等。
省级卫视电视台，投放的是30秒的广告，这一款广告吹的也不是太厉害，在李卫东看来只是稍微吹嘘一下按摩座椅的功效。
而一分钟的广告，投放的是卫视意外的省级地方台，这一款广告就已经带有比较明显的夸大宣传成分了。
市一级的地方台，投放的是两到三分钟的广告，偶尔也会有长达五分钟的广告，这一级的广告就纯属虚假宣传了，虽然没有将按摩座椅吹的可以包治百病，但是却特别的夸大了按摩座椅的功能。
比如颈椎和腰椎按摩，被夸大成为治疗颈椎病和腰椎间盘突出症的神兵利器，肌肉按摩的活血功能，被夸大成延年益寿的保健方式，甚至还强调了一下预防疾病的功能。
稍微有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这压根就是在吹牛，然而大多数的消费者，还是比较容易轻信广告的。
卖保健产品，靠的就是一个字：吹！这一点是经过无数真实案例证实过的。
李卫东深知这一点，即便他自己也很清楚，自己完全是在虚假宣传，但是为了提振按摩座椅的销量，也只能厚颜无耻的用这一招。
第一期五百万的广告经费，看起来很多，但压根就不够花的，央视和省级电视台投放完毕之后，市一级的电视台，就剩不下多少钱了。
于是李卫东又增加了三百万的广告费，用于市一级电视台的广告投放。
好在当时广告费便宜，市一级的电视台，投放一个月的广告，只要两三万块钱。
那时候的电视台，还是全额财政拨款，广告费相当于是电视台的额外收入，市一级的电视台流量小，广告客户本来就不多，所以对于广告客户不仅是收费低，而且是来者不拒。
铺天盖地的广告投放下来的同时，陆光明也开始行动了。
……
京城的某大医院。
陆光明光明正大的走进了一间医生办公室。
放在后世的话，医药代表大概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走进医生办公室。
“刘大夫，忙着呢！”陆光明一脸笑容的跟医生打招呼。
“是陆经理啊！”李大夫也没有避讳，直接招呼陆光明坐下来。
陆光明跟刘大夫寒暄了几句后，便拿出了按摩座椅的宣传册，打算向刘大夫介绍产品。
对此刘大夫也是习以为常，当时的医药代表还没有开始采用“带金销售”的模式，药厂、医药代表与医生之间，也不存在直接的金钱关系。
医药代表作为医生和药厂之间的桥梁，理应向一声详细的介绍产品，而医生也很乐意通过医药代表，去了解药品的基本情况，这比通过临川慢慢研究总结，要方便多了。
“刘大夫，你请看，这是一款按摩座椅……”陆光明将宣传册递到了刘大夫面前。
刘大夫看了一眼按摩座椅，开口说道：“这东西我在电视上见过，最近打开电视机，总能够看到这东西的广告。”
“刘大夫真是见多识广。”陆光明赶紧奉承道。
刘大夫却接着说：“但是电视广告上，这种按摩座椅的功效，可是吹的有些过分了，感觉跟那些卖口服液的差不多，什么高血压、糖尿病的都能治。这不是忽悠人嘛！要是喝瓶口服液就能治病，还要我们医生干什么！”
“刘大夫说的是。”陆光明接着说道；“广告嘛，总有一些夸张的程序，但是我们的这款产品，跟那些口保健服液不一样。
我们的按摩座椅，主要是起到按摩推拿的效果，对于缓解颈椎病和腰椎病的疼痛，促进血液循环，的确是有帮助的。毕竟中医的按摩推拿，已经有了几千年的历史，总不会有假吧！”
“话虽如此，可这东西顶多是起到辅助理疗的效果，对于治疗疾病，效果很有限。”
刘大夫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是一个医生，说心里话，我对于这种保健产品，还是比较抵触的！有病的话就去正规医院找医生，用什么保健品啊！再者说来，世面上的保健产品，基本都是骗人的。”
刘大夫毕竟是专业医生，广告上那些虚假宣传，当然是骗不了刘大夫的，不仅如此，刘大夫对于这种虚假宣传，更是嗤之以鼻。
九十年代的医生对于保健品，大概都不会有太好的感官，甚至大多数医生对于保健产品是厌恶的。
因为当时保健产品市场不规范，所有的保健品都在夸大功效、虚假宣传，宣称可以治疗疾病，对于保健品而来是最常规的操作。
这也就导致大量的患者误信保健品，使用保健品来治疗疾病，甚至对保健品的信任程度，要凌驾在医生之上。
很多人生病以后，宁愿去吃各种的保健品，也不愿意去配合医生的治疗方案，最终导致病情恶化，反过头来再怪医生没有把病看好。
或者是一边吃药，一边吃保健品，最后病好了，不是医生的医术精湛，而是保健品的有用。
很多医生对于保健品，都是深恶痛绝，处于科学立场上的医生，当然与虚假宣传的保健品站在对立面。
陆光明也知道，专业的医生大多是看不起保健品的，更何况刘大夫还是京城大医院的医生。
于是陆光明赶紧介绍道：“我们厂生产的这款按摩座椅，跟一般的保健产品不用，这款按摩座椅是由首都医科大学的康光宏教授研发的。”
“这是康教授做出来的产品！”刘大夫露出一副尊敬的表情，接着解释道：“我就是首都医科大学毕业的。”
“这么说康教授就是你的老师了！看”陆光明赶紧说道。
康教授的名头还是很管用的，既然是康教授这种权威医学大牛研发的产品，那作为医生的刘大夫，也就没有了抵触的心理。
只见刘大夫点了点头：“如果这真是康教授研发的产品，那让我推荐给患者，倒也没什么问题。你们这种按摩座椅多少钱？”
“我们的定价是8888元！”陆光明笑着说道。
“这么贵！”刘大夫忍不住惊呼一声。
陆光明马上答道：“如果是大夫推荐客户，肯定是有优惠价的，只需要3888元，就能买走一台。”
“那也挺贵的，快顶的上我一年的工资了。”刘大夫开口说道。
陆光明则呵呵一笑，开口说道：“这年头看病哪有不贵的。”
“说的也是。”刘大夫点了点头。
即便是放在现在，老百姓已经有了基本医疗保险，看病都是一笔不菲的花费，很多家庭会因为一场大病倾家荡产。
而在九十年代，没有基本医疗保险的年代，用不了大病，普通的外科手术，都能让一个家庭倾家荡产。
陆光明则接着介绍道：“刘大夫，你帮我卖按摩座椅，我也绝不让你白忙活，每卖出一台按摩座椅，我们厂会给你200块钱的临床观察费。”
李卫东给陆光明的权限是200到300元，陆光明就先开个200的价格，如果刘大夫不答应，再往上加。
刘大夫却是猛的一愣，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医生，还是第一次听说“临床观察费”这东西。
刘大夫表现出了很傻很天真的一面，他开口问道：“临床观察费是什么？”
陆光明当然不能直接说，临床观察费就是提成，于是他开口解释道：“我们的产品上市以后，需要医生的支持，并且提供继续研究和观察，自然就需要向医生支付一部分临床观察费。”
刘大夫又是一愣，心说患者留意患者的临床情况，包括用药反应和治疗效果，不是医生的本职工作么？怎么还要收费啊！
而且这临床观察费可真高，卖一台按摩座椅就有200块钱呢！
等一下，怎么感觉上像是在收回扣！
于是刘大夫一脸憨憨的问道：“陆经理，按你说的这意思，这临床观察费怎么像是回扣啊？”
“回扣多难听！”陆光明接着说：“虽然观感上差不多，但名称是还是不同的。”
“只是名称不同？那还不是回扣！”刘大夫心中忍不住吐槽起来。
……
收回扣是不道德的，但200块钱的临床观察费也是真的香！
刘大夫最终还是没有忍受住诱惑，答应了陆光明的条件。
事实上能够抵挡住诱惑的医生也没有几个，否则的话“带金销售”也不会成为国内医药界的黄金规则。
三天后，刘大夫满心忐忑的向一位颈椎病患者，介绍起了按摩座椅。
“你这个病啊，如果不想开刀的话，平时就需要多做物理治疗，这样才能缓解头晕的症状。”刘大夫开口说道。
“大夫，该做什么物理治疗啊？”对方开口问。
“就是多做一些颈椎的按摩。”刘大夫接着问道：“平时能找到地方做按摩么？”
“应该能吧，街头巷尾有不少的按摩店。”患者开口答道。
“我说的是正规的按摩。”刘大夫开口说。
患者心说，这大夫怎么知道我去找不正规的按摩了？一定是同道中人！
刘大夫继续说道；“如果不太方便，或者时间不充裕的话，也可以买一台按摩座椅。”
“是不是电视广告上那种按摩座椅？”患者马上问道。
“差不多吧！不过那东西挺贵的，一台要8888呢！”刘大夫回答说。
“接近九千块钱，这么贵？”患者顿时一脸的紧张，这对于他而言，显然是一笔非常巨大的数目。
刘大夫则接着道：“你要是从我这里买的话，有折扣，3888就能买到。”
一下子便宜了五千块，患者顿时松了一口气，再考虑到这是刘大夫的推荐，患者顿时有些心动。
刘大夫则开口说：“你先考虑一下吧，要是想买的话，过来找我，我给你开单子。”
“买，我买！麻烦刘大夫给我开单子吧。”患者马上说道。
为了找刘大夫看诊，这位患者等了足足一上午，既然如此就一次性把事情都办完了，免得下次来找刘大夫，又得等一上午。
送走了这位患者后，刘大夫忐忑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他轻叹一口气，心说这带货可真不是一件容易事情。
不过卖了一台按摩座椅，怒赚200块，这还是很值得庆祝的事情。
凡事有一就有二，有了头一次的带货经验，接下来刘大夫带货也越来越熟练，技巧越来越纯熟，心理负担也越来越少。渐渐的，带货卖按摩座椅，成了刘大夫日常的工作。
……
陆光明又一次来到了刘大夫的医生办公室。
只见陆光明掏出了一个信封，送到了刘大夫面前，同时开口说道；“刘大夫，这是您上个月的临床观察费。”
刘大夫下意识的拿起信封，放在手里一捏，发现还有些厚。
陆光明则开口说道；“刘大夫，你上个月一共卖了55台按摩座椅，所以一共是11000块的临床观察费！”
“一万一！我卖了这么多！”刘大夫猛地一惊，表情瞬间不淡定起来。
只见刘大夫急忙打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了钱，认真的数了一遍，还真是110张。
刘大夫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月能赚这多钱！
一万一千块钱，相当于刘大夫近三年的工资了！
陆光明则开口说道：“刘大夫，没问题的话，那我就先走了。下个月还请您多多辛苦。”
“一定！”刘大夫攥着这一万一千块钱，鬼使神差的说出了这两个字。
……
刘大夫并不是个案，九十年代初的医药代表，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找医生，再加上200块钱的临床观察费，很少有医生能够坚持底线。
医药行业的带金销售模式，真的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以后，就很难再受到控制。
医生从带金销售中尝到了甜头，以后若是没有了这笔临床观察费，恐怕很难让医生心甘情愿的开处方。
医药代表也从带金销售中获得了高额的提成，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是连接医生和药厂之间的桥梁，而成立无情的卖药机器。
厂家同样在带金销售中获得利润，最直观的就是产品的销量大幅度的增加。
那些花钱买药的患者，显然成了唯一的受害者，只不过在疾病面前，患者没有选择的权力。
不过李卫东的按摩座椅，价格比较昂贵，所以即便是坑人，坑的也都是有钱人。
在1993年，能拿出3888块钱买按摩座椅的，绝对都是富裕家庭。
与此同时，电视广告的效果也逐渐的显现出来。很多顾客是看了电视广告之后，购买了按摩座椅。
与那些口服液相比，按摩座椅的价格是昂贵的。那些普通的保健品口服液，大概也就是几十块钱一盒，虽然以当时的收入而言，几十块钱也是挺贵的，但普通人也就是被坑个几百块钱。
而李卫东的按摩座椅，可是3888的奢侈品！
李卫东也深刻的贯彻了奢侈品的一大特点，那就是不坑穷人，只坑有钱人。
九十年代初的有钱人，生活是很匮乏的。以现在的眼光看，有了钱以后要做两件事情，一是拿钱去投资，让资产保值；二是拿钱去享受，让生活更美好。
然而在九十年代初，投资的渠道非常少，那时候普通人还意识不到投资房地产，世面上也没有那么多可以用来“炒”的东西，就连股票也还是一件新鲜事物，对于大多数中国人而言，国库券或许就是最好的投资品。
至于拿钱去享受，当时的中国有钱人，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够享受的东西。
出国旅游购物，在当时是不存在的，哪怕是去新马泰，也是95年以后才逐渐兴起的。没有游艇，没有嫩模，没有豪华跑车，没有五星级酒店，所谓的享受生活，大概就是每天吃好喝好。
更何况由于治安的原因，很多人还不愿意很招摇的露富，生怕被不法分子给盯上。
所以当时的有钱人，大多会把钱花在自己家里，花在那些外人看不到，但自己又能感受到的地方。
比如弄一个大鱼缸，养几条进口的热带鱼。特别是在北方城市，养热带鱼是需要配备加热设备的。
在当时很多家庭用电都要非常节约，能摸黑就绝不开灯，给鱼配备加热设备，当然是有钱人才能做的事情。
再比如置办一套进口音响，然后买上一台镭射影碟机，配上一台话筒，放上一首《潇洒走一回》，就可以在家里唱卡拉OK。
镭射影碟机这东西，估计现在很多人都没见过，镭射影碟俗称LD，算是录像带到VCD之间的过渡产品，九十年代初价格非常昂贵，VCD出现以后，镭射影碟就逐渐的被淘汰了。
而按摩座椅，刚好符合的有钱人这种在家中享受的需求。
九十年代初，中国富裕家庭的比例虽然不高，但是中国的人口基数毕竟摆在那里，再小的比例，摊在十二亿人口当中，也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庞大的广告攻势下，按摩座椅的销量非常的好，每天都能接到一大堆各地经销商催货的电话。
九四年代，本来就是保健产品横行的年代，但凡是个保健产品，都能轻松收到智商税。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按摩座椅的出货量就达到了一万台，而且上涨的趋势还非常的明显。
一万台按摩椅，给李卫东带来了两千六百万的利润，除去做广告的八百万，还净赚一千八百万。
这也让李卫东意识到，广告不能停！
李卫东又追加了五百万的广告费，同时他还拿出一笔钱，打算独立成立一个按摩座椅的研发项目，继续推出新款的按摩座椅。
只坑有钱人的营销策略，同样得继续下去！

第三百八十八章 Made in China！
感恩节是美国的重要节日，而在感恩节过后，美国将迎来每年一度的购物节，也就是所谓的“黑色星期五”。
这一天商场会推出全年度最大力度的打折和优惠活动，而美国人也习惯在这一天疯狂的购物。
黑色星期五的前夕，商家会提前公布商品的打折清单，有些商家甚至将打折清单作为商业机密，直到最后一天，才会公布相关的信息。
史密斯太太一手拿着打折清单，另一只手拿着笔，不断在打折清单上圈出打算购买的商品。样子就像是双十一家里的剁手娘们儿正在疯狂加购物车。
“松下的微波炉，原价629美元，折后价只要579美元，这个价格还是很划算的。”史密斯太太想了想，在打折单上圈出了一台松下微波炉。
随后史密斯太太又看到惠而浦微波炉打着的信息。
“惠而浦微波炉，原价649美元，折后价也是579美元，竟然跟松下的微波炉价格一样！”
史密斯太太微微一愣，在他的印象当中，美国品牌价格一直都是高于日本品牌的，如今竟然和日本品牌价格一样，真是难得！
“既然价格一样，那肯定是要选惠而浦的！”史密斯太太毫不犹豫的在惠而浦的微波炉上面画了一个圈，然后又在松下微波炉上打了个叉叉。
对于美国人而言，他们选择日本品牌的唯一原因，就是价格便宜。
六七十年代，日本产品进入到美国市场后，以山寨和质量差著称，但是却凭借着低廉的价格，极大的冲击了美国的制造业。到了七十年代末，美国也曾经掀起了抵制日货的行动，那时候也有美国人砸日本汽车。
八十年代日后，日本产品在质量是有显著的提升，同时也逐渐的从山寨走向了自主研发的道路。
然而那些经历过六七十年代的美国人而言，他们对于日本制造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山寨和质量差的层面上，所以当美国品牌和日本品牌在价格上相同时，美国消费者当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美国品牌。
……
黑色星期五当日，天还没亮，就有大批的顾客在商场门口排队，他们当中有些人昨天晚上就已经来了。
商场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顾客们疯了一般的冲进了商场，然后便开始向购物车中扔东西。
微波炉的柜台前，顾客们看了看松下微波炉的价格，再看看惠而浦微波炉的价格，毫不犹豫的将手伸向了惠而浦微波炉。
片刻后，货架上的惠而浦微波炉就被清空，而松下的微波炉，却没有卖出几台。
一位没有买到惠而浦微波炉的顾客，忍不住向路过的商场经理抱怨起来：“经理，这边的微波炉，你该补货了！”
“我已经让人去仓库取货了。”经理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太太，你也可以先看看其他的品牌，比如那边的松下微波炉，销量一直都是很不错的。”
对于商场而言，卖哪个品牌都无所谓，反正只要卖出去，就能赚钱。
顾客却摇了摇头：“松下微波炉的价格是579美元，惠而浦微波炉的价格也是579美元，既然价格一样，我为什么要去买日本品牌！”
旁边另一名顾客也帮腔道：“既然价格都一样，除非是傻子，才会选择日本产品！”
经理心中一琢磨，好像还是真是这么一个道理，既然惠而浦和松下的价格一样，如果去买松下的微波炉，真实显得有些傻！换成是自己的话，也会选择购买美国品牌的。
即便是货架上的惠而浦微波炉已经没货了，顾客依旧不会选择购买松下的微波炉。
毕竟别的顾客买的是美国品牌，而自己花同样的钱却只能买日本品牌，两厢一对比，那宁愿不买微波炉，也不能被别人看做傻瓜！
……
黑色星期五结束后，商场开始盘点销售情况，然后反馈给各个代理商，代理商再将产品的销售情况反馈给厂家。
惠而浦总部，管理层会议上，市场部总监正在向一众高管们汇报黑色星期五的销售情况。
终于说到了微波炉，只听市场部总监开口说道：“我们微波炉的销量，跟去年的黑色星期五相比，同比增长了70％”
“增长了这么多？”惠而浦年迈的CEO打断了市场部总监的话。
市场部总监看出CEO对数据有疑问，于是他一脸肯定的说道：“是的，先生，我亲自核实过全美金经销商过的数据，没有发现问题。”
销售数据来自于全美各个经销商，如果说某几个的经销商数据有问题，那是有可能的，但全美所有经销商的数据统计都有问题，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为什么今年的黑色星期五，微波炉的销量会增长了这么多？最近政府应该没有什么经济刺激政策吧？”年买的CEO接着问。
“如果是经济刺激政策造成的话，那么其他的家用电器，销量也应该提升才对，但其他家电产品的销量都是正常的，唯有微波炉增长，所以不是政策原因造成的。”
市场部总监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根据我们市场部的分析，微波炉的销量之所以大幅度增长，是因为我们降低的微波炉的价格。
以前我们的微波炉，价格要比日本产品贵大约20美元，现如今我们将微波炉的价格，压低到和日本微波炉同一水平，很多原本打算购买日本微波炉的顾客，选择购买我们的微波炉，所以我们的微波炉产量才会大幅度的增加！”
“原来是靠降价！”一名高管不屑的撇了撇嘴，在他看来降价也意味着降低利润，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营销方式。
市场部总监看出了这名高管的心思，他马上开口说道：“虽然我们降低了微波炉的售价，但是我们卖出每台微波炉，所获得的净利润，并没有减少。反而有所增加。
我们现在所出售的微波炉，全都是由中国企业进行代工，我们的代工厂每代工一台微波炉，只收取15美元的代工费，我们的生产成本也因此大幅度的降低。
考虑到此前我们每台微波炉的加工成本在45美金之上，所以即便是我们降价20美金，净利润仍然是增加的，或者说我们仍然有降价的空间。”
听到这个结论，高管们无不动容。
价格降低了，净利润反而升高了。也就是说黑色星期五这70％的销量提升，带来的利润增长，可不止70％！
一名高管长出一口气，开口说道；“这个结果应该是董事会最希望看到的，下个月的财报上，应该可以提一提。”
对于管理层而言，董事会永远是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大刀。管理层的存在，目的就是为了让董事会满意。
提到董事会，那位年迈的CEO却是一脸忧虑的表情，只听他开口说道；
“董事会的那帮家伙，眼里面只有钱，如果被他们得知，把工厂搬到中国去，让中国人给咱们做代工，可以节约这么多的成本，那么他们肯定会要求，将其他的工厂也都搬到中国去，到时候我们美国的工厂，恐怕要迎来末日了！”
……
几家欢喜几家愁，惠而浦在为微波炉销量提升而感到兴奋时，松下电器在美国的总部，却在为微波炉的销量而发愁。
会议室内，松下北美地区总裁高宫雄人脸色铁青，高宫雄人是三个月前，才被派到北美地区担任总裁的，黑色星期五是他上任后第一次大的战役，却没想到这一仗打的并不漂亮。
只见高宫雄人冲着众人低声吼道：“黑色星期五，我们微波炉的销量比起去年，减少了整整八成！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你怎么回事？”
“总裁先生，我们已经进行了调查，我们的微波炉之所以在黑色星期五销量暴跌，是因为美国的惠而浦，对我们进行了价格战，他们将微波炉的价格，降低到和我们同一水平。”
说话的是松下北美地区市场部负责人井上茂。
井上是日本的大姓，而在幕府时代，井上也是日本的贵族姓氏。这位井上茂，据说有贵族血统，而且家世也不一般，高中的时候就来美国留学了。
高宫忌惮于井上茂的家世背景，稍微放平缓了一些语气，开口问道：“既然价格相同，也顶多是五五开，为什么我们的微波炉销量，反而下跌八成了？”
“总裁先生，美国人对于我们日本的品牌，终究还是不信任的，当年我刚来美国留学的时候，正好是美国人正在抵制日货的时候，当时我们日本产品可谓是损失惨重。”
井上茂话音顿了顿，接着解释道：“如果美国品牌和日本品牌价格相同的话，美国人一定会优先考虑美国品牌，除非是非买不可，否则是不会考虑日本品牌的。
在美国本土，没有价格优势的话，我们的产品很难跟美国品牌竞争。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惠而浦竟然会使用价格战的手段来对付我们！”
“惠而浦就不能使用价格战么？”高宫下意识的问道。
“如果惠而浦能使用价格战的话，他们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用了。当然我们松下电器刚刚进入美国时，美国的家电企业完全可以用价格战，把我们日本的产品赶出去。但是他们并没有！”井上茂开口答道。
高宫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当年美国人为了对付我们的产品，用的是《贸易法》第301条款，后来为了降低贸易逆差，甚至还让我们签了《广场协议》。”
“总裁先生，你说的很对。以我对美国人的了解，如果他们在竞争当中无法占据上风的话，他们首先想到的做法，不是增加自己的竞争力，而是想方设法降低对手的竞争力，甚至会使用一些非常卑劣的手段！”
井上茂接着说道：“所以即便是当年日本产品大举进入美国的时候，美国人也没有使用价格战，而是增加关税来限制我们的产品。如今我们松下电器已经在美国成功立足，他们却开始使用价格战了，这让我觉得非常奇怪！”
“我想美国人之所以开始使用价格战，正是因为我们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威胁，让他们不得不使用价格战，来保住市场！”高宫雄人自信满满的说道。
高宫雄人初来乍到，脑子里还是日本制造世界最棒的那一套思想。
然而井上茂在美国生活多年，对美国企业的尿性非常了解，他显然不相信高宫的判断。
井上茂打算开口提醒一下高宫雄人，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毕竟在日本的企业文化当中，质疑上司并不是下属该做的事情。
只听高宫接着说道：“既然惠而浦要跟咱们打价格战，那咱们就奉陪到底，从明天开始，我们的微波炉也开始降价，一定要将市场抢回来！”
……
圣诞节前后，松下的微波炉进行三次降价。
然而松下的每一次降价，惠而浦都毫不犹豫的跟进，松下降价10美元，惠而浦也降价10美元，松下降价15美元，惠而浦也降价15美元。松下和惠而浦的微波炉价格，始终处于同一水平。
在北美市场，只要松下和惠而浦的微波炉价格相同，那么美国的消费者自然会选择惠而浦，而不是松下。
这一个月，松下不断的降价，微波炉的销量却是在不断的下跌。
微波炉毕竟是一种利润很高的厨房家电，微波炉的销量暴跌，也直接影响了松下电器在北美地区的年报。
年报的数字不好看，高宫雄人也坐不住了，他再次召开会议商量对策。
“我们的微波炉降价了，惠而浦的微波炉也跟着降价了，看来他们是要把价格战打到底，打算跟我们不死不休了！这个时候我们决不能退缩！”
高宫雄人一脸决然的表情，就像是一个即将“玉碎”的武士。
井上茂则开口说道；“总裁先生，您不觉的事有蹊跷么？以美国的生产成本，他们拿来的底气，跟我们打价格战？”
“最近日元的汇率，又在上涨吧！”高宫雄人下意识的说。
“就算日元的汇率上涨，美国的生产成本依旧比日本高了二分之一。”井上茂接着说道；“总裁先生，我专门去了解了一下惠而浦的微波炉生产情况，原来他们早已经将密尔沃基的微波炉工厂给关停了。”
“那惠而浦的微波炉是在哪里生产的？难道搬到了生产成本较低的州？”高宫开口问。
“总裁先生，我特意去买了一台惠而浦生产的微波炉，请允许我拿过来，到时候就真相大白了。”井上茂开口道。
高宫点了点头，井上茂立刻起身，走出会议室，没过多久就搬来了一台微波炉。
井上茂指了指微波炉上的标签，开口说道：“总裁先生，你请看标签。”
高宫雄人低头看去，标签上其中一行非常扎眼的英文字母，映入到他的眼中。
“Made in China！”

第三百八十九章 被迫妥协
高宫雄人望着微波炉上的贴着的标签，一脸吃惊的表情，惠而浦的微波炉上出现“Made in China”的字样，完全颠覆了高宫雄人的认知。
“我没看错吧，这台微波炉是中国制造的？中国人也能造出来微波炉？”高宫雄人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
九十年代初期，欧美传统制造业强国开始衰落，日本的工业产品已经遍布全球，而韩国制造取代了日本产品的地位，成为了山寨和低质量的代名词。
至于中国制造，那是什么？
在外国人眼中，中国大概只配生产衣服、袜子等简单的初级产品，而且还需要跟东南亚国家进行竞争。
卖十亿双袜子，才能换一架飞机，那是中国的常态，但凡有点技术含量的工业产品，都与中国制造无关。
微波炉算是家电当中有一定技术含量的产品，怎么可能是中国制造的产物？
旁边，井上茂开口解释道：“这台微波炉应该是中国制造的，毕竟是惠而浦的微波炉，我想惠而浦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美国消费者的。”
“中国制造的微波炉，能用么！”高宫仍然是一脸的质疑。
井上茂则开口说道；“我已经试用过了，这台微波炉完全可以正常使用。”
“太不可思议了，美国的惠而浦，竟然在出售中国制造的微波炉，如果不是亲眼目睹的话，我绝对不相信这是真的。”高宫语气中仍然透着一股不可思议。
井上茂解释道：“现在看来，惠而浦关闭了密尔沃基的微波炉工厂，是将微波炉的生产线转移到的中国。只不过是惠而浦在中国投资设厂，还是让中国企业代工，就不得而知了。”
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中国生产微波炉的成本一定非常的底，所以惠而浦才会有底气一直降价，跟我们打价格战。”
“你说的有道理。”高宫雄人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马上将这件事汇报给总部，让总部派驻中国的人，调查一下这件事情。”
……
放在后世，很多资料上网一搜就能找到。然而在九十年代初，信息传播并不发达，更何况中国相对闭塞，又不是发达经济体，想要获取中国的商业信息，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
好在松下电器很早就开始在中国布局，松下派驻在中国的工作人员，也很快的调查出，是李卫东的小狗电器，在为惠而浦微波炉做代工。
同时松下的工作人员还发现，小狗电器竟然还是西芝的代工厂，为西芝代工生产吹风机和电熨斗。
与此同时，西芝电器也在为北美市场的微波炉销量大跌而头疼。
“社长，惠而浦之所以能跟我们打价格战的原因找到了！他们关闭了密尔沃基的工厂，将微波炉的生产线转移到了中国，现在惠而浦的微波炉，都是由中国厂家代工的。”手下开口汇报道。
田中恍然般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惠而浦的微波炉会降价，他们是利用中国的代工，降低了生产成本。你有没有调查过，惠而浦选择中国代工的话，生产成本能降低多少？”
“根据我们的估算，美国每台微波炉的加工费大约是45到50美金，而中国对每台微波炉的代工费，只有10美金。”手下回答道。
“我们在日本生产微波炉的话，每台的加工费接近四千日元吧，大约是30美金。这么算起来，惠而浦每台微波炉的加工费，比我们低了20美金！”
田中社长皱起了眉头，接着说道：“如果真的是这个价格的话，我们跟惠而浦打价格战，就没有获胜的可能。你这个成本评估准确么？中国代工生产，真的只要10美金的代工费么？”
手下马上点了点头：“这个数据是绝对准确的，因为给惠而浦做代工的，是我们在中国的代工厂小狗电器。当初小狗电器也曾向我们提起，希望我们可以把微波炉生产线转移到中国去，他给出的代工费正是10美金！”
田中社长立刻回忆起这件事，当时正是他否则了这项提议，原因就是担心代工厂掌握过多的技术，从而会对日本企业产生威胁。
没想到李卫东并没有放弃微波炉代工的业务，反而弄到了惠而浦的微波炉生产线，成为了惠而浦微波炉的代工厂。
惠而浦也因此大幅度的降低了生产成本，然后在北美市场上发动了价格战，结果打的日本微波炉溃不成军，大有将日本微波炉赶出北美市场的趋势。
李卫东的这反手一巴掌，打的田中社长郁闷万分。
“我还是低估了那个李卫东，没想到他竟然另辟蹊径，找到了美国人！”田中社长颇为沮丧的叹了一口气。
惠而浦微波炉的生产成本要更低，继续打价格战的话，日本品牌肯定吃不消。而如果日本品牌不拿出更低的价格，也竞争不过美国品牌，反而会丢掉北美市场上。
问题是以日本的劳动力成本，在日本生产微波炉，加工费绝不对可能压缩到10美金，也就是说日本生产的微波炉，不可能比中国代工的微波炉更加便宜。
对于日本品牌而言，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微波炉的生产线迁出日本，去生产成本更低的地方设厂。
“难道真的要把微波炉生产线搬到中国去，把我们的技术拱手让给中国人？”
田中社长心中万分的不甘，但却又无可奈何。
美国那么大的市场，总不能拱手让人吧！田中社长只能被迫妥协。
思考片刻后，田中社长开口说道：“把渡边部长叫来，他与中国人比较熟悉，让他去跟那个李卫东谈一谈，尽可能的争取一个更好的条件吧！
另外我记得泰国和菲律宾，对于我们去设厂一直很感兴趣，联系我们在泰国和菲律宾的代表，让他们去跟当地政府谈一谈，告诉他们我们愿意去投资设厂，看看能拿到什么优惠的政策！
我们不能把产能全都放在中国，必须要有一个替代方案，将产能分散到其他地方，这样才不至于被代工厂拿到太多的话语权，我想东南亚国家是很合适的地方。”
……
李卫东接到了渡边雄的电话。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渡边雄才切入到正题：“李桑，你是不是在为美国的惠而浦，代工生产微波炉？”
“确有此事。”李卫东也没有隐瞒。
“那你知不知道，惠而浦的微波炉在北美市场发动了价格战，让我们西芝的微波炉处于很被动的局面。”渡边雄接着说。
“我不知道。”李卫东很淡定的接着道：“我是做代工厂商的，我只负责产品的生产，至于产品的销售情况，或者是厂家采取什么样的营销策略，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但如果没有你为惠而浦代工微波炉，惠而浦就不会对我们发动价格战！”渡边雄有些强词夺理的说。
李卫东微微一笑，同样强词夺理的说道：“渡边先生，如果你们没有进军北美市场的话，那么惠而浦也不会对你们发动价格战！”
渡边雄顿时有些语塞，打嘴炮，渡边雄并没有占到便宜。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渡边先生，你打电话来找我，应该不会只为了抱怨吧？你还是直接说一下西芝电器的要求吧！”
“好吧！”渡边雄接着道：“我们西芝电器希望你，停止为惠而浦代工微波炉。”
李卫东没有马上拒绝，而是开口问道：“那我能得到什么呢？”
“我们可以增加一部分吹风机和电熨斗的订单，除此之外，我们西芝电器还可以给你一部分电烤箱的生产业务。”渡边雄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直接了当的说道：“渡边先生，我为惠而浦做代工，每年的代工费超过500万美金，你们西芝电器给我的这些新业务，代工费有这么多么？”
李卫东每年向惠而浦提供二十万台微波炉，也只是300万美金的代工费，说500万美金是李卫东在故意夸大，以试探西芝电器的底线。
果不其然，听到“500万美金”这个数字时，渡边雄稍微犹豫了几秒，随后开口说道：“西芝电器给你的新业务，虽然不到500万美金，但也差不多。不过做生意应该放长远，在未来，我们西芝电器是可以给你更多的订单的！”
李卫东知道渡边雄是在画大饼，他果断的拒绝道：“渡边先生，非常抱歉，我这里有几千名工人，他们每天都要吃饭，每个月都要领工资，如果我这个月不发工资，工人们马上就会停工，顺便把我揍一顿，所以我等不了美好的未来。”
渡边雄也知道，让李卫东放弃为惠而浦代工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之前的要求也不过是在漫天要价，于是他降低了要求，接着说道：
“李桑，既然你坚持要为惠而浦代工，那么我希望你可以提高代工的价格，这样我们西芝电器的微波炉，在价格上也就会拥有更多的竞争力。”
李卫东依旧没有马上拒绝，他开口说道；“根据我与惠而浦签订的合同，我们每隔三年会重新商定代工价格，如果我提前更改代工价格的话，将会支付巨额的违约金，请问西芝电器有没有兴趣，帮我把违约金给交了？”
“违约金是多少？”渡边雄下意识的问道。
“更改代工价格后，所产生差价的150％！我就是说我提高10美金的代工费，就要支付给惠而浦15美金的违约金。”
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我想惠而浦应该很乐意我抬高价格，这样他们反而可以赚一笔。”
听到差价150％的违约金，渡边雄又一次陷入到沉默当中。
李卫东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渡边先生，其实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可以解决你们的麻烦。
你们西芝电器只需要将微波炉的生产线转移到中国来，交给我来做，我可以保证，我收取的代工费，绝对比惠而浦的更低。
这样的话，你们微波炉的生产成本，就会低于惠而浦的微波炉，在北美的市场上，也就更具有竞争力！”
渡边雄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李桑，实不相瞒，你并不是我们西芝电器唯一的选择。我们已经联系了泰国和菲律宾政府，他们对于我们去设厂，都非常感兴趣。
而且泰国和菲律宾都愿意给我们优惠的条件。东南亚国家的劳动力成本同样很便宜，我们把微波炉生产线搬到东南亚，一样可以实现低成本的生产！
除了微波炉之外，像是你现在正在为我们代工的吹风机和电熨斗，也都有可能搬到东南亚去，到时候你会失去我们这种大客户。”
李卫东意识到，渡边雄向自己透露这个信息，其中有威胁的意味，但也决不是无的放矢。
亚洲金融危机前，日本疯狂的投资亚洲四小虎国家，要说西芝电器将生产中心向东南亚转移，也是确实要发生的事情。
不过并没有屈从于渡边雄的威胁，他知道当亚洲金融危机来临时，日本在东南亚的投资几乎都变成了累赘，所以李卫东并不担心西芝电器投资东南亚。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渡边先生，微波炉的利润有多大，你应该非常清楚。一台普通的吹风机，在日本可以卖一千日元，而一台微波炉，在日本能卖六万日元！卖一台微波炉，相当于卖六十台吹风机，你觉得我会为了吹风机，而放弃微波炉么？
更何况你们直接把微波炉生产线交给我，由我来代工，既能保住微波炉市场，又不用损失吹风机市场，这是双赢，何乐而不为呢！”
渡边雄又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问道：“如果我们把生产线交给你，你收多少的代工费？”
“每台微波炉15美金！”李卫东接着说道：“我可以再向你透露一个消息，惠而浦的代工费是25美金！”
在代工费方面，李卫东又撒了个谎，目的就是拉高价格，防止渡边雄压价。
渡边雄却马上说道：“你之前说的可是10美金的代工费！”
“此一时彼一时嘛！当时我还没有为惠而浦代工，所以我只收取10美金的代工费。但是现在，通过代工惠而浦的微波炉，我们的技术成长了很多，代工费自然也要增加。”李卫东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10美金的时候，田中社长都没有答应，现在却要15美金，田中社长更不可能答应的！你的这个价格，我根本没办法向田中社长汇报！”渡边雄开口答道。
李卫东故做沉思的安静了几秒，随后他开口说道：“那好吧，看在我们已经合作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依旧给你们10美金的代工费，让你们有充足的降价空间，可以应对惠而浦的价格战！不过这已经是我能够给你们的底价了。”
渡边雄则沉吟了片刻，随后开口说道：“那好吧，我会向田中社长汇报的。”
……
绕来绕去，虽然还是10美金的代工费，但是却堵住了渡边雄的嘴，让他没有办法再压价。
李卫东愿意给渡边雄10美金的代工费，也是为了尽快的获得西芝电器的微波炉生产线。
因为李卫东知道，两年后微波炉的价格战就会开打，原本三千块的微波炉，会降低到300块，全国一百多家微波炉生产企业，也被打倒不足三十家。
李卫东要想在价格战中生存下去，就必须要先修炼内功。
这个内功，不仅仅是技术，更是产能。若是两年后，小狗电器的微波炉年产能达不到100万台，估计连参加价格战的资格都没有，就会被清理出战场。
而依照李卫东对于日本大企业的了解，像是微波炉生产线外迁这种事情，西芝电器大概要许久才能做出决策。
日本人的办事效率其实并不高，但是他们在执行方面却非常的出色，一旦给予日本人规定的流程，那么他们会一丝不苟的去执行，即便是有捷径，也不会去走。
日本有很多企业管理工具，被全世界所学习，但仔细去分析这些管理工具，会发现所有的管理工具，起内核都是SOP，也就是标准作业程序。
这种标准作业程序有助于执行，但是却对于决策却没有任何的帮助。
曾经有人调侃，全日本效率最底下的地方就是国会。无论什么事情，一旦进入到日本国会进行决策时，那就会进入到漫长的等待期。
然而日本的国会里，却聚集了日本最精英的一群人，这样一群精英凑在一起，需要最慢的时间才能做出决策，这也算是日本的一大特点。
这种善于执行而不善于决策的文化，也深入到了日本企业当中。
曾经财阀直接掌控企业的时代，还没有这种决策困难的情况，当时的日本企业还是很有决策能力的。
二战结束后，日本财阀逐渐退居幕后，日本企业的决策能力也开始慢慢的退化，特别是当标准作业程序普及以后，日本企业的决策者，就开始按照标准作业程序来解决问题。
标准作业当中，首先是要确定问题，然后站在不同部门、不同角度去观察问题，跟问题相关的人士接触，搜集资料后研究问题，确保可以完全理解问题，然后才开始进入到解决问题的方案。
理论上说，这种标准作业程序来解决问题，是很严谨的。然而一道道程序执行下来，效率却变得低下起来。
比如发现地面太滑，中国人的话大概会直接竖起一个“小心地滑”的牌子，提醒路过的人。
而日本人则要去研究一下地板是由什么材质做成的，哪个方向走更容易滑倒，男士对于地面太滑有什么感受，女士对于地面太滑有什么感受，万一有人滑倒后是头先触地还是屁股先触地，要不要送医院，要不要赔偿等等。
一系列全都研究完毕后，最后决定竖起一个“小心地滑”的牌子，提醒路过的人。
这就是日本的决策模式，完全按照标准作业，虽然很严谨，但是却极度缺乏效率。

第三百九十章 要地的技术
李卫东能够猜到，当惠而浦微波炉发动价格战时，吃不消的不仅仅是西芝电器，其他像是松下、日立、夏普等日本品牌，肯定也是损失惨重。
全世界无论在哪里，只要日本品牌和美国品牌处于同一区间，日本品牌肯定是竞争不过美国品牌的。
李卫东打算趁这个这个机会，多联系几家日本企业，争取将他们的微波炉生产线，也统统收入到囊中。
京城的松下驻中国办事处，李卫东见到了松下中国区负责人本间浩田。
本间浩田是一位中国通，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曾经在中国的东北地区生活过，所以本间浩田可以说一口东北味道的中文。
“李先生，你为惠而浦代工微波炉，可是令我们松下电器在北美市场损失惨重啊！我现在很好奇，惠而浦微波炉的价格，究竟能降低到什么程度！”本间浩田一副东北人自来熟的样子。
李卫东知道，本间浩田只是在变相的询问惠而浦的代工价格是多少。
李卫东也没有隐瞒，直接回答道：“本间先生，我给惠而浦的代工价，是每台微波炉25美金。这个价格应该比在日本生产微波炉的加工费，便宜5到10美金吧？”
李卫东照例撒了个谎，故意把惠而浦的代工费说成了25美金。
本间浩田点了点头：“你对市场的认知很准确，在日本生产微波炉的话，每台微波炉的加工成本大约是3300日元到4000日元之间，差不多是30到35美金。”
“也就是说，如果惠而浦要打价格战的话，松下电器是永远不可能战胜惠而浦的。”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本间先生，不知道松下电器有没有兴趣把微波炉生产线转移到中国来？”
“李先生，你的意思是，想要代工松下电器的微波炉么？”本间浩田已经猜到了李卫东的意图。
李卫东马上点了点头：“本间先生正是睿智。如果松下电器将微波炉的生产业务交给我的话，每台微波炉，我只收取15美金的代工费，这样松下的微波炉的生产成本，就会比惠而浦低10美金，那么也就不用再惧怕惠而浦的价格战了。”
“李先生，非常感谢你的建议，但我们松下电器并不打算将微波炉生产交给代工厂。”本间浩田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李卫东则开口问道：“本间先生，松下电器是不是打算直接在中国建立微波炉的生产工厂？”
本间浩田同样很坦诚的点了点头：“我们松下电器的确是打算直接在中国建立微波炉工厂。”
李卫东马上说道：“重新建立一个工厂，需要建设厂房、招聘员工、培训工人，这需要花费很多时间。而且工厂建成以后，松下电器还要派出管理人员，付出大量的管理成本。
与其那样的话，不如直接以OEM代工的模式进行生产，那样的话松下电器无需付出管理成本，也可以最低限度的降低生产的风险。
而且我的工厂已经掌握了微波炉生产的相关技术，我还有很多经过培训的工人，可以直接投入生产，松下电器直接将微波炉生产线交给我，也可以减少时间成本。
更何况根据中国的政策，就算是松下来中国设厂，也只能设立合资厂吧？松下要负责建厂，要负责工人的招聘和培训，还要负责管理，最终却只能得到了一个合资厂，这并不划算。”
本间浩田点了点头：“李先生，我也知道站在成本的角度上，找代工肯定要比自己从头建厂更加的划算。
但是我们松下电器有全盘的战略布局，在中国建立微波炉工厂，是我们战略布局中的一环，我们不可能为了节约一点点成本，从而影响到企业整体的战略。”
“那真是太可惜了。”李卫东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够跟松下电器合作。”
中国加入WTO之前，国内的政策的确是阻碍了很多外国的投资者，当时国内的很多的产业并没有对外资开放，而那些对外资开放的产业，也必须得有中方参股，变成合资企业。
纯外资的企业不是没有，但数量并不多，而且大多数是集中在特区。
资本向来都是贪婪的，对于很多外资而言，花钱花功夫来中国设厂，最终却只能合资，获得的利润要分给中国一半，这就不划算了。
而且当时中国的市场不像现在这么大，对于外资而言也没有诱惑力，很多外资宁愿不赚这笔钱，也不愿意费功夫来中国设厂。
像是松下这种，愿意接受合资的条件，也要来建工厂的，基本都是做未来的战略布局。
……
李卫东来找松下电器，更多的是一种试探，因为在李卫东的记忆中，松下电器最终并没有选择代工，而是选择在中国设立微波炉工厂。
松下电器是最早来中国投资的日本企业，早在改革开放初期，中国领导人访日的时候，就参观过松下电器。
后来松下的创始人松下幸之助访华，并且向中国企业提供了黑白显像管的成套设备，从此拉开了松下电器对话投资的序幕。
1987年的时候，松下电器就跟中国的一家电视机厂，成立了合资企业，所以松下电器对于合资这种事情，向来是不排斥的。
从电视机、洗衣机，到电冰箱、空调，松下电器对于中国的策略，始终是投资建厂，在鼎盛时期，松下在中国拥有八十多家工厂，依附在松下产业链上的中国企业数量也非常的巨大。
时移世易，随着中国制造的崛起，百年松下在电器业务上连年亏损，最终还是抛弃了直接建厂的策略，开始采用代工。
现如今的松下，电视机是由海信和TCL代工贴牌的，电冰箱是由美菱代工的，洗衣机是有金鱼代工的，只有空调是松下自己在广州的工厂生产的。
那些花大价钱买一台松下电视机，然后开始吹松下电视机清晰度多么牛叉，比国产强的多的人，肯定是不知道，他们吹的实际上是海信或者TCL。
在九十年代，微波炉的利润很大，松下电器当然不会错过，于是1994年的时候，松下在中国投资成立了专门的微波炉工厂，打算在中国生产和销售松下微波炉。
松下的微波炉工厂也是合资的，日本松下电器株式会社占股35％，松下电器（中国）占股25％，中国政府背景的一家投资公司占股40％，但是考虑到当时的松下电器（中国）也是合资企业，所以这家合资工厂差不多也是中日双方各占50％的股份。
当时这家工厂总投资是25亿日元，以1994年的日元汇率而言，是一笔相当于两千多万美元，是一笔非常大的投资。
然而工厂才刚刚建好，就遇到了格兰仕发动微波炉的价格战，连续三年将微波炉的价格对半砍，结果就是松下的微波炉工厂还没投产，就干脆停产了。
后来松下的微波炉工厂虽然顺利的投产，但最终也只是销往国外，比如美洲、欧洲、非洲、东南亚，以及返销日本本土，在中国市场，松下微波炉是毫无竞争力的。
……
李卫东确定了松下电器会在中国设立微波炉工厂后，又将目标转向了日立、夏普、三洋等日本品牌。
最终只有三洋对于李卫东的代工建议比较感兴趣，而日立和夏普都表示，不会采用代工，而是要在中国直接设厂。
九十年代，日本家电品牌在华的策略，基本都是直接投资建厂，而不是选择代工。
三洋在华的业务重点主要放在电机、压缩机和制冷设备上，做的都是家电产业的上游设备，没有那么多精力再发展下游产业，所以比较能够接受代工生产。
李卫东原本还打算去找一下韩国的三星和LG，不过仔细一琢磨还是算了，三星和LG自己都是做代工的，又怎么可能再去找别人代工！
……
小狗电器的会议室中，李卫东直接宣布了年产100万台微波炉的目标。
“之前不还说年产三十万台么，怎么一下子变成一般万台了！”王京低声嘟囔着。
王京是负责生产的副厂长，一下子提升了三倍多的产能，王京顿时有些头大。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之后会有新的微波炉生产线运过来，分别来自于西芝和三洋，另外我们原来的生产线，也会进行扩充，以我们现在的技术，应该是能做到的。”
“那又得加盖新厂房，还带再招人？”这次说话的是马忠义。
马忠义负责招人和建设，这也是他最关心的话题。
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说：“马哥，你主要做好厂房和宿舍的建设工作就行，招人的话，咱们可以直接去找市扶贫办的王主任，要多少人，他都能送过来！”
马忠义犹豫了片刻，低声说道；“卫东，新建厂房和宿舍，得需要镇上给咱们更多的土地才行。”
“获取土地会有困难么？”李卫东微微一愣。
向阳镇距离市区虽然不远，但毕竟是个乡镇，按理说想要弄到土地并不是难事。
马忠义则开口解释道；“去年的时候，跟镇上要地还不难，但现在不同了，国家通过了一个《九十年代农业发展纲要》，里面有保护耕地的内容，咱们厂周围可都是耕地，可不容易再要到手了。最起码审批程序会复杂很多。”
“原来如此！”李卫东皱起眉头，开始思考对策。
九十年代初期，中国大约有20亿亩的耕地，然而随着工业的发展，城市的扩张，大量的耕地变成了工业用地，或者是城市的居住用地、商业用地。
耕地的减少，影响到了国家的粮食安全，最终国家制定了18亿亩的耕地红线。
对于企业而言，土地自然是多多益善。然而国家对于工业用地的审批越来越严格，对于耕地保护也越来越看重，耕地想要转化为工业用地，审批的难度也越来越大。
李卫东琢磨了片刻，便有了主意。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道：“之前陈市长给我提起过，要在太平镇建一个工业园区，现在规划已经出来了，而且工业园区管理办公室也成立了，这个工业园区光是第一期，就规划了1200亩的土地啊！”
“卫东，你该不会是要把咱们厂，直接搬迁到工业园区去吧？”马忠义顿时一副苦涩的表情，接着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在盖房子，盖完车间盖宿舍，改完宿舍盖车间，好不容易盖了这么多，可不能说搬就搬啊！”
李卫东笑了笑：“马哥，你放心，咱们不搬，这好不容易建好的厂房和宿舍，用了才没几天，舍弃不用的话，岂不是太浪费了。
虽然咱们不搬，但是咱们得做一场戏，让区里，还有镇上觉得，咱们要搬，这样才能要来土地！国家的土地政策越来越严格，以后要地也会越来越难，这次怎么也得多要一点！”
……
办公室里，许志龙正在批阅文件，他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许志龙接起了电话，里面想起了一个急促的声音。
“喂，是许区长么？我是向阳镇的刘君杰啊！”
“刘镇长？有事么？”许志龙开口问。
“王市长来我们镇视察了！”刘君杰开口说道。
许志龙微微一愣，心说这市领导来视察，怎么没有人打声招呼。随后许志龙开口问道：“哪位王市长？”
“市长助理王敬平。”刘君杰开口答道。
市长助理虽然没有正式市长的头衔，但也是市领导，下级称呼的时候，还是要称尊称一句“X市长”的。
“你先接待一下，我马上过去。”许志龙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对了，除了王市长以外，还有其他领导么？”
“市工商局的李局长，市建设局的张局长也都来了。”刘君杰开口答道。
许志龙他想了想市领导的分工，王敬平好好写并不分管工商局和建设局。
“这三个人怎么凑到一起去了？”许志龙有些迷茫，但是他还是马上安排司机，送自己去向阳镇。
来到向阳镇之后，许志龙一打听才知道，市领导来了向阳镇之后，并没有来镇政府，而是直奔小狗电器厂，显然他们的考察目标就是小狗电器厂。
下一秒，许志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不久前，青河刚刚成立了一个工业园区，市里面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派出了市长助理王敬平亲自担任工业园区管委会的主任。
除此之外，市工商局局长、建设局局长、土地局局长、财政局局长等，都是管委会的副主任，而且市里面还专门为工业园区设立了一个公安分局。
公安分局和派出所是不一样的，公安分局是正式的一级公安机关，最起码是县级单位才能配备的。所以这个工业园区管委会，虽然没有明确的级别，但最低也相当于是个县级单位。
如今王敬平这个管委会主任，带着两个副主任过来视察，瞬间让许志龙意识到，王敬平是来挖墙角的，这是想把小狗电器厂请到新成立的工业园区去！
许志龙顿时心中一紧，这小狗电器可是区里的纳税大户，更关键的是小狗电器每年都有两三次招聘会，为东城区解决了好几千的就业。
如果小狗电器迁走了，东城区不光要损失一大笔的税收，就业的压力也会剧增。
“不行，千万不能让小狗电器走！”许志龙暗下决心，等市领导走了以后，就赶紧请李卫东吃顿饭，一定要留住小狗电器。
……
餐桌上，不光是许志龙在场，向阳镇的镇长刘君杰也被叫了过来。
此时的刘君杰，比许志龙还着急，小狗电器厂是东城区的大户，更是向阳镇的大户，如果小狗电器厂迁走了，向阳镇怕是要从工业时代，退化到农耕时代。
酒过三巡，许志龙终于问起了市领导考察的目的。
“李厂长，这次市领导去你们厂考察，究竟是考察的哪些项目内容啊？”许志龙开口问道。
“市领导主要是关心了一下我们厂的生产，顺便帮我们厂解决了一些困难。”李卫东笑着说道。
“困难？”许志龙接着说：“李厂长，你们小狗电器效益那么好，哪会有什么困难啊！”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困难还是有的，主要是土地问题。接下来，我们厂要扩建好几条微波炉生产线，需要土地来建设新的厂房和职工宿舍。刘市长说了，只要我们厂肯搬去新建的工业园区，土地问题不用担心，要多少有多少。”
“不就是土地嘛，向阳镇又不是没有土地！”许志龙说着，冲镇长刘君杰使了个眼色。
刘君杰也马上说道；“李厂长，我们向阳镇虽然不大，但可以使用的土地还是不少的，据我所知，你们厂周围，就有不少土地嘛！如果你们需要扩建的话，直接找我要地就是了，没有必要搬去工业园区。”
“我们厂周围是有土地，可那些都是耕地！”李卫东接着说道：“最近国家的政策比较严格，要保护耕地，耕地转变为工业用地，是一件麻烦事，光走流程手续，就得花不少时间，更何况审批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通过的。”
“审批的事情好说，我去给你跑审批手续！”许志龙立刻说道。
耕地变为工业用地，审批手续虽然非常麻烦，但是许志龙毕竟是个区长，亲自去跑自己管辖范围内的土地审批，还不是轻而易举！
李卫东则接着说：“许区，我这次要将微波炉的产能扩大好几倍，引进的生产线也有好几条，再加上对原有的生产线进行扩大，我可能得需要六万平方米以上的土地。”李卫东开口说道。
许志龙点了头：“一亩是666平方米，六万平方米，还不到一百亩，这样吧，我给你批一百亩的土地，应该够你们厂扩建了吧！”
……
所谓的市领导希望小狗电器搬迁到工业园区，不过是李卫东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李卫东知道，如果直接去找镇上或者区里要地，大概率也能要来，但数量肯定不会很多，而且审批手续也会非常冗长。
于是李卫东干脆就用了一招反客为主，把工业园区管委会的领导请过来，然后向许志龙透露小狗电器要搬去工业园区，这个时候再要土地，肯定就容易多了。
此前李卫东已经决定将富康农机厂和装载机厂，都搬到工业园区里，就凭这一点，邀请工业园区管委会的领导来小狗电器厂参观，就不是难事。
这一招果然很有效，许志龙为了留住小狗电器，不仅会双手奉上大把的土地，还会帮李卫东简化审批程序。
一百亩土地，被李卫东轻松搞到手！

第三百九十一章 还得靠老丈人
电器研究所的实验室中，唐昊端起豆浆机，给李卫东倒了一杯热豆浆。
“李厂长，尝尝这豆浆怎么样！”唐昊开口说道。
李卫东拿起杯子，吹了吹热气，轻轻的抿了一小口，豆浆有些烫嘴，不过豆味还是很浓的。
唐昊则接着介绍道：“按照你提供的研发思路，我们不光是把电机上置了，还把加热棒也上置了。电机上置以后，清理比之前方便多，唯一的缺点就是，豆浆机上半部分会比较的重。”
“这么说来，这种豆浆机已经能够量产了？”李卫东开口问。
唐昊却摇了摇头：“从设计角度而言，已经没有问题了，但是我觉得现在还无法量产，因为我们使用的刀片质量还不达标。”
“刀片有问题么？”李卫东拿起了豆浆机的刀片，开始仔细观察起来。
唐昊则开口说道；“我们使用的刀片，刚开始的时候是比较新的，但是用一段时间，磨损就会比较的厉害，打出来的豆浆也会出现比较多的残渣，也会影响到豆浆的出汁量。”
“你说的用一段时间是多久？”李卫东开口问道。
唐昊想了想，开口答道：“根据我对刀片衰退情况的判断，假如每天做两次豆浆，那么用不了一个月，磨出来的豆浆，就接近玉米糊糊了！”
“我们的豆浆机，技术来源于德国的破壁机，那么德国的破壁机也会出现这种情况么？”李卫东开口问。
“德国的破壁机，针对的主要是水果和烹饪后的食物，水果的硬度跟大豆还是不一样的。而且外国人用破壁机，原本就是为了制作流食，浓稠一些的话是没有问题的。但我们做的是豆浆，太浓稠的话肯定不行。”
唐昊接着解释道：“国外的刀片材质本来就比我们的好，而且他们加工的食物硬度也比大都低，所以就比较耐用。”
“这是我们的材料工艺不过关啊！有什么解决方法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唐昊点了点头：“有，那就是先用水把大豆跑一段时间，等大豆泡软了，在放进豆浆机里加工，这样刀片的使用寿命会大大的增加。”
“豆子泡软的话，得10个小时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夏天的话时间10个小时应该够了，冬天的话时间会长一些。”唐昊开口答道。
李卫东有些不满的撅了撅嘴，随后开口说道：“那样的话就太麻烦了。最好是不泡豆子，直接加工。”
“但是豆子太硬了，不提前泡一下的话，刀片根本用不了太久。”唐昊开口说。
“只泡半个小时怎么样？”李卫东接着说道：“比如设定一个功能，豆子和水放进去以后，半个小时候才开始加工。”
唐昊想了想，开口说道：“那应该比直接加工好一些，但效果有限，刀片的材料不行，还是撑不住。”
后世的全自动豆浆机，有的是不需要泡豆子，直接用干大豆就能做豆浆。有的则是会让大豆在豆浆机里泡十几二十分钟，然后才开始工作。
当然也有人喜欢将大豆完全泡软，再放入到豆浆机中加工。只不过这个过程需要的时间比较长，需要10到16个小时，有时候泡一整夜，豆子也没有软下来。
前几代的豆浆机，基本上都需要将豆子泡软才能加工，早餐想要喝一杯豆浆，需要前一天晚上泡上豆子。
这主要就是因为刀片的技术不达标，无法直接加工干大豆。
也正是因为需要提前十几个小时泡豆子，第一代豆浆机的普及程度并不高。
当时的豆浆机一台要卖上千块钱，但是出豆浆量小，豆渣太多，磨得也不细，还得提前泡豆子，这使得消费者不愿意购买豆浆机。
现如今李卫东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刀片质量不达标。
李卫东知道，牵扯到材料问题，就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了。材料科技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需要长时间的研发和投入，而这正是中国的弱项。中国因为材料问题，被外国卡脖子，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李卫东仔细的看了看刀片，开口问道：“这是304不锈钢做的吧？”
“对材料是304不锈钢，这是目前能够找到最合适的材料了。”唐昊说着，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唐工有话直说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其实304不锈钢这东西，并不是稀缺的材料，咱们国家很早就能生产，但细分的话，304不锈钢却有很多的种类，每一个种类的制造工艺和性能都不同。”
唐昊说着，拿起了旁边的豆浆机刀片，接着说道；
“即便是同一种类的钢材，用途不同的时候，加工方法也不一样。我们需要的是不锈钢刀片，需要的冲压成型技术、研磨技术和表面处理技术，跟不锈钢管完全不同。”
304不锈钢是一种很基本的不锈钢材料，全世界的用途也非常的广泛。
各个国家对于304不锈钢，也有不同的代号，美国的ASTM标准代号为304，UNS标准代号为S30400，日本的代号为SUS304，欧盟的代号为1.4301，而中国的代号为0Cr18Ni9。
根据用途的不同，不锈钢也会被加工厂灌、管、板材等不同的类型，有的加工起来很简单，有的加工起来则很复杂。
加工成刀片的话，需要的工艺就比较的复杂，除了要进行冲压之外，刀片表面的各种热处理冷处理化学处理，也是一大难点。
当时中国的能力，加工不锈钢管材、不锈钢复合板、一般的不锈钢小型材都没有问题。但要做出耐用的豆浆机刀片，技术上还是有难度的。
李卫东对材料学也不是一窍不通，他开口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懂，问题是我们该去那里找到适用的加工方法？”
唐昊则拿出了一张单子，递给李卫东：“这上面是不锈钢刀片的参数，如果能达到这个参数的话，我们的刀片就能直接做干大豆。但是目前而言，这上面的参数是不可能达到的，只能越接近越好。”
李卫东看了看单子上的参数，随后开口问道：“沪城有不少的科研院所吧？能做出相近的参数么？”
“这个真做不出来。”唐昊接着说道：“冶金毕竟是重工业，这方面的研究，还是北方更强一些，毕竟国内的重工业，主要还是集中在北方。或许京城的科研院所，能够做出比较相近的参数吧！”
“如果咱们做不出来的话，那就只能从外国进口了啊！”李卫东长叹一口气。
“我估计能接近这种系数的钢材，进口也是比较困难的。高端钢材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发达国家本来就卡的比较严格。就算是可以进口到国内，肯定是优先向军工企业供给，也没咱们什么事！”唐昊开口说道。
“看来我得去外贸部门走动走动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在外贸部门，李卫东还是有一些人脉关系的，走走后门的话，说不定能弄来所需要的钢材。
唐昊却开口说道；“进口高端的特种钢材，找外贸部门可能没用，得找专门管这个的单位才行。毕竟这是敏感物资。”
“那个单位专门负责这个？”李卫东开口问。
“咱们国家有一个专门的冶金进出口总公司，不知道你听说过了么？”唐昊开口问道。
“冶金进出口总公司？”李卫东稍微一琢磨，开口问道：“你说的是中钢工贸的那个下属企业？”
唐昊点了点头：“以前还有冶金工业部的时候，冶金进出口公司是由冶金工业部管辖的，现在好像是并入到中钢工贸里去了。”
“那就更方便了！”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我未来老丈人，就在中钢工贸！”
……
何安安的父亲何荣，最早是在冶金工业部工作，后来调去了中国钢铁炉料总公司担任领导。这个炉料总公司并不是生产炉料物资的单位，而是管理炉料物资的单位。
再后来冶金进出口总公司、钢铁炉料总公司、国际钢铁投资公司和冶金刚才加工公司，共同组建了钢铁工贸集团公司，也就是未来的中钢集团。何荣也就成了中钢工贸的领导。
从这些公司的名称就能看出来，中钢并不是鞍钢、武钢和宝钢那样的炼钢企业，这家公司主要业务是矿产资源的开发、冶金原料产品的贸易，以及其他的技术服务。
……
李卫东来到了京城，然后拎着两瓶茅台，就直奔何安安家中蹭饭。
吃过晚饭后，李卫东终于向何荣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你要进口特种钢材？”何荣随手点起一支烟，接着说道；“特种冶金产品的进出口业务，的确是由我们公司负责的，不过这项业务具体却不是由我分管。这样吧，你想进口什么特种钢材，我帮你问问。”
李卫东赶紧将那份参数递给了何荣，同时开口说道：“其实只要能接近这个参数就行，当然参数越接近越好。”
何荣看了看那份参数，眉头微微一皱：“你这个要求还挺高的啊！一般的304不锈钢，可是达不到这种程度的。这参数看起来，应该是特种军工级别的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要是一般材料的话，我也不会来麻烦您！”
“那你等一会吧，我去打个电话，帮你问一下。”何荣说着站起身来，走进了书房。
片刻后，何荣从书房里走出来，表情却显得有些难看。
李卫东暗叫不妙，不过他并没有开口询问，而是等何荣主动说明。
何荣脸色铁青的坐回到沙发上，开口说道：“这种参数的不锈钢，现在肯定是没有的，接近这个参数的，也不好找，但也能够找得到，但关键是，很难弄到手。”
“国外又卡咱们脖子了？”李卫东下意识的问。
何荣点了点头：“卫东，你也不是外人，这事情告诉你也无妨。我们国家一直想进口一款特种不锈钢，代号是S39009，这种不锈钢的参数，跟你要的不锈钢参数差不多，但是采购谈判始终谈不下来，国外的厂家担心我们将这种不锈钢用于军工，所以一直不肯松口！”
“老外担心的也不无道理啊！一般这种特种钢材，肯定优先供应军工企业的。”李卫东笑着说道。
何荣瞪了李卫东一眼，心说你怎么帮老外说话！
随后何荣接着说道：“其实这种特种不锈钢，制作的工艺并不复杂，我们冶金研究所也一直在进行研究，但是缺乏一些关键的数据，没有这些数据，冶金研究所就只能一点点的进行试验。”
“也就是说，这种S39009不锈钢，老外不肯卖给咱们，咱们自己研发的话，又被卡在了关键数据上？”李卫东开口问道。
何荣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关于这个S39009不锈钢，我们中钢工贸的内部意见也不统一。
有人认为应该继续跟外国人谈判，争取从外国企业手中买来成品，这样可以节约大量的研发成本和时间成本，也可以尽快的满足国内的需求。
也有人认为，应该加大研发投入，走自力更生的道路，虽然研发的时间会有些久，只要咱们把这种不锈钢研发出来，就不用担心外国人卡脖子了！”
“何叔叔，那你觉得呢？”李卫东笑着问。
何荣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我们中钢工贸是有好几家单位合并而来的，有的以前是做冶金外贸的，有的以前是做冶金设备的，看问题的角度当然是不同的。至于我嘛，以前是管理炉料物资的，关于S39009不锈钢是造是买这件事情，我的意见并不重要。”
李卫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种多个单位合并的大企业，内部拉帮结派、各种利益纠葛、资源争夺肯定是少不了的。
比如以前做冶金材料外贸的，自然是希望从国外直接购买，这样可以增加自己在中钢的话语权。
而以前是做冶金技术和设备服务的，当然是希望可以自主研发，等做出了技术之后，可以卖技术卖设备，那么自己这一派的话语权当然会有所增加。
“你们内部抢话语权，可别耽误我的事啊！”李卫东心中轻叹一声，随后开口问道：“那中钢有没有考虑过，直接引进这个S39009不锈钢的生产技术？”
何荣点了点头：“当然考虑过，其实都不需要全套的生产技术，只需要将那几个关键数据拿到手，研究所那边就能够取得技术突破。
不过嘛，这引进技术的花费，也是需要算在科研投入上的。而且现在这种情况，买成品的不锈钢，外国企业都不愿意松口，他们怎么可能把技术卖给咱们！”
“那这种S39009不锈钢，是外国哪家企业掌握的技术？”李卫东又问道。
“现如今，只有美国、德国和日本的企业，掌握了这种S39009不锈钢的生产技术。美国那边那根就不用谈，但凡是牵扯到军工产业的，美国人连一颗螺丝都不会卖给咱们。
德国和日本倒是有的谈的，不过他们的要价都比较高，德国人开出的价格，摆明了就是在拒绝，所以目前我们把谈判的突破口，放在了日本企业身上。
日本企业的开价虽然也很高，但不是不能谈的，不过那个日新精钢好像很担心美国的阻挠，所以对于出售特种不锈钢的事情，一直比较犹豫。”
“日新精钢？横滨的那个？”李卫东开口问。
“你也知道这家企业么？”何荣开口问。
李卫东笑着点了点头：“如果是日新精钢的话，或许我还真有办法弄来S39009不锈钢的关键数据！”

第三百九十二章 对付非常之人，当用非常手段
横滨，北村侦探事务所。
一名长相猥琐的男子，正向李卫东汇报自己调查的情况。
“李先生，你委托我的事情，我已经全部调查清楚了，结果跟你预料的完全相同，日新精钢的长谷川副会长的确是有外遇，他和他的外遇对象，每周会见面两次，见面的地点都是汽车旅馆。”长相猥琐的男子开口说道。
这名长相猥琐的男子，便是北村侦探。
日本有很多侦探推理小说，描写的都是侦探破获杀人案，再加上死神柯南热播了二十多年，这让很多人对日本侦探这一行有一个误区，认为侦探就像是小说和漫画里那样，各个都是头那灵活、思维开阔、异于常人，经常帮助无能的警方破获大案。
然而小说和漫画里那种的侦探，实际上是几乎没有的。日本真实的侦探，不会去帮助警方破案，他们做的事情大多是宠物搜索、身份调查、追踪出轨，甚至是解决邻里摩擦。
可以说日本的侦探，大概就相当于是普通忍者村的下忍，只接一些简单的D级任务。
然而到了小说、漫画和影视剧中，日本侦探就成了木叶的下忍第七班，专门负责封印个大筒木，拯救个世界之类的。
侦探的入行门槛很低，可以说完全不需要门槛。
特别是日本经济泡沫破灭之后，产生很多失业人员，其中有很多选择当了侦探，当时日本出现了很多的侦探社，或者是挂名调查所、征信社。
由于入行没有门槛，从业人员的素质必然良莠不齐，所以那时候侦探这个行业经常发生纠纷，很多时候甚至是跟雇主发生纠纷。
也有很多侦探从业人员，为了得到调查结果，在实施调查的过程中，使用各种各样的非法手段，或者利用掌握调查对象的秘密，进行敲诈勒索。
而侦探在调查的时候，会使用非法手段，这个行业也被认为是游走在法律边。一般人很难做出违法的事情，也因此当时很多侦探要么有案底，要么就是与黑帮有关联，甚至很多压根就是黑帮分子。
像是毛利小五郎那种，退役警察当侦探，基本是不可能的。又或者是服部平次、白马探那种，父亲是警本部长或者警视总监，更是不可能的。
试想一下有案底的人，怎么可能跟警察称兄道弟！那个时候的侦探见了警察，得赶快躲着走，要是警本部长或者警视总监的儿子敢去当侦探，估计会被当爹的揍死。
可以说那个时代的日本侦探，比黑社会还不守规矩，是一个完全没有规则的领域。
直到2006年的时候，日本颁布了《规范侦探业业务相关的法律》，规定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侦探这一行的才开始规范起来。
如今李卫东找的这个北村侦探，就是一个游走在法律边缘，平时经常使用违法手段调查的侦探。
北村侦探原本是黑帮成员，也曾经坐过牢，完全符合黑帮加案底的日本侦探必备要素。李卫东找北村侦探调查，也是看中了这一点，因为这次调查，需要使用一些非常手段。
李卫东所要调查的对象，正是日新精钢的副社长，长谷川嘉一。
听了北村侦探的汇报后，李卫东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北村侦探。
北村侦探接过信封，用手一捏便知道，里面装的是钱，他急忙打开信封，却发现里面纸币并不是淡黄色的，而是绿色的，纸币上的头像也不是日本教育家福泽谕吉，而是本杰明&#183;富兰克林。
李卫东给的竟然是美元！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道：“北村先生，这里是一万美元，希望你会喜欢！”
“当然，我最喜欢美元了！”北村侦探顿时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全世界都喜欢美元，日本人也不例外。
更何况北村侦探作为曾经的黑帮分子，整日又游走在法律的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跑路，或者要帮其他人跑路，这个时候身上带美元，肯定要比带日元方便多了。
收了李卫东的钱，北村侦探显得更加恭敬。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北村先生，你知道长谷川副社长下一次跟情人约会，是什么时候么？”
“应该是星期五。”北村侦探接着说道：“我跟踪了他半个月，他都是星期二和星期五，去汽车旅馆跟情人约会的。”
“约会地点能确定么？”李卫东又问道。
“目前还确定不过，他每次都会选择不同的汽车旅馆。”北村侦探开口说道。
“如果我想要拍摄一些长谷川副社长，跟情人约会的照片，会困难么？”李卫东又问道。
北村侦探想了想，开口说道：“想要偷拍到长谷川副社长跟情人约会的照片，恐怕有些困难，长谷川副社长每次都是独自前往汽车旅馆，然后独自离开，他和他的情人从未同时出现过。”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偷拍，而是光明正大的拍摄。比如趁着长谷川副社长正在跟情人约会的时候，冲进他们的房间，然后拍下他们的亲密照片。”
“这个，应该是违法行为吧！”北村侦探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去看那个装美金的信封。
李卫东当然明白北村侦探的意思，他开口说道：“北村先生，如果能够拍到长谷川副社长跟情人偷情的照片，我再给你双倍！”
“李先生真是慷慨！”北村侦探脸上顿时浮现出笑容，他接着说道：“如果是知名大酒店的话，想要进入到某个房间，或许比较困难，但汽车旅馆就容易多了！李先生请放心，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李卫东冲着北村侦探微微一躬身子，接着说道：“那就拜托北村先生了！”
……
北村侦探本来就是当地的黑帮分子，而汽车旅馆这种地方，多少都会与本地的黑帮有瓜葛的。
所以北村侦探想要进入到某个汽车旅馆的某间房，压根就不用硬闯，可以直接去跟老板要房间钥匙。
如果换成是大酒店的话，那就有些困难了，大酒店背后有财有势，可不是北村这种普通黑帮混混能搞定的。
在日本，汽车酒店又被称为情人酒店，很多日本人跟情人约会，都会选择汽车酒店。
美国和欧洲的汽车酒店，条件是比较差的，翻译成汽车旅馆更加合适。
美国早期的汽车旅馆，是没有房间的，只有一个停车库或者是停车位，旅客将车停进汽车旅馆后，直接在车里睡觉，这样多了一层保护，比将车停在外面要安全的多。
毕竟以美国夜晚的治安，大家都很清楚，晚上只要不在家里待着，出了事都属于活该。
到了后来，美国的汽车旅馆有了专门的房间，但是条件基本上都非常简陋，甚至可以说是最简陋的那种，可能连空调都没有。
日本的汽车旅馆是为了情人幽会而存在的，条件自然要好很多，单就住宿而言，房间内的硬件设施至少是四星级酒店的水平。
日本的汽车酒店下层是一个独立的车库，上层则是酒店，车库里有门可以直接进入上层的酒店。一般情况下酒店的房间里都会配备双人浴缸，酒店的电视机里也会有羞羞的节目，有些汽车酒店甚至会在房间内摆放一些情趣用品，布置一些五颜六色的灯光，以增加兴致。
酒店往往也没有前台，只在门口有一个类似收费站窗口的房间，客人开车来到这里，也像收费站缴费一样，直接伸手给钱，窗口的递出一把挂着房价号码牌的钥匙，然后客人开车直接找到相应的房间，将车开进车库，直接上楼即可。
而且很多的汽车酒店，也不会等级客人的信息，顶多是登记一个车牌的信息，这样最大限度的保护了客人的隐私不会泄露。
也正是因为去汽车酒店不容易泄露住客私密信息，所以汽车酒店也成了已婚人士出轨偷情的圣地。
……
横滨的某处汽车旅馆，日新精钢的副社长，长谷川嘉一正跟另一个人，在床上缠绵。
长谷川嘉一完全没有注意到，带钥匙孔的门把手扭动了一下。
下一秒，门突然打开，本村侦探猛的冲了进来，然后对着床上的长谷川副社长，就是一阵猛拍。
闪光灯过后，快门的声音连续响起，这时候长谷川副社长才反应过来有人在拍照，他迅速用手捂住了下面，两秒后又捂住了脸。
裸奔的时候，是捂住下面，还是捂住脸，的确是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当然也可以一手捂脸，一手捂下面，虽然可以两全其美，不过却很让人同情。
而此时的北村侦探，经过一阵猛拍后，终于看清楚了床上的两个人。
北村侦探瞬间呆在了当场，他甚至忘记继续按下照相机快门。
这完全颠覆了被北村侦探的认知。
北村侦探一直以为，长谷川副社长偷情的对象，肯定是貌美的女性，甚至会是个出来做交际的未成年少女。
“这？这么会这样！”北村侦探瞬间觉得有些恶心，然而他心中又觉得有些小刺激。
这大概是民族基因里天生携带的变态属性。
也就在此时，李卫东走了进来，他看到长谷川副社长却并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此时，长谷川副社长也逐渐冷静下来，他厉声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闯进来！你们要做什么？”
李卫东笑着从北村侦探手中拿过照相机，顺便又对着长谷川按了以下照相机快门，这才开口说道：“长谷川副社长，都拍了这么多张照片了，你难道还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么？”
长谷川副社长深吸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我不管你们是谁，你们冲进来对我拍照，已经触犯了法律，信不信我报警抓你们！”
“随便喽！”李卫东摇了摇手中的照相机，接着说道：“到时候也让警察看看，这重要的证物到底是什么！”
长谷川副社长也意识到了照相机里拍摄的东西，他马上威胁到：“如果你把照相机交给我，我可以不报警，否则的话一旦警察来了，你一定会进监狱的！”
李卫东却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们不小心走错了房间，请问法院会判多少年？这连刑事犯罪都构不成，顶多花点钱交保，而这个照相机里的东西，你觉得值多少钱？”
“你……”长谷川副社长露出了气急败坏的表情。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如果被长谷川社长和你的太太看到了相机里面的东西，你猜会怎样？到时候你还会是日新精工的副社长么？未来长谷川社长退休以后，你还会继承日新精工么？”
长谷川副社长眼神中透出了一缕恐惧，他沉默了几秒后，终于选择了妥协。只见长谷川副社长轻叹一口气，开口问道：“你要多少钱？”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我不要钱，不过我希望能跟你谈一笔生意。”
知道有的谈，长谷川副社长稍微轻松了一些，他接着问道：“那你要什么？”
李卫东则看了看手表，开口说道：“长谷川副社长，这里并不是一个谈生意的好地方，出了这家汽车旅馆，向右转，大约四百米有一家咖啡厅，我会在那里等你二十分钟。所以你要动作快一点才行，否则的话，相机里的东西，很可能出现在长谷川社长的面前。”
李卫东说完，拉着北村侦探走出了汽车旅馆的房间。
“真想不到！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刺激到我了，我现在浑身都还在起鸡皮疙瘩！李先生，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啊！”北村侦探开口说道。
“多看电影，你也不会觉得惊讶！”李卫东说着，掏出一个比之前更厚的信封，递到了北村侦探的手上。
“北村先生，这里是两万美金，外加一张旅行社去夏威夷的旅游券，希望你能玩的开心一些！”李卫东开口说道。
北村侦探微微一愣，马上明白了李卫东的意图。他笑着接过了信封，随后开口说道：“李先生，你放心，我回去好好的享受一下夏威夷的风光，顺便再回乡下看一看我的母亲，未来一个月，你都不会再横滨见到我！”
“那今天的事情？”李卫东又问道。
“我会保密的！”北村侦探马上回答道。
李卫东也不知道，北村侦探会不会真的保密。但是既然照片在自己手上，北村侦探没有证据，光靠一张嘴是不够的。更何况一个有案底的人说出来的话，没有几个人会相信的。

第三百九十三章 上门女婿
咖啡厅里，李卫东只待了五分钟，便等到了长谷川嘉一的到来。
此时的长谷川嘉一已然穿戴整齐，一身黑色的西装，打扮的非常考究，他的表情也不像刚才那样慌张，而是显得平静了许多。
长谷川嘉一走进咖啡厅，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李卫东，立刻走上前去，坐在了李卫东的对面。
服务生直接将一杯咖啡，端到了长谷川嘉一的面前。
“长谷川副社长，我为你点了一杯拿铁，希望你喜欢。”李卫东笑着说道。
长谷川嘉一则开门见山的问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李卫东见到长谷川嘉一如此着急，也没有拖沓，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长谷川嘉一，接着说道：“长谷川副社长，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
长谷川嘉一打开信封，仔细一看，表情猛的凝固起来。
“你想要S39009不锈钢的关键数据，你是中钢公司派来的？”长谷川嘉一马上问道。
最近一段时间只有中钢公司在跟日新精钢进行S39009不锈钢的谈判，所以长谷川嘉一瞬间便想到了中钢公司。
李卫东则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只须知道我们该知道的信息。”
“你是专业的商业间谍？”长谷川嘉一开口问。
李卫东则是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李卫东并不想把这件事情跟中钢扯上关系，所以干脆假装是收钱办事的商业间谍。
随后李卫东开口说道：“长谷川副社长，刚刚拍照的那台照相机，我并没有再使用，胶卷底片也都在里面，如果你愿意将我需要的东西交给我的话，那么我会将照相机原封不动的送给你。”
“S39009不锈钢的关键数据，是我们日新精钢多年来研究的心血，我不能给你！”长谷川嘉一摇着头说。
“是么？如果你不愿意合作的话，那照相机的里照片，很快就会出现在长谷川社长，以及你妻子长谷川惠子的面前。等到那个时候，你觉得你还有可能继承日系精钢么？”李卫东开口威胁到。
听到“长谷川社长”，长谷川嘉一的表情顿时紧张起来。
日新精钢便是长谷川社长亲手建立的企业，而长谷川嘉一，则是长谷川社长内定的继承人，因此才会成为日新精钢的副社长。
长谷川嘉一原本并不姓长谷川，他也不是长谷川社长的儿子，而是长谷川社长的女婿，准确的说是长谷川家的上门女婿。
日本也有上门女婿的文化，日本的上门女婿要改姓妻子的姓氏，死后也必须埋葬在妻子家的祖坟里。
但是日本的上门女婿不要彩礼，而且还能够继承岳父家的资产，成为岳父的接班人。
所以长谷川嘉一在入赘长谷川家以后，便改姓“长谷川”。
对于当上门女婿这种事情，日本人也并不排斥，日本人也不会看不起上门女婿，反而会将上门女婿当成是亲生儿子一般看待。
这主要是因为日本存在了很长时间的母系社会，母系社会当中，男子入赘后跟妻子姓也就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日本人就形成了这种传统观念。
过去的日本曾将“夫妻”称之为“妻夫”，“兄妹”称之为“妹兄”，也是因为母系社会的缘故。有个日本著名演员名叫妻夫木聪，他的姓氏“妻夫木”，就是从“妻夫”这个称呼而来。
日本的名门望族或者大企业，招上门女婿是很常见的事情，而他们之所以招上门女婿，并不是没有儿子继承家业，而是为了选拔更合适的家族或者企业继承人。
比如日本四大财阀之一的住友家族，第二代家主、第九代家主、第十五代家主，全都是上门女婿。
再比如丰田家族，创始人丰田佐吉将整个丰田财团，交给上门女婿丰田利三郎，所以丰田利三郎成为了丰田汽车的第一任社长。
而丰田佐吉的大儿子丰田喜一郎，也就是丰田汽车的创始人，只能能屈居妹夫之后，做丰田汽车的第二任社长。
还有日本前首相小泉纯一郎，他的父亲小泉纯也，曾担任日本防卫厅长官，他也是个上门女婿。
当年小泉纯一郎的外公小泉又次郎，是日本众议院副议长，他选中了日本大学毕业的小泉纯也，作为上门女婿，小泉纯也继承了小泉家族的政治衣钵，最终培养出一个首相儿子。
这种上门女婿继承家业的情况，在日本政商界比比皆是。
甚至很多日本的企业家，宁愿多生女儿也不愿意多生儿子。
因为在日本企业家的理念里，生出个儿子，万一要是不中用，把家业交给他，那家族就完蛋的。
可若是生女儿的话，就可以挑选一个有能力有才干的上门女婿来继承家业，这样家族就可以发扬光大。
儿子是没得挑的，生出什么样的就什么样，又不能退货。
但女婿却是有的挑的，普通家庭里有的是青年才俊，想要通过党上门女婿的方式，鲤鱼跃龙门，进入到豪门望族当中。
长谷川家也是如此，长谷川社长并不是没有儿子，但是他还是挑选了长谷川嘉一，作为日新精钢的继承人。很显然长谷川社长认为长谷川嘉一的能力，比自己的儿子要出众。
然而长谷川嘉一，却在婚内出轨了。
婚内出轨这种事情，在日本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日本婚内出轨率高达50％以上，很多人得知自己的另一半出轨时，都会选择视而不见。
在日本文化当中，即便长谷川嘉一是个上门女婿，出轨也不是非常严重的事情，还不至于被剥夺家族继承人的位置。
但是长谷川嘉一出轨的对象却与众不同，这问题可就大了。
日本是一个同质化严重的社会，每个人的行为都要和其他人一致。在这个同质化的社会里，任何标新立异的事情，都会被视为异类的怪物。
当时还是1994年，社会的开放程度和包容程度，远不如今天，因此长谷川嘉一的行为，在那时候的日本，肯定是社会所不容的。
长谷川社长或许能够接受长谷川嘉一婚内出轨，但绝对不能接受家族的继承人发生丑闻，这种丑闻一旦传出去，整个长谷川家族，立马会成为全日本的笑柄。
所以一旦照相机里面的照片被长谷川社长看到的话，长谷川嘉一会失去日新精钢继承人的身份。
李卫东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情，也是得益于上辈子的记忆。
上辈子，长谷川嘉一的丑闻，最终还是被媒体抓包，然后给报道出来。
当时这件事情在日本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日新精钢在日本虽然不是那种顶级企业，但是做钢铁精炼的，企业规模肯定小不了。
一个大企业的继承人，竟然发生了这种丑闻，这在当时而言是一件很离奇的事情，也足够的博人眼球，所以媒体便大肆的报道。
而那时候李卫东刚好在日本当研修生，记得那一段时间的日本媒体一直在报道长谷川嘉一的事情。
所以那日何荣说起日新精钢的时候，李卫东那是就联想到，长谷川嘉一出轨的事情，并且意识到，可以利用这件事情，从长谷川嘉一那里得到S39009的关键数据。
如果长谷川嘉一只是普通的婚内出轨，这一招的杀伤力或许没有那么大，但是长谷川嘉一出轨的对象却与众不同，这杀伤力可就爆表了。
于是李卫东便来到了横滨，找到北村侦探来调查长谷川嘉一，果然发现了长谷川嘉一出轨的事情，然后便有了闯进汽车旅馆拍照这一幕。
……
当李卫东提到长谷川社长时，长谷川嘉一果然满脸紧张，如果自己是弯的事情被老丈人知道的话，那么自己也就永远失去了继承长谷川家族的希望。
毫无疑问，跟继承长谷川家族相比，S39009不锈钢的关键数据，根本算不上什么。
李卫东也接着劝道：“长谷川副社长，S39009不锈钢，只占据你们日新精钢业务量的一小部分，即便是你将S39009不锈钢关键数据透露出去，对你们日新精钢的业务，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长谷川嘉一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S39009不锈钢毕竟是关键的战略物资，其中也包含着高技术，虽然说S39009并不在巴统管制当中，但我也得考虑美国对于技术管制，我可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让日新精钢受到美国的制裁。”
李卫东知道长谷川嘉一只是在找借口，于是他笑着说道：“长谷川副社长，你不说，我不说，连日新精钢的人都不知道，美国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但这毕竟是我们日新精钢的核心机密，我身为日新精钢的副社长，向其他人透露公司的核心机密，是不道德的。”长谷川嘉一接着说道。
“长谷川副社长，你背着你的太太，跟其他人约会，这很道德么？”李卫东开口反驳道。
“可是……”长谷川嘉一还要找借口。
李卫东马上说道：“长谷川副社长，没有什么‘可是’的。我都已经说过了，这次交易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你完全不用担心保密问题。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合作的话，我不介意再找别人。”
李卫东说到这里，压低胜率声音接着说道：“长谷川社长还有个儿子，也就是你太太的亲弟弟，现在也在日新精钢担任理事吧？如果我把相机里的东西交给他，你说他会不会给我S39009不锈钢的关键数据？”
提到自己的小舅子，长谷川嘉一表情又是猛的一抽搐。
长谷川社长有一儿一女，女儿自然就是长谷川嘉一的太太，另外一个儿子，也在日新精钢担任高层。
小长谷川的能力比较一般，长谷川社长担心儿子无法继承家业，于是才招了长谷川嘉一作为上门女婿，并且作为继承人培养。
虽然日本人会把上门女婿当成是自家人看待，但牵扯到争夺家族资产的时候，就算是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也会争个你死我活。
若是有机会把长谷川嘉一赶走的话，那么小长谷川自然就成了日新精钢的继承人，这样的诱惑，小长谷川怎能不动心。
长谷川嘉一可以确认，如果眼前的商业间谍拿着相机里的照片，去找小长谷川的话，小长谷川一定会用S39009的关键数据，去交换这些照片，然后利用这些照片，将长谷川嘉一赶出日新精钢。
长谷川社长又没有第二个女儿来招上门女婿，到时候日新精钢的继承人，就只剩下小长谷川一个人了。
李卫东仿佛看穿了长谷川嘉一的心思，他开口说道；“长谷川副社长，这个S39009不锈钢的关键数据，我是志在必得的，区别只是你给我数据，还是长谷川理事给我数据。
对于我而言，谁给我数据都无所谓，我都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但是对于你而言，可关乎日新精钢的归属，你可能因此失去日新精钢！”
长谷川嘉一顿时显得无比的犹豫，仿佛陷入到激烈的思想斗争当中。
李卫东则没有说话，他喝着咖啡，慢慢的等待着长谷川嘉一自己做出决定。
等了许久，李卫东的咖啡都已经喝完了，长谷川嘉一终于长叹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好吧，我答应你的要求，我会将S39009不锈钢的关键数据给你的！”
……
对于长谷川嘉一而言，将S39009不锈钢的关键数据交给李卫东，是对长谷川家族的一种背叛。
自从成为长谷川家上门女婿的那一刻起，长谷川嘉一便将自己视为长谷川家族的一份子，所以这些年来他战战兢兢，为日新精钢效力。
日本的上门女婿文化就是如此，不光是娘家人不把上门女婿当外人，上门女婿自己也会把老丈人家当成是自己的家。
所以长谷川嘉一才会纠结那么久，因为他不想背叛长谷川家族，更不想背叛老丈人长谷川社长。
可惜形势比人强，长谷川嘉一最终还是不得不妥协，选择交出S39009的关键数据。
……
长谷川嘉一这边背叛了自己的老丈人。李卫东却拿着S39009的关键数据，去找自己的老丈人邀功去了。
中钢公司总部，何荣望着李卫东送上了来的数据，一脸的惊讶。
“这就是S39009的关键数据？”何荣开口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送来之前，我找大学里的专家确认过了，专家认为这是一种高性能不锈钢的核心数据，我想长谷川嘉一应该没有骗我。”
“长谷川嘉一？日新精钢的副社长？这数据是他给你的？”何荣又问道。
李卫东再次点了点头：“这种重要数据，其他人敢给，我也不敢要。”
何荣一脸好奇的望了望李卫东，接着问道：“我们中钢跟日新精钢谈了那么就，就没有拿下这些数据，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我用了一些不太光彩手段。”李卫东开口道。
“我明白了，你们生意人啊，头脑灵活，歪主意也多，很多时候我们这种大国企，还真不如你们！不过你小子的歪心思，用在生意场上也就罢了，可别用在安安身上！”何荣笑盈盈的说道。
“我哪敢啊！”李卫东赶紧答道，随后他接着问：“何叔叔，如今关键数据到手了，S39009不锈钢的研发，应该没问题了吧？”
何荣点了点头：“根据我所了解的情况，有了这些数据的话，研究所那边可以直接根据这些关键数据进行试验，运气好的话，一次就能做出S390098不锈钢。运气差一些的话，一个月内也能完成。”
“那我需要的刀片，也没有问题吧？”李卫东又问道。
“有了合适的材料，还怕没有刀片么！这点你放心好了，等我们做出S39009不锈钢，优先给你们铸造刀片！”何荣笑着说道。

第三百九十四章 卖豆浆的也搞有奖征文！
中钢公司的会议室中，公司的高层齐聚一堂。
会议室的C位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公司的书记，另一个是公司的总经理。
中钢公司这种性质的企业，一把手肯定是书记，经理只能是二把手。
而且中钢公司的书记，也不单纯只是企业领导。因为中钢除了正常的企业经营之外，还要负责部分国内冶金行业的行政管理职务。
所以中钢公司的书记，既是企业领导，又是国家干部。手上不光是有企业的经营权，还有国家赋予的行政权。
中钢公司是由好几家企业合并组建而来的，然而作为公司一把手的书记，则是国家直接从工业冶金部空降下来的。
工业冶金部是全国钢铁相关企业的领导机构，从领导机构直接派人来当中钢公司的领导，也可以压得住中钢内部的山头和派系。
中钢公司的书记姓刘，五十年代的大学生，年轻的时候在炼钢企业当过炉长，后来又在有色金属研究院当过研究室主任，八十年代调任工业冶金部，当过好几年的司长。
从履历上看，刘书记是钢铁专业出身，在生产一线待过，在研究机构待过，也在行政管理部门也待过，他熟悉冶金钢铁行业的各个阶段和运作，来当中钢的领导，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而且作为曾经的部委领导，刘书记也的确能够压得住中钢内部的各个派系，各个山头的领导，在刘书记面前，可没有人敢放肆，毕竟这些人当年也都是冶金部的下属。
会议进行了四五十分钟，也完成了好几项日程，刘书记终于说起了S39009不锈钢的事情。
“昨天的时候，我去军区参加了一个会议，会议上军区的张司令，亲自祝贺我们攻克了S39009不锈钢的生产技术，并且对我们公司提出了表扬。”刘书记说着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
会议室中立刻响起了一片掌声，也不知道是在庆祝受到上级领导表扬，还是在拍刘书记的马屁。
刘书记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接着说道：“虽然牵扯到军工的事情，是需要保密，没办法对我们进行公开的记功和表彰，但是我们取得的成绩，上级领导还是看在眼里的！
当然，这次能够攻克S39009不锈钢的生产技术，何荣同志当记首功，要不是何荣同志弄来了S39009不锈钢的关键数据，研究所那边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S39009不锈钢给做出来！”
会议室内的众人顿时一脸羡慕的望着何荣。
S39009不锈钢，研发所搞了那么久没有做出来，进出口部门谈了那么就也没有买到。
中钢的研发所隶属于原来的冶金加工公司，进出口部门则隶属于原来的冶金进出口公司，现如今两家公司都合并进了中钢，成为了中钢内部的两个山头。
可偏偏两个山头都没有啃下S39009不锈钢这块硬骨头，反而被何荣拿到了S39009不锈钢的关键数据，成功的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何荣原本是属于炉料公司的，负责的是炉料物资管理，也算是中钢内的一个山头，跟冶金研发和钢铁进出口，没有半毛钱关系。
如今当众多公司合并成中钢以后，何荣却能够在新的业务领域立下大功，这肯定会在领导心中留下有能力的印象。日后肯定会被领导委以重任。
而且中钢公司刚刚成立不久，一把手刘书记也需要拿出一些政绩，来向上级领导交代。成功攻关S39009不锈钢显然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政绩，既不会显得太容易，也不会显得太浮夸。
何荣这个时候啃下了S39009不锈钢，等于是给刘书记送了一份大礼。
何荣心中也是美滋滋的，他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叹，没想到自己竟然依靠李卫东送来的大礼，得到了刘书记的欣赏。
真是个中国好女婿！
会议室中也不乏有人嫉妒何荣，于是便开口问道：“老何，这S39009不锈钢的关键数据，老外那边的保密级别可是非常高的，你是怎么弄到手的？要是方便的话，就向我们透露一下呗，我们也学习学习。”
何荣看了看刘书记，显然是在询问刘书记的意思。
刘书记点了点头，意思是可以说。于是何荣开口说道；“S39009不锈钢的关键数据，是我通过私人关系弄到的。
我家的一个后辈，搞了个企业，正在研发一种家用电器，需要特制的不锈钢刀片，然后来找我帮忙，希望弄从咱们公司买到这种特制的不锈钢。
恰巧他需要的刀片，参数跟S39009不锈钢差不多，我就跟他提了一下S39009不锈钢的事情，然后他就把S39009不锈钢的数据给弄来了。
当然，我也已经答应了那个后辈，等S39009不锈钢做出来以后，要向他提供所需要的刀片。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积极的，给我们弄来数据。”
旁边刘书记则开口说道：“这件事情，何荣同志已经向我汇报过了，我也批准了。毕竟人家给咱们解决了S39009不锈钢的问题，咱们也应该投桃报李嘛！”
刚刚提问那人接着说道：“老何，你这后辈挺有本事的啊！能把S39009不锈钢的关键数据弄到手，他是怎么做到的？手段合法不？”
何荣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合不合法我不知道，若是不合法的话，那咱们就不用了么？”
“那到不是，我只是担心，你那个后辈是不是靠得住。毕竟S39009不锈钢是涉及到军工的，属于国家机密，我们还是要谨慎一些的。”那人显然是在鸡蛋里挑骨头。
何荣也不是软柿子，他马上回击道：“要是靠不住，怎么可能把S39009不锈钢的关键数据送给咱们？关键是S39009不锈钢已经做出来了，你见过哪个敌对势力，会来帮助咱们国家的科技发展？”
“万一他要是为了获取咱们的信任，故意先给咱们一点甜头尝尝呢！”那人继续鸡蛋里挑骨头。
“哪有那么多万一！”这次说话的是刘书记。
只听刘书记接着说道；“我让何荣同志告诉你们，怎么弄来的关键数据，是希望你们可以从中获得借鉴，不是要让你们查间谍的！
领导有句话说得好，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这次何荣同志通过私人关系，为我们公司解决了难题，这一点是值得我们大家学习。”
刘书记又狠狠的夸赞了何荣一番。
何荣也趁此机会开口说道；“刘书记，我之前答应过，等S39009不锈钢做出要以后，要向我那个后辈供应刀片的。不过我那个后辈，希望白纸黑字的跟咱们签个合同。”
“怎么，你那个后辈还信不过你啊？”刘书记微微一笑，接着说道：“那就签吧！该怎么签就怎么签，毕竟S39009不锈钢的关键数据是人家给的，咱们也要讲信用啊！”
……
此时的李卫东，正在准备豆浆机的营销计划。
一种新的产品，想要迅速的打开市场，最好的方法就是打广告。
李卫东的记忆当中，当年第一代的九阳豆浆机只是在当地的报纸上打了一条十几个字的广告，就卖出去500多台。
那个时代还没有互联网，普通人获取信息的途径，也就只有电视和报纸，所以在电视和报纸上投放广告，收效是十分巨大的。
李卫东完全可以采取按摩座椅的策略，拍上一批不同长度的广告，然后疯狂的砸钱进行投放。
但仔细思考之下，李卫东还是选择了另一种广告模式。
豆浆机与按摩座椅，毕竟是不同的产品，也应该采用不同的销售策略。
按摩座椅的定位是保健器械，这也就注定了按摩座椅不是普及型的家用电器，再加上按摩座椅对于颈腰椎的症状的确有缓解作用，所以可以采用保健品那种狂轰滥炸式的广告营销。
而豆浆机则是正儿八经的厨房电器，是可以普及到每个家庭当中的产品，也是可以撑起一个大品牌的产品，当然就不能采用保健品的营销方式，而是应该制定好长远的营销策略，然后一步步的实施。
为此李卫东专门制定了一整套战略性的营销计划。
……
中国营养学会是一个在四十年代就成立的机构。解放后，中国营养学会并入到中国生理学会，成为了中国生理学会的下属机构。
1984年，中国营养学会加入到了国际营养科学联合会，成为了会员之一。
既然是国际组织的会员，就不能再继续作为中国生理学会的下属机构，于是国家正式批准中国营养学会为一级学会。
从此以后，中国营养学会成为了依法登记的，全国性、学术性的非盈利社会组织。
如今，李卫东便来到了营养学会的驻地，见到了营养学会的副秘书长王晓曼。
营养学会设有理事会，理事会里有一位理事长和多为副理事长，不过这些人大多是挂个名，平时很少会负责具体工作。毕竟这些理事长和副理事长们，肯定有其他的职务，不可能把心思放在营养学会。
理事长和副理事长之下，便是秘书长和副秘书长。秘书长也有其他的正式职务，同样不可能把主要的精力放在营养学会这边。
所以营养学会里实际负责人，就是这位副秘书长王晓曼。
李卫东递上了名片，自我介绍了一番，双方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客套话，李卫东才说明来意：
“王秘书长，我知道营养学会有很多营养科技工作者，他们都从事营养方面的研究，同时营养学会也与很多营养研究机构有联系，所以我想委托营养学会，帮我做一个科研项目。当然我也不会让营养学会白忙活，我们小狗电器可以向营养学会赞助人民币十万元！”
营养学会的主要收入来源，是政府拨款和会员会费，会员会费其实很少，所以还是靠政府拨款。
除此之外营养学会也接受民间机构和个人的捐赠，只不过那个年头，哪有人会闲着没事向营养学会捐钱。
对于营养学会而言，十万块钱的捐赠，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听到有人要捐钱，王晓曼心中一喜，但她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而是开口问道：“李厂长想要做什么研究？”
“我想委托营养学会研究一下，豆浆的营养成分，以及豆浆对人体的好处。”李卫东开口答道。
王晓曼微微一愣，她本以为李卫东会让营养学会研究什么困难的课题，却没想到竟然会这么简单。
就李卫东要求的这些，拿用得着十万人民币去研究？随便找个大四学生，都能写一篇论文。
“只是研究豆浆么？”王晓曼一脸谨慎的问，她觉得李卫东应该还会有其他要求。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除此之外，我还打算在营养学会内部，举办一个有奖征文活动，题目也是豆浆的营养成分，以及豆浆对人体的好处。”
“有奖征文？不知道奖品是什么？”王晓曼开口问。
李卫东马上回答道：“一等奖一个，奖金是五千元；二等奖五个，奖金两千元；三等奖20个，奖金500元；优胜奖50个，奖金100元。”
“直接奖钱啊！”王晓曼心说，这可比给东西实惠多了，估计很多人会参加。
而且所有奖项加起来，有七十多个人可以获奖，这个获奖几率也是挺大的。更何况一等奖给五千块，这可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李卫东继续说道：“对于获奖的作品，我们公司会向各大报刊进行投稿，当然署名权依旧是作者的，稿费也是作者的。”
王晓曼则是一脸不解的问道：“李厂长，我听来听去，都是你在花钱啊！恕我冒昧的问一句，这么做，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李卫东却开口问道：“王秘书长，你喝豆浆么？”
“喝啊！”王晓曼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过我们京城人喝的豆汁，跟其他地方的豆浆不太一样。”
“我们不讨论味道的差异。”李卫东接着道：“其实我打算卖豆浆，所以我得让全国人民都知道，豆浆的好处，这样才会有人买豆浆啊！”
王晓曼微微一愣，有些诧异的看了看李卫东，心中暗道，现在卖东西都是这么有套路了？连卖豆浆的，都开始搞有奖征文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给我使劲吹！
1994年，中国的营养师并不是很多，专业的营养学家更是寥寥无几。
当时的营养师，基本的都是医务工作者，医院里的医生或者护士，考一个营养师的资格证，以后晋职称会容易一些。
所以营养学会的会员，基本也都是各大医院的医生或者护士。
京城旭日医院的内分泌科，营养学会的会员、副主任医师彭江淮，撕开了营养学会寄来的信件。
“有奖征文活动，豆浆的营养成分及饮用豆浆对人体的好处。这不是营养学的常识么，还用得着征文？”
彭江淮有些不屑的摇了摇头，对于内分泌科医生而言，那些食物含有那些营养成分和微量元素，那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豆浆的营养成分，对于彭江淮而言更是小儿科。
彭江淮接着往下看去，看到了奖金设置的部分。
“一等奖竟然有五千块钱，二等奖也有两千块钱！”彭江淮心中一动，这个奖金听起来，着实有些诱人。
“凭我的水平，参加这个有奖征文的话，就算拿不到一等奖，也能拿个二等奖吧！二等奖也有两千块钱呢，顶的上我半年的工资了！”彭江淮心中暗道。
1994年，大部分的医院还是要靠财政拨款，医生的薪水并不算高，跟普通的公务员差不多，只不过由于医生的职称普遍比较高，所以工资的基数要高一些，看起来薪水很不错。
事实上即便是在2021年，医务人员的基本工资也不算高。医生的合法收入，主要也是靠绩效。
而在没有实施绩效工资、也没有医药代表带金销售的年代，医生靠合法收入，顶多是普通小康生活而已。
更何况彭江淮还是个内分泌科的医生，主要是治糖尿病和甲亢的，没有上手术台动刀的机会，自然也就没有多少灰色收入。对于他而言，五千块的奖金，真的是不少了。
……
除了彭江淮之外，营养学会的其他会员，也都收到了有奖征文来信。
一等奖五千块钱的奖金，的确是非常有诱惑力，二等奖两千块钱，也顶的上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就算是无缘一等奖和二等奖，还可以拼一下三等奖和优胜奖，虽然奖金比多，但胜在获奖名额多，一共七十个名额，运气好的话拿个优胜奖，也有100块钱，最起码也多下几次馆子。
关键是这次有奖征文的题目实在是太简单了，对于这些拿到营养师资质的医务人员而言，豆浆的营养成分跟常识差不多，随便一个人都能根据这个题目写一大堆的东西。
于是乎很多人本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精神，写了文章，寄到了营养学会。
……
营养学会这边，评选工作也开始了。
营养学会并不缺乏营养学方面的专业人士，没过多久就将六份文章送到了李卫东面前。
“李厂长，这六份文章，是写的很不错的，文章的质量很高，你挑一份作为一等奖，剩下的可以当做二等奖？”营养学会的工作人员开口说道。
李卫东拿过文章，从第一份开始看起。
旁边的工作人员则开口介绍道：“这份文章是旭日医院内分泌科的彭江淮彭主任写的。彭主任对于营养学方面颇有研究，这文章写的也非常专业。”
李卫东看了一遍，却摇了摇头，然后将彭江淮的文章放到了一旁，显然是对这篇文章并不满意。
“这第二篇是北附二院儿内科刘志远主任写的，内容独树一帜，有很独到的见解。”营养学会的工作人员接着解释道。
然而李卫东依旧是摇了摇头，对刘志远主任的文章并不满意。
“这第三篇文章，是江南医院陈广吉主任写的……”营养学会的工作人员又介绍起来。
六篇文章全都看了一遍，却没有一篇能如得了李卫东的法眼。
营养学会的工作人员有些纳闷，这六篇文章可都是他们精挑细选过的，而且都是国内营养学方面的专家写的，专业性和逻辑性都无可挑剔，李卫东怎么一篇都看不中？
营养学会的工作人员不由得开口问道：“李厂长，这些都不合适么？”
李卫东点了点头，开口解释道：“这几篇文章，的确写的非常专业，但是我搞这个征文，又不是做学术研究，而是为了向普通老百姓普及豆浆的好处。
所以没有必要写的这么专业，也没有必要用这么多的专业用语，最好是浅显易懂一些，就算是没有医学知识的人看到，也能马上理解其中的意思。”
营养学会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我回去再重新挑选一批。”
李卫东是金主爸爸，金主爸爸的要求，当然要照做。这个有奖征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原则性问题，营养学会纯属收钱办事，也没必要跟李卫东对着干。
然而李卫东却叫住的营养学会的工作人员，他接着说道；“我们这个有奖征文，毕竟不是做学术写论文，所以我觉得也应该具有一定的文学性，你说是不？”
营养学会的工作人员有些懵，他开口问道：“李厂长，你说的文学性，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说的纤细一些，我好知道该怎么挑选。”
“文学创作嘛，是来源于生活的，但是要高于生活。也就是说，文学性是需要在真实生活的基础上，进行一些加工的。比如适当的使用一些夸张的叙事手法，就是很好的加工创作嘛！”李卫东笑嘻嘻的说道。
“夸张的叙事手法？”营养学会的工作人员人仍然没有明白李卫东的意思。
李卫东只好把话说的更明白：“我举个例子吧，比如豆浆里面是含有丰富的钙元素的，而钙元素又是人体不可或缺的东西，所以我们就可以稍微的联想一下，把豆浆说成是人体不可或缺的东西。”
“可是还有很多食品也能补钙啊！”营养学会的工作人员显然是个死脑筋。
“我当然知道有很多都能补钙，但我不是说过了么，这是文学创作，是要在真实生活的基础上再加工的。”李卫东马上说道。
营养学会的工作人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起来是仍然没有明白李卫东的意思。
李卫东只好继续解释道：“那我说的再详细一些吧，我们还是以钙元素为例子。比如老年人补钙，可以对骨骼起到保护作用，而喝豆浆是可以补钙的，这个时候就可以把这两者结合到一起，着重的说明一下，喝豆浆可以保护老年人的骨骼，预防骨质疏松。
再比如未成年人补钙，可以促进骨骼的生长和发育，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把喝豆浆，跟青少年生长发育结合在一起，着重的介绍一下，喝豆浆可以让青少年长个子，一米五的孩子天天喝豆浆，能长到一米八。
再比如钙元素可以维持神经和肌肉的兴奋，可以维持心脏的正常功能和心肌细胞膜的完整性，可以增强腺体细胞的分泌功能，可以促进血液的循环等等，这些都可以喝豆浆，联系在一起嘛！”
“李厂长，你这专业知识也不差啊！一个钙元素，就能讲出这么多好处。”营养学会的工作人员开口说道。
“可我说了又没用，得是专家说了才有用！”李卫东接着说道；“麻烦你按照我说的这些思路，再回去找找，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文章，不需要有专业性，哪怕是断章取义也无所谓，关键是要能吹！”
“能吹？”营养学会的工作人员眨了眨眼睛。
“对，”李卫东厚颜无耻的点了点头：“要使劲的吹，把豆浆的功效吹出来！”
……
人民医院内分泌科，彭江淮又一次拆开了营养学会寄来的信封。
信封里面有一个恭喜彭江淮获得优胜奖的信函，一百块钱的奖金，以及一份获奖作品展示。
“只是优胜奖么？”彭江淮顿时觉得有些气恼。
彭江淮觉得，就凭自己的水平，就算得不到一等奖，怎么也得拿个二等奖吧！却没想到最终只得到了一个最差的优胜奖。
这个优胜奖，其实也就是个安慰奖罢了。
安慰奖也有一百块钱的奖金，然而彭江淮望着那张崭新的百元钞票，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对于彭江淮而言，这一百块钱更像是一种侮辱！
“凭什么我只拿一个优胜奖啊！”彭江淮不忿的想，他不由得拿起那份获奖作品展示，喃喃自语的嘀咕道：“我倒是要看看，能拿一等奖的，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获奖作品展示上，一共有六篇文章，分别是一个一等奖，和五个二等奖。
彭江淮先从一等奖的作品看起，片刻后他忍不住吐槽道：“写的什么玩意儿啊！通篇都是在讲喝豆浆补充维生素B，这种基本常识还用你说？没有半点技术含量，比我的那篇文章差远了，就这也能拿一等奖？评委一定是眼瞎了！”
一等奖的作品，开头介绍了一下豆浆里的营养成分，然后着重的介绍了人体缺乏维生素B会怎样，接着就是吹了一波喝豆浆能补充维生素B。这在彭江淮眼中，简直是太小儿科了，顶多是中专的水平。
紧接着彭江淮又开始看二等奖的获奖作品。
“写的这么烂，还能拿到二等奖？”
“这连植物蛋白的作用都写混了，也能拿奖？”
“评委是真的瞎吧？喝豆浆治胃病，写这种不靠谱的事情都能获奖？”
彭江淮越看越气恼，这些作品的质量都远不如自己，有些甚至犯了常识性的医学错误，却能获得一等奖和二等奖，这让彭江淮有些难以接受。
看到最后，是一张邀请函，内容是邀请彭江淮参加第二届有奖征文大赛。征文的题材依旧是喝豆浆的好处，而且第二届有奖征文大赛，一等奖变成了两个，二等奖则增加到十个。
“就这破征文，还好意思搞第二届？”彭江淮一脸不屑的撇了撇嘴。
彭江淮有心不参加，然而当他想起“喝豆浆治胃病”都能拿到二等奖，他心中的不甘之火立刻熊熊燃烧起来。
“不能就这么算了！喝豆浆治胃病都能拿奖，那行，我就瞎写一通，给你们捣捣乱！不过该什么呢？”
彭江淮琢磨了半天，终于想到了内容：“就写个喝豆浆能预防糖尿病！”
……
李卫东在发奖金的信函里，附上获奖作品展示，实际上是在告诉参赛选手，写什么类型的文章才能获奖。
有了模板，第二届征文大赛的文章瞬间变了个风向，那些专业性质的文章少了很多，尬吹豆浆功效的文章变多起来。
这也正是李卫东所需要的结果。
营养学会，李卫东捧着彭江淮的文章，一副如获至宝的样子。
“这篇文章写得好啊，喝豆浆能预防糖尿病！还是旭日医院的彭主任写的，够权威啊！”李卫东一脸惊喜的说。
“李厂长，豆浆的含糖量是不高，也的确具有降脂的功效。虽说糖尿病人应该低糖、低脂的隐饮食，可要说豆浆可以预防糖尿病，这多少有些牵强了。”营养学会的工作人员开口解释道。
李卫东却一脸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你快去找找，有没有喝豆浆预防癌症的文章？要说没有的话，那这个喝豆浆预防糖尿病，就是一等奖了！”
营养学会的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没有写喝豆浆预防癌症的，估计也没有人敢这么吹！不过倒有一篇文章，吹的比预防癌症还厉害。”
“哦？还有更能吹的？快拿来给我看看！”李卫东马上说道。
“李厂长，你真要看么？”营养学会的工作人员接着解释道；“那篇文章是一个中医写的，几乎要把豆浆说成是包治百病的良药了。”
“包治百病好啊！”李卫东显得很兴奋，他立刻让营养学会的工作人员，把那位中医的文章拿了过来。
“夏日饮用豆浆能够消热防暑、生津解渴；冬日饮用豆浆能驱寒暖胃、滋养进补。平日使用可滋阴壮阳，对肾脾两虚，头晕耳鸣，腰膝酸软，骨蒸潮热有极佳的效果……
原来豆浆还有这么多功效？这说是豆浆还是六味地黄丸？吹的好啊，就喜欢这种会吹牛的大夫了！这要是不给他的一等奖，都对不起汇仁肾宝！”
……
彭江淮又一次打开了信封，他首先看里面有没有钞票，结果连四位伟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次连优胜奖都没有！早该想到是这样，喝豆浆预防糖尿病，这么瞎写能获奖的话，那评委就真是一群脑残了！”彭江淮冷哼一声，随手将信封一抖。
一张支票突地从信封中飞出，飘落在彭江淮面前。
“中国人民银行现金支票，伍仟元整！”彭江淮猛的一愣，随后伸手从信封中掏出了那份恭喜获奖的信函。
“这次是一等奖，有五千元奖金！”彭江淮顿时傻在当场。
喝豆浆预防糖尿病，完全是他为了捣乱瞎写的，却没想到获得了一等奖，而且还有五千块的奖金。
“这种几乎没有科学根据的瞎编，竟然能拿一等奖！”彭江淮一脸不可思议的拿起了那张支票，然后轻叹一句：“这就是支票啊，我还第一次见到呢！”
支票在中国使用的频率并不高，所以普通人是没有机会见到支票的。
现在的人们普遍认为，人民银行只是负责政策性业务。然而在1995年《人民银行法》公布之前，人民银行是发行支票的最主要银行。
看过《猫鼠游戏》的人应该知道，支票这种东西是很容易造假的。在中国，为了防伪的需求，早期只有人民银行才有资格发行支票。
四大行成立后当然也有支票，但因为种种原因用的非常少，直到九十年代金融体制改革以后，人民银行转化为政策性业务，四大行的支票才开始逐渐流通起来。
而到了2007年，支票影像交换系统的建立，中国才实现了全国范围内的支票互通使用。
所以在1994年的时候，国内流通和使用最多的支票，正是人民银行发行的。
彭江淮虽然没见过支票，但是作为副主任医师，多少还是有些见识的，他知道这薄薄的一张纸，拿去银行里，就能换五千人民币，这已经抵得上他一年多的工资了。
彭江淮小心翼翼的将支票收好，然后又从信封里拿出了获奖作品展示，他想看看另一个获得一等奖的写的是什么。
“华东中医总院中医科许松？中医方面我不熟，没听过这个名字。看看他写了什么吧！”
彭江淮看起了许中医写的文章。
“这也太能吹了吧！按照这文章写的，喝豆浆都能包治百病了！”
彭江淮突然觉得，自己那篇喝豆浆预防糖尿病，写的还是很保守的。
而这个许中医写的文章，完全就是在《本草纲目》上抄了几段话，然后把豆浆尬吹了一番！
不过从古医书上抄的话，看起来还都挺有韵味的，什么“六脉沉香、元阳不足”之类的话，普通老百姓又不懂医学，还真能被忽悠住。
随后彭江淮又开始看获得二等奖的作品。
果然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每一篇文章都是在吹嘘豆浆的作用。
看到最后，第三届征文大赛的邀请，又出现在彭江淮眼前。
望着第三届征文大赛的邀请函，彭江淮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
“给我使劲吹！”

第三百九十六章 来一波营销软文
新京时报社，曹主编收到了一封最新的投稿，投稿的内容是喝豆浆可以预防糖尿病。
“喝豆浆预防糖尿病？真的假的？”曹主编仔细的看了一遍投稿的内容，发现内容还挺有科学依据的。
曹主编毕竟不是专业的医生，他所掌握的医学知识非常有限，彭江淮这种医学大拿随便写点东西，就足以忽悠住曹主编这种非专业人士。
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中国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日益提高，日常吃的好了，出现“三高”症状的人也越来越多，诸如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脂肪肝等疾病开始出现在普通老百姓的身上。
普通人对于这种慢性病的认识是不足的，特别是上了年纪的人，都经历过饿肚子的时代，生活一变好，立刻开始胡吃海喝起来，很多老年人即便是得了糖尿病，也不会控制饮食，反正慢性病初期基本没啥症状，就无所谓了。
然而随着慢性病患者的增加，人们也开始逐渐的重视起慢性病来，但凡跟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等有关的信息，总能引起很多人的关注。
所以曹主编觉得这篇投稿写的很好，既抓住了普通老百姓所关心的热点，题目选材又非常的新颖，适合放在新京时报的健康专栏。
曹主编看了看文章的署名，发现有两个，一个是作者，写的是旭日医院内分泌科副主任医师彭江淮，另一个则是选送单位，写的是中国营养学会健康征文办公室。
曹主编立刻明白过来，这文章是彭江淮投给营养学会的征文文章，然后营养学会又将这片文章投到了自己这里，希望借此发表出去。
这种情况对于报刊杂志而言，也是常有的事情。
征文的主办方经常会通过报刊杂志发表获奖作品，从而起到推广的作用，可以扩大影响力。
很多时候报刊和杂志也会主动的去刊登一些征文的获奖作品，毕竟一般能获奖的文章，肯定是经过筛选的，质量也都是比较高的。刊登这种高质量的文章，总比瞎拼烂凑的好。
“旭日医院内分泌科副主任医师彭江淮，名字好熟悉啊！我想起来了，之前我们王总编的父亲糖尿病住院，去的就是旭日医院，找的就是这个彭主任！这彭主任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医生啊，他写出来的文章，肯定是很专业的！”
想到这里，曹主编便决定，将彭江淮的这片喝豆浆预防糖尿病，放在新京时报健康专栏的头版。
……
通过两次的有奖征文大赛，李卫东已经收集了好几十篇尬吹豆浆好处的文章。
于是李卫东便开始实施下一步计划，把这些尬吹豆浆好处的获奖作品，投给各大报纸和杂志。
九十年代是纸质媒体的黄金时代，城市里的普通家庭，大多会订购报纸或者杂志，报刊和杂志接广告也比较容易。
然而普通的广告哪有营销软文厉害！
后世的人滑手机APP，遇到广告都想要跳过去，九十年代的人看报纸，自然也不会去关注豆腐块大的广告。
所以在纸媒体时代，有钱有实力的企业，大多会包下一整个版面去做广告，这样的话就相当于是视频网站播剧放到一半强行插广告，读者翻到那一页整版的广告，不想看也得看。
大批量投放的广告手段，李卫东打算等正式出售豆浆机的时候在用，现如今他的主要计划，是为豆浆做营销软文。
想要把豆浆机卖出去，首先得推销豆浆。
中国人虽然喝豆浆，但并不是每个地方的人都有喝豆浆的习惯，也不是每个家庭都会把豆浆油条当成是早餐。
所以当豆浆机作为一款新产品推出市场的时候，未必有那么多潜在用户。
就比如历史上的某品牌豆浆机，早在1995年就出现在市场上，可一直到2000年以后，豆浆机的年销量才破万，最初几年豆浆机的销量并不是很好。
价格昂贵是一个因素，当时一台豆浆机的价格是一千五到两千块钱，普通家庭未必舍得花这么多钱买一台豆浆机。
另外早期的豆浆机使用不方便、出浆率低、豆渣多、豆子需要提前泡软等因素，也让消费者对豆浆机望而却步。
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市场没需求，产品还不好用。
但凡市场需求和产品品质能占一项，豆浆机也不至于那么难卖。
如今李卫东所开发出来的豆浆机，使用的是德国的高速电机，外加S39009不锈钢铸造的刀片，比起历史上的一代豆浆机，性能方面有了非常大的提升。就产品的品质而言，李卫东已经做到了当时的极限。
既然产品的品质没有问题，接下来就需要打开市场需求。
于是李卫东决定使用软文攻势，先在报纸和刊物上吹一波豆浆的好处，先把豆浆给包装起来。之后再开始卖豆浆机。
普通人吹嘘豆浆的好处，说豆浆能治病，大概是没有多少人肯相信的。
但同样的尬吹，从专业人士口中冒出来，那公信力就完全不一样了。
于是李卫东直接找到营养学会，先是以搞科研的名义，赞助了一笔钱，然后借用营养学会的资源，搞一个征文活动，花了点小钱，便从一群专业人士那里，弄来了一堆吹嘘豆浆好处的文章。
接下来就是将这些吹嘘豆浆功效的文章投放到报纸和杂志上。
综合性的报纸也会有一些专业的板块，自然也需要专业素材。
李卫东投出去的这些吹嘘豆浆作用的文章，全都是专业的医生所写，自然是很符合报社的要求。
报社的编辑一看投稿人，都是某某医院的医师，很多还是知名大医院的医生，自然不会怀疑文章的专业性。
平日里，报社的小编们想要去找大医院的医生约一篇稿，人家都未必有时间，如今有医生主动投稿，自然是求之不得，必须给过稿！
……
一大清早，周大爷照例出门遛鸟，他提着鸟笼子，来到了报摊前，顺手买了一份新京时报，便走进了小公园里，来到了凉亭坐下，便开始开报纸。
不一会，周大爷看到了那篇《喝豆浆预防糖尿病》的文章。
周大爷有个姐姐，去年的时候就被查出了糖尿病。而前段时间查体，周大爷的血糖也是偏高的。
其实这也正常，人上了岁数，身体机能会不断的下降，出现“三高”的症状也很正常。
然而周大爷却跟很多的老人一样，对于自己血糖偏高的情况非常紧张，整日疑神疑鬼，生怕自己也得了糖尿病。
如今看到这篇《喝豆浆预防糖尿病》的文章，周大爷顿时如获至宝，再仔细一看，这竟然是内分泌科医生写的文章，那准错不了，于是周大爷捧着报纸，将这篇文章看了三遍。
“老周，看什么呢？”另一位姓赵的大爷同样拎着个鸟笼子，缓缓的走了过来。
“老赵，你看看这个，喝豆浆可以预防糖尿病！”周大爷将报纸递给了赵大爷。
赵大爷却摆了摆手：“我血糖很正常，用不着预防糖尿病。不过说起这豆浆，那可是好东西啊，可以给骨骼补钙，帮助老年人预防骨质疏松！”
赵大爷说着，从兜里掏出了另外一份报纸，然后指了指其中一篇文章。
周大爷扭头望去，这标题果然是《多喝豆浆多补钙，骨质疏松不再来》。
下一秒，周大爷猛的站起身来，提着鸟笼子就要离去。
“老周，你去哪？”赵大爷开口问道。
“去一趟菜市场，找卖豆腐的老陈头，让他明天给我留一壶豆浆！”周大爷开口答道。
……
济城铁路成人中专，实验室里，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正在摆弄着一台机器，这台机器有搅拌刀片，有加热棒，赫然就是一台豆浆机！
这个年轻人名叫王久阳，是铁路成人中专的老师，有着大学学历的他，刚刚拿到工程师的职称，可谓是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王久阳的心思，并没有放在教学和论文上，他一直在捣鼓食品加工机、电饭煲等各种小电器，平日里他也没有在想着该如何给学生们上课，而满脑子都是变压器、交流电等物理符号。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做出一台豆浆机。
王久阳从小就喜欢喝豆浆，然而做出一碗豆浆是很辛苦的事情，王久阳小的时候，想要喝上一杯豆浆，需要泡豆子、推磨、过滤、蒸煮，忙活八到十个小时，才能喝到一杯豆浆。
这让王久阳下定决心，要做出一台豆浆机，可以轻松的喝上豆浆。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大半年的研究，王久阳果然成功了，他做出另一款豆浆机。
虽然豆浆机很简陋，只是原始的泡磨豆浆机，出浆率并不高，豆渣还多，可好歹也算是一台自动化的豆浆机，至少能省去推磨、和蒸煮的环节。
然而王久阳并不满足于此，他还在不断的改进豆浆机，他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生意，王久阳甚至打算，在未来辞掉教师的工作，搞一个公司，专门做小家电。
忙活了大半天，王久阳将泡好的大豆倒进了豆浆机里，加上水，按下了启动开关，他要试验一下，这一次改进，做出来的豆浆会不会更加美味。
等待的时间，王久阳有些疲惫的靠在了椅子上，随后拿起一份报纸，消磨时间般的看了起来。
“夏日饮用豆浆能够消热防暑、生津解渴；冬日饮用豆浆能驱寒暖胃、滋养进补。平日使用可滋阴壮阳，对肾脾两虚，头晕耳鸣，腰膝酸软，骨蒸潮热有极佳的效果……怪不得我肾这么好呢，原来是因为常喝豆浆！”
王久阳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愈发上提的发际线，喃喃自语道：“可惜啊，豆浆没有生发的功能！”
王久阳又拿起了另一份报纸，很快的他便发现了另外一篇吹嘘豆浆功效的文章。
“原来豆浆还有这么好的效果。这么看来，豆浆机一定会有市场的！”
此时的王久阳，愈加坚定了要开公司做豆浆机的想法。
“时不我待啊！要不找去找朋友凑点钱，先把公司给开起来！”王久阳心中暗道。
……
九十年代的人哪里见识过营销软文这种东西，更何况这些吹嘘豆浆作用的文章，并不是在广告区，而是在健康板块，压根没有人意识到，这些文章是李卫东销售豆浆机的前奏。
人们看过报纸上的吹嘘后，对豆浆的效果深信不疑。
一份报纸出现个两三篇吹嘘豆浆功效的软文，就能给读者留下好的印象，而若是多看几份报纸的话，那么印象就比较深刻了，当其他人提起豆浆时，本能的会觉得豆浆是强身健体的好东西。
这就好比人们听到冬虫夏草时，相信绝大多数人说不清楚冬虫夏草的功效，但是却都知道，冬虫夏草是有益身体健康的好东西。
一系列的软文营销后，让普通老百姓树立起“豆浆有益健康”、“喝豆浆预防疾病”等观念。
很多人跑去菜市场找卖豆腐的购买豆浆，小区门口那些磨豆浆的，生意也变得好了起来。
为人父母的，看到豆浆可以促进骨骼发育，让孩子长高的文章后，自然会买豆浆给孩子喝；为人子女的，看到豆浆可以补钙，预防骨质疏松，也会去买豆浆给父母喝。
而那些肾不好的，也会买上一壶豆浆当水，一顿的吨吨吨，想要来一个滋阴补阳。
能不能恢复男儿雄风不好说，不过多喝水总是对肾比较好的。
一股全民喝豆浆的苗头，眼看着就要形成。
李卫东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趁着豆浆的这波热度刚刚兴起，该把豆浆机推向市场了。
……
电视机的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妈妈，只见年轻妈妈端了一小碗的干黄豆，直接倒进了一台机器里。
随后年轻的妈妈又盛了一碗水，同样倒进机器里，之后她按下了机器的按钮。
镜头一转，只见年轻的妈妈拿着那台机器，倒出了一杯热腾腾的香浓豆浆。
镜头有一转，年轻的妈妈端着几杯豆浆，走到餐桌前，爷爷、奶奶、爸爸还有孩子，已然等候在那里，他们每人端起一杯豆浆，开心的笑了起来。
此时电视机里出现一个画外音：“一杯豆浆，只需要十五分钟，小狗免泡豆浆机，你值得拥有！”
电视机前，周大爷顿时觉得，碗里的那从卖豆腐那里要来的豆浆不香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捷足先登
不仅仅是在电视上，报纸上也出现了豆浆机的广告，而且还都是一整版。
在报纸上打广告，虽然没有电视广告那么的生动直观，但却可以把产品的特性介绍的更加详细。
比如豆浆机的功能，在电视广告里，旁白介绍一遍，一般观众能记住几个重点词就算不错的了。
在报纸上做广告，可以将产品的优点一条条写上去，读者就算是记不住，多看几遍也就熟悉了。
那些吹嘘豆浆的软文，刚刚让民间掀起喝豆浆的苗头，豆浆机的广告就趁势出现在了各路媒体上，很成功的蹭到了热度。
……
周大爷带着老伴来到商店的柜台前，果然看到了电视广告上的那款豆浆机。
此时，有一个中年妈妈正站在柜台前，摆弄着一台豆浆机的样品。
“这就是电视上说的那种小狗豆浆机吧？”周大爷开口问道。
售货员点了点头：“对，就是这种。”
“直接用干豆子就能出豆浆，不用泡？”周大爷又问道。
售货员再次点了点头：“不用泡豆子，直接放水进去，按个按钮，就能出豆浆，可方便了！”
“这豆浆机多少钱啊？”周大爷又问道。
“原价3000块钱一台，现在厂家搞活动，2288一台！等于是打七五折。”售货员开口说道。
“这么贵？”周大爷心中一惊，他可没有带这么多钱，得回家拿存折，再去银行取钱才行。
旁边的老伴则开口劝道：“这个豆浆机这么贵，我看还是算了吧，别花这个冤枉钱了，去菜市场卖豆腐那里，五毛钱能买一大锅的豆浆。”
周大爷点了点头，这个价格的确是超出了他的预算。
然而售货员却开口说道；“外面卖的豆浆，哪有自己家里做的卫生啊！就好比菜市场里那些磨豆浆的，豆浆机就摆在户外，天天风吹日晒的，谁知道里面有多少细菌！
再说了，那些卖豆腐的为了节约成本，用的肯定都是比较差的原料，哪像自己家里做豆浆，肯定得用好的大豆，用干净的水。自己吃嘛，不会省这几毛钱的。”
周大爷还没有表态，旁边的中年妈妈却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去买别人磨出来的豆浆，确实不放心啊，谁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材料，也不知道用的水干不干净。还是自己做豆浆，放心一些。我买一台，你给我拿台新的吧！”
成功卖出去一台豆浆机，售货员立马喜笑颜开的给中年妈妈开票。
周大爷一脸羡慕的看了看年轻妈妈，开口说道：“两千多块钱就为了喝个豆浆，你可真舍得啊！”
中年妈妈却笑了笑：“其实我也不舍得啊，不过孩子正在上初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报纸上不是说了么，喝豆浆可以促进骨骼发育，能让孩子长高！
而且家里不光有孩子，还有老人，豆浆能补钙，预防老年人骨质疏松，还能预防糖尿病、高血压什么的。买一台豆浆机，家里老人也能喝到豆浆了。
这豆浆机虽然挺贵的，但跟家人的健康比起来，两千多块钱也算不上什么。要是等真得了病，以后治病的话，可就不是两千块钱能解决的事情了！”
“年轻人就是想得周到啊！”周大爷点了点头。
周大爷想起自己的姐姐得了糖尿病，每天吃药就得好几块钱的，住一次院得花好几千，而且时不时的还要去医院抽血查血糖，经受着身体和钱包的双重痛苦。
这么一算的话，花两千块钱买台豆浆机，天天喝个豆浆，预防一下疾病，反而是很划算的事情。
到了周大爷这个岁数，最看重的就是健康，无论什么产品，只要跟健康扯上关系，那就只剩下“买买买”。
于是周大爷用一种祈求的目光望着老伴，仿佛是在说，咱们也买一台吧！
然而老伴却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2288的售价，对于她而言实在是太高了。
就在此时，售货员开好了票，然后从柜台里取出了一台没有拆开的新豆浆机，以及一台同样没有拆开的新电熨斗。
“怎么还有台电熨斗？”中年妈妈开口问道。
“电熨斗是赠品。”售货员接着道：“现在厂家有活动，买豆浆机，送电熨斗！这款小狗电熨斗，售价也有三百多块钱呢。这么算起来的话，这台豆浆机的售价还不到两千块钱了。”
听了这话，周大爷马上对老伴说：“不到两千块钱，咱们也买一台吧。再说了，你不是一直想要换台新的电熨斗么？你看看这个小狗电熨斗，款式多新颖啊！”
“可这也太贵了吧！两千多块钱，顶的上咱们两口子好几个月的退休工资呢！”老伴摇了摇头。
“退休工资每个月都有嘛！再者说来，这个豆浆机对健康有好处，咱们身体健康了，可以多活几年，也就能够多领几年的退休工资，到时候不就把豆浆机的钱赚回来了嘛！”
周大爷一阵好说歹说，老伴终于点了点头，同样买豆浆机。
……
九十年代豆浆机刚出现的时候，一台要买到一千五百块钱，在那个各大品牌的家用电器都在打价格战的年代，这价格足以让普通工薪阶层望而却步。
更何况前几代的豆浆机都是泡磨型，产品性能不佳，所以市场需求并不是很大，国内做豆浆机的企业也寥寥无几。
2005年以后，由于技术的提升，豆浆机的性能变得越来越好，豆浆机的市场越来越大，做豆浆机的企业也变得多了起来。
然后就是一系列的大浪淘沙，落后的企业本淘汰，优秀的企业生存下来，这也是豆浆机产业的必然。
如今才刚刚进入到1994年，国内自动豆浆机的鼻祖九阳还没有成立，李卫东的小狗电器成了第一个出售豆浆机的品牌，凭着市场先机，也可以将豆浆机卖的贵一些。
更何况小狗豆浆机的性能，可比同时代九阳豆浆机好多了。
第一代九阳豆浆机，是九阳的创始人自己研发出的。而李卫东的小狗豆浆机，使用了德国的高速电机，以及日本的特殊不锈钢刀片，这些都是国内所没有的。
拥有这么多新技术，小狗豆浆机自然得把售价提高。
至于买豆浆机送电熨斗，更是一种营销策略。
电熨斗这东西，小狗电器自己就能生产而，而且产能还很不错。
之前小狗电器正好积累了一批电熨斗的库存，正愁没地方处理呢，正好借此机会当做赠品，全都送出去。
对于李卫东而言，这些库存都是不值钱的尾货，想要处理的话，估计得低于成本价。反倒不如直接作为赠品送给顾客，这种自己生产的东西，也增加不了多少成本。
然而对于顾客来说，这些赠品，可就是实打实的好处了。
一台电熨斗，在李卫东手里就只是个尾货价，顾客眼中看到的则是零售价。
这样一来，顾客在看到赠品的时候，当然就会觉得非常划算。而李卫东用尾货的价格，成功的搞了一波营销，也算是皆大欢喜。
营销软文的铺垫，大量广告的投放，再加上有诚意的赠品，让豆浆机瞬间化身成为最时髦的厨电产品。
而由于小狗的豆浆机使用了新技术，可以直接用生豆子加工豆浆，省去了泡豆子的环节，使用起来自然也要方便很多，所以市场的反馈也相当不错。
家用豆浆机与做豆腐的商用豆浆机不同。菜市场里那些商用豆浆机，只能磨豆浆，不具备煮豆浆的功能，磨完豆浆之后，豆浆和豆渣也是分开的。
而家用豆浆机是将磨豆浆和煮豆浆结合在一起，在煮豆浆的过程中，也会将豆渣煮熟，所以家用豆浆机做出来的豆浆，往往比商用豆浆机做出来的豆浆更加的浓郁，豆味也比较浓郁，就是因为豆渣也参与了烹煮的过程。
当老百姓发现，家用豆浆机做出来的豆浆更加浓郁，本能的会以为，家用豆浆机要更好一些，自然也就提升了家用豆浆机的口碑。
……
王久阳已经从铁路专业学校辞职，他打算开公司创业，专门做豆浆机。
而王久阳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正是这段时间报纸杂志上铺天盖地的在宣传豆浆的好处。
王久阳并没有意识到，这些营销软文的背后是李卫东在搞鬼，他还以为是豆浆的好处终于被专家们挖掘出来！
于是王久阳也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他认为豆浆机热卖的时代即将来临，所以他毅然决定辞职创业。
随后王久阳便走上了四处筹钱的道路。
王久阳的运气很不错，他很快便从亲戚朋友手中筹集到了十万块钱的资金，另外也笼络到了两个合伙人。
南巡讲话让老百姓意识到，中国走改革开放的道路不会改变，随后国内便出现了规模最大的下海潮，特别是机关事业单位的公职人员，很流行下海。
这一波下海潮也持续了很多年，一直到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后，下海潮在慢慢的冷却下来。随后便是互联网创业时代的到来。
国内很多企业家，也都是那一波下海潮中起家的。就比如那几位地产大亨，以及姓马的英语老师，全都是在那时候创立起自己的事业。
王久阳之所以能这么顺利的筹集到十万块钱，或许也是因为当时的社会正处于下海潮当中。像是王久阳这种大学毕业的工程师，本身就有技术，亲戚朋友也相信王久阳下海能赚到钱。
十万人民币，在当时搞个小规模的家电厂，勉强还是够用的。
于是王久阳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工厂的建设当中。
王久阳没有那么多钱盖钢筋混凝土的厂房，他只能搭建那种大棚式的简易车间，这种车间成本低，建造起来也很快，可以节省时间。
王久阳也没有钱上流水线，他只能买了一批操作台，然后使用最传统的组装方法进行生产。
王久阳去厂家，专门定制了豆浆机的电机、刀片和加热棒，然而在这个过程当中，王久阳也没有搜集到小狗电器已经开始做豆浆机的信息。
小狗电器使用的高速电机是德国技术，刀片则是中钢公司专门提供的，所以这些核心零部件都不需要通过正常途径采购。
至于加热棒，小狗电器本来就是做电熨斗和吹风机的，采购加热棒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盖好厂房、采购了生产原料，又招聘了几个工人，一切都非常的顺利，王久阳的电器厂算是万事俱备。
傍晚，当工作结束后，王久阳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想要跟父母分享一下公司的进度。
不一会，电话接通，听筒里想起了王久阳母亲的声音。
“九阳啊，你做的那个豆浆机，销量应该挺不错的吧？”王妈妈开口问。
“正在投产的过程当中，还没开始卖呢！”王久阳开口答道。
“还没开始卖，就在电视上打广告，会不会太早了啊！”王妈妈接着问。
“电视上打广告？”王久阳微微一愣，心说自己可没有做这种事情啊。
而且在电视上做广告，费用可比较高，就王久阳这点本钱，哪怕想去做广告，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于是王久阳开口答道：“妈，我这产品还没做出来呢，怎么可能去做广告啊！”
“那电视上天天放的豆浆机广告，不是你做的？”王妈妈的语气游戏失落。
王久阳却是心中一惊，他开口问道：“妈，你是说电视机上有豆浆机的广告？”
“对，最近两天刚出现的，一天放好几遍。不光是电视机，昨天的晚报上，也有一整版的豆浆机广告，我还以为是你做的呢！”王妈妈开口答道。
听到这个消息，王久阳顿时意识到，豆浆机这款产品，被人捷足先登了。
王久阳把所有的积蓄都拿来创业了，所以他租住的地方很简陋，也没有置办电视机，所以小狗豆浆机的电视广告已经播出了好几天了，王久阳仍旧蒙在鼓里。
此时的王久阳已经没有心思跟母亲通话，他要确认母亲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于是王久阳挂了电话，急匆匆的跑了出去，然后在一处报摊前，买了七八种不同种类的报纸，开始翻阅起来。
整版的广告非常显眼，王久阳第一时间，便看到了小狗豆浆机的广告。
“一杯豆浆，只需要十五分钟，小狗牌免泡豆浆机，你值得拥有！”
望着这条广告语，“免泡”两个字像是一道光，让王久阳有一种被晃瞎眼睛的感觉。
作为一个上过大学的工程师，王久阳当然知道“免泡”两个字的含义。
“难道说，这款豆浆机不用提前把豆子泡好？”
想到这里，王久阳一阵心惊。
如果小狗豆浆机真的不用提前泡黄豆的话，那么这就不是捷足先登的问题了，而是产品领先了好几代！
在这一瞬间，王久成突然有一种心酸的感觉，他仿佛预感到，自己的梦想还没有起航，就已经结束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放大招
王久阳花了2288块钱，买了一台豆浆机，返回了自己的公司。
打开包装，取出豆浆机，王久阳仔细的观摩了一番，忍不住开口赞叹道：“这做工还真是不错！”
小狗电器是给日本和美国做代工的，对于品控的要求自然是非常的高，要不然美国人和日本人也不会收货。
这方面也多亏了王京将纪律严明的军人作风带入到了生产管理当中，这才使得小狗电器的品控要高人一等。
整个九十年代，大概是中国假冒伪劣产品最严重的几年，生产劣质产品的作坊式工厂不计其数，很多国企品牌，也不注重品控的管理。
有很多八十年代很辉煌的品牌，在九十年代没落甚至消亡，除了技术跟不上市场之外，品控差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王久阳小家电公司，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加工作坊，对于品控没有什么要求，做出来的产品也谈不上做工，只要能用就行。
在做工方面，小狗电器的确是甩出王久阳好几条街。
不过王久阳并没有气馁，产品做的精致，并不代表是一种好产品，小狗豆浆机究竟如何，还得用过才知道。
王久阳将豆浆机放在桌子上，想要掀开豆浆机的盖子，却发现这电机、刀片跟豆浆机盖是连在一起的。
“既然是上置电机的设计！为什么要上置电机？”王久阳眉头一皱，开始思考起来。
作为工程师，而且又是亲身发明过豆浆机的人，王久阳稍加思考后，便明白了上置电机的好处。
“这上置电机比下置电机方便多了，上置电机的话，就不用担心豆渣沉淀，而且清洗起来也更加方便，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啊！”王久阳又一次在心中赞叹起来。
此时的王久阳脑海中突的想起了那句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王久阳一直觉得，自己是研究豆浆机的专家，在豆浆机方面，没有人能比的上自己。即便是小狗电器捷足先登，提前推出了豆浆机，也不过是创意很巧合的撞车了。王久阳并不觉得，小狗豆浆机会超过自己的设计。
然而当王久阳明白上置电机的意图后，他已然意识到，小狗电器在豆浆机的设计理念方面，也要超过自己。小狗推出豆浆机，绝不只是捷足先登那么简单。
王久阳收起了轻视之心，他要实验一下豆浆机的真实效果，于是他插上了电源，将水和黄豆，加入到豆浆机中。
在加入黄豆的时候，王久阳还犹豫了一下，到底是要加泡好的黄豆，还是要加干黄豆，他看了看说明书，最终还是将干黄豆加了进去。
“号称免泡豆浆机，我倒是要看看，你这豆浆机是不是真的免泡！”王久阳心中暗道。
按下启动开关后，王久阳便坐在一旁，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豆浆机。
最开始的时候，豆浆机的电机只是在缓缓的转动，像是在预热，看起来跟普通电机差不多。但不久之后，高速电机开始全速运转，刀片迅速的将黄豆打成白色的豆浆。
“电机怎么转的怎么快！”王久阳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所看到的这一幕。
李卫东使用的可是万转高速电机，国内虽然也由企业能造，但基本都是那种设计军用的企业，普通民间企业可是做不出来的，王久阳在国内根本的电机厂家根本订购不到这种万转的高速电机。
王久阳毕竟也是个工程师，他知道电机的转速越快，破壁的功能就越强，豆浆的出浆率也就越高。
“转速这么快的豆浆机，出浆率肯定非常的高。不知道这么高转速的电机，小狗电器是从哪里采购到的。”王久阳迫切的想把豆浆机拆开，看看里面使用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电机。
终于，“哔”的一声后，豆浆机停止了工作，王久阳知道，豆浆已经做好了。
他迫不及待的打开豆浆机，然后拿过一个大盘子，倒了薄薄的一层豆浆，开始观察里面有多少豆渣。
豆渣几乎没有，即便是有也很稀少大部分的豆渣都沉淀到了豆浆机的底部。
这个结果让王久阳很失望，他做的豆浆机，豆渣虽然也会沉淀，但是却要粗的很多，这说明小狗豆浆机的性能明显要更胜一筹。
不过这也在王久阳的预料当中，速度更快的电机，理应磨出更细的豆浆。
王久阳又拿过杯子，到了一杯热豆浆，然后喝了一口。
“这豆浆好浓啊！”王久阳不由自主的感叹了一句。
王久阳自小喜欢喝豆浆，他喝了一口便分辨出，小狗豆浆机磨出来的豆浆，要比他生产的豆浆机磨出来的豆浆，浓郁的太多。
如果将两种豆浆拿来比较的话，但从口味而言，自己研制的那台豆浆机，绝对是完败给小狗豆浆机。
“可以直接用生豆子，磨出来的豆浆还这么浓郁，这是不给我半点活路啊！”王久阳的心情顿时糟糕起来。
“话说这生黄豆可是很硬的，我做实验的时候，也用过生黄豆，结果磨出来的豆浆出浆率并不高，豆浆的浓度也很低，关键是刀片撑不住啊！”
想到这里，王久阳从豆浆机中将刀片取下，擦干净上面豆渣，然后用放大镜仔细的观察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不锈钢刀片！磨过生黄豆后，没有留下一丁点的痕迹。普通的不锈钢刀片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王久阳很快就意识到S39009不锈钢刀片的与众不同之处。
随后王久阳又拿起螺丝刀，将豆浆机大卸八块，然后便看到了里面的那台高速电机。
王久阳的心情变得愈加糟糕起来，他不由得跟自己生产的豆浆机做起了比较。
豆浆机的技术核心无非就是电机和刀片，现如今电机不如人家，刀片也不如人家，两大核心零部件全方位落后，拿什么跟人家竞争！
被对手抢占了先机也就罢了，对手做出来的产品还要更好，那自己的公司岂不是死路一条？
王久阳顿时有一种如坠地狱的感觉，整个世界仿佛都黑暗起来，他好不容易将公司组建起来，眼看着产品就要推向市场了，结果却发现，自己隐隐为傲的产品，已经过时了！
为了办这个公司，王久阳可是跟亲戚朋友借了不少钱，要是项目失败的话，他不仅要欠一屁股债，而且连个正式的工作都没有，以后生活都是问题。
“我该怎么办？”王久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工程师的脑袋瓜到底还是好用的，冷静下来的王久阳，很快的就想到的对策。
“这个小狗豆浆机哪里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贵了。2288块钱一台，我估摸着应该能有一千块钱的利润。我的豆浆机各方面性能都不如小狗豆浆机，但是我也没有必要赚这么多，他赚一千，我赚一百还不行么！”
王久阳琢磨着，自己的产品性能虽然不行，但可以通过低价来吸引顾客，小狗的豆浆机卖2288一台，那他就卖1000块钱一台。
除去销售渠道中各个部分应得的利润，一台豆浆机赚一百多块钱，也是挺不错的，哪怕一年就卖个一千台，也能赚十万块钱，把欠的债给还上。
“就这么定了，我也要尽快的将豆浆机推出市场，而且我的豆浆机价格低，肯定会有人图便宜，来买我的豆浆机的！”
……
看中豆浆机市场潜力的，可不只有一个王久阳。
中国企业千千万，一款好的产品出现，自然会有人想要模仿。
更何况豆浆机的结构并不复杂，一般的小家电作坊就能做出来。
珠三角，这里算是国内最早的小家电生产基地，各种小家电作坊遍地都是，想要什么家电，这里都能生产，只不过做出来的家电产品，质量却是差强人意。
小作坊毕竟是缺乏技术的，做一些结构简单的家电产品还可以，做技术含量高的家电，水平就不达标了。
就比如电冰箱、空调一类的产品，只要给零件，这些小家电作坊也能组装起来，但质量是百分百不达标的，用上几天就会出各种的故障。
不夸张的说，就算给这些小作坊日本进口的压缩机，他们也做不出合格的电冰箱和空调。
豆浆机恰恰属于那种技术要求不高的家电，仿造起来非常容易。
于是小狗豆浆机上市不久，便被珠三角的家电作坊给盯上了。
珠三角地区的某个小家电作坊里，黄老板面前的摆着一台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的豆浆机。
“刘工，这个豆浆机已经全拆开了，结构看起来并不复杂，零件也很好找，我们仿制起来，应该没问题吧？”黄老板开口问道。
八十年代，黄老板搞了一个生产电饭煲的小作坊，靠着生产三无电饭煲起家，经过多年的打拼，如今也有了一个四百多人规模的工厂了，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
而这位“刘工”，则是黄老板从国企里挖来的人才，帮助黄老板解决了很多技术问题。
只见那位刘工拿起了电机，接着说：“老板，这个电机跟我们平时用的电机，可不一样啊！”
“这种电机不容易买到么？”黄老板开口问。
“何止是不容易买，根本就是买不到！”刘工接着说：“这是一种高速电机，我之前还真没见过，咱们国内的企业就算是能生产，估计也是那种军工相关的企业。”
“能用别的电机替代么？”黄老板又问道。
“替换成别的电机，性能可就要大打折扣了。”刘工开口说道。
黄老板想了想，随后开口说道：“没事，性能差点就差点吧！到时候咱们卖便宜点就是了。除了这个电机，还有其他的问题么？”
“那就没有了，其他的零部件，都能买到。”刘工开口说道。
黄老板马上说道：“那行，刘工，麻烦你尽快的造出一台样品，若是没有问题的话，咱们就尽快投产。这东西成本不高，一台却要卖两千多块钱，利润可是相当大啊！”
……
刘工只看出了高速电机，却没有像王久阳那样，发现刀片也有问题。
王久阳毕竟是专门研发豆浆机的，为了做出豆浆机，他做过很多次的实验，所以他知道普通的不锈钢刀片在磨干黄豆时，会快速的磨碎，甚至会出现断裂的情况。
刘工没有做过豆浆机，他哪里会知道普通不锈钢刀片磨不了干黄豆，自然也就没有留意小狗豆浆机的刀片，使用的是特殊的不锈钢。
做研发，刘工没有那个本事，但是照葫芦画瓢搞仿造，刘工还是很得心应手的。很快的，刘工就成功的仿制出一台豆浆机。
黄老板也立刻购买材料，开始大规模的生产豆浆机。
……
市面上很快出现了一大批豆浆机，有的是杂牌子，有的是三无品牌。那些稍微知名一些的家电品牌，到底是要点脸的，没有马上明目张胆的开始山寨。
这个结果完全在李卫东的意料之中，虽然李卫东已经为豆浆机申请的专利，但是面对这些杂牌子和三无品牌的山寨，依据是无可奈何。
在中国推出一款技术含量不高的新产品，就要做好被山寨的准备。想要不被山寨，靠专利是不够的，关键是要把核心技术紧紧的攥在手中。
历史上，山寨豆浆机大量涌现是在2005年之后，那时九阳已经把豆浆机的市场给做出来了，而且当时的一台豆浆机的售价依旧高达一千多块钱，豆浆机的利润是十分丰厚的，于是乎有很多小企业，纷纷进入到豆浆机这一行。
结果自然就是一波惨烈的价格战，豆浆机的价格直接被压到五百块钱以内，九阳凭借着技术的优势，获得了最终胜利。小作坊基本都被淘汰，能在竞争当中活下来的，也就只有美的、苏泊尔等知名的品牌。
如今，李卫东一波软文营销，提前引爆了豆浆机的市场，再加上两千多块钱的零售价所带来的利润，使得小企业提前进入到豆浆机的市场当中。
这些小企业没有李卫东的技术，但是他们也不奢望卖出小狗豆浆机的价格。
便宜了一般的低廉价格，足以对小狗豆浆机，产生巨大的市场冲击。
普通的消费者必然是更趋向于购买便宜货的，劣币驱逐良币的事情，在市场竞争中也经常的出现。
两千块钱的豆浆机和一千块钱的豆浆机，如果外观看起来差别不大的话，相信大多数消费者都会选择后者。
当然能有一件东西，是能抵御低价产品的冲击，那就是品牌。一个知名的品牌，是可以让消费者心甘情愿的多掏钱的。
现在的小狗电器，还没有那么大的品牌影响力，消费者也不会为了一个“小狗”的品牌，多掏一千块钱。
因此李卫东只能另寻他法。
……
小狗电器的实验室里，摆放着十几台豆浆机，这些豆浆机全都被拆成了零件。
这些豆浆机都是李卫东从市场上购买的杂牌子豆浆机。
“厂长，已经全都确定过了，这些杂牌子用的都是普通的电机。”技术员开口说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刀片的检测结果出来了么？”
“已经出来了，他们使用的都是普通的304不锈钢。”技术员开口说道。
“这些山寨作坊啊，就知道直接仿造，对于研发是一窍不通，也不知道提前做一下实验，试一试普通的不锈钢到底能不能磨干黄豆！”李卫东冷哼一声。
只听技术员接着说道：“厂长，其实有一款豆浆机，专门标注了豆浆要泡好后，才能进行加工。”
“哦？是哪家企业？”李卫东好奇的问。
“是济城的一家企业，叫什么牌子来着？”技术员想了想，接着说道：“降龙十八掌？不对。乾坤大挪移？也不对。”
“降龙十八掌？乾坤大挪移？你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吧？我还九阳神功呢！哪有企业叫这个名字的，不怕被金庸老先生告么！”李卫东笑着说道。
“九阳神功？对了，想起来，是久阳豆浆机！”技术员开口说。
“原来是他啊。”李卫东笑着点了点头，心中暗道：“算算时间，这个时候的久阳，也该推出第一款豆浆机了。不过对我没影响，我的豆浆机已经能直接加工干黄豆了，而久阳豆浆机还停留在泡磨阶段，他们的技术太落后了，成不了气候！”
随后李卫东看了看桌子上那些拆成零件的杂牌子豆浆机，喃喃自语道：“是时候放大招了！”
……
电视上，小狗豆浆机更换了新的广告，以及新的广告词：
“小狗豆浆机，最安全的豆浆机！小狗豆浆机，三年内出现故障，直接换新机！小狗豆浆机，刀头保修终身！”

第三百九十九章 打售后牌
九十年代中前期，家电行业的售后服务，基本仅限于大中城市。
一些比较大的家电品牌，会在大中城市设立服务网点，至于小城市就只能鞭长莫及了。
而小品牌压根就没有“售后服务”这一说，东西卖出去了就没别的事了。
国家是在1995年通过了《产品质量法》，从那以后才有了“包修、包换、包退”的三包服务，然而《产品质量法》真正执行，又经历了十几年的时间。
在《产品质量法》以前，家电出现故障就只能自认倒霉，自己找路边的家电维修店进行修理。也因此在那个时代的小城市或者便宜城镇，大的家属院附近基本都有家电维修的小店。
对于家电产业而言，九十年代也是一个拼“结实耐用”的年代，老百姓判断家电好坏的依据，就是耐不耐用，容不容易出故障。
因为厂家不提供售后服务，产品损坏后要顾客自己出钱修理，那么使用时间长、不容易损坏的家电，自然就能减少客户的维修成本，因此也就比较容易获得好的口碑。
在九十年代倒掉的那些家电品牌，很多都是毁于老百姓的口碑。因为产品的品控不严格，太容易损坏，老百姓要经常花钱自己去维修，无形之间增加了使用成本，产品的口碑自然就崩塌了。
那些能够活过就九十年代的家电企业，基本都是重视质量的企业。
进入到二十一世纪以后，国内的家电品牌逐渐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建立起了售后网点，这时候各大家电品牌，进入到比拼售后服务的时期，一个电话上门维修，成了最基本操作。
也正是因为在九十年代前中期，家电行业在不存在售后服务，所以李卫东便做出决定，直接打售后牌，来应对那些低价的杂牌豆浆机。
对于小狗电器的品控，李卫东还是很自信的，所以他敢喊出三年内出现故障，直接换新机的口号。
在那个连售后服务都没有的年代，三年内出现故障只换不修的口号喊出来，绝对能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毕竟其他的家电品牌连保修体系都还没建立呢！
只换不修也是非常适合小家电的一种售后服务模式。
小家电体积小，重量轻，运输方便，也不需要安装，出现故障的话，顾客拿着发票，自己就可以去商店换一台新的。
这种只换不修的体系下，每个销售豆浆机的网点和渠道，也都成了李卫东的售后网点。李卫东只需要承担一个运输的费用，除此之外不需要花费一分钱，就能构建起了一个庞大的售后网络。
换成是大家电的话，就不能用这种售后服务模式了。
大家电体积大，重量大，运输不方便，有的还需要安装后才能使用，若是只修不换的话，光是运输就会是很大的成本。
比如空调那种家电，还需要拆卸，非常麻烦不说，但凡是涉及到压缩机的机械，搬运过后必然会影响性能。
李卫东敢于三年内只换不修，除了对自己的品控有信心之外，也是知道那些杂牌子豆浆机的质量不行。
杂牌子豆浆机都是作坊工厂生产的，这种企业根本谈不上什么品控，只要通上电以后电机能转动，就算是产品合格了。至于产品能用多长时间，以后会不会出故障，全凭顾客运气。
李卫东打算用一个三年内故障只换不修的售后承诺，来体现豆浆机品质上的差异性。然后积累口碑。等到自己的口碑上来了，再打价格战，其他品牌瞬间就会死翘翘。
至于刀头终身保修，则是李卫东故意喊出的宣传噱头。
李卫东使用的S39009不锈钢刀头，是全国独一份，别的企业即便是有钱，都买不到。
S39009不锈钢是要被用于国防军工的，现如今就只有中钢能生产，就凭这一点，普通的民间企业就不可能买得到。中钢一句“军用材料”，就足以让高官一下的企业无功而返。
既然S39009不锈钢是李卫东的优势，他当然要这个优势发挥到最大化。
所以李卫东便干脆做出了刀头质保终身的承诺。
在那个连售后服务都没有的年代，三年只换不修，足以让人们惊讶了，而终身质保，绝对是没有一个家电品牌敢做出的承诺。
买你一件东西，厂家要质保一辈子，这么会有这种好事情？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商家！
事实上终生质保的承诺，在后世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很多企业对于产品当中耐用的零部件，都会给出类似于终身质保的承诺，来吸引消费者。
比如后世的某知名品牌豆浆机，售后承诺就是保修期三年，豆浆机里十二大配件六年内免费更换，刀头保修终身。
然而实际使用过程中，很少会有家庭会将一台豆浆机使用六年。
六年的时间太漫长了，期间不知道会出多少代的新品，而且豆浆机的价格又不会，大多数家庭在豆浆机性能下降的时候，就会更换新的豆浆机。
至于刀头终身质保，也就成了一种宣传噱头。一台豆浆机连了六年都用不到，何谈什么终身质保？
而且豆浆机出了保修期，再进行维修就是要花钱的了，到时候维修费都要比一台新机器鬼，那就不如直接买台新豆浆机了，所谓的刀头终身质保，也就没有必要的事情。
所以刀头终身质保这种承诺，对于李卫东而言不过是一种宣传的噱头而言。
就算真有铁头娃来质保刀头，李卫东也不亏，两千多块钱的豆浆机都卖出去了，还差这一个刀头么！
然而那些杂牌子豆浆机，使用的都是普通不锈钢的刀头，普通不锈钢刀头是使用寿命，远不如S39009不锈钢。
这一点，李卫东是做过实验的，用普通不锈钢刀头的话，磨泡好的豆子，使用寿命还会场一些，磨干豆子的话，不光是刀片容易磨损，出浆率也十分的底，磨出来的豆浆品质非常差。
李卫东敢于承诺刀头终身质保，是因为他的刀头确实耐用，那些杂牌子豆浆机胆敢做出同样承诺的话，顾客一两个月就来换一次刀头，就够他们受的。
……
新的广告一经推出，果然引起了很多眼球。
中国大大小小的家电品牌成千上万，但在此之前可没有一个品牌敢这么玩的。
其他的家电品牌，若是能上门维修，顾客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李卫东却敢喊出三年内只换不修，瞬间将国内其他的家电品牌都比了下去。
更何况终身质保，更是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虽然只是刀片的终身质保，但是绝大多数人眼中，大概只看到“终身质保”四个字，而忽略了刀片。
当时老百姓可从未试过，买了家电，厂家负责一辈子的情况，即便是老百姓眼中以品质著称的日本品牌，也不敢做出这样的承诺。
别的不敢说，这一波广告打下来，小狗电器的品牌形象，的确是提升了许多。
……
百货大楼的家电区，一对夫妻正在挑选豆浆机。
豆浆机的品牌有些多，两人不知道该选择哪种，大有一种挑花眼的感觉。
最终还是售货员走了过来，开口介绍道：“这边的几款豆浆机，价格比较便宜，才一千出头，最贵的也不到一千二百快。那边两款，价格稍微贵一些，一千五一台。
你们正对面的这款是小狗牌的，就是电视和报纸上整天做广告的那种，价格也最高，卖2288一台，不过小狗豆浆机有赠品，买豆浆机送电熨斗。”
“价格竟然相差了这么多！”丈夫眼神中露出一缕抠门的色彩，接着说：“咱们买这个一千块钱的吧，反正都一样！”
妻子却摇了摇头：“价格不一样，东西肯定也不一样。”
随后妻子转头问售货员：“这个小狗豆浆机卖的这么贵，肯跟其他品牌有区别吧？”
“区别是有的。首先小狗也算是个知名品牌，都在电视上打广告呢！至于其他的豆浆机，说实话都是些杂牌子，很多品牌，我卖了这么年的电器，连听都没听说过。”
售货员接着说道；“另外就是你买小狗的豆浆机，三年内出现故障的话，只换不修。到时候你把坏了的豆浆机拿过来，只要不是人为损坏的，直接给你换一台新的！
还有就是小狗豆浆机的刀头，是终身质保的，只要小狗公司不倒闭，就会给你换新刀头，这个可是能管一辈子的！”
听到只换不修和终身质保的承诺，妻子顿时有些心动。
“那些便宜的豆浆机，没有只换不修和终身质保吧？”妻子马上问道。
售货员摇了摇头：“目前就只有小狗豆浆机这么干。实话实说，在整个家电区，也只有小狗豆浆机有只换不修和终身质保的售后服务！”
妻子点了点头，随后望向丈夫，开口说道；“那我们还是买小狗豆浆机吧！”
“可是小狗的豆浆机，要贵一千块钱呢！”丈夫很是嫡出的说道。
妻子则开口说道：“还记得之前咱们买的那个便宜电饭煲么？用了才一个星期，就煮不熟饭了，之后拿去修，用了不到两个星期，又坏了。坏了修，修了坏的，折腾了五六次，最后还不是又买了个新的。
这个小狗的豆浆机，虽然贵了一千多块钱，可是不怕坏啊，出了故障连修都不用，直接拿过来换个新的多好啊！而且还有个终身质保，花一次钱，就能用一辈子，多划算啊！而且还送一个电熨斗，这个电熨斗也值三四百块钱呢！”
妻子的软磨硬泡之下，丈夫终于答应购买小狗的豆浆机。
只换不修和终身质保这两个噱头，即便是放在2021年都很管用，忽悠九十年代的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中国人都比较看重长远，不像外国人那样过一天算一天。特别是那些经历过计划经济时代的人，亲身感受过物资短缺是什么感觉，所以巴不得买一件东西用一辈子，自己嗝屁以后再传给儿女接着用。
小狗豆浆机的售后承诺，显然就满足了中国人这种心理需求。
更何况在1994年，产品的“三包”法规还没有出现，家电企业也没有建立起售后服务的体系，这时候李卫东拿出夸世代的售后承诺，很轻松的就俘获了消费者。
……
黄老板盯着报纸上的广告语，不由自主的撇了撇嘴。
“三年内出现故障，只换不修？还有什么刀头终身质保！就数你能耐啊！”黄老板一脸不屑的说。
“老板，咱们要不要跟进啊，有好几个经销商都来电话询问，说自从小狗电器给出只换不修和终身质保的承诺后，咱们的豆浆机就不好卖了。”旁边的销售经理开口问道。
黄老板思考了一阵，开口说道：“虽说坏了的产品，修好了可以当新品继续卖出去，也没有啥损失，可咱们也要三年搞只换不修的话，到时候得把出故障的产业运回来，到时候会增加一些运输成本啊，而且也需要经销商那边配合才行。”
“经销商配合应该没有问题，可以去跟他们谈，至于增加的运输成本嘛，豆浆机体积不大，重量也轻，运输费用也贵不了多少，随便找个货车，顺手就能把故障的豆浆机捎回来！”销售经理开口说道。
黄老板则皱着眉头，开始思考其中的利弊。
销售经理则接着劝道：“老板，我听说东莞那边的李老板的公司，已经打算跟进了。若是其他厂家都跟小狗电器医院，三年只换不修的话，咱们不这样做的话，产品可就卖不出去了！
而且我觉得，这种事情，做的越早越好，小狗电器已经抢占了先机，咱们公司已经晚了一步，所以应该尽快跟进。若是等到其他公司也开始高只换不修，咱们再跟进的话，顾客早就有其他选择了，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销售经理只负责销售，不管其他的事情，只要产品卖出去，销售经理就有奖金拿，他当然会极力劝说黄老板也做出售后承诺，这样就可以多卖货，自己也能多赚钱。
至于生产、品控一类的事情，完全不在销售经理的考虑范围。
黄老板也是耳根子软，经过销售经理的一阵劝说后，便点了点头：“好吧，你去回复经销商，咱们的豆浆机，也是三年内只换不修，咱们的刀头也是终身质保！”
……
王久阳也看到了小狗电器的新广告词。
“三年内出故障，只换不修，这个小狗电器的产品质量这么好么！还有刀头终身质保，这样的话都敢说，看来他所使用的，真的是非常特殊的不锈钢！”
王久阳深吸一口气，小狗电器的新广告，让他感受到了浓郁的危机感。
王久阳可不像黄老板那种作坊工厂，也不做研发，拿来产品直接进行山寨。
当初王久阳为了研发豆浆机，可是亲自做了大半年的实验，他知道豆浆机并咩有表面看的那么瓷实，故障率还是不低的。
磨豆浆的过程中，震动会加大零部件的损耗，加热过程中，热量也会缩减零部件的寿命，豆浆机这种带研磨加热功能的机器，出故障是正常的。
最起码王久阳没有信心承诺，自己做出来的豆浆机可以使用三年不出故障。
除了品控之外，刀头的磨损，则是另一个必须要注意的问题。
王久阳亲身试验过，普通的不锈钢刀头，磨干豆浆的话，效果差不说，寿命还很短，刀头很容易就出现磨损，质量差一些的不锈钢刀头，甚至会直接断裂。
小狗电器敢于承诺刀头终身质保，唯一的解释就是，小狗豆浆机所使用的刀头材料非常的耐用。
王久阳还是比较清醒的，他有实验数据的支撑，所以他不敢做出同样的售后承诺。
如果王久阳也承诺三年只换不修、刀头终身质保的话，根本用不了三年，他的公司就会被售后承诺所拖垮。
然而王久阳也知道，自己的产品已经落后了，若是在售后服务方面也落后的话，那最终的结果也只有死路一条。
此时的王久阳，只觉得前路无比的暗淡，现在的他所能做的，无非就是选择一种死法！
……
小狗电器厂，李卫东已然得知，有部分杂牌子豆浆机，也跟进了自己的售后承诺。
“这些杂牌子豆浆机，也敢承诺三年只换不修和刀头终身质保，这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啊！”
李卫东呵呵一笑，心中暗道：“也罢，就给你们上一课吧，让你们知道，研发是产品的灵魂，质量是产品的生命！光靠山寨，是走不长远的！”

第四百章 你们玩不起
苏大姐的儿子正在上高中，每天早晨七点前就要到校晨读，所以苏大姐会在五点半的时候起床，给儿子做早餐。
早晨很算是很丰盛，有馒头、煎蛋、火腿肠，以及一杯刚刚做出来的现磨豆浆。
不久后，苏大姐的儿子起床，拖着睡意朦胧眼皮洗漱后，走到了餐桌前，吃馒头，吃煎蛋，吃火腿肠，喝豆浆。
豆浆的味道好像有些怪！
“妈，这豆浆是不是没熟啊！”苏大姐的儿子喊了起来。
苏大姐立刻走过来，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还真是一股半生不熟的味道。
“怎么没熟啊，我明明老早就开始做豆浆了啊！”苏大姐说着，拿起豆浆机，给自己到了一碗，尝了一小口，果然还是半生不熟。
“我再给你热一热。”苏大姐说着，便要开煤气炉热豆浆。
“来不及了，不喝了。”苏大姐的儿子却直接拿起了书包，直接走出了家门。
儿子没喝上豆浆，苏大姐有些不开心，她不知道是自己操作失误，还是豆浆机出现了故障，于是她重新拿来了豆子放进豆浆机里，打算再做一次。
“哔”的一声后，豆浆机停止了运转，苏大姐走过来打开豆浆机，却发现这一次里面的豆浆压根就没热乎起来，将豆浆倒出来，还能看到很多没有磨碎的豆粒。
“看来是豆浆机坏了。这才用了一个多月吧，怎么就坏了呢！”苏大姐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记得卖豆浆机的承诺过，三年内出现故障，只换不修。那我一会儿就去商店换台新的。”想到这里，赶紧去找来了买豆浆机时商店提供的发票。
苏大姐来到商店，找到了当初卖豆浆机的柜台。
“我买的豆浆机坏了，煮不熟豆浆了，这台豆浆机才买了一个月，我记得买的时候说过，三年内出现故障，只换不修的。所以我来换一台豆浆机。”苏大姐对售货员说。
“发票带来了么？”售货员开口问。
“带了，在这里。”苏大姐将发票递给售货员。
售货员一看，的确是自家的发票，便开口问道：“你的豆浆机是什么牌子的？”
“海山牌！”苏大姐说着，将豆浆机搬到了柜台上。
“又是海山牌啊！”售货员皱了皱眉头，随后开口说道：“我先看看有没有人为损坏吧，要是人为弄坏的话，可不算豆浆机的故障，也不能换新机。”
售货员拆开豆浆机的包装，仔细的看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人为损坏的痕迹，便开口说道：“你这个豆浆机没有人为损坏的痕迹，能直接换新的。”
听到这个答案，苏大姐原本悬着的心，顿时放松下来。
然而售货员却接着说道：“虽然可以给你换台新的，但你得等一段时间。”
“得等？”苏大姐眉头一皱，接着说道：“我买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你们说，如果是出了故障的话，把坏的机器拿过来，直接就能换一台新的拿走！”
售货员点了点头：“换货的流程确实如此，但也得是我们有现货的情况下才能这么换。现在这种海山牌的豆浆机，我们压根就没有现货，就算是想给你换新的，也没的可换啊！”
“没有现货？这怎么可能！你们这么大一个商店，怎么可能没货！”苏大姐露出了不相信的表情，她甚至觉得售货员是不想给他换货，在故意的刁难她。
售货员则开口解释道：“大姐，真不是我不想给你换，是我们的库存，都已经换出去了。实话给你说吧，我们商店的仓库里，昨天的时候还有十台海山牌豆浆机的库存呢，结果今天上午就一台都没有了。”
“都卖出去了？”苏大姐下意识的问。
“哪能啊！”售货员摇了摇头：“都是被退换货的拿走的。大姐，这话我也就跟你说，这个海山豆浆机，虽然卖的便宜，质量真的不行，买回去用一两个月就出现故障的有很多，代理商那边，最近进来的一批新货，都被故障机器的换走了。
要不然怎么说便宜没好货呢，图便宜买海山豆浆机的顾客，现在看来都被坑了。除此之外，其他几个没听说过的品牌，他们的豆浆机也经常出故障。
要说质量好的，只有那个电视上经常做广告的小狗豆浆机，虽然价格是卖的贵一些，但目前为止还没有拿着故障豆浆机，来换新机器的。”
得知自己购买的产品质量很差，苏大姐心中有些郁闷，随后她开口问道：“那我这个豆浆机，什么时候能给换新的啊？”
售货员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要看代理商什么时候把货进来。不过这种质量比较差的产品，估计代理商以后也不想再继续代理了吧！”
“代理商都不想代理了？那以后豆浆机坏了，我找谁去换新机啊！”苏大姐不满的说道。
“那你们就只能自己去找厂家了。”售货员开口答道。
“我们上哪去找厂家啊，还不够车票钱的！”苏大姐吐槽道。
售货员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所以这种比较贵的家电产品，还是不要买杂牌子的好，多花点钱，买大品牌，质量也有保证啊！”
……
海山牌豆浆机，正是黄老板生产的。
此时，在黄老板的工厂里，一辆小货车停在仓库门口，然后卸下了好几个大箱子，里面装的都是出故障的豆浆机，是顾客的退货。
“今天又退回来多少？”黄老板脸色铁青的问。
“算上这几箱，今天已经退回来三百多台了。”仓库主管开口答道。
“又退了三百多台！”黄老板流露出焦急的神情。
这些退回来的豆浆机，当然不能丢掉，而是要修好再卖出去。
然而修理坏的机器，要比组装新机器麻烦多了，也会花费更多的时间，越来越多的退货，将占据了工厂越来越多的工人资源。
如果退货再多一些的话，所有工人都不用去生产新豆浆机了，全都去修坏掉的豆浆机，到时候黄老板的工厂也就不用做了，直接改成修理厂吧！
就在此时，又有一辆小货车开进来，货车的副驾驶下来一人，黄老板定睛一看，正是跟自己比较熟悉的一名代理商。
“张老板，你怎么亲自大驾光临了？这是来取货么？”黄老板立刻迎了上去。
张老板则开口说道：“黄老板，上次从你这里拿走了一千台豆浆机，卖的倒是挺快的，可退货的也多啊，不到一个月，就有五百台出了故障。
你们又承诺，三年内只换不修，所以我就把这五百台故障的豆浆机送过来了，顺便跟你再要五百台新机器，我得给人家顾客补上不是！”
一听又来了五百台出故障的豆浆机，黄老板的脸色顿时显得有些难堪。
张老板则接着说道：“黄老板，还有一件事，你们的这款豆浆机，我以后不打算继续代理了。”
“不代理了？为什么？”黄老板马上说道：“张老板，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也合作了怎么多年，你可不能摆我一道啊！”
张老板开口解释道：“你们的这款豆浆机啊，故障率实在是太高了，关键你还承诺了什么三年内出现故障只换不修，结果一群顾客来找我换新的豆浆机。
这样一来的话，我好不容易进一批货，没卖出去几台，都给故障机换新了！这只换不修费点功夫倒是其次，关键是挣不到钱啊！我总不能白费功夫不赚钱吧！
黄老板，咱们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你这个豆浆机的生意，的确没法做啊。所以这次咱们的合作，就到了这里吧！以后要是有发财的机会，可别忘了我啊！”
……
黄老板此时很是后悔，闲着没事去学小狗电器，搞什么只换不修啊！结果自己的工厂却先要撑不住了。
如今就连代理商也要离他而去，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归根结底，还是质量的原因，如果海山牌的豆浆机有着足够好的品质，也就不会有那么多顾客换新机，之后的一切连锁反应就不会发生。
黄老板很清楚，想要摆脱困境，关键是提高产品质量，只有产品质量上去了，所有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
于是黄老板又找来了刘工，希望刘工可以解决问题。
“刘工，为什么我们生产的豆浆机，那么容易出故障？是我们的产品有问题么？”黄老板直言不讳的问道。
刘工开口解释道：“豆浆机里有加热棒，豆浆机里的零部件在频繁遇热以后，使用寿命肯定会减少，故障率也会提高。”
“咱们以前做电饭煲的时候，里面也是加热的啊，但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一个多月就坏了吧！”黄老板接着说。
“电饭煲只是单纯的加热，然而豆浆机还要磨豆浆，这个过程中会让豆浆机产生振动，也会加速零部件的故障。”刘工接着解释道。
黄老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有办法解决么？”
刘工想了想，开口答道：“可以对零部件进行加固，但那样的话制作工艺要麻烦一些，成本会提升一些。不过关键还是生产过程中的做工，做工好了，质量自然就上去了。”
“行，那我会通知车间，让工人们干活的时候认真点！”黄老板点了点头。
黄老板显然没有意识到，品控这种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提升的。这种一直以做山寨为主的小厂子，从来不把质量问题当一回事，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品控！
制造业当中，也有能做出高质量的产品的山寨厂家，就比如莆田的山寨篮球鞋，比真篮球鞋质量还好。
但这种企业十有八九是兼做代工的，或者是曾经做过代工的。
没有一家企业是天生能生产高质量产品的。国内很多企业都是通过给大品牌做代工，积累经验技术，提高品控水准，才能做出高质量的产品。
黄老板的工厂没有做代工的经验，也缺乏现代的话的管理体系，提高品控基本上就是纸上谈兵。
……
海山豆浆机的情况并不是个案，除了黄老板之外，那些敢于承诺三年内只换不修的杂牌子豆浆机，也都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只换不修的确能吸引到消费者，但这需要产品质量作为基础，产品质量不行，盲目的去跟风只换不修，最终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很多杂牌豆浆机厂家终于意识到，所谓的“三年内只换不修”，是李卫东设下的一个陷阱。
小狗豆浆机质量足够好，所以可以这么玩，其他杂牌子压根没有这么好的质量，根本就玩不起“只换不修”。
部分杂牌子厂家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干脆就取消了“三年只换不修”的售后承诺。
这显然是一步臭棋，售后承诺这种事情，只能加码，不能降低。一旦降低了，就会丢失掉顾客。
消费者也会琢磨，原本说的三年内故障只换不修，现在却取消了，是不是说明产品本身就撑不过三年？
九十年代家用电器，普遍能用十年以上，花那么多钱买一台豆浆机，却撑不过三年，消费者肯定是不会购买的。
那些取消售后承诺的杂牌子豆浆机，瞬间被消费者所抛弃，甚至连代理商都不愿意代理他们的产品，他们也率先被淘汰出市场。
然而对于那些杂牌子的豆浆机厂家而言，产品质量问题只是一道前菜，真正的难题是刀头的磨损。
普通的不锈钢刀头，加工泡好的黄豆还勉强可以，加工干黄豆，根本撑不了太久。
产品质量的问题还是可以解决的，比如加强车间的管理，优化产品的设计，都能够提高产品的质量。
刀头的问题属于材料的范畴，这就不是普通企业能够解决的了。
可以说，就算是这些杂牌子豆浆机，能够挨过产品质量这一关，也过不了刀头材料这一关。
两三个月过后，那些产品质量尚可的杂牌豆浆机，刀片也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磨损，这直接就导致无法将黄豆磨的很碎，也就使得豆浆机的出浆率直线下降。
老百姓每天喝豆浆，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豆浆越来越稀薄，豆渣颗粒越来越大，有的时候刀头甚至会被大颗粒的豆渣给卡住。
很明显，这是刀头变钝了。
刀头变钝了，也不算是最糟糕的情况，比刀头变钝更糟糕的，是刀头断了！
……
汉东晚报社，宋主编亲自给沏了一杯茶，递到了李卫东面前。
“李厂长，你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宋主编一脸赔笑的说。
去年的时候，李卫东在《汉东晚报》上投放了按摩座椅的广告，今年又投放了豆浆机的广告，在宋主编眼中，李卫东可是大财神爷，得好好伺候着。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李卫东才说明了来意。
“宋主编，我来找你，还是为我们小狗电器打广告的事情，下个季度，我打算继续在你们《汉东晚报》上投放广告。”李卫东开口说道。
听到李卫东要继续投广告，宋主编的脸上立马笑成了一朵花，他开口说道：“李厂长，你放心，咱们是老交情了，到时候我多送你个版面！”
“那就多谢宋主编了。”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不过嘛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详情宋主编帮忙。”
“李厂长请讲，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义不容辞！”宋主编拍着胸膛承诺道。
“我想请宋主编针对豆浆机，做一些报道。”李卫东开口说道。
“明白，我明天就派记者，去你们厂采访，到时候肯定多给你们说好话！”宋主编点头答应道。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宋主编，你误会了，我不是让你去采访我们厂。据我了解，最近有部分品牌的豆浆机，出现了刀片断裂的事件，我想请宋主编，去报道一下这件事。”
宋主编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开口说道：“李厂长，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曝光其他的豆浆机生产厂家？”
“不是曝光厂家，是曝光劣质产品。”李卫东开口说道。
“这个嘛……”宋主编有些犹豫，很显然他也不想得罪其他的豆浆机生产厂家，说不定其中也会有自己的潜在广告客户。
“这豆浆机的刀片都是不锈钢做的，要是断了，跟着豆浆一起喝到嘴里，伤到舌头，咽到肚子里，伤到食道，那多危险啊！这是事关老百姓的健康，而且也比较容易引起话题，你们媒体理应去关注一下！”
李卫东接着说道：“宋主编，我知道你有顾虑，我觉得在报道的时候，你们可以不提厂家的名字和豆浆机的品牌嘛！报道的主题，也是抨击劣质产品为主，顺便提醒一下老百姓，要买质量合格的产品！”
宋主编也是个聪明的人，他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李厂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只是报道劣质产品，不针对厂家或品牌的话，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我们做新闻媒体的，打击劣质产品，也是我们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
宋主编露出一副大义凌然的表情，瞬间把话扯到了社会责任上。
然而下一秒，宋主编却小声问道：“李厂长，这下个季度的广告……”
李卫东呵呵一笑：“咱们明天就签合同！”

第四百零一章 致命杀招
敲门声响起，郭阿姨打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小伙子，小伙子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挺大的照相机。
“你找谁？”郭阿姨开口问。
“你好，我是《汉东晚报》的记者，我姓赵，你就是郭冬梅吧？”年轻人开口问道。
郭阿姨点了点，一脸迷茫的答道：“对，我就是郭冬梅，你找我有事？”
“郭阿姨，我听说你们家买的豆浆机，刀头断了，喝豆浆的时候差点把断掉的刀片喝到嘴里了？我想采访一下这件事。”赵记者接着问。
“我发现的及时，倒是没有喝到嘴里。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郭阿姨开口问。
“你昨天不是去商店换新刀头么，上面留了联系地址和电话。所以我就找过来了。”
赵记者接着说道：“这刀头可是不锈钢的，而且很锋利，要是喝到嘴里，割到了舌头，那多危险啊！万一咽到肚子，把食道扎穿的话，可是会危机生命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厂家就只给你换了个刀头，没有其他的赔偿么？”
“没有，就换了个新的刀头，而且还得过几天才能到货。估计到时候还得自己换。不过我看了一下，换刀头也不麻烦，拆几个螺丝就行。”郭阿姨老实巴交的答道。
“换个刀头就算了，还得你自己安装，这不是欺负人么！”赵记者顿时白仇一副大义凌然的表情。
赵记者虽然年轻，但采访经验却非常的丰富，他很会带风向，转眼功夫就从郭阿姨口中套出了不少的细节。
第二天，一篇名为《劣质豆浆机谋财害命》的文章，就出现在汉东晚报上。
这个标题听起来很惊悚，内容则是说某市民买了一台劣质豆浆机，结果刀头断裂，差点把刀头跟豆浆一起喝到了嘴里，厂家却概不负责。
文章虽然没有指名道姓说是哪家企业和哪个哦品牌的豆浆机，但内容却很吓唬人，估摸着很多人看了会担心割到舌头，都不敢喝豆浆了。
文章的最后还有这么一段话：如果您购买的豆浆机，在三个月内出现刀头磨损严重，豆浆出浆率下降明显，豆渣颗粒增大的情况，说明你购买了劣质豆浆机，这种刀头将会有随时断裂的危险。
这一句话看似教顾客辨别劣质豆浆机，实际上却是将小狗以外的豆浆机，一棍子统统判定为劣质豆浆机。
其他品牌的豆浆机用的都是普通的不锈钢刀头，没有经过特殊的冲压锻造和热处理，再加上磨的又是干黄豆，能用三个月就不错了。三个月后出现磨损是必然的现象。
李卫东打广告的报纸也不只是一个《汉东晚报》，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李卫东卖按摩座椅和豆浆机，都使用过大量投放广告的策略，这也使得很多报纸都拿到过李卫东的广告费。
然后李卫东便祭出了胡萝卜加大棒的策略，按照李卫东所说，去报道劣质豆浆机的报纸，便得到了后续的广告投放，而不愿意配合的报纸，自然被取消了广告。
报社的主编也不是傻子，他们当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很多地方性的报纸，本事就要报道民生性的新闻，劣质商品危害老百姓健康的报道，也是报社的常规操作。如果报道民生新闻的同时，还能赚一笔广告费，何乐而不为呢！
历史上早期的几代豆浆机都是泡磨型，也就是需要将黄豆泡软以后，再进行加工，原因就是因为直接使用干黄豆的话，刀头撑不住。
李卫东弄来了S39009不锈钢，跳过了泡磨型这一环节，使得豆浆机可以直接加工干黄豆。
然而那些杂牌子的厂家，平日里习惯了山寨，直接对着产品照抄，完全就是拿来主义，当然也不会花心思去做实验，去验证刀头寿命的问题，所以就忽略了刀头磨损的情况。
新的不锈钢刀头，勉强能够加工干黄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刀头快速的磨损，问题就显现出来了。
这个时候那些杂牌子山寨厂家才发现，原来不锈钢的刀头，竟然这么不经用！
刀头三个月就磨坏了，那承诺过的刀头终身质保，该怎么办？
……
黄老板用放大镜，观察着一个使用过两个多月的刀头。
“老板，你看，这个位置已经出现了比较严重的磨损，你在对比一下新生产出来的刀头，差别非常的明显。”
刘工说着，将一个新刀头递给了黄老板，黄老板立刻拿起放大镜，仔细的对比起来。
黄老板虽然是不是材料专家，但是刀头是不是磨损，还是能看出来的。
“这么一对比，使用两个月后的刀头磨损的的确是很严重，看来报纸上说的是真的！”黄老板眉头一皱，接着问：“这种刀头真的会断么？”
刘工点了点头：“理论上，是有断裂的可能，不过目前咱们还没有遇到过。但是报纸上说的，刀头磨损以后，豆浆的出浆率下降，以及豆渣的颗粒变大，的确是事实，我已经试验过了，用上三个月的刀头，磨出来的豆浆，味道已经非常淡了，比清水煮豆子好不了多少。”
“怎么会这样！我们可是承诺过，刀头终身质保的，结果撑不到三个月，这刀头就不好有了，这终身质保岂不是成了笑话！”黄老板顿时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刘工则开口说道：“老板，我本来也以为，不锈钢材料的刀头，应该是比较耐用的，谁知道也只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刘工的话仿佛提醒了黄老板，他开口问道：“对啊，我们用的是不锈钢刀头啊！不锈钢不是和结实的么，怎么会这么不中用？是不是做不锈钢的偷工减料了！”
刘工只好解释道：“不锈钢是很坚硬，但是不代表不会磨损，咱们平时使用的菜刀，用久了不也是会变钝么！更何况干黄豆还是很硬的，长时间打磨干黄豆，刀头磨损也是很正常的。”
“很正常的现象？也就是说其他品牌豆浆机，也是这个样？刀头用上三个月，也会磨损？”黄老板长出一口气，接着说道：“这我就放心里，要死大家一起死！”
刘工却开口说：“除了小狗牌的豆浆机，其他品跑使用的刀头都差不多，用上三个月都会磨损。”
“你是说小狗豆浆机的刀头不会磨损么？”黄老板立刻问道。
刘工点了点头：“我们之前买了几台小狗豆浆机作为样品，其中有一台，我一直在用，就是想测试一下小狗豆浆机的性能，结果到现在还是好好的，刀片并没有磨损。”
“他们用的难道不是不锈钢的刀头？”黄老板马上问。
“是不锈钢的刀头，但是跟咱们的不一样。”刘工接着解释道：“同样的304不锈钢刀头，加工方法不一样，性能也不一样。就比如一个表面的热处理，便能大大的提升刀头的抗磨损程度。”
“那就赶快对刀头进行热处理啊！”黄老板马上说道。
“可是我不会啊！”刘工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说道：“这种材料学上的事情，得找科研院所的科学家来解决，我一个小小的工程师，那懂那么多啊！”
听说要找科研院所才能解决，黄老板顿时怂了，让他做山寨，他是厉害的很，可牵扯到研发上的事情，黄老板就一筹莫展了。
黄老板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我现在才明白过来，小狗电器这个刀头终身质保，就是给我们下的一个套啊！”
就在此时，脚步声响起，只见销售经理匆匆的跑过了进来。
“老板，出事了！”销售经理开口说道。
“出了什么事？”黄老板马上问。
销售经理开口答道：“我刚刚从代理商那边得到的消息，小狗豆浆机降价了，一下子降了五百块钱！”
“什么！五百块？降了这么多！”黄老板顿时愣在了当场。
黄老板的海山牌豆浆机，最大的优势就是价格低，如今小狗豆浆机直降五百块，虽然依旧比海山豆浆机贵，但是海山豆浆机的价格优势，瞬间被削弱了很多。
毕竟这几个月来，小狗豆浆机已经建立起了品牌和口碑的优势，就凭小狗豆浆机的品质，也足以吸引很多的消费者，很多顾客愿意加点钱，去买一台小狗豆浆机。
这是一种很普遍的消费心理，当原本昂贵而且优质的商品大幅度降价后，即便是依旧很对，但也会让消费者觉得，划算了许多。
就好比是汽车行业，BBA这种豪华品牌的几款主打车型降到30万级别的时候，即便是减配严重，原本那些打算买日系车的人，也会加点钱买一辆BBA。
黄老板是生意人，此时他瞬间意识到，之前的那些三年故障只换不修、终身质保，都只是陷阱而已，价格战才是李卫东真正的杀招！
……
苏大姐对照着报纸上的内容，看了看自家豆浆机的刀头，发现真的像报纸上说的那样，磨损的很严重。
“报纸上说，刀头磨成这样的话，很容易就断掉的。怪不得这两天做出来的豆浆不浓了呢！不行，这个豆浆机可不敢再用了。”苏大姐心中暗道。
此时的苏大姐觉得，这台豆浆机可真不让自己省心，前些天的时候出现了故障，等了好多天才换了个新的，这又用了不到两个月，刀头又磨损了。
这要是不小心把刀头吃到肚子里，岂不是要肠穿肚烂！
苏大姐有心不继续使用豆浆机，可是想到儿子正在上高中，而专家又说豆浆可以补充营养，这让苏大姐觉得，豆浆还是得继续喝的。再怎么穷也不能缺了孩子。
苏大姐想起了厂家承诺过的，刀头终身质保，于是边拿着刀头去商店，打算换一个新的。
来到了熟悉的柜台，找到了熟悉的售货员，苏大姐表示自己要换刀头。
“大姐，换刀头的话，得等一段时间。”售货员开口说道。
“你们又没有现货？”苏大姐开口问。
售货员无奈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大姐，最近来换刀头的人比较多，我们早就没有现货了。”
“上次换豆浆机，你们没有现货，这次换刀头，你们也没有现货，怎么这样子啊！这也没有，那也没有，怎么开商店的！”苏大姐不满的说。
售货员是个好脾气，她没有反驳，而是开口解释道：“最近报纸上不是说，豆浆机刀头磨损了就容易断么，很多人看了报纸以后，就赶快来换刀头了。换刀头的人多，厂家供货又不及时，我们商店也没办法啊！
大姐，反正你的这款豆浆机，故障率高，刀头也不耐用，我觉得你不如再买一台新的吧！就买小狗牌的豆浆机，质量比其他豆浆机好多了，我们卖了这么久，还没有一个来换刀头的呢！”
苏大姐犹豫了一下，随后开口说道；“小狗豆浆机好是好，就是太贵了，要两千多块钱呢！”
售货员马上说道；“小狗豆浆机现在搞活动，降价500块钱，原来买2288的，现在是1788块钱就能买一台，而且还赠送一台电熨斗。”
“便宜了五百块！”苏大姐顿时有些心动。
售货员接着说道：“虽然小狗豆浆机便宜五百块钱以后，价格还是比其他品牌贵很多，但是小狗豆浆机的质量也比其他豆浆机好的多，不容易出故障，刀头也磨不坏。用小狗豆浆机，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担心刀头断了喝到肚子里。多花点钱，买个安全，还是划算的。”
在售货员的再三劝说下，苏大姐最终还是买了一台小狗豆浆机。
……
李卫东找媒体，拿刀片磨损做文章，去抨击劣质豆浆机，只能诋毁其他品牌的口碑，顶多让消费者远离豆浆机，但是却不一定能够给小狗豆浆机带来销量。
李卫东真正的致命杀招，是降价。
降价永远都是商业竞争中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
趁着其他品牌的豆浆机口碑开始崩坏的时候，李卫东果断的发动了价格战，给豆浆机行业来一波洗牌。
中国家电行业的每一次洗牌，几乎都是靠着价格战，一轮价格战过后，能幸存下来的企业可以享受到中国越来越大的市场，甚至可能是赢者通吃。
而一旦吃到中国的庞大市场，任何企业都会成长为庞然大物。
国内那些知名的家电品牌，无一不是从最残酷的价格战中拼杀出来的，不知道有多少同行的尸体，成为他们的垫脚石。
而国外的家电企业，几乎无法适应这种惨烈的价格战模式，当中国家电企业发展起来，并且开始发动价格战时，没有一家国外的家电企业，还能够在中国市场生存。因此很多的国外家电企业，不得不放弃中国的家电业务，把家电业务卖掉，或者是贴牌代工，自己转而在上游产业发展。
豆浆机行业也是如此，2005年以后的豆浆机行业洗牌，就是从价格战开始的，最终九阳一家独大，美的和苏泊尔紧随其后，勉强的蚕食到一些剩余的市场，再之后的品牌，销量已经非常少了。
现如今，趁着其他品牌还没有做出起来，而小狗电器又掌握着技术的优势，李卫东决定干脆就直接发动价格战，先把那些杂牌子山寨厂都统统干倒。
等到小狗电器在豆浆机领域大势已成，其他有技术的大企业再想进入这个行业，也只能跟在小狗电器后面，吃一些残羹冷炙了。

第四百零二章 年轻人好忽悠
黄老板的豆浆机生意，已经完全做不下去了。
拖垮海山牌豆浆机的，正是黄老板当初承诺过的售后服务。
三年故障只换不修，以及刀头终身质保，这本来就是黄老板这种山寨小厂价玩不起的。
山寨小厂的优势向来都是低廉的价格，而不是品质和售后，黄老板放弃了自己的优势，转而跟李卫东拼产品的品质和售后，自然会败得一败涂地。
家电行业毕竟跟其他行业不同，家电属于那种每天都使用，而且要使用过好多年的产品，这个行业如果没有过硬的品质和方便的售后，企业是根本活不下去的。
特别是在九十年代的中国，工业能力远不如后世，老百姓的收入水平也低，家电对于普通家庭而言绝对是奢侈品，即便是吹风机、电熨斗这种小家电，都需要攒好长时间的钱才能买一台。
这也使得老百姓在挑选家电产品时，不光看中价格，更看中品牌和品质。这种情况下，杂牌子的山寨家电厂注定只能谋求短期利益，赚一波快钱。
越来越多的故障豆浆机被代理商退回到厂家，黄老板新生产出来的豆浆机，全都拿去填“只换不修”的窟窿了，这个时候黄老板陷入了白忙活的境地。
如果再算上黄老板支付的工人工资，此时的黄老板，其实是在亏钱。
于是黄老板干脆决定，取消之前的售后承诺。
售后承诺不能兑现，产品的口碑肯定崩塌，最起码会得罪那些买过海山豆浆机的消费者。但这总比天天亏钱强！山寨厂家本来就没有什么道德可言，又怎么会在乎消费者。
可以说到了这个时候，黄老板的豆浆机生意已经失败了。
而李卫东发动的价格战，则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黄老板的豆浆机彻彻底底的卖不出去了。
黄老板决定，退出豆浆机领域，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去卖杂牌子电饭煲吧！
价格战虽然是最低端的商业竞争手段，但其实也有很多的积极作用，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淘汰一批劣质产品生产商，和谋取短期利益者。
于是乎黄老板就被淘汰了。
工厂的原料仓库里，黄老板正陪着一个中年人，清点豆浆机的库存原料，那个中年人手里海蜇一个记事本，一边清点，一边记录。
既然不打算继续做这门生意了，那么库存的原料和零部件也就没有用了，要尽快卖掉，好到也能回笼一笔资金。
这个中年人便是专门做废旧工业原材料和零部件回收的人。
清点过后，中年人掏出计算器，算了小半天，然后在计算器上按下了一个数字，递给了黄老板。
“怎么这么少！”黄老板看了看计算器上的数字，接着说道；“孟老板，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做生意讲究常来常往，你给的这个价格，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这位孟老板却是呵呵一笑，开口说道；“黄老板，我给你的可是良心价，不信的话你找别人打听打听，我虽然不敢说这是最高的价格，但这价格绝对合理，你不会吃亏的！”
“怎么不吃亏，我亏大了！”黄老板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这些原材料和零部件，可都是全新的，我进货的时候，还是加价才拿到货的。现在你给的这个价格，比我的心理价位低太多了。你再给我加点！”
孟老板则开口说道：“黄老板，实不相瞒，如果是上个月的话，我还能加三成的价格，但是这个月可不行了，现在你仓库里的这些原材料和零部件，每天都在跌，一天一个价，我收回去的话，如果不赶紧出手，也会亏本的！”
“三成！才一个月就跌了这么多么？”黄老板有些不敢相信的问。
“最近出货的人太多了，都是做豆浆机的。”孟老板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黄老板，你们公司的情况还是好的，我今天上午去了中山的一个工厂，他们的库存的原材料和零部件，是你们的三倍！公司老板的愁的头发都掉光了！”
听了这话，黄老板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有人比自己亏的更多，貌似可以找一些心理平衡，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也亏了不少钱，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孟老板接着说道：“要我说啊，你们这次就不应该盲目的去跟风生产什么豆浆机！我了解了一下，这东西看起来结构很简单，但想把产品做好却很困难。
那个小狗电器应该是掌握非常健全的技术，才敢把产品拿出来的，结果你们什么都不懂，就直接跟着仿制，结果做出来的东西品质不行，当然就亏了一大笔钱！”
“孟老板说的是啊！这次的确是太大意了，以为豆浆机这东西利润高，做起来也很容易，就匆忙上马，结果前几年挣的钱，全都赔进去了。”张老板点了点头。
孟老板继续道：“其实咱们南方的情况还好一些，毕竟咱们这边的工厂做的早，好歹也在豆浆机出现的早期赚了一些钱。
北方的很多厂子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有些是最近一两个月才打算上马豆浆机也业务的，结果刚开始生产，就遇到了小狗电器降价。
那些企业才是真的损失惨重呢，连早期的钱都没有赚到。要是停下来不做的话，肯定是纯亏损，要是继续生产的话，产品卖出去，亏得更多！”
跟风山寨这种事情，其他地方的反应速度，的确是比不上珠三角地区。
同样的一款产品，珠三角已经开始出货了，长三角可能还正在生产，而北方则刚刚打算要上项目。
所以当李卫东发动价格战时，损失最严重的是那些刚开始生产豆浆机的企业，他们的产品还没有来得及上市，李卫东就已经一统江湖了，这些企业连参战的资格都没有。
……
王久阳望着会计递上来的账目，一副愁容惨淡的样子。
王久阳本来就只有十万块钱的本钱，几个月的经营下来，公司账目只剩下个位数，别说给工人发工资，眼看着连水电费都要交不起了。
原本王久阳还指望着，把久阳豆浆机卖出去，可以回一笔款，然而市场却给了王久阳狠狠一巴掌。
王久阳生产的豆浆机，仍然是传统的泡磨型，也就是需要将黄豆完全泡软，才能进行加工，泡豆子需要八到十个小时，仅仅是这一道工序，就劝退了很多的消费者。
而且王久阳也知道，自己的产品质量很一般，不一定能用上三年；自己用的只是普通的不锈钢刀片，也不可能终身质保，所以王久阳并没有盲目的跟进李卫东的售后承诺。
这也就导致王久阳的豆浆机，销量非常的低，几乎没卖出去多少。
消费者不愿意选择一款用起来麻烦，质量一般，又没有售后的豆浆机。
历史上王久阳推出豆浆机的时候，市面上没有其他的竞争对手，所以即便王久阳的豆浆机用起来麻烦一些，品质稍微差一些，售后服务也不到位，依旧会有顾客图新鲜，愿意为之掏钱。这也使得王久阳完成了最初的资本积累，逐渐推出了更好的豆浆机。
但现在王久阳不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未能创造出自己的豆浆机帝国。
王久阳知道，自己的企业已经撑不下去了，他失败了！接下来他要去找份工作，然后偿还好几万块钱的债务。
“要不然去特区打工吧，听说那里工资高，我好歹有大学的学历，去那里的话应该能找得到工作。”王久阳一边想着，心中却满是心酸。
有句古话叫父母在不远游，王久阳的父母年纪也越来越大了，需要有人陪在身边，虽然现在王久阳也不在家乡，但坐车回去也就是半天的时间，休息个周末还是能跑个来回的。
若是去特区的话，这单程的路途就得几天几夜，万一要是父母有什么事情的话，他想赶回去都很困难。
王久阳是个孝子，他并不想离开家乡太原。
就在此时，王久阳桌子上的电话响起。
王久阳伸手接起电话，语气低落的冲着听筒一声“喂”。
“请问是王久阳王老板么？”电话里想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对，我就是王久阳，你是哪位啊？”王久阳开口问道。
“我叫李卫东。”对方开口答道。
王久阳想了想，他好像并不认识叫李卫东的人。
李卫东则自我介绍道：“王老板可能不认识我，但小狗电器，你肯定听说过吧？我就是小狗电器的厂长！”
“小狗电器的厂长！”王久阳心中一惊。
王久阳的确是不知道李卫东的大名，但他对小狗电器却是太熟悉了。这可是第一个推出豆浆机的企业，而且之后的一系列操作，更是将其他的杂牌子豆浆机都统统打趴下，大有一种一统江湖的趋势。
而王久阳也是受害者之一，如果没有小狗豆浆机的售后承诺和价格战的话，王久阳的企业或许能撑得久一些。
如今小狗电器的厂长竟然打电话给自己，这让王久阳满心意外。
王久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开口问道：“李厂长，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李卫东则回答道：“王老板，我现在就在济城，方便的话，我们晚上吃顿晚饭，再慢慢聊？”
王久阳犹豫了片刻，他本不想答应，毕竟在王久阳眼中，李卫东可是最大的竞争对手。然而王久阳再一想，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下馆子了，倒不如趁这个机会打打牙祭！
虽然的豆浆机不是你的对手，但是到餐桌上吃回来一些，好歹也扳回一城！
……
王久阳比李卫东还小了一岁，两人也算是同龄人。
只不过两人的命运轨迹大不相同，李卫东初中毕业就进了国企，在运输公司混了几年后，积累了资本，在八十年代中期就走上了创业的道路，如今已经是亿万富翁。
而王久阳上了大学，大学毕业后去技术学校当了老师，碰上了铁饭碗，今年才刚刚开始创业，然后却赔的一塌糊涂。
这显然就是胜利者和失败者之间的一场对话，王久阳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干脆低着头吃吃喝喝，也不怎么说话。
酒过三巡后，李卫东率先开口说道：“王老板，你们公司生产的那个豆浆机，销量比较一般吧？”
“我们的销量还可以，不算太好，也并不差！”王久阳很硬气的说道。
面对胜利者，王久阳并不想示弱，所谓输人不输阵，男人毕竟都是要面子的。
李卫东则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接着问道：“王老板，你那个公司，现在的经营情况，应该也不太乐观吧！”
“我们公司的情况很好，资金也很充裕！”王久阳继续打肿脸充胖子。
李卫东大概能体会到王久阳死要面子的心情，他再次笑了笑，开口说道：“王老板，大家都是同行，互相之间对彼此的情况多少也是有所了解。”
王久阳被李卫东拆穿，便立刻反驳道：“做生意嘛，偶尔遇到困难是正常的，重要肯努力，难关总是会过去的！”
“我现在就有个机会，可以帮助你渡过难关，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李卫东笑盈盈的问。
王久阳顿时一脸警惕：“你要做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请王老板加入小狗电器。”李卫东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你要我去跟着你干？”王久阳没想到李卫东的目的经验是自己。
李卫东点了点头：“王老板，如果你肯来我们小狗电器的话，那么我会将小狗电器的豆浆机业务，全部交给你负责。包括研发和销售！”
“那生产呢？”王久阳下意识的问。
“我们小狗电器的生产模式与其他企业不同，这方面有专门的体系和人才进行管理。”李卫东回答道。
王久阳摇了摇头，一脸抵触说道；“我现在在久阳电器，好歹是个老板，去了你那里，岂不是成了打工仔了！”
但凡当过老板的人，大体是不愿意再去跟别人打工的。
李卫东则开口说：“你不想给我打工也可以，只要你完成了销售目标，我可以给你小狗电器的股份！到时候你就是股东，是给自己打工！”
“你愿意给我股份？”王久阳心中一惊，他瞪大了眼睛开口问：“我凭什么信你？”
“我觉得就凭我的身份，还不至于骗你。”李卫东无奈的笑了笑，接着说道；“当然，空口无凭，我们可以签一份对赌协议，白纸黑字写到合同里。”
王久阳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问道：“李厂长，我连自己的豆浆机都卖不出去，你为什么要找我去负责小狗电器的豆浆机业务？”
“你的豆浆机卖不出去，不是因为你的缘故，而是因为你的产品不行。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但我们的小狗豆浆机不一样，是市面上最好的豆浆机。”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另外我选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你对豆浆机很了解。你始终都在卖泡磨式的豆浆机，也没有盲目的去做超出产品性能的售后承诺。
这说明你非常清楚豆浆机的性能，知道你所生产出来的豆浆机，不能直接加工干黄豆，也不可能使用好几年而不出故障。这就是你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也是我所看中的。
我们小狗电器需要的，就是你这种踏踏实实去做产品的人，而不是那种只为了赚钱的人。我们要做的，是全世界最优秀的豆浆机！让每一个老百姓，在家就能轻轻松松的喝到豆浆！”
李卫东的这一番豪言壮语，顿时让王久阳有一种激情澎湃的感觉，他瞬间觉得，自己遇到了知音，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与这位知音人共同完成理想。
王久阳最初做豆浆机，就是因为自己爱喝豆浆，他也希望可以将豆浆机带入到千家万户，让每一个家庭都能方便的喝到豆浆。
如今李卫东所说的话，正中王久阳下怀。
旁边的李卫东偷偷观瞧，发现王久阳眼神中充满了期盼的色彩。
“这招果然有效，跟王久阳谈谈理想，他就上钩了，到底是年轻人啊，就是好忽悠！”

第四百零三章 心服口服
李卫东之所以看中王久阳，当然不是他所说的那些理由。
李卫东上辈子的时候，王久阳曾建立过一个市值高达两百多亿人民币的豆浆机帝国。
王久阳能够白手起家，最终获得如此的成就，很明显是一个十分了不起的企业家，所以李卫东觉得，如果将小狗电器的豆浆机业务交给王久阳去做，肯定可以做大做强，甚至要比李卫东亲自下场效果更好。
如果能够将王久阳招揽到自己麾下，李卫东也不介意给王久阳一些股份。
自从得知王久阳的豆浆机开始上市以后，李卫东便一直在关注王久阳的情况，直到王久阳的公司快要撑不住，王久阳即将走投无路的时候，李卫东终于在此时选择出手，亲自登门招揽王久阳。
如果是年纪大一些的王久阳，经历过商场上的摸爬滚打，大概不会被李卫东的几句“伟大理想”给忽悠住。
然而现在的王久阳才二十来岁，还是个满腔热血的小伙子，而且刚开始创业，也没有经历过尔虞我诈的商场，即便是职场经验，也是比较单纯的教师，可以说抗忽悠度完全为零。
于是当李卫东说起要做世界上最好的豆浆机时，瞬间便打动了王久阳。王久阳觉得，这不正是自己的理想么？没想到被自己视为竞争对手大魔王的李卫东，竟然是自己的知音！
给涉世未深的年轻职工谈理想、画大饼，是当老板的基本操作，李卫东自然也是深谙此道。
事情也正如李卫东说料想的那样，年轻的王久阳完全经不住忽悠，李卫东随便画了个大饼，王久阳便答应加入小狗电器。
……
小狗电器厂，李卫东带着王久阳参观生产车间。
小狗电器的军事化管理模式，即便是以管理著称的日本企业都判案叫绝，王久阳这种没有多少企业管理经验的技校老师，自然是被镇住了。
“原来这才是现代企业的管理模式啊！”王久阳忍不住赞叹道。
此时王久阳觉得，与小狗电器的生产车间相比，自己之前的那个小公司，连作坊都不如。
旁边的李卫东则开口说道：“九阳，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只将豆浆机的研发和销售交给你，而没有把成产也交给你负责了吧？我们小狗电器的生产模式与其他企业不一样，一般人即便是上手，也未必能管得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的豆浆机业务，你那边需要多少豆浆机，或者需要什么型号的豆浆机，可以直接给工厂下订单，工厂这边接到订单以后，会以最快速的速度采购原材料，然后进行生产，实在不行的话，你可以给工厂设定一个交货期限，这边会24小时加班的。”
王久阳点了点头：“我之前一直在纳闷，小狗豆浆机的做工为什么会这么好，现在看了你们的生产车间，我终于明白了。”
李卫东指了指墙上的一个标语：“质量是产品的生命，这句话贴在墙上，可不只是一句简单的口号，我希望小狗电器像重视生命一样重视产品质量！走，接下来我带你去看看产品的灵魂！”
李卫东带着王久阳，来到了小狗电子厂的实验室。
既然王久阳未来要负责小狗电器的研发，李卫东也不会对王久阳隐瞒小狗电器的技术。
李卫东首先向王久阳展示的，就是德国弄来的高速电机。
“这是一种高速电机，是豆浆机的核心部件。”李卫东开口介绍道。
王久阳点了点头：“我曾经买过小狗的豆浆机，拆开以后见过这种高速电机，我也问过做电机的企业，他们这种高速电机做的很精密，仿造不来的。”
李卫东开口解释道：“这款高速电机是德国博世的技术，里面的核心零部件，像是轴承什么的，也都是进口的，咱们国家的技术水平，暂时还做不出来。”
“原来是德国的技术，怪不得只有你们才有这种高速电机。”王久阳开口说。
“这款高速电机，在德国是几年前的技术，对于德国人而言已经落后了。我也是用一种橙汁机的专利，才从德国人那里换来的。”
李卫东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接着介绍道：“虽然目前我这里的技术人员已经吃透了这套电机技术，但是材料问题解决不了，就无法实现真正的国产化，还是得从德国进口关键零部件。”
王久阳则开口说：“能拿到外汇配额，从国外进口到零部件，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一案企业也是做不到的。”
李卫东解释道：“这也多亏了我们小狗电器给外国家电企业做代工，能赚到外汇，所以我们想要用一些外汇，也比较容易。”
1994年是外汇双轨制结束的一年，汇率的并轨，自然就导致市场的动荡，因此国家对于外汇的管制也变得严格起来，寻常企业想要申请外汇，需要排队审批很长一段时间。
而小狗电器有家电代工业务，虽然只是赚点辛苦钱，但是赚的可都是美金，也算是为国家出口创汇。这种能够带来外汇的企业，想要动用一些外汇配额，自然是容易许多。
也因此李卫东可以从德国进口到高速电机的核心零部件，然后在国内进行生产。换成是那些杂牌子山寨工厂，就算是有了高速电机的生产技术，也没有外汇去进口核心零部件。
接下来，李卫东又拿来了豆浆机的刀头。
“你始终坚持做泡磨型的豆浆机，应该是知道普通的不锈钢刀头，不能直接加工干黄豆吧？我们所使用的刀头，虽然也是不锈钢做的，但却是一种特种不锈钢，名字时S39009。这是S39009不锈钢的参数。”
李卫东说着，将一份参数数据递给了王久阳。
王久阳研究了这么久的豆浆机，对于不锈钢刀头的数据也有所了解，他看了看S39009的数据，顿时露出了大吃一惊的表情。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参数！”王久阳瞪大了眼睛，开口问道：“这也是进口的吧？”
“实不相瞒，这种S39009不锈钢，就算是咱们想要进口，外国人也不肯卖。”李卫东笑呵呵的答道。
“那你是怎么弄到手的？”王久阳又问道。
“我跟中钢公司达成了一个协议，我们所有的不锈钢刀头都是中钢公司提供的。毕竟除了不锈钢之外，做成刀头也需要一套完整的冲压锻造技术，还有表面的热处理，找一般的企业，也没有那种技术。”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这种S30990不锈钢，涉及到军工产业，所以有些情况是要保密的，我也不能向你透露太多的详情。不过有一点你知道就可以了，那就是这种刀头，目前为止只有我们能拿到，其他公司就算是给钱，中钢也不愿意卖，可以说我们的刀头是独一无二的！”
听到这话，王久阳不由的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之前我还以为，小狗电器能够独霸豆浆机市场，只是因为财大气粗。现在看过这些东西以后，我才知道，我们输得不冤！”
从这一刻起，王久阳对李卫东心服口服，他终于明白过来，小狗电器的成功并不是侥幸。
特别是李卫东所展示出来的高速电机和铁中不锈钢刀头后，让王久阳意识到，李卫东手中所握有的豆浆机技术，要比其他人领先好几代。
小狗电器使用的核心零部件，是国内有钱都买不到的，其他人又怎么跟小狗电器竞争！
想明白这一点后，王久阳彻底打消了自己做豆浆机的念头，他决定死心塌地的留在小狗电器。
王久阳想要做豆浆机，小狗电器便是他唯一的答案。
……
傍晚，李卫东返回家中，母亲周云秀已经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这么多菜？是哪个姐姐回来了么？”李卫东心中暗道，走进家中却发现，四个姐姐都没有来。
“又不逢年不过节的，做这么一桌子菜干什么？吃不了的话，又得来回热，得连着吃两三天的剩菜。”李卫东心中暗道。
“哥，洗手吃饭了！”李卫民的声音响起，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二货弟弟端着一盘凉拌猪耳朵，走进了餐厅。
“稀罕啊，我这弟弟知道去厨房帮厨了！”李卫东诧异的看了看那盘猪耳朵，开口问道；“你偷吃了不少吧？”
“哥，我可一口都没偷吃，不信你看，盘子里还有这么多猪耳朵呢！”李卫民开口说道。
此时李登科老爷子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瓶茅台。
“你们哥俩陪我喝一杯！”李登科说着打开了茅台酒。
李卫东知道，老爷子估计是有事情找自己，于是便洗了手，去拿来了酒杯，陪老爷子喝酒。
李卫东平日里应酬也不少，自然是不缺好酒，难得在家里吃一顿饭，他并不想喝太多，于是只是浅尝辄止。
倒是弟弟李卫民，又显露出吃货的本质，有了好酒便喝个不停，眼卡着脸色通红，已然有些醉意了。
母亲周云秀看到这一幕，开口说道：“卫民，行了，你就别喝了，你要是喝醉了，一会怎么跟你哥谈正事！”
“跟我谈正事？”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卫民这小子，能有什么正事跟我谈！”
李卫民则马上说道：“哥，我不想在百货商场里干了！”
“哦？干的好好的，怎么不干了？你现在不是已经当上家电部的经理了么？”李卫东放下了筷子，一脸好奇的问。
李卫民之所以能在百货商场里当上家电部的经理，当然也是靠着李卫东的关系，佛足额就凭李卫民那点本事，估计还在货仓跑腿送货呢。
李卫民则开口解释道：“最近这两年，咱们青河又开了三家百货商场，听说明年还要来一个什么超级市场，弄的我们这些国营老商场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连累着我们奖金也减少了不少。
听说新华路上的那个白云商场，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解放路上的蓝天商场，也要进行改制，估计我们商场也快改制了，到时候百货商场也不再是铁饭碗了。所以我不想再商场里待了，我想辞职出来，跟你干！”
“你要跟我干？你能干些什么？”李卫东笑着问。
“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李卫民开口答道。
“我让你去看大门，你也去看大门？”李卫东接着问。
“这……”李卫民顿时无语起来。
反倒是旁边的周云秀为李卫民解围道：“你哥跟你开玩笑呢，他是你亲哥，怎么会让你去看大门呢！”
周云秀说完，又望向李卫东，接着道：“卫东，我觉得就让卫民跟着你干吧，有句话叫打虎亲兄弟，你现在生意越做越大，也需要有人帮衬不是？外人哪有自家人放心啊！
而且百货商店的效益也是真的是越来越差，卫民现在的工资也不多，眼看着卫民也该到了找对象的年纪，以后是要养家糊口的，百货商场里这点工资哪够啊！你这个当哥的，也得帮帮弟弟啊！”
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点了点头：“妈，卫民是我亲弟弟，我当然要帮他，只不过就卫民这能耐，他会啥？让他上我那里干，他能干些什么？
企业的管理，他会么？技术的研发，他会么？我让他去管人，他懂人事管理么？我让他去管钱，他懂财务会计么？说句不好听的，让他去当保安看大门，他都不一定能打的过小偷！可能还没有灰头土脸管用！”
脚边的灰头土脸本来是仰着头等着主人给吃的，听到李卫东叫自己的名字，立刻跑到李卫东脚边蹭了蹭，李卫东也顺势给了两只狗子，每狗一块肥肥的猪头肉。
周云秀则开口说道；“卫民虽然什么都不会，但可以让他学啊！你弟弟又不笨，有你这个当哥哥的带着他，还能学不会？”
“对，哥，我什么都能学！”李卫民马上说道。
“你要是擅长学习的话，小学四年级还会考不及格？”李卫东呵呵一笑。
“说白了你就是不想让我去跟着你干！”李卫民不满的说道。
李卫东摇了摇头：“我不是不想让你跟我干，是我那里实在没有合适你的岗位。”
上辈子的时候，李卫东的企业小有规模的时候，曾经也让失业的李卫民跟着自己干，当时李卫东也琢磨着打虎亲兄弟，自己的亲弟弟，应该比外人放心。
结果李卫民实在是真的烂泥扶不上墙，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无论是哪个岗位，都会出纰漏。
最严重的一次害的李卫东损失了价值上千万的进口设备，而且还耽误了出货，让李卫东赔了买方一大笔违约金。
如果没有那次损失的话，李卫东最少能早五年能成为亿万富翁。
李卫东也是吃一堑长一智，这辈子是万万不敢把再把倒霉弟弟，安排到自己的企业。
但李卫民再不堪，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自己当然不能不管，否则的话父母那边也没法交代。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爸、妈，你们让卫民跟着我干，可为民真的不是这块料！其实做生意也是挺辛苦的，就比如我，这些年在家里的时间不也是越来越少了，想要陪陪你们都没空。
咱家也不缺钱，而且有我这些年挣的钱，也够咱们全家花一辈子了。所以我觉得，还是别让卫民向我这样辛苦了，全家有我一个人辛苦就够了，应该让卫民去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他感兴趣的事情？他除了打游戏，还会什么！”李登科不满的冷哼一声。
李卫东马上说道：“既然卫民喜欢打游戏，那就给他开个游戏机厅吧！”
“开个游戏机厅，那不是随时都可以打游戏了！”李卫民顿时两眼放光。
李登科老爷子却摇了摇头：“不行，你也不看看整天呆在游戏机厅里的都是什么人，全都是整日无所事事的二流子，都不是什么好人！”
“卫民，爸说你是整日无所事事的二流子呢！”李卫东调侃了一句，随后接着说道：“关键是除了开个游戏机厅，我实在是想不到卫民还能干些啥！爸，你要是不同意的话，那你来说说卫民能干点啥？”
“让他去你那里看大门，也比开游戏机厅强！”李登科显然是在说气话。
“我刚刚都说了，卫民看大门还不如灰头土脸呢！来，再给块肉吃！”李卫东说着又给了每狗一块肉。
李登科冷哼一声，他也知道自己的小儿子完全没有一技之长，在百货商店这些年，也只是跑腿送货，什么技术都没学到，真的是啥都干不了。”
李卫东继续说道：“其实开游戏机厅也没有不好的，职业无分贵贱，凭着自己劳动赚钱吃饭，又没有违法，有什么不对的？
再者说来，这游戏机真的挺赚钱的，一块钱四个或者五个游戏币，一天卖一千个游戏币，就是250块钱，一个月就是七千五，40天就是万元户了！”

第四百零四章 儿子又来看我了
九十年代有所谓的“三室一厅”，这个“三室一厅”指的并不是房屋的户型，而是娱乐场所。
三室说的是台球室、录像室和游戏室，一厅指的则是歌舞厅。这四种娱乐场所在九十年代可谓是遍地开花。
这四种娱乐场所的利润也非常之高，基本上都是一次投资，然后就可以每天坐着数钱了。
其中开录像室的成本大概是最低的，一台录像机，一台电视机，几张木头椅子，便能把录像室开起来。
再弄点港片的录像带，像是成龙和周润发的片子，那是最受欢迎的。至于欧美的动作大片，很多都没有字幕，受众群体反而不如港片。
与之相比，游戏室则是投资比较大的。
先不说正规游戏室办手续需要花一笔钱，单说采购游戏机设备，也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街机的结构并不复杂，组装一台街机比组装电脑难不了多少，简单的培训一下就能学会。
然而街机设备的价格之所以昂贵，主要是贵在了那块游戏主板上。
正版的街机游戏主板，九十年代的价格跟现在差不多，都是一万起跳的，一些热门大游戏的主板价格，还要贵两三成。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很多人还为了万元户的目标而奋斗，小城市里一万多块钱就能买一套房子了，也就是说当时的一台街机，能换一套房子，投资一个街机厅，花费相当于是卖了一个楼房的单元了。
更重要的是，正版的游戏主板，在当时是很难买到的商品。
进口产品是要动用外汇配额的，在国家外汇紧张的年代，外汇都用来进口国家所需要的重要物资，哪有多余的外汇去进口游戏主板！
更何况国家对于游戏机这种东西，历来都是不太鼓励的，后来还专门出台了“游戏机禁令”，所以想要从正规渠道买到正版的游戏主板，难度非常的大。
正版的游戏主板又贵又买不到，就只能去买盗版的游戏主板，当时国内开游戏机厅的，用的大多是盗版的游戏主板。
一块盗版的游戏主板，大概在3000块钱左右，热门游戏4000块钱，麻将、扑克牌这一类“搏一搏奥迪变奥拓”性质的游戏主板，价格则要更贵一些。
这些盗版的游戏主板，基本都是港岛那边做的，毕竟那个时代的港岛，堪称亚洲硅谷，电子技术非常发达，能够破解并且仿制国外的游戏主板。
这么算起来的话，使用盗版游戏主板，一台完整的街机，价格也就是在5000块钱左右。
李卫东给倒霉弟弟投资了二十万，建起了一个有三十多台街机的游戏机厅，这在当时的青河，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大游戏机厅了。
在李卫东看来，倒霉弟弟李卫民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李卫东宁愿花钱养着李卫民，也不希望他来公司祸害自己。
可若是那样的话，难保李卫民不到处惹是生非，所以李卫东决定，干脆给李卫民找点事情做，而且还是他喜欢的事情。
现在的李卫东，最喜欢的事情当然是泡在游戏机厅里打游戏，过两年则是泡在网吧里玩网游。
既然如此，李卫东干脆就给李卫民开个游戏机厅，让他可以自己的游戏机厅里玩个够。
过两年网络游戏兴起以后，就再给李卫民开个网吧，让他继续沉迷网游吧，省的跑来自己公司添乱。
网游这种东西，撑死也花不了多少钱，LOL满皮肤也就是五万多块钱，CSGO里一万多块钱的刀和手套也就算贵的了，买上几个红宝石刀，运气好以后还能升值。
再败家一点大不了去玩梦幻西游，就算天天干军火合宝宝，运气再差也总能出几个极品回口血。
这总比让李卫民祸害掉上千万的设备强！
况且李卫东做生意，整日往外跑，家里的父母也需要有人陪伴，花二十万开个游戏机厅，把李卫民绑在父母身边，也能够照应一下逐渐年迈的父母，李卫东也可以安心。
九十年代的游戏机厅属于高投入、高回报的生意。
普通的游戏机厅里，游戏币的价格是一块钱四到六个不等，这主要是看游戏币的制作成本。
一块钱六个币的游戏机厅，游戏币做的都比较劣质，而一块钱四个币的游戏机厅，游戏币的质量也要好多的。
假设一块钱能买五个币，一天卖1000个游戏币，就能赚到200块钱，这相当于普通人半个多月的工资，要知道1994年全国的人均工资也就是三百多块钱。
对于一个有三十台街机的游戏机厅而言，一天卖1000个游戏币，简直是太轻松，遇到放假，中小学生扎堆涌入的时候，赚的更多。
在游戏机厅里，有很多游戏高手可以一币通关，一块钱的游戏币能玩一下午，这么算的话游戏机厅老板也赚不了多少钱。
实际上对于游戏机厅老板而言，平时只要打开游戏机，不管玩家玩不玩，老板要支付电费，就有了成本消耗，所以老板最怕的不是游戏高手一币通关，而是游戏机空着没有人玩。只要游戏机上有人在玩，老板就在赚钱。
九十年代开游戏机厅，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如果李卫东是重生在这个时代的话，说不定他也会开个游戏机厅。
不过李卫东却很担心，倒霉弟弟李卫民把这只赚不赔的买卖给做赔了。
以李卫东对弟弟的了解，这家伙自己有了游戏机厅，大概会自己先玩个够，说不定会比那些顾客玩的更嗨。
……
游戏机厅的生意很好，很多中小学生放学后路过，都会进去玩一两个游戏币，或者是看同伴玩一两个游戏币。
在九十年代，游戏机厅这种地方是不禁止未成年人进入的，甚至连歌厅舞厅，也允许未成年人进入。
到了二十一世纪修正《未成年人保护法》才规定，不得允许未成年人进入营业性歌舞娱乐场所和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这里指的就是KTV和网吧。
至于游戏机厅，则不再其行列，但是国家有关部门颁布的《游戏游艺设备管理办法》中有明确，除了法定节假日外，娱乐场所及其他经营场所设置的电子游戏设备、游戏机等，不得向未成年人开放或者提供服务。
所以现在的未成年人，在非法定节假日，可以进入游戏厅，但是只能看不能玩，哪怕是玩个跳舞机，或者太鼓达人什么的，也违规了。在法定节假日的话就不受限制了。
九十年代的时候，国家的《未成年人保护法》还没有进行修正，所以未成年人依旧可以自由出入于各种经营类的娱乐场所。
更何况在游戏机厅最火热的时代，中小学生本来就是游戏机厅的主要客户，反倒是高中生，由于学业繁重，是没有时间去游戏机厅的。
李卫民的游戏机厅也是这样，每天放学以后，会有很多中小学生来打游戏。
小孩子钱不多，能掏一块钱出来的就是土豪了，大多数只是花两毛钱或者四毛钱，买一两个游戏币，过一过瘾。
不过游戏机厅本来就是积少成多，一天招待一二百个小学生，也能卖出好几十块钱的游戏币。
……
又到了放学时间，游戏机厅里全都是背着书包的孩子。
李卫民坐在柜台前，也懒得数那一堆一毛的零件，直接将钱一股脑的扔进了抽屉里，然后锁上了锁，紧接着他随后拿了几个游戏币，打算找台机子玩两把《恐龙快打》。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哭鼻子的声音传入到李卫民的耳中。李卫民顺着声音望去，一个小学生模样的小胖子，正站在一台机器前哭。
李卫民立刻走上前去，开口问道：“你哭什么啊？”
“他们诈我钱！”哭鼻子的小胖子指了指面前截击上两个正在玩游戏的少年。
这两人的年纪要比小胖子大一些，大概是中学生。
所谓的诈钱，其实就是抢。
年纪大的孩子看中了小孩子的东西，直接抢过来，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即便是大人知道了，顶多是责怪几句，也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当成是抢劫。
而在游戏机厅这种地方，类似的情况就更多。
很多青少年，学习不好，也没有心思读书，便会逃课泡在游戏机厅里，可是他们有没有钱买游戏币，就只有从其他学生那里讹诈。
如果再遇到家庭教育缺失的情况，这种逃课少年最后很可能变成小痞子，甚至会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李卫民小的时候，也被高年级的孩子欺负过，后来还是李卫东这个当哥哥的帮弟弟出头，跟对方打了一架，从此后便没有人敢欺负李卫民了。
此时看到哭哭啼啼的小胖子，瞬间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顿时同情心泛滥。
于是李卫民走到那两个少年面前，厉声问道：“你们两个，是不是诈他的钱了？”
李卫民好歹是成年人，两个中学生欺负小学生还可以，但是见到成年人，还是秒怂的。更何况李卫民还是游戏机厅的老板，于是两个中学生顿时吓得不敢言语。
“把钱还给人家！”李卫民板着脸说。
两个中学生只好乖乖的把剩下的钱，还给了小胖子。
同时李卫民又拿了两个游戏币，塞到小胖子手中，接着说道：“他们玩了你两个币，我赔给你！”
钱拿回来了，小胖子喜笑颜开。
李卫民则冲着两个中学生说：“你们两个，以后不准在我这里干这种事情，要是再被我发现，你们诈别人钱的话，我把你们揍出去！”
……
这两个逃课中学生灰溜溜的离开了游戏机厅。
然而他们并没有回家，而是去找了他们的“老大”。
所谓的“老大”，实际上就是在附近居住的一个小痞子，这小痞子大概是录像厅里面的香港电影看多了，给自己起了个“龙哥”的外号。
龙哥今年也就是十七八岁，在成年人看来也是个孩子。他小时候父母就离异了，父母又各自组建了家庭，龙哥自然就成了拖油瓶，所以便属于那种家庭教育缺失的情况。
龙哥小学便开始逃课，初中只读了一年，便不再上了，然后就开始在附近“混社会”，逐渐的就成了附近的小痞子，三天两头的打架斗殴，偶尔做点偷鸡摸狗的事情，时不时的会被派出所叫去，但因为还没成年，所以就只能教育两句，然后再放走。
龙哥也收了好几个小弟，都是那种逃课的中学生，这些逃课学生大多很中二，他们甚至还觉得龙哥很酷，而龙哥也很享受小弟们的崇拜。
所以说龙哥和他的小弟们，其实是一群中二少年。
所谓人不中二枉少年，中二少年脑子里总少不了江湖义气之类的事情。所以两个这两个逃课中学生被李卫民给欺负了，便去找自己的老大，给自己出头。
“老大，我们被人给欺负了！”其中一个逃课少年开口说道。
“谁敢欺负我的小弟，你们没有报我龙哥的名字么！”龙哥冷哼一声，学着录像室里看过的香港电影，摆出一副大佬的架势。
“龙哥，我们去新开的那家游戏机厅打游戏，然后跟一个小胖子要了几毛钱，被那个游戏机厅老板给发现了，他说以后要是再敢这样的话，就揍我们一顿！”另一个逃课少年开口说。
“竟然不给我龙哥面子，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龙哥依旧学着港片里的样子，一副中二表情的说道：“你们放心，这个仇，我帮你们报，我晚上就去找那个游戏机厅老板，好好的教训他一顿！”
中二少年龙哥平日里在小弟面前，也把自己吹嘘的很有能耐，如今小弟来找自己出头，自己要是不去的话，岂不是很没面子？
典型的电影看多了，真把自己当老大了！
……
正如李卫东所料的那样，李卫民这个当老板的，压根不怎么管胜利，他比顾客玩的还要嗨。
傍晚时候，游戏机厅里的客人不少，李卫民却没有坐在柜台前，而是在跟一个顾客PK《侍魂》。
《侍魂》是1993年出的游戏，画面和打斗质感都比《街头霸王》好很多，所以在当时很受玩家欢迎。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李卫民耳边响起：
“我说李卫民，你这生意不错啊！”
李卫民回头一看，来的正是王磊。
王海滨因为腐败问题进去以后，王磊也因此受到了牵连，被强行的下岗了。于是王磊便整日无所事事，各种“三室一厅”也是王磊经常出没的地方。
而李卫民也经常去打台球打游戏，时不时的会与王磊相遇，两个人又都是运输公司子弟，本来就认识，倒也能玩到一块去。
李卫民本来就是个傻弟弟，思想单纯的很，典型记吃不记打，王磊也是个没头脑的憨憨，于是乎李卫东跟王海滨之间的恶劣关系，却并不影响李卫民和王磊一起捣台球打游戏。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没有多少酒肉的酒肉朋友。
李卫民看到王磊，顿时有些吃惊：“王磊，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开了个游戏机厅，过来看看。”王磊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快给我弄几个游戏币让我玩玩呗！”
“没问题。”李卫民将一个钥匙递给王磊，很是大方的说道：“柜台左边的抽屉，自己拿吧！想玩多少拿多少！”
毕竟是一起玩的狐朋狗友，李卫民也不好意思要钱，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好嘞！那我今天可就玩个够了！”王磊顿时喜笑颜开，他拿着钥匙去柜台的抽屉里，拿游戏币。
就在此时，中二少年龙哥走进来游戏厅，来到了柜台钱，刚好看到了正在拿游戏币的王磊。
“一块钱的。”龙哥掏出了皱皱巴巴的一块钱。
王磊微微一愣，他看了看远处的李卫民，正在沉迷于游戏当中，于是便直接将那一块钱踹到了自己兜里，然后拿了五个游戏币，交给龙哥。
中二少年龙哥瞬间便确认，眼前的王磊，就是这家游戏机厅的老板。
“就是这人敢不给我面子，一会要你好看！”龙哥心中暗道。
王磊并不知道，自己被错当成了游戏机厅的老板，他直接从抽屉里抓了一大把游戏币，顺手还从给柜台里开了一瓶汽水，然后走到一台游戏机前，欢快的玩了起来。
喝着汽水，玩着游戏，还不花钱，王磊很惬意。
一瓶汽水下肚，王磊很快就有了尿意。
“快憋不住了，得去上个厕所，我记得出门右转二百多米，就有个公厕！”想到这里，王磊起身走出了游戏机厅，直奔公厕而去。
中二少年龙哥立刻悄悄的跟了上去，他要去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游戏厅老板！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公共厕所，紧接着，里面就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这是一场很有味道的战斗！
……
警笛声响起，打破了这条街的平静，不一会，又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李卫民站在人群中，跟其他吃瓜群众一起，好奇的望着现场，然后跟周围人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个混混在厕所里打起来了，其中一个还动了刀！”旁边的吃瓜群众煞有其事的说道。
此时，公安同志压着一个“粑粑人”走了出来，众人纷纷捂住鼻子，而距离“粑粑人”最近的民警同志，却面不改色。
李卫民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缕崇敬，心说警察同志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的安全，可真是受苦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粑粑人”看起来，身材好像王磊啊！
想到这里，李卫民不由得向着游戏机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磊应该还在游戏机厅里打游戏吧！”李卫民心中暗道。
紧接着，急救医生又带着担架走了出来，担架上也躺着“粑粑人”，这个“粑粑人”肚子上插着一把刀，人已经昏迷，看起来伤势很重。
吃瓜群众们又是一阵捂鼻子，而李卫民又用崇敬的眼光看着面不改色的急救医生，心中暗道医生同志辛苦了，虽然有口罩，但那个味道依旧很难忍受吧！
……
王磊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乖孩子，最近几年仗着父亲王海滨的权势，更是没少惹是生非，时不时的也会打架斗殴，也进过几次派出所，但是都被王海滨给保了回来。
可以说这次阴差阳错，中二龙哥错把王磊当初是李卫民，算是踢到铁板了，如果换成是倒霉弟弟李卫民的话，估计还真打不过中二龙哥。
最终经过抢救，龙哥还是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他主动去攻击王磊，仍然要接受法律的惩罚，一个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王磊则至少是防卫过当，也要接受法律的制裁。毕竟中二龙哥是赤手空拳，想要揍王磊一顿而已，而王磊却直接动了刀子，扎了对方的要害，致人重伤，这明显超出了正当防卫的必要限度。
得知这个消息后，李卫东不由得唏嘘长叹。
上辈子的时候，王磊是因为故意伤人进去的，而这辈子，他仍然套脱不了牢狱之灾，还是要进去，跟王海滨来一次父子重逢！
……
青河市监狱，又到了晚上集体观看《新闻联播》的时间。
正在接受劳动改造的王海滨，站在队伍当中，来到了看电视的房间，听口令稍息立正，然后坐下等待《新闻联播》的开始。
此时，其他班的服刑人员，也排着整齐的队列，一一走进来。
突然间，王海滨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虽然剃了秃头，可他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自己的儿子王磊么！
看到儿子，王海滨心中猛地一激动，心中暗道，真是我的乖儿子，又来看我了！
下一秒，王海滨突然意识到，这好像不是家属探视的地方，也不是探视时间。
随即王海滨留意到王磊身上的囚服，他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王海滨的脸色变得惨白起来。
此时王磊也看到了王海滨，顿时一脸慌张的表情。
“我打死你个兔崽子！”王海滨也顾不得什么纪律了，他猛的站起来，抄起鞋就往王磊脸上砸去。
父子重逢，好感人！

第四百零五章 规划未来
青河市新成立的工业园区，装载机厂和富康农机厂，都是第一批进驻的企业。
两家企业紧挨在一起，最方便的就是李卫东了，在两个企业之间来来回回，也不用再坐车，直接穿过中间的小门就可以了。
农机厂调整生产线要比装载机厂快的多，设备安全完毕后，富康农机厂仅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完成了生产线设备的调试。
生产车间里，随着一阵掌声响起，新厂区生产的第一台农用车成功下线。
李卫东亲自剪了彩，富康厂新厂区也算是正式投入使用。
随后李卫东将一众领导干部，召集到会议室中，开始部署富康农机厂接下来的发展大计。
李卫东坐在正中的位置，开口说道：“我们组成的农用车联盟，目前看来效果很不错，那些生产拖拉机的企业基本没有再闹事的了，甚至还有很多拖拉机企业，也向我们采购后桥总成，打算生产农用车。
所以后桥总成的生产线还需要再扩大，以后老厂区主要是以生产后桥总成为主，农用车的生产，会逐步的向现在这个新厂区转移。当然，后桥总成的研发也要再接再厉。
咱们国家的科技发展非常迅速，每年都会去的很多技术突破，也会有大量的新技术应用到实际生产当中，我们的后桥总成技术，得跟上这种发展的步调，不断的优化性能，要始终保持国内最顶尖的水平才行！”
李卫东深知研发的重要性，所以对于富康农机厂的研发投入也非常的大，富康农机厂利润的50％，最终都被李卫东投入到研发当中。这个比例即便是放在欧美国家的科技企业，也是很恐怖的数字。
若是算上扩大生产规模，以及搬迁到工业园区的成本，算起来富康农机厂并没有给李卫东赚多少钱，毕竟赚了钱又都投资进去了。
李卫东之所以肯投入这么多，也是希望可以保证富康厂的后桥总成，在国内处于绝对领先的地位。
随着技术不断发展，农用车的后桥总成被其他企业所掌握是迟早的事情，李卫东没有办法去阻止别的企业搞研发，所以他只能通过研发扩大自己的技术优势。
更何况富康农机厂本来也向其他企业出售后桥总成，对于大部分的农机企业来说，只要能不断的买到新款，自己干嘛要花钱去做研发新款！
李卫东也借此机会，培养出了一支农机的科研团队。这支科研团队未必有研发新产品的能力，但进行一些改造或者仿造攻关，还是有能力的。
说完后桥总成的事情，李卫东又接着道：“在农用车的研发方面，我们除了要继续研发传统的农用三路车以外，还要研发特种的农用三路车。”
“厂长，什么是特种的农用三轮车？”旁边的副厂长杜家海下意识问。
“特种车辆自然是用于特殊用途的车辆。汽车有特种车辆，像是什么油罐车、冷藏车之类的，我们农用车当然也可以有特种车辆了！”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比如可以把农用车后面的货箱，改装成一个小型混凝土搅拌器，谁家要是盖房子的话，直接开过去，现场就能搅拌砂石水泥之类的。
再比如把后面的货箱加四个地桩，在安装上一个小型的车吊，那农用车不就变成了一个小吊车了么？农村有很多需要搬搬吊吊的活，人力很难解决，这种小吊车就起到了作用。
除此之外，还可以加装一个盛水的容器，安装上农药喷洒设备，改装为农药喷洒车；加装上一个撒肥机，把工农车变成撒肥车；加装上一个饲料打捆机，就变成了饲料打捆车。
具体的用途还有很多，只要能在汽车上使用的，我们都应该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同样用在农用车上。”
李卫东所说的这些，正是以后世农用车发展的道路之一。
在未来，诸如搅拌机、车吊、农药喷洒器、撒肥机、洒水机、吸粪机等设备，都已经被装在了农用车上。
农村地区进行一些特殊作业时候，用不起大型的特种作业设备，这种小型的农用车，就派上了用场。
比如盖楼建房子，要把建筑材料运到二层，一个农用车改装来的小型吊车，不光能够节约人力和时间，还能加快工程进度。
除此之外，城市里某些拥挤地区的特殊作业，使用小型的农用车也更加的方便。
比如给绿化带喷洒农药，要是开来一辆大型农药喷洒车，一下子占了半条路，势必影响交通，但使用三轮车喷洒的话，体积小很多，对交通的影响也要小很多。
这种特种改装后的车辆，利润是非常可观的。
比如一辆大品牌的农用三轮车卖五六千块，改装成洒水车，能卖到15000块左右，而改装成搅拌车的话，价格能提升到35000块左右。
正是因为利润非常大，所以后世有很多农机企业，他们不生产农机，而是采购了农机拿来改装，再进行出售。也有一些生产农用车的企业，会专门生产特种农用车。
李卫东知道，这种特种农用车很适合中国的国情，绝对会有很广阔的时差，而且利润也很大，所以他决定去做特种农用车。
然而杜家海却是一副苦涩的表情，他皱着眉头说：“厂长，像是农药喷洒车、或者是撒肥车，这些我们研究研究，应该能做出来。可你说的搅拌车，还有小吊车，这就有些困难了。我们一直都是做农机的，可不会做搅拌器和车吊啊！”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咱们富康农机厂虽然不会做这些东西，但是隔壁会啊！”
李卫东向着装载机厂的方向指了指，接着说道；“此前为农用车安装液压自卸装置，你们两个企业就有过合作了，现在可以继续合作嘛！”
杜家海恍然般的点了点头：“说的也是，那么大的装载机，装载机厂都能做出来，小型的工程机械，应该难不到他们。”
可以互相合作，共享技术，也是李卫东将两家企业都搬到工业园区的原因之一。
农机技术和重型机械的技术，原本就有很多互通之处。
富康农机厂只是个县区级企业，手中所掌握的技术有限，这也是制约富康农机厂发展的最大绊脚石。
装载机厂的技术在国内的重型机械行业，虽然算不上是一流，但用在富康农机厂的身上，就绰绰有余了。
将两家企业搬到一起，也算是李卫东对资产进行整合的一种方式。
但李卫东并没有打算让两家企业合并。
因为装载机厂有生产工程机械的资质，而农机厂有生产农机的资质，两家企业独立的话，可以保留生产资质，可若是两家企业合并的话，生产资质可能要重新的申请，绝对是一件麻烦事。
别的不说，农机厂那个生产农机的资质，能带来大量的农机补贴，这种补贴行业的生产资质，国家是不可能轻易审批的。
……
农机厂这边开完了会，李卫东又直奔隔壁的装载机厂，继续开会。
装载机厂的搬迁还没有完成，新厂区还没有正是投产，李卫东则开始布置起了未来的发展方向。
“过去一年，咱们省内启动了好几个道路工程的修建工作，所以咱们的装载机销量也非常不错。不过咱们可不能自满，毕竟这一波的效益，是政府修路所带动的，这算是行业赶上好时候了，不光我们吃到肉了，我们的竞争对手重型机械厂，同样也吃到肉了！”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预计，未来两年，省内的基建风潮还会继续，在未来，还会有更多更大的基建项目出现，所以我们厂保证盈利，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大家也不要高兴的太早，我们厂也有缺陷，那就是产品太单一了，我们现在主打产品就只有40型装载机，产品太过单一，抵御风险的能力就不足。所以我们必须要研发新的产品才行。
目前，我认为有两种产品值得我们去做，一种是叉车，另一种就是挖掘机，这两种产品的用途都很广泛，市场需求也很大。如果能做出这两种设备，不仅仅可以给我们带来利润，更能够加强我们抵御风险的能力。”
厂长张涛马上说道：“董事长，这个叉车做起来倒不是很难，我们厂在改制之前，也做过叉车，不过没做下去，主要是缺乏市场。”
“你们之前做的是什么叉车？”李卫东开口问。
“就是普通的叉车。”张涛回答道。
“荷载多少？”李卫东又问道。
“我们做的是荷载6吨的叉车，在普通的叉车中，算是中等型号的吧！当时做的叉车品质还可以，就是没卖出几辆。”张涛开口答道。
荷载6吨的叉车，就是平日里户外见到的最常见的叉车。普通叉车的荷载往往在8吨以下，有使用柴油的，也有使用汽油的。
普通叉车对使用环境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不管是下雨下雪还是天冷天热，只要发动机能启动就能用，缺点是尾气排放大，噪音也大。
荷载8吨以上的，就会归类为重型叉车，重型叉车都是柴油型的，一般都是码头或者钢铁企业在使用。顶级的重型叉车的承载能力能达到50吨以上。
还有一种叉车便是集装箱叉车，就是专门应用于集装箱搬运的叉车，由于集装箱往往会堆的比较高，所以集装箱叉车也分为推高机和吊机两种，就技术含量而言，集装箱叉车要比普通叉车高很多。
以装载机厂的技术，估计也造不出重型叉车和集装箱叉车。
李卫东大致的了解了一下之前生产叉车的经验，便开口说道：“我们这一次不做普通叉车，我们做小型叉车，承载能力在3吨以内，作业通道的宽度，也要在3米左右，最好不要超过3.5米。”
普通叉车的作业通道的宽度，一般在5米以内，3.5米以内的作业通道，也就意味着是一款体积比较小的叉车。
张涛想了想，开口说道：“如果荷载只是3吨以内的话，那么所用到的整套机械设备，体积也会减小，作业通道限定在3.5米以内，是能够做到的，但是这么小的荷载，恐怕更不容易卖了吧！”
“我们这次要做的是仓储叉车，主要是搬运仓库货物使用，这仓库里的空间不会很宽敞，所以需要体积紧凑、移动灵活的叉车，块头太大的话，仓库里可转悠不开。”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在国外，早就有了专门的仓储叉车，不过人家的仓储叉车，基本都是用蓄电池的，咱们国家的电池技术还带不动叉车，所以就只能继续烧油了。”
“董事长，你说的这个仓储叉车，在国外会有市场，在国内可不一定有市场吧！现在哪个企业不养着一堆搬运工，那用专门的叉车啊！”张涛开口说道。
“搬零散的小件，搬运工还可以，要是搬大件，你再让搬运工试试？几十斤一袋的搬运工扛着就能走，几百斤一件重物，多找几个人也能抬得动，可要是一两吨的货物呢？你让搬运工怎么抬？更何况还有一些易碎的物品，人力搬运是不如叉车安全的。”
李卫东接着说道；“而且我之所以选择仓储叉车，也是跟市里面的规划有关。我收到了确切的消息，市领导决定，要大力发展我们青河市的物流行业，努力将青河市打造成一个物流之都。
咱们青河市，北面是京津经济圈，南面是长三角经济圈，东面又有北方最重要的港口，地里上的优势是非常明显的，很适合发展物流行业。如果真的把物流行业发展起来的话，我们市未来可以成为北方重要的商品集散中心。
既然要做物流和商品集散，那就上不了三点，仓储和运输，搬运商品将会成为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因此我认为，未来我们市对于仓储叉车的需求，也会非常的大。我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自然要做仓储叉车！”
会议室内的众人纷纷点头，大家都知道李卫东跟上面是有关系的，既然仓储叉车跟城市未来发展规划息息相关，那这门生意肯定是可以做的。
然而李卫东只是将自己所知道的未来说出而已，他其实并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只听李卫东则接着问道：“除了叉车，我刚才还提到了挖掘机，咱们厂之前做过挖掘机么？”
张涛摇了摇头：“没有，挖掘机的技术含量，比叉车还要高一些，所以我们没做过那东西。据我了解，全国大概只有三十多家企业，能生产挖掘机。”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答道：“此前我在俄罗斯拿回来的资料，应该有一些能用于挖掘机的，咱们先做做试试吧！实在做不出来的话，我再去一趟俄罗斯，找亚历山大买一套挖掘机的技术。
不过俄罗斯的挖掘机技术，不如德国和日本，要是能引进到德国利勃海尔的挖掘机技术，或者日本小松制作挖掘机技术，就再好不过了！”
李卫东上辈子做过二手机械设备，他知道如果引进国外挖掘机技术的话，利勃海尔的9系列挖掘机，以及小松制作PC系列挖掘机，都是很好的引进对象。
引进挖掘机技术，并不急于一时。就像跟大厨偷师，最起码得懂得炒菜才行。现如今的装载机厂，并没有制造过挖掘机，所以还是从国外引进挖掘机技术的时候。
将挖掘机的事情放在一边，李卫东又开口问道：“最近各地的政府部门，有什么新的招标项目么？”
装载机之所以能够热卖，主要是因为政府在搞基建，因此装载机的主要客户，也是政府的基建项目。装载机厂想要吃到肉，必须时时刻刻留意政府与基建有关的招标项目。
张涛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文件夹，递给了李卫东，开口说道：“董事长，正要跟你汇报这件事情呢，这是我搜集到的各地的招标项目，其中雁州市有一个道路扩建工程，齐都市有一个自来水管道工程，都会用到装载机，我已经在上面标注起来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打开文件夹，仔细的看了起来。
除了那个道路扩建工程和自来水管道工程之外，另一个招标项目也进入到李卫东的视线中。
“东岛市环卫局要购买环卫车，这个项目有上千万呢，可以做啊！”

第四百零六章 我的朋友是个傻子
在九十年代中期，对于一个地级市的环卫局而言，一次性拿出上千万购买环卫车，绝对是非常难得的大项目。
随着城市化的进程，城市的环境卫生逐渐被地方政府所重视，城市的环卫预算也逐年的增加。
特别是全国爱卫会开始搞“国家卫生城市”评选以后，有很多地方政府都开始看中这张城市名片，以及城市名片背后所带来的政绩效益，开展了很多轰轰烈烈的城市卫生整治活动。
东岛市环卫局采购环卫车辆，也是为了创建国家卫生城市做准备。
环卫车的种类有很多，我们平日里见到的垃圾运输车，只是其中的一种，除此之外还包括洒水车、清扫车、吸污车、吸粪车、地面清洗车、清雪车等等。
东岛市环卫局所要采购的，正是这一系列的各种环卫车辆。
不过环卫局的招标单上，并没有明确采购数量，只是列出了一千三百万的意向金额。很明显，这是打算将招标的环卫车分成若干部分进行招标，这样增加了卖家的竞争，也会让买家获得更大的利益。
李卫东才刚刚决定生产特种类型的农用车辆，就看到了东岛市环卫局的这则招标投稿，而且金额还高大上千万，这当然不能错过。
在后世，农用车改装而成的环卫车也非常常见，特别是一些社区或者乡镇，所配备的都是农用车改装而来的环卫车。
卡车改装的环卫垃圾车，一辆动辄三四十万，高压清扫车差不多要六七十万，多功能环卫车，价值上百万的也有，社区和乡镇哪里用得起！就算是买得起，也不一定能养的起。
而农用车改装的环卫车，价格要低很多，普通的垃圾清运车一万多块钱就能买到，而且操作还方便。
如果只是在自己村里驾驶，连驾照都不用办，交警也不可能去村里的田间地头去查农用车的驾照。
李卫东也是看中了这一优点，所以才敢于去东岛市环卫局投标。
当时毕竟是九十年代中期，国家还穷的很，地方的财政情况也不是很宽裕，各种市政建设和民生工程都要花钱。在那个没有土地财政的年代，即便是经济发达的省市，日子也是过的紧巴巴的。
三四十万的垃圾车，六七十万的道路清洗车，上百万的多功能环卫车，对于东岛市这种比较富裕的沿海城市而言，也算是奢侈品。
与之相比，农用车改装的环卫车，价格要便宜的多，实用性也要好的多，这就是农用车的优势之所在。
这次招标总金额是一千三百万，若是在分成若干个标的话，每个厂家也赚不到太多。好在环卫车的利润足够的大，只要能中标，便有利可图。
然而李卫东看中的并不是这几百万的利润，而是中标后所带来的广告效应。
一旦富康的环卫车可以在东岛市中标的话，那么就等于有了现实的案例，以后在别的城市中标，也就变得简单起来。
在中国的市场上，能够拿下政府的招标，本身就是一种很好的广告。
环卫工作看似不起眼，但却是必不可少的民生工作，中国有那么多的城市，而且城市化进程也越来越快，对于环卫工作的需求也越来越大，因此环卫车的市场也会越来越大。
而且未来十几年，创建卫生城市也是一项很主流的运动，卫生城市创建的过程中，的确是让城市卫生有了极大的提高，而这一切却是建立在资金投入的基础上，购买环卫车辆，就是资金投入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除了城市之外，乡镇街道，乃至农村地区，都会重视起环卫工作，比如未来的文明社会或者文明乡村的建设工作中，环境卫生就是最重要的一个考核指标，环卫车也就成了社区或者乡村必备的设备。
这么大的一个市场，李卫东当然要分一杯羹。
……
东岛市环卫局的大会议室中，即将召开招标有关的说明会，有意参加招标的企业，纷纷派人来参加会议。
李卫东对于这次招标非常重视，他决定亲自参加环卫局的说明会。
开会当天，李卫东第一个来到了会议室中，没过多久，其他参会的人也接二连三的来到了会议室，然后互相之间打起了招呼。
“老张，这次北汽又把你派来了啊！”一个西北的口音响起。
“老吴，你们陕汽怎么又来跟我们争啊！”那人揣着一口京味普通话，接着道：“东岛市可是我们华北的城市，你一个陕西的，来瞎掺和什么！”
“上次特区要买环卫车，你不也去了么！广汽不也没说什嘛！再说了，来的又不光是我们陕汽，一汽和东风，不也派人来了么！”西北口音接着说道。
“话说怎么没有看到重汽的人来啊，他们自己省内的招标，都不参加的么？”北汽老张开口说道。
西北口音则开口答道：“重汽的人怎么可能不来，他们应该还在路上吧，反正距离开会，还有二十多分钟呢！估计过一会人就到了。”
参加招标说明会的，基本上都是国内卡车生产企业，毕竟当时的环卫车，都是卡车改装来的，所以像是一汽、东风、北汽、上汽等企业，都有环卫车的生产和改装业务。
国内有能力生产卡车的，来来回回也就是那几家企业，经常出来跑业务参加投标的，互相之间自然都认识。见了面打个招呼，顺便探听一下虚实，也是常有的事情。
终于，有人留意到了李卫东这个生面孔。
“那边那个小伙子没见过啊，你们认识么？”北汽的老张开口问。
“不认识。”
“我也没见过。”
“看样子不像是东岛环卫局的人，应该也是来竞标的吧！”
“除了重汽和江汽，其他应该都来了吧！难道他是重汽或者江汽的人？”
“重汽和江汽的人，咱们也都认识。我猜他可能是哪个改装企业的吧！”
众人纷纷猜测李卫东的身份，毕竟这种互相之间都知根知底的竞标，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竞争对手，必然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就在此时，有人推门进来，众人转头望去，马上认出来，是重汽的人来了。
“哎吆，魏总，这种招标前说明会，你这个重汽的副总怎么亲自来了！”北汽老张立刻迎了上去。
重汽为首的那人微微一笑，开口答道：“正好跟东岛港那边有业务要谈，顺便就来参加这个说明会了。”
“魏总，你说的是东岛港那五十辆集装箱重卡的采购吧！”北汽老张开口问。
魏总也没有隐瞒，而是点头答道：“我们也是运气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此时，李卫东也看到那位魏总，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黄河厂的那个总工程师魏斌。
当年李卫东还在汽修车间的时候，运输公司曾打算采购一批黄河JN162重卡，李卫东便被派去看车况了。顺便李卫东在黄河厂的汽修车间，修好了那一台变速箱故障的进口皇冠。
当时黄河厂汽修车间的主任就是这位魏斌，同时他还是黄河厂研发的工程师，魏斌还摆脱李卫东帮忙翻译了一些日语文件。
恰好有一批JN162重卡出现了故障，当时整个汽修车间都找不到问题所在，也是李卫东出手，告诉他们是自锁弹簧的故障，帮黄河厂找到了问题。
魏斌为了感谢李卫东，也帮他要了一匹JN162的提车名额，然后李卫东有这个名额，换到了运输公司家属院的楼房。
那件事情距离现在，已经快十年，如今李卫东再一次见到魏斌，此时的魏斌，已经是重汽公司的副总经理了。
黄河厂是重汽公司的前身，1990年的时候正是改名为中国重汽，规模比之前也有所扩大。
这魏斌看起来混的很不错，不到十年的时间，就已经从负责技术的工程师，成为重汽的副总经理之一。
魏斌跟众人打过招呼，然后也看到了李卫东。一时之间魏斌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些面熟，却没有马上想起这人是谁。
李卫东也不能装不认识魏斌，于是他走上前去，跟魏斌打招呼。
“魏工，哦，不，现在得叫魏总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一句“魏工”的称呼，让魏斌瞬间记起了李卫东。
“你是小李？”魏斌开口问。
“对，是我，当年青河运输公司的那个李卫东！”李卫东开口答道。
“哎呀，是小李啊，怎么在这里遇到你了！咱们得十年没有见面了吧！”魏斌有些惊喜的说道。
“是啊，快十年了，魏总你记性真好，竟然还记得我！”李卫东笑着说。
“这哪能忘啊，当年你帮我翻译的那本日文材料，可是帮了我大忙啊！”魏斌马上说。
两人寒暄了几句，魏斌才开口问道：“小李，你现在还在青河运输公司么？”
李卫东摇了摇头：“很多年前，我就下海了！”
1994年正是下海潮最火热的时候，这个时候“下海”两个字，俨然成了一个褒义词，仿佛就是有能力的象征。
对于这个答案，魏斌并不意外，他开口说道：“小李，就凭你的能力，待在青河运输公司那种地方，的确是太大材小用了，你就应该下海，自己出来闯一闯。对了，你也是来参加招标的么？”
李卫东点了点头：“是的，听说有招标，所以想过来试一试。”
“呵呵，小李，你这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招标吧？”魏斌笑着问。
“是第一来。”李卫东回答说。
“怪不得呢！我说你怎么就冒冒失失的就来了啊！”
魏斌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接着说道：“小李，我告诉你，这种类型的可没有那么简单，来参加竞标的，全都是大企业。
我们重汽就不用多说了，那边那两个人是一汽的，旁边是东风的，靠近门口都是上汽的，对面是北汽的。这里的订单，可不是普通的改装厂能吃的下来的。”
魏斌觉得，李卫东对汽车构造那么的熟悉，应该是开了一家汽车改装厂，从各个车企买来汽车底盘，然后改装成各种特种车辆再进行售卖。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魏总，你这次可猜错了，我可没有开汽车改装厂！”
“不是汽车改装厂？那你下海做的是什么？”魏斌一脸好奇的问。
“我搞了个农机厂，生产农机。”李卫东回答道。
“农机厂？农机厂好啊，应该能领到国家的农机补贴吧！”魏斌随口称赞了一句，随后开口说道：“不过这里是环卫局的招标，又不是园林局的招标，应该跟农机没有关系吧！环卫车还是以运输车辆为主的。”
李卫东笑着说道：“我们农机行业，也有运输车辆啊！”
“你是说拖拉机？可那玩意儿跑的慢不说，关键是在市区里禁行吧！”魏斌开口说道。
“魏总，我说的不是拖拉机，而是农用车。”李卫东只好接着解释道。
“农用车？你说的是市面上卖的那种农用三轮车？”魏斌开口问。
“对，就是那种东西。”李卫东点了点头。
魏斌脸上顿时露出古怪的表情，他开口说道：“小李，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啊！”
魏斌是做重卡的，重卡是公路运输中最大的交通工具，而农用车则是公路运输中最小的交通工具，重卡跟农用车之间的差距，就像是重量级拳击手面对轻量级拳击手。
来参加招标的也都是生产重卡的企业，农用车的出现，仿佛是轻量级拳击手报名重量级的拳击比赛。
李卫东马上回答道：“魏总，我哪敢骗你啊！我是觉得，既然卡车能够改装成环卫车，那么农用车肯定也能改装成环卫车。”
“呵呵，小李，你这就太异想天开了！”魏斌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卡车和农用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就农用车那种小不点，还想改装成环卫车，这不是瞎胡闹么！”
魏斌并不是重生者，他显然没有意识到农用车的潜力。
李卫东也知道，现在跟魏斌争辩是没有意义的，于是他不是礼貌的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也是有枣没枣打三竿，运气好的话，能喝口汤就知足了。”
……
跟李卫东闲聊了几句后，魏斌又转头去找其他的同行聊天。
“魏总，你认识那个年轻人啊！”北汽的老张开口问。
魏斌点了点头，笼统的介绍道：“是个熟人，不过有十年没见了，他懂一些日语，之前还是黄河厂的时候，我找他翻译过一点日文资料。”
“你这个熟人是什么来头，也是来参加招标的么？”陕汽的西北口音开口问。
“哎，别提了，他是做农机的。”魏斌开口说道。
“农机？这不是环卫局的招标么？怎么还扯上农机了？”西北口音不解的问。
旁边的老张却自作聪明的说道：“我知道，水泵不就是农机么？大概是从下水道里抽取污泥，会用到水泵设备，所以做农机的也来了！”
魏斌却摇了摇头：“他可不是来卖水泵的，他的目的跟我们一样，是参加环卫车竞标的。”
“农机厂跟环卫车有什么关系？难道要用收割机运垃圾？”旁边一人说着笑了起来。
魏斌则继续解释道：“我问过了，他打算用农用三轮车，改装成的环卫车，参与竞标！”
“农用三轮车？卖菜的开的那种？哈哈哈哈……”西北口音忍不住大笑起来：“真是笑死我了，就农用三轮车这种小玩意儿，可想跟我们的卡车比？”
“这林子大了，还真是什么鸟都有啊！要是专门改装特种车辆的汽车改装厂来竞标，也就罢了，连农用三轮车都来竞标，真不知道这人脑子是怎么想的！”老张也开口说道。
“年轻人啊，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用农用三轮车来跟我们卡车竞争，这不是鸡蛋碰石头么？”
“我说魏总，你这个朋友，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一片嘲讽的笑声，顿时此起彼伏的响起，魏斌则尴尬的低下了头。
我的朋友竟然是个傻子，好丢人啊！

第四百零七章 完爆
招标说明会结束以后，李卫东马上返回青河，准备接下来的投标事宜。
这毕竟是富康环卫车出道后的第一战，李卫东对此也非常的重视，希望取得一个开门红。
所有的投标材料都准备齐全后，李卫东将材料递交到东岛市环卫局后，便开始等待下一阶段竞标的开始。
东岛市环卫局，也开始审核投标单位递上了来的资料。
负责审核投票单位材料的李主任一边看着手中的材料，一边喃喃自语道：
“东风这次竞标的产品是垃圾车和水罐车，水罐车可以添加喷水设备，改装洒水车，也可以添加抽水设备，改装成抽污车。
东风的产品，质量还是信得过的，就是这价格有些昂贵啊，十二方的垃圾清运车要卖36万，一辆水罐车40万，要是增加高压喷水设备的话，还得8万块钱！
一汽解放除了垃圾车和水罐车之外，还有专门的道路清扫车，这东西更贵，普通扫路车都要四十多万，吸扫式的扫路车竟然卖60万！
江汽的报价也不便宜啊，垃圾清运车也要35万，原来环卫车都这么贵么，算起来的话，局里1300万的预算，也买不到几辆环卫车啊！”
就在此时，李主任发现一份奇怪的投标书。
“3立方垃圾清运车？3吨容量洒水车？这是什么鬼？应该是写错了吧！要写13立方的，结果写成了3立方。这是哪家企业，工作态度这么不认真，连竞标文件都写错了！
不过话说回来的，其他企业的垃圾清运车，容量都是双数，要么12立方，要么14立方，应该不会有13立方的吧！这么看来，这数据就错的太离谱了。”
李主任冷哼一声，仿佛在发泄心中的不满，随后他望向单位名称的位置，看到了一个更加奇怪的名称。
“富康农机厂？怎么是个农机厂？”李主任瞪大了眼睛，又仔细的确认了一遍，企业名称的确是个农机厂。
“这不是来捣乱的么！”李主任冷哼一声。
其他的竞标企业，都是一汽、东风这种国内鼎鼎大名的企业，而且全都是专业生产卡车的。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农机厂，李主任顿时大为恼火。
“看来以后再办招标，得设一个门槛才行，要不然什么阿猫阿狗的小企业，都来参加招标，那就太不像话了！一会我就去跟领导汇报这件事情。”
当日下午，李主任便将此时汇报给了环卫局的局长郑通。
“领导，这次参加竞标的企业，递上来的文件我都已经审查过了，都是些国内知名的大企业，材料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其中有一家企业比较特别，这是一家农机企业。”李主任开口汇报道。
“农机企业？”郑通也是愣了愣，随后开口问道：“农机企业也生产环卫车么？”
“从他们递交上来的材料看，这家农机企业也生产环卫车，分别是3立方的垃圾清运车，还有3吨容量的洒水车。”
李主任说到这里，故意补充道：“其他投标企业的垃圾清运车，都是10到14立方的。”
郑通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为什么会少这么多？一个是3立方，一个是14立方，还不如人家零头多。”
李主任马上回答道：“根据投标企业提供的文件，他们的环卫车，使用的是农用车的底盘进行改装的，以农用车的大小，也只能有3立方的容量吧。再多的话就放不下了。”
“农用车？就是菜市场卖菜骑的那种？那种东西也能当环卫车？这不是来添乱么！”郑通不满的说道。
“领导说的是，我也觉得这是诚心来添乱的。要不就就说材料审核没通过，别让这个农机厂来参加竞标了。”李主任开口说道。
郑通想了想，随后却摇了摇头：“既然是招标，就要做到公正、公平和公开，在招标之前，咱们又没有规定，禁止农机企业参加，也没有禁止农用三轮车改装的环卫车投标。
如果现在不让人家来的话，那不就成了暗箱操作了么！所以我们不仅不能阻止，还要欢迎人家前来参加投标，这样才能体现出我们的招标是公平、公正、公开的。
至于这家农机企业最终能不能中标，那是评审专家团决定的，我相信评审专家团的眼光。这次参加竞标的，有一汽、东风、北汽、重汽这些国内知名的企业，就算是这个农机企业参加竞标，也轮不到他中标的。”
李主任瞬间明白了郑通的意思。
郑通是想借着招标这件事情，给自己立牌坊的，所以他一直在强调公正、公平和公开。
为此郑通还把自己从招标过程中摘了出去，并且专门搞了个第三方的评审专家团队，就是为了彰显招标没有暗箱操作。
因此郑通才不会阻止农机厂前来竞标。然而在郑通看来，即便是农机厂参加竞标，最终也不可能中标，小小的农用三轮车，怎么能跟大企业的卡车竞争！
既然铁定没法中标，那就不如让富康农机厂参加，这样还能赚取一个公平、公证、公开的好名声。
……
第三方的评审专家团队一共有五个人，两个官员加三个学者。
官员是环卫局综合管理科的高主任，和卫生城市创建办公室的赵主任，学者则是海洋大学环境科学专业的钱教授，建筑大学城市管理专业的冯教授，以及科技大学公共管理专业的苗教授。
五个人全都是专业人士，而且还有三个大学教授，让这个评审专家团队有着充足的权威性。而他们所做出的决定，也足以令人信服。同时这也最大限度的避免了暗箱操作。
按照东岛市环卫局定下的规则，这次竞标不仅仅是要递交标书那么简单，厂家还要派人到现场，接受评审专家团队的询问。
投标的过程当中，会有专门的投标询问书，可以向招标方询问容易产生歧义的条款，和未明确的事项。
投标一方可以直接在投标书中书面澄清解答，也可以向招标方当面澄清和解答。
东岛市环卫局选择了后者，让投标方派人，当面解答招标的问题。
于是李卫东又一次来到了东岛市环卫局，接受评审专家团的询问。
休息室中，李卫东一脸淡定的靠在沙发上，喝着茶嗑着瓜子，对于他而言，这可是难得的悠闲时光。
其他参与投标企业的业务人员，也都在休息室中等候。
不一会，率先接受询问的北汽老张返回了休息室。
“老张，都问你了些什么问题？”马上有人开口问道。
“也没有问什么，就是让我详细的解释了一下投保书的内容。”老张含糊的答道。
很显然，老张是不愿意透露信息给竞争对手。
大家也都知道，老张的回答很不坦诚，不过也没有人抱怨老张，毕竟在招标结果公布之前，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不给对方下绊子，已经算是好的了。
老张跟几个熟人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休息室。而接下来，一个接一个的业务员去接受评审专家团队的询问，休息室里的人也越来越少。
李卫东毫无疑问的是最后最后一个接受评审专家团询问的人。毕竟他只是一个农机厂，而其他投标者都是国内一流大企业。
到了临近午饭的时间，终于轮到了李卫东。
此时，在另一个房间里，五位专家也已经是口干舌燥。
环卫局的高主任开口说道：“还剩最后一个了，问完这个就结束了，赵主任、钱教授、冯教授、苗教授，还请四位再辛苦一下，等问完这最后一个，咱们马上去饭店，酒菜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四位专家都是来帮环卫局干活的，环卫局当然要尽一尽地主之谊，将四人招待好。
最为年长的钱教授笑着回应道：“这有什么辛苦的，不就是针对企业递上来的标书，问几个问题么！这可比我平时上课简单多了，上课的话，一讲就是一上午，几乎不停的！”
旁冯教授也附和道：“是啊，平时讲课的时候，基本都是站着，哪像今天，是坐着的，一点都不累。”
几人说着，拿出了富康农机厂的标书。
“富康农机厂？我想起来了，这就是用农用车改装环卫车的那个企业吧？农用车改装出来的环卫车，容量只有三立方，比起之前那些十几立方的环卫车，也就是个零头。”苗教授开口说。
钱教授则开口说：“农用三轮车，咱们可都见过，农用车改装成环卫车，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说起来我对此还是挺好奇的，一会得问问具体情况。”
此时，五位评审专家并没有将李卫东的富康环卫车放在心上，在看了那么多卡车企业生产的大型环卫车后，又有谁会在意农用车改装的小型环卫车！
在一汽、东风、北汽、上汽、重汽这些大企业面前，富康农机厂算什么！
片刻后，李卫东走了进来，做了自我介绍后，便开始等待五位专家的提问。
首先问问题的是最年长的钱教授，他开口问道：“李厂长，现在的环卫车都是由卡车改装而成的，你是怎么想到，用农用车改装成环卫车的？”
“我们富康农机厂是最早推出农用车的企业，我们也很早就开始针对农用车进行特种改装，不光是环卫车，我们厂生产的农用车，已经改装成很多种的特种车辆。在这方面我们所积累的经验，绝对是全国领先的。”
李卫东故意吹了个牛，而后接着说；“而且在研究改装的过程中，我们也发现，相较于卡车改装的环卫车，用农用车改装的环卫车，其实是有很多优势的。”
李卫东不想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他主动的把话题扯到了农用车的优势方面。
“农用车比卡车有优势？这我倒是头次听说。”那位赵主任露出了杠精的表情。
有人配合自己继续这个话题，李卫东求之不得，他马上开口说道：“首先，农用车的物美价廉，就以我们厂的垃圾清运为例，带自卸功能的只需要一万四千块一辆，而据我了解，同样带自卸功能的解放牌垃圾清运车，可是要价四十万！”
“但是解放卡车的运力大啊，人家可是能运14方的垃圾，而你们只能运3方的垃圾。”赵主任马上反驳道。
“这位领导说的是，四十万一辆的解放垃圾清运车，的确可以运输14方的垃圾，但同样的钱，买我们的富康垃圾清运车，可以买28辆还有富余。”
李卫东接着说道：“28辆富康垃圾清运车，能够运输84方的垃圾，是解放垃圾清运车六倍的运力！花更少的钱，却能够得到六倍的运力，这是不是物超所值？”
李卫东没有给五位专家反应的时间，他接着说道：“除了物美价廉之外，我们富康牌的环卫车，操作起来也非常方便，只要是会蹬三轮的，就能操作富康环卫车，咱们环卫局里很多普通的清洁工，稍加培训应该都能驾驶。
而解放环卫车，得是专门的卡车司机，才能开起来，也就是说如果你们采购其他品牌的环卫车，每一辆车还得配备一个B证的卡车司机。这一个卡车司机，工资开销也不少吧？最起码得顶上了七八个环卫工吧？”
卡车司机的工资肯定要远高于平均工资水平，而在九十年代中期，开车还是一种特殊技能，卡车司机数量并不多，工资也就要高于普通人，一个卡车司机的薪水，雇佣七八个环卫工人，还是保守估计。
李卫东这番话，顿时让环卫局的高主任眉头微皱。要买环卫车的是他们卫局，之后雇佣司机的肯定也是他们环卫局，一下子解决三四十个司机编制，这对于环卫局而言可有些困难。
而要是招合同工的话，每个司机按照一年四千块工资计算，三十个司机，一年就是十二万，这笔钱大概能招三百个普通的环卫工去清扫大街。
更何况以一年四千块钱的工资，还真不一定能招来卡车司机。
李卫东则继续说道：“除了司机的花费之外，卡车的保养也是需要钱，一辆解放车一年的保养费用就要一万块钱，这又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而我生产的富康环卫车，保养费则要便宜的多，日常保养也就是清洗一下滤芯，加点机油之类的，花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普通人自己就能操作。”
“照你这么说，站在经济角度上，农用车改装的环卫车，的确比卡车改装的环卫车要有优势。不过这次我们采购环卫车，可不是光图便宜的，我们更需要实用性。”钱教授开口说道。
李卫东马上说道：“实用性方面，我的富康环卫车也比其他品牌好的多。”
“这我就不敢苟同了，就拿垃圾清运车来说吧，别的垃圾清运车都能拉十几立方，你的只能拉三立方，哪里来的实用性啊！”这次说话的是冯教授。
李卫东立刻回答道：“正是因为我们的垃圾清运车体积小，所以实用性才更强。咱们东岛市的道路有个特点，那就是比较狭窄，特别是在主城区，很多都是双向单车道。这么窄的道路，大卡车走起来可不是太方便吧？
特别是居民比较集中的一些区域，路窄车多，还有很多盲区，大卡车开进去，掉头都困难！而居民区恰恰是产生垃圾最多的地方，不去还不行。到时候别说是运垃圾了，光挨个小区堵车，就够受的！
而我的富康环卫车是用农用车改装而来的，体积小，机动灵活，进出居民区非常方便，有个空子就能钻出来，不用担心堵车的问题。而且普通的一个小区，七八栋居民楼的话，一天也就产生3立方的垃圾，用一辆富康环卫车，不多不少刚刚好。”
三位教授互相对视了一眼，李卫东的这番话已然打动了他们。
换成是那种道路一马平川的城市，体积小和机动灵活，或许不能算是一种优势，运输的量能才是关键。
然而东岛市却不同，东岛老城区的道路，的确是比较狭窄的，而且弯多坡多，轿车走起来都要减速慢行，卡车的话，还真会被堵住。
一些老小区的道路，跟胡同差不多，小轿车想要开进去都困难，大车更是想都别想。
以东岛市的路况，灵活机动的农用车，的确要比大块头的卡车更加实用。
此时，那位环卫局的高主任终于开口说道：“话虽如此，可我总觉得，我们这么大的一个城市，用一堆农用车当环卫车，这城市形象上可不怎么大气啊！”
李卫东微微一笑，马上回应道：“这位领导，我相信东岛市环卫局的这次招标，是为老百姓做实事，而不是形象工程，既然是做实事的话，自然要优先考虑实用性。”
这一句话仿佛是在说，你们要是买了大卡车改装的环卫车，那就是在搞形象工程。
高主任顿时不言语了，搞形象工程的这一顶大帽子，他可承担不起。
五位专家又互相对视了一眼，此时他们突然觉得，之前没有放在心上的农用车，竟然有这么多优点！
价格便宜，使用成本低，实用性强，而且还不会扯到形象工程，那些大企业的卡车环卫车，在农用车面前简直被完爆！

第四百零八章 那个傻子又来了
郑通笑容满面的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刚刚从市里开会回来，会议内容正是有关东岛市创建国家卫生城市的事宜。
这从会议上，环卫局搞的招标受到了市领导的表扬，特别是那个评审专家小组，更是得到了市领导的特别称赞。
政府部门的招标，最怕被人说是暗箱操作，甚至老百姓普遍觉得，没有暗箱操作是不可能的。
环卫局的这次招标，专门组建了第三方的评审专家小组，而且小组成员还都是资深的学者，显然是很有公信力的，这也大大的提高了政府部门的形象。
九十年代中期，沿海的发达城市，已经开始注重政府形象了，毕竟在那个时代，招商引资是地方政府的一等大事，甚至是要列入到政绩考核当中的，一个好的政府形象，显然对招商引资是比较有利的。
招商引资方面，沿海城市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所以那时候很多的沿海城市，都将建设现代化国际化城市，列入到“新世纪计划”当中，用尽各种方法去刷城市的国际知名度，目的就是为了吸引外商来投资。
东岛市也是如此，他们很重视城市的形象，但凡能给城市形象加分的事情，也是官员的加分项。
受到了领导表扬的郑通，心情很愉悦，他回到办公室后，马上拨通里李主任的电话：“喂，我是郑通，这次的招标的结果，应该有了吧？”
“郑局，高主任已经把评审专家组的打分送过来了，只不过这个分数……”李主任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道：“该怎么说呢！领导，您现在有时间么？我去你办公室汇报吧！”
不一会，李主任来到了郑通的办公室，只见李主任将一份文件递给郑通，接着说道；“领导，这就是评审专家组给参加投标的企业做出的评分。”
“前三名肯定少不了一汽和东风！”郑通说着接过了文件，打开一看，表情猛的凝滞住。
下一秒，郑通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确认有没有看错。
“垃圾清运车的竞标当中，评分最高的是富康农机厂！怎么是个农机厂！”郑通惊呼一声。
李主任无奈的笑了笑：“领导，不光是垃圾清运车，你看看后面，洒水车和吸污车，评分第一的也是这个富康农机厂。”
郑通急忙向后翻页，发现正如李主任所说的那样，洒水车和吸污车评分第一的，也是富康农机厂。而诸如一汽、东风、重汽、广汽等国内知名的大企业，全都排在富康农机厂的后面。
“这怎么可能！第一名怎么会是农机厂？”郑通仍然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开口问道：“我记得你之前给我汇报过，说是农用车改装的垃圾清运车，只有三立方，应该就是这个富康农机厂吧？”
李主任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他们。”
“评审专家组在搞什么？放着十几立方的大卡车不选，去选三立方的农用车！”郑通心中暗道，该不会是那评审专家收钱了吧！
不过郑通也知道，专家收钱的可能性极低，那两位官员先放在一旁不说，三位教授全都是各自领域有威望的人，可以说是德高望重，这种学者是很难用金钱去收买的。
再者说来，如果比谁钱多的话，区区一个富康农机厂，能比得过一汽、东风那种巨头企业？如果真的能用钱收买三位学者的话，那也是财力更大的企业才会获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专家要选择农用车？”郑通一脸的迷茫。
“我也觉得很奇怪，所以高主任送来这份文件的时候，我还特意像他确认过，高主任说这的确是评审专家的集体意见。
郑通犹豫了一下，然后决定当面问一问，究竟是什么情况，于是他拿起电话，让评审团队之一的高主任过来一趟。
不一会，高主任也来到了郑通的办公室。
“领导，您找我，肯定是为了那个富康农机厂吧？”高主任显然是早有准备，他知道郑通找他来的原因。
郑通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你也是在场的，怎么挑来挑去，最终选中了一款农用车？这是你们选的么？”
高主任则开口答道：“领导，事情是这样的，最初的时候，我们都觉得重汽的黄河环卫车很不错，价格比较合适，性能也不错，与之相比一起的解放环卫车，还有东风的东风环卫车，性能是很好，但是价格太贵了。
后来富康农机厂的代表在接受询问的时候，向我们介绍了富康环卫车的优点，几位专家经过讨论后一致决定，富康环卫车更加时候我们东岛市，所以最终给了这个富康环卫车最高分。”
“优点？这个富康环卫车就是用农用三蹦子改装来的，能有什么优点！”郑通冷哼一声。
高主任继续解释道：“首先富康环卫车价格便宜，一辆解放的垃圾清运车要四十万，而富康的垃圾清运车只要一万四。”
“废话，农用三蹦子，肯定比大卡车便宜！”郑通有些恼怒，他接着说道：“这次招标，我们局费心思专门组建专家评审团队，可不是为了单纯选便宜货，这又不是菜市场买菜，要是谁便宜就选谁的话，哪还用得着去找大学教授！”
高主任不慌不会的继续说道；“便宜只是其中一个优点，除此之外，富康的环卫车使用成本比较低。其他的环卫车都是卡车改装来的，得有专门的卡车司机才能开车，富康的环卫车是用农用车给改装来的，一般人就能开着上路。
另外卡车的维护成本还很高，一辆卡车一年的维护成本，差不多要一万块钱，而农用车的维护成本基本上为零。但从这两个方面来讲，买富康的农用车，就能给咱们局省下一大笔钱！”
“这不还是省钱么！我都说着，这不是菜市场买菜，光便宜有什么用！”
郑通冷哼，结合说道：“再者说来，钱的事情不是有财政拨款么！等把车买来，自然有办法要到财政拨款，你们瞎操什么心啊！”
“领导，除此之外，富康的环卫车，也更具有实用性，更适合我们东岛市使用。”
高主任结合着东岛市的路况，将富康环卫车机动灵活的优点介绍了一遍。
这一次，郑通没有再反驳，他仔细想了想，以东岛市这种狭窄的道路情况，如果是大卡车的话，还真是不太方便。就实用性而言，小巧的农用三轮车，的确比大卡车更适合东岛市的道路。
高主任则继续介绍道：“结合实际的使用情况，富康环卫车无论是价格、使用成本、以及实用性，都要比其他品牌的环卫车更好，所以那三位教授都给了富康环卫车最高的评分。
至于卫生城市出创建办的赵主任，他这人一直都是随大流，见到三位教授都给了富康环卫车最高分，他也就给了富康环卫车最高分。”
“那你呢！”郑通马上问。
“我也给了富康环卫车最高分。”高主任回答道。
郑通顿时一脸不满：“你也随大流了？局里让你进入评审专家组，是看中了你的专业和能力，可不是让你去随大流的！”
高主任马上答道：“领导，我可不敢辜负局里对我的信任！我没有随大流，我也觉得这个富康环卫车，真的比其他品牌更适合我们市使用！”
“哎，让我说你什么好呢！”郑通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没错，综合考量的话，这个富康环卫车的确是有很多优点，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富康环卫车毕竟是农用车改装来的！
我们东岛市好歹也是国内比较大的城市，怎么能用农用车当环卫车呢？这环卫车天天在路上跑，是要代表城市形象的，别的城市路上跑的都是解放东风的卡车，咱们路上跑的却是农用车，这城市形象往哪里搁？
等到全国卫生城市创建的时候，人家专家组来咱们东岛一看，环卫车全都是些三蹦子，到时候不光是咱们环卫局丢人，整个东岛市都要跟着一起丢人！所以咱们不能光去富康环卫车有多少优点，还要考虑城市形象的问题！”
高主任早就想好了说辞，他马上回答道：“领导，选农用车的话，岂不是恰恰证明了，咱们是因地制宜的在开展工作，而不是在搞形象工程！”
郑通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说的对啊，弄一批农用车过来，便可以充分的说明，咱们不是在搞形象工程！
这一点一定要写在工作汇报里，要让领导看到！还有，通知宣传科，在进行宣传的时候，也要着重的强调这一点。得让全市老百姓知道，这次话一千多万买环卫车，不是搞形象工程！”
既然不是形象工程，那就一定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样才能提升自己的形象嘛！
……
重汽公司，魏斌正在研发处视察新款重卡的研发工作。
秘书匆匆的走了进来，在魏斌耳边轻声说道；“魏总，刚刚接到东岛市环卫局的电话，招标结果出来了，这一次咱们厂只中了两辆清雪车。”
“只中了清雪车？”魏斌顿时一脸的不满。
这次招标，最大头的肯定是垃圾清运车，其次是洒水车和吸污车，洗地车和扫雪车，采购的数量非常少，大概只有两三辆。
重汽公司只中了清雪车，也就意味着大头被别的企业给吃掉了。
“那几十辆垃圾清运车，是谁中标了？”魏斌开口问道。
秘书摇了摇头，很干脆的回答道：“不知道。”
魏斌顿时有些不满，他忍不住开口说道；“不知道？那还站在这里？不赶快去打听一下啊！”
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在向领导汇报之前，的确应该先打听一下中标的详细情况，要不然领导问起具体情况，一问三不知可绝对不行。如果连这点意识都没有答话，那是真的不适合在领导身边当秘书。
然而那位秘书却一脸委屈的说道；“魏总，我已经打听过了，一汽中了两辆水罐车。
北汽中了两辆扫地车，上汽中了一辆高压冲洗车，陕汽没中标，东风、广汽还没收到结果，江汽暂时联系不上。所以目前还不知道，究竟是哪家企业中了垃圾清运车的标。”
“这么说来，东风中标的可能性应该比较大了，余下的这几家企业当中，东风汽车的品质还是要更高一筹的。”
魏斌说着轻叹一口气，接着道：“可惜了，咱们自己省内的标，竟然没拿下来！不过东风既然能中标，应该是在价格上做了很大的让步，否则的话不能赢过咱们的。
话说这次东风到底开的什么价，我得想办法打听打听，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要不然下一次竞标，也得被东风压着打！”
想到这里，魏斌掏出电话簿，在上面找了半天，然后来到电话前，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孙总啊，我是魏斌！恭喜啊，你们东风拿下了大订单啊！什么大订单？还有什么大订单，东岛市环卫局的啊！垃圾清运车的标，应该都被你们吃下了吧？
什么？你们没中标？你还以为是我们重汽中了垃圾清运车的标？没有啊，我们就中了两台清雪车。洒水车？也不是我们中的。一汽不是中了两辆水罐车么？
这就奇怪了，我听说一汽没有中垃圾车的标啊，不是你们，不是我们，也不是一汽，那究竟是谁吃了这块肥肉？行，我再去打听打听。”
放下电话后，魏斌想了想，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号码，故技重施的问道：“喂，刘总啊，我是魏斌啊！恭喜啊，你们广汽拿下了大订单……”
然后，魏斌又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不是东风，也不是广汽，难道是江汽？可江汽的卡车技术，还不如我们呢！我们都没有中标，怎么算也不该是他们中标吧！”魏斌喃喃自语的说道。
江汽是在推出帅铃卡车之后才走上了崛起的道路，九十年代前中期的江汽，主营业务是客车底盘和仿造五十铃N系列的轻卡，无论是技术和底蕴，都比不过重汽这种做了几十年重卡的企业，跟一汽和东风的差距，差距就更大了。
魏斌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江汽领导的电话，然而江汽也给了魏斌同样的答案。
几个大企业，问了一圈，没有人承认自己拿到了垃圾清运车的订单。
魏斌顿时有些恼怒，他认为必然是有人在撒谎！
“到底是谁，中了标却故意不说，国内做卡车的企业，来来回回就这几家，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竟然还藏着掖着，也太不厚道了！”
……
东岛市环卫局，今天是中标企业签合同的日子。
李卫东早早的到了，然后被带到了一间会议室中等候。
不一会，北汽的老张走了进来，这一次北汽中标了两辆扫地车，老张是来签合同的。
老张进门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李卫东。
“这不是那个傻子么！他怎么也来了？难不成他也中标了？”

第四百零九章 输得不冤
北汽老张跟李卫东并不熟，他也没有跟李卫东打招呼。
又过了一会儿，一汽的代表也来了，然后跟老张攀谈起来。
一汽中标了两辆大型水罐车，虽然单价不菲，但是对于一汽而言不过是条蚊子腿而已。
又过了一会，上汽的代表也来了，然后加入了老张的聊天团。而聊天内容无非就是在猜测，究竟是谁拿下了垃圾清运车的订单。
不远处的李卫东则安静听着他们玩猜谜游戏。
这几家大车企，零零散散的只吃到了几辆特种环卫车的订单，虽然特种环卫车的价格是普通卡车的二到三倍，但数量实在是太少了，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终于，魏斌也出现在了房间中。
重汽公司只中标了两辆清雪车，魏斌当然是心有不甘的，这毕竟是省内的订单，最终却落到了别人手上，魏斌倒想看一看，究竟是谁抢了自己的肥肉。
北汽老张见到魏斌，心中微微一愣，随后开口说道；“魏总，你瞒的我们好苦啊！”
“我瞒你们什么了？”魏斌开口问道。
“垃圾清运车是你们重汽中标了是不？魏总，你不用再隐瞒了，我们都知道了！”老张开口说。
魏斌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我们就中了两辆清雪车啊！”
“怎么可能！如果只是两辆清雪车的话，何必烦劳你魏总亲自来签约啊！既然你亲自来了，那肯定是拿下大单了。”老张开口说道。
魏斌顿时露出了无辜表情；“你这真是误会我了，我来就是想看看，到底垃圾清运车是谁中标了！
我们重汽就是汉东省的企业，这汉东省好歹也算是我们重汽的地盘，如今我们自己省内的标都丢了，总得让我们死个明白吧！
对了，你们到底是谁中了垃圾清运车的标，赶紧站出来吧，都到了这时候了，马上就要签约率，也没有必要继续隐瞒了吧？”
魏斌说着望向几人，然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人承认。
“还藏着掖着呢！”魏斌一脸不满的冷汗一声，接着说道：“那行，反正一会签合同的时候也就知道了。”
魏斌说完，打算找地方坐下，终于看到坐在角落里的李卫东。
“小李，你也来了！”魏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后他马上问道：“你也中标了？”
李卫东笑着点了点头，谦虚的说道：“运气好而已。”
“你一个农机企业能中标，的确是挺不容易的事情。”魏斌接着问道：“你们厂这次中标的是什么产品啊？”
“主要是垃圾清运车，还有几辆小型的水罐车和吸污车。”李卫东回答道。
“你说啥？你们中了垃圾清运车的标？”魏斌猛的一愣，随后突地笑了起来：“我说小李啊，你也跟我开玩笑是不？你不是农机厂么？还能生产垃圾清运车？”
“魏总，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起过么，我们厂使用农用车改装的环卫车。”李卫东开口答道。
“想起来了，就是菜市场卖菜的开的那种农用三轮车！”魏斌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那么小的车子，当垃圾清运车，能拉多少？”
“能拉三方。”李卫东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方？哈哈哈哈……”魏斌又一次的笑了起来：“行了，小李，你别拿我寻开心了！垃圾清运车都是能拉十几方的卡车，就你一个拉三方的小车，还想竞标的垃圾清运车？别逗了！”
“魏总，我可不敢拿你寻开心，我是真的中标了。”李卫东一脸诚实的回答道。
就在此时，北汽的老张也走了过来，开口问道：“我说魏总，什么事情笑的这么开心啊！”
“是我的这个朋友跟我开玩笑呢！他是做农机的，他们厂用农用三轮车，改了个能拉三方的小车，也来参加竞标。刚刚他就跟我开玩笑，说他的那个农用三轮车改装的垃圾清运车中标了！”魏斌开口答道。
“农用三轮车中标？哈哈哈，小兄弟，你可真有幽默感！”老张也跟着笑了起来。
对于生产重卡的企业而言，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农用车可以中标，权当这是一个笑话。而且对于重卡企业而言，他们从未将小小的农用车，当初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毕竟农用车这东西，是李卫东近几年才造出来的，平日里主要是用于农村地区零零散散的运输，农用车的其他用途还没有开发出来。要说农用车跟卡车竞争，自然会被当成是一个笑话。
李卫东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没有再做争辩，反正一会签合同的时候，魏斌自然就知道，自己说的是真是假。
……
片刻后，环卫局的李主任拿着厚厚的一沓合同，出现在房间里。
只听李主任开口说道：“各位，我要先说明一下，今天签的这份合同，主要是约定采购的金额和数量，但并不是正式的采购合同。
等签完这份合同之后，我们还会对采购的数量还有金额，进行公示。公示期结束后，如果没有问题，咱们再签订正式的采购合同，这一点各位应该没有异议吧？”
众人纷纷点头，大家都知道这是正常的流程。
政府部门的招标肯定是要进行公示的，而在公示之前，双方首先要确定采购的数量和金额，免得其中一方反悔。当然这主要是避免企业一方反悔。
试想一下如果没有提前约定好的话，等公示期过了，企业突然说不做了，或者说要加价，那么招标公示的金额和实付金额不一致，交易黄了不说，相关人员还要承担责任。
所以正常情况下都会先签一份确认合同，确定了交易的数量和价格，然后再进行公示，公示没有问题的话，才会签署最终的交易合同。
见到大家都没有异议，李主任开始将合同发放给众人。
“一汽公司，这是你们两辆水罐车的确认合同。”
“重汽公司，这是你们两辆清雪车的确认合同。”
“上汽公司，这是你们一辆高压冲洗车的确认合同。”
李主任倒也没有隐瞒合同的情况，毕竟这些信息在不久后都会公示，到时候普通老百姓也会知道，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
魏斌则竖着耳朵，他想要听听到底是哪家企业，拿下了垃圾清运车的订单。
然而随着一个又一个的企业被点名，垃圾清运车的订单花落谁家，始终没有被揭晓。
终于，当魏斌已经有些坐不住的时候，李主任终于开口说道；“富康农机厂，这是你们500辆垃圾清运车、50辆水罐车，还有50辆吸污车的确认合同。
一瞬之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卫东的身上。
“垃圾清运车的订单，真的被他拿到了！”魏斌人忍不住低吼一声。
旁边北汽的老张也开口说道；“500辆？我没听过吧！”
老张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李卫东卖的是农用车，价钱还不如卡车的零头。
农用车价格便宜，按照李卫东的报价，一辆垃圾清运车卖一万四，500辆也不过是700万，再加上50辆水罐车和50吸污车，合同的总金额也就是九百多万，不到一千万。
不过东岛市环卫局的总预算也就是1300万，李卫东一下子就吃掉了七成多。
只见魏斌凑了过来，一边伸头看李卫东的合同，一边开口问道：“垃圾清运车，真的是你中标了？”
“魏总，我都说了，我可不敢你拿你寻开心！你要不信，看看这合同上写的，我真的中标了。”李卫东直接将合同推到了魏斌面前。
魏斌立刻望向那份合同，他第一时间看到了数量和金额。
“报价是一万四，一共500辆，那就是700万！这次招标的总预算，好像也只有1300万吧！大头都被他拿到了。”
算出这个数字后，魏斌马上意识到，这次招标最大的一笔订单，真的落入到李卫东的手中。
“垃圾清运车的标，真的被他给中标了！”魏斌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几分钟前，当李卫东亲口说出中标的事情，魏斌还以为李卫东是在开玩笑，在魏斌看来，怎了轮也轮不到一个农机厂中标。
然而现实却给了魏斌狠狠一巴掌，最终吃到垃圾清运车这块肥肉的，正是他看不起的农机厂。
“怎么会这样？我们这么多大企业，哪个不比一个农机厂强百倍？我们生产的卡车，哪一个不比农用三轮车强？凭什么我们没有中标，而他一个农机厂却中标了！”
魏斌顿时觉得心里面十分的不平衡。
如果是其他生产卡车的企业中标，哪怕是实力和技术最差的江汽，魏斌也能够接受，可最终中标的却是个农机厂，这是魏斌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
“黑幕！这肯定是暗箱操作！要不然怎么可能轮得到一个农机厂中标！肯定是小李暗中行贿了！这个小李，当年多乐于助人的一个小伙子啊，没想到这些年竟然学坏了！”魏斌心中暗道。
魏斌虽然觉得有暗箱操作，但他毕竟是认识李卫东的，所以没好意思当面说出来。
然而旁边北汽的老张却不认识李卫东，他也不用给李卫东面子，只见老张开口叫嚣道：“凭什么我么你这么多大企业都没有中标，反而让一个农机厂中标了？难道我们北汽的卡车，还不如他一个小小的农用三轮车么？”
老张这么一带头，旁边立刻有人应和道：“要说输给了其他做同行，我们上汽认了，可输给了农用车，我们绝对不服！”
“说的是，我们一汽的环卫车，质量绝对是国内顶尖的，凭什么比不过农用车？李主任，你得给我们一个解释！”一汽的腰板就是够硬，敢直接让李主任给出解释。
李主任早就猜到了会有这种情况，他不慌不忙的说道：“各位请稍安勿躁，我知道各位可能会有怀疑，觉得这次招标当中存在着暗箱操作的情况。我可以保证的是，这次招标绝对是公平、公正、公开的，其中没有暗箱操作。
这整个招标的过程中，各位也都参加了，为了这次招标，我们专门成立了一个评审专家组，各位也都见过那五位专家。这次的招标结果，完全是根据评审专家组的评分来决定的。谁的分高，我们就选谁。”
“呵呵，李主任，照你这么说，农用车的评分，要高过我们解放卡车了？”一汽的代表开口说。
李主任很坦然的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笑话！”一汽的代表冷哼一声：“全国都知道，我们解放卡车是国产卡车中最好的，要说农用车比我们解放车强，你出去随便找个人问问，有人信么！”
李主任则接着解释道：“我们这次招标的是环卫车，不是单独的卡车，所以我们最终考核的，是环卫车的性能。比如大型水罐车，我们对比后发现，你们一汽的大型水罐车最好，所以我们就选择了你们的产品。”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的解放垃圾车，还不如农用三轮车？”一汽代表一脸不服的问。
李主任接着答道：“我们的评审专家组经过对比后，的确发现富康牌的垃圾运输车，是最合适我们东岛市使用的，富康垃圾运输车的优点，也是其他品牌不具备的。”
“一个三蹦子，能有什么优点？是跑的比我们解放车快，动力比我们解放车强，还是拉的比我们解放车多？”一汽代表不服气的说道。
李主任则不慌不忙的解释道：“那好，我就说说富康垃圾运输车的优点吧！首先，富康垃圾车的价格比较便宜，其次，富康垃圾车的使用成本比较低，第三，富康垃圾车的实用性更强。以上我所说的这些，都是评审专家给出的意见。”
此时魏斌终于开口：“李主任，说的前两点，价格便宜和使用成本低，这个我们承认，农用车的价格和使用成本，却是比卡车低太多。
可是要说农用车的实用性更强，这我就不敢苟同了！刚才一汽的刘经理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们的车拉的多，跑的快，这实用性方面，肯定比农用车好的多吧！”
李主任却开口问道：“魏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在我们东岛市内开过车，特别是居民比较集中的老城区？”
魏斌微微一愣，他没有明白李主任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李主任则接着答道：“我们东岛市的道路交通情况，各位应该也都有所了解，新区那边还好说，可是老城区的道路狭窄，上下坡也多，有些小区连轿车都进不去，如果是卡车的话，就更加不方便了。
然而农用车就不用担心这一点，农用车体积小，机动灵活，即便是一些老旧的居民小区，也能开进去把垃圾运走，走在狭窄的路段也不用担心被堵住或者堵住其他车辆。从这个角度而言，富康垃圾运输车的实用性，的确是最好的。”
听了这个解释，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别的地方的道路可能不像东岛市这样狭窄坡多，但全中国的老旧小区都是一个德行，大型车辆很难驶进驶出，在这方面农用车的确是完胜。
从运输垃圾的角度而言，灵活机动的农用车也的确是更加的方便。
魏斌瞬间想明白了这一点，他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哎，这一次输得不冤啊！”
……
东岛市终于迎来了卫生城市的检查小组。
这次是明察，东岛市负责卫生城市创建的领导，也全都陪着督察小组一起检查。
检查组的陈组长坐在车上，眼睛望着窗外的大海，笑盈盈的说道；“你们东岛市的环卫车很有特色嘛，我在别的城市的环卫车，全都是卡车，唯独你们东岛市，清一色的是三轮车！”
旁边陪同的魏斌马上解释道：“陈组长，我们东岛市老城区的道路比较狭窄，上下坡又多，使用卡车运输垃圾的话，很容易造成拥堵，垃圾清运也会不及时。
所以我们就因地制宜，采用了这种小型的垃圾清运车。小型垃圾清运车激动灵活，不会堵车，而且可轻易近出入各个小区和家属院，及时完成垃圾清运工作。”
“因地制宜，这个做的好啊！”陈组长笑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这也算是我们在卫生城市创建的检查过程中，所遇到的一大亮点啊！”
听到“亮点”两个字，魏斌顿时面露喜色，这算是对他工作的最大肯定。
陈组长则接着说道；“现在很多沿海城市都要打造国际化城市，一切都在追求大气，追求先进，追求豪华。反倒是你们东岛，反其道而行之，用了这种小型的垃圾运输车。”
魏斌立刻讲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们市领导早就做出了指示，不要盲目的追求大气和豪华，要以实用性为主，要真正能够助力东岛市的发展，不搞形象工程。我们的垃圾运输车就是这样的，虽然不大气，也不豪华，但却非常的实用。”
“说的好啊，我们的卫生城市创建工作，归根结底是为了改善老百姓的生活居住环境，提高老百姓的健康水平，就应该以实用性为主，不要去搞什么形象工程、面子工程！”
陈组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在这方面，你们东岛市认识的很到位，你们的思想觉悟，以及所作所为，都是值得表扬的。等回京以后，我会向领导汇报，其他城市也应该向你们东岛市学习，要注重实用性，坚决杜绝形象工程和面子工程！”
……
晚上七点，李登科老爷子坐在电视机前，开始看《新闻联播》。
很快的便到了国内新闻的部分。
“自国家卫生城市创建工作开展以来，各地方踊跃参加，多措并举，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下面请看详细报道。”罗京老师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画面一转，新闻里开始介绍各地创卫工作的新举措。
“东岛市从实际情况出发，根据市区道路情况，引进了实用性更强的小型环卫车，坚决杜绝形象工程和面子工程……”
随着旁白音，电视画面也给了环卫车一个镜头，其中“富康”的标志一闪而过。
虽然“富康”的标志出现还不到一秒钟，但还是被李登科老爷子给捕捉到，老爷子顿时兴奋起来。
“富康！是富康！富康不是卫东的厂子么！咱儿子造的车，上新闻联播了！”

第四百一十章 真是神助攻！
东岛市创建国家卫生城的事情，虽然只在新闻联播中亮相了二十秒，但对于东岛市华环卫局而言，却是天大的好事情。
环卫局长郑通又一次接受了市领导的表扬，仕途看起来一片光明。
接下来，郑通要应付一批批各地前来东岛参观学习的人员。
国内的惯例，一旦树立起一个典型，那么来参观学习的人就会络绎不绝。
而在新闻联播中提到过的小型环卫车，自然成了大家参观学习的重点。所有来参观学习的人，都点名要看东岛市的环卫车。
东岛市环卫局的院子里，专门准备了一辆崭新的富康环卫车，提供给别人参观学习。
来参观学习的至少也是县级干部，有的时候还有厅级干部，当然不能向人家展示装过垃圾的环卫车。
经过郑通的一番介绍之后，对面参观团的团长还亲自上了那辆环卫车，然后在院子里兜了一圈。
下车之后，参观团的团长对这辆环卫车赞不绝口。
“普通的环卫车，动辄就要三四十万，也就能拉十几方，这种小型的环卫车，只要一万四，却能拉三方垃圾，算起来的话，还是这种小型环卫车更加划算啊！”
参观团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海登市也是以山地和丘陵居多，道路特征特征跟东海市很相似，我觉得这种小型环卫车，也很适合我们海登市使用嘛！
这种小型环卫车，价格便宜，操控起来也很简单，而且还很灵活，非常具有实用性。我们海登市的卫生城市创建工作，也应该向东岛这样，不要去刻意的追求形象和面子，而是要从实用性角度出发。”
团长说话的同时，旁边的团员们纷纷那出小本本，开始进行记录。
这位参观团的团长，是海登市的副书记，也是负责海登市卫生城市创建工作的领导干部。如今他亲自开口说小型环卫车适合海登市使用，手下那些具体办事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其中一个人更是悄悄的走到了郑通近前，小声询问道：“郑局长，这种小型环卫车生产厂家的联系方式，能不能给我一个？”
郑通则洋洋自得的说道：“没为题，我回去以后马上把富康农机厂的联系方式交给你。”
……
对于魏斌而言，东岛市环卫局的招标，他虽然是输得不冤，但绝对是心不服，口也不服。
卡车输给了农用车，能心服口服才是怪事呢！
返回了重汽公司以后，魏斌也没有进行检讨，他觉得这次失利，只是一个小概率的事件，主要是因为东岛市的道路情况比较特殊，狭窄路段比较多，不适合大型车型行驶，所以才被富康环卫车给钻了空子。
换成是别的城市，肯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们还是会选择大型的环卫车辆。毕竟大车拉得多，跑得快，动力强，更加适合垃圾的清运。
垃圾清运本质上还是属于运输工作，但凡是运输一类的工作，大车总是要比小车更有优势的。更何况对手还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农用车。
于是魏斌并没有将富康环卫车的事情放在心上，直到新闻联播上播报了东岛市卫生城市创建的工作情况。
紧接着，取消订单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到了重汽公司。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魏斌捧着一杯浓茶，脸上却仿佛写着“郁闷”两个字。
今天一上班，他便接到了海登市环卫部门打来的电话，取消了二十辆环卫车的订单。
这二十辆环卫车，重汽公司也是花费了好些功夫，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击败了好几家同行，最终才拿到手的。眼看着要签合同了，结果说取消就取消了，大几百万瞬间飞走了。
而对方取消订单的原因也很明确，因为海登市的道路情况跟东岛市很相似，也是主城区非常狭窄，不适合大型车辆行驶。
这个理由让魏斌有些没脾气，路不够宽，可不是魏斌能解决的了的，他总不能去给人家拓宽公路吧！
所以魏斌只能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杯子里的茶叶有些苦，而魏斌的心情同样很苦涩。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响起。魏斌拿起电话，一句“喂”。
“魏总么？我是陈锦涛啊！”对方开口说道。
“原来是陈局长！”魏斌马上换上了一副热情的口吻。
陈锦涛是济城市环卫局的局长。由于重汽公司本身就在济城市，魏斌跟济城市各单位的领导也都认识。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陈锦涛这才开口说道；“魏总啊，有件事情，我对不住你啊，我们局原本是打算，要从你们重汽公司采购一批环卫车的，现在看来这事情恐怕是要黄了！”
“黄了？你们不采购环卫车了么？那卫生城市还创建吗？”魏斌开口问。
环卫局购买环卫车，当然也是为了创建国家卫生城市。
只听陈锦涛开口说道；“卫生城市肯定还是要继续创建的，环卫车也要继续买，只不过买的就不是你们重汽公司的环卫车。”
“原来如此，闹了半天是被人截胡了啊！”魏斌颇为不满的说道。
“也不能算是截胡，是我们经过研究后，决定采购其他企业的产品。”陈锦涛开口答道。
一听这话，魏斌就更加的恼火了，如果是其他企业跑来截胡，那么魏斌的心情或许还会好受一些，毕竟来截走订单的企业，肯定是进行了一系列的公关努力。订单被竞争对手抢走，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然而按照陈锦涛所说，是环卫局自己开会研究，然后就要把订单送给别的企业，这就令魏斌难以接受了。这不是竞争对手把订单抢走了，而是环卫局把原本属于重汽的订单，送给了别的企业。
重汽公司毕竟是济城本地的企业，正常情况下应该得到本地的照顾才对，然而本地的环卫局却把重汽公司的订单给了外地企业！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明有个新玩具，还没来得及拆开包装，爸爸妈妈就让小孩子把玩具送给隔壁邻居家的小孩玩，这小明心中得有多憋屈！
此时魏斌，就是满心憋屈的感觉，他颇为不忿的说道；“陈局长，我们重汽好歹是咱们济城的企业，年年向济城纳税，你们环卫局拿来采购环卫车的钱，里面可就有我们交的税！
你们却要去买别的企业的产品，这么做就有些不地道了吧！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重汽公司就算不是地头蛇，可作为本地的企业，连这点好处都享受不到么？”
陈锦涛马上赔笑着说道：“要不然怎么说，是我们对不住你啊！这事情实在是对不起了！”
“那究竟是哪条过江龙，有这么大能耐？抢了我们的订单？”魏斌充满了怨气的接着问道：“是一汽，还是东风？”
“都不是。”魏斌接着说道；“其实这家企业也是咱们省内的企业，所以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省内的？”魏斌猛的一愣，下意识的说道：“难道潍柴也开始做环卫车了？”
“不是潍柴，是一家农机企业。”陈锦涛接着说道：“叫富康农机厂，你听说过么？”
“又是富康农机厂！”魏斌惊呼一声；“可他们是做农用车的啊，他们的环卫车也是用农用车改装来的。”
“魏总果然是见多识广啊！”陈锦涛接着解释道：“不久之前啊，我们环卫局去了趟东岛市考察学习，我们发现东岛市使用的就是这种富康牌的小型环卫车。
回来之后，我们经过开会讨论，发现这种小型环卫车，有几大优点，首先是价格比较的便宜，一辆垃圾清运车只要一万四千块钱；其次就是操作比较方便，比骑自行车难不了多少，普通环卫工人稍加培训也能学会；第三就是使用成本低廉……”
陈锦涛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起了富康环卫车的优点，依旧是当初东岛市所说过的那些。
魏斌心中顿时有些烦躁，这些陈词滥调，他在东岛的时候就已经听过一遍了。
于是魏斌打断了陈锦涛的话：“你是不是还要说，小型环卫车比大车灵活机动，不担心堵车？也能轻松的进出一些老旧家属院？”
“东岛环卫局介绍先进经验的时候，的确提到过这一点，但是嘛，咱们济城毕竟跟东岛不同，咱们的路要宽得多，而且东西南北直来直去。”陈锦涛开口答道。
“那你们为什么要买那种小型的环卫车？”魏斌接着说道：“人家东岛市是因为道路狭窄，跑大车不方便，才购买小型环卫车的。可咱们这里路这么宽，跑大车绝对没有问题，完全可以使用我们的黄河环卫车。”
“是这样的，这种小型环卫车价格便宜，而且看起来也不如大车那么的上档次，领导来了一看就知道，我们的创卫工作，不是在搞形象工程和面子工程嘛！”陈锦涛开口说道。
“照你这意思，用我们重汽的黄河环卫车，就成了搞形象工程的了？我们黄河车是镶了金了还是镶了银了？”魏斌不忿的说道。
“魏总，你别生气，用你们的黄河车，当然不是形象工程，可我们也是担心被人误会嘛，不得已而为之。”陈锦涛开口说道。
“那用个农用车，就不怕被人误会了？”魏斌接着问。
“富康的环卫车，都上了新闻联播了，当然不会引起误会的。”陈锦涛回答道。
听了这话，魏斌忍不住的嘲讽了一句：“我明白了，购买小型环卫车，就是为了树立一个没有在搞形象工程的良好形象！”
……
富康农机厂，环卫车的订单蜂拥而至。
农机厂的产品展厅里，进门的地方摆着一张照片墙，上面有各种产品的介绍，而正中间则是新闻联播上出现富康三轮车的一张截图。
展厅里面，前来挑选产品的客户络绎不绝。
“这一款垃圾清运车，就是我们卖给东岛市环卫局的那一款，对，就是新闻联播上出现的那个。”
“这个水罐车，东岛市买了五十辆，还有那边的吸污车，东岛市也买了五十辆。您别看这个水罐车个头不大，但实用性可是很好的。”
“这外面有个接口，接洒水器的话，就可以当洒水车用，接喷水器的话，就可以当喷水车用，要是接个高压喷头，还能当消防车用呢！”
“您放心，我们的吸污车马力是肯定够用的，为了让吸污车拥有更强劲的吸力，我们特地在吸污车的后面安装了一个单独的发动机，给吸污设备提供动力。”
销售滔滔不绝的向客户介绍着各种产品，在销售的嘴里，即便是产品的缺点，也被说成是优点。
就比如吸污车，其他企业的吸污车，吸污泵都是由发动机提供动力的，毕竟其他的吸污车都是由卡车改装而来的，卡车的发动机可以提供充足的动力。
而富康牌的吸污车是由农用车改装而来的，农用车的发动机，动力不足以再提供给吸污泵，所以富康农机厂干脆在后面又额外增加了一个发动机，为吸污泵提供动力。
这显然是因为动力不足，但是到了销售的嘴中，却成了为了提供更多的动力而专门做出的设计。
望着这么多前来采购的客户，李卫东不由得在心中感叹，新闻联播可真是神助攻！
原本李卫东还打算，过一段时间去各地的环卫局跑一圈，然后拿着东岛市的案例，去推销富康环卫车。
结果新闻联播上对东岛市的卫生城创建工作表扬了一句，全国各地的客户就都纷纷用了过来。
一句“从实际情况出发，不搞形象工程和面子工程”，让原本显得很低端很没有档次的富康环卫车，瞬间成了最受各地环卫部门欢迎的产品。
那些本打算从一汽、东风、或者重汽购买环卫车的单位，也纷纷将目光转投到富康环卫车身上。
毕竟新闻联播里都说了，卫生城创建工作，要从实际出发，不能搞形象工程，同时还给了富康环卫车一个镜头。那也就是在说，用这种不起眼的小环卫车，就是从实际出发，不是在搞形象工程。
换个角度说，要是买了那种大型的环卫车，万一被当成是搞形象工程，给领导留下坏的印象，那就得不偿失了。
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老老实实的买富康环卫车吧，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第四百一十一章 他会后悔的
京城二环内，某个四合院内，李卫东正带着何安安四处参观。
不久之前，两家的家长见了个面，一起吃了顿饭，便将两人的婚事定了下来。
既然要结婚，就需要有一个容身之所。
1994年还属于单位分房的年代，国企或者事业单位职工结婚的话，就给单位写一份申请，然后就等着单位分房子分房子就可以了。
那时候住房也不像八十年代那么的紧张了，筒子楼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新建的住房都有独立的客厅和卧室，改变了进门就见到床的尴尬。
对于单位的年轻职工而言，就算是分不到好的房子，分一个老破小用来结婚，还是做得到的。当然具体也得看单位的情况，有的单位就是条件困难，那就连老破小都分不到。
至于商品房，都是那种刚富裕起来的人，为了改善住房条件才会购买的，年轻人的话很少会有人买商品房来当婚房，就算是有心想买，也买不起。
李卫东这种土豪，当然不用等着分房子，而一般的商品房，李卫东也看不上，干脆就趁着四合院还很便宜，买上一套四合院。
这个时候的京城四合院是真的不贵，小一些破一些偏一些的五六十万就能买到，大一些的也不过四五百万。
当然对于当时的人而言，五六十万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
如今李卫东看的这一套四合院，就是一套大的四合院，面积1000多平方。
这套大四合院还是清朝修建的，据说最早的拥有者是清朝时候一个旗人官员，后来几经倒手，民国时期还住过几位名人，算是个名人故居。
解放以后，这座四合院先做过学校、医院和幼儿园，后来成为了公用住房，也就是所谓的大杂院，最多的时候住了十几户人家。
如今的房主老吴，便是曾经的住户之一。
老吴原本是一所中学的厨子，偶尔会偷着卖一些墨水、稿纸之类的小东西赚点钱，结果红颜的人举报了。
当时还是七十年代末，个体经济还是不被允许的，有正式工作的人兼职做个体赚外快，也是犯了大忌，于是老吴便被扣了个投机倒把的帽子，关了一年半不说，还被学校开除了。
因为这件事情，老吴的媳妇也跟老吴离婚了。出来后的老吴，干脆把“投机倒把”事业进行到底，当起了个体户，在京城摆摊卖衣服。几年下来，竟然赚了不少钱，八十年代中期的时候，就成了万元户。
后来随着经济的开放，京城也有了服装市场，老吴便在服装市场里买了摊位，继续做服装生意。又过了几年，老吴已经是拥有五个服装摊位的小老板了。
于是老吴干脆将所住的四合院买了下来，小部分自己住，大部分当仓库，晚上回家睡觉的时候，也就等于顺便看仓库了，可以省下一个人的工钱。
当时老吴买四合院，也没有花太多钱，每户人家给个两万块钱，也就把人给打发走了。
现如今，这点钱可买不到这套四合院了，得知李卫东向买，老吴直接开价450万人民币。
李卫东觉得这套四合院很不错，位置好，面积够大，而且维护的也很不错，并没有破败的感觉。
在四合院里转了一圈，何安安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也太大了吧！”
“大？”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你又不是没有住过大房子，你爷爷住的那个疗养院，不也是独门独院么！”
“那也没有这么大啊！”何安安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就咱们两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怪害怕的。”
“咱们生个娃，不就是三个人了么，然后再养两条狗，那也是一家五口。”李卫东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京城的四合院，当然是越大越好，越大的四合院，就越是稀缺资源，以后有钱都买不到的。”
此时，房主老吴从旁边走了过来，一脸堆笑的问：“李老板，看的怎么样了？”
“这房子很好，不过价格嘛，能不能再便宜一些？”李卫东开口问道。
“李老板，这套四合院1000多平方，卖你450万，真的不算贵了。”房主老吴开口说道。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老吴，一口价，400万！”
“不行，400万实在是太便宜了！”房主老吴摇了摇头。
“400万，你也赚了不少了！再者说来，能一下子出得起这个钱的人，一时半会也不好找，这400万的放在手里待一年，光利息的损失多少，你早一些脱手，哪怕是把这400万买国债，也能赚回来50万利息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1994年年的时候以后利息还是很高的，老吴犹豫了一下，大概觉得这是他能接受的心理价位，便点了点头：“那好吧，就400万卖给你了，要不是我赶着去美国，肯定不会卖的这么便宜！”
“你要去美国？看你这年纪，也不是去读书吧，是去做生意么？老吴，你这生意做的挺大的啊，都做到美国去了。”李卫东有些八卦的问。
老吴却摇了摇头：“我又不会说英语，到了美国，就算是摆地摊也卖不出去东西。”
“不会英语，那你还敢去美国？”李卫东笑着问。
“到了那里现学呗！”老吴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我报了个英语培训班，离这里不远，就在珠市口那边。”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你们京城有个纽伊斯特英语培训学校挺有名的。”
“纽伊斯特英语培训学校？我怎么没听说过。”老吴愣了愣。
旁边的何安安也开口说：“我也没听说过啊！”
“纽伊斯特，就是新东方啊！”李卫东笑着说。
何安安瞬间明白过来，反倒是不懂英语的老吴一脸不明所以的说道：“我报名的学校就是新东方，原来这学校还有另外一个名字，纽伊斯特，比新东方洋气多了！”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回头你去上课的时候，问问你们于老师，是不是还有这个名字，他绝对说有。”
“你还认识学校的于老师啊！”老吴开口说。
提到于老师，李卫东开口问道：“对了，老吴，你要去美国的话，签证可不容易办啊，你们于老师托福考了660多分，老美都没发签证给他！你这一句英语都不会，怎么过签证官那一关？”
“有钱能使鬼推磨呗！”老吴压低了声，接着说道；“有中介专门帮人办理签证，他们跟美国大使馆有关系，能搞定签证官，不过中介收费也不低，收了我三十万呢！”
“三十万？这么贵！我以为美国签证也就是十万块钱呢！”李卫东有些惊讶的说。
“十万块钱也不够！”老吴摇了摇头：“现在美国签证特别难拿，得亏我以前当过厨子，否则的话三十万都办不下来！”
李卫东则接着问：“那你去了美国，人生地不熟的，又不懂英语，打算做些什么？”
“大不了就再去当厨子呗！”老吴一副信心满满说道。
“我说老吴，你这就算错账了。你在国内，好歹是个资产千万的老板，想买啥就能买啥，别人拿你当大爷。可去了美国的话，当个厨子，可就得拿别人当大爷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老吴却开口说道；“那可是美国啊，美国多好啊，那么的发达，去美国当厨师，也比在中国当老板强啊！”
“老吴，美国的月亮，未必比咱们中国的圆。我相信用不了二十年，我们的城市也会像美国城市一样的发达，甚至更发达！”李卫东开口说道。
老吴却呵呵一笑，开口说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我就再回来。说不定到那时候，我已经在美国赚到大钱了！”
李卫东同样的笑了笑：“那好啊，不过等到那时候，这四合院我可不会还给你的！”
“就这四合院，等我在美国赚到钱，能卖十套！”老吴信心满满的说道。
两人有闲聊了几句，然后老吴便去准备四合院的交易合同。
望着老吴离去的背影，李卫东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同时开口说道：“他会后悔的。”
“你说老吴么？”旁边何安安问。
“是啊，等二十年后，他从国外回来的时候，便会发现，他赚的那点钱，连这四合院的十分之一都买不下！”李卫东开口说。
“不至于吧，人家在美国争得可是美元！”何安安开口说。
“那你觉得在美国要花多久时间，能挣到一亿美元？”李卫东笑着问。
“一亿美元？也就是八亿人民币？”何安安等着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问：“你是说这套四合院，二十年能涨到八亿人民币？别逗我了！”
“我可没逗你。”李卫东接着说道；“到时候，给我八亿人民币，我都不愿意卖！”
……
上世纪九十年底啊，国内曾经掀起过一股移民热潮，当时不少的国人普遍觉得，国外的月亮比国内圆，有条件的人纷纷选择了移民。
然而那个时期出去的人，总体发展都不是太好，真正能成在国外出人头地的寥寥无几，反倒是有很多人在国外待了几年后，回国创业，然后搭上了中国经济发展的快车道，最终会成为了知名的企业家。
九十年代出国的人，即便是有一定的外语基础，但外语水平也不会很好，毕竟当时国内学外语的环境也不好，所以出国以后，哪怕是有技术的人，也找不到专业对口的工作，不得不从事低端的服务性工作。
很多人在国内有着很令人羡慕的体面工作，可以得到社会的尊重，出了国之后却只能在餐厅刷盘子，做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
有些人运气不错，找到了一份适合自己而且薪水不错的白领工作，但奋斗几年后便会发现，自己会遇到职业天花板。
你的职位不会继续提升，你的薪水不会继续提升。然而比你来的更晚、能力也不如你的印度裔同事，却可以平步青云，走上管理岗位，成为你的上司。
对于移民到美国、追求所谓“美国梦”的华人而言，如果你不是原本就家底丰厚，那么的你的上限也就是所谓的中产阶级家庭。
就因为你是黄皮肤黑眼睛，身上流淌着中国人的血，所以高层管理的职位，永远都轮不到你。
等二三十年后，这些追求“美国梦”的华人回国后会发现，原来中国的物质生活并不比美国差，中国的基础建设、社会治安和生活便捷度，还要好于美国。
同时他们也会发现，中国大城市里的房子，比美国还贵！
网上有个段子说，一个京城人为了圆出国梦，卖掉了自己的四合院，背井离乡去国外淘金，辛苦节俭过了三十年，终于攒下了一百万欧元，打算回国养老享受生活，结果发现自己当年卖掉的四合院，中介挂一个亿。
这虽然是个段子，但却是那个时候出国的人的真实写照。
因为接下来的三十年，是中国发展最快的三十年，历史上从未有一个国家，能在短短的三十年内取得那样的发展成就。
那是一个充满了机遇的时代，对于那些抓住急于的弄潮儿来说，他们不是在赚钱，而是在捡钱！
同样的机遇，人类历史上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二次，然而那些出国的人，却错过了中国改革开放的最大红利期。
……
李卫东花了400万，买了这一套1000多平方的四合院，四合院到手之后，李卫东并没有忙着装修，而是先雇了个施工队，挖出来一层地下室。
四合院挖地下室，也算是常规操作，不挖反而不正常。京城里寸土寸金，地下多一层，那也是大把大把的钞票，最起码能让四合院升值三成。
其实很多大的四合院，原本就带有地下室的。大宅子以前都是达官贵人居住的，达官贵人家里，自然要挖一个地下室，用来储存冰块和蔬菜。
李卫东买的这套四合院，原本是清朝官员居住的，自然也有地下室，只不过这个地下室不大，不能满足李卫东的需要。
于是李卫东便找来了施工队，先对地下室进行扩建，然后再开始装修。
装修这种事情，在当时也是不怎么流行的。能给地面铺个瓷砖，再安装一个铝合金的窗户，就算是豪华装修了，到了九十年代末，才逐渐的流行起各种木制的装饰物，比如博古架、木质的墙面包裹等等。
这么大的四合院，连挖地窖，再加上装修，估计又得话一百万。
500万花出去，李卫东却并不觉得心疼。
在上个月，按摩座椅的销量又创新高，李卫东轻轻松松的捡了上千万。

第四百一十二章 寻找代言人
一家老字号的广式茶餐厅里，聚集了很多来吃早茶的民众，其中有很多都是背心短裤拖鞋，很悠闲的往椅子上一靠。
陆光明一身西装革履的打扮，再加上手上带着的大金表和桌上摆着的手机，显得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陆光明要了一壶红茶，一边喝着，一边向门口张望，显然是在等人。
终于，一个中年人出现在门口，陆光明连忙冲着对方招手，开口喊道：“老万，这边！”
老万立刻走了过来，坐在了陆光明的对面。
“老陆，看你这一身打扮，最近混的不错啊！”老万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听说你现在不卖药了，改卖医疗器械了？看起来销量不错，发了笔小财啊！”
陆光明微微一笑：“老万，我也不瞒你，我是发财了，现在我也算是个百万富翁了！”
“百万富翁！”老万猛地一惊，陆光明跳槽之后是挣了一些钱，老万是有所耳闻的，却没想到挣了这么多。
不过老万马上恢复了平静，珠三角毕竟是国内经济最发达的地区，又是改革开放的前沿，而且还有很多港商，在这里百万富翁并不是稀罕物。
只听老万开口问道：“我说老陆，你请我来吃早茶，应该不是为了炫富吧？”
“老万，我现在卖的产品是一种按摩座椅，你可能也听说过，是小狗电器生产的，是电视广告上经常放的那个小狗牌按摩座椅。我找你就是想问问你，对这款产品有没有兴趣。”陆光明开口说道。
老万眉头一皱，开口说道：“老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我就明说了，我是来挖你跳槽的，就凭你老万的能力，来跟我一起卖按摩座椅，我保证你一年也能赚一百万！”陆光明开口说道。
听到年入百万，老万顿时有些心动，他试探性的问道：“老陆，你卖的那个按摩座椅，真这么挣钱？”
陆光明点了点头：“除了薪水之外，老板给的提成也很高。另外我们还有一些比较新颖的销售策略，可以大幅度的提升效率。”
陆光明所说的“新颖的销售策略”，指的当然是带金销售，只不过这种事情不足对外人道，要等到老万真正加入的时候才能透露。
曾经是药厂和医生之间桥梁的陆光明，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带金销售的运作模式。
带金销售这个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威力果然十分巨大，光是华北地区的医院，就让陆光明迅速的拿到了100万人民币的提成。
接下来陆光明将目光投向了其他地区的医院。
此前陆光明当医药代表的时候，主要是负责的华北地区的医院，他在华北地区的大医院里比较有人脉关系，所以当他跳槽到小狗电器后，率先从华北地区的开始。
如今陆光明要开拓其他地区的医院，便打算招募一些熟悉当地医院的医药代表。
这位老万便是陆光明要招募的重要人才，他对于南方的大医院是比较熟悉的。
老万名叫万长春，比陆光明还要年长几岁，他也是国内第一批的医药代表，不过他跟陆光明并不是同一个制药企业的，两人之间曾今还有过一段时间的竞争关系。
也因此陆光明很清楚老万的能力，如今陆光明想要开拓南方的市场，他第一时间比那想到了万长春，他打算把万长春挖到自己的销售团队当中来，让他负责南方的医院。
当医药代表的，都是为了多赚钱，所以陆光明直接动之以利，跟万长春谈钱。
万长春果然很是心动，陆光明跳槽以后赚了大钱，万长春也是有所耳闻的，如今陆光明更是亲口承认，更人能够万长春十分羡慕。
万长春当然也想像陆光明这样赚大钱，所以面对陆光明的邀请，万长春稍加思考，便答应下来。
跟医药代表谈钱，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更何况那个时代的医药行业还没有出现带金销售的模式，医药代表的收入也不像后世那样的夸张。
没有带金销售，药厂就给不了医药代表巨额的薪水，然而小狗电器却可以，陆光明只要提到高薪，就可以从各个医药公司挖到医药代表。
……
陆光明将按摩座椅销售部门新的组织架构和人员名单，递给了李卫东。
新的组织架构了，陆光明将按摩座椅的销售部门分成了好几个部分，有华北区、东北区、华东区、华南区、华中区和西部区这几大区域，每个区域都安排了专门的负责人。
陆光明除了要统筹大局之外，还要负责京城的业务，毕竟京城聚集了全国最多的医疗资源。
“李总，这是我初步拟定的方案，你看看哪里不合适，我再调整。”陆光明开口说道。
李卫东草草的看了一边，然后开口道：“行啊，就按照你这上面写的办吧！如果缺钱的话给我说。”
“李总，我花了一个多月的功夫，才弄出来的这份东西，你倒是仔细看看啊！”陆光明一脸埋怨的说道。
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老陆，销售方面我是绝对信得过你的，既然我将按摩座椅的业务交给你，自然得给你充足的决策权，不能让你畏首畏尾嘛！”
陆光明心中不由得有一丝感动，自从他接手按摩座椅项目以来，李卫东的确给了他足够的信任，而且肯放权给他，现如今整个按摩座椅的业务，除了生产不归陆光明管，其他都是陆光明说的算。
老板这么信任自己，给自己充足的权力可以大展拳脚，再加上高额的提成，陆光明自然肯卖命干活。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去年的时候，咱们国家已经通过了《公司法》，今年就要正式实施了，到时候我打算把按摩座椅分拆出来，单独的成立一个公司搞研发和销售。
这个公司的发展方向也不是家用电器，而是医疗保健器械方面。老卢，到时候这个新公司的总经理，还是得你来当，另外我再给你10％的股份。”
听到有10％的股份，陆光明顿时难掩心中的喜悦。
当个总经理，权力再大也就是个打工仔，但如果手里有10％的股份，怎么说也能算是个“二老板”，这说话办事怎么都会硬气三分。
而对于李卫东而言，如果能用10％的股份，换来一个为自己效力的陆光明，绝对是超级划算。
陆光明可是能白手起家，把企业做到上市的牛人，在医疗器械企业经营这方面，李卫东知道自己比不过陆光明。
所以李卫东干脆就放权给陆光明，这样以来对于按摩座椅的销售，反而是一件好事情。
更何况李卫东平日里忙得很，他也没有那么多精力放在按摩座椅方面，有陆光明帮自己干活，李卫东也乐得轻松一些。
将按摩座椅业务独立出去，也不是李卫东心血来潮的想法，而是早有打算。
按摩座椅毕竟跟普通的家用电器不同，最起码在用户群体方面，跟豆浆机、微波炉等是不同的，既然是不同的用户群体，那就需要采用不同的销售策略。
将按摩座椅的业务独立出去，就可以采取更加灵活，更加有针对性的经营销售策略，从而获得更大的效益。
更何况还有陆光明这个牛人，如果不充分利用一下的话，实在是可惜。
当然，成立新公司后，李卫东也不用担心陆光明反水，因为按摩座椅的生产环节，还是掌握在李卫东手中的。
九十年代中期的中国，工业的产业链并不像后世那么的完整，制造业也远不如后世发达，就算是陆光明想要出去单干，一时间他也很难找到合格的工厂进行生产。
陆光明这边喜形于色，而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除了给你那10％的股份，我还打算再拿出一部分股份，给你团队的骨干成员。这些人都是跟着咱们白手起家的，不能亏待了他们，具体给多少，等公司成立的时候，咱们再商量！”
陆光明顿时觉得，李卫东可真是个仁义的好老板。
然而陆光明并没有意识到，李卫东这一手，实际上是在防着自己呢！
一个好的团队，光有个能力强的领导可不够，还得有很多优秀的成员，光有领导是没法办成事的。
按摩座椅的销售团队，是陆光明亲手组建的，每一个人都是陆光明亲自招募的，可以说整个团队都是陆光明的人。
如果有一天陆光明跳槽的话，很容易就可以把整个团队通通带走，到时候李卫东这边所有业务都得瘫痪。
李卫东给陆光明的团队成员一些股份，等于是将这些人捆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万一日后陆光明想要跳槽反水，其他人也会考虑自己手中持有的公司股份，未必肯跟陆光明站在一起，这样就可以避免陆光明带走整个团队。
现在的陆光明还不是后世的那个上市公司老板，对于怎么当医药代表，陆光明是很擅长，但是对于怎么当老板，陆光明还是一窍不通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李卫东的手段，还觉得李卫东肯给员工分股份，是个仁义好老板。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首都医科大学康光宏教授那边，再去给他们送点研究经费，然后最新款的按摩座椅，也给他送几套过去，就说是咱们赞助的，毕竟咱们卖按摩座椅，还得扯着人家的招牌。”
陆光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明白就去办这件事。”
李卫东继续说道：“还有另外一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我打算给小狗电器找个代言人，每个产品都会专门的拍个广告，也包括按摩座椅，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要男的还是要女的？”陆光明开口问道。
“男女不限，只要代言效果好就行。”李卫东回答道。
“那代言费呢？”陆光明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好知道你想请个什么级别的明星做代言人。”
李卫东却是呵呵一笑：“卖保健产品，哪还用考虑钱啊！咱不设上限。”
“那我明白了。”陆光明想了想，开口说道；“男明星的话，我认为应该从港岛找，港岛的男明星，在咱们大陆还是很有知名度的，就比如程龙。”
“别找他，我可不想倒闭！”李卫东马上活动。
“倒闭？”陆光明猛的一愣，显然没有明白李卫东是什么意思。
李卫东则回答道：“程龙拍电影是世界顶级，可是代言过的广告，一个比一个惨，他简直是代言杀手，可不能找他代言。”
“周润八呢？”陆光明友问道。
李卫东摇了摇头：“形象是真的好，就是他出演的电影要么涉黑，要么涉赌，喜欢他的大多数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跟我们的客户群体重叠度不高。一般的年轻小伙子，可不会去买豆浆机、微波炉和按摩座椅。”
“张国容呢？能演戏，还会唱歌，而且小伙长得也帅气，现在最火的港台歌手就是他了。”陆光明接着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李卫东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他不合适，这次选代言人，我是打算连续用上十几年的，方便形成品牌效应。还是说说女明星吧！”
陆光明被李卫东岔开了话题，没有去问为什么哥哥不合适，他开始介绍起女明星。
“女明星嘛，要说名气最大的，肯定是刘小庆了，她现在可是影视圈的‘一姐’，厂家都排着队找他拍广告。”陆光明开口说道。
李卫东马上摇了摇头：“刘小庆名气虽然很大，可是性价比太低了，而且她拍的广告太多了，找她做代言的话，用户未必能记得住咱们的产品。”
“巩丽呢？她这几年也挺红的，在国外拿到过不少大奖呢！”陆光明开口说道。
“巩丽的演技是没话说，形象方面也很不错，不过咱们是中国品牌，我还是偏向于找一个中国籍的明星。”李卫东回答道。
“原来她是外籍华人啊！我以为他是中国人呢！”陆光明开口说道。
“现在应该还不是外籍，以后就拿不准了。”李卫东回答说。
“其实我也没怎么看过她演的电影，主要是看不懂。”陆光明笑着说道。
“看不懂？我说老陆，你好歹是医学院的高材生，不至于看不懂电影吧？”李卫东笑着问。
陆光明则开口答道：“我之前看过一部她演的电影，叫《菊豆》，看完以后那个压抑啊，浑身都起鸡皮疙瘩。所以我就说啊，这也不怎么好看啊。
可其他人就说，能在戛纳电影节拿奖的，肯定不会差啊！我觉得不好看，是因为我看不懂。后来我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要是拍的不好的话，也不能拿那么多奖啊！”
陆光明提到戛纳电影节，李卫东意识到，今年的戛纳电影节，也快要开始了。
“1994年啊，可是电影的奇迹之年，这一年有太多的经典了！”
此时的李卫东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有了，我觉得一个人，很适合做我们的代言人。”李卫东开口说道。
“谁？”陆光明马上问。
“看过《编辑部的故事》么？里面的李东宝啊！”李卫东回答道。
陆光明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你是说葛友？”
“对，就是他，觉得怎么样？”李卫东开口问。
“是不是丑了点？”陆光明很诚实的答道。
“确实，演员里面他的形象算是中下游的，不过他接地气啊！别的不说，很多帅气的男演员，知名度都没有他高吧，就是因为他接地气。”
李卫东接着说道：“我们是卖家电的，就应该找一个接地气的代言人。这样我们的产品才会更容易被老百姓记住。”
如果是在两年后，李卫东肯定会选择濮存新老师作为代言人，作为中国最顶级的“师奶杀手”，濮老师只要抱着豆浆机对镜头笑一笑，第二天就会有无数的家庭主妇去购买豆浆机。
然而在1994年，《英雄无悔》还没有上映，濮老师也还没有进化为中国第一师奶杀手。
所以李卫东还是选择了葛老师。
葛老师的形象虽然很一般，但是却凭着《编辑部的故事》里李东宝这一角色，成为了国内家喻户晓的演员，与其他帅气的男明星葛老师的形象显然是更加接地气的。
而且即将到来的戛纳电影节上，葛老师会凭借着《活着》这部电影，获得戛纳电影节的影帝，他也是戛纳电影节的第一位中国影帝，就凭这一点，找葛老师来做代言就是稳赚不赔的。

第四百一十三章 光头代言吹风机
葛老师走进了房间，露出了疲惫的表情，他对着镜头说道；“拍了一天的戏，真的狠累！还好我有它。”
说完，葛老师拍了拍身边的按摩座椅。
“卡！”导演立刻喊道，葛老师也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这个过了！”导演接着说道：“葛老师，下一个镜头，你靠在按摩座椅上，得露出很享受的表情，我们着重拍的就是你的表情。”
“没有台词？”葛老师开口问。
“这一段没有台词，下一段你从按摩座椅起身的时候，是有句台词的，就三个字，真舒服！”导演开口说道。
葛老师这种级别的演员，拍个广告还不是手到擒来，所有镜头都是一遍过，片刻的功夫就把导演所需要的镜头全都拍完了。
李卫东凑上前去，笑着说道：“葛老师辛苦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全程大半时间都在做着按摩。”葛老师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还别说，躺在这按摩座椅上，按一会还真挺舒服的。要是没有人打搅的话，估计我都能睡一觉。”
李卫东马上说道；“既然葛老师喜欢，走的时候带几台最新款，平时拍戏累了，就按按摩。”
“哪用得着几台，一台就够。”葛老师开口说道。
“顺便也给葛老先生带一台嘛！葛老先生可是老艺术家了，得注重养生。”李卫东回答道。
“那行，我就不客气了。”葛老师开口答道。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葛老师，接下来还有豆浆机和微波炉的广告，这次拿来的豆浆机也是新款，用起来也更方便了，你也捎回去几台，到时候在片厂里也能喝上热豆浆。”
“那就谢谢李总了。”葛老师没有拒接。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葛老师，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李总请讲。”葛老师开口道。
“我知道你就要去法国的戛纳参加电影节了，我想派人跟你一起去，给你派个纪录片。”李卫东开口说道。
葛老师的表情顿时显得有些紧张，他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戛纳？”
“张导不是要带着《活着》去戛纳参展么？你是男主，肯定要去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从哪得到的这个消息。”葛老师的表情愈加紧张。
“这又不是什么军国大事，用不着保密吧！”李卫东下意识的说。
“当然得保密，这次去戛纳参展，上面还没有批准，要是消息传出去的话，被上面知道，肯定是去不成了！”葛老师一脸严肃的说道。
“还有这事啊！那可是张导的电影，出国参加个电影节，还能不被批准？”李卫东开口问道。
葛老师低声解释道：“这部电影题材比较的敏感，张导删了好多的情节，但是上面还是不给过。不过张导对于这部电影很有信心，他觉得这是他拍过的最好的一部电影，所以他才打算拿到戛纳电影节去参展。”
“原来如此啊！”李卫东点了点头。
上辈子的这时候，李卫东还在日本打工，当时是在日本看到新闻，说葛老师凭借着《活着》里精彩的演出，拿到了戛纳的影帝。
日本媒体自然不会报道《活着》国内不能上映的事情，所以李卫东也不知道这件事。
那时候《活着》要去戛纳参展，还属于机密，张导去戛纳参展之前并没有向有关部门报备，除了电影的少数几个主创人员和主演之外，其他人是不知道《活着》要去戛纳参展的。
如果这件事情泄露出去的话，估计去参展的事情也会黄掉。
中国电影圈内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李卫东虽然不了解，但也能猜出来个七七八八。
于是李卫东马上说道：“葛老师，消息的来源，我可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放心，你去戛纳的事情，我肯定保密。
其实我要给您拍纪录片，主要也不是拍您，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带着我们公司的产品一起过去，到时候还得麻烦您，顺便用一用我们产品。”
“我明白了，这是让我顺便给你们打打广告。”葛老师点了点头：“行，我跟张导商量商量，应该没有问题，不过费用可得你们自己出。我们这次可没有多余的经费。”
“葛老师，你在戛纳的费用，让我出也没有问题！”李卫东笑着说道。
“真的？李总，你能给我们赞助？”葛老师显然有些当真。
“你们还真的缺赞助啊！”李卫东微微一愣。
葛老师点了点头：“缺啊，要是这部电影能上映的话，肯定会有人愿意赞助，可这部电影上不了，这赞助的事情，也就僵在这里了！”
“张导真么大的名气也找不到赞助么？看来这年头，地主家也没余粮啊！”李卫东抢了葛老师的台词。
随后李卫东一琢磨，一个剧组去法国待几天，也花不了多少钱，李卫东还能负担得起。但要是能借此机会，跟张导结缘的话，绝对是很划算的。
于是李卫东接着说道：“葛老师，要不然这样吧，如果张导有时间的话，咱们一起吃个饭，商量一下赞助事情。”
一听说李卫东愿意提供赞助，葛老师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没问题，我一会就给张导打电话。”葛老师开口说道。
……
葛老师先去休息，李卫东又来到导演身边，询问接下来的拍摄进度。
“李总，拍摄进度比我预料的要快一些，主要是很多镜头都是一遍过。”导演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接下来有个广告，比较的难拍。”
“什么广告？”李卫东马上问道。
“吹风机的广告。”导演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葛老师没有头发，这吹风机的广告实在是不太好拍啊！”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李卫东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让一个光头去给吹风机做广告，的确是不太合适。
别人都是一吹一头飘逸秀发，葛老师是一吹一个闪亮光头。
“导演，你有什么解决办法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导演马上答道：“李总，我也算是拍过很多年的广告了，可从来没有给用光头拍过吹风机广告，这种广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拍，所以我就去找了个外援帮忙，只不过这外援得从沪城赶过来，现在人还没到呢。”
“这外援是什么来头？”李卫东开口问。
“他可是我们广告界的一个奇才，前两年春兰空调有个广告，就是打台球一杆进六洞的广告，直接把春兰空调给带火了，就是他拍摄的。”导演开口说道。
李卫东仔细想了想，好像对这个广告有些印象。
这个广告的开场是一个男子，在一个名为“春兰杯”的台球比赛上，一杆将六颗台球打进了球洞，然后一个女子拿着花像他表示祝贺，之后就是这一对男女在空调下面甜甜蜜蜜，外加上春兰空调的旁白。
以后世的眼光看，这种广告简直是莫名其妙，空调跟台球有什么关系？就“春兰杯”那三个字，广告植入也太明显太刻意太生硬了。
然而这个广告诞生于1989年，在当时而言，这却是一个极具创意性的广告。
在当时台球桌遍布全国各地，打台球也是年轻人很喜欢的活动，广告开头那个一杆进六洞的画面，虽然跟空调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却成功的勾起了人们继续看下去的欲望。从这方面来说，这是一个成功的广告。
导演则接着介绍道：“拍这个广告的人，叫钟叶茂，他原本是在苏南地区的一家地方电视台，去年的时候从电视台辞职，去了沪城的一家广告公司。在拍广告方面，钟叶茂的头脑比较灵活，所以我就把他拉来当外援了。”
“钟叶茂！原来是他啊！”李卫东瞬间记起了这个人。
这个钟叶茂，在未来是国内最顶级的产品营销大师，在产品影响传播策划和品牌设计方面，绝对是国内前三的水平。他营销过的知名大品牌足足够好几个百个，国内能叫得出的大品牌，有很多都是钟叶茂的服务对象。
诸如地球人都知道、恒源祥羊羊羊、男人就应该对自己狠一点、一年逛两次海澜之家、以及洗洗更健康，这些经典的广告词都是出自钟叶茂之手。
上辈子的时候，李卫东为了学习营销策划方面的事情，还专门你看过钟叶茂所著的书籍，所以他对于这个钟叶茂，是有一定了解的。
“这个钟叶茂可是国内顶尖的营销人才，他去年才刚从体制内出来，对给点薪水的话，应该能把他给挖过来吧！”李卫东心中暗道。
……
次日，钟叶茂风尘仆仆的赶来。
“王导，让我给葛老师拍吹风机广告，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钟叶茂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一副淡然的样子，仿佛早已经胸有成竹。
导演则开口答道：“这点小事情，应该难不到你钟叶茂吧！”
“其实我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几个方案，最简单的当然那是给葛老师带个假发。”钟叶茂开口说。
“这个我们也想过，不过总觉得太缺乏创意性了。”导演开口说。
钟叶茂微微一笑：“王导，你有没有觉得，让一个光头代言吹风机，本事就是一种创意呢？所以广告的内容无所谓，这则产品的宣传重点，本身就是葛老师作为一个光头，去代言吹风机这件事情。
普通老百姓都是有猎奇心理的话，找一个光头去代言吹风机，这本身就可以产生话题，我们只要把舆论向这方面引导一下，就能引起社会上的热议，那么这款吹风机，自然也就能获得最佳的宣传效果。”
“说得好！”一个掌声响起，李卫东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导演急忙介绍道：“这位是李总，小狗电器厂的厂长，也是我们这次的客户。”
做广告的自然希望多认识一些老板，于是钟叶茂赶紧笑脸相迎，同时掏出名片：“李总，你好，我是钟叶茂。”
“你就是钟老师啊！”李卫东接过了钟叶茂递上的名片。
“不敢当，叫我小钟就行了。”钟叶茂谦虚的说。
钟叶茂只比李卫东大两岁，现在也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面对李卫东这个老板，自然的就摆低了姿态。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钟老师，你刚才说的非常好啊，一下子抓住了产品营销的重点，我看你不应该拍广告，你应该去做产品的策划和营销。”
“李总，我还太年轻，让我出出点子还可以，做产品营销的话，经验可不足，我还得多多学习。”钟叶茂一脸谦虚的说。
“经验这东西，可以慢慢积累嘛。但是天赋却不是靠学习和积累能换来的。”李卫东说着，收起了钟叶茂的名片。
现在这场合，还不是开口挖人的时候，李卫东等回去以后，再约钟叶茂出来单独面谈。
……
次日，李卫东找了个机会约钟叶茂见面。
两人寒暄几句后，李卫东直接开口说道；“钟老师，你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公司？”
“李总说笑了，我一个拍广告的，去你们公司能干啥？你们还能全年365天不停的拍广告啊！”钟叶茂开口说道。
“钟老师，还记得之前我说过的话么，我觉得你挺适合做产品营销策划的，所以我想邀请你当小狗电器的营销总监。”李卫东回答道。
“李总，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钟叶茂一脸为难的说。
“还是那句话，经验可以慢慢积累嘛，不懂的也可以慢慢学习，但是天赋这东西，却是天生的，我看好你的天赋。”李卫东开口说道。
“这个嘛……”钟叶茂显得有些犹豫，他很想试一试营销总监这个职位，但又担心自己做不来。
李卫东则接续说道：“钟老师，你要是愿意来小狗电器的话，我给你开一万块钱的工资，年底奖金另算。”
钟叶茂微微点了点头：“那还真不少，我们上影制片厂的大导演，基本工资也就是五百多块钱，算上津贴，一年也不一定能挣到一万块钱。”
1994年，普通人每个月都平均工资也就是二三百块钱。
后世网上曾经曝光过一张1994年张艺谋导演的工资单，他每个月的固定工资是470块，加上津贴能拿到900多块。好在张导不是靠工资吃饭的人。
但其他的普通人，还是得靠工资吃饭的。张艺谋这种级别的大导演，都只能能拿470块钱的工资，钟叶茂这种名气一般的广告导演，工资自然不会太多。
李卫东则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钟老师，你误会了，我说的不是一年一万，是一个月一万！”
“什么？一个月一万！”钟叶茂顿时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他做梦也没想过，一个月能拿一万块钱的工资。
钟叶茂顿时心动起来：“管他能不能胜任，先把这一万块钱的工资拿到手，哪怕是第二个月被开除了。好歹也赚了一万块钱啊！”
……
当天晚上，李卫东参加了一个饭局，葛老师约到了张导来谈赞助费的事情，另外巩女王和编剧芦导也到场了。
这些几位都是影视圈里的大咖，不至于连一趟法国都去不起，但若是有企业赞助的话，谁愿意自掏腰包！
更何况在影视圈，无论是制片人、导演、编剧还是演员，谁不想多认识几个有钱的老板。哪怕李卫东不给赞助，就凭李卫东有钱大老板的身份，张导也很可以来这个饭局，结识一下李卫东。
赞助费无非就是钱的问题，然而双方并没有直接谈钱，就是互相沟通了一下赞助的意愿，便算是谈成了。
张导这么大的导演，犯不着在赞助费方面去坑李卫东那三瓜俩枣的，李卫东这么大一个老板，也不会去跟张导计较那万八千的美金。
“张导，我就提前祝你在戛纳电影节上斩获大奖！”李卫东说着举起了就被。
“李总，借你吉言。”张导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随后接着说道：“不过这一次，我能不会去戛纳。这次去戛纳参战，毕竟没有跟上面报备，我若是去的话目标太大了。所以我打算先让几位主演过去，我看看情况，再考虑去不去戛纳。”
“哦，你要是不去的话，真是有些可惜。不过葛老师去也成，我还指望葛老师拿个戛纳影帝回来呢！”李卫东笑着说道。
“李总，你也太厚此薄彼了吧，你就不希望我也拿个戛纳影后么！”旁边的巩女王开口说。
李卫东马上答道：“我当然也希望巩老师拿影后，不过葛老师不是我们企业的代言人嘛，他拿了影帝，我也能多卖产品啊！我这种商人啊，早就钻到钱眼里了！”
众人嘻嘻哈哈的，很快就聊到了戛纳电影节。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道；“张导，你觉得这次戛纳电影节，你们拿奖的概率有多大？”
“能不能拿奖，这要看评委的品味，不过我可以说的是，《活着》是我目前为止拍摄的最好的一部电影。”张导开口说道。
旁边的编剧芦导则开口说：“戛纳毕竟是法国人的电影节，这次参展的作品当中，也以法国的作品居多，我听说有一部法国电影叫《玛戈王后》，是根据法国作家大仲马的作品改版的，而且投资成本也非常的巨大，很有希望能够在戛纳电影节上斩获大奖。”
法国影片、投资巨大，再加上大仲马的原著，这在法国的电影节上绝对都是加分项目。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我倒是觉得，你们应该注意一部名叫《低俗小说》的美国的电影，这部电影的导演名叫昆汀，我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是那种个人风格非常明显的导演！”
“我会留意这个美国导演的。”张导点了点头。
此时的昆汀，只是在几个小的电影节上拿到过奖项，而这一届戛纳电影节，才是昆汀真正的成名之战。
而张导已经拿到过诸多的国际电影奖项，甚至在奥斯卡也获得过提名，在影坛级别要比昆汀高的多，所以他不知道昆汀也是政策。
李卫东则笑着说道：“张导，我估计你跟昆汀没有那么多共同语言。反倒是姜闻导演，他应该会跟昆汀导演一见如故！”

第四百一十四章 天上掉下块大肥肉
电视机的画面中，葛老师拿着一台小狗吹风机，对着镜头说道：“我那一头秀发，就是被小狗吹没的！”
电视机前，何安安忍不住大笑起来：“就他还好意思说一头秀发？我印象中他头上就没长过多少头发！”
旁边，何妈妈开口说道：“卫东是怎么想的，找一个光头来代言吹风机！不怕东西卖不出去么？”
“卫东说他是故意找光头来代言吹风机的，这样顾客看了以后，记忆会比较深刻，以后想要买吹风机的话，首先想到的就是小狗牌的。”何安安开口答道。
何妈妈点了点头：“你还别说，这广告给人的印象还真的挺深的，以后我要是买吹风机的话，第一时间就能想起葛老师代言的吹风机。卫东这小子，还挺有主意的。”
何安安继续介绍道：“卫东新请了个营销总监，听说这个策划就是那个新来的营销总监想出来的。”
葛老师的吹风机广告，很快的就火了起来，特别是当葛老师对着镜头一本正经说自己有“一头秀发”的时候，每个人都忍俊不禁的想要笑。
这也使得这条广告大获成功，毕竟请一个光头做吹风机广告，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这瞬间就能吸引到关注度，有一些媒体甚至将此当成是趣闻进行报道。
还有电视观众专门守在电视剧旁，等着看葛老师的吹风机广告。
小狗的吹风机，也因此的得到了极大的宣传，最起码每个看过这个广告的人，都会记住小狗牌吹风机。
这也是钟叶茂最惯用的宣传手法，利用一个噱头或者一句经典的广告词，让人们对品牌或者产品产生极其深刻的印象。
当然这种印象未必是一种好印象，比如“羊羊羊”的广告，还经常连续放好几遍，听着都觉得烦。但印象深刻这一点，是肯定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葛老师在戛纳电影节上获得影帝的消息，也传回了国内。
一夜之间，几乎所有报纸的头条，都是葛老师获奖的消息。
戛纳的影帝的含金量还是非常高的，葛老师能拿到这个荣誉，国内自然是一片赞美之声。
然而当人们称赞葛老师时，总是会忍不住想起那句“一头秀发都被吹没”的广告词，想起小狗牌的吹风机。
葛老师或许不是后世那种流量小鲜肉一样，带来很多粉丝消费，但是却足以让小狗电器的品牌知名度大幅度的提升。
一个戛纳影帝代言的品牌，显然是自带逼格，在老百姓的认知当中，肯定不是杂牌子。
凭借着葛老师代言所带来的知名度，小狗的品牌价值已经开始向一线品牌跃升，虽然还不如海尔这种顶级大牌子，但是至少也成国内家喻户晓的一个品牌。
……
一间大会议室中，青河市新任的书记张嘉钢正着急一众领导干部开会。
“这一次，我带队去义乌市考察，收获还是非常大的，特别是义乌市新建成的小商品批发商城，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张嘉钢看了看手中的资料，开口说道：“根据义乌市的领导同志介绍，前年批发商城刚投入的时候，成交额是20.54亿元，而去年的成交额，就已经达到了45.15亿元，足足翻了一倍还多，而今年的成交额，更是有望突破100亿元！
同志们呐，100亿元的成交额啊，这能够给地方政府带来多大的好处！不光是能带动就业和提高税收、还有诸如运输、餐饮住宿等其他配套所带来的收益，我都不知道该去怎么计算！
我们青河市的情况，跟义乌很相似。义乌有小商品批发，我们也有纺织品批发，义乌的小商品批发是靠着地摊起家的，我们青河的纺织品批发也是靠着地摊起家的，后来义乌建成了月台式的批发市场，我们青河也建了大棚式的商贸市场！
而从地理位置而言，我们还更有优势，我们南面是长三角经济圈，北面是京津经济圈，京沪之间南来北往的货物，都要经过我们这里，我们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江北的义乌，甚至成为连接京沪之间的商品集散基地！
现如今，义乌舍弃了原来的月台式市场，盖了个新的小商品批发商城，一年可以有100亿的销售额。我们青河为什么不能学一学义乌，也舍弃掉大棚市场，盖一个专业的批发商城？
义乌已经成功了，我认为我们应该向义乌学习，兴建一个专业的纺织品批发商城，我们可以将青河市，打造成为北方最大的纺织品集散基地！
今天召集各位开这个会，就是商讨一下，建设批发商城的可行性。各位同志也不妨各抒己见，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咱们一起讨论。”
一位领导马上说道：“我非常赞同张书记的想法。我们青河市人口多，又有大半面积都处于山区当中，辖区内没有容易开采的矿产资源，也没有大企业的支撑，所以一直都比较贫穷。既然咱们家里没有矿，那就只能通过发展商贸来提高经济水平，等经济起来了，才能其他产业的发展。”
另一人也开口说：“我也觉得建批发商城的方案可行。据我了解，在改革开放以前，义乌也是很贫穷的，但是凭借小商品批发，很多义乌人已经富裕起来了，家里盖上了小洋楼，开上了小汽车，整个义乌的经济，也随之发展起来。义乌的成功经验，我们可以借鉴过来。”
又有一人补充道：“而且义乌是个县级市，而我们是个地级市，作为一个地级市，我们能调动的资源和使用的政策，肯定要比县级市多，我们的批发商城，应该不会比义乌的批发商城差。”
“领导，我虽然也很赞同建商城，但是有一个问题，钱从哪里来？”分管财政的同志开口说道：“咱们市今年的参政预算，都已经编列完毕了，根本没有多余的钱来建新的商城。
而且今年的财政情况也比较紧张，有很多企业经营不善，停产倒闭了，停产倒闭的企业也产生了大量的待业职工，这些都需要财政拨款去救急。
另外明年开始，《劳动法》就要实施了，到时候要设立社会保险基金，退休人员的退休都要从社保基金里出。但是社保基金刚成立，账上肯定没钱，财政上就需要拿一部分钱，去补贴这个社社会保险基金的。
所以据我预估，不光是今年没有钱，未来几年，咱们市的财政都比较的紧张，可能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建纺织品批发商城。”
张嘉钢点了点头，这些情况他当然也是了解的。财政很紧张，钱根本就不够花的，哪还有余力去修建批发商城。
如果是公路、电力、自来水等民生工程，张嘉钢还可以写个申请，向省里要一些资金，可批发商城又不是民生工程，想要省里出钱，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修建批发市场的资金，只能由青河市自己的解决。
于是张嘉钢开口问道：“如果明年开始修建的话，咱们市财政最多能挤出多少资金？”
“领导，您现在问我能挤出多少资金，我真的没办法给您答复。”那人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要是社保基金的资金解决不了，退休人员的退休金发不出来，说不定明年还得麻烦您，跟省里要钱呢！”
张嘉钢无奈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去义乌参观时做过一些了解，他们修建小商品批发商城，一共花了大约2800万，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把商城的规模虽小一些，按照义乌批发商城一半那么大进行建设。”
“那就是1500万啊！这么大的数额，财政上连零头都拿不出来。”分管财政的同志立马说道。
旁边分管建设的同志立马纠正道：“不是1500万，如果明年动工的话，我预估最少得花5000万，才能达到义乌商城一半的规模。”
“怎么这么多？多了三倍多的价格！”张嘉钢一脸不解的问。
“张书记，义乌的小商品批发商城，是1990年筹建，1991年动工，当年年底就建成了，1992年就投入使用了。当时无论是建材，还是人工，都比现在便宜多了。”分管建设的领导接着解释道：
“最近这两年，物价一直在涨价，今年买一袋面粉，都比去年这时候贵了三成，建筑材料涨的更是厉害，1991年花1500万能建成的商城，今年怎么也得花4000万才能建好，明年的话肯定少不了5000万，等建好的时候，5000万肯定打不住！”
1992年开始，中国迎来了一波很迅猛的通货膨胀，那时候CPI指数超过20％，特别是1994年，食物的CPI指数超过30％，其中粮食价格上涨超过50％，油类价格上涨更是达到了60％。
与此同时，国家对于固定资产投资也是在飞速的增长，1992年固定资产投资增长了44.42％，1993年的固定资产投资更是增长了61.78％！那时候的中国，正式的进入到投资拉动经济增长的时代。
固定资产的投资，自然会引起建材价格的上涨，固定资产投资年均超过50％的增长率，所带动的建材价格上涨也是几何倍的。
要说1991年花100万建的房子，到了1994年花300万，还真不一定能建好。
因此1991年投资2800万的义乌批发商城，若是在1994年进行建设的话，至少也得花一个亿！
以青河市的财政情况，肯定是拿不出5000万人民币，去建纺织品批发商城的。
然而张嘉钢却并没有气馁，他开口说道：“关于资金这方面，我们也可以学习义乌，进行集资。我去义乌考察的时候，也曾经专门问过资金的问题，义乌就是采取的集资建商城的方法筹措到了资金。
另外义乌还专门成立了另一个小商品城股份有限公司，专门去负责小商品批发商城的运营工作，那些集资的商户，可以获得公司的股份，成为公司的股东，每年公司有了收益，股东是有分红的。
我觉得我们也可以考虑采取这种方法，从商户那里集资，或者去吸纳一些社会资本，然后成立专门的公司，对批发商城进行管理，年底给股东分红，这样的话肯定会有社会资本愿意加入的。”
“领导，那这样的话，批发商城就不归我们政府管了啊！”有人开口说道。
张嘉钢笑了笑：“市场经济嘛，该放权的就应该放权，该市场化运作的就应该进行市场话运作。更何况我们要的又不是一个商城，而是这个商城能够带来的就业、税收，以及给全市经济带来的好处。”
说到这里，张嘉钢又望向了分管工商的领导，开口吩咐道：“这样吧，咱们先从做纺织品生意商户开始动员，召集一些商户代表，商量一下集资修建批发商城的事情。
如果商户肯踊跃集资，凑足这5000万人民币，那自然最好，凑不足的话，我们再想办法引入社会资本，比如咱们本市的一些知名企业，通过他们进行招商引资，把咱们青河的商城给建起来！”
……
出乎张嘉钢意料的是，那些做纺织品批发生意的个体户，并不愿意出钱建批发商城。
青河的个体户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温州来青河做生意的商人，另一部分是青河本地的商人。
温州来的商人到是肯出钱，但是却要求更多的摊位，一户给一个摊位，他们是不干的，基本上是一户得要两个摊位，这也充分展现了温州商人的精明。
这大概就像是现在很多地方老破小的拆迁，按照面积一比一的赔偿，住户十有八九是不愿意的，很多人巴不得自家的房子能赔上个五六七八套新房。
然而按照一户两个摊位计算的话，那么批发商城的规模就得扩大，到时候5000万的资金肯定是不够的，所以一户给两个摊位，肯定是不现实的。
而青河本地的个体户，一听到要筹集5000万的资金，平均下来一户要投好几万，立马就打起了退堂鼓。
在做生意这方面，北方的个体户还是要更保守一些的。他们宁愿把几万块钱去买国库券吃利息，也不愿意投到这还停留在纸面上的批发商城中。
这个结果让张嘉钢很无奈，要知道义乌建商城的时候，有一半的商户都愿意投钱，而在青河，愿意出钱的商户连一成都不到。
张嘉钢只好采取第二套方案，把那些知名企业找来进行招商引资，看看能不能通过青河市内的企业，完成集资建商城的计划。
而且这次，张嘉钢决定亲自做说客，来说服这些企业。
……
李卫东作为青河市民营经济的代表人物，自然也收到了张嘉钢的邀请函。
“为修建纺织品批发商城进行集资，这应该是张嘉钢的主意！”李卫东喃喃自语的说道。
在李卫东的印象当中，张嘉钢是一个非常有为的领导干部，他主政期间，在青河市弄了个所谓的“十大工程”，虽然其中也有两三个无功而果，但绝大多数确实给青河的民生、经济和城市发展，带来了实惠。
“批发商城啊，这可是天上掉下块大肥肉，不管别人吃不吃，我可得吃下来。”李卫东一边想着，一边从抽屉里抽出了厚厚的一份文件。
文件的标题正式《青河商城规划及实施方案》！

第四百一十五章 追加五个亿
张嘉钢亲自上阵，向青河市的企业家们推销兴建纺织品批发商城的计划。
“兴建批发商城，虽然是我们政府部门主导的，但是商城的运营，将会采取市场化运作的模式。我们会像义乌商城那样，成立一个股份公司，专门对批发商城进行管理。
义乌批发商城今年的交易额很有可能突破100亿元人民币，赚了这么多钱，商场所收取的摊位费、管理费、卫生费等加起来，保守估计也得有三四千万吧！
我们不用做到义乌那么大的规模，哪怕是做到义乌的一半，一年交易额有50亿人民币，能收到两万的管理费，那么三年的时间，就能把市场的投入收回来，第四年就能盈利！”
张嘉钢慷慨激昂的画了个大饼，然而参加会议的企业家们对此却是嗤之以鼻。这些企业家可不是那么容易忽悠的，不可能被张嘉钢三言两语说动，更何况还是要他们掏出真金白银的去投资。
对于他们而言，义乌小商品城一年100亿人民币的交易额，太过于遥远，而所谓的五千万的管理费，也是井中月水中花，虚无缥缈。
放在后世的话，100亿人民币的交易额根本算不上什么，然而在当时，这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数字，比如青河市，1993年的全年GDP也只有五十亿人民币，义乌一个县级市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大概会有很多人觉得，这是在吹牛。
然而李卫东却知道，这并不是在吹牛，义乌小商品城的潜力，可不止这区区100亿人民币。
义乌成立的那个小商品城股份有限公司，就是未来的商城集团，那可是上市公司，市值近400亿，每年的利润也要超过十五亿。
这种依托于商城而存在的管理公司，就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关键是不需要很高的门槛和技术，也没有什么风险，每年都会获得一笔稳定的收入。
张嘉钢在上面画大饼，下面的企业家们也在小声的议论着。
“听到了么，建这个批发商城，要花5000万呢！5000万建个市场，规模应该不小吧。”
“我觉得5000万肯定收不住，最近一段时间，建材涨价十分厉害，我们公司新建了个三层的办公小楼，原本打算花50万的，结果建完之后一算，花了接近80万！这还没算里面的装修呢！”
“就算按照5000万融资的话，那咱们每家企业怎么也得投个百八十万的吧，那可不算少了！”
“就怕建到一半说钱不够，又让咱们追加投入，咱们要是掏钱吧，说不定是个无底洞，可要是不掏钱吧，要是工程一旦停工，之前的投入也就打水漂了！”
“百八十万？多配几辆车不香么，干嘛非得投资建什么纺织品批发商城啊！反正我又不做纺织品生意，有没有商城无所谓。”
众人小声议论着，很显然涉及到掏钱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是比较抵触的。
毕竟是1994年，国内的企业对于“多元投资”这种事情并不太了解，当时的中国企业，特别是北方的企业，大多是做产品的，对于投资商城这种事情并不感兴趣。
张嘉钢说了半天，有些口干舌燥，而此时也到参会企业表个态的时候了。
只见其中一人开口说道：“我非常赞同市里兴建批发商城的决定，兴建这样的一个批发商城，对于我们青河市而言，也是很有意义的。一个专业的纺织品批发商城，可以带动我市的经济……”
这人滔滔不绝的说了小半天，大体内容就是兴建批发商城，对于青河市而言很有必要，很有意义，市领导的决策很英明，他要全力支持市里面的决策，为青河市的经济建设添砖加瓦等漂亮话。
漂亮话说完，该聊一聊真金白银的事情了。
只听这人接着说道：“为了表示我们公司对纺织品批发商城的支持，我们顺发陶瓷公司，愿意拿出两万块钱，投入到批发商城的建设当中！”
这人前面一番话说的很体面，也让张嘉钢觉得很满意，然而听到“两万块钱”这个数字时，张嘉钢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难堪。
青河市的陶瓷产业算是比较发达的，这个顺发陶瓷就是青河市陶瓷企业中的佼佼者，最近两年发展也非常的迅猛，先后建起了瓷釉化工厂和氧化锌厂，去年的时候还兼并了市白瓷二厂。
根据张嘉钢的了解，顺发陶瓷的资产规模，应该在五千万以上，每年光是交税也有几百万，这样规模的一个企业，只出两万块钱，的确是太说不过去了。
然而周围人却纷纷鼓掌，仿佛两万块钱是一个很大的数额。
其中有一个人更是开口说；“既然顺发陶瓷都出了两万块钱，我们鑫诚公司也不能屈居人后，我们也拿两万块钱出来，支持批发商城的建设！”
然后又是一片掌声响起，大家又开始为这个鑫城公司喝彩。
张嘉钢眼神中的不满又是一闪而过，这个鑫城公司的规模，比起顺发陶瓷还要大了不少，然而在抠门程度上，也要比顺发陶瓷更胜一筹，同样只肯出两万块钱。
“我们公司的规模可比不上二位，这样吧，我们公司就出一万五吧！”第三个人开口说道。
“我们公司还不如你呢，那我们就出一万块钱！”
“我们公司也出一万块钱！”
很快的，几十家公司就凑了约莫五十万。
然而建批发商城，需要的可是五千万，而不是五十万！
“这一万两万的，打发叫花子呢！之前那些温州的商户，好歹也愿意出五万块钱呢！你们这些做企业的，连卖衣服的个体户都不如！”张嘉钢心中暗骂道。
其实张嘉钢也知道，这些企业家一万两万的投资，大概也是没打算将投资的金额再收回去。
他们并不想去投资这个批发商城，但是碍于张嘉钢亲自出马，又不能否决，就象征性的掏一点钱，算是给个面子。
毕竟张嘉钢这个一把手书记，都亲自出面了游说了，要是不掏点钱出点血，场面上也说不过去。
所以干脆就花点小钱，算是打发张嘉钢了。而这笔钱，他们就当成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张嘉钢的心中有些沮丧，但却又无可奈何，他总不能逼这些企业掏钱吧！
张嘉钢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解释道：“各位，我不是跟你们要钱的，而是希望你们可以投资，这钱也不是白让你们出的，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们会成立一个专门的公司，对批发商城进行管理，通过收取管理费获得利润，到时候你们这些投资者，全都是有分红的！”
一番开导之下，所换来的又是一大堆的漂亮话，然而却没有人愿意多掏钱。
……
散会后，张嘉钢怀揣着满心的郁闷，返回了办公室。
之前向市场的商户集资，就是无功而返，如今向企业集资，又是白忙活一场，照这个情况，批发商城恐怕是建不成了。
就在此时，秘书敲门进来：“领导，小狗电器的厂长李卫东，想要见您。”
“小狗电器的李卫东？今天来开会的也有他吧！”张嘉钢想了想，隐约记得在开会的时候，李卫东好像是一言不发。
别的企业好歹掏个一两万块钱，应付一下自己，可李卫东连应付都懒得应付，压根就是一分钱都没掏。
“刚才开会的时候，这个李卫东一毛不拔，现在来找我干什么！”张嘉钢开口说道，像是在喃喃自语，也像是在问秘书。
秘书则开口答道：“李厂长，找您是想谈一谈建批发商城的事情。”
张嘉钢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请李厂长进来吧。”
不一会儿，李卫东被请到了张嘉钢大办公室，两人分宾主落座，简单的客套了几句后，张嘉钢开口问道：“李厂长，听说你想跟我谈谈建批发商城的事情？”
李卫东点了点头：“张书记，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我觉得这个批发商城是绝对值得兴建的，所以我打算投资。”
“哦？”听说李卫东愿意投资，张嘉钢顿时来了兴趣。
然而张嘉钢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又担心李卫东也跟之前那些企业一样，只是象征性的出几万块钱。
“不过就算是李卫东肯出个几百万，也远远不够啊，这个项目可是需要五千万的资金，几百万的话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不过有人肯出钱，总是好事情。最起码能起到千金买马骨的作用，说不定能带动其他企业进行投资。”
于是张嘉钢开口问道：“李厂长，你打算给这个项目投多少钱？”
“你们还缺多少钱。”李卫东开口问。
“这个嘛，缺口还是比较大的。”张嘉钢没好意思说缺五千万。
李卫东却开口问道；“张书记，据我了解，最近一段时间建材的价格可是一直在上涨，兴建批发市场的话，五千万够么？”
“五千万应该差不多吧！毕竟咱们青河市也有生产建材的企业，跟他们好好谈一谈的话，应该能给个折扣价。”张嘉钢开口答道。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张书记，我倒是觉得，五千万根本不够。”
“李厂长，我也就不瞒你了，现在我们连五千万都凑不齐。”张嘉钢很诚实的回答道。
“凑？”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不用凑，这五千万，我可以全掏！”
张嘉钢顿时一惊：“什么？李厂长，我没听错吧，你是说你愿意出五千万？”
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另外我还打算在追加一部分资金。”
“追加多少？”张嘉钢里面问道。
李卫东则伸出了五根手指。
“你还要再追加五百万的投资？”张嘉钢一脸信息的问。
“不止！”李卫东笑着摇了摇头。
张嘉钢又看了看李卫东伸出来的五根手指，接着问道：“李厂长，你该不会是要再追加五千万吧！那样的话就是一个亿了。如果有一个亿的话，我们可以建一个跟义乌小商品城一样大的批发商城了。”
李卫东则微微一笑，开口答道：“不是五千万，我打算再追加到五个亿！”
“五个亿！”张嘉钢顿时呆在了当场。
……
李卫东之所以要投资建批发商城，还得从几个月前说起。
几个月前，李卫东清点了一下自己手中各个企业的财务情况。
首先是装载机厂，得益于国内固定资产投资的增长，各地都在大兴土木，装载机的销量也很不错，基本是生产出来都能卖出去。
然而装载机厂搬迁到工业园区的新厂房，却花了一大笔钱，而且研发挖掘机和叉车，也需要很多投入，所以总的来说，装载机赚的钱，全都又投入到了装载机厂的生产和研发当中，李卫东也没有从中赚到现钱，只是多挣了一份固定资产而已。
富康农机厂的效益也是挺不错的，但是资金回笼的速度却有些慢。
卖给农民的农用车，要等农业部的农机补贴到账才能回笼资金。环卫车的生意则是跟各地政府部门做的，虽然不至于欠款，但结账的速度总是比较拖沓。至于农用车的后桥总成，属于薄利多销，赚不到大钱。
而且农机厂也搬迁到了工业园区，这同样一大笔花费，再加上科研方面的投入，总的来说农机厂虽然赚到钱了，但钱都还在路上，没有到账。
至于驾校，盈利能力也是相当不错，学车的人天天爆满，报名以后要等好几个月才能有机会摸上方向盘，学费也是收的飞起。但是由于开办的时间还比较短，所以还没有回本。
小狗电器则是李卫东最赚钱的产业。
给外国公司做代工，能赚一笔美元，还能享受到出口退税的政策。两千块钱一台的微波炉，在当时绝对是暴利产品。
而最赚钱的，却是按摩座椅。
九十年代的保健产品市场，想不赚钱都难！那些卖红糖水口服液的，都能积攒下几十亿的身价，李卫东的按摩座椅好歹是正儿八经有保健功效的产品，自然也能赚到不少钱。
特别是带金销售的潘多拉魔盒打开以后，医院成立销售按摩座椅的重要渠道，钞票就源源不断的飞来。
陆光明靠着一个华北地区的市场，小试牛刀就拿到了上百万的提成，而且这还是整个销售团队分成以后的结果，可想而知作为老板的李卫东赚了多少钱。
而接下来，陆光明还要开拓全国的市场，可以预料的是，未来按摩座椅的销量会几何倍的增长，李卫东的收益也会几何倍的增加。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李卫东突然发现，自己手里的钱太多了！
没有人会嫌钱多，但是在中国，钱存进银行吃利息，都跑不过通货膨胀，更何况是在九十年代。
以1994年的消费水平，手里有个十万八万都能退休享受生活了，然而在三十年后，十万块钱在三线城市，都未必能买得起一间厕所。
所以手里攥着现金，就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钱在贬值，如果想要跑赢通货膨胀的话，就必须要将钱投资出去。
李卫东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当他发现手里钱太多的时候，便打算拿去投资。
一时之间，李卫东还真找不到合适的投资项目。
当时毕竟还是1994年，股市尚不规范，房价也没有进入飞速增长时期，无论是股市还是楼市，投资都还为时过早。
那时候互联网的潮流也还没有兴起，就连两位马总，也是一个在开翻译社，一个在寻呼机软件的开发，都还没有进入到互联网这一行。
最终，李卫东将目光放在了青河市的批发商城上。
青河市的批发商城，最早就是汽车站外面的地摊市场。
当年李卫东承包了运输公司服装厂，做机车夹克的时候，还去那个地摊市场推销过皮夹克，李卫东也凭此完成了最初的资本积累。
后来青河市工商局在那附近建起来一些类似于菜市场的大棚，那些卖衣服的摊贩们也都转移到了大棚下面经营。
在李卫东的记忆当中，青河市在九十年代后期的时候，终于建起了一座纺织品批发商城，主要是做服装的批发。
随后青河市依托这个纺织品批发商城，先后建起了小商品城、小家电城、厨卫用品城、汽摩配件城、建筑板材城、化工材料城、五金商城等等，而青河也变成了一座以市场和物流为主的商城。
青河市的发展轨迹，跟义乌很相似，都是靠着批发市场发展起来，但随着经济的发展，两者也出现了区别，义乌主要是做外贸生意，而青河则更偏向于做内贸生意。
未来几十年，中国经济快速的发展，而商业也越来越发达，做批发商城，绝对是适应了时代前进的潮流。
在李卫东的记忆中，二十多年后，青河商城每年的整体交易额，算上电商的话大概能做到5000亿人民币。这个数字相当于当时中国GDP的二百分之一。
别觉得这个二百分之一的数字少，以中国的经济体量，拿出二百分之一跟各国比较，能排进世界前七十名。
若是能够掌握青河商城的话，那不光是会握有大笔的财富，更是掌控了一个商品交易集散的基地！
对于李卫东而言，青河商城这块肥肉，已经不是赚钱这么简单了，而是极具商业上的战略价值。
这块肥肉，李卫东说什么也要啃上一口！

第四百一十六章 精确计算
张嘉钢被五亿这个数字给吓了一跳。
“李厂长，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张嘉钢开口问道。
“张书记，我哪敢跟你开玩笑啊。”李卫东说着，拿出了自己写的那份《青河商城规划及实施方案》，递到了张嘉钢的手上。
随后李卫东开口说道：“张书记，这是我写的一份策划书，还请您过过目。”
张嘉钢接过策划书，用手指捏了捏，发现还挺厚，再仔细一看，内容也都是打印出来的。
“这么厚的一份策划书，还是打印的，看来这个李卫东是有备而来啊！”张嘉钢心中暗道。
随后张嘉钢开始看起了里面的内容。
李卫东则从旁边介绍道：“张书记，市汽车站旁边的那个大棚市场，大部分的商户都是卖服装的，所以如果我们要兴建批发商城的话，也的确应该建一个以服装为主的纺织品批发商城。
但是我认为，对于我们青河市来说，光是建一个纺织品批发商城是远远不够的，我们需要的，是很多个批发商城，然后组成一个大的批发城，以后还要成为成为一个综合性的商品城！
打个比方，我们青河市有很多陶瓷厂，我们生产的陶瓷制品，质量也非常的好，我们完全可以依托这一点，建一个陶瓷制品批发市场，将全市陶瓷厂的产品资源全都整合起来，不光是卖盘子和碗，还有瓷砖、卫生用陶瓷制品等等。
当客户来到青河以后，不需要挨家挨户的去每个工厂看货订货，只需要去陶瓷批发市场走一遭，就能看到各个企业不同价位的产品，客户也可以在批发市场里完成选货、订货的环节。
除了日用品之外，像是一些工业的原材料，我们也可以搞一个批发市场，比如板材、化工原料等等，这些产品在咱们青河市，都有一定规模的生产，咱们完全可以建一个市场，将这些资源整合起来。
当我们的批发市场规模做的最够大的时候，还需要对批发市场进行精细化的拆分，就好比我们现在那个大棚批发市场，里面有卖衣服的，有卖毛巾毛毯的，有卖帽子箱包的，还有卖皮鞋皮具的。
我们完全可以把鞋子皮具箱包等拿出来，单独成立一个鞋帽皮具商城。客户来了以后，想买衣服的就去服装批发商城，想买鞋子的就去鞋帽批发商城。这样的话既能方便客户，也可以大大的提高效率。
有了批发城之后，我们还需要建设相应的配套设施，最重要的就是完善物流体系。光有批发商城，东西是卖出去的了，可没有车辆运输，一切都白搭，我们不光是要把东西卖出去，更要把东西给运出去。
所以我们需要兴建一个物流园区，当批发商城的客户下了订单以后，我们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商品运输出去，说不定客户还没回去，我们的货就已经先客户一步，抵达目的地了。
有了物流配套，我们就可以建更多的市场，五金、家电、日用百货、电子产品、玩具文具、家具卫浴，等到那个时候，我们青河市就会成为全国一流的市场集群，成为江北最大的物流和商品集散基地！”
李卫东画了一张美好的大饼，张嘉钢听起来不由得有一些心潮澎湃的感觉。
然而张嘉钢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被几句话给忽悠住，他很快的冷静下来，随后开口说道；“李厂长，建这么多的批发商城，可是要花很多钱的。”
“所以我才说，我愿意出五个亿！”李卫东笑了笑，接着答道：“如果想要完成我的这个构想，五个亿还不够用呢！”
张嘉钢轻叹一口气，开口说道：“李厂长，你这个计划实在是太庞大了，你能拿得出这么庞大的资金么？”
“张书记，你这就是小看我了！”李卫东接着说道：“我们公司一年交多少的税，张书记应该有所耳闻吧！更何况这五个亿的资金，我有不是一把拿出来，饭要一口口的吃，事情也要有轻重缓急嘛！”
“说的是，事情有轻重缓急，现在比较急的，就是兴建纺织品批发商城。李厂长，我们兴建纺织品批发商城，需要5000万的资金，这些钱，你应该能拿得出来吧？”张嘉钢开口问道。
话题又被张嘉钢带到了纺织品批发商城上。
李卫东虽然慷慨激昂的画了一圈大饼，但并没有忽悠住张嘉钢，毕竟是青河的一把手，哪有那么容易就被忽悠的！
张嘉钢并不在乎什么综合性的商品城，也不在乎物流园区的事情，他现在最看重的，就是将纺织品批发商城给建起来。
所以李卫东说的再天花烂坠，包括承诺的出五个亿，在张嘉钢看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建批发商城的五千万，要尽快的凑出来。
李卫东当然能够明白张嘉钢的意图，他原本是想向张嘉钢推销自己的宏伟计划，然而这个计划大概是太过于超前，张嘉钢并不能接受，他只想把批发商城建起来。
现在的张嘉钢显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想要继续谈下去，必须要那点诚意出来。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张书记，五千万的话，我现在就能拿出来，您要是信不过我的话，可以打电话问问中行的吴行长，看看我们小狗电器的账户上有多少资金。”
“信的过，李厂长是我市著名的企业家，我当然信得过你！”张嘉钢赶紧说道。
其实张嘉钢也很明白，李卫东敢让自己去查证，肯定是手里有钱。不过谨慎起见，张嘉钢还是决定，等一会送走李卫东，去找吴行长了解一下情况。
只听张嘉钢接着说道：“李厂长，既然你愿意为我市投资兴建批发市场，那这资金还是尽快到账的好，早一天开工建设，就能早一天投入使用，也能更早推动我市的经济发展。而且建材的价格一直在上涨，如果能够在今年开工的话，说不定造价还会低一些！”
“资金到账的事情不急，在此之前，我们是不是要先谈一谈，批发商城产权的问题。这产权明晰了，我才敢投资不是？”
李卫东向后靠了靠身子，随后开口说道：“张书记，我首先想确认，建商城所使用的土地，需不需要交纳土地出让金？”
“国家有规定，政府将土地使用权出让给土地使用者的时候，是需要正手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张嘉钢开口答道。
“建商城的5000万，全部由我们小狗电器出资，如果我再缴纳了土地出让金，那么批发商城就会成为我们小狗电器的资产，国资可就一分钱股份都没有了！”李卫东开口提醒道。
张嘉钢猛的一愣，若是批发商城的产权全都归了李卫东，市里面半点股份都拿不到，这可就背离了原来的规划。
根据张嘉钢的计划，青河建批发商城，应该走义乌小商品城的道路，商户只管集资出钱，商城的建设和运营都由政府负责，商城的产权自然也是归国资所有的。商户们只要分到自己的摊位就心满意足了。
说句不好听的，义乌小商品城等于是国资利用手中的资源，空手套白狼，白嫖一个小商品城。不过这种白嫖对于义乌的发展是有利的，毕竟有国资的管理，义乌小商品城才能做大做强。
然而青河市的情况却不同，没有投资者愿意出钱，最终演变成为李卫东的独资投入。
既然建批发商城的钱是李卫东出的，土地出让金也是李卫东掏，那么李卫东拥有批发商城的全部产权也是合理的。市里面一分钱都没出，总不能厚着脸皮要股份吧！
这不等于是强占别人合法资产了么！这种违法的事情可不能做。
“义乌小商品城好像是国有的吧？他们是怎么弄的来着？”张嘉钢不由得回忆起去义乌参观学习到的经验。
对面的李卫东仿佛看穿了张嘉钢的心思，他开口说道：“张书记，关于批发商城的产权，义乌是这样的做的，他们成立了小商品城股份有限公司，所以义乌小商品城的产权，是归这个小商品城公司所有，而这个小商品城公司，是国资控股的。”
“对，我们也可以成立股份有限公司。”张嘉钢马上答道。
“没那个必要。”李卫东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义乌的小商品城，是由义乌一万多商户集资建成的，也就是说有一万多个股东，所以要成立股份公司进行管理，咱们要建的批发商城，是我独资，没有别的股东，只能成立个有限责任公司，这也是国家政策规定的。”
听了这话，张嘉钢皱了皱眉头，这绕来绕去，批发商城建好了，还是成了李卫东的了！
这就是独资和集资的区别。
义乌小商品城是一万多个商户集资建成的，大家出钱都差不多，不存在什么大股东小股的，这时候国资介入小商品城的建设和运营，反倒是帮了这些商户，也使得小商品城更具有公信力。
可青河的批发商城，却是李卫东独资投入，这时候国资再介入的话，那么商场的建设和管理，是听李卫东的，还是听国资的？
更何况市里面还没有钱投入批发商城的建设。
然而李卫东并没有明确的拒绝国资，至少以1994年的商业环境，还不能明着决绝，否则的话这批发商城恐怕建不起来。
于是李卫东继续说道：“张书记，如果市里面不想占股份，我很愿意缴纳土地出让金。如果市里面愿意占股份的话，那我建议，市里面可以用土地出让金折算入股，这样等商城建好了，其中也有国资的股份。”
张嘉钢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可行的方案，不过我们得开会讨论一下，再做决定。”
“那是自然，无论哪种方案，我都没有意见。”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还有另外一件是，这个纺织品批发商城，是打算在原址建设呢，还是另寻其他的地址？”
“原址建设的话，就需要将现在的大棚市场拆掉，在新的批发商城建好之前，商户们就没有地方做买卖了，这对全市的经济也是有影响的。所以批发商城肯定是要另寻其他地址建设。义乌也是这么做的。”张嘉钢开口答道。
“那市里面有选址了么？”李卫东接着问。
“这个也需要开会讨论，不过既然资金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想选址的事情，很快就能定下来。”张嘉钢开口说。
“那行，那我就等着领导们拍板决策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
离开了张嘉钢办公室，李卫东轻叹一口气。他原本是打算向张嘉钢推销自己的《青河商城规划》，但最终并没有成功。
而且李卫东也知道，对于即将兴建的纺织品批发商城，市里面也不愿意放手，市里面是希望得到批发商城的管理权。
如果有几百上千人集资的话，国资想要拿到商城经营管理权，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现在是李卫东投资，他断然不会将商城的经营管理权交出去。
既然五千万全都是由李卫东出的，凭什么要把经营管理权让给别人？
更何况李卫东知道未来青河市发展的趋势，把批发商城交给他，能够带来更快的发展。李卫东也可以借此实施自己的《青河商城规划》。
李卫东很清楚，接下来自己将面临一场有关批发商城经营管理权的争斗。
……
几日后，李卫东又被张嘉钢请到了办公室中。
“李厂长，经过我们研究讨论，决定以土地使用出让金折价入股的方式，去兴建纺织品批发商城！”张嘉钢开口说。
“好，我没有意见，坚决拥护市领导的决定。”李卫东微微一笑，随后接着问：“张书记，不知道批发商城的选址，领导们定下了么？”
“已经定下来了，就在十里堡村！十里堡村距离原来的大棚市场并不远，而且附近也没有什么工厂，很适合建商城。”张嘉钢接着说道；“我们打算在十里堡征地251亩，兴建一个建筑面积十二万平方米以上的批发商城。”
听到“251亩”这个数字，李卫东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他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于是李卫东很识趣的问道：“张书记，那一亩地的土地出让金是多少钱？”
张嘉钢犹豫了两秒，还是回答道：“土地出让金方面，每亩地是二十万！当然，土地出让金不用你出，算是国资给批发商城入股！”
李卫东微微一笑，心中暗道：“果然如此啊，就知道你要玩这一招！一亩地二十万的土地出让金，251亩就是5020万的土地出让金，刚好比我投入的那5000万多了20万啊！
这么算起来，等批发商城建成以后，国资占股50.1％，我占股49.9％。批发商城的管理权自然落入到国资手中，这数字计算的可真够精确的！”

第四百一十七章 想要白嫖？没门！
张嘉钢说完二十万土地出让金的事情，便偷眼观瞧李卫东的表情，然而李卫东依旧是一脸微笑，看不出任何的不满情绪。
“我都说了二十万一亩的土地出让金了，这个李卫东怎么没反应啊，251乘以20，不会算么？就算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听到二十万一亩的土地出让金，也应该有些反应吧！”张嘉钢心中暗道。
当时毕竟是1994年，而且十里堡又是在郊区，20万一亩的土地出让金，简直是花生米卖出了天然钻石的价格！即便是到了二十年后，大部分农村地区的土地出让金也达不到这个数字。
那个时候的土地根本不值钱，二三线城市里几千块钱就能拿到一亩地，郊区的土地就更便宜了。张嘉钢嘴里却冒出来的20万一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南方的经济特区呢！
更关键的是这个251亩的征地数字。
没有凑一个250亩的整数，而是刚好多了一亩，计算土地出让金的时候，也就多了20万。
5000万和5020万完全是天差地别，如果按照5000万土地出让金折算成股份的话，那么未来的批发市场，李卫东和国资就各占50％的股份，谁也管不了谁。
而按照5020万计算的话，那么李卫东的占股就变成了49.9％，国资的占股就变成了50.1％，这也就超过了50％的门槛，意味着国资将对批发市场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也就是说多征这一亩地，目的就是为了让国资多获得0.1％的股份，从而拿到批发市场的控制权。
故意报出一个天价的土地赔偿金，再加上251亩的土地，让股权超过50％，这是摆明了想要白嫖批发市场。
事实上按照张嘉钢原来的计划，也是打算让国资白嫖一个批发市场的，只不过因为集资不顺利，批发商城建不起来，导致连白嫖的机会都没有。
而李卫东愿意出资5000万建批发市场，使得批发商城可以兴建，这虽然给了国资白嫖的机会，但是却找不到一个合理合法的白嫖借口。
我出钱投资建一个商城，你二话不说就拿了过去，这岂不是在明抢！不合法是肯定的。
若是张嘉钢真这么做的话，以后谁还敢来青河投资？
后来李卫东提出，国资可以用土地出让金折价入股，也瞬间提醒了张嘉钢，他马上意识到，可以在这方面做文章。
市里面肯定是不想放弃批发市场的控制权的，于是经过一系列的开会研究后，最终就拿出了这个征地251亩，而且抬高土地出让金的方案，刚好凑了一个5020万，可以得到50％以上的股权。
土地出让金这种东西，完全是由政府说的算，而且只有最低下限，没有最高上限。
根据《出让国有土地试用权规定》，地卖的太便宜，那是违法的，但地卖贵了，法规却管不到。后世经常会拍卖出天价的地王，也没见国土部门出来干涉的。
所以一亩地二十万的出让金，虽然很离谱，可既然市里面是这么规定的，那就是二十一亩万。
如果按照这个方案，利益最受损的肯定是李卫东，他掏了五千万建一个批发商城，最终连商城的控制权都没有，等于完全给国资做了嫁衣。
而对于张嘉钢而言，他看中的是批发商城建成后，给青河市带来的就业、商机以及经济发展，至于李卫东的利益，在“大局”面前是可以牺牲掉的。只要能给青河市带来经济发展，个人出点血又算什么呢？
其实张嘉钢也从心底感谢李卫东，如果不是李卫东提出国资可以用土地折价入股的话，他也不会想到这个白嫖的主意。
张嘉钢也知道这个方案，让李卫东失去了商城的控制权，他很担心李卫东会发对，然而他偷眼观瞧李卫东的表情，却发现李卫东没有丝毫的不满。
“李卫东是没琢磨过来这个5020万的数字，还是真的愿意接受这个吃亏方案？”张嘉钢心中有些打鼓。
只见李卫东笑了笑，开口说道：“行啊，既然市领导已经决定了，那就按照市里面的方案来，等这251亩土地征用下来以后，我的资金马上到位！”
李卫东欣然接受了这个方案，张嘉钢心中顿时狂喜。白嫖一个五千万的批发市场，任谁也会欣喜若狂！
但张嘉钢并不满足于此，他开口说道：“李厂长，这个资金吗，你能不能先到位一部分？”
“张氏记，你指的一部分，是多少？”李卫东笑着问。
“500万怎么样？我们也可以开展一些前期的规划和设计工作。”张嘉钢回答道。
李卫东却很果断的摇了摇头：“张书记，您这个规划和设计的费用，有些高了吧？我一共就投5000万，画个图就要500万？咱们找一个中科院院士设计，也花不了这么多钱吧？”
张嘉钢尴尬的笑了起来，随后开口说道：“那就少一点，300万吧？”
李卫东依旧摇了摇头：“张书记，要是为了规划和设计工作，我一分钱都不会出。咱们规划局是政府部门吧？财政不给规划局发工资么？为什么规划局干活，还要额外再收费呢？规划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他们应该做的工作啊！
我们企业平日里可是按时合法纳税的，企业交的税本也都入了财政，这其中就有维持国家机构正常运作的费用。如今规划局要进行他们的本职工作，却让我们企业额外出一笔钱，这不太合适吧？
设计也是一样，设计院是建设局麾下的事业单位，日常运行的开销也是财政拨款的，现在要设计批发商城，同样是他们的本职工作。完成本职工作，也不应该再额外收费。您说是不？”
“呃，李厂长说的是。”张嘉钢顿时无言以对。
张嘉钢想先要一笔资金，当然不是为了所谓的规划和设计的费用。
按照他的打算，251亩土地，征地的时候总要给十里堡的居民一些补偿款，所以他才找个借口先要一些钱，把补偿款给老百姓发下去，也能顺利的把地给征到手。
李卫东也识破了张嘉钢的意图，所以他很干脆的拒绝，这白嫖一个批发商城也就罢了，连征地补偿款也要白嫖，这就有些过分了！
更何况这还牵扯到李卫东后续的计划。
找借口要钱这种事情，第一次不灵，那么后面也不会成功。张嘉钢也明白这个道理，便没有继续要钱。
“郊区的土地便宜，征地应该用不了多少钱，估计一百来万也就搞定了。大不了就让财政先垫上，等李卫东的那5000万到账以后，再把钱还给财政就是了。”张嘉钢心中暗道。
李卫东则继续问道：“张书记，还有一件事情，我也想跟您确认一下，就是这个征地的过程，大概需要多长时间？5000万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们做生意的，时刻都需要准备资金，我不可能一直攥着五千万干等吧，所以还得麻烦您给我一个时间。”
张嘉钢想了想，开口答道：“十里堡那边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建筑，都是普通的农房和耕地，征地也不会太复杂，我估计快点的话，三四个月就能完成征地工作，慢的话，也不会推迟到明年。”
“咱们市的效率就是高啊！”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张书记，刚才咱们说的这些，我想都写进合同里，对我们双方也是个保障，市领导们没意见吧？”
“没意见，当然没意见！”张嘉钢马上说道。
张嘉钢也巴不得把这些都写到合同里，免得到时候土地征下来了，李卫东的那5000万资金却没有到账。
……
签完合同，离开了张嘉钢的办公室，李卫东脸上浮现起一股淡淡的杀气。
“想要从我李卫东手里白嫖？没门！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李卫东难拿自语道。
李卫东对建设家乡、提振家乡经济并不排斥，但他也不想当冤大头。
李卫东早就料到，张嘉钢不舍的让出批发商城的管理权，所以李卫东早在出资之前，便制定好了一套“夺权”计划。
告诉张嘉钢可以用土地出让金来抵扣股份，就是李卫东放出来的鱼饵，试一试张嘉钢会不会咬钩。
如果张嘉钢愿意按照商业准则办事的话，李卫东也不会破坏规矩，可如果张嘉钢不讲武德的话，那李卫东也只能同样的当个年轻人了。
……
十里堡这个地名，在中国很常见，国内很多城市大概都会有个叫“十里堡”的地方。
土地局的测量人员拿着土地测量的仪器，出现在十里堡村，对于十里堡的村民而言，这可是新鲜物件儿！
很快的便有一群村民在旁边围观。
老孙头看到一群人都围在一起，便凑了过来，开口问旁边的一个中年人：“这是干什么的？”
“是电视台的。”中年村民开口答道。
“你咋知道是电视台的？”老孙头继续问道。
“你没看到么，那人手里的是一台摄像机，还用架子架在地上呢！都有摄像机，还不是电视台的么！”
中年村民显然是将土地测量仪器，当成是摄像机。
老孙头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随后接着问：“那电视台的在拍什么呢？”
“谁知道呢，他们来了好一阵子了，就用摄像机对着地，还来回画线，也不知道在拍些什么。我们也没敢上去问，怕耽误了人家的工作。”中年村民开口答道。
老孙头看了一会，觉得无聊，便起身返回家中。
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一个胖子站在那里张望。这个胖子是个生面孔，不是十里堡的人。
“你找谁？”老孙头一脸警惕的问。
“你是孙大爷吧！”胖子开口问道。
“对，我是姓孙，你找我有事？”老孙头开口问。
“孙大爷，村东头的那两亩是你的吧，就是架着两排塑料大棚，一个种了黄瓜，一个种了西红柿，外面还有好几茬豆角的那个。”胖子开口说道。
老孙头点了点头：“是我家的地，怎么了？”
“孙大爷，你这两亩地卖不？”胖子马上问道。
“卖地？不卖！”老孙头马上摇起了头，一脸坚决的拒绝道：“我们农民，只要饿不死，就不会卖地！”
胖子则开口说道：“孙大爷，你先别急着拒绝啊，你把地卖给我，一亩地我给你一千块钱！”
“多少？一亩地一千块钱？”老孙头猛的一惊。
一千块钱一亩地，在当时而言绝对是天价了。
国家的《土地管理法》中有明确规定，土地是全民所有，任何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所以当时所谓的卖地卖地，实际上买卖的是土地使用权。
而在《农村土地承包法》中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所以在农村卖地，其实是购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
当然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经过专卖后，也是受到国家法律保护的。
国家的法律也规定，耕地是不能挪作他用的，别人即便是买了去，也只能继续作为耕地种粮食，而且还得按规定交公粮。
九十年代还没有取消农业税，农民种出来的粮食，要先交国家一部分，再交集体一部分，余下的才是自己的，所以当时种地的收入很微薄。这也导致农村的土地压根就不值几个钱。
十里堡的土地不算是很肥沃，这里的土地，一亩也就是卖三百块钱，如今胖子开出了一亩地一千块钱，已经超出了实际价值的三倍。
老孙头看了看胖子，他觉得自己遇到了个骗子，哪有人会花三倍多的价格买东西！
于是老孙头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个胖子，转身向家中走去。
“孙大爷，你别走啊！你是不是信不过我？”胖子急忙上前阻拦。
下一秒，胖子从怀中掏出了厚厚一沓人民币，在老孙头面前晃了晃，接着说道；“孙大爷，我不是骗子，你要是肯卖地的话，我现在就给你一半的定金，你看，我钱都拿过来了。”
看到了一沓人民币，老孙头立马止住了脚步。
“你真的要话一千块钱，买俺家的地？”老孙头开口问。
“真的！”胖子说着，现场点了一千块钱，然后就往老孙头手里塞，同时开口说道：“孙大爷，这是两亩地一千块钱的定金，你先数数。”
有人塞给自己一千块钱，老孙头顿时有些懵。
就在此时，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孙大爷，你不能卖给他！”
老孙头顺着这个声音望去，看到了一个瘦子，这又是一个陌生的面孔，也不是十里堡的人。
“你就是孙大爷吧！”瘦子匆匆的走了过来，然后开口说道：“孙大爷，你家村东头的那两亩地，我买了，每亩地我出1100块钱！”
胖子听了这话，顿时大急，他开口说道：“孙大爷，我出1200块一亩！”
“我出1300块钱！”瘦子毫不犹豫的说道，同时他要掏出了一沓人民币。
“我出1400！”胖子大喊一声。
“我出1500！”瘦子也不甘示弱，高声喊道。
“我出1700！”
“我出2000块钱！”
一胖一瘦两人，挥舞着手中的人民币，开始现场竞价，转眼间就到了3000块钱一亩。
老孙头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而两个人拿着大把的人民币在这里大声吆喝，瞬间吸引了其他村民。
有好事者过来一打听，才知道这两人是要买老孙头的地，而且原来300块钱一亩的土地，已经涨到了3000块钱！
“老孙头家的地底下是不是有什么金银财宝啊？”
“有可能，要不然怎么会有人花3000块钱买呢！”
村门们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就在此时，有一个好事的村民开口喊道：“我家的地紧挨着老孙头家的地，就在他家的南边，你们买不？”
“有多大面积？”胖子马上问道。
“两亩半！”那人马上答道。
“我买，两亩半是7500，我给你8000块钱！”瘦子马上喊道。
“我也出8000！”胖子不甘示弱。
“我家的地也这么值钱？两亩半就能卖8000！”那位好事的村民心中一惊。
旁边另一人开口喊道；“我家有三亩地，能卖多少？”
“三亩地的话，我给你一万！”这次是胖子率先出价。
“一万，那我不就成了万元户了！”那人一脸惊喜。
“怎么样，那个8000的，还有一万的，你们卖不卖，卖的话，我现在就给你定金！”胖子继续挥舞着手中的人民币。
然而那个有三亩地的村民眼珠一转，随后开口说道：“不卖！”
“为啥不卖，那可是一万块钱啊，就你那三亩地，种一辈子也成不了万元户，现在你把地卖给我，马上就是万元户了！”胖子急切的说。
那村民却开口答道：“你都肯出一万块钱了，说明我那三亩地肯定比一万块钱更值钱，我凭什么卖！”
“有道理，说不定是咱们地底下有什么宝贝呢！”两亩半地的村民说。
“我听说以前有人在地里捡到过一块钻石，有拳头那么大呢！钻石知道么？那比金子还值钱呢！手指头大小的就能在城里买一套房！你说咱们的地里，会不会也有钻石。”另一位村民开口说道。
“有可能啊，那这地，咱们就不能卖了！”旁边马上有人附和道。
老孙头本来就是没有主见的人，他听了这话，连忙将那1000块钱赛回到胖子手中，同时开口说道：“这两亩地，我不卖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随后的几天里，十里堡村出现了好几个陌生人，这些陌生人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买地。
十里堡村的土地价格，也从300块钱一亩，上涨到了4000块钱一亩，而且还有继续上涨的趋势。
土地价格越是在上涨，村民们就越是不肯卖地，大家都觉得那些收地的人还会给出更高的价格，如果卖早了岂不是亏本了！
人都是有这种心理，买涨不买跌，卖跌不卖涨。
几天过后，那个胖子喊出5000块钱一亩的时候，老孙头终于忍不住，想要把地卖掉，毕竟两亩地能卖一万块钱，到时候老孙头也是万元户了。
老孙头站在门口，等着胖子到来，然而等了半天，胖子没有来，反而瘦子来了。
“孙大爷，你要卖地是不？”瘦子笑呵呵的问。
老孙头点了点头，瘦子又接着说道：“那你卖给我呗，胖子给你多少钱，我就给你多少钱。”
“可我已经答应卖给胖子了。”老孙头开口说。
“你们还没有签合同么！”瘦子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沓人民币，接着道：“我给你现钱。”
老孙头觉得，做人得讲诚信，既然他答应了胖子，那就应该把地卖给胖子，所以依旧是摇了摇头，拒绝了瘦子。
瘦子却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孙大爷，要不这样吧，你把地卖给我，我多给你加100块钱！不过这加的100块钱，你也不能告诉别人，特别是不能告诉胖子。”
听到多加100块钱，老孙头顿时觉得，瘦子说的很有道理，他跟胖子还没有签合同呢，现在反悔应该不算是没有诚信。
就在此时，胖子远远的走了过来。
胖子看到瘦子，顿时脸色一沉，厉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瘦子神锋相对的说道。
“孙大爷已经将地卖给我了，你是不是要跟我抢？”胖子开口问。
“卖给你了？”瘦子冷笑一声：“你给钱了么？签合同了么？合同也没签，钱也没给，凭什么说卖给你了！”
“跟我玩赖的是不，信不信我揍你？”胖子说着举了举拳头。
“我还怕你不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瘦子说着，竟率先冲向了胖子。
于是一胖一瘦两人，竟然在老孙头家门口扭打在一起。
有人打架，立刻引起了附近村民们的围观，村民们劝架的同时，自然也就打听到，两人是因为收地的事情起了争执。
胖子和瘦子打了一架，然后两个人灰头土脸的离开了，老孙头的地也就没卖成，然而老孙头要卖地的事情，却在全村传开了。
傍晚时分，老孙头的外甥提着两瓶二锅头，来到了老孙头的家中。
“舅，我听说你要把家里的两亩地卖掉？”外甥开口问道。
老孙头点了点头：“最近来了好几个城里人，都是来买地的，5000块钱一亩呢，我琢磨着把我家带着两亩地买了，我也就成了万元户了。”
“舅，既然你要卖地，干嘛要卖给那城里人啊，你把那两亩地卖给我得了！”外甥开口说。
“卖给你？你有钱么？”老孙头有些不屑的问。
“舅，这一万块钱，我是真的掏不出来，不过我可以先给你四千块钱，余下的等过段时间再给你。”外甥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是你亲外甥，难不成还能跑了么！”
老孙头皱着眉头，望着自己的外甥，开口说道：“你小子，是不是想把我的地买回去，再转卖给那个胖子和瘦子？”
外甥略显尴尬的点了点头，随后接着说道：“舅，这才几天的功夫啊，这一亩地已经卖到5000块钱了，过两天肯定还会涨，与其便宜了那收地的城里人，不如让我赚点，我好歹也是你亲外甥啊！”
外甥说土地还会涨，反而让老孙头开始犹豫，要不要继续卖地。
让老孙头没想到的是，外甥前脚刚走，侄子后脚就来了。
“三叔，咱可是一家人，我可是你亲侄子，这一笔写不出两个孙字，与其让外人赚钱，你不如让我把这个钱给赚了吧！”
很显然，侄子也是来找老孙头买地的。不过侄子也拿不出一万块钱，只能先付一部分，于是侄子也被老孙头打发走了。
第三个上门的，则是村里的养鸡大户。养鸡大户最近几年赚了一些钱，也是十里堡村比较富裕的村民，他直接带了一万块钱的现金，来找老孙头买地。
养鸡大户同样也被老孙头打发走了，虽然养鸡大户是拿着现钱来的，可外甥和侄子都没卖，那就更没有理由卖给养鸡大户了。
若是卖给养鸡大户，却不卖给侄子外甥，那肯定是的得罪亲戚，到时候肯定会被亲戚戳后脊梁骨的！
而这么多人都上门来买地，显然也就意味着土地还会再涨，老孙头便觉得，现在也不急着卖地了，等价格涨涨再说。
……
十里堡村的村长姓牛，年轻的时候胆子很大，所以外号牛大胆。
城里有人这么大张旗鼓的跑到十里堡村来收地，自然早已惊动了牛大胆。
牛大胆不光胆子大，心还特别细，突然冒出来好几个人来村子里收地，牛大胆自然要将事情调查清楚。如果十里堡村地底下真的有钻石一类的值钱宝贝，那也得让十里堡村赚到，绝对不能便宜了外乡人。
于是牛大胆便找机会，跟收地的城里人套起了近乎。
这天晚上，牛大胆瞅准了时机，找了个小餐馆，请胖子吃饭。
几杯酒下肚后，胖子有些醉了，牛大胆便跟胖子称兄道弟起来。
“我说老弟啊，就我们村的这个地，一亩也就值300块钱，你花5000块钱收地，不怕亏本么！”牛大胆试探性的问道。
“不亏！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做亏本的生意！”胖子摆了摆手，接着说道：“不光是不会亏本，我还能大赚一笔呢！”
“老弟啊，我知道你有本事，要是有发财的门路，你也带带哥哥我呗！”牛大胆说着，拿起酒杯，接着道：“哥哥我先敬你一杯！”
牛大胆说着，很痛快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胖子像是喝醉了，他一脸炫耀的说道：“牛大哥，既然你把我当兄弟，那我也不瞒你了，你们村的土地，可值钱了！”
“为什么值钱？难不成地下埋着什么金银财宝？”牛大胆一脸好奇的问。
“没有金银财宝，单纯是土地值钱。”胖子打了个酒隔，接着说道：“前两天，土地局的人来你们村丈量土地，这件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牛大胆点了点头：“我是村长，当然知道这件事情，本来还想杀一只鸡，请土地局的同志吃顿便饭呢，结果人家测量完就走了。”
“你知道土地局的人为什么来测量土地么？”胖子接着问。
“这不是很正常么，每隔几年，土地局都会来丈量耕地的吧！要是村里的耕地减少了，我这个村长也得吃不了兜着走。”牛大胆开口说道。
胖子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开口说道：“这一次，他们可不是来丈量耕地的。”
“那他们是来干什么的？”牛大胆开口问。
胖子向前靠了靠身子，凑到了牛大胆的耳边，低声说道；“这事情我告诉了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老弟你放心，我这个人嘴可严了，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说！”牛大胆开口说道。
胖子则继续说道：“市里面要建一个服装批发商城，就打算建在你们村，到时候要从你们村征用250亩土地！土地局的人过来测量，就是为了征地做准备。”
“原来如此！”牛大胆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可是这市里面征地，跟你高价收地有什么关系？”
“市里面要征地，到时候不得给征地补偿么？这可是个发财的好机会啊！”胖子开口说道。
牛大胆却撇了撇嘴：“这哪算是发财的机会啊！政府征地，给的赔偿款又不多。前年的时候，东边有村子征地，一亩才赔偿了200多块钱！我估计在我们村征地话，一亩地也就是赔300块钱，顶天不会超过400块！”
“这次不一样！”胖子高深莫测的笑了笑，随后接着问道：“你知道土地出让金吧？就是你使用国家的土地，需要交给国家的钱。”
“知道啊，就相当于是买地的钱呗。”牛大胆点了点头。
“这次建批发商城，土地出让金是多少，你知道不？”没等牛大胆回答，胖子自顾自的伸出了两根手指：“二十万！一亩地，二十万！”
“什么？一亩地二十万！这么贵！真的假的？”牛大胆惊呼一声。
“当然是真的了，要不然我会拿着真金白银来买地？”胖子则接着说道；“你想啊，市里面一亩地收二十万的土地出让金，那么拿出一半来收地，不过分吧！这一半可就是十万块钱呢！
我现在花五千块钱从村里收地，回头十万块钱卖给市里，一下子就赚九万五！哪怕我卖便宜点，七八万一亩，我也能赚不少钱呢，这算不算是发财的机会？
我估摸着，要是能从你们村里收十几亩地，回头市里来征地的时候，怎么也能卖个一百来万吧！到时候我就是百万富翁了，连下辈子的钱都够用了！
牛老哥，你要是想发财，也赶快买地，趁着别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买上十亩八亩的，等征地的人以来，你可就发财了！”
“原来如此！”牛大胆眼珠转动，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送走了胖子，牛大胆返回了村办公室，只见村里的会计已经等在那里了。
会计也是一脸的酒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显然是刚刚喝了不少的酒，不过看样子意识还是很清醒的。
在牛大胆请胖子喝酒的时候，村里的会计也在请瘦子喝酒，同时从瘦子口中套话。
见到会计，牛大胆马上问道：“那个瘦子跟你说了什么？”
“瘦子说，市里要在咱们十里堡村建批发商城，要征250亩的土地，而且这次卖地的价格非常高，一亩二十万！瘦子觉得其中有利可图，一亩地倒手最起码也能赚七八万，所以就来咱们村收地来了。”会计开口答道。
牛大胆点了点头：“胖子也是这么说。说实话，我听到二十万这个数字时，还以为他是在吹牛。可既然瘦子也这么说，那这应该是真的。”
“村长，那咱们该怎么办？”会计开口问。
“这次卖的可是咱们村的地，既然卖地能这么赚钱，凭什么便宜了那些城里人？这笔钱，要赚也是咱们村里赚！250亩地，一亩地卖20万，加起来可就是5000万啊！怎么也得分跟咱们村一半吧？”
牛大胆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明天再找另外几个收地的打听打听，看看消息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就马上召开村民大会，得告诉村里人，村里的地绝对不能卖给别人，这笔钱咱们要自己挣！”
……
次日上午，胖子和瘦子都没来嚷嚷着收地，而是出现在李卫东的办公室里。
这胖子和瘦子，是李卫东派去十里堡村演戏的。
“李厂长，昨天晚上十里堡的村长牛大胆请我喝酒，我已经把二十万土地出让金的消息，告诉了牛大胆。”胖子开口说道。
旁边的瘦子也马上说：“昨天晚上，十里堡村的会计也请我喝酒来着，我也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干的不错！这次多亏了你们两人啊！”李卫东笑着说道。
“李厂长，那食堂的承包……”胖子小心翼翼的问。
“你放心，我说话算数，未来三年的食堂承包权，全都归你。”
李卫东说完又望向瘦子，接着道：“你也是，未来三年的小卖铺承包权，也都归你！”
“谢谢李厂长，谢谢李厂长！”胖瘦两人急忙道谢。
这个胖子原本是个厨师，他承包了小狗电器的食堂。
小狗电器有好几千员工，而且又采取军事化管理，大部分工人的吃喝拉撒睡全都在厂里，所以小狗电器厂的食堂是一个非常赚钱的生意，这个胖子便靠着承包小狗电器的食堂，发了一笔小财。
想要承包小狗电器的食堂，首要目标当然是要好好的巴结李卫东，所以当李卫东去找胖子帮忙的时候，胖子顿时受宠若惊，答应去帮忙。
同样愿意帮忙的，还有在小狗电器厂里承包小卖部的瘦子。
小狗电器厂里面的小卖部，生意也非常好，像是日用品、啤酒花生米火腿肠之内的东西，食堂里买不到，却很受工人们的欢迎。
于是胖瘦二人组便假装是老板，去十里堡村收地，两人甚至还唱了一场双簧，打了一架！
两人这一场架也没白打，至少未来三年的食堂和小卖部承包权，是拿到手里了。
除了胖瘦二人组之外，其他去十里堡村收地的，也都是李卫东找的演员，他们都跟李卫东有业务上的往来，或者说指望着李卫东给饭吃，当李卫东对他们提出要求的时候，他们当然不敢拒绝，而且为了讨好李卫东，还拼了命的配合。
结果就是一群演员跑去十里堡去，两三人一组互相打掩护，一亩地都没收到手，反而把十里堡村的土地价格给炒作起来。
而如今二十万一亩的土地出让金，也已经被十里堡村所得知，251亩就是5020万，以李卫东对人性的了解，这么一大笔钱，必然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送走了胖子和瘦子，李卫东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
“这世上可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想要从我手中白嫖批发市场？那就让你们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

第四百一十九章 团结就是力量
十里堡村，村长牛大胆召开了村民大会。
只听牛大胆拿着大喇叭，开口说道：“这些天，咱们村里来了好几个人，说是要收地，这一亩地的价格，都开到5000块钱了。
村里也有些人在议论，是不是地底下买着什么宝贝，所以城里人才愿意高价收地。有些人还专门去地里面刨了一圈，不过什么也没有挖到。
也有些人，觉得这个价格很高，想把地卖掉，想当万元户！还有人呢也想要学着那些城里人收地，等收来了地再高价卖给城里人。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是为了城里人来收地这件事情。在这里，我先宣布一项村里的决定，以后不管谁来收地，咱们村里的地，一丁点儿都不能卖！”
听说村里不让卖地，下面的村民顿时骚乱起来，很多人可都还做着万元户的发财梦呢，如今不让卖地，这发财梦瞬间破灭了。
“村长，凭啥不让俺卖地！”有人一脸不满的高喊起来。
“对啊，凭啥不让卖地！”
“分给俺家的地，俺想买就卖，你管不着！”立刻有人附和道。
“安静！”牛大胆大喝一声，那几个起哄的马上不敢言语，看来村长的权威还是在的。
只听牛大胆接着说道：“村里不让你们卖地，自然是为了咱们全村好，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知道为什么城里人愿意高价买咱们的地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是被问住了。这几天村民们只看到土地价格就如同坐火箭一般的向上窜，却不知道为什么城里人愿意加价十几倍，来买十里堡的土地。
于是牛大胆开口解释道：“城里人高价买地的原因，我也是费了好些天的功夫才打听到的。市里面打算在咱们十里堡，建一个批发商城，要征用250亩的土地。”
“建批发商城，这是好事情啊！”
“是啊，批发商城建在咱们村，到时候咱们可以去批发商城里打工了。”
“打工？你连小学都没上完，能打什么工？”
“俺虽然不识几个字，可俺有一把子力气啊，到时候找个搬货运货的活总没问题吧！”
村民们有开始议论起来。
这一次，牛大胆让村民们先议论了几句，然后才让大家安静下来。
“都安静一下，我的话还没说完呢！”牛大胆接着说：“你们知道，这个建批发商城用的地，市里面打算卖多少钱一亩么？”
村民们显然是不知道的，于是牛大胆伸出了两根手指，接着道：“卖这个数！”
“两千块钱么？”有人开口问。
“两千块？呵呵……”牛大胆摇了摇头：“是二十万！一亩地二十万！”
“轰”的一声，村民们顿时骚乱起来。
对于这些村民而言，他们这辈子连一万块钱都没见过，二十万是一个超出他们认知的庞大数字。
牛大胆则继续说道：“市里面一亩地能卖二十万，到时候来征地的时候，拿一半出来补偿给咱们，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二十万的一半，就是十万块钱，也就是说咱们村的一亩地，现在值十万块钱！
那些城里人就是得到了这个消息，所以才来高价买地的。你们还觉得，五千块钱卖一亩地，赚了大便宜，我告诉你们，谁要是卖了才吃大亏呢！人家把地买回去一到手，就能赚九万五千块钱，这是咱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我说怎么城里人为了买地的事情，都打起来了，原来能挣这么多钱！”
“十万块钱，才给咱们五千，这城里人也太黑了吧！”
“还好我没卖地啊，要是我把地买了，那就亏大了！”
“三叔，你那两亩地还卖不，我出五万块钱！”
“滚！十万块钱的地，我五万卖给你，真当你三叔我是傻子啊！”
村民们这一次议论了足足有好几分钟的时间。
等村民都议论的差不多了，牛大胆这才继续说道：“所以从现在开始，咱们村一寸的地都不能卖。这钱要赚也是咱们十里堡自己赚，不能便宜了外人，大家说对不对！”
“对！”村民们齐声高喊道。
牛大胆很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接着道；“等卖了地有了钱，咱们村家家户户都能盖上小洋楼，都能接上自来水，都能买上大彩电！所以从现在开始，咱们村里所有人一定要团结起来，千万不能给外人可乘之机，大家说好不好！”
“好！”众人齐声回答道。
牛大胆则接着说道：“从现在开始，全村人都要拧成一股绳，大家都给我警惕着点，只要不是咱们村里的人，就不要跟他们搭话，他们说什么，咱们都不听，都不要搭理！
邻里之间也都互相监督着点，谁家要是敢私自卖地，就是跟咱们全村人为敌！就是跟咱们的小洋楼、自来水和大彩电为敌！”
……
村头的大树底下，几个村民正在打扑克。
正情况下，这时候应该是下地劳动的时间，然而自从得知要征地以后，平日里下地干活的村民明显少了很多。
一亩地可是十万块钱，谁家还没有两亩地呢！到时候把地一卖，拿到二三十万的土地赔偿金，那还不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谁还去种地啊！
所以村民们干脆就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消遣玩乐。是在没有事情做就在家里睡懒觉，等着补偿款这块大馅饼从天上掉下来。
有些人甚至觉得，干打牌不过瘾，得耍耍钱，数量也不多，一块两块的，玩起来就刺激多了。
这并不是什么好的风气，然而对于这种行为，村民们却也能谅解，毕竟马上就有二三十万到手了，谁还会在乎那一两块钱。
村头大树底下的扑克摊，便是这种可以“耍钱”的，因此也聚集了很多老中青的村民。
老孙头也站在扑克摊旁观战，他没有上手，一来是不会打扑克牌，二来也是因为舍不得那几块钱。
老孙头毕竟上了年岁，经历过比较困难的年代，年轻时候也挨过饿，所以即便是有二十万要到手，也不敢铺张浪费。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老孙头的兜里比脸还干净。如果老孙头手里有闲钱的话，前些天他也不至于卖地。
就在此时，一个村民匆匆的走过来，开口说道：“土地局的征地公告贴出来了，就在村委会门口的布告栏上！”
一听说征地公告贴出来了，那几个打扑克牌的也不打了，全都向着村委会的布告栏走去。
老孙头也跟了上去，当他来到村口的布告栏时，布告栏前已经围满了十里堡村的村民。
“老孙头大字不识几个，便问旁边的年轻人：“这上面都写了啥？
“还能有啥，征地补偿呗！”年轻人开口说道。
“一亩补偿十万块钱？”老孙头又问道。
“哼，还十万块钱，就三百！”年轻人不服不忿的说。
“三百块？你是不是看错了？”老孙头小心翼翼的问。
“这么怎么会看错，上面写着呢，每亩地补偿金额三百元整。”年轻人指了指公告栏。
“不是说一亩地十万块么，怎么成了三百块了！”老孙头自言自语的说道，脸上充满了失落的表情。
就在此时，牛大胆从里面走了出来。
“村长来了！”有吆喝了一声，村民们立刻围了上去。
“村长，不是说一亩地十万块钱么，怎么整的公告上说，一亩地只有三百块钱！”
“三百和十万，这也差的太多了吧？”
“村长，是不是你弄错了啊，人家本来就是一亩地赔偿三万块钱的！”
村民们七嘴八舌乱哄哄的，牛大胆顿时有些头大。
“都给我安静！安静！听我说！”牛大胆高喊几声，大家才安静下来。
只听牛大胆开口说道：“你们怎么不懂脑子想想，要是一亩地只有三百块钱的话，前些天怎么会有好几个城里人，跑来咱们村高价收地？
当时那些城里人的收地价格都已经是5000块钱一亩了，这说明按照5000块钱一亩价格收地，他们还能赚到钱，你们说是不是？”
村民们恍然大悟的点起了头，大家都觉得牛大胆分析的有理。毕竟那几个城里人是拿着大把大把的钞票来收地的，如果不赚钱的话，城里人怎么可能真金白银的投入。
牛大胆接着说道；“我刚刚去打听过了，建批发商城的土地出让金，的确是二十万一亩，知道土地出让金是什么不？就是你用国家的土地，得交给国家的钱！就跟土地承包费是差不多的东西。”
“那为什么征地公告上只有三百块钱！”有人开口问道。
牛大胆冷哼一声：“这你还不明白？三百块钱是从咱们这里买地的钱，二十万是他们卖地的钱，也就是说人家想花三百块钱买地，然后二十万卖掉！”
“凭什么啊！都卖了二十万了，哪怕不给我们一半，也得给个七八万吧！”
“是啊，才给三百块钱，打法叫花子都没有这么小气的！”
“之前那胖子五千块钱收地，我还觉得他心黑，没想到还有更心黑的，只给三百块钱，这个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
村民们顿时怨声载道，有些脾气暴躁的已然开始骂娘了。
“安静！都别说话，听我说！”牛大胆再次说道：“我前些天就说了，征地这件事情上，咱们要团结，现在遇到这种情况，咱们更应该团结！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等到市里派人来谈征地的时候，不管人家怎么说，给什么样的许诺，咱们就要十万块钱一亩，打死都不松口！
这可是事关全村未来的大事，你们能不能住上小洋楼，能不能用上自来水，能不能看上大彩电，就看咱们能不能团结一致了！
有句话说的好，团结就是力量，只要咱们咬住十万块钱一亩的补偿款不松口，来征地的人肯定会让步的！到时候就算没有十万，也得有个八万！
现在这个时候，谁也别给我掉链子，谁要敢是坏了咱们全村的大事，以后就给我滚出十里堡，连你家的祖坟也一起给我迁走！”
把人赶走也就罢了，连祖坟都要一起赶走，这在农村地区，绝对是最严重的处罚。
中国人都讲究一个落叶归根，要是连祖宗的安身之地都保不住，这比直接把人宰了更具有侮辱性。
很明显，牛大胆也是发了狠了，一定要给十里堡村争取到足够多的征地补偿。
……
土地局负责征地工作小组来到了十里堡村，工作小组的组长名叫徐传贵，曾经参与过好几个项目的征地工作，征地经验十分的丰富。
来到十里堡后，工作小组立刻开展了工作，同时也将新的征地告示贴了出去。
新的征地公告当中，一亩地依旧是补偿300块钱，但是若是在前三天来签征地合同的话，会额外得到10％的补偿款，也就是一亩地330块钱。
这是征地时候常见的一种小技巧，先公布一个价格，等到征地正式启动之后，再给予一定幅度的奖励，这样一来的话，最终的结果比之前的期望值高，被征地的人会觉得占了便宜，也就更容易签订征地合同。
如果再设定一个期限，等过了期限后就不再给予额外的补偿，那签征地合同的速度就更快了。
原本那些拖拖沓沓的人，会因为这个期限的缘故，尽快的来签合同。
而那些还在犹豫的人，看到有这么多人去签合同，也会随大流把合同签了。
用这种方法，可以在短时间内，就能完成大部分的征地签约工作。
这一招，徐传贵也是屡试不爽，他之前负责的几个征地项目当中，只要是使用了这一招的，前三天就能完成八成以上的征地工作，余下不到两成没签约的，便也成不了气候，当面去做一做工作，也就解决了。
如今到了十里堡，徐传贵又使用了相同的策略。
在几天前，徐传贵就已经将征地公告送到了十里堡，公告上写的是一亩地300块钱的补偿款。等徐传贵本人来到十里堡之后，又给出了10％的额外补偿。
徐传贵相信，十里堡的村民们看到了多了10％的额外补偿，一定会踊跃的跑过来签征地合同。
……
十里堡村为征地小组腾出了两间办公室，徐传贵坐在其中一间办公室里，泡好了一大杯大叶子苦茶，准备解答村民们的各种问题。
按照以往征地的经验，一定会有村民咨询问题，而问题大多数还是重复的，这时候就需要工作人员耐心的去解答。
然而让徐传贵没想到的是，工作小组等了一个上午，一个村们都没来，甚至连咨询的都没有！
日头逐渐升到了头顶正上方，看着就要到中午了。
徐传贵忍不住站到了门口，一脸焦急的表情。
“人呢？人都哪去了？这都快一上午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来！”徐传贵心中低估道。
就在此时，有个村民远远的走了过来，这人大概是打算回家吃中午饭，路过村委门口。
徐传贵立刻摆出了一副和蔼的笑容，开口问道：“老乡，来签征地合同的吧？”
然而迎接徐传贵的，却是老乡一副嫌弃的表情。
徐传贵微微一愣，自言自语的说道：“我又不是七八岁的娃娃，咋一副很嫌弃我的样子！”

第四百二十章 全村都疯了
午饭时间，牛大胆专门杀了一只鸡，炖了一大锅，招待征地工作小组吃饭。在农村地区，这就算是高标准的招待了。
现杀的鸡炖出来非常鲜美，然而徐传贵却觉得味同嚼蜡。毕竟一整个上午，一户的地也没有征收到，这等于是工作毫无进展。
整个午饭时间，徐传贵都在琢磨，为什么一户来签约的都没有。
此前徐传贵去别的地方征地，就算是给的价格比较低，总是会有那个几户愿意来签约的，十里堡这种一户都没有的，徐传贵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的确很令他感到费解。
午饭之后，徐传贵也没有午休，马上投入到了工作当中。可没有人来签约，徐传贵就算是工作态度再积极，也只是干等。
于是徐传贵决定找牛大胆商量一下。
“牛村长，这一上午了，一户签约的都没有，你们村是不是对征地这件事情，重视程度不够，宣传的也不到位啊！”徐传贵故意摆出一副甩锅的表情。
“哎呦，徐组长，这你可是冤枉我了！我们村对于征地这件事可是很重视的，我们接到征地通知的第一天，就把告示贴在村委门口的布告栏了，你上午的来的时候，不也看到了么！”
牛大胆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今天上午，你们征地工作小组来了以后，我也用村里的大喇叭喊过了，而且还喊了很多次，喇叭那么大声，你肯定也听到了吧！”
“那为什么一个来签约的都没有？”徐传贵开口问。
“这我哪知道啊，兴许是你们出的价格太低了，村民觉得亏本，不满意吧！”牛大胆打着马虎眼，接着说道；“反正我这里能用到的宣传手段，我是全都用了，就差挨家挨户的去敲门了。”
“那就挨家挨户去敲门！”徐传贵毫不犹豫的说道。
牛大胆犹豫了几秒钟，虽然挨家挨户上门很麻烦，但是为了避免被徐传贵甩锅到自己身上，他还是点了点头：“那行，徐组长，我陪你挨家挨户的走。”
“那就辛苦牛村长了！”徐传贵的脸色浮现出一缕笑容。
其实徐传贵早就打算挨家挨户登门做工作了，但是又担心牛大胆不配合，于是故意先来了一拨甩锅，说十里堡村对征地工作重视程度不够，宣传不到位，然后再提出来挨家挨户登门。
这样一来的话，牛大胆自然就会积极配合徐传贵的登门工作。
只听牛大胆开口问道：“徐组长，那你打算先从哪一户看起？”
徐传贵顺手拿过规划图，指了指比较中间的位置，开口说道；“就从这一户开始吧！”
牛大胆仔细的辨认了一下，开口说道；“这是老孙家里的地，他家一共有两亩地，除了种点粮食，主要是种蔬菜，还有两个蔬菜大棚。”
“蔬菜大棚会给他额外补偿的。”徐传贵说着站起身来，接着道：“牛村长，麻烦带个路吧，咱们去这个老孙家看看。”
……
老孙头没有去村口看别人打扑克牌，午饭过后，他便待在自家的院子里，找了张凉席躺在了树荫下，开始听收音机。
“老孙，在家么？”牛大胆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老孙头赶紧起身，此时牛大胆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
“村长，你怎么来了！”老孙头迎了上去。
“老孙，这位是市里来征地的领导徐组长。”牛大胆向老孙头介绍了徐传贵。
老孙头赶紧把几人请到了屋里，然后翻箱倒柜的去找茶叶。
“孙大叔，不用麻烦了，我们一会就走。”徐传贵和气说道。
“是啊，老孙，你先过来，徐组长可是有正事要找你！”牛大胆开口说道。
老孙头只得走到了徐传贵对面，一脸拘谨的坐在了小马札上。
徐传贵则摆出一副和蔼的表情，开口说道；“孙大叔，市里要在十里堡征地的事情，你知道吧？”
老孙头点了点头：“俺知道。”
“这次征地，是为了兴建一个纺织品批发商城，就是卖衣服的市场，这建批发市场的好处可是非常多的，等批发市场建成以后……”
徐传贵开始滔滔不绝的向老孙头讲述起征地建批发市场有多重要的意义。
随后徐传贵话音一转，开口说道：“我们征地也不是白拿，根据市里面的规划，这一亩地，赔偿金额是300块钱，如果今天签约的话，还会额外再多给你们一成的补偿金，也就是一亩地330块钱。土地上的苗木，还有大棚，也会额外算钱。”
徐传贵又开始详细的解释起征地的政策，解释完毕后开口问道：“孙大叔，你听明白了么？”
老孙头再次点了点头：“俺明白！”
“既然明白，那就看看这份合同吧！”徐传贵说着，从包里掏出了一份征地合同，递给了老孙头。
老孙头却摇了摇头：“俺不用看，反正俺也不识几个字，看不懂这东西。”
“看不懂也没关系，我是代表政府来征地的，这合同也是市里面拟定的，还能骗你不成！”徐传贵笑了笑，接着说道：“既然这样，孙大叔，咱们就把合同给签了吧。”
“俺不签！”老孙头摇了摇头。
徐传贵愣了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开口说道：“孙大叔，你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是吧？不会写名字没关系，按个手印也行！”
徐传贵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印泥。
旁边的牛大胆撇了撇嘴，心说这家伙事儿还准备的挺齐全的，随后他望向了老孙头，给老孙头递了个眼神。
老孙头马上想起村长之前说的“团结就是力量。”
于是老孙头摇了摇头：“俺也不按手印！”
“不签字，也不按手印，那怎么签合同啊！”徐传贵开口说道。
“俺不签合同。”老孙头一脸坚定的说。
“不签合同话，那征地补偿款，可没办法发给你啊！”徐传贵笑着说道。
“俺也不要征地补偿款！”老孙头毫不犹豫的答道。
徐传贵微微一愣，心中暗道这孙大叔的思想觉悟可真高啊，竟然不要征地补偿罐，这是打算把那两亩土地捐献给市里啊！
这十里堡的村民就是淳朴啊！
此时的徐传贵不由得有些感动，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孙大叔，既然征用了你家的土地，那么征地补偿款一定会一分不少的送到你手上的！这是咱们国家的政策，你可千万不能推辞啊！”
老孙头则是一脸质朴的答道：“俺不卖地，当然就不能要你的征地补偿款！”
“啥？不卖地？”徐传贵顿时懵了，感情自己费了大半天的功夫介绍建市场的好处和征地的政策，嘴都说干了，人家压根就不打算卖地。
徐传贵表情一冷，开口问道：“孙大叔，你为什么不肯卖地？”
老孙头顿时有些紧张，不过他还是开口答道：“你们给的补偿款太少了！”
“嫌钱少？”徐传贵心中一紧，做征地工作，最怕的就是谈钱！
于是徐传贵决定不谈钱，而是把话题转移到别的方向。
只见徐传贵一脸严肃的表情，开口说道：“孙大叔，这个补偿款是市里面规定的，大家都一个样，别人都没嫌少，你怎么就嫌少呢？”
“别人有没有嫌少，俺不知道，反正俺觉得，300块钱一亩地，实在是太少了！”老孙头开口答道。
“是330块钱一亩地。”徐传贵纠正道。
“330块钱也少。”老孙头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反正这么低的价格，俺是绝对不卖的。”
“孙大叔，你知不知道，征地建批发市场，是市里面的政策，你现在不肯配合征地，就是在公然违反政策！”徐传贵的语气变得愈加严厉。
徐传贵的话说的这么重，显然是在故意吓唬老孙头。劝说不行就上纲上线的吓唬一下，也是徐传贵惯用的手段，很多没见过世面的村民，被这么一吓唬，也就把征地合同给签了。
老孙头就是那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农民，若是放在平时的话，肯定经不住徐传贵吓唬。
然而村长牛大胆此时就站在旁边，老孙头不由得想起了牛大胆那句，谁要是拖后腿就会被赶出十里堡，连祖坟都得迁走。
老孙头可不想被刨祖坟，再加上又有牛大胆在身边壮胆，于是他鼓足勇气，开口说道：“领导，你说的这些俺不懂，俺就知道300块钱一亩太便宜了，俺吃亏，所以俺不卖！”
吓唬不管用，徐传贵只好又开始做思想工作。什么为了全市经济发展，为了全市人民幸福，为了建设美丽家乡等等理由，全都搬了出来。
“孙大叔，等批发市场建成以后，五湖四海的客商都会来咱们的批发市场进货，到时候十里堡这片地方，可就这里可就是真个青河市最热闹的地方了！”
“你说的这些俺不懂，俺就知道300块钱一亩太便宜，俺不卖！”
“孙大叔，批发市场建成以后，每年交易额会有几十亿，到时候咱们市里也能收不少的税。市里面有了钱，就能给你们村修路，建学校，通自来水了！”
“你说的这些俺不懂，俺就知道300块钱一亩太便宜，俺不卖！”
“孙大叔，咱们青河本的工业本来就不强，就指望这个批发市场带动商业……”
“你说的这些俺不懂，俺就知道300块钱一亩太便宜，俺不卖！”
“孙大叔，330块钱一亩的价格，真的挺不错了，都能买一台彩电了……”
“你说的这些俺不懂，俺就知道300块钱一亩太便宜，俺不卖！”
无论徐传贵说什么，老孙头就只是一句答复：“俺不懂，太便宜，俺不卖。”
思想工作没有丝毫作用，即便是徐传贵把所有的属性点都加在了“忽悠”上，可村长牛大胆就在旁边，老孙头哪里敢签合同！
最终，话题又回归到了补偿款上。
虽然徐传贵不想谈钱，可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谈钱了。
徐传贵开口问道：“孙大爷，你说300块钱讨便宜了，那你觉得多少钱一亩合适。”
老孙头看了看旁边的牛大胆，在得到牛大胆鼓励的延伸后，老孙头伸出了十根手指的。
“一千块钱？”徐传贵马上摇了摇头：“这不可能！别说是在你们十里堡，就算是在整个青河市，也没有这么高的征地标准。”
“不是一千，一千太少了。”老孙头开口说道。
“难不成你还想要一万块钱啊！”徐传贵撇了撇嘴。
“也不是一万！”老孙头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接着说道：“是十万！”
“十万！”徐传贵先是怀疑自己的耳朵，然后又露出一脸吃惊的表情。
老孙头还以为徐传贵没有听清楚，他接着说道；“俺要十万块钱一亩，俺家里有两亩地，一共就是二十万。”
“呵呵……”徐传贵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暗道：“白白浪费了这个多口水，原来遇到个疯子！”
……
十万块钱的要价，根本没有必要谈下去，于是徐传贵又来到了下一家。
这一家人姓雷，男主人长得比较黑，所以村里人都管他叫黑子。雷黑子家里还养了一条狗，自从徐传贵一进门，便对他吠个不停。
“小雷同志啊，这次征地，是为了建一个批发市场……”徐传贵有开始讲述起来建批发市场的意义和征地的政策。
然而雷黑子给徐传贵的答复，也是不卖，理由也是嫌钱少。
当徐传贵询问起多少价格合适以后，雷黑子的答复也是十万一亩！
徐传贵顿时觉得，自己怎么这么背啊，又遇到个疯子！
紧接着徐传贵又去了的第三户，结果依旧相同，第三户也是要价十万一亩。
随后是第四户、第五户……
徐传贵连续走了七八户，大半个下午都过去了，每一户的要价都是十万一亩！
“疯了，全村都疯了！”徐传贵自言自语的低声说道。
十万一亩的土地补偿，在徐传贵看来，的确是疯子才会有的想法。
下一秒，徐传贵忍不住向旁边的牛大胆吐槽道：“牛村长，你们村到底是什么回事啊！还有没有正常一些的人家啊！十万块钱一亩的土地补偿，这是想钱想疯了吧！”
牛大胆却眨了眨眼睛，开口说道；“徐组长，我觉得，十万块钱一亩的补偿金，很合理啊！”
“合理？十万块钱一亩还合理？”徐传贵瞪着牛大胆，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疯掉的？”

第四百二十一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徐传贵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十里堡的村民都在嚷嚷着要十万块钱一亩的土地补偿金，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徐传贵盯着牛大胆，开口说道；“牛村长，你在开什么玩笑，十万块钱一亩的补偿金，还价格合理？哪里合理了！你当这里是京城了？”
牛大胆不慌不忙的说道：“徐组长，补偿金的多少，取决于土地的价值，我说的没错吧？”
“是没错，可你们十里堡的地，值十万块钱一亩？你这地底下是有金子，还是有古董？”徐传贵不屑的说道。
“俺们十里堡第地，下面没有金子，也没有古董，不过却很值钱。”牛大胆笑着答道。
“那你说说，你们十里堡的地有什么特别，到底哪里值十万块钱！”徐传贵冷哼一声。
牛大胆却伸出了两根手指，接着说道；“不是十万，是二十万！”
“二十万？”徐传贵露出了荒诞的表情，仿佛是在问，你咋不上天！
牛大胆则接着说道：“这二十万一亩的价格，可不是俺定的，而是市里面定的！”
“胡说八道，市里面的定的就是300块钱一亩，额外增加一成补偿，还是我给争取来的。”徐传贵开口答道。
牛大胆不慌不忙的说道：“徐组长，你说的300块钱一亩，是市里给的征地价格，我说的二十万一亩，是市里面的卖地价格！”
徐传贵微微一愣：“你说什么二十万一亩的卖地价格？”
“就是土地出让金啊！俺们十里堡的地，不是用来见批发市场的么？到时候一亩地可是要收二十万的土地出让金的，这还不是卖二十万一亩！”牛大胆开口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徐传贵皱了皱眉头。
牛大胆却撇了撇嘴：“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建批发市场这么大的项目，相关的细节迟早都会公开的。”
“那这种事情也不是你们该去打听的！”徐传贵开口说。
“徐组长，你这就看不起俺们农村人了。”牛大胆一脸不爽的接着道：“谁卖东西，还不得先打听打听，这东西值多少钱？总不能买主说多少钱，那就卖多少钱吧！”
徐传贵顿时有些无语，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买卖商品历来都是卖方开价，买方讲价，双方最终谈出一个互相认可的价格，然后成交。断然没有买方说多少就是多少的道理。
对面的牛大胆则继续说道；“既然俺们村的地值二十万一亩，那么要十万块钱一亩的征地补偿款，也就不过分了吧！俺们也不多要，你们拿走俺们村的地，俺们村就要一半！”
“什么叫你们村的地，这些土地都是国家的！”徐传贵马上说道。
“徐组长，你要是用这话来压人，那就没意思了！”牛大胆冷冷一笑，接着说道：“对，没错，土地都是国家的，但国家把这块地给俺们村用了！现在你们想用这块地，就得问问俺们这些农民答不答应！”
牛大胆这个地头蛇硬气起来，徐传贵还真没办法，他也不想把关系给闹僵，毕竟以后征地工作还指望着牛大胆这个村长配合呢！
于是徐传贵只得缓和了语气，开口解释道：“这建批发市场的土地出让金，是按照二十万计算的，但这跟征地，毕竟是两码事嘛！征地是征地，土地出让金是土地出让金！”
“那你们要是征不到地，还能收到二十万一亩的土地出让金么？”牛大胆反问一句，随后接着说道：
“俺们农村人虽然没文化，可俺们不傻！你们三百块钱从俺们村里收了地，回头转手一卖二十万！要是俺们不知道这事，你说着是两码事，兴许能把俺们糊弄过去。可俺们都知道这事情了，你再说是两码事，这不是把俺们农村人当傻子了么！”
徐传贵尴尬的笑了笑，这二十万土地出让金的事情已经被人家十里堡给摸清了，再想忽悠可就不容易了。
徐传贵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咱们先不管土地出让金的事情，这次从你们十里堡征地，是为了兴建批发市场，更是为了全市的发展，你作为村干部的，是不是应该发扬一下风格，积极的响应市里面的号召，率先签订征地合同？”
“啥风格发扬一下，能值十万一亩？”牛大胆冷笑一声。
“牛同志，你作为村长，怎能说这样的话！怎么能连这点思想觉悟都没有！如果不能给全村人表率的话，我看你这个村长也不用干了！”徐传贵用一种威胁的口气说道。
牛大胆本来就胆大，他根本没有将徐传贵的威胁放在心上。
只听牛大胆开口说道：“俺家有三亩地，能赔三十万，俺干一辈子的村长，也赚不到这三十万块钱，要是有这三十万块钱，俺也不干村长了，立马享福去！”
牛大胆说着，甩了甩胳膊，便不再理会徐传贵，转身离去。
徐传贵知道，自己刚才那几句话，算是吧牛大胆给得罪了。可得罪一个牛大胆，总比征不到地好。
如果撸掉牛大胆的村长帽子，能够顺利的完成征地工作的话，徐传贵会毫不犹豫的给上级领导打报告，要求撤了牛大胆。
但现在这种情况，撤掉牛大胆肯定是没用的，那二十万一亩的土地出让金，就像是一块新鲜的肥肉，只让村民们闻闻肉味，不让他们带块肉走，村民们可不答应。
……
要是双方要求差距不算多，或许还能够谈一谈。
可现在一方出三百块，另一方则要十万块，双方的要求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整整差了三百多被，这连谈都没法谈。
徐传贵在十里堡村带了三天，一亩地都没有收到，只得无功而返。
返回市里以后，徐传贵立马向张嘉钢汇报征地的情况。
张嘉钢也是个大忙人，一上午开了好几个会，等临近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才有时间接见徐传贵。
“张书记，我来跟您汇报一下十里堡征地的事情。”徐传贵开门见山的说道。
张嘉钢看了看徐传贵一脸严肃的表情，开口问道：“是不是征地工作开展的不顺利？”
徐传贵点点头：“征地工作开展的非常不顺利。”
“251亩地，你们现在征到多少了？”张嘉钢开口问道。
“一亩都没有征到。”徐传贵老实回答道。
张嘉钢顿时一脸诧异，他本以就算是征地工作进行的再不顺利，怎么也得征到个几十亩地，却没想到一亩地都没有到手。
张嘉钢稍微一琢磨，便知道一亩地都没有征到，肯定不是工作上的问题，显然是出了什么意外情况，于是他开口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十里堡村的村民们对于补偿金数额不满意。”徐传贵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给的补偿金是300块钱一亩，另外前三天签约的话，还额外给一成的补偿金。”
“300块钱一亩，对于村民来说是没有赚头，但也没有亏钱吧！”张嘉钢皱了皱眉，接着问道；“你有么有跟十里堡村好好谈一谈？”
“谈了，但是他们要求的实在是太高了，根本没法谈。”徐永贵回答道。
“他们要多少钱？”张嘉钢开口问。
“一亩地，十万！”徐永贵开口答道。
“多少？”张嘉钢惊呼一声，他觉得不是自己听错了，就是徐永贵说错了。
徐永贵重复道：“一亩地，十万块。”
张嘉钢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徐永贵也没有说错。
下一秒，张嘉钢露出了怪异的表情，同时开口说道：“荒唐！一亩地要十万块钱，他们可真敢狮子大开口啊！这简直是在胡闹！他们凭什么敢要这么多钱！”
徐永贵则开口说道；“十里堡村的村民听说，建批发市场一亩地的土地出让金是二十万，所以得分他们一半！”
张嘉钢这才想起一亩地二十万出让金的事情。
“原来如此！”张嘉钢眉头一紧，接着说道；“这个二十万一亩的出让金，是拿来入股批发市场的，又不是真的一亩地卖二十万！”
251亩土地，按照5020万的土地出让金，去入股批发市场，这在市里面也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明眼人稍微一琢磨，便知道这是在白嫖一个批发市场，白嫖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大家都只谈入股，不谈白嫖。
徐传贵也明白其中的门道，他开口说道；“可十里堡的村民不人这些，他们只觉得三百块钱从他们手里收地，却要卖二十万，他们亏大了，就不肯签征地合同。”
张嘉钢想了想，开口说道：“这样吧，明天我先开个会，讨论一家这件事情。你最近几天也辛苦了，回去以后给自己放半天假，先休息一下吧！”
……
第二天，张嘉钢便召集了会议，讨论征地补偿金的事情。
将十里堡村的具体情况跟众人说了之后，张嘉钢便开口说道：“就是这么一个情况，现在征地的事情，已经影响到批发市场的建设进度，这次召集大家来开会，就是为了找出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所以还希望各位同志集思广益。”
下首的一人首先开口说道：“十万一亩啊，还真敢要，251亩地，就是2510万啊！一个村子有这么多钱，到时候十里堡岂不是快赶上华西村了！”
“老刘，你这是小看华西村了，2500万的话，距离华西村还差得远，大概是在五六年前，华西村的产值就过亿了！”另一人开口说道。
“我记得第一个亿元村，好像是西塘村吧！他们八十年代初期，产值就过亿了。”
“特区有个南岭村，也很厉害，据说就是靠着四十多万的征地补偿发展起来。这十里堡要是能拿到2500万的征地补偿，说不定也能发展起来。”
“南岭村在特区，地理位置好，又有政策扶持，富起来很正常，咱们青河这穷乡僻壤，跟特区怎么比？”
张嘉钢发觉众人越说越跑题，值得干咳一声，示意大家回归正题。
只听张嘉钢开口说道：“各位同志都知道，这次建批发市场，二十万一亩的土地出让金，实际上是为了拿到批发市场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份，这样才能掌握批发市场的控制权。
但实际上，这二十万一亩的土地出让金，只停留在账面上的一个数字，咱们可是一分钱都没见到的，咱们也不可能拿出2510万，去给十里堡发土地补偿金。”
“其实批发市场50％的股份，值5000万，咱们用2500万，换5000万，还是赚了的！”有人开口说道。
张嘉钢瞪了那人一眼，心说要是出2500万的话，算什么白嫖！
再者说来，市里要真能拿出2500万的话，还用费这么大功夫从社会上集资建市场么！
另一人则开口说道；“实在不行的话，那就稍微提高一点土地出让金吧！300块不行的话，咱们就给400块钱，一亩地多100块钱，250亩地也就是多25000块钱嘛，这还是能接受的。”
“就怕400块钱，十里堡也不愿意卖地啊！”旁边的人开口说道。
“那就再加100，给他们500块钱一亩！”那人接着道。
张嘉钢摇了摇头，开口否定到：“现在不是一两百块钱能解决的问题，他们要十万块钱一亩，就算肯便宜，也不可能是几百块钱！
咱们去市场买东西，讨价还价很正常，有打八折的，有打五折的，甚至有打一两折的，可哪有打0.05折的？人家要价100块钱的东西，你还价5毛，遇到个暴脾气的，说不定把你打骨折！”
“张书记，我觉得还是得跟十里堡做思想工作，咱们不如就把话跟十里堡明说吧。告诉十里堡，那二十万的一亩的土地出让金，只是用来入股的，这钱就相当于是白扔了，市里面一分钱都收不到，所以也没有十万块钱补偿给他们。”有人开口说道。
张嘉钢点了点头，既然兜里没钱，还有想把地征收上来，那唯一的办法就是使用七代火影目的最强遁术！
……
征地小组的组长徐永贵又一次来到了十里堡村。
徐永贵还带来了一位妇联的女同志，据说是很擅长做思想工作。
这一次，徐永贵没有在挨家挨户的上门，而是让牛大胆把所有的村民召集起来，然后开一个会，把真实情况都告诉村民，顺便做一做思想工作。
“乡亲们，不是我们不想给你们钱，是我们真的没有钱给你们……”
“我知道，你们听说，兴建批发市场的土地出让金，是一亩二十万，但是这笔钱，市里面一分钱都收不到！”
“这些土地出让金，只是名义上的数字，其实是不存在的！我们是拿这个数字，去入股建批发市场的。”
“这批发市场是为了全市人民而建设的，就跟修公路，建学校，通自来水差不多。你们想啊，市里面修路，建学校和通自来水，什么时候赚过钱了！所以这笔钱去入股建批发市场，就跟白扔了差不多么！”
徐永贵讲了一大堆，无非就是二十万一亩出让金是虚的，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这笔钱，所以你们也不要再摇着十万块钱的土地赔偿金不放了！
徐永贵将真实情况告诉了村民，再加上复联女同志做了思想工作，果然有不少村民开始动摇起来。
既然二十万一亩的土地出让金不存在，那自然也就要不到十万一亩的土地赔偿金。
得知真相之后，每个村们都是一脸的沮丧，原本还琢磨着卖了地，建小洋楼，通自来水，买大彩电，走上人生巅峰！却没想到竟然是南柯一梦，压根就没有十万一亩的土地赔偿金。
二三十万瞬间化为泡影，很多村民接受不了这个结果，愤然离开。
徐永贵也没有阻止，遇到这种事情，村民们自然需要一些消化时间。所以徐永贵决定等上两三天，等村民们都冷静下来，再谈征地的事情。
……
老孙头耷拉着脑袋，向家中走去。
此时老孙头心中非常后悔，要是早知道二十万的土地出让金是假的，当初胖子给他5000块钱一亩的时候，他就更应该把地卖到，现在好歹是个万元户啊！
“要是那个胖子还愿意买地的话，我肯定把地卖给他！”老孙头心中暗道。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孙大爷，回来了！”
老孙头抬头一看，胖子正在家门口等着他呢！
“是那个胖子！我是不是眼花了，出现幻觉了！”老孙头揉了揉眼睛，发现胖子的确是站在自家的门口。
老孙头赶紧小跑过去，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来买地的？5000一亩，我现在就卖！”
胖子却摇了摇头：“之前一亩地有二十万的土地出让金，我是愿意花5000块钱买地的。现在这二十万的土地出让金压根就是糊弄人的，这地嘛，我肯定是不会再买了！”
听到胖子不买地，老孙头险些要哭出来。
然而胖子却接着说道；“虽然我不买地，但我可以买点别的。”
“你要买什么？”老孙头下意识的问道。
“我可以买股份啊！就是批发市场的股份。”胖子开口说道。
“啥股份？我又没有。”老孙头摇了摇头。
“你马上就有了！”胖子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刚才那个领导开会的时候，不是讲了么，一亩地二十万的土地出让金，是拿来入股建批发市场的。既然他们可以拿土地入股，你为什么不能也拿土地入股？
二十万的土地出让金，大概相当于0.2％的批发市场股份，到时候你也不用要多，一亩地要0.1％的批发市场股份就行。这个股份，我是愿意买的，0.1％的批发市场股份，我可以给你按五千块收购！你家有两亩地吧？到时候就是0.2％的批发市场股份，我给你一万块！”
老孙头虽然没怎么听懂，可两亩地换成股份，能卖一万块钱这句话，还是明白的。
老孙头仿佛看到，万元户又开始向着自己招手！
一瞬之间，老孙头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

第四百二十二章 玩嘴遁，需要主角光环！
胖子和瘦子又一次来到了十里堡村，这一次他们不是来买地，而是要购买批发市场的股权。
0.1％的批发市场股权，胖子和瘦子开价5000块。老孙头这种家里有两亩地的，便能卖一万块钱。
对于十里堡的村民来说，既然没有了十万块钱一亩的征地补偿，那么拿土地换了批发市场的股份，然后卖上一万块钱也不错，好歹也成了个万元户，虽说盖不了小洋楼，但至少也能盖几间大瓦房，买上一套家用电器。
农民对于股份这东西，其实并不陌生，早在改革开放初期，中国人对于“股份”这东西还很陌生的时候，农村地区就开始实施股份制的集体经济制度。
就比如鼎鼎大名的华西村，在1978年底，就开始了“少拿现金多入股”的股份制新集体经济制度。
华西村成为农村建设的典型之后，很多农村也开始学习华西村，开办的村办企业都会选择股份制的经营模式，有的是农民拿钱入股，有的则是用土地或者劳动力入股，等赚了钱再进行分红。
而当村办企业的股份制开始大行其道的时候，城市里的国企，才刚刚进入到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时代。
在企业的股份制改革这方面，村办企业实际上是走在国企前面的，也是走在其他形式民营经济前面的。
正是因为村办企业是允许采取股份制经营的，当年李卫东才能从沈福屯的村办化工厂里占到股份。
而换成向阳镇电炉厂的时候，由于是乡镇集体企业，李卫东就只能挂靠在乡镇上，弄一个假集体企业。
很多村里都有村办企业，所以当时的农民，对于股份这种东西，其实是有所了解的。
当胖子和瘦子提起拿土地入股批发市场的时候，不用多做解释，十里堡的村民们很快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
两天后，徐传贵带着征地工作小组，再一次进驻了十里堡。
新的征地公告又一次贴出来，为了尽快的把土地征上来，免得耽搁批发市场的建设，一亩地的征收价格提高到了350块钱。
村里的大喇叭也再次响了起来，告诉村民市里的征地工作小组又来了，并且向村民们广播了最新的征地政策。
然后徐传贵便等着村民来签征地合同。
徐传贵觉得，这一次应该会有很多村民来签合同的，毕竟一亩地的补偿金，比上一次增加了五十块钱。
然而现实有狠狠的给了徐传贵一巴掌，他等了一上午，村里的大喇叭也吆喝了好几次，却没有一个村民来签合同。
中午的炖鸡又不香了！
到了下午，徐传贵决定再次挨家挨户的登门，问一问具体的情况。
这一次，徐传贵依旧选择了老孙头家。
“市里的领导又来了啊！”老孙头热情的将徐传贵请到了屋里，然后倒上了热茶。
徐传贵微微一愣，上一次自己来的时候，老孙头可是现烧热水找茶叶的，这一次竟然有现成的热水和茶叶，倒像是早有准备。
一种不妙的预感，从徐传贵心头升起。
只见徐传贵开口问道：“孙大叔，上次我来开村民大会，说征地的事情，你参加了吧？”
“参加了！”老孙头点了点头。
“我讲的那些，都听明白了吧？”徐传贵接着问。
“听明白了。”老孙头再次点了点头。
“那你也知道，一亩地卖二十万，根本就是虚的，所以也不可能有一亩地十万的土地补偿金了吧？”徐传贵确认道。
“俺知道，你说的那些，俺都听懂了。”老孙头开口说。
“那为什么不来签征地合同，现在一亩地又涨了50块钱呢！”徐传贵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难道还是觉得钱太少？”
老孙头点了点头：“350块钱一亩，的确是少了点。”
“孙大叔，我们也想多给你一些补偿款，可我们确实是没钱啊！这350块钱一亩，已经是尽最大努力了，还希望你能理解。”徐传贵开口答道。
“能理解，俺能理解！”老孙头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道：“所以俺就不要钱了！”
“又不要钱？”徐传贵心中顿时一紧。
上一次老孙头不要钱，直接开价十万一亩的补偿金，这一次老孙头又不要钱，这要求肯定也不会低。
于是徐传贵开口问道：“孙大叔，你不要钱，那你要什么？”
“俺要股份。”老孙头开口说道。
“股份？”徐传贵微微一愣，心中暗道，果然整出新的幺蛾子了！
“孙大叔，你说的是什么股份啊？”徐传贵开口问道。
“就是批发市场的股份。”老孙头开口说道。
“批发市场不是还没建么！”徐传贵接着说道：“现在征地还没完成呢，批发市场也是八字没有一撇，哪来的股份啊！”
老孙头则回答道：“你上次开会的时候，不是说市里从俺们手里征了地，是要拿来入股批发市场的么？你们能用俺的地入股，俺咋就不能用给自己的地入股了？”
徐传贵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操作，他有过很多征地工作的经验，像是十里堡这种，又是要十万块钱补偿金，又是要股份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个嘛……孙大叔，牵扯到股份的话，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就比如你们这个是农业用地，建市场的话得是商业用地。这还只是其中之一，除此外还有很多麻烦事，我也跟你说不清楚，咱们还是直接要补偿金吧！”徐传贵想要先踢踢皮球试试。
“俺不要补偿金，俺就要股份。”老孙头很坚决的说道。
“我都说了，牵扯到股份的事情，很复杂的，根本说不清楚。”徐传推脱道。
老孙头憨厚的笑了笑，开口说道：“你不清楚不要紧，俺清楚就行，一亩地给俺千分之一的批发市场股份就成！”
徐传贵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老孙头这个看起来没啥文化，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老农民，竟然懂得要千分之一的股份。
徐传贵马上意识到，老孙头的文化水平，肯定是不懂得“千分之一”的，这背后一定是有人教他这么说的。
于是徐传贵马上望向了牛大胆。
只见牛大胆呵呵一笑，开口说道；“徐组长，我觉得老孙的要求很合理嘛！一亩地换千分之一的批发市场股份，也不算多。”
“怎么不算多了，你知道这个批发市场投资多少钱么？千分之一的股份值多少钱么？”徐传贵冷哼一声。
牛大胆摇了摇头：“这值啥钱啊！”
“这个批发市场的项目，投资总额超过一亿，千分之一的股份，就是十万块钱！”徐传贵冷哼一声。
徐传贵说的一个亿，是李卫东的那5000万，再加上土地出让金折价后的5020万。
牛大胆却微微一笑：“这都是虚的，是账面上的数字嘛！你上次开会不是说了么，建批发市场，跟修公路、建学校一样，根本就不赚钱，跟白扔了差不多！既然是白扔，还值什么钱啊！”
“呃……”徐传贵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
之前开村民大会的时候，他的确是说过，用土地入股批发市场，都是账面的数字，跟白扔一个样，却没想到牛大胆在这里等着他呢！
牛大胆则继续说道；“徐组长，这次你们要从俺们村征用251亩土地，零头俺们村就不要了，按照250亩算就行，俺们村也不要多，一亩地给俺们村千分之一的批发市场股份，250亩地的就是25％的批发市场股份。只要分股份给俺们，俺们一分钱拆迁款都不要！”
……
徐传贵再次向张嘉钢汇报了征地的情况。
“什么？他们要25％的批发市场股份？”张嘉钢猛的一拍桌子：“不行，这绝对不行！25％的批发市场股份，相当于2500万了，这还不是一亩地十万块钱么！”
“领导，可千万不能跟十里堡的村民这么说，上次开村民大会的时候，我传达了市里的精神，告诉十里堡村，一亩地二十万的土地出让金，只是账面上的数字，其实是不存在的。拿土地入股就相当于是白扔钱！”
徐传贵接着说道：“要是现在再说批发市场的股份值钱的话，十里堡的村民肯定又会觉得，咱们之前是骗他们的，拿土地入股还是有价值的，到时候他们还是会再要十万一亩的土地出让金的！”
“那也不能给他们25％的批发市场股份！如果给他们25％的股份，那市里掌握的股份就只有25.1％了，到时候李卫东却有49.9％的股份，批发市场建成以后还是他说了算！”张嘉钢摇着头说。
“人家李卫东出钱建市场，本来就该他说了算好不好！是你自己想不花钱白嫖的，怎么还有理了！”徐传贵心中暗道。
当然这种话，徐传贵只能在心中说一说。
表面上，徐传贵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开口说道：“张书记，那我再去十里堡，继续做一做村民的思想工作。”
……
一亩地的征地补偿金是350块钱，换成批发市场的股份以后，却能卖5000块钱，相差了十几倍，这十几倍的差价，可不是做思想工作能够解决的。
所以徐传贵所谓的“做思想工作”，无非就是找个台阶而已，反正他已经对征地不抱希望了。
张嘉钢再一次召开会议进行讨论，然而这是需要用真金白银来解决的问题，可偏偏财政上又拿不出真金白银，问题自然就无法解决。
掏不出钱，就只能使用七代火影的最强遁术，然而嘴遁这种东西，需要主角光环的加持才能有效，其他人使用的话，必然是反派死于话多。
张嘉钢毕竟不是主角，身上没有主角光环的加持，所以嘴遁攻势对于十里堡村毫无效果。
转眼就过去了一个多月，征地的事情却毫无进展，批发市场的兴建，也遥遥无期，张嘉钢也越来越着急。
张嘉钢毕竟是刚刚上任没多久，批发市场也算是张嘉钢就任青河市书记以后做的一个大项目。
如果项目没有启动就夭折的话，对张嘉钢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可如今项目已经启动，如果无法推行下去的话，那么对于张嘉钢的影响可就大了。
作为一把手，就任以后的第一个项目却没有成功，这对张嘉钢的威信将带来巨大的打击，一个领导要是没有足够的威信，之后再想推行大项目的话，难度恐怕要几何倍的增加，就算是能把项目的推行下去，下面执行的人，免不了会有更多阳奉阴违的存在。
而且就任后的第一个大项目就失败，也会成为张嘉钢政治生涯中的一个巨大的污点，这个污点也会影响到张嘉钢在仕途中的进步。
相反的，若是批发市场项目成功的话，张嘉钢可以凭此快速的建立起自己在青河市的威信，之后想要再搞大项目，就会容易的多。
而如果批发市场的运营也非常的成功，能够给青河市带来巨大的商机，促进青河市的经济发展，这也将成为张嘉钢主政青河的政绩，同时也会成为张嘉钢仕途进步的一个两亮点。
所以于公于私，批发市场这个项目，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
李卫东也在时时刻刻关注着十里堡村征地的进程。
他派胖子和瘦子去十里堡村嚷嚷着5000块钱收购批发商城0.1％的股份，并不是真的买股份，而是要阻止征地。
李卫东很清楚，张嘉钢的目的是为了批发市场的控制权，所以绝对不会给十里堡村的村民批发市场的股份。
如果市里拿不到批发市场的控制权，用土地出让金入股，也就成了毫无意义的事情。
白嫖不到批发市场的话，还不如从小狗电器那里收个一二百万的土地出让金，市里面的财政情况好歹也能宽裕一些。
万一张嘉钢要是真的愿意给十里铺村批发市场的股份，李卫东也不吃亏。
到时候李卫东只需要买下0.2％的股份，再加上原本的49.9％的孤坟，就握有了批发市场50.1％的股份，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0.2％的批发市场股份，也就是一万块钱，花区区一万块钱，获得批发市场的经营管理全，这比买卖还是划算的。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征地毫无进展，李卫东觉得张嘉钢应该非常着急了，也是时候该去找张嘉钢谈一谈了。
李卫东预约了个时间，来到了张嘉钢的办公室。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李卫东开口说道：“张书记，我听说十里堡的征地工作，进展的不顺利啊！”
张嘉钢则开口答道：“征地这种事情，历来都比较的复杂，困难嘛肯定是有一些的，不过努努力的话，是能够克服的。”
李卫东则微微一笑，随后开口说道：“可据我所知，目前十里堡的土地，一亩都没征上来！”
“这主要是因为征地工作才刚刚开始，还处于向老百姓解释政策的阶段，等到老百姓对政策了解了，征地工作很快就会完成。”张嘉钢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回答道。
“原来如此。”李卫东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接着说：“张书记，您可别忘了，咱们之前可是签了合同的，合同上承诺，今年年底完成征地工作，然后我的资金就会到位。
如果到时候征地工作无法完成的话，那我也不可能一直让资金闲置。毕竟5000万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每个月光是利息就有不少，我不可能让这么多钱，一直等着征地工作的完成。”
“那是自然，李厂长，你放心，在年底之前，我们肯定能完成征地合同。”张嘉钢开口答道，心中却是很慌张的。
李卫东知道，张嘉钢是在虚张声势，按照目前的征地进度，别说年底之前了，就是明年的这个时候，也完不成征地工作。
于是李卫东干脆说道：“张书记，说实话，按照目前的征地进度，年底之前是不可能完成征地工作的。我知道你有信心，有决心，我也相信你的信心和决心，但是我认为征地这件事情，还是应该以事实情况为依据的。
我也很希望征地工作能够尽快完成，希望批发市场可以尽快开工。在这方面，我们是同一战线上的。但现在征地工作遇到了问题，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我这次来找你，也是为了商讨出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
李卫东的话语很坦诚，反倒是让张嘉钢有些尴尬，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缓解了心中的尴尬，才开口说道：“李厂长，如果你有什么解决方案，不妨说出来，咱们商量一下。”
“那好，张书记，在此之前，我得要先说明一下，我是想说一下自己的想法，可能有些话不太好听，但我只是对事不对人，也并没有针对谁，还希望张书记不要介意。”李卫东先给张嘉钢打起了预防针。
张嘉钢则一脸豁然的点了点头：“我明白，有句话叫忠言逆耳嘛，李厂长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今天咱们是平等讨论。”
“既然如此，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了。”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市里面应该是不想放弃批发市场的经营管理权吧？要不然也不会征地251亩，每亩地规定二十万的土地出让金。”
被李卫东说中了白嫖批发市场的想法，张嘉钢又是一阵的尴尬，他只得故作爽朗的笑了起来，然后开口说道：“李厂长果然已经看出来了。”
“做了很多年生意，这要是看不出来的话，我早就破产了！”李卫东回答道。
“我也知道李厂长已经明白了我们的意图，只是我当时提出二十万的土地出让金时，你没有反对，我以为你是认可了我们的决定，愿意放弃批发市场的管理权！”张嘉钢打着哈哈说。
“都投了五千万，我怎么可能放弃市场的经营管理权？我是拿真金白银出来投资的，把批发市场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李卫东开口答道。
“那你当时怎么不提出来，咱们可以商量嘛！”张嘉钢开口说道。
“商量的话，你们会把市场的经营管理区交给我么？”没等张嘉钢回答，李卫东自问自答的说道：“肯定不会！”
张嘉钢没有反驳，他的确是吃定了批发市场的经营管理权，就算李卫东要，张嘉钢也不可能给。
李卫东则继续说道：“而且我认定，你们收不到土地！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当那个恶人，把关系闹僵，对我也没有好处。”
“你怎么知道土地征收工作会遇到困难？”张嘉钢马上问。
“因为二十万土地出让金，大大的超出了土地的真实价值，这违背了客观的市场规律，征地必然不会成功。”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张书记，你毕竟不是商人，咱们市的领导当中可没有人做过生意，对于市场规律这种东西，并不了解。
所以你们会觉得，每亩土地定下二十万的价格，就是能发挥二十万的作用。但事实并不是如此，因为市场不会接受这二十万一亩的定价。
市场的基本特征就是交换，而市场规律，就是交换的基本机制，这其中包含了价格、供求、竞争、决策等等一系列的机制，组织形成了市场经济发展的一套规律。
这些机制并不是想当然就形成的，而是在市场行为中，经过无数次的实践，逐渐的形成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市场规律作为实践的产物，未必是真理，但一定是科学的。
所以人为的制定了二十万一亩的土地出让金，实际上是一种违背科学的行为，也是经不起市场检验的，出问题是很正常的现象，不出问题才不正常呢！”
张嘉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李卫东所讲的这些并不难懂，以张嘉钢的文化水平，还是能够理解的。
随后张嘉钢开口问道：“李厂长，那现在征地所遇到的问题，该如何解决呢？”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降低土地出让金，让土地出让金的价格回归合理，这样不会违背市场规则，自然也就能够经得住市场的检验。”李卫东开口答道。
张嘉钢思考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行，如果按照土地出让金的市场价格，那么250亩土地，大概只有一百多万的土地出让金。”
农业用地变成商业用地，价格虽然会暴涨，但绝对到不了二十万一亩的惊天价格。
如果只拿一二百万的土地出让金入股，占股太少了，批发市场的经营管理权肯定会落到李卫东的手上，这也是张嘉钢一直抵触的事情。
李卫东则长叹一口气：“说到底，这个批发市场，市里面还是不想放手。”
“市里当然不能放手！兴建批发商城，是我们市的重点项目，对于全市的经济发展，也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这种大项目，自然是应该由市里面掌握，由国资部门运营！这样才稳妥。”张嘉钢开口说道。
“想让国资运营，那就让财政出钱喽！”李卫东接着说道：“张书记，现在问题的核心就是，你们想要社会资本出本钱，又想合理合法的摘桃子，这不光是违背了市场规矩，更违背了社会发展的规律！
所以我认为，既然财政上拿不出钱来建市场，而市里又需要建这个市场，你们就应该放手，让社会资本来办。做到谁出钱，谁管理，谁承担风险，谁受益！这才是一个符合市场规律的办法！”

第四百二十三章 虚晃一枪
对于一个商业项目而言，谁出钱建设，便由谁来经营管理，并且承担经营风险，以及获得收益，这在后世肯定是不会有争议的。
然而在1994年，民营经济投资这种大型的商业项目，还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九十年代的大型商业项目，主要还都是政府主导，国资兴建，即便是有企业参与投资，也都是国企。
民营经济投资大型商业项目，是在二十一世纪才逐渐兴盛起来，就比如鼎鼎大名的万达广场，便是在2001年出现，2005年以后进入到扩张期。
对于民营经济而言，投资的资金是保障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九十年代的民营经济到底是不够强大，如果融资不顺利的话，民营经济提很难拿出那么多钱来兴建一个大型项目。
就比如巨人大厦，哪怕是建在改革开放前沿阵地的珠三角地区，最终却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失败而告终。
除了资金保障之外，人的思想观念则是更重要的因素。
当时的人普通觉得，这种大型项目，由国资来兴建和管理，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民营资本占主导，反倒是越俎代庖。
就比如青河市要建批发市场，张嘉钢本能的会认为，应该由市政府主导，后续的经营和管理，也应该由国资负责。
所以李卫东不光是要说服张嘉钢，更需要扭转他的传统观念。
……
听了李卫东这番话后，张嘉钢开口说道：“谁出钱，谁管理，道理虽然可以这么说，但实际操作中可不能这么做，批发市场毕竟是我市的重点工程，市里面怎么可能放手交给私人去做？义乌的小商品城，也是国资负责运营和管理的。”
“此一时彼一时嘛，义乌的小商品城，是几年前建设的，在1992年就已经投入到使用当中，那个时候的政府经济职能，跟现在的政府经济职能还是有区别的。”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过去是计划经济，政府的经济职能是与计划经济管理体制相适应的，政府领导和管理经济工作的职能，与直接经营管理企业是等同的，在管理方式上使用行政命令下达的方法，来指挥和管理各种经济活动。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政府管理经济的职能也出现了变化，现在政府主要是制定和执行宏观调控政策，创造好的经济发展环境，培育市场体系，监督市场运行和维护公平竞争，实现国家的经济发展目标。
所以政府不是企业直接的经营者，而是法规的制定者和保障者。政府的工作也不是直接参与到市场经济的活动中，而是制定和运用相应的政策，去引导生产力的合理布局，促进经济结构的优化，实现共同富裕的目标。”
张嘉钢猛的一愣，他没想到李卫东一个做生意的，竟然会说出这么一通大道理，真不愧是大企业家。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张书记，我这些话是不是听着似曾相识？国家《关于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第四条里，转变政府职能，建立健全宏观经济调控体系，就是这么说的。”
“我说呢，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原来是中央的重要指示！”张嘉钢瞬间反应过来。
《关于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是1993年底的全会上通过的，这个决定把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基本原则加以系统化、具体化，是邓公理论的一部分，更是中国九十年代经济改革的纲领性文件。
李卫东则继续说道；“张书记，所以我认为，对于批发市场，市里面应该放手，把经营和管理权，交给我们企业去做。市里要做的是，搞好统筹规划，掌握政策，组织协调，信息引导，提供服务和检查监督等间接调控政策。这也符合中央的政策指导精神。”
张嘉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开口说道：“李厂长，你说的这些，让我感触颇深！不过具体的实施细则，我们还需要开会讨论。”
李卫东知道，张嘉钢心中已经动摇了。
想要改变一个人的思想观念，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然而张嘉钢作为一个干部，要改变他的思想观念却很简单，只要让他意识到，这么做是符合中央政策的，所有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李卫东更是很清楚，光是从政策角度来劝说张嘉钢，分量还是不够的，还得再给他一些甜头尝尝。
于是李卫东接着说道：“张书记，如果市里面愿意将批发市场的经营管理权交给我的话，我还可以给出三个承诺。
第一，土地出让金方面，我会多付五成，当然前提是价格得合理，要是二十万一亩的读题出让金，我可付不起！
第二，被征地的村子，我可以给他们解决500个工作岗位，让那些被征地的农民有工作可以做。
第三，批发市场的所有盈利，我一分钱都不会拿走，全都会投资在咱们青河市！”
听到李卫东这三个承诺，张嘉钢不禁的有些动容。
既然要将批发市场的经营管理权交给李卫东，那市里自然也不会再用土地出让金入股，到时候按照规定收取土地出让金，也是必然的。
多加五成的土地出让金，市里至少能多个百八十万的财政收入。关键是这笔钱并不是预算内的收入，而是计划外的收入，相当于是市里多了个小金库。
在那个财政并不富裕的年代，青河这种穷地方，市财政多个百八十万的小金库，还是能解决不少大事的。最起码遇到个自然灾害，可以马上拿出钱来进行救灾。
至于给被征地的村子，解决500个工作岗位，也是帮了市里面的大忙。
农民靠种地吃饭，土地被征走了，虽然得到了一笔土地补偿金，但是却失去了赖以谋生的手段。
这时候若是有份工作的话，等于是解决了他们的生计问题，政府也不用另想办法对农民进行安置。
最后一条，经营批发市场所赚到的钱，全都在青河投资，大概是最让张嘉钢心动的一点。
全国各地都在拼招商引资，对于地方政府而言，那些赚了钱就跑的投资者不是好的投资者。赚了钱再投资，继续给地方带来更多的就业和税收，那才是真朋友！
如果说前两条承诺是解决了短期问题，那么这第三条承诺，就是给青河市的长远发展添加了助力。
在此之前，让张嘉钢让出批发市场的经营管理权，张嘉钢心中还有些不情不愿，但是听完李卫东这三条承诺以后，张嘉钢心中的不情愿，也消散了大半。
李卫东所提出的，显然是个双赢的方案，市里面从中得到了好处，李卫东也可以将批发市场握在自己手中。
而且还有重要政策的指导精神摆在那里，青河市的领导开了个会，决定采纳李卫东的意见。
批发市场将由小狗电器全资兴建，后续的管理和经营，也由小狗电器全面负责。
政府只负责规划和征地，土地将按照市场价格，收取土地出让金，另外李卫东多付的那五成土地出让金，则是以“某管理费”的名义进行缴纳。
……
徐传贵又一次来到了十里堡村，开展征地工作。而一同前来的还有李卫东。
征地工作小组来到了村委，找到了村长牛大胆。
“牛村长，市里面已经不打算入股建批发市场了，批发市场将由小狗电器公司全资兴建，而市里面则按照市场价格，收取土地出让金。”徐传贵将最新的情况告知了牛大胆。
听到这个结果，牛大胆皱起了眉头，如果只是按照正常价格收取土地出让金的话，那么征地的补偿金，自然也会按照正常价格支付，十里堡村民“万元户”的美梦，也将就此破灭。
于是牛大胆一脸不爽的问道：“那土地赔偿金是多少钱一亩？”
“裸地是400块钱一亩，比之前350块钱又涨了50块钱，另外土地上的苗木和大棚，会额外计算补偿款。”徐传贵开口说道。
征地的进度已经延迟了很多，为了弥补之前浪费掉的时间，所以土地补偿金又贵了50块钱。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李卫东愿意多支付五成的土地出让金，财政上不在乎每亩多给50块钱的土地出让金。
然而牛大胆并不满意，他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的说道：“才400块钱啊！”
最早胖子和瘦子来收地的时候，就已经给出了好几千一亩的价格，后来更是被吹到了是十万一亩。最近的拿土地换批发市场的股份，一亩地也值5000块钱。如今只给400块的土地补偿金，牛大胆自然是看不上眼。
即便是牛大胆心中也很清楚，400块钱一亩的土地出让金，在农村而言已经是高水平了，然而牛大胆仍然觉得，这个价格卖地可是亏大了。
毕竟曾经有人拿着钞票喊5000一亩收地，村里的人都没有卖，如今400块钱，怎么可能卖！
这大概是接盘侠们惯有的心理，比如投资了一套房产，涨的时候没有卖，那跌的时候就更不可能卖了。
只见牛大胆接着说道：“这么低的价格，我们村是不可能卖地的。我们村的土地，少于5000块钱一亩，绝对不卖！”
牛大胆说着，一脸傲娇的伸出了五根手指。
“牛村长，你该不会觉得，你们村的土地真的值5000块钱一亩吧！”徐传贵开口说道。
“我不管值不值，反正我们就要5000块钱一亩！”牛大胆硬气的说。
徐传贵一脸无奈的望向了李卫东，委屈的说道：“李厂长，你看这事……”
“都是我给惯出来的啊！”李卫东这个始作俑者的叹了一口气，随后他开口说道：“牛村长，你先别急，除了400块钱一亩的土地补偿金，我还有其他的条件没有说。”
“还有什么条件？”牛大胆开口问。
“我可以给你们村500个工人的名额，你们村应该不到500户吧？这样下来的话，平均每户都有人可以当工人。当工人的收入，肯定是要比种地高很多的，在我的公司，只要肯踏实干活得到话，三四年的时间，就能赚出个万元户！”李卫东开口答道。
牛大胆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觉得既然天上能掉馅饼，干嘛要辛辛苦苦的劳动赚钱吃饭！
于是牛大胆开口说道：“李厂长，这个批发市场是你出钱建的吧，我看不如这样，你给我们村25％的批发市场股份，我们村就把这250亩土地卖给你！”
“你要股份干什么？以前是土地出让金可以入股，现在可没有这么一说了，给了你们股份，你们也卖不出去，还不如拿现钱实惠！”李卫东开口说。
李卫东当然不能说，胖子和瘦子是他派来搅局的，所以只能含糊的提醒了一句。
然而牛大胆却开口说道：“以前能拿土地入股，现在凭啥不行？反正俺们村要25％的批发市场股份，就算不能卖钱，以后俺们拿分红也成！”
李卫东冷冷一笑，心中暗道，国资想要入股，都让我给踢走了，你们一个村还想从我这里分一杯羹，岂不是痴人说梦！
不过当着徐传贵的面，李卫东也不好直接拒绝，要不然显得自己太没有诚意了。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这样吧，我再退一步，等批发市场建成以后，我给你们村25个摊位，到时候你们卖掉也可以，出租出去也行！”
“那你们一共有多少个摊位？”牛大胆开口问。
“一期工程的话，预计4000个摊位。”李卫东开口说道。
“4000个摊位，才给俺们村25个？不行！”牛大胆接着说道；“得给俺们村1000个摊位！”
“看来牛村长是咬紧了这个25％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给钱也行啊，5000块钱一亩！”牛大胆接着说：“不想给钱，就给25％股份，或者直接给1000个摊位。”
李卫东故意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开口说道：“牛村长，如果你继续坚持这种条件的话，那我的批发市场，就只能另行选址了！”
“什么意思？”牛大胆下意识的问。
“意思就是，我们去别的村建批发市场，到时候也就不用在你们村征地了，刚才我开出来的那些条件，也会全部作废。”李卫东一脸淡定的答道。
“作废就作废，谁怕谁！”牛大胆毫不犹豫的答道。
这个时候，牛大胆又将自己的“傻大胆”展现了出来，他以为李卫东是在虚张声势吓唬自己，所以马上做出了强势的回应。
李卫东却早就等着这句话了，他转头望向徐传贵，开口说道：“徐组长，既然我们之间无法达成共识，那还得麻烦你，回去以后跟张书记汇报一下今天的情况！”
“牛村长，我们就告辞了！”李卫东也没有继续浪费时间，而是起身离去。
望着李卫东的虎头奔缓缓开走，牛大胆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还是有些心虚的。
“村长，要不然还是给他们谈谈吧，稍微降低一些要求，要不然他们就不把批发市场建在我们村了！”旁边一人开口说道。
“怕什么，他那是故意吓唬咱们呢！”牛大胆冷哼一声，接着说道：“现在这种情况，咱们可不能服软，之前不也是这样么，只要咱们不松口，他们迟早会再来找咱们谈的！”
……
坐在虎头大奔里，李卫东不由得轻叹一口气：“人性啊！贪婪啊！”
今天这种情况，完全在李卫东的意料之中。自从他派出胖子和瘦子来搅局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十里堡村肯肯定会狮子大开口，以正常的市场价格，不可能跟在十里堡收到土地。
所以在李卫东的计划中，压根就没有打算在十里堡修建批发市场。
于是李卫东干脆就用十里堡的土地征收工作，跟张嘉钢来了一场博弈，从而让国资退出了批发市场的建设。
李卫东专门跑来十里堡村，跟牛大胆谈判，也只是虚晃一枪的手段。
因为李卫东知道，以人性的贪婪，十里堡村是不可能答应自己开出的条件的。
只不过十里堡村是市里面选定修建批发市场的地点，如果想要改地方的话，市里也得更改规划，这种大项目的规划更改，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
于是李卫东便故意在谈判中让步，甚至给出了25个摊位，而当牛大胆问起一共有多少摊位时，李卫东也没有隐瞒。
李卫东就是希望牛大胆听到4000个摊位后，会狮子大开口。到时候牛大胆要价太高，谈判破裂，李卫东便可以名正言顺的要求市里面更改规划，去别的地方兴建批发市场。
所以自从李卫东派出胖子和瘦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为更改规划进行布局了。
而李卫东真正看中的兴建批发市场地点，是再往西十多里的二十里堡。
批发市场是做批发业务的，批发跟零售不同，走货量比较大，没有必要距离市区太近，放在郊区的话，反倒要方便一些。
更重要的是运输的因素。
作为批发市场，平时都是几车几车的进货和发货，必须要处于一个运输很方便的位置。否则的话客户下了订单给了定金，批发市场光运输发货就要等上好几天，那很难取得竞争优势。
李卫东看中的二十里堡，就是一个运输很方便的地方。
因为用不了几年，京沪高速公路将从二十里堡经过。
京沪高速绝对是中国最重要的一条高速公路，这条高速公路连接了中国最大的两个城市，而高速公路所经过的地方，意味着无限的商机。
所以李卫东要将纺织品批发市场建在京沪高速旁，未来其他的批发市场，也要建在高速公路旁，他要在京沪高速旁边，打造一个以批发为主的商城。
到时候客商只要下了高速公路，就可以直接去批发市场里选货。发货的时候，也是装了车就能直接上高速。
从下订单到发货，再到货物送达，24小时内就能完成！
时间就是金钱，商贸竞争需要拼速度，24小时内到货，将会成为青河批发市场最大的优势。

第四百二十四章 有钱大家赚
“下面请徐传贵同志，汇报一下十里堡村的征地工作进展情况。”
徐传贵立刻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各位领导，我现在向大家汇报一下十里堡村的征地工作进展情况……”
徐传贵将这次征地工作所遭遇的不顺利，向市领导做了汇报，包括最开始十里堡村一亩地要十万块钱的赔偿金，后来又要25％的批发市场股份，再到后来李卫东亲自去劝说，并且做出了很多让步，十里堡村仍然不肯让步的情况，全都说了一遍。
徐传贵汇报完毕后，张嘉钢开口说道：“各位也都听到了，十里堡的土地征收工作进展的非常不顺利，他们开出的条件太高了，已经远远超出了土地的正常价值，我们和批发市场的投资，都是不可能接受的。
我们也做过努力，土地征收的价格跟最开始相比，已经有了大幅度的提升，小狗电器方面也给出了很多的优惠条件，但是对方仍然不肯让步，坚持原有的条件，所以征地工作自始至终毫无进展。
为了批发商城能够顺利的建设，小狗电器的厂长李卫东，已经向我提出，修改批发商城的规划，另选地点兴建批发商城。我认为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批发商城的进度已经落后了，既然十里堡村土地征收困难，也应该换一个地方，让批发商城尽快开工。”
张嘉钢都发话了，其他领导自然不会跟张嘉钢对着干。
更何况十里堡土地征收困难是事实，如果继续耗下去的话，批发市场迟迟不能动工，也会影响到市里对经济建设工作的总体规划。
更改规划的事情就这样确定下来，十里堡村丧失了兴建批发市场的机会，而新的地点选在了距离市区更远的二十里堡。
……
二十里堡村，征地公告张贴出来，徐传贵的征地工作小组也进驻到了村委。
然而二十里堡的征地工作同样不顺利，村民都在观望，没有人来签合同。
二十里堡村距离十里堡并不远，此前十里堡征地的消息，也早已经传到二十里堡，诸如一亩地十万块钱等传言，也是闹得沸沸扬扬。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征地小组来到二十里堡的时候，村民们纷纷选择了观望和等待，他们想看一看，自己的土地有没有机会卖到十万块钱一亩的天价。
这种不说卖，也不说不买的情况，比漫天要价还要麻烦。
征地工作又陷入到了停滞当中。
没有办法，李卫东只能亲自出马。
……
二十里堡的村长名叫张有财，是个胖墩墩的中年人，看起来很精明的样子。
李卫东见到张有财，两人寒暄几句后，便谈到了征地的事情。
“李厂长，此前十里堡征地的时候，那可是各种消息满天飞啊，据说有人拿着大把大把钞票，去十里堡收地，一亩五千块；还有说十里堡一亩地的土地出让金是二十万，补偿的话一亩地也得十万块钱呢！还有说批发市场建成以后，会给十里堡村四分之一的股份！”
张有财说着，两眼直勾勾的望着李卫东，仿佛是在问，以上这些条件，你打算给我们哪一个？
李卫东当然明白张有财那点小心思，他开口问道：“张村长，征地公告贴出来以后，有没有人拿着大把大把的钞票，来了你们村收地啊？”
“这倒没有！”张有财微笑着答道。
李卫东接着说道：“至于二十万的土地出让金嘛，如果是真的话，那征地250亩，土地出让金就有5000万。实不相瞒，建这个批发市场，我一共就投资了5000万，难不成我要把所有钱都买了土地，然后让商户在露天摆摊？这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二十万一亩的土地出让金，压根就是以讹传讹。”
“那十里堡村要四分之一的批发商城股份，总是真的吧？”张有财开口问。
“十里堡的确跟我要四分之一的股份来着，不过我没答应！”
李卫东一脸淡定的表情，接着说道：“先不说这250亩土地值不值批发商城四分之一的股份，单说我用这250亩的土地，我又不是没花钱，既然我都要交土地出让金了，凭啥还在分给十里堡股份？”
“可你们建批发市场，不是用了村里的土地么！”张有财有些强词夺理的说道。
李卫东呵呵一笑：“那村里的村民建了房子，也用了村里的土地，你们要不要让村民把房子让出四分之一给村里用？”
张有财嘿嘿一笑，他大概也是自知理亏，想要掩盖尴尬。
李卫东则继续说道；“我本来是打算将批发商城建在十里堡的，就是因为他们村要价太高了，所以我才另选地址，将批发商城建在你们二十里堡！”
张有财缓缓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可是400块钱一亩的价格，的确不算很高。按照这个价格卖地的话，我总觉得是有些亏的。李厂长，你看看能不能再给加点钱？”
李卫东摇了摇头：“这个价格是市里面定的，我说了可不算。而且我觉得市里面也不可能给你们加钱，毕竟以后还是要再征地的，如果给你们加了钱，未来的征地工作就不好做了。不过嘛，我可以给你们村一些额外的补偿。”
“啥补偿？”张有财开口问。
“兴建批发商城是个大工程，我打算成立一个建筑公司，专门负责修建批发商城，到时候我可以给你们村500个建筑工人的名额。以后这500人就不用种地了，跟着我上工地搞建筑，有工资领，只要肯卖力气，我保证四年内都能成万元户！”李卫东开口说道。
“能当工人领工资，是挺不错。”张有财微微点了点头，但是并没有显得很心动。
解决500人的就业问题，对于那些失去土地的农民而言，的确是好事情，但是对于二十里堡的村委来说，却没有什么好处。所以张有财对这个条件并没有很感兴趣。
李卫东也明白这一点，想让张有财配合征地，还得给二十里堡的村委一些甜头尝尝才行。
于是李卫东接着说；“除此之外，等批发商城开始建设以后，我可以把沙子和石子交给你们村去做，不过得按照市价来。”
听到李卫东这句话，张有财顿时来了兴趣。
建筑工程少不了沙子和石子，五千万投资的批发商城，所用的沙子和石子肯定不会少，这将是一笔大买卖。
到时候二十里堡村只需要把沙子从沙场运过来，把石子从采石场运过来，挣中间的那一笔差价，也能赚不少钱。
张有财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这等于是李卫东送给二十里堡村委的一笔钱。
张有财估摸着，等批发市场建好以后，村里倒腾沙子和石子，应该能赚个几十万。
一个普通的村子，手里能有个几十万的资金，在当时而言已经算是非常富裕了。
有了这笔钱，最起码能给村里修一条像样的路，或者多打几口水井。
想到这里，张有财开口说道：“李厂长，你给我两天的时间，我得开个会，跟村民商量商量。”
“没问题，我等你好消息！”李卫东笑着答道，他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十拿九稳了。
……
在后世，建筑公司在承接建筑工程的时候，也会把一些简单的工作，或者一些原物料供应，交给当地的地头蛇去做。这相当于是变相的支付一些保护费，面得地头蛇来找麻烦。
能开建筑公司的，肯定是有后台有背景的，他们不会害怕地头蛇。
但能够和气生财的话，干嘛要去找麻烦！
干建筑的，工期历来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考核项目，工程的工期会直接关系到施工的成本，也就关乎建筑公司的利润。能早一天完工，建筑公司就能节约一大笔的成本，也可以获得更多的利润。
若是工地里正热火朝天的施工呢，地头蛇时不时的来搅闹一番，耽误个几天的工期，建筑公司的损失可能还会更大。
既然像是沙子、石子之类的东西，跟谁买都是买。一些简单的业务，找谁做也都是做。与其交给其他人，倒不如拿来跟地头蛇做一下利益的交换，也能换来施工的顺利完成。
这也算是后世建筑行业的一种潜规则，而在1994年，这种潜规则还是不存在的。
如今李卫东直接用出了这一招，把一部分的业务，交给了二十里堡，来了个有钱大家赚。
既然有钱赚，二十里堡当然不会拒绝，征地的事情，也顺理成章的谈了下来。
……
十里铺村，牛大胆依据是稳坐钓鱼台，等着李卫东继续来谈判呢！
“村长，不好了！”村里的会计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怎么了？着火了？”牛大胆下意识的问。
“村长，我刚刚听到消息，说批发市场要建在二十里堡！”会计开口说道。
“真的假的？不是说建在咱们这里么？怎么跑去二十里堡了？”牛大胆也显得慌张起来。
“我听说征地合同都已经签好了，二十里堡的村民都拿到钱了！”会计开口说道。
牛大胆顿时愣在了当场，他没想到李卫东的那句“去别的村建批发市场”，并不是在吓唬他，而是真的！
会计则低声问道：“村长，咱们是不是要价太高了，把人家给吓跑了？”
牛大胆知道，会计说的是大实话，不过碍于面子，他当然不能承认。
只见牛大胆一脸硬气的说道：“谁说咱们要价高了，咱们十里堡村本来就是风水宝地，值这么多钱！你放心，就算批发市场不建在咱们村，以后还会有其他的大项目，建在咱们村的！到时候咱们村的土地，一样能卖上高价钱！”
牛大胆不知道，这一个“以后”，就足足等了十几年。
未来，青河市将经济开发区放在了东面，而市区行政重心为了配合高铁，则是向北面发展。
所以十里堡所处的城西地区，发展并不是很好。
批发商城都建在了城西，整日大货车来来往往的，噪音大、污染重，而且外来人口还多，好的教育资源和医疗资源，肯定不会向这种地方倾斜。
既然居住环境不好，这种地方的房地产，开发价值也不大。没有开发商愿意投资，十里堡自然也只能维持老破小。
十里堡的村民，在十几年后的旧村改造工程中，才迎来了拆迁。旧村改造是民生工程，而不是商业项目，不可能出现“拆二代”，十里铺村每户人家所得到了，也不过是一套回迁房。
……
另一边，李卫东叫来了马忠义，谈起组建建筑公司的事情。
“马哥，咱们的厂房可都是你建起来的，这方面你比较熟悉，所以我琢磨着，咱们要是成立建筑公司的话，还得你来负责。这个建筑公司，专门负责批发商城的兴建工作。”李卫东笑盈盈的说道。
“卫东，这个批发商城可是个大项目，咱们不找市建筑公司么？为啥要自己建？”马忠义不解的问。
“这只是我们建的第一个批发商城，接下来我们还会再建好几个批发商城，所以培养自己的施工队伍，会比较划算一些，遇到工程比较多的时候，也不会受制于人！”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马哥，未来几年咱们国家将会迎来国企改革的浪潮，我估计市建筑公司就会改制，到时候咱们用高薪，从市建筑公司挖几个工程师过来！”
随着小狗电器的不断壮大，马忠义的能力已经有些跟不上了小狗电器的发展了。他毕竟只有初中文化，经营头脑和管理能力都比较一般。此前之所以能够在小狗电器站稳脚跟，全靠他是当地的地头蛇，在附近几个村镇有人脉关系。
如今的小狗电器，公司内的管理逐渐制度化，马忠义那点地头蛇的人脉关系，作用也越来也小。
小狗电器生产上有憨憨王京，财务上有师兄王凯平，营销方面则有广告大师钟叶茂，马忠义越来越像是个透明人了。
不过马忠义作为小狗电器的元老，又比较早跟着李卫东打江山，于情于理李卫东都不能把马忠义一脚踢走，于是他决定投资成立一个建筑公司，让马忠义负责。
马忠义建了那么多的厂房，在这方面他的经验还是非常充足的，让他去负责建筑公司，也算是物尽其用。
而成立建筑公司，也是李卫东早就计划好事情。
李卫东要建的，并不单单只是一个纺织品批发市场，而是一整个综合性的商城，这个商城将由几十上百个批发市场，以及配套的物流运输设施构成，这么大的一个规划，用自己的建筑公司，显然是划算的。
而等到十几年后，商城建的差不多了，中国便迎来了地产热潮，到时候建筑公司可以无缝衔接开发房地产，可以说这又是个能做到退休的生意。
李卫东和马忠义正在商谈建筑公司事情，李卫东的手机却突然响起。
“李厂长，我是钟叶茂！你现在说话方便么？”钟叶茂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方便，有什么事你说吧！”李卫东开口道。
“关于微波炉，你得给我加一笔宣传经费，要多一点。”钟叶茂开口说道。
钟叶茂那边的宣传经费，一直是挺充足的，临时要价钱，肯定事出有因，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么？”
钟叶茂回答道；“我刚从一个朋友那里得到消息，韩国的LG要在津门设立微波炉工厂，投资会超过一亿美元，年产量也会超过200万台！韩国人这次可是来势汹汹，所以我们觉得得提前进行布局，才能保住市场份额。”
“原来是LG来了！”李卫东眼神中寒光一闪，接着说道：“老钟，我明天就去沪城找你，这次咱们玩个大的！”
“啊？”钟叶茂透出了疑惑的声音。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国内的微波炉市场，有我们国产品牌就够了，韩国人想来吃这块肉，那我们就把他赶走！”

第四百二十五章 我要整个市场！
韩国企业对于中国的市场，早就垂涎已久。只不过中韩到了1992年才建交，韩国企业也是在1992年之后，才有机会进入到中国市场。
只不过当时的韩国企业跟日本企业一样，只是将中国当成是一个商品倾销的基地，他们渴望的是将商品卖到中国，而不是在中国设立生产基地。
直到后来，中国给予外资的优惠政策越来越多，外资企业在中国获得了超国民待遇，韩国企业才开始大批的进入到中国，设立生产基地。
然而当外资的超国民待遇逐渐被取消之后，率先搬走的也是韩国企业，一个又一个韩国企业卖掉自己在中国的资产，而他们的产品，也很快的失去了竞争力，被中国品牌所取代。
对于中国市场，韩国企业是很傲慢的，韩国企业历来都是将中国市场区别对待，最优秀的产品，往往不会拿到中国售卖；产品的售后服务，中国的消费者也得不到同等对待。
或许在韩国企业的战略当中，他们从来没有打算在中国市场扎根经营，只想借着中国快速发展所带来的机遇，捞一笔块钱。
谁知道中国的发展越来越快，而且并没有停滞，韩国企业这种傲慢对待中国市场的战略，也使得韩国品牌一个接一个的被中国市场所淘汰。
韩国的几大财阀中，最先来中国投资设厂的，正是LG集团。
LG集团的战略，原本就比较偏向于海外投资，早在八十年代末，LG集团就开始在全世界设立生产基地。
像是欧洲的意大利和英国，每周的墨西哥，非洲的埃及，东南亚的泰国、菲律宾和印度尼西亚，都有LG的生产基地。
也是因为LG热衷于在各国进行本土化生产，所以在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的时候，LG集团是受到冲击比较小的韩国财阀。
中韩之间的距离这么近，而且中国又有这么宽阔的市场，LG自然不会忽略掉中国，于是中韩建交之后，LG便计划在中国设立生产基地。
LG首先要在中国生产的，自然是家电产品，而微波炉就是LG选中的一个突破口。
九十年代中期，中国的家电市场已经杀成了一片血海，外国家电品牌很难在中国市场上分到蛋糕。
更何况在大家电领域，LG的优势并不算大。
LG真正吃到中国家电市场的蛋糕，是电视机进入到液晶屏时代。液晶电视刚出现的前几年，LG凭借着在液晶面板上领先的技术和庞大的产能，几乎垄断了整个液晶面板产业。
那时候LG不光是卖自己的液晶电视和显示器，国内的电视机厂家也得从LG购买液晶面板来生产电视机。
但是没过几年，随着国产液晶面板的崛起，液晶面板的这块大蛋糕，最终也被京东方等企业分走，当年价格昂贵的液晶电视机，被中国企业做成了白菜价。
九十年代中期，使用的还是显像管电视，显像管是已经成熟的技术，已经没有潜力可以挖掘，LG在这方面并没有技术优势。
其他诸如电冰箱、空调等家电产品，LG也竞争不过日本品牌。
中国老百姓如果要买一台进口空调，肯定会选择三菱或者日立，而不是LG，如果买国产的，诸如春兰、格力等品牌，用的也是日本进口的压缩机，质量也不错，价格还更有优势。
经过一系列的市场调查后，LG最终放弃了大家电，而是选择了在中国生产微波炉。
九十年代的中国，微波炉还是一种新鲜的家用电器，而且在1996年微波炉价格战之前，微波炉的售价也比较高，利润也非常的大。
当时的中国，虽然有一千多家微波炉生产企业，但是掌握了微波炉核心技术的厂家却寥寥无几，大多数都只能进口核心部件，进行组装。
即便是能掌握微波炉核心生产技术的厂家，技术水准也比较的一般。
而LG的微波炉技术，则是比较成熟的，在家用微波炉方便，LG的微波炉并不比松下、日立等日本品牌差。
这也是LG敢于在中国设立微波炉工厂的底气。
LG将微波炉工厂设在津门，而不是距离韩国更近一些的胶东半岛，一来是以为九十年代中期，胶东半岛的经济发展不如津门，各种配套设施也不齐全；二来则是因为津门作为直辖市，政策更加的开发，LG所享受到的政策优惠，要被胶东半岛多的多。
后来胶东半岛的政策也更加开发的时候，LG就将手机的工厂，建在了胶东半岛。
……
小狗电器的营销部门设在沪城，而不是在青河。
青河那种小地方，建厂搞生产有优势，毕竟人力成本是比较低的。但是做研发中心或者是营销中心，可就不行了。
研发中心除了放在大城市之外，还可以跟着大学走，利用大学的资源来搞研发。
而营销中心，就必须得放在北上广深这种大城市，大城市信息传播更加的便捷迅速，也能够第一时间掌握市场反应。
钟叶茂成为了小狗电器的营销总监后，迅速的招兵买马，成立了小狗电器的营销策划团队。
会议室中，钟叶茂将自己搜集到的情报，告知了李卫东。
钟叶茂大致的介绍了一下情况：“李总，我有个同学，是在津门市的宣传部工作，是他给我透露的消息，说是韩国的LG集团打算在津门建微波炉工厂，总投资金额一个亿，还是美金，预计年产能会超过200万台！
现在双方已经谈好了，马上就要签约了。LG投资设厂的具体的细节，我那个同学并不知道，但是津门宣传部的新闻稿都写好了，就等着签约完成以后，直接发新闻了！”
“1亿美金的话，年产量怎么会只有200万台，就算是从无到有，也能达到500万台的产能。如果是给我们小狗电器一亿美金投资的话，我们能做到一千万台的产能！”李卫东开口说道。
“这方面，我就不太了解了，生产上的事情，我也不是太懂，不过我那个同学告诉我的，的确是这个数字。”钟叶茂开口解释道。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这说明韩国人的这个一亿美金，是有水分的，估计他们真实投资的数额没有这么大，故意说多点金额，是为了要个很好的优惠政策吧！韩国人一如既往的不地道啊！
不过200万台的产能，也是个不小的数字，国内的微波炉生产企业，没有能达到这个数字的，我给小狗电器定下的目标，也是明年达到200万台的年产能。现在看来也得提前一下了。”
“李总，那咱们该如何应对？”钟叶茂接着问道：“你在电话里说，要玩个大的，要吧LG赶出中国市场，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叶茂，这一仗你来打，我给你提供子弹。”
“没问题！”钟叶茂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李总，你这次打算给我多少弹药？有一百万么？如果有一百万的话，去央视做几个广告，能宣传到全国去，绝对能让咱们的微波炉家喻户晓。”
李卫东微微一笑：“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这一次咱们的营销策略，以降价为主，宣传为辅。”
“降价？那不是能打价格战么？”钟叶茂微微一愣。
李卫东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了三根手指：“对，这一次我就是要打价格战，今年我要把微波炉的价格降三成，三年内，我要把微波炉的价格降到1000块钱以内！”
听到这个降价幅度，钟叶茂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当时市面上的微波炉，国产的便宜货，一台也要2000多块钱，进口品牌则要三四千快，三年内降到1000块钱以下的话，这何止是腰斩，简直是一刀斩到大腿根！
“李总，其实我不建议用价格战，站在营销的角度上，价格战并不是一种好的营销方式，虽然能够快速的抢占市场，但是却会降低企业的利润。”钟叶茂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回答说：“我之所以打算使用价格战，主要是因为现在微波炉的价格并不合理，两三千块钱的一台微波炉，实在是太贵了，这么高的价格，大城市里买的人还算是不少，三四线城市，只有富翁才买得起！
对于微波炉这款产品而言，是有很大的幅度降价空间的，我不怕告诉你，就算是每台微波炉降到1000块钱，我们依旧能有利润。而且生产技术提升，以及产量的增加，微波炉的生产成本还会逐渐的降低。
因此我认为，微波炉降价，是迟早的事情，就算我们不做，其他企业也会去做。如果等到其他企业发动价格战的话，那么我们就成了被动应战的一方。与其那样倒不如主动求战，让我们来发动这个价格战，将主动权攥在我们手里！”
钟叶茂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我只是觉得，为了一个LG的微波炉，降价30％是不是有些太高了，要不要少降一些，从10％开始？”
“不降30％，怕是吓不走LG这种外国公司。”李卫东接着说道：“而且我这次要对付的，比仅仅是LG这种国外品牌，还有国内的微波炉企业。
现如今国内生产微波炉的企业有一千多家，产品的品质也是良莠不齐，但他们的核心零部件，也就是磁控管，基本都是从日本进口的。进口零部件嘛，肯定是贵的。
而我们小狗电器是掌握了磁控管技术的，在这方面我们的成本要比其他国内企业低，所以我打算利用自身的技术优势，接着这个价格战的机会，给国内的微波炉行业来一次彻底的洗牌！
国内的微波炉企业，十有八九是经不起这种价格战的，我估计当我们把价格降到1000块钱以下的时候，国内能存活的微波炉企业，不会超过100家，即便活下来的企业，利润也会非常低。
至于国外的品牌，不光是一个韩国的LG，日本那几个家电品牌，还有欧洲和美国想要进来分一杯羹的，在价格战面前，统统都会被赶出中国市场！”
钟叶茂终于有些明白李卫东的意图，他轻声确认道：“李总，你是打算通过价格战，打垮其他的微波炉生产厂家，垄断全中国的微波炉市场？”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随后开口说道：“叶茂，你太小看我了，我要的不是一个中国市场，而是全球的微波炉市场！未来有一天，我把微波炉做到白菜价，全世界的家电品牌，都得来找我做微波炉！”
……
在历史上，LG的这个微波炉工厂，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LG的微波炉工厂建成后，本打算在中国市场大展宏图的时候，恰好遇到了格兰仕发动第一轮的微波炉价格战。国产微波炉一路降价，最终被杀到了一千块钱以下。
面对格兰仕这种不讲武德的价格屠夫，LG这种刚进入中国市场的新鲜人当然难以招架，所以LG微波炉在中国市场的第一枪，算是哑火了。
两年后，中国微波炉市场的价格战停止，然而亚洲金融危机的风波又吹到了韩国，韩国经济差点崩盘，LG被迫收缩业务，在中国的微波炉业务也只能停滞下来。
韩国只用了三年多的时间，走出了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这在遭受到亚洲金融危机的国家当中，算是表现很不错的。
缓过劲来的LG也打算大展宏图，继续在华开展微波炉业务，然而也就在这时候，中国微波炉的第二轮价格战开始了。
美的收购了日本西芝电器的微波炉业务，让他们拥有了与格兰仕一较高下的资本，格兰仕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果断的发动了又一次的价格战。
这个时候的格兰仕跟美的，都不是小虾米了，这波价格战也格外的惨烈。
于是乎，原本是格兰仕和美的两虎相争，结果却是殃及池鱼，LG微波炉的微波炉计划，只得再次搁浅。
而这一搁浅，就再也没有浮起来。
后来LG发现，在中国卖手机，以及卖液晶面板，利润更大，于是便将业务重心放在了手机和液晶面板上。微波炉项目便被抛在了一边。
虽然最终LG在津门的微波炉工厂，还是正常的运转起来，但是中国微波炉市场这块大蛋糕，从此与LG无缘。
总的来说，LG在津门的微波炉工厂，是一次失败的投资。虽说这个项目还是赚到钱了，但是并没有完成LG进入中国市场的战略目标。
如今，在李卫东重生的世界，他打算提前发动价格战，直接把LG赶出中国市场！

第四百二十六章 这分明是价格战！
一对中年夫妻走进了商场，门口的推销员立刻迎了上来。
“两位顾客，抽个奖吧！”推销员满脸堆笑的说道。
“抽什么奖？”丈夫一脸不耐烦的说。
推销员一看这架势，便知道这是真两口子。一般丈夫陪妻子逛街，都会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如果是出来偷情的话，男方应该不会这么的不耐烦。
于是推销员接着说道；“我们商场在搞活动，今天进店的顾客，有一次抽奖的机会。”
“没工夫，不抽！”丈夫摇了摇头。
推销员接着说道：“抽奖是免费的，不要钱，中奖就是白赚！”
旁边的妻子听说是免费抽奖，赶紧用手戳了戳丈夫，开口说道；“反正是免费抽奖，抽个试试呗！”
丈夫只好点了点头，而妻子则兴致勃勃的问推销员：“这个奖怎么抽？”
推销员拿出一张“刮刮乐”奖券，递给夫妻二人，指了指上面的刮奖区，开口说道；“直接刮开这个就行了。”
妻子赶紧用指甲刮开了奖区，一个“一”字映入到妻子的眼中。
“是一等奖！”妻子惊呼一声。
听到是一等奖，原本一脸不耐烦的丈夫，也将头凑了过来。
“真的是一等奖啊！一等奖是什么？”丈夫开口问。
妻子继续刮开了剩下的奖区，看到一排小字，写的是“小狗微波炉伍佰元代金券”。
“代金券？是做什么的？”妻子不解的问。
旁边的推销员赶紧介绍道：“你语气真好，一下子就抽中了我们的一等奖！这张代金券值500块钱呢！你拿着这张代金券去买小狗牌的微波炉，能抵500块钱用！”
妻子心中一喜，500块钱可顶的上她两个月的工资了，一下子赚了500块钱，可真是天上掉馅饼。
“这个小狗微波炉是在几楼？”妻子马上问道。
“就在一楼，前面右转就是家电区。”推销员开口说。
妻子点了点头，拉起丈夫的手，就向着家电区走去。
丈夫显然要比妻子冷静的多，他一边走，一边开口说道：“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就算有也砸不到你！要我说啊，这都是商家骗人的套路。”
“套路？什么套路？”妻子开口问道。
丈夫则回答说：“肯定是先每台微波炉先涨了500块钱，然后再搞了个抽奖活动，给你个500块钱的抵用券，实际上还是原来的价格，商家一分钱都没亏。”
“要是这样的话，这小狗电器就太不地道了吧！不过小狗电器也算是个知名品牌，应该不会这样做吧！”妻子开口说。
丈夫则冷哼有一声，开口说道；“再大的品牌，不都得赚钱？我就不信小狗电器会做亏本买卖。不信咱们过去看看，小狗电器的微波炉肯定涨价了！”
妻子点了点头：“我之前看中了一款微波炉，卖2500块钱，咱们现在就去看看，那款微波炉涨价了么！”
夫妻二人闲聊间，便已经来到了家电区，两人找到了微波炉的柜台，妻子马上就找到了以前看过的那款微波炉。
“就是这台，售货员，这台微波炉多少钱？”妻子开口问道。
“这款微波炉是小狗牌的，也是国内的大牌子，售价是2498。”售货员开口答道。
“没有涨价啊！”妻子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而旁边的丈夫却是有些不可思议，他低声问妻子：“你是不是弄错了？你以前看的是这一款么？”
“就是这一款。”妻子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随后接着说；“这已经是比较便宜的一款了，你看看其他的，都是两千七八，进口的要三千多块一台呢！”
丈夫还是有些不信，他拿出那张代金券，开口问道：“这个代金券，说是能抵500块钱用，是真的么？”
售货员拿过代金券，低头看了看，而后开口答道：“是能抵用500块钱，不过只能给小狗微波炉用，你买小狗的微波炉，给我这张代金券，直接能省500块钱。”
“那这款2498的微波炉，用这个代金券，就是1998块钱？”丈夫再次确认道。
“是的。”售货员点了点头。
“真的便宜500块钱！看来这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还真能被咱们遇到。”丈夫总算是相信了。
售货员则开口提醒道：“这个代金券是有时间限制的，你们看上面的日期，过了这个日期，就没有用了，所以要用的话，就赶紧用！”
夫妻二人看了看代金券上的日期，还有两个星期。
“就两个星期啊！”丈夫皱着眉头说。
“一下子便宜了500块钱，一台微波炉还不到两千块，咱们干脆就买一台吧！要不然的话，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妻子则开口劝道。
在1994年，500块钱的优惠力度，还是非常巨大的。
夫妻二人商量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便宜500块钱的诱惑，他们立刻去银行取了钱，然后买了一台微波炉。
……
抽奖得500块钱的代金券，当然是钟叶茂使用的营销手段，作为国内最顶尖的营销大师，即便是打价格战，钟叶茂也能玩出花样来。
降价这件事情，如果换成别人的话，大概就是直接把价格降低，顶多是顺便来一波降价促销的宣传。
然而交给钟叶茂操作的话，降价就变成了抽奖活动。
所有的刮刮乐奖券，都是一等奖，也是500块钱的小狗微波炉代金券，钟叶茂利用这种方式，进行了第一波的降价，也打响了的价格战的第一枪。
这种抽奖得代金券的套路，也比直接降价更加的有效。
中奖这种事情，原本有一定的偶然性，正常人中奖以后的第一反应，都觉得自己是占了便宜的，天上掉了馅饼砸中了自己，不要的话反倒是吃亏了。
正是因为有这种贪便宜的心理，后世才会有那么多的中奖诈骗电话，也有那么多的人被骗。
产品直接降价的话，对于消费者而言或许没有很迫切的购买欲望。既然价格摆在那里，今天买明天买或者后天买，无非就是早一天用晚一天用而已，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差别。
然而给消费者一张有期限的代金券或者优惠券，那消费欲望就不一样了，很多消费者都会在期限之内，将优惠券优惠券使用完毕，要不然岂不是没有赚到便宜。
有句俗话叫不赚就是亏，出门没捡东西就是丢！
后世很多消费行业的APP，比如外卖、打车、零售、餐饮等行业，经常会玩这种套路，隔三差五的给消费者一张优惠券，甚至每周固定一天会员日，会员消费有优惠，这就使得消费者在优惠券到期之前，去消费一次。
而更高段位的，则是抽奖送优惠券，这更能抓住人们的消费心理。抽奖本身具有运气成分，相比起白送的优惠券，抽奖的得到的优惠券会让消费者觉得更有价值。
同样一个10块钱优惠券，抽奖抽中的，会比上架白送的，更能激起消费者使用的欲望。
消费者会觉得，我自己抽中的东西，要是不使用的话，四舍五入岂不是亏了一个亿！
如果段位再高一些的话，还有邀请好友送优惠券、送红包等活动，不过这就属于互联网时代的产物了。
在九十年代，邀请好友的十有八九都是搞传销的。
而钟叶茂能够在九十年代中期，使用出抽奖得代金券的套路，也无愧于国内顶尖营销大师的称号。
……
九十年代微波炉价格战之前，全国大约有1500家左右的企业生产微波炉，而其中绝大多数都没有正规的微波炉生产线，充其量只是有一个组装生产线，也就是从其他企业购买微波炉的零部件，再组装成自己的产品。
特别是微波炉的磁控管，作为微波炉的最核心零部件，基本是依赖进口的，极少数的企业能够生产磁控管，但是国产磁控管跟进口磁控管比起来，性能差距还是比较大的。
购买零部件肯定要比自己生产的更贵，特别是进口零部件，价格必然昂贵，也意味着成本的提升，因此在当时，国产微波炉的价格居高不下，主要就是因为零部件太贵了。
巨峰电器厂就是国内众多微波炉组装厂的一员。
巨峰电器厂原本是一家生产电风扇企业，后来也尝试着转产过其他的家电产品，最近两年则将业务重心，放在了微波炉组装上。
一台微波炉能卖两千多块钱，虽然进口零部件比较贵，但凭借着高售价，巨峰电器厂还是能保证利润的。
巨峰电器厂也曾经考虑过，直接进口一条微波炉生产线，这样就可以生产磁控管等核心零部件了。
然后即便是小型的微波炉生产线，也要三四百万的美金，巨峰电器厂即便是能申请到这么多的外汇，也没有这种魄力。
既然组装微波炉能够赚钱，何必要搞那么大的投资搞核心技术的生产研发！
这也是很多中国企业的普遍想法，只要花钱能买得到，就没有必要去投入资金去搞研发，不被卡脖子就不知道研发的重要性。改革开放的这四十年里，有太多的企业，因为缺乏核心技术而凉凉。
此时，巨峰厂的厂长张志杰，望着上个月的微波炉销量报表直皱眉头。
“销售额怎么下降了这么多？是不是有其他品牌大幅度的降价了？”张志杰开口问销售经理。
产品销量下降，张志杰的第一反应就是价格不够便宜。
销售经理开口答道：“厂长，我了解了一下，没有品牌降价。不过小狗电器倒是搞了个促销活动。”
“什么促销活动？”张志杰警惕的问。
“是个抽奖活动，一等奖是500块钱的微波炉优惠券，顾客拿着优惠券去买微波炉，价格会便宜五百块钱。不过只有两个星期的时限，过了两个星期就没用了。”销售经理开口解释道。
“哦，原来是抽奖啊，老掉牙的营销套路，没什么大不的了！估计是要清理库存吧！”张志杰放松了警惕。
销售经理却开口问道：“厂长，咱们要不要也学着小狗电器，搞一个促销活动？”
“用不着。”张志杰摇了摇头：“这种促销都是短期的，不可能一直搞下去。一台微波炉便宜五百块钱，就算是小狗电器家大业大，也吃不消的！”
张志杰显然没有意识到，小狗电器的生产成本比巨峰电器低得多，因为小狗电器掌握了微波炉的核心生产技术。
张志杰在巨峰厂里很有威望，当年巨峰厂经营不善的时候，就是张志杰力排众议，上了微波炉项目，最终使得巨峰厂活了下来。
然而张志杰身上也带有那个时代企业家的普遍特点，身上虽然有一股勇往直前的闯劲，但只重视生产和销售，不重视产品的研发。
发现一个能挣钱的好项目，也不管自己懂不懂，先把产品做出来，用最快的时间投入生产和销售，把钱赚到手。
这种经营策略，短期内是见到大把的钞票了，但是完全没有长期的计划。企业抵抗风险的能力极低，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陷入到困境当中。
做服务业的话，这种搂草打兔子的短期经营策略是可以的，然而做产品的话，没有长期规划，企业必然做不长远。
其他微波炉生产企业的反应，也跟张志杰差不多的，认为小狗电器的促销，只是短期活动，几乎没有人能够意识到，小狗电器的价格战已经打响了第一枪。
如果是直接降价500块钱的话，其他的微波炉生产企业或许会马上反应过来，然后进行应对，毕竟价格直降500块钱，傻子都能嗅出价格战的味道。
然而在钟叶茂的策划下，小狗电器使用了抽奖送优惠券的方式开始了价格战，其他的企业反倒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们知道这事一次普通的商品促销活动。绝大多数的微波炉企业没有丝毫反应，只有少数微波炉品牌，也学着小狗电器搞了一些促销活动。
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小狗电器的促销活动，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样子。
……
巨峰微波炉的销量下降的非常厉害，这个月没有一个经销商要货，生产出来的产品也都积压在了仓库中。
张志杰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他专门请了几个经销商吃饭，得到的答案是微波炉市场整体疲软，其他的品牌，销量也是大幅度的下降。
张志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于是他决定亲自到市场上看一看。
张志杰乔装成顾客的模样，走到了微波炉的柜台前，他望着各品牌贴出来的微波炉售价，心中不由自主的开始比较起来。
“您是要买微波炉么？”售货员走上前来。
“什么微波炉最便宜？”张志杰开口问道。
“小狗的最便宜了。”售货员开口答道。
张志杰微微一愣，他看了看小狗微波炉的售价，随后开口说道：“零售价都贴在这里，那边几台微波炉，不是比小狗微波炉便宜二三百块钱么？”
售货员马上开口解释道；“小狗微波炉有抽奖活动，一等奖是500块钱的优惠券！所以售价得减掉500块钱，便宜了这500块钱以后，小狗微波炉就是最便宜的。”
售货员说着，拿出了一张刮刮乐抽奖券，接着问道：“您要不要试一试？试试不要钱！”
张志杰则摆了摆手：“算了吧，我这人运气一项不太好，我肯定抽不中一等奖的！”
“您放心，肯定能抽中，抽不中的话我给你500块钱！”售货员信心满满的说道。
张志杰则微微一愣，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售货员一脸神秘的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其实这些抽奖券，里面都是一等奖。”
“你怎么知道的？”张志杰不解的问。
“我都刮了一百多张了，全都是一等奖。”售货员接着说道：“我估计啊，厂家就印了这一种抽奖券！您要是想买微波炉的话，就刮一张抽奖券，保证也是一等奖！您要不想刮奖的话，我拿一张刮好的一等奖抽奖券，送给你也成！反正这东西到期没用也作废了！”
售货员说着，竟然拿出了厚厚一沓刮过的抽奖券。
张志杰有些吃惊的望那一沓抽奖券，随后开口说道；“这个抽奖活动什么时候到期？”
“谁知道呢！”售货员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反正厂家没有说停，就会一直搞下去。不过看着架势，厂家也不想停止这个活动吧！毕竟自从出了这个抽奖活动以后，其他品牌的微波炉就没卖出去几台，几乎所有顾客卖的都是小狗牌的微波炉！”
张志杰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安的感觉，他开口问道：“那这样的话，岂不是买小狗微波炉，就会便宜500块钱？抽奖还有什么意义么？”
“我也不知道啊！要我说啊，厂家还不如直接降价500块钱算了，干嘛还要费事弄这个促销活动。说句不好听的，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么！”售货员开口说道。
然而张志杰却突然意识到了问题之所在。
“不对，这哪是促销活动活动啊！这分明是价格战！”

第四百二十七章 挣外国人的钱
小狗电器的促销活动进行了两个月，终于有生产微波炉的同行意识到，小狗电器这是在打价格战！
应对价格战，有很多种方法，比如产品的差异化战略，产品的接替定价，多品牌进行狙击等，现实当中也有很多教科书般的成功案例。
然而对于九十年代的中国企业而言，以上这些办法，他们统统不会使用，他们应对价格战的唯一方法，就是很干脆的降价！
你降100块钱，我就降200块钱，然后你再降300块钱，我便降400块钱，没有那么多套路，简单而直接，这就像是恶性循环一样，产品很快的就会杀到白菜价。
有时候当价格战杀红了眼，甚至会亏本销售，然后看谁最终撑不住，自然会被淘汰出市场。
这种残酷的价格战，很像后世那些互联网行业搞的烧钱补贴，动辄几个亿的资金砸下去，几天的时间就烧光了。
然而互联网企业的老板们，通过大把大把砸钱，是可以在短时间内快速的扩张，然后忽悠有钱老板投资，最终上市来赚股民的钱。
随便一个科技企业，吹嘘一下自己有几亿的用户，账目上做个几千万的盈利，然后去纳斯达克上市，分分钟几百亿美金的市值，前期的投资者们就可以套现跑路了。
做制造业的，是没法这么玩的。制造业的核心还是产品，想要拿到融资的话，不仅需要一个好的产品，更需要得到市场的认可，而不是所谓的服务和先理念。
所以制造业的价格战，目标不是为了融资上市圈钱，那是真的在烧钱，拼的就是一个你死我活！
……
巨峰微波炉厂，张志杰召集厂里的领导开会。
“最近两个月，我们微波炉的销量大幅度的下跌，现在原因已经找到了，就是以为小狗电器的微波炉降价了，他们以搞促销活动为幌子，弄了个什么抽奖，但是实际上是变相的将产品价格，降低了500块钱，这完全是在打价格战！”
张志杰将小狗电器抽奖的套路告诉了众人。
随后张志杰接着说道：“既然小狗电器已经开始打价格战了，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我们的微波炉也要降价！”
“厂长，我们也要搞抽奖得优惠券么？”有人开口问道。
“干嘛费那个功夫，直接降价，一台微波炉降500块钱！”张志杰开口说道。
“厂长，如果降这么多的话，我们的利润也会大幅度的减少的。”又有人开口说道。
张志杰冷哼一声：“利润减少，总比厂子倒掉要强！即便是降500块钱，我们也还有得赚，只不过是赚的少了一些而已，但如果不降价的话，咱们就是死路一条！”
……
那些小的微波炉组装厂也没有什么营销总监，同样不会使用诸如抽奖得优惠券这样的道路，他们的价格战打的朴实无华，就是很单纯的降价。
当时生产微波炉的利润还是非常可观的，即便是降价500块钱，这些微波炉组装厂已经可以保持一定的利润。
然而小狗电器的反击同样干脆直接，钟叶茂也不在搞什么抽奖套路了，小狗微波炉的全系产品，在原先降价500块钱的基础上，又降了300块钱。
这相当于是一台微波炉降价800块钱，基本达到了李卫东定下了降价三成的目标。
很多微波炉企业马上无脑跟进。
只不过对于那些没有核心技术的组装厂而言，每台微波炉降价800块钱，已然没有了利润空间。
组装厂的零部件全靠从其他厂家购买，而且核心零部件还需要进口，单单是一个磁控管，进口的要比国产的贵三到五倍。
然而在当时，国内却没有专门生产磁控管的企业，掌握磁控管生产技术的，本身也是生产微波炉的企业，他们磁控管都自用了，哪里会卖给别的厂家！
当价格战开始后，摆在这些组装厂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死撑下去，二就是尽快转型生产别的产品。
……
酒桌上，张志杰面前坐着好几个老板模样的人，他们也都跟张志杰一样，是微波炉生产企业的负责人。
往日的话，这些人互相之间都是竞争对手，肯定是凑不到一起的，但是今天不同，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小狗电器，这使得他们可以坐在一起。
面对小狗电器发动的价格战，这些企业已经开始吃不消了，现在他们卖微波炉根本不赚钱，甚至还可能会亏钱。
于是张志杰将同行们聚集在一起，商量对策。
“我是快要撑不住了，这个微波炉的业务，看来是好做不下去了，我已经打算转产了，生产那种小型的录音机，听说那东西市场还挺不错的，中学生学外语的话，得人手一台！”其中一人沮丧的说道。
另一人则开口劝道：“老赵，先别说丧气话嘛！今天大家凑在一起，可不就是为了商量对策的嘛，说不定咱们商量一会儿，就有了办法，到时候你也不用转产了！”
旁边第三人却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老黄，我劝你还是早点转产，也算是找一条退路吧！别死磕微波炉了。你那个微波炉，质量本来就不怎么样，就算是让你继续生产，也赚不到钱！”
“你个王秃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算不做微波炉了，这市场也轮不到你王秃子吃肉，比你好的产品多了去了！”老黄立刻反驳道。
这两人作为竞争对手，显然是积怨已久，就算是聚在一起商量对策，依旧忍不住要争吵起来。
张志杰赶紧做和事佬，开口劝道：“二位，都到了这时候了，咱们就别起内讧了，否则的话整个微波炉市场，就真没咱们的立足之地了！”
制止了两人的争吵，众人终于开始心平气和的商量对策。
“现在这个价格，我们的微波炉是卖一台亏一台！大企业家底厚，稍微亏一点还耗得起，可我们这种小工厂，哪有那么多本钱给大企业消耗！”老赵开口说道。
“是啊，现在微波炉的零售价，都快要降到1500块钱一下了，按照这个价格，大家都在亏本赚吆喝。那个小狗电器这么玩，简直就是以本伤人！”
“要我说啊，就让小狗电器继续亏本赚吆喝，反正卖一台亏一台，我看他小狗电器能撑到什么时候！中国有十亿人，市场这么大，有本事他就继续这么卖，亏不死他！”王秃子牛气哄哄的说道。
旁边老黄则不屑的撇了撇嘴：“王秃子，你懂什么！小狗电器的微波炉磁控管，是他们自己造的，比咱们从日本进口的要便宜的多！他们的生产成本肯定比咱们低！你买一台亏一台，人家说不定还有赚头呢！”
“照你这么说，那咱们还商量什么，直接投降的了，反正价格战也打不赢！”王秃子开口说道。
说好的心平气和瞬间没了，两人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张志杰只得开口转移了话题：
“继续打价格战，肯定不行，咱们没有人家那么雄厚的资本，生产成本还比人家高，打价格战的话是输定了。所以还得想别的办法！”
“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小狗电器摆明了打价格战，不惜血本的也要抢占市场，咱们还能不让他降价啊！”有人开口说道。
“你这么一说，还真提醒了我，要不然咱们去青河的物价部门举报小狗电器，就说他擅自降价，扰乱了微波炉市场！”
“这一招管用么？小狗电器也算是大企业，每年得给青河交不少税吧！这种财神爷，他们青河市还不得小心维护，当地的物价部门未必会管的吧？”
张志杰却是眼前一亮，他开口说道：“小狗电器在青河是纳税大户，当地政府的确会维护。可咱们在自己的地方，谁没有依法纳税？
咱们自己地方的物价部门，得护着咱们吧？所以我认为，可以寻求自己地方物价部门的帮助嘛！我想没有一个地方希望看到自己辖区内的企业倒掉吧？”
“可是我那的物价部门，顶多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又管不到青河！”老黄开口说。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人多力量大！”张志杰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回去以后，就向各自地方的物价部门反映，说小狗电器扰乱市场，让物价部门向上级反映。
然后我们再联系其他的同行，也向他们那里的物价部门反映。所谓三人成虎，如果全国的微波炉企业都说小狗电器扰市场，这肯定会引起上面领导的重视，到时候就会有效果了”
“好主意！我回去以后，马上联系隔壁几个市的同行！”
“没错，大家一起行动，只要团结起来，就不怕小狗电器以本伤人！”
……
这个时代负责国家经济规划和市场宏观管理的是国家计委。
这个“计委”不是“纪委”，也不是计划生育委员会，而是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也就是未来发改委的前身。
有关小狗电器扰乱市场的举报，很快的就被地方汇报到了国家计委当中。
刚开始的时候，计委还没有在意，毕竟商品降价这种事情，完全是商业行为。
而且微波炉又不是粮食、石油等重要战略物资，即便是降价，也不会影响到国家安全和未来的发展战略，国家计委也没有必要介入。
然而当类似的汇报越来越多起来了以后，计委的领导也开始关注起这件事情。
正如张志杰所说的那样，三人成虎，一件事情汇报的多了，总会引起领导的注意。
于是计委立刻派人去市场上，调查了微波炉的销售情况。
中年办事员走到门口，见门没关，便敲了敲门，然后直接走了进去。
“林主任，我已经去市场上调查过了，微波炉降价的情况属实，最近三个月多月，国产微波炉的整体价格，的确是下降了800块钱，进口微波炉的价格倒没有什么变化！率先降价的也的确是小狗微波炉。”中年办事员开口说道。
“800块钱，降了这么多？能有这么大的降价空间，看来此前生产微波炉的利润非常大啊！”林主任点了点头。
中年办事员接着说道；“林主任，我也调研了微波炉的销售情况，现在卖的最好的，就是小狗的微波炉，小狗电器的确在这次降价当中受益最大。
而且有代理商透露，这次微波炉价格战并没有结束，明年的话，小狗电器还会继续降价！微波炉的售价降到1500块钱以内，是必然的事情。”
林主任没有点头，而是皱着眉头思考起来。
中年办事员则试探性的问道：“领导，既然地方上有这么多声音说小狗电器胡乱降价，是扰乱了微波炉市场，咱们要不要管一管？”
“怕是不好管啊！”林主任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小狗电器的厂长名叫李卫东，算是国内比较知名的青年企业家，但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是领导的智库成员，此前还给我讲过课呢！”
“我听说过那个李卫东，他比我还年轻吧？竟然能进智库？”中年办事员一脸不可思议的问。
“要是没点没事，怎么可能白手起家，搞出那么大的企业！”林主任接着说道；“李卫东身份特殊，所以这件事情，咱们还是慎重一些吧！这样吧，给我联系一下，我亲自去一趟李卫东那里，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
李卫东也在搜集第一手的市场情况。
自从价格战发动以后，松下等外国品牌倒是没有受到影响，LG建厂的事情也没有传来新的消息，反倒是大批的国内微波炉厂家，率先要撑不住了。
这也完全在李卫东的意料之内，无论是价格战，还是产业升级，最先倒下的必然是那些缺乏核心技术的小厂家。
李卫东的记忆当中，历史上的微波炉价格战，也是微波炉行业的一次洗牌，当微波炉价格降到1000块钱以下的时候，国内的微波炉企业倒掉了九成。
对于当时的中国而言，1300多家的微波炉企业，的确是有些太多了。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李卫东的思绪。李卫东接起电话，说了一声“好”，马上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国家计委有领导来考察，已经从市委出发，二十分钟内就会抵达小狗电器厂，李卫东要去门口迎接。
小狗电器厂的大门口，已经贴上了欢迎条幅。
片刻后，一排轿车行驶过来，其中有两辆是奥迪，余下的都是桑塔纳。
李卫东认得，其中一辆00001车牌的奥迪，是一把手张嘉钢的专车。
只见张嘉钢陪着一名男子走下了车，李卫东心想，这人应该就是计委的领导。
“李厂长，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国家计委的林主任。”张嘉钢开口介绍道。
“林主任，你好。欢迎您莅临指导工作。”李卫东赶紧走上前。
“李厂长，咱们又见面了！”林主任笑着说道。
李卫东心中一愣，然后开始飞速的思考，在哪里见过林主任。
旁边的张嘉钢则好奇的问：“远离林主任跟李厂长是旧相识？”
林主任则开口答道：“李厂长或许记不得了，但我对李厂长讲的课，可是印象深刻啊！”
李卫东瞬间明白过来，当初自己去京城给各部委领导讲课的时候，这位林主任肯定也在场，所以会认识自己。
张嘉钢却是有些疑惑，他心说就李卫东那个初中文化，难不成还当过老师？
李卫东得知林主任认识自己，心中反而安定了许多，毕竟智库的身份，本身就是一层保护伞。
李卫东将几位领导请进了会客室，先是寒暄了几句，然后又简单的汇报了小狗电器厂的情况。
这些都是正常的流程，等走完流程以后，林主任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李厂长，我这次来，是因为小狗微波炉在近期大幅度降价的事情！”
林主任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计委最近接到了一些反应，说小狗电器的降价行为，是扰乱了微波炉的市场！”
没等李卫东回应，张嘉钢先开口说道：“林主任，商品降价完全是商业行为，怎么能算是扰乱市场呢！”
小狗电器是青河市的大企业，张嘉钢肯定是要先无脑维护一波的，最起码态度得先亮出来。
等张嘉钢表示了态度，李卫东才开口说道；“林主任，这一次我们小狗电器的确是在打价格战！我也不隐瞒，这次价格战，我们所针对的，的确是业内的同行，包括国内的微波炉企业，也包括国外的微波炉品牌。
我们小狗电器的目的，就是要拿下国内微波炉70％以上的市场！如果要说是扰乱市场吧，可能还算是比较轻的指控，我要的是一定程度上的垄断国内微波炉市场！”
国家计委的职责就是规划国民经济和市场宏观管理，反垄断也在即位的管辖范围。林主任没想到李卫东这么直白，当着自己这个国家计委领导面，直言不讳的说要垄断市场！
这等于是还没有审，就直接招了，一时之间，林主任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林主任，其实价格战也是有一些好处的，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我认为发动一场价格战，对于整个微波炉行业而言，是有好处的。”
如果别人说同样的话，林主任或许会嗤之以鼻，但李卫东作为智库成员，说这句话，林主任肯定要仔细提听一听的。
于是林主任开口说道；“愿闻其详！”
“林主任，说起价格战，你应该还记得，八十年代末期的时候，咱们国家的彩电价格战吧！”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八十年代末期的彩电价格战，让整个彩电行业进行了一次大洗牌，但也正是那次价格战，使得我们国家的家电行业，开始建立起规范的管理体系。
之后的几年里，国内的家电行业开始迅猛发展，现在已经涌现出诸如海尔、小天鹅、格力等知名品牌，成功出口到其他国家，为国家创造外汇。
今年咱们国家的家电出口，应该会超过16亿美元吧！这要是放在五年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呢！”
“李厂长，你的小狗电器，也是其中之一啊！这16亿美元，也有你们的功劳。”林主任称赞了一句。
“比起那些大品牌，我们小狗电器还是有很大差距的。不过这次的微波炉价格战，我所做的，跟八十年代末的电视机价格战一样！”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希望通过这次价格战，给国内的微波炉产业带来一次彻底的洗牌，大浪淘沙过后，我们的微波炉，也会向外国出口，去抢占外国人的市场，挣外国人的钱！”

第四百二十八章 顶级战略布局
八十年代末，国内出现过一次电视机价格战，而这也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次的价格战，被载入了史册当中。
那时候，随着老百姓逐渐的富裕起来，国内市场对于家电的需求也大幅度的提升，因此有很多企业进入到家电领域。
电视机、洗衣机以及电冰箱，都是当时最热门的产品，而这也导致了很多盲目投资、资源浪费的现象的出现。
就比如电冰箱，一下子上了很多的生产线，然而国内却没有掌握电冰箱压缩机的生产技术，导致很多电冰箱企业没有压缩机可以用，或者只能花费宝贵的外汇去进口压缩机。
电视机行业的显像管，技术层面并不困难，也不会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零配件供应充足的情况下，国内的电视机企业敞开了生产，使得电视的库存出现了大量的挤压。
就比如长虹电视机，便挤压了二十万台的彩电，再加上各种零部件，占用自己达到了3.2亿人民币。
即便是放在现在，一个企业有三亿多的库存放在仓库里，也是很有压力的，而在八十年代末，这么巨额的库存，已然让长虹处于生死存亡的边缘。
为了生存下去，长虹向当地物价部门请示，希望将每台电视机的价格降低到350元，将库存清理掉。
那个时候诸如电视机、电冰箱等大型家用电器的售价，并不是开放给企业和市场的，而是由物价部门定价。长虹想要降价，得事先申请。
地方自然不愿意看到自己管辖范围内的企业倒掉，于是批准了长虹的申请，电视机价格战就此开始。
由于价格大幅度的下降，刺激了市场的需求，消费者购买意愿非常强烈，长虹也成功的清掉了二十万台的库存。
其他彩电企业纷纷跟随效仿，那些弱小的彩电企业在这次价格战中被淘汰出局，外资品牌也被挤出了中国市场。
而率先降价的长虹，也凭借着这次价格战，成为了国内彩电行业的领头羊。
这次价格战，虽然有一定的偶然因素，如果不是产品积压，资金链即将断裂，长虹也未必会发动价格战。然而价格战所带来的结果，是国家针对家电行业出台了新的政策，给予企业更多的自主权。
从此国内家电行业摆脱了计划经济，企业掌握了经营的主动权，国内的家电行业也进入了快速发展的时期。
林主任作为计委的领导，对于这次彩电价格战，以及后续所带来了影响，自然是非常了解的。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林主任，我们首先要明白一点，价格战是市场经济的必然产物。虽说价格战是以牺牲利润为代价，来取得营业额的增长和市场占有率，听起像是饮鸩止渴、竭泽而渔。
但是价格战同样也有很多的好处，首先是消费者得到了实惠，市场也得到了扩容，整个社会的购买力会提高，内需也会提高，这一点，上次的彩电价格战中，表现的应该非常的明显。”
林主任点了点头，彩电的价格战的确让中国彩电的销量大幅度的增加，现如今普通的城市家庭都有彩电。
扩大内需，对于经济而言显然是有好处的，这一点林主任也非常清楚。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其次，价格站可以淘汰了一批低技术、低质量的生产厂家，以及谋求短期利益的投机者，有效的阻止重复的投资，是社会资源更合理的整合和利用。”
林主任再次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中国人总是爱搞跟风式的投资，看到什么行业赚钱，全都一窝蜂的扎进去。这样不仅会造成浪费，也会对整个行业不利。
比如网上一直流传的一个故事，说有一个小镇，一个中国人来了开了一家加油站，生意很红火，第二个中国人来了以后发现加油站生意不错，便也开了加油站，生意也还可以，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中国人来了又是开加油站，结果导致恶性竞争，最后大家都凉凉。
类似的情况，即便是在今天也是常有的，在八九十年代便更普遍了。
不过由于中国人口众多，市场巨大，而且随着经济的发展，对于各种商品的需求不断的提高，这种一窝蜂式的扎堆投资，很多时候最终还是被市场消化。
林主任作为计委的领导，当然不能等市场去慢慢消化，他要做的是用宏观调控手段去促进市场的健康发展，所以他对于重复扎堆投资这种事情，还是非常敏感的。
国家需要的是一个长期的、稳定的市场，而不是一个充满了投机者的市场，所以当李卫东说道，价格战可以淘汰投机者时，林主任已然有些赞成这次价格战了。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价格战的第三点好处，就是可以把外国品牌赶出中国市场。虽说我们国家是要开放，不应该搞贸易保护主义，但是我觉得，像是工业制成品，能用国货的话，还是尽量用国货的好。”
林主任呵呵一笑，这一条好处，还真得承认。
李卫东则继续道：“我发动这一场价格战，第一步也是想要达到这三个目的。”
“第一步？李厂长，这么说你还有第二步的计划？”林主任开口问。
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价格战扩大了市场需求，可以把微波炉的这块盘子做大；淘汰了低水平的生产商和短期利益者，可以使得微波炉的整个产业获得优化，这种优化会反映在三个方面。
第一是微波炉企业管理水平的优化，能够在价格战中活下来的企业，必然会有更适应市场的企业管理能力。第二则是人力资源素质的优化，没有足有优秀的人才，是没有办法答应将战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研发水平的优化，研发水平不足，一直是咱们国家企业的问题，通过价格战淘汰掉那些不具备研发能力的企业，肯定是一件好事情。
而这三点优化，核心内容就是，提高民族品牌的竞争力！提高整个行业的竞争力，就是我发动价格战的第二步计划。
价格战实际上是最简单的竞争方式，其核心就是降价，降价会减少企业利润，当价格逼近成本的时候，企业无利可图时，必然会出现其他的竞争形式，比如品牌竞争、产品质量竞争、产品服务竞争、产品种类竞争、产品技术竞争等等。
企业为了应对这种全方位的竞争，就需要在品牌、服务、质量、技术等方面，进行提高，而这将会促使整个行业的提高和进步，从而使得行业的竞争力有所提升。
当我们的民族品牌有了竞争力，这个时候就可以开始第三步的计划了，那就是走出去！走出国门，到国外的市场上，去给外国品牌竞争，只要我们有足够的竞争力，我们就能在竞争中获胜，从而拿到外国的市场，挣外国人的钱！”
听了李卫东这番话，林主任的脸上露出了惊异表情，他没想到李卫东竟然有一个这么完整且庞大的构想。
但紧接着，林主任开口说道：“李厂长，你这个规划听起来非常好，但也用不着垄断市场吧？虽然咱们国家还没有反垄断方面的法规，但是调控经济的层面上，国家也不希望看到某个行业被一家企业所垄断。”
“是不希望看到被民营企业垄断吧？”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林主任，咱们国家的家电企业，比起国外的大品牌，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举个例子，海尔的电冰箱，在咱们国家是鼎鼎大名，可拿到国际市场上去，能比得过日本松下么？能比德国西门子么？
咱们最顶尖的家电品牌，在咱们自己的国家的确能称王称霸，可是到了国际市场上，跟外国品牌竞争，的确还是全方面落后于人的。
微波炉行业也是如此，不夸张的说，到了国际市场上，把咱们全国的微波炉企业绑在一起，都未必竞争得过一个松下电器！
而到了国际市场上，我们面对的不光是一个松下电器之外，光是日本就有好几家知名的家电品牌，除此之外还有美国品牌，还有欧洲品牌。有的品牌甚至已经发展了近百年，我们拿什么去跟人家竞争？
有句话叫集中力量办大事，我们的中国的微波炉想要在短时间内冲到国际市场上去，就必须要尽可能的集中全国的资源，这样才有可能跟国外的大品牌竞争。
所以我需要在一定程度上的垄断市场，尽可能的集中国内的资源，然后进行整合，等把自己养的强壮了，才能去到国际市场上与外国品牌进行搏杀，那样才会有胜算！”
“李厂长，照你这么说，国内的其他微波炉企业，就没有资格走出国门，去国际上跟外国品牌竞争了？”林主任语气有些不满的问。
李卫东呵呵一笑，开口说道：“国内的其他微波炉企业，会有我这么完整的战略布局！”
“李厂长，你这个战略布局的确是很不错，可既然你能想得到，别人未必就想不到啊！”林主任开口说道。
李卫东却一脸淡然的摇了摇头：“林主任，其他的企业，连打个价格战，都要跑到计委去告我的状，说我扰乱市场，你觉得他们会制定这种战略么？
换个角度说，就算他们制定了长远战略，可连最开始的价格战都打不赢，又如何能指望他们实施这套战略？”
一句话，问的林主任顿时哑口无言。
一群在国内价格战都打不赢的企业，还指望着他们去给外国顶级大品牌竞争，那不是痴人说梦么！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微波炉这个产业，同行都不咋地，想要弯道超车，就只有我自己来！林主任，我猜国家计委方面，应该也没有遇到过我这种情况吧？”
林主任点了点头：“你这种敢挡着我的面，说要搞垄断的，的确是第一个！”
李卫东笑了笑，开口说道：“其实微波炉并不是什么事关民生经济的产业，让我搞搞垄断，顶多是冒出来一个大型的民营企业，也不影响大局嘛！
更何况假如我的战略真的能成功的话，对于国家而言，肯定不是一件坏事，至少为家电行出口，探索出一条崭新的道路。
如果我失败了，那么国家也没有什么损失，反倒是可以淘汰一些落后的企业，给微波炉行业带来升级。就算产业升级不成功，最起码微波炉便宜了，也能让老百姓得到实惠吧！”
林主任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几年前那场电视机的价格战已经证明，市场不会因为一场价格战而崩盘，整个行业反倒会因为价格战而得到发展，即便是出现恶性竞争，受损的也是企业，而赚便宜的肯定是广大消费者，他们能用更便宜的价格，购买到商品。
从这个角度看，让微波炉企业打一打价格战，也没有什么问题。
计委考虑的是整体国民经济的规划和调控，与之相比，某个或者某个企业的死活就不那么重要了。
更何况那时候中国还不是世界工厂，中国制造也没有大规模的走出国门，如果能探索出一条产业出口的新道路，对于整体的经济规划而言，的确是一件好事情。
……
巨峰微波炉厂，张志杰手中拿着一份信函，表情显得十分难看。
这封信函是国家计委给当地物价局的回函复印件，上面说计委经过调查，微波炉降价完全是企业的商业行为，而微波炉的市场整体运行良好，并没有发现市场被扰乱的情况。
望着这封回函，张志杰知道，自己的告状策略已经完全失败了。
既然告状没用，那价格战就还会继续打下去，而对于巨峰微波炉厂而言，继续打价格战的话，厂子肯定要倒闭。
“是时候转产其他产品了！上次聚会的时候，老赵好像说做收录机好像挺赚钱，中学生学英语应该会用到，可以去考察考察市场……”
张志杰长叹一口气，他已经决定彻底放弃微波炉业务，趁着厂子里还点资金，尽早的转产其他业务。
价格战打到现在，大部分的国产微波炉品牌都活不下去了，进口品牌的销量也极大的受到了影响，很多品牌的在华销量，更是几乎清零。
在此之前，国产微波炉卖两千多块，进口微波炉卖三千多块，两者差个一千块钱，很多看重品牌的有钱消费者，还是会选择进口品牌的。
而自从微波炉价格战开始以后，国产微波炉大幅度的降价，即便那些更看重洋品牌的消费者，也会优先考虑国产微波炉。
毕竟价格相差实在是太大了，一台进口微波炉的价格，能买两台半的国产微波炉。有钱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让他们花两倍多的价格当冤大头，他们也不愿意。
……
1994年，韩国的首都中文名称还叫汉城。
夜晚，灯红酒绿的时候，汉城某个娱乐场所的包间里，具董事正跟旁边的几名男子有说有笑，而在他面前，有几个衣衫褴褛的美女正随着音乐搔首弄姿。
如果有熟悉韩国娱乐圈的人走进来，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包房内正在起舞的美女，都是韩国当红的影星。
具董事是LG集团的资深常务董事，而他的父亲正是LG集团的掌门人具董事长。
具董事长年纪比较大了，预计明年就会退休，到时候整个LG集团就会交到具董事手上，所以现在的具董事，已然算是LG集团的管理者。
具董事正色眯眯的瞄着正在跳舞的女明星，就在此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谁这么扫兴！”具董事冷哼一声，然后接起了电话。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一阵严厉的喝骂声。
具董事的表情顿时变得铁青，他立刻站起身来，冲着眼前翩翩起舞的女明星大喝一声：“都给我出去！”
音乐立刻停了下来，女明星也花容失色的走出包间。
只见具董事捧着电话，不断的“耐，耐”的答应着。
片刻后，具董事挂上了电话，脸上则浮现出一缕愁容。
“出什么事了么？”旁边一名男子开口问道。
“电话是老爷子打来的。”具董事接着说道：“在中国投资建微波炉厂的事情恐怕要停下来了。”
“为什么？我听说公司的董事会是很看中这个项目的。”那人接着问。
具董事长叹一口气：“中国的微波炉企业发动了价格战，在中国卖微波炉，已经没有利润了！”

第四百二十九章 又出新货了
汉城，永登浦区，LG集团总部。
会议室中，十几位执行董事聚在一起，正在商量还要不要继续在中国投资建厂。
秘书开口汇报道：“中国的微波炉企业打起了价格战，根据我们收到的最新情报，中国产的微波炉，每台的市场零售价已经降到了1500人民币。
按照这个价格，预估每台微波炉的出厂价应该在人民币1000元到1200元之间，换算成韩元的话，大约是93000韩元到110000韩元之间。”
1994年，中国刚刚结束了汇率双轨制，人民币兑换美元有了统一的标准，当时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大概是1美元兑换8.7元人民币。
而同一年1美元大概能兑换803元韩元，四舍五入的话，1人民币能兑换93元的韩元。
听到秘书所汇报的数字，董事们纷纷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有人更是开口说道；“中国人竟然能把微波炉做的这么便宜么？韩国市场上的微波炉，最便宜的零售价也要超过三十万韩元。而他们的价格只有我们的三分之一！”
旁边一人则开口说道：“中国的人工要比我们韩国便宜的多，在中国，两万韩元就能雇佣一个工人，而在我们韩国，两万韩元还不够我们一次家庭聚餐呢！”
“是啊，我们LG集团不也是看中了中国低廉的人力成本，所以才决定去中国设厂么！”又有一人开口说。
“问题是我们在中国建厂的话，也做不到这个价格！”这次说话的是具董事。
具董事作为LG集团未来的掌门人，在整个LG集团当中是仅次于老具董事长的存在，所他一开口，众人急忙安静下来，等到具董事训话。
具董事则开口说道：“关于生产成本的问题，我们聘请专业人士，专门做过评估，假设我们在中国建立一个年产量200万台微波炉的工厂，以目前中国的人力成本，我们生产的微波炉，最终出厂价将在1300元人民币左右，按照现在的汇率，相当于是十二万韩元。”
“怎么会这样？200万台的年产量，怎么还会比中国人的价格高？”有人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在韩国人看来，同样是在中国设厂，用的还都是中国工人，双方的生产成本应该差不多才对。
而且制造业这东西，产量越高，成本就越低，中国的微波炉企业，能有一二十万台的生产线就不错了。LG集团要建的则是年产200万台的微波炉工厂，在当时而言绝对是顶级规模了，那么生产成本应该比其他中国企业更低才对。
韩国人并不知道，在这次微波炉价格战中，成本高的企业都被淘汰出局了。
而小狗电器的军事化管理，将生产效率尽可能的最大化，同时也大幅度的降低生产成本。
再加上小狗微波炉的所有零部件都是国产，而LG的微波炉还是有部分零部件需要从韩国运到中国，所以双方在生产成本上，会出现至少两成的差距。
韩国人当然不会觉得，中国企业在生产管理方面会比韩国企业优秀，于是马上有人开口说道：“中国人把微波炉做的这么便宜，肯定是偷工减料了！”
“对，这么便宜的价格，所生产的必然是劣质产品！”马上有人附和道。
“中国的那些便宜微波炉，怎么可能有我们大韩民国的产民质量！”
不愧是宇宙第一大国，董事们立刻开始吹嘘起来。
具董事听着大家的吹嘘，还真觉得大韩民国是宇宙第一了，他得意洋洋的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中国人偷工减料，生产劣质产品，这个咱们管不了，但是咱们LG集团，一定要保证质量！”
“可是这样的话，我们的在价格上会完全处于劣势。”其中一名董事开口说道。
旁边一人也开口说道：“中国有十亿人口，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市场，但是中国人大多数都是很穷的，他们最看中的还是产品的价格，如果我们的价格没有优势的话，会失去中国市场的。”
“朴董事说的很有道理，这些年我们在中国市场上超过了松下等日本品牌，就是因为我们的产品价格要比日本产品更便宜。”另一人开口说。
历史上，LG的微波炉在中国市场一直被格兰仕和美的按在地上摩擦，但是LG微波炉最巅峰的时候，还是手握9％的市场占有率，这比日本和德国品牌还是要好很多的。
这倒不是LG的品牌比松下、日历等更有价值，也不是因为LG的品质比松下日立更好，主要是因为当时中国老百姓对于这个品牌不了解，一看两个英文字母，还以为是欧美品牌。老百姓的潜意识里，欧美品牌是要比韩国品牌好的。
再加上LG的微波定价要比日本品牌便宜一些，那些迷信进口货的消费者觉得，花更低的价格，还能买到欧美品牌，肯定要更划算，于是就买了LG的微波炉。
只听具董事接着说道；“以现在这种趋势，如果中国的微波炉企业继续打价格战的话，我们恐怕很难保住中国市场。所以今天召集大家来的目的，就是要讨论一下，如果没有中国市场的话，我们还要不要继续在中国建厂！”
马上有人回应道：“既然没有市场，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去建厂！那不是浪费资源么？”
“话也不能这么说，就算我们没有中国的市场，我们依旧可以利用中国的廉价劳动力进行生产，然后再将产品卖到其他国家去。”另一人反驳道。
“说的没错，中国的生产成本要比我们韩国低得多，在中国生产可以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利益，所以我觉得，可以继续在中国投资建厂。”
“那你有没有考虑到投资收益比的问题？在中国建厂是能降低生产成本，可是你别忘了，这个项目咱们LG集团可是要投资上亿美金的，如果没有中国市场的话，我们要卖多少微波炉，才能把这一亿美金赚回来！”
“一亿美金只是个幌子，为了让当地政府多给我们一些优惠政策而已。我们真实的投资金额，也就是5000万美元。”
“5000万美元，也要卖很多微波炉才能赚回来了！如果没有中国十亿人口的市场，我们继续在中国投资建厂，显然是不划算的，还不如加大对东南亚的投资。”
“但是东南亚的市场并没有中国这么大，整个东南亚所有国家加起来，也未必能吃的下这200万台的产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起来，有人赞成继续在中国建厂，也有人反对，认为应该将微波炉厂建在东南亚国家。
等到众人争论的差不多了，具董事终于干咳一声，让大家安静下来。
随后具董事开口说道；“各位说的都很有道理，我综合了一下各位的意见，也想到了一个方案。这个中国的微波炉工厂，我认为还是要建的，但是什么时候建，建多大的规模，我觉得还得重新在研究一下，顺便也是跟当地政府再重新的讨论一下！”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具董事的意思，不仅要缩减在中国的投资规模，还要跟津门市重新谈条件，以便获得更多的政策优惠。
具董事又接着说；“至于加大对东南亚的投资力度，我认为是可行的，既然我们拿不到中国的市场，我们可以把部分原本放在中国的投资，转移到东南亚去。
东南亚是没有中国那么多的人口，但他们最近几年的经济发展却非常迅速，所以市场还是很大的，东南亚地区有好几个国家，人民收入也要超过中国。
我们可以分别在菲律宾、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和泰国，建立微波炉工厂，规模不用太大，年产量有三四十万台，应该就能满足当地的需求。”
历史上，格兰仕发动价格战的时候，LG的微波炉工厂已经快要建成了，当时的LG集团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运营中国的微波炉工厂。
然而现如今，李卫东提前两年发动价格战，这时候LG的微波炉工厂，还没有修建。
面对提前到来的价格战，LG的具董事做出了一个送死的决定，去投资东南亚！
……
津门市负责招商的领导名叫周福来。
正是当年津门市外贸局的那个周福来。
李卫东还在运输公司的时候，曾经去津门港提车，需要外贸局的领导签字，当时找的便是这个周福来。
恰巧周福来在接待丰田汽车的代表，需要一个精通汽车术语的日语翻译，李卫东便毛遂自荐顶了上去，而且还利用丰田汽车的刹车缺陷，讹了一大笔钱。
后来李卫东参加广交会，摊位被取消了，也是遇到这个周福来，然后才与沃尔玛搭上线，成功的把汽车坐垫卖了出去。
可以说这个周福来，简直是李卫东的福星，也算是人如其名。
此时的周福来，正坐在餐桌前，一脸真诚的挽留LG的代表。
“金先生，如果LG集团对我们开出的条件不满意的话，我们还可以再谈啊，干嘛非得撤资嘛！”周福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周局长，我们LG集团非常希望能在贵国投资建厂，也非常看好津门这座城市，但是我们作为企业，是要赚钱的！现在贵国的微波炉价格非常便宜，我们在中国设厂已经无利可图了，所以我只能很遗憾的通知你，总部打算撤销建厂的计划。”金先生开口说道。
“金先生，万事好商量嘛！”周福来继续挽留道。
对于周福来而言，这可是价值一亿美金的巨额投资，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这笔投资留在津门。
金先生见周福来上钩了，不由得心中窃喜，然而他脸上却做出为难的表情，开口说道：“周局长，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再向总部争取一下，只不过原先的条件，很可能会有所变更！”
“我明白，这些都是可以谈的嘛！”周福来赶紧答应下来。
周福来也知道，重新谈判意味着要有更多的妥协，要给予LG集团更加优惠的政策。但为了这一亿美金的招商引资，周福来也只能这么做。
晚宴结束，周福来安排人送金先生回宾馆，自己则坐车返回家中。
此时的周福来，心中已然充满了郁闷的感觉。
原本十拿九稳的一笔招商引资，眼看着就要黄了，一亿美金的投资，也已然长出了翅膀，即将飞走。
“闲着没事，降什么价啊！差点把LG的工厂给赶走了！”周福来喃喃自语的说道。
周福来不由得有些怨恨小狗电器，站在他的角度上，如果不是小狗电器发动微波炉的价格战，或许LG集团的第一笔资金，已经到位了。
周福来就居住在市区，车子很快就将周福来送到了家门口。
周福来走进家门，妻子熟悉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回来了！哎呀，又喝了不少酒吧？我去给你热杯牛奶，解解酒。”
妻子说着，就走进了厨房，而周福来则靠在了沙发上开始醒酒。
一分钟后，妻子便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过来。
周福来接过牛奶，感受了一下牛奶杯上传来的温度，随后开口问道：“你早就把牛然热好了？”
“没有，现热的！”妻子开口说道。
“怎么这么快？”周福来开口问。
“我白天刚买了一台微波炉，用来热牛奶，可方便了！”妻子开口说道。
“微波炉？那东西挺贵的，没有必要买那东西，用煤气不一样能热牛奶么！”周福来下意识的说道。
妻子则开口说道：“最近微波炉不是降价了么，我买的这台微波炉，才花了一千五，而且还是小狗牌的呢！”
“你买的是小狗牌？”周福来有一种想去砸微波炉的冲动。
妻子则一脸骄傲的说道；“当然买小狗牌啊，是大牌子，而且还便宜啊！”
周福来顿时觉得，口中的牛奶变得苦涩起来。
……
李卫东已然得到了消息，LG集团在津门投资设厂的事情，又要重新谈判。
“重新谈判？看来LG还没有死心啊！”李卫东心中暗道。
不过李卫东也知道，如果现在重新谈判的话，不知道要谈到猴年马月，估计亚洲金融危机之前，LG在津门的微波炉工厂，是建不起来的。
这也就意味着，在2003年之前，是不用担心LG的微波炉的竞争。
由于亚洲金融危机的缘故，韩国要到2003年才缓过来，在那之前，韩国的财阀都不会在业务上进行扩张。
“这次价格战，中国的微波炉企业倒了一大片，外国的品牌也被赶出了中国市场，接下来要趁着其他企业还没有缓过劲来，尽快的抢占三四线城市的市场！”
1994年，微波炉的市场主要还是在一二线城市，三四线城市的家庭，大部分是买不起微波炉的。
然而中国家电的最大市场，并不是一二线城市，而是在三四线城市以及广大乡镇地区，所以李卫东有必要尽早的将小狗微波炉，带到三四线城市当中。
正在李卫东琢磨下一步战略的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李卫东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唐昊兴奋的声音：
“李总，你要的负离子吹风机，我们做出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卫东不由得心中一喜。
等了这么长时间，家电研究所那边终于又出新货了！

第四百三十章 再战科隆
沪城的家电研究所，李卫东的面前摆放着一个样式怪异的吹风机。
这台吹风机出了有传统的吹风口之外，还有一个特殊的装置。
这个特殊的装置就是负离子发射器。
而这台吹风机，便是唐仁杰做出来的负离子吹风机。
“唐工，这个负离子发射器容易做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原本觉得可能会比较复杂，但真正研究透了的话，就很简单了。”
唐仁杰接着解释道：“李厂长，你知道打火机么？这个负离子发射器的原理，其实跟打火机里那个打火花的模块差不多。”
“你说的打火花模块，就是打火机里面黑黑的那个东西，按一下会出电的那个？”李卫东开口问。
唐仁杰点了点头：“对，就是那个东西。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想到负离子发射器的结构可以这么简单，我自己捣鼓了半天也没弄出来。
后来我去请教了复旦大学的一位博士生导师，是分析化学专业的，他对负离子有一定的研究，是他给我提供了思路，才做出了这个负离子发射器。”
“唐工辛苦了。”李卫东接着吩咐道；“等负离子吹风机上市的时候，再买些礼品，送给这位博导，算是对人家的感谢。”
“行，回头我拿两瓶茅台过去。”唐仁杰答应下来，随后开口说道：“李厂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咱们又不是外人，唐工有话尽管直说！”李卫东开口说道。
“我进行过一些实验，发现这种负离子吹风机，并没有你之前说的那么神奇。吹风机上添加一个负离子发射器，的确可以减少静电的产生，然而你之前说的让头发顺滑，效果上好像并不太明显。”
“不明显就对了！”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讲原理的话，负离子的确是可以中和头发里的正电荷，让头发不容易起静电，而没有静电的话，头发就不会容易变型、弯曲或者翘起。
但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如果站在实用性的角度上将，负离子只是一个概念。我不是说负离子完全没用，但诚实的说，负离子的用处是可有可无的。
可是站在商业角度上，是需要一个这样的概念的。吹风机这东西，结构很简单，技术门槛也低，造价也很便宜，想卖贵点可不容易。
在品牌知名度方面，我们也不如国外的家电品牌，我们想要跟外国品牌竞争，还想像外国品牌那样获得高利润，必须要卖概念！
对于我而言，负离子其实只是一个探路兵，先让负离子吹风机去探探路，如果可行的话，那么加下来我还会加入其它的概念。
什么等离子、银离子、紫外线、红外线、杀菌、臭氧，能找到的概念，统统塞到产品里。只要概念有了，产品的价格自然就提上来了。”
唐仁杰若有思索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李厂长，听你来怎么像是在忽悠人啊！”
“唐工，你从哪学会东北话了？”李卫东笑着问。
“街口刚开了个小饭馆，夫妻两口子都是东北人，你还别说，酸菜馅饺子还挺好吃的。”唐仁杰开口答道。
“行，一会儿带我去尝尝！”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你要说是忽悠，也是对的，这年头忽悠人的产品还少么！再说咱们这次主要是去忽悠外国人。”
“李总，你弄这个负离子吹风机，是要对外出口的？”唐仁杰开口问。
“没错！”李卫东笑着问道：“唐工，有没有兴趣去德国转一圈？”
“去德国！”唐仁杰顿时眼前一亮。
在1994年，出国要比前几年方便多了，再加上汇率并轨，普通老百姓兑换外汇，也要比之前容易许多。
当时大城市里已经开始出现出国跟团旅游的业务了，不过目的地都是新马泰，毕竟去东南亚地区的签证比较容易。
然而去欧美国家，依旧是比较困难的事情，不光是费用问题，签证也比较的严格。
德国是第一线的发达国家，能够去德国，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听到能去德国，旁边的唐昊也凑了上来：“去德国好啊，我爸还会德语呢！”
“唐工，你还会说德语？”李卫东诧异的问。
“会一点！年轻的时候去苏联学习，当时晶体管的图纸，很多都是德文的，老师也是东德来的，所以学了一点德语。”唐仁杰开口答道。
“原来如此。”李卫东接着介绍道：“德国的科隆电器展又要开始了，之前我们去参展，是沾了海尔的光，这次咱们是得到了主办方的邀请。我打算用等离子吹风机去参展。两位唐工，到时候咱们一块去。”
“我也能去？太好了！”唐昊立刻兴奋起来。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除了你们二位之外，我再给研究所这边三个名额。唐工，你选三个业务能力比较强，工作也比较踏实的研究员，一起去德国。没去成的人也不要沮丧，反正这个科隆电器展，以后还是要办的，有的是机会去德国！”
唐仁杰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要给研究所的研究员们发福利呢！
找个由头公费出国，历来都是最一流的员工福利，在单位里没有混到领导的，都享受不到这项福利。
去德国这种西欧发达国家，即便是放在后世，也是出国福利中最顶配的存在，而在1994年，就更是稀缺资源，这三个去德国的名额，恐怕会让研究所里的研究员们挣破了头。
李卫东又指了指负离子吹风机的样品，接着说道；“咱们现在的这台样品，外观上面还是有些丑的，既然是标榜高科技产品，那么在外观上，就应该更具有科技感才行。”
唐仁杰点了点头：“我们是按照普通吹风机的样子，进行改良的，增加了一个负离子发射器，这外观上没有做特别的调整。”
“外观还是要有的，毕竟外观这东西也能去申请专利的，咱们把漂亮的外观都申请了专利，老外就只能用丑的外观造型了。”
李卫东说着，拿起铅笔，寻着后世的记忆，迅速的在纸上画了一个草图。
“外壳做成一个整体，负离子发射器藏在里面，增加一些流线型的设计，这样看起来就比较有科技感了。”李卫东说着，将草图递到了唐仁杰手中，接着道：“就按照这个标准来。”
“行，我回头设计几个小样出来。”唐仁杰开口答道。
李卫东接着说道：“唐工，这个等离子吹风机的项目，就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先看看市场反应，再加入其它的功能。
另外我打算再开一个新的项目，是有关电熨斗的，咱们研究所里应该不缺研究加热导体的专家吧？”
“唐昊那边有好几个这方面的人才，之前研发豆浆机的时候，需要用到加热棒，所以他们对于这方面进行过专门的研究。”唐仁杰开口答道。
李卫东转头望向唐昊，开口问：“小唐工，我需要的是那种可以快速加热，把水变成水蒸气的加热设备，能做到么？”
“这要看水多水少了，同样的功率，水少一些的话肯定更容易烧开。”唐昊开口说道。
“那把生成的水蒸气喷出来，应该不难做到吧？”李卫东又问道。
“这个也不难，安装一个喷头，再利用气体压力就能做到。”唐昊开口说道。
“我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喷头，而是好多的蒸汽喷口！该怎么给你解释呢？我还是画给你看吧！”
李卫东说着，又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李卫东所画的，正是蒸汽电熨斗的构想。
唐昊毕竟是应用物理学的高材生，一看图纸上的描述，秒懂李卫东的意思。
“这个设计妙啊，以往的电熨斗，都是加热金属底板，利用金属地板的热量，以及施加的压力，将纺织纤维压平定型。
而你的这种设计，利用的是直通式蒸汽发热的原理，让高温水蒸气直接作用于纺织纤维，让纺织品自然的平顺！”唐昊忍不住赞叹一声。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这种方法也有一定的局限性，某些化学纤维遇到高温以后，可能会产生反应，从而改变材质，或许会让衣服出现掉色、变色的情况。”
“这个很正常，用电熨斗熨衣服，温度高了或者时间长了，也会弄坏衣服的。”唐昊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指了指自己花的草图，开口问道：“唐工，我的这个设想，能实现么？”
唐昊看了看草图，随后却摇了摇头：“难啊！”
“技术上有什么难点？”李卫东马上问道。
“快速加热，并且让水蒸气达到一定的温度，需要大功率的加热器，但是大功率的加热器，又不可能放在这么小的电熨斗里。若是强行将大功率加热零部件放在电熨斗里的话，那这电熨斗怕是得有吸尘器大小了。”唐昊开口说。
李卫东点了点头，后世蒸汽熨烫机，可以做到吹风机大小，而在1994年，显然还没有这种技术水平，大功率就意味着更大的体积，一般人肯定不能抱着一个吸尘器大小的电熨斗，去熨烫衣服。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我们可以把加热部分和喷水蒸气的部分分开嘛。我有两个方案，一个是采用挂烫机的方案，下面是专门的加热设备，上面喷蒸汽，两者用一根导管连接；
第二个就是嵌入式的方案，类似于那种嵌入式的烧水壶，专门设置一个加热的底座，加热设备放在底座，蒸汽熨斗可以嵌入到底座上进行加热。”
“李总，我真是服了你了，你的主意可真多！我这边刚提出问题，你那里马上就有解决方法了！”唐昊忍不住伸出了个大拇指。
李卫东嘿嘿一笑，不抄袭未来的重生者，不是一个好的重生者。
熨斗的历史很悠久，早在商代时期，中国就有了熨斗。不过几千年来，熨斗的原理都是一样的，那就是用热的金属板，将纺织品压平的。
除了熨斗之外，还有一种挂烫机，是在十九世纪末就出现了，当时用的还是蒸汽加热，二十世纪中期出现了电力驱动的挂烫机。
只不过当时的挂烫机，并不是直接喷蒸汽，而是有一个或者多个辊筒，辊筒被蒸汽或者电力加热后，对纺织品进行熨烫，两个辊筒夹着衣服从上到下一撸，衣服自然就平直了。这说白了还是跟传统熨斗一个原理。
九十年代的电熨斗，也是要注水的，不过注水更多是为了喷水，避免纺织品被高温烫坏掉。
而蒸汽电熨斗，是在九十年代中后期才出现的，最早是用于工业熨烫。
蒸汽电熨斗这个词，也是在1998年才被列入到电气工程名录当中的。
后来，蒸汽电熨斗逐渐被发展到家用当中。最早的蒸汽电熨斗，也正式嵌入式的，因为电熨斗的大小，不足以容纳大功率的加热设备。
而那种蒸汽挂烫机，算是蒸汽电熨斗的一种衍生产品。
随着技术的进步，加热不再是什么问题，正常大小的蒸汽电熨斗才出现，甚至有那种跟吹风机差不多大的小型熨烫机。
蒸汽电熨斗这种东西，技术含量是有的，但是并不复杂，后世很多小作坊都能做的出来。
而对于现阶段的李卫东而言，他没有很高深的技术储备，这种做起来不复杂，而且还没有出现的产品，是最合适的了！
关键是电熨斗的市场还很大，这东西跟吹风机一样，谁家不得装备一台！
即便有些可能用不到吹风机，比如葛老师，就不用吹风机。
但他总得穿衣服吧！
只要穿衣服，就得用上电熨斗。
李卫东的记忆当中，家用的蒸汽电熨斗刚出现的时候，在欧洲市场上能卖到三百欧元，现在去某宝看看蒸汽电熨斗99元包邮的价格，就知道这利润有多么的大。
这么大的市场，李卫东当然不能错过。
小狗电器现在最主要的业务，就是做小家电，而小家电又都是劳动密集型生产，在这方面，小狗电器的生产规模是有优势的。
李卫东正是要利用小狗电器在小家电上的优势，趁着家用蒸汽电熨斗还没出现，尽快把产品做出来，这样才能抢占第一波的商机！

第四百三十一章 股权激励
离开了电器研究所后，李卫东又飞去了京城，视察了按摩座椅的销售业务。
按摩座椅的销量还是很不错的，从财务报表上看，今年的销售额应该能有四五个小目标。
看到销售数字节节攀升，李卫东也松了一口气，只要按摩椅卖得好，青河商城的计划，不用担心资金问题了。
青河商城的计划，后续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整个商城计划，以及后续配套的仓储、物流等设施，加起来需要几十亿的投入。而这笔投资，全都是靠卖按摩座椅支撑的。
若是按摩座椅赚不到钱的话，青河商场的计划也会遭遇到资金链断裂的问题，到时候李卫东的整个战略布局都会陷入被动。
“老陆，干的不错，这才几个月的功夫，全国大医院的渠道，都被你打通了！”李卫东开口称赞道。
“还是李总你领导有方。”陆光明赶紧奉承道。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老陆，等到年底，《公司法》正式实施以后，我就要对小狗电器进行改组了，之前说过的，会将按摩座椅独立出来，成立单独的公司，主要向医疗器械方面发展，到时候我打算拿出20％的股份，作为激励股权，你觉得怎么样？”
陆光明点了点头：“如果有激励股权的话，的确更容易招揽人才。”
李卫东虽然卖的是按摩座椅，但用的方法还是医药行业的带金销售。
带金销售的模式下，医药代表的跳槽率是非常高的，能够在一家公司做三年以上的医药代表非常稀少，基本上能做到五年的，都是得是某个区域的干部。
而这种干部级别的如果跳槽的话，杀伤力就更大了。
干了几年医药代表的，手里多多少少掌握一些人脉资源，大一些的人脉资源包括院长、卫生局、药监局等等，小一些的人脉则是科主任、主治医师、药房主任等。
如果这种掌握了人脉的干部跳槽的话，给予医药公司带来的损失，可能是整个区域的市场丢失。
所以医药代表这一行，历来都是给高额的奖金，级别越高，奖金提成就更高，收入更是几何倍的增长。目的就是为了避免这些手握人脉的干部跳槽到别的公司。
而李卫东做的更彻底，他干脆就拿出一部分激励股权，作为吸引、激励和留住核心人才的一种机制。
激励股权并不一定是给员工一定的股份，也可以是给一定的股份权益，比如分红权、增值权、表决权等等。
对于企业而言，这是一种长期的激励机制，可以将核心员工的利益，根企业绑在一起，也可以让普通员工更加卖力单位公司工作。
在1994年，医药行业的带金销售还处于萌芽阶段，但几年后，带金销售便会在医药行业中遍地开花。
到时候陆光明团队的这些老员工，已经建立了人脉网络，而且又熟悉带金销售的工作流程，必然会成为其他医药公司窥伺招揽的对象。
李卫东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核心员工被其他企业挖走，于是他干脆就提早布局，引入股权激励机制，让核心员工跟公司的利益捆绑在一起，普通员工也会有个盼头，这样他们就不会轻易的跳槽。
而在未来几年内，其他的制药企业是不可能使用股权激励机制的。
带金销售刚刚出现的那几年，民营制药企业规模都比较的小，当时的制药行业主要是以国营企业和外资企业为主。
外资的制药企业不会将自己股权分配给中国人，国企也不可能分股份给个人，所以当时那种环境下，其他医药企业不具备股权激励机制的可能性。
一边有股权激励机制，另一边没有，员工又不是傻子，当然不可能放弃自己的股权，跳槽去别的企业，毕竟当股东是给自己卖命，当打工仔是给别人卖命，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除了可以避免核心员工跳槽之外，这个股权激励极机制，还有可能帮助李卫东，从别的医药企业挖掘销售人才。
即便是待遇很好的外企，也总有一些野心大的员工，不愿意一辈子给别人打工，李卫东的股权激励机制，便可以吸引到这类人才的加盟。
与陆光明商量了一番股权激励机制后，李卫东又说起了去德国参加电器展的事情。
“老陆，咱们这按摩椅，勉强也能算进家用电器的行列，这一次就顺便带着按摩椅过去，看看外国人有没有兴趣。你也一起来吧，就算是去德国旅旅游！稍微放松一下。”李卫东开口说道。
陆光明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去德国的名额多么？”
“你还想带部下去么？”李卫东呵呵一笑，开口说道：“那这样吧，再给你三个名额。”
陆光明又是一犹豫，然后开口问道：“还能再多点么？”
“你要多少？“李卫东开口问。
陆光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开口答道：“最好能有十几个。”
李卫东有些诧异，他没想到陆光明要这么多的出国名额。
陆光明则开口解释道：“有好几个大医院的主任，帮咱们卖了不少的产品，我琢磨着要是有出国的机会，分给他们几个，也算是一种联络感情的方式。”
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不如找个借口，在外国半个学会，多邀请几个大医院的主任过去，到时候多安排一些旅游项目，这样也更能体现咱们的诚意嘛！国外的制药公司，也是这么做的吧！”
“李总真是见多识广，我在外资药企的时候，的确听老师讲过，大的制药公司经常会举行一些学会，然后邀请一些关系好的医生参加。这些学会往往是在度假胜地举办，其实就是招待医生旅游。”陆光明开口说。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德国没有多少好玩的地方，还是去意大利吧，整个欧洲，数意大利名胜古迹比较多。这次咱们去德国参展，回来的时候顺便去一趟意大利，看看能不能在意大利半个学会。到时候咱们直接包一架飞机过去！”
……
泰国，一家娱乐场的包房里所里，西芝电器的渡边雄和另外两位日本工程师，接受泰国人的款待。
招待渡边雄的，是一位名叫颂恩泰国企业家。
西芝电器打算在东南亚寻找新的代工厂，而颂恩就是西芝电器在泰国的合作目标。
“颂恩先生，白天的时候参观你们的生产车间，对于你们的硬件设施，还是很满意的。”渡边雄开口说道。
颂恩马上答道：“谢谢渡边先生的夸奖，我的这个车间，是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才建成的，一切都是按照我们泰国最高标准来的，我想绝对可以答道西芝电器的要求。”
渡边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颂恩先生，你们的代工报价，还是要比中国工厂高一些，所以我还是希望你，可以降低一下代工的报价！”
“渡边先生，我们泰国要比中国富裕的多，我们的劳动力成本，自然也要比中国高的多。不过我们泰国的地理位置更加优越，货物运往西亚和欧洲，都比中国进的多。”颂恩开口答道。
1994年，泰国的人均GDP达到了2500美金，而中国的人均GDP还不到500美金，算人均的话，泰国人的薪水得是中国人的五倍。
所以当时中国老百姓去新马泰旅游，也是去了比自己发达很多的国家，回国以后也可以吹嘘一波。
渡边雄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李卫东发展的太快，已经有些喧宾夺主了，西芝电器也不会这么急切的来泰国寻求新的代工厂。
随后渡边雄开口说道：“我在参观中国工厂的时候，发现他们使用了一种军事化管理的模式，大大的提高了工厂的生产效率，我认为颂恩先生也可以尝试的借鉴一下。”
渡边雄将小狗电器的军事化管理，大致的说了一遍。
听完渡边雄的介绍后，颂恩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下班以后的时间是属于个人的，我怎么能让工人们加班！如果我那么做的话，工会组织马上会组织罢工的！”
“加班的话，是可以获得加班费的，难道工人们不希望多赚一点么！”渡边雄开口说道。
“能多赚钱当然更好，但是在我们太过，绝大多数人不会为了多赚钱，而放弃生活品质。”颂恩开口答道。
渡边雄再次无奈的轻叹一口气，心中暗道，东南亚国家，果然都是好一个德行！
日本是有加班文化的，虽然大多数日本人加班，只是在摸鱼，顺便坑一点加班费。比如“加班狂魔”野田忠一郎，每年能多捞不少的加班费。
也正是因为日本人加班，所以他们对于小狗电器那种疯狂加班的行为，是能够理解的。
但是对于东南亚工人而言，让他们加班，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东南亚人的性格，大多数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工资够今天用的就行，明天再挣明天的工资，他们是没有储蓄文化的。
特别是泰国人，出了名的会享受，这个佛教国家，人民也是真的佛系，他们崇尚悠哉悠哉的生活方式，做生意的哪天想出去玩，直接关门歇业说走就走。上班族的话，下午6点下班，绝对不会拖延到6点零一分，加班更是不存在的，多给工资也不干。
而且泰国的节日特别多，光是新年就有三个，有公历新年、农历新年、泰历新年，除此之外还有佛教的节日，国王和王后的生日，前任国王的忌日，国庆日、劳动节等等，这些节日都是从昨晚玩到晚，绝对可能不加班。
渡边雄知道东南亚人是生活习惯，他瞬间放弃了让泰国人加班的想法，而是开口说道：“颂恩先生，过几天在德国的科隆，有一个科隆家电展，我们西芝电器也将要参展，我相信在科隆家电展上，我们西芝电器会获得大量的订单，到时候好希望颂恩先生可以尽快的交货！”
“没有问题，我等渡边先生的好消息！”颂恩觉得生意谈的差不多了，便对着手下人使了个颜色。
手下人立刻走出去，片刻后一排打扮妖艳的美女走进了包间。
渡边雄和另外两位日本工程师，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这也是他来泰国考察，最喜欢的一个环节。
只见美女一个又一个的走上前，与渡边雄打招呼。一句句甜美的“萨瓦迪卡”，让渡边雄心里痒痒的。
突然间，一句雄壮的“萨瓦迪卡”落入到渡边雄的耳中，这明显是一个男性的声音，而这声音，却是从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子身上传来。
颂恩表情微微一冷，用泰语厉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是个男的？”
旁边一名女子马上解释道：“他是我弟弟泰坤，还有一项手术没有做完。”
颂恩马上对渡边雄解释道：“渡边先生，对不起，我马上让他出去。”
“不，我就要他了！”渡边雄一脸兴奋的说道。
听了这话，颂恩猛的一惊，随后下意识的挪了挪屁股，想要离渡边雄远一点。
“以后绝对不跟日本人一起上厕所！”颂恩心中暗道。
……
站在生产成本的角度上，当时的中国的确要比东南亚低得多，1994年的时候，即便是菲律宾，工人薪水也是中国的一倍，生产效率更是不能同日而语。
但是那时候的中国还没有加入到WTO，这对中国产品的出口而言，是一项劣势。
除此之外，若是将商品运往西亚和欧洲的话，东南亚的地理位置，也比中国更优越一些。当时的欧洲是日本第二大市场，西亚那些有钱国家，更是被日本品牌所占领。在东南亚设厂，可以节约运输时间和运输成本。
而且那个时代的日本企业，的确是大举投资东南亚，西芝电器来泰国寻找代工厂，也就不奇怪了。除了泰国，西芝电器还在马来西亚、菲律宾和印度尼西亚寻找了代工厂。
马来西亚的工人工资是比较高的，其次是泰国和印尼，菲律宾的工资最低。
而工作效率也与工资成正比，菲律宾工人的工作效率最差，一旦发了工资，好几天都不见人。印尼工人倒不会轻易玩失踪，但是工作就是磨洋工，效率低的令人发指。
与菲律宾和马来西亚相比，泰国算是好的，至少按时上下班，但也别指望他们加班。马来西亚的工人最勤快，特别是华人，是愿意接受加班的。
然而以东亚的标准看，东南亚的工人，的确是太懒惰了。
懒散，也是食物资源充足地区的一个通病。
像是东南亚或者非洲地区，食物资源非常丰富，一年四季都不愁吃的。
这些地区的人，出门一抬头就能摘到水果，种子撒在地里不用管就能长大，地里随便刨两下就能挖出来点木薯，一根就管饱一整天，想吃肉了随便设个陷阱就能抓到猎物。
这些地区的人不愁吃的，必然没有储蓄观念，不存钱的话，自然就没有努力工作的动力。
而那些出门捡不到食物的国家，依靠种植生存，就会形成两种不同的发展方向。
一种方向是生产文化，就是老老实实的种田，用自己的劳动换取粮食，每年春种秋收，收获下来的食物要储存起来，一直吃到明年收获的季节。
由于冬天没有食物来源，不进行食物储蓄的话，冬天就得饿死，这也就逐渐形成了一种储蓄文化。
另一种方向就是掠夺文化，说白了就是抢。我虽然没有东西吃，但我可以抢你的啊！抢的地方越多，抢的对象越富有，自己就吃的越饱。
而这种和掠夺文化，逐渐形成了一种扩张的文化，最终演化成为殖民主义。为了抢起来更方便，直接殖民，到时候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肯定要划算。
储蓄文化和掠夺文化，显然是冲突的。储蓄文化是存钱的一方，有了钱当然怕被别人抢走；掠夺文化抢钱的一方，当然会盯着有钱人去抢。
一个要存钱，一个要抢钱，不打架才奇怪呢！
两者想要平衡的话，要么是储蓄文化成为掠夺文化的存钱罐，什么时候掠夺文化缺钱了，直接杂碎存钱罐，把钱拿走，然后储蓄文化进入下一个存钱周期。
要么就是储蓄文化变得足够的强大，让掠夺文化没有能力来掠夺，只不过那样的话，掠夺文化必然会走向衰落甚至灭亡。
历史也是如此，比如中国，每当中原王朝衰落的时候，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就会来撸羊毛，中原王朝被迫交钱纳贡送公主和亲，换取游牧民族不要进犯。
而当中原王朝强大时，基本上就是草原游牧民族灭亡的时候。汉朝的强大，让匈奴不断的分裂，最终灭亡；唐朝的强大让突厥不断的分裂，最终灭亡；明朝的强大也让退回到草原的北元分裂，最终演变成了多个民族。
然而对于那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地区而言，他们接受不了辛苦的生产文化。
既然我这里没有冬天，不会缺乏食物的来源，每天出门伸手就能摘到吃的，我干嘛还要储蓄？每天吃新鲜的多好！有现磨咖啡，谁愿意去喝速溶的！
同时，他们对于掠夺文化也没有那种你死我活冲突观念。
掠夺者来了，我也不反抗，反正我没有储蓄，他们也抢不到东西，我没有损失。顶多把我门口树上的香蕉拎走了，害的我今天要饿肚子。
不过那也没关系，我这里食物熟的快，在树下睡一觉，明天新的香蕉就熟了，不耽误我填饱肚子！

第四百三十二章 来欧洲抢生意
科隆，国际电器展现场。
小狗电器的展位上，一只漂亮的大金毛，正冲着每个过往人的微笑。
展会现场出现了一只狗，而且还是大暖男金毛，顿时吸引了过往客商的注意。
“那个展台上，怎么会有一只狗？”有好奇者开口问道。
“那个品牌叫小狗电器，所以才会有只狗吧！说不定那只狗，就是这个小狗电器的代言人，哦，不，应该说是代言狗！”有人回答道。
德国人是出了名爱狗的，整个德国八千万人口，却有八百万宠物狗，要说每个家庭都养狗，也并不夸张。
这个世界上，最能人类带来快乐的宠物，非狗子莫属。
而饲养难度低，还能给人来快乐的宠物，非别人家的狗子莫属。
撸别人家的狗，历来都是一种非常令人愉悦的行为。
于是乎路过的客商，都会人不主动的上前摸摸狗头，大金毛俨然成为这片区域内的明星。
大金毛很享受这种跟人类的社交，它坐在小狗电器的站台前，任由路人们撸来撸去。
可爱的动物对于女人总是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几个年轻漂亮的德国小姐姐路过这里，立刻加入到了撸狗大军当中。
然后这几个年轻漂亮的德国小姐姐，又吸引力几个油腻的中年大叔驻足观看。
望着漂亮小姐姐围着大金毛摸来摸去，油腻大叔们也忍不住想要上去摸两把。
围观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小狗电器的销售人员也走上前，开口说道：“年轻的小姐们，有没有觉得这只金毛的毛发非常的顺滑？”
“是啊，这应该是做过专门的保养吧！”一名小姐姐开口说道。
“不，并没有做专门的保养，我们只是给它洗了个澡，然后用特殊的吹风机，将狗毛吹干！”销售人员说着，从旁边拿过一个负离子吹风机，展现在众人面前。
小狗的负离子吹风机，外观设计的非常前卫，李卫东在外观设计上，使用了很多未来的元素，使得负离子吹风机表面看起来科技感爆棚，就像是科幻片里面用的外星武器。
“这个是吹风机么？跟普通的吹风机不太一样啊！”
“是啊，这款吹风机的外观，看起来好有科技感啊！”
“单看着外观，我就想买一台，真酷！”
围观的人群不由的开始讨论起来。
销售员则开口介绍道：“这个就是我们小狗电器的新产品，负离子吹风机。首先我要解释一下什么是负离子，负离子就是带有负电荷的离子，我们这一台吹风机，就在工作的时候就会产生负离子。
那么负离子有什么用呢？我们的头发都是有正电荷的，这台吹风机所产生的负离子，从而中和头发中的正电荷，消除头发里的静电，让头发变得更加的贴服顺滑，梳头的时候会更加容易梳洗，做造型的话效果也会更加的理想。
你们面前的这只金毛，毛发之所以如此顺滑，就是负离子吹风机的效果。养过长毛狗的人都知道，给狗狗打理毛发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但是使用了我们的负离子吹风机，给宠物打理毛发就变得简单起来。
各位小姐，我想你们在日常打理头发的时候，总是会遇到一些麻烦事，比如头发变型、弯曲或者翘起，有的时候想要做一个漂亮的造型，但是头发却并不听话。有了这一台负离子吹风机，便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除此之外，负离子还对身体健康有着极大的益处，负离子可以改善肺功能，提高呼吸系统肉毛的清洁工作效率。根据科学研究，吸入负氧离子的话，我们的肺部能多吸收20％的氧气，多排除15％的二氧化碳，欧洲很多呼吸科医生，都建议哮喘病人吸入负氧离子。
另外负离子还可以争抢人体的免疫功能，改变集体的反应性，活化人体系统的技能，增加肌体的抗病能力，使得体内激素的不平衡正常化，并且消除人体内因组胺过多，引起了不良反应。比如你对花粉或者花生过敏的话，负离子可以有效的帮你改善过敏症状。
除此之外，负离子还可以改善心肌功能，促进人体的新陈代谢，改善睡眠情况，促进血液中的白血球、红血球和血小板增加，这可以是人精神兴奋、想象力增强、头脑保持清醒，在一定程度上而已消除疲劳。
所以空气中的负离子，又有一个外号，那就是‘空气维生素’，大家应该都知道维生素的作用吧？而空气更是我们人类生存必不可少的东西。使用我们的负离子吹风机，就相当于是补充补充我们生存所必不可少的维生素……”
推销员好一阵的忽悠，从最基本让头发顺滑的功能，讲到负离子的好处，不仅将负离子吹风机说成是一种美发工具，更是将负离子吹风机说成是一种保健利器。
欧洲人是很注重健康的，而且老外也在用各种保健品。美国和欧洲的保健品市场也要比中国大的多，全世界前十的保健品品牌，都来自于欧美国家。后世网上出售的那些保健产品，最顶级的都是美国货。
所以外国人并不排斥保健品，只不过国外发达国家的保健品市场建立的更早，各种法律法规和监管也更加的规范，所以他们的保健品，都是科学的产物，而不是一只王八熬一锅汤就能包治百病。
所以当推销员开始介绍，负离子吹风机对身体健康有好处时，立刻吸引了很多的客商走上前来了解负离子吹风机的情况，顺便撸狗。
德国人对于科技产品还是很有兴趣的，而且负离子的作用也已经被科学说证实。
虽然用负离子吹风机去吹个头发，没法像推销员所说的那样，治疗哮喘，改善心肺功能，但是让头发变得平顺，总归是真的。
而且来科隆家电展上餐馆的客商，很多都是做家用电器生意的商人，有厂商，也有代理商。这些商人都很清楚，作为一件商品，只要是有足够的噱头，可以吸引顾客购买，那就是一件成功产品。
负离子吹风机能不能起到保健功能，这并不重要，关键是有这么一个概念，能把产品卖出去。
九十年代的欧洲人，普遍是比较崇尚科技产品的，只要是与新科技或者高科技挂钩的产品，基本上都会有人愿意尝试。
负离子这个噱头，在普通人眼中显然是充满了科技感，再加上负离子吹风机前卫的外观，非常适合欧洲人的胃口。
很快的，便有客商表现出采购的意愿，开始跟李卫东浅谈价格。
到了谈价格这一环节，这位客户基本上就已经被李卫东搞到手了。
因为中国制造的价格优势，的确是太明显了。
九十年代中期，中国制造的商品还没有遍布全世界，欧美国家也没有意识到，中国制造是多么的物美价廉。
那个时候的欧美家电市场，属于日本五大家电巨头，对于欧美发达国家而言，日本制造的价格已经算是低廉的了，他们哪里见过杀价杀到白菜价的中国制造。
所以只要是李卫东给出报价，欧洲客户几乎没有人会拒绝这门生意，即便那种只是想要试探性打听一下价格的客户，在听到李卫东给出的白菜价后，也都有了真正购买的意图。
……
展厅的另一侧，西芝电器独霸一个很大的展区。
作为日本五大家电巨头之一，西芝电器在全世界的家电行业中，也算是佼佼者，他们理应得到了一个大的展区。
西芝电器的家电品种也十分众多，大到空调电冰箱，小到刮胡刀脱毛器，西芝电器都有生产，即便他们获得了一个大的展区，依旧塞满了产品。
渡边雄手中拿着一个计算器，不停的在上面按来按去。
“渡边君，你在算什么？”旁边一名男子开口问道。
这名男子便是西芝电器派驻在德国的干部，名叫小泽龙二。
“小泽君，我在计算，这次我们得到订单以后，该如何分配给各个代工厂。”渡边雄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前不久，我们在东南亚找到了好几个新的代工厂，这一次在科隆拿到的订单，也会分配给东南亚代工厂的。”
小泽龙二则开口问道：“上一批运来欧洲的产品，有一部分是中国代工厂生产的，我听说总部对于中国代工厂并不满意，所以才将生产订单分散开。”
渡边雄点了点头：“是的，中国的那个代工厂发展速度太快了，已经超出了总部的预期，而且他们自己生产的产品，也在中国市场上给我们带来了不小的冲击。总部并不希望培养出一个竞争对手。当然，代工厂在中国，也是另外一个原因。”
日本人对中国的偏见，直到2021年仍然普遍存在，九十年代中期，日本人对中国的偏见就更普遍了，对于很多日本人而言，把工厂放在中国，本身就是一种错误的行为。
“渡边君，你就放心好了，中国那么的落后，就算再给他们100年，也赶不上我们日本的！区区一个代工厂，凭什么能成为我们西芝电器的竞争对手！”
小泽龙二一脸骄傲的表情，随后开口问道：“不过据我了解，东南亚人是比较懒散的，他们的产品，品质是能有保证么？”
“如果只是吹风机之类的简单产品，应该没有问题吧！”渡边雄说着，望了望西芝电器展区里的吹风机柜台，恰好有两个欧洲客商正在试用展示品。
渡边雄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小家电这种东西，还是比较消耗人力的，以欧洲的劳动力成本，他们的小家电完全没有价格优势，所以欧洲的小家电市场，终究会是我们日本品牌的。”
渡边雄正说着，只见又一名欧洲客商走过来，跟那两个正在试用吹风机的客商说了几句话，那两人马上放下手中的吹风机，转身离去。
“怎么情况，客商怎么走了？”渡边雄眉头一皱，立刻走到吹风机柜台前，开口问销售人员：“刚才那两位客商，对我们的吹风机有什么不满意么？”
销售人员摇了摇头：“他们没有表达出对产品的不满。只是刚刚来到的那个人，告诉他们B区有一种新式吹风机，好像叫什么离子吹风机，他们要去看一看这种新产品。”
“新式吹风机？都用上离子了！”渡边雄也是不明真相，不过听到“离子”这东西，本能的觉得很高大上。
下一秒，渡边雄轻叹一口气，开口说道：“德国不愧是科技强国，就连吹风机，也都用上离子了，小泽君，我们一起去B去看看那款新式吹风机吧！”
在渡边雄看来，这种家电新产品，肯定是德国这种科技强国才能做出来的。
……
渡边雄和小泽龙二来到的B区，很快就看到了那只正被一群人撸来撸去的大金毛。
“好像就是这里吧，听说那个推出新式吹风机的品牌，弄了一只金毛犬在展台上。”渡边雄开口说道。
小泽龙二则望向了的小狗电器的招牌，上面有三种文字，分别是英文、德文和中文。
“小狗，我在德国这么久，没听说过德国有这个品牌啊！好像整个欧洲也没有这个牌子，话说上面怎么还有汉字啊，难道是我们日本的品牌？”小泽龙二开口说道。
日语当中也有汉字，而且日本的企业名称或者招牌，往往都是使用汉字，所以小泽龙二下意识的认为，这可能是日本品牌。
然而旁边的渡边雄，却是一脸阴沉。
“这是中国品牌！”渡边雄开口说道。
“原来是中国品牌，渡边君真是见多识广！”小泽龙二顺口奉承了一句，接着说道：“中国虽然没有什么知名的家电品牌，这次是国际家电展，有一两个中国品牌也正常。”
渡边雄却开口说道：“这个小狗电器，就是我们在中国的代工厂！”
“什么？我们的代工厂？竟然也来参展了？”小泽龙二一脸吃惊的表情。
在小泽龙二眼中，代工厂只是最低端打工仔，有什么资格跟西芝电器在同一平台参加展览！
渡边雄则长叹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小泽君，看来总部的担忧是真的，我们真的培养出了一个竞争对手，不光是在中国市场，现在还来到欧洲抢我们生意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 竟被中国人卡脖子了！
渡边雄和小泽龙二站在围观的人群当中，看了一遍负离子出风机的广告。
“负离子吹风机？这是什么东西？以前没听说过这种产品啊！”小泽龙二皱着么头说。
“所以才说这是新型吹风机嘛！”渡边雄开口答道。
“呵呵呵，渡边君，你说笑了，中国人哪里懂得研发新产品！我看这个所谓的负离子吹风机，不过是骗人的把戏！”小泽龙二开口说道。
“小泽君，你可别小看这个小狗电器，我跟他们的厂长李卫东打过很多次的交道，这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家伙。当年我刚刚见到他的时候，小狗电器还只是个小工厂，连流水线都没有！现如今他们的生产规模，即便放眼整个亚洲，也是能有一席之地的。”
渡边雄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有这么多的欧洲客商过来洽谈业务，我想这种负离子吹风机，应该不是骗人的把戏，否则的话，早就被德国人给识破了，要知道德国人的科学素养还是非常高的，想骗到德国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小泽龙二则是冷哼一声，他的内心深处依旧是看不起中国企业的。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渡边雄的视野当中。
“你快看那边，那是松下电器的井上惠三！”渡边雄表情显得严肃起来。
“的确是井上惠三，他也出现这里，看来松下电器对于这款负离子吹风机，也很有兴趣啊！”小泽龙二开口说道。
“小泽君，既然松下电器的人都已经来了，看来我们也应该去探听一下虚实了。”渡边雄开口说道。
……
李卫东送走了井上惠三，刚刚喘了一口气，便看到渡边雄出现在小狗电器的展区里。
“渡边雄也来科隆了！”李卫东眉头一皱，他虽然有些疲惫，还是抖擞精神迎了上去。
“渡边君，好久不见！”李卫东开口打招呼。
“李桑，恭喜你，研发出一种新产品！”渡边雄一脸微笑的回应道。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这才开始谈生意。
李卫东拿过一台负离子吹风机的样品，向渡边雄介绍起来。
渡边雄也不是蠢人，他很快就意识到，这种负离子吹风机背后所蕴含的商机。
吹风机已经出现了几十年，所以传统的吹风机对于客户而言已经没有了吸引力。这时候出现一种充满噱头的新型吹风机，的确能收割一波市场。
家电这种消费品，如果一直没有大幅度创新的话，那么消费者也会用到坏掉，才会去买一台新的。所以想要家电卖得好，花样噱头少不了。
给传统的家电产品增加一点新花样，或者增加一个新噱头，让消费者觉得，这是一款全新的产品，他们就会掏钱购买。
就像是电视机，当电视机处于显像管时代的时候，很多人家中的显像管电视会用上十几二十年，只要没坏就不会更换。
然而电视机进入到液晶时代以后，即便是家中的显像管电视机还能使用，消费者往往也愿意掏钱更换一台液晶电视机。
再比如电冰箱这种东西，几十年如一日的都差不多，一半是冷藏，一半是冷冻，对于消费者而言就没有更换的必要。
这就叫产品的升级，或者产品的更新换代。
家电这一行，一个产品动辄用十年八年的，如果不去做产品升级，不去做产品的更新换代，很难让消费者花钱买新的。消费者若是不买新的，那家店企业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所以随着科技的发展，家电所谓的更新换代也越来越快，从传统家电，到智能家电，一波接一波，让人目不暇接。
一个“负离子”的噱头，显然是完成了吹风机的产品升级和更新换代。单单一个消除静电，让头发更加容易打理的功能，就能让很多爱美的小姐姐，花钱去换一台负离子吹风机。
“这款负离子吹风机，肯定会有市场的，看来需要跟李卫东谈一谈代工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渡边雄开口问道：“李桑，我们西芝电器对这款产品非常感兴趣，请问你们的报价是多少？”
“渡边君，你是想要我们小狗电器的产品报价，还是代工报价？”李卫东开口问。
“当然是代工的报价，还是老规矩，你们进行生产，最终贴上我们西芝电器的品牌。”渡边雄开口说道。
李卫东立刻报出了价格，双方又讨价还价了一番，敲定了最终的价格。
“李桑，我们可以先签一份意向合同，等我向总部汇报以后，我们再签署正式的合同。”渡边雄开口说道。
“没有问题！我们之间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互相是有信任基础的。”李卫东微微一笑，随后开口说道；“不过渡边君，有一件事情，我需要事先说明。”
“李桑请讲。”渡边雄开口道。
“关于交货时间，可能要推迟一个月的时间。”李卫东接着说道；“我现在接到的订单实在是太多了，我们的产能实在是跟不上啊！”
“能理解，一个月的时间，并不算很长。”渡边雄开口答道。
李卫东则一脸诚恳的说：“渡边君，你放心，我们是长期合作伙伴，我一定会尽快完成西芝电器的订单，等到我把松下和日立的订单生产完毕之后，立刻会生产你们的订单，然后尽快发货。”
渡边雄猛的一愣：“你说什么？你还要先生产松下和日立的订单？我们西芝电器要排在第三位？”
李卫东马上答道：“渡边君，你别误会，你们西芝电器的发货不是第三位。而是第五位，日本的连锁家电品牌，小岛电器和山田电机，是排在前两位的，他们不需要代工，而是直接购买我们小狗电器的产品，所以发货速度会更快一些，预计会比松下和日立，快两周吧！”
小岛电器和山田电机，都是日本的家电连锁卖场，他们除了卖家电之外，也卖其他的商品，比如家电的零配件，电子产品，各类线材，非处方药，甚至还有化妆品。所以也算是一种综合性的卖场。
然而渡边雄听到李卫东这番话，心中却是一紧。
“家电卖场推出负离子吹风机的时间要比我们快一个半月，松下和日立也比我们快一个月，这么算起来的话，等我们西芝电器的负离子吹风机推向市场的时候，其他品牌都卖了一个月了，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日本的市场就那么大，日本的家电品牌也是各个知名，对于日本老百姓而言，买松下、买索尼，或者买日立，其实都很放心。
但是对于一种新型吹风机而言，如果被其他品牌率先抢占了市场，那么西芝电器已经再想追赶，可就困难了。
日本人是很固执的，一种新产品，谁先卖，日本人就会认定这个品牌。
就比如日本的随身听市场，松下的随身听不好么？夏普的随身听也很不错啊！但是索尼最先推出随身听，于是一步领先，便是步步领先，其他品牌就算是推出同样的产品，很难在从索尼口中虎口夺食。
再比如后世的智能手机，苹果在日本市场的占有率达到了五成，夏普、富士通、京瓷这三大日本本土品牌，产品性能不比苹果差，但市场份额加起来，也就只有苹果手机的一半。
对于日本人而言，只要是先入为主，即便是本国品牌也大不了翻身仗。
渡边雄意识到这一点，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如果让松下等品牌抢先一步，在日本市场上出售负离子吹风机的话，那么以后这个市场就没有西芝电器什么事了！
渡边雄的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李桑，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来，我们可一直都有合作，我们西芝电器，每年都会给你很多的代工订单！而你却要将松下和日立，排在我们西芝电器的前面！”
李卫东却是不慌不忙的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渡边君，据我了解，西芝电器可是打算把今年的订单，转移到东南亚啊！”
“没有这种事情，我们西芝集团是在东南亚寻找了几个代工厂，但那都是为了东南亚本地的市场。”渡边雄撒了个谎。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误会了！”李卫东故意装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开口说道：“渡边君，你放心，既然西芝电器不会减少我的代工订单，那我也可以保证，优先完成西芝电器的吹风机订单！”
……
渡边雄一脸郁闷的离开了小狗电器的展区。
小泽龙二凑了上来，开口说道：“渡边君，你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是来到德国后水土不服么？要不要休息一下？”
渡边雄则长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小泽君，我们又被那个李卫东给摆了一道！还记得咱们之前探讨过了，要将代工厂产能，向东南亚转移么？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要缓一缓了。”
“为什么？”小泽龙二不解的问。
“那个李卫东，以延迟供货为要挟，让我们继续把代工订单下给他！”渡边雄开口说道。
“凭什么！我们的订单，我们想下给谁，就下给谁！他区区一个代工厂，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小泽龙二一脸傲气的说道。
“这次不一样啊！”渡边雄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种负离子吹风机，产能在他手上，专利也在他手上，我们只有去找他，才能把产品弄到手。
如果小狗电器专门针对我们延迟发货的话，那么松下、日立、索尼等其他品牌，就会领先我们，到时候我们西芝电器，很有可能失去整个吹风机的市场！”
小泽龙二微微一愣，满是诧异的问：“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被中国人脖子了？”
渡边雄一脸无奈的点了点头：“对，我也没想到啊，有朝一日，我们西芝电器竟然被中国的代工厂给卡脖子了！”
小泽龙二顿时露出一副荒诞的表情，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些如同蝼蚁一般可以随便拿捏的中国代工厂，会反过来卡他们的脖子！
……
如果可能的话，李卫东宁愿直接出售小狗电器的产品，而不是继续给日本品牌做代工。
然而李卫东也知道，外国的家电品牌想要打入日本市场，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后世的日本家电市场，松下和日立两大巨头的地位无可撼动，鸿海通过收购夏普，以及美的通过收购东芝，各自占据了日本10％市场。
唯一以国外品牌的身份进入到日本，还能够占据10％市场的，就是海尔。而海尔之所以能在日本家电市场上有一席之地，也是通过三十年的不断努力耕耘，才做到的。
所以小狗电器想要进入到日本市场，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这件事情急不得，需要一个十年以上的产略计划。
现如今，李卫东还需要通过代工，继续的积累资本和技术，先稳住国内的市场，等中国加入到WTO以后，再开始大规模的进军海外。
……
大金毛被各种闲杂人等撸了一上午，看起来有些累了。
李卫东拿出了一根香肠，递到了大金毛的嘴边，看看说道：“这是你今天上午的工资！”
大金毛一口就将香肠吞下了，然后意犹未尽的望着李卫东。
那萌哒哒的眼神让李卫东有些受不了，他只好将自己手里的三明治撕了一半，递给大金毛。
三秒过后，大金毛那萌哒哒的眼神，再次望向李卫东，以及李卫东手中剩下的一半三明治。
“你好歹得让我吃一口吧！”李卫东说着，狠狠的咬了一大口，然后把剩下四分之一个三明治，递给了大金毛。
大金毛坑走了李卫东所有的三明治，然后心满意足站起身来，开始四处的闻来闻去。
作为资深铲屎官的李卫东知道，这家伙是想找地方方便了。
“我带他出去溜一圈！”李卫东说着，给大金毛带上绳子，然后牵着大金毛去场馆外面溜达。
然而才过了十几分钟，唐昊便急匆匆的找了过来。
“李总，来了个客商，要买咱们的负离子发射器专利，你得回去看一看。”唐昊开口说道。
“你有没有告诉他，如果不想直接购买我们的产品，我们可以帮他代工，而且我们的代工价格还很便宜。”李卫东开口问。
“说过了，但是没用！”唐昊接着说道：“那是个德国人，就算告诉他代工要便宜好几倍，他也非得坚持要在德国制造。”
李卫东点了点头：“是德国人啊，那就不奇怪了，德国人脑子死板的很，上一届的科隆电器展，那个博世公司不就是这样么，非得坚持德国制造，然后我就用橙汁机的专利，给他们换了高速电机，咱们才能弄出来豆浆机。”
“这次要买负离子专利的，也是一家B开头的企业。”唐昊则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李卫东，接着说道：“这是对方给的名片。”
“塞巴斯蒂安，Braun？是博朗公司！”李卫东心中微微一惊。
“博朗？”唐昊摇了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博朗公司是一战以后成立的，总部位于法兰克福，不过已经被美国的吉列集团给收购了。”李卫东开口答道。
“吉列集团？”唐昊依旧是一脸茫然的表情。
对此李卫东也不意外，在1994年，无论是博朗还是吉列，都还没有进入到中国市场。
“吉列主要是做手动剃须刀的，而博朗主要是做电动剃须刀的，除此之外他们也做其他的小家电。”
李卫东稍加解释，然后将牵狗的绳子递给唐昊，接着说道：“你接着遛狗，我回去看看博朗到底能给出什么价格，运气好的话，说不能又能换点好东西回来！”

第四百三十四章 各取所需
塞巴斯蒂安身材消瘦，脸上棱角分明，表情也十分严肃，德国人的特征非常明显。
不过这塞巴斯蒂安的胡子倒是刮得挺干净的，不愧是卖剃须刀的。
塞巴斯蒂安是一个很直接的人，见到李卫东后，做过自我介绍，便开口说道：“李先生，我们博朗公司有意购买你们那个负离子喷射器的专利。”
“没有问题，我很愿意出售。”李卫东很是爽快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塞巴斯蒂安先生，我还是建议你考虑一下代工，价格绝对比贵公司自己生产要便宜的多。”
李卫东说着，报出了一个非常低廉的价格。
然而塞巴斯蒂安却不为所动，他摇了摇头：“李先生，非常抱歉，你开出的价格的确很有诱惑力，但是我们德国公司还是更倾向于在德国本土进行制造。”
“那好吧！”李卫东也不在继续劝说，而是开口说道；“那我们就来谈一谈负离子发射器专利授权的事情。首先我想要确认一点，博朗购买了负离子发射器的专利授权，是用于生产吹风机，还是用于生产其他产品？”
塞巴斯蒂安微微一愣，随后开口问道：“这有什么区别么？”
“当然有区别！”李卫东接着说道：“如果只是用来生产吹风机的话，那么专利授权费会便宜一些，当然在授权合同上，也会特别进行注明，贵公司购买负离子发射器的专利，仅限用于吹风机的生产。
如果贵公司还要将负离子发射器用于其他产品的话，那么专利授权费的价格，就要贵一些，到时候每增加一种产品的专利生产许可，贵公司就要再向我方支付一笔专利费。这种模式在专利授权行为当中，也是比较常见的！”
塞巴斯蒂安没想到购买负离子发射器的专利，竟然还有产品种类的生产许可限制，他心中不由得暗骂一句：“这个狡猾的中国人！”
负离子这种东西，除了可以用于吹风机之外，还可以用于其他的产品，比如制氧机和空气净化器，其中空气净化器大概是负离子最广泛的应用，比吹风机用的还要多。
九十年代的时候，空气净化器还不流行，但李卫东却知道，后世的空气净化器市场，德国可是占据了很大的份额，那些高端的净化器，基本都是德国生产的。
所以李卫东便决定提前留一手，在出售专利的时候就设置生产范围的许可，以后博朗要是想生产负离子空气净化器的话，还得再交一次专利费。
专利的生产范围许可，在国际上并不罕见，比如很多专利授权会明确的规定，该专利不能用于军事目的。
只不过在塞巴斯蒂安的印象中，中国是个贫穷落后的地方，中国人也应该是愚昧无知才对，怎么懂得使用专利生产范围许可这一招。
不过既然李卫东当面提出来了，塞巴斯蒂安只好开口答道；“我们购买负离子发射器的专利，是用于生产吹风机的，不成产其他的产品。”
李卫东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接着说道；“请问博朗公司希望使用哪种方式，来获得负离子吹风机的专利呢？”
“哪种方式？当然是花钱买了！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塞巴斯蒂安有些不解的问。
“当然有别的办法，比如技术置换！”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所谓的技术置换，就是博朗公司可以用技术来交换负离子发射器的专利。”
“你想要博朗的技术？”塞巴斯蒂安冷哼一声，语气有些不屑的说道：“我们还是直接谈谈价格吧！”
“塞巴斯蒂安先生，技术换技术，我们双方都不吃亏！”李卫东笑着回应道。
“李先生，技术是一家企业立足的根本，如果我们把技术泄露给别的企业，等于是培养了一个竞争对手，也是在挖掘自己的根基。”塞巴斯蒂安开口说。
“塞巴斯蒂安先生，照你这么说，如果每个企业都握着自己的技术不肯松手，那我就不应该把负离子发射器的专利卖给你，世界上也不会有其他的专利交易了！”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塞巴斯蒂安先生，我之所以肯将负离子发射器的专利授权卖给你，也是因为我们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
我们小狗电器是一家中国企业，我们的市场主要在中国，而博朗是一家德国企业，市场主要在欧洲，我们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这个道理也可以应用在其他的商品上。
所以即便是我们进行了技术交换，我们也不可能成为直接的竞争对手，因为我们所面向的是不同的市场，我们之间合作的关系，要远远大于竞争的关系。
更何况博朗是一家大型的跨国企业，已经有了七十多年的历史，我想你们总会有一些使用不到的技术吧？与其放在手中生霉，不如拿出来进行交换，废物利用一下，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又或者你们博朗肯定有不少落后一代的技术吧？某些落后的技术，在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还是有市场的，你们完全可以拿这种落后一代的技术来交换，让这些落后技术发挥一下剩余的价值，而且落后一代的技术，也不会对博朗的产品产生冲击。”
塞巴斯蒂安眉头顿时皱起，陷入了思考当中。
正如李卫东所说的那样，博朗这种大企业，手里面有很多用不到或者没有用的技术，放在手中只能发霉，用来换取负离子发射器的专利，的确也算是废物利用。
至于落后技术，博朗手中就更多了。博朗毕竟是德国公司，德国的科技是先进的，博朗也一直走在技术的前沿，他们的产品使用的是最新的技术。至于落后一代的技术，在博朗属于被淘汰的产物。
用被淘汰的产物，去换一种新的技术专利，显然是稳赚不亏。
德国人虽然死板，但并不傻，塞巴斯蒂安很清楚，李卫东的这个建议，对于博朗而言，是有好处的。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李先生，你想从博朗得到什么技术？”
“博朗的主要产品是剃须刀，我想博朗应该有双头旋转剃须刀的技术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你要我们的双头剃须刀技术？”塞巴斯蒂安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剃须刀是博朗的主要产品，剃须刀技术显然就是博朗的核心技术，一家企业的核心技术，怎么可能轻易的送与别人。
“李先生，既然你知道，我们博朗的主要产品是剃须刀，那你应该也知道，剃须刀的技术对于我们博朗而言，意味着什么！”塞巴斯蒂安开口说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然后笑盈盈的说道：“我当然知道剃须刀技术，是博朗的核心技术，但是博朗的战略重心，应该是往复式剃须刀吧？旋转式剃须刀，你们完全竞争不过飞利浦。”
“现在竞争不过，不代表以后也竞争不过！”塞巴斯蒂安有些嘴硬的所。
李卫东轻叹一口气，开口说道：“飞利浦是一家百年历史的企业，你们博朗的历史也有七十多年了，你们跟飞利浦的竞争，最少也有四五十年了吧？
再加上你们背后有吉列集团在支持，可是过去四十年，在旋转剃须刀的市场上，你们依旧不是飞利浦的对手，我不认为在未来，你们的旋转剃须刀可以打败飞利浦。”
李卫东说的是大实话，一时间竟让塞巴斯蒂安无言以对。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在往复式剃须刀的市场上，你们博朗也不是没有竞争对手的，日本的松下、三洋、日立和精工，全都在生产往复式剃须刀，特别是松下，现在已经成为仅次于飞利浦和博朗的第三大剃须刀品牌了！
所以现在的博朗，不应该分心在旋转剃须刀上，而是应该小心松下的往复式剃须刀，他们可是随时会超越博朗的！博朗的研发中心，也应该放在往复式剃须刀上，而不应该在旋转式剃须刀上浪费时间。
所以我觉得，旋转式剃须刀的技术，对于博朗公司而言，便属于那种没有用的技术，完全可以拿来交换负离子发射器的专利。更何况博朗公司将双头旋转剃须刀的技术交给我，对于博朗公司而言，也是有好处的。”
“有什么好处？”塞巴斯蒂安开口问道。
“有了双头剃须刀的技术，我们小狗电器就可以在中国，乃至亚洲市场上狙击飞利浦的剃须刀，这对博朗而言，难道不是一个好消息么！”李卫东开口说道。
能够给飞利浦带来麻烦，对于博朗而言的确是个好消息。
塞巴斯蒂安又思考片刻，终于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李先生，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需要向总部汇报才行。”
“没有问题，我相信博朗公司的管理层，会做出正确选择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
世界三大剃须刀品牌，分别是飞利浦、博朗与松下。
其中飞利浦主要是做旋转式剃须刀，也就是刀头是圆盘那种。
而博朗和松下，做的都是往复式剃须刀，刀头的形状是一个金属长条。
两种剃须刀的原理是不同的。
旋转式剃须刀是依靠原型刀头旋转，将胡须割断。
这种剃须刀的优点是刀片寿命长，噪音小，舒适性好，不伤皮肤。
然而这种剃须刀却不便用于大面积的胡须，而且当胡子比较长的时候，旋转式剃须刀很容易扯拽到胡须，所以旋转式剃须刀主要适用于小面积的胡子茬。
往复式剃须刀的原理是利用高速马达的转动，使刀片左右摇摆，然后将胡须斩断，这跟剃头的推子是一个道理。
这种剃须刀的优点是剃的干净，即便是大胡子也不容易扯到胡须，对于那种胡子比较浓密和比较硬的，效果非常好。
旋转剃须刀的缺点，则是刀片寿命短，噪音比较大，舒适性不佳，而且容易伤到皮肤。
具体选那种剃须刀，也是因人而异，如果胡子比较茂密的，花两千块买个飞利浦的旋转剃须刀，还不如花几十块钱在地摊上买个山寨的往复式剃须刀效果好。
反之如果胡子长得不是很茂密，稀稀拉拉的就几根，或者是年轻小伙子，还没有到胡须茂密的年龄，那就该选择旋转式剃须刀。
白种人普遍体毛旺盛，胡须生长速度也比较的快，很多白种人睡一觉就会长出络腮胡子，所以在欧美国家，往复式剃须刀比旋转式剃须刀更有市场。
然而大多数中国人的毛发并不旺盛，胡须的生长速度也并不快，所以在中国，旋转式剃须刀的销量要更好一些。
世界上首款旋转式剃须刀，正是飞利浦在1923年推出的，与之相比博朗到了1950年，才开始生产电动剃须刀。
最初的旋转剃须刀，都是单头的，不过单头旋转剃须刀的效率实在是太差了，后来飞利浦又研发出来双头剃须刀和三头剃须刀技术。
双头剃须刀技术，对于飞利浦、博朗或者松下而言，其实并不算困难，八十年代的时候，国外发达国家就已经淘汰了单头剃须刀，普及的双头剃须刀。
然而对于国产剃须刀而言，直到2000年的时候，才突破了双头剃须刀技术，在此之前国产的剃须刀，都是单头的。
中国第一家生产双头剃须刀的品牌，正是鼎鼎大名的飞科剃须刀，飞科在1999年成立，之后便是靠着国产双头剃须刀一战成名。
在飞科之前，飞利浦的双头剃须刀，最便宜的一款也要买到800块钱，普通的款式价格普遍在1000元以上。
而飞科的双头剃须刀，只卖二三百块钱，于是迅速的占领了剃须刀的市场。
面对飞科的低价攻势，飞利浦在坚持了几年后，最终也低下了高昂的头，开始采用授权生产的方式开展剃须刀业务，也就是俗称的贴牌生产。
最初的时候，飞利浦还要求，机身可以代工，但刀片必须是荷兰原装的，但后来授权卖的太多了，也就不做强制规定了。
现如今的飞利浦，除了医疗器械还是原厂生产的外，其他的产品几乎都是贴牌的。
……
李卫东在得知，博朗要买专利时，便已经把主意打到了双头剃须刀的技术上。
小狗电器主要是做小家电，当然不能错过刮胡刀这种产品，未来中国五亿多成年男性，哪有不需要剃须刀的！
博朗的反应，也正如李卫东所料想的那样，他们愿意使用双头剃须刀技术，来换取负离子吹风机的专利。
对于博朗而言，双头剃须刀是二三十年前的老技术了，根本就没多少价值，要是能用来换取负离子吹风机的专利，等于拿废品白嫖。
而对于李卫东而言，他的得到了双头旋转剃须刀的生产技术，只需比飞利浦卖的便宜，就可以抢占国内的剃须刀市场。小狗电器也会多一个盈利点。
双方可谓是各取所需。

第四百三十五章 企业改组
科隆家电展结束以后，李卫东返回中国，便开始对青河装载机厂、富康农机厂，以及小狗电器厂进行改组。
随着《公司法》正式实施，民营企业终于可以撕掉挂靠、假集体等各种伪装，有了正式合法的法人身份。
对于民营企业而言，这一个法人身份实在是太重要了，有了这一个法人的身份，民营企业的地位得到了合法的承认，经营活动将会得到法律的保障。
民营企业家也不用提心吊胆，担心某天政策一变化，再来个打土豪分田地资产充公。
同时法人的身份，也意味着民营企业需要承担法律责任，这使得民营企业必须要遵守社会的经济秩序。
对于李卫东这种合法经营的企业家而言，一个有秩序的经济环境，显然是好事情。
所以《公司法》正式实施以后，李卫东迫不及待的对自己麾下的企业，进行了改组。
首先是富康农机厂，改为青河市富康农机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富康农机，这也是当时民营企业最普遍的一种形式。
有限责任公司的设立程序比较简单，不用发布公告，不用公布账目，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也可以不公开，公司内部的机构设置可以灵活设置，可以说只要准备好文件，就能申请注册。
有限责任公司的缺点则是不能公开的发行股票，所以筹集资金的范围和规模会比较小，但凡搞规模大一些的集资，都会被当成是非法集资。由于资金规模的限制，想要进行大规模生产经营活动的话，会受到很大的限制。
所以有限责任公司的形式，一般都是适用于中小型的企业。而大型企业的有限责任公司，往往都是产品种类比较单一的企业。
就比如老干妈，依然是中国农业产业龙头百强企业，一年销售收入超过50个亿，这么大的规模却依旧是有限责任公司。
因为老干妈只做辣椒酱，不需要进行大规模的融资，有限责任公司完全够用。
如果老干妈的产品种类走多元化的话，现有的有限责任公司的形式，便会制约企业的发展，到时候必然会走上股份制的道路。
富康农机厂的情况，跟老干妈差不多，富康农机厂主要就是做农用车的，产品的种类同样很单一，对于融资的需求并不大。
而且富康农机厂除了做农机之外，也不打算做别的产品，毕竟农机这种东西，主要是靠国家的农机补贴，要是做了农机以外的产品，那么就必须要更改经营范围，而一旦经营范围超出了农机的范畴，到时候跟国家要农机补贴，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所以一个农机补贴，将富康农机厂框在了农机这一行，也斩断了富康农机厂向其他行业拓展的道路。
不过富康农机厂变为富康农机有限责任公司，也意味着企业的性质得到了升级。
富康农机厂原本是区级的集体企业，此前也一直以假集体的名义经营，如今成为青河市的有限责任公司，便摆脱了区级企业的身份，直接与市工商局对接，这也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青河装载机厂，则被改为富康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富康工程。
当年装载机厂在进行改制的时候，是进行了股份制的改革，虽然最终李卫东从员工手中，买下了99％的股份，但还有1％的股份在其他职工手里，所以装载机厂便成为了股份有限公司。
至于名称，李卫东继续借用了“富康”这两个字，目的就是跟富康农机公司保持一致，产生品牌效益。
从事制造业的企业，都需要一个响当当的品牌，特别是机械制造这一行，想一炮打响新品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机械制造业需要长时间的去积累口碑，才能铸造出品牌。
站在宣传和积累口碑的角度上，将品牌统一化，既能够节约宣传的成本，又能够提高宣传的效果。
日后人们提起富康农用车的时候，会不禁的想起富康装载机，同样当提起富康装载机的时候，也会想起富康的农用车。两种产品相互带动，能够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很多跨界品牌，都会采用类似的策略。
比如提到“米其林”这三个字，司机首先想到的肯定是轮胎，而吃货所想到的则是餐厅，傻子大概会想到去餐厅里买轮胎。
事实上做轮胎的米其林和做餐厅指南的米其林，是同一家企业。
在轮胎当中，米其林被消费者认为是比较好的轮胎，而在餐厅当中，米其林餐厅同样被认为是比较好的。这就是同一品牌跨界宣传的成功案例。
李卫东便打算利用这种方法，将富康这一个品牌同时用于农机和工程机械，未来如果要生产其他机械产品的话，也会套用上“富康”这个名字，共用品牌效应。
现如今，工程机械公司主要还是从政府手里拿订单，毕竟那个时候的工程建设，主要是以政府主导，建设项目也是以基建为主。
从政府部门拿订单，是一件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所以工程机械品牌并不是最重要的因素。
但是若干年后，当民营建筑行业兴起以后，工程机械的品牌和口碑，就成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因素。
民营企业老板或者私营工程队，是花自己的钱卖设备，当然要看中品牌和口碑，他们不可能花钱买孬货。
所以对于富康攻城机械公司而言，未来几年就是积累口碑、积攒品牌效应的重要阶段。
在交通驾校方面，李卫东只占有50％的股份，所以是否进行改组，李卫东自己说的也不算。
而且驾校属于特殊行业，需要有政府颁发的资质才能开办，李卫东巴不得维持现在这种状态，有交通局在后面撑腰，经营起来要方便的多。
纺织品批发商城那边，李卫东专门成立的一个青河市批发商城有限责任公司，公司下面还有一个批发商城建筑公司，也就是之前李卫东让马忠义成立的那家建筑公司。
由于批发商城还处于建设间断，所以批发商城公司目前并没有运营具体的业务，只有有一个空架子，唯一运转的也就是马忠义的建筑公司。
上面这些企业，业务都比较的单一，改组起来也很容易，而小狗电器的改组，则要麻烦许多，同时也是重中之重。
对于小狗电器，李卫东打算采用集团化运营。但由于集团不具备法人资格，所以小狗电器集团的最终名称，还是叫小狗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小狗集团。
整个小狗电器，也被李卫东拆分成了三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是青河的生产基地，也就是原来的小狗电器厂，这部分专门负责产品的生产，以及国外品牌的代工业务，具体工作由憨憨王京负责。
这等于是将小狗电器的生产部门，完全的剥离出来，形成一个独立的单位。
因为小狗集团不光是做自己的产品，还要给其他企业做代工，一个独立的专心做生产的企业，更容易开展业务。
这有点像后世的比亚迪。提起比亚迪，普通人的第一印象会觉得，这是一家做企业的企业，对新能源汽车有些了解的，还知道比亚迪是做电池的企业。
然而比亚迪还是世界第二大电子产品代工企业，仅次于富士康。
诸如华为、小米、OV、诺基亚等品牌的手机，都是比亚迪代工的，甚至苹果都要将业务交给比亚迪做。
除此之外比亚迪还生产键盘、液晶显示器、LED灯、机顶盒、电子烟等，关键时候还能生产口罩和消毒液。
很多人说比亚迪是被汽车业务给耽误的“代工大佬”，但这恰恰显示出，比亚迪强大的制造能力。
李卫东希望，未来的小狗电器厂，可以像比亚迪那样，产品范围不光是“大而全”，而且还能做到“精”。
简单的东西，你交给我做，我能在短时间内做出一大批；复杂的东西，交给我做，我也能在短时间内交出高品质的产品。与此同时，我自己还具备研发能力！
我的技术可以称王，我的创新可以称霸，无论时代如何发展，无论产品如何更新换代，我的制造能力，总能满足时代和市场的需求，这才是李卫东心中的中国制造！
小狗电器的第二部分就是按摩座椅业务。
李卫东答应过陆光明，会将按摩座椅业务独立出来，于是便成立了小狗健康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小狗健康。
目前小狗健康还只有一个业务，那就是按摩座椅，未来则会向医疗器械和康复护理器械方面发展。
陆光明是小狗健康的总经理，全面负责小狗健康的业务。而小狗健康的销售模式，也是将普通市场销售模式和医院的代金销售结合在一起。
上辈子，陆光明能将一个医疗器械企业做到上市，其能力肯定是非常出色的，李卫东觉得，让陆光明来经营小狗健康，会比自己做的更好。
李卫东给了陆光明10％小狗健康的股份，算是暂时收拢住了陆光明，然后又拿出了一部分股份，给了公司的元老和骨干，同时还有一部分激励股权，为了日后招募人才所用。
不过李卫东觉得，区区10％的股份，恐怕难以满足陆光明的胃口，这种顶级的企业家，野心肯定不小，他想要的会更多，如果得不到满足的话，说不定会离开小狗健康，自己出去创业。
所以李卫东的计划中，未来是可以再给陆光明一些股份的，比如在上市配股的时候，多分给陆光明一些。
而一旦小狗健康上市以后，到时候陆光明就算是想离开，也已经晚了。
作为上市公司，所牵扯到的利益太过于复杂和庞大，如果陆光明是上市公司的总裁兼大股东，卸任的问题可就不是陆光明自己说的算了，一个不小心造成公司股价大范围波动，说不定证监会都会介入调查。
所以小狗健康上市以后，陆光明就算是跟小狗健康绑在一起，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想跑都跑不了！
至于小狗健康最终能不能上市，李卫东一点儿都不担心，李卫东的记忆中，上辈子的陆光明从做听诊器和轮椅起家，只用了十年的时间，就将企业成功带到上市。
如今陆光明的起点要高很多，而且还有整个小狗集团在背后支持，肯定用不了十年的时间，就能将小狗集团上市。
如果在上市之前，陆光明就离开的话，李卫东也不担心。
因为小狗健康和小狗电器厂是分开的企业，所以任何人从小狗健康离开，都带不走生产线。
做制造业的，一切的核心还是产品，你有再好的技术，再高超的管理手段，生产不出来产品，依旧白搭。只要小狗电器厂的制造技术足够强，生产效率足够高，品质可以有保证，那李卫东就会利于不败之地。
更何况其他核心骨干也有股份，再加上激励股份的存在，陆光明即便想走，也只是一个光杆司令，小狗健康的团队是带不走的。
这年头领导好找，毕竟没听说过哪个单位有缺领导的。
但是熟悉企业具体业务的团队，却不是那么容易培养的。只要团队还在，小狗健康的运营就不会有问题。
小狗电器的第三部分，则是小狗电器的其他家电业务，包括吹风机、电熨斗等小家电，以及微波炉、豆浆机、空气炸锅等厨房电器。
这部分业务，成立了小狗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小狗电器。
这也是小狗集团规模最大的一部分业务，所以李卫东决定亲自负责。
不过李卫东也打算给自己培养一个副手，而且他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那就是王久阳。
现在的王久阳主要是负责豆浆机业务，表现也非常的不错，小狗豆浆机在国内的销量节节攀升。
李卫东上辈子的时候，王久阳同样将自己的企业带到了上市，而且产品范围不光是豆浆机，还有其他的小家电，在小家电领域，王久阳就算不是第一第二，也能排到第三。
所以李卫东觉得，未来可以让王久阳来全面负责小狗电器的运营。
只不过现在的王久阳还太年轻，经验不够，资历也不足以服人，李卫东还不敢将小狗电器交给他。
除此之外，沪城的小狗电器研究所，以及钟叶茂的营销部门，则直接并入到小狗集团当中，由集团总部直接管辖。
在未来，小狗电器和小狗健康，肯定会建立各自的研发团队，甚至在产品方向上，会有可能产生冲突，到时候说不定会出现自己打自己的情况。
李卫东要避免这种情况，就只能暂时将科研部门攥在自己的手里，亲自掌握产品研发的方向，等小狗电器和小狗健康各自形成独立的发展方向后，再对研发团队放手。
企业改组的事情，让李卫东忙活了好几个月，而等他忙完之后，还没来得及缓口气，便迎来了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李卫东跟何安安的婚期，快要到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 预言家李卫东又上线啦！
影楼当中，李卫东穿着一身西装，何安安则是白色的婚纱，两人正在拍摄婚纱照。
婚纱照是九十年代才开始流行的产物，在此之前，老百姓拍结婚照，可是没有婚纱的。
在七八十年代，照相馆都是国营的，新人结婚去拍照片，顶多是找一件新衣服穿，一般都是新郎穿中山装，新娘穿大红的外套，有件大红色的毛衣，就算是“衣着华丽”了。
那个时候照片的背景也是平面的，以天安门广场的背景图，最受欢迎。
后来西式服装逐渐的进入到老百姓的生活当中，发达一些的城市，照相馆里开始为顾客准备西装和土掉渣的老式婚纱，跟披了一件蚊帐差不多，而照片背景依旧是平面的。
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个体经济发展迅猛，私人开的影楼也如同雨后春笋般的不冒了出来，真正意义上的婚纱照也才真正的出现。
婚纱照刚出现的时候，也的确在社会上掀起过一股热潮，当时拍摄婚纱照的主力军，并不是即将结婚的新人，而是广大的中老年已婚人士。
老一辈的人，年轻的时候条件不好，没有拍过婚纱照，甚至连结婚都没有一个像样的婚礼。所以在婚纱照刚出现的时候，他们最是积极，也算是弥补过去，给自己和家庭留一份纪念。
因此当时的影楼当中，经常看到三十多岁的中年夫妻，带着一个上小学的孩子去拍婚纱照，父母穿着西装婚纱，连带着孩子，将婚纱照拍成了全家福。
也有那种五十多岁的老夫妻，带着儿子儿媳一起来，一家四口拍婚纱照。
那个时代的科技毕竟不像现在这么的发达，拍照也是一件麻烦事，不像是现在拿着手机随便拍摄，还能自带美颜功能。拍完以后轻轻一点，发个朋友圈或者分享给朋友，大家都能看到，上传到云储存里还不用怕丢。
那毕竟是胶卷的时代，拍一张照片就得用一张胶卷底片，拍完以后照片冲洗还得花钱，普通人大概只有在旅游的时候，或者是做有纪念意义的事情时，才会拍照留念，要是拍照的时候，谁闭眼了，都会可惜大半天，浪费了一张胶卷，哪会像现在，随时随地想拍就拍。
当时拍摄婚纱照，价格也是很贵的，一套婚纱照下来，便宜的要一千块钱，贵的要两三千块，以那个年代的收入而言，拍婚纱照绝对是一种很奢侈的行为，普通的新婚小夫妻，还真舍不得拿一千块钱，拍一套婚纱照。
不过对于土豪李卫东而言，花钱能解决的事情都是小事情。
影楼也难得遇到李卫东这种大客户，自然使出浑身解数来为李卫东服务，摄影师、灯光师、化妆师、助理等，十几人的团队围着李卫东转悠。
李卫东对此早已经习惯了，毕竟以他现在的产业，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的。
何安安仿佛也很习惯这种情况，这种大美女到了那里，身边应该都会聚集不少舔狗。
拍婚纱照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李卫东被摄影师摆弄了一整天，总算是完成了婚纱照的拍摄。
临近晚饭时间，李卫东带着何安安，返回了何安安的家中，何妈妈为了招待未来女婿，早已经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然而何爸爸却还在单位，没有回来。
何安安不由得开口问道：“我爸怎么还没回来？”
“说是下午有个会，估计快开完了吧！”何妈妈开口说道。
就在此时，家里的电话响起，何安安去接电话，回来以后开口说道：“是我爸打来的，他说会还没开完，还没有讨论出来一个结果，晚上不回来吃了，在单位里吃工作餐。”
何妈妈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开口说道：“那降压药该怎么办？你爸最近一直在吃降血压的药的，医生说每天都要服用的。”
李卫东马上说道：“妈，一会儿我开车给爸送去就是了。”
何妈妈想了想，随后点了点头：“行，那咱们先吃饭，等吃完饭，你再去给你爸送药。”
晚饭过后，李卫东开着车，直奔何爸爸开会的地方。
何爸爸开会的单位，级别还挺高，至少李卫东的大奔没能直接开进去，被门口的警卫拦在了门口。
警卫冲着李卫东敬了个礼，开口问道：“同志，没有通行证，不准进入。”
“同志，我是来找人的。”李卫东赶紧答道。
“找什么人？”警卫开口到。
“XX公司副总经理何荣，他现在应该在里面开会。我有他的手机号码，我可以给他打个电话。”李卫东说着就要掏手机。
“不用，我们来联系何经理。”警卫摆着一副扑克脸，随后接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与何经理是什么关系？”
“我叫李卫东，是他女婿。”李卫东回答道。
“请出示你的身份证。”警卫接着说。
李卫东只好将身份证递给了警卫。
“请稍等。”警卫走进了警卫室，去核实情况，不一会，警卫走出来，开口说道：“李同志，你可以进去了，后面那座楼，到了门口不要进去，在外面等候就行，何经理会出来的。”
“还挺严格！”李卫东心中暗道，然后道了声谢，便开车走了进去。
来到第二栋楼，李卫东停下车，然后在门口等候，在大门里面，同样有一个警卫打扮的人，正在盯着李卫东。
“保安措施这么严密，难不成今天有领导来开会么？”李卫东心中暗道。
片刻后，何爸爸从里面走了出来。
“卫东！辛苦你了，还麻烦你专门把药送过来。”何爸爸开口说道。
“爸，瞧你说的，跟我还见外啊！”李卫东说着将降压药递给何爸爸。
何爸爸则接着说：“今天这会还不知道开到几点，回去以后告诉你妈，让她先洗洗睡吧，不用等我了。”
“爸，你还是自己跟我妈说吧，我一会直接回家。”李卫东回答道。
何爸爸猛的反应过来，李卫东口中的“回家”，是回他那套四合院。
现如今，四合院的地下室已经挖好了，而且也装修好了。那个年代的装修并不复杂，就是简单的刷刷墙，铺铺地板，所以装修的速度也很快，短短的几个月就搞定了。要是放在后世的话，这种大四合院的装修，没有一年的功夫完不成。
“差点忘了，你自己有住处。那行，一会我给你妈打个电话。”何爸爸说着，看了看不远处，然后将李卫东拽到一旁。
“来车了，先让一让。”何爸爸开口说道。
只见灯光闪烁，中巴车驶来，停在了大楼门口。李卫东和何爸爸则走到了一旁，为大巴车让出了停车的位置。
何爸爸扫了一眼车牌，低声说道：“是外经贸部的车。”
依次有人从车上走下来，其中两个花甲老者，李卫东还觉得很眼熟。
“想起来了，那个是社科院的司徒健院士，后面的中央财经大学的黄立伟教授。”李卫东已然认出了对方身份。
之前那次讲课的时候，李卫东曾经与司徒健和黄立伟有过一面之缘，当时黄立伟的是第二个主讲，讲的是股票和期货的知识；司徒健是第三个主讲，讲的是地方财政和外商投资的内容；而李卫东则是第四个主讲。
与此同时，司徒健也看到了李卫东。
“是小李啊，你也来开会啊！”司徒健开口说道。
“司徒院士，黄教授，你们好。”李卫东赶紧上前打招呼。
“你是那个小狗电器的李卫东！”黄立伟的也认出了李卫东，他接着说道：“这次开会有你这个年轻人参加，我们这些老家伙们也不寂寞了。”
“二位老师，你们误会了，我不是开会的，我是来找人的。”李卫东赶紧介绍旁边的何荣：“这是我岳父，XX公司的副总经理何荣。他正巧在这里开会，我是来找他的。”
何爸爸立刻上前与两位老师打招呼：“久闻两位老师大名，一直想要拜访二位老师，可没有机会，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司徒健和黄立伟的都是国内知名学者，年纪也都比何爸爸大，何爸爸摆低姿态也是应该的。
几人寒暄了几句，只听司徒健开口说道；“看来今天这里，不光是咱们这一场会议啊！小李，你来的正好，要是没事的话，也进来听一听吧！”
“我连会议内容都不知道，就去旁听，不太合适吧！”李卫东开口说。
“没什么不合适的，今天这会议，与国际贸易有关，你的做企业的，而且我听说你的小狗电器也有进出口业务，所以你也算是直接参与一线外贸的企业人员，外经贸部的领导也想听听，你们这种外贸企业的想法。”司徒健接着说道。
旁边的黄立伟也开口说：“小李，这次召集会议的领导，之前也听过那次讲课，肯定认识你，你来参加会议，他肯定会很欢迎的，所以你也不要有什么顾虑。”
李卫东想了想，还没正式举办婚礼，何安安还是住在父母家，自己回四合院的话，也是一个人，挺孤单的，还不如来掺和一下这次会议。
于是李卫东点了点头：“那我就跟着两位老师，去学习学习。”
……
司徒健和黄立伟的带领下，门口的警卫也不敢阻拦，李卫东跟在两人的身后，走进了一间会议室。
落座以后，李卫东才低声问道：“二位老师，今天开会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是有关关贸协定谈判的。”司徒健接着说道：“明年一月一日起，关贸协定就要变成世界贸易组织了，咱们国家为了恢复关贸协定，已经谈了这么多年，现在关贸协定要变成世贸组织，必然会产生很多的变数和不确定性。所以才有了这次研讨会。”
关贸协定指的是关税与贸易协定，是政府间缔结关税和贸易规则的多边国际协定，1995年1月1日起，关贸协定变更为世界贸易组织，也就是现在的WTO。原本属于关贸协定的成员国，自动成为WTO的会员国。
中国是关贸协定的创始国，1986年中国正式提出恢复关贸协定缔约国的地位，然后便展开了一系列的谈判，结果谈判还没有完成，关贸协定就变成了世贸组织，之前谈好的条件，恐怕又要重新谈判才行。
李卫东微微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既然关贸协定要变成世贸组织了，那就按照世贸组织的章程来谈呗。别怕麻烦，一个一个的谈，反正这种谈判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没有四五年的时间，是谈不下来的。”
黄立伟的则开口问道：“小李，你对日本的情况比较了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跟日本谈？”
“日本那边可以慢慢达成共识，反倒是美国，才是最难啃的骨头。”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日本人是想要中国市场的，应该不会太过分，但美国人的条件嘛，肯定是狮子大开口，摆明了要来占便宜的，他们提出的要求，甚至会侵犯的我们国家的根本利益。”
就在此时，旁边凑过来一名戴眼镜的男子，开口问道：“那你觉得美国人会提出哪些要求？”
李卫东看了看这男子，对方也没有自我介绍，然而司徒健却向着旁边靠了靠，给这男子让了个位置。
“这人应该也是来开会的吧！不知道是院士还是教授。”李卫东心中暗道。
随后李卫东开口说：“美国人的字典里，从来都只有占便宜，没有吃亏，跟美国人谈判，他们向来都是狮子大开口，能多占一毛钱的好处，绝对不会只占一分。
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这国际谈判，双方都会尽可能的维护自己国家的利益，各种阴招狠招有的是，哪有跟对方讲武德的。
到了谈判桌上，别怕对方大声，也别嫌自己脸皮薄，反正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因地制宜的制定出一个谈判策略，然后一步步的谈呗！”
“那你觉得，咱们国家应该采取哪些谈判策略？”眼镜男子开口问道。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首先是八个字，态度积极，坚持原则！我们要让对方清楚，我们是想谈的，但是原则性的问题，比如关乎国家跟被利益的事情，我们不会让步。
其次我们自己不能急。如果让对方意识到，我们自己很急的话，他们肯定会漫天要价，到时候我们将会处于被动的一面。”
“你说的这些，正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眼镜男子开口说道。
“前面两条做好了，那接下来就是第三点！那就是边谈边等，等待一个对我们有利的好时机。”李卫东开口说道。
“什么事对我们有利的好时机？”眼镜男子接着说道。
“一场金融危机或者经济危机。”李卫东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比如亚洲金融危机！”

第四百三十七章 你的危机，我的时机
当李卫东说出“亚洲金融危机”这几个字时，众人无不露出诧异的表情。
司徒健更是开口说道：“小李，你这就有点不靠谱了，金融危机这种事情，哪是说等就能等到的！”
李卫东就猜到会有这种结果，他开口解释道：“司徒老师，根据我的判断，三到五年内，亚洲必然会出现一场严重的金融危机，东南亚国家首创最为严重，经济很有可能倒退十年以上。”
“依据是什么？”司徒健马上问道。
“我之前曾经说过，日本的经济存在着严重的结构性的问题，而亚洲国家当中，除了日本之外，韩国、泰国、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度尼西亚，还有新加坡，他们的经济也都有结构性问题。”
李卫东的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而这一切的源头，依旧是日本。日本大规模投资东南亚国家，的确给这些国家带来了经济增长，但也给这些国家带来了债务和经济泡沫。”
“你说的这几个东南亚国家，现在可都比咱们国家富裕啊！”眼镜男子开口说道。
“经济的成长和GDP提升，并不能掩盖结构性的经济问题。就比如泰国，算是东南亚国家中比较富裕的国家了吧？但是泰国的短期债务问题却非常的严重，据我所知，泰国的短期债务的数额，已经非常严重了，有可能已经超过了他们的外汇储备。”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数据？”黄立伟的教授马上问道。
“不用看数据，这是必然的事情。”
李卫东接着道：“我们还是从日本投资泰国说起，最近几年，日本开始大规模的投资泰国，最初日本投资的是制造业，但是泰国的制造业能力，短时间内无法消化这么多的投资，那么多余的热钱去哪里了？”
“金融市场。”黄立伟毫不犹豫的答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没错，就是金融市场，当热钱大量流入，而实体市场又无法消化时，会导致什么问题？”
“通货膨胀！”黄教授接着说。
李卫东则接着问道：“如果我不想让通货膨胀，在金融层面上，该怎么进行调控？”
“加息呗！”黄教授开口说道。
银行提高利息，钱就会进入银行，市面上的热钱变少了，自然就削弱通货膨胀，这是最基础的金融知识，属于黄教授都懒得向学生讲解的内容。
李卫东马上点了点头：“对，泰国用的就是这种方法，通过维持一个高利率，来确保本国不会出现严重的通货膨胀。然而有一点要注意，泰国实施的可是固定汇率制！”
听到“固定汇率制”这几个字，黄教授脸色微微一变，他已然意识到问题之所在。
当时的泰国实行的是固定汇率制，泰铢的汇率是紧盯美元的，也就是一美元兑换的泰铢，数额是固定的，不会有很大的浮动。
那时候美元跟泰铢的汇率是1美元兑换25泰铢，泰国政府每年会动用很多外汇，来维持这个汇率。
而当泰铢汇率升高的时候，那些持有美元的人发现，将美元换成泰铢，然后存进泰国的银行，获得的利息要比直接存美元划算的多，大概可以获得3％到4％的利息差。
于是大量的海外资本开始涌入到泰国，进入到泰国的银行当中，以获得更高的利息，其中最大的投资方自然就是日本。
这些海外的热钱进入到泰国的金融体系当中，除了催生泡沫以外，对于泰国实体经济的发展并没有好处，同时泰国还要为这笔热钱支付高额的利息，于是热钱以投资的名义进入到泰国的金融市场，实际上是变成了泰国的债务。
这就好比你从银行贷款一百万，但是你却把这一百万锁在家里，不进行任何的投资和消费，同时你还要向银行缴纳利息，这肯定血亏！
海外流入到泰国的资金越多，泰国的债务就越多，债务越多就越没钱还，这时候只能用以债养债的方法，拆东墙补西墙，用新债偿还旧债。
这其实有点像庞氏骗局的做法，给新会员许诺高额回报，让他们投钱进来，然后把这笔钱发给老会员作为投资回报，让骗局持续运转下去。
到了1996年，泰国的外债达到了1126亿美金，其中480亿是马上就要偿还的短期债务。而当时泰国的外汇储备只有380亿美金，泰国的外汇储备显然是不够还债的。
与此同时，日本开始陷入经济衰退，来自日本的投资减少，日元汇率降低又使得日本出口的竞争力上升，从而削弱了泰国的出口。
当时所谓的“亚洲四小虎”，都是出口导向性经济，外国投资减少，再加上本国出口的竞争力衰退，让泰国债务的“旁氏骗局”无法持续下去。
最终泰国决定放弃固定汇率，目的就是为了减轻负债的压力。
然而索罗斯这些国际金融大鳄，早就看出来泰国金融层面上所存在的问题，当泰国放弃固定汇率的时候，国际对冲基金立马对泰铢发动了进攻，亚洲金融危机的序幕就此开始。
其他“亚洲小虎”的情况跟泰国差不多，为了吸引外资，一边保持固定汇率，一边扩大金融自由。
大批热钱流入时，为了维持汇率，只能动用外汇储备来弥补，导致外债增加，从而给了国际炒家可乘之机。
严格的说，亚洲金融危机，并不是“亚洲四小虎”陷入衰退的原因。
亚洲四小虎之所以衰退，是他们那种出口导向性的经济本身存在着结构性的问题，太过于依赖外资。而亚洲金融危机，只是将这些结构性问题诱发出来。
黄立伟是中央财经大学的教授，知识自然是渊博的很，当李卫东提到泰国是固定汇率时，黄立伟的已经明白过来，泰国所存在的债务问题。
一瞬之间，黄立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而旁边的司徒健和戴眼镜的男子，见到黄立伟的这副样子，马上明白过来，应该是被李卫东给说中了！
两人还没有来得及详细询问，反倒是黄立伟率先开口问道：“小李，即便是泰国如你所说，债务问题非常严重，那也不意味着会爆发区域性的金融危机，甚至是亚洲金融危机吧？
而且泰国主管经济的部门又不是傻子，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泰国出问题吧？泰国的执政当局肯定会出台一些措施的。”
“黄教授，你觉得该用什么方法，去解决泰国的债务问题？”李卫东笑着问道。
“可以从两方面入手，一是对资本的流通进行限制，比如外汇兑换方面加以管制，这样就可以源头上限制热钱。”黄立伟的开口答道。
李卫东呵呵一笑，开口说道：“资本管制这种事情，在资本主义国家几乎是不可能的。我可以保证，泰国今天说要限制资金流通，明天那些外资就会逃离泰国。”
“那就用第二种方法，从汇率方面着手，可以使用一些手段，对汇率进行一定程度的控制。”黄立伟的接着说。
李卫东心中，这黄立伟的不愧是中国的财经专家，一出手便是资本管制和操控汇率这两大惯用手段。
随后李卫东开口说道；“那么如果在汇率方面着手的话，等于是放弃固定汇率，到时候不光是外来资本会减少，泰国国内的资本也会出逃，泰铢必然会贬值，这的确可以解决热钱流入的问题。
但是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国际上那些金融炒家想要借此分一杯羹，该怎么对付？你可别忘了，泰国的金融市场是完全开放的，那些国际对冲基金，随时可以杀进去。而泰国的外汇储备并不算多，一旦泰国打光了子弹，会有什么后果？”
黄立伟的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后开口答道：“如果你说的这些都实现的话，那泰国会成为国际金融大鳄的盘中餐，整个泰国的经济算是完蛋了！”。
“说的没错，而且国际金融大鳄吃完了泰国这一餐，会变得更加强壮，会积攒更多的弹药，到时候他们会像周遭的其它国家和地区，发动攻击，比如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这几个国家的经济结构，跟泰国非常的相似。”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这几个国家，足以把那些国际金融大鳄喂的饱饱的，一旦让这些人吃饱喝足，整个亚洲恐怕都得遭殃。即便是韩国和日本，也难以幸免！这会是一场亚洲金融危机！”
旁边，司徒健开口说道；“小李，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就像是演电影似得，但仔细一琢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亚洲金融危机，这词听起来都觉得毛骨悚然呢！”
那个戴眼镜的男子则开口说道；“按照你这么说，外国人来投资，也不一定就是好事情嘛！就像你说的，泰国就是因为外国投资的太多，才产生的问题。咱们国家是不是也要小心这一点？”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答道：“东南亚国家都是小国，他们的人口、土地和资源，支撑不起巨额的投资。不夸张的说，整个东南亚，就算是加上缅甸越南柬埔寨，也承受不起日本的投资。
但咱们国家不一样，咱们是大国，咱们国家的人口、土地和资源，能接得住国外的投资，别说是区区一个日本，哪怕全世界来投资，咱们都能接得住！”
戴眼镜的男子点了点头，随后接着问道：“假如你所说的亚洲金融危机，真的发生了，对我们进入世界贸易组织的谈判，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们国家的金融市场没有对外开放，所以金融危机不会对我们产生影响。当亚洲的其他市场都陷入严重衰退的时候，我们中国的市场，就会显得格外重要！”
李卫东接着说道：“外国人让咱们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不是要帮助中国发展贸易，而是为了得到中国的市场，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可以让他们的产品和服务，更方便的卖到中国来。
所以越是渴望得到中国市场的国家，也就越迫切的希望中国尽早加入到世界贸易组织。如果我们想要加快谈判的速度，或者想要探出更好的条件，就必须要其他国家队中国市场的渴望程度。
如果让对方觉得，没有中国市场的话，那么他们的经济就不能成长，就会陷入停滞，甚至经济会崩盘，那么这个国家会求着咱们来谈判，会巴不得咱们早一天加入世贸组织，甚至会帮咱们说服其他成员国。
想要做到这一点，首先是打铁还得自身硬，把咱们自己的经济建设做好，当咱们的经济发展起来了，市场变大了，其他国家得指望咱们吃饭，得看咱们的脸色，像是加入世贸组织这种事情，自然是水到渠成。
其次嘛，就是借助外力，亚洲金融危机就是外力因素。以日本为例，日本在亚洲很多国家都有巨额投资，如果发生亚洲金融危机的话，日本的经济损失将最为严重。
等到那个时候，一个健康的，不断发展的中国市场，就是日本经济的救命稻草。你说日本还会阻拦咱们参加世界贸易组织么？
同样的道理也可以用在美国和欧洲各国身上，如果亚洲的其他市场都衰退，甚至崩盘的话，美国人就必须要寻找一个新的市场，来弥补他们的损失，而中国市场会是他们唯一的选择，美国人有求于我们，那我们跟美国之间的入世谈判，是不是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原来如此！”眼镜男子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此时，旁边的司徒健终于开口介绍道：“小李，这位是冯部，咱们国家的入世谈判，便是由冯部所领导，今天的会议，也是他召集的。”
李卫东心中暗自琢磨，外经贸部的正职并不姓冯，也就是说这位冯部肯定是副职，不过能领导入世谈判这种重要任务，这位冯部在外经贸部几位副职当中，应该也是排名靠前的。
随后李卫东赶紧自我介绍道：“冯部，你好，我叫李卫东。小狗集团的董事长。”
“李董事长，你不用自我介绍，我认识你，上次你讲课的时候，我也在！”冯部开口说道。
“都是些雕虫小技，献丑了！”李卫东谦虚的回答。
冯部却摇了摇头：“李董事长，你刚才有关于亚洲金融危机的判断，真的让我大开眼见，先不说会不会真的发生亚洲金融危机，单单是你这套思路，就很有参考价值。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把刚才讲的那些，形成书面内容，我也可以再仔细学习学习。”
旁边的司徒健也开口劝道：“小李啊，你提出来的这个亚洲金融危机的可能性，的确很有参考价值，回去以后整理一份详细的书面报告吧，然后让外经贸部的同志做个内容精简，递给领导审阅一下。”
“看来又到了我这个预言家下判断的时候了！”李卫东心中暗道。
他很清楚，每一篇报告，只要是能递到领导面前，都会成为自己的政治资本，这种事情当然能不能拒绝。
于是李卫东点了点头，开口答道：“我回去以后，马上整理一份书面报告，拿给两位老师和冯部审核！”

第四百三十八章 挂羊头卖狗肉
京城，某著名三甲医院。
主任医师宋智生刚刚结束了一天的门诊工作，他伸了个懒腰，然后拿起茶杯，吨吨吨一口气将茶水灌入到肚子里。
今天，算上临时加号，宋智生大约看了120个病人，对于他这个级别的医生而言，这已经算是比较清闲的一天了。
要是在忙的时候，常规的挂号就有这么多，再加上临时加号，还有熟人介绍来的患者，一天下来能看二百个病人，那是真的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宋智生心中顿时有些不爽，他都已经下班了，却又来了个患者，这的确挺闹心的。
不过宋智生抬头一看，发现走进来的并不是患者，而是陆光明。
“是小陆啊！”宋智生稍微松了一口气，不过转念一琢磨，今天好像不是发放“临床观察费”的日子。
陆光明一脸笑容的走上前，开口说道：“宋主任，您忙完了！”
“恩，刚下班！”宋智生接着问：“找我有事？”
陆光明从包中拿出了一个信封，双手递上，开口说道：“宋主任，我今天是来给您送邀请函来的。”
“哦，恭喜恭喜！”宋智生马上说道，他因为陆光明是要办喜事。
“同喜同喜……不对，说哪门子同喜啊，宋主任，这邀请函是请您参加医学研讨会的。”陆光明开口说道。
“医学研讨会？”宋智生微微一愣，打开邀请函一看，果然是一封医学研讨会的邀请。
“第一届新科技医疗国际研讨论坛，主办单位，马德里疾病健康研究所，举办地点，西班牙马德里中心酒店！”
看到这些内容，宋智生马上抬起头来，一脸诧异的问道：“这个医学研讨会，是在西班牙举行啊？”
陆光明点了点头：“没错，研讨会一共四天，第一天是上午举办回忆，从下午开始，到研讨会结束，主要是进行参观，另外还有一些酒会活动。”
“参观什么？西班牙的医院么？”宋智生下意识的问道。
陆光明微微一笑：“我说宋主任，你天天待在医院里，还没有待够么！这次主要是参观西班牙的一些名胜古迹和文化景点。如果合适的话，还会安排观看西班牙斗牛。”
宋智生瞬间明白过来，这哪里是什么“新科技医疗国际研讨会”啊，分明就是个西班牙旅游团么！
“半天开会，三天半在玩，还要看西班牙斗牛，根本是挂着羊头卖狗肉！”宋智生心中暗道。
陆光明则接着说道：“这次研讨会，来回机票和食宿，都是由我们小狗健康负责，另外签证的话，我们也可以帮你办理。”
宋智生心中顿时一喜，这还是公费旅游，自己不用花钱！
西班牙好歹也是个欧洲强国，能去西班牙旅游，还是很香的，更何况当时还是九十年代中期，即便是去个新马泰，都能算是去发达地区了，去欧洲的话，档次要比去新马泰高多了！
更何况这次去西班牙，还是打着学术会议的招牌，去欧洲参加国际学术会议，这听起来就是很高端大气上档次，在国内的同行面前，绝对能吹嘘一波了。
于是宋智生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小陆，回头我把护照给你，这办理签证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
医药公司以学术会议的名义，把医生召集在一起，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然后再送上各种昂贵的礼品，这是一种常规的公关手段。
最早使用这种手段的，也正是那些跨国的医药巨头。
中国医药行业的法规不规范，所以衍生出“带金销售”这一招，而西方发达国家的法规要规范的多，所以没法使用“带金销售”。
比如在美国，医药公司给医生回扣的话，光是个人所得税拿一部分就没办法处理。
按照规定缴税的话，回扣又不是合法收入，根本就没法报税。不按规定缴税的话，那是偷税漏税，在美国是极其严重的罪名。
收回扣的话顶多是吊销医生执照，可偷税漏税，是要坐牢的。
欧美发达国家不能使用带金销售，不代表医药公司没有别的公关方法，于是各种各样的学会、研讨会、论坛便应运而生，医药公司会借用召开学术会议机会，明目张胆的对医生进行攻关。
比如夏威夷这种旅游胜地，总是会有比较多的医学研讨会。有个笑话说，如果你去夏威夷旅游，得了疾病需要马上动手术，不用慌张，去海滩上喊一嗓子，就能找到全美最优秀的外科医生。
除了请医生旅游、赠送昂贵礼物之外，医药公司还会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网，给予医生一些帮助。
医生想在某个杂志上发表论文，而很多医药公司，恰恰是医学杂志的赞助商，这时候医药公司就能发挥重要的作用。
医生的孩子想要上名校，大的医药公司可以通过的自己的人脉关系，获得一些校长的推荐信，又或者直接拿到大学的录取名额。
甚至医药公司会给大学一笔赞助，设立一个特殊奖学金，而这个奖学金的对象，就是那些医生的孩子。在美国上大学的费用是十分昂贵的，医药公司通过这种方式，很轻松的就能将医生公关下来。
有很多人觉得，只要是医药分家，将医生跟药品分开，那么医生不会为了回扣开药，药价就会降下来。
这种想法也太低估的医药公司的能力了，欧美国家没有带金销售，可医药公司依旧能够找到很多法律法规上的漏洞，对于医生疯狂的公关，推销自己的药品。而药品的价格，依旧没有半点降低。
即便是“医药分家”做的最彻底的日本，他们的药品也没有变得便宜，他们的医药代表，也是收入最高的行业，平均年收入仅次于投资银行业。
如果医药代表不能够给企业带来足够多的利润，企业怎么可能给医药代表发那么高的薪水？
医药公司代表的是资本，资本的力量，向来都是无孔不入的。
当初陆光明在外资药企接受培训的时候，就参与过以开学会的名义，对医生进行攻关的项目，只不过那时候开学会的地点都是在港岛。
陆光明知道，这一招威力是十分巨大的，特别是对于当时的中国人而言，出国的机会本来就比较少，如果能够去发达国家参加学术会议，那是面子里子都挣到了，比直接给“临床观察费”好得多。
而且很多的大牌医生，临床观察费已经收了不少了，但是出国的机会却寥寥无几，特别是去西方发达国家，更是十分难得，因此陆光明便一直在琢磨，创造这么一个出国的机会，绝对是最佳的公关方法。
前不久去德国的时候，陆光明便提出，能不能多要几个名额，带几个医生过去。而李卫东则表示，直接给医生组团出国旅游。
原本李卫东是打算去意大利的，毕竟意大利旅游景点比较多，不仅有很多的名胜古迹，自然风光也很怡人。
李卫东参加科隆电器展的时候，找旅行社打听了一下，发现意大利旅游还是比较贵的。
这毕竟是九十年代中期，意大利还不是那个“欧猪五国”，这时意大利的经济一篇繁荣，工业十分发达，科技也很进步，消费水平是冲着德法英看齐的。
欧洲接待游客最多的三个国家，除了意大利之外，还有法国和西班牙。法国旅游的价格一样很昂贵，而西班牙则要便宜的多。
西班牙的农业、工业和服务业的产值，在欧盟当中都是名列前茅的，但西班牙的经济就从来没有好过。
西班牙的物价要比英法德意便宜的多，食物价格大概只有德国的一半，综合消费也只有德国的三分之二。
所以去西班牙办学会，要比意大利便宜得多，最少能省下四分之一的钱。
而且在中国人心目中，西班牙也是欧洲发达国家，而且西班牙的意料水平也非常先进，不仅医疗资源丰富，医疗体系也非常的好，国际的意料综合排名，甚至在美国、德国和日本之上。
所以把这个“新科技医疗国际研讨论坛”设在西班牙，既有面子，还能省钱。
至于那个马德里疾病健康研究所，虽然名字很唬人，但也不过是一个小型的私立医院。
小狗健康只赞助了五万美金，便让这个马德里疾病健康研究所，成为了“新科技医疗国际研讨论坛”的主办单位。
总之这次所谓的论坛，包装的确实很漂亮，名字听起来都是高大上的，但实际上只是招牌好听而已。
这一次新科技医疗国际研讨论坛，也是小狗健康成立以后的第一个大动作，一共邀请了国内的五十多位医生参加，小狗健康也算是下了大本钱。
为了卖出更多的按摩座椅，这些本钱还是要花的。
带着这五十多位专家，去西班牙兜一圈，最起码能把这五十位专家给公关下来。
然后拍一些照片，写一些高大上的宣传软文，然后在国内的报纸上刊登一下，让其他的医生同行看到，也让他们意识到，多卖按摩座椅，不光能拿到临床观察费，还可以去欧洲参加学术会议。
国内本科以上的医学院校其实并不算多，所以医生的圈子并不算大，搞上四五次的这种所谓的“学会”，大多数医生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为了去欧洲旅游，医生也会更加努力的去推销小狗的按摩座椅。
……
陆光明带着专家们去欧洲旅游的同时，李卫东已经跟何安安领了结婚证，举办了婚礼，来到爱琴海度蜜月。
其实国外的那些自然风光和名胜古迹，乍一看上去挺新奇的，但是看久了，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论自然风光，中国有六种气候，十六种地貌，山地、高原、丘陵、盆地、沼泽、戈壁、沙漠、洞穴、海洋、河流、湖泊，应有尽用。
哪怕想看极光，中国也有地方能看得到，所以看自然风光的话，外国哪里有中国这么丰富！
论名胜古迹，中国有五千年的历史，几千年前的文物，几百年前的宫殿，在中国都能找得到。跟中国的古建筑相比，欧洲那些所谓历史悠久的中世纪城堡，顶多算是个城门楼子！
对于看惯了中国各种名胜古迹的中国人而言，或许只有埃及金字塔，能让人眼前一亮。
于是乎，在欧洲待了两个多星期之后，何安安的新鲜感过去了，就觉得欧洲没啥意思了。
李卫东便跑了一趟美国大使馆，申请了签证，然后带着何安安直接飞去了美国。
何安安虽然跟李卫东一起来过美国，但当时主要是在西部逛游，美国的东部城市，何安安还是第一次来。
九十年代中期，中国的城市基建还没有大跨步的发展，这时候的中国城市，要比美国城市落后。
对于中国人而言，纽约的高楼大厦，就是最好的观光景点，因为当时的中国没有这么多的高楼大厦。美国大城市里的高楼大厦，是发达的象征，这里的生活，是中国人所向往的发达国家生活。
放在二十年后，纽约这些老旧破楼，狭窄的街道，年久失修的公共设施，还不如国内的二线城市。
纽约又老又破的肯尼迪机场，在何安安看来充满了现代化的特色，而高楼林立的纽约城，也让何安安惊叹不已。
特别是来到帝国大厦顶层，俯瞰整个曼哈顿市时，何安安更是感受到了发达国家最光鲜亮丽的一面。
“这么多高楼大厦，美国真的好发达啊！”何安安忍不住叹道。
“晚上的景色更加的别具一格！”李卫东接着说道：“咱们先下去，找个餐厅吃个饭，晚上在上来看夜景！”
“让我再看一会吧！”何安安有些不舍的离开，她轻声说道：“咱们国家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多高楼大厦啊！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的看到，中国也变成这副样子。”
“你肯定能看到，二十年以后，咱们国家会有几十座这样的城市，大城市的基础建设，会比纽约更加的先进！到时候，你才四十来岁，正是风华正茂呢！”李卫东开口说。
“二十年以后，风华正茂的应该是你吧！我早就老了，不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么！”何安安开口说道。
“你这么漂亮，就算不是风华正茂，也是徐娘半老！”李卫东笑着说。
下一秒，一套组合小拳拳开始捶李卫东的胸口。
……
在美国东部逛了一圈后，李卫东又来到了洛杉矶。
之后，李卫东直奔潮牌设计师，大秃头詹姆斯－邦德的工作室。
当年李卫东通过导演昆汀，认识了服装设计师詹姆斯－邦德，这一年多来，李卫东一直都是詹姆斯－邦德的赞助人，他每月给詹姆斯赞助五百美金。
如今，詹姆斯－邦德的这一步棋，终于该发挥作用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国货出海
詹姆斯－邦德的工作室，还是在原来的那个仓库当中。
自从有了李卫东每个月五百美金的赞助之后，詹姆斯－邦德的日子好过了很多，他可以将更多的心思，用在创作上。
李卫东来到以后，詹姆斯－邦德就迫不及待的向李卫东介绍起了最近一年他比较得意的作品。
毕竟是金主爸爸来了，自然要拿出一点业绩来，好说服金主爸爸继续投钱。
目前詹姆斯－邦德的工作室，还只是到处解散活，几乎没有什么盈利，收益肯定是拿不出来的。
既然没有收益，那詹姆斯－邦德就只能用一些亮眼的设计，来告诉金主爸爸，我这一年多没有混吃等死，我有在努力的工作！
李卫东既不懂潮牌，也不懂艺术，他完全看不懂詹姆斯－邦德的作品好在那里，他只是时不时的笑着带来的头，掩饰一下心中的尴尬。
等詹姆斯－邦德讲解完自己的作品，李卫东才开口说道：“詹姆斯，我打算在洛杉矶开一家卖运动鞋的商店，你有没有兴趣？”
“开店？我当然有兴趣！李先生，你需要我为你的店设计潮鞋么？”詹姆斯－邦德马上问道。
詹姆斯－邦德很清楚，金主爸爸赞助自己这么久，自己也应该付出一些回报了。如果李卫东让自己设计潮鞋，那詹姆斯－邦德绝对当仁不让，要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李卫东则笑着说道；“我需要的不光是一个设计师，还有一个店长！詹姆斯，有没有兴趣来的当我的店长，兼任首席设计师？”
“让我当店长！”詹姆斯－邦德露初惊讶的表情，随后便是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
能开一家潮牌店，一直是詹姆斯－邦德的梦想，他坚持做设计师，也是希望某一天会有哪个投资人看中自己，然后给自己投资开一家店。
对于设计师而言，能把自己的作品转化为商品，放进店里出售，就已经算是成功了。
“李先生，你真的让我当店长！那真是太感谢你了！你放心，我一定认真工作，绝对会给你带来丰厚的回报！”詹姆斯－邦德开口说道。
詹姆斯－邦德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跟资本家聊天，直接谈回报和收益，是最切实际的事情。
李卫东则继续说道：“詹姆斯，我打算在美国注册一个运动品牌，先开第一家的品牌旗舰店，以后还会开第二家、第三家连锁店。”
“李先生，你的决定非常正确，在美国，运动品牌的市场是非常大的，光是加州地区，一年就能卖出几千万双的运动鞋！”詹姆斯－邦德赶紧开口说道，生怕李卫东改主意。
美国是世界第一大市场，运动品牌也是如此，而在九十年代中期，全世界其他所有国家的运动品牌市场加起来乘以二，都不如一个美国。
美国的体育文化，是其他国家无法比拟的，这也铸造了美国世界最大的运动品牌市场，即便西欧和日本也很发达，也都是体育强国，民众参与体育运动的热情也很高，但是依旧比美国差一大截。
而美国除了那几个大的运动品牌之外，中小品牌更是数不胜数，很多中小品牌的历史甚至比耐克还要悠久。
在美国大城市的商业区，也经常会有一些突然冒出来的，你都没有听说过的运动品牌店，有些只是昙花一现，有些却可以发展成为二三线的品牌。
只听詹姆斯－邦德开口问道：“李先生，你打算注册的运动品牌，叫什么名字？”
“Feiyue！”李卫东开口答道。
“这听起并不像是个英文单词。”詹姆斯－邦德开口说道。
“你说的没错，这个词来源于中文，你可以理解为向前飞翔的意思。”李卫东开口答道。
李卫东说“向前飞翔”的时候，使用的是flying forward这个词组，詹姆斯－邦德瞬间就明白了“Feiyue”这个品牌的意涵。
随后詹姆斯－邦德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开口说道：“李先生，恕我直言，我觉得你需要的是一个更偏向于英语的品牌，这里毕竟是美国，用一个英语品牌，更能够站稳脚跟。”
“詹姆斯，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Feiyue这个品牌，是有特殊意义的。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你就明白了。”
李卫东说着，从包里拿了一双飞跃运动鞋，然后递给了詹姆斯－邦德，同时开口说道：“詹姆斯，看看这个吧！”
“这是一款复古运动鞋，看起来就像是我奶奶那时代穿的！”詹姆斯－邦德毫不客气的说道。
国内的运动鞋，无论是回力还是飞跃，款式都非常的老，大概相当于美国三四十年的运动鞋款式。
美国市场上，五十年代以后，匡威推出的运动鞋，已经跟现在的运动板鞋设计差不多了。
1969年阿迪达斯推出了经典的三条杠superstar，算是真正开启了篮球鞋的时代，紧接着耐克的崛起，AJ系列的篮球鞋更是成为了潮流的象征。
当时因为乔丹退役的缘故，AJ系列的篮球鞋被暂时搁置下来，在九四九五年那会儿，耐克公司主打产品是AIR MAX CB2这款篮球鞋，也就是巴克利脚上的那双高帮战靴。
这款战靴在设计上有很多革命性的元素，外观也非常符合潮流，即便是以现代的眼光看，也是一款非常漂亮的篮球鞋。
与之相比，款式还停留在几十年前的飞跃运动鞋，的确是老的掉牙。
李卫东开口答道：“这个就是飞跃运动鞋。”
“李先生，我们该不会要卖这种东西吧？”詹姆斯－邦德一脸苦涩的表情，随后开口说道；“这种老掉牙的东西，在美国肯定是卖不出去的。”
“我们当然不卖这种过时的产品，我给你看这双鞋子，是告诉你飞跃这个品牌，有多么悠久的历史。”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介绍道：“飞跃牌诞生于1958年，现如今已经有近四十年的历史了。”
“1958年？竟然比耐克历史还要悠久！”詹姆斯－邦德一脸吃惊的望着手中的飞跃运动鞋。
1958年的时候，耐克的创始人菲尔－奈特老爷子，还正在俄勒冈大学读工商行政管理，耐克的前身蓝带公司，则是在1962年创立的，1971年才更名为耐克公司。
李卫东则继续说道：“飞跃是一个历史悠久的老品牌，这也是我要使用这个品牌的原因，在品牌印象方面，同样是陌生品牌，一个历史悠久的老品牌，也是更有优势的。”
詹姆斯－邦德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老字号品牌在进入新市场的时候，的确是更有优势。
就比如某款凉茶饮品，以前出了广东省怕是没有几个人知道，后来在全国范围内宣传的时候，告诉大家这是清朝就有的老字号，销量一下子就提升上来了。
李卫东接着说：“未来在品牌宣传方面，我们可以把品牌的历史，作为很重要的一环进行宣传，不过我们的产品嘛，还是要以潮流为主的。
所以詹姆斯，接下来我需你设计几款潮流的运动鞋，然后把设计图纸给我。我会去寻找工厂，把你设计的鞋子做出来！”
得知新店要卖自己设计的鞋子，詹姆斯－邦德顿时欣喜若狂。他马上回答道：“没有问题，李先生，我会尽快将设计图纸给你的！”
……
当年李卫东拿到飞跃品牌，并不是为了在国内销售。
九十年代，中国的运动品牌市场还是太小了，然而这么小的一块蛋糕，却有很多企业想分一杯羹，竞争非常的激烈。
那个时候福建浙江一带的制鞋企业已经开始崭露头角，很多民营制鞋厂不再满足以做代工，而是开始创立起自己的品牌，虽然这些民族运动品牌的规模还不算大，但已经一头扎进了激烈的市场竞争当中。
除了民营鞋厂以外，国营或者集体鞋厂，依旧占据着很大一部分的市场。
制鞋的企业往往都没有很大的规模，而且不涉及到资源民生，也是比较早进行改制的。很多的国企或者集体企业，在完成企业改制以后，又重新焕发了青春，他们的产品在本地市场，市占率还是很高的。
这时候的中国体育品牌，还处于春秋时代，竞争激烈不说，市场的监管机制也不完善，各种假冒伪劣产品更是四处横行，类似劣币驱除良币这种事情，在当时也时常发生。
所以李卫东压根就没有打算去蹚这一趟浑水，还是先让国内的众多制鞋厂拼个你死我活吧！
李卫东则要趁此机会，去赚外国人的钱。
历史上，飞跃这个品牌在国内活不下去了，就是被法国人买去，然后在欧美市场上复活的。虽然没有成为顶级大品牌，但还是能赚到一些钱的。
更何况如今李卫东还有詹姆斯－邦德这尊大神。
詹姆斯－邦德能够白手起家，成功的打造出Undefeated这个国际运动品牌，他的能力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把飞跃品牌交给詹姆斯－邦德去管理，应该能够在美国市场上站稳脚跟。
最重要的是，李卫东手里好有个大杀器，那就是品牌代言人。
对于一个体育品牌而言，品牌代言人是很重要的。一个顶级的品牌代言人，能够铸造一个顶级的体育品牌。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耐克，如果耐克当年没有签下乔丹的话，绝对不会有今天这种运动品牌一哥的地位。
耐克作为一个1972年才出现的品牌，凭什么能够在短短的十几年内，就力压阿迪，吊打匡威？乔丹绝对是功不可没。
1984年的耐克，远不如匡威和阿迪，甚至连锐步都能轻易踢耐克的屁股。
当时的耐克，给刚刚进入到NBA的新秀球员乔丹，开出了每年50万美金的天价代言合同，外加乔丹球鞋销量分成的许诺。
在乔丹之前，NBA最大的球鞋代言合同，就是沃西的每年十五万美金，代言费一下子涨了三倍多，还有球鞋销售分成，在同行看来，绝对是疯了！
而耐克为了这场豪赌，也压上来所有家底。
结果就是耐克赌赢了，历史上最成功的一次商业代言就此诞生。
李卫东的脑子里，记得太多顶级的运动员，趁着这些顶级运动员还没有成名的时候，随便签上几个做代言，就能打响飞跃品牌的名气，轻松的在美国市场上分一杯羹。
有一群顶级运动员做代言，就算是一只猪，也能将飞跃牌经营的有声有色。
等到飞跃成为了一个国际品牌，到时候再来个出口转内销，打进国内市场。
未来的中美贸易战之前，中国人对于国际品牌还是比较迷信的，当时大多数的国人，对于中国品牌的信任程度，远不如那些所谓的国际品牌。但事实上都是Made in China。
飞跃顶着一个国际品牌的名号，杀回到国内，再加上老字号的招牌，定然能够快速的占据国内市场。
……
詹姆斯－邦德的效率很高，他很快就将十几款运动鞋的设计图，交到了李卫东手上。
“李先生，这里一共有十五款运动鞋的设计图，你来挑选一下吧！”詹姆斯－邦德开口说道。
李卫东又不懂运动鞋，他分不清楚运动鞋款式的好快，于是干脆说道；“我就不挑了，这些我都带走，回头我们看样品，再选生产那几款。”
“还要生产很多款啊！”詹姆斯－邦德脸上露出喜色。
对于他这种没有什么名气的设计师而言，能有一款设计被做成产品，就已经很兴奋了。
李卫东则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票，递给了詹姆斯－邦德，同时开口说道：“詹姆斯，你作为店长，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寻找一个合适的店面，尽量选择人流量大的地方，不要怕花钱，如果有合适的地方，可以先支付定金，余款的话，我下次来会带给你的！”
“没有问题。李先生，你放心，我对洛杉矶非常的熟悉，我知道哪里最适合开潮鞋店！”詹姆斯－邦德立刻说道。
“还有一件事，店铺的装修风格，也交给你了。你毕竟是设计师，又比较了解美国的潮流文化，我想你会设计出最完美的店面。”李卫东接着道。
听到连店面的装修设计也交给自己，詹姆斯－邦德又是心中一喜。
作为一个设计师，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装修店铺，这绝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李卫东觉得，把找店面和装修的事情，交给詹姆斯－邦德去做，自己正好也省心了。
李卫东对洛杉矶人生地不熟的，如果让他自己去找合适的店面，说不定会被地产中介忽悠，所以还不如交给詹姆斯－邦德这个洛杉矶的地头蛇去做。
而且詹姆斯－邦德本身就是个设计师，虽然是做服装设计的，但做个室内设计应该也没有问题，毕竟都是搞艺术的嘛！李卫东还可以省一笔设计费。
不过李卫东也担心詹姆斯－邦德不卖力，于是他接着说道；“詹姆斯，你有没有兴趣跟我签一个对赌协议？”
“什么对赌协议？”詹姆斯－邦德下意识的问道。
“我们可以设定一个销售目标，等店开起来以后，如果你不能达到这个销售目标的话，我只会按照洛杉矶的最低时薪，支付你的薪水。”李卫东笑着说道。
听到按照最低时薪支付薪水，詹姆斯－邦德的眼神中顿时流露出一缕忧虑的表情。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如果你能够完成销售目标的话，我可以给你一部分股份，让你成为公司的合伙人！”
“真的！李先生，你愿意给我股份？”詹姆斯－邦德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既然是对赌协议，那就是要签合同的，具备法律效益。我当然不可能反悔。”李卫东笑着说道。
詹姆斯－邦德顿时深吸一口气，他一脸诚恳的说道；“李先生，我会拼尽全力，让飞跃成为北美市场上最成功的运动品牌！”

第四百四十章 研发不够花钱来凑
跟美国人打交道，还是直接谈钱比较合适。
为了让詹姆斯－邦德尽心尽力的工作，李卫东决定，给他一些股份，只不过这股份可不是白送的，而是需要詹姆斯－邦德自己凭本事去挣。
所以李卫东就用了对赌协议的手段，有了这个对赌协议，詹姆斯－邦德肯定会玩命的干活，对于飞跃进入美国市场的前期发展，也是一年好事情。
将开店的事情交给詹姆斯－邦德，李卫东也结束了自己的蜜月之旅，返回了国内。
回国以后，李卫东第一件事，就是要为飞跃鞋找一个合格的代工厂。
李卫东手中的产业已经有不少了，他现在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再开一个制鞋厂。
做衣服鞋子这种低端制造业，挣钱不多，但却很花心思。
由于是劳动密集型产业，所以工厂的管理必须很到位，产品的品控也是重中之重，除此之外像是成本的控制、生产的调配等等，也都需要花时间去做。
站在管理角度上，这些都只能算是初级管理工作，没有很高深的技术含量，也不需要动脑子，但是真正做起来是很繁琐的，需要消耗很多的精力。
以李卫东现在的身份，再去做这种初级管理，显然是得不偿失的。
若是找别人进行管理的话，一时之间李卫东手里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更何况新建一个工厂，也是需要成本的，不光是金钱成本，还要时间成本，另外员工的招聘和培训，也都需要投入金钱和时间。
与之相比，直接找个靠谱的代工厂，显然要比自己建厂划算的多。
中国并不缺乏做鞋子的代工厂，早在八十年代末期，耐克等顶尖体育品牌，就已经开始在中国设立代工厂了。
特别是东南沿海的“闽南金三角”地区，与对岸隔海相望，也吸引了大量的台商投资，而台商早期投资大陆，便是以制衣制鞋为主。闽东地区也利用台商的带来的技术，大力发展自己的产业。
于是李卫东便来到了位于闽东沿海的晋江。
晋江虽然是一个小校的县城，但是却是中国的鞋都之一。早在几年前，这里就开始承接外贸品牌的加工，后来外贸做久了，越来越多的企业意识到品牌的重要性，开始做自己的品牌。
诸如安踏、特步、匹克、鸿星尔克、361度、乔丹、贵人鸟、喜得龙等运动品牌，都诞生于这里，除了运动品牌之外，像是柒牌、劲霸、七匹狼等，也都是晋江的品牌。
这些民族品牌，基本上都是由做外贸代工起家，然后注册了自己品牌，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后，终于成为国内知名的大品牌，有的甚至进入到国际市场。
九十年代中期的时候，上述其中一些品牌，已经诞生了。
与之相比中国其他几个“服装之都”或者“鞋都”，依旧处于接外贸订单的状态，顶多就是有个专门的服装或者鞋帽交易商城的，还没有开始运营自己的品牌。
除了晋江之外，闽东还有另一大制鞋基地，那就是莆田。
莆田的制鞋业主要是做高仿，当地的鞋厂千方百计的弄到耐克、阿迪达斯等大品牌的设计图纸或者样品，然后做出高仿的鞋子，很多高仿品，连耐克自己都分辨不出来，甚至有的高仿品质量比正品还要好。
莆田的高仿鞋，是有档次区分的。比如同一款鞋，有的卖100块，有的卖105块，有的则卖110块，这其中有用料的差异、做工的差异、包装的差异等等，不懂行的人很容易被忽悠。
一款莆田高仿鞋给经销商的报价，会根据品质的不同，出现20到30块钱的区间浮动。
而晋江鞋的报价幅度，则在2块钱左右。
如果是卖鞋的商贩，大概会优先选择莆田鞋，因为莆田鞋都是仿制的大品牌，而且高中低档都有，适合各类消费者。
但李卫东这种要做运动品牌的，当然需要一个比较稳定的报价，所以晋江鞋，还是李卫东的首选。
晋江虽然只是一个县，但是能做运动鞋代工的企业有上百家，李卫东很轻松就找到一家靠谱的企业。
另一边，詹姆斯－邦德也选好了店址，租下店面以后，便开始进行装修，一些都在按部就班的顺利进行着。
……
富康工程机械公司，大会议室中，李卫东正在听取工作汇报。
得益于省内国道和省道的建设，富康的装载机销量一直都很不错。
但是挖掘机的研发进度，却让李卫东非常不满。
望着手中的挖掘机研发报告，李卫东眉头皱起。
“挖掘机的研发进度实在是太慢了，除了传动系统和工作装置取得一些成果之外，回转装置、行走装置几乎毫无成果，至于液压控制系统，也只是在我们原有的技术上，进行了一点点升级，这样可不够做挖掘机的！”
技术处的主任立刻低下了头，他知道李卫东说的是实情，挖掘机的研发工作，进度的确很慢的。
原本技术处是打算用一个表面看起来比较漂亮的报告，试着糊弄一下李卫东，没想到在这方面李卫东还是内行，根本糊弄不了。
李卫东毕竟是做过二手机械生意的，而且还做过日本先进的型号，对于那部分装置，应该有什么样的性能，什么样的参数是先进的，什么样的参数是落后的，自然是了如指掌。技术处想要那表面数据来糊弄李卫东，根本是不可能的。
旁边总经理张涛，也是一脸的尴尬。
装载机厂改成股份有限公司以后，张涛由原来的厂长，变成了总经理，直接负责公司的日常运作。如今研发进度偏慢，张涛也是脸上无光。
不过张涛还是替自己的手下辩解道：“李董，自从您下达研发任务以来，技术处一直加班加点，工作还是很努力的。
不过我们毕竟技术弱，底子薄，我们的研发人员，能力也实在是有限，就算是吸收消化了部分前苏联的技术，但是在研发速度上，依旧是差强人意。”
李卫东轻叹一口气，他知道张涛是在给技术处说好话，但张涛所说也是实情。
国营经济占主导的时代，越是级别高的企业，研发能力越强，像是那种部级企业，在自己专业领域的研发水平，可能比985大学还要厉害。
就比如曾经的石油大学，主要功能并不是做石油方面的科研，而是为大庆、胜利这样的大油田，以及中石油这种的大型油气企业培养人才。
人才培养出来以后，要进入油田或者石化企业，才能有研究工作可做。而且就科研资金和科研环境而言，油田和石化企业，也比大学多得多。
富康工程原本只是一个地级市的装载机厂，这种级别的小企业，研发团队的水平，顶多就是进行一下生产技术的革新和升级，要让他们研发挖掘机这样的重型机械设备，的确是有些强人所难。
而且装载机厂的技术研发水平要是优秀的话，也不至于差点倒闭。
在此之前，富康工程能够在装载机项目上实现弯道超车，得益于李卫东从俄罗斯，用水果罐头换来的技术。
但这种“拿来主义”，却解决不了研发团队能力不足的事实。
就好比一个菜鸟医生，可以通过化验报告上的数据，来确认患者得了什么疾病，可以根据老师的指引，给出治疗的方法。表面看起来跟高水平的医生差不多。
但如果遇到了疑难杂症，或者复杂的病情，甚至多种因素引起的并发症时，这时候菜鸟医生就抓瞎了，他们的技术和经验根本不足以处理这种病情，需要高水平的医生亲自上阵才能解决问题。
现如今李卫东所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富康工程的研发团队，上限实在是太低了，让他们去消化现有的东西，还可以胜任，但是让他们去研发复杂的挖掘机，能力就不够了。
李卫东突然想起，隔壁富康农机那边，研发能力还不如富康工程呢！
富康工程的前身好歹是个地市级的国企，而富康农机的前身只是个县区级的集体基业，技术处里全都是一群中专生，能力也仅限于给后桥总成升升级。
“没想到啊，这么快就被科研能力给卡脖子了！”
李卫东轻叹一口气，心中却暗下决心，一定要想办法招一些大学生或者研究所来，组建一个高水平的科研团队。要不然用不了几年，富康工程和富康农机都得倒闭！
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组建高水平的科研团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现如今李卫东要解决的，还是挖掘机的研发问题。
国内基建规模会越来越大，几年后房地产市场也会兴起，随着建筑难度的提高，挖掘机的需求也越来越大。
如果不尽快把挖掘机造出来话，等市场上充满了其他品牌的挖掘机。再想要再进入这个市场，可就不容易了。
李卫东又看了看挖掘机的研发报告，开口说道：“关于研发挖掘机的事情，研发处可以适当的改变一下思路，先从比较简单的开始，然后再做困难的。
比如液压控制系统，这是装载机原本就有的系统，想要用在挖掘机上，需要进行一定的改造和升级，这比重新研发一个新的系统要容易多。
所以我们可以先从液压系统的改造升级开始，尽全力攻克这一难关，然后再去研发下一个项目，比如这个行走装置……
说到这个行走装置，我看着报告里，咱们的履带式行走装置，几乎是从头开始做的啊！咱们之前没有这项技术么？”
李卫东说着，一脸疑惑的望向张涛。
张涛马上开口答道：“董事长，咱们之前的履带式行走装置，还停留在六十年代的水平，现在用起来的话，已经过时了。
在此之前，咱们厂主要生产的是装载机，装载机这种产品，是以轮式为主的，履带式装载机的需求量很小，一般都是军事上使用的。
部队有专门的企业供应装备，轮不到咱们。所以咱们这种小装载机厂，一般是不生产履带式装载机的，因此我们的履带式行走装置，也是比较落后的。”
“原来如此！”李卫东点了点头，他思考了片刻，开口说道；“履带式行走装置，应该不是什么很困难的技术，国内不少的工程机械企业，甚至是拖拉机厂，都有掌握这项技术吧！
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可以直接花钱买，这项技术还是比较普遍的，直接花钱买的话，应该也不会太贵，说不定比咱们自己研发还要便宜，关键是比自己研发节约时间。”
张涛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董事长，要是花钱买的话，可以去找市拖拉机厂，他们就有履带行走装置的技术，而且还是晋工的，品质应该很不错，听说能达到做坦克地盘的标准。”
“市拖拉机厂？还没倒闭么？”李卫东下意识的问。
市拖拉机厂的拖拉机，本来就没有什么竞争力，自从农用三轮车出现以后，是拖拉机厂的拖拉机销量直线下滑，破产倒闭应该是迟早的事情。
张涛则回答道：“市拖拉机厂现在已经停产了，工人也都赋闲在家，靠着贷款给工人们发点基本工资。他们现在这种情况，手里正缺钱，咱们去买履带行走技术的话，还能使劲的杀杀价！”
“市拖拉机厂当年也是咱们青河的重点企业呢，记得计划经济时代的时候，还是相当辉煌的，现在也适应不了市场的变化，走到了这个地步。”李卫东一副唏嘘长叹的表情。
会议室里的众人则用一种怪异的眼神，偷偷的望着李卫东，大家心中暗道，这董事长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在场的谁不知道，市拖拉机厂就是被你的富康农用车给挤倒的。
张涛则接续说道：“有消息说，市拖拉机厂也打算进行改制，只不过因为缺乏资金，所以改制的难度比较大。现在他们的厂长高崇光，天天往市里跑，就是想让领导批复一笔资金，用于拖拉机厂的改制。”
“财政上可没有资金去帮拖拉机厂！”李卫东摇了摇头。
这年头面临困难的企业这么多，财政上哪拿得出那么多钱来！要是财政上真有钱的话，也不至于想去白嫖一个批发商城了。
企业进行改制，资金是关键，当初装载机厂能够改制成功，主要是因为李卫东舍得砸钱，一大笔钱砸下去，企业可以更换设备、更新产品、提高生产力，职工们也能得到好处，提高了生产积极性，自然就改制成功了。
可要是没钱的话，企业只是守着过去的老设备和老产品，职工也是苦哈哈的过日子，企业怎么可能改制成功！
李卫东思考了片刻，开口问道：“老张，你觉得咱们把拖拉机厂吃下来，怎么样？”
“董事长，你打算兼并拖拉机厂？”张涛猛的一惊。
要说在八十年代，拖拉机厂的规模可是要比装载机厂大不少的，当李卫东提出吃下拖拉机厂的事情，张涛有一种蛇吞象的感觉。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拖拉机厂有现成的生产线，有熟练的技术工人，咱们吃下拖拉机厂，可以直接获得履带行进系统的生产线，不仅可以提高挖掘机研发的速度，对以后的挖掘机生产，也是有帮助的。
而且拖拉机厂应该还有一些其他的技术吧？有些技术咱们可能会又得到，有些技术可以跟隔壁的富康农机厂进行整合。我觉得这比买卖，咱们肯定不会亏的！”
张涛点了点头：“既然董事长有这个想法，那我明天就去接触一下拖拉机厂的厂长高崇光，试探一下收购拖拉机厂的可能性！”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这样不好，提前暴露了收购意图，对我们而言，反而会陷入到被动当中。而且拖拉机厂毕竟是市里的企业，收购的事情，还是要先向市里面汇报的。
明天的话我去找一下张书记，看看他那边是什么意见，如果张书记肯支持咱们的这次收购，那么接下来再去找拖拉机厂谈收购条件，也会轻松的多。”
……
次日，李卫东见到了张嘉钢。
两人寒暄了几句，李卫东先是向张嘉钢汇报了二十里堡批发商城的兴建进度，然后才说起收购拖拉机厂的事情。
“你打算收购拖拉机厂？这是好事情啊，市里面原则上是支持的。”
张嘉钢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拖拉机厂现在的情况，的确是非常的困难，如果能够并入到你们富康工程的话，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市财政上会减轻不少的压力，拖拉机厂里一千五百名职工的就业问题，可以解决。”
“一千五百名职工？”李卫东心中一惊。
李卫东的印象当中，拖拉机厂巅峰的时候，销售旺季一个月也就是卖三百多台拖拉机，这点销售量却要养一千五百名职工，的确有些太夸张了。
“一千五百名职工，不知道多少是一线的技术人员，多少是行政后勤人员，多少是三产人员。如果行政后勤人员太多的话，那还真是一件麻烦事，看来拖拉机厂未必是一块肉啊！”李卫东心中暗道。
然而李卫东已经当着张嘉钢的面，说出要收购拖拉机厂了，这时候打退堂鼓的话，肯定不太合适，就算真的要退，也得找个合适的理由。
现在的李卫东，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商场如战场
青河市拖拉机厂，厂长高崇光一脸阴沉的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久之前，高崇光跑了一趟银行，希望银行可以批一些贷款，也可以把职工们下个月的基本生活费的给发下来。
然而却碰了一鼻子灰，银行的行长明确表示，钱是一分钱都没有，而且还催促高崇光尽快的将前几个月的贷款给还上。
银行不肯贷款，拖拉机厂已然是走投无路了。
站在窗户旁边，高崇光望着远处杂草丛生的厂区，有些伤感的长叹一口气。
曾几何时，拖拉机厂还是一片红火，那时候厂里有专人负责厂区内的花花草草，别说没有杂草，就是路两边种植的冬青，也都修剪的整整齐齐。
每逢国庆节的时候，厂里还会专门买上几百盆的菊花，摆个造型装点一下门面，老远看着就很显气派。
那时候的拖拉机厂，更是获得了很多的荣誉，每年的全市职工篮球比赛，或者是合唱比赛，都能获得名次，运气好的话还能进入前三名。
那时厂里的大喇叭，整日里响个不停，厂里有专职的播音员，向全厂广播一些振奋人心的诗歌和散文。
一阵风吹过，一张发黄的旧报纸落在了高崇光的窗台边，高崇光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拖拉机厂的厂报。
厂报早已经停办许久了，现在工人们连基本生活费都发不出来，哪里还有钱办厂报啊！
高崇光下意识的看了看厂报上的内容，这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旧厂报了，上面圆形的印记，像是在告诉高崇光，这份厂报曾经被用来垫花盆。
厂报的一角，隐约还能看到当年的内容，是拖拉机厂电影放映队播放电影的预告。
高崇光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缕怀念的色彩，当年的拖拉机厂，是多么的辉煌啊！
每当夜晚来临，拖拉机厂放电影的时候，全场职工拖家带口的全都会来到厂里的广场上，观看那放了一遍又一遍的老电影，真的是热闹非凡。
而如今的拖拉机厂，只剩下空荡荡的厂区，和杂草丛生的路面。
工厂已经停工了，职工们自然也就都回家了，整个厂区内死气沉沉的，就连看大门的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就在此时，高崇光桌子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该不会是职工讨要生活费的吧！”高崇光心中暗道，随后他接听起电话。
“喂，我是高崇光，是刘秘书啊！刘秘书，你有什么指示？张书记要见我？不知道领导找我有什么指示？有关我们厂改制的事情！好，我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后，高崇光情不自禁的喜上眉梢。
“看来市里面是打算拨款，帮助我们厂改制了，我们厂终于有救了！”
想到这里，高崇光迫不及待的向市里赶去。
见到张嘉钢之后，高崇光现实汇报了一下拖拉机厂的情况，然后便摆出一副聆听领导教诲的样子。
只听张嘉钢开口说道：“拖拉机厂所面临的情况，市里面是有所了解的，对于你们想要通过企业改制，来帮助企业脱离困境的想法，市里面也是支持的。
但是我们市的财政情况，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我们市经营困难的企业不只是你们一家，想要改制的企业也有很多，财政上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帮扶你们这些困难企业。
换个角度说，如果帮了你们，那么其他的企业要不要也要帮，到时候全都找上门来，岂不是乱套，这一碗水还是要端平的。”
听了张嘉钢这番话，高崇光猛的一愣，心中暗道既然财政上没钱，那叫我来做什么？
张嘉钢则继续说道；“虽然财政没钱帮助你们改制，但是你们放心，市里面也没有不管你们，不会置你们一千五百多名职工于不顾。所以我们联系了一些社会资本，看看能不能通过社会资本的介入，帮助你们厂完成改制。”
高崇光犹豫了几秒，随后开口问道：“张书记，你说的社会资本介入，是不是让别的企业，把我们厂给兼并了？”
张嘉钢摇了摇头：“也不能算是兼并，严格的说应该是股份制改革，这也是目前企业改制工作最常见的一种形式。”
“那股份制改革以后，我们厂还由我们说的算么？”高崇光开口说。
张嘉钢微微一笑，他明白高崇光际上是在问，改制以后拖拉机厂还是不是他高崇光说的算。
于是张嘉钢开口说道：“企业变为股份制以后，自然会成立董事会，到时候公司的重大决策，由董事会按照股权的多少投票决定，这也是股份制企业的运转模式嘛！”
高崇光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接着问：“张书记，那改股份制的话，我们厂能占多少股份？”
“这个是要经过具体核算的，按照往常的经验，你们厂的资产，将会折算成股份，这里面当然也包括固定资产。而你们厂的债务，自然要从中扣除。”
张嘉钢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么算起来的话，你们厂有多少的净资产，你应该心里有数。当然，具体计算持股比例的话，还需要看投资一方会出多少钱。”
高崇光顿时有些郁闷，现在的拖拉机厂，哪还有多少净资产啊！
拖拉机厂的车间里，全都是老旧设备，大部分都已经过时了，而拖拉机厂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先进技术，技术方面没有折价的可能性。
至于厂房和土地，厂房是老的，不修的话还会漏雨，土地也不值钱，真要是实打实计算起来的话，拖拉机厂的固定资产，怕是折价不了多少的股份。
更重要的是，拖拉机厂还欠了一屁股债。
拖拉机厂停产之前，就欠了银行不少的贷款，停产之后给职工发基本生活费，也是从银行贷的款。除去这笔债务的话，拖拉机厂的净资产，恐怕要变成负数。
这也就是说，如果引入社会资本，进行股份制改革的话，拖拉机厂压根就没有多少的股权，在董事会里也不会有任何的话语权。
这并不是高崇光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按照高崇光原本的计划，由财政出钱帮助拖拉机厂改制，到时候高崇光依旧是拖拉机厂的厂长，拖拉机厂也继续由高崇光说了算。
可若是社会资本介入，进行股份制改革的话，到时候谁占股份多，便由谁说了算，高崇光肯定是要靠边站的。
高崇光并不想失去厂长的宝座，也不想失去手中的权力。但形式比人强，作为一把手的张嘉钢，都已经亲自找他谈话了，这时候如果没有充分的理由，怕是没法拒绝社会资本介入拖拉机厂的改制。
无奈之下，高崇光只好点了点头，说话开口问道：“张书记，不知道是哪家社会资本，愿意帮助我们拖拉机厂进行改制？”
“富康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你应该听说过吧？”张嘉钢开口答道。
“富康？”这个名字让高崇光心中一颤，这大概是他最讨厌听到的一个名称。
张嘉钢接着介绍道：“这个富康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就是原来的市装载机厂，前些年他们也遇到了经营困难的情况，也进行了股份制的改革，改革非常成功，现在他们的业务可是蒸蒸日上啊！”
“原来的转载机厂？那岂不是李卫东的企业！”高崇光马上问道。
“看来高厂长也是认识李董事长的，既然是熟人，那改制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张嘉钢开口说道。”
下一秒，高崇光毫不犹豫的否决道：“不行！我们厂就算是倒闭，也不能给李卫东！”
张嘉钢也没有想到，高崇光的反应如此激烈，他一脸不解的问：“高厂长，这是为什么？”
“张书记，你是不知道啊，如果不是那个李卫东，我们拖拉机厂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高崇光开口说。
“此话怎讲？”张嘉钢开口问。
“那个李卫东，收购了原来的东城区农机厂。本来他做他的农机，我做我的拖拉机，我们是井水不犯河水。可他偏偏弄出来一个农用三轮车，把我们的市场都抢走了，所以我们的销量才越来越差！如果不是李卫东的话，我们厂现在还好好的，根本就不用改制！”
高崇光一脸怨气的接着道：“这个李卫东，不光是把我们厂给挤倒了，现在还想吞并我们，不行，这绝对不行！李卫东是我们拖拉机厂的死敌，我们厂卖给谁，也不能卖给这个李卫东！”
“原来如此！”张嘉钢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高厂长，你这个思想认识有问题啊，富康厂的农用车，我也是有所了解的，那是农业部都表示称赞的利农惠农产品，对于帮助农民脱贫致富奔小康，有着很积极的作用。
至于你们厂的拖拉机，因为农用车的出现而滞销，这完全是市场的选择，现在是市场经济，老百姓更愿意买农用三轮车，说明农用三轮车更有市场竞争力。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新产品替代就产品，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你不能因此就怪在李卫东的头上吧！”
高崇光却一脸固执的摇了摇头：“张书记，其他人都可以来兼并我们厂，唯独李卫东不行！市场选择也好，我们技不如人也罢，反正我们厂就是毁在李卫东手上的，要是把厂子卖给李卫东，我们厂岂不是要别人笑掉大牙，到时候面子往哪里搁！”
“是你的面子往哪搁吧！”张嘉钢心中暗道。
不过张嘉钢虽然看破，却不说破，他反倒是心平气和的说道：“高厂长，你们厂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自己也应该很清楚。
如果没有资金帮你们改制的话，撑不了多久就要破产，到时候你们一千五百多名职工的饭碗，恐怕都保不住。现在有人肯出钱帮助你们，你们就算不感激，也不应该拒绝！
高厂长，我们现在正在讨论的，是关乎拖拉机厂生死存亡的事情，个人荣辱或者是颜面，应该先放在一边，以大局为重啊！”
“总之这个李卫东来卖我们厂，我第一个不答应！”高崇光依旧坚决。
“高崇光同志，拖拉机厂不是你一个人的企业，你别忘了拖拉机厂是国有资产！改制的事情，也不是你一个人获得算的！”
张嘉钢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连对高崇光的称呼，都变成了“高崇光同志”。
高崇光直接沉默不语，但可以看出来，他是在用沉默，来表示自己对李卫东的抵制。
张嘉钢则接着说道；“关于你们厂改制的事情，你再回去考虑考虑吧！事关你们厂一千五百多名职工的饭碗，希望你能够早点想通！”
……
返回的路上，高崇光的内心又被各种负面情绪所占据。
拖拉机厂改制，高崇光厂长的位置不保，这就已经很闹心了，然而要收购拖拉机厂的，却是李卫东，这就让高崇光更加无法接受了。
高崇光最不喜欢听到的一个词是“富康”，第二不喜欢听到的应该就是“李卫东”，在高崇光的眼中，如果不是李卫东弄出来个农用三轮车，拖拉机厂也不会倒掉。
事实上，高崇光也知道，拖拉机厂之所以陷入困境，并不是农用三轮车的问题，而是因为拖拉机厂技术落后，不思进取，管理不善，经营无方等造成的。
但管理不善、经营无方等因素，岂不是说明高崇光这个厂长没有做好么！
高崇光是不会承认自己错误的，他当然要将责任甩锅给别人，所以本能的，高崇光就将拖拉机厂责任退到了李卫东身上。这实际上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然而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高崇光觉得，要是拖拉机厂被李卫东收购，那自己的颜面可就真的一落千丈了，所以无论如何，拖拉机厂也不能卖给李卫东。
在一千五百多名职工的饭碗，和自己的面子之间，高崇光最终还是选择了面子。
然而高崇光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正如张嘉钢所说的那样，拖拉机厂是国资，卖不卖不是高崇光说的算。
更何况拖拉机厂又不是那种事关民生工程和国家安全的企业，如果改制能够拯救拖拉机厂，以及保住那一千五百名职工的饭碗，市里面肯定会支持改制的。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把拖拉机厂卖给李卫东么？”高崇光心中充满了不甘。
“必须要想个办法！”高崇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高崇光脑子里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
“我可以去找其他的买家，我就不信整个青河，就只有一个李卫东，有钱收购我们拖拉机厂！只要有人肯出钱，我们厂能顺利改制，也就能保住厂子和工人的饭碗。到时候对于市里面，也就有个交代了。
那么究竟该去哪里找买家呢？对了，我记得重型机械厂跟李卫东的装载机厂，一直不对付，他们两家企业也是竞争的关系，听说李卫东最近两年抢了重型机械厂不少的订单，我可以去找重型机械厂的厂长丁友亮，兴许他会帮助我！”
……
丁友亮对于收购拖拉机厂，原本是没有什么兴趣的，但是得知李卫东要收购拖拉机厂后，立刻来了兴趣，他马上派人去打听李卫东收购拖拉机厂的真实目的。
“厂长，消息打探清楚了！”厂里的办公室主任兴匆匆的前来汇报。
“刘主任，坐下慢慢说。”丁友亮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刘主任坐下后，开口说道；“厂长，我派人去了解了一下富康工程的情况，他们最近正在研发挖掘机，但是研发的整体进度比较缓慢。”
“就装载机厂那点科研底子，也想研发挖掘机？痴人说梦！”丁友亮冷哼一声。
“可不是嘛！那李卫东对玩绝技的研发进度不满意，所以便打算从别的企业购买现成的技术。然后他们就盯上了市拖拉机厂，拖拉机厂有履带前进装置的生产线，买来之后可以直接生产履带前进装置，这东西挖掘机能用得上。”刘主任接着介绍道。
“原来如此！”丁友亮点了点头，眉头皱起。
刘主任则接着道；“拖拉机厂的高崇光一直觉得，他们厂是被农用三轮车给挤倒的，而农用三轮车又是李卫东搞出来的，高崇光打死都不愿意将拖拉机厂卖给李卫东。”
“所以他就来找我们了，希望我们买下拖拉机厂！”丁友亮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随后开口说道：“高崇光的这个建议，我们还是可以考虑的！”
“厂长，你打算买下拖拉机厂？”刘主任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可是咱们有履带前进装置的生产技术啊！买了拖拉机厂，也没有什么用。”
“但我们不能便宜了李卫东！”丁友亮冷哼一声，接着说道；“你别忘了，咱们厂现在也在研发新一代的挖掘机，在研发进度上，咱们肯定是要远超过李卫东的。
如果被李卫东掌握履带前进装置的生产技术，到时候我们之间的差距，不就缩小了么！万一那个李卫东要是真的研发出了挖掘机，又会跟我们抢市场的！
为了保住我们在挖掘机研发上的优势，绝对不能让李卫东兼并拖拉机厂。所以这个拖拉机厂，我们必须得吃下来。
挖掘机的未来市场潜力巨大，可不能让李卫东掺和进来，商场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要把李卫东的路统统堵死！”

第四百四十二章 设套
富康工程，张涛带着自己的司机，来到李卫东的办公室。
“董事长，我的司机小吴，他跟拖拉机厂的车间副主任是同乡。”张涛开口介绍道。
“吴师傅，坐下慢慢说。”李卫东亲自给司机小吴倒了一杯茶，弄的小吴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随后李卫东开口问道；“事情都打听清楚了？”
“都打听清楚了，昨天晚上我请我那个老乡吃饭，点了一百多块钱的菜，又喝了两瓶好酒，几乎把那个老乡给灌醉了，才套出了实情。”
司机小吴接着说道；“拖拉机厂的的确确有一千五百多名的职工，而且还都是正式职工。临时工的话，在厂子停产之前，就已经遣散了。”
“拖拉机厂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李卫东接着问。
司机小吴开口答道：“主要是行政后勤人员比较多。一千五百多名职工里面，行政后勤占了八百人，比一线工人还多！”
“拖拉机厂还用得着多复杂的管理制度么？用得着这么多行政后勤人员？”李卫东开口问道。
司机小吴马上回答道：“是这样的，听我那个老乡说，原本拖拉机厂是没有这么多行政后勤人员的，但是厂长高崇光爱面子，喜欢搞排场，后勤上就有了这么多人。
比如他们厂里有专门的工人负责厂区绿化，所以厂里种的花花草草都是有讲究的，国庆节到时候，还会专门购买好几百盆的鲜花，拼成图案或者文字，可漂亮了！
前些年，咱们市每年都会举办职工篮球赛，拖拉机厂为了拿到名次，专门从体校里招聘了几个篮球运动员，这些篮球运动员不懂技术，也不懂生产，平日里就是在办公室里，喝喝茶送送文件，等于是养了闲人。
还有全市歌唱比赛也是这个样子，别的单位顶多是找个音乐老师来指导一下，就算是很花心思了，拖拉机厂为了拿名次，也是专门从艺校，招聘了练美声的人，当时拖拉机厂合唱团还真的拿了个全市第二。
他们拖拉机厂里还有专门的电台，播音员有四个，上午两个，下午两个，都是全职的，每天啥事不干，就是对着话筒读读散文和诗歌，要不然就是放一些积极向上的歌曲，鼓舞车间的生产。
另外拖拉机厂里还有厂报，厂报每周都要出，光是负责办厂报的，就有六个人。之前他们厂里还养着四个电影放映员，天天晚上放电影。
除此之外，拖拉机厂还有一些三产，像是养猪的、养鸡的，听说在乡下还有个养鱼的鱼塘，这些养殖场也不赚钱，养出来的鸡鸭鱼肉，都供应拖拉机厂的食堂了。
放在十年前的话，这养殖场办的还是很红火的，不光是拖拉机厂的食堂里有大鱼大肉，逢年过节职工还能发几斤五花肉。后来厂子效益不行了，养殖场也就不办了。不过养殖场的工人却还是保留下来，都去了后勤……”
司机小吴介绍了拖拉机厂的情况，大致就是不干正事的闲人太多，这些人都集中在行政后勤部门，导致行政后勤部门人员臃肿。
1993年工资改革之前，职工的薪水普遍是比较低的，即便每年都有涨幅，但涨幅的幅度并不大，那时候的企业多养几个人，也增加不了太多的成本。对于拖拉机厂而言，多卖几台拖拉机就赚出来的。
然而在工资改革之后，职工薪水快速增长，企业的用人成本也在增加。特别是社保制度实施以后，企业要为正式职工缴纳养老和医疗保险，这又增添了企业的负担。
人力成本的剧增，也使得本来就处境艰难的拖拉机厂雪上加霜，变成了拖拉机厂垮掉的催化剂。
司机小吴介绍完拖拉机厂的情况后，李卫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吴师傅，你打听到的这些消息，对咱们厂很有帮助。对了，昨天吃饭的钱，报销了么？”
“还没呢，我要了发票了，打算明天去财务科报销。”小吴开口说道。
“去财务科报销的时候，顺便领三个月的奖金。”李卫东开口说。
“谢谢董事长！”司机小吴顿时喜笑颜开。
公款吃了一顿大餐，而且还能多领三个月的奖金，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
小吴离开后，李卫东脸上则挂起一丝忧虑的表情。
李卫东开口说道：“老张，这个拖拉机厂，还真不是一块肉啊，说不定是块硬骨头，一口咬下去，不小心会硌到牙啊！
我之前去找吴行长打听过了，拖拉机厂的贷款可不少，咱们收购拖拉机厂的话，本身就要去承担这一部分债务。
现如今还要再养那一批打篮球的、唱美声、广播播音员、电影放映员、养猪养鸡养鱼的，人力方面的成本压力可是会增加不少啊！”
张涛点了点头：“董事长说的是啊，不过我也没想到，拖拉机厂竟然被高崇光搞成这个样子，我印象中拖拉机厂的一直都是咱们市的大企业啊，报纸上经常见到。”
“那报纸上是不是在报道，拖拉机厂赢了篮球比赛或者合唱比赛？”
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高崇光养了这么多的闲人，不就是为了多上报纸么！要是连见报都困难的话，岂不是亏大了！”
“上了报纸也亏！企业都到了，上报纸有什么用！”张涛冷哼一声，接着说道：“现在既然知道拖拉机厂有这样的问题，咱们还继续收购么？”
“牛都已经吹到张书记那里了，现在说不收购的话，岂不是在拿领导开玩笑么！到时候怎么跟张书记交代！咱们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李卫东无奈的笑了笑，接着说道：“还是想想等收购完成以后，该怎么去安置那些篮球运动员和美声歌唱家吧！”
“这可不好安置，那个单位缺打篮球和唱美声的？最起码咱们富康工程用不到。”张涛开口说道。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他们当中不是有养鸡的么？要不然咱们也半个养鸡场，就养肉食鸡，这两年老百姓生活水平提高了，对于鸡肉和鸡蛋的需求量也在提升，养鸡的话应该能赚钱。
我听说有一种肉食鸡叫579，肉长得快，下蛋还多，咱们可以开上一个大型的养鸡场，养这种579鸡！到时候就让拖拉机厂那些没啥用处的人去养鸡去。”
579鸡是加拿大的品种，1981年的时候，中国引进了579的种鸡，经过四代的杂交后，培养出适合中国饲养的杂交鸡种。
在那个老百姓普遍不是很富裕的年代，长得快肉又多的579鸡成了普罗大众改善生活的最佳食品，市场的需求也很大。
九十年代中期，由于市场的需求一直在增加，开个养鸡场养579鸡，只要不遇到鸡瘟这种天灾，基本上是稳赚不赔的。
就在李卫东琢磨着要不要开养鸡场的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李卫东走上前去，接起电话：“喂，是刘秘书啊，我是李卫东，张书记让我过去一趟，下午两点半，没有问题，我一定准是到达。
对了，刘秘书，方便透露一下领导找我有什么事么？收购拖拉机厂的事情出现了变故！重型机械厂也想收购拖拉机厂？我明白了。好，我们下午见！”
放下电话后，李卫东对身旁的张涛说：“没想到啊，重型机械厂的丁友亮竟然在这时候横插一脚，也打算收购拖拉机厂。”
“咱们收购拖拉机厂，是为了履带前进装置，丁友亮收购拖拉机厂做什么？他们重型机械厂本来就有履带前进装置的技术啊！”张涛皱着眉头说。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李卫东接着问道：“最近一段时间，重型机械厂有什么大动作么？”
“说到大动作的话，他们好像也在研发挖掘机。”张涛回答道。
李卫东微微一笑：“那就是跟咱们撞上了啊！看来这个丁友亮还真是有些传略眼光，能看到挖掘机在未来的市场潜力。说不定他们收购拖拉机厂，就是为了阻挠我们的研发进度啊！”
张涛则开口说道：“董事长，恕我直言，重型机械厂的挖掘机技术，可是走在咱们前面的。重型机械厂本来就能生产挖掘机，只不过最近几年，他们产的挖掘机卖不出去了，所以才开始研发新一代产品的。”
“挖掘机为什么卖不出去了？重型机械厂生产的装载机，品质还是很不错的，按理说他们生产的挖掘机，品质也不会太差劲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主要是型号太老，性能落后，所以才卖不出去的。”
张涛接着说道；“前几年，长江挖掘机厂、上建工、皖矿工、贵矿工等几个企业，联合引进了德国利勃海尔的9型号挖掘机，利勃海尔不愧是世界顶尖的机械制造商，他们的挖掘机性能就是好，比我们国产的挖掘机，强了好几个档次，很快就抢占了国内市场。
后来其他企业也坐不住了，纷纷从德国引进挖掘机，像是杭重引进的德国德马克的H5型挖掘机，京建工引进的德国奥加凯的H6型挖掘机，销量也都很不错。
自从市面上有了这些德国引进的挖掘机以后，原来那些国产挖掘机就卖不动，毕竟性能上差了一大截，价格上也便宜不了多少，综合性价比话，还是德国引进单产品更划算一些。”
“是啊，德国的挖掘的是很不错，只可惜有一个缺点，贵！要不然咱们也直接引进的国货了！”李卫东长叹一口气。
从德国引进挖掘机技术，价格实在是太贵了，没有几个亿的美金恐怕是拿不下来，以富康工程现在的实力，根本没有可以从德国引进挖掘机。
看看那些引进德国挖掘机的企业便知道，全都是省级的重点企业，有的别后还有矿业的支持，即便这样甚至还要联合起来，才能引进的到德国的挖掘机技术，由此可见引进德国挖掘机技术，需要多么巨大资金。
所以不仅仅是李卫东的富康工程，就连重型机械厂，也走上了自主研发的道路，就是因为国外的产品太贵了，根本买不起。
只听张涛接着说道：“董事长，既然这个拖拉机厂是个硬骨头，容易硌到牙，而重型机械厂又想去收购，那咱们干脆做个顺水人情，将拖拉机厂让给他们算了！”
李卫东却笑着摇了摇头：“那可不行，越是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懂的珍惜。如果这么轻松就把拖拉机厂让个丁友亮，说不定他觉得拖拉机厂来的太容易，就不愿意买了。
所以咱们得装出一副跟他争夺拖拉机厂的样子，给重型机械厂设个套，这样他们才能珍惜好不容易并购到的拖拉机厂啊！”
……
下午两点，李卫东便提前来到了市里，半个小时后，准时见到了张嘉钢。
秘书给李卫东端上一杯茶，张嘉钢则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卫东。
“李董事长，昨天的时候，市拖拉机厂的厂长高崇光，和重型机械厂的厂长丁友亮一起来到我的办公室，丁厂长表示愿意收购拖拉机厂，而高崇光也表示赞同重型机械厂的收购。
拖拉机厂虽然是市里面的企业，但收购这件事情，毕竟关乎着拖拉机厂的生死存亡和一千五百多职工的饭碗，所以我们市里也是要尊重被收购企业意见的。
我询问过高崇光的意见，他很明确的不愿意接受你们的收购，而是愿意接受重型机械厂的收购，所以你们富康工程收购拖拉机厂的事情，也只能作罢了。我在这里呢，也给你们道个歉！
还好收购拖拉机厂的事情，还处于口头商讨阶段，没有正式开始，即便收购不成功，你们富康中国也没有什么损失。不过我还是希望希望李董事长你能够理解。”
“理解，当然理解！”李卫东马上说；“本来嘛，我们也是希望通过领导能够帮忙促成此时，既然拖拉机厂不愿意，我们富康工厂也会尊重拖拉机厂的决定。”
见到李卫东竟然如此好说话，张嘉钢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李卫东却接着问道；“张书记，不知道重型机械厂开出了什么样的收购条件？”
“这个嘛，丁厂长那边倒是没明确说明，他们只是表现出了收购的意愿。”张嘉钢开口说道。
李卫东呵呵一笑，开口说道：“张书记，我觉得并购这种事情，就像是买东西，应该价高者得嘛！
企业之间的并购，也应该看看哪家收购方开出的条件更加丰厚，然后再进行选择，这样才是合理嘛。
假如我出一千万收购拖拉机厂，其他人出两千万，最终却把拖拉机厂卖给了我，而拒绝了出价更高的，这样的肯定是不合适的。
更何况拖拉机厂是国资，如果只有一家企业收购，那可以说是别无选择，但有多家企业参与收购的话，如果不货比三家的话，一不小心贱卖了，也会造成国有资产的损失嘛！”
张嘉钢微微一愣，顿时觉得李卫东说的很有道理，他可不想戴上贱卖国资”这顶帽子。
国资是由国资委所管控的，每年上级部门都会派人来进行审计，要是真的把国资贱卖了，对上级也没法交代，如果造成国家严重损失的话，相关人员还会受到处分。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张书记，我有个建议，有关拖拉机厂的并购，不如就采取类似招标的方式，我们富康工程和重型机械厂，把各自的并购条件列出来，然后交给领导。其他企业想收购拖拉机厂的话，也可以一起参与，大家公平竞争。
到时候谁开出的并购条件更好，便由谁来收购拖拉机厂。这样一来的话，便可以做到公平、公正和公开。
我想拖拉机厂面对更好的并购条件，没有理由会拒绝，而且价高者得的方式，也不会存在国资贱卖的情况，国家也不会遭受损失。”
“有道理！”张嘉钢表示赞同。
采用招标的方法，一来可以表示没有黑箱操作，二来价高者得也不会存在国资贱卖的情况。更重要的是，日后上级过问此事，这种公平公正公开的操作，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
于是张嘉钢开口说道：“李厂长，你提出的这个方案，很有建设性，我认为原则上可以采纳你的这个方案。我们会马上开会研究，然后给你答复。”
……
重型机械厂，丁友亮已经收到了让他将并购条件形成书面文字，市里面将现场对并购条件进行比较，然后选择由哪家企业收购拖拉机厂。
高崇光也来到了丁友亮的办公室，与他商量对策。
“丁厂长，我打听过了，原本张书记已经决定，让你们重型机械厂收购我们的，谁知道那个李卫东去跟张书记说了几句话，张书记就改变了主意，搞出这么一个类似于竞标的方案。”高崇光开口说道。
“这个李卫东，果然不会束手就范！”丁友亮冷哼一声，随后开口说道；“高厂长，咱们现在要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提前弄到李卫东开出的并购条件！”
……
与此同时，在富康工程，司机小吴又被李卫东叫到近前。
“董事长，有什么吩咐？”小吴开口问。
“吴师傅，给你一个任务。”李卫东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你找个机会，再请你那个在拖拉机厂里当车间副主任的老乡吃顿饭。”
司机小吴点了点头，接着问答：“董事长，这次打听什么消息？”
“这次不打听消息。”李卫东说着，从桌子上拿过一份文件，然后开口说道：“这上面是我们收购拖拉机厂所开出的条件，你把上面的内容记熟了，吃饭的时候透露给你那个老乡！”
“董事长，那样的话拖拉机厂不就提前知道咱们的并购条件了？”小吴开口说道。
李卫东笑了笑，开口说道：“没错，我就是想让他们提前知道！”

第四百四十三章 咋就不一样了！
既然是公款吃喝，司机小吴也没有客气，点了一大桌子的菜，然后要了两瓶好酒。
坐在小吴对面的是他的老乡，两人是一个村里出来的。
老乡名叫王鹏，名字很大众，脸也很大众。
王鹏在拖拉机厂担任车间副主任，前些年的时候拖拉机厂效益好，王鹏也算是混的风生水起，回老家过年时，在村里都是高人一等的。
然而随着拖拉机厂的效益越来越差，王鹏也牛不起来了。现如今，他连下馆子吃饭，都是觉得是很奢侈事情。
随着一盘盘鸡鱼肉蛋的“硬菜”被端上桌，王鹏忍不住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以他现在的收入，也就跟着别人蹭饭，才能吃到这些大鱼大肉。
一边吃，王鹏还开口说道：“小吴啊，不用点这么多菜，已经够多了！”
“王哥，你慢点吃，后面还有呢！”小吴说着，拿起酒杯，接着道：“咱们走一个！”
“走一个！”王鹏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夹起一片凉拌牛肉，放进嘴中。
凉拌牛肉确实很美味，新鲜的小葱带着一股甘甜，配合着刚炸出来的辣椒油，让王鹏胃口大开。
突然间，王鹏却觉得鼻子一酸，他想起家中的妻儿，现在应该在就着咸菜肯馒头，而自己却在这里大鱼大肉，心中顿时有些愧疚。
王鹏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小吴则开口问道：“王哥，你叹什么气啊！”
“你嫂子和侄子还在家里呢，今天中午也没有留下什么剩菜，也不知道他们娘俩今天晚上吃的什么。”王鹏开口说道。
小吴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我再点几个菜，让服务员直接找塑料袋打包，你拿回去给嫂子和大侄子当宵夜！”
“不用！不用！太浪费了！”王鹏急忙摆手，然后开口说道：“一会咱们吃剩下的，打个包回去，给他们娘俩吃就行。”
“那多不好啊，怎么能让嫂子和侄子吃剩菜的，还是要两个新菜吧！这个红烧肉炖土豆就不错，还有那个凉拌牛肉也很好，就点这两个菜吧！”小吴一脸大气的说道。
反正是公款吃喝，回去能报销，小吴也不觉的心疼，他还想再给自己点两个菜，也带回去给家中的妻儿打打牙祭。
王鹏再一次的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自从拖拉机厂停产以后，我这日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天天有酒有肉，现在的话，就算是下个馆子，也得精打细算啊！”
小吴马上说道：“王哥，你们拖拉机厂不是要改制么？等改制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
“改制？都嚷嚷了好几年了，也没见改成。”王鹏接着说道；“最近听说又要引进什么社会资本，还不就是把厂子卖了么！”
“把厂子卖了，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小吴接着说道；“王哥，这次我们富康工程也带想收购你们拖拉机厂，你放心，等我们富康工程成功收购你们拖拉机厂以后，你们的待遇肯定会大幅度提升！”
“真的假的？”王鹏露出一脸疑惑表情，随后接着说道：“能按时发工资，我就谢天谢地了！”
“工资肯定是按时发放的。”小吴说着，故意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接着道：“不光发工资，还会给你们好处呢！”
“什么好处？”王鹏马上问。
小吴反倒是卖起了关子，一副难为情的样子说：“这个嘛，是我们公司的机密，不好说，不好说啊！”
“我说小吴啊，咱们可是老乡，要是有好事情，你不得让老哥我先知道知道？”王鹏说着，拿起酒杯向小吴敬了一杯酒。
小吴扭捏了半天，终于开口说道：“王哥，这话我也就给你说，你可别外传！”
“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王鹏马上答道。
小吴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开口说道：“知道我们富康工程收购你们拖拉机厂，开出什么条件么？你们不是欠了银行不少的债务么？我们都帮你们还上。另外我们公司还出资三千万，帮你们采购新设备和生产技术，改进生产工艺！”
“这跟我们普通职工也没啥关系啊！”王鹏撇了撇嘴。
“我还没说完呢！我们公司收购成功以后，拖拉机厂原来的职工，全都按照原来的职务和岗位安置工作，也按照原来的职位发工资！”小吴接着说道。
“那就是原职原岗，待遇不变啊！”王鹏微微松了一口气。
企业改制以后，职工最担心的就是岗位和待遇发生了变化，特别是王鹏这种车间副主任，官不算大，但大小是个干部，工资和待遇肯定是比普通职工高一些的。
若是改制以后职务降级了，工资减少了，对于王鹏显然是一件坏事情。
而改制以后，还能保持原版原岗，待遇不变，这对于王鹏这种干部而言，显然是一大利好。
小吴则接着说道：“除此之外，等收购完成以后，我们会马上给拖拉机厂全体职工，发三个月的工资！”
“真的？还没干活，就给我们发三个月的工资？”这一次王鹏的表情变成了惊喜。
“我还能骗你不成！”小吴嘿嘿一笑，装作一副醉意的样子，神神秘秘的说道：“王哥，实话给你说了吧，我刚才说的这些给你们的待遇，都是白纸黑字写成了文件，准备交给市领导的！给领导的承诺，我们厂哪敢瞎说！”
“给市领导的东西，你怎么看到的？”王鹏下意识的问。
“我不是给总经理当司机么，昨天的时候，我们张总就把这份文件落在车里了，后来又让我送过去，我才看到这文件上的内容！”小吴回答道。
“原来如此！”王鹏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作为领导的司机，消息必然是非常灵通的，所以王鹏并没有怀疑，本能的认为小吴说的是真的。
……
高崇光回到家中，脱下外套，换了拖鞋，看到妻子已经做好了饭菜。
今天的晚餐很丰盛，竟然有四菜一汤，清蒸鱼、肉炒茄子、黄瓜炒鸡丁、土豆丝，还有个西红柿鸡蛋汤。
“怎么做这么多菜？家里来客人了？”高崇光开口问道。
妻子摇了摇头：“没有客人啊！”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高崇光接着问。
妻子再次摇了摇头：“没有什么特殊的。”
“那为什么做这一桌子的菜？”高崇一脸不满的接着说：“厂子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就连我这个厂长，也领不到工资了，说不定以后就要吃了上顿没下顿，怎么还花钱弄这一大桌子菜，太浪费了！
而且大家都住在一个家属院里，万一要是被别的职工看到，咱们家里做这么多好吃的，传出去的话，还以为厂里的钱都被我给贪污了呢！到时候真就是有理说不清了！”
“你放心，不光是咱们家，今天家属院里很多人家都开炊做了些硬菜，隔壁老李家还专门去菜市场，杀了一只老母鸡，估摸着现在正炖鸡呢！”妻子开口说道。
“为什么？下个月的基本生活费都不一定有着落呢，还炖鸡？日子不过了？”高崇光一脸不解的问。
“还不是因为，富康工程要收购你们厂了！”妻子接着说道；“人家富康工程的收购条件都明确了！”
高崇光微微一愣，开口问道：“啥收购条件？”
“你们厂欠银行的钱，富康工程都帮你们还了，而且还拿出三千万，帮你们买设备，提升技术。另外全场职工的岗位不变，职务不变，待遇也不变！”
妻子接着说道：“另外就是不用开工，先给每个工人发三个月的工资，马上就能领到三个月的工资了，还不得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啊！我怎么不知道？”高崇光一副懵圈的样子。
“整个家属院里都传开了！我也是听老李他媳妇说的。”妻子开口答道。
“家属院里都传开了，我这个厂长却不知道。”高崇光眉头一皱，然后又穿上衣服，换上鞋子，走出了家门，他打算去找老李媳妇问个究竟。
隔壁老李媳妇表示，是楼下老王媳妇告诉的她这一消息，老王媳妇又说，是小赵的妈妈说的……
一个家属院里，没有不透风的墙，顺藤摸瓜找了一大圈，高崇光终于知道，消息的最终来源，是车间副主任王鹏。
高崇光来到王鹏家中，王鹏见是厂长来了，赶紧请高崇光坐下，然后泡上了一杯茶。
高崇光对于王鹏那一把茶叶沫子没有兴趣，他开门见山的问道：“小王，家属院里流传的，富康工程收购咱们拖拉机厂的条件，究竟是真是假？”
“厂长，绝对是真的！”王鹏信誓旦旦的说。
“你是从哪里听到的这消息？怎么就知道这事真的？”高崇光接着问。
王鹏立刻变出一副卖弄的表情回答道：“厂长，我一个老乡，姓吴，在富康工程上班，就是他告诉我的！”
“你这个老乡在富康工程里当什么干部？”高崇光接着问。
“他不当干部。”王鹏接着说道；“他是个司机，给富康工程的总经理张涛开车。”
高崇光听到“不当干部”这几个字时，还不屑的撇了撇嘴，然而又听说小吴是总经理张涛的司机，表情顿时郑重起来。
“王鹏，你那个同乡给你的消息可信么？”高崇光接着问。
“厂长，你放心，消息肯定可信，我那个老乡可是亲眼看过富康工程的内部文件。”王鹏接着解释道：“是富康工程的总经理，把这份文件落在了车里，恰好被我这个老乡给看到了。”
高崇光仍然有些怀疑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你跟这个司机老乡的关系怎么样？他该不会骗你吧？”
“厂长，这些消息都是我们喝酒的时候，我趁着他喝醉了，套出来的话，有句话叫酒后吐真言，小吴说的肯定是真的。”王鹏一脸炫耀的说道，显然是在邀功。
“是喝醉了套出来的话，那我就放心里。”高崇光长出一口气，随后望向王鹏，开口问道：“小王，你有没有喝醉酒吐真言，把咱们厂的情况泄露出去？”
“绝对没有！我的嘴向来都是很严的。”王鹏立刻摇起了头。
这时候就算是泄漏量拖拉机厂的信息，王鹏也不会承认。
高崇光则是站起身来，开口说道：“好，小王，这次干的好，你弄来了这个消息，可是给咱们厂立下一大功！”
“谢谢厂长！”王鹏有些不好意思的接着问：“厂长，我立了这么一件大功，那厂里有奖金没？”
“奖金？”高崇光撇了撇嘴，心中暗道要是有奖金的话，也得先发给自己，哪能轮到你王鹏！
于是高崇光开口说道：“咱们厂的财务状况，你也是知道的，奖金的话，暂时是没有的，不过等厂里复工以后，第一个先进工作者的称号，就给你！”
“先进工作者？不就是一个奖状，再加上毛巾茶杯一类的奖品么！谁缺那点破玩意。”王鹏不满的撇了撇嘴。
……
离开王鹏的住处，高崇光直接去找了重型机械厂的丁友亮。
“丁厂长，我查到富康工厂的收购条件了！”高崇光开口说道。
丁友亮刚结束一个酒局，脑子里正有些迷迷糊糊呢，听到高崇光这一嗓子，顿时清醒过来。
高崇光立刻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告知了丁友亮。
“消息来源准确么？”丁友亮开口问道。
“绝对准确。我手下有个车间副主任，跟富康工厂的一个司机是同乡，正好这个司机是给张涛开车的，我就派这个车间主任去套消息。
我那个车间副主任，大摆筵席，开了两瓶好酒，才将司机给灌醉，还别说，这个司机真的看过张涛遗落在车里的文件，里面把收购条件写的清清楚楚。
有句话叫酒后吐真言，人一旦喝醉了，什么大实话都会往外说，那个司机是喝醉了才把富康工程的条件泄露出来的，所以这些条件肯定都是真的！”
高崇光将事情吹嘘成自己派王鹏主动打探消息，然后将小吴灌醉，才得知了这些重要情况，总而言之就是在丁友亮面前邀功。
丁友亮没有怀疑高崇光，他也听信了高崇光那套“酒后吐真言”的说法。
只见丁友亮沉吟了几秒后，开口说道：“既然已经知道李卫东的底牌了，那么接下来，只要比李卫东的条件高一点，就能胜过李卫东！
富康工程要帮你们厂偿还债务，那我们也帮你们厂偿还债务，反正收购你们拖拉机厂，原本也是打算帮你们还钱的。
富康工程要给你们三千万，更新技术，购买设备，那我们就出三千一百万，正好比富康工程多一百万。
富康工程按照你们原来的职务和岗位安排工作和发放待遇，那我也这么做，不就是原职原岗么，这个好说！
至于富康工程要给你们发三个月的工资，那我就发四个月，比他们多一个月！
那个李卫东不是说要仿照招标，价高者得么！我们重型机械厂开出的条件更好，到时候看李卫东拿什么跟我斗！”
……
到了决定拖拉机厂归属的日子。
李卫东走进了小会议室，却发现丁友亮已经等在那里。
“丁厂长，来的挺早啊！”李卫东笑呵呵的说道。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丁友亮自信满满的说道。
“丁厂长，你也别忘了，早起的虫儿，也是会被鸟吃的。”李卫东笑着说。
丁友亮不屑的批了撇嘴，开口说道；“究竟是虫是鸟，谁会吃掉谁，一会儿见真章！”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照这架势，你们重型机械厂，是对拖拉机厂势在必得了，看来你们开出的收购条件很丰厚啊！”
“丰厚不丰厚，我不敢说，但肯定比你们丰厚！”丁友亮依旧是那副自信的表情。
一番言语交锋，李卫东仔细观察丁友亮的样子，心中已然确定，丁友亮已然掌握了自己所散布出去的假消息。
双方是敌非友，便没有再继续聊天，而是各自找地方坐下。
不一会，一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这人姓刘，在市里负责招标工作。这位刘主任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人，有记录员，公证员，以及审计人员。
刘主任走进会议室，跟双方打过招呼，便开门见山的说道：“今天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我就不重复了，张书记委托我来负责这件事情，我也就按照程序做事了。
咱们现在开始吧，为了体现公平、公正和公开的原则，请你们双方，将你们各自收购条件的书面材料交给我，我们现场进行比较。”
李卫东和丁友亮立刻将两个文件袋递了上去，而刘主任则将两份文件袋方面面前。
“各位都看好了，这两份书面材料都摆在这里，没有离开各位的视线，我现在先打开第一份书面材料。”
刘主任说着，顺手拿起了左边的文件袋，这正是重型机械厂的文件袋。
刘主任看了看上面的名称，随后开口说道：“这是重型机械厂递交的书面材料，请公证员过来，跟我一起宣读材料内容，请记录员记录，请审计人员记录。”
刘主任说完，记录员和审计人员马上做好了准备，而公证员也走到刘主任旁边。
刘主任从文件袋里拿出文件，开宣读里面的内容。
“重型机械厂将承担拖拉机厂的所有债务……”
“重型机械厂将出资人民币三千一百万元，为拖拉机厂升级新技术，采购新设备！”
听到“三千一百万元”这个数字，李卫东表情微微一动，此时他已百分百确信，丁友亮已经钻进了自己设的圈套，要不然的话，也不会有“三千一百万元”这个数字。
丁友亮也一直盯着李卫东，李卫东表情的微变化，也落入到丁友亮的眼中。
“李卫东，心中很吃惊吧！只比你们多一百万！不过你小子倒是挺有定力的！不过好戏还在后头呢，等一会你听到加四个月工资时，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这么的淡定。”
刘主任继续宣读重型机械厂的文件内容。
“拖拉机厂的所有工作人员，保留其原职务原岗位，待遇按原职务原岗位发放……”
“改制工作完成后，原拖拉机厂员工发放四个月的工资，作为停产期间的生活补助……”
丁友亮得意洋洋的望着李卫东，想要好好的看清楚李卫东听到“四个月工资”时那副惊骇的样子。
然而这一次，李卫东却坐在那里无动于衷，完全不像是半点惊讶的样子。
李卫东已经百分百确定丁友亮上当了，自然也就不会有任何反应。
“什么情况？李卫东表情没有半点的变化，没听到么？聋了么？我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四个月工资的事情？”
李卫东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丁友亮的心中反而焦急起来。
此时，刘主任读完了重型机械厂递交的材料，他将材料递给了旁边的公证员，随后开口说道：“丁厂长，你们厂开出的这个收购条件，可是很丰厚了，看起来你们很有诚意！”
“那是当然，我们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不会有人比我们更有诚意。”丁友亮赶紧说道。
“那可未必啊！我还没宣读富康工程的收购条件呢！”刘主任说着，拿起了另外一个文件夹，接着道：
“这是富康工程递交的书面材料，请公证员准备，跟我一起宣读材料内容，请记录员记录，请审计人员记录。”
众人都做好准备，刘主任则从文件夹里拿出了文件。紧接着，刘主任露出了一缕惊讶的表情。
丁友亮顿时面露笑容，心中暗道，刘主任之所以惊讶，肯定是发现重型机械厂的条件，只比富康工程高一点点。
下一秒，刘主任开口说道；“富康工程将协助拖拉机厂，对其资产和债务进行重组；改制完成后，拖拉机厂员工需进行培训，培训合格后方可上岗，并根据其培训表现和工作人员能力，分配新岗位……”
听到这些内容，丁友亮猛的一愣。
“怎么回事？我之前听说的不是这些啊，咋就不一样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 大坑
丁友亮先是一脸的迷茫，随后看了看旁边就坐的高崇光，而高崇光同样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富康工程开出来的收购条件，跟之前所透漏出来的完全不同，而且差异还非常的巨大。
富康工厂提出要对拖拉机厂进行资产和债务重组，以拖拉机厂现在的情况，所谓的资产和债务重组，是往好听了说，说难听点的话，就是破产重组。
这跟帮助拖拉机厂偿还债务，简直是天差地别。
至于要不要拿钱出来，帮助拖拉机厂提升技术和购买新设备，富康工程一句话都没提。既然是没说，那就肯定是没有的。
职工安置方面的差距更是十分巨大，一边是按照原来的职务和原来的岗位，待遇也保持不变；
另一边则是需要参加培训，培训考核通过后，才能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而且岗位安排也是根据培训表现和个人能力来确定。
两种收购条件比较起来，明显是重型机械厂完胜！
这个结果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原本大家都觉得，双方开出的收购条件，差距应该不会很大，却没想到双方的条件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之前刘主任之所以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是因为双方的收购条件相差太多了。
这么大的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谁优谁劣，完全不用审计人员进行比较。
只听刘主任开口说道：“你们双方开出的收购条件，哪个更好一些，哪个更差一些，我想是一目了然的。”
刘主任说着，望向李卫东：“重型机械厂的收购条件，明显要更好一些。李厂长，这一点你没有异议吧？”
“没有异议，重型机械厂开出的收购条件，的确比我们富康工程好太多了！”
李卫东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接着对丁友亮说：“丁厂长，恭喜你成功的收购了拖拉机厂，也希望拖拉机厂可以在你的带领下，走出困境，再创辉煌！”
李卫东这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反而让丁友亮心中一慌，再加上李卫东开出的条件，与之前之前所知道的完全不同，丁友亮已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掉进了李卫东的圈套当中。
“难道这其中有诈？可是能有什么诈呢？”丁友亮下意识的看了看高崇光。
高崇光则是一副美滋滋的样子，拖拉机厂没有落到李卫东的手里，他自然觉得非常的高兴。
而且按照重型机械厂的承诺，拖拉机厂所有职工，仍然是按照原来的职务进行安置，工资待遇也不变，也就是说他高崇光，还会是拖拉机厂的厂长。
即便是重型机械厂派来一个太上皇管着高崇光，可高崇光依旧可以享受厂长的待遇，拿着高工资，出门有专车，天天吃香喝辣，小日子依旧会很不错。
至于拖拉机厂未来的盈亏，那就交给丁友亮去头疼吧！
丁友亮觉得自己掉到坑里了，但是却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坑，他只能恶狠狠的盯着李卫东，希望能够从中发现一些端倪。
李卫东则是一脸微笑，全然没有丝毫失败或沮丧的表情。
事实上此时的类的，正觉得心情大好。
拖拉机厂有那么多干吃饭不干活的行政后勤人员，明显是个大坑，如今成功的把这个大坑推给了丁友亮，李卫东自然觉得心情很不错。
更让李卫东感觉高兴的是，他之前花费心思设的圈套，丁友亮还真的一头钻了进去。
帮助拖拉机厂偿还债务，将会消耗掉丁友亮一大笔的资金。
拖拉机厂改进技术、购买设备的三千万，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再加上收购拖拉机厂的花费，等于是用掉了重型机械厂好几年的利润。
而且拖拉机厂那一千五百多名职工，对于丁友亮而言，也是一个负担。特别是那八百多行政后勤人员，有很大一部分是既不懂技术，又没有生产技能，基本上就是来吃白饭的。
重型机械厂的规模虽然很大，可是一下子安置八百多人，也是非常有压力的。
更何况重型机械厂还承诺了，给予拖拉机厂职工原来的待遇，这也就更增加了重型机械厂的成本。
试想一下，一大群行政后勤人员，还都挂着这主任那主任的名号，工资待遇也比普通职工高，而他们的对企业的贡献却非常少，甚至还有吃白饭的，企业养着这么一大批闲人，不亏本才怪呢！
另外按照原来的职务和岗位来安置工人，也是李卫东实现准备好的一个大坑。
这等于是没有改变拖拉机厂原本的组织架构和领导干部的职位，原来的那些领导干部，依旧在原来的位置上，管着原来的那些事。
如果原来的那一套组织架构有用的话，拖拉机厂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般田地。
只要原本的组织架构和领导干部职位没有变化，那么想要对拖拉机厂进行管理，就是一件麻烦事，即便是重型机械厂空降去一些管理者，下面的人也未必会听从。
当年李卫东收购装载机厂的时候，也曾面临这样的情况，那时的装载机厂依旧保持了原来的领导架构。
不过李卫东通过三招，轻松的掌握的装载机厂的大权。
一是通过购买股份，获得了全厂职工的信任，大家都拿了李卫东的钱，自然不会排斥李卫东这位财神爷，看在给钱的份上，也不会排斥李卫东。
二是李卫东从俄罗斯弄来了装载机的新技术，向全场职工展现了自己的能力，也给了工人们希望，让工人们觉得，工厂在李卫东的领导下，能够活下去。
三就是拿到了公路厅的那一笔订单，也顺势进入了政府招标采购的名单当中，让装载机厂实现了盈利。
俗话说得好，老百姓只要能吃饱饭就不会造反，一个企业也是这样，只要给员工合理的薪水报酬，他们自然会安安分分的投入生产当中。
利用这三板斧，李卫东成功的掌控了整个装载机厂。
当然李卫东的驭人之道，要是一个重要的因素，该放权的时候放权，该收权的时候收权，赏罚分明，也让包括张涛在内的装载机厂干部，对李卫东言听计从。
可丁友亮未必有李卫东这种能力和手段。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去收购拖拉机厂的话，丁友亮或许还能利用一些收单，将拖拉机厂慢慢的消化。
但是现如今，丁友亮已经掉进了坑里，承诺的那些收购条件，足够让丁友亮头疼一阵子了。
……
丁友亮的车缓缓的开进了拖拉机厂的厂区，只见道路两旁站满了人，一阵阵“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的声音，从车窗外响起。
“这个高崇光，怎么弄了这么大的阵势！”丁友亮自言自语的说道，然而语气中并没有责怪的情绪。
这种众人齐声欢迎，前呼后拥的仪式感，也让丁友亮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丁友亮甚至觉得，收购拖拉机厂是很明智的决定。
高崇光早已经带着拖拉机厂的领导班子成员，在办公楼门口等候。
丁友亮刚一下车，高崇光等人就迎了上来。
“丁厂长，我带领全场职工，欢迎您大驾光临！”
高崇光一脸热情的说，随后开始向高崇光介绍身边的这些领导干部，都是拖拉机厂的领导班子成员，足足有十三位之多，其中光是厂长助理就有六个。
紧接着，丁友亮被请到了会议室中，高崇光开始向丁友亮汇报拖拉机厂的情况。汇报的内容，之前都已经看过书面的，所以高崇光的汇报，也只是走个过场。
接下来丁友亮要视察生产车间和各个行政科室，在高崇光的带领下，丁友亮开始一间接着一间的开始串门子。
第一个视察的部门是拖拉机厂的厂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丁友亮顿时吃了一惊，只见密密麻麻，足足有五六十人，挤满了一个比教师还要大的房间，正等着丁友亮呢。
“怎么这么多人？这些都是办公室的人么？应该还有别的部门的吧！”丁友亮下意识的问。
高崇光则开口解释道：“这些都是办公室的人，人是有点多。不过我们厂，司机班也是办公室管辖的，所以这里面还有厂里的司机。”
丁友亮点了点头，不过心中却暗道，就算是算上司机，这人数也太多一些了，大概是拖拉机厂的车辆比较多吧。
高崇光则开口介绍起来。“丁厂长，这是办公室，这位是办公室主任张高升。”
“丁厂长，你好。”办公室主任赶紧上前打招呼。
“这位是办公室副主任陈文勇，这位是办公室副主任杜金亮，这位是办公室副主任……”
高崇光一一介绍下来，这一个厂办公室，就有一个主任，六个副主任，一个车队队长，和三个车队副队长，加起来十一个干部。
接下来，丁友亮又来了的文秘处。
文秘处就是专门负责写材料的，里面也有十几多个人，包括一个主任，三个副主任。
“丁厂长，这位是文秘处的主任孔辉同志，他可是我们厂第一的笔杆子，写的散文和诗歌，经常会上报纸和杂志！”高崇光颇为骄傲的介绍道。
丁友亮点了点头，不过在他看来，对于一个机械制造的企业而言，会写散文诗歌，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处，对于企业的贡献，还不如个钳工来的实在。
“厂里总是需要写一些公文的，既然会写散文诗歌，那么文笔应该是不错的，写公文的话也没问题。”丁友亮心中安慰道。
周崇光又带着丁友亮，来到了拖拉机厂的宣传科，宣传科里也有二十多名员工。
“这位是宣传科的副科长孙新红，新红同志以前是唱美声的专业歌唱家，曾经带领咱们厂，取得了全市职工合唱比赛的第三名！当时是仅次于市文工团和市艺校，连市文化局的合唱团，都被咱们比下去了！”高崇光兴致勃勃的说道。
丁友亮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道：“一个唱美声的？这跟造拖拉机有什么关系？不过文艺工作者，在搞宣传这方面，是有特长的，待在宣传科里，也算是物尽其用吧！”
丁友亮又强行的自我安慰了一波。
下一个科室是群工部。
只见高崇光拉过来一个接近两米的大个子，开口介绍道：“丁厂长，我给你着重的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工会副主席助理刘振华同志。”
“厂长设个助理也就罢了，一个工会副主席，还再设个助理？这是变着法的给官当么？”丁友亮心中忍不住吐槽起来。
高崇光则接着介绍道：“刘振华以前是市篮球队的，当年我好不容易把他给要过来了，来到咱们厂的第一年，就率领咱们厂的篮球队，拿到了全市职工篮球比赛的亚军，连消防队和公安局的篮球队，都不是我们的对手。可惜武警支队的篮球队实力太强了，我们最终是惜败。”
“篮球队的，怪不得长得这么高！都快比我高了两个头了，这得有两米高吧！”
丁友亮心中轻叹一声，下一秒却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不对啊，打篮球跟造拖拉机，没有半毛钱关系吧？就算是工会那点工作，随便找几个临近退休的老职工就能完成，用不着找一个年轻的大小伙子干吧？这不等于是养一个闲人么？”
写散文诗歌的，在文秘处谢谢文件，算是发挥了能力特长；唱美声的在宣传科搞搞宣传工作，也算是勉强能够接受。
可这一个打篮球的混进来，丁友亮真的有些不能忍了！
就算是家业再大，也不能养一个吃白饭的闲人啊！
更何况人家还是“工会副主席助理”，听起来像是个干部，工资肯定得不少。
接下来，丁友亮又见识到了会养盆景的园林师傅，因为盆景养的造型很漂亮，所以被安排在了设计处。
一个人养鸡场的场长，因为养过的鸡比较多，被安排在了审计处。
审计处是做审计的，又不是审鸡的！来个养鸡的有什么用？
另外还有各式各样的，看起来完全是在吃白饭的闲人。
丁友亮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拖拉机厂会落得今天这般田地，养了这么多没有用的闲人，不倒闭才怪呢！
“这拖拉机厂想要起死回生，必须要进行彻底的人事改革才行，要重新调整组织架构和领导干部配制，另外还必须精简人员，将那些没有用的人统统踢走，否则的话光是这庞大的行政后勤，就会将企业拖垮！”
这个想法从丁友亮脑海中冒出的时候，那个原职原岗，待遇不变的承诺，也在丁友亮的脑海中闪过。
职位、岗位和待遇都不变，这是丁友亮当初的收购承诺，此时却像是一个紧箍咒，紧紧的套在了丁友亮的头上，让他无法对拖拉机厂进行人事方面的改革。
丁友亮回忆起那日，李卫东开出来的收购条件，简直就是可以用苛刻来形容，这样的条件，分明就是不想收购拖拉机厂。
而自己竟然用高条件接盘。
“糟糕，中了李卫东的圈套了！”
此时的丁友亮终于明白过来，拖拉机厂是多么大的一个坑！
……
与此同时，在富康工程的技术处，李卫东望着墙上的研发进度表，脸上露出了一缕苦笑。
这一段时间，李卫东跟丁友亮斗智斗勇，然而富康工程的挖掘机进度，却没有丝毫的提升。
“厂长，技术处已经在加班加点了，不过实在是能力有限。”旁边的张涛开口说道。
“我能理解。”李卫东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这样吧，先让技术处的人休息一下。”
“休息？那挖掘机的研发该怎么办？”张涛开口问。
“还是直接用买的吧！”李卫东回答说。
“可拖拉机厂已经卖给重型机械厂了。”张涛接着道。
“中国这么大，有履带技术的又不止他一个拖拉机厂！”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打算明天去一趟京城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买到一整套的挖掘机技术！”

第四百四十五章 我要空手套白狼！
何大伯开了一整天的会，直到晚上八点多，才回到家中。
刚一走进门厅，妻子就迎了上来，开口问道：“吃饭了么？要是还没吃的话，我让保姆把菜热一热。”
“开会的间隙，吃了点工作餐。”何大伯开口说道。
“又吃的盒饭啊！”何伯母皱了皱眉头。
何大伯则开口说道：“盒饭也挺好，荤素搭配，营养健康。”
机关事业单位提供的盒饭，品质上肯定不会太差。食堂也知道，开会开到晚饭都顾不上吃的，肯定是领导，伙食肯定会很好，一般都是单独的给开个小灶，弄出点花样来。
所以何大伯在单位里吃的盒饭，未必会比家里吃的差。
何大伯脱下外套，顺势看了看手表，随后开口问道：“话说都这个时间了，保姆怎么还没回去？”
“主要是家里来人了。”何伯母接着说道：“是安安和他对象来了，还给你带来了礼物，一台新款的按摩座椅，我刚才试了试，还挺舒服的，一会你也试试！”
“李卫东也来了！”何大伯迟疑了两秒，随后一脸防备的问道：“李卫东来找我，有什么事？”
“瞧你说的，你好歹也是人家的大伯吧，侄女和侄女婿来看看大伯，你怎么跟防贼似得。”何伯母开口说道。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在我这个位置上，找我办事的亲戚朋友有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卫东是做生意的，肯定是来找我办事的。”何大伯开口说道。
“那可是你亲侄女！就算找你这个当大伯的办点事，又怎么了？你还能不帮！”何伯母冷哼一声。
“所以我才说你不懂！”何大伯接着道：“李卫东这小子可不一般，他都解决不了的事情，绝对不是一般事，说不定连我都不一定能办成。”
何伯母则开口说道：“人家都来了，你难不成你还要躲着不成！再者说来，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那可是你亲侄女，你还能躲人家一辈子啊！”
“说的也是，都是亲戚，逢年过节的，不可能不照面，躲不过去的。”何大伯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那就去见见李卫东，看看他找我办什么事！”
何大伯走进客厅，何安安和李卫东立刻起身相迎。
“大伯，你回来了！”
“安安，卫东，怎么想着来看我了！特别是卫东，平时生意上应该挺忙的吧，还抽时间过来看我！”何大伯随口说道。
李卫东则笑着答道：“我们公司刚出一款新按摩椅，打算下个月上市，先拿来给大伯试一试。”
众人落座后，先是聊了几句家常，何大伯才开口问道：“卫东，你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送按摩座椅吧？肯定还有其他事！”
“被您给说中了，大伯，我的确有其他事情请您帮忙。”
李卫东接着说道：“我有个装载机厂，这您是知道的，前段时间我也对装载机厂进行了改制，现在叫富康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
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富康工程正在研发挖掘机，但是研发过程当中，遇到了一些困难，很多技术方面的难题，都没有办法突破。”
何大伯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挖掘机的技术难度，的确是要比装载机高不少，国内很多大型的工程机械企业，有很多年的技术积累，都不敢说自己的能研发出挖掘机。你们一个地级市的企业，去研发挖掘机，的确是挺有难度的。”
“所以我才来找大伯帮忙的！”李卫东笑着说。
“你想让我给你提供挖掘机的技术？”何大伯开口问。
李卫东点了点头：“大伯，你是机械工业部的领导，肯定对国内的工程机械企业有所了解，也知道哪家企业愿意出售挖掘机的技术。
所以我想请您帮忙给牵线搭桥，看一看哪家企业愿意出售挖掘机的技术。您放心，只要有企业肯卖，我按照市场价格购买，绝对不让您为难。”
李卫东之前说来京城找关系，实际上就是打算找何大伯帮忙。
何大伯是机械工业部的副职领导，机械工业部本来就是主管全国机械行业的。何大伯只需要一句话，国内的企业就会乖乖的把挖掘机的技术卖给李卫东，说不定还能给打个折。这可比李卫东到处求爷爷告奶奶般的自己找门路要方便多了。
不过李卫东只希望何大伯给牵线搭桥，帮自己找到肯卖挖掘机技术的企业。至于打折的事情，能免则免。
只是牵线搭桥的话，相当于是个介绍人，不涉及到经济利益。站在部委的角度上，给企业之间牵线搭桥，实现技术上的互通有无，也是职责范围内的事情。
而若是在价格上打折的话，就牵扯到了经济利益，免不了会给何大伯落下一个以权谋私的口实，说不定还会影响何大伯的仕途。
何大伯思考了片刻，开口说道：“国内的企业，的确有不少是掌握了挖掘机生产技术，基本上都是老牌的国企，只要出的起钱，让他们卖技术给你，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过我觉得，国内这些企业的挖掘机技术，你最好还是不要买了。你还没有进入到挖掘机这个领域，对于国内挖掘机行业的情况还不了解，所以不知道这行的水有多深！
根据我们部委里掌握的数据，很多老牌企业的挖掘机，销量并不尽如人意。主要是因为咱们的挖掘机，技术落后，性能也不佳，很多老牌企业甚至要停止挖掘机的业务。
所以你即便是从国内的企业引进了国产挖掘机的技术，估计也卖不出去几台，根本就收不回引进的成本，白白亏钱。
现在国内的市场上，卖的最好的，是从德国引进的挖掘机，像是有些企业引进了德国利勃海尔的技术，生产出来的挖掘机卖的就不错。
除此之外就是纯进口的挖掘机了，不过进口挖掘机比较的贵，又要花费宝贵的外汇，所以主要都是一些大型的重点工程，才会用到进口挖掘机。”
李卫东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开口说道；“我本来是打算，先解决从无到有，把挖掘机的技术弄到手，然后再慢慢进行研发和技术升级，逐步的赶上国际水平。现在看来的话，这套方案好像也不太合适。”
“先解决从无到有，倒也没有什么错，只不过最近几年，咱们国家的发展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很多的产业，如果只靠自己的研发的话，是跟不上国家的发展的，所以不得不从国外购买。”
何大伯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卫东，如果你要买挖掘机技术的话，我建议你还是买外国的，国外的挖掘机技术，确实比国内强很多，引进到国内的话，至少未来五年是不会过时的。”
“大伯，我也想过直接从国外买技术，但是价格实在是太高了，我可买不起，而且我们富康工程，在国内的工程机械行业中也排不上号，我们占的市场份额太少了，即便是引进来国外的技术，也未必能收回成本。”李卫东开口答道。
何大伯微微一笑，开口说道：“现在倒是有个机会，可以用比较便宜的价格，引进国外的挖掘机技术，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机会？”李卫东马上问。
“咱们国家有四个工程机械企业，打算联合从日本引进一套挖掘机的生产技术，现在正在跟日本方面谈价格的话，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从中牵线搭桥，跟那四家企业商量商量，也算你一份。”何大伯开口说道。
“不知道是日本哪家企业的挖掘机？”李卫东接着问。
“是日本的小松集团，你肯定听过他们的名字。”何大伯开口答道。
“原来是小松啊！”李卫东接着问道：“那国内企业要引进的，是不是小松的PC型挖掘机？”
何大伯笑着点点头：“不愧是做工程机械的，看来你对这个行业还是很了解的。你说的没错，正是PC100型挖掘机。”
小松集团正式的名称是株式会社小松制作所，是日本最大的工程机械和矿山机械制造企业，也是全球最顶级的工程机械制造企业。
小松立于1921年，业务更是遍布全球，除了挖掘机、庄子阿基、推土机、自卸卡车等工程机械之外，小松还生产大型压力机、切割机等产业机器，以及盾构机等地下工程机械。
众所周知，盾构机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机械设备，全世界能够生产的国家没有几个，小松集团可以生产盾构机，足以说明他们的技术是世界顶级的。
在未来，中国的工程机械企业已经崛起，超越了很多发达国家的企业，但是在工程机械的世界排名当中，依旧没有超越小松。
在工程机械领域，诸如三一重工、徐工、中联重工等都已经冲击力世界前十，然而世界前两名的地位依旧稳如泰山。排名第一的始终是美国的卡特波勒，排名第二的就是日本的小松。中国的三一和徐工则在争夺第三名。
PC型挖掘机，是小松的核心产品，也是出口最多的产品。李卫东做二手机械设备生意的时候，见的最多的就是小松的PC100型挖掘机。
而所有的工程设备当中，李卫东最熟悉的也是PC100型挖掘机。
因为这款挖掘机的性能好，价格适中，在亚洲范围内的保有量还大，卖的人多，买的人也多。就像是2000年以后的捷达车，二手车商收来一辆，还没捂热乎就卖出去了。
特别是亚洲金融危机爆发那会儿，东南亚国家卖的挖掘机，五成以上都是小松的PC型挖掘机。当时李卫东也是倒腾了不少二手的小松PC100型挖掘机。
李卫东对于这款挖掘机是十分了解的，知道这款挖掘机性能优越，而且价格又不贵，如果能引进的话，肯定不愁销路，估摸着连德国的利勃海尔，都不是对手。
于是李卫东马上说道：“大伯，我对小松的PC100型挖掘机当然很有兴趣，如果能引进的话，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不知道这套挖掘机技术，需要多少钱？”
何大伯伸出了四根手指，开口说道：“四个亿！”
听到这个数字，李卫东微微一愣。
四亿日元引进小松的PC100型挖掘机，想都别想！
四亿人民币的话，也太便宜了，应该也买不到。
可若是四亿美金，那就真的是狮子大开口了！用四亿美金引进一套挖掘机技术，估计连本都回不来。
于是李卫东试探性的问道：“大伯，您说的这四亿，是美金？”
“当然是美金了，难不成还是人民币啊！”何大伯呵呵一笑，接着说道：“就算咱们肯给人民币，他们也不肯要啊！”
“这也太贵了吧！小松的PC100挖掘机，哪值四亿美金啊！”李卫东话音顿了顿，结合问道：“难道里面包含发动机技术”
“你想什么呢！发动机技术比挖掘机技术还值钱！这四亿美金，不包含发动机技术。”何大伯接着道。
发动机是发动机，挖掘机是挖掘机，挖掘机的发动机技术是独立于挖掘机生产的。毕竟一台发动机，是可以用于多种工程机械的。
研发一款发动机，投入要比研发一台挖掘机大的多。所以在工程机械领域，很多的技术转让，也的确是不包含发动机技术的。
“不含挖掘机技术的话，那这四亿美金的价格，就太离谱了。那四家企业没跟小松集团讲讲价么？”李卫东开口问。
“当然得讲价，要不然就不会有采购谈判了，现在已经将价格讲到了三亿六千万美金，比报价便宜了四千万，等于是打了个九折。四家企业的话，相当于每家企业掏九千万美金。”
何大伯接着说道：“不过目前的谈判情况，很难再有大幅度的降价了，估计能再降个一千万，也就是三千五百万，到时候每家企业可以省二百五十万美金。
如果你也要参与的话，那就是五家企业，平均下来的话，一家只需要掏七千万美金就够了！花七千万美金，就能引进小松的PC100挖掘机，对于企业而言，应该还是换算的吧？”
“哪里划算了，简直亏死了！”李卫东撇了撇嘴，接着说道：“要是独家购买的话，七千万美金是划算，毕竟买来可以独占整个中国市场。
可现在是五家企业要分摊这个市场，市场变成了原来的五分之一，收益也变成了原来的五分之一。而且这还没考虑市场竞争因素，万一要是竞争不过人家的话，连五分之一的市场都没有！”
“不愧是做生意的，净想着垄断市场。”何大伯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可不是要垄断市场，只是这个价格，真的不太合理。”李卫东开口答道。
“你要是觉得不合理，那这次采购小松的挖掘机技术，就不带你了，还是原来那四家企业。”何大伯开口说道。
“别啊，大伯！”李卫东马上说道：“国外的先进技术，该引进还是要引进的，机会难得，还是算我一份吧！”
“你算说到重点了，机会难得才是关键！”何大伯接着道：“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消息，我联络一下那四家企业，招集他们开个会讨论一下，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带上你！”
……
离开了何大伯的住处，李卫东开车带着何安安，返回自己的四合院。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何安安开口问道：“卫东，大伯说引进小松的挖掘机，要花七千万美金呢，按照现在1美元兑换8.5人民币的汇率计算，七千万美金就相当于是六亿人民币了，你能拿得出这么多钱么？”
“想什么呢，就算把富康工程卖了，也不值六亿人民币啊！”李卫东笑着答道。
“那你还要引进小松的挖掘机技术？”何安安不解的问。
“老婆大人，你就放心好了，这一次引进技术，咱们一分钱都不花。”李卫东信心满满的接着道：“我要空手套白狼！”

第四百四十六章 反客为主
一个敦厚的男子走进了房间中。
房间里，立刻有人招呼道：“老苏来了！快，到这边座！”
“是刘经理啊，还有李经理和赵经理也在！”敦厚男子笑着与房内的三人打招呼。
这个敦厚的男子并不姓苏，之所以叫他“老苏”，是因为他的名字叫苏日勒和克，这是一个蒙古族的名字，是“威武”的意思。
苏日勒和克是蒙矿工程机械厂的驻京办代表，而另外三人分别是衡山工程机械厂的驻京办代表刘清泉、峨眉工程机械厂的驻京办代表李长鸣，以及云机工程机械厂的驻京办代表赵正红。
衡山工程、蒙矿工程、峨眉工程和云机工程，正是打算联合引进小松PC100挖掘机的四家企业。
如今四个人被机械工业部叫来，聚集到一个小会议室当中。
只听苏日勒和克开口问道：“你们谁知道，机械部把咱们叫来，为了什么事么？”
“肯定是跟引进小松挖掘机有关。”衡山工程的刘清泉开口说。
“老刘，这还用你说，把咱们四家聚集在一起，当然是为了这事，我是想问具体是什么原因。该不会是引进小松挖掘机的事情，出了什么变数吧？”苏日勒和克接着问。
“应该不会，国家不是一直都鼓励我们这些企业，去引进外国的先进技术，促进咱们中国行业发展。而且咱们又不是第一个引进挖掘机技术的，之前别的企业不也从德国的利勃海尔进口了技术！”峨眉工程的李长鸣开口说道。
年纪最大的云机工程赵正红，则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开口说道：“你们急什么，一会儿部委的领导来了，不就知道原因了么！”
几人正闲聊着，机械工业部的一位姓王的主任走了进来。
“人都到齐了！”王主任冲着众人微微一笑，随后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直接说事了。
今天找各位来，是为了从小松集团引进挖掘机的事情。你们四家企业打算联合从日本的小松集团引进挖掘机技术，来提升自己的技术水平，部委一直都是非常支持的。
现在出现了这么一个情况，又有一家企业，也想参与进来，跟你们四家企业一起引进小松的挖掘机技术，所以部委想征求一下各位的意见。
当然，四家变五家，也是有利有弊的事情，好处嘛，就是多了一家企业平摊成本，到时候你们各家企业出的钱将会少很多，现在的话每家企业大概要出九千万美金，多带上一家企业的话，你们每家企业只需要出七千万美金，省了两千万。
坏处嘛，自然就是多了一个竞争对手，跟你们瓜分挖掘机的市场。最近几年，国内挖掘机的需求辆非常的大，我估摸着你们四家企业也吃不下国内的整个挖掘机市场。
不过具体怎么选择，还是看你们四家企业的想法，我们机械工业部只是从中给牵个线搭个桥，我们部里面可不做任何要求。”
“王主任，不知道是哪家企业也想购买小松的挖掘机技术呢？”苏日勒和克开口问。
“是富康工程机械公司。”王主任开口答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对于这个名字比较陌生。
富康工程本来就不是那种顶级的大机械厂，而且又改制不久，众人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也是正常。
王主任则接着解释道：“富康工程就是原来的青河市装载机厂，最近才刚刚改制，公司的董事长名叫李卫东，同时也是小狗电器的董事长，你们或许听说过他。”
王主任说完，看了看众人，接着道：“这样吧，你们先商量一下，如果需要打电话的话，去隔壁的房间，我先出去一会儿再过来。”
王主任转身离开，留下四人在会议室中商讨。
苏日勒和克率先开口说道：“四家变成五家的话，能省下两千万美金，我觉得这还是很划算的。”
“说的没错，两千万美金，相当于是一亿七千万的人民币，咱们得卖多少台挖掘机，才能赚到一亿七千万呢！”峨眉工程的李长鸣点了点头。
“但是这样的话，我们也会多一个竞争对手啊！”衡山工厂的刘清泉开口说。
“我们蒙矿工程倒是无所谓，我们的客户群体，主要是内蒙那边挖煤的，青河距离我们远着呢，就算推出同一款产品，对我们蒙矿工程也没有影响。”苏日勒和克开口说道。
“我们峨眉工程也差不多，华北和华东的市场跟我们没啥关系。我们的产品卖不到华北和华东，华北和华东的客户也不会来找我们买设备。”
峨眉工程的李长鸣说着，望向了旁边的赵正红，接着问：“老赵，你们云机产品也到不了华东的市场吧？”
“那是当然，你们的产品都买不到华东去，我们比你们更靠西南，当然也卖不出过去。只不过嘛……”赵正红话音突然一顿。
“不过什么？”李长鸣马上问道。
“这个富康工程的董事长李卫东，身份可是有些特殊的。”赵正红开口说道。
“有什么特殊？”李长鸣开口问。
“你知道这个李卫东的老丈人是谁么？”
没等其他人开口问，赵正红自顾自的回答道：“李卫东的老丈人，就是中钢公司的副总经理何荣。何荣你们应该知道吧？当年那位何老的二儿子”
“真的假的？”旁边苏日勒和克开口问。
“当然是真的。我们那边的矿场跟中钢公司有很多的业务来往，去年何荣嫁闺女的时候，我还去道贺来着。所以知道何荣的女婿就是小狗电器的李卫东。”赵正红开口答道。
李长鸣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何老的大儿子，也就是何荣的哥哥，就是何兵吧？”
“哪个何兵？”苏日勒和克开口问。
“还有那个何兵，就是这里的副职何兵啊！”李长鸣指了指头上。
“那这么说，李卫东就是何兵的侄女婿啊！”苏日勒和克接着说道：“怪不得部里愿意牵线搭桥呢！”
“老苏，你可别多嘴，为企业之间搭建交流的桥梁，本来就是部委的工作职责嘛！”李长鸣开口说。
苏日勒和克呵呵一笑，接着说道：“既然有这层关系摆在这里，那咱们就算是想不答应，也不行啊！何兵可是咱们的直属领导，得罪不起啊！”
“就算是让李卫东参与进来，对咱们也没有什么损失，反倒是有好处的嘛。最起码五家联合采购，要比四家联合采购省钱。而且咱们的产品，本来也买不到华东的市场上去，也不用担心竞争的问题。”李长鸣开口说道。
最年长的赵正红却开口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李卫东是何家的女婿，他会不会想借着这层关系，少出一些钱？”
“你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啊！他要是少出个几千万，那这笔钱岂不是要咱们均摊。那就不划算了。”苏日勒和克点了点头。
“可刚才王主任不是说过么，一家企业承担七千万美金的费用，这相当于是平均分配啊。那个李卫东未必想少出钱吧！”李长鸣开口说。
苏日勒和克又点了点头：“老李说的没错，人家又没有说要少出钱。也许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赵正红则开口说道：“世事难料啊，万一那个李卫东真的不想出七千万美金呢！李卫东跟领导亲戚，咱们又不好意思拒绝。
我看这样吧，咱们先答应下来，如果李卫东要是提出什么非分要求的话，咱们在一起拒绝他。这样给何兵那边，也算是有个交代。”
“我同意！”苏日勒和克点了点头。
“我也同意。”赵正红也表示赞同。
此时只剩下衡山工程的刘清泉还没有表态。
“老刘，你是什么态度？”苏日勒和克开口问。
“我个人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不过我得给厂里打个电话，向领导汇报一下。”刘清泉开口说道。
“那行，你去汇报吧，我们等你！”苏日勒和克开口说。
刘清泉去打电话汇报，不一会便返回了房间。
“老刘，汇报的怎么样了？”苏日勒和克率先问道。
“我们领导同意了。”刘清泉开口说道。
“那李卫东是何家的女婿，有这层关系，你们领导肯定会同意的。”李长鸣开口说道；
不一会，王主任返回房间，开口问道；“诸位，有没有商量出结果？”
“已经有结果了。”年纪最大的赵正红开口说道；“我们一致同意，让富康工程参与到这次挖掘机的技术引进当中。”
王主任笑着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就去通知李董事长，他还在休息室里等着呢。各位也别急着走，我让李董事长过来，跟你们谈一下合作的细节。”
不一会儿，王主任带着李卫东，来到了房间。
王主任将李卫东介绍给众人后，便转身离去，留下李卫东跟四人详谈。
苏日勒和克是个直性子，他直接开口说道；“李董事长，按照现在的谈判进展，预计花费三亿五千万美金，才能引进到小松的挖掘机技术，五七三十五，咱们五家企业联合，也就是每家企业掏七千万美金。
七千万美金，按照最近的汇率，差不多是六亿人民币，你们富康工程，拿出六亿人民币，应该没有问题吧！”
旁边的李长鸣马上说道；“老苏，瞧你说的，李董事长家大业大，区区六亿人民币，肯定不在话下，就算是富康工程拿不出来，不还有小狗电器么！小狗电器也是国内知名家电品牌，产品卖得那么火，拿六亿出来，对于李董事长而言，还不是轻而易举！”
李卫东微微一笑，他当然能听出来，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显然是在试探自己。
六亿人民币的巨款，李卫东还真是拿不出来，除了建设批发商城占用了一些资金之外，小狗电器还正在改造生产线，购进新设备，打算为生产旋转剃须刀做准备。
好不容易从德国交换来的技术，当然不能浪费，要尽快投产才行。而接下来购买原材料，以及宣传的费用，也将占用李卫东大笔的资金。
更何况就算是李卫东能拿的出六亿资金，他也不愿意掏这笔钱，他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白嫖计划。
只见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我觉得嘛，七千万美金，也就是六亿人民币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说实话，我是不打算掏这么多钱的。”
其他四人听了这话，纷纷眉头一皱，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李卫东果然是要借助自己跟何家的关系，打算少掏钱。
苏日勒和克依据是快人快语的那个，他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家七千万美金，是按照平均原则计算的，你不想掏这么多钱，是不是先让我们帮你垫上！”
“苏经理误会了。”李卫东摆了摆手：“我哪敢劳烦各位给我垫钱呢！该出的钱呢，我肯定还是要出的。只不过我是觉得嘛，七千万美金的价格太高了，我不该出这么多。”
“李董事长，我们四家都出了七千万美金，如果你不出这七千万美金，那这次技术采购的事情，我们只能将排除在外了！”
这次说话的是年纪最大的赵正红，只听他接着说道：
“这次挖掘机技术的引进，小松最开始是开价四亿美金，我们顶多能谈到三亿五千万美金，再低可就谈不下来了。平均下来，一家企业恰好就是七千万美金，不多也不少。”
李卫东则摇了摇头：“我觉得嘛，小松的PC100型挖掘机技术，合理的采购价格是在两亿美金以内！平均下来的话，我们一家企业只需要承担四千万美金，差不多是三亿四千万人民币。”
“两亿美金，我们倒是愿意给，但日本人可不愿意卖！”苏日勒和克开口说道。
“这也是我今天来找大家的目的。”李卫东接着说道；“我有把握将引进技术的金额，控制在两亿美金以内！”
四个人同时一惊，显然是被李卫东的这句话给镇住了。
片刻后，还是最为年长的赵正红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你可别跟我开玩笑啊，我年纪大了，血压还高，可经不起这种玩笑的。”
“赵经理，你觉得这种场合谈这种事情，我会跟你们开玩笑么？”李卫东反问道。
“你真能把价格谈到两亿美金？”苏日勒和克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李厂长，两亿美金的数字太夸张了，小松集团就算是再怎么降价，也不可能降到两亿美金。”李长鸣也开口说道。
这几人都知道谈判进展的很艰难，涉及到钱的事情，小松是一分钱都不想让，四家企业的谈判代表用尽各种方法，才从四亿美金谈到三亿六千万美金。
而三亿五千万美金，大概就是双方都能够接受的底价了，谈判双方也都明白这一点。
只不过谈判这种事情本来像是拔河比赛，要互相的拉扯一番，没有人会一开始就说出自己的谈判底线的。所以这次谈判仍然处于互相胶着的状态。
然而李卫东却直接报出了两亿美金的价格，等于是直接砍去了一亿五千万美金，都快接近打五折了，这在众人听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卫东目光扫过众人，自顾自的微微一笑，随后开口说道：“小松集团当然不会接受两亿美金的价格，如果是跟小松集团谈判的话，我就算是说破了嘴，也谈不到两亿美金的价格。”
“那你还说什么两亿美金！”苏日勒和克不满的说。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所以如果我们想用两亿美金，引进挖掘机技术，就必须要想一些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苏日勒和克急忙问道。
李卫东却像是故意卖关子似得，没有回答。
“李董事长，你倒是说啊，可急死我了！”苏日勒和克显然是一个急性子。
“苏经理稍安勿躁。”李卫东摆了摆手，接着说道；“用我这个法子呢，各位最终的花费，可能还用不了四千万美金。
但如果我要是把这个法子告诉你们的话，万一你们要是泄露出去，那我们其他几家企业，恐怕是要遭受损失的。”
赵正红眼珠一转，开口问道：“李董事长，你是怕说出了办法，我们当中有人使用这个法子吃独食，对吧？”
李卫东依旧是笑了笑，虽然没有明说，但暗含的意思却差不多。
如果是三亿五千万美金去引进挖掘机技术，大家自然是要合作，毕竟这个数字太过于巨大了。
可如果引进挖掘机技术的花费在两亿美金以内，说不定会有企业动歪心思，咬咬牙自己掏了这笔钱，来个吃独食，以后也可以独霸市场。
大家也都是聪明人，经过赵正红这么一说，瞬间也都明白过来。
“李董事长，你也是多虑了，我们草原上的汉子，绝不是那样的人！”苏日勒和克开口说道。
“我也是为了保障大家的利益嘛！”李卫东回答道。
“李董事长，那你怎样才肯说出你的办法？”李长鸣开口说道。
李卫东拿过公文包，然后掏出了几份文件，接着说道：“我准备了一份保密协议，咱们签了以后，我就可以把办法告诉大家。”
“不就是签份协议么，我签！”苏日勒和克第一个说道。
李卫东则接着道：“我要说明一点，这份保密协议是具有法律效益的，如果各位签了以后，然后你们的企业又自己用了我这个法子，你们以及各自企业的法人，都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不就是法律责任么！”苏日勒和克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仿佛没放在心上。
“真是法律意识淡薄。”李卫东心中暗道，然后接着解释道：
“各位可别不当一回事，根据咱们国家的《刑法》，侵犯商业秘密，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而其中对于侵犯商业秘密行为的，就有这么一条定义，违反保密义务或者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的。
所以各位签下这份保密协议之前，可是要想清楚。万一你们要是泄露出去的话，不光是要罚款，更是要蹲监狱的。
要是有哪位不想签的，也可以马上离开。大不了我们其他几家分摊那一份资金，算下来的话，一家也就是多掏个一千万美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看看手中的保密协议。
想要少花钱买技术，就得听李卫东的，签保密协议。不签的话就滚蛋，也等于是退出了购买技术的行业。
四人瞬间觉得这次采购挖掘机技术的主动权，好像落在了李卫东手里。
赵正红偷偷的看了看李卫东，心中暗道：“这个李卫东厉害了，他是最后才加进来的，原本应该是处于弱势地位才对。结果这才几分钟，他这个后来者，就已经反客为主，弄的我们四家都要听他的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 化整为零
李卫东很清楚，联合谈判当中，后来加入的一方必然是吃亏的。
很多国际经贸合作组织，先加入的，各种附加条件就越少，越往后加入到的，各种附加条件就越多。
就好比世界贸易组织，想加入的话，得跟每一个成员国谈好条件才行。加入的越晚，里面的成员国就越多，要谈判的对象就越多，付出的代价自然也就越大。
即便有些谈判能够一视同仁，新加入者不用付出额外的条件，但肯定是处于一种被动的地位，话语权也是最低。
现在李卫东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其他四家企业都已经谈了一段时间了，价格也从四亿美金砍到了三亿六千万美金，甚至连最终的交易价格也都确定好了。
这时候李卫东再加入到话，大概率只能做小弟，别人说什么，李卫东照做就行，别人谈成什么样，李卫东接受就行，毫无主动权。
以李卫东的性格，怎么可能接受这种被动的局面！他当然要想办法来获得主动权，就算不能主导谈判，也要掌握足够高的话语权。
于是李卫东就弄出了这份保密协议。
而这份保密协议一出，李卫东瞬间反客为主，掌握了最大的话语权。
另外四家企业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然而面对一个可以省三千万美金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更何况李卫东也明说了，如果有人不签的话，那大家就不带他玩了，对于其他几家企业而言，也不过是多掏一千万美金而言。
这依旧要比原来的七千万美金省，还能去掉一个竞争对手，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乎，即便是大家都知道，签下这份保密协议，等于是让李卫东拿到了主导权，可依旧还得在协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四个人都签完保密协议，赵正红开口问道：“李董事长，现在能透露一下，你怎么用两亿美金，卖到小松挖掘机的技术了吧？”
李卫东收起了四份保密协议，随后开口答道：“我的办法就是，不从小松那里买。”
“不从小松买？那去哪里买？找德国人么？德国的挖掘机技术开价也不低，而且其挖掘机的性能，可能还不如小松呢！”苏日勒和克开口说道。
旁边的李长鸣也点了点：“说的没错，全世界范围内，比小松更好的挖掘机，就是美国的卡特彼勒，但是卡特彼勒的价格比德国的利勃海尔还要贵呢！没有五六亿美金，根本拿不下来。”
“诸位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我的意思是，我们继续买小松的挖掘机技术，但是却不从小松集团购买。”李卫东不慌不忙的说道。
“这可让我有些迷糊了，你要买小松的技术，却不从小松那里买？那从谁哪里买啊！”苏日勒和克开口说。
李卫东缓缓解释道：“挖掘机的构造，无非就是五大部分，传统系统、回转装置、行走装置，工作装置和液压控制系统，其中行走系统，也就是挖掘机的地盘，国产的技术应该能用。所以我们只要从其他的企业，买到另外四个部分的技术，就能组装成一台挖掘机。”
“哈哈哈，李董事长，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呢！就这主意好让我们签什么保密协议？”苏日勒和克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接着说道：
“李董事长，你是做家电的，不懂工程机械也正常，工程机械不是家用电器，随便找一些零部件，拼凑一下就能做出产品的！”
旁边的李长鸣也开口说道：“是啊，我们要引进的是小松的挖掘机技术，小松的技术也是世界顶尖，不是随便找个同类的技术，就能替代的。”
“我要买的就是小松的技术啊！”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要买小松的技术，不一定要找小松买，其他的企业也能买到。”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显然不明白李卫东的意思。
李卫东开口解释道；“挖掘机出现了一百多年，而挖掘机的构造，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挖掘机里面所用的技术，对于机械行业而言，同样也不是什么秘密。
小松的挖掘机之所以性能好，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使用的技术非常的先进，但是各位好像并不知道，小松挖掘机里面所使用的技术，并不只是小松集团所独有！
我们将整个挖掘机分成五大部分，再将每个部分分成不同的小部分，单独看每个小部分所包含的技术，你会发现，日本的其他企业，也掌握了这种技术。
我举个例子，就比如小松挖掘机使用的液压控制系统，需要的是双泵双回路液压技术，而同款的技术，除了小松集团之外，还有两三家日本企业也掌握。
所以我们只需要跟那几家掌握双泵双回路液压技术的企业进行采购谈判，就能拿到这种双泵双回路液压技术。照葫芦画瓢，我们就可以把整个液压控制系统的技术弄到手。
同样的道理，像是挖掘机的传统系统，回转装置，工作装置，我们也可以用这种方法进行采购，先是将一台挖掘机的技术化整为零，等技术都买来了，再整合起来。
我估算过，用这种方法的话，我们凑出来一台小松同款的挖掘机，绝对用不了两亿美金，当然具体花多少，要看咱们在采购的时候如何进行谈判了。
不过这种法子会比较的麻烦，我们需要去跟几十家企业谈技术采购的技术。但我觉得，最起码能省一亿五千万美金，多跑跑腿也值得。咱们谁的跑腿费也值不了一亿五千万美金啊！”
“李厂长，你说的这些其他企业，他们的技术真的跟小松挖掘机是同款么？”赵正红开口问道。
“当然！”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一台挖掘机里包含的技术，可不单单用于挖掘机，还能用于其他的机械，这也就意味着，这些技术不可能被小松挖掘机独享。
比如挖掘机的液压传动器，运用最广泛的并不是挖掘机，而是油泵，所以日本的油泵企业自然会掌握小松同款的液压传动器技术，甚至还有比小松更好的液压传动器。”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解释道：“各位可能对日本的情况不太了解，日本毕竟是资本主义国家，跟我们社会主义国家是不一样的，搞科研的目的也是不一样的。
我们社会主义国家，搞科研是为了满足老百姓的需求，是为了国家的发展和科技的进步。而资本主义国家，搞科研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
我打个比方，小松集团赞助了某个日本科研机构，研发出一款液压传动器，到时候小松顶多是可以免费的使用这款液压传动器，不需要再交授权费。
但是这个科研机构依旧会拿这款液压传动器去卖钱，人家科研机构就指望这个吃饭呢，不拿去卖钱的话，科研人员岂不是得饿死？
所以这款液压传动器，会卖给油泵企业，会卖给其他工程机械公司，会卖给农机企业，所以这款液压传动器，自然会流入到别的企业当中。”
“原来如此！”苏日勒和克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然而旁边的赵正红却开口说道：“李董事长，就算你这个主意真的可行，我们拼拼凑凑能够凑出一台挖掘机来，可是一台挖掘机里包含了那么多的技术，我们也不知道找谁去买啊！”
“我知道啊！”李卫东说着，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接着说道：“我已经整理出了我们需要采购的技术，以及拥有这些技术的日本厂家。
比如挖掘机的传统系统，主要是包含了机械传动技术和液压传动技术，以及一些零碎技术。其中机械传动系统可以去找横滨动力购买，液压传动系统可以去找福岛油泵购买。
挖掘机的回转装置，其核心的零部件就是滚动轴承，东京的日洋精工就拥有滚动轴承的技术，可以找他们谈，估计两千万美金以内就能拿下。
挖掘机的工作装置，我们可以找大阪的不二驱动购买，液压控制系统里的双泵双回路液压系统，可以找千叶的大冢精密液压购买。
至于行走装置的话，那东西不耽误施工效率，用咱们国产的就行，你们谁家的行走装置技术比较成熟，可以直接拿来用，要是都不行的话，找国内的拖拉机厂，也能买得到。
至于发动机嘛，工程机械的发动机，可选择的范围也不多，买进口货的话，美国的康明斯、欧洲的沃尔沃、利勃海尔，日本的三菱和五十铃，卖国产的货话用，玉柴或者潍柴。”
李卫东说着，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众人传阅，同时开口说道：“各位可以把这份文件上的各种技术分一分，每家企业负责几项，然后去跟日本企业购买，等买回来，再汇总在一起，组成一台挖掘机。”
赵正红看了看文件上所列出的技术，的确是将挖掘机所需要的技术全都包含其中。
然而赵正红仍旧是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你的情报收集，的确很全面，但是你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整体组装！
就算我们把这些技术都买过来，我们也组装不出来一台能用的挖掘机。我们不知道各项技术的参数，不知道该如何调试各个零部件的工作状态。”
旁边的李长鸣立刻表示赞同：“李董事长，老赵说的对，挖掘机可不是家用电器，挖掘机的结构要复杂的多，需要调试的零部件也非常的多，其中一个零部件调不好，整台挖掘机都会有问题。
人家小松的挖掘机技术为什么卖的贵，不光是因为他们的技术值钱，还有他们的整合组装技术也很值钱，没有小松提供整合组装技术，我们强行去组装一台挖掘机，估计用不了几铲子就得趴窝！”
“这点我当然考虑过！”李卫东一脸淡定的笑了笑，接着说道：“整合组装方面的技术，应该是挖掘机生产中最重要的一项技术，这方面的技术采购，就由我们富康工程负责！”

第四百四十八章 假装掏了四千万
对于挖掘机而言，即便是有零部件的生产技术，然而将所有的技术整合在一起，组装厂一台挖掘机，也是一项技术难题。
越是复杂的机械，其组装整合的技术难度就越大。
就比如国产的大型商用客机，仔细一看的话上面零部件大部分都是外国货，甚至有些核心部件都要靠进口。
然而国产的大飞机却拥有自主产权，就是因为大飞机的整合组装技术是中国自己的。
而就这一个整合组装的技术，包括中国在内，全世界也只有四个国家能够掌握。其他的国家，就算是给他零部件，他也组装不出来一架大飞机。
工程机械也是如此，那些复杂的工程机械，诸如盾构机之类，如果不是原厂的工程师亲自组装的话，就算给你全部的零部件和图纸，你也组装不出来。
而且工程机械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工程机械的工作过程中，需要各个零部件联动起来，才能完成施工作业。其中一个零部件损坏了，或者是其中某个系统不工作了，工程机械就不能完成施工作业。
所以工程机械不光是有一个整合组装的问题，还有一个调试的问题。要对各个零部件的工作参数进行调试，使所有零部件联动成一个整体，这样才能算是一台合格的工程机械。
参数调试应该算是各个企业的独门秘籍，更是企业赚钱的仪仗。
就比如当年中国为了修隧道，打算进口德国的盾构机，德国直接开价五千万美金一台！
对于机械专业领域的人而言，盾构机的结构并不复杂，随便买本工程机械的书籍上面都有，盾构机的零部件虽然多，但也并不是所有零部件都很复杂。
然而德国人之所以有底气开出五千万美金的天价，就是因为只有他们才会对盾构机的各项参数进行调试。他们笃定，就算中国人自己能组装出盾构机，也不懂得调试，盾构机依旧无法正常工作。
而且德国的盾构机，在维修和保养的时候，不允许其他人观看，之所以如此，主要也是不想泄露机械的各种调试参数。
好在中国人够争气，自己做出来了盾构机。现如今的盾构机市场，大部分都是中国制造。就算不是中国品牌，也是中国生产。
比如印度想买盾构机，但是为了面子，打死不买中国产的盾构机，宁愿多花钱，也要买欧洲品牌。
结果欧洲品牌直接给中国下订单，然后贴了欧洲牌子，发给了印度。印度一看，我明明买的是欧洲品牌，怎么是从中国发货，顿时傻了眼。
更关键的是，当时恰逢印度对中国人的签证加以限制。所以中国的工程师去不了印度，也就没办法组装盾构机，而印度人自己又不会组装和调试，于是印度花大价钱买的盾构机，只能存在仓库里。
挖掘机的结构比盾构机简单多了，但想要让一台挖掘机正常工作，依旧需要进行大量的参数调试。
就比如挖掘机的回转装置，主要由回转支撑装置和回转驱动装置构成，其中需要用到滚都轴承的技术。
而滚动轴承的技术在机械制造领域应用非常的广泛，不同大小、不同用途的滚动轴承，所需要的参数也是不一样的，如果用别的机械的参数，去调教挖掘机的滚动轴承，挖掘机肯定不能正常工作。
所以说，整合组装以及零部件的参数调试，是挖掘机生产中最为重要的一个环节。就算是买来了所有的技术，不懂得调试，依旧做不出来挖掘机。
如今李卫东主动提出，由其他四家企业去采购挖掘机包含的各项技术，而自己负责整合组装和参数调试，显然是将最难啃的一块骨头留给了自己。
其他四人听了之后，互相交换了眼神，还是赵正红开口说道；“李董事长，挖掘机的参数应该是小松集团的核心数据，这个去别的企业，肯定买不到，不知道你打算去哪里引进？”
“这方面我自有办法。”李卫东故作高深的说道。
“看来李董事长还是在防着我们啊！”赵正红开口说。
李长鸣也附和道：“李董事长，咱们既然是要合作，就应该坦诚一些，你倒好，什么事都藏着掖着，也太没诚意了吧？”
李卫东则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赵经理，李经理，我要是没有诚意的话，也不会让你们知道，哪些企业可以买到小松挖掘机的同款技术！
这上面大大小小几十种技术，我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调查清楚的。现在把这么重要的资源白白的分享给你们，难道还不够表现我的诚意么？
至于该从哪里弄到零部件的调整参数，请恕我无法透露。商业谈判中，多留一手也是正常的操作，还希望各位能够理解。当然，如果你们谁要是介意此事，不愿意跟我合作的话，我也不强求，可以马上离开。”
李卫东的意思很明白，不想跟我混就滚蛋！
如果没签那份保密协议的话，大概真的会有人离开，然而有了那份保密协议，现在离开的话，等于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主动权完全在李卫东的手上，四人也只能忍气吞声的留了下来。
……
有关小松PC100挖掘机的调整参数，李卫东压根不用花钱去购买。
李卫东做二手机械设备的时候，倒腾的最多的，就是小松的PC100型挖掘机。
倒腾二手挖掘机，跟倒腾二手车差不多。
二手车商收了车，自然要把车洗干净，处理一下小毛病，比如剐蹭划痕修补一下，有漏油的地方也简单的处理一下，这样才比较好卖。
一台二手挖掘机收回来，也是要清洗一下车身，处理一下挖掘机存在的故障，更换一些损坏的零部件。
挖掘机属于工程机械，工程机械这种东西，只要还能用，就不会拿去报废，理论是不存在使用年限的问题。
工程机械基本上是哪里坏了修哪里，修不了就换零部件，轻易是不会进行报废的，因此使用寿命也比较长。就好比国内八十年代引进的那一批卡特挖掘机，到了2010以后，还在使用。
这也就意味着，二手机械商收来的挖掘机，可能是用了两三年的新机器，也可能是比自己岁数还大的老爷机。
工程机械另外一个特点，就是不同的部位，折旧的年限不同。
以挖掘机为例，传动系统当中，机械传动大概能用10到14年，液压传动却可以使用16到20年，甚至用到25年。二手工程机械报价的时候，也会根据各个零部件的使用年限进行折旧。
由于工程机械哪里坏了换哪里的维修原则，一台十五年的挖掘机，刚刚换完机械传动系统，它的机械传动是新的，而它的液压传动，却只剩下一两年的寿命。
所以一台二手的挖掘机，可能有一半的零部件是刚换上去的，而另外一半零部件则马上就要报废了。
李卫东在做二手工程机械生意的时候，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挖掘机里有部分的零部件，已经出现了损坏，或者到了报废的年限。
这时候李卫东肯定要将这些零部件换掉，要不然的话，客户把机器买回去，用不了几天就趴窝，也影响李卫东声誉。
但若是更换原厂零件的话，价格太贵了，一台挖掘机的原厂零件加起来，估计能买好几台新挖掘机了，用原厂零件的话，李卫东肯定亏本。
若是换二手零件的话，基本上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工程机械基本不存在二手零件。
工程机械是哪里坏了换哪里，而且又不存在报废年限，为了二手零件去拆一台工程机械，还不如买新零件修好它来的划算。所以工程机械上被拆下来的零件，都是坏掉的零件。
于是李卫东就用了机械维修行业中的一个惯用手法，从其他商家购买零部件。
这就像是修汽车，有原厂配件，有副厂配件。
原厂零件当然就是生产厂家自己的零件，也就是车里原来用的零件。
而副厂零件则是没有汽车厂家授权生产的零件，经常会有一些假冒伪劣掺杂其中，但无论质量如何，价格肯定比原厂零件便宜。
当时的李卫东，便从同行那里打听到，哪些日本企业的产品，可以替代小松挖掘机的零部件。然后又找了几个维修工程机械的行家，弄来了这些替代零部件的调整参数。
李卫东做二手机械设备是在亚洲金融危机之后，等到那时候，东南亚的企业死了一大片，这些信息已经不是什么商业机密，花点钱就能打听到。
前不久，李卫东从何大伯口中得知，那四家企业要引进的是小松PC100挖掘机时，心中便有了这个化整为零的主意。
李卫东让四家企业去日本购买小松同款的技术，根据李卫东的估算，这些技术全部买来，大概需要一亿六千万的美金。平均一家企业花费四千万美金，这远远低于小松的报价。
而李卫东则提供产品的整合组装以及零部件的参数调整。在李卫东的心中，这个零部件的参数调整，怎么也得值个四千万美金。
所以李卫东就报了一个两亿美金的价格。但实际上李卫东是只出技术，不出钱，相当于是空手套白狼。
然而李卫东却不能把自己没出钱的事情说出来，否则的话，那四家企业说不定会让李卫东均摊五分之一的资金。
于是李卫东干脆就告诉四家企业，自己负责购买零部件的参数调整，让他们误以为，李卫东也是花了四千万美金的，免得以后再横生枝节。
……
一个小型的矿场上，一台崭新的挖掘机正在作业，旁边有好几个记录员，正拿着笔在记录些什么。
不远处，李卫东以及四个企业的领导，全都带着工地安全帽，站在那里观瞧。
“看来咱们是成功了啊！挖掘机运行的非常顺畅。”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本来以为，引进这款挖掘机的技术，最起码得花七千万美金，结果才花了不到四千万美金，就拿下来了！”另一人开口说。
“这多亏了李董事长想的好法子啊！如果不是李董事长的话，我云机工程就要多花三千万美金的冤枉钱。”
“是啊，这一次，咱们的挖掘机能够研制成功，李董事长当占首功，李董，晚上的时候，咱们可得好好的喝一杯！”
李卫东并没有因为四人的夸奖，而感觉到飘飘然，他开口说道：“四位老哥，多亏了咱们五家企业共同努力，现在挖掘机算是研制成功了。不过该走的程序，咱们还是要走的。正式的技术共享协议，还是要签一下的，免得以后再起纠纷。
另外嘛，各家企业从日本购买技术协议的复印件，也要一式五份，咱们每家企业都要保存一份复印件，若是以后小松集团找上门来，咱们也是有理有据。等所有的法律文件齐备以后，我们就可以量产了。”
此时，旁边一人开口说道：“量产的话，总归得有个名字吧？”
“这是我们五家企业合作的产物，就叫5系列挖掘机吧，这是第一款，不如就叫501怎么样？”李卫东接着说道：“比如我们富康工程生产出来的，就是FK501型挖掘机！”
……
青河市重型机械厂。
丁友亮站在一台崭新的挖掘机前，对照这手中的参数，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技术处好样的，这么短的时间，就成功的研发出了新型的挖掘机！”丁友亮开口称赞道。
旁边的技术处负责人顿时露出了一副得意的笑容，同时开口说道：“厂长，跟咱们的新款挖掘机命个名吧！”
丁友亮想了想，开口说道：“有句话叫六六大顺，咱们就以六开头吧，取个好兆头，这款挖掘机，就叫601型！”
“601型，这个名字起的好啊！”
“六六大顺，用六字开头，咱们厂肯定会一切顺利。
众人立刻拍起了马屁。
丁友亮没有理会周围的马屁精，他看了看手中的参数，开口说道：“最大卸载高度5110，最大挖掘深度4115，最大挖掘半径6320，这个数据已经能满足国内大多数的工程作业需求了！”
旁边，技术处负责人马上说道：“厂长，我们这款挖掘机，性能还是非常出色的，虽然还比不上外国引进的挖掘机，至少在国产的挖掘机当中，处于领先的水平。关键是我们采用了洋马的发动机，噪音低，动力强，可靠性高，而且还比较的省油。”
“恩，发动机方面，的确是我们的优势。咱们国产的发动机，虽然也能用，但是噪音是大了一些，可靠性和稳定性方面，也的确不如日本的发动机。”丁友亮开口说道。
“这日本进口的发动机，虽然哪里都好，就是贵了一些，这势必会提升601型挖掘机的生产成本。”技术处负责人接着说道。
“好货不便宜，便宜没好货！只要咱们的挖掘机性能够好，贵一点又何妨！”
丁友亮说着，长出一口气，接着道：“再多做一些测试，争取多积累一些数据。下个月，我打算带着咱们的新款挖掘机，去参加省交通工程总公司的招标，吃下一笔大订单！”

第四百四十九章 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
对于丁友亮而言，挖掘机这个项目，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为了研发新款的挖掘机，重型机械厂下了大本钱，几乎把近几年赚到的利润，全都砸了进去。
此前重型机械厂之所以能够崛起，全是因为丁友亮从国家的科技攻关计划中拿到了项目，并且攻关成功。
这等于是国家出钱帮你搞科研，重型机械厂几乎不用掏科研经费，便可以享受到科研成果，显然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然而到了挖掘机项目上，重型机械厂是需要自己花钱搞研发的，这笔研发投入砸进去，不光是要有成果出来，还要能创造收益才行。否则的话重型机械厂就要亏本了。
更重要的是，在不久之前，重型机械厂还收购了拖拉机厂，这也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的资金流。
现在的重型机械厂，资金流是有些紧张的。如果挖掘机卖不出去的话，重型机械厂很有可能因为资金匮乏的问题，陷入到经营困境当中。
因此省交通工程总公司的挖掘机招标，丁友亮志在必得！
丁友亮从小道消息打听到，省交通工程公司刚刚接到了一个港口建设的项目。兴建一个港口，几百台工程机械同时施工是常有的事情，所以这次交通工程公司采购挖掘机的数量，也会超过一百台。
如果能够拿到这一百台挖掘机订单的话，重型机械厂的601型挖掘机等于是一炮打响，不光是能解决资金的问题，收购拖拉机厂的花费，也能迅速的赚回来。
为了得到这笔订单，丁友亮又一次来到了省城，找到了交通工程公司的总经理庄保国。
丁友亮将礼物放在庄保国的桌子上，同时开口说道：“庄总，我给你捎了两瓶洋酒，是好酒呢，人头马！”
庄保国看了看桌子上的礼品，微微一笑后，开口问道：“丁总，你这次来找我，是不是为了我们公司挖掘机招标的事情？”
“庄总猜的不错，我来找你，的确是为了挖掘机招标的事情，还希望庄总能够帮帮忙。”丁友亮说着，又伸出手指头，接着道：“咱们还是按照老规矩来！”
然而庄保国却摇了摇头：“丁总，这次情况可跟以往不一样啊。这次我们承接的是一个港口建设的工程，这是省里的重点项目，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而且这次参与施工建设的，也不光是我们交通工程公司，还有地方上的建筑企业，另外港口要连接铁路，还要跟铁路部门进行合作，项目整体情况是比较复杂的。
所以这一次，有关工程机械的招标，是需要走正常程序的。丁总，非常抱歉啊，我帮不上你，如果你想要中标的话，那就跟其他企业一样，按照正常流程参加招标。”
听了这话，丁友亮反而是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
丁友亮对于自己的技术还是很自信的，他觉得自己的601型挖掘机，在诸多纯国产的挖掘机中，绝对能名列前茅，而放在整个省内，更是没有竞争对手。
所以按照正常流程招标的话，自己是必胜无疑！
庄保国则接着说道：“丁总，其实这一次我们公司的招标，竞争还是很激烈的，省内能生产挖掘机的企业，基本都来了，光是你们青河市，就来了两家企业。另外省外的企业也有参与的，像是京建工、上建工、徐工等企业，也都派人来了。”
“庄总，你刚才说什么？”丁友亮猛的打断了庄保国。
“我是说，京建工、上建工、徐工……”
“我问的是上一局，你说我们青河市来了两家企业？”丁友亮却又一次打断了庄保国。
“对啊，你们青河市有两家企业，参加挖掘机的招标。”庄保国点了点头。
“除了我们，还有谁？”丁友亮一脸不可思议的问。
“除了你们青河市重型机械厂，当然就是青河市装载机厂了，对了，现在他们叫富康工程机械公司。难道你们青河难道还有第三家生产工程机械的公司么？”庄保国反问道。
“你是说，李卫东的富康工程也来参加挖掘机的投标了？他们能生产挖掘机了？”丁友亮急切的问。
庄保国却是似笑非笑的望着丁友亮：“我说丁总，你们同为青河市的企业，平时应该有不少的竞争吧？难道你还不知道，富康工程能生产挖掘机么？”
“我是没想到富康工程这么快就能造出挖掘机来！不久之前，他们连履带前进技术都还没有呢！现在竟然能把整台挖掘机给造出来！”
丁友亮冷哼一声，接着说道：“这种仓促造出来的东西，性能和稳定性肯定都很差，庄总，等招标的时候，你们可要擦亮眼睛，别被那些劣质产品给蒙混过关了！”
李卫东这么快就造出了挖掘机，的确让丁友亮很吃惊。
不过丁友亮的第一反应却是，李卫东造出来的挖掘机是一款劣质的产品。
毕竟重型机械厂是亲自研发过挖掘机的，对于研发挖掘机的难度，丁友亮深有体会，他认为李卫东是不可能短时间内就研发出挖掘机的。
至于从国外引进，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国外的挖掘机技术，动辄好几亿美金，省级以下的企业肯定买不起，更别说富康工程还是个民营企业，就更掏不起钱了。
丁友亮决然想不到，李卫东已然用空手套白狼的方式，得到了小松PC100挖掘机的技术。
……
到了次日的招标说明会，有意参加竞标的企业，全都聚集于此。
丁友亮看了看周围，发现了不少同行的熟人，当然也有好几个生面孔。
“丁厂，那些面生的，都是外省来参加招标的。”旁边一个经常参加招标的手下开口解释道。
“你认识他们么？”丁友亮开口问。
“认识几个。比如那边坐着的，是上建工程机械厂的人，他左边的那两个人，是长江挖掘机厂的。前面第二排的那个胖子，是京建工程机械厂的。”手下介绍道。
“这可都是资本雄厚的大企业啊。”丁友亮接着说道：“他们好像都引进了国外的挖掘机技术吧？”
“对，长江挖掘机厂和上键工程机械厂，引进的是德国利勃海尔的技术，京建工程机械厂引进的是德国奥嘉凯的技术。”
手下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德国引进的技术，性能确实很好，不过价格也很贵，而且产能也受到限制。如果就性价比而言，还是咱们的601型挖掘机更好一些。”
大企业引进德国技术，可是要花不少钱的，几亿美金花下去，自然要尽快的赚回来，所以他们生产的挖掘机，售价也要更高一些。
与之相比，丁友亮的601挖掘机，虽然性能稍差，可价格也便宜，性价比方面也略胜一筹，所以还是有一定竞争力的。
片刻后，工作人员抵达现场，将一份份招标说明，发给了大家。
看了招标说明之后，有一大半的人要么是摇起了头，要么是表情郁闷，显然是自己的企业，达不到竞标的要求。
首先是产品性能，招标说明上明确的列出了所需挖掘机的各项性能。
很多纯国产的挖掘机，技术还停留在六七十年代，性能本来就比较落后，达不到竞标的要求，自然要被淘汰出局。
其次就是产品的价格的限制。交通工程总公司又不是冤大头，买东西当然会注重性价比，就算是你的产品性能世界第一，可价格太贵的话，我买不起，你同样会被淘汰出局。
这样一来的话，诸如长江挖掘机厂、京建工程机械厂这一类，从外国引进技术的企业，就要考虑考虑，这笔生意做起来，究竟划不划算，还能不能保证足够多的利润。
一件原本价格昂贵的商品，如果卖便宜了，再想卖贵点可就困难了。
比如所谓的“五折凯七折豹”，即便是身为好坏安排，但只要卖过五折七折，就已经不可能回到原来的价格了。换成是BBA，甚至保时捷法拉利，敢五折七折的卖，下场也一样。
所以即便便宜卖依旧可以获得不菲的利润，企业也不愿意为了利润而降价销售。
德国引进的挖掘机，价格普遍比较贵，厂家又不愿意降价销售。所以这一条价格方面的限制，等于将他们淘汰出局。
第三则是发货时间的要求，一百台挖掘机的订单，必须要在一定时限内完成发货，这对竞标企业的产能和品控，都是一种考验。
生产规模小的企业，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百台挖掘机的生产，也就无法按时交货；
而品控差的企业，即便是在规定时间内生产了一百台挖掘机，但是质量不合格，同样无法按时交货。
这一条又淘汰了部分企业。
望着这张招标说明，丁友亮心中暗道，能够满足条件的企业，大概只剩下一只手的数字。
丁友亮更是觉得，自己的胜算又打了几分。
……
工地上，摆着五台崭新的挖掘机，其中就有丁友亮的601型挖掘机。
这里即将对挖掘机的性能，进行实地测试。
丁友亮早早的来到了测试的现场，他看了看那五台挖掘机，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正如我所料，最后满足招标条件的，只剩下一只手的数字，果然还剩五个！”
丁友亮望着五台挖掘机，体积大小有些许的差别，外观样式也各有不同。
对于普通人而言，挖掘机长的都是一个样，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对于丁友亮这种内行人而言，瞬间就能分辨出挖掘机设计上的差异，甚至会根据挖掘机的外观，判断出是哪家企业生产的。
“第一台应该是黄河挖掘机厂的挖掘机，这两年黄河挖掘机厂一直在吃老本啊，他这款挖掘机，还是五年前的哪一款吧？性能没有进行提升的话，肯定不如我的601挖掘机。”
“第二台是胜利工程机械总厂的挖掘机吧，胜利的主业毕竟是挖石油的，石化设备做的倒是不错，工程机械就差强人意了！他们的产品肯定不如我。”
“第四台应该是徐工的挖掘机。徐工这两年进步很快啊，在华东市场上，抢了我们不少的市场，这次竞标，要对他们多加留意！不过徐工毕竟外省的企业，而我们是本省企业，如果我们两家的产品差不多的话，肯定会是我们优先中标。”
在这次竞标当中，徐工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徐工是外省的企业。基于这一点，徐工很难中标。
毕竟地方保护在各类招标中是普遍存在的，有些地方甚至会明文规定，优先选择本地企业的产品，也是对于本地企业的一种扶持。
所以只要竞标条件相差不大，徐工就不可能中标。除非是徐工的条件比其他四家好太多，那么徐工才有机会。
丁友亮又望向第五台挖掘机。
“这是哪家的挖掘机，乍一看像是日本小松挖掘机的设计样式。”丁友亮向前走了走，看到了挖掘机上“FK501”的型号。
“我们的新款挖掘机叫601，它叫501，我们倒是挺有缘分的啊！FK是什么的缩写？方块？疯狂？该不会是那个英文单词的缩写吧！”丁友亮心中暗道。
就在此时，不远处有几人，也正向测试场地走来，丁友亮定睛一看，其中一人正是李卫东。
“李卫东怎么来了？难道他也参加了竞标么？他那个劣质挖掘机，也敢来参加竞标？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么！”
下一秒，丁友亮猛的回头望向那台FK501挖掘机。
“FK，富康的缩写就是FK，这台挖掘机是李卫东的！”丁友亮瞬间明白过来。
这里一共就停了五台挖掘机，其中四台挖掘机，丁友亮都认识，唯一不认识的那一台，自然就是李卫东的挖掘机了。
“李卫东的这台挖掘机，应该是抄了小松挖掘机的外观设计，不过工程机械可不是小家电，只抄个外观可没用，关键是看性能！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一会性能测试的时候，我可要好好的看一番笑话了！”
……
第一台接受测试的是黄河挖掘机厂的挖掘机，从测试结果看，这款挖掘机的性能并不出色，勉强算是达到了交通工程公司的需求而已。
望着测试结果，丁友亮脸上露出了一缕笑容，在他看来，黄河挖掘机已经被淘汰了。
第二台胜利厂的挖掘机，性能跟黄河挖掘机差不多，只能算是中规中矩，毫无亮点。
第三台进行测试的，正是丁友亮的QZ601型挖掘机。
青河的一个字母是Q，重型机械厂的第一个字母是Z，所以青河重型机械厂的挖掘机，便以QZ为开头。
QZ601的性能，的确比之前两家的挖掘机要好的多，黄河挖掘机厂和胜利工程机械总厂的人，看到QZ601的测试结果后，纷纷摇起了头，他们都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丁厂长，恭喜啊！你们的QZ601挖掘机，性能非常的棒，已经达到国内先进水平了吧？”黄河挖掘机厂的人已经开始向丁友亮道贺了。
“承让，承让……”丁友亮也显得很高兴，仿佛是这100台挖掘机的订单，已经被他拿下。
第四个接受测试的是徐工的挖掘机。
徐工是做起重机起家的，徐工的起重机在国内是顶尖的。然而1995年之前，装载机和挖掘机并不是徐工所擅长的工程机械。
徐工的崛起，始于国家的863计划，徐工是首批863计划的试点企业，有了国家的扶持，再加上跟国外企业展开了各种的合作，徐工才一飞冲天。
这一次竞标，徐工外省企业的身份，更像是陪太子读书。即便徐工的挖掘机，在测试当中有一些两眼的表现，但依旧不如丁友亮的QZ601挖掘机。
“看来我是稳操胜券了！”丁友亮脸上的笑容更浓，至于李卫东的FK501挖掘机，直接被丁友亮给忽略了。
终于，轮到了FK501进行测试，而众人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FK501填报的相关数据。
“总长度是7170，总宽度是2490，总高度是2810，最小离地间隙400，履带宽度2490，履带规矩1990，李卫东造的这款挖掘机，比我们厂的挖掘机还要大一圈呢！造这么大，是不是零件不够精巧，里面塞不下啊！”丁友亮心中暗道。
随后丁友亮继续看剩下的数据。
“最大挖掘高度，7910，最大卸载高度，5650，最大挖掘深度，5060，最大垂直挖掘深度，4570，最大挖掘半径，7730。”
看到这些数据，丁友亮眉头一皱，单从这些数据而言，FK501都是非常好的，甚至要比他的QZ601要好一些。
QZ601的最大卸载高度是5110，最大挖掘深度是4115，最大挖掘半径是6320，全方便的落后于FK501。
“这数据是在吹牛吧？国外引进的挖掘机，也就是这种数据！”丁友亮心中暗道。
此时，前面的那台发动机已经启动，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全场，测试开始了。
一铲子下去，那挖掘臂充满力量的感觉，顿时让丁友亮失去了笑容。
“这种劣质产品居然真的能开动，算你运气好！”丁友亮心中暗道。
随着一个个项目的测试完成，丁友亮表情逐渐由不屑，变成了郁闷，然后转变为震惊。
虽然FK501的测试数据还没有公布，但从操作员的操作过程中，丁友亮已经看出来，FK501的性能比自己的QZ601要强！
“怎么会这样！李卫东的挖掘机，性能竟然比我的挖掘机还要好，这不可能！前不久他还没有履带前进装置呢！这才几天的功夫啊，就造出了这么先进的挖掘机！”
丁友亮本是信心满满，怀揣着“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的心思，打算看李卫东的笑话。
却没想到真遛起来，骡子竟然是自己！

第四百五十章 性能好，还便宜！
“这个富康工程有两把刷子，他们的挖掘机，性能看起来很不错啊！”
“看他们给出的数据，跟国外引进来的挖掘机差不多，本来还以为他们是在吹牛，没想到是真的。”
“富康工程的装载机本来就卖的挺不错的，现在他们出有了挖掘机，看来未来几年，咱们省内的工程机械市场，要被富康工程吃掉一大块啊！”
周围人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
这些议论声落入到丁友亮的耳中，他的表情愈发显得难堪。
旁边你的手下赶紧开口安慰道：“丁厂，咱们的QZ601型挖掘机，噪音还是要比那个FK501小不少的。”
“对，你说的没错，咱们的挖掘机噪音小！”丁友亮也算是给自己找个台阶。
丁友亮的QZ601挖掘机，用的是日本进口的发动机，噪音自然要小一些。而李卫东的FK501挖掘机，用的是国产发动机，噪音当然会更大。
旁边另一个手下又说道：“这个FK501挖掘机，性能已经接近国外引进的挖掘机了，他们的价格了肯定也跟国外引进的挖掘机差不多，得比咱们的QZ601贵！”
丁友亮点了点头：“说的有道理，富康工程的挖掘机价格肯定比咱们的贵！咱们还没输，只要咱们的报价足够便宜，还能拿下这个订单！”
第二蹬台阶来了，丁友亮也找到了一线生机。
测试结束后，进入到了报价的环节。
工程机械的报价跟汽车不同。买汽车的话，去汽车相关的网站上查一下，售价一目了然，有些汽车APP还有专门的网友提车价，连优惠力度和赠品都写的明明白白。
然而工程机械却没有一个准价，只有一个大致的报价区间。然后根据购买数量、附加配件等不同，给出不同的报价。去相关网站上查询的话，大概也只会有一个“询价”的选项，而不会有真实的价格。
一个单独的小房间内，丁友亮拿着报价表，写上了一个数字，犹豫了十几秒后，又将那个数字划掉，然后降低了价格，重新写上了一个数字。
“这个价格已经是比较低廉的了！就算是我们的性能稍逊，可是考虑性价比的话，我们厂还是有很大可能，拿到这笔订单的。”丁友亮心中暗道。
报价递上去以后，丁友亮开始漫长等待。
一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丁友亮被请到了另一间大房间中，李卫东和其他三家企业的代表，同样也被请了过来。
片刻后，交通工程公司的总经理庄保国出现在众人面前，准备宣布招标结果。
“感谢各位参加我们交通工程总公司的招标……”
庄保国先是来了一段没有什么营养的开场白，大体内容就是感谢各位企业前来招标，而自己这边招待不周，希望各位海涵。这次招标绝对是公平公正公开的，如果没有中标的话，也不要气馁，欢迎下次再来之类的语言。
一番开场白结束后，庄保国从旁边接过一个文件夹，接着说道；“下面我宣布，本次招标的结果。”
丁友亮立刻竖起了耳朵，两眼紧盯着庄保国手中的文件夹。
庄保国打开文件夹，接着说道；“本次中标的企业是，富康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FK501型挖掘机！”
“李董事长，恭喜啊！”立刻有同行向李卫东表示祝贺。
李卫东赶紧表示感谢，然而这一幕落在丁友亮眼中，更像是在故意炫耀。
丁友亮顿时怒火中烧，他不由得望向庄保国，大声喝问道：“庄总经理，请问你们最终选择富康的FK501中标，理由是什么？”
丁友亮显然是在质疑招标的公平性，这种行为是很不礼貌的，如果不是真的气急败坏了，丁友亮也不会做出这么出格的行为。
庄保国被丁友亮如此质疑，心中也很是不爽，不过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庄保国也只能把事情说清楚。
于是庄保国开口答道；“我们交通工程公司，之所以选择富康工程的FK501挖掘机，主要是他们的性能，是竞标企业里最好的。我们当然要选择一款性能优异的产品。
之前测试的时候，各位也都在场，测试的数据是当场公开的，各位也都看到了。富康的FK501挖掘机，在各项测试当中都处于领先位置，我想这一点，各位应该没有异议吧？”
庄保国说着，专门瞪了丁友亮一眼，仿佛在说你不要没事找事。
丁友亮却反驳道：“我们的挖掘机，测试性能虽然不如富康的挖掘机，但我们的挖掘机噪音要比富康的挖掘机小很多，而且发动机的震动也要轻很多，驾驶员坐在里面，会更加的舒适，不会觉得很吵。”
庄保国却撇了撇嘴：“这是挖掘机，又不是小轿车，要那么舒服干什么？工地上的活本来就是有苦又累，干工地的哪个不是吃苦耐劳的？害怕这点噪音？
再者说来，驾驶员坐在挖掘机里面，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干活就是动动手，可比工地上的其他工种轻松多了！”
丁友亮顿时有些无语，对于工程机械而言，驾驶员的舒适性，的确不在企业的考虑犯愁之内。
工地上本来就是各种脏活累活，能坐在驾驶室里操纵机器，不用去搬砖扛沙袋，已经算是工地上最轻松的工作了。
与驾驶员的舒适相比较，工程机械的性能当然是要重要的很多，正常人采购工程机械，必然会优先考虑设备的性能，而不是驾驶员的舒适性。
所谓的噪音小、震动轻，在更出色的性能面前，一文不值！
然而丁友亮并不甘失败，他接着说道：“我承认，富康的FK501挖掘机，性能是挺不错的，但是你们交通工程公司，总不能只考虑产品性能，不考虑产品价格吧！”
“我们当然会考虑产品的价格。”庄保国开口说道。
“考虑产品价格的话，富康工程的挖掘机怎么会中标！”丁友亮冷哼一声。
“丁厂长，你知道富康FK501挖掘机的报价么？”庄保国反问道。
“不知道，但肯定比我们的QZ601挖掘机贵不少！”丁友亮斩钉截铁的说道。
庄保国摇了摇头：“你错了，丁厂长，富康的FK501挖掘机，价格比你们的QZ601要便宜！”
“不可能！”丁友亮接着说道：“富康的挖掘机性能比我们的好，价格怎么可能比我们你的还要便宜！”
“事实就是如此！”庄保国接着说道：“本来我是不便透漏各家竞标企业的产品报价的，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我就稍微透露一些。丁厂长，你们的QZ601型挖掘机，每台的报价比富康工程的FK501贵了一千块钱！”
“我们的挖掘机还要更贵？这怎么可能？”丁友亮依据是不肯相信，他望向李卫东，开口问道：“李卫东，你也太狠了吧，为了拿到订单，不惜大降价，你这不光扰乱了市场，还是赔本赚吆喝啊！”
李卫东却笑了笑：“有句话叫杀头的买卖有人做，赔本的生意无人干，我们做生意的，怎么可能去做赔本的生意。”
“那你们的价格怎么比我们的还低？”丁友亮有些失态的问。
“丁厂长，你不如问问自己，为什么你们的挖掘机，价格做的这么高？”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是不是你们厂想多赚钱，故意提高了价格！”
“胡说，我们都是按照正常的利润幅度加价的！”丁友亮冷哼一声。
下一秒，丁友亮突然想起了自己使用的进口发动机。
日本进口的发动机，价格是国产发动机的好几倍，光是这一点，就拉高了QZ601挖掘机的价格。
在丁友亮原本的计划中，进口发动机将会是QZ601挖掘机的亮点。
日本进口的发动机，动力更强，稳定性更高，噪音也更小，凭着这个进口的发动机，QZ601挖掘机将会在一众国产挖掘机中脱颖而出，虽然比不过德国引进的挖掘机，但也能占据一定的市场。
然而李卫东的FK501挖掘机却突然冒了出来，完全打破了丁友亮的计划。
小松挖掘机的技术，不比德国技术差，完全可以轻松吊打国内挖掘机。
在富康的FK501挖掘机面前，丁友亮的QZ601完全处于劣势。
而且李卫东的挖掘机，是空手套白狼得来的，他没有花费重金去引进技术，自然不用把引进技术的成本也计算在内。所以FK501的售价会比较的便宜，跟其他国产的挖掘机，处于同一档次。
所以这一次招标，丁友亮败的并不冤枉，哪怕QZ601换成是国产发动机，丁友亮依旧无法取得价格优势，他还是会输。
……
招标失利了，丁友亮心中很是郁闷，原本他还打算凭借着挖掘机，狠狠的大赚一笔，弥补收购拖拉机厂用掉的资金，却没想到第一仗就打输了！
这第一仗就打输了，以后想要打赢，也是不太容易的事情。
跟被动的是，战胜重型机械厂的，正是富康工程。
若是两座城市的企业也就罢了，可富康工程和重型机械厂都是青河市的企业，同城的同行，必然是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青河市附近的市场，养不起两家大型的工程机械企业，所以富康工程和重型机械厂，迟早都要死一个。
如今重型机械厂在富康工程面前失利，再想打个翻身仗可就难了！
不过丁友亮也不会坐以待毙，他决定马上对QZ601挖掘机进行改进，最大限度的提高挖掘机的性能，降低挖掘机的价格，这样才可以跟富康工程竞争。
一大早，丁友亮铆足了干劲，乘车来到了重型机械厂。
然而丁友亮却看到，在办公楼门前聚集了上百名工人。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都聚集在这里？”丁友亮眉头一皱。
“这些人不像是咱们厂的。”司机开口说道。
“不是咱们厂的，怎么放进来了！门卫是干什么吃的！”丁友亮冷哼一声。
也就在此时，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大个子，出现在丁友亮的视线当中。
“这大个子看起来挺眼熟的，我在哪里见过来着？”丁友亮仔细一想，马上记起了大个子的身份。
“想起来了，这个傻大个，不是拖拉机厂那个篮球运动员么？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照这么说，这些人也都是拖拉机厂的了！”
丁友亮眉头微微一皱，他预感到有不妙的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丁友亮刚一下车，拖拉机厂的工人就围了上来。
“丁厂长，你终于来了啊！”
“丁厂长，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丁厂长，我们都快活不下去了啊！”
“丁厂长，我们的工资什么时候发啊！”
“你之前不是说过，要按照原来的职务和岗位发工资，可不能骗我们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道。
丁友亮一脸的懵圈，他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一个个的说！”
随后他指了指打篮球的大个子，开口说道：“那个谁，你来说。”
“丁厂长，这都超了一个多星期了，我们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呢！我们去财务上问过了，说是重型机械厂的资金还没有到位。所以我们就来问问，资金什么时候到位，我们可都等着发工资吃饭呢！”大个子开口说道。
旁边的人立刻附和道：“是啊，什么时候发工资啊，家里没米没柴，已经揭不开锅了！”
“没米没柴？揭不开锅？跟我这里唱《白毛女》的么？”丁友亮心中暗道，不由得瞪了说这话的人一眼，发觉对方还有些眼熟，好像是拖拉机厂的电影放映员，估计《白毛女》放了上千遍了，台词早就背熟了。
丁友亮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随后开口说道：“各位同志，稍安勿躁，我们重型机械厂，是不会拖欠你们工资的。
至于你们的工资还没有发放，可能是因为最近几天，我刚好出差，财务上找不到我签字，所以资金就批不下来！
现在我既然回来了，那么资金的事情就没有问题，一会我签了字，资金就能到位了。你们现在先回去等着，你们的工资，马上就会发下来的。”
丁友亮三言两语劝走了工人们，然后直奔财务科。
“拖拉机厂这个月的工资，怎么还没发？”丁友亮语气不善的问。
“厂长，厂里最近资金紧张，你也是知道的。而且你出差之前吩咐过，咱们厂这一次会有个大订单，要留一部分资金，购买原材料，所以账上的钱，我就没敢动用。我怕万一要是没钱买原材料，会耽误了大订单。”财务科长解释道。
“大订单的事情先放一放吧，先把这个月拖拉机厂的工资发下去吧！”丁友亮轻叹一口气看。
现如今100台挖掘机的订单已经飞走了，重型机械厂也没有必要再留着大笔资金买原材料了。
财务科长也没敢多问，而是直接拿出工资单，让丁友亮签字。
丁友亮看了看工资单上的数字，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拖拉机厂那一千五百多名职工的开销，还真不是一笔小数目！
“现在看来，拖拉机厂是一个大包袱，当时就不应该收购拖拉机厂。这样下去的话，我们重型机械厂都会被拖拉机厂拖垮的。”丁友亮心中暗道。
……
小松驻华办事处，小松集团的驻华代表坂根翔太正在阅读一份中文报纸。
这份报纸是《工程机械报》，算是工程机械领域的专业报纸。
坂根翔太虽然不会说中文，但是汉字的内容，大体上还是能看懂的。
这也是老一辈日本人、韩国人以及越南人所拥有的一项技能，那就是能读懂汉字文章，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的懂，但根据前后意思，大致能猜出来内容。
年轻的日本人、韩国人和越南人，则不具备这种能力。
越南原本是用汉字的，被法国殖民以后，开始使用现在这种拉丁字母。二十世纪前五十年，还是汉字和拉丁字母混用，后来直接取消了汉字，使用拉丁字母。
越战过后，越南识字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跑了，所以现在还活着的越南人，基本是看不懂中文的。
朝鲜半岛原本是只有自己的语言，没有自己的文字，他们用的是汉字。后来朝鲜有个世宗大王，觉得汉字学习起来太难，于是就发明了朝鲜文，搞了个“训民正音”。
但由于朝鲜文是表音文字，很容易出现歧义，所以韩国一直到七八年代，书面文字依旧充斥着大量的中文。
比如拿一份七十年的韩国报纸，中国人绝对能看懂，因为上面九成以上的文字都是中文，只有一些外来词会是韩文。
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韩国才彻底抛弃了中文，现在的韩国报纸，清一色的韩文，中国人肯定是看不懂的。
韩国的50后和60后，大致还是能读懂中文的，70后就有些难了，80后和90后的韩国人，望着景福宫里的牌匾，会一脸的懵圈。
日本人的情况要好一些，因为日语当中原本有大量的汉字，所以日本人还是能在一定程度上读懂汉字的。
但是年轻的日本人汉字水平缺越来越差。因为进入到二十一世纪以后，电视和互联网用越来越多的平假名、片假名来替代汉字，因为平假名和片假名，对于日本人而言更加方便一些。
所以很多90后和00后的日本人，汉字掌握的程度并不高，甚至日语里常出现的一些汉字，他们都弄不明白。
这也是时代发展的必然，就比如中国也出现了很多网络词汇，替代了原本的汉字。像是“永远滴神”这个次，原本就是个网络词语，但在网络表达当中，很多人连四个字都懒得打，于是就变成了“YYDS”。
小松集团的驻华代表坂本翔太今年只有四十多岁，50后出生的他，汉字水平还是很不错的，所以他大致能够读懂中文的报刊。
只不过此时的坂本翔太，目光却被一张照片所吸引。
“这款挖掘机，不是我们小松集团的PC100么？我们的挖掘机上新闻了。”
坂本翔太心中一喜，他赶紧望向了篇报道的标题：
《打造世界一流港口：100台挖掘机，助力港口建设！》
坂本翔太猛的一愣：“我们小松集团，什么时候卖了100台挖掘机？我怎么不知道啊！”

第四百五十一章 一肚子坏水
1995年，小松的中国分公司还没有成立，更没有在中国建立生产厂。
当时的小松集团只是在中国只是设立了一个办事处，中国所销售的小松挖掘机也都是进口产品。
坂本翔太作为小松集团在华的负责人，对于小松集团在华的每一笔交易都了如指掌。
一百台挖掘机这种大订单，是不可能跳过坂本翔太而完成交易的。
此时的坂本翔太觉得有些奇怪，他可没有卖过一百台挖掘机，可报纸上的配图，一看就知道是小松的PC型挖掘机。
“难道是报纸的编辑，随便找了一张挖掘机的配图，刚好找到我们小松挖掘机？”
坂本翔太不由得又看了看那个配图，却发现那张配图上，挖掘机的型号并不是小松的PC－100，而是FK－501。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是我们小松的挖掘机，怎么写着FK501的型号，这是哪国生产的，没听过有这么一款挖掘机啊。”
坂本翔太立刻望向这篇文章，以他的汉字水平，勉强算是理解了文章内容。
文章的内容大体是说，东部省份的某个港口正式开始建设，港口占地XX亩，预计建设泊位XX个，可停靠多少XX万吨级的船舶，并有哪些配套设施。
介绍完港口情况后，又说这个港口是由交通工程公司承建，为了港口可以顺利完成，还专门购进了一百台挖掘机，也就是照片上的那种挖掘机。
不过坂本翔太还是担心自己理解不准确，他叫来了翻译，给他叙述了报纸上的内容。
“一百台挖掘机，这可是笔大订单！”坂本翔太皱着眉头，望着配图上的FK501，愈发觉得跟小松的PC100挖掘机很相似。
“不对劲，我有必要调查一下这个FK501挖掘机。”
……
一个大仓库里，一台FK501挖掘机，已经被大卸八块，拆的七零八落。
一名工程师模样的男子，正站在零件面前，用纸笔记录着。
这位工程师模样的男子姓工藤，是小松集团的挖掘机工程师，坂本翔太专门从日本请来的救兵。
坂本翔太走到工藤面前，开口问道：“工藤课长，结果如何？”
姓工藤的男子马上说道；“坂本代表，这一台挖掘机，发动机和行走装置是中国产的，除此之外之外，传动系统、回转系统、工作装置和液压控制系统，都跟我们的PC100挖掘机是一样的。”
“果然如此！我就知道是这样子，这个福康工程的FK501，是仿制了我们PC100挖掘机！”坂本翔太有些兴奋的说道。
工藤本能的道：“坂本代表，你的意思是，中国的企业抄袭了我们的产品？”
坂本翔太点了点头：“没错。类似是情况之前也出现过不少，比如我们的家用电器，来到中国市场上以后，很快就遭到了中国家电企业的仿制。
现在中国的市场上，全都是中国自己的品牌，日本家电品牌已经处于劣势地位了！我现在担心的是，我们日本的工程机械，也会步家电企业的后尘！”
工藤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坂本代表，有件事情我必须要提醒你，除了零部件之外，我发现他们对于挖掘机的零件参数调整，也跟我们PC100挖掘机一模一样。”
“连参数都一致？那更是说明这个FK501挖掘机，完全就是仿制了我们的PC100，否则的话怎么可能连零部件参数都一致！”
坂本翔太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工藤君，你所得出来的这些结论，能不能形成正式的书面结果？”
“当然可以，我有完整的测试数据，都是经得起检验的。”工藤马上答道。
“那就拜托你，全都整理出书面资料吧，这些书面资料，将会作为我们走法律途径的证据。”坂本翔太马上说道。
“走法律途径？坂本代表，你是打算起诉这家中国企业么？”工藤开口问。
“那是当然，没有经过我们小松集团都是授权，就敢仿制我们的产品，而且还大张旗鼓的卖了一百台挖掘机！”
坂本翔太一脸阴沉表情，接着说道：“我不光是要让他把赚来的钱全都吐出来，还得给他点颜色瞧瞧，也算是杀鸡儆猴，让其他的中国企业不敢仿制我们的产品！”
……
富康工程，总经理张涛急匆匆的走进了李卫东的办公室。
“老张，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打个电话不就成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重要事情，我还是亲自来一趟吧！”张涛走到李卫东办公桌前，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刚才有个律师来找我，说是日本小松集团的代表律师。”
“来了个日本律师？”李卫东开口问。
“不，律师是中国人，姓杜，这是他的名片。”张涛说着将一张名片递给李卫东。
李卫东看了看名片上“杜鑫”两个字，接着问道：“这个杜鑫律师为了什么事找你？你烦啥事了？”
“我老实巴交的哪能凡事！还不是为了咱们的挖掘机么！这个杜律师说，咱们的FK501挖掘机，是仿制了小松的挖掘机，但是小松并没有同意，所以是侵犯了小松的知识产权。”张涛开口说道。
“然后呢？是不是要咱们赔钱？”李卫东继续问。
“可不是嘛，而且还是狮子大开口，我听了以后都吓了一跳，这事情我可拿不了注意，这就赶紧来找你了。”张涛开口说道。
“那好，咱们过去看看。”李卫东说着站起身来，跟张涛一起向会客室走去。
来到会客室，互相介绍了一番后，双方分宾主落座后，杜鑫律师又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
具体的话还是那一套说辞，你们富康工程的挖掘机是仿造小松集团的，你们侵权了，我代表小松来给你们谈赔偿的事情。
李卫东不慌不忙的点点头，开口问道：“杜律师，小松集团想要什么样的赔偿条件？”
“因为你们侵犯了小松集团PC100挖掘机的知识产权，小松集团要求你们富康工程机械股份公司，立刻停止侵权行为，并赔偿小松集团四亿美金！”杜鑫开口说道。
“还有么？”李卫东依旧一脸淡定。
杜鑫猛的一惊讶，他本以为李卫东听到四亿美金的巨额赔偿之后，必然会有一些失态的表现，却没想到李卫东的情绪并没有出现任何的波澜，仿佛那四亿美金，只是四块钱人民币而已。
“这个李卫东，处变不惊，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啊！”杜鑫心中暗道。
不过作为律师，杜鑫还是很擅长掌握谈判主动权的，于是他开口说道：“李董事长，我知道四亿美金的赔偿，你可能是无法接受的。
小松集团也考虑过，你的企业无法支付这么一大笔的赔偿金，所以小松集团还准备了另外一个赔偿条件。”
“我洗耳恭听。”李卫东接着道。
“小松集团要求你们富康工程机械股份公司，立刻停止侵权行为，并且根据你们已卖出侵权产品的数量，支付赔偿金。每台侵权产品的赔偿金额是两万美金！”杜鑫开口说道。
每台挖掘机赔两万美金，一百台就是二百万美金，这可比四亿美金便宜多了。
李卫东瞬间明白过来，这第二个条件才是小松集团的真实意图。
至于之前四亿美金的天价赔偿，无非就是先开个高价，吓唬吓唬李卫东。这样再说第二个条件时，李卫东便会觉得便宜了很多，也更容易屈服。
但是按照当时的汇率，两万美金就相当于是十七万人民币，一台挖掘机才卖多少钱？若是真的赔十七万的话，李卫东连本钱都得亏进去。
“一台挖掘机赔偿两万美金，这样的损失，我虽然能生受得起，但也得大亏一笔！看来小松集团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杀鸡儆猴。想要通过让我猛蒙受巨大损失，来警告其他的企业。”
想到这里，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杜律师，你说的这两个条件，我都不答应！”
“李董事长，我觉得你先不要这么急着拒绝，还是得慎重考虑一下。”杜鑫开口说道。
“不用考虑了。”李卫东摇了摇头：“我又没有侵犯小松集团的知识产权，为什么要赔钱？”
杜鑫呵呵一笑，随后开口说道：“李董事长，我希望你明白，既然小松集团委托我来找你谈赔偿的事情，肯定是掌握贵公司侵权的确切证据！李董事长还是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了！”
“这不是侥幸心理的问题，而是我们富康工程，真的没有侵犯小松集团的知识产权！”李卫东淡然的答道。
杜鑫觉得李卫东是煮熟的鸭子嘴硬，于是他只好拿出了法律武器。
“李董事长，如果你不愿意接受小松集团提出的赔偿条件，那我们只能在法庭上见了。我再强调一遍，小松集团准备的证据很充分，到了法庭上，你们富康工程必败无疑！”
杜鑫接着说道：“那时候可以就不是两万美金能解决的事情了，小松集团必然会提出更高的赔偿要求，富康工程也会付出更多的损失，甚至有可能倾家荡产！”
李卫东则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法庭见吧！”
随后李卫东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
杜鑫却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心中暗道，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鬼，这个李卫东大概以为我在吓唬他吧！等他真接到法院的传票，估计就笑不出来了！
……
送走了杜鑫，张涛一脸不解的凑到李卫东的身边。
“李董事长，你之前不是拿回来一大堆的授权文件么？既然咱们有授权，为什么不给这个杜律师看一下？”张涛开口问道。
“给他看了，小松还怎么告我们啊！”李卫东笑着反问道。
张涛愣了愣，脸上的表情愈加迷茫。
李卫东则没有明确解释，而是开口说道；“老张，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张涛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多问，但可以肯定的是，李卫东肚子里肯定又在憋坏水了！
李卫东接着说道；“老张，最近一段时间，有两项任务交给你，一是多采购一些原材料，开足了马力给我生产挖掘机，不过要保证质量。
第二件事，小松集团肯定会起诉咱们厂的，我估摸着法院的传票很快就到，你去安排宣传科，跟各个媒体都联系一下。”
张涛点了点头：“这个我明白，让媒体不要报道咱们厂吃官司的事情，尽量要将社会关注度降到最低！”
“不，我的意思是，让这些媒体使劲的报道咱们厂吃官司的事情，如果有不想报道的，可以去投放一些广告，让他们去报道。”李卫东开口说道。
“啥？”张涛彻底懵圈了，他开口说道：“别人吃了官司，躲还来不及呢，你怎么主动往上靠啊！
我明白了，你是想借助舆论攻势，帮咱们赢官司！可是这得花不少公关费吧，而且有些媒体，就算是给了公关费，也不一定愿意站在咱们这一边啊！”
九十年代的记者，那是真正的“无冕之王”。那时候很多记者，是真的为了采访新闻不要命，也因此记者在当时是高危职业。
那时的记者，采访的时候挨揍，是家常便饭，每年都会有好几十记者因公殉职。
对于当时很多记者而言，事实真相比金钱更重要。试想一下为了采访连命都不要，又怎么会被金钱收买？这种记者也不会为了钱，做出不公正的报道。
张涛以为李卫东是想用钱收买媒体，掀起社会舆论，以便在打官司的时候处于更有利的地位。
然而李卫东却开口说道；“老张，你误会了，我不需要记者站在咱们这一边，我只需要他们客官、公正的报道这件事情就行。
最好让记者去采访一下小松集团驻华办事处的负责人，咱们可以给报销路费。对了，小松集团的驻华办事处在哪啊，京城？沪城？不会港岛吧？要是港岛就算了，太贵！”
……
小松集团驻华办事处。
敲门声响起，年轻漂亮的女秘书兼翻译走了进来。
“坂本先生，外面来了个记者，想要采访你。”秘书用日文说道。
“是什么媒体的记者？为什么要采访我？”坂本翔太开口说道。
“是《东海晚报》的记者，说是想要了解一下，小松集团起诉富康工程侵犯知识产权的事情。”秘书开口答道。
“东海晚报？我知道这份报纸，发行量很高，在中国东部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坂本翔太心中一琢磨，如果能接着媒体的嘴，把富康工程仿制挖掘机的事情说出来，那么也能制造一些舆论压力，日后打官司的时候，对于小松集团也是好事情。
于是坂本翔太点了点头：“好吧，请记者先生去会客室，我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坂本翔太见到了《东海晚报》的记者。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坂本翔太向记者介绍了官司的具体情况。
“我们专门买了一台富康工程的FK501挖掘机，并且进行了全面的拆解，然后我们的工程师发现，FK501挖掘机所使用的，是我们小少年宫PC100挖掘机的技术！
但是我们小松集团并没有将PC100挖掘机的技术，授权给富康工程使用，也就是说富康工程侵犯了我们的知识产权，因此我们决定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对富康工程提起诉讼，要求赔偿！”
翻译将坂本翔太的话告诉了记者，记者一边听，一边速记，等记完了才开口问道：“坂本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既然富康工程没有获得过公司的授权，他们又怎么能拥有贵公司的技术呢？”
“当然是通过抄袭和仿制得到的。”坂本翔太毫不留情的说道。
“也就是说，富康工程已经成功的仿制出贵公司的挖掘机技术了？”记者接着问的。
坂本翔太微微一犹豫，随后开口答道：“那是当然，否则的话，我们也不可能起诉富康工程。”
记者接着问道：“坂本先生，请问你所说的那些被仿制的技术，算不算是比较先进的技术？”
“当然是先进技术！”坂本翔太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们小松集团的挖掘机技术，是世界顶级的！
我们的PC100型挖掘机，无论是动力、操作、稳定性，也都是世界顶级的！其中所用的技术，当然是先进的技术了！”
面对记者的询问，坂本翔太当然不能说小松的技术不够好，就算不好也得使劲吹！
记者又问道：“坂本先生，我对挖掘机的技术不太了解，请问我们中国能研发出类似的技术么？”
“以自我对中国机械企业的了解，再给他们三十年的时间，或许能达到我们现在的技术水平！”坂本翔太一脸骄傲的说道。
中日之间的挖掘机技术虽然有一些差距，但差距绝对没有这么大。不过为了自我吹嘘，坂本翔太便说了个三十年的时间。
记者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看来这次富康工程仿制出来的，是日本最先进的挖掘机技术，一下子填补了三十年的技术差距！”
此时的记者，心中竟然还有一丝，为富康工程感到骄傲。
下一秒，记者心中已经想到了一个标题：
《中国企业成功追赶技术差距，遭日本企业控告侵权》！

第四百五十二章 李卫东打官司
九十年代，普通中国人对于知识产权显然是缺乏认知的。
即便是记者这种见多识广的职业，大概也不会将知识产权当一回事。
反倒是富康挖掘机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的事情，更能吸引记者的目光。
更何况这话还是从日本人嘴里说出来的。
得到国际友人的认可，可要比自吹自擂更有面子。
而且这位国际友人还是小松集团的驻华代表，小松集团是世界顶级的工程设备制造商，连小松集团都说，富康挖掘机的技术很先进，那就肯定是没错的。
于是乎，记者的报道重点，并不是知识产权的官司，而是富康挖掘机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
原本这种企业之间知识产权诉讼，大体上是挺无聊的，平民老百姓连知识产权都不在不，又怎么会去关注这种诉讼？
然而中国企业的产品达到国际先进水平这种事情，还是很能吸引老百姓眼球的。
毕竟中国在技术上落后了那么多年，但凡是有个亚洲领先的成就，便能够让很多中国人感到自豪。
而冲出亚洲、走向世界、达到国际先进水平这种事情，更是会让很多人的民族自信心大大提升。
可偏偏这家国际先进水平的企业，却被外国企业给告了，这顿时收获了不少老百姓的同情分。
普通老百姓可不管什么知识产权，他们只是单纯的觉得，国内的企业好不容易达到了国际领先水平，外国企业却要进行控告，显然是外国企业在故意使绊子。
原本一个平凡无奇的知识产权官司，却因此而吸引了社会舆论的关注。
如果当时有热搜的话，估计富康工程被告的事情，都能进热搜前几名。
而社会舆论的关注，也使得媒体乐于去报道相关事宜，再加上李卫东用的一些公关手段，很快就将这个话题给炒热了。
与此同时，李卫东也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面对记者，李卫东一脸淡定的说道：“我们富康工程，并没有侵犯小松集团的知识产权，小松集团对我们富康工程的指控，完全是在污蔑！”
“但是小松集团说，你们的FK501挖掘机，是仿制了他们的PC100挖掘机，小松集团有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你们富康工程侵犯了他们的知识产权。”记者开口说道。
“我也可以说，我们富康工程也有证据，证明我们没有侵犯小松集团的知识产权！”
李卫东接着说道；“我也看过一些媒体对小松集团驻华代表坂本翔太的采访，坂本翔太先生认为，我国企业的技术水平，比小松集团落后三十年，我们国家的企业，做不出来小松集团同样的技术！
而坂本翔太先生判断我们富康工程侵权的依据，竟然我们富康工程的技术跟小松集团一样的先进，这简直是太荒谬了！
我们技术落后就什么事没有，我们技术先进就是仿制他们小松集团的，天底下没有这般道理吧！所以小松电器对我们的诉讼，完全是为了打压我们富康工程的一种手段！
因为我们富康工程的挖掘机，性能上已经达到了小松挖掘机的水平，而我们富康挖掘机在价格上要比小松挖掘机便宜。
小松挖掘机无法获得竞争优势，担心被我们抢走市场，便使用这种栽赃抹黑的手段，来限制我们富康挖掘机的销量，也是限制我们富康工程的发展。
很显然，小松集团是不希望我们国产的挖掘机崛起，这样的话，他们小松的挖掘机就继续可以在中国市场上大赚特赚！”
“原来如此！”记者深表赞同的点了点头。
李卫东的这番话，其实完全经不起推敲。
只要仔细想想，国内有那么多挖掘机企业，还有的企业引进了德国的技术，能给小松造成竞争的企业多了去了，小松集团为啥专挑富康工程去告？
但记者明显是外行人，他们哪里懂得这些，他们只会去抓新闻的重点，找一些有噱头的、读者喜欢看的东西，放在报纸上。
李卫东所说的这些，就像是狗仔爆料一般，听起来很有学噱头，读者也一定爱看，记者也懒得再去仔细推敲，直接登报。
普通的老百姓也不会去仔细推敲李卫东的这番话，毕竟大多数人都是人云亦云，很容易被带节奏，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缺乏独立思考和亲身查证的能力。
所以当李卫东说，小松集团是故意用诉讼的手段，打压富康工程的发展，绝大多数人也都相信了。
毕竟之前的采访当中，小松集团的驻华代表坂本翔太企业亲口承认过，富康工厂的挖掘机技术，跟小松集团一样，都处于世界先进水平。
这也从侧面证实了，富康工厂的挖掘机后来居上，已经不逊色于小松挖掘机了，那么小松集团找借口打压富康工程，也就成了一种合理的行为。
舆论方面自然都站在了富康工程这一边，原本富康工程的技术达到了国际领先水平，就已经获得了很多人的支持。
如今李卫东又否认了侵犯知识产权的事情，并且将自己包装成为受害者，社会舆论就更是一边倒的支持富康工程。
……
小松集团驻华办事处，律师杨鑫拿着几分报纸，开口说道：“坂本先生，此前你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说，富康工程的技术是世界先进水平。
如今富康工程就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他们否认了侵犯小松集团的知识产权，并且声称正是因为他们的技术取得了突破，所以才遭到了小松集团的故意打压！”
翻译将杨鑫的话告诉了坂本翔太，坂本翔太立刻解释道：“那是记者断章取义，才会造成这种情况，我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说了很多有关知识产权的事情，但是记者并没有报道。
至于我说富康工程的技术是世界先进水平，其实是在说我们小松集团的技术是世界先进水平。我的意思是，我们小松集团的技术，才是最好的！”
杨鑫摆了摆手：“坂本先生，我要做的是帮你打赢官司，而不是听你解释问题，所以你也无需向我解释这些，这对我们打赢官司没有任何用处。
但可以确认的是，社会舆论对我们很不利，我希望在官司结束之前，你不要再接受任何记者的采访了。如果有记者想要采访的话，让他们直接来找我，总之你不要发表任何观点。”
“好的，我明白了。”坂本翔太一脸无奈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杨律师，如果社会舆论全都倒向富康工程的话，那么会不会影响到法院的判决，最终导致我们败诉？”
“坂本先生，你多虑了，社会舆论的关注，只会让司法机关在判案的时候，更加的小心谨慎，尽可能的避免错误！”
杨鑫接着说道；“而且法院判案看的是证据和事实，只要我们能够提供充足的证据，来证明富康工程的确侵犯了小松集团的知识产权，到时候获胜的肯定是我们。
当然我们要求的赔偿金额，法院未必会全部支持。一般情况下，他们只会支持合理的赔偿金额。不过到时候，我会设法夸大一下小松集团的损失，争取更多的赔偿金。”
坂本翔太仍然是一脸忧愁，他接着问道：“我们小松电器毕竟是日本企业，而这里是中国，我真的很担心，你们的司法部门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公平的判决。
以我的经验，本土企业总是会享有一些保护主义的，比如我们跟卡特波勒打过好几场知识产权方面的官司，在美国的法院，我们一次都没有赢过。
瑞典的沃尔沃、德国的利勃海尔以及芬兰的希尔博，也对我们小松集团，以及久保田发起过知识产权的诉讼，只要是在日本的法院，他们也从未赢过！”
“坂本先生，你不要担心，中国的法律是公正的，我们的司法人员是值得信赖的，我们都是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判决，我们也没有陪审团，这一点是跟外国不一样的！”杨鑫开口说道。
“我们日本也没有陪审团，陪审团都是英语国家才有的。”坂本翔太开口说道。
日本自从明治维新开始，疯狂的向西方学习，昭和时代初期曾经引进过陪审团制度，但是由于日本的陪审员长期先入为主的做出裁决，导致案件审判有失公允，日本被迫在四十年代取消了陪审团制度，改为采取职业法官主导案件的审判。
杨鑫则继续说道：“坂本先生，总之你不用担心会遭到不公平的对待，我们中国有句话，叫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一点对身在中国的外国人也通用。”
而且我们国家最近几年非常重视招商引资的工作，而且小松集团是日本企业，如果遭到不公平对待的话，也会影响到国家的招商引资。
所以坂本先生，你可以完全放心！只要你提供给我的证据没有问题，的确可以证明富康工程侵犯了小松集团的知识产权，那么我肯定能帮你们打赢官司！”
……
知识产权的诉讼属于民事案件，正常情况下，民事案件都会先行进行调解。
于是在进入到正式的审理阶段之前，李卫东和自己的代表律师一起，来到法院接调解。
“我们是很愿意接受的调解的，只要富康工程可以接受我方当事人的条件，我们可以不进行起诉。”杨鑫开口说道。
“我们也很愿意接受调解，当然我们富康工程也是有和解条件的。”李卫东的代表律师说。
审判人员点了点头，既然双方都愿意接受调解，那就是个好的开始，于是他开口说道；“那请你们双方说一下各自的条件吧！原告方代表律师，你先说。”
“我方的要求很简单，我们要富康工程向我的代理人道歉，并且停止侵权行为，同时应赔偿我方代理人的损失，按照侵权产品的数量，每个侵权产品，赔偿我方四万美金！”
杨鑫说着，得意洋洋的望向李卫东，心中暗道，让你不接受我的之前的条件，现在涨价了，两万美金变成四万美金了。
审判人员又望向李卫东一方，开口说道；“请被告方说一下，你们的和解条件。”
李卫东的代理律师马上说道：“我方的要求也很简单，小松集团撤诉，并且向我方代理人书面道歉，同时支付所有诉讼费用及我方的律师代理费用。”
听了这个条件，审判人员的眼中透出了一缕无奈，他本以为是个好的开始，但是听过双方的要求之后，便意识到调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
于是乎调解失败，接下来案件会进入到审理阶段。
在开庭审理之前，首先要进行的是诉讼答辩。
诉讼答辩是有期限的，被告应该在期限内，提出书面的答辩，阐明对原稿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的意见。
简单的说，就是原告递交了诉状之后，被告也要递交一份文件，阐明自己的离场。这样原告被告一人交一份书面说明，也算是公平。
这种事情，李卫东没有操心，交给律师负责。
而律师递交的书面答辩当中，当然否定了小松集团对富康工程的指控。
接下来就进入到了举证阶段。
……
小松集团驻华办事处，杨鑫望着满满两箱的文件，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这几大箱文件，都是小松集团所准备的证据！
知识产权案件就是这个样子，动辄就拥有一大堆的专利文件或者技术授权文件。
一台挖掘机，上面有那么多的零部件，所涉及的专利和技术自然很多，那么相关的文件，也非常之多。
“杨律师，文件都在这里了，接下来了就拜托你了！”坂本翔太冲着杨鑫微微一鞠躬。
“坂本先生，这都是都是我应该做的。”杨鑫开口说道。
就在此时，杨鑫的手机铃声响起。
杨鑫接起手机，说了几句话，脸上却浮现出了一缕玩味的笑容。
旁边的坂本翔太则开口问道：“杨律师，发生了什么事？是有关诉讼的么？”
杨鑫点了点头：“没错，我刚刚接到法院通知，富康工程向法院申请证据交换！”
“哦。”坂本翔太点了点头：“我们的证据非常充分。不过富康工程也能拿出证据跟我们交换么？”
“富康工程能拿得出什么证据！”杨鑫接着说道：“我觉得富康工程只是想查看一下，我们是不是真的有足够多的证据去证明，他们侵犯了小松集团的知识产权。坂本先生，你放心，咱们有这么多证据，到时候能把对方的律师给吓死！”
在举证阶段，有一个环节，那就是当事人之间的证据交换。
根据法律规定，经当事人申请，法院可以组织当事人，在开庭前交换证据。
到时候庭审双方当事人，将在法院的主持下，交流案件的事实以及证据方面的信息。
……
杨鑫的车子停在了法院的院子里，刚一下车，杨鑫就看到了旁边停着的那辆大奔。
杨鑫知道，这两大奔是李卫东的车。
“看来李卫东已经来了！”杨鑫撇了撇嘴，回头望了望车里的两箱证据，心中暗道：“李卫东啊，一会你看到这么多的证据，肯定吓一跳吧！”
随后杨鑫指挥着两个徒弟，搬起两箱证据，向法院里面走去。
走进了证据交换的房间，李卫东果然已经到了。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箱子摆在桌子上。
杨鑫猛的一愣，心中暗道：“什么情况，我才搬来了两个箱子，怎么他却弄来了三个箱子？”

第四百五十三章 打不赢了，撤诉吧！
李卫东拿来了三箱证据，比杨鑫所准备的还多一箱。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李卫东所使用的技术，都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另外四家工程厂所购买，李卫东无偿使用。
因此李卫东这里除了四家企业提供的购买技术的凭证之外，还有跟四家企业签订的授权使用的协议，所以才多出了一个箱子。
杨鑫望着桌子上的三个箱子，心中猛的一惊，随后又淡定下来。
“虚张声势，真以为我杨鑫是吓大的，弄几个大箱子就能唬住我。”杨鑫不屑的撇了撇嘴。
作为国内打知识产权的顶级律师，杨鑫还是见多识广的，他没有因为这三大箱证据而感到慌张，反而觉得李卫东是故意在吓唬人。
杨鑫走进房间，让徒弟将两箱证据放在了桌子上。
法院的审判人员也走了近年来，拿起了表格，准备记录双方所交换的证据。
国外的民事案件，证据交换大多是由律师私下里进行，提供一份证据清单给法庭就可以了。
而国内的民事案件，证据交换是有法院所主持，目的主要是为了明确和固定双方的诉讼请求和争议焦点，为民事诉讼的公正与效率提供程序的保障。
双方都有专业的律师在场，审判人员也没有多做介绍，只是把该说的事情说了一下，然后便正式开始证据交换。
根据规定，当时人需要简要的说明证据材料的来源、证明对象和内容。
只见杨鑫拿出一份表格，开口说道：“这是我们的证据目录，请审判长过目。”
证据目录上，有证据编号，证据名称，证据来源，页码，以及证明的事实和内容这几项。
与此同时，富康工程的律师也将自己的证据目录，递给了审判人员。
审判人员看了看双方提交的证据目录，然后点了点，表示可以进行证据交换，同时让双方现场清点证据，如果证据无误的话，就在一份文件上签名盖章，表示收到了证据。
当然法院也会流下一份证据进行存档。
李卫东旁边的律师接过小松集团的证据清单，李卫东顺便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缕笑意，小松集团提供的证据都在李卫东的意料之中。
老外打知识产权官司，无非就是拿出一堆技术检测报告，证明你没有经过他们的授权，就用了他们的技术。
另一边，杨鑫也接过了富康工程所递交的证据目录。
“技术使用授权书？富康工程不是没有获得小松集团的技术授权么？哪里来的技术使用授权书？又是谁把技术授权给他们的？”杨鑫顿时一头雾水。
杨鑫觉得有些不妙，他下意识的拿起了一份文件，望向了标题。
“双泵双回路液压技术使用授权书？我记得这个技术，小松提供的文件里，就有这个技术的文件。”
杨鑫急忙打开授权书，却看到里面的授权的企业，名叫峨眉工程机械厂。
“峨眉工程机械厂，是国内的企业。这个双泵双回路液压技术，是峨眉工程机械厂授权给富康工程使用的，而且还是永久性质的免费授权！
永久免费授权，这不等于是白送么？好奇怪，我打了这么多年的知识产权官司，我还头一次见到白送别人技术的。
不对啊，小松集团明明说，富康工程所使用的双泵双回路液压技术，是他们小松集团的，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峨眉工程机械厂？
难道真正侵权的是这个峨眉工程机械厂？这样的话就要将峨眉工程机械厂列为第一被告，富康工程列为第二被告，整个起诉流程还得再走一便，好麻烦啊！”
杨鑫带着满脑子的疑惑，继续翻查这份证据，然后杨鑫就看到了一份技术转让合同的复印件。
这份技术转让合同的复印件有两份，一份是中文的，另一份是日语的。
杨鑫也看不懂日语，直接看那份中文的合同。
合同内容主要就是日本千叶大冢液压制造所，将双泵双回路技术卖给了中国的峨眉工程机械厂。
“峨眉工程的技术也是买的。我明白了，是这个千叶大冢液压，将双泵双回路液压的技术卖给了峨眉工程，峨眉工程又将这项技术授权给富康工程使用！
因此这条证据就可以证明，富康工程所使用的双泵双回路液压技术，是来自于千叶大冢液压，而不是小松集团。”
杨鑫瞬间明白过来，这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富康工程敢于将这些合同拿到法庭上做证据，合同肯定不会是假的，证据造假可是犯罪，要判刑的。富康工程有专业的律师，肯定不会蠢到拿假证据来骗我。
如果富康工程的证据是真的，那就是小松集团那边出错了，富康挖掘机使用的双泵双回路液压技术，根本不是小松集团的，而是这个千叶大冢液压的！”
想到这里，杨鑫很是郁闷，他为了这场官司，已经准备的非常充分，却没想到委托人提供的证据出了问题。
对于律师而言，委托人那边除问题，最糟心的事情了。
比如有些委托人压根没有跟律师说实话，或是对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进行隐瞒，又或者是故意给律师一些误导性的假证据，这都会眼中的影响到律师的工作。
打官司这种事情，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般的队友。
“但愿只有这一个证据有问题。”杨鑫自我安慰道，然后顺手拿起下一份文件。
“滚动轴承技术使用授权书？我记得这是挖掘机回转装置里的一个核心技术吧！小松集团提供给我的证据里，也有这东西。
授权一方是蒙矿工程机械厂，又是无限期免费授权，后面也有一份技术采购合同，是从日本的日洋精工株式会社购买的！
机械传动控制机器技术使用授权书，授权方是衡山工程机械厂，这个技术是从日本横滨动力株式会社购买的！
单动臂油缸技术使用授权书，授权方是云机工程机械厂，这个技术是从日本福岛油泵制造所购买的！
推压齿条技术使用授权书，授权方是衡山工程机械厂……
变幅卷筒技术使用授权书，授权方是峨眉工程机械厂……
液压控制阀使用授权书，授权方是蒙矿工程机械厂……”
杨鑫看了十几份合同，发现每一份都是技术授权书，而且都是无限期且免费，相当于是把技术白送给富康工程使用。
而跟关键的是，这些技术都来源于日本企业，全都是衡山工程、蒙矿工程、峨眉工程和云机工程从日本企业那里购买的。
“这么看来，小松集团提供的证据，全都有问题！富康工程使用的技术不是来源于小松集团。”
杨鑫马上摇了摇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小松集团是国际级的大企业，偶尔出一两个错误是能够理解的，但所有的证据都搞错了，这怎么可能？
小松集团的工程师又不是瞎子！难道他们连自己的技术都认不出来么？如果富康工程没有使用小松集团的技术，他们怎么会找我打官司？
我明白了，这是富康工程偷梁换柱的诡计，他临时找了国内的同行，签署了一些技术授权文件，假装他使用的都是这些经过授权的技术，但实际上他们使用的还是小松的技术！
富康工程啊，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杨鑫赢过多少知识产权官司！跟我玩这一招，你还太嫩了。我现在就戳穿你的诡计。”
于是杨鑫开口说道；“我看到被告一方所提交的证据当中，有很多技术使用授权书，以及技术转让证书。我也知道被告方提出这些证据，是想证明富康工程并没有使用我当事人小松集团的技术。
但是你们所提供的这些技术使用授权书，以及技术转让证书，只能证明你们使用这些经过授权的技术是合法的，但并不能证明，你们的挖掘机使用了以上这些技术，更不能证明你们没有侵犯小松集团的知识产权！
所以我方认为，被告方提供的证据，对我方的诉讼请求和本案的争议焦点毫无关联，是无效的证据，被告方提交这些所谓的证据完全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希望法庭不要采纳这些证据。”
证据交换的目的，本来就会为了明确和规定双方的诉讼请求和固定焦点，所以双方所提供的证据必须具备三个要素，真实、合法以及跟案件具有关联性。
杨鑫直接提出，这些证据跟本案没有关联性，希望法院不予采纳，也是一个合规的要求。
审判人员望向富康工程的代表律师，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富康工程的代表律师马上说道；“原告代表律师，看来你并不知道，我当事人所得到授权的挖掘机技术，跟小松集团所掌握的技术是一样的。
就比如这个双泵双回路液压，你们小松集团的确是有这种技术，但千叶大冢液压制造所也有同款的技术。如果从大冢液压制造所购买这个技术，并不违法吧？
其他的技术也都是如此，掌握这些技术的不只有小松集团一家，其他的日本企业也有同样的技术，只不过生产挖掘机只有小松集团，而其他企业生产的是其他产品。
我们合法的从其他的企业购买了相同的技术，然后跟小松集团一样，将这些技术应用于挖掘机的生产当中，这能算是侵犯了小松挖掘机的知识产权么？
这就好比是你买锅是为了炖汤，而其他人买锅都是为了炒菜，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买锅的人，只有你能炖汤，别人就都得炒菜！你不能说别人也炖汤就是对你的冒犯，是不是这个道理？”
“别的日本企业还掌握了同样的技术？还有这种事情！”杨鑫心中一惊。
“机械制造领域，基本上不存在独家的技术，因为很多技术原本就是通用的，不同领域的多家企业掌握同一种技术并不罕见。”
这次回答的是李卫东，他接着说道：“别的不说，就比如工程机械的发动机，同一款发动机，挖掘机能用，装载机能用，推土机能用，压路机也能用。
杨律师，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拿着我们提供的证据，去找小松集团查证一下，小松集团是日本的企业，想要核实这些信息，应该不困难！”
听了这话，杨鑫的脸色变得铁青起来，他知道，如果富康工程所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场官司根本就打不赢！
然而从李卫东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看，看来他说全都是真的！
……
坂本翔太正捧着电话，跟日本总部交谈。
“千叶的大冢液压，他们的双泵双回路液压技术跟我们的一样，都是藤井机械研究所的产品？大冢液压也是长期赞助藤井机械研究所，所以他们也从那里获得了同样的技术？
我们小松集团跟横滨动力一直有合作，我们的PC100挖掘机传统系统里所使用的机械传动器，还是横滨研发出来的？
PC100挖掘机所使用的滚动轴承，是日洋精工帮助我们开发的？听说日洋精工已经把这个技术，卖给过十几家企业了？
动臂油缸是我们小松自己开发的，后来卖给了福岛油泵？我们的技术，为什么要卖给辅导油泵？什么？为了回收研发成本！”
放下电话后，坂本翔太露出了气急败坏的表情，他赫然发现，小松挖掘机里面的所有技术，都能从其他日本企业买到。
也就是说，李卫东从其他日本企业那里获得了小松集团同款技术，并没有侵犯小松集团的知识产权。
挖掘机里面有没有那种尖端技术，企业之间互相卖来卖去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国外的技术研发，主要是靠企业主导和投资，既然如此就要尽可能多的收获回报，如果不进行买卖的话，又怎么获得回报！
坂本翔太正在郁闷的时候，秘书进来汇报，律师杨鑫来了。
杨鑫来到坂本翔太的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日本那边有没有查证这些技术的来源。而当他看到坂本翔太那苦涩的表情时，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只听坂本翔太开口说道；“如果将一台挖掘机拆成一个个单独的工作部分，这些工作部分的确可以用在其他机械上面，也就是说在技术上，的确有通用之处。
但是我没有想到，那个富康工程竟然如此的狡猾，竟然从不同的企业那里，买到了这些技术，然后整合组装起来，最终做出了跟我们PC100一样的挖掘机。”
杨鑫无奈的摇了摇头：“既然这样的话，那么富康工程就不构成侵犯小松集团的知识产权，因为这些技术并不是小松集团所独有，富康工厂从其他日本企业合法的获得技术，并不是侵权行为，这场官司我们打不赢了。”
“不，富康工程的那个FK501挖掘机，肯定是抄袭了我们的PC100。”坂本翔太斩钉截铁的说道。
“但我们没有证据！”杨鑫开口答道。
“我有证据！这次给富康工程技术使用授权的企业，分别是衡山工程，蒙矿工程，峨眉工程和云机工程。
原本这四家企业打算联合引进我们的PC100挖掘机，都已经进行了好几次的谈判了，价格都快达成一致了，但是他们突然就放弃引进了！
我猜他们一定是已经成功的仿制出PC100挖掘机，所以才停止引进谈判的。”坂本翔太开口说道。
杨鑫却摇了摇头：“这不算是证据，因为没有办法证明富康工程的侵权行为。即便你的推测是正确的，但你所说的这四家企业，是合法的购买了技术，然后合法的授权给富康工程使用，整个过程中没有产生侵犯知识产权的行为。”
“我还有，机械参数就是证据！”坂本翔太接着说道：“富康的FK501挖掘机，各个零部件所设定的参数，跟我们的PC100完全一样，这足以证明富康工程抄袭了我们的产品！我们有测试报告。”
“你说的零部件设定参数都有哪些？”杨鑫开口问道。
“那太多了，比如液压的压强，比如发动机的转速调整，比如油罐的喷油速度，加起来有好十几项呢！”坂本翔太开口说道。
杨鑫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再次摇了摇头：“这个也没用。机械设备的工作状态，并不属于知识产权的范围。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就好比汽车，有的汽车怠速会快一些，有的汽车怠速会慢一些，这完全靠对汽车零部件的调整。
假如丰田的汽车和本田汽车的怠速调整的一模一样，那么他们会去控告对方侵犯知识产权么？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且很多的机械设备，需要调整到某一个参数，才能保持最佳的工作状态，这种情况下所有的企业，都会使用同一种参数。
所以单单是零部件参数调整的一样，不能作为证据来起诉富康工程侵犯知识产权，世界上没有一个法庭会接纳这种证据。”
“那我们就没有办法了么？”坂本翔太开口问道。
杨鑫很诚实的摇了摇头：“没有办法了，这场官司，我们打不赢的。坂本先生，作为你的律师，我向你提出建议，为了避免更多的损失，你还是撤诉吧！”
“撤诉？那不是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坂本翔太一脸不甘的说。
“不光是没有好处，我们可能还要向富康工程道歉，以及赔偿他们损失。”杨鑫无奈的说。
“凭什么！”坂本翔太十分不服气。
“别的不说，最起码富康工程的律师，恐怕得让咱们掏！”杨鑫接着解释道：“知识产权诉讼中，败诉的一方支付胜诉一方的律师费，是很正常的现象！”
“那岂不是说，我一分钱赔偿没拿到，还要掏钱给他？”坂本翔太的样子愈加气急败坏。
看到坂本翔太这副样子，杨鑫反倒觉得有些暗爽。
“小日本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

第四百五十四章 不给你留活路！
若是案件还处于调解阶段，那么原告方可以随时撤诉。
但是当案件进入到审理阶段以后，直到宣判以前，原告方再想撤诉的话，就得向法院申请，由法院批准才行。
所以小松集团想撤诉的话，必须要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但是这种撤诉申请并不是百分百通过的。
因为根据法律，申请撤诉的附加条件中有一条，那就是撤诉不得侵犯国家、集体或者其他人的合法利益。
这只是个知识产权案件，不牵扯到侵犯国家利益，但是却有可能侵犯富康工程的利益。法院在做出裁定前，必然会争取富康工程的意见。
如果富康工程以撤诉会侵犯自己利益为由，进行拒绝的话，法院也会依法拒绝小松集团的撤诉申请。
因此小松集团想要成功撤诉的话，需要先跟富康工程达成共识。
杨鑫只好约见了富康工程的代理律师，商讨撤诉的条件。
其实这个时候谈撤诉条件，是很被动的，双方刚刚交换完证据，原告就要撤诉，摆明了是知道自己打不赢这场官司，对方的代表律师还不数字大开口！
然而若是这时候不撤诉的话，等上了法庭，证据亮出来，输了官司，反而会更加被动。
所以杨鑫也做好心理准备，等富康工程的代表律师漫天要价。
只听富康工程的代表律师开口说道：“你们决定撤诉，我方是表示支持的，这可以节约我们双方宝贵的时间，节约诉讼成本，也节省国家的司法资源。当然，我方也是有两点要求。
首先，关于案件审理的费用，以及我方在案件诉讼过程中，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文印费、交通费、通讯费、调查取证费等办案必要开支，希望由你们承担。”
杨鑫点了点头：“只要是合理合法的费用，我们都会承担，但你们需要提供相应的费用清单和发票，而且我们也会对费用花销进行审计。”
打一场官司，律师费对于当事人是一笔不小的负担，不少人赢了官司，一算律师费，发现自己反倒是亏了，甚至赔钱了事要比请律师划算。这对于有理的那一方，多少都是有些不公平的。
于是乎便出现了败诉方承担胜诉方律师费的情况。
国内对于败诉方承担胜诉方律师费，也有专门法律规定。
比如法律援助案件当中，法律援助人员办案是产生的差旅费、交通费、文印费、取证费等办案必要的开支，由非受援的败诉一方承担。
再比如合同纠纷案件当中，债券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是由债务人负担。
而像是仲裁案件当中，仲裁庭可以裁定败诉方向胜诉方支付，因办理案件所指出的合理费用，也包括律师代理费。
知识产权案件当中，国家的《著作权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中也有规定，胜诉方可以要求败诉方承担合理的律师代理费。
这也是避免有人恶意利用专利商标侵权，对竞争对手发起不正当的竞争行为。
如今小松集团提出撤诉，相当于是承认自己败诉了，按照败诉来承担律师代理费和相应的费用，也是应该的。
富康工程带着要求完全在杨鑫的意料之内，他没有拒绝。
富康工程的代理律师则接着说道：“我方第二个要求，就是希望小松集团公开进行道歉。”
“不行！”杨鑫马上摇了摇头：“这个要求，我方不能答应！公开道歉的话，会有损我当事人的声誉！”
小松集团这么大的企业，公开道歉的确会对企业的名声造成影响。
而且日本企业犯了错，向来都是喜欢隐瞒的，只要丑闻不被揭露出来，绝对不会道歉。
在来之前，坂本翔太就给了杨鑫谈判的底线，那就是钱可以给，但是道歉绝对不行。
富康工程的代理律师微微一笑，心中暗道，果然被李董事长料中了，小松集团赔钱很爽快，但却不愿意道歉。
与是富康工程的代理律师开口说道：“不公开道歉也行，那我方就降低一些条件，小松集团得需要向我的当事人，进行书面的道歉，比如写一封道歉信。”
杨鑫思索片刻，依旧摇了摇头：“书面道歉也不行。”
“那你们打算怎么道歉？”富康工程的律师开口问。
“我的代理人不会进行任何形式的道歉。”杨鑫回答道。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吧！”富康工程的律师接着说道：“如果法院宣判我方胜诉的话，不排除反诉的可能性。协商换不来道歉的话，我们不介意用法律手段，来争取合法权益。”
杨鑫当然不希望再上法庭，于是他只要也退了一步，开口说道：“我的当事人虽然不能进行道歉，但可以向富康工程致歉！”
道歉和致歉是有区别的。
道歉是向别人承认自己的错误，并希望得到对方的理解和原谅，而这也就意味着承认自己有不适当或者有危害的言行。
致歉则是表示过意不去，心中不安，但并不代表自己有错误，也并不意味自己有不适当或者有危害的言行。
我们经常会看到某某公众人物，或者某某公司犯错以后，发表致歉信或者致歉声明。
如果单从词语的含义而言，这种所谓的“致歉”，只是表达心里面过意不去，而不是承认自己有错误，是缺乏诚意的。
就比如某跨国公司做了伤害国人感情的事情，然后他们发了一个致歉声明，说自己多么多么重视中国市场，多么多么重视中国消费者，以后也将如何如何的进行改善等等。
如果通篇没有“道歉”两字的话，那么他们实际上表达的意思，就是我觉得过意不去，我心中不安，所以礼貌性的对你说一句excuse me。
但凡懂一点英语的人都晓得，excuse me和sorry是完全不同的。
而在日本的文化当中，致歉是每日必不可少的事情，也是无处不在的事情。
比如日本人经常把“斯米马赛”挂在嘴边，这句话翻译过来是对比起的意思。
然而日本人在餐馆吃饭喊服务生，要加一句“斯米马赛”；去超市结账要加一句“斯米马赛”；坐电梯遇到陌生人，有时候也会加一句“斯米马赛”。
日本的文化里，但凡给别人添麻烦了，都要致歉，即便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也得“斯米马赛”一下。
所以对于日本企业而言，道歉信绝对不可能，致歉信却是他们能接受的，毕竟他们每天都在不停的致歉，写一封致歉信，只是普通的日常行为。
听到小松集团只愿意给致歉信，富康工程的代理律师忍不住的微笑起来。
“又被李董事长给猜中了！”
……
在李卫东暗中推波助澜下，小松集团主动撤诉，并且写了致歉信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二十年后的人都分不清楚道歉信和致歉信的区别，当时的人就更分不清楚了。
普通老百姓只觉得，既然小松集团主动撤诉，而且还写了致歉信，那肯定是小松集团错了，这也就说明，富康工程没有侵犯小松集团的知识产权。
再加上小松集团自己也承认，富康的FK501挖掘机达到了世界先进的水平，于是未来的几天，便有十几波客户来到富康工程洽谈购买挖掘机。
用国产的价格，买世界先进水平的设备，这种好事肯定不能错过。
这也正是李卫东坚持要跟小松集团打官司的原因，李卫东就是想借助小松集团的嘴，宣传富康挖掘机的性能。
国内的工程机械行业当中，有的是大型企业。在九十年代中期，干这一行的要么是国企，要么是国企改制而来。
这些大企业，技术虽然不如欧美日等发达国家，但是放在国内还是很不错的，更重要的是，越是大型的企业，月容易享受到政策方面的扶持，这是小企业所不具备的优势。
民营企业的话，无论是资本还是技术，都不足以做工程机械。
李卫东算是一个异类，靠着民营企业的身份，做工程机械，不过他也是唯一的异类。
在行业内，李卫东的富康工程只能算是一个小企业，而他所面对的竞争对手，基本都是省属的大企业，偶尔还有那种建国初期便存在的国家级巨头企业。
富康工程这种小企业，想要跟大企业竞争，光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是绝对不够的。就算李卫东将自己的产品吹嘘的在再厉害，客户也不愿意相信。
工程机械的口碑是慢慢积累而来的，那些老牌的大企业，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早已经积累了自己的口碑，光是这一点，李卫东至少也得花个七八年才能追上去。
所以李卫东只能另辟蹊径，借助小松集团的嘴，来宣传自己的产品。
我自己说我的产品好，客户会觉得这是在吹牛，不肯相信。
但是连外国人都说好，客户还不信么？毕竟在那个年代的认知当中，国外的月亮都要更圆一些。
更何况这个说好的外国人，还是小松集团，是这个行业里世界最顶级的企业。
同样一个“好”字，从小松集团的嘴里冒出来，比什么广告都有效。
富康工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品牌，瞬间成了国内一线的挖掘机品牌！
……
某个豪华饭店的包厢当中，丁友亮正端着酒杯，一脸谄媚对着身边的微胖男子敬酒。
“苏总，这一次的挖掘机订单，还请你多多照顾我们啊！”丁友亮说着，来了个先干为敬，将杯中酒全都倒进了肚子里。
白酒带来的灼热感觉，刺激着丁友亮的味蕾，他忍不住想要咳嗽，最终却强行的忍了下来，这笔生意正谈到关键时刻，决不能给对方留下坏的印象。
然而对面的苏总却只是蜻蜓点水一般的抿了一小口。这在丁友亮眼中，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只听苏总开口说道：“这一次我们东来市沿海公路工程的建设，的确是由我们城市建设公司负责，我们也的确打算采购一批挖掘机，用于沿海公路的施工。
但是我们东来市本来就多丘陵，地势不平坦，而沿海的地区，地形更是比较的复杂，有沉积的海沙，也有坚硬的礁石，而且海水的涨潮落潮，也会对施工机械产生影响。
总体上说嘛，这种沿海公路的建设难度，是要比在内陆地区建设公路，大不少的，因此我们对于工程机械的要求，也比较的严格。
所以我们还是打算购买性能好一些的挖掘机。你们青河重型机械厂的挖掘机，放在国内而言，性能也算是挺不错的，但距离我们的要求，还是差了一些！”
“苏总，照这么说，你们是打算购买进口的挖掘机了？进口的挖掘机，价格可是要比国产挖掘机贵不少呢！”丁友亮开口说道。
苏总摇了摇头：“进口挖掘机，我们也买不起，不过国产挖掘机当中，也有个别的产品，性能可以达到进口挖掘机的水平。”
丁友亮微微一愣，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他知道苏总说的，十有八九就是富康工程的挖掘机。
果不其然，苏总接着说道：“富康工程不也是你们青河的么，他们的挖掘机可是世界先进水平啊！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日本小松集团说的。
小松集团，丁厂长你肯定知道，那是全世界顶级的工程机械制造商，连小松都说，富康工程的挖掘机，跟他们的挖掘机性能一样！
用国产挖掘机的钱，就能买到进口性能的挖掘机，何乐而不为呢？这等于是变相的为公司省了一大笔钱啊！”
苏总的话，让丁友亮心中十分郁闷。
前几天看报纸，看到富康工程被小松集团起诉了，丁友亮心中还十分的高兴，心说怪不得李卫东能做出性能那么好的挖掘机，原来都是抄的。
丁友亮更是觉得这次李卫东肯定会配一大笔钱，而且FK501挖掘机，也不能继续生产了，到时候周遭城市的挖掘机市场，都是自己的。
没想到才过了几天，事情就来了个反转，小松集团不光是撤诉了，而且还给富康工程写了一封致歉信。
此前小松集团的诉讼，反倒是帮富康工程打了广告，在老百姓的眼中，富康工程的挖掘机一下子就成了世界先进的挖掘机。
国产的价格，进口的性能，富康挖掘机瞬间大卖！
一个青河养不起两家工程机械企业，富康挖掘机卖得好，重型机械厂的挖掘机就肯定卖不出去。
所以即便是丁友亮很努力的四处去寻找客户，重型机械厂的挖掘机依旧卖不出去。
丁友亮知道，东来市沿海公路的这单挖掘机生意已经黄了。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而是一脸赔笑的说道：“苏总，既然挖掘机不能买我们的，那么装载机买我们的，总没有问题吧？我们的装载机性能，可是国内一流的。”
“装载机嘛，我们也打算从富康工程买。”苏总接着说道：“买的多，有优惠，这点还希望丁厂长理解。”
工程机械都是每单一报价的，买的越多，价格自然也越便宜。在同一家企业购买挖掘机和装载机，肯定要比分别去两家企业购买要便宜一些。
这也是工程机械的一大特点，这跟汽车不同。
买汽车的话，跑货运的就买卡车，跑客运的就买客车，跑出租的就卖小型三厢车，跑货拉拉的都是面包车。总之就是做什么活就买什么车。
然而做工程的，需要的可不止是一种工程机械，所以工程公司也需要不同的工程机械才能完成施工，这时候能够生产多种工程机械的厂家，在销售的时候就会占优势。
工程公司在一个厂家，就能买齐自己需要的工程机械，而且还能享受到更多的优惠，也就不会再去其他厂家。
所以在工程机械这一行，那些只做一种工程机械的挖掘机厂、装载机厂、起重机厂，最终全都倒了，活下来的都是三一、徐工，中联这样的，什么工程机械都做的企业。
富康工程既卖装载机，又卖挖掘机的时候，便起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挖掘机的订单丢了，装载机的订单也丢了，丁友亮心中大为恼火，但又无可奈何。
但丁友亮依旧没有气馁，他开口说道：“苏总，你们修建沿海公路，肯定也需要压路机吧？这压路机的订单，你看能不能照顾照顾我们厂？”
丁友亮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富康工程可是没有压路机的！”
苏总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听说你们的压路机，性能还是不错的，回头我派人去实地考察一下吧。如果性能真的可以，就买你们的压路机！”
丁友亮顿时长出一口气，他总算是拿到订单了。
对于重型机械厂而言，装载机和挖掘机都卖不出去的话，压路机就成了他们唯一的活路了！
……
富康工程的会议室中，李卫东又召集技术处的人开会。
“挖掘机的研发，我们是失败了，最终还是靠着从外国引进，才弄到了挖掘机的技术。不过大家不要气馁，有句话叫失败成功之母，每一个成功，都是建立在多次失败上的！”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我们的技术水平不足，也的确是影响到了研发进度，这些客观因素，我们也得承认。
好在引进国外先进技术的过程中，我们也从中学习到了很多的知识，积累了一些经验，这些都是我们的收获，可以用在日后的研发工作当中。”
李卫东说着，望向众人，接着道：“虽然我们的挖掘机研发失败了，但是我希望你们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下一个研发项目，拼尽全力，争取成功，打一个翻身仗！”
“接下来，我宣布下一个研发项目……”李卫东故意停下了话音，等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后，才接着说道：
“我们下一个研发项目是压路机！”

第四百五十五章 要不要掺合掺合？
研发压路机的任务，交给富康工程的技术处去努力，李卫东则开始忙活电动剃须刀的事情。
小狗电器从德国博朗引进了双头旋转剃须刀的技术，经过一段时间的消化，现在总算是可以做出成品了。
小狗电器厂，李卫东站在镜子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双头剃须刀，在自己下巴上刮来刮去。
随后李卫东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觉得比较光滑，便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刮的还挺干净的。”
旁边的憨憨王京开口说道：“德国人技术确实是挺厉害的，就算我们拿到了德国人的技术，可还是先后制作了九套磨具，才做出了合格剃须刀。只不过我们做的剃须刀，在性能上还是要比德国博朗的差一些。”
“博朗毕竟做了半个多世界的剃须刀了，咱们才刚开始做，差一些也很正常。只要咱们慢慢积累生产经验，总能达到德国人的水平的。”
李卫东开口安慰了一番，随后接着问道：“对了，你说的比博朗差一些的，具体是哪方面？”
“一是电机，咱们的电机噪音比的德国电机大的多，人家博朗的电机，声音就跟蚊子苍蝇似得，咱们的电机，声音就像是在大声说话。”王京开口答道。
“这方面短时间内还真没办法，德国的电机技术，确实比咱们强，这是事实，咱们只能努力去追赶，需要时间才能慢慢赶上。”
李卫东接着问：“咱们的电机，在动力方面应该没有问题吧？”
王京摇了摇头：“动力还是没问题的，稳定性也可以，就是噪音大，其他的倒不耽误用。”
“不耽误用就行，反正咱们卖的便宜，总有人贪便宜，不在乎声音大点。”李卫东开口说道。
王京则继续说道；“第二个问题就是刀片，我们经过测试，发现咱们的刀片寿命，远远不如德国的刀片。”
“大概差了多少？”李卫东开口问。
“我们的刀片寿命，还不到德国刀片的三分之二。”王京老实回答道。
“这容易解决，咱们卖剃须刀的时候，附赠一对崭新的刀片就是了，咱们两套刀片加起来，总比德国的一套刀片用的时间长吧！”
李卫东说着，仔细的看了看手中的剃须刀，随后开口说道：“外观方面，我们得改一改。这个外观太土了。”
“很土吗？这外观是照着飞利浦剃须刀设计的，电动剃须刀不都是这个样子么？”王京下意识的说道。
小狗电器生产的剃须刀，就是一个黑色小方块。
而当时的电动剃须刀，也都是这个样式的。像是飞利浦、博朗和松下这种顶级品牌，生产出来的剃须刀全都是黑色小方块。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能看出来，咱们的剃须刀，外观是模仿飞利浦的HQ30剃须刀吧？”
王京点了点头，开口答道：“市面上的电动剃须刀，双头的也就只有飞利浦的HQ30了，其他都是往复式的或者是单头的，我们也没有别的型号模仿。”
HQ30是菲利普HQ系列的鼻祖级别的产品，这款剃须刀早在八十年代就进入到了中国，二十多年来进行过多次改款，一直都是飞利浦剃须刀的主流型号。
八九十年代，国内世面上的飞利浦剃须刀，基本都是HQ30，或者是HQ30的升级版HQ40。
值得一提的是，飞利浦的HQ30剃须刀还不能充电，用的是两节五号电池。而HQ40剃须刀，是可以进行充电的。
李卫东皱着眉头想了想，他去科隆参加电器展的时候，也逛过飞利浦的展区，当时飞利浦主要展出的好像是HQ的7系列。
飞利浦的HQ7系列，是三头剃须刀，这在当时而言还是高科技，只有飞利浦才掌握了这个技术，而且飞利浦给予三头剃须刀的定价非常高，即便是在欧洲，也只有中高收入人群能买得起。
“HQ7系列，刚刚参加电器展的，还没有开始正式销售。现在的欧洲，主打产品应该是HQ4系列和5系列。我记得我现在用的，好像就是飞利浦的HQ40剃须刀。”李卫东心中暗道。
飞利浦的HQ4系列，可以进行充电，HQ5系列则升级了防水功能。
不过绝大多数人不会闲着没事把剃须刀往水池里扔，所以HQ4系列的销量，比5系列高的多。
与之前的HQ3系列相比，4系列和5系列不再是那种长方体设计，而是在机身上增加了一个弧度，使得刀头有一定角度的倾斜，可以更加的贴面。
“既然要跟HQ4系列PK，那我就用HQ9系列的设计吧。”
想到这里，李卫东让人拿来纸笔，开始画起了草图。
飞利浦HQ9系列的剃须刀，在外观上跟之前所有的飞利浦剃须刀完全不同。
HQ9系列剃须刀直接颠覆了剃须刀那种方方正正的设计，而是采用了长条形手柄，这对于剃须刀而言，绝对是一个革命性的设计。
也正是因为HQ9系列的出现，才使得后来所有的旋转式剃须刀都采用长条手柄的设计，小方块样式的剃须刀，也因此被淘汰掉。
从刮胡子的角度而言，手握长柄的确比拿着一个方块要舒适的多，剃须刀也更容易贴面。
李卫东快速的画出了长柄剃须刀的外观图，递给了王京，王京看了以后，顿时皱起眉头。
“董事长，你这个设计可不好做啊！弄这么一个长柄，上面加个刀头，这样的话所有零部件的布局就都要更改，得重新做磨具才行。”王京开口说道。
“那得花多久？”李卫东开口问。
“快的话，也得三个月。”王京接着说道；“而且市面上的电动剃须刀，也没有这个样子的啊！不知道消费者能不能接受这种样式。”
李卫东仔细一琢磨，这个HQ9系列的设计，或许真的太前卫了。
飞利浦是在2005年之后，才推出的HQ9系列剃须刀，对于1995年的消费者而言，有着十年的代查，或许真的无法接受这种长柄式的设计。
想到这里，李卫东又拿起笔，在纸上画起了另一个样式的剃须刀。
这一次，李卫东所画的是当时传统的剃须刀样式，只不过在剃须刀的下半部分变成了流线的锥形，而刀头的连接机身的部位，则设计了一个凹陷。
“看看这个怎么样？”李卫东将图纸递给了王京。
“这个样式看起来好漂亮！看着就很先进。”王京忍不住叹道。
李卫东所画的，正是飞利浦的HQ60系列剃须刀。
飞利浦的剃须刀，没有三位数的HQ6系列，但是却有四位数的HQ60系列。包括银灰色的HQ6070，灰色的HQ6071，黑白配色的HQ6073和黑色的HQ6075。
飞利浦的这款HQ60系列的剃须刀，在中国也是比较热卖的款式。一来是因为这款剃须刀的样式非常好看，很具有科技感；二来则是价格相对不算太贵，中国人能负担得起。
HQ60系列的电动剃须刀，是在2000年以后上市的。如今李卫东提前几年，把HQ60的款式拿出来，就是憋足了劲要跟飞利浦抢市场。
只见李卫东指了指图纸，开口问道：“这个样式，应该能做出来吧？”
“这个设计应该没问题，不用更改零部件的布局，就是变一下外壳的样式，回头建个模就做出来了。”王京开口说道。
“那好，尽快做出样品测试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就进行小规模的量产，看看效果。至于颜色嘛……”
李卫东想了想，随后开口说道：“做四种颜色，银灰色，灰色，黑白相间，还有黑色。”
既然连外观样式都照抄了，李卫东不介意再抄一下颜色。
“行，我马上去安排，照这个样式建模。”王京点了点头。
……
此前李卫东将小狗的业务一分为三，工厂那边只负责生产，品牌的运营和产品的销售，则是由小狗电器负责。
几天后，四种颜色的样品，被送到了小狗电器。
王久阳拿着其中一个电动剃须刀，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显然对这款剃须刀的外观非常满意。
“李董，电器厂那边从哪里找的设计师？这设计有些能耐啊，把剃须刀设计的这么漂亮。回头你让这个设计师，也设计几款豆浆机呗！”王久阳开口说道。
“我哪有功夫帮你设计豆浆机啊！”李卫东接着解释道：“这个剃须刀是我设计的。”
“李董，你还有这个本事啊！”王久阳说着，突然一拍自己脑壳，接着道：
“我想起来了，之前听研发中心的唐工提起过，豆浆机的上置发动机，就是你提出的设计！没想到你不光会设计结构，还会设计外观！”
“外观这东西，终究只是辅助，光有漂亮的外观，没有好的产品品质，也是不行的。”
李卫东接着说道：“我已经通知钟叶茂那边，给剃须刀拍了个新的广告。等广告都准备好了，咱们的剃须刀就要投放市场了。”
“行，这方面我去安排，保证各个渠道都会有货。”王久阳接着问道：“只不过这剃须刀的价格，咱们该定多少？”
“双头剃须刀，咱们的竞争对手只有飞利浦，所以咱们就盯着飞利浦打价格战，飞利浦的HQ30剃须刀多少钱，咱们就按照一半的价格卖！”李卫东恶狠狠的说道。
……
历史上，第一款双头剃须刀是由飞科生产的。当时飞科只是一个刚成立的小企业，没有自己的销售渠道，所以出售剃须刀，靠的是义乌商贩。
飞科的李总拿着自己生产的剃须刀，去义务小商品城找经销商，并且愿意先赊货，如果飞科剃须刀卖不出去的话，一分钱都不要。
对于商贩而言，赊货的买卖，那等于是没有投入资金，能卖出去自己有赚头，卖不出去自己也不亏，所以就答应帮飞科卖剃须刀。
而当时市面上没有国产的双头剃须刀，飞利浦又卖的死贵，于是飞科靠着价格的优势，成功的打开了市场，仅仅五年的时间就做到了国产第一剃须刀品牌，拿到了国内三四成的市场。
与飞科相比，李卫东的小狗电器显然是有优势的，小狗电器已经建立起自己的销售渠道，小狗电器不用像飞科那样，拿着剃须刀去义乌小商品城赊货。
只要工厂那边剃须刀生产出来，马上就可以交付各级的渠道，然后进入各个销售终端。
更何况小狗集团财大气粗，还有钱请明星拍广告。
……
葛老师又一次出马了，拿着剃须刀，对着镜头咧嘴一笑，开口说道；“小狗剃须刀，脸挂的比头还干净！”
“卡，一遍过！葛老师，辛苦了！”导演开口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要是不合适的话，我再来一遍！”葛老师笑盈盈的说道。
李卫东则走上前去，将一整箱电动剃须刀递到葛老师面前，接着说道；“葛老师，我们小狗的剃须刀，您拿回去用！”
“这一箱得有好几十个吧？我一个人，就算是连头发一起剃，也用不了这多么啊！更何况我头上还没几根毛！”葛老师笑盈盈的说道。
“没关系，您拿回去送人。像是张导，国立老师，一人送几台。”李卫东笑着说道。
提到张导，葛老师却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其实啊，我得谢谢你，还肯找我拍广告。”
“瞧您说的，您可是大腕啊！你肯接我们的广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李卫东回答道。
葛老师则摇了摇头：“我已经有些日子没有面对镜头里，整个人都觉得僵了，也就是给你们拍广告，才能过过戏瘾！”
李卫东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葛老师凭借着《活着》，成为了戛纳影帝，然而《活着》毕竟是没有经过批准就去戛纳参展了，然而葛老师本人却去戛纳领奖了。
所以整个1995年，葛老师一直处于收敛锋芒的状态，没有接电影，只是在一部电视剧里客串了一下。
对于一个处于上升期的影帝级演员而言，没戏可演，也是一件挺难受的事情。
只听葛老师接着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要是以后不当演员了，我还能干点啥！
我这人呢，除了演戏，就只会喂猪了。以前插队的时候我喂过猪，所以我就琢磨着，要是没戏可演，干脆去农村弄上几亩地，养猪得了！
结果我爱人把我这几年挣的钱，都买房子了！京城三环里面，买了四套大四居室！我连去乡下养猪的钱都没有了。”
“三环以内的大四居室，那你赚大了啊！十年内，肯定能涨十倍！这可比养猪强。”李卫东开口说道。
“要真能涨十倍的话，我也就不演戏了，把房子一卖，直接退休！”葛老师笑着答道。
那个年代，顶级的演员虽然也能挣到不少钱，但不像后世那种，动辄上亿片酬那么的夸张。
所以葛老师觉得，身价翻十倍，也就足够退休花的了。
李卫东则开口安慰道：“葛老师，你别急，等明年风声消停一点了，到时候会有大把大把的导演找你演戏呢！”
“但愿如此吧！”葛老师开口说。
李卫东则接着道：“你跟冯导不是比较熟么，回头你可以去找冯导，看看他有没有合适的角色给你。”
葛老师跟冯导关系好，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当年拍摄《编辑部的故事》时，冯导就是编剧，两人便有了合作。
后来冯导开启商业贺岁片模式后，第一个找的就是葛老师，此后两人更是连续合作了二十多年，几乎每次合作都是爆款。
提到冯导，李卫东突然想起了那部中国影视上第一部贺岁片。
“我记得《甲方乙方》的票房很不错啊。冯导加上葛老师，本来就是捞票房的金字招牌，这算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我要不要也掺合掺合？”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冯导的《北京人在纽约》，那拍的真的是好看！葛老师，回头要是有合适的机会，你帮我约约冯导，咱们组个饭局！”

第四百五十六章 直接竞争
某商场，一个年轻小伙走到剃须刀的柜台前。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口带，那里是他攒了三个月的工资，小伙打算用这笔钱，给自己买一台电动剃须刀。
年轻小伙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大概是到了该找对象的年纪，需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于是便打算买一台电动剃须刀，没事刮刮胡子，保持小鲜肉的状态。
见到有顾客来，一位四十来岁的女性售货员立马上前招呼。
“小伙子，打算买剃须刀啊！”售货员指了指柜台，开口说道；“这边是国产的，那边是进口的。国产的便宜一些，进口的贵一些。”
年轻小伙扫了一眼国产剃须刀的柜台，主要有两种产品，一种是国产的往复式剃须刀，而另一种则是国产的旋转式须刀。
国产的往复式剃须刀，即便是到了二十年后也没有诞生很能打的产品，在九十年代就更糟糕了。
无论是刀片还是高速电机，国产往复式剃须刀，都要比博朗和松下差了一大截。买一个国产的往复式剃须刀，还不如弄个理发的电推子好用。
国产的旋转式剃须刀都是单头的，那时候的单头剃须刀有个外号，叫拔毛器。看着外号大概就知道国产的带头剃须刀是怎样的性能。
看到柜台里的国产货，小伙子很是不满意的皱了皱眉头，然后直奔进口品牌的柜台。
进口品牌的柜台里，飞利浦、博朗和松下的剃须刀都有，但是种类并不多。
随后小伙子看了看售价，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些进口剃须刀，都好贵啊！最便宜的也要六七百块钱！”小伙子像是在喃喃自语，也像是在向售货员抱怨。
售货员则开口解释道：“这些可都是纯进口的，外国人生产的东西，价格肯定贵啊。不过一分钱一分货，你看看这进口货的做工，不比国产的强多了！
而且进口的剃须刀，噪音小，还更加的耐用，像是这飞利浦的剃须刀，用上十年绝对没用问题。国产的话可能用四五年就坏掉了。”
售货员所指的，正是一台飞利浦HQ30剃须刀。
小伙一看售价，六百八，顿时露出了望而却步的表情。
“六百八十块钱，太贵了，能打折不？”小伙子开口问道。
售货员摇了摇头：“打不了折。进口货哪有打折的啊！不过这飞利浦的剃须刀，贵也有贵的道理，你看它是双头的，这可比单头的好用多了，刮得干净，还不疼。”
小伙子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双头剃须刀要比单头剃须刀好用的多，但是飞利浦那个680的价格而，直接打消了小伙的购买欲望。
年轻人的工资往往不会太高，花680块钱买一个剃须刀，的确有些舍不得。
售货员看出了年轻人的心思，她开口说道；“你要是觉得进口的剃须刀比较贵，可以考虑一下国产的。”
“国产的都是单头的，不好使。”小伙子开口说道。
“国产也有双头的，不过是新产品。”售货员说着，指了指柜台里的一台银灰色的剃须刀。
“这是国产的？我还以为是进口的呢！而且外观这么漂亮，像是新款的进口产品，我刚才都没敢看。”小伙子开口说。
“是国产的，小狗推出的新产品。”售货员开口说道。
小伙子低头看了看售价，猛地一惊：“三百四十块钱，这么漂亮的剃须刀，只卖三百四十块钱？”
售货员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里面还送一个剃须刀袋，和两个刀片。我拿给你看看吧。”
售货员说着，将样品拿给了小伙子。
样品一上手，小伙子就觉得爱不释手，这剃须刀的外观实在是太漂亮了！
李卫东所抄袭的HQ60系列本来就是靠外观取胜，性能的话其实跟HQ5系列差不多，当初之所以卖的比HQ5系列贵，主要就是卖个外观。
这个外观设计放在2000年以后，都属于很时尚、很有科技感的，在1995年就更最顶级的设计。
小胡子看了看手上的小狗剃须刀，再看看柜台里那老式的飞利浦HQ30，顿时觉得进口剃须刀不香了。
售货员则接着介绍道：“这款剃须刀有四款，101型，102型，103型和104型，机子都是一样的，就是颜色不同。”
“就买这个了！银灰色的好看！”小伙子毫不犹豫的说道。
……
小狗剃须刀的广告登上了央视一套的黄金时间，虽然只有短短的十五秒时间，但是有葛老师助阵，广告起到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九十年代绝对是电视广告收益最高的时期，那时候没有网络，看电视是家庭最普遍的日常娱乐活动，电视上的广告，基本上人人都会看到。
而且电视的频道也不多，除了央视之外，再找上四五个省级的卫视台去做广告，就能让全国的电视观众，都看到你的广告。
小狗电器便是这么做的，在央视和几个地方台都投放过了广告，没过多久，小狗剃须刀便成了家喻户晓的产品。
此前双头剃须刀一直被飞利浦所垄断，国产品牌是没有双头剃须刀的。如今小狗电器推出了双头剃须刀，等于是填补了国产双头剃须刀的市场空白。
飞利浦剃须刀全都是进口的，价格不是一般的贵，入门级售价高达六七百块人民币，中间档次则是八九百块钱，高档的要超过一千块钱，这在当时可不是一般中国老百姓能买得起的。
虽说那时候飞利浦的品质却是很不错，一台剃须刀能用十几年，平均下来一年也就是六七十块钱，一天也就是一毛多钱。
但有句俗话叫零割肉不疼，让消费者一天掏一两毛钱，连续掏十年，他们可能没有什么感觉，但是让消费者一口气掏六七百块钱，那可就肉疼了。
与之相比，只有一半价格的小狗剃须刀，显然更容易让消费者接受。
九十年代中期，中国有钱人毕竟是少的，进口的飞利浦剃须刀，对于绝大多数家庭而言，是一件奢侈品。很多人买菲利普剃须刀，真的是打算用上十年的。
日用消费品这种东西，价格永远都是最敏感的因素。中国制造之所以能够遍布全球，靠的就是低廉的价格。
小狗剃须刀便宜一半的价格，足以让很多消费者抛弃飞利浦，转投小狗的怀抱。
广告的效果还是很棒的，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飞利浦在中国的销量便减少了三成，这些市场都被小狗剃须刀给抢走，而小狗剃须刀也迅速的占领了中国的市场。
历史上飞科双头剃须刀刚出现的时候，并没有抢到飞利浦的市场，反而是把很多国产的单头剃须刀，挤出了这个行业。
这主要是因为飞科刚上市的时候，采取的是底价策略，当时飞科剃须刀的批发价只有几十块钱，跟其他国产剃须刀差不多。
愿意花七八百块钱买飞利浦剃须刀的消费者，不会去看哪种百八十块钱廉价产品，自然也就不会去关注飞科剃须刀。
而且飞科最初是将义乌小商品城作为自己的销售渠道的，而菲利普早已经进入到了各大商场和卖场的柜台里。
小商品的散货渠道跟大卖场的散货渠道也是不同的，喜欢在小店或者地摊淘货的，不会去专业大卖场；同样道理平日里在大卖场购物的，也不会去买地摊货。
也就是说早期的飞科与飞利浦，面向的完全是两种消费群体，两者所面临的市场并不重叠。即便是飞科的价格非常的便宜，也不影响飞利浦的市场。
直到后来，飞科逐渐的发展起来，才开始抢占飞利浦的市场，最终双方各占了中国大约四成多的剃须刀市场。
小狗电器则不同，李卫东拥有各大卖场和家电商场的渠道，所以小狗剃须刀一上市，便要跟飞利浦的剃须刀直接竞争。
小狗每吃下一口的市场份额，就意味着飞利浦会丢掉这一口的市场份额。
……
飞利浦亚太区域总部在新加坡，2005年的时候迁到港岛，2017年才在中国建立了个所谓大中华区总部。由此也可以看出飞利浦对中国市场的重视程度。
飞利浦亚太区的负责人名叫柯慈雷，他是一名德国人，在荷兰上的大学，毕业后便加入到飞利浦工作。
柯慈雷之前曾经负责过飞利浦的音响和显示元件业务，最近才被派往亚洲，担任区域负责人。
此时，柯慈雷望着上个月的销售数据，眉头紧皱。
日本和韩国市场的销售数据，基本上与之前持平，这两个国家，主要是使用飞利浦元件，对于飞利浦的消费品并不太依赖，毕竟这两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家电品牌。
东南亚地区的销售数据则是节节攀升。最近几年东南亚地区的经济发展很不错，购买进口商品的欲望也非常强烈，是一个很不错的商品倾销地。
然而亚太区域另一个大市场中国，剃须刀的销量却降了三成。
刚看到这个数据的时候，柯慈雷甚至觉得自己眼花了，或者是数据统计有问题。
若是销量小幅度欺负的话，那是正常现象，可销量直降三成，可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短时间内销量下跌了这么多，有三个可能性，一是供货出现了问题；二是中国经济出现了问题；三就是出现了厉害的竞争对手。
供货方面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我可没听说有缺货的情况；中国的经济正处于上升阶段，随着中国人越来越富裕，对于各种日用品的需求应该是不断增加才对。
那这也就是说，出现了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在瓜分中国的市场，所以我们的销量才会腰斩。这个竞争对视会是谁呢？难道博朗么？
不太可能，博朗的业务重心毕竟是在欧洲，如果博朗有动作的话，也会先在欧洲地区实施，不可能跑来亚洲的中国放第一枪的。
那就是松下！松下一直将亚洲市场视为他们的后花园，但是在中国的剃须刀市场上，松下一直不是我们飞利浦的对手。
然而这一次，我们的销量直接腰斩，看起来是松下憋了个大招，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肯定也推出了旋转剃须刀。”
旋转剃须刀一直都是飞利浦做的，另外两大剃须刀品牌，博朗和松下，做的都是往复式剃须刀。
所以当飞利浦在华销量暴跌的时候，柯慈雷第一反应就是，松下也进军旋转剃须刀领域了。
想到这里，柯慈雷拿起电话，拨通了飞利浦中国区的电话号码。
“松下电器是不是出旋转剃须刀了？立刻给我寄几个样品过来。”柯慈雷直接开口说道。
然而电话另一端则开口答道：“柯慈雷先生，最近一段时间，松下电器并没有在中国推出新款剃须刀啊！”
“不是松下？难道是博朗？”想到这里，柯慈雷马上问道：“那博朗的，有没有推出新产品？”
“博朗也没有。”对方开口答道。
“那就奇怪了，既然不是竞争对手的原因，为什么你们中国区的销量下降了三成？”柯慈雷开口问道。
“这个嘛，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调查结果还没有反馈给我。”对方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我觉得，大概率是因为中国的企业也推出了双头剃须刀。”
“中国人也造出了双头剃须刀？”柯慈雷眉头一皱。
“是的，我虽然没有见过中国人的双头剃须刀，但是听说这款剃须刀的外观设计的很漂亮，而且价格也比我们的剃须刀要便宜。”
对方话音顿了顿，接着强调道；“我觉得关键是便宜，中国人的收入水平毕竟是比较低的，他们更愿意购买一些廉价的产品。”
“那我们也可以适当的降低一些价格嘛！”柯慈雷想了想，开口说道：“我给你15％，哦，不，是10％的降价授权。
我们飞利浦的剃须刀可是世界第一，我们的产品这么优秀，稍微降低一下价格，就能轻松把失去的市场抢回来！”
……
1998年以前，绝大多数的外资只是将中国当做是商品的倾销地，所以他们对于中国市场的反应，也显得非常滞后，始终是一种慢好几个节拍的节奏。
欧美企业历来都是这样，即便后世中国的消费品零售市场，已经与美国不相上下了，然而很多欧美企业依旧戴着一副傲慢的眼镜，来看待中国市场。等自己被竞争对手赶出中国市场的时候，又开始哭爹喊娘的说中国的坏话。
也正因为如此，小狗剃须刀都拿走飞利浦三成的市场份额了，飞利浦才反应过来。
可即便是飞利浦反应过来了，也没有进行深入的市场调研，没有制定针对性的策略，只是单纯的降价。
关键降价还不舍的大出血，只降低10％的价格。
毫无疑问，欧洲人对于中国市场的傲慢，已经深入骨髓。
然而这一次，飞利浦面对的却是小狗电器，一个很擅长打价格战的对手。
小狗电器的营销是由钟叶茂负责的，这位营销大师对于市场的反应，可要比柯慈雷快多了。
当飞利浦降价的时候，小狗剃须刀也马上降价，始终保持飞利浦一半的价格。
对于中国制造而言，打价格战就从来没用怂过！
当柯慈雷拿到下个月的销售报表时，赫然发现飞利浦在中国区的销量，只剩下原来的一半！
柯慈雷终于意识到，再这样下去的话，飞利浦的剃须刀，恐怕要被赶出中国市场了。

第四百五十七章 今日你对我爱答不理
柯慈雷捧着电话，疯狂的哔哔。
“德容先生，这真不是我的责任。中国市场上剃须刀的销量下降，主要原因是因为中国人也造出了双头剃须刀。
中国的生产成本低得多，中国人的双头剃须刀价格比我们便宜，才会从我们手中抢走了市场，这与我的经营策略无关！
降价？是的，我当然也进行了降价，但是中国人的剃须刀，价格只有我们的一半，我们飞利浦的剃须刀，不可能卖的那么便宜！
德容先生，比价格的话，我们绝对不是中国人的对手，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跟中国人比剃须刀的品质，在这方面，中国的剃须刀，绝对不是我们飞利浦的对手。
我已经拿到了中国人生产的剃须刀，样式的确很漂亮，但技术仍然很落后。他们还没有使用充电电池技术，剃须刀依旧要使用干电池，中国人的剃须刀也不支持水洗。
另外中国剃须刀所使用的刀片，使用寿命也比我们的差很多。还有他们的电机噪音比较大，而且使用的越久，电机的声音会越大！
所以我建议，我们应该用更棒的技术，来夺回中国的市场！是的，我们在中国市场上销售的高端产品，已经具备的充电技术和水洗功能，但我觉得这还不够。
我知道我们在欧洲推出的新款产品，已经开始使用电机静音技术了。另外已经研制成功的浮动刀头技术，我觉得也应该拿出来了！
是的，德容先生，我知道浮动刀头技术是即将上市的HQ8系列的主要功能。但如果没有这些新技术的话，我们很难夺回中国的市场。
德容先生，我并没有夸大其词，中国生产的剃须刀，的确对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威胁，我们需要全力以赴，才能在竞争中获胜。
好吧，我知道单单从电话里交流，你肯定不相信我，我已经将中国剃须刀的样品寄往荷兰了，等你看到中国人生产的，肯定会相信的我的。”
放下电话后，柯慈雷微微松了一口气。
作为飞利浦亚太区的负责人，肯定要对产品销量下滑负责的。
然而柯慈雷可不想背黑锅，于是他干脆将责任推卸到竞争对手的头上。
……
荷兰，飞利浦总部，一个老者正拿着小刀，拆开一个包裹。
这名老者名叫德容，是飞利浦优质生活事业部的负责人。
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飞利浦分为了三个部门。
首先就照明事业部。飞利浦本身即是做电灯泡起家的，十九世纪末的时候就是欧洲最大的灯泡生产商，所以照明热业务始终是飞利浦的核心业务。
其次就是医疗保健事业部，这个部门主要是负责医疗器械的销售。
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飞利浦就生产出了医用X光机，未来的飞利浦更是欧洲顶级的医疗器械生产商。
第三就是优质生活事业部，主要就是做飞利浦的家电业务。包括白色电器、厨电产品、日用保洁电子产品，音像电子产品等等。
飞利浦的厨电产品，在欧洲的销量是很高的，像是电饭煲、热水器、咖啡机、面包机、冰激凌机等等，都是飞利浦的主打产品。
此时德容正在打开的包裹，是从亚洲寄过来的，寄件人正是亚太去负责人柯慈雷。
德容打开了包裹，里面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粗糙的包装盒，包装盒上图像，也有文字，文字是中文，德容看不懂，图像则是一个中年华人秃子，手里拿着一个剃须刀。
这中年秃子，自然是小狗电器的代言人葛老师。
把品牌代言人的照片印在包装上，正是在九十年代开始流行起来的。所以小狗电器也将葛老师的照片，印在了包装上。
葛老师的形象比较特别，辨识度非常高，将葛老师印在包装上，也比较容易产生广告效应。
然而在德容看来，这种印着代言人照片的包装实在是太老土了，关键这个代言人长的还不咋地！
德容从包裹里取出小狗剃须刀的包装盒，打开一看，一脸不屑的撇了撇嘴。
“就一个盒子，外加一个泡沫袋，还真是简陋的包装呢！中国的产品，也就只有这种水平了！”
包装简陋一些，可以降低成本，况且小狗剃须刀只是在国内销售，没有必要按照出口商品那样，进行精美的包装。
对于中国老百姓而言，有个盒子装着就成。如果说不要包装盒，给便宜十块钱的话，估计大多数人都不会要包装盒的。
德容从盒子里拿出了剃须刀，看到小狗剃须刀锥形的外观设计，顿时眉头一皱。
“柯慈雷没有骗我，这外观设计真的挺漂亮的，不过我好像从哪里见过！”
德容想了想，走到文件柜前，从一通文件里翻找了一翻，终于找到了一张图纸。
这图纸上画着一个电动剃须刀，外观上竟然与小狗剃须刀，有八成的相似。
“我说怎么眼熟呢，设计部以前向我递交过类似的外观，我当时还觉得这个外观设计很不错，打算以后使用，没想到竟然被中国人给抢先了！”德容心中暗道。
德容并不觉得，是小狗电器抄袭了飞利浦的外观设计，毕竟这个设计还只存在于图纸上，远在中国的小狗电器，不可能跑到荷兰来查看飞利浦的剃须刀设计图。
外观相似只是设计创意撞车了，这也是常有的事情。
德容给剃须刀安装上电池，然后按动启动按钮，对着自己的下巴试了试。
“虽然噪音和震动都有些大，但这个剃须刀还是能用的。”
德容皱起了眉头，随后想起了柯慈雷汇报时候提过，小狗剃须刀的价格，只有飞利浦的一半。
“或许真的应该把浮动刀头的技术拿出来！”德容喃喃自语的说道。
但下一秒，德容却又摇了摇头。
“浮动刀头技术，是打算用在HQ8系列上的，也将成为这个系列的主要卖点，为了区区一个中国市场，将浮动刀头的技术拿出来，不值得！这会影响到我们飞利浦在全球的战略布局！”
德容思考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什么都不做。
……
九十年代中期，正是飞利浦优质生活部如日中天的时候，1994年飞利浦推出的家用自动个咖啡机，席卷了欧洲世界。
1996年的时候，飞利浦又将传感器引入到厨电产品当中，推出了全自动的电饭煲，这在当时而言绝对是革命性的产品，即便是后世被吹上天的日本电饭煲也甘拜下风。
1997年的时候，飞利浦与索尼合作，推出了史上发展最快的家电产品DVD，这也使得飞利浦的家电走到了最巅峰。
这个时代的飞利浦，在家电领域正处于全方位发展的状态，电冰箱、电视机等传统家电，面包机、榨汁机等厨房电器，吸尘器、吹风机等清洁家电，音响，家庭影院等影音家电，全都在飞利浦的业务范围。
与之相比，飞利浦的剃须刀业务，就显得不能那么重要了，剃须刀的营首占比，在庞大的家电业务当中，也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提到飞利浦这个品牌，中国消费者十有八九会想到剃须刀，而且很多人只会想到剃须刀。
那是因为飞利浦在中国市场上，主要产品就是剃须刀，飞利浦其他的产品并没有投放到中国市场上。
像是飞利浦的咖啡机，在欧美国家卖的很好，可中国人没有喝咖啡的习惯，所以飞利浦自然不会在中国卖咖啡机。
再比飞利浦的音响设备，品质也非常的好，在欧美国家属于性价比极高的产品。然而对于九十年代中国人而言，音响这东西还是一种奢侈品，大多数人是不会购买的。
在飞利浦看来，中国人口虽然很多，但是并不是一个大市场，因为中国人的收入还是太低了，中国人买不起昂贵的产品。在中国市场，只能投放一些廉价的、低利润产品。
与之相比，欧美国家的人则要有钱的多，他们买得起飞利浦的高端产品，飞利浦也可以获得更高的利润。
在中国卖100台入门级的HQ30剃须刀，还不如在德国卖一台高端音响挣得多！
既然如此，费力当然是要将重点放在欧洲。
因为嫌利润少，从而退出中国市场的品牌可不再少数，然而等他们再想回来，可就难比登天了。
而面对九十年代的中国市场，欧美国家的品牌的确是不怎么接地气。
欧美文化本来就充斥着殖民和掠夺的因素，所以欧美的品牌，更善于进行商品的倾销，而不是培养市场。
而中国的文化当中，更强调的是自给自足、自力更生。
一边是想要倾销商品，一边是想要自给自足，矛盾自然就出现了。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多欧美品牌在中国与遭遇到水土不服，他们会发现，他们在中东、在非洲、在东南亚所使用的策略，到了中国完全不管用。
中东、非洲和东南亚的人，会乐呵呵的购买欧美运过去的昂贵商品，然而中国人却整天琢磨着，我该用什么办法，给自己也造一个！
大多数的欧美企业来到中国，只是想倾销自己的商品，而不想在中国扎根，最终全都黯淡离场。
相反的，那些愿意扎根中国的企业，愿意将供应链搬到中国，也愿意针对中国市场推出相应的产品，最终全都赚的盆满钵满。
……
李卫东望着剃须刀的销售报表，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这个月的销量比上个月提升了四成，老钟，干得好啊！咱们现在的销量，已经达到飞利浦的一半了吧！”李卫东开口称赞道。
“李董，咱们现在的销量，已经快追上飞利浦了！因为飞利浦的销量下降了接近一半，都被咱们给吃掉了！”钟叶茂开口说道。
李卫东心中暗道，营销大师不愧是营销大师，一出手便吃掉了飞利浦一半的市场。
钟叶茂则接续说道：“飞利浦也尝试降价，但是打价格战的话，他们哪是我们的对手！他们降，我们也跟着降，所以他们的降价根本就没有效果。
不过我们降价，也产生了一些后遗症，毕竟剃须刀才刚上市，马上就降价了，最早购买剃须刀的那些客户，心中肯定会有些不满的。”
李卫东点了点头，无论什么商品，刚一买就降价，这的确是很令人糟心的，得亏这是剃须刀，要是卖房子的话，敢降价的话，售楼处肯定会被砸。
钟叶茂则接续说道；“所以我给那些已经买了剃须刀的客户一些补偿。本来是打算补偿他们一套刀片呢，后来一打听，刀片还挺贵，随后就改为补偿他们二十节五号干电池。
咱们的剃须刀，两节干电池能用40分钟，二十节电池就是400分钟，差不多够用一年的了。”
“电机耗电这方面，咱们还是不如飞利浦的。飞利浦的HQ30剃须刀，两节电池能用60分钟。”李卫东无奈的摇了摇头。
“是啊，飞利浦的技术，的确比咱们强很多。他们有充电的机型，还能水洗。虽说水洗这功能，用处其实不大，还不如拔下刀头抖一抖，可充电的功能，还是很实在的。”钟叶茂开口说道。
“小微家电使用充电电池，是未来的趋势，不过这方面，咱们国家还是落后的。”李卫东想了想，接着说道；“等过几天，我去一趟南方，特区那边应该有能生产充电电池的企业了。
另外你那边也要盯紧了飞利浦，他们这种世界顶级的大企业，底蕴深厚的很，说不定会拿出什么跨时代的新产品，直接个整个行业带来一场变革！”
……
飞利浦剃须刀的市场不断的被小狗蚕食，然而飞利浦却没有丝毫的动作，任由小狗剃须刀一步步的霸占国内的剃须刀市场。
这让李卫东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飞利浦会马上就行反击，可最终飞利浦却是来了个爱答不理。
李卫东可猜不到，飞利浦的业务太庞大了，他们压根就看不上中国的剃须刀市场，在欧美国家卖咖啡机和音响，可比在中国卖剃须刀香多了！
然而对小狗电器而言，剃须刀业务才刚刚起步，要想继续走下去，还需要进行大量的后续研发。
李卫东从博朗引进的，只有双头剃须刀技术，这虽然可以帮助小狗剃在短时间内抢占一些市场，但并不足以让小狗进行后续的扩张。
打铁还需自身硬，想要获得更多的市场，就必须要拿出更优秀的产品。
而李卫东首先要解决，就是充电电池的问题。
于是李卫东来到了特区深圳。
1995年，一家只有二十多人的小企业，刚刚在这里诞生。
而十年之后，这家企业却成长为世界上最顶级的充电电池制造商！

第四百五十八章 雪中送炭
特区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整座城市都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机遇。
在这里每天都会诞生许多所谓的科技企业，每天也会有很多科技企业倒闭。
比迪科技有限公司，就是一家刚成立不久的小企业，企业只有二十多人，主要是生产充电电池。
九十年代中期，BP机已经在大陆流行开来。有钱的生意人，也已经开始用上一万多块钱的大哥大。中国的老百姓，第一次进入到了数字产品的时代。
然而在当时，电池容量小不说，大哥大还非常耗电的。不像现在，手机充满电能滑一天。
八十年代的第一代大哥大，充电一小时，只能通话三十分钟。
九十年代的大哥大虽然有所改善，但一次充电也得七八个小时，通话时长也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于是大哥大所使用的充电电池，就成了一种需求很旺盛的产品。
零零后或许不知道，以前的手机使用的全都是可拆卸电池。
甚至还有人在网上提问，为什么手机不采用可拆卸电池的设计，这样可以在没有电的时候更换电池。然后后面一大堆人发万能充的图片。
事实上在过去，手机出厂的时候，会配备两块电池，一块放在手机里使用，另一块放在充电器上充电。
而在九十年代，两块电池都还不够用，业务繁忙的人需要四块电池，外加两个手机充电器。
那时候的生意人，出门的时候除了要带一个充满电的大哥大，还要再带一到两块充满电的电池，以便随时替换。
一台大哥大要卖两万多块钱，而大哥大的原厂充电电池，一块也要卖两千块钱。
但实际上，电池的生产成本不到三百块。所以生产大哥大电池，是一门利润很大的生意。
九十年代初的时候，港岛有很多专门生产大哥大电池的工厂，后来港岛的商人发现内地的劳动力成本更低，就将电池工厂都迁到了内地。
不过在充电电池这个行业，港岛企业只是小打小闹而已，并没有培养出知名的大企业。
充电电池行业真正的老大，还是日本企业，在充电电池的领域，日本企业几乎处于垄断的地位。
比迪公司目前的主营业务，就是生产大哥大电池。
比迪公司的总经理姓王，外号船夫哥，是有色金属方面的硕士，自从1987年开始就从事电池研究工作，毕业后还成为京城有色金属研究员某个研究室的负责人。
1993年的时候，船夫哥被派到了特区，在某个国有控股的电池企业担任总经理。
然而那毕竟是一个全民下海的时代，于是王船夫哥便舍弃了总经理的位置，毅然决然的选择了下海，创立了比迪科技公司。
充电电池有很多种，比如镍镉电池，镍氢电池，锂离子电池，铅蓄电池等等，而比迪科技公司做的主要是镍镉电池。
船夫哥之所以选择镍镉电池，主要也是因为日本宣布本土不在生产镍镉电池。
船夫哥认为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于是便决定涉足镍镉电池的生产，争取取代日本企业在镍镉电池供应链上的地位。
当时国内的很多企业都是盲目追去现代化，会花大价钱去引进国际领先水平的生产线，结果却因为生产成本太高，又或是本身即是技术储备不足，导致产品无法获得市场的认可。
然而船夫哥作为电池方面的专业人士，采取的是从头到尾自主研发的战略，从工艺、原料、质量控制，乃至降低成本方面，王总全都是亲力亲为。
不过这种自主研发的策略，肯定要比花钱引进困难的多，特别是在技术还没有成熟之前，所做出来的产品，品质远不如外国货。
刚刚成立不久的比迪公司，虽然在镍镉电池的研发方面大跨步的前进，但实际上却没有获得多少经济效益，还处于烧钱的阶段。
这也是船夫哥最头疼的事情，一旦比迪的钱烧完了，却还没有拿到订单的话，到时候比迪恐怕就要走上倒闭的道路。
这日，船夫哥正在实验室里，跟几个工程师一起进行试验攻关，手下匆匆的跑了进来。
“王总，外面来了个客人想要见你，这是他的名片。”
船夫哥接过名片仔细一看，心中猛地一惊。
“小狗电器董事长李卫东！”船夫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狗电器在国内家电行业地位，虽然不如海尔、格力这种一流企业，但是名气绝对不小，至少每天各大电视台的广告，那是从来没停过。
热门电视剧放到一半的时候，开始插播广告，准能看到葛老师突然冒出来带货。
所以在船夫哥的眼中，小狗电器可是一个大企业，而李卫东也是个大企业家。
“李卫东这么大一个企业家，怎么会来我这个小工厂？该不会是骗子假冒的吧？”王总心中暗道。
不过既然人都来了，也别管是不是假冒的，船夫哥还是跌见一见的。于是他放下了手中的试验，跑去去见李卫东。
“李董事长，久仰大名啊！”船夫哥见到李卫东后，表情稍显惊讶，他没想到堂堂小狗电器的董事长，竟然跟自己是同龄人。
与此同时，船夫哥也确定，眼前的李卫东肯定不是骗子。
李卫东好歹也算是国内最顶级的民营企业家，身上那种亿万富翁的气质，可是装不出来的。
船夫哥在特区混了这么长的时间，也见过很多大老板，也算是阅人无数，所以只看了一眼便确认了李卫东的身份。
李卫东也打量了一番王总，心中暗道这位“船夫哥”跟他记忆中的样子，差别不是很大，还不到三十岁，但模样却像是个四十岁的人，很显老成。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船夫哥才开口问道：“李董事长大驾光临，不知道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我是来找你买电池的。”李卫东说着，从包里拿出了小狗剃须刀的样品，递给了船夫哥。
“王总，这是我们小狗电器的生产的剃须刀。目前这款剃须刀，使用的还是两节五号干电池，我想将干电池改为充电电池。”李卫东开口说道。
“是五号充电电池么？”船夫哥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那东西的性能，还不如普通干电池。”
当时的五号充电电池，价格大概是五号干电池的十几倍，但容量比干电池要小，而且还不耐用，充电次数越多，电容量就越少，充不了几次就报废了，实用性并不高。
所以一般人还是会选择普通的干电池，只有整日听收音机的老人，或者玩四驱车的孩子，平日里电池消耗比较大，才会用五号充电电池。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我要的不是那种五号充电电池，而是直接固定在剃须刀里面的充电电池。就像是大哥大里用的那种，应该叫镍镉电池吧？”
船夫哥恍然般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不过大哥大跟剃须刀，毕竟是两种产品，里面耗电的零部件也不一样，我不知道镍镉电池用在剃须刀上，能不能行。”
“当然能行，飞利浦、松下，还有博朗的剃须刀，不都有充电款的么？这足以证明，镍镉电池是可以用在剃须刀上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有道理！”船夫哥接着说道：“那我只需要买一台飞利浦的充电剃须刀，拆开看一看，就知道他们的电池系统用的是什么结构了。”
“王总，不用你费事了，我已经拿来了一台飞利浦的充电剃须刀。”李卫东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台飞利浦HQ40剃须刀。
船夫哥接过剃须刀，开口说道；“李董事长，稍等片刻，我拆开看一看。”
船夫哥说完，便从抽屉里逃出了螺丝刀等工具，三下五除二的将剃须刀给拆开。
作为研究有色金属的工程师，船夫哥的动手能力里还是很强的，很快他就从剃须刀里取出了电池。
“是三洋的镍镉电池。”船夫哥接着解释道：“三洋是世界上最大的充电电池制造商，镍镉电池这方面，即便是欧洲的摩托罗拉、诺基亚和爱立信，用的也都是三洋电池。看来飞利浦也在用三洋电池。”
“这种电池，你们能做么？”李卫东马上问道。
船夫哥想了想，开口说道：“充电电池的结构并不复杂，关键是材料。如果用进口材料的话，应该能做出来，不过那样的话，价格会比较贵。”
“国产材料不行么？”李卫东又问道。
船夫哥摇了摇头：“国产材料性能不如进口材料，用国产材料造出来的电池，性能也不达标，我认为无法用于剃须刀这种产品的。
就比如镍镉电池需要用到镀镍片，国产的镀镍片很容易被腐蚀，从而使电池很快就坏掉。而进口的镀镍片抗腐蚀，使用寿命要长的多。
但是进口镀镍片的价格太高了，价格跟国产的相差十五倍，也就是说如果使用进口镀镍片的话，光生产的原料成本就要提高十五倍！
其他材料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比如负极使用的镉和钴，国产材料的性能，根本达不到国际品质的要求，我们想要做出三洋这种镍镉电池，就必须使用进口材料。”
李卫东心中暗道，要是都用进口材料的话，还用得着千里迢迢的跑来找你船夫哥！
于是李卫东笑了笑，开口说道：“王总，你是电池方面的专家，镍镉电池材料国产化方面，你们应该有在研究吧？”
船夫哥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的确，我们正在研究。”
“研究进度如何？”李卫东马上问道。
“还可以吧！”船夫哥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李卫东知道，研究进度这种事情，属于商业机密，船夫哥是不想透底。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王总，如果你们今年内能够取得比较大进展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五十万个剃须刀电池的订单。”
“五十万个？”船夫哥心中一惊。
充电电池的利润还是很大的，就比如大哥大的充电电池，一个就能赚好几十块钱。
剃须刀的充电电池赚的会少一些，可就算一个赚三块钱，五十万个也能赚到一百五十万。对于比迪这种二十多人的小企业而言，已经算是巨额收入了。
于是船夫哥点了点头：“好，我会尽量努力，争取在年底前取得大的进展。”
“争取？”李卫东笑着摇了摇头：“王总，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船夫哥明白李卫东的意思，他开口说道：“李董事长，科研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会的。特别是材料方面的研究，对实验的要求比较高，很可能几百次的实验，都得不到半点进展。
而且有些实验，需要消耗一些进口的原材料，实验成本会比较高，我们在做实验之前，也需要尽可能的进行周密的计算，避免材料的浪费，这样也可以节约实验经费。”
“王总，你们现在很缺钱么？”李卫东马上问道。
对于这个话题，李卫东显然是更感兴趣。
船夫哥则笑着说道；“哪有人不缺钱的？特别是我们这种搞研发的企业，花钱如流水不说，还没有多少进项，当然会缺钱了！”
李卫东马上说道：“王总，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投资。”
船夫哥猛的一愣，这潜在客户摇身一变，突然成了投资人，他一时之间还真没反映过来。
好几秒钟后，船夫哥才回过神来，他开口确认道：“李董事长，你愿意投资我的公司？”
李卫东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的小狗电器是做小家电的，小家电使用充电电池，也是未来的趋势，所以我需要一个稳定的、便宜的充电电池供应商。”
李卫东的这个理由很合理，船夫哥并没有怀疑。
有人来投资，船夫哥当然不会拒绝，他马上回答道：“如果李董事长肯给我们投资，我肯定是求之不得！”
现在的比迪公司，仍然处于产品研发的阶段，每天都在烧钱，这时候有资金注入的话，还真是雪中送炭。
船夫哥接着问道：“李董事长，不知道你打算怎么投资？”
“还能怎么投资，电池技术方面，我又不懂，只能给你们钱呗！”李卫东笑了笑，伸出五根手指，接着道：“我打算先投这些钱，王总，你可别嫌少啊！”
“五十万？不少，不少了！”船夫哥连忙点头。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不是五十万，而是五百万！”
“五百万！”船夫哥又是一惊。
整个比迪科技公司的资产，加起来还不到五百万呢！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王总，我话还没说完，我给你投五百万，除了要股份之外，也是有附加条件的。”
“果然还有其他条件！”船夫哥心中暗道，他觉得李卫东的附加条件，肯定不会低，甚至有可能吞了他的比迪公司！
不过为了这五百万的投资，船夫哥还是开口问道：“李董事长，有什么条件，你尽管讲！”
“以后你们比迪公司生产的所有产品，要给我优先供应权！”李卫东开口说道。
“没有问题！”船夫哥毫不犹豫的答道。
对于现在的船夫哥而言，能把产品卖出去就很开心了，哪还会考虑先卖给谁后卖给谁！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我说的优先供应权，针对的是所有企业，也包括你们比迪公司自己。”
“什么意思？”船夫哥下意识的问道。
“举个例子，比如我需要一批剃须刀电池，你们生产出来以后，必须优先卖给我，在满足我的需求之前，不能卖给别人。哪怕你们比迪公司自己也要用这一批电池，也得先供应给我，剩下的才轮到你们自己用！”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没有问题啊，反正我们比迪又不生产剃须刀！”船夫哥笑着答道。
李卫东同样笑了笑，心中暗道，你们可是全中国最不务正业的企业！别说是剃须刀，你们连格洛克手枪都敢碰，这世界上就没有你们不能代工的东西！

第四百五十九章 魔改电池
未来的比迪公司，市值已经向着万亿大关迈进了，而船夫哥的身家，也突破了千亿。
投资刚刚建立的比迪公司，可以给李卫东带来上千亿的利润。
事实上以李卫东知晓未来的能力，随随便便投资几家公司，弄个世界首富当当根本不是问题。
但李卫东却更喜欢踏踏实实的搞实业，做一个真正的实业大亨，而不是金融或者投资领域的投机者。
玩金融或者搞投资，的确可以迅速的赚大钱，但李卫东觉得，实业才是根本。没有实体支撑的话，金融也好，投资也罢，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把戏而已。
而李卫东之所以投资比迪公司，也并不是为了获利，他是真的看中了比迪公司的电池业务。
充电电池是小家电未来发展的趋势，李卫东需要一个稳定的充电电池供应商。
除此之外，富康工程正在研发的仓储叉车，以及富康农机以后乣做的微型农机，也是需要用到电池的。这些比亚迪都能提供。
在亚洲金融危机之前，充电电池这个行业基本上是被日本企业所垄断的。
三洋是充电电池行业的老大，松下、三菱等紧随其后，即便是欧美国家，也要从日本购买充电电池。
在当时，充电电池中应用最广泛的就是镍镉电池。
然而镍镉电池里面含有镉元素是有剧毒的，镍镉电池的回收和处理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回收过程中很容易产生污染。
因此日本决定在本土停止生产镍镉电池，将镍镉电池的产业链外移到其他国家，日本本土则转而研发和生产其他类型的电池。
就比如丰田一直在研发的氢燃料电池，便是镍镉电池停止生产后的产物。
丰田汽车始终认为，氢燃料电池是未来发展的趋势，所以在氢燃料电池上压了重注。
由于丰田在氢燃料电池方面的领先，导致丰田垄断了氢燃料电池领域大部分的专利，这也形成了一个技术壁垒，使得其他企业无法进入到氢燃料电池领域。
丰田打的好算盘，是想通过垄断氢燃料电池的技术，来占据新能源汽车的主导权，甚至垄断整个新能源汽车的领域。
然而丰田建起来了的氢燃料电池的技术壁垒，却使得其他电池企业转而去研发其他种类的电池，比如各种类型的锂电池。
结果就是特斯拉横空出世，改变了汽车产业的格局，然后做新能源车的企业开始模仿特斯拉，一个又一个的冒出来。
欧美老牌车企同样不甘示弱，利用自身积累的技术，推出了自己的新能源汽车。
丰田一直握在手里的氢燃料电池，反而成为了无人问津的东西，氢燃料电池的各种专利也就成了摆设。
所以技术垄断未必是一件好事情，特别是当技术壁垒形成时，必然会引导新入局的人寻找其他的捷径，而一旦新的捷径被找到，往往会颠覆整个行业。
言归正传，日本决定在本土停止生产镍镉电池，有环保的考虑，也有产业升级的考虑。而这也给了其他国家机会。
东南亚的亚洲四小虎国家，就从日本接收到了很多镍镉电池的产能。
而在中国，诸如比迪这样的企业，也将目标锁定在镍镉电池上，希望可以填补日本企业留下的空白。
不过在竞争层面上，当时中国企业是处于劣势的，毕竟技术要落后于人，而亚洲四小虎吸引了日本的投资和技术，大部分都是日本企业直接去设的厂，因此在技术上是领先的。
可偏偏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了，整个而东南亚的经济彻底崩盘，日本在东南亚国家投资的镍镉电池项目，也都凉凉了。
而中国企业则趁势崛起，迅速的弥补了市场的空缺。
所以对于比迪公司而言，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是一个分水岭。
1997年以前，比迪靠着给一些亚洲二线手机品牌做贴牌代工生存。
而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以后，摩托罗拉、京瓷、创科，甚至自己就能做电池的松下，都成了比迪的客户。
比迪仅用了五年的瞬间，就做到了三洋电池八成的产能，成为世界第二大充电电池供应商。
算起来比迪的崛起，与日本自废武功也是有关系的。
如果日本继续在本土生产镍镉电池，或者是亚洲金融危机没有爆发，镍镉电池的市场就不会产生空缺，比迪也就不可能快速的崛起。
……
面对投资人，总是要介绍一下自己企业的优点，顺便再画一张大饼，吹一吹自己的企业多么有潜力，这样金主爸爸才会心甘情愿的投钱。
船夫哥当然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带着李卫东，来到了比迪公司的实验室，这里也算是比迪公司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地方了。
实验室里，船夫哥向李卫东展示了自己的产品，大哥大的充电电池。
早期的手机，是没有单独的充电口的，想要充电的话，需要将电池拆下来，放到专用的充电器上进行充电。
“李董事长，这既是我们生产的电池，性能绝对不比原厂电池差。”船夫哥一脸骄傲的说道。
“这个电池用的是进口材料，还是国产材料？”李卫东开口问道。
“电解质溶液技术，我们已经掌握了，正负极的镍和镉，还是得依靠进口。不过现在有您的资金注入，我相信今年之类，已经会取得技术上的突破。”船夫哥开口说道。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问道；“你做的这个电池，容量怎么样？”
“这是700毫安的，跟原厂电池标准是一样的。”船夫哥回答道。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700毫安可不够，我觉得最起码得增加一倍，做到1400毫安的。”
“1400毫安？那电池也太大了吧？”船夫哥下意识的说道。
李卫东则开口提醒道：“你可以把电池做厚一点啊！”
“那样的话，电池得比大哥大还厚了吧？”船夫哥开口说道。
“厚一点有什么关系，扛用就行。”李卫东接着说道；“你又没有自己的品牌，你用的也是进口的原材料，成本优势并不大。如果你的电池跟原厂电池完全一样，消费者凭什么买你的电池？
你想让消费者买你的电池，就必须体现出和原厂的差异性，把电池的容量做大一些，就是一种差异性。
原厂的电池能用一个小时，你的电池能用两个小时，那些对通话时长要求比较高的消费者，自然就会选择你的电池。”
“有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船夫哥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钦佩的表情。
“怪不得这个李卫东比我还年轻，却可以把生意做的这么大呢，看来他的确是很有生意头脑！以后遇到经营方面的问题，或许可以向他请教一二。”船夫哥心中暗道。
船夫哥毕竟是做科研出身的，搞技术是很棒，但毕竟刚刚开始做生意，经验远不如李卫东。所以李卫东随便提点一两句，都够船夫哥受用很久的。
事实上，李卫东所提出来的把电池加厚，也是那时候手机电池发展的一种趋势。
过去的手机电池，也是跟手机后盖连成一体的，电池就相当于是手机的后盖。不像现在的手机，后盖是后盖，电池是电池。
所以把电池做的厚一些，相当于是将手机变厚，对于手机的使用是没有任何影响的。
只不过手机电池变厚以后，体积和重量都会增加。
以当时的技术，一块700毫安的电池要比现在一部手机沉的多。
而将手机电池增加到1400毫安，重量真的像是拿了一块板砖在手里，照着人脑袋上来一下，肯定能给人开瓢。
九十年代，手机厂商以欧美国家为主，摩托罗拉、诺基亚和爱立信，是九十年代的大哥大三巨头，西门子算是半个巨头。
以欧美企业的思维，当然不会为了获得更大的电池容量，将电池做的很板砖一样沉。
三巨头的手机，都是越做越小，越来越灵巧的。
然而中国的企业历来都喜欢根据实际情况进行魔改，于是当中国企业开始生产手机电池的时候，能给脑袋开瓢的板砖厚电池就诞生了。
比如著名的摩托罗拉8900，整机厚度才26毫米，原装电池只有七八毫米的厚度。
而中国企业魔改的大容量电池，厚度超过20毫米。同时手机的通话时长也能达到四个小时以上。
当然镍镉电池的效能比起后世的锂电池要差得远。
同样是1400毫安的电量，用镍镉电池的大哥大只能通话两三个小时，而用锂电池的智能手机，看两三个小时的视频都有富余。
……
离开了比迪公司之后，李卫东又乘飞机前往沪城的家用电器研究所，找到了唐昊。
“唐工，帮我做个东西。”李卫东说着拿出了剃须刀，指着刀头接着道：“就是这个刀头，我想做出浮动式的。”
“浮动式？什么意思？”唐昊不解的问。
“就像是把一个脸盆放在水面上，我想向那个方向压，就像哪个方向压，我一松手的话，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李卫东大致解释了一番。
唐昊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后开口说道；“李董，你的这个要求可不容易做到。”
“你放心，关于浮动式刀头的设计，我已经有思路了。”李卫东接着说道：“我们可以在刀头托里做一个扣，这样刀头就能左右晃动了。”
“那晃动之后，如何让刀头变回原来的位置？加个小弹簧么？”唐昊开口问。
“不用弹簧，用金属片，金属本身是具有弹性的，一个金属片撑在里面，刀头不受力的时候，金属片的张力就会将刀头弹回原来的位置。”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唐昊思考了几秒：“你的这个设计是可行的，的确可以让刀头达到你所说的浮动式的效果。但是一旦刀头开始浮动了，带动带头转动的滚轴该怎么办？滚轴可是固定住的。”
“所以我需要让滚轴跟刀头一起浮动。”李卫东开口说道。
唐昊又一次皱起了眉头，开始思考如何达到李卫东的要求。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唐工，关于这方面的设计，我不是很懂，但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思路。你知道镗刀么？”
唐昊点了点头，作为应有物理学的高材生，他才厂里也待了很多年，对于机床也是有些了解的，镗刀这种最基础的机床设备，他当然知道。
“有一种东西，叫浮动式镗刀，具体结构我也说不清楚，但我知道里面应该有弹簧，当滚轴旋转的时候，弹簧也一起旋转。”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那就是弹性联合结构。不知道是直接固定的连接，还是间接固定连接。”唐昊接着说道；“回头我买个浮动式镗刀，拆开看看就知道。”
“专业性的事情，我可不懂。不过你要是能把这个浮动刀头搞出来，我奖你一套房，沪城的房子你随便挑。”李卫东笑着说道。
“没问题，就冲你这句话，我也得把这个浮动刀头给搞出来！”唐昊兴致勃勃的说道。
放在后世的话，浮动刀头是剃须刀最基本的配备。
然而在1995年，这项技术还没有出现在市场上，即便是技术最领先的飞利浦，也是到了HQ8系列上，才采用了浮动刀头的技术。
而国内的企业，基本上都是在2010年左右，才掌握这项技术。
当然由于专利限制的缘故，国内企业的浮动刀头技术，跟飞利浦的浮动刀头技术还是有轻微差别。比如加一个五金板簧，比如更改一下套件组合。
为了跟飞利浦竞争，李卫东决定提前将浮动刀头的技术推出市场。
一旦小狗剃须刀有了充电电池，也有了浮动刀头，就真正具有了跟飞利浦一较高下的资本。
到时候小狗剃须刀无需再靠价格战取胜，而是可以凭借着实打实的品质，去战胜飞利浦。
只不过李卫东对于浮动刀头的技术，其实只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平时清洗剃须刀的时候，会把刀头拆开，就能看到里面的结构。但是对于滚轴的设计，李卫东就一知半解了。
他只能给唐昊提供一个研发思路，余下的事情，还得让唐昊这个应用物理学的高材生去解决。

第四百六十章 突发奇想
安排完浮动刀头的事情，李卫东又询问起熨烫机的研发进度。
提到熨烫机，唐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他开口说道；“本来这个时候，应该能够把熨烫机做出来了，但是研发过程中除了一点小差池。”
“什么差池？”李卫东开口问道。
“主要是稳定性的不足。我们的熨烫机需要做到快速升温，然而我们所使用的温度调节器反应太慢，而且温度高了很容易被烧坏，使得水温很容易超过极限，造成危险。”
唐昊接着解释道：“我试着降低加热片功率，并且安装热熔断体，一旦出现温度失控的情况，就会自动断电，结果又导致了水温不足，喷出来的蒸汽不够热，起不到熨烫的效果。”
“有办法解决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目前的解决方法，就是使用进口的温度调节器，我已经让人去采购各种型号进口的温度调节器了，不过买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而且还得进行进一步的试验，才知道哪种温度调节器最合适。”
唐昊说着，拿出了一台熨烫机的样品，加上水，然后插上了电。
不一会，咕噜咕噜的声音从熨烫机中西响起，像是水开了。
唐昊拿起熨烫机，开口介绍道：“你别看这里面水烧开了，但压力不够，喷出来的热气都散了，所以一点都不烫。”
唐昊说完一按按钮，热气从熨烫机中喷出，唐昊直接用手在喷出的水蒸气上晃了晃，以表示这个水蒸气根本不烫人。
“我也试试。”李卫东也伸手去试了一下，熨烫机的喷出来的水蒸气，热量是有的，但距离“烫”的标准，的确还有一些差距，用来熨烫衣物，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李卫东思考了片刻，开口问道：“能一直保持这种温度么？”
“这温度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离烫衣服差远了，保持这种温度有什么用？”唐昊不解的问道。
“不能烫衣服，但可以做其他的电器。”李卫东接着问：“如果我要保持这种温度，不断的向外喷水蒸气，应该不难吧？”
“不难。”唐昊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只要限制一下加热片的功率，那么水温就上不去，喷出来的水蒸气便可以保持这种温度。”
“除了喷热气之外，有没有什么设备可以喷冷气？”李卫东又问道。
“空调？”唐昊不明所以的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卫东接着说道：“准确的说不是喷冷气，而是喷冷的水蒸气。也不对，是喷冷的水雾。”
唐昊稍加思考，开口问道：“我爸在阳台上养了一些花花草草，平时浇花用的喷水壶，就能喷水雾。”
“浇花的喷水壶，喷出来的水珠还是太大了。”李卫东摇了摇头。
“调整一下喷头，就可以让水珠变小。”唐昊接着说道；“这个不难，我应该能做出来。”
“那行，尽快做一个这样的喷头，然后给我做这样一台机器。”李卫东说着，拿过了铅笔，在纸上画出了一台机器的结构。
李卫东一边画图，唐昊从旁边观看，等李卫东把图画好了，唐昊也看明白了。
“这边的结构跟熨烫机一样，就是储水、加热，然后将水蒸气喷出。另一边的水槽没有加热功能，但可以直接喷水雾。”
唐昊仔细看了看，接着说道：“也就是说，这台机器，可以喷热的水蒸气，也可以喷凉水的水雾。李董，我理解的没错吧？”
“对，我要的就是这种机器。”李卫东点了点头。
“那这种机器有什么用？”唐昊接着问。
“这种机器叫蒸脸器，是一种美容仪器。”李卫东回答道。
“美容？那这东西是给女人用的？”唐昊开口问。
九十年代中期，美容院已经出现在城市当中，特别是对于大城市的居民而言，美容并不是一个新鲜的词汇。
李卫东点了点头：“蒸脸器通过喷出热的水蒸气，让毛孔打开，可以疏通毛孔，帮助肌肤排除杂质，加速血液循环，消除污垢，同时还可以给皮肤补充水分，让皮肤变得更加水嫩光滑！
据我了解，欧美国家和日本已经有这种产品了，不过他们的蒸脸器只能喷热的水蒸气，不能喷凉的水雾。而我要做的蒸脸器，不光是能热喷，还能冷喷。
热喷会扩张毛孔，让皮肤放松，而冷喷则可以让毛孔收缩，让肌肤收敛，一热一冷交替循环的话，比单纯的热气蒸，更能够促进血液的循环，护肤效果要好很多。”
“那这可是个好东西啊！女人的钱可比男人的钱好赚多了。就我那败家媳妇，买的各种化妆品，能堆满一桌子，就这样还三天两头的去美容院呢！这个蒸脸器要真像你说的这么神奇，肯定能热卖！”唐昊开口说道。
李卫东却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不打算在国内卖这种蒸脸器，我打算把蒸脸器卖到日本去。”
“为什么？”唐昊开口问。
“日本人有钱啊，到时候可以把蒸脸器卖的贵一些。除此之外，日本的美容仪器市场，也要比中国大的多。”李卫东回答道。
日本是世界第一大美容仪器市场，处于失落的三十年当中的日本，经济上是各种的通货紧缩，但是日本的美容仪器市场，始终是蒸蒸日上。
即便是到了二十多年之后，中国的经济已经崛起，但是在美容仪器的消费上，中国十四亿人口依旧比不过日本一亿人口。
同样的，美国作为世界第一人口大国，人口是日本的三倍多，人均收入是日本的1.5倍，美容仪器的消费也不如日本。
日本人对于美容仪的偏爱，的确是无人能及，李卫东要是打算卖美容仪的话，当然要将目光锁定在日本市场上。
蒸脸器算是美容仪中出现的比较早的产品，在九十年代中期时候，市场上就已经有家用蒸脸器了，大小美容院也将蒸脸器当做标准的配备。
然而当时的蒸脸器，都只能喷热气，冷热双喷的蒸脸器，要等到2000年以后才会出现。
从结构上而言，蒸脸器并不复杂，在所有的美容仪当中，也算是比较简单的。以小狗电器的技术，绝对能造的出来。
其实李卫东原本的计划当中，是没打算做蒸脸器的。
只不过唐昊恰巧向李卫东汇报了，熨烫器不够烫这一情况，让李卫东突发奇想，联想到蒸脸器是一种很不错的商品。
趁着现在日本市场上还没有出现冷热蒸脸器这种产品，李卫东便可以以此为契机，尝试进入到日本市场。
日本最不缺乏的就是家电巨头，其他国家的家电品牌想要进入日本市场，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美国和欧洲的大品牌都尝试过，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松下、东芝、日立、三洋、索尼、三菱等日本本土品牌，牢牢的霸占着日本的市场，他们在品质和价格上，都要更胜一筹，使得欧美家电企业无法进入。
海尔能够在日本家电行业中占有一席之地，真的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日本几大家电巨头各有擅长，有的擅长白色家电，有的擅长小家电，有的擅长厨电产品，有的擅长影音家电。
这种情况下，李卫东想要凭借着已有家电品种，进入到日本市场，必然会遭到日本本土品牌的围剿，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然而美容仪就不同了，美容仪是九十年代以后才出现的一种新兴家电产品，这是一个全新的市场，日本的几大家电巨头，还没有在这一领域扎根。
这时候小狗电器进入的话，不会跟日本的几大家电巨头产生直接的竞争，应该有机会在日本市场站稳脚跟。
而一旦小狗电器在日本站稳脚跟以后，便可以发挥出中国制制造物美价廉的优势，退出其他产品，慢慢的蚕食日本家电市场。
……
李卫东前脚将冷热蒸脸仪的结构图画出来，后脚便有了整套的营销思路。
他火速的返回了青河的小狗电器厂，拿着好几张外观图纸，找到了憨憨王京。
“这些都是什么新产品啊？看起来好奇怪啊！”王京好奇的问。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叫冷热蒸脸器，这个叫滚动瘦脸器，这个叫超声波洁面仪，这个叫频射去皱仪……”
李卫东一一介绍了图纸上的产品。
王京则是一脸震撼的模样，他开口说道：“又是超声波，又是频射的，这些东西听起来都好高科技啊，电器研究所厉害啊，没几天功夫，就研发出这么多新产品！”
李卫东却是呵呵一笑：“这些产品，大多数连结构设计图都没有，更别提研发了！”
“还没研发？那你拿外观图纸过来干什么？”王京不解的问。
“拿外观图纸，是想让你赶快把这几种新产品的壳子做出来。”李卫东笑着说道。
王京微微一愣：“我听说过做样品的，可还头一次听说，只做个壳子的！没有产品，只做一个外壳，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了！有外壳的话，就可以去拍广告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拍广告？产品都还没出来，拍什么广告？广告放出去也没有产品卖啊，你这也太心急了吧！”王京开口说。
“时不我待啊！我也想等着产品出来，再去拍广告，可我找的广告代言人等不了那么长时间啊！”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所以咱们先弄出个产品外壳，让代言人把广告拍了！”
……
杰尼斯事务所是日本一家著名的艺人经纪公司，以推广男艺人和男性偶像团体为主要业务，旗下有很多优秀的日本男艺人。
此时，事务所的头排经纪人饭岛三智，正站在喜多川社长面前，极力辩驳着什么。
“社长，你怎么能让木村君为美容仪器拍摄广告呢？美容仪器都是女性使用的产品，应该让女性去代言！”饭岛三智开口说道。
“我知道，但是客户点名让木村君去代言他们的产品，而且他们给出的价格，让我无法拒绝。”喜多川社长开口说道。
“他们给了多少钱？”饭岛三智下意识的问道。
喜多川社长说出了一个数字，饭岛三智顿时眉头一皱，这个数字，比木村正常的广告费高了一倍，的确很难让人拒绝。
“社长，你难道不觉的这里面有问题么？这么高的价格，来请木村君拍广告，还不如找酒井法子或者工藤静香呢！他们比木村要火，而且又是女明星，更适合代言美容器械。”饭岛三智开口说道。
“是啊，我也有过同样的疑惑，但是客户说，他是木村君的粉丝，所以一定要让木村君拍广告。”
喜多川社长双手一摊，接着说道；“反正支票我已经收了，客户还顺便拿走了好几个有木村君签名SMAP的唱片。”
饭岛三智心中一万个不乐意，可是既然老板已经收钱了，那么她只能照做。
于是饭岛三智开口问道：“那么客户对于广告有什么要求么？”
“客户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帅！”喜多川社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客户希望尽可能表现出木村君帅气的一面。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喜多川社长想了想，开口说道：“我想起来，客户说，有多帅，就要多帅，帅不起来的话，那就是努力的去耍帅！”
……
摄影棚里，年轻帅气的木村拓哉拿着一个滚动瘦脸器，好奇的在另一只手上滚来滚去。
“这个真的能瘦脸么？”木村拓哉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个只是样品，据说是为了拍摄方便，所以只拿来了一个外壳，真正的产品应该会比较沉的。”
女助理两眼冒着桃花，盯着木村拓哉，接着说道：“不过木村君的脸已经很完美了，根本不需要使用这些美容仪！我想这一类的产品，还是比较适合女性使用。”
“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客户会选择我来代言美容仪产品，他们应该找一个漂亮的女明星才对！”木村拓哉开口说道。
此时，导演走了过来，把拍摄的要求说了一遍。
木村拓哉是一个非常敬业的演员，即便是拍广告，也会拿出了百分百的努力。
不过对于木村拓哉而言，这个广告拍起来很简单，对着镜头各种的耍帅就可以了。
这可是23岁的木村拓哉，唱功未必很好，演技也不咋地，但帅是真的帅！
……
李卫东打算用蒸脸器进军日本市场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让木村拓哉去做代言。
九十年代中后期，想要将产品卖给日本女性，那么最好的代言人就是木村拓哉。
就比如在1996年，木村拓哉接拍了一个口红广告。
在此之前，口红广告都是女明星代言的，木村拓哉也是第一个代言口红的男明星。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木村拓哉的口红广告播出以后，这款口红在两个月内便卖出了300万支，而之所以没有卖的更多，是因为商家没货了。
1996年的消费水平跟今天相差甚远，而且也没有那么多销售平台，以当时的日本市场而言，这个销售数字可以称得上是奇迹了。
那时的木村拓哉，真的可谓是全日本的男神，在日本的影响力更是无与伦比。小到幼儿园，大到敬老院，全年龄段的日本女性通吃！
放眼整个亚洲范围内，能够在自己的本土市场上，有这样级别影响力的男艺人，除了木村拓哉，大概只有哥哥可以做到。
若是杰伦有一张彦祖的脸，或许也能与之一战！
李卫东想要进军日本市场，让木村拓哉来代言，绝对是最佳的选择。
若是在一年后的1996年，再想请到木村拓哉拍广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1996年，木村拓哉主演的电视剧《悠长假期》，在日本的收视率达到了36.7％。
因为这部电视剧是每周一晚上九点播出一集，星期一在日语中被称之为月耀日，所以当时日本出现了一种“月九不出门”的现象。
意思就是星期一晚上九点不出门，在家里看木村拓哉主演的《悠长假期》。
《悠长假期》的热播，也使得木村拓哉从日本的当红小生，进化为了日本的全民男神。之后木村拓哉又主演了几部热播剧，成就了他在日本演艺圈中无可比拟的影响力。
那时候的木村拓哉，广告代言费暴涨不说，还只接大牌子的广告。小狗电器这个外来品牌，还真不一定能请的动木村拓哉。
而在1995年，多花点钱还是可以比较轻松的请到木村拓哉的。
1995年的木村拓哉，在影视方面刚刚拿到几个新人奖，在日本只能算是一个当红小生，类似于现在国内那种流量小鲜肉。
鲜肉的流量是不可持续的，往往就是一阵风就过去就不火了。
有些流量鲜肉再犯点事，瞬间变成凉凉鲜肉。
日本的艺人也是如此，大多数的当红小生如果没有转型的话，也就是火一阵子，等过气了就会消失在演艺圈当中。
所以日本的年轻艺人，在自己比较火的时候，会疯狂的赚钱，最好是赚够退休的钱。等过几年不火了，也不至于穷困潦倒。
而在日本，演员的片酬并不是很高，很多一线演员，演一级电视剧，折合人民币才几万块，还不如横店一个黄金配角挣得多。
日本艺人最主要的收入就是广告代言，拍广告可要比演戏赚的多。
所以身为流量小生的木村拓哉，是不会推广告的。
即便小狗电器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品牌，各种稀奇古怪的美容仪，是他从未见过的产品，但木村拓哉依旧很敬业的接拍的小狗电器的广告。
当然日本艺人的广告代言费，跟中国的明星也没法比。
像是国内一群人喊老婆的斋藤飞鸟，在日本的广告代言费还不如国内的一个网红。
北川景子和石原里美这种日本顶流女星，广告代言费3500万日元，相当于二百多万人民币。
与之相比国内的流量明星，广告代言费都是千万人民币起步的报价。
日本男艺人的广告费要比女艺人高一些，但是也不像国内的那些流量小鲜肉那么夸张，李卫东还是能承受的起的。
李卫东很清楚，若是等到1996年，恐怕就请不动木村拓哉拍广告了。
于是李卫东干脆就将击中美容仪器的外壳先造出来，拿着外壳去请木村拓哉拍广告。
广告拍好以后，先存着不播，等产品研发出来以后，套上木村拓哉做广告的外壳，再把广告放出来，那时候凭着木村拓哉的影响力，小狗的美容仪肯定可以大卖！

第四百六十一章 扼杀在摇篮里
富康农机公司，李卫东望着上个月的销售数据，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已经连续三个月，农用三轮车的销量没有提升了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这个月的销量是没有什么提升，但上个月应该还好吧！”富康农机的二把手杜家海从旁说道。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上个月的销量还不错，是因为有一批环卫车的订单，除去环卫车订单的话，销量数据可就不怎么亮眼了。”
杜家海则继续辩解道：“我觉得嘛，农用三轮车的市场就这么大，总会有饱和的时候，所以销量到了一定程度，市场逐渐的饱和，升不上去也是正常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距离农用三轮车的市场饱和，还早着呢！至少在未来的十五年内，农用三轮车市场都会处于一种快速扩张的状态。”
李卫东接着解释道：“咱们国家的经济发展速度越来越快，对于各种农产品的需求也会增加，农民的收入会越来越高，所以农用三轮车的需求量，只会快速的增长。
按照正常的趋势，需求在提升，我们的农用三轮车，销量应该越来越多才对，如果我们的销量停滞不前的话，那说明出了问题。是不是我们的产品出问题了？”
杜家海犹豫了一下，随后开口说道；“我们的产品应该是没有问题吧！质量方面，我始终都是严格把关的。我们卖的是农机，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可不敢干坑农害农的事情。”
“价格呢？”李卫东开口问。
“价格还是以前的价格，没变。”杜家海接着解释道；“农机这东西，牵扯到农机补贴，所以轻易不会改变价格的。”
“那就是市场上出现了竞争对手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我们不是一直都有竞争对手么？除了咱们厂之外，其他农机厂也都生产农用三轮车啊，而且还都从咱们厂买的后桥总成呢！”杜家海开口说道。
李卫东轻叹一口气，心中暗道，这个杜家海做技术类的工作，的确是任劳任怨的，但是让他做企业经营，能力就稍逊一筹了。
本来李卫东还打算提拔杜家海，当富康农机的负责人，但现在看来，杜家海只适合做技术管理和车间管理，上升到企业经营管理的层面，还得另找人选。
经营企业说白了就是做生意，这种事情还是需要一定天赋的，杜家海连最起码的市场敏感度都不具备，显然是没有这种天赋。
随后李卫东开口说道：“去把今年以来后桥总成的销售数据拿过来。”
不一会，杜家海将资料拿来，李卫东立刻查看起来。
“果然，最近三个月，不光是农用三轮车，连后桥总成的销量也下降了。”李卫东开口说。
杜家海依旧是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没有明白李卫东的意思。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这还不明白么，说明别的企业也开始生产后桥总成了。企业自己制造的后桥总成，成本肯定要比买低，造出来的农用车也会更具有竞争力。”
“这怎么可能，后桥总成可是我们从日本弄来的技术！”杜家海开口说道。
“准确的说，是几年前弄来的、日本七十年代的技术，而这套技术距离现在都快三十年了。”
李卫东接着说道；“现在不比几年前，咱们刚引进后桥总成那会儿，这的确是一个挺先进的技术，别的企业还仿制不了。
但是随着国家的发展，各个企业的技术也都在进步，有企业仿制出后桥总成，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我甚至觉得，现在才有企业打后桥总成的主意，已经算是迟的了。”
杜家海则是一脸忿忿不平的样子：“可恶，别让我知道是谁干！要不然有他好看！”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想知道是谁造出了后桥总成，容易的很，我打个电话就清楚了。”
只见李卫东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外地号码。
不一会，电话接通，李卫东开口说道：“喂，老沈啊，是我，李卫东，都还好，你呢？”
寒暄了几句后，李卫东才开口问道：“老沈，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哪家企业，从你们那里采购了数量比较多的农用车发动机？就是那种采购了突然增加的。还真有啊，谷丰集团？好，我知道了。”
李卫东的这通电话，是打给沈聪佐的。
农用车两大核心零部件，一个是后桥总成，另一个就是专用发动机。
或许有企业可以仿制出后桥总成，但农用车的专用发动机，必然得从专门生产发动机的企业购买。
做生产发动机所需要大量的技术积累，不是专门做发动机企业，很难做出农用车专用发动机。
市场上的农用车专用发动机，只有沈聪佐那边才有生产，所以李卫东只需要打个电话，便知道最近一段时间哪家企业在大量采购农用车发动机。
放下电话后，李卫东开口问旁边的杜家海：“谷丰集团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在咱们这里买后桥总成？”
杜家海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这个谷丰集团，我有一些印象，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从咱们这里购买后桥总成了。”
“看来就是他们了。”李卫东接着吩咐道：“去市面上买了一辆谷丰的农用三轮车，要最新日期生产的，我们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
一辆谷丰农用车摆在技术处的车间里，几名技术人员正在将这辆车大卸八块。
现在的富康农机，有一批大学学历的技术员，大部分是专科毕业，少部分是本科毕业。
不过无论是专科还是本科，都是通过成人高考拿到的学历。
前几年，李卫东掏钱，让员工去参加成人高考，有一部分员工成功考上。如今他们都已经毕业了，便返回了富康农机，成为了科研技术人员。
这批学成归来的职工，也极大程度的增加了富康农机的科研能力。毕竟在当时，大学生还是非常稀缺的。哪怕是成人高考上的大学，也算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旁边的杜家海则开始介绍起谷峰集团。
“谷丰集团前身是一家工具厂，八十年代末跟当地的机械总厂合并，成立了谷丰集团，三年前兼并了当地的拖拉机站，两年前又兼并了当地的纺织厂。
谷丰集团涉及到的业务也非常广泛，除了农用车和拖拉机之外，还生产摩托车的零配件、钢圈、油漆涂料和玻璃，听说还打算向轮胎领域发展。”杜家海开口说。
“这个谷丰集团野心不小啊，不过也只有这种有野心的企业，才舍得拿钱出来，投资农用车的后桥总成。换成其他企业的话，一定会乖乖的跟我们买后桥总成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此时，技术员已经将谷丰农用车的后桥总成拆了下来。
杜家海走上前去，仔细一看，开口说道；“果然是仿制了我们的后桥总成，咱们第一代的农用三轮车，用的就是这种后桥总成。”
“那就是最老的那一款后桥总成啊！”李卫东点了点头。
杜家海则开口说道：“最初的农用三轮车，用的是第一代的后桥总成，后来咱们生产了载货更多的农用五轮车，使用的就是第二代的后桥总成了。
现在咱们最新款的富康农用车，用的是第三代的后桥总成，至于第四代后桥总成，也研发了一段时间了。
我们卖给其他企业的，目前也都是第一代和第二代的后桥总成，按照你的吩咐，第三代后桥总成留着咱们自己用，等第四代开发出来以后，再卖第三代。”
富康农机一直在对后桥总成进行研发，主要就是提升后桥总成的载重和性能，尽可能的让农用车多拉一些货，刹车的时候也更灵敏一些，提高农用车的安全性。
除了自用之外，后桥总成也会出售给其他的企业。
但李卫东特意吩咐过，最新一代的后桥总成，留着富康农机自己使用，而落后一两代的后桥总成，将拿来出售。
永远不出售最先进的产品，也是技术领先型企业常用的一种套路。
李卫东思考了片刻，开口说道；“这个谷丰集团已经掌握了我们第一代的后桥总成技术，现在应该在研发第二代吧，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们也能研发出第二代的后桥总成。”
“李董，那我们该怎么办？要开始出售第三代后桥总成么？”杜家海开口问道。
“不！第三代后桥总成是我们掌握的最新款，也是我们的底牌，还不能推向市场。哪有一开始就亮底牌的。”
李卫东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但我们降价，第一代后桥总成，降价30％，第二代后桥总成，降价20％。”
“分别减价30％和20％，已经接近我们的成本价了。”杜家海开口说道。
“没关系，薄利多销，只要有得赚就行！”李卫东接着说：“而且谷丰集团已经做出了第一代后桥总成，我们不降价的话，客户都去找谷丰集团买了，那还轮到的咱们！”
“那只要第一代的后桥总成降价就好了，为什么第二代的后桥总成也要减价20％？”杜家海不解的问。
李卫东无奈的笑了笑，这个杜家海还真是没有半点经营头脑。
随后李卫东继续解释道：“第一代后桥总成降到成本价的范围，是让谷丰集团知道，就算你研发出第一代后桥总成，你也别指望通过这个赚钱。
第二代后桥总成降价，也是要告诉谷丰集团，别花钱搞研发了，你自己花钱搞研发，根本收不回来本钱，还不如直接找咱们买成品划算！
谷丰集团是一个有野心、也有研发能力的企业，如果任由其发展的话，未来会成为我们的竞争对手。所以我们需要用一些手段，将谷丰集团的研发，扼杀在摇篮里！”
……
谷丰集团，董事长黄百发正在视察集团的科研站。
谷丰集团的前身是国有企业，而谷丰集团一路走到今天，也是兼并了好几家国有企业。
国有企业的好处，就是比较容易招揽到高学历的人才，在那个大学生包分配的年代，大一些的国企每年都能弄到几个大学生名额，企业自然也就有了研发能力。
所以谷丰集团的科研站，聚拢了十几位大学生，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硕士学历的研究生，这在当时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不过黄百发并没有因此而满足，他已经开始跟教育部门联系，希望可以跟附近的大学合作，搞一个研究生科研工作站。
在那个年代，能有如此眼光和魄力的国企领导，可不多见。
也正是因为黄百发有这种眼光，所以他才能将一个普普通通的工具厂，变成横跨多个领域的谷丰集团。
三年前，当地的拖拉机站经营困难，被谷丰集团兼并，然后黄百发了解到，拖拉机站之所以倒闭，是因为竞争不过农用三轮车，于是黄百发便打起了生产农用三轮车的主意。
然而农用三轮车的两大核心零部件，专用发动机和后桥总成，谷丰集团都没办法生产，最终黄百发只能像其他企业那样，花钱购买。
黄百发也明白，想要做好一个产品，缺乏核心技术是不行的。而且他经过一番调研，发现农用车的后桥总成利润不菲，于是便决定自己研发后桥总成。
按照黄百发的计划，如果能将后桥总成研发出来的话，不仅自己可以使用，还可以卖给其他的企业赚上一笔，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于是谷丰集团便投入巨资，开始进行农用车后桥总成的研发。
谷丰集团本来就有着不俗的科研能力，再加上资金的投入，经过两年多的研发，还真的做出了农用车后桥总成。
不过谷丰集团的后桥总成，性能远不如富康农机的后桥总成。
富康农机对后桥总成的研发要更早，再加上当初富康农机是直接从日本引进的第一代技术，省去了基础研发的阶段，所以富康农机的后桥总成技术，自然要更加先进。
但黄百发并没有因此而气馁，他认为凭借着谷丰集团的研发能力，只要继续加大研发投入，未来肯定可以超越富康农机。
正如李卫东所预料的那样，现在的谷丰集团的确正在研发第二代的后桥总成。
望着正在忙碌的科研人员，黄百发满意的点了点头。
“最近咱们的科研人员工作比较辛苦，很多科研员加班到晚上，通知一下食堂，晚上留一个厨子值班，如果科研员饿了，想吃点什么，直接去厨房点菜，让厨房开小灶！”黄百发开口吩咐道。
听说有小灶可以吃，周围的科研员顿时干劲十足。
就在此时，谷丰集团负责销售的经理匆匆的走了过来。
“董事长，怀阳农机厂刚刚打来电话，说取消后桥总成的订单。”销售经理开口说道。
“取消订单？为什么？之前不是已经谈好了么？”黄百发一脸不解的问。
销售经理马上回答道：“怀阳农机厂的宋经理说，富康农机的后桥总成降价三成，价格比咱们的便宜！”
“三成？”黄百发顿时一惊：“怎么降这么多？那岂不是要成本价卖了么！”
“董事长，那咱们要不要降价？”销售经理接着说道；“如果咱们不降价的话，客户都会跑到富康农机那边去的。”
黄百发顿时眉头紧皱，降价三成虽然不至于亏本，但肯定赚不到钱。
然而考虑到之前投入的研发成本，如果后桥总成不能赚钱的话，那么之前研发投入就算是全亏掉了。
但不降价的话，谷丰集团生产的后桥总成，一台都卖不出去。
黄百发顿时觉得，自己陷入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用后桥总成来赚钱的计划，算是泡汤了。
“这个富康农机，可真会挑时候的，我们没有研发出后桥总成的时候，你不降价，我们刚研发出来，你马上就降价，这是故意将我一军啊！”
黄百发怒气冲冲的攥了攥拳头，随后一脸坚决说道；“咱们技术落后，结果就受制于人，想要避免这种情况，必须要加快研发进进度，只要咱们技术上取得了反超，就不怕被别人拿捏了，咱们可以反过来拿捏别人！”
然而旁边的销售经理，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什么事情么？”黄百发开口问。
“董事长，我去打听过了，富康农机不光是把第一代后桥总成降价三成，第二代后桥总成的价格也降了两成！”销售经理开口说道。
“也降价了？”黄百发又是一愣，这第二代的后桥总成，不正是谷丰集团正在研发的么！
黄百发赫然发现，这第二代的后桥总成，即便是成功研发出来，可按照降价后的市场价格，也赚不到钱，反而会亏掉研发费用。
这么算起来的话，花钱去搞研发，还不如去找富康农机买成品来的划算！
既然买成品更划算，而研发会亏本，那何必浪费人力物力搞研发呢？
这个想法从黄百发脑海中一闪而过，下一秒，他马上明白了富康农机的意图。
“我明白了，富康农机之所以降价，就是为了扼杀我们的技术研发！”

第四百六十二章 开启三蹦子时代
谷丰集团的会议室中，黄百发召集了集团的领导干部商量对策。
将富康农机降价的事情简单的叙述了一遍后，黄百发开口说道：“情况就是这样，今天这个会，主要就是讨论一下，咱们集团还要不要在后桥总成项目上继续投入。”
众人全都低着头，没有人说话，黄百发只好点名道：“王经理，你是负责研发的，你先说说吧！”
那位姓王的经理干咳一声，开口说道：“农用车的后桥总成，对于我们而言是一个新的项目，整个研发过程，我也是亲自参与其中。
为了研发后桥总成，集团已经投资了五百多万元的经费，科研人员加班加点，克服了很多的困难，总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成功的研制出第一代的后桥总成。
如今我们的科研人员，已经开始对第二代后桥总成进行研发，如果停止研发投入的话，第二代后桥总成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更关键的是，我们之前研发第一代后桥总成时的技术积累，全都白费了，前面那五百万的投资，算是白花了，科研人员没日没夜的辛苦也全都浪费掉了。”
王经理负责研发，自然不希望项目被砍掉。
旁边却有人开口说道；“但是这个项目已经不能给集团带来利润了。之前集团之所以肯在后桥总成项目上投入，是希望这个项目可以给集团带来丰厚的利润。
现在富康农机将第一代后桥总成的价格降低了三成，相当于是成本价出售，这样的价格价格，根本没有利润，只能算是保本。
更关键的是，富康农机的第二代后桥总成，也降价两成销售，即便我们成功的研发出了第二代后后桥总成，也已经无利可图了。
继续投资这个项目的话，等于是白白浪费掉数百万的科研经费，所以我认为，应该马上暂停这个项目，及时止损！”
有了这两人抛砖引玉，众人纷纷各抒己见。
“这个项目已经花了五百万了，但是并没有给集团带来利润，继续下去的话也是在烧钱，我认为应该终止这个项目。”有人开口说道。
“目前看来，研发后桥总成的确是在烧钱，这主要是因为我们的技术还不够好，一旦我们的技术提升上来，达到了国内先进水平，肯定可以盈利的。”另一人反驳道。
“那也得先跨过富康农机那一关才行，农用三轮车就是富康农机搞出来的，他们做后桥总成已经有些年头了，技术和经验可都比我们丰富。”
“是啊，这一次富康农机降价，摆明了就是冲着咱们来的，让咱们前期的五百万投入，全都打了水漂。”
“所以只要我们追上了富康农机的技术，到时候就不用担心再被卡脖子了。据我了解，富康农机现在向外出售的后桥总成，也只比我们先进一代而已。我们努努力，还是能追上的。”
“是么？可是我掌握到的资料，富康农机的最新款农用车上，已经在使用最新一代的后桥总成，比现在他们所出售的第二代后桥总成，性能要好的多。而且我怀疑，他们还有更好的后桥总成。”
“富康农机研发后桥总成那么多年，谁也不知道富康农机的技术到底到了怎样的程度，万一他们的技术真的比我们领先很多的话，我们研发一代产品，他们就降价一代产品，到时候吃亏的始终是我们。”
众人讨论了半天，大致分为了两个派系。
一个是要继续研发的。这一派认为，既然五百万研发费用都砸下去了，要是现在停下来的话，之前研发投入就统统打水漂了。
另一派则觉得，继续研发就是在亏钱，哪怕研发成功了，做出了新款的后桥总成，富康农机一旦降价，谷丰集团依旧赚不到利润。因此应该马上停下来，避免以后更大的损失。
众人争论的半天，最终还是将目光投向了黄百发，这种事情还得由他最终拍板。
此时的黄百发，心中已有定计。
只见黄百发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这次后桥总成项目，研发部门的确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也取得了丰硕的成果，算是圆满的完成了集团交付的任务。”
黄百发这番话，等于是先肯定了研发部门的贡献，明确项目失败不是研发部门的问题。
随后他话音一转，接着说道；“但是这个项目，却没有取得预想当中的收益。我认为这主要是因为竞争对手打压所造成的，而不是集团决策的失误。”
黄百发这一句话，直接将锅甩给了富康农机。
不得不说，黄百发的确有些手段，遭遇到挫折，找一个外敌背锅，不仅让手下松了一口气，更能够促进内部团结。
黄百发接着说道；“这一次竞争对手对我们的打压，对于我们而言，来的很突然，但是我猜对方肯定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所以才出招的。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我们不了对手的情况，可对手却是有备而来，如果继续下去的话，我们所面临的局面一定会非常的被动。
我们集团也正在建设轮胎生产线，接下来集团的重心，也会放在轮胎业务上。所以为了避免分散精力，我觉得可以先暂停后桥总成的开发！”
黄百发的这几句话，等于是拍板定案，确定谷丰集团会暂停后桥总成的研发。
……
李卫东所使用的完全是阳谋，即便黄百发已经识破了李卫东的意图，但是却毫无应对之法。
表面看起来，李卫东这是在打价格战，将后桥总成降到成本价，大家都别赚钱，相当于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实际上，富康农机使用这种手段，将未来的竞争对手扼杀在摇篮里。
竞争敌手一旦倒下，富康农机就可以继续垄断后桥总成的市场。
这一招也的确很奏效，黄百发见无利可图，便终止了后桥总成的研发。
只要你造不出来，我就高价出售，赚个盆满钵满；而一旦你造出来了，我马上降低售价挤兑你，让你的研发白费。这是发达国家企业惯用的套路。
某种有科技含量的产品，当被发达国家企业所垄断时候，肯定会卖出高价。
高价格意味着高利润，而这种高利润，也会吸引其他企业进入到这个领域。
正是因为利润足够高，所以想进入这个领域的企业，才会舍得花大价钱去搞研发。
原本的垄断企业当然不会坐视竞争对手的出现，所以当竞争对手研发取得一定成果的时候，垄断企业会果断的降价。
这样一来的话，产品利润也会大幅度的减少，那些花钱搞研发的企业发现已经没有原来那么高利润了，自己搞研发还不如直接买划算，便会放弃研发，转而进行购买。
而一旦放弃研发，便断绝了走向更高端的道路，以后就只能继续花钱去买。
发达国家用这一招，将很多研发型企业扼杀在襁褓之中。
像是一些南美洲国家，以及部分中欧东欧国家，本来就不算穷国，而且义务教育的程度也比较高，原本都是具有一定的研发能力的。
但最终这些国家的科研型企业，在成长的过程中，全都败在了这一招之下。
南美洲的巴西、阿根廷和智利，欧洲的塞尔维亚、波兰、白俄罗斯等国，全都有不错的工业体系，仔细一看他们的工业门类还挺全，该有的工业基本都有。
这些国家的教育体系也很完整，从义务教育到高等教育，一点都不缺，有能力为国家提供相应的人才。
然而这些国家的制造业，始终是在世界二流徘徊，而且很难在这些国家当中，找到了一个世界五百强的制造企业。
南美第一大国巴西，无论是土地、人才、资源、工业门类，都符合制造大国的条件。然而人们提到巴西，首先想到的却是铁矿和农产品。
巴西的世界五百强企业，三家银行，一家卖石油的，一家卖矿的，只有一家卖牛肉的，会生产一些罐头香肠火腿，勉强能与制造业挂钩。
事实上在计算机、电子和光学产品等领域，巴西一度是很强的，1995年的时候，中高科技制造业占据巴西制造业五成以上的份额。
然而过了二十多年，巴西却沦落到烧亚马逊雨林来种大豆。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发达国家的高科技企业，并不希望看到竞争对手的出现。像是巴西这样的国家，最好一直停留在挖矿种大豆的阶段，不要染指高科技产业。
而中国企业之所以能够从低端制造业走上高端制造业，与国家支持是密切相关的。
每一个五年计划，国家都会公布一大批的科技攻关项目，从863计划，到中国制造2025，很多的科研攻关，看似是由企业去完成，但全都是由国家所主导的。
就比如提起国产光刻机，人们普遍会想起上微电子，但大多数人不知道，上微电子的背后还有国家集成电路产业基地，国家半导体产业基地和国家863信息成果产业基地。
国家主导的科研，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满足国家和人民的需求，因此也不会因为外在因素的干扰，而半途而废。
在国家主导科技攻关的情况下，企业能够得到的大量的资源和政策扶持，更容易实现技术上的弯道超车。
与之相比国外的科研，主要是由经济利益所驱动。
经济利益驱动下的科研，不会考虑战略发展，而只在意能不能赚到钱。如果赚不到钱的话，肯定不会进行投入。
很多制造业底子还不错的国家，却始终被卡在中段制造业的阶段，无法再进行产业升级，就是因为他们缺乏长远的战略规划，也没有资源和政策上的扶持，全靠企业自己去做，甚至朝令夕改，也就走不向高端。
国家主导的科研在体制上有着先天性的优势，这种模式未必是最有效率的，但一定是最有效的！
……
杜家海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开口说道；“董事长，谷丰集团的订单来了！他们这次采购的是第二代的后桥总成。”
“看来谷丰集团是认输了。”李卫东微微松了一口气。
消灭了一个竞争对手，李卫东心情舒畅起来。
其实李卫东也很担心，万一遇到个头铁的对手，就是要硬刚到底，还是挺麻烦的。
不过这件事情也让李卫东产生了一种危机感，随着市场越来越自由和开放，竞争也会越来越激烈。
富康农机想要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存活下来，就不能故步自封，必须要开拓进取才行。
然而富康农机底蕴毕竟是太薄了，在传统农机领域，完全没有优势，只能靠着农用车这种新兴的产品，在市场上分一杯羹。
“现如今，整个富康农机的业务都是围绕着农用车来的，产品是单一的，面对的市场也是单一的，这不适合企业的发展和成长。开发新产品，开拓新市场，必须要提上日程了！”
想到这里，李卫东露出了坚定的表情。
李卫东一直想做一种产品，但处于多方面的考虑，始终未决定要不要做。
现在出了谷丰集团这件事，影响到了富康农机的生存，反而让李卫东下定了决心。
只见李卫东拿出钥匙，打开一个锁着的文件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文件夹，递给了杜家海。
“老杜，给你个任务，把我们的农用三轮车，按照这上面的设计改造一下，做一台成品出来！”李卫东开口说道。
杜家海拿过文件夹，看到里面的图纸，微微一愣。
李卫东给的图纸有好几张，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是将农用三轮车的货斗进行改装，由原来的货箱，变成了铁皮棚子，里面还加装了成排的座位。
于是杜家海好奇的问道：“董事长，这东西是要拉人的？”
“没错，是专门用来拉人的。”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是时候开启三蹦子的时代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这叫老年代步车
富康农机的院子里，摆着几台刚刚改装好的“三蹦子”。
三蹦子是老北京的方言，指的是汽油动力的带棚三轮车，因为发动机工作的时候，会发出“蹦蹦蹦”的声音，因此被称之为三蹦子。
三蹦子也是李卫东为富康农机准备的新产品。
1995年的时候，地级城市和部分发达的县级城市，都已经有了出租车，而大城市里更是出租车遍地跑。
当时最常见的出租车，就是那种黄色的大发面包车，俗称“面的”。
就比如京城，便有超过三万辆的面的，那时候京城的街道上随处可见黄色的面包车走来走去，可谓是满城尽是黄面的。
九十年代的黄色面的，每公里的价格大概是八毛钱到一块钱，大城市贵一些，小城市则要便宜一些。
在现在看来，一块钱一公里的出租车并不算贵，然而以九十年代的收入水平，这绝对是很高昂的价格。
所以大多数普通老百姓达成黄色面的，都是好几人同时出行，一辆小面包车里能挤好几个小伙子。平摊下来的话一公里一块钱，就划算多了。
与黄面的相比，夏利出租车的价格就要贵一些，便宜的每公里都要一块钱，贵的每公里是一块二，后来的富康和捷达，每公里的价格能达到一块五六。
无论是一块钱，还是一块二，都不是一个很亲民的价格，但是老百姓的出行需求又摆在那里，于是就出现了摩的。
摩的价格要便宜的多，在中小型城市里，基本上是一块钱走遍全程，近一些的给五毛钱也能够。
但是两轮摩托车，终究只能拉一个人，运输能力不足。于是三轮摩托车，也就是三蹦子便诞生了。
三蹦子价格便宜，拉人又多，而且还机动灵活，就是一些小巷子也能钻进去，成为了城市居民最为方便的出行工具。
特别是在一些公共交通不发达的城市，出租车又坐不起，就只能指望三蹦子。
早期三蹦子，都是车主自己改装的，给后面的车厢安装一个座椅，再焊上铁皮或者防雨棚，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后来有的企业看中了这门生意，便将三轮车改装成可以载人的三蹦子，统一进行出售。
三蹦子的市场需求是非常庞大的，相信大部分人都经历过马路上三蹦子到处乱窜的时代，很多三四线城市，至今仍然处于三蹦子到处乱窜的时代。
特别是在九十年代后期，当时有很多的下岗工人、残疾人，以及进城务工的老年人，他们找不到工作，开三蹦子就成了他们的收入来源。
富康农机是靠农用三轮车起家的，做三蹦子绝对是得心应手，有先天的优势。
而且在1995年的时候，国内的城市还没有进入三蹦子乱窜的时代，反倒人力三轮车是城市里的一道风景线。
那时候中国摩托车行业正处于一片乱战的时代，企业都专注于两轮摩托车，轻型踏板是那时候的主流，所以没有摩托车企业去专门生产三蹦子。
李卫东在这个时候进入到三蹦子的领域，正好打了一个需求上的时间差，可以快速的抢占市场。
其实早在几年前，李卫东就开始考虑三蹦子这个市场，毕竟国内的城市对于三轮摩托车的需求量实在是太大了，一年随随便便就能卖掉一百多万辆。
如果能够在这个行业占有一席之地，未来二十年，富康农机是不用担心营收的。
然而三蹦子给城市带来的不良影响，让李卫东始终很犹豫，要不要生产三蹦子。
三蹦子一直都是城市里最重要的顽疾之一，而且由于市场需求的存在，一直都很难根除掉。
大部分的三蹦子都不遵守交通规则，随意的在马路上穿行，不按照信号灯行驶，很容易造成交通事故。
而且城市里的三蹦子都是非法营运的，完全不受交通部门管理。撞到人或者损害了其他车辆，撒丫子就跑，再城市监控不健全年代年代，受害者只能自认倒霉。
若是被撞的话，三蹦子还没有保险，也无法给乘客带来赔付或其他保障。
除此之外，三蹦子还会造成噪音污染、影响市容市貌、扰乱正常秩序等问题。
可以说三蹦子在满足老百姓交通出行需求的同时，也表现出了其极为负面的一面。
如果富康农机开始生产三蹦子的话，等于是又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以后满大街都是三蹦子乱窜，所造成的各种问题，肯定会给民众带来困扰，也会让城市管理者十分头痛。
每次想到这里，李卫东便有一种过意不去的感觉。
但李卫东转念又一想，三蹦子又不是中国所独有，比如很多东南亚和南亚国家，满大街上跑的也都是三蹦子。
之所以如此，无非就是两点原因，一是国家不富裕，没有足够多的公共交通来满足老百姓的需求。
二就是老百姓不够富裕，买不起汽车，所以只能用三蹦子。
三蹦子之所以能够大行其道，其实是城市发展的必然，没钱，可不就得靠三蹦子么！
当经济发达了，城市里公共交通覆盖面越来越广，老百姓手里有钱买汽车，三蹦子的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
李卫东的三蹦子图纸上，画了好几款样式的三蹦子。
后面的客舱为例，有用铁皮包裹的，有用防雨棚包裹的，也有用金属架加玻璃进行包裹的。
客舱的座椅，也弄出了好几种的布局，有一排的，有两排的，还有可挪动式的，另外座椅也分弹簧和不带弹簧两种，颇有一种MPV后排的感觉。
驾驶室方面，同样也有好几种款式，有的只有一个顶棚挡雨，有的安装了前挡风玻璃可以遮风，有的则是带两边的门，算是将驾驶室全完包裹起来。
富康的农用车，拉两三吨货都没有问题，改装一下的话，后面带四个人绰绰有余，动力和刹车都有保障。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发动机的噪音有些大。
“正常拉四个人，也就是五百斤的重量，我们可以选择小排量的发动机，噪音小，省油，动力也够。”李卫东开口吩咐道。
“好，我们马上让人去更换调试。”杜家海点了点头，然后便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老杜，有什么好直接说，难不成还拿我当外人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杜家海马上说道：“董事长，新研发出来的这种三轮车，后面有座位，是用来拉人的，应该算是客运营运车辆了吧？
咱们富康农机之前做的都是农用车，用的是农机的手续，如今做营运车辆的话，农机的生产手续可就不通用了。
据我了解，生产营运车辆，必须要有专门的手续。咱们现在还没有手续呢，如果直接生产的话，属于无证生产，就算是生产出来也不能卖，否则是要惹麻烦的。
至于营运车辆生产的手续嘛，历来都是比较难办的，特别是客运车辆，国家的把关更是非常严格。就咱们这种农用车改装来的机动三轮车，恐怕办不下来生产手续啊！”
八十年代的时候，国家队运用车辆的生产并没有很严格的监管，很多国营的汽修厂，弄个轻卡的地盘，自己焊一个客车的车身，就能直接上路，也没有人去管。
那个时代车辆毕竟是匮乏的，只要能把车弄出来，满足市场需求，甭管什么手段都可以。
然而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国内的法律法规开始健全，监管也更加的严格，营运车辆已经不是修理厂随便焊个架子就能上路的了，要有正规的手续才行。
富康农机想要生产以营运为目的的三蹦子，就必须得去办理相关手续。
李卫东知道，三蹦子作为营运车辆，国家本来就不提倡，怎么可能办的出来营运车辆的生产手续！后世那满街跑的三蹦子，又有哪个有营运车辆的生产手续？
只见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我们是正规企业，当然要严格的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如果生产营运车辆的话，肯定是要去办理相关手续的。
但我们现在要生产的，又不是营运车辆，当然也不需要去办理专门的手续了！”
“这……”杜家海有些迷茫。
李卫东则接着解释道：“我们的这款新产品，全称是富康老年代步车，老年代步车懂不？就是给老年人平时买买菜，接孙子孙女上下学所使用的。
这老年人啊，让他们考驾照开汽车，肯定是不现实的；两个轮的自行车呢，又容易摔倒，有安全隐患；而且老年人也没有那么多体力去蹬自行车。
咱们这款老年代步车，就是为此而研发的，它有三个轮，稳定性比两个轮高的多，不会摔倒。而且还不用脚蹬，可以为老年人节约体力。”
“只是老年代步的话，那后面的座位该怎么解释。”杜家海指了指三蹦子后面的我座位。
“我刚才不是说了，接孙子孙女上下学用，总得有个座位让孩子坐吧！”李卫东马上说道。
“可这后面是两排座椅，用得着整整两排座椅么？”杜家海有些较汁儿。
“谁规定一个老年人只能有一个孙子了？”李卫东反问道。
杜家海顿时被问的哑口无言。
李卫东则接续说道：“我们生产的是老年代步车，又不是运营用的三轮车，自然也就不用去办理什么营运车辆专用手续。至于客户买去做什么，我们就管不了了！
对了，回头再去印一些好看的贴纸，比如‘老年人专用’、‘残疾人专用’、‘买菜专用’、‘接送孩子专用’，到时候随车一起出厂，客户喜欢那种，让他们自己贴！”
……
富康老年代步车上市了。
虽然是打着老年代步车的名号，但聪明人一看便知，这玩意儿完全可以用来拉人跑出租。
几天的功夫，青河市的界面上就出现了很多三蹦子。
遇到正在步行，或者在街边等待的人，三蹦子便会上前打招呼，问要不要坐车。
不过由于三蹦子才刚刚出现，市面上的普及率还不高，所以短期内也没有造成影响，顶多是抢了出租车的生意。
……
王宾坐在新买的大发面包车上，盯着火车站的出站口。
说是新买的买面包车，但实际上并不是新车，而是别人淘汰下来的二手车。
黄面的最早出现在京津这样的大城市，这些老旧的黄面的被淘汰以后，便作为二手车流入到二三线城市，成为了二三线城市的出租车主力军。
王宾买的这辆黄面的，就是从京城淘汰的。
青河这种小地方不比大城市，正常情况下一公里也就是八毛钱的出租车费，不过实际操作的时候，也没有那么的精确，基本上都是问一句去哪里，然后给个报价。
报价的时候，也会根据客人的多少，以及带的行李的多少进行要价，比如去一个地方，一位客人要价四块钱，四个客人就要八块钱。
毕竟是小城市，监管不那么到位，司机师傅胡乱要价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特别是在火车站这种地方，来的都是外地人，宰客就更是常有的事情。
此时王宾正期盼着，遇到个外地客人，去个有钱的地方，说不定就能宰个十块八块的。
火车站出口的大门打开，人群从里面涌出来。
王宾仔细的观察着出门的人，寻找着潜在的客人。
那年头乘坐出租车还是一件挺奢侈的事情，所以看客人的衣着打扮，就知道他们能不能坐得起出租车。
终于，一个中年人落入到王宾的视线当中。那人带的行李不多，除了行李包之外，还有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个干部。
等这个干部打扮的人走进一些，王宾立刻下车，迎了上去。
“老板，去哪里？坐出租车么？”王宾指了指身后的黄面的。
“去金属公司多少钱？”对方开口问道。
王宾一听是外地口音，马上说道：“金属公司离这里得有六七公里远呢，这样吧，你给五块钱就行了。”
金属公司距离火车站还不到五公里，王宾知道这位客人是外地人，所以故意多说了一些，想要多赚点钱。
客人显然也不知道距离，听说六七公里五块钱，觉得价格还合适，便要上车。
就在此时，只听旁边有人吆喝道：“没有坐车的？去人民医院、体育场、公园统统一块钱，金属公司、热电厂、自来水厂统统一块五！”
中年干部听到这个声音，马上停下了脚步，转头望向那个吆喝的人。
“去金属公司，一块五？”中年人开口问道。
“对，一块五！”那人指了指不算出一辆三蹦子，开口说道；“老板，走不？我的车就在那边！”
中年人一看是一辆三蹦子，心中有些犹豫，但考虑到可以省三块五毛钱，还是走了过去。
王宾见到手的肥羊溜走了，心中不免有些郁闷。
他不屑的撇了撇嘴，开口说道：“不就是一个破三轮车么，看你能嘚瑟到什么时候！”
然而王宾很快发现，又有两辆三轮车出现在了旁边。
“有没有坐车的，去人民医院，体育场、公园，一块钱！”三蹦子车主再次吆喝起来，跟刚才那位喊的是一个价格。
紧接着，一个想坐车的客人走过来，他看看王宾的黄面的，再看看三蹦子，果断的走向了三蹦子。
很显然，正常人都能意识到，三蹦子肯定比黄面的更便宜。
渐渐的，这一列火车的客人都离站了，而王宾依旧没有拉到客人。
倒是有几个来问询的，但是听到王宾的报价后，纷纷转头离开。
对于普通人而言，乘坐出租车的确是挺贵的。
反倒是三轮车，来一辆便走一辆，全都可以坐上客人。
一块钱就能跑遍半个城区，两块钱可以逛全城，经济又实惠。
王宾瞬间备受打击，自己花了好几万买的二手黄面的，还不如几千块的三蹦子！
望着又一辆三蹦子载着客人离去，看到那三蹦子上还贴着“买菜专用车”几个字，王宾忍不住想要问候对方母亲。
“买菜专用？你一个买菜的破三轮，老老实实的逛菜市场啊，没事来这里抢什么生意！”

第四百六十四章 我也是心善
周大爷曾经是机械厂的工人，去年刚刚退休。
然而退休后的周大爷并没有闲下来，因为他的孙子今年要上学前班了，所以接送孙子上学，成为了周大爷日常很重要的任务。
上过小学六年级的人，可对于“学前班”这个称呼或许会比较陌生。
那些小学五年级便升初中的，大概都上过这个学前班。
1986年，国家颁布了《教育法》，开始推行九年义务中教育。
然而当时的小学是五年学制，初中是三年学制，加起来一共是八年，比规定的九年制少了一年。
多出来的一年加到小学还是初中，各地便有了不同的做法。
有的地方是将这一年加在小学，变成小学六年，有的地方则将这一年加在了初中，变成初中四年。
所以在九年制义务教育推行的初期，五四学制和六三学制是并存的。
直到1991年的时候，教育部颁布了《关于改进和加强学前班管理的意见》这份文件，从此正式确立，增加的那一年既不放在小学，也不放在初中，而是以“学前班”的形式存在。
当时的学前班属于义务教育，针对的是六岁的儿童，主要目的是为了培养孩子的学习习惯，为进入小学做准备。
而实际上，大多数学前班都是在学习小学一年级的内容。等进入到小学以后，还要将这些内容再学一遍。
后来国家再次进行改革，设立了小学六年级，义务教育中的学前班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存在了，公立学校的学前班也因此而取消。
现如今的学前班，都是幼儿园开设的，很多幼儿园开设学前班，提前教孩子小学课程，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很多孩子在幼儿园的学前班里，甚至能接触到小学二三年纪的内容。
六岁的孩子刚开始上学前班，当然是需要接送的。而为了接送孙子，周大爷专门来到了商场，打算买一辆三轮车。
一到卖自行车摩托车的区域，售货员便热情的招呼过来：“大爷，您是要买自行车还是三轮车？”
“买辆三轮车，接孙子用的！”周大爷一副得意的表情，仿佛在炫耀自己有孙子。随后接着说道：“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是骑三轮车稳当点。”
售货员马上说道：“大爷，那边有一款老年助力车，是新到的产品，可以用来接小孩，您要不要看看？”
“老年助力车？听起来像是给老年人用的啊！”周大爷很感兴趣的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售货员，走到了三蹦子面前。
“大爷，我们这种老年助力车，有很多的款式呢！”售货员开始介绍起来。
周大爷听完介绍，不由得开口说道：“什么老年助力车，这东西不就是三轮摩托车么？”
“不一样的，普通的三轮摩托车，后面哪有这棚子？这老年助力车就不一样了，后面有防雨的棚子，坐在里面的话，风吹不着，雨淋不到。
要是遇到下雨天的话，您去接孙子放学，您孙子坐在后面，也不会被淋啊！还有就是冬天的话，有这个棚子，可能挡住不少的风呢，您孙子也不会挨冻。
另外，您再看这个座位，这下面是带弹簧的，坐在上面一点儿都不颠得慌！您骑着这种车接孙子，您孙子也能坐的舒服一些啊！”售货员开口解释道。
周大爷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接孙子上学放学这件事情，能遮风挡雨的话，肯定要比敞篷三轮车好的多。
为了孙子路上不被日晒雨淋，周大爷决定买一辆三蹦子。
……
周大爷骑着新买的三蹦子，送孙子上学。
看着孙子走进了学校，周大爷松了一口气，然后打算回家。
也就在此时，有个中年女人走了过来。
“大爷，去人民医院多少钱？”中年女人语速急促的问。
周大爷心说，看不出来我是专门接送孙子上学放学的，又不是拉客挣钱的，怎么还有人过来问价。
周大爷刚打算开口拒绝，只听那中年女人率先报价道：“大爷，一块钱，人民医院去不？”
听到有一块钱，周大爷拒绝的话语，又吞进了肚子里。
“这女的去人民医院，要么是看病，要么是探病，看她的样子挺着急的，说不定是家里有人住院了，赶着去医院呢！我还是送她一程吧！”
想到这里，周大爷指了指后面的车厢，开口说道；“上车吧！”
片刻后，周大爷带着这位中年女人来到了人民医院。
“我也是心善，乐于助人，换成别人的话，未必肯把你送过来啊！”周大爷一边这么想，一边将一块钱揣进了兜里。
然后周大爷发动三蹦子，打算离开，又有两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这是一男一女，女的面容憔悴，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男的则提着个行李包。
周大爷瞬间看出来，这两人应该是刚刚出院的患者。
只见那男的走到周大爷近前，开口问道：“师傅，去汽车站多少钱啊！”
周大爷又不是专门拉人载客的，也不知道该要多少钱，他想起刚才那个中年女人给的一块钱，便伸出了一根手指头，开口说道：“一块钱！”
“行，师傅，那麻烦你送我们去汽车站。”男人说着，扶着女人上了车。
不久之后，周大爷将一男一女送到了汽车站门口。
望着一男一女走进了汽车站，周大爷心中暗道：“我也是心善。乐于助人，觉得你们这种外地过来看病不容易，才把你们送过来！”
与此同时，周大爷含泪将一块钱揣进了口袋。
然而周大爷还没有来得及离开，就又有人走了过来。
“大爷，去邮政局多少钱？”那人开口问道。
“一块钱。”这次周大爷的回答要爽快多了。
……
周大爷的老伴从厨房里走出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二点多了。
老太太微微一惊，按说这个时候，孙子早已经放学，周大爷应该把孩子接回来了。
“老周还没回来，是不是路上出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老太太有些担心，她立刻前往楼下的小卖部，用公用电话拨通了一个传呼机的号码。
这个传呼机号码并不是周大爷的，而是他们儿子的。
在那个年代，普通人肯定是买不起手机的，一般能有个BP机就不错了。
而周大爷这种老年人，自然也没有必要配备BP机，所以老伴想找周大爷根本找不到，就只能求助儿子。
不一会儿，儿子便回电话了。
“妈，找我有事么？”儿子在电话里问。
“儿子，你爸去接阳阳，到现在还没回来呢！”老太太开口说。
“阳阳不是十一点半就放学了么？这都快十二点半了，怎么还没回去？”儿子心中一惊，立刻问道：“我爸是什么时候出的？”
“好像早晨去送阳阳，就一直没回来，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老太太焦急的问。
“妈，你别急，我现在就去阳阳学校看看。”儿子说着，挂上了电话。
又过了半个小时，只见儿子带着孙子回来了。
见到孙子没事，老太太松了一口气，可周大爷却没有一起回来，老太太马上问道：“找到你爸了么？”
儿子摇了摇头：“没见到，阳阳说早晨我爸把他送过去，中午就没来接他。我去他学校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在教室里哭呢！”
“那你爸去哪儿？该不会是遇到坏人了吧？”老太太有些失魂落魄的接着道：“要不咱们报警吧！”
……
与此同时，周大爷刚刚拉到了一个去第一实验小学的客人。
“师傅，麻烦快一些，我赶着去接孩子。”客人开口说道。
周大爷点了点头，心中暗道：“也就是我心善，看你急着接孩子，顺便送你一程……”
心里面一边想着，周大爷嘴上还开口闲聊道；“你家孩子多大了，上几年级了？”
“十一岁了，上四年级。都是个大孩子了，本来是不用去接的，不过这不是刚开学么，所以还是去接一下。”那人开口说道。
“我也有个孙子，今年六岁，刚上学前班。”周大爷说到这里，话突然止住。
此时周大爷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去接孙子放学呢！
……
周大爷火急火燎的前往孙子的学校，得知孙子已经被接走了。
于是周大爷赶紧返回家中，参加家庭批斗大会。
被批斗的对象自然是周大爷。
老伴和儿子，冲着周大爷好一阵的数落，让周大爷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你送完阳阳上学，也就是八点多吧，不马上回来也就罢了，还在外面瞎逛游，连接阳阳放学都忘了！你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去了？”老伴怒气冲冲的盯着周大爷。
“我哪敢啊！我就是一个退休老头，要钱没钱，要权没钱权的，哪还有女的能看得上我啊！”周大爷一脸委屈的接着道：“我一上午也没闲着，我去做好事来着！”
“做好事？你能做什么好事？”老伴一脸不屑的说。
周大爷只好解释道：“我刚把阳阳送到学校门口，就有个人过来，让我送她去人民医院，我猜这人应该是家里有人得了急病，急着去医院，然后我就把她给送了过去。
然后在医院门口，又有年轻两口子，是从下面县里来看病的，才刚刚出院，外地人来看病挺不容易的，我看他们挺可怜的，就把两人受到了汽车站。接着我又遇到一个人要去邮局……”
周大爷开始解释起自己一上午所做的好人好事。
旁边，周大爷的儿子则开口说道：“爸，你乐于助人也就罢了，可你不能把自己孙子给忘了吧！我去学校接阳阳的时候，他们全班都已经走光了，只剩下阳阳一个人在那里哭！”
“就是，人家跟你非亲非故的，你不能为了帮人，把自己孙子扔到一边吧！”老伴开口说道。
周大爷犹豫了一下，他本打算将拉客赚的钱，当成是私房钱留下来，但现在这种局面，也只能坦白了。
于是周大爷开口说道；“我也没白帮，我收钱来着。”
“收钱还好意思说是帮人？我看你是掉钱眼里了！”老伴冷哼一声，接着问道：“收了多少钱？”
“拉一趟收一块钱。”周大爷开口答道。
老伴微微一愣，开口说：“你刚才说，帮了得有十几个人吧？那就是收了十几块钱？”
周大爷只好诚实回答道：“一共十二个，收了十二块钱。”
“一上午就赚了十二块钱？这么多？”老伴和儿子同时一惊。
照这么算的话，一天最起码能赚二十块钱，那一个月就是六百块钱，比老两口的退休金还要高。
“钱呢？”老伴立刻问道。
周大爷只好从口袋里，掏出了含泪收下的十二块钱，而老伴则一把将钱抢了过去。
老伴数了数钱，然后指了指桌上的剩菜，开口说道；“赶快吃饭，吃完饭送阳阳去上学，然后去医院、车站那种人多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人要坐车！”
从此以后，退休工人周大爷又重返工作岗位，每天开着三蹦子，去医院、车站等人多的地方拉人载客。
……
中巴车的后排放着大米、花生油、方便面等食物。
前排坐着几个人，有民政局的，有残联的，有扶贫办的，还有记者。
其中一人开口说道：“顾局长，下面咱们去的这一户，名叫李志华，今年四十一岁，原来也是当工人的，因为意外造成了肢体三级残疾。
本来李志华还能在厂里干点打扫卫生之类的杂活，后来李志华的厂子倒闭了，李志华也就没了经济来源。后来老婆也跟他离婚了。
现在李志华上有体弱多病的老母亲，下有上中学的儿子，李志华有残疾，又找不到工作，全家三口生活非常困难。”
听了这番介绍，顾局长点了点头：“我们给残疾人送温暖的活动，就是要重点关注这样的家庭，不光是要给他们送东西，还要想办法帮他们解决其他的困难，要让这些残疾贫困家庭，切实的感受到温暖。”
顾局长说着，车子已经到了李志华家附近，几人从车上下来，提着慰问品，走进了一片破旧的瓦房区，找到了李志华的住处。
敲门声过后，一个老人打开了门。
“你好，请问你这里是李志华家么？”
老人点了点头：“是的，我儿子出去了，还没回来。”
“您就是李志华的母亲吧？大姨，你好，我们是民政局过来慰问送温暖的。”顾局长一脸热情的说道。
“慰问？哦，快请进。”李志华母亲说着，就要请几人进屋。
顾局长则开口问道：“大姨，李志华干什么去了？怎么不在家？”
“我儿子出去挣钱了。”老人开口说道。
“挣钱？”顾局长微微一愣，心说一个肢体三级残疾的人，即便是想要找个零工，也不太容易，估计在外面忙活一整天，也挣不到几个钱。
不过想想李志华的家庭情况，若是不出去找活干的话，恐怕一家人都要饿死。
一瞬之间，顾局长心中泛起了同情，他开口说道；“大姨，这是我们送给你的慰问品，有大米，有花生油，还有方便面。另外还有二十块钱慰问金，你也收好了。”
顾局长说着，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了二十块钱，递到了李志华妈妈的手上。
这次送温暖活动，原本只是送米面等食物的，并没有慰问金，但顾局长觉得李志华家里实在是太困难了，于是便自掏腰包，给李志华家捐了二十块钱。
“我也是心善，见不得这种可怜人。”顾局长心中暗道，然后大手一挥，开口说：“快把东西给搬进去。”
后面的人立刻搬着大米、方便面向屋内走去，顾局长等人也顺势进了屋。
“我给你们倒水。”老太太开口说道。
“大姨，不用麻烦了，我们很快就走。”顾局长马上说道。
“不麻烦，领导快坐，先看看电视。”老太太说着，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此时顾局长才发现，房间内竟然有一台23寸的大彩电。
在1995年，国内彩电行业虽然已经打了两三波价格战了，但23寸的彩电，也绝对不是贫困家庭该有的配备。
随后顾局长环顾四周，发觉这房间虽然不大，但是各种家用电器还是挺齐备的，像是电冰箱、洗衣机全都有，而且看起来还挺新的，像是不久之前才买的。
“这些家用电器，不应该出现在贫困家庭了吧？”顾局长心中暗道，他下意识走到冰箱胖，打开一看，里面存放着鸡蛋、新鲜蔬菜，还有一碗剩菜，是冬瓜炖排骨。
“贫困家庭竟然能能吃得起排骨？吃的比我都好！”
顾局长心中有些不解，于是他开口问道：“大姨，你说李志华出去挣钱，都是干什么工作的啊？”
“就是开三轮。”老太太接着说道：“前些天啊，志华他买了辆三轮车，平时就在路上拉客人挣点钱。”
“原来如此。”顾局长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最近一段时间，大街上的确多出很多开三轮拉客的人。
随后顾局长接着问道；“李志华开三轮，一个天能赚多少钱啊？”
“这个不一定，一般也就是二十多块钱，活多的时候能赚三十块钱。除去油钱的话，一个月总能赚上个六百块钱吧！”老太太接着答道。
“一个月六百块钱？”听到这个数字，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不淡定起来。
像是顾局长这种领导干部，工资肯定是要高一些的，而那种新入职的公务员，一个月还挣不到六百块钱呢！
也就是说，李志华这个残疾人，挣得比那些年轻公务员还要多！
还送温暖！还搞慰问！闹了半天，人家比我有钱！
顾局长顿时觉得，自己的二十块钱，花的好像有些冤枉。
“都怪我心善……”顾局长自我安慰道。
……
又到了发放基本生活费的日子，红旗玻璃厂也热闹了一上午。
计划经济时代，红旗玻璃厂是响当当的国营企业，而在改革开放初期，红旗玻璃厂的产品也是供不用求，那时候想要来买玻璃，都得是领导批条才行。
然而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情况却急转直下，市场经济的浪潮将红旗玻璃厂一巴掌拍死在沙滩上，整个红旗玻璃厂也进入到停产的状态。
工厂停产了，工人也就下岗了，工资肯定是没有的，每个月只能领八十块钱的基本生活费。
而每到发基本生活费的这一天，厂里原来那些职工一大早就会来到红旗玻璃厂，排队领取生活费。红旗玻璃厂也会暂时回到往日的人声鼎沸的光景，热闹一上午。
不过等到中午，大家都领完钱回家了，红旗玻璃厂又会冷清起来。
财务科办公室，王会计看了看表格，发现还有一个人没来领钱。
这可是很奇怪的事情，发钱这种事情，大家都会冲在最前面，竟然还有人不积极，都到了中午了，还没来领钱。
“这个赵聚贤，怎么回事？再不来的话，我可要下班了。”王会计喃喃自语的说道。
就在此时，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从窗外响起，只见一辆三蹦子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
赵聚贤从三蹦子上跳下来，快速跑进了财务科办公室。
“我说赵聚贤，你怎么才来啊，别人可都是领了钱回家了。我也是心善，才在这里等着你，换成别人的话，早就走了！”王会计开口说道。
“谢谢王会计。”赵聚贤接着说道；“王会计，麻烦你快一些，我赶时间。”
“赶时间？你还赶时间？”王会计不满的撇了撇嘴，心中暗道，你耽误我下班，还好意思催我！
赵聚贤则看了看手表，接着问道：“王会计，好了么？火车还有十分钟到站，我得去接人。”
“去火车站接人，你有亲戚从外地来么？”王会计下意识的问道。
“哪有什么亲戚！”赵聚贤接着说道：“我是赶着去载客挣钱！”

第四百六十五章 这是城市毒瘤！
青河市电视台。
主任走出自己的办公室，随便指了个记者，开口说道：“红星路和新华路交汇处，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你过去看一下。”
被主任点名的那人点了点头，急忙扛上摄像机，准备出外勤。
这个被点名的记者姓马，名叫马驰宇，正是当年运输公司分房子，前去报道分房不公的事情，结果却碰了一鼻子灰的那个记者。
两年前，马驰宇被调到了电视台，由扛照相机的报社记者，变为扛摄像机的电视台记者。
只见马驰宇扛着沉重的摄像机，来到了事发地点，正好看到医生正在往救护车上抬人。
一辆三蹦子倒在电线杆旁，车头已经撞歪了，有三位交警正在现场处理事故。
马驰宇马上走上前去，询问了一下情况，交警同志见到记者采访，也没有隐瞒，大致的说了一下事发经过，然后顺便提醒各位观众要过马路是要注意观察来往车辆。
这不是一起很复杂的交通事故，就是行人要过马路，然后遇到一辆乱窜的三蹦子，三蹦子撞到行人以后，失去了控制，然后又撞向了旁边的电线杆。
最终行人和三蹦子驾驶员都受了伤，送上了救护车，三蹦子上的乘客，则擦破了些皮，没有大碍。
马驰宇立刻抱着摄像机，去采访了那位乘客，得到了足够的素材后，便回电视台交差了。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马驰宇回到家中，却看到一辆黄面包停在家属院门口，马驰宇认得这辆黄面包，是小舅子的车。
马驰宇的小舅子姓韩，初中毕业后没找到工作，便跟着一个亲戚学者焊防盗门窗。
那年头治安不如现在，入室盗窃的情况也比较多，做防盗门窗是一门不错的生意，所以小舅子也因此赚了些钱。
电焊这种事情是比较伤眼睛的，小舅子做了几年防盗门窗后，便也就没有再继续做下去，他买了一辆大发面包车，开始跑出租。
马驰宇回到家中，果然看到小舅子正在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见到马驰宇，小舅子立刻起身打招呼：“姐夫，你回来了！”
“小韩来了！”马驰宇开口招呼道：“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我好去买点肉。”
“不用费事，我姐做啥我吃啥！”小舅子很随意的说道。
马驰宇的老婆简单的炒了两个菜，马驰宇则开了一瓶酒，两人便喝了起来。
“姐夫，我今天就喝这一杯了，一会还得开车回去。”小舅子说着，微微抿了一口。
“行啊，那我干了，你随意。”马驰宇说着直接一饮而尽。
九十年代对酒驾的处罚，并不像现在这么的严格，在当时酒后驾车是常有的事情，甚至很多开卡车的司机，觉得累了就喝上一瓶啤酒解解乏。
也是因为对酒驾查的不严格，所以当时很多的交通事故，都是因为酒驾引起了，有几位明星大腕，也是因为酒驾而丢掉了性命。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聊着。
马驰宇是当记者的，整日采访会见到很多新鲜事，小舅子是开出租车的，平日走街串巷，接触不少人，同样也会遇到一些新鲜事，两人坐在一起，总会有聊不完的话题。
终于，小舅子谈起了那些拉人载客的三蹦子。
“姐夫，你是不知道啊，现在开出租车是越来越难了，我都想把出租车卖了，回去接着焊防盗门！”小舅子开口说道。
“怎么了？上次听你姐说，你开出租车不是挺赚钱的么？说是一个月能赚七八百块钱，遇到逢年过节旺季的时候能赚上千块，可比焊防盗门赚的多多了！”马驰宇开口说。
“那是以前啊，现在的话，一个月拼死拼活的，也就是就是赚四五百块钱，再除去出租车的管理费，还有折旧费和油钱，跟找个班上差不多。”小舅子开口说道。
上班的话工作时间都是固定的，而开出租车那真是起早贪黑，连吃饭都没有固定的时间，若是开出租车赚钱很上班一样多，那肯定是开出租车不划算。
于是马驰宇开口问道：“怎么回事，现在没有人坐出租车了？”
“还不是因为满街都是三轮摩托车！”小舅子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那些三轮车，收费比我们开出租车的便宜多了。三轮车本来就比汽车省油，而且他们也不用交管理费。
三轮车的成本比出租车少，收费就低，同样的路程，我们收五块钱，他们一两块钱就肯跑，客人们都去坐三轮车了，哪还有去坐出租车的！”
出租车管理费历来都不便宜，九十年代中期，穷一些的城市，出租车管理费大概是80到100块钱，而发达的大城市，出租车管理费已经达到200块钱以上。
1998年出租车管理体制改革以前，出租车牌照比较容易申请，那时候出租车经营权并不值钱。
当时的出租车都是自有车辆、自有经营牌照，直接挂靠一个出租车公司，每月缴纳管理费，就可以开出去运营。
1998年出租车管体制改革以后，对出租车经营牌照进行了限制，出租车牌照的价格也水涨船高，有些城市甚至被炒到的上百万元，有人靠着屯出租车经营牌照而发了大财。
开出租车就避免不了管理费，与之相比三蹦子不用交管理费，成本要比正规出租车低的多。
接下来便进入到了小舅子的诉苦时刻。诸如非法运营、乱冲乱窜、不守交规，影响交通安全等，三蹦子的种种缺点，一股脑的从小舅子嘴里冒出。
在小舅子的言语中，三蹦子直接被描述成了十恶不赦的混蛋，社会的毒瘤，就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应该被铲除。
出租车司机对三蹦子当然没有任何的好感，巴不得所有三蹦子统统消失。
小舅子一通诉说，马驰宇也想起了白天采访的那一起交通事故。车撞行人这种事情，马驰宇本能的站在了行人这一便。
“看起来，这载客拉人的三轮摩托车，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是不是应该做一个专题节目啊！”马驰宇心中暗道。
……
次日，马驰宇来到主任办公室，向主任汇报了想要做三蹦子专题报道的事情。
“你打算针对三轮摩托车载客乱象，做一期专题的报道？”
主任思考片刻，开口说道；“最近一段时间，市区的确多了很多载客的机动三轮车，也造成了很多的问题，就比如昨天让你采访那起交通事故，就是三轮摩托车引起的。
据我了解，最近一段时间，类似的交通事故每天都有发生，有的是三轮车撞到人了，有的是三轮车和汽车相撞，也有三轮车撞三轮车的。
那咱们就做一下这个专题吧，这项工作就交给你了，你去采访一些素材，然后先剪个片子看看效果。”
得到了主任的认可，马驰宇立刻扛着摄像机，出去找素材了。
经过小舅子的诉说，再加上昨天的那起交通事故，马驰宇对于三蹦子的印象早已经先入为主，所以他打算尽量的拍摄一些三蹦子负面的素材。
于是马驰宇直接来到了人民医院门口，他知道这里经常有三蹦子拉客。
很快的，马驰宇就看到了一辆三蹦子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人。
“这么大年纪了，还出来开三轮车，他肯定没有机动车驾驶的证件，我刚好去采访采访他，就当做是一个无证驾驶的素材！”
想到这里，马驰宇立刻走了过去。
“大爷，我是电视台的记者，能采访您一下么？”马驰宇开口问道。
周大爷当了一辈子普通工人，从来没有接受过记者的采访，如今有记者来，周大爷反而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行啊，你想知道什么，随便问？”周大爷热情的说道。
“大爷，您贵姓啊？多大岁数了？”马驰宇开口问道。
“我姓周，今年六十周岁，刚退休！”周大爷开口答道。
“周大爷，您都退休了，不在家里享清福，干嘛还出来开三轮啊？”马驰宇开口问道。
“这三轮车是我买来接送孙子上学放学的，送完孙子以后，闲着也是闲着，就顺便拉拉人，贴补一下家用啊！”周大爷乐呵呵的说道。
“贴补家用？那就是进行运营了！”马驰宇冷冷一笑，接着问道：“周大爷，你开这三轮车，有驾照么？”
“驾照？”周大爷一脸懵圈：“骑个三轮还要驾照？”
“那就是无证驾驶了，大爷，你知不知道，没有驾照的话，是不能驾驶机动车的！”马驰宇接着道。
周大爷已经感受到马驰宇问题不善，他开口答道：“这又不是开汽车，我就是用来接孙子的，要什么驾照。你去学校门口看看，像我这样骑着三轮接孙子孙女的，多了去了，哪个有驾照！”
马驰宇没有再纠结驾照的问道，他接着说道：“大爷，你刚才说，你载客是为了贴补家用，那你知不知道，没有运营执照载客赚钱的话，也是违法行为？”
上升到违法的层面，周大爷再傻也能感受到马驰宇的恶意，于是周大爷马上辩解道：“我就是顺路捎带个人。我就是心善，乐于助人！”
“照这么说，您载客拉人不收钱？”马驰宇立刻问道。
“我只收一块钱，相当于是个油钱而已！行了，该问你的你也问了，我得接孙子去了。”周大爷说着，摆了摆手驾车离开。
周大爷显然是不想继续跟马驰宇交谈，所以赶紧开溜。
而马驰宇则得意的笑了笑，他已经搜集到了需要的素材。
下一站，马驰宇来到了汽车站，这里也有好几辆三蹦子在等客。
马驰宇瞅准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走上前去攀谈起来。
“这位大哥，我是电视台的记者，能采访你几个问题么？”马驰宇开口问道。
“啥事，你问吧！”对方很坦然的说。
“大哥贵姓啊？”马驰宇又问起对方姓名。
“姓李，叫李志华！”对方开口答道。
“李大哥，你开三轮车多长时间了？”马驰宇又问道。
“两个多月吧！”李志华回答道。
“都开了两三个月了，那你肯定有驾照吧！”马驰宇又问道。
“哪有那东西啊！就算是想考，人家也不让我考啊！”李志华马上答道。
“为什么不让你考驾照？”马驰宇开口问道。
李志华嘿嘿一笑，露出了骄傲的表情：“我是残疾人，肢体三级残疾！”
“啥？残疾人？”马驰宇心中一惊，他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新闻热点。
一个残疾人开的三轮车，会安全么？你敢坐么？不要命了么？
残疾人却可以堂而皇之的开着三蹦子出来载客拉人，这绝对能体现出三蹦子的坏处啊！
对面的李志华却以为马驰宇不相信自己的话，于是从怀里掏出了残疾证，接着说道；“你别不信啊，我真是残疾人，这是我的残疾证！”
见到残疾证，马驰宇心中窃喜，他觉得李志华给自己送上了一个神助攻。
于是马驰宇开口问道：“李大哥，你都是三级残疾了，怎么还要出来开三轮啊，不怕危险么？”
“我虽然是肢体三级残疾，但又不是不能动弹，开个三轮还是可以的。而且我一个残疾人，去找工作也没有人要，就只能开三轮！”
李志华接着说道：“我家里有个老娘要养活，还有个孩子正在上初中，我要是不出来开三轮挣钱的话，那我老娘和孩子，岂不都得饿死？
以前没有这三轮的时候，家里的日子过的那是一个苦啊，全靠亲戚朋友和邻居接济，还用民政上时不时的送点米面，一家人才能活下去，过年连个饺子都吃不起。
现在有了这个三轮车，我自己能赚钱了，虽然赚的不多，可最起码隔三差五的，能给老娘和孩子吃顿肉，改善一下生活！”
马驰宇微微一愣，心说这李志华，怎么开始夸起三蹦子了，这可不是自己采访的目的。
于是他马上问道：“李大哥，那你知不知道，没有运营执照载客赚钱的话，也是违法行为？”
“不知道！我不懂这些。”李志华很干脆的摇了摇头：“我就知道，跑三轮能养活我一家人，让老娘和孩子不至于挨饿受冻！行了，有客人来了，你找别人采访去吧！”
李志华也感受到了马驰宇的恶意问题，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
马驰宇又来到了车站西面的服装批发市场。
很快的，他又盯上了另一个中年人。
“大哥，我是电视台的记者，采访你一下么？”
“您贵姓啊？开三轮车多久了？”马驰宇又故技重施。
“我叫赵聚贤，红旗玻璃厂的工人，才刚开始开三轮。”对方开口答道。
“赵大哥，既然你是工人，为什么不在厂里上班，出来开三轮了。”马驰宇开口问。
“下岗了呗！你是不知道啊，我们下岗工人的日子，那可是苦啊！”赵聚贤觉得马驰宇是个记者，于是开始向马驰宇倾诉下岗工人的困难。
什么基础生活费少啊，找不到工作啊，年纪大又没有其他技术啊，上有老下有小啊，一肚子苦水全都倾诉出来。
那个年代的下岗工人，随随便便就能说出一大堆的困难来，而且好不容易遇到个记者，还不得尽可能的把困难说的严重一些，好让记者帮忙解决困难！
一旁的马驰宇，完全插不上嘴。
“我是来做机动三轮车的报道的，又不是来关注下岗职工的！”马驰宇心中满是郁闷。
终于，赵聚贤的诉苦告一段落，马驰宇开口问道；“赵大哥，你骑的这个三轮车，有运营的手续么？”
“手续？说到这个手续啊，我就来气！我不是下岗了么，可是这医疗费用还是得报销啊，可是我们厂的报销手续啊，实在是太麻烦了，前些天我胃溃疡住院……”
赵聚贤一句话，就将话题带到下岗工人医疗费报销的事情上了。
马驰宇又一次郁闷了，他觉得跟这种下岗工人，真的没办法正常交谈。于是干脆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
采访了几个开三蹦子的，又采访了几个出租车司机后，马驰宇的目光终于落到了三蹦子的生产厂家。
马驰宇来到富康农机，李卫东不在，杜家海接待量马驰宇。
“马记者，请喝茶！”杜家海笑盈盈的为马驰宇倒上了茶，然后开口问道：“马记者这次来，不知道想采访些什么事情呢？”
“杜经理，最近咱们市区内多了很多三轮摩托车，是你们厂生产的吧？”马驰宇开门见山的问道。
“什么三轮摩托车？我不知道啊！”杜家海故意装出一副茫然的表情。
马驰宇也算是个资深记者，他见过很多故意装傻充愣的，于是马驰宇直接说道；“那些三轮摩托车上，全都有你们富康的商标，杜经理会不知道？”
“问题是我们厂没有生产过富康牌的三轮摩托车啊！我们除了生产农用车之外，只生产过老年代步车。”杜家海开口说道。
“对，我说的就是那种老年代步车。”马驰宇点了点头。
“原来是富康老年代步车啊，我们厂的确有一种产品，叫富康老年代步车。”
杜家海接着说道：“不过你也得说清楚啊！市面上三个轮的摩托车，品种多的是，农用的三轮，警用的侉子，人力车改装的，全都可以算是三轮摩托车。你光说一个三轮摩托车，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啊！”
“倒成我的不是了。”马驰宇心中吐槽了一句。
随后马驰宇开口问道；“杜经理，现在咱们市区内，有很多你们厂生产的三轮摩托车……”
“纠正一下，是老年代步车。”杜家海马上纠正道。
“好吧，老年代步车。”马驰宇无奈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有很多你们厂生产的老年代步车，正在从事非运营活动！这事情你知道么？”
“竟有此事！”杜家海装作很吃惊的样子，随后开口说道：“非法运营可是不对的！”
“杜经理，有人用你们公司的三……老年代步车从事非法运营，你们公司难道就听之任之么？”马驰宇开口我拿到。
“当然不会！”杜家海一脸解决的摇了摇头：“我相信交通部门，一定能够成功治理非法运营的行为！”
“我说的不是交通部门，我是说你们公司，难道就不打算采取什么措施么？”马驰宇开口问。
“措施？”杜家海眨了眨眼睛，接着说道；“车辆非法运营，本来就是交通部门管理的，我们为什么要越俎代庖，去管交通部门的事情。
而且我们就是一个企业，没有半点执法权。再说了，就算是我们想管，人家交通部门也不愿意啊！”
“但三轮车是你们公司生产出来的！”马驰宇有些强词夺理的说道。
杜家海则微微一笑：“马记者，我看你有所误会，我们生产的是老年代步车，而不是运营车辆。我们的产品是给老年人日常代步使用的。
老年人上了岁数，腿脚和体能都不灵光了，让他们骑自行车，费力不说，还不安全，容易摔倒。这老年人呐最怕摔倒了，一旦摔倒可大可小，运气差的可就得一直躺在床上了。
所以为了方便老年人出行，我们富康农机才生产了这款产品，我们在工商部门备案的也是老年代步车，说明书上写的也是老年代步。我们可从来没说过，这车能拿来运营。”
“但现在社会上真的有很多人，用你们的老年代步车载客拉人！”马驰宇开口说道。
“所以我们相信，交通部门一定能成功治理非法法运营的行为！”杜家海一句话，又绕回到了交通部门。
马驰宇顿时哑口无言，提到三蹦子，杜家海就一口咬定这是老年代步车，而提到非法运营，杜家海就推给了交通部门。
翻来覆去就是好一个意思，这事情跟我们富康农机无关！
……
马驰宇在富康农机碰了一鼻子灰。
不过他并没有气馁，做记者的，碰壁是常有的事情。
而且他之前那些采访素材，也足够做一个专题报道了。
回到电视台后，马驰宇立刻写文案，剪切画面，找播音员配旁白音。
很快的，一个专题节目就出炉了。
节目的标题是：城市毒瘤——非法运营三轮车。

第四百六十六章 猪对手送上神助攻
手机铃声响起，李卫东拿起手机，杜家海的声音从听筒中响起。
“董事长，你在家么？快打开电视，看看咱们青河电视台，《今日青河》节目，正说咱们的老年代步车呢！”杜家海急促的说道。
李卫东打开电视，找到了青河电视台，此时正在播放《今日青河》节目，这一期的主题正是“城市毒瘤——非法运营三轮车”。
马驰宇做的那篇专题报道，到底还是出现在了电视上。
李卫东耐着性子看完了这篇专题报道，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杜家海又打来了电话。
“董事长，电视上的报道，你看过了吧？”杜家海开口问道。
“刚刚看完。”李卫东回答说。
“这事情我得给你汇报一下，前些天来了个姓马的记者采访，我按照你教的法子，他要是提车的事情，就说这是老年代步车，要是提非法运营，就推到交通部门。”
杜家海接着说道；“我用这法子把他给打发走了，没想到他还是弄出来这么一篇专题报道，虽然没有提咱们厂的事情，可是他报道的那些内容，你也看过了。
这个报道里，直接将咱们的产品，称之为城市毒瘤了，而且还专门去采访那些无证驾驶的老年人和残疾人，报道那些交通事故，这影响多负面啊！
这报道一出来，咱们的老年代步车，直接跟非法运营挂钩了，这造成的社会观感很差，老年代步车的销量，肯定会大幅度的降低，说不定交通部门也会来找咱们的。”
“怕什么，咱们是正规厂家，咱们的产品也是在工商部门备案过的，质量过硬，又没有制造假冒伪劣产品。再者说来，咱们生产的是老年代步车，又不是运营车辆。”
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至于负面报道嘛，我到并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这片报道挺不错的。”
“都被说成是城市毒瘤了，还不算是负面报道？”杜家海下意识的问道。
“你别光看标题，你也得看内容啊。”李卫东不慌不忙的接着说道：“虽然标题有些危言耸听，但是报道的内容还是很不错的。”
“老年人和残疾人无证驾驶，非法运营，不遵守交通秩序和规则，见缝插针，还造成了交通事故，这全都是在损咱们的，我可没看出来这有不错的内容。”杜家海吐槽道。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老杜，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所获得的观感自然就不一样。就比如是居住在农村，看了这则新闻之后，只会当成是一件新鲜事。
至于什么无证驾驶、非法运营，与他们无关，因为他们平时很少进城，三轮车所造成的问题，对他们没有什么营影响。
如果是城市居民，平时出行有自己交通工具，大概会对不遵守交通规则，见缝插针。容易酿成交通事故这种事情比较在意，因为这关系着自己切身的利益。
如果是出租车从业者，对于无证驾驶、非法运营这种事情，意见肯定会比较大，这事关他们的饭碗，所以采访当中那几个开出租车的，无不对三轮车咬牙切齿。
如果是老年热、是残疾人、是下岗工人，他们所看到的就是开三轮车能挣到钱，可以带来经济上的收益，能帮他们贴补家用、养家糊口。
而如果是那些自己没有交通工具，又经常有出行需求的人，他们看到的就是一种价格联谊的出行工具，可以帮助他们快速便捷的抵达目的地。
我们做产品的，要有同理心，所谓的同理心，就是要站在客户的角度上思考问题，而不是我们自己的角度上思考问题。
老年代步车这款产品，所面对的客户群体就是老年人、残疾人、下岗工人，还有那些没有一技之长的人，他们要靠着老年代步车赚钱谋生。
所以我们只需要考虑这些人的想法就够了，他们是我们的客户，我们要及客户之所及，想客户之所想，什么社会观感啊、负面形象啊，并不是我们首要考虑的因素。
换个角度说，就算老年代步车的社会观感非常好，满满的都是正能量，人人都在夸赞，那些出租车司机、那些已经有代步工具人，会买咱们的老年代步车么？
当然不会！既然他们不买咱们的产品，咱们为什么要在乎他们的想法！这年头肯给钱的才是财神爷！”
“我大致有些明白了。”杜家海又一次被李卫东所洗脑。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接下来，咱们在宣传的时候，可以着重的向这方面倾斜，比如强调一下残疾人也能开，强调一下载客的能力。当然我们只是宣传老年代步车的性能，可不能宣传非法运营！”
……
李卫东正在观看这期节目的同时，青河的很多居民也正坐在电视旁，观看青河电视台的节目。
本地的新闻节目历来都是比较受地方居民关注的，而且那个时候电视频道也比较少，所以在青河市的范围内，青河电视台的收视率还是挺高的。
那个“城市毒瘤——非法运营三轮车”的新闻报道，也进入到千家万户的电视机中。
退休工人老孙头坐在电视机旁，愣愣的望着电视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而电视上刚刚播完周大爷的那段采访。
老伴指了指电视机，开口说道：“你看人家，才刚退休就找了个事情干，出去开三轮，还能补贴一下家用。你倒好，退休两年多了，一直在家里待着！”
“你以为我不想出去找活干啊，我都这个岁数了，也没有单位肯要我啊！”老孙头开口说。
老伴则撇了撇嘴，开口说道；“我觉得开三轮就不错，假如拉一趟活收一块钱的话，一天拉十趟活就是十块钱，一个月可就能挣三百块钱，除去油钱，怎么也能挣二百多吧！
你以前不是会骑摩托车么？还考了个摩托车的驾驶着，你去开三轮的话，肯定要比那些无证驾驶的强得多！”
老孙头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说的有道理，我好歹是有摩托车驾照的，而且我车开的也稳当，要是我去开三轮的话，赚的肯定比电视上那个无证驾驶的多！”
说到这里，老孙头突然转头望向老伴，开口说道；“要不然咱们明天去一趟商场，买一辆这种的三轮摩托车，我也去街上拉活去！”
……
电视上，李志华有些显摆的掏出了自己的残疾证，表示自己是真的残疾人。
电视机前，一个年轻小伙顿时一脸动容。
“他是三级肢体残疾，都能开三轮车，我是四级残疾，比他要轻一级，肯定也能开三轮车赚钱！”
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也是因为一场意外，变成了残疾人。
虽然只是四级肢体残疾，但是却断绝了小伙子找工作的道路，没有单位愿意接纳一个残疾人。
所以小伙子只能呆在家里，每年就是看看报纸，看看电视，听听收音机，吃喝靠家人养活。
如今，看到电视上挥舞着残疾证的李志华，小伙子心中瞬间燃起了希望。
一瞬之间，小伙子便下定决心，要去买一辆三蹦子，载客拉人搞出租，至少可以自食其力！
……
红旗玻璃厂家属院，当赵聚贤出现在电视上时，正在看电视的人无不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家属院中的某一户，一对夫妻正在看电视节目。
“这人是不是老赵么？”
“是啊，还真是赵聚贤呢！他竟然上电视了。”
“老赵因为什么上电视？”
“好像是说他的那个开三轮车是非法运营。”
“非法营运？那肯定是赚了不少钱吧？”
“我之前听老赵媳妇说，出去开三轮比在厂里干活的时候还要多！当时我还不信，现在看来还真有可能，毕竟都上了电视了。”
“要不我也去买一辆三轮车，出去拉人吧！”
……
杜家海接到了一个电话，竟然是车辆商场要货的电话。
根据车辆商场经理的描述，老年代步车的销量突然提升了，有很多人跑来商场，专门要买老年代步车，商场里的老年代步车，已经快要脱销了。
正如李卫东所说的那样，看到同一件事情的角度不同，所获得的观感也不一样。
普通人看到电视上有关三蹦子的专题报道，全都会按照新闻报道的引导，联想到三蹦子的种种缺点和带来的各种问题。
然而在那些老年人、残疾人以及下岗工人看来，三蹦子却是一种很完美的谋生工具。
可以说马驰宇做的专题报道，非但没有打击到三蹦子，然而帮三蹦子做了广告，给李卫东来了一拨神助攻。
三蹦子的价格不贵，而且操作也很简单，稍加练习就是开着满城跑，一天随便拉几趟活，就够日常开销，运气好活多的话，还能在赚点。
至于非法运营这种事情，压根就没有人在意。
这方面的执法本来就比较的困难，很多三蹦子上直接贴着“接送孩子专用”、“买菜专用”等标识。
执法人员上去盘问的话，车主直接说我这是家用的，不是拿来运营用的，执法人员也没有办法。
毕竟不抓现行的话，还真没办法说人家在运营。
现行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抓到的，开三蹦子的又不是傻子，看到执法人员的话，也就不会再继续拉客，开着三蹦子直接跑去别的地方，避开执法人员就是了。
哪怕是抓到现行，也不是那么容易定性的。
比如车主可以说，拉的是自己的亲戚，或者说拉的是自己的朋友，很多时候客人为了避免麻烦，或者为了顺利抵达目的地，也会配合车主，表示自己是亲戚朋友。
即便是最终定性为非法运营，处理起来也很不容易。
开三蹦子的很多都是老年人或者残疾人，他们直接就摆出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架势，耍无赖般往那里一躺，说自己有病，或者说自己残疾。
到时候执法人员还真不好对老年人或者残疾人采取什么实质性的措施，万一要是遇到个真有病的，或者落下个欺负残疾人的口实，肯定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治理三蹦子，在二十多年后都是城市里的一大难题。
二十年后的城市，城市管理者的水平更高，执法人员的行为也更加严格和规范，再加上四处遍布摄像头，可以监控到每一条道路。
可即便这样，很多城市依旧无法解决三蹦子的问题，严格打击一下，情况会好一些，一旦不打击了，三蹦子马上就会死灰复燃。
而在1995年的城市，各种法律法规和硬件软件，都不如未来，想要治理城市中的三蹦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个城市里，只要出现了第一批的三蹦子，便会如同野火燎原之势，迅速的在城市中蔓延开来，变得到处都是。
……
马驰宇结束了采访工作，正打算返回电视台，他提着装摄像机的大包，走到了站牌旁，等待公共汽车的到来。
就在此时，一个三蹦子驶来，直接停在了马驰宇旁边，开口问道：“师傅，坐车不？”
马驰宇一看是三蹦子，眉头不由得一皱，这可是他报道的城市毒瘤，如今竟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还问他坐不坐车！
见马驰宇打量自己，三蹦子司机还以为是个潜在客户，于是开口说道；“师傅，你去哪里？只要是在城里，一块钱准保把你送到。”
马驰宇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还是等公共汽车吧！”
“等什么公共汽车啊，公共汽车多慢啊，半天才来一班，还不一定有坐。坐我的三轮车，又快又稳当，我这可是新买的车，说不定把你送到地方了，公共汽车还没来呢！”三蹦子车主开口说道。
“你这是新车？”马驰宇微微一愣，心中暗道自己都已经报道了三蹦子这种社会毒瘤，怎么还有人敢买新车！
三蹦子车主则开口答道：“当然是新车了，前两天，我看了电视才刚买的。”
“这车还在电视上打广告了？”马驰宇下意识问道。
“这倒没有。”三蹦子车主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是咱们青河电视台的一个节目，叫什么《今日青河》，里面有介绍这种三轮车，说是可以拉人，我看了以后就买了。”
“《今日青河》？最近好像只有我那篇报道提到三轮车吧！”想到这里，马驰宇开口问道：“你说的那期节目，标题是不是叫城市毒瘤——非法运营三轮车？”
“记不清了，大概是叫这个名字吧。反正里面有采访退休老人，还有残疾人，还有下岗职工，他们都在开三轮车。”三蹦子车主开口答道。
马驰宇瞬间确定，这正是自己做的那个专题报道，也是他一脸自豪的说道：“我就是青河电视台的记者，那篇报道就是我做的。”
“真的！”三蹦子车主一脸惊喜的望着马驰宇，开口说道：“记者同志，我可真得谢谢你啊，如果不是你的报道，我根本不知道开三轮车还能这么赚钱！
我今天已经拉了十几个活，赚了快二十块钱了！这多亏了你给我指了一条明路啊！记者同志，你是不是要回电视台？反正也不远，我送你过去，不收你钱！”
车主一脸热情的招呼马驰宇上车。
马驰宇则是一副郁闷的样子。
“什么情况？给我想象的不一样啊！我明明是在揭发城市毒瘤，怎么变成帮城市毒瘤做广告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 良心企业啊！
一辆载满三蹦子的大卡车缓缓的驶出了富康农机的大门。
杜家海一脸得意的笑容，开口说道：“董事长，你可真是神机妙算啊，电视上那个节目播出以后，我们的销量非但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了许多。”
李卫东则轻叹一口气：“普通老百姓到底还是穷啊，所以这种廉价的出行方式，才会迅速的普及。如果老百姓富裕起来的话，家家户户都买上小汽车了！”
“汽车那么贵，普通人在一辈子赚的钱也买不起啊！”杜家海摇了摇头。
“未必啊，以咱们中国的发展速度，等二十年以后，汽车就会成为普通家庭代步的工具，到时候咱们就会跟美国一样，家家户户都有车。”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可不成！要是家家户户都开汽车的话，谁还来买我们的老年代步车啊！”杜家海摇着头说。
“到时候咱们可以造汽车卖啊！”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
“不过就算是咱们的老年代步车卖的不贵，可依旧还是有很多贫困家庭买不起的，那些贫困户不可能拿的出几千块钱三轮车的。
所以我打算，拿一批老年代步车出来进行捐赠，目标人群就是那些极度困难的特困家庭，也算是承担一部分社会责任。”
“我明白了，电视上不是说咱们的老年代步车是城市毒瘤么！那咱们就做一些善事，对此进行回击，同时也相当于进行一下宣传。”
杜家海接着说道：“到时候咱们一定要搞个盛大的捐赠仪式，把全市的大侠媒体都请来，让他们进行报道，也让全市的人都知道，咱们是有企业责任的，愿意去帮助弱势群体。”
“宣传的话，我看就免了。”李卫东无奈的笑了笑，接着说道：“有句话叫人怕出名猪怕壮，特别是捐款捐物这种事情上，就更是如此了。
这要是大肆宣传出去，那以后咱们可别指望过消停日子里，说不定每天都会有人在咱们厂门口转悠，让咱们捐老年代步车。
到时候你说咱们捐还是不捐呢？捐的话呢，咱们得亏钱，不捐的话呢，又会被道德绑架。反而是里外不是人。”
“道德绑架，这个词说的好。”杜家海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你想捐多少？”
李卫东沉吟片刻；“先按照二百辆去捐吧，特别是那种因病致贫，或者是因残致贫的人，无法从事重的体力劳动，找工作比较困难的，是优先捐赠对象。”
杜家海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两年下岗工人比较多，困难的家庭应该也不少，这种肯定好找。”
“尽量不要捐给下岗工人，可以捐献给有行动能力的残疾人。”李卫东马上说道。
“可是下岗工人是我们比较大的客户群体啊。”杜家海开口说。
“正是因为是大客户群体，所以才不能捐。”李卫东接着说道：“下岗工人没钱的话，就让他们贷款买车嘛！”
“贷款？”杜家海猛的一愣。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下岗工人并不是零收入来源，很多企业还是会定期发放部分基本生活费的，有些企业则会有下岗补偿金。”
“但他们毕竟是下岗了，就算是要贷款的话，银行也不会批贷款给他们的。”杜家海开口说道。
“咱们可以提供担保嘛！”李卫东接着说道：“现在的下岗工人，都是曾经的国企职工，这种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也不怕他们赖账！”
杜家海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说的有道理。”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回头我去找银行商量一下，咱们厂家可以提供贷款担保服务，再让银行给咱们返利！”
“返利？那客户贷款买车，咱们还要从中赚一笔？”杜家海下意识的问道。
“废话，你以为是白担保的啊，咱们给客户担保贷款，要承担风险，当然得收点好处了！有付出就该有回报嘛！”
李卫东接着说道：“咱们作为企业，私自放贷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能去做的，所以就得借助银行。银行本来就是靠贷款赚钱的，咱们帮银行介绍生意，他们不得给点返点？”
杜家海再一次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这种操作他还第一次知道，真是长见识了！
买车贷款返点，这是后世4S店最常规的操作。
你去4S店，说是贷款买车，销售顿时笑嘻嘻；要说是全款买车，销售脸上笑嘻嘻，心中MMP。
这就是因为贷款买车的话，4S店能得到银行的返点，销售也能从中提成。另外中间各种所谓的手续费和保险提成，也能让4S店多赚一笔。
因此很多时候，即便是客户表现出全款买车的意愿，销售依然会劝说客户贷款买车。而且贷款买车所得到了裸车价，往往也要比全款买车来的更便宜。
如今李卫东便打算将这种手段，套用在三蹦子的销售上。
让客户贷款买车，富康农机则从银行获得一些返点，虽然钱不会很多，但蚊子再小也是块肉，积少成多也能小赚一笔。
贷款历来都是汽车销售的一大杀器，如果不能贷款买车的话，汽车的销量最少也是直接腰斩。
也正是因为可以贷款买车，所以很多年轻人才能开上豪华品牌的汽车，而那些做生意的小老板，也才能开百万豪车出门谈生意。
在1995年，买一辆三蹦子大概就相当于二十年后买一辆家用汽车，能不能贷款，对于三蹦子的销量，绝对有质的影响。
几千块钱在当时而言，可不是一笔小的数目，有些人在亲戚朋友那里借一圈，都不一定能借的到。如果能贷款的话，那就轻松多了。
虽说九十年代的银行利息非常的高，可那时候开三轮车同样是很挣钱的买卖，只要肯踏踏实实干的话，几个月就能还清贷款。
放贷这种事情，最怕的就是贷款方不还款跑路了。而富康农机又是担保人，若是贷款方跑路的话，富康农机将会遭受损失。
放在后世的话，车长装上一堆GPS，一旦逾期还款，立马就能找到车，然后直接把车收走。还完款之前，小绿本都是在银行手里，人家把车收走也是合法的。
哪怕车主把车上GPS拆了，可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车一样跑不了。
然而在九十年代，没有GPS，也没有架空摄像头，贷款人跑路会是一大风险。
所以李卫东将放贷目标，锁定在了下岗工人这一群体。
下岗工人大部分是曾经的国企员工，这类人有个好处，那就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在几十年形成的国企体制下，企业负责员工一家人的生老病死，员工与企业早已经密不可分。
哪怕员工下岗了，过往的体制仍在，员工家庭的日常生活，依旧被框在原来的家属院当中，员工的各种人际关系，也依旧是原来那群人，他们就算是想跑都跑不了。
所以贷款给下岗工人，基本不用担心他们会跑路。
如果是在职的国企工人或者机关事业单位人员想要贷款的话，李卫东也很愿意，这些人同样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不过这种有正式工作的人，不可能去买辆三轮上街拉客。就算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脸面。
在后世，公职人员或者国企正式职工下班去开网约车，都要偷偷摸摸的干。
而在九十年代，有工作的人上街三轮，就更是抹不开面子了。
……
顾局长走下中巴车，看了看远处的晴空万里。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是一个关心慰问困难残疾人的好日子！
在街道干部的带领下，顾局长来到了一户人家。
“李海洋是先天性的肢体残疾，他的妻子是二级视力残疾，母亲是二级听力残疾。他还有两个孩子，一个有先天性心脏病，另一个孩子身体正常，现在正在读书。
原本李海洋的父亲还在的时候，家里人还有收入，算是勉强能够生活，去年的时候，李海洋的父亲生病去世了，一家子就失去了收入来源。
当时我们街道上就给他们一家办了个特困户，平时能发一些粮油、煤球之类的，作为生活保障，另外每个月还能给免三度电。
除此之外社会人士也有一些捐助，像是旧衣服、就被褥，偶尔还有一些好心人士的捐款，作为日常生活所需。”
街道干部一边介绍着，一边敲响了李海洋的家门。
一个声音从房内响起：“谁啊？”
“我们是街道的。”街道干部大声喊道。
一个老太太打开了门，正是李海洋的母亲。
“大姨，我是、街、道、上的，这位是、民、政、局、顾、局长，是来、慰、问、的！”
街道干部声音很大，而且每说一个字，都故意停一下，为的是让老太太看清楚自己的嘴型。
老太太毕竟是二级听力残疾，如果不说大点声，怕她听不到，把话说慢一点的话，就算是老太太听不到，看嘴型也能明白个大概。
然而老太太却开口说道：“不用那么大声。”
街道干部微微一愣，心说你是个二级听力残疾，我大声说话都怕你听不到呢！
只见老太太撸了撸耳边的头发，露出了耳朵，开口说道：“我现在有这个东西，你们说的话，我都能听到。”
众人这才发现，老太太的耳朵里，带着一个助听器。
“助听器啊，这东西可不便宜！不是说这家人很困难么？怎么买得起助听器！”顾局长心中暗道。
街道干部也开口说道：“大姨，是哪个好心人，给你捐了个助听器啊？”
旁边的顾局长顿时恍然，这助听器要是别人捐的，就说得过去了。
然而老太太却开口说道：“谁会捐这东西啊，这助听器是我儿子给我买的，全新的呢！”
“新的助听器？”街道干部也是一愣，心中暗道以李海洋的家庭情况，不应该能买得起助听器啊。
“李海洋从哪里弄的钱？”街道干部马上问道，语气中充满了警惕。
街道干部也是担心李海洋会铤而走险，为了弄钱走向犯罪的道路。
老太太则开口答道：“钱是我儿子开三轮挣得，我儿子每天都出去开三轮车拉客赚钱，一天能赚二三十块呢！”
“原来如此！最近路上的确有很多开三轮车的。”街道干部点了点头，却突地话音一转：“不对，三轮车比助听器还要贵吧？你们家哪来的钱买的三轮车？”
“不是买的，是厂家捐的！”老太太接着说道：“富康农机看我们家苦难，就捐了一辆三轮车给我们。”
“原来是社会人士的捐赠！”街道干部长出一口气，既然来路合法，那他也就不必担心了。
然而旁边的顾局长却小声问旁边的手下：“有企业给残疾人捐赠车俩，我怎么不知道？”
手下马上答道：“我也没有看到相关信息，大概是这个企业私自捐赠，没有通过咱们的民政系统。”
“报纸和新闻上也没看到相关报道啊，看来这个富康农机真的是私下里做的，没有进行宣传！”
顾局长说着，长叹一口气，接着道：“别的企业，哪怕是捐个桌椅板凳，都巴不得大肆宣传一番，这个富康农机捐这么贵的三轮摩托车，竟然只是默默无闻的进行，真是良心企业啊！”
手下立刻开口问道：“顾局，那咱们要不要找记者，报道一下这种良心企业的捐赠行为。”
顾局长想了想，开口说道：“报道是要报道滴，不过报道重点嘛，就不要放在企业捐赠方面了，毕竟捐赠已经完成了，现在报道也有些迟了，像是马后炮。
我觉得嘛，这次报道的重点，应该放在残疾人自食其力这方面，可以着重的介绍一下我们民政部门，为了改善残疾人生存现状，实现残疾人自食其力所做的努力。
除此之外嘛，也要多报道一些残疾人自食其力的典型，这样可以鼓励其他的残疾人，努力的实现自食其力，也可以引导其他社会人士，帮助残疾人自食其力。”
顾局长说着，指了指李海洋家，开口说道：“就比如这个开三轮车，是一种自食其力的方式。我在之前的送温暖活动中，也遇到过有残疾人开三轮赚钱养家的。这就是很好的宣传点嘛！”
……
上班的路上，马驰宇骑着自行车，被一辆辆三蹦子超过，心中满是郁闷。
他的那个“城市毒瘤”的报道播出以后，路面上的三蹦子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不少。
这让马驰宇觉得，脸被打的很疼！
“不行，我得找主任，再去做一篇报道，这一次要更加深刻的介绍三轮摩托车的危害！”
想到这里，马驰宇脚下用力，蹬着自行车就来到了电视台。
上班时间过了二十多分钟，主任才姗姗来迟。
马驰宇立刻凑了上去，开口说道：“主任，关于三轮摩托车，我还想……”
“你来的正好！有个采访任务交给你。”主任直接打断了马驰宇，接着说道：“我刚从台长那里过来，接下来咱们要配合民政部门，做一期专题报道。
报道的内容，主要就是介绍残疾人奋发图强、自食其力，过上幸福生活的事情。这可是一个非常正面的报道，你要用心去做。”
主任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单子，递给了马驰宇，接着说道：“这是残疾人自食其力的典型，也是你要去采访的对象，姓名住址和职业都列在上面了！”
马驰宇接过表格仔细看了起来。
“刘春花，肢体三级残疾，自学缝纫技术开裁缝店……”
“张国龙，视力一级残疾，自学推拿技术……”
“吴振山，小儿麻痹症行动不便，自学修鞋技术……”
“李海洋，先天性肢体残疾，开三轮摩托车……”
“庄广发，左目失明，开三轮摩托车……”
“王飞鹏，肢体四级残疾，开三轮摩托车……”
看到这里，马驰宇抬起头来，开口无奈的：“怎么都是开三轮车的？”
主任却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这个残疾人通过开三轮车自食其力，你要作为典型中的典型，着重的报道一下。
跟其他的方式相比，开三轮车不需要复杂的技术，门槛比较低，收入还高，而且也需要重体力劳动，是很好的宣传点！”
“啥？那满街乱窜的三轮摩托车，不是城市毒瘤么，怎么还成了典型？”马驰宇顿时呆若木鸡。

第四百六十八章 捞快钱项目
残疾人自食其力的节目播出以后，等于是帮三蹦子正了名，能够帮助残疾人自食其力的产品，显然不能再被当做城市毒瘤来对待。
与此同时，贷款买车业务的开展，也让三蹦子的销售提高了一倍有余。
对于九十年代的人而言，贷款进行提前消费，并不是社会的主流。
中国人历来都是习惯存钱的，九十年代的老百姓可没有寅吃卯粮的观念，更不会花明天的钱来满足自己今天的欲望。
但是贷款购买生产资料就不同了，三蹦子是属于生产资料，买三蹦子是为了载客赚钱，只要能赚钱，那就拥有贷款的正当性。
而且李卫东所针对的贷款群体，主要是下岗职工，他们也的确是最需要生产资料的一批人。
1995年正是下岗潮涌现的初期阶段，这时候下岗的人，大多是年纪偏大的、没有技术的工人。
这一类人给企业带来的贡献相对较少，有些甚至被企业视为包袱，自然会率先下岗。
而那些年轻工人，或者技术型的工人，除非是企业真的要倒闭了，才会下岗，只要企业还有一丝抢救的可能性，往往都会留用，等企业渡过困难时期，还得靠这些人东山再起呢！
社会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放在二十多年后，四十岁以上的人也不好找工作。
因此这一时期下岗的工人，想创业没那个本事，想找工作有没人要，就算是想找个最低端的服务业工作，也会被嫌弃。
他们所需要的，是一种没有什么门槛的工作，但凡是有点技术含量的，他们都学不来。
开三蹦子恰好就是一种无门槛工作。只要能握的了三轮车把，外加认识路，便能干这一行。
这简直就是为下岗职工量身定做的职业。
下岗职工自然都有手有脚，很多人还都会开摩托车，驾驶三蹦子更是不在话下。
更何况这些年纪偏大的下岗职工，已经在城市里生活了很多年，对城市里的各条道路肯定是非常熟悉的，去哪里路程多远，该走那条路，该要什么价，几乎不用进行培训，就能直接上岗。
对于这些下岗职工而言，前脚从车辆商场里买了一辆三蹦子，后脚出了商场就能马上载客赚钱。
……
三蹦子的业务已经走向正轨，李卫东便前往京城，视察小狗健康的情况。
按摩座椅的销量保持的很不错，带金销售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办公室中，陆光明开口汇报道；“下一代的按摩座椅正在开发当中，我特意请了广安门医院的一个中医学教授来做顾问，希望可以在下一代按摩椅当中，加入穴位针灸的效果。”
广安门医院是中医科学院的附属医院，在整个京城的中医院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里面的教授，兼具专业性和权威性。
李卫东则回应道：“按摩椅当中加入针灸的功能，这挺有创意的，不过实施难度还是有些大吧！”
“主要也是起到一个宣传噱头的作用。毕竟人家是专家，哪怕只挂个顾问的头衔，也能当个招牌使。”陆光明开口答道。
提到针灸，李卫东脑中灵光乍现，他开口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一款针灸产品，咱们可以试着做一做，做得好的话，说不定能日近百万。”
“什么产品？”陆光明马上问道。
“给我纸笔，我画给你看。”李卫东开口道。
陆光明马上地上纸笔，李卫东则开始在纸上画起了图样。
“这种产品，上面是一个橡胶做的气囊，气囊连着接一个气道，下面是一个磁针，做成平头锥形的，外面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箍。
使用的时候呢，用手一捏气囊，然后把塑料箍按在穴位上，松开气囊就可以了。所产生的吸力，就能让这东西自然吸附在皮肤上。
里面的磁针，不需要刺破皮肤，便能可以起到针灸、点穴、磁疗的效果，外面吸力，则能够达到拔罐的效果。”李卫东缓缓解释道。
李卫东所拿出的针灸产品，正是鼎鼎大名的“哈慈五行针”！
九十年代是保健产品大爆发的时代，除了各种冲剂口服液之外，各种器械类的保健产品也是大行其道。
保健器械当中比较火的产品，哈慈五行针绝对能名列前茅。即便是在今天，仍然有人会购买这种产品。
根据厂家宣传，哈慈五行针实现了无创伤针灸，可以不刺破皮肤，实现点穴、磁疗、针灸、拔罐、药透等多种功能。
除此之外这款产品还可以对多种疾病起到效果，什么关节炎、颈椎病等，基本上哪里疼，针一下就能好。
在那个年代，保健产品的宣传也都是这个套路，如果不能包治百病，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保健品！
这款针灸产品具体有没有保健效果，需要科学去研究。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款产品销量是非常的好，巅峰的时候一年可以创造三亿多的销售额，平均一天就是一百万！
哈慈五行针是哈慈公司的产品，这是一家东北的企业，靠做磁化杯起家。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有一种带手柄的塑料外壳磁化杯很流行，就是这家企业的产品。据说这种磁化杯，在全国范围内卖出了四千万只。
1997年，哈慈公司推出了哈慈五行针，并且进行了大规模的广告营销，这款产品迅速爆火，次年就创造了一亿四千万的利润。
不过跟其他的保健产品一样，这款产品火的快，凉的也快。
当国家对保健产品的政策收紧以后，这款针灸保健品也不断的陷入诸如骗局、虚假宣传的丑闻当中。
在李卫东眼中，这就是一个赚快钱的玩意儿，刚推出的时候，来一波广告轰炸，趁着大家没反应过来，先赚上几个亿。
等到其他人反应过来了，都开始模仿了，各种山寨产品和假冒产品全都冒出来，这门生意也就做到头了。
如今还只是1995年，哈慈五行针还没有出现，所以李卫东觉得不如就将这款产品拿出来，到市场上捞一笔块钱。
陆光明望着李卫东所画的图纸，看懂了这东西的结构。
随后陆光明开口说道：“董事长，这东西的原理，我大致是明白了，不过又是针灸、又是磁疗，又是拔罐的，我怎么听着这么玄乎啊！这东西真的能起到你所说的那些作用么？”
“我不知道。”李卫东很诚实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可能，应该，大概可以吧！
陆光明顿时一脸讶异，这可是你自己设计的产品，竟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可能，应该，大概，这不是糊弄傻小子的么！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我又不是医生，医学方面的事情，我可不懂。我只能按照概念去设计产品。”
陆光明顿时明白过来，这个所谓的针灸产品，肯定不是正儿八经的医疗器械，即便能起到一些保健功效，恐怕也是寥寥无几。
……
三日后，几个样品就便摆在了李卫东和陆光明的面前。
李卫东拿起其中一个样品，在自己胳膊上试了试，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我要的产品。”
“董事长，给这新产品起个名字吧！”陆光明从旁说道。
“针灸、点穴、拔罐，全都是我们中医传统的治疗方法，是我们中华文化的一部分，所以这款产品，就叫做中华五行针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五行针？这里面有什么说法么？”陆光明开口问道。
“五行是传统中医的理论，《皇帝内经》里不是说了么，针灸就是五行相制，调整人体阴阳平衡的方法，所以我们这款产品就叫五行针。”李卫东回答道。
若是放在后世的话，“中华”这样的称呼，可不能随便套在产品的头上，得需要经过国家的允许才行。
然而在九十年代，产品还是可以使用类似“中华”这样的头衔的，当时也有不少产品在使用这两个字，比如中华鳖精、中华牙膏、中华铅笔、中华油漆、中华水泥等等。
李卫东之所以使用这个名称，除了“中华”二字高端大气上档次之外，也是便于未来小狗健康可以跟五行针进行切割。
五行针这东西，毕竟不是靠谱的医疗器械，作为一款保健品，保健功效也是存疑的。至少没有那个专业的科研机构，站出来为其背书。
再想到后世那些有关五行针的丑闻，李卫东必须要事先想好一个退路，等赚完了一波快钱，马上与五行针进行切割，免得以后发生什么丑闻，会连累到小狗健康。
旁边的陆光明，也拿着五行针，在自己胳膊上试了一试，然后好奇的揉了揉磁针留下来的圆形印记。
随后陆光明开口说道；“董事长，这五行针的功效存疑，估计没法走医院的渠道，得当做保健品去卖。宣传经费方面，可是得要不少。”
“我也知道保健品这类产品，全靠广告的狂轰滥炸。所以这方面我已经想好了，五行针的宣传经费，不设上限！”李卫东回答道。
陆光明猛的一惊，不设上限的宣传经费固然是很好的，但这也说明，李卫东期望获得的利润，也是不设上限的！
以陆光明对李卫东的了解，知道李卫东向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他每投入一块钱的广告费，都要获得数倍甚至十几倍的收益。
如今李卫东来了个不设上限的宣传费，反而让陆光明觉得很有压力。
陆光明甚至觉得，李卫东还不如说出一个具体的数字，哪怕这个数字非常的惊人，但至少能够让他觉得心中踏实一些。
李卫东看穿了陆光明的心思，他笑着说道：“老陆，你不用担心，关于宣传策略，我也已经想好了。这次咱们主要使用电视购物的宣传模式。”
“电视购物？”陆光明眉头一皱：“那种方式的成本得比较高吧？在电视购物上投放广告，一个得十分钟，都能在报纸上买一个版面了。而且具体效果怎么样，也不好说。”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电视购物可要比报纸直观多了，我们的五行针，是一种新产品，老百姓不了解，所以需要一种更直观的宣传方式，电视购物再适合不过了。”
提起电视购物，大部分人都会有一些负面的联想，认为电视广告卖的都是些价格高品质差的产品，靠着夸大和虚假宣传，去忽悠老年人上党。
事实上在发达国家，电视购物始终是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一个很重要的渠道。
比如美国的电视购物，占到其零售市场的8％；而日本的电视购物，在零售市场上的占比更是超过了12％。
即便后来有了互联网，有了各种网购平台，很多美国人或者日本人，依旧会选择电视购物。
发达国家的电视购物之所以如此兴盛，除了他们的电视购物开展的比较早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电视购物比较的方便。
因为电视购物是可以送货上门的。
送货上门，对于习惯了快递送到家门口的中国老百姓而言，算不上什么。江浙沪包邮，同城当日送达，这都不是事。
但是外国的快递业可没有中国这么发达，在外国人眼中，一个电话产品便送上门，甚至要比用亚马逊还要方便。
所以在美日等国家，即便是很多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也在广泛的使用电视购物。这一点很多美剧日剧，或者是日本动漫当中都有体现。
中国的电视购物发展的比较晚，直到1992年，中国才有了第一个电视购物节目。
那时候还没有专门的电视购物频道，所以电视购物节目都是在地方台播放的，有实力的企业甚至能够在省一级的电视频道，播放电视购物节目。
电视购物节目的广告是比较长的，直接在普通电视频道投放电视购物节目，成本会比较的高。
也正是因为投放电视购物广告太贵了，那时候国内电视购物上投放的产品，都是一些成本低、利润高、忽悠人的东西。
因为如果不投放这种产品的话，根本收不回来广告的成本。
久而久之，中国老百姓就觉得，电视购物里卖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1995年，中国的电视购物才刚刚兴起，人们对于电视购物也没有戒心。
那个没有互联网的时代，电视频道在信息传播方面，具有最高的权威性，这也使得电视购物处于一个最暴利的时代。
随便一个产品，配合上一个夸张的广告，都能在电视购物上大卖。
更关键的是，这时候的广电总局，对于电视购物节目还没有进行严格的监管，电视购物可以在最大程度上提升宣传效果，包括使用虚假宣传的手段。
历史上的哈慈五行针，就是靠着电视购物的广告，成功走进了千家万户。
既然有成功的案例，那李卫东也就没有必要再自由发挥了，直接照抄哈慈五行针的策略，走电视购物的路线！

第四百六十九章 送礼就要送健康
保健品的销量好不好，全看广告做的到不到位。
拍广告这种事情，自然要交给营销大师钟叶茂。
很快的，钟叶茂便拿出了一份广告文案。
会议室中，钟叶茂开始介绍起自己的广告文案。
“保健品的广告，第一步要抓病灶，先把病灶强调出来，然后再说其他的事情。作为一种针灸理疗类的保健器械，我们所能抓取的病灶就比较多了。
像是高血压、冠心病一类的慢性病，胃痛、便秘一类的不良症状，关节炎、颈椎病一类的劳损性疾病，甚至耳鸣、失眠种亚健康状态，都可以作为病灶使用。”钟叶茂缓缓解释道。
所谓病灶，严格的定义是指肌体上发生病变的部分，然而在广义的宣传上，但凡是有不舒服的地方，都能算是病灶。
钟叶茂接着说道；“选取病灶之后，下一步就可以直接印出产品，要将产品的功效宣传出来，我们可以用现身说法的方式，来表现这部分内容。
这时候需要找一个演员，表演一下腿疼腰疼脖子疼的样子，用上咱们的产品以后，立马就不疼了，所有的症状全都好了。
第二步可以突出一下产品的权威性和影响力，我们可以找几个机构，买几张认证书，然后在引经据典，从古医书上抄几句话作为依据。”
旁边的李卫东插嘴说道：“找机构认证，这是个好主意，除了国内的机构之外，还可以找国外的机构，比如美国的FDA。”
陆光明却笑了笑，开口说道：“董事长，咱们这个产品，想要从国内权威机构拿到认证都不容易，想取得美国FDA的认证，更不太可能吧？”
FDA是美国食品药品监督局的简称，除了对食品和药品进行认证之外，也会对医疗器械进行认证。
像是五行针这种产品，有没有科学依据都还模棱两可，国内正规的科研机构都未必能拿到认证，跑去不了解针灸的美国，更不可能获得认证了。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国内的机构，能花钱买到认证的，就花钱买，买不到的，咱们山寨个机构呗。比如人家叫针灸协会，咱们就叫针灸发展协会，反正老百姓也不知道真假。
至于美国的FDA认证，本来FDA就没有证书，只有一个回函。到时候还不是咱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是广告宣传嘛，稍微夸大一下也是正常的。
再者说来，咱们的产品又不在美国市场上销售，就算咱们说获得了美国FDA的认证，美国FDA还能跑到中国来执法不成！”
李卫东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耍无赖，但事实上那个年代卖保健品的，可要比李卫东无赖的多，九十年代的保健品广告，除了商品名称之外，可能没有一句是真话。
钟叶茂接着介绍道：“接下来可以找几个演员，继续进行现身说法，这一次可以采用聊家常的模式，突出的是普通人通过我们的产品，成功的治疗了疾病，获得的健康。
最后，就是介绍一下，我们的产品还可以作为礼品赠送，比如孝敬父母，巴结领导，赠送友人，都可以用我们的产品。”
李卫东点了点头：“这个想法不错，可以再强调一下，送礼送我们的五行针，就是送健康！”
钟叶茂立刻拿笔记下来，随后开口问道：“董事长，这次我们还需要代言人么？”
“要，当然得到！”李卫东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那我去联系一下葛老师，看看他有没有时间拍广告。”钟叶茂马上回答道。
“不，这次我们不用葛老师，葛老师的气质，显得太精明了，与咱们的产品不符，得换个人，最好是病怏怏的那种。”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选谁？”钟叶茂开口问。
“你们觉得，李田保老师怎么样？”李卫东开口问。
钟叶茂想了想，频频点头：“这还真是个好人选，李田保老师给人的感觉，的确像浑身是病，指哪哪儿疼的样子，很适合用咱们的五行针。”
当年哈慈五行针拍的广告，找的是老艺术家严顺开，也就是电影《阿Q正传》里阿Q的扮演者。
李田保老师与严老师，在形象和气质上，都是有几分相似的。严老师可能要更加偏谐星一些，而李老师则显得比较忠厚。
李卫东琢磨着，既然严老师的广告能够取得成功，那用名气更大的李田保老师，宣传效果肯定更好。
李卫东继续说道；“李田保老师估计不太容易请，我记得他跟葛老师合作过戏，葛老师演李老师的女婿，这两人之间应该有交情，就先让葛老师帮忙，去探探李老师的口风吧！”
钟叶茂则犹豫了几秒，随后开口说道；“董事长，这次咱们没有找葛老师代言，却让他帮咱们联系新的代言人，葛老师那边会不会有意见？要不然还是找张导牵线搭桥吧！”
“君子坦荡荡。”李卫东接着说道；“咱们没找葛老师代言，却又不告诉他的话，反倒是会得罪人，所以不如直接找葛老师帮忙，更能显得咱们坦白。”
……
两日后，葛老师那边便传来了回信，不过是一个坏消息。
“葛老师给我打电话，他说李田保老师拒绝给咱们代言，李老师不愿意不代言保健品，而且他现在正在拍一部古装剧，也没档期来拍广告。”
钟叶茂话音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董事长，会不会是葛老师不想让李老师抢了他的代言，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
“你这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葛老师说的应该是真的，李田保老师现在应该是在拍戏，没有档期。”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估摸着这部电视剧明年就会播出，李田保老师演个罗锅子，是清朝的名臣刘墉。到时候看电视吧，估计会让你欲罢不能！”
“你对影视圈的消息，比我还灵通啊！”钟叶茂随口说了一句，然后开口问：“既然李田保老师不愿意代言咱们的产品，那咱们该找谁？”
“你觉得赵老根老师怎么样？”李卫东笑着说。
“春晚上演小品的那个赵老根？”钟叶茂想了想，开口问：“是不是稍微土气了一些？”
“土不土没关系，关键是他比较能忽悠。咱们卖保健产品的，当然得选一个能忽悠的代言人，要不然都对不起保健品这几个字。”李卫东回答道。
1995年的赵老根，已经凭借着春晚当中出色的表演，成为了一个家喻户晓的笑星，在国内具有很高的知名度。
不过笑星的商业价值，肯定是不如影视明星和歌星的，所以笑星的广告费和代言机会，肯定要比影星少的多。
这么算起来的话，找赵老根老师代言，还是挺划算的。
李卫东的印象当中，赵老根在2000年以后，也的确代言过一款很火爆的保健产品。所以让赵老根代言保健产品，他应该不会拒绝。
……
“头疼、颈椎疼、腰疼、关节疼……”
一个浑厚的旁边声从电视机中响起，正坐在茶几前干饭的刘青山，忍不住望向了电视机。
只见电视上，一人捂着头，然后他头上冒出来一个绿油油的仙人掌，紧接着有人捂着腰，腰上也冒出了个绿油油仙人掌。
在这个广告当中，绿油油的仙人球，用来隐喻病灶。
用仙人球来比喻疾病，在后世的广告中也经常见到。仙人球的样子比较特殊，浑身都是刺，这模样很容易让人们联想到病毒，因此仙人球就成了隐喻疾病的最佳选择。
以后世的眼光看，人身上突然冒出来的仙人球，连五毛钱特效都不算。
但是在1995年，这种特效放在广告当中，已经算是大制作了。
这样的广告瞬间吸引了刘青山的注意力，然而他并不知道，他已经进入到一个电视购物节目当中。
下一秒，电视画面一转，赵老根老师隆重登场。
紧接着，赵老师那极具特色的东北口音响起：“有时候身上疼，疼得要命，可咋办？”
只见赵老师拿出了一个五行针，朝身上一铵，同时接着道：“一按，一拔，就好了！不疼了！”
这个时候赵老师的表情，真的很像春晚小品里面的大忽悠。
只听赵老师接着说道；“平时排练节目，一练就是十几个小时，可是累坏了，累的腰疼腿也疼，疼的就像断了似得，路都没法走！”
画面上也适时的出现了赵老师捂着腰，一脸痛苦的表情，画面色彩也变得灰暗起来。
电视机前的刘青山，下意识的扭了扭自己的腰，他想到自己也是辛苦的工作量一天，原本很正常的腰，突然也觉得酸溜溜的。
“打针，怕疼，吃药，怕伤胃，那么咋办啊！”电视机里的赵老师露出了愁苦的表情。
随后，画面突然明亮起来，赵老师拿着一个五行针，一脸笑容的对镜头说道；“还好我有中华五行针，哪里疼，针一下，当天就不疼了！”
接下来，画面一转，变成了皇帝内经和一串字幕。
“黄帝内经曰：经络者，所以决生死、处百病，调虚实，不可不通……”
这一段，大概就是在介绍五行针可以疏通经络，并且有古代中医典籍作为依据。
“中华五行针，获得美国FDA证书，中华针灸发展协会推荐产品……”
一个个证书出现在电视机画面上，甭管真的假的，反正挺唬人的。
随后又是赵老师的一阵吹捧，然后进入到普通人现身说法的时间段。
一个坐办公室的大姐双手抱着脖子，表示自己天天低头，颈椎会感到疼痛，用了五行针之后，颈椎就好了。
一个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不断的揉着自己的胳膊，说每天在讲台上写字，得了肩周炎，胳膊都抬不起来，用了五行针以后，胳膊又能抬起来了。
一个工厂工人，每天要弯腰，累出了腰椎间盘突出，一旦弯腰就会剧烈疼痛，用了五行针之后，腰不疼了，都是随意弯腰系鞋带了。
一个拄着拐杖走路的老年人，说自己有关节炎，走路都不利索，用了五行针以后，关节也好了，走路健步如飞，都能小跑了。
看了这一系列的现身说法，刘青龙已经不再怀疑五行针的有效性。
现身说法过后，另一个杀招出现了。
只见一个年轻人出现在镜头当中，手里提着一盒五行针，开口说道；“平时工作忙，回家的机会比较少，没时间孝敬爸妈。
所以赶紧买一套中华五行针，给爸妈送过去！爸妈身上那里有不舒服，马上用五行针针一下，方便又有效，爸妈肯定喜欢！”
电视机前的刘青山默默的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要不要买两套五行针，一套孝敬父母，另一套孝敬岳父岳母。
此时电视上又出现了一个中年人，手里同样拿着一盒五行针，开口说道；“逢年过节，给领导送礼，总是不知道该送什么好。礼物轻了吧，怕领导嫌弃，礼物重了吧，怕领导不收。
现在好了，买一套五行针送给领导，平时小疼小痛的，在家就可以解决，送礼送健康，这比什么礼品都实在！”
看到这里，刘青山心中又是一动，这“送礼送健康”的噱头，实在是太好听了，完全可以买一套五行针，去巴结领导。
电视画面又一转，这次出现的是竟然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只听这外国人用蹩脚的普通话，开口说道：“针灸是传统的中国文化，有几千年的传承，我们美国人很感兴趣，我的许多美国朋友，都让我带中华五行针回去！”
“连外国人也在买！”刘青山顿时觉得，这个五行针好高大上啊！
这时候，电视机上出现了一条大大的字幕：送中华五行针，就是送健康！
而旁白也在不停的鼓动着观众，赶紧买买买！
“电话订购，送货上门！现在拨打下方的订购电话，前100名订购的观众，可以享受500元的优惠，原价988元一套的中华五行针，您只需要花费488就能买到！
前500名订购的观众，可以享受300元的优惠，原价988元一套的中华五行针，只需要688就能买到，前1000名订购的观众，可以享受100元的优惠……”
一听说前100名订购能优惠500块钱，刘青山毫不犹豫的冲向了电话，拨通了电视机下方的订购号码。
“嘟嘟嘟……”一阵急促的声音响起，电话占线！
“看来订购的人还不少，肯定是都在抢那前100的名额，我得快一点才行，要不然就被别人抢到手了！”
于是刘青山赶紧再次拨打了那个号码。
第二次，占线，第三次，占线，刘青山的心情也随之糟糕起来。
终于，在第四次，电话打通了！
“喂，你好，这里是中华五行针订购专线，请问您是要订购中华五行针么？”电话里想起了小姐姐甜美的声音。
“我是第多少个？是前100么？”刘青山急忙问道。
“先生，您是前100打进热线订购的，可以上手500元的优惠。您现在订购我们的中华五行针，只需要488元！”小姐姐开口说道。
“好，我订三套！哦，不，是四套！”
刘青山觉得，既然能便宜500块钱，那订少了岂不是亏了！

第四百七十章 年轻态，健康品！
电视广告播出后，五行针一夜之间就火遍了大江南北！
488的售价虽然很高，但是却抵挡不了人们对健康的渴望。
1995年，国内的电视购物还处于初级阶段，那时候的电视购物，也不是以广告模式出现的，而是一两个主持人，坐在镜头前，拿着实物商品去介绍，形式类似于现在的直播带货。
与传统的电视广告相比，电视购物给消费者带来更加直观的感官。
一般的电视广告，短一些的只有十五秒，长一些的也就是三十秒，顶多是简单的介绍一下产品的特点和功能，如果再加上一些剧情的话，连特点和功能都没时间介绍。
而电视购物动辄七八分钟起，电视购物的主持人有充分的时间，去介绍手中的产品，甚至可以进行现场的实物演示。
这也使得消费者对于产品，有一个更清晰的了解，如果在演示过程中稍微夸大一些，凸显产品的性能，很容易将产品卖出去。
五行针使用一套完整广告的形式，去进行电视购物，在当时还没有出现。
那个时代的媒体人做电视购物，都是照抄外国的模式，还想不到用这种广告的形式来推销产品。
对于中国老百姓而言，这是一种新型的购物模式，更是一种新型的广告模式。
普通的电视购物，主持人拿着商品展示一番，都会有不少观众打电话订购。
而五行针这种一环接一环的套娃式广告，老百姓哪里见过，马就被五行针给忽悠住了。
别的电视购物，充其量是在电视机前展示一下产品的功能。
而五行针不光是有产品功能，明星代言、现身说法、权威证书等等，全都凑齐了，宣传效果可比单纯的展示效果更加突出。
九十年代的电视广告，还是比较单纯的，没有那么多套路，当时的人也不懂得使用套路，即便是保健品的广告，顶多只是光明正大说假话。
当时的消费者，对电视广告也是比较信任的，特别是掺杂了各种现身说法和权威证书的电视广告，即便是现在的人都难辨真假，九十年代的老百姓就更加深信不疑了。
五行针的广告，充满了各种套路，这些套路放在后世，都是老掉牙的东西，然而在九十年代中期，却可以把消费者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五行针的电视购物广告，时间长达八分钟，从最开始的身上长仙人掌开始，一步步的去引导观众进行消费。
最终更是喊出一个“送五行针就是送健康”的口号，瞬间给了五行针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送礼。
所谓有病治病，没病送礼，总归是给你一个买五行针的理由。
那个年代的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也是真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完全经不住忽悠，莫名其妙就拿起电话订购了。
而且李卫东还特意的在广告中加了一条前100名订购的，优惠500块钱。这更加刺激了电视观众购买的欲望。
事实上，李卫东给五行针的定价，就是488一套，所谓的前100名优惠500块钱，只是一个噱头，无论观众什么时候打电话，都是前100名。
放在后世的话，这种营销手段都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对付九十年代的老百姓，更是手到擒来。
广告播出不到一个星期，有好几个地方的仓库，都出现了断货的情况。
这也多亏了九十年代本来就是保健产品的爆发时期，那时候保健品，基本上是推一个火一个。
五行针在这个时候推出，热卖是必然的。
如果换成是别的时期，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效果了。
早一些的八十年代，老百姓还没有富裕起来，吃饱饭还是很多人的主流追求，能吃个麦乳精或者钙奶饼干就不错了，根本就消费不起保健品。保健品广告做的再好，老百姓买不起也白搭！
进入到2000年以后，越来越多的保健品骗局被揭发，很多老百姓都已经教过智商税了，保健品想要再忽悠人，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同时国家也出台了一系列的监管法规，更加严格的监管，对于整个保健品行业而言也是一种极大限制，让保健品行业无法肆无忌惮去夸大宣传。
唯独九十年代，保健品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九十年代的时候，老百姓刚刚有了一些钱，可以消费得起保健品，这使整个保健品市场有着很好的前景。
国家的法律法规也还不完善，对于保健品行业的监管并不到位。
而由于医学技术落后和普通人健康知识匮乏，使得保健品稍微有一些宣传手段，就能忽悠到一大群人购买。
比如某一款保健品，宣传卖点就是含有二十二碳六烯酸，也就是我们常说的DHA。
在宣传当中，这种二十二碳六烯酸可以让人变聪明。而普通老百姓又不知道二十二碳六烯酸的真实作用，只觉得这是一种很高大上的东西，所以便听信了产品的性宣传。
于是“让一亿中国人聪明起来”的口号，便使得该产品热卖。
另一款保健品，在宣传中声称里面含有人参、灵芝、鹿茸等多款名贵药材，人吃了以后几乎可以包治百病，就差飞升成仙了。
老百姓一听，这保健品里有这么多名贵中药材，都是平时很难接触到的大补药啊，就算不能包治百病，也能签收跟健体，于是就花钱购买了。
但这些购买保健品的人，只知道人参、灵芝是昂贵的药材，却不知道这些药到底有什么作用。
所有的保健品，都在卖观念，都在宣传各种营养成分，然而实际上有没有这些营养成分，都是个未知数。
即便是真的有这些营养成分，也达不到产品宣传的效果。
总结起来的话，当时保健品之所以能够创造暴利，利用的就是信息不对称。
而随着老百姓的健康知识的提升，所获得的信息越来越多，保健品市场也不再像之前那么火爆。
商家宣传说，我这里面含有多少的微量元素，是从人参里提炼出来的。有知识的消费者一看，萝卜里也有这种微量元素。这商品自然就卖不出去了。
在未来，很多保健品只是盯着老年人卖，不是因为老年人傻，也不是因为老年人怕死，而是因为老年人健康知识匮乏，是信息不对称的最大群体，最容易被忽悠。
所以说想要把保健品卖出暴利，信息不对称才是关键。
……
陆光明捧着一份财务报表，兴高采烈的说道；“李总，之前的广告费还真没白花，上个月我们五行针的销售额达到了两千万！”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别忘了咱们每天在全国范围内投放的广告时间，也超过八百个小时。”
五行针都是在地方电视台进行投放的，大部分的地方电视台都有多个频道，每个频道播放四五遍广告，就能凑足八百个小时。
八百个小时很多，听起来像是要花费很巨额广告费。
但实际上平坦到各个地方台，也就不那么多了。
地方台的广告费并不贵，地方电视台也很难接到广告。那个时代很多地方电视台的广告收入来源，主要是靠登寻人启事。
一套五行针的售价高达488块钱，可谓是暴利产品，一天随便卖出去几套，及够支付广告费的了。
李卫东则继续说道；“广告可不能停，得继续下去，五行针这种保健品，全指望打广告，广告覆盖的越全面，产品的销量就越高。
另外咱们也不能光依靠电视购物，可以适当的扩大一些渠道。比如药店，商场的礼品专门，都可以成为销售五行针的渠道。
以前咱们的五行针还是一种新产品，就算是拿到药店或者商场里，也没有人认识。但是现在，咱们通过打广告，已经让五行针成为家喻户晓的产品，可以直接进入零售渠道了。
除此之外，我还打算再加把火，着重的宣传一下五行针可以作为礼品的这个概念。中秋节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会进入到送礼的高峰期，后面还有一个春节，也会有很多人送礼。
所以我想再拍一个广告，不用太长，15秒就够，但是投放的渠道是以大的电视媒体为主，比如央视，以及几个收视率比较高的省级电视台。
投放的时间也要选择最黄金的时间，像是《新闻联播》播放之前，《天气预报》播放之前，还有几十晚上八点电视连续的插播广告。
这个广告主题，不是介绍五行针的功能，而是强调五行针作为礼品的定位，要给老百姓留下一种印象，送礼的话首选我们的中华五行针！
为了配合这种宣传，咱们还得出一种礼盒装的五行针，专门用来送礼。包装要精美一些，里面的五行针也可以镶上一圈金边，显得更有档次。”
李卫东这番话，跳跃性有些强，陆光明反应了小半天，这才明白过来。
下一秒，陆光明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
“李董，你这一招高明啊！包装弄的精致一些，价格也可以卖的贵一些，到时候一套五行针，卖个一千块钱！”陆光明开口说道。
“一千块钱可不够。”李卫东摇了摇头，接着道：“咱们可以分成不同的档次，比如尊享、豪华版、旗舰版，档次越高，价格越贵！最终咱们还可以弄一个终极限量版，一套卖八千八百八十八！”
陆光明恍然般的点了点头，心说比心黑的话，十个我陆光明，也比不上你一个李卫东！
……
中国几千年来都是一个人情社会，注重礼尚往来。
所以中国向来都有送礼的传统，追溯起来的话，《诗经》里就有送寿礼的记载，而在《后汉书》里，则记载了下属给上司送礼的事情。
传统文化中的送礼，不等同于行贿。
送礼是一种普遍的社会现象，为的是表达某种愿望或信息，比如祝福，示爱，表达友好，或者单纯的想接济对方。这可以看做是一种社交手段。
而行贿则是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
八九十年代的情况尤为严重，由于国家才刚刚改革开放，各种法律法规都不健全，因此“关系”的功能被强化，“法制”的功能被弱化，熟人之间的情感可以替代了契约和竞争。
所以在那个时候，想要办什么事，首先想到的不是按规矩走程序，而是找熟人走后门。
如果不是熟人的话，那就送一些礼品过去，一回生二回自然就输了。
是熟人的话，送礼也能维持熟人关系的关键因素。
因为需要送礼，“礼品”这种东西便开始兴盛起来。
很多的商品，其最大的作用不是被使用，而是作为礼品，送给别人。
就比如某些名酒，真正花钱购买的人，不是为了喝的，而是为了拿去送人的；而真正喝名酒的人，不需要自己花钱去买，自然有人送上门来。
八十年代的时候，物质生活比较匮乏，各种副食品便是主要的礼品类型。从麦乳精、水果罐头、点心糖果，到火腿肠、方便面、可口可乐，可以看出那个时代的人，最看重的还是吃吃喝喝。
而到了九十年代，物质丰富了很多，礼品的种类也多起来，很多老百姓开始关注起身体健康，而当时火爆的保健品，也就变成了礼品。
这也是保健品在定位上的一种变化。九十年代初，保健品都是自己拿来服用的。
到了九十年代末，保健品就成了送给别人的礼品。
李卫东很清楚保健品变成礼品的过程，上辈子的这一时期，李卫东刚刚开始创业，为了求人办事，可没少送礼，也没少去买各类保健品送人。
所以李卫东早就计划着，去强调五行针的感念，希望将五行针由普通的保健器械，便为一种礼品。
礼品的利润可是非常可观的，别的不说，就一个包装，便能加价几十倍。
端午节几十块的粽子，中秋节几十块钱的散装月饼，放进礼盒里可以卖几千块。
原本就暴利的保健品，再被赋予礼品的属性以后，那价格能翻上天去！
……
下午六点五十九分，七点的新闻还有一分钟，就要开始。
就在此时，电视画面里出现了两个木偶人物，分别是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两人手中还拿着一个大大的五行针。
与此同时，一阵魔性的歌声从电视机中响起：
“今年过节不收礼！
收礼只收五行针！
五……行……针！”
紧接着，是一个旁白声：
“送礼就要送健康，中华五行针，年轻态，健康品！”

第四百七十一章 有灵魂的复古鞋
临近中秋，又到了送礼的时节。
路边的小卖铺，各种礼品被堆成一排排的，宛如一座座的矮墙。
商场里也是人来人往，中秋节历来都是传统的购物旺季，也是商场大赚一笔的好时候。
与路边的小卖铺相比，商场里面的商品档次是要高一些的，像是价格高昂的名言名酒，以及包装精美的月饼，这在路边的小卖铺，是很难找到的。
九十年代中期，最流行的礼品月饼，正是反人类的五仁月饼，而且里面还有更加反人类的青红丝。
这大概是因为五仁的成本比豆沙和枣泥更高，所以才会被放进礼盒里。
来商场采购礼品的，也都是给上司或者领导送礼的，给领导送礼自然得需要档次。若是给亲戚朋友送礼，没必要去商场里买东西。
周涛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挑选着合适的礼品。
旁边，妻子不耐的说道：“你也真会挑时候，非得这时候出来逛商场，这人挤人的，都快挪不开步了。”
“这不是为了买礼品送给么！马上就要中秋节了，总得给领导表示表示吧！”周涛开口说道。
“你们还缺你那三瓜俩枣的？给他送礼的人多了去了！”妻子不满的说。
妻子撅了撅嘴：“你给你们送礼，就是希望他可以记你个好，若是大家都送礼的话，那也记不住你的，这礼不是白送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周涛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就算局长记不住我的好，但至少不会给我穿小鞋啊！”
妻子继续说道：“我觉的咱们在挑选礼品的时候，得选些有特色的东西，让你们长记住你，这样钱才没有白花！
你看这些烟酒，还有这些月饼，普普通通的，你会送，别人也会送，你们肯定会收一大堆，哪会记得是谁送的？”
妻子则指了指远处了一个柜台：“你可以送那个啊！”
周涛抬起望去，隔着老远就看到一张大大的宣传海报，海报上赵老根老师正拿着一个五行针，露出一副忽悠人的笑容。
海报下面还写着“送礼就要送健康”，“五行针、年轻态、健康品。”等宣传标语。
“那个是中华五行针吧？电视上天天放这东西的广告。”周涛犹豫片刻，开口说道：“这东西不是治病的么？送给领导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那上面不是写了么，送礼就要送健康。而且广告里不也天天唱么，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五行针！关键是你送这种五行针给你们，他能记住你。”
妻子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你要是送一箱酒，也就忘了；送几盒月饼，同样也就把你忘了。
可是你送他一盒五行针，那就不一样了，五行针又不是吃的喝的，可以多次使用。他每次使用五行针的时候，都能想到是你送的，都能记住你的好！这不比送吃的喝的要强？”
“媳妇，还是你聪明啊！”周涛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咱们就去买这个中华五行针！”
走到五行针的柜台前，周涛才发现，这里也好几位顾客，正在进行选购。随后周涛望向了售价标签。
“基础款，488一套，跟电视上那个前100名购买的价格一样啊！既然如此，何必去电视上买啊，直接在商场里买就得了！”周涛皱了皱眉头。
旁边的妻子却开口说：“你别忘了，从电视上买，人家是送货上门，你来商场里买，不还得多跑一趟么！”
“也是这个道理。”周涛到底是没有自己老婆精明，随后他接着说道：“488的价格也不算很贵，就买一套吧！”
“不行，不能买这种！买这种488的，档次太低了，根本送不出手！”
妻子说着指了指旁边一个礼盒款的，开口说道；“给你们局长送礼，最起码也得是那一种！这样才有个送礼的样子。”
周涛立刻走过去，看到的是一个红绸面的精美包装盒，一套五行针整整齐齐的摆在那里，五行针的外面还有一圈金边。
周涛再一看价格，身体忍不住一颤，这种礼盒装的五行针，竟然要卖1288一套！这是尊享版的五行针。
再向旁边看去，还有一种明黄绸面的五行针，五行针的外壳上面的金边，变成了金黄色的纹路。这种是豪华版的五行针，卖1888一套。
另外还有一种木盒装的五行针，木盒上还有精美的雕工，看起来更像是一种艺术品，非常的上档次。
但价格也很上档次，高达2888一套！这是旗舰版的五行针。
“这一盒五行针，将近三千块钱了，我娶媳妇也没有花这么多钱！”周涛忍不住惊叹一声。
……
中秋节前夕，周涛提着礼品。
“小周，人来了就行了，干嘛还带东西！这样吧，心意我领了，东西拿回去！”一脸和善的说道。
“您平时工作繁忙，颈椎不是一直不太舒服么？所以我特地送您一套中华五行针，您觉得颈椎不舒服的时候，就用这五行针针两下，既能针灸，又能磁疗，还能有拔罐的效果。”周涛赶紧说道。
“小周，你有心了！”没有再推辞，收下了周涛送来的礼品。
周涛又坐了几分钟，寒暄几句后，告辞离开。
则拿起周涛送来的礼品，走进了里屋。
“酒放在这边，烟放在这个柜子里。至于这个五行么……”拿起那一盒价值1288的五行针，随手放到了旁边一个架子上。
……
中秋节的那个月，五行针销售额达到了惊人四千万人民币！
这也多亏了那个“今年过节不收礼”的广告，直接将五行针与礼品挂钩，让五行针在中秋节送礼过程中，分到了一杯羹。
东山再起的史总，就是凭着这一局魔性洗脑的广告语，在竞争激烈的保健品行业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在产品营销这方面，史总的确是有过着以及敏感的市场嗅觉，他对消费心理的把握十分准确，知道该如何让消费者花钱。
史总的市场嗅觉，让他意识到可以将保健品与礼品进行挂钩，通过这一个“今年过节不收礼”的广告，成功的将脑白金的礼品属性，植入到消费者的脑海里。消费者想要购买礼品的时候，不经意的就会想到脑白金。
李卫东在推出五行针的时候，便已经计划好套用这一教科书般的营销案例。
五行针的效果如何，其实是存疑的。要说五行针能治疗什么病，或者有多么大的保健效果，也缺乏科学依据。
如果单纯作为一种保健产品的话，五行针的路是走不长的，因为五行针的真实功效存疑，无法形成市场口碑。
一款好的产品，可以通过建立良好的市场口碑，不断的扩大销量。
然而大多数的保健品，吃与不吃一个样，消费者感受不到功效，所以也就不会建立起市场口碑，一旦没有广告加持的话，销量必然会大跌。
太过于依赖广告，也是很多保健品所面临的问题。有大量广告投放的时候，产品销量会很好，没有广告投放了，销量立马崩盘。
若是给保健品增加一个礼品属性的话，那么市场口碑就不那么重要了，只要名气大就行。
送礼最关键的是有面子，送礼的人不会太在意礼品的使用性和功能性，反倒是礼品的名气和档次，是送礼者首先考虑因素。
狗肉上不了席就是这个道理。而佛跳墙做的再难吃，也能当压轴硬菜，就是因为佛跳墙有逼格有档次！
所以李卫东才在央视一套黄金时间做广告，不仅仅是扩大了五行针的名气，还提高了五行针的逼格。
使用豪华的包装，又提升了五行针的档次。
有了名气和档次，五行针自然就满足了作为礼品的基本条件。
那个充满魔性、足够洗脑的广告，也给五行针送上了一次神助攻。
为了拍这个广告，李卫东也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原本李卫东是打算，照抄原版，使用三维的动画人物。
但是在1995年，动画技术实在是太差劲。
以当时中国的技术水平，做出来的三维人物，都是一个方块一个方块的，比《我的世界》好不了多少，动画人物所做出来的动作，也像是在拍僵尸片。
于是李卫东只好另寻他法，最终他决定使用木偶动画的形式，来完成这一个广告。
木偶动画属于定格动画，就是用真实的木偶，把动作分解成若干的环节，然后每个动作都拍一个定格，连续播放的是就成了一套连贯的动作。
这种拍摄方式的成本比较高，但制作出来的效果却比较好，可以看做一种真实的3D效果。
在木偶动画方面，中国的上影制片厂是世界顶级的。
四十多年来，上影制片厂制作了近百部优秀的木偶动画，包括《神笔马良》、《阿凡提历险记》等。估计看过这些木偶动画的，娃都能打酱油了。
由于木偶动画制作成本大，对创作人员要求高，所以在1992年以后，上影制片厂停止了制作木偶动画了。
好在那些制作木偶动画的人才都还在，花点钱还是能请到这些创作人员的。
而且李卫东所需要的广告也只有15秒，制作起来并不复杂，成本也不会太高。
于是五行针版本的“今年过节不收礼”，里面的老头老太太，不再是三维动画人物，而变成了黏土做的人偶。
这种真实的人偶，拍摄出来的效果，反而要比三维动画好很多，毕竟是真实3D！
……
与此同时，在洛杉矶，飞跃旗舰店的生意也非常不错。
詹姆斯－邦德不愧是顶级的潮牌设计师，他所设计出来的产品，很符合洛杉矶人的口味。
在邦德的努力下，飞跃旗舰店已经在洛杉矶占位了脚跟，并且也算是小有名气。
洛杉矶有很多类似的小众品牌店铺，这类店铺的商品比较偏向于个性化，或者干脆就是做私人订制。
今天的客人比较多，詹姆斯－邦德干脆站在柜台里，充当起了收银员的角色。
望着店里面面的客人，邦德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笑意。
“按照这个趋势继续下去的话，下个季度，我就可以向李先生申请，开第一家分店了！”
在柜台旁边的展柜上，摆着一双老款的飞跃鞋。
说是老款，实际上飞跃鞋几十年来都是一个款式，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
在飞跃鞋旁边，还有一个很明显的标签，写着1931这个年份。
这双老款的飞跃鞋，是飞跃旗舰店的一件展品，并不对外出售。
之所以摆出这么一件展品，就是为了显示飞跃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品牌。
中国人迷信老字号，欧美国家同样迷信老字号。就以美国为例，建国区区二百多年，却拥有上万家的“百年老企业”。
同类产品当中，老字号的确是个加分项目，所以飞跃旗舰店就专门展示了一双过去生产的老款飞跃鞋，提升一下自己的逼格。
只见一位顾客走过来，满脸惊喜的望着这件展品。
“1931年，你们的鞋子，竟然有64年的历史！”顾客开口说道。
柜台里的詹姆斯－邦德笑着点了点头，一脸骄傲的说：“你说的没错，我们这个品牌，始于1931年！你所看到的这双鞋，就是我们这个品牌早起的产品。”
生产飞跃鞋的大孚橡胶厂，是1931年成立的，但是飞跃鞋却是在1958年才正式投产的，如果说飞跃始于1931年，多少是有些牵强。
不过蹭老字号这种事情，当然是年代越久远越好，能说是1931年，肯定不会说1958年。
在这方面，李卫东巴不得兵马俑脚上也有飞跃的标识，这样就可以说，飞跃是一个两千二百年的老品牌。
那位顾客则接着说道：“我很喜欢这双鞋，能让我试试么？”
邦德摇了摇头：“抱歉，先生，这是展品，仅做展出，不对外售卖。”
“那真是太可惜了。”顾客无奈的摇了摇头，接着说：“其实我一直想要一双这样的复古鞋，但可惜的是，这种复古鞋根本买不到。即便是一些跳蚤市场，顶多能找到耐克的Air Force1，再早的鞋，基本上很难找到了。”
“耐克的Air Force1已经是十三年前生产的了，能找到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邦德接着说道：“如果你喜欢复古鞋的话，或许可以尝试一下买复刻鞋，阿迪达斯不是一直在复刻最经典的superstar么！”
“复刻鞋都是来捞钱的，并没有原来历史沉淀了，复刻的superstar是没有灵魂的！我想要的是真正的复古鞋，那种有灵魂的复古鞋。”顾客开口说道。
“有灵魂的复古鞋？”詹姆斯－邦德微微一愣，望向了那双老款的飞跃鞋，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个想法。
“或许我可以尝试，去设计一款复古鞋！”

第四百七十二章 这就是潮流
飞跃体育的主要业务全都放在美国，所以国内的飞跃体育公司更像是一个办事处，主要工作是与制鞋代工厂联系，以及联络外贸公司把鞋子发往美国，跟赚差价的外贸二道贩子很相似。
一双运动鞋的样品被寄回了国内的飞跃体育有限公司。
隋经理小心翼翼拆开了包裹，生怕弄坏了里面的样品，当他打开鞋盒后，看到了詹姆斯－邦德所涉及的新款运动鞋。
下一秒，隋经理愣在了当场，摆在他眼前的，竟然是一款十几年前样式的运动鞋。
这种款式的运动鞋，在八十年代女排五连冠的时候非常流行，现在早就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隋经理可不认为，世界上最发达的美国，会有人穿这种老掉牙的东西。
“看来是詹姆斯－邦德先生寄错了样品。”隋经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半，美国那边应该是凌晨。
“等到晚上再联系邦德先生吧！”隋经理心中暗道。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九点，隋经理拨通了美国的电话，联系到了詹姆斯－邦德。
“邦德先生，我是中国的隋，你寄来的样品，我们已经收到了，不过这个样品好像有些问题。”国际长途价格比较贵，隋经理尽量长话短说。
“是样品损坏了么？”邦德急忙问。
“坏倒是没有坏，不过这样品，你好像是寄错了。”隋经理接着说道；“我收到的是一款老式的运动鞋，就像是十几年前的款式。”
电话另一端的邦德却笑了起来：“隋先生，样品没有错，这就是我需要的新鞋，一款复古的产品！”
“复古？”隋经理微微一愣，对于九十年代的中国人而言，每天都在追赶世界，对于复古这种事情，完全没有概念。
詹姆斯－邦德只好解释道：“复古，就是回溯，回归。就是使用过去年代久远的东西。”
“就比如穿古代的衣服？”隋经理下意识的问。
“可以这么理解。”詹姆斯－邦德接着补充道：“这是一种潮流。”
“呃……”隋经理更加理解不了了。
“潮流不都是很新鲜事物么？穿件古代的衣服，怎么就成了潮流了？美国人的思维，真是无法理解！”
一双复古的运动鞋样品，让隋经理觉得，这个詹姆斯－邦德有些不靠谱。
于是第二天，他便将复古鞋的事情告诉了李卫东。
“你是说，詹姆斯－邦德设计出了一款复古鞋？”李卫东显得很有兴趣。
“对，样式就跟八十年代时候差不多。我记得女排五连冠那会儿，最流行这种鞋了，当时我买了一双，都舍不得穿！”
隋经理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董事长，我觉得这个美国设计师不靠谱啊，他会不会是那老款鞋子糊弄咱们的？
这种老掉牙的款式，在咱们中国都已经不流行了，美国怎么会流行这种八十年代的设计！”
“在咱们眼中，这是八十年代的设计，但是在美国人眼中，这恐怕得是五十年代的设计，说不定五十年代的匡威鞋，要比这个时尚！”
李卫东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接着说道；“把样品发给代工厂吧，就按照詹姆斯－邦德的设计去做，做出来以后尽快的发往美国。”
“董事长，你不是说美国五十年代的鞋子，都比这个时尚么？这种过时的鞋子，在国内都没有人买，拿去美国的话，怎么能卖的出去啊！”隋经理开口说。
“邦德不是说了么，这叫潮流，潮流这东西，反正我是不懂，你懂么？”李卫东笑着问。
“我也不懂。”隋经理一脸诚实的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咱俩都不懂潮流，怎么好意思去质疑邦德的设计，人家好歹也是个潮流设计是嘛！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卫东的记忆中，飞跃鞋之所以能够在欧美国家站稳脚跟，靠的就是复古。
当时飞跃鞋在国内已经卖不动了，大孚厂便将飞跃国外的授权卖给了法国商人，法国商人将飞跃鞋带到巴黎以后，却吸引了很多法国人购买，一时间复古的飞跃鞋，竟然引领了当地的潮流。
要知道巴黎可是欧洲的时尚之都，在巴黎被认为是潮流的东西，会被整个欧洲所接受，所以飞跃鞋也在欧洲的时尚圈流行起来。
再到后来欧洲的时尚风潮被吹到了美国，有几个美国明星穿上了复古的飞跃鞋，被狗仔队拍了几张照片，结果连美国人也开始穿起了飞跃鞋。
虽然飞跃鞋在外国算不上是一线品牌，但是在欧美的潮流圈内，也还算是有一席之地的。很多欧美国家的时尚人士，都很喜欢穿这种复古的小白鞋。
潮流这东西，普通人不懂，也真的很难说清楚。什么巴黎时装秀、米兰时装秀、纽约时装秀，经常有一些妖魔鬼怪般的设计，然而在时尚界眼中，这就是潮流！
所以复古的飞跃鞋为什么会在国外火起来，成为了时尚达人眼中的潮流，李卫东是完全搞不懂的。
反正这复古鞋就是莫名其妙的火了！
……
东海制鞋厂是一家制鞋工厂，主营业务就是为国外品牌的运动鞋做代工。
此时的厂长吴有为，正拿着那双复古的样品鞋发愣。
“这不是以前的那种小白鞋么？咱们这里的鞋厂，几年前就不生产这种鞋了。客户是不是给错样品了？”吴有为开口问道。
“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给错了样品，后来我专门联系了飞跃体育的隋经理，他说没给错，他要的就是这种小白鞋。”手下开口说道。
“飞跃体育是做出口生意的吧？我记得他们的鞋，都是往美国卖的。就这种老掉牙的小白鞋，咱们中国人都不愿意买，美国人会买这东西！我看这个飞跃体育也是脑子有问题！”
吴有为说着，撇了撇嘴，接着问道：“这种鞋子，他们要多少双？”
“说是先要2000双，探探市场行情，如果卖的好的话，再加大订单。”手下开口答道。
“才2000双！”吴有为露出了很不屑的样子，仿佛这2000双鞋子，根本不值一提！
飞跃在美国只有一家旗舰店，2000双鞋试试水深，已经算是一个比较多的数字了。
耐克的创始人菲尔－奈特老爷子，当年就是凭着300双运动鞋起家的。
然而以东海制鞋厂的规模，还真看不上这区区2000运动鞋的订单。
亚洲金融危机之前，闽东南地区的制鞋厂日子过的普遍都很不错，那时候外海订单暴增，一年能够带来数百亿的产值，大的代工企业已经习惯于接外贸大单，对于小单子嗤之以鼻。
直到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后，海外订单锐减，制鞋厂才开始第一波的洗牌，利润开始向一些相对较大的工厂集中，有些代工厂也开始向自主品牌转型，小企业则因为拿不到订单，难以为继，出现了一波倒闭潮。
现在的东海制鞋厂就是这样子，接大笔的外贸订单赚的盆满钵满，根本就不在乎飞跃体育这2000双鞋的蚊子腿。
至于飞跃体育承诺的，如果产品卖得好，会加大订单，则直接被吴有为所忽略。会吹牛的客户，吴有才见多了，也不会真的相信。
只见吴有为开口说道；“我们的产能，要留给那些国外大品牌的外贸大单，怎么能浪费在这老掉牙的小白鞋上面！”
“厂长，那这单生意，咱们不接了？我给飞跃体育回个话？”手下开口问道。
吴有为沉吟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直接拒绝客户不太好，毕竟之前也合作过。做生意嘛，买卖不成仁义在。这样吧，把这2000双订单，介绍给老孙的鞋厂吧！
去年的时候，咱们缺面料的原材料，老孙帮了咱们一把，卖了一批面料给咱们，算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现在正好还他一个人情！”
吴有为口中的老孙，名叫孙廷山，是另一家代工厂的老板。
老孙的代工厂，规模只有东海制鞋厂的四分之一，所以平时只能接一些小的订单。
对于吴有为而言，2000双运动鞋的订单，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但是对于孙廷山而言，蚊子腿再小也是一块肉。
于是孙廷山欣然接下了这一批订单，按照詹姆斯－邦德的设计，做了2000双复古鞋。
隋经理那边也火速联系外贸公司，在感恩节之前，将这一批鞋子送到了洛杉矶的飞跃旗舰店。
……
洛杉矶，飞跃旗舰店，复古的飞跃小白鞋，已经摆在了货架上。
一位身穿休闲西装的男性走进了店内。
詹姆斯－邦德微微一愣，心中暗道这种打扮的人，不像是潮品的买家。
不过来者都是客，所以店员还是热情的招待起来。
西装男望着货架上的鞋子，指了指其中几双：“这双，这双，这双，还有这双，都给我抱起来，要9码的！”
店员下意识的看了看西装男子的脚，开口说道；“先生，您的鞋子，好像不止9码！”
“我是给别人买的。”西装男子开口答道。
美国人的鞋码，是专门的美制单位，美国9码鞋，相当于是英国标准的8.5码，欧洲标准的43码，中国标准的27码。
詹姆斯－邦德则好奇的打量起这个西装男子，毕竟买鞋这种事情，往往都是自己亲自试穿后，才会购买，向这种试都不试便直接买，而且还会买好几双的，可不多见。
“大概是那个有钱人的助理吧！”詹姆斯－邦德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大客户，于是亲自走了过去。
“先生，我是这家店的店长，很高兴为您服务！”詹姆斯－邦德礼貌性的笑了笑，随后指了指货架上的一款鞋，接着说道：
“先生，我建议你看看这一双鞋，这是我们刚刚推出的潮流新品，采用的是玛雅金字塔的风格……
这一款鞋的纹路，借鉴了波西米亚的服饰，波西米亚特有的蜡染印花和刺绣，处处充满着神秘感……
还有这款鞋，这是源自于三十年代的设计理念，是一款复古的运动鞋，当然虽然设计是复古的，但是材料还是使用的现代材料，穿起来十分透气……”
詹姆斯－邦德一通介绍之下，西装男果然又买下了好几双鞋。
“还真是个有钱的大客户啊！”詹姆斯－邦德心中窃喜，随后他开口说道；“先生，您可以留下一个名片，我们将鞋打包之后，给您送过去。以后我们有了新款，也可以直接送到您的家中，让您挑选！”
为这有钱的VIP客户提供上门服务，是小众品牌店生存的方式之一。
当然这种上门服务，商品的价格跟店里的售价，也是不一样的。
上门的价格要更贵一些，有钱人大概也不会在乎一双鞋或者一套衣服，多个几成的差价。
然而西装男却拒绝了詹姆斯－邦德：“这些鞋子，我自己可以带回去。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还会再来的。”
这西装男开了一辆大号的雪佛兰萨博班，就是美国总统出行时，保镖常用的那种大号的SUV。
1995年是第八代的萨博班，基础版的都是5.7升V8发动机，高配版则是7.4升发动机。这么大的排量，车体自然也很大，里面的空间当然也十分充裕，当货车用绝对没问题。
詹姆斯－邦德亲自将这西装男送到门口，然后目送他离开。
“有钱人，都是神神秘秘的。”詹姆斯－邦德喃喃自语道。
……
西装男开着萨博班，来到了洛杉矶一栋豪华公寓楼前，随后西装男找了辆小推车，推着采买到的各种衣服鞋子，走进电梯，直达顶楼。
这栋豪华公寓楼的顶楼复式两层，再加上楼顶天台，是一整户的住宅。其中天台上有个空中花园，还有个户外的泳池。
能住在这种房子里的，必然是个有钱人。
只见西装男推着车，走进了房间，然后开口喊道；“约翰尼，我回来了！”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一个穿着睡袍的男子，手里拿着红酒杯，出现在西装男面前。
“这是你要的衣服和鞋子。”西装男指了指车上的东西。
“让我看看亲爱的山姆都给我买了些什么东西！”约翰尼一口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随后直接将红酒杯扔到了旁边的地毯上，走了过去。
“拆开这些包装，就像是在拆盲盒，总会让我感受到期待！”约翰尼说着打开了其中一个袋子，拿出了里面的衣服。
“然而不幸的是，盲盒里装的却是一件垃圾，真让人沮丧！”约翰尼说着，将那件衣服扔到了地上，接着道：“山姆，你的品味该提升一下了！
紧接着，约翰尼又开始拆其他的包装，十几件衣服当中，最终只有两件，入得了约翰的法眼，其他的全都被约翰当垃圾扔到了一边。
然后约翰尼开始拆鞋盒，然后一边拆，一边说：“垃圾，垃圾，这个也是垃圾，山姆，你真让我失望！”
“这些可都是潮流新款，只是你看不上而已。”西装男山姆辩解道。
“潮流？呵呵，在洛杉矶，有几个人能比我更懂潮流！我说这些是垃圾，这些就是垃圾！”约翰尼不屑的撇了撇嘴，然后打开了放有飞跃复古鞋的鞋盒。
下一秒，约翰尼突然惊呼道：“我的天哪！山姆，你从哪里弄来了这东西！”
“这双鞋，我本来不想买的，但是那个店长说，这款写有着很悠久的历史！现在仔细一看，老板并没有骗我，我爷爷就有一双类似鞋。”山姆开口说道。
约翰尼却迫不及待的将这双鞋套在了自己的脚上，然后一脸炫耀的说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潮？”
“潮？”山姆愣了愣，接着问；“你值得是这种爷爷年轻时穿的古董？你别开玩笑了！我虽然不懂潮流，但我知道古董可不是潮流！”
“你果然还是不懂潮流！”约翰尼将鞋子脱下，捧在手中，接着说道；“我告诉你，这才是真正的潮流！”
……
帕克是一名狗仔，此时他正拿着照相机，在好莱坞一处知名的夜店门口蹲守。
有很多好莱坞明星都很喜欢来这家夜店消费，如果能够拍到一些刺激劲爆的照片，卖给报社的话，便能赚一大笔钱。
就算是拍不到刺激劲爆的照片，拍一些好莱坞当红炸子鸡的照片，也能够换上几天的生活开支。
不过，今天的帕克运气并不太好，他在夜店门口蹲了大半天，也没有见到明星大腕，只有几个想要钓凯子的小模特。
这种小模特，好莱坞多的是，根本没有拍摄的价值，除非她们身边能有一个大明星。
正当帕克打算收工的时候，一个潮男出现在帕克的视线当中，潮男一身顶级的潮流打扮，脚上则是一双复古小白鞋。
“那是约翰尼－德普！”帕克兴奋举起了相机。
约翰－尼德普可是好莱坞当红炸子鸡，这些年来绯闻不断，而且对象还都是漂亮小姐姐。
对于狗仔队而言，这家伙可是一条大鱼！

第四百七十三章 明星效应
狗仔帕克拿着刚冲洗出来的照片，仔细的挑选着。
虽然照片拍的很不错，要角度有角度，要清晰度有清晰度，但美中不足的是，这些都是约翰尼－德普一个人的照片。
如果约翰尼－德普身边能有个漂亮的嫩模，或者是某个年轻的女明星，那就再好不过的了，到时候肯定能卖上一个高价。
绯闻永远都是好莱坞最不缺乏的东西，也是最能吸引他人眼球的事情。
像是约翰尼－德普这种级别的影星，如果能够拍摄到他的绯闻，足够让一个默默无闻的小狗仔，成为狗仔界中的知名人物。
“一个人就一个人吧，好在德普的穿搭还挺潮的！”帕克拿着一张照片，喃喃自语的说道。
约翰尼－德普身边没有女伴，照片的价值大大的降低，不能卖给明星杂志当头版。
不过这种一身潮流打扮的照片，至少还可以卖给潮流杂志。
评选好莱坞最会穿搭的男明星，约翰－尼德普绝对名列前茅。所以约翰尼－德普向来都是好莱坞潮流杂志的宠儿。
想要邀请约翰尼－德普拍潮流写真的话，价格是很高的，一般杂志可支付不起，所以这种狗仔街拍的照片，成为了潮流杂志省钱的最佳选择。
一些品相很好的明星街拍，完全可以当做杂志内的插图使用。更何况对象还是约翰－尼德普。
两日后，穿着复古小白鞋的约翰尼－德普，便出现在某个潮流杂志上。
一身潮流穿搭之下，那双复古小白鞋，瞬间引起了杂志读者们的注意。
随后，约翰尼－德普的这身穿搭，也当选了好莱坞当月十佳穿搭。
不得不说，约翰尼－德普真的是好莱坞的时尚界的宠儿。
……
洛杉矶的某个排队上，几个年轻人正拿着潮流杂志，讨论着约翰尼－德普的穿搭。
“约翰尼－德普的这双鞋子，看起老好复古啊，就像是五十年前的老古董！”
“是哪个品牌新出的复刻鞋么？你还别说，这鞋子配上这一身传达，还真是十分完美。”
“我有一件夹克，好像跟这双鞋很配，知道这种复古鞋是从哪里买的么？”
“不知道，不过洛杉矶有那么多潮流店，应该能打听的到。”
几人正说着，只见一位打扮时尚的年轻小伙出现，他脚上穿着的正是复古小白鞋。
“嘿，你的鞋是从哪里买的？”其中一人不由的问道。
“你说的是这双约翰尼－德普同款运动鞋么？”对方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就在中央商区，有一家名叫飞跃潮品店，主要是卖各种的潮鞋。”
“飞跃潮品店，我记住了！”那人点了点头。
年轻小伙则一脸显摆的说道：“我可是排队等了一个多小时，才买到这双约翰尼－德普同款，如果你要想买的话，建议你早点排队，或许还能买到一双！祝你好运吧！”
飞跃旗舰店的确是大排长龙，所有人都是来购买复古小白鞋的。
约翰尼－德普明星效应的确是很强大，更何况这里又是美国娱乐业最为发达的洛杉矶。
换成是其他明星的话，未必能有这种效果。但约翰尼－德普本身就好莱坞时尚男星的代表，他的衣着穿搭，更是会引起很多潮流达人的争相模仿。
九十年代中期的好莱坞，不缺乏“盛世容颜”的顶级大帅哥，而且这些大帅哥们还不是卖脸的鲜肉，他们的演技也十分的出色。
只不过这些帅哥当中，能真正与潮流这个圈子沾边的并不多。
细数一下当时比较帅气的当红炸子鸡，汤姆－克鲁斯一直都很帅，但从来没有潮过；基努－里维斯已经开始走硬汉路线，与潮流圈背道而驰；
莱昂纳多才二十出头，刚刚凭借着演傻子，拿到了他人生中第一个奥斯卡提名，这时候的小李子刚刚褪去正太的外衣，只能算是潮流圈入门级别。
尼古拉斯－凯奇，已经开始变秃了；小罗伯特－唐尼则染上了毒瘾；威尔－史密斯倒算是个潮流圈达人，但可惜的是他是个黑人，不被白人潮流圈认可。
还有一个就是布拉德－皮特，颜值处于巅峰，而且平时的打扮也很时尚，各种潮流品牌全都往身上套。
但可惜的是皮特的穿搭品味实在是有些差强人意，皮特的日常穿搭，翻车的时候占大多数。很多新款潮装，都被他穿出了流浪汉的感觉。
其他的好莱坞男性，50后的那一辈人已经太老了，70后的那一辈人还没火起来，仔细算起来的话，在潮流这方面，真正能打的，就只有约翰尼－德普一人。
约翰尼－德普是摇滚歌手出身，玩摇滚的十有八九都是潮流达人。
虽然约翰尼－德普个子不高，肩膀不宽，没有胸肌腹肌，但他却有一张邪魅不羁的俊脸，再加上独特的穿衣品味，任何风格的穿搭，约翰尼－德普都能轻松驾驭。
不夸张的说，约翰尼－德普的穿搭品味，超过99％的好莱坞男星。
也正因如此，约翰尼－德普一直都是好莱坞的潮流标杆。
当约翰尼－德普穿上复古小白鞋出现在镜头前时，自然会有很多人模仿，顺便就带火了复古小白鞋。
而且这种复古小白鞋，是飞跃旗舰店所独有的，其他品牌的店铺，是买不到这种复古小白鞋的。
对于年轻的潮人而言，这种复古小白鞋真的是爷爷奶奶辈的产物，美国的品牌早在几十年前，就不生产这种鞋款了。
一种停产几十年的鞋款，市面上自然是没有地方能买得到，飞跃旗舰店成了唯一出售这种复古小白鞋的商家。
詹姆斯－邦德作为潮牌设计师，也是会关注潮流界的，当约翰－尼德普的照片出现在世上杂志时，他便意识到飞跃的复古小白鞋必然会热卖。
于是他第一时间给中国打电话，要求再订购三万双鞋子。
只不过从加工到运输，都需要时间，等鞋子运过来，至少得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而飞跃旗舰店只有2000双鞋子的存货，这批复古小白鞋卖断货，已经是必然的事情。
……
詹姆斯－邦德坐在柜台里，望着正在排队试穿复古小白鞋的人群，脸上却露出了一缕愁苦的表情。
这一次只订购了2000双复古小白鞋，按照这个趋势的话，用不了几天就会卖光，到时候店里将陷入到无货可卖的窘境。
对于商家而言，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花花绿绿的钞票已经送到了自己面前，自己却一分钱都挣不到。
“我已经订货了，可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送到美国吧！”詹姆斯－邦德心中暗道。
就在此时，一名身穿西装的男子走了进来，开口问道：“你们的店主在么？”
詹姆斯－邦德抬头望向这人，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仔细一琢磨，便记起了这人的身份。
“这不是耐克在洛杉矶的负责人瓦尔德先生么，他怎么来了！”
詹姆斯－邦德做设计师的时候，曾经拿着自己设计的潮品四处推销，当然也包括耐克公司，所以詹姆斯－邦德与这个瓦尔德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当时耐克公司并没有采纳詹姆斯－邦德的设计。
对于詹姆斯－邦德而言，耐克驻洛杉矶的负责人可是大佬级别的人物，于是邦德立刻迎上前去。
“瓦尔德先生，我们又见面了！”邦德热情的说道。
瓦尔德有些迟疑的望着詹姆斯－邦德，他显然没有记起邦德的身份。
詹姆斯－邦德只好自我介绍了一番，说起自己曾经去耐克公司推销自己的设计。
耐克毕竟是世界顶级的体育品牌，每天找耐克推销设计的设计师数不胜数，即便是詹姆斯－邦德做了自我介绍，瓦尔德也没有记起邦德是谁。
不过他还是装作记起邦德的样子，跟邦德寒暄了几句天气。
随后两人的谈话进入到正题，只见邦德开口问道：“瓦尔德先生，我们的老板现在并不在美国，不过店里的事情，我是能够做主了，您有什么需求的话，不妨直接跟我说。”
瓦尔德点了点头，从公文包中掏出了那份时尚杂志，翻到了约翰尼－德普的那一页，开口问道：“约翰尼－德普交上穿着的这双复古鞋，是你们出售的吧？”
“是的，你看外面排队的这些人，都是来买这款鞋的。”詹姆斯－邦德点了点头，随后让店员拿来了一双样品，递给了瓦尔德。
瓦尔德仔细观察一番后，满意点了点头：“设计的很出色，虽然是复古的设计，但还是能够在轮廓上看出现代的气息。做工也很不错，用料也是现代的用料，是一款很出色的运动鞋！”
随后瓦尔德开口问道：“詹姆斯，你们有没有兴趣，跟我们耐克公司一起，推出这款复古鞋的联名版？”
“您是说耐克愿意跟我们一起推出联名版？”詹姆斯－邦德顿时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他没想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竟然能砸到自己。
耐克的确很喜欢跟其他品牌搞联名版的球鞋，耐克出国的联名球鞋不计其数。这也是耐克惯用的圈钱套路。
一般情况下，耐克的联名鞋都不会生产很多，而且还会采取限量销售的策略，不是专门提前排队的话，都买不到。
耐克的联名鞋也很会蹭热度，不光是蹭品牌的热度，还会蹭明星的热度。
比如这一段时间，某位明星比较红，耐克就会退出一款和该明星的联名款，然后卖个高价，从明星粉丝身上大赚一笔。
如果这款鞋的销量非常火爆的话，那么耐克就会再上架一批，同时出几个外观类似的改款，或者干脆就换个颜色，再圈一笔钱。
如今耐克是看到的复古小白鞋的市场潜力，认为复古小白鞋会流行一段时间，所以便上门寻求合作。
而对于飞跃而言，这种合作显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飞跃还只是一个小众品牌，门店也只有一家，若是能够抱上耐克大腿的话，对于提升自己的知名度，显然有很大的好处。
……
这一次，轮到詹姆斯－邦德等到晚上九点，然后给李卫东打电话了。
“李先生，有两件事需要向你汇报。”詹姆斯－邦德接着说道：“第一件事，我们刚刚推出的复古款运动鞋，销量十分的火爆！”
詹姆斯－邦德向李卫东介绍了一下美国这边的情况，告知李卫东多亏了约翰尼－德普的神助攻，复古鞋才能在洛杉矶走红。
随后詹姆斯－邦德继续说道；“现在我所面临的主要问题，就是鞋子快卖光了。按照现在的销售速度，用不了一个星期，这2000双鞋就会全部售罄。”
“那就继续订货呗！2000双不够卖的话，就订两万双。”李卫东开口说道。
“我已经订货了，但是订货的话，需要时间，从生产，到运输，最起码得需要两个月的时间，这太久了。”
詹姆斯－邦德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李先生，你可能对潮品不是很了解，潮品的销售情况，其实是与热度有很大关系的，一旦热度过去了，那么这款潮品也会迅速的无人问津。
始终保持产品的供货量，是保持潮品热度的重要方式，一旦断货的话，短时间内消费者或许还会保持热情，但时间一长，消费者就会失去耐心，放弃这款产品的。
以我对美国潮流圈的了解，两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消费者可等不了这么久！我们毕竟不是大品牌，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消费者忘掉我们的这款复古鞋！”
“原来如此。”李卫东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那我马上安排工厂那边，连夜生产一批，然后走空运给你送过去，这样的话十天左右的时间，你就能收到货了。”
“空运？成本是不是太高了？我们的鞋卖的并不贵，用空运的话，肯定会亏钱的。”詹姆斯－邦德开口说道。
“空运的这一批，是帮你解决燃眉之急的，先把这两个月撑过去，等两个月后海运的鞋子到了，问题不就解决了么！”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先生，我并不赞同这个方法！就算一天卖300双鞋，两个月的话也需要18000双鞋，通过空运的话，根本就不够成本！我们等于是要亏本卖掉这18000双鞋。”詹姆斯－邦德开口说道。
“所以我建议你选择限量销售的模式！”李卫东马上答道。
“限量销售？”詹姆斯－邦德猛的一愣。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比如一天只卖50双鞋，上午20双，下午30双，而且每人只限购一双。这样的话，两个月只需要3000双鞋就够了。
使用这种方法，可以吊着消费者的胃口，要消费者不至于对产品失去兴趣，而且还能营造一种抢购的模式，保持鞋子的热度。
另外你还可以搞一个预约优惠券，比如20美金的优惠券，只需要花费5美金就能买到，等两个月后鞋子到货了，便可以用这20美金的优惠券，去抵消一部分鞋款。
当然，这种优惠券，也是需要限量销售的，优惠之所以会是优惠，就是因为优惠只针对特定人群。如果不限量的话，那也就不稀罕了，消费者就不会在乎优惠这种东西。”
论潮流产品，李卫东是一窍不通，但说起营销手段的话，李卫东可不怂任何人。
后世那些大的体育品牌，在卖球鞋的时候可没少使用饥饿营销的手段。李卫东当然也要拿来试一试效果。
詹姆斯－邦德也是个聪明人，他马上明白了李卫东的这套销售思维。
“李先生，你真是一个天才！”詹姆斯－邦德忍不住称赞了一句。
李卫东则开口问道：“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是个好消息，耐克愿意跟我们推出联名版的运动鞋。”詹姆斯－邦德回答说。
“耐克这种巨头，能看得上我们这种小品牌？”李卫东下意识的问道。
于是詹姆斯－邦德便向李卫东解释了，耐克管用的联名鞋策略。
听了詹姆斯－邦德的介绍，李卫东秒懂这里面的套路。
“怪不得耐克一年能有四百亿美金的营业额呢，这套路用的，真是炉火纯青！”李卫东心中感叹道。
随后他开口说道；“跟耐克合作脱出联名鞋，盈利倒是其次，关键是可以提升咱们的品牌影响力！我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可以趁着这波影响力的提升，迅速的扩张分店！”
“李先生，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开分店？”詹姆斯－邦德话音顿了顿，试探性的问道；“那我之前签署的那份对付协议？”
“既然都开分店了，那说明你赢了！”李卫东接着说道：“从现在起，你已经是飞跃体育的股东了！过一段时间，我会去一趟美国，咱们签一份股份转让协议。”
“谢谢你，李先生，真是太感谢了，我现在感动的都要哭出来了，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詹姆斯－邦德的语气里顿时充满了激动的情绪。
给马儿吃了草，该让马儿使劲跑跑了。
于是李卫东接着说：“詹姆斯，在我去美国之前，我希望你可以物色好新店的地址。”
“没有问题，我一定会为新店选取最合适的店址！“詹姆斯－邦德感恩戴德的说。
现在有股份了，相当于是自己的生意，不用李卫东多说，詹姆斯－邦德也会全力以赴。

第四百七十四章 饥饿营销
后半夜，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陈光祖却靠在墙边，安静的等待着。
墙的另一端，是一家制鞋厂。这可不是一般的制鞋厂，而是耐克的代工厂。
早在八十年代末期，国内就有了第一家耐克的代工厂，不过这家代工厂，是合资性质的，工厂的老板是一位台商。
七十年代，得益于台塑集团的崛起，可以提供大量的原材料，对岸的制鞋产业也随之蓬勃发展。诸如耐克、阿迪达斯等国际品牌的运动鞋，全都在那里代工。
进入到九十年代的以后，台商大举投资东南沿海，很多制鞋工厂纷纷落户这一地区，国际运动品牌的代工订单，也开始向大陆东南沿海转移。
台商的制鞋厂不断落户，也使得本土造鞋企业逐渐开始兴起，最终成为了当地支柱产业。
然而真正能拿到耐克、阿迪达斯、彪马这种国际大品牌的企业却并不多。
以莆田为例，有大大小小的鞋厂3000家，但真正接耐克、阿迪达斯和彪马这三大品牌订单的，不到10家。
那么其他2990家该怎么生存？答案就是做山寨。
九十年代的时候，由于技术和工艺的原因，山寨厂家做的还不是现在拿着高仿，而是低端山寨货。
现在的高仿鞋子，几乎看不出跟正品的差别，很多高仿鞋干脆就是原厂生产的。
但是在九十年代，诸如用料、做工、色泽等，山寨货跟正品的差距还是比较大的，即便是普通买家，一眼便能区分出正品和山寨货。
有需求就有市场，虽然山寨出来的产品质量不佳，但卖的便宜，因此也会客户购买。甚至有很多国外客户，专门采山寨货。
为了能够尽快的把山寨货生产出来，山寨企业便在三大品牌的代工里，安插了“卧底”，一旦代工厂要新款的运动鞋，卧底会尽快将鞋样偷出来，送给山寨厂家。
所以每当有新款运动鞋问世的时候，山寨厂便会派人蹲在墙外，到了晚上没有人的时候，卧底会将鞋样送过来。
到了第二天，山寨的球鞋就会出现市面上，比原厂出货时间还要快。
陈光祖便是东海制鞋厂派来拿样品的。他十点多便来到了代工厂的墙外，一直等到三点多，终于等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喵！”一个明显是人学的猫叫声从墙内传来。
这猫叫声，便是陈光祖与卧底约定好的暗号。
听到暗号，陈光祖也回应了两声猫叫，这算是对上暗号了。
紧接着，一只鞋子从墙内飞了出来，陈光祖接过这只鞋子，揣进怀里，迅速的消失在黑暗中。
等到了有光亮的地方，走到有光的地方，陈光祖才将样品拿出，仔细的端详起来。
“这是耐克最新款的运动鞋？开什么玩笑！这不是十年前流行的那种小白鞋么？”陈光祖第一反应是，卧底送错样品了。
“要是弄错了，按照这个样式生产出来，到时候卖不出去，可就亏大了！”想到这里，陈光祖觉得不能把这样品送到山寨厂去，他决定明天联系一下卧底，问一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光祖并不知道，这次耐克要推出的新款运动鞋，正是与飞跃联名的复古小白鞋！
……
鞋厂老板孙廷山，提着两罐精美的武夷山茶叶，敲响了吴有为的办公室大门。
“孙老板，你怎么来了？”吴有为笑脸相迎。
“吴老板，我是特地来感谢你的。”孙廷山说着，将茶叶递到了吴有为面前。
吴有为看了一眼茶叶的包装，开口说道：“这是好茶啊！孙老板，你怎么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啊！”
“多亏了吴老板给我介绍生意，我才能接到大订单。”孙廷山开口答道。
吴有为先是愣了愣，随后才想起，之前有一批2000双鞋子的订单，被自己丢给了孙廷山。
“孙老板，区区2000双鞋子，值得送我这么大礼么！”吴有为笑着说道。
“不是2000双，是三万双！客户又追加订单了！而且客户也说了，后续还会有。”孙廷山笑盈盈的说道。
听到“三万双”这个数字，吴有为眉毛一挑，心中顿时有些酸溜溜的。
这订单本来是属于吴有为的，结果吴有为嫌弃订单少，才送给了孙廷山，没想到客户承诺的后续订单还真有，2000变三万，一下增加了十五倍。
2000双鞋的订单，吴有为或许看不上，但三万双鞋子，吴有为可绝对不敢忽视，这已经算是一块不小的肉了。
然而下一秒，吴有为突然想到，飞跃之前给的好像是那种小白鞋的订单。
“那种老掉牙的小白鞋，在国内都卖不出去，凭什么能在国外卖出去？还追加了三万双订单，这孙廷山莫不是在耍我吧！”
于是吴有为开口问道：“孙老板，客户的那三万双鞋子的订单，还是那种小白鞋么？”
孙廷山点了点头：“对，跟之前的两千双鞋一样，都是过去那种小白鞋。也多亏了客户要的是小白鞋，我们的技术还能应付得来。如果客户要篮球鞋的话，就凭我们的技术水平，不合格率肯定很高。”
吴有为却觉得，孙廷山肯定没说实话，或许这所谓的三万双订单，只是孙廷山自吹自擂。
“呵呵……”吴有为酸溜溜的笑了笑，接着说道：“孙老板，那种小白鞋，在国内都已经落后了，放在国外的话，怎么可能卖的出去，你小心遇到骗子啊！”
“应该不至于啊，客户说要货比较急，直接付了全款。给钱这么痛快的客户，这年头可不好找，现在我们厂是加班加点生产这一批订单。”孙廷山开口说道。
“付了全款？说不定人家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啊！”吴有为仍然酸溜溜的说道。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后，孙廷山告辞离开。
吴有为望着桌上两罐好茶叶，又是一脸不屑的撇了撇嘴。
“三万双的订单，你就吹吧！外国人怎么会买这种老掉牙的鞋子！”吴有为喃喃自语道。
所谓同行是冤家，更何况这单生意，但是吴有为自己不要才送给孙廷山的，如果孙廷山因此赚了大钱，岂不是说明吴有为很没有眼光？
因此吴有为潜意识里不断的在告诉自己，孙廷山是在虚张声势，根本就没有三万双鞋的订单。
就在此时，敲门声又一次响起，来人正是陈光祖。
“吴总，耐克新鞋的样品拿到了。”陈光祖开口说道。
“今天回来的有些晚啊！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吴有为看了看手表。
“是有些情况，这次送出来的样品，跟往常的不太一样，我还以为是里面的人送错了，所以专门等到天亮，确认样品没有错，这才赶回来。”陈光祖开口说道。
“耐克毕竟是世界顶级的运动品牌，他们的新款运动鞋，弄出一些革命性的创新，也是很正常的。就怕新款运动鞋里用了什么新技术，咱们仿造不出来。”吴有为开口说道。
“这鞋没有用新技术，咱们绝对能做出来。”陈光祖说着，将样品掏了出来，递到了吴有为面前。
吴有为望着那只复古小白鞋，顿时惊掉了下巴。
“这是耐克的新款运动鞋？怎么可能！肯定是弄错了！”吴有为惊呼一声。
“吴总，没错，你看，这上面还有耐克的标志呢！”
陈光祖指了指鞋子上那个大大的“对号”，接着说道：“刚开始的是时候，我也以为是里面的人弄错了，后来我专门去确认过，这次给耐克代工的，就是这款鞋！
据说这种小白鞋在美国挺火的，所以耐克公司就另一个品牌，搞了一个联名款，也就是这种小白鞋。那个品牌好像叫飞跃……”
“飞跃？”吴有为马上联想到那三万双鞋的订单。
“难道孙廷山所说的订单是真的？就这老掉牙的玩意儿，在美国还真有人买？这不可能！”吴有为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吴有为转念一想，孙廷山可能会骗人，但耐克肯定不会骗人，如果这款鞋卖不出去的话，耐克也不会下订单。
既然耐克都下订单，那也意味着，这款鞋在美国是有市场的。
然而这款连耐克都在卖的产品，吴有为当初却很是嫌弃，将其拱手让人。
一瞬间，吴有为只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一个亿！
……
洛杉矶，飞跃旗舰店门口又一次大排长龙。
任何商家门口聚集着一群人在排队，都会引起路人的侧目，于是便有好事者上前询问。
“你们为什么在排队？是这家店铺要发放礼品么？”好事者问一个排队的小哥。
“我们是来买鞋的。”排队小哥指了指店门口一副宣传海报，接着道：“就是那款鞋，是约翰尼－德普同款，现在很流行。”
“买鞋也要排队么？”好事者开口问。
“这款鞋是限量发售的，每天只卖五十双，中午投放二十双，下午投放三十双，而且每人限量一双，所以要排队才能买到。我已经错过中午的二十双鞋了，今天下午的这三十双可不能错过。”
“原来如此！既然是限量销售，那应该是一款不错的运动鞋。”好事者说着，望了望排队的队伍，迅速的数了一遍，随后开口说道：
“不对啊，这里排队的人已经超过三十个了，但鞋子只有三十双，后面的人根本买不到鞋子，他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排队？”
“后面的人是为了购买优惠礼券！今天下午，除了投放三十双鞋子之外，还有五十张优惠礼券，一张优惠礼券5美金，但是可以抵用15美金。”
排队小伙接着介绍道；“优惠礼券上有个日期区间，在那个日期区间之内，拿着优惠礼券来买鞋的话，百分百能买到这款鞋子。”
好事者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这个优惠券不光是可以享受到优惠，还可与当成是预约券来使用！”
三十双鞋子，加上五十张优惠券，可以让八十人来排队。
八十人的队伍，放在任何地方都能算是浩浩荡荡了，看起来很有视觉冲击力。
以美国的人口密度而言，能有八十人排队等着买东西，大概只有黑色星期五的超级大抢购。
过路的人看到这么多人在排队，本能的都会觉得，这家店的生意很不错，或者是复古小白鞋很不错，所以才有这么多人排队。
消费者都是有盲从心理的，有些人见到这么多人去排队，也纷纷加入到排队的行列当中。
所以后世有很多商家，会专门雇人去排队，故意营造一种销售很火热的情况。
特别是一些三四线城市的楼盘，开盘的时候万人空巷，实际上都是中介和雇的托，然后售楼处再搞个开盘便抢购一空，营造一种楼盘热销的气氛，其实却是在人为的制造饥饿营销。
饥饿营销这种套路，刚出现的时候的确很管用，很多商家也的确通过饥饿营销赚的盆满钵满。
正因为有效，从手机，到汽车，再到房子，甚至奶茶店甜品店，都开始搞饥饿营销。当越来越多的商家开始搞饥饿营销的时候，这一招逐渐就不灵了。
特别是在互联网时代，产品更新换代的速度很快，有些产品饥饿营销刚搞到一半，新款产品就出现了，瞬间抢走了热度，搞饥饿营销的一方反而会得不偿失。
而在九十年代，饥饿营销还没有大规模的出现，即便偶尔有一些商家，使用饥饿营销的套路，但也没有体系化，所以这一招的效果还是很强大的，能忽悠到不少的消费者。
饥饿营销的原理，无非就是制造供求两端的不平衡，从而达到吸引消费者，销售商品的目的。
这种供求两段的不平衡，可以是人为制造的，也可以是真正的供求不平衡。
所以当李卫东得知，复古小白鞋即将卖断货时，马上决定采用饥饿营销的策略。
饥饿营销的第一步是引起消费者的关注，如果消费者对产品一丁点兴趣都没有，也就没有市场需求，更不会产生所谓的“饥饿”。
复古小白鞋通过约翰尼－德普的神助攻，已经引起了消费者的兴趣，具备了实施饥饿营销的第一步。
饥饿营销的第二步，就是建立消费者对于产品的需求。
对产品有兴趣是一方面，愿意花钱购买又是另一方面。没有需求，只是关注，还是卖不出去的。
这一点，复古小白鞋同样具备。因为潮品所面对的是一个比较固定的客户群体，也就是说潮品有固定的市场需求。
有了市场关注和需求，接下来就是制造供需方面的不平衡，让消费者产生“饥饿”的效果。
复古小白鞋本来就没有多少存存货压根就不用去刻意制造，本身就是供求不平衡。
而光有饥饿还不够，一旦饿时间长了，消费者失去了耐心，便会转投其他产品。
所以还需要建立消费者的期待感，让消费者的心始终吊在这个产品上，始终都有购买的欲望。
预约就是建立期待感的一种很好方式。
作为商家，虽然不能马上把商品卖给你，但只要你预约了，过个十天半个月，你就能买到产品了，而在这十天半个月的时间里，你依旧会对我的产品存有期待感。
如果再加上优惠的话，那期待感就会更强了。
消费者都花钱买过优惠券了，还能不买这款产品？哪怕是要等两三个月，甚至半年一年，也等得起！
这一整套饥饿营销的套路，后世的消费者百分百都遇到过。
网络时代的消费者，都会被饥饿营销各种套路，九十年代的中期的人，更加无法抵挡的了饥饿营销。
于是乎，一波饥饿营销下来，飞跃瞬间成为了洛杉矶当地的知名品牌。
没过多久，耐克与飞跃的联名款上市，更是让飞跃的知名度大大提高。
李卫东也趁着这股东风，一口气开了四家分店。
……
站在新开的分店门外，李卫东望着飞跃那两道类似于箭头的标志，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效益。
“现在一共有五家店面了，飞跃第一步的布局也算是完成了。接下来要进入到第二阶段的布局，应该找机会，去接触一下那个男人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 吓唬人！
时间跨入到1996年，春节刚过，李卫东便带着李登科老爷子，来到京城的某个大医院就诊。
李登科老爷子有糖尿病，以他这个岁数也是正常现象。不过比较糟糕的是，李卫东老爷子的糖尿病，导致了肾脏病变，已经出现了一些轻微的症状。
上辈子的时候，李登科老爷子就是因为糖尿病的并发症而去世的。所以李卫东不敢马虎，立刻带着老爷子，来到了京城的大医院。
在当时，看病这种事情，最好是找个熟人，有熟人的话，整个诊疗的过程都能顺利很多。
李卫东在京城的大医院里，也并不缺乏熟人，小狗健康本身就是搞带金销售的，各种“门诊观察费”送的飞起，跟医生自然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所以李卫东要在京城大医院里找个单间，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无论什么时代，钞票都是最好的关系。
大老板的父亲住院，手下员工自然不能怠慢，小狗健康经理及以上级的，全都提着礼品来探病，不知道还以为这里面住的是什么大人物呢！
李卫东坐在病床旁，笑盈盈的手下送来的礼物，开口说道；“爸，我看了一圈，这些东西你都不能吃。”
糖尿病关键就是要控制饮食，不能乱吃东西，更不能吃甜食。
而普通人去探病，大概偶读会带一些苹果香蕉之类的东西，糖尿病人都吃不得。
李登科老爷子则一脸苦涩，开口抱怨道：“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关键是还不让喝酒，这住院跟坐牢似得！”
对于李登科老爷子而言，不能喝酒实在是太煎熬了，他这个岁数的人，每天不喝上几两，浑身都不自在。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爸，医院里怎么能喝酒呢！你见过哪个病号，一只手挂着吊瓶，另一只手拿着酒瓶的？而且你这次是糖尿病肾病，这肾有问题的话，本来就不能喝酒。我看你干脆借着这个机会，把酒戒了吧！”
“不戒！我答应你来京城治病，就是为了以后能痛痛快快喝酒！你要是让我戒酒，这病我就不治了！”李登科老爷子一脸坚决的说道。
“行，不戒就不戒吧！你积极配合治疗，等治好病，我买好酒给你喝！”李卫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人上了年纪，总是会固执一些的。
而且这毕竟是亲爹，李卫东也希望老爷子可以过的快乐一些。
李老爷子则接着问道：“中午吃什么啊？可以告诉厨子，多放点料酒，我也能解解馋……”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李卫东走出病房，接起了电话。
王京的声音从听筒中响起：“老爷子情况怎么样了？”
“还可以，办了住院，得在京城呆上一段时间。”李卫东接着问道：“你那边有事？”
“刚刚接到劳动局通知，说是要搞一个招聘会，是市里面主办的，要求咱们厂也参加。”王京开口说道。
“招聘会？咱们厂招工，哪用去招聘会！”李卫东开口说道。
小狗电器厂向来都是不缺工人的。
在九十年代，农村地区有的是吃苦耐劳的剩余劳动力，对于他们而言，进厂打工有钱赚，还管吃管喝管住，连衣服都发，这简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更何况大型代工厂招普通工人，本来就不是走招聘会的路子。代工厂往往都是工作简单，用工量大，在招聘会零零散散的招人，太费功夫不说，也不好管理。
后世像是富士康，立讯精密，比亚迪这种大代工厂，哪有通过招聘会去招聘基层普工的！
小狗电器招聘工人，都是成批次的要人，几个村甚至是一个镇的壮劳力，一下子来几百号，然后统一进行培训。
劳动局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当李卫东听说，劳动局让电器厂参加招聘会，不免有些诧异。
王京则接着说道：“我问过了，这次招聘会不是一般的招聘会，而是专门针对下岗职工的招聘会。”
“原来是找接盘侠的啊！”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接盘侠？”王京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明白这个新词汇。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接盘侠就是大公无私，不计前嫌，牺牲自我，换取他人幸福的人。这下岗职工可是都一些烫手山芋，谁要是招走的话，不就是牺牲自我，换取他人幸福么！”
“还真是这么一个理儿！”王京接着说道；“咱们这里的农村讲究三六九、往外走，所以过了年以后，大年初九、十六和十九，市里面搞了三场大型招聘会。
但是在招聘会上找到工作的，都是些年轻人，三十岁以上的，几乎没有人要，至于下岗职工，就更没有几个在招聘会上找到工作的了。
这两年下岗职工越来越多，能再就业的却寥寥无几，市里面也很着急，听说是张嘉钢书记亲自拍板，要专门给下岗职工搞一个招聘会，帮助他们找工作。
而且劳动局那边，还给参会企业定下了目标，让各个企业上报招聘的人数，数量越多越好，要是报少了，还不愿意呢！”
“下岗职工本来就是就业困难户，帮助他们再就业是好事情，这张嘉钢的初衷是好的，可惜他没有弄明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李卫东轻叹一口气。
王京则接着说道；“我现在正为上报人数这件事情犯愁呢，你说咱们报多少合适？”
“劳动局那边希望咱们提供多少个工作岗位？”李卫东开口问道。
“咱们厂是用工大厂，我侧面的打听了一下，劳动局那边希望咱们解决500到1000个工作岗位，所以最少也得给500个下岗职工提供工作。”王京开口说道。
李卫东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市里面要帮助下岗职工再就业，咱们肯定是要支持的，作为企业，也应该负担起社会的责任，所以这次招聘会，咱们直接提供2000个就业岗位，也算是积极响应号召嘛！”
“2000个就业岗位？可咱们用不到这么多人啊！”王京猛的一惊，随后开口说道；
“过完年以后，咱们刚刚从农村找了一批年轻的工人，现在正在培训呢，估计下个月就能上岗了，厂里现在根本不缺人！
而且那些下岗工人，大部分都是四十多岁的，还都拖家带口，哪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好用！招这些人来咱们厂，反而是个麻烦。
那些农村来的小伙子，吃住都在厂里，需要加班的时候，一句话随时能上流水线，完全不耽误事。下岗职工上有老下有小的，让他们加班可不容易。
另外就是招下岗职工过来，也不好管理啊！他们都是从国企出来的人，根本就适应不了咱们这种严格的军事化管理，到时候反倒会拖累整个生产线的运作。”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所以到了招聘会上，咱们要将厂里的工作环境，工作性质，工资待遇，甚至规章制度，全都写的明明白白。
要让下岗职工对我们的企业，有一个充分的了解，总不能让他们不明不白的来工作吧！下岗职工都挺不容易的，要尊重人家的知情权！”
“啥意思？”憨憨王京显然不明白，他干脆说道：“卫东，你别跟我绕弯弯了，我脑子笨，不懂这些虚头巴脑的，你要干什么，还是直说吧。”
李卫东只好坦白的说道：“就是让你告诉那些应聘的人，咱们厂是军事化管理，工作时间长，工作强度大，一上工就要待在生产线上，连上厕所都要跟线长报告，而且还得限时！我们实行的是007工作制！”
“007电影，我倒是知道，家里还有两盘录像带。007工作制是什么？”王京开口问。
“所谓007工作制，就是从0点工作到0点，一周工作七天！”李卫东回答道。
“那不就是24小时连轴转？这谁受得了！哪怕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不休息的话，用不了三天也得躺下！”王京开口说道。
“这不是让你去宣传么？再者说来，咱们平时不也要求工人，24小时待命，需要加班的话，立马就得上工，这也算是007工作制了。真正工作起来的话，也就是887工作制。”李卫东开口说道。
“887工作制？”王京先是一愣，随后开口说道：“是早晨八点干到晚上八点，一周工作七天？”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在对外宣传的时候，要先谈007，再谈887，明确工作强度和管理制度以后，最后再讲工资待遇。
讲工资待遇的时候，也要强调劳动纪律，要把那些扣工资的项目，一一详细的列出来。让前来应聘的人，对我们的工作有个充分的了解，免得人来了以后，又说不合适。”
“我明白了，你这是打算把人都吓唬走啊！照这么来的话，别说提供2000个工作岗位，就是两万个岗位，也很难招到人。”王京开口说道。
“废话，我们是开企业的，又不是开善堂的！不把人吓唬走，岂不是真得招人？有那么多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能用，干嘛要用四五十岁的大叔大妈！”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解决下岗职工再就业的问题，单单靠几家企业创造几百个工作，完全是治标不治本，对企业而言也是个负担。真正的办法，还是得授人以渔啊！”
结束了跟王京的通话之后，李卫东又拨通了富康工程张涛的电话号码。
“董事长，有什么吩咐？”张涛开口问道。
“最近市里要办个招聘会，主要是针对下岗职工的，咱们也去参加一下吧！”李卫东开口吩咐道。
“下岗职工？咱们招下岗职工干什么？”张涛有些嫌弃的说道。
“看看有没有懂技术的，车铣刨磨一类的工种，活好熟练的，可以招到厂里来。”李卫东开口说道。
张涛则回答道：“行，那我让人事科去看看，不过你可别抱太大希望啊，这年头哪里都缺技术工种，这种懂技术的工人，就算是下岗了，也有企业要他们，根本轮不到下岗职工的招聘会上。”
“我知道。”李卫东接着说道；“能不能招到人是一回事，去不去又是一回事。招不到人的话，是应聘者能力不足，但不去的话，就是咱们的态度问题了。
咱们作为企业，不能光想着挣钱，还是要承担一下社会责任的。帮助下岗职工再就业这种事情，怎么也得展现一下态度！”
……
劳动局的郑局长等了大半个小时，终于论到自己去汇报工作。
走进张嘉钢的办公室后，张嘉钢只是抬了抬头，然后便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郑局长坐下说。
落座以后，郑局长开口汇报道：“张书记，这次下岗职工专项招聘会的筹备工作已经完成了，目前有二百多家企业踊跃报名参加招聘会，这二百多家招聘会，将提供工作岗位一万五千个！”
“一万五千个工作岗位？”张嘉钢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一缕喜色，这个数字可比他预期的要好太多。
这两年青河市的下岗职工越来越多，若是能解决一万五千个下岗职工的再就业问题，那可是解决了大问题。
郑局长说着，将一份文件递到张嘉钢面前，开口说道；“这是参加招聘会的企业名单，还有他们招聘工人的数量，请您过目。”
张嘉钢打开文件，里面是一张表格，这表格是按照提供岗位数所排列的，所以第一个自然是小狗电器厂的2000人。
“这个小狗电器厂，一下子就招2000个人！”张嘉钢忍不住开口说道。
“小狗电器厂历来是我市用工数量比较多的企业，我本以为，他们这次可以解决500到1000个工作岗位，没想到他们一下子招了2000人，可真是为我们解决了大问题。”郑局长开口称赞道。
张嘉钢满意的点了点头：“小狗电器的李卫东，一直都是一位很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
郑局长则接着说道；“除了小狗电器之外，李卫东的富康工程，也报名参加了招聘会，虽然只打算招100人，但这种主动报名的企业，还是凤毛麟角的。”
“主动报名？”张嘉钢长叹一口气：“招聘下岗职工这件事情，很多国有企业都推三阻四的，李卫东作为民营企业家竟然主动报名，真是我市企业家的典范啊！”
此时的张嘉钢，恨不得给李卫东颁发一个青河市十大杰出青年。
随后张嘉钢接着说道：“既然李卫东热衷帮助下岗职工再就业，那么我们也不能寒了他的心，你去安排一下，这次招聘会，把最好的位置给他！”
……
招聘会在市体育馆的足球场举行。
最先到场的，大多数是三十多岁的求职者。
这个年纪的人，上有年迈老人，下有正在上学的孩子，经济压力比较大，是养家糊口的主力军，对于工作的需求也最为迫切。
而那些年纪比较大的人，父母可能已经去世，孩子也都长大了，本身也有一些积蓄，经济压力没有那么大，反倒是对找工作并不急迫。
特别是那些年近五十的，琢磨着再熬两年就可以办退休，美滋滋的领退休金，更不急着找工作了。
找工作的人穿梭于各个摊位之间，他们也没有准备什么简历，全凭一张嘴来介绍自己。
“我以前是9527厂的，对，就是保险公司旁边的那个9527厂。可不是嘛，已经倒闭了，去年倒的！”
“我会啥？会烧锅炉，我以前在厂里就是烧锅炉的。除了烧锅炉还会啥？我还能同时烧两个锅炉！”
“我在锻造厂是个钳工。会不会开数控机床？数控机床是什么东西？没用过。得用多大的钳子？”
“是什么学历？初中。不要初中的，最少得是高中毕业的？我要是上过高中的话，还用下岗，早就去考师范了！”
“我在市化肥厂当了十几年的会计，厂里人都叫我铁算盘，我算盘打的可好了！用计算机？不会，那都是年轻人的玩意儿。以后都是计算机打增值税发票？必须得会计算机！”
“你们南山制药厂是国企吧？什么？已经改制了？现在是股份有限公司？那不就是个体么？我可不跟着个体户干，没有保障，还是国企稳当点！”
“你们只招保洁员？我以前可是市毛毯厂的正式工人，毛毯厂知道么？当年可是咱们市的大型国有企业，让我一个正式的国企工人去打扫卫生？不干！”
“你这工资给的太少了！新入职的都是这个工资？我好歹参加工作二十年了，凭什么跟那些新入职的小年轻一样的工资！”
“我以前可是厂里车间主任，到了你们那里，怎么也得给我个部门经理当当吧？只缺普通职工，不缺经理？连个部门经理都不给，我还干个啥啊！”
很显然，除了年纪大、文化低、没技能之外，很多求职者也是挑三拣四的，他们期望得到的，是以前的岗位和待遇。
这样一来，企业所提供的工作岗位，完全不符合求职者的心理预期，双方达成雇佣关系的寥寥无几。
这也是当时一种社会现实，除了年纪大、文化低、没技能之外，下岗职工本身对工作期望值过高，也是一个原因。
大部分下岗职工都是国企出来的，他们没有参与过激烈的市场竞争，更希望找一个跟原来国企环境一样的工作。
然而企业却已经进入到市场经济，所提供的岗位，无法跟下岗职工的需求所对接，结果就加剧了下岗职工就业的难题。
这是一种观念上的问题，即便是在十几年后，国内部分地区依旧抱着一种观念，认为只有公务员、事业单位和国企，才是正经工作。找不到这一类的工作，宁愿在家闲着，也不去民营企业。
……
小狗电器厂的摊位，处于最中央的位置，无论从哪个门进入，最终都能走到小狗电器厂那里。
此时的小狗电器厂，早已经支起了几个大大的宣传海报，海报上写着各种各样的标语。
比如“小狗电器厂，期待你的加入”，这算是比较正常的。
也有介绍企业制度一类的：“我们的工作制度是：007，不休息！”，“我们的有着世界上最严格的军事化管理制度”。
还有介绍企业文化一类的：“加班光荣，加班伟大，多加班才是好员工！”，“加班四小时，快乐每一天！”，“十二小时工作刚刚好，二十四小时待命不能少！”
光是后面这几个标语，便吓走了一大半求职者。

第四百七十六章 周扒皮哪能跟我比！
富康工程的摊位并不大，前来询问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因为富康工程在摊位前，专门支起了一个小黑板，将用工的需求写在了上面。
最低要求是车铣刨磨的技术工人，除此之外还招各种工程师。
下岗职工当中，要真有工程师的话，也不会沦落到这种招聘会上。
所以路过的下岗职工一看富康工程列出来的条件，纷纷摇头离开。
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有个四十多岁的工人上前询问。
“除了车铣刨磨之外，你们还招焊工么？”工人开口问道。
“你会电气焊？”富康工程的人事科长大概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好不容易来个人，不如找他聊聊天。
那工人点了点头：“年轻的时候，刚进轴承厂，就是干电气焊的。”
“那可有些年头了！焊工这工作，可是伤眼睛的，你干了这么多年的电气焊，这眼睛怕是有损伤了吧？”人事科长一脸关心的问道。
那工人却嘿嘿一笑，开口说道；“其实我也就干了五年的电气焊，就是因为伤眼睛，所以就掉到别的岗位了。不过电气焊的手艺，我还真没落下。”
人事科长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我们厂里虽然不缺焊工，但真要是想来的话也行，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你都会什么样的电气焊？”
“电气焊就是拿着焊枪焊呗，还分什么样？”工人下意识的问。
“当然有区别了，比如这个激光焊接，你应该会吧？”人事科长开口问道。
工人一脸懵圈的摇了摇头，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电子束焊接，会么？”人事科长又问道。
工人依旧摇了摇头。
“爆炸焊、真空扩散焊，熔化极气体保护焊，这些也都不会吧？”人事科长马上问。
“电气焊就是电气焊，我干电气焊那会儿，哪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工人不满的说道。
人事科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说你会电焊，可怜这些基本的电气焊技术都不会，我们可不能雇你。到时候焊出来的产品不合格，我们人事科也得跟着吃瓜落！”
……
与富康工程的无人问津相比，小狗电器厂那边，询问的求职者则要多很多。
虽然那几张宣传海报，已经吓退了不少人，但依然吸引了很多的求职者靠了过来。
日用品会直接与消费者接触，所以品牌认知度往往会比较高，因此有不少求职者是冲着小狗电器名气来的。
“小狗电器好啊，这可是大企业，国内知名的品牌，没想到也来参加招聘会了。”
“是啊，虽然小狗电器不是国企，但规模可比一般国企大得多，在里面上班的话，也有保障。”
“像小狗电器这种知名企业，工资肯定不少吧！说不定比我在原单位还高呢？”
“走，咱们赶快去看看，小狗电器招什么样的人。”
几个求职者走上前去，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叔望着小狗电器厂的宣传海报，开口问道：“上面写的007是什么意思？”
王京笑盈盈的走了过来，开口解释道：“这是我们的工作制度，0指的是凌晨零点，7就是七天的意思，这007工作制，就是从凌晨零点，干到凌晨零点，一周工作七天。”
大叔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随后开口问道：“从零点干到零点，那不是24个小时么？一周本来就只有七天，这007工作制，岂不是完全不休息？”
“我们这里不是写着的么，007，不休息！”王京开口答道。
“瞎说，是个人都要休息，不休息的话，拿扛得住啊！我就不信有人能一个星期一直工作，完全不休息。”大叔一副抬杠的表情。
王京则解释道：“你说的没错，其实这007，指的不是工作时间，里面包含待命的时间，意思是除了工作时间之外，24小时都要待命。”
“待命做什么？”大叔不解的问。
“当然是加班了！”王京接着回答道：“我们厂经常会有加班的情况，如果临时来了订单需要下班，又找不到人的话，那不是耽误生产么？所以就需要工人24小时待命，随时回来加班！”
“原来如此，吓我一跳，我就说嘛，不可能有人24小时连轴转不休息的！原来是为了加班。”
大叔一脸自豪的接着道：“加班不是问题，以前我们厂效益好的时候，也经常加班，什么‘大干一百天’之类的生产活动，也经常会有！”
中年大叔的样子，仿佛是在缅怀曾经辉煌的过去。
“愿意加班就好！我们厂是加班越多，赚得越多！”
王京则接着介绍道：“虽说要24小时待命，但平时订单不急迫的时候，我们小狗电器厂只会实行887工作制。”
“什么叫887工作制？”中年大叔又问道。
“就是从早晨八点，干到晚上八点，一周工作七天！”王京马上答道。
“早八点到晚八点，整整十二个小时啊！”中年大叔有些吃惊的说。
“不想干白班的话，还有夜班，是从晚上八点干到早晨八点。”王京开口说道。
“那还是十二个小时！”中年大叔脱口而出。
“中间管顿宵夜。”王京补充道。
“管宵夜也是十二小时啊！这还不如上白班呢！”中年大叔不满的说道。
王京又表现出憨憨的一面，他仿佛没有感觉到中年大叔的不满，而是接着说道；“如果嫌少的话，时不时的还能加班，到时候干十五六个小时也成啊！”
“十五六个小时？这不是要人命么！”中年大叔埋怨了一句，接着说道；“而且你们这还要一周干七天，连个休息日都没有！我年轻时候去挣劳模，都没这么拼！”
“想休息的话，可以提前请假。”王京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请假的话，当天的工资和加班费，就没有了。”
“请假还扣钱？”中年大叔又是一脸的不满。
他以前在国企上班的时候，请假顶多是扣一天的奖金，基本工资还是有的。
王京则摇了摇头：“怎么能说扣钱呢！这是没给你们发钱。”
“有啥区别？”大叔开口问道。
王京想了想李卫东此前给他灌输的那套说辞，随后开口答道：“如果这钱原本就是你的，我拿走了，这叫扣钱。如果这钱本来就不是你的，我没有给你，这叫没发钱。完全不一样嘛！”
“我的工资，凭什么不是我的？”大叔有些恼怒的问道。
“你没干活，就没有挣到工资啊！还没有挣到手的工资，凭什么发给你。”王京马上回答道。
大叔愣了愣，一时间被王京给套路进去了，脑子没转过弯来，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随后大叔又看了看那诸如“加班光荣，加班伟大！”，“加班四小时，快乐每一天！”的标语，忍不住开口吐槽道：
“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没有休息日，而且还要24小时待命，你们这工作制度，简直就是周扒皮！”
“周扒皮哪能跟我们比！周扒皮哪有我们李董事长黑心！”王京心中暗道。
不过王京嘴上可不敢这么说，他微微笑了笑，开口说道：“我们可不是周扒皮，周扒皮是剥削劳动人民的，我们可是给加班费的！
除了日常加班之外，周末和法定节假日来上工，都按照加班算！等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一分钱加班费都不会少的。”
“给加班费也不干！”大叔摇了摇头，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让一群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去进行高强度的加班工作，的确是不太可能。
后世的互联网企业当中，上了三十岁以后，身心精力就很难再跟得上996的工作节奏了，若是没结婚的单身狗或许还好一些，结了婚的人有了家庭，不太可能996的去打拼。
而小狗电器厂的工作强度，比996还要大，这让那群三四十岁、上有老下有小的下岗职工如何吃得消！
于是乎在了解了小狗电器厂的工作制度后，求职者纷纷转头离开。
……
临近中午，张嘉钢也来到了招聘会现场视察。
看到体育场内满满都是各个企业的招聘摊位，张嘉钢满意的点了点头。
“走，咱们也进去看一看。”张嘉钢说着，便走进了招聘会场当中。
刚好一个中年人走出来，张嘉钢立刻兴致勃勃的问道；“同志，找到工作了么？”
“没有！都不合适。”中年人语气里充满了恼怒。
敢用这种语气跟张嘉钢说话，看起来他平时不怎么看本地新闻，所以不认识张嘉钢。
张嘉钢本想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开一个开门红，却没想到恰恰相反，顿时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不过张嘉钢还是一脸和善的问道：“这次招聘会，有这么多企业都要人，全都不合适么？
那人则开口答道：“要么我是干不了，得有这技术那技术的，我都不会！要么就是工资低，而且还都是些没面子的工作。我好歹也是国企正式职工，总不能去当保洁员扫厕所吧！”
听到这话，张嘉钢眉头微微一皱，他开口说道：“同志，这话就不对了，劳动无分贵贱，用自己的劳动获取报酬，做什么工作都是平等的！”
“说的好听，那你怎么不去扫厕所！”那人撇了撇嘴，没有继续搭理张嘉钢，而是直接转身离去。
作为一把手，张嘉钢被这么怼了一句，面子上更加挂不住，他只好继续向前走，随便逛了几个招聘摊位，借此转移话题，掩饰自己的尴尬。
不知不觉间，张嘉钢来到了富康工程的招聘摊位前。
“这次招聘会，你们打算招多少人啊？”张嘉钢开口问。
富康工程的人事科长见到有领导过来视察，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打招呼，然后开口答道：“这次招聘会，我们富康工程将会提供100个工作岗位。”
“不错。”张嘉钢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接着问道：“那今天上午，你们招了多少人了？这100人有没有招满？”
“报告领导，我们一个人都还没招到呢！”人事科长开口说道。
“一个都没有？”张嘉钢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人事科长则指了指旁边的小黑板，开口答道；“主要是没有人能达到我们的招聘要求。我们要的是车铣刨磨的技术工人，结果来求职的，没有懂这些技术。”
张嘉钢立刻扭头看了看小黑板，上面的确是写明了，要车铣刨磨的技术工人。
“你们这个招工要求，有些高啊！”张嘉钢开口说道。”
“不算高啊，我们厂里都是这种技术工人。你不会这些活，在我们厂里什么都干不了啊！”人事科长接着说道：
“不过也有几个会电气焊的来求职，结果我面试了一下，他们连基本的爆炸焊或者光束焊的技术都不会，我们哪敢要啊！
我们做的是工程机械，又不是焊防盗门，我们对于加工技术的要求比较高，要是产品质量不达标的话，可是会影响施工安全的。万一建的楼倒了，桥塌了，那可是要人命的！”
牵扯到施工安全，张嘉钢只好点了点头，算他说的有些道理。
随后张嘉钢又开始查看其他招聘摊位，其中大部分的企业，要么需要技术，要么需要学历，不需要技术和学历的，全都是底薪岗位。
此时张嘉钢已然意识到，这次招聘会，提供的岗位虽然很多，但适用下岗职工的并不多。
终于，张嘉钢走到了招聘会的中心地区，前面就是小狗电器厂的招聘摊位。
“小狗电器厂平时都是从农村地区招人，对技术和学历的要求并不高，而且听说他们那里的待遇还不错，应该会招到不少人吧！”
想到这里，张嘉钢走了过去。
王京老远的便看到张嘉钢过来，立刻笑脸相迎：“欢迎张书记莅临指导工作。”
张嘉钢也是认识王京的，于是他开口问道：“王厂长啊，你们李董事长不在么？”
“董事长的父亲生病了，这些天都在京城，给老爷子看病呢！不过听说要办招聘会，他非得回来，估计得今天晚上才到。”王京开口答道。
“李董事长有心了。”张嘉钢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我记得你们小狗电器厂要招2000个工人吧？现在招了多少了？有1500了么？”
“没呢，距离1500，还有一点差距。”王京开口答道。
“哦，那具体还差多少到1500？”张嘉钢接着问。
“还差1485个，就到1500了。”王京马上答道。
张嘉钢本以为还差几十个，却没想到王京直接报出了一千多的数字，他心中一算，顿时意识到，小狗电器厂只招了15人。
“这都一上午了，你们才招了15个人？这叫一点差距？”张嘉钢厉声问道。
“我们董事长有句话，叫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三就能翻！这都招到15个人了，也算是个好的开始。毕竟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嘛！”王京笑盈盈的等到。
“成功的一半？这招聘会一共就一天，现在一上午都过去了，我看是时间过了一半吧！”张嘉钢冷哼一声，语气尽是不满。
王京则回答道：“张书记，这人招的不够多，还真不能怪我们小狗电器厂，我们是很想招人的，但是没有人愿意报名，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没人报名？你们是不是要求什么技术了？比如要懂车铣刨磨的工人？”张嘉钢开口问。
王京马上摇了摇头：“我们厂对技术历来是没有用要求的，我们招来工人，都是自己从头开始进行培训的，不需要技术，只要没有残疾就能来上班！”
“那你们是要求学历了吧？”张嘉钢又问道。
“学历方面嘛，我们是有一些要求的，最起码得识字，不能是文盲，另外嘛就是会算加减乘除，不识数的话可没法上生产线！这应该不算过分吧。”王京开口答道。
“那你们肯定是工资开的太低了！”张嘉钢接着说。
“工资都是按照正常计算的啊，绝对都是同工同酬，跟我们厂里其他工人一个样。同工同酬也一直是我们厂实行的薪资制度。”王京开口答道。
“那是不是岗位不好，比如都是打扫卫生的保洁员，所以没有人愿意干。”张嘉钢接着问。
“领导，再大的厂，也用不着雇2000个保洁员啊！”王京接着说道；“我们招的都是普工，上流水线的那种。”
“那为什么一上午只招了15人？”张嘉钢不解的问。
“兴许是觉得生产线太辛苦了，怕吃苦才不想干吧！”王京一脸淡定的答道。
张嘉钢皱了皱眉头，他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于是他望向了摊位前摆放的几张海报。
“这007是什么意思？电影么？”张嘉钢开口问。
“007就是从凌晨零点，干到凌晨零点，一周七天。”王京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这007指的主要是24小时待命，实际上了流水线，也就是887，从早八点到晚八点，一周七天！偶尔还会有额外的加班。”
“一周都没有休息？”张嘉钢立刻问道。
“有休息，提前请假就是了。不过这一天的工资就没了。你不干活，当然就没钱发给你了。”王京一脸诚实的答道。
听了这话，张嘉钢再看看那些“加班光荣”的标语，瞬间明白过来，这小狗电器厂，就是一个现代版的周扒皮！
张嘉钢眉头皱起，他开口问道：“你们就不能降低一下工作强度，减少些工作时间！比如八小时工作制度，八小时外不再加班，然后也不给加班费嘛！这样挺合理的。”
王京则马上答道：“领导，我刚才不是说了，我们厂讲究是同工同酬，您别光听着同酬，没听到同工啊！
我们厂其他的工人，都是工作十二个小时的，要是让这批人工作八小时，这就不是同工了，其他员工会闹意见的。”
“你们管大家一起加班，叫同工同酬？”张嘉钢微微一愣。
张嘉钢所理解的同工同酬，是用人单位对同一水平、同一工作、同一劳动量的劳动者，不分性别、年龄、民族等区别，给予同样的劳动报酬。
然而到王京的嘴里，“同工同酬”却成了大家一起加班！
王京则憨厚的笑了笑，然后开口答道；“我们董事长说，同工同酬就是这个意思！”
张嘉钢彻底的无语了，李卫东不可能不明白同工同酬的意思，小狗电器厂这么解释同工同酬，及时为了让工人加班！
“这么大的工作强度，怪不得只招了15人呢！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次李卫东这么大方，还一下子提供2000个岗位，他原本就知道，压根就没有几个下岗职工愿意去他们厂上班！”

第四百七十七章 升级职业技校
次日一大早，招聘会的统计结果，便被送到了张嘉钢的桌面上。
“350人，这么一大场招聘会搬下来，最终只有350人跟用工单位达成了协议！”
望着这个结果，张嘉钢心中只觉额糟糕透了！
按照张嘉钢原本的计划，这次招聘会所提供的一万五千个工作岗位，就算是情不理想，怎么也能有七八千人找到工作。
最终350人的数字，实在是跟预期相差太大了！
350名下岗职工与用工单位达成协议，最终能通过试用期，真正再就业的，肯定不到300人，如此算来的话，这次招聘会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了。
“光是去年，全市就有快三万名下岗职工，今年估计也不会少。可是这一次招聘会，才能解决350个就业岗位，要让好几万下岗职工再就业，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想到这里，张嘉钢倍感头痛。
就在此时，秘书敲门进来，开口说道；“领导，小狗电器的董事长李卫东打电话预约，说想要见您。”
“李卫东，他还好意思来找我！”张嘉钢心中冷哼一声。
小狗电器厂说是要提供2000个岗位，一上午却只招了十几个人，自然成为了张嘉钢心目中“最令人失望奖”获得者。
而且了解的小狗电器厂“同工同酬”的工作制度后，张嘉钢已然明白过来，李卫东是故意虚报了2000个工作岗位。
在张嘉钢的心目中，李卫东显然是阳奉阴违，表面上说的很好，实际上是摆了自己一道。
如今李卫东前来求见，张嘉钢有心不见，但仔细一琢磨，李卫东好歹也是著名的民营企业家，若是不见的话，传出去也不太好。
于是张嘉钢还是开口说道：“你根据日程，给我安排一个时间吧！”
……
下午三点，李卫东如约来到张嘉钢办公室。
“张书记，昨天的那个招聘会，我原本你是打算到场给助助威的，结果实在是没赶回来，等车开进青河市里以后，招聘会都结束了！”
李卫东笑盈盈的接着到；“不过我听说，招聘会举办的非常顺利，取得了圆满的成功，有很多的下岗职工，通过这次招聘会，成功的再就业！”
李卫东说的完全是客套话，张嘉钢则是冷冷一笑，开口说道：“招聘会能够顺利举办，少不了全市企业的参与，也少不了李董事长这种企业家的支持。”
张嘉钢说着，话音一转，开口问道：“李董事长，你们小狗电器厂，应该也招到不少人吧？有二十个没？”
李卫东听出了张嘉钢话语中才嘲讽，不过作为现代周扒皮的他，一点儿也不尴尬，而是笑着答道；“昨天我们小狗电器一共招了27个人！”
“2000个工作岗位，招了27个，可真不少！”张嘉钢继续嘲讽道。
“昨天是招了27个，可今天只有23个人来厂里报道，这23个人去厂里参观以后，直接走了11个，还剩下12个。”李卫东接着说道。
一听跑了一半多，张嘉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恼怒的说道：“这么说，我这边下岗再就业的统计人数，又得减去15个！”
李卫东则一脸淡定的摇了摇头：“恐怕不止，我们厂岗前培训的淘汰率，一般是在3成左右，这还是针对年轻人，年纪大的人嘛，学东西本来就慢，岗前培训的淘汰率会更高，我估摸着，最终也就是能有六七个人留下来。”
2000个岗位，招了27个人，留下六七个，李卫东还摆出一副淡定的样子，这让张嘉钢怒火中烧，恨不得要掀桌子。
张嘉钢强压心中的怒气，开口说道；“李董事长，这种招聘会，你们要是不想来就明说，用不着用这种手段来打马虎眼！”
“张书记，我可没想打马虎眼，我是真心实意想帮下岗职工再就业。只不过是人家看不上我们小狗电器厂，都不来报名，我们总不能硬把人拽过去吧！”李卫东一脸无辜的答道。
“为什么下岗职工都不去找你们厂报名，你心理还没数么？”张嘉钢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就你们厂所谓的那个同工同酬，哪会有下岗职工愿意去！”
“张书记，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原因。”李卫东接着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同样的工作岗位，我去农村招聘，一车车的往我厂里送人，可到了下岗职工招聘会上，就没有人报名了呢？”
张嘉钢马上回答道：“那是因为你们厂的工作强度太大了，是什么997、887的，一天十二个小时，没有休息日，时不时的还得再加班。以那些下岗职工都不年轻了，哪里扛得住这种工作强度！”
“是扛不住，还是不想做？”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也是从国企出来的，以前国企里面又不是没有加班，又不是没有随时待命。
就好比我在运输公司当调度员那会儿，运输任务多起来，在单位里待十五六个小时，是常有的事情，到了雨季有抗洪救灾任务的时候，也是全体职工24小时待命！那时还没有加班费呢！
其他企业也差不多，以前计划经济时代的时候，紧急的生产任务下来了，谁不是加班加点，争取早日完成任务，那时候也没有休息日，更不谈什么八小时工作制，喊一喊奉献，就全都钉在工作岗位上了，无怨无悔的加班！”
“呃……这毕竟是时代不同了嘛！”张嘉钢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我们厂的工作强度是很大，是需要加班，但既然他们以前能加班，现在为什么就不能加班了呢？还不是想要找一个清闲的工作。
想要那种清闲岗位，也不是没有，问题是你得拿出相应的技术和学历。要是一个大学生来应聘，我可能让他下车间么？肯定得让他做办公室。
若是没有学历的话，有技术也行啊，我的富康工程和富康农机都缺技术工人，车铣刨磨，但凡精通一样，我那里都能要！
若是来个工程师，我还给他开高薪，给房子。张书记，不瞒您说，我们富康工程的高级工程师，工资可比你这个青河市一把手高！”
“我工资也不是很高，主要是日常开销少。”张嘉钢赶紧解释道。
李卫东则接续说：“我们电器厂是工作强度大，所以求职者不愿意来。但据我了解，求职者不愿意来的，也不只是我们小狗电器这一家。
有一些工作岗位，给出的工资比较低，所以无人问津，还有一些企业，给出的工作岗位不怎么体面，求职者碍于面子，所以不想报名。
但是这其中大部分的工作岗位，拿到社会上去招人，还是有人愿意干的。所以归根结底，下岗职工再就业困难，问题并不出在提供岗位的企业身上，而是出在求职者身上！”
张嘉钢脸色一沉，显有些不高兴，他开口说道：“李董事长，照你这么说，下岗职工找不到工作，就得全怪自己喽？企业就半点关系都没有？难道企业就不能提供一些适合下岗职工的工作岗位么！”
“张书记，有一件事情，咱们得先搞清楚，我们是根据工作需要设立岗位，还是应该根据个人能力设立工作岗位？”李卫东开口问道。
张嘉钢顿时沉默不语，从道义角度上，他虽然很想站在下岗职工这一边，但是规则上显然不能这么做。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无论是机关事业单位，还是企业，全都是根据工作的实际需求，去设立的工作岗位，处于这个岗位上的人，也应该拥有符合该岗位的工作技能。
没有一个单位会根据职工的个人能力，去设置工作岗位，所以让企业专门提供适合下岗职工工作的岗位，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当下岗职工想要再就业的时候，需要有胜任新工作岗位的能力水平，这是核心问题。但现在我们面临的情况，恰恰就是下岗职工不具备胜任新工作的技能！
大多数的下岗职工缺乏技术，也就只能从事那种最基础的工作。然而最基础的工作，要么强度大，要么工资低，要么强度又大工资又低。
对于进城务工的人农民工来说，他们能接受这种最基础的工作，但是对于国企出身的下岗职工而言，他们肯定不愿意从事这种基础工作。
结果事情就卡在这里了，好的工作，要技术要学历，他们干不了！基础工作，又苦又累赚钱还少，他们不愿意干！
想要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的话，光靠劳动局举办几次招聘会，根本就无济于事。靠着企业分流一部分人，也是聊胜于无。关键是要让下岗职工拥有就业的技能。”
“你的意思是，针对下岗职工，搞技能培训？”张嘉钢马上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就目前看来，想要解决下岗职工再就业的问题，这是治标又治本方法。”
“针对下岗职工搞节能培训的事情，我们市里不是没有想过，也曾经尝试过，但是实施起来的难度比较大。”
张嘉钢接着说道：“之前劳动局曾经拿出了部分专款，搞了一个下岗职工的培训班，可效果并不理想！最终成功就业的并不多。”
“这很正常，职业培训是一种系统化的东西，需要有经验的专业人士去做，不是临时搞个培训班，就能出效果的。”
李卫东接着说道：“现在咱们市的下岗职工，数量恐怕有好几万了吧？而且根据现在的趋势，未来几年还会增加，所以应该建立一套系统化的职业培训机制。”
“说的容易，做起来难啊！系统化的职业培训，钱从哪来？人从哪来？软硬件设施从哪来？”张嘉钢反问道。
李卫东马上回答道：“人的话，有钱就能解决，软硬件设施，同样是有钱就能解决，所以关键是钱的问题。至于钱嘛，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忙！”
“李董事长？你愿意出钱？”张嘉钢惊喜的问。
李卫东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张嘉钢，接着说道：“张书记，这是我做的一份方案，还请您过过目。”
张嘉钢接过文件，打了开来，迅速的扫了几眼，随后开口问道：“你打算将驾校扩充为职业技术学校？”
李卫东点了点头：“驾驶本来就是一种职业技术，咱们青河驾校成立以来，也积累了很多的经验，以驾校为根基，扩充其他的职业教育，我认为是可行的。这比单独组建一个职业技校，要更加方便和容易。
我在方案里，也列出了几个职业培训的项目，像是家电修理，摩托车修理，这都是比较热门项目，现在家家户户都有家用电器，满大街上跑到都是摩托车，学会了这两种技术，哪还愁没有饭吃！
还有这个厨师，学起来的难度并不大，关键是不会饿肚子。这闹饥荒的年代，都没听说过饿死厨子的，有一手厨艺的话，稍微攒点本钱，还能自己在路边开个店，当个小老板。
另外像是水电工和电气焊，用途也非常的广泛，许多企业和个体老板都需要这一类的技术工种，学会了水电技术和电气焊技术，找工作肯定不用愁。
下岗女工可以学习这个美容美发技术，还有面点糕点技术，这两种工作对于体力劳动的需求不大，非常适合女同志，而且就业前景广阔，只要不是葛老师那种，都需要剃头嘛！
这几项技术，学会以后比较容易就业，关键是学起来不难，门槛比较低，不用要学历就能掌握。这一点是比较适合下岗职工的。”
听了李卫东的介绍，张嘉钢频频点头，很显然已经动心了。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要把这些项目的职业培训搞起来，大笔的投入是少不了的，在这方面，我旗下的企业，愿意投入人民币两千万，来完成这个项目！”
“李董事长，你真的愿意出两千万？”张嘉钢顿时一脸惊喜，之前对李卫东恼怒的情绪，也全然消散不见。
李卫东点了点头，而后接着说道；“不过前提是，市里面得支持这个项目！”
“支持，能够为我市数万名下岗职工，解决再就业问题，市里面当然会支持的！”张嘉钢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好，我就说说我的条件了。”李卫东接着说道；“首先，咱们得先明确职业培训学校的性质问题。
之前的驾校并不是公办模式，而是我跟交通局一人一半的股份，算是半公办半民营，新成立的培训学校，我希望继续采取这种模式，继续由我经营。”
“原则上没有问题，你毕竟是出资一方，理应把学校交给你。”张嘉钢答应下来。
“第二就是办学资质的问题，职业教育也是教育，这方面国家把控是比较严格的，所以还得市里面出面协调才行。”李卫东开口答道。
“这个你放心，办学资质交给我来弄，这是在解决下岗职工再就业，不可能让你非法办学的！”张嘉钢很干脆的答道。
“第三就是土地问题，我需要市里面再批复一批土地，用于学校扩建。”李卫东开口说道。
“需要多少？”张嘉钢马上问。
“怎么也得再给我300亩吧！”李卫东伸出了三根手指。
张嘉钢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后开口说道；“300亩有些多，不过我尽力帮你争取吧！”
听到张嘉钢这个答复，李卫东知道自己要少了，早知道该要500亩的。
随后李卫东接着说道；“第四个就是人的问题，等学校建起来，肯定是需要招聘老师的，所以我需要一些编制，来招聘老师。”
“编制啊！”张嘉钢皱了皱眉头，没有马上答应。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给我一些自收自支的事业编就行，不需要财政再额外负担教职人员工资。毕竟有编制，才比较容易招人嘛！
像是一些资深的厨师、美发师、水电工，光用钱请他们，他们未必愿意来，但是有个事业编制的话，最起码面子上好看，请人就要容易多了。”
“如果只是自收自支的事业编，那没有问题。”张嘉钢开口答应下来。
若是财政拨款的事业编制，张嘉钢或许得仔细权衡利弊，但自收自支的事业编制，批准起来就容易多了，无非就是找人事局签个字而已，又不会占用财政经费。
只听张嘉钢接着说道：“李董事长，你的这些条件，我都已经记下来了，你提交的这份报告，我也会仔细的阅读，然后拿到市里面，跟其他领导认真研究，我们尽快的给你答复！”
张嘉钢说着，象征性翻看了一页报告，以表示自己会认真的阅读。
就这么不经意的一扫，张嘉钢便看到了最末尾的一个培训项目。
跟烹饪、面点、美容美发相比，这个培训项目像是混进哈士奇里蹭吃蹭喝的狼。
“挖掘机操作？怎么还会有这种培训项目？”张嘉钢莫名其妙的皱了皱眉头。

第四百七十八章 挖掘机技术哪家强！
青河市驾校，到了午餐时间，几位驾校教练聚集在一起，开始吹牛侃大山。
“你们还记得张秃子么？”王师傅开口问道。
“记得啊，张秃子他姐夫，不是也要开个驾校么，前些天张秃子还来找我，想把我挖过去去呢！”刘师傅开口说。
“得亏你没去，张秃子姐夫那个驾校，被交通部门给查了，不光是把车给扣了，还发了一大笔钱，这一下子可就倾家荡产了。”王师傅开口说道。
“为什么？”旁边另一人马上问道。
“还能为什么，没有证，属于非法办学呗！”王师傅回答道。
刘师傅则开口说道：“你还别说，咱们市对于驾驶员培训，管的可真严，没有办学资质的，见一个查一个，据我了解，外地的交通部门，对于这种无证办学，很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废话，你别忘了，交通局可是占了驾校五成的股份呢！咱们驾校赚的钱，一半是交给交通局的，看在钱的份上，他们能不去查出那些无证的驾驶培训班么！”王师傅开口说。
几人话音一转，又聊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我听说咱们驾校要扩建了，以后不光是教开车，还教什么厨师、美容美发、水电工？”王师傅开口说道。
“是有这么个消息，说是李卫东又投资了两千万，以后咱们驾校就叫青河技师学院了。”刘师傅回答道。
“一出手就是两千万，这老李会计可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啊！”刘师傅轻叹一声。
“这李卫东啊，当年在运输公司的时候，还帮我修过车呢，这一转眼的功夫，就成了大企业家了！”
驾校的教练们，当年都是运输公司的司机，而且还是年纪比较大的那一批，为了吃一口安稳饭，所以才来驾校当司机的。
自从驾校成立以来，效益也真的很不错，这些老师傅的收入，虽然不如当年跑长途赚的那么多，但工作却也比跑长途轻松许多，关键是稳定，可以安安稳稳的等到退休。
到了他们这个岁数，求的就是一个稳定。
2004年以前，考培没有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分离，由于责权不明确，国内的驾培行业处于最为混乱的时期。
这个时候有很多的无证驾驶培训班，地方对于无证驾驶培训班，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青河市不同，青河的驾校是由李卫东和交通局联合兴办的，交通部门在其中也有五成的股份。
如果任由那些无证驾驶培训班发展的话，最终会损害到驾校的利益。大家都去无证培训班了，谁还来正规驾校学习？
所以青河市的交通部门，对于无证驾驶培训班采取的是零容忍的态度，因此李卫东的驾校，在青河市始终处于垄断的地位。
李卫东知道，这种垄断的地位，大概能持续到2004年。
2004年以后，随着国家各种政策的出台，国内的驾培市场逐渐的走向了正规化和社会化的道路，合规的民营驾校会如同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李卫东的驾校也不可能继续保持垄断的地位。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所以李卫东决定提前进行布局，对驾校进行转型，将驾校变为综合性的职业技术学校。
有些人会觉得，职业技能培训是很不起眼的东西，不就是教别人炒菜剪头发安电表么！没有互联网产业那么的与时俱进推陈出新，也不像传统制造业的脚踏实地步步为营。
但事实上，职业技能培训的利润高达40％以上，综合计算的话，比传统教培机构都高。
后世有很多的教培机构纷纷上市，甚至赴美上市圈钱。但看看财报的话，那些做职业技能培训的技校，才是真正闷声发大财的。
职业技术培训学校的准入门槛是比较高，不像辅导班那样，一个人随便找一间房就能建起来。
因为做职业技术培训，会牵扯到一个技术证书的问题，学员通过职业技术培训以后，需要拿到相应的技术证书。
比如你学一个电工，要拿到电工证；学个厨师，要拿个厨师证；诸如开挖掘机之类的工作，就更得有驾驶证。这些证书是传统教培所没有的。
想要拿到这些证书，必须要经过正规的培训才行，所以职业技术培训，必须得取得国家给予的教学资质。
若是没有正规的资质，就给不了学员相应的证书，而拿不到证书的话，学员肯定不愿意去学习。
这种国家给予的教学资质，很难拿到手，即便是公办的职业技校，都需要层层审批，还不一定能批下来。民营职业技校想要拿到办学资质，更是难于登天。
就比如著名的布鲁弗莱学院，原本属于军产，所以才能拿到各种教育资质。
后来国家不允许人民军队经营三产，布鲁弗莱才跟人民军队脱钩，不过依旧会承担部分为人民军队培养技工的任务。
李卫东想要将驾校升级为职业技校，拿到教学资质，是最大的难题。
正常去申请的话，肯定是拿不到这个资质的，李卫东只能想方设法的“借东风”。
九十年代的下岗潮，显然是拿到职业教育资质的绝佳机会。
2000年以前，下岗职工每年都在增加，到了2000年的时候，全国范围内累计有两千多万人下岗，而帮助下岗职工再就业，就成了地方政府的重要工作任务。
想要帮助下岗职工再就业，除了政策扶持之外，技能培训也是重中之重，这时候李卫东投入资金，兴建职业技术学校的话，等于是帮助地方政府解决了困难，自然会得到地方上的鼎力支持。
若是等到2000年以后，再这么干的话就有些迟了。
光是2000年，全国就有370多万下岗职工实现了再就业，2001年又有220多万下岗职工再就业。
到了2005年的时候，能找到工作的，基本都有了着落。依旧无法再就业的下岗职工，都是真的找不到工作的人，也就只能等退休了。
所以九十年代中后期，下岗职工问题最严重的那几年，也是兴办职业技术教育的黄金时期。
这一时期，由于下岗职工和新增就业人口，给就业带来了巨大压力，经济的发展，也使得社会对于职业技术培训有巨大的需要。
而国内职业技术学校也没有形成规模化，大家还都是小虾米，属于十八路诸侯抢地盘的阶段。只要踏实办学的技校，都能做大做强。
若是几年后，等布鲁弗莱、纽伊斯特等学校都站稳了脚跟，大家都圈定好了势力范围，再想进来分一杯羹可就困难了。
……
富康工程公司，李卫东把张涛招来，说起了兴建职业技术学院的事情。
“职业技术学院那边，会开设挖掘机和装载机的课程，富康工程这边要准备一批挖掘机和装载机，回头送到技术学院那边，作为教具给学员使用。”李卫东开口吩咐道。
“董事长，挖掘机和装载机都挺贵的，这投资可够大的。”张涛开口说道。
“我都向市里保证过了，要投资2000万人民币，这当中也得包括购买教具的钱，是不？”李卫东笑着说道。
张涛微微一愣，开口说道：“合着你是拿挖掘机和充数来了，那这么算起来的话。送上几十台工程机械，你这2000万的投资很容易就凑齐了。”
“其实不全是为了凑足这2000万的投资金额，让你送咱们厂的挖掘机过去，也是为了日后的销售。”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是打算接着技术学院，给咱们的挖掘机打打广告？”张涛开口问。
“那能有多点广告效果！”李卫东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接着说道；“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来学挖掘机的学员，学的都是我们富康的挖掘机，那么他们对于我们的挖掘机，也会更加的熟悉，日后购买挖掘机的时候，同样会先考虑我们的挖掘机。”
“原来如此。”张涛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李卫东则继续道；“除此之外，我们也可以让那些教挖掘机的老师，在课堂上多夸夸我们挖掘机的好处，说说其他品牌挖掘机的坏话，这样在学员的潜意识中，就会觉得我们的挖掘机要更加好用。
你可别小看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即便是谎言，只要说的足够多，也会让人深信不疑。现阶段这一招的收效或许有限，以后技术学校招收的学员越来越多，所起到的效果就会越来越强。”
“行，那你把要货的数量和日期给我，我提前留一批挖掘机和装载机。”张涛开口答道。
李卫东接着道：“你刚才说做广告，倒是提醒了我，这职业技术学校，还真得找个代言人，做个有影响力的广告。”
“你打算请谁？”张涛开口问道。
李卫东呵呵一笑：“学挖掘机，还能请谁啊！”
……
提到挖掘机广告，当然首选唐老师。
八十年代，唐老师是奶油小生的代表，而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唐老师已经是国内顶级的实力派演员了。
1994年播出的《三国演义》，让唐老师获得了“飞天”、“金鹰”等多个大奖，如今的唐老师，即将开启承包中国上下五千年之旅。
未来的十几年里，唐老师将从天上的玉皇大帝，演到地上的唐宗宋祖，中国各个朝代的皇帝，被唐老师演了个遍。
于是李卫东立刻安排钟叶茂，去联系唐老师，希望唐老师可以给职业技术学院，拍一系列的广告。
然而三日后，钟叶茂却传来了消息，唐老师拒绝了！
……
“你说唐老师拒绝了？”李卫东有些诧异。
“我还没说价格呢，只是说给职业技术学院拍广告，直接就被唐老师给拒绝了。”钟叶茂开口答道。
“难道说唐老师最近很忙，有戏要拍，所以没工夫来拍广告？”
李卫东想了想，唐老师下个热播的电视剧是《雍正王朝》，不过那部剧是在1999年播出的，算起来的话拍摄时间是在1997年或者1998年。
而现在只是1996年，《雍正王朝》应该还没有开拍。
“我的印象里，唐老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广告都接的么！这一点连他自己都吐槽过。而且给职业技校做广告，他又不是没做过！”李卫东心中暗道。
随后李卫东开口问道：“唐老师有没有说，他为什么不接我们的广告？”
“我觉得是嫌弃技术学院的广告不够上档次吧！”钟叶茂接着说道：“当时唐老师问我，职业技术学院都有哪些课程，我说有烹饪、面点、美容美发、水电工、挖掘机之类的，然后他就直接拒绝了。”
“原来如此，毕竟是大牌明星，都希望接一些大品牌的广告代言。”李卫东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这样吧，你再帮我联系一下唐老师，我亲自去劝劝他。”
……
几日后，李卫东拿着礼品，亲自去拜访唐老师。
分宾主落座后，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后，李卫东又说起了广告代言的事情。
“唐老师，我们青河职业技术学院的广告，还得仰仗您。您先别急着拒绝，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只要您肯亲自出马，我们愿意支付50万的广告费。”李卫东开口说道。
在1996年，50万的广告费绝对算是当时的天价了。
唐老师却摇了摇头：“这不是钱的事，关键是我也不会什么烹饪、面点和美容美发，更不会开挖掘机，你让我站在灶台前炒菜揉面，这不是骗人么？而且对我的形象也有影响。”
“关键是对形象有影响吧？”李卫东心中暗道。
唐老师有这种想法，李卫东也不觉的奇怪，明星接广告也是有挑选的，特别是一线明星，更不是什么广告都会接，他们也不希望不合适的广告，把自己的形象给搞坏了。
现在的唐老师正处于巅峰时期，比较专注于演戏，还不到什么广告都接的时候。
于是李卫东赶紧说道：“唐老师，我们这个广告，不需要你去炒菜揉面，你只需要穿上正装，站在镜头前背几句台词就行。”
“就这么简单？”唐老师疑惑的问。
“就这么简单，我还能骗你不成！”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如果拍广告的时候，真让你干别的，你立马可以撂挑子不干，50万广告费，我也一分不少您的！”
李卫东毕竟是有钱大老板，他的承诺还是可信的。
于是唐老师点了点头，开口答道：“那让我考虑考虑吧！”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唐老师，其实我们这个职业技术学院，主要是针对下岗职工进行再就业培训的，这个广告也是放给下岗职工看的。
现在国内有很多下岗职工，在就业都非常的困难，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缺乏技术，如果能通过技术培训，学会一些技能的话，他们就能顺利的再就业。
请您来拍这个广告，不光是帮我们技术学校进行宣传，更是在帮助下岗职工进行再就业，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啊！”
“原来如此。”唐老师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能帮助下岗职工再就业，我当然是义不容辞。你早告诉我这一点的话，这广告我早就接了！”
……
不久之后，电视机上出现在唐老师身穿男正装的形象。
只见唐老师对着镜头，微微一笑，竖起大拇指，字正腔圆的说道：“挖掘机技术哪家强……”
若干年后，某个节目，当主持人问起唐老师，当年为什么要接那个魔性的挖掘机广告时。
唐老师大义凌然的说道：“当时接挖掘机的广告，不是为了广告费，主要是为了帮助下岗职工再就业！”

第四百七十九章 进军日本市场
小学旁边新开了一家蛋糕店，张大姐站在门口，望着那张“招聘面点师，工资面议”的红纸，犹豫要不要进去。
张大姐是一名下岗职工，不久之前她参加了青河技师学校的面点师培训，不仅学会了做西式的糕点，而且还学了一手生日蛋糕的裱花手艺。
面点师的培训相对于其他的职业技能培训要简单一些，所以张大姐也是第一批从技师学校毕业的下岗职工。
从技师学院毕业后的张大姐，开始尝试找工作，不过在国企里待了十几年的她，还真有些抹不开面子，不知道该如何推销自己。
在蛋糕店门前逛游了大半天后，张大姐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你想买点什么？我们这里有刚出路的蛋糕和面包，另外还能定做生日蛋糕。”店长开口招呼道。
“你们是不是招面点师？”张大姐弱弱的问。
店长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张大姐，随后点了点头：“大姐，你会做面点？这做面包可跟蒸馒头不一样！”
“会一些，蛋糕、面包，都会做。”张大姐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还会给蛋糕裱花！”
“还会给蛋糕裱花？”店长吃惊的望着张大姐，开口问道：“大姐，你以前是国营蛋糕店的么？”
“不是，我是从技师学校里学的。”张大姐回答道。
店长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那好吧，厨房在后面，你去给蛋糕裱个花试试。”
张大姐走进了厨房，站到面点师的操作台前，回忆了一下之前所学的内容，然后裱了一个她最擅长的花样。
望着张大姐的作品，店长满意的点了点头：“手艺不错，手法也很熟练，看样子是专门学习过的。这位大姐，你要是想在这里干的话，咱们可以商量一下工资！”
张大姐愣了几秒，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找到工作了！
“就这么简单？我这算是成功再就业了！”张大姐万万没想到，学个面点师，找工作竟然这么容易！
……
张嘉钢望着手中的统计数据，一脸兴奋的表情。
第一批进入技师学院培训的下岗职工，再就业率竟然是百分之百！这个结果，大大的超出了张嘉钢的预期。
李卫东却并不觉得意外。
中国从来不缺人口，但缺的是有技能的人。
七八十年代，各种技术类的人才，都被国有企业所垄断，人才无法自由流动。
这也使得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民营经济开始蓬勃发展，各行各业都很缺乏有技术的专业人才。
以青河市的经济规模，技师学校培训的这一批厨师面点师、美容美发师、水电工、摩托车修理工，轻而易举的就被消化掉。
只见张嘉钢一脸喜色的说道：“李董事长，真是多亏了你，这一批下岗职工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再就业，你可真是为我们市，解决了大问题！我代表市委，向你表示感谢！”
“作为企业家，我理应去承担一些社会责任，而且能够为我市的发展做出贡献，我当然义不容辞！”
李卫东随便说了几句漂亮话，这才接着说：“张书记，这第一批参加培训的下岗职工，都是就业意愿比较强的，所以他们才会在第一批次，就来参加职业技能培训。
这些就业意愿比较强的下岗职工，在学到技术之后，也会比较踊跃的去找工作，所以才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再就业。
后面再来的学员，他们的就业意愿，未必会有这么强了，有一些人完全是看到别人再就业，跟风式的来参加培训，甚至会有人怀揣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心态。
这些人没有很强类的就业意愿，他们找工作或许也不会那么踊跃，到时候必然会出现一部分下岗职工，虽然学了到了技术，但是仍然无法完成再就业！”
张嘉钢点了点头：“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我们在实际走访中，也发现过类似的情况。有一部分的下岗职工，再就业的意愿并不强烈。李董事长，对于这一类人，你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么？”
“自己不想再就业的话，就真没办法了，只能让他们耗到退休，等办了退休手续，也就不算是下岗职工了。”李卫东开口答道。
……
“挖掘机技术哪家强……”
“学习厨师面点师哪家强……”
“美容美发去哪家强……”
“学摩托车维修哪家强……”
“学家电维修哪家强……”
唐老师一脸笑容，不断伸出大拇指。
这一系列魔性洗脑的广告，开始在电视上刷屏。
职业技校这种东西，在当时绝对是刚需。
九十年代的高中录取率比现在低得多，大学录取率更是惨不忍睹，即便是中专，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考上的。
初中毕业的人，若是连个中专都考不上，等于是没有任何就业的技能。
在国家包分配的时代，没有就业技能的人，还可以进工厂，从学徒工做起，一边工作一边学技术。
自从国家不分配工作以后，这种没有就业技能的人，连学徒工都没得干，就只能从事简单的体力劳动。
那个时代的服务业也并不发达，不像现在有很多快递、外卖的服务业岗位，可以消化大量的就业人口。
因此对于那些初中毕业就出来找工作的人而言，社会是相当不友好的。
职业技校就成了这些人的救命稻草。在职业技校里学一门技术，拿到个证书，就算是有了找工作的敲门砖。
而且职业技校不需要门槛，交上学费就能进去学习，这对于广大的学渣而言，显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在那个时代，职业技校也是提升工作层次的绝佳方式。
比如有很多的农民工，在工地上努力搬砖挣钱，并不是为了回老家盖房子娶媳妇，而是为了上职业技校。
等攒够学费之后，去学个挖掘机，再回到工地上时，工种上有了质的提升，工资也会有好几倍的增加。
九十年代的信息传播毕竟不像现在这么便捷，很多人想学技术，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所以当技师学校的广告播出以后，前来报名的人便络绎不绝。
而且这还不是旺季，李卫东估摸着，等七月份以后，毕业季来临，那时候会有大批考不上学的学生，前来报名的人还会更多。
……
小狗电器厂，李卫东摆弄着面前的喷蒸仪。
经过一段时间的研发，唐昊终于做出了冷热双喷的蒸脸仪，并且顺利的进入到量产阶段。
李卫东用手试了试蒸脸仪喷出来的水雾，然后开口问道：“这个蒸脸仪，产品的合格率能保障吧？”
王京马上回答道：“这东西的结构其实并不复杂，产品质量方面，你不用担心。”
“这种蒸脸仪，毕竟是要卖到日本去的，日本人对产品的要求比较苛刻，半点的瑕疵都不能有，所以在品控方面，一定要多加小心。”李卫东接着说。
“这你就放心好了，我们给日本做代工，也有些年头了，日本人的秉性，我很了解。”王京笑呵呵的说道。
做国际贸易的人都知道，日本对于产品的要求向来是比较严格的，即便是产品的包装上出现一丁点瑕疵，日本人都不愿意接受。
中国人以前不知道这一点，为此吃了不少的亏。
比如出口给日本的农产品，在优等品当中掺杂少许次一些的产品，希望可以蒙混过关。
放在中国的话，这么干是常有的事情，买一箱水果，最上面的全都是个头大的新鲜货，下面的则都是些歪瓜裂枣。
然而日本人却不吃这一套，发现一个次等品，不由分说整批退货。
很多农产品都是不易保存的，一旦退货的话，就烂掉了，因此也给农民造成了比较大的损失。
日本人对于产品的要求虽然很严格，但是信誉还是不错的，只要签了合同，就会严格执行，给钱也比较痛快。
不像是印度人那样总想着坑蒙拐骗，也不像中东人那样经常利用跨国结算漏洞来套路人。
所以做国际贸易的人，还是比较喜欢跟日本客户做买卖的。
小狗电器厂给日本企业做了这么多年的代工，对于日本人的外贸习惯也有所了解，知道销往日本的，品控毕竟要做好，就连外包装也得做的毫无瑕疵。
虽然这样会增加生产成本，但是在价格上也可以卖的贵一些，反正日本是富裕国家，老百姓有钱。
有钱人想要享受高品质生活，不宰你宰谁！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道；“之前我们都是在做代工，虽然卖出去的产品都是咱们生产的，贴的别的品牌。但咱们不能总是这样给别人做代工！
这一次，我要把咱们的小狗牌，卖到日本去，这个冷热双喷蒸脸仪，就是咱们进入日本市场的主打产品！能不能在日本市场站住脚，就看这一哆嗦了！”
“把产品卖到日本去可不容易啊，日本原本就有好几个大的家电品牌，竞争十分激烈，咱们国内也有不少的家电企业，可从未听说谁能把产品卖到日本的。”
王京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做代工的话，只需要将产品做好，而不必考虑销售渠道的问题，那几个日本大品牌各有自己的销售渠道。
如果我们卖自己的品牌，人家肯定不愿意把销售渠道借给我们用，这销售渠道的问题，你打算如何解决？”
“我打算利用一下日本的连锁家电卖场。只要能把我们的冷热双喷蒸脸仪，放入到日本的家电卖场当中，就不愁销售渠道了。”李卫东开口答道。
……
东京新新宿区，李卫东带着小狗牌的蒸脸仪，来到了友都八喜的总部。
友都八喜是日本著名的家电卖场，他们的店铺虽然不多，但都是五千平米以上的大型家电卖场，而且全都开设在比较繁华的商圈，可谓逼格十足。
小狗电器想要进军日本市场，像是友都八喜这种大型家电卖场，肯定是首要选择。
李卫东提前进行过预约，所以没有等候太久，便见到一位姓山田的课长。
这让李卫东心中有些不满，友都八喜只派一个小小的课长来接待李卫东，显然没将他放在眼中。
不过李卫东还是向桥本课长介绍起了小狗牌的冷热双喷蒸脸仪，希望可以入驻友都八喜的卖场。
然而李卫东才说了个开头，就被山田部长不礼貌的打断。
“李先生，你的这款蒸脸仪，是在你们中国的品牌吧？”桥本课长开口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没错，这是中国品牌。”
桥本课长马上摇了摇头：“非常抱歉，我们友都八喜是不可能销售中国品牌的！”
“友都八喜是不是担心，我们的品质会有问题？这点您大可以放心，我们的不光生产自己的产品，还为贵国的西芝电器、松下电器，以及美国的惠而浦做代工。我们在品控方面，绝对能够达到日本的要求。我这里有证明文件。”
李卫东说着便掏出了文件，递了上去。
然而桥本课长看都不看，而是很坚决的拒绝道：“李先生，即便你的产品能达到日本的品质要求，我们也就不会接纳你的产品，进入到我们的商场。
我们友都八喜走的是高端大型卖场的路线，能够入驻我们友都八喜的，都是国际以及日本本土知名的品牌。如果让一个中国品牌入驻的话，会拉低我们卖场的档次！”
这话让李卫东心中有些不喜，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很想再继续劝说一番，不过考虑到日本人的固执，继续劝说的话，估计也难以奏效。
于是李卫东只得告辞离开。
被友都八喜拒绝，李卫东只好来到第二个目标，那就是山田电机。
山田电机是日本最大的电器销售商。
不过山田电机走的却是小型连锁店的策略，全日本有一万多家山田电机的连锁店，有的只是一个小门头。所以在逼格方面，山田电机不如友都八喜。
而且山田电机的经营策略向来都比较的强势，他们始终奉行低价路线，山田电机的商品，往往要比其他家电卖场便宜一些，或者是价格相同，积分更高一些，也等于变相优惠。
为了保证低价，山田电器只能在进货价格以及售后服务方面，压榨家电制造商和供应商，这也导致家电制造商和供应商的利润降低。
那些被压榨的家电制造商和供应商，却只能敢怒而不敢言，毕竟山田电机掌握了全日本最大的销售渠道。
如果蒸脸仪能够入驻友都八喜的话，李卫东绝对不会再来找山田电机谈合作。跟山田电机合作，就意味着要被山田电机压榨，到时候利润会降低。
不过友都八喜那边谈崩了，李卫东也只能来找山田电机了。
接待李卫东的，是一位姓小林的课长。
而这位小林课长，也表现出跟桥本课长一样的态度。
“我们山田电机虽然走的是低价路线，但也不是什么品牌都能入驻的！最起码中国的家电品牌，是不可能出现在我们山田电机的！”

第四百八十章 这张脸，馋死老娘了！
小林课长同样拒绝了李卫东，很显然也是看不起中国品牌。
李卫东还想抢救一下，于是他赶紧说道；“小林课长，我已经为这款产品，找了一位很优秀的代言人，并且拍摄的广告，等广告播出以后，一定可以热卖的，到时候也会给山田电机带来了丰厚的利润。”
“代言人？是日本人么？”小林开口问道。
“是日本人，正是现在最当红的木村拓哉。”李卫东回答道。
木村拓哉是李卫东的杀手锏，现如今为了找到销售渠道，李卫东也只能把木村拓哉给搬出来了。
提到木村拓哉，小林课长皱着眉头想了想，有些不屑的说道；“你说的这个人，好像是个偶像吧！偶像的话，也算不上是优秀的代言人。”
日本的演艺圈有着很明确的鄙视链。
最底层的当然是爱情动作片老师，爱情动作片老师之上，便是偶像。
偶像又分音乐偶像和写真偶像，其中音乐偶像的地位要比写真偶像高一些，毕竟音乐好歹是一种才艺，而拍写真只要脸好身材好就行。
很多知名的日本明星，也都是从写真偶像出道的，运气好有实力的，就能老上爬一爬，爬不上去的话，很多便去当老师了。
偶像之上，便是艺人，日语里面称呼为“芸人”，特指搞笑艺人。
日本的搞笑艺人，在演艺圈里的地位只能算是中等，有些甚至只是中等偏下，不像是中国，但凡活久一些的都是相声表演艺术家，逼格满满。
艺人之上，便是歌手，这里歌手不是那种偶像团体的歌手，而是真正靠实力的音乐人。
而歌手之上，则是正规的演员，日语里称之为“优”。
在日本，爱豆的终极目标就是去演戏。如果某个爱豆能转型为演员，再拿上几个奖项，基本上就是完成演艺事业的终极目标了。
韩国也有类似的演艺圈鄙视链。所以中国大部分追韩星的粉丝都不知道，他们苦追的爱豆，实际上是韩国娱乐圈中底层的存在，随便见到一个影视咖，都得赶紧鞠躬喊大哥。
对于韩国明星而言，能混到釜山电影节或者青龙电影奖典礼上，有个单独走红毯的机会，才算是成功。
木村拓哉十六岁出道，这个年纪当然得走偶像小鲜肉的路线。
可偏偏偶像是日本演艺圈的底层，所以当李卫东提起木村拓哉时，小林课长一脸的不屑。
李卫东明白小林的意思，他赶紧说道；“木村拓哉现在已经是演员，并且出演过好几部电视剧，还参演过一部电影。”
“偶像在影视剧里，客串几个小角色，也是正常的事情，这种程度还称不上是演员。”小林课长撇了撇嘴，显然是并不认可木村拓哉。
这个时候的木村拓哉，并不是在电视剧里客串小角色，而是正儿八经的第一男配角，并且还拿了个新人奖。
但偶像想要凭演技得到观众的认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木村拓哉的形象太过出众，看到他那张脸，大概率的会觉得，木村拓哉是靠脸吃饭，从而忽略了他的演技。
看着小林坚决拒绝的样子，李卫东无奈的叹了一口子。
现在的李卫东很想化身刘华强，嚣张的来上一句：“给了你机会啊，可你不中用啊！”
……
连续被友都八喜和山田电机拒绝，李卫东并没有气馁，而是又找了必客相机。
必客相机也是日本顶级的家电销售商，走的同样是大卖场的路线，在必客相机的卖场里，不光经营家电产品，还经营相机、手机、酒类、美妆等日用品。
日本另外两个家电零售品牌小岛电器和软图，也是必客相机旗下的。这么算下来的话，必客相机是日本第二大的家电零售商，仅次于一万多家店铺的山田电机。
然而结果跟之前一样，必客相机同样拒绝了李卫东，他们也是明确表示，不会出售中国品牌。
接下来，李卫东又找了KSHD，上新电机，爱电王等家电零售商，得到的答案也是一致的，他们不愿意销售中国品牌，有些家电零售商，甚至明确表示只销售日本品牌。
这个结果令李卫东有些沮丧，但也并不算是完全出乎意料。
在家电行业，外国品牌想要在日本市场占有一席之地，难度绝对是地狱级的。
更何况这还是在九十年代，日本家电行业正处于巅峰时期，这个是很多日本家电热销全球，在美国拳打惠而浦，在欧洲脚踢西门子，外国品牌在日本，根本没有生存空间。
日本的国民，对于自己的家电品牌更是各种的迷之自信，他们认为日本的家电是全世界最好的，即便价格贵一系诶，也只会购买日本品牌的家电，不会购买其他国家的产品。
当然，小狗电器若是美国品牌，或许还有机会进入到日本的家电卖场当中，毕竟美国爸爸的东西，可不敢拒绝。
但是作为一个中国品牌，无论小狗电器的产品有多优秀，都会被日本的家电卖场拒绝。
在日本人眼中，中国是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家，生产出来的肯定都是质量不佳的劣质产品，哪有资格进入到日本的家电卖场！
即便是在二十多年后，日本人依旧看不起中国制造，很多日本人依旧觉得中国制造是劣质产品，更何况是1996年。
日本人是很固执的，想要转变日本人的观念，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既然日本的家电卖场不接受小狗的蒸脸器，李卫东只能另辟蹊径。
李卫东将目光投向了日本的药妆店。
药妆店是日本独有的特色，全世界几大化妆品体系当中，也唯有日本的法规承认“药妆”这个品类。中国、美国、欧洲等国家，都没有“药妆”这个概念。
所以如果在日本以外，看到所谓的药妆店，那顶多只是借用一个名号，不会是真正意义上卖“药妆”，否则就属于非法经营了。
药妆这个概念，是由美国的以为皮肤科医生提出来的，然而美国的FDA自己却并不买账，不承认“药妆品”这一品类。
美国的FDA对于药品有着明确定义，只要是宣称有“治疗性质”的，就得按照药品进行注册。
所以但凡在产品里宣称美白、去皱、祛痘、去屑，甚至是防晒等功能的，全都属于“治疗性质”，都得是药品。也就是说在美国买个防晒霜，实际上是在买药。
而欧盟的法规里，这一类产品是按照化妆品进行管理的。欧盟有一个种“活性化妆品”的特殊品类，算是给这一类化妆品开了绿灯。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欧盟，特别是法国，有比较多的化妆品公司，像是欧莱雅、兰蔻、迪奥等等品牌，都是法国的。
如果对于化妆品监管比较严格的话，那么会伤害到欧盟自己的化妆品品牌，而法国在欧盟中又有着数一数二的话语权，自然要给自家的产业开绿灯。
日本在这方面的法规，实际上是跟美国差不多的，唯一的区别是，日本承认“药妆”的概念。日本的法规当中，药妆是以“医药外用品”的名义存在的。
既然法规司对于药妆开了绿灯，于是日本便有了药妆店的存在。
日本的药妆店除了可以购买化妆品之外，还销售非处方的药品以及保健品。
至于处方药则需要拿着医生的处方，去专门的药局购买。
除此之外日本的药妆店也出售各种日用品和食物，像是卫生纸、牙膏、洗衣液、零食、蔬菜、鸡蛋、饮料等等，完全就是一个小型的超市。
曾几何时，中国药店里也出售各种生活用品，很多人会刷医保卡，去药店里购买各种烟酒糖茶，卖生活用品一度成了药店的主业。
后来医保部门出手，加强了监管，不允许药店卖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才制止住了这股风气。
而在日本，药妆店的葫芦里，不光是在卖药。
……
松本清是日本最大的药妆连锁店，在全日本有超过600家门店，而且很多的门店还都是在车站、商业区等繁华地带。
就销售渠道而言，松本清并不弱于那几个知名的家电连锁店，只不过松本清卖的是药妆和各种日用百货，在档次上不如家电产品。
李卫东被几大家电零售商拒绝以后，便打算借用药妆店的渠道，销售小狗的蒸脸仪，他第一个就找到松本清。
松本清派来了一位姓井上的次长，前来接待李卫东。
日本企业的职务当中，次长是要比课长高一级的。
分宾主落座后，井上直截了当问道：“李先生，听说你的产品想要入驻我们松本清，不知道是什么日用品？”
井上大概是将李卫东，当成了推销日用品的国际贸易商。
李卫东不是日本人，不可能来推销非处方药和药妆品，这两类东西都是受到日本药监部门监管的，有专门的共获渠道。能从日本以外直接进口的，也就只有日用品。
李卫东立刻拿出了蒸脸仪，开始介绍起来。
“这款产品叫做冷热双喷蒸脸仪，跟市面上的产品不同，我的这个蒸脸仪，不光是可以喷出热气，还可以喷出冷气。
热气可以使毛孔打开，疏通毛孔，帮助肌肤排毒，加快血液循环，消除污垢，消减黑斑与皱纹；
而冷气则可以使得毛孔收缩，让排毒后的皮肤保住水分，而且更加紧致，看起来洁白光滑，健康饱满……”
井上次长突然打断了李卫东的介绍：“李先生，你带来的这款产品，应该属于家用电器吧？说实话，我们松本清虽然出售各种日用百货品，但从未涉及家用电器领域。”
“这怎么能算是家用电器呢？这分明是护肤品嘛！”李卫东笑着说道。
“护肤品？你们中国人管这东西叫护肤品？我虽然读书少，但你不能明着蒙我吧！”井上心中吐槽了一句。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井上次长，护肤品的定义是，可以保护皮肤的产品，我的这款冷热双喷蒸脸仪，可以起到保护皮肤的作用，所以应该算做是护肤品。”
“呃……就算是吧！”面对李卫东的狡辩，井上无语的点了点头。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井上次长，我带来的是一种新款的产品，市面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利润也要远高于普通的日用品。”
井上再次点了点头，家用电器的利润当然要远远高于卫生纸、牙膏和洗衣液。
“至于产品的品质，井上次长也完全不用担心，我的工厂是做代工起家的，我的客户包括西芝、松下等日本著名家电品牌。我们的产品，完全符合日本对于产品品质的要求。”李卫东接着介绍道。
井上沉吟片刻，开口问道：“李先生，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不去找家用电器的零售商，而是要来我们药妆店呢？
虽然这款产品的护肤功效，与我们药妆店的定位很契合，但这毕竟是一款家用电器，更应该出现在家电连锁商店的柜台上。”
李卫东瞬间明白了井上的意图，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井上次长，你是不是担心，如果松本清出售蒸脸仪，会被误以为要进入家电零售行业，从而得罪那些家电零售商？”
井上没想到李卫东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意图，他也没有掩饰，而是开口承认道：“我的确有这个担心。我们不希望因为一款产品，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井上次长，这方面你也不必担心，松本清出售这款蒸脸仪，绝对不会引起家电零售商的不满。”
李卫东接着说道；“实不相瞒，在与你见面之前，我已经找过了日本的各大家电零售商，像是友都八喜、山田电机、必客相机、KSHD、上新电机、爱电王等，我都找过了。
但是很遗憾的是，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拒绝了我。所以即便是松本清出售我的这款蒸脸仪，各大家电零售商也不会介意的。”
“原来如此！李先生，你很有勇气，敢于直面自己失败，这很让我钦佩。”井上冲着李卫东微微一躬身子。
日本的文化，不光是不愿意承认错误，也不愿意承认失败，犯错先找借口洗白一下，失败的话则要赶紧找个背锅侠。
总之犯错的不是我，都是客观因素造成；失败的也不是我，我自己也是受害者！
对于日本人而言，承认失败的确是很需要勇气的事情。
……
家用电器的利润比普通日用品大得多，在利益的驱使下，松本清药妆店终于答应，允许小狗牌的冷热双喷蒸脸仪进驻。
药妆店本来就是日本零售业中最接地气的存在，连鸡蛋都卖的地方，自然不会像家电零售商那样，非日本品牌不卖。
到了周一，李卫东与松本清药妆店正式签下了合同。
也是在这一天的晚上九点，富士电视台电视剧黄金档，《悠长假期》播出了第一集。
日本的富士电视台与TBS电视台，是日剧制作的主力军，大多数的日剧精品，都是出自于这两家之手。
而日本电视剧的播出频率也与中国不同，日剧一周只播放一集，所以日剧一般只有十集左右。
如果按照中国电视剧的长度，动辄三四十集，某些“鸿篇大作”七八十集，观众早就不耐烦的跑掉了。
日剧的节奏往往比较紧凑，很少会去灌水，但凡节奏拖沓一些的话，观众们期待感下降，隔一两个星期不看，也就弃剧了。
这方面不得不佩服《火影忍者》观众的忠诚度，动画一周一集，每集掐头去尾才二十分钟，经常弄一些原创剧情疯狂灌水，观众竟然还能坚持看下来。
日本电视剧最黄金时间段不是周末，而是周一晚上的九点，也就是所谓的“月九”。
大概是因为日本人周末放松游玩后，周一刚上班又比较疲惫，所以下班以后会安心的待在家里看电视，因此这一时间段的收视率会比较高。
正是因为“月九”的收视率高，所以重头电视剧都会放在“月九”时段播出。反过来“月九”也就成了一种标志，说明这部剧的质量是很过硬的。
以日剧每周一集的播放进度，一年也就只有四部电视剧能在“月九”播放，所以每一部剧播出，都会引来比较多的关注。
《悠长假期》便是在“月九”播放的。
这部电视剧的主演分别是木村拓哉和山口智子。
以现在的眼光看，会觉得这部电视剧的卖点是年轻帅气的木村拓哉，但实际上大多数的观众，是冲着山口智子去的。
在当时，山口智子是日家喻户晓的女星，当之无愧的“日剧女王”。以她的咖位，出现在“月九”档是实至名归的。
而且山口智子还是著名的收视女王，在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她所出演的作品，收视率始终都很不错。
与之相比，木村拓哉虽然是当红小鲜肉，但之前都是在演配角，这次能以男主的身份出现在在“月九”档，也算是沾了山口智子的光。
富士电视台在宣传这部电视剧的时候，也是将山口智子排在前面，木村拓哉排在后面。
……
富士电视台。
监制拿着最新的收视率报告，兴高采烈的说道：“《悠长假期》第一集的收视率超过了30％！不愧是山口智子啊，只要有她在，收视率就有保证！”
“月九”的电视剧，20％的收视率算是及格，25％的收视率就是比较优秀的了，能有30％的收视率，绝对是一部热播火剧。
而电视剧第一集的收视率，与演员阵容有着直接的关系。因为观众不知道电视剧的内容，所以往往会冲着演员阵容去试看第一集。
于是乎《悠长假期》第一集超过30％收视率的功劳，自然被放在了“收视女王”山口智子身上。
旁边副手则开口说道：“木村拓哉的演技，进步也非常的大，他之前都是配角，这次担任男主角，本以为他会紧张，结果他的表演很自然，并不生涩。”
监制点了点头：“木村君的形象却是很不错，也正是他的形象，让很多人忽略了他在演技上的进步。我认为他是一个很有潜力的演员。”
能被监制称之为“演员”，而不是“偶像”，说明监制已经认可了木村拓哉的演技。
副手则接着说道：“说起木村君，下个月正好有他的一个广告播出，我记得是在中旬开始。”
“是什么产品的广告？”监制随口我拿到。
“好像是一款美容产品，具体记不住了。”副手回答道。
“美容产品？一般不都是找女明星代言的么？”监制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不过木村君长的比女人还要漂亮，还真能代言美容产品！”
……
《悠长假期》刚刚播出的时候，观众们的确将目光都放在了山口智子的身上。就前两集而言，山口智子所饰演的角色，特点的确是更加鲜明。
第三集开始，随着剧情的推进，木村拓哉饰演的角色开始发力，人物塑造也越来越丰满。
到了第六集，剧情已经全面的铺开，结尾的时候男女主更是开是撒狗粮。
接下来便进入到了男女主互相都喜欢，但互相都不说，时不时的还会产生一些误会，然后分分合合，让观众最揪心的阶段。
这是爱情片里惯用的套路，总之就是不设个关卡考验一下，就不是爱情！
木村拓哉的演技，也在这个阶段开始爆发起来，《悠长假期》的收视率，也再一次的攀升，已然在全日本造成了轰动的效应。
“月九不出门”现象，正式出现！
……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新一集的《悠长假期》刚刚结束，在今天的剧情里，女主向男主告别，即将搬到其他地方去住。
这让揪心的剧情，让小林太太待在电视机旁不忍离去，即便是已经开始放广告了，小林太太仍然沉浸在刚刚的剧情当中，无法自拔。
即在此时，电视机的画面上，木村拓哉却又一次的出现。
“濑名秀俊又出来了？难道要加播一集？”小林太太心中一喜，立刻望向了电视。
濑名秀俊是木村拓哉所饰演角色的名字。
只见电视的画面当中，木村拓哉面前放着一台样式新颖的仪器，仪器里面不断的有水蒸气喷出，直接喷在木村拓哉的脸上。
“原来是电视广告！这好像是一款蒸汽美容仪。”小林太太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画面给木村拓哉那张俊美的脸，来了一个近距离的特写。
小林太太下意识的擦了擦口水，心中暗道，这张脸，真是馋死老娘了！
就冲这张脸，老娘也要买买买！

第四百八十一章 男神的威力
山田电机的某个中型连锁店里，小林课长正在进行巡视。
一位年轻的妈妈站在个人清洁仪器的柜台前，仔细的看着货架上的每一个商品，然后皱起了眉头。
店员赶紧走上前来，躬身问道：“太太，请问您需要什么？”
“斯米马赛，我想买一种蒸脸仪。”年轻妈妈开口说道。
“蒸脸仪的话，我们这里有好几款，请问您想买什么品牌的？”店员接着问道。
“品牌我忘记了，好像不太知名，不过我记得，是木村拓哉代言的。”年轻妈妈开口说道。
“抱歉，太太，我们这里没有木村拓哉代言的蒸脸仪。或许你可以看一看其他的品牌的产品，同样是非常好用的。”店员一脸歉意的说。
听说没有木村拓哉代言的蒸脸仪，年轻妈妈道了一句“斯米马赛”，然后转身离开。
小林课长见到顾客走了，有些不满的皱起了眉头，然后他走上前去，询问店员：“发生了什么事情，顾客怎么走了？”
“顾客要买的家电产品，我们这里没有。”店员赶紧解释道。
“还有我们没有的家电产品？”小林课长微微一惊。
山田电机之所以日本最大的家用电器销售商，不光是门店多，商品也很齐全，但凡是在日本销售的家电用电器，山田电机里都能买得到。
所以当店员说顾客要买的东西，山田电机没有时，小林课长顿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刚才那位顾客要买什么？”小林课长开口问道。
“她要买一款木村拓哉代言的蒸脸器。”店员开口答道。
“木村拓哉，听知道他，是个很帅气的年轻人，最近好像挺火的。”
小林课长随口说了一句，他这个年纪的上班族，大概不会去特别注意当红的年轻男明星。
随后小林课长开口问道：“这个木村拓哉代言的蒸脸仪是什么品牌的？我们山田电机没有么？”
“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品牌，顾客没有记住，只知道是木村拓哉代言的，因为有好几位顾客来询问，所以我特意打电话去总部询问过，我们山田电机确定没有木村拓哉代言的蒸脸仪。”店员回答说。
“还有好几位顾客询问过？”小林课长微微一惊。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这必然是一款热卖的产品，山田电机怎么能没有？必须马上进货！
但目前却并不知道蒸脸仪的品牌，以日本家电产业的规模，这无疑是大海捞针。
小林课长想了想，开口说道：“通知市场部门留意一下这款木村拓哉代言的蒸脸仪。”
……
下班以后，小林课长跟同事一起去居酒屋里应酬了一番，然后才回到家中。
小林太太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洗澡水，小林课长直接去了浴室，清洗一番后泡进了浴缸里。
对于日本人而言，泡澡是每天必备的功课。
洗完澡后，小林课长走进卧室，看到小林太太面前烟雾缭绕。
“这是要升仙么！”小林课长走近一看，才发现妻子正在用蒸脸仪蒸脸。
“很久没有见到你用蒸脸仪了！”小林课长开口说道。
“之前的那台太旧了，功能也不多，不像是这台新款，不光可以喷出热气，还能喷出冷气，是冷热双喷的。”小林太太开口答道。
“冷热双喷有什么特殊之处么？”小林课长开口问道。
“当然了，冷喷可以加速汗毛孔的收缩，让皮肤更加紧致……”小林太太介绍了一番产品功能。
突然间，小林课长意识到，既然是新款产品，岂不是刚买的！
“败家娘们儿又乱花钱了！”小林课长撅了撅嘴，然后转身上床，突然看到旁边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包装盒上，有木村拓哉的头像。
“这就是那款木村拓哉代言的蒸脸仪！今天已经有好几位顾客来找这款产品了。”小林课长猛的从装上爬了起来，然后捡起了包装盒。
小林太太一脸不解的望着丈夫的举动，丈夫则指着包装盒问道；“这上面的是木村拓哉么？”
“是啊。”小林太太点了点头，接着道：“你还认识木村拓哉，你一向对演艺圈不太关注的，看来木村拓哉是真的很火啊！”
“你这个蒸脸仪，是从哪里买的？”小林课长接着问。
“你猜？”小林太太颇有少女情怀的说道，仿佛蒸了个脸真的变年轻了。
“我哪知道，我们山田电机可没有这款蒸脸仪。难道是友都八喜，或者是必客相机？”小林课长开口说。
“都不是。”小林太太摇了摇头：“我是从松本清买的，没想到吧？”
“松本清不是药妆店么？怎么也卖家用电器？”小林课长有些不解的说。
“这是护肤产品，当然能在松本清出售了。”小林太太回答说。
小林课长没有纠结于护肤品的问题，而是接着望向包装盒，他打算看看这台蒸脸仪是什么品牌的。
只要知道了品牌，便能够联系到供货商，到时候山田电机也可以贩卖这款产品。
下一秒，小林课长看到了包装盒上“PUPPY”的字样。
“PUPPY，还真是个小品牌呢！等一下，我好像在哪里听过。是那个中国人！”
小林课长的记忆力还是很不错的，他瞬间响起了李卫东。
“我想起来了，当时那个中国人的确是向我介绍过，他的蒸脸仪除了可以喷热气，还能喷冷气！而且他当时好像也说过，他找了木村拓哉代言。”
小林课长立刻望向妻子面前的那台蒸脸仪，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台蒸脸仪的样式，的确跟之前李卫东送来的样品一个样！
“我是山田电机的课长，我的妻子竟然从别的商家买家用电器，这也就罢了，她买的还是个中国品牌！关键是这个中国品牌，不久前被我拒绝过！”
此时的小林课长只觉得，自己的脸被打的啪啪响，这件事情若是被同行知道的话，肯定会成为笑柄。
小林课长恨不得将蒸脸仪搬起来砸掉，但想一想毕竟是花自己的钱买的，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
不过他还是厉声问道：“你知不知道，这个PUPPY是个中国品牌？”
小林太太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这是木村拓哉代言的啊！”
“那你知不知道，中国品牌的质量都非常的差！”小林课长接着问。
“我又没用过中国品牌的家用电器，哪里知道他们的质量怎么样。”小林太太接着补充道：“不过这是木村拓哉代言的啊！”
“就这个蒸脸仪，想要进入我们山田电机，最终被我给决绝了！而现在，你竟然再用它！”小林课长语气中尽是不满。
小林太太无辜的眨了眨眼：“你为什么要拒绝这款产品？这可是木村拓哉代言的啊！”
……
“感谢您的惠顾。”
松本清的一家门店里，店长正向一位顾客鞠躬，直到客人远去，他才把身子伸直。
店长回到店里，女店员马上凑了过来，开口说道；“店长，最后一台蒸脸仪，已经卖给刚才那位顾客了。如果再有人来买蒸脸仪的话，我们就没有东西可卖了。”
“我已经打电话，跟总部要货了，总部说各个门店都在催货，现在正在安排配送，下午四点以前应该能够送到。”店长开口说道。
“店长，如果到货的话，我能不能先买一台？”女店员接着说道；“我可以付全款，不需要员工价！”
店长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女店员竟然愿意为这台蒸脸仪支付全款！
女店员则开口说道；“这毕竟是木村拓哉代言的，我觉得多花一些钱也是值得的。”
店长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你还是用员工价购买吧，不过只限一台！”
听说可以用员工价购买，女店员谢过店长，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看来木村拓哉的人气真的非常火爆啊！”店长轻叹一口气，然后下意识的望向店门口，想看看有没有顾客。
“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啊，好像少了些什么！”店长皱了皱眉头，然后了出去。
站在店门口徘徊了片刻，店长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原本挂在店门口的一张海报竟然消失了。
“那张好像是木村拓哉代言蒸脸器的海报，是被风吹走了么？”想到这里，店长重新拿了一张木村拓哉海报，稳稳的固定在了原来的位置。
一个小时后，店长发现，木村拓哉的海报又消失了。
“今天风很大么？”店长挠了挠头，他走出门外，完全感受不到风吹的感觉。
“不对啊，其他宣传海报都在，为什么只有木村拓哉的海报会被风吹走？”店长琢磨了片刻，然后再一次拿了一张新海报，挂在了门前。
这一次，店长会时不时的留意门外的情况。
终于，一个人影出现在的店长的视线当中，店长还以为是顾客上门，做好接待的准备，却发现这人拿起木村拓哉的海报，撒腿就跑。
几秒后，店长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偷海报的，而且专偷那张木村拓哉的海报！
“在日本，竟然会有人偷海报！”店长顿时愣在了当场。
……
1996年的木村拓哉，真的火到有粉丝专门去商场偷他的宣传海报，为此有些商场甚至派人去看守木村拓哉的海报。
小狗电器所推出的冷热双喷蒸脸仪，也算得上是很具有创新性的产品，毕竟那个时代的蒸脸仪，还都是热蒸，没有冷蒸的效果。
如果冷热双喷蒸脸仪拿到市场上，正常进行销售的话，肯定也能热卖，并且占领一定的市场。毕竟这款产品在历史上，已经被证实过了。
但是在木村拓哉面前，什么冷喷热喷，完全被消费者忽略，所有人看到的，都只是木村拓哉代言，只要是木村拓哉代言的产品，那就会疯狂的买买买。
在当时，美容类的产品都会找一个肌肤水嫩润滑的女明星去代言，让男明星代言美容护肤类的产品，就像是让男明星代言卫生巾，总感觉怪怪的。
然而木村拓哉却开创了男明星代言美容护肤产品的先河。
也是从木村拓哉开始，容貌出色的男明星代言美容护肤产品，成了商家惯用的销售手段，特别是在日本就更是如此。
这也是日本的消费结构所造成的。
女性是日本的消费主力军，与之相比男性花钱很少，也可以说是没有机会花钱。
日本的家庭结构是女性持家，丈夫会把工资全都交给妻子，然后妻子再给丈夫一点点零花钱。
既然财政大权都掌握在女性手里，自然是女性花钱的机会比较多。而男性上班族要朝九晚五的工作，时不时的还会加班，所以除了吃饭和应酬之外，几乎没有花钱的机会。
而木村拓哉这种帅哥的粉丝群体，恰恰是以女性为主。甚至可以说，在那个时代，每一个日本女性，都是木村拓哉的粉丝。
所以让木村拓哉代言的美容护肤品，就是专门针对女性客户的营销。
败家娘们儿们很愿意为男神剁手，再加上木村拓哉所代言的是美容产品，符合女性的消费定位，女性消费者就更加有购买意愿了。
于是乎，小狗的冷热双喷蒸脸仪，迅速成为日本市场上最热销的产品。
……
山田电机，部长的办公室里，小林课长一直躬着身子，不住的道歉。
“高村部长，对不起，这次是我判断失误，没有接纳这款产品，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中国人带来的蒸脸仪，竟然可以在全日本热销。”
小林课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我们山田电机，的确没有销售中国品牌的先例，我觉得中国的劣质产品，根本没有资格进入我们山田电机！”
毕竟是日本人，即便是犯了错误，也得找个借口，所以赶紧甩锅给中国品牌。
部长点了点头：“小林君，这次你虽然有失误，但的确是情有可原！中国品牌是没有资格进入我们山田电机的，换成我的话，也会拒绝中国品牌进入我们山田电机的，这一点我也会向常务解释。”
部长很认可小林课长的借口，他也需要这个理由，向自己的上级进行解释。
这在日本企业中也是常规操作，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肯定要推卸给下属，而需要向上司交代的时候，就必须得找个合适的借口。
只听高村部长接着说道；“现在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马上要做的，是进行补救，这样才能够向专务进行交代。”
“高村部长，我已经想到补救的办法了。”小林课长马上说道：“既然这款蒸脸仪非常热销，我们可以去找日本的企业，生产同款的产品，然后在我们山田电机进行出售。”
高村部长想了想，开口说道：“这是一个好主意，作为一个中国品牌，这种冷热双喷蒸脸仪都能热销，那如果换成是日本生产的话，销量肯定会暴增！
我们日本制造的水平，可是要比中国制造好上千万倍，只要我们推出了同款产品，日本消费者一定会转而购买我们的产品！”

第四百八十二章 捡漏之旅
在日本家电零售行业中，山田电机一直都是比较强势的存在。
零售行业历来都是渠道为王，山田电机是日本最大的家电零售商，控制着家电销售渠道，即便是松下电器这种家电业巨头，也得给山田电机几分面子。
高村部长采纳了小林课长的建议，他直接联系了松下电器，要求松下生产冷热双喷的蒸脸仪。
松下的蒸脸仪，一直都是非常的畅销。而且冷热双喷蒸脸仪，也不是什么复杂的技术，以日本的制造业水平，很容易就能山寨出来。
别以为日本不会山寨，日本的制造业就是靠山寨起家的，五六十年代的日本，各种山寨欧美的产品，也不重视知识产权。
直到进入到八十年代后，随着日本制造业的实力跨入世界顶尖水平，自主创新的产品才开始大规模的爆发。而这时候的日本，摇身一变，也开始高喊保护知识产权了。
蒸脸仪并不是一款新产品，早在九十年代初期的时候，日本市场上就已经出现了蒸脸仪。
在蒸脸仪中所使用的，也不是新的技术，冷热双喷的蒸脸仪，也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一个冷喷雾的喷头而已。
所以从技术层面上，冷热双喷蒸脸仪并不牵扯到知识产权的问题，任何人都能仿制。松下山寨起来，也毫无压力。
这边《悠长假期》还没有播完，松下的冷热双喷蒸脸仪，就已经进入到山田电机的连锁店了。
……
山田电机最大的连锁店，松下的冷热双喷蒸脸仪摆在货架上最显眼的位置。
小林课长信心满满的站在货架旁，期待着松下蒸脸仪的被顾客疯抢。
在小林课长看来，松下的产品当然要比中国货强得多，既然中国话都能够热卖，那么松下做出同样的产品，理应被顾客疯抢才对。
几分钟后，一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女性顾客，出现在货架前。
“这个年纪的太太，最需要保养皮肤了，绝对是蒸脸仪的潜在客户。”
想到这里，小林课长亲自迎了上去，开口说道；“这位太太，我们有一款新上市的蒸脸仪，您要不要看一看？
以往的蒸脸仪，都只能喷热的蒸汽，而这种新款的蒸脸仪，具备冷热双喷的功能，帮助皮肤排毒的同时，还能让皮肤更加的紧致……”
小林课长一番介绍下来，中年太太果然露出了心动的表情。
只见中年太太开口问道：“这款蒸脸仪，就是木村拓哉代言的那一款么？”
听到这个问题，小林课长顿时有些尴尬，心说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对方毕竟是顾客，小林课长只好耐着性子回答道：
“虽然这款产品不是木村拓哉代言的，但这是松下电器出品的。松下的品质，可比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牌子，更值得信赖。”
中年太太却开口问道：“请问木村拓哉所代言的是哪一款？”
小林课长只好答道：“抱歉，我们店里目前还没有木村拓哉代言的那一款产品。不过这款松下的蒸脸仪，品质要比木村拓哉代言的那……”
“斯米马赛……”没等小林课长介绍完，中年太太便打断了小林课长，微微一鞠躬，然后转身离去。
小林课长望着中年太太离去的背影，暗道一句“不识货！”后，便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这次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妈妈，如果不是胸前的育婴袋里有个小北鼻的话，小林课长甚至会觉得对方是个大学生。
“太太，我们有一款新上市的蒸脸仪，是松下电器出品的，您要不要看一看？”小林课长开始疯狂推销起来。
小林课长大费口水推销了半天，年轻妈妈却只回了一句话：“这好像不是木村拓哉代言的那款吧！”
一句话，小林课长瞬间被破防。
“我不该找这种年轻顾客的，年轻的顾客肯定会成为木村拓哉的粉丝，我应该找一个年级大一些的顾客推销产品。”
很快的，小林课长看到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客人。
小林课长心中一喜，四五十岁的太太，可是日本的消费主力军，应该能够把蒸脸仪推销出去。
二战后的日本出现过一波婴儿潮，比如在1947年到1949年之间，日本新出生人口占到了总人口的十分之一，那时候每十个日本人，就有一个是三岁以下的新生儿。
而婴儿潮的这一批日本人，也最直接的分享到了日本二战后经济的腾飞所带来了的好处。
这一代人要房有房，要车有车，要钱有钱，到了九十年代的时候，基本上都混成了公司的干部，薪水也非常的可观，自然是消费的主力军。
于是小林课长再一次走上前去，介绍起松下的蒸脸仪。
五十多岁的太太听的很认真，时不时的还会询问一些产品的细节，仿佛是对松下的蒸脸仪很感兴趣。
终于，当小林课长介绍完毕之后，客人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这款蒸脸仪，跟我之前买的那一台差不多呢！”
“您之前已经买过了？”小林课长心中一惊。
客人再次点了点头：“对，还是木村拓哉代言的呢。木村君长的可真帅气啊，看到他代言的产品，忍不住便买了一台呢！”
“连这种五十多岁的老女人，也喜欢木村拓哉！”小林课长顿时呆若木鸡。
……
松下电器也推出了冷热双喷蒸脸仪的消息，很快就传入到了李卫东的耳中。
与之相比，李卫东更关心的是，松下请了谁做代言。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松下的蒸脸仪，有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广告推广？他们请了谁做代言人？”
“没有做广告，也没有代言人，不过他们的产品，正在山田电机出售，也就是说他们拥有全日本最大的销售渠道。”电话另一端开口答道。
李卫东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渠道固然很重要，但是他们显然没搞清楚，关键不是产品，也不是渠道，而是木村拓哉！”
木村拓哉这种现象级的明星，整个亚洲也找不出几个。
关键是日本以女性为主体的消费特点，能让木村拓哉的明星流量顺利的变现，转化为商业上的价值，这点是其他明星无法比拟的。
换成是其他国家的市场，即便是有这样的现象级巨星诞生，流量转化率也没有这么的高。
放下电话后，李卫东陷入到沉思当中，他要思考接下来的布局。
李卫东的目的，是让小狗品牌进入到日本市场，从目前的情况看，已经顺利的迈出了第一步，通过木村拓哉的代言，小狗牌的蒸脸仪至少跟日本消费者混了个脸熟。
但如果想要长远发展的话，光靠一个木村拓哉还不够，李卫东还是需要诸如山田电机、友都八喜等销售渠道。
松本清这种药妆店，卖卖美容仪还可以，总不能指望他们去卖普通家电吧！
“最终还是要去跟家电零售商谈判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需要再多一些的话语权，等下一款产品出来，就差不多了吧。”李卫东心中暗道。
就在此时，电话声再次响起，李卫东也懒得拿起听筒，直接按了一下免提按键。
“董事长，你该去机场了。”一个提醒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
李卫东轻叹一口气：“又要飞十几个小时，到了以后还得倒时差，头疼啊！不过为了那个男人，亲自去一趟还是值得的。”
……
美国，费城，郊区的某个别墅里。
一个两米多高的中年黑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这名男子名叫乔－布莱恩特，曾经是一名职业篮球运动员，在NBA中打了八年球，还作为“J博士”朱利叶斯－欧文的队友，打进了NBA的总决赛。
退役以后，乔－布莱恩特做过篮球教练，对于只会打篮球的他，也只能做篮球教练。
如今的乔－布莱恩特，正处于失业的状态，所以他正琢磨着再找一份教练的工作，完成下岗职工再就业。
此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内的宁静。
乔－布莱恩特走到了电话旁，拿起了听筒。
“喂，是特勒姆先生啊，对，我是乔，他现在正在收拾行李，一会就会去机场，前往洛杉矶参加试训。
有好消息告诉我？什么好消息？体育品牌的代言合同？真的？我的天啊，真的有品牌愿意给一个高中生球鞋代言的合同么？
五年500万美金？这么多！我的天哪，我打了半辈子的篮球，都没有赚到500万美金！好的，没有问题，我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放下电话后，乔－布莱恩特急匆匆的跑向了儿子的房间。
在那里，一个略显消瘦的黑人小伙正在收拾行李。
“科比，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刚才特勒姆先生打来电话，说有一个体育品牌，想要给你一份代言和同！”乔－布莱恩特开口说道。
科比抬起头来，开口问道：“是耐克，还是阿迪达斯？”
“都不是，是一个小众的体育品牌，好像叫飞跃。”乔－布莱恩特回答道。
科比马上摇了摇头：“我可不想签什么小众品牌，要签的话，就签耐克，或者阿迪达斯那种大品牌！”
“你应该先听听对方开出的价格。”乔－布莱恩特伸出了五根手指，接着说道；“他们给出了五年500万！我亲爱的儿子，我打了半辈子的篮球，都没有赚到这么多。对于你而言，这可是个天价！”
听了这个数字，科比也微微一惊，不过几秒钟后，他还是恢复了正常。
“那我就更不能签了！他们愿意给我五年500万的美金，说明他们看好的我的选秀前景！”
科比说着，露出一脸傲气的表情，接着道：“你别忘了，今年可是费城拿到了状元签，说不定他们会用状元签，选中我呢！自从巴克利走后，他们需要一个领袖。”
乔－布莱恩特却摇了摇头：“谁都知道，费城会选择乔治城大学的阿伦－艾弗森！”
“我不比他差！”科比倔强的说。
乔－布莱恩特则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孩子，你真的认为，今年就去参加NBA选秀，是个好主意么？你才17岁啊，这简直是一场豪赌！
如果你愿意读大学的话，有很多大学都愿意给你全额奖学金，包括杜克大学、UCLA、北卡这些名校。
而且我们的家庭情况也并不贫穷，不需要你赚钱养家。所以你完全可以先去大学历练两年，然后再去参加NBA选秀。”
美国名校的全额奖学金还是很香的，拿到全额奖学金的话，不光是免除学杂费、住宿费、保险费、书本费等费用之外，还有一定的金额可以作为个人消费，这笔金额虽然买不了房，但日常生活还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拿到全额奖学金的话，就等于上大学的同时，还能再赚一笔。
美国有天赋的高中生，不去上大学，而是去参加NBA的选秀，唯一的理由就是穷。
因为家庭贫困，生活困难，急需要有人去赚钱养家，所以只能放弃上大学的机会，高中毕业就直接参加NBA选秀。
细数一下高中生被NBA选中的球员大多如此，凯文－加内特13岁就需要打工赚钱养家糊口；勒布朗－詹姆斯家里穷到连一双球鞋都买不起，全都出自于贫困家庭。
至于德怀特－霍华德大概是因为私生子太多，实在是养不起了，所以高中毕业赶紧去NBA挣钱。
与之相比，科比的家境要好的多，他的父亲虽然是不知名的篮球运动员，但好歹也打过八年的NBA，随后又去意大利的联赛淘过金，虽然算不上是土豪，但也比普通美国人富裕。
然而科比却没有选择大学，而是决定在高中毕业后，就参加NBA选秀。
这大概就是因为，科比与生俱来的骄傲，以及那永不服输的精神！
……
詹姆斯－邦德一脸不爽的走进了李卫东的房间。
“老板，科比－布莱恩特的经纪人给我回话了，他说科比拒绝了这份代言合同。”
詹姆斯－邦德接着埋怨道；“五年500万的合同竟然还不知足！真是太不识抬举了！”
“那就加钱吧！六年700万！”李卫东毫不犹豫的说道。
詹姆斯－邦德很不满意的说道：“老板，这个叫科比－布莱恩特的家伙虽然很有天赋，在高中里面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也获得了好几个奖项，但他毕竟只是一个高中生！
高中生参加NBA选秀，就算是被选中，顺位也不会很高，能进入前十名就很不错了，今年有很多优秀的小伙子参加NBA选秀，为什么非得签他！500万美金，我们可以签一个小有名气的球星了！”
李卫东呵呵一笑，开口说道：“就是因为他是个高中生，不被外界看好，我们才可以捡漏啊！”

第四百八十三章 千万小子
洛杉矶，湖人队的训练馆。
年轻的科比正在参加湖人队的试训。
在NBA选秀之前，各支球队都会邀请一部分即将参加选秀的年轻人，到球队进行试训，这也是球队考察球员水平的绝佳机会。
当然球员自己也会有所选择，那些名气大、实力出色，选秀顺位比较靠前的球员，只会参加心意球队，或者大城市球队的试训；还有人会耍大牌，拒绝参加试训。
那些没名气没实力的球员，则会珍惜每一次的试训机会，希望能够给球队留下一个好印象。
如果能被球队看中的话，日后即便是没有被选中，也能以自由球员的机会进入到NBA当中。
在选秀之前，科比得到的试训机会其实并不算多，至少与他后世的地位并不相符，这主要是因为，科比当时只有17岁，年龄是他最大的劣势，当时有很多人都觉得，科比这个年纪，适应不了NBA激烈的对抗。
NBA对于高中生球员，历来都是有偏见的。美国人也普遍的不喜欢高中跳过大学，直接进入NBA的球员。
在科比之前，上一个以高中生身份参加NBA选秀的球员是凯文－加内特，然而加内特参加选秀的时候，已经年满19周岁了，所以完全可以将加内特看做是大一球员。
而且当时的加内特被成为“史上最强高中生”，也因此森林狼愿意用第五顺位，选中加内特。
加内特之后，下一个“史上最强高中生”便是勒布朗－詹姆斯。
想想詹姆斯选秀前后的待遇，那真是万千宠爱于一身，还没有进入NBA，就被视为超级巨星，未来的NBA的统治者。
再看看加内特选秀时的待遇，各种各样的质疑声，甚至有很多人觉得，森林狼用五号签选加内特，简直就是疯了！
如此对比一下，就知道当时NBA对于高中生选秀，是多么的歧视。
而且在科比之前，高中生被选中的，全都是内线球员，科比作为一个外线球员，就更不被看好了。
科比能够到湖人队参加试训，也是多亏了他的经纪人阿恩－特勒姆。
阿恩－特勒姆是未来活塞队的小老板兼副总裁，而在此之前他曾做过球员的经纪人。
他在美国篮球圈子里有很多的人脉，就比如当时湖人队的总经理杰里－韦斯特，便是特勒姆的好友。
也是凭着这层关系，科比才获得了湖人队试训的机会，而他的表现也到打动了湖人队。最终让杰里－韦斯特决定，要将可比弄到手。
科比是费城人，所以他是希望加盟费城76人队。高中时代的科比，也曾经跟随费城76人队一起训练。
1996年，费城76人对抽中了状元签，然而整个美国都知道，费城76人队的选择，必然是阿伦－艾弗森。
这时候的艾弗森，在美国大学篮球里神一般的存在，而76人队又缺乏一名出色的外线领袖，艾弗森自然就成了76人队的不二人选。
当时科比的选秀预测是前二十位，既然费城76人队不愿意用状元签拿下科比，那么科比便注定与76人队无缘。
作为科比的经纪人，特勒姆努力进行运作，希望可以将科比送到大城市的球队里，所以特勒姆开始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为科比争取到了大球队的试训机会。
训练场上，科比正在进行对抗性的训练，毫无疑问的，科比将对手打的满地找牙。
旁边的看台上，特勒姆正坐在杰里－韦斯特身旁，不断的向韦斯特推销着科比。
韦斯特是湖人队的总经理，只要是他肯点头的话，科比来湖人，便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科比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年轻人，上个赛季，他刚刚带领高中的球队拿到了州冠军，而且他也打破了宾夕法尼亚州高中得分记录，这个记录的保持者正是张伯伦！”
特勒姆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除此之外，他还拿下了奈史密斯年度最佳高中生球员、佳得乐全美年度最佳高中球员，以及麦当劳全美最佳阵容。”
韦斯特望着训练场上的科比，开口说道；“我承认，这是个优秀的小伙子，是个可造之材，但是他还是太年轻了，我担心他的身体对抗能力，难以在短时间内使用NBA的强度。”
“身体对抗方面，你完全不用担心，科比曾经跟费城76人队一起训练过。”特勒姆开口介绍道。
“那是因为他的父亲，曾经是费城76人的球员吧！”韦斯特笑了笑，接着说道：“我还记得乔－布莱恩特那个家伙，他打球毫无技术细节，也不爱干脏活，全都一些花里胡哨东西，就像是在表演！”
乔－布莱恩特在NBA打球的时候，杰里－韦斯特是湖人队的副总经理，自然是认识乔－布莱恩特的。
特勒姆则尴尬的笑了笑，科比之所以能够去费城76人队，跟NBA球员一起训练，的确跟乔－布莱恩特脱不开关系，毕竟乔－布莱恩特曾在76人队效力过四年。
不过特勒姆并没有放弃劝说，他决定从另一个角度入手。
只听特勒姆开口说道：“奥尼尔的合同已经到期了，湖人队应该对他有兴趣吧？”
“我想除了休斯顿之外，每支球队都会对那个大家伙感兴趣！”杰里－韦斯特开口说道。
“但是湖人的薪金空间，应该会比较紧张吧！想要签下奥尼尔，肯定要用顶薪，需要一笔过亿美金的合同，才能打动他。”
特勒姆话音顿了顿，压低声音接着说道：“而如果你们成功签下奥尼尔的话，那么你们现在的首发中锋迪瓦茨，也就失去了作用。
迪瓦茨正值当打之年，他的薪水也不少，所以我认为，你们需要把迪瓦茨交易出去，清理他的薪金空间，这样你们才能给奥尼尔一份大合同。
我恰好收到情报，有好几只球队，都希望补强内线。他们或许会对迪瓦茨感兴趣，并且愿意为此付出一个首轮的选秀权！”
杰里－韦斯特眉毛微微一挑，他已然明白了特勒姆的意思。
湖人想要签下奥尼尔，就必须要清理一部分薪金空间，而最好的方法就是把现任的首发中锋迪瓦茨交易出去。
特勒姆愿意牵线搭桥，帮助湖人队交易迪瓦茨，而前提条件就是，对方会用选秀权摘下科比，然后用科比的签约权，换取湖人队的迪瓦茨。
这样一来的话，湖人交易走了迪瓦茨，换取了薪金空间，同时得到了新秀科比，而对方则得到了迪瓦茨这个即时战力。
看了看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科比，杰里－韦斯特还是很满意的，这个小伙子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是一个值得花时间去培养的对象。
“让我先考虑考虑吧！”杰里－韦斯特开口答道。
特勒姆则接着说；“再告诉你一个消息，有个体育品牌，也很看中科比的潜力，他们已经为他开出了五年500万美金的代言合同。”
“五年500万？给一个高中生。真的假的？”杰里－韦斯特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虽然这个价格在球星代言的合同里并不算高，但科比毕竟只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生，而不是正式的NBA球员。
还没有进入到NBA，就给开出代言合同，在当时而言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行为。
不过这种不可思议的行为，在勒布朗－詹姆斯横空出世之后，也都成了正常操作了。
也就在此时，特勒姆的手机铃声响起。
“抱歉，我接个电话！”特勒姆开口说道。
“喂，我是特勒姆，邦德先生，你好，什么？六年700万？好的，我会通知科比的。”
特勒姆放下手机，冲韦斯特微微一笑，开口说道：“现在涨到六年700万了！”
……
球队在选秀前组织的训练营，除了本球队的教练组和管理层之外，还有一些球探和媒体记者关注。
洛杉矶湖人队这种大城市的球队，关注度就更高了，所以有不少的记者和球探，全都坐在场边的观众席上，观看球员们的试训。
此时，一个大胡子球探正紧紧的盯着科比。
这个大胡子球探，并不是来自于某个球队，也不是来自于某个体育媒体，而是受雇于著名体育品牌阿迪达斯。
“这个高中生被低估了，他完全可以适应NBA的对抗，这小伙子迟早会成为联盟中的超级巨星！值得我们阿迪达斯提前投资！”
……
试训结束后，特勒姆第一时间找到了科比。
“对方又加价了，六年700万美金，怎么样，要不要答应下来？”特勒姆开口问道。
科比却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我现在有球鞋赞助，所以还不想考虑什么体育品牌的代言。参加NBA选秀，才是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
在美国，学生从事体育运动，是很容易找到赞助的，哪怕是小学生，只要某项运动练得好，都能找到赞助商。
科比这种高中明星，自然也是有球鞋赞助商的，只不过这种球鞋赞助商只是供应一些篮球鞋，以及报销一些训练费用。
就比如科比来洛杉矶试训，花费的交通费，以及期间的食宿费，就是他的球鞋赞助商支付的。
当然，这种赞助与大品牌的代言相比，只是小打小闹。
特勒姆也是见过世面的，他知道科比未来的商业价值，绝对不止700万美金。
于是他开口说道：“那好吧，既然你不愿意，我便帮你决绝掉。说不定他们还会再加钱呢！”
……
“科比又拒绝了？”李卫东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觉得咱们还是换个代言人吧！”詹姆斯－邦德开口说道。
“不，必须得是科比！”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继续加码，六年1000万美金！”
“什么？六年1000万美金？给一个高中生？一个未成年人？”詹姆斯－邦德一脸震撼的表情。
“未成年人？”李卫东脑中灵光乍现，他接着说道：“既然是未成年人，就需要监护人同意才能签代言合同吧！
想办法联系一下科比的父亲，告诉他，如果他愿意帮我们说服科比的话，给他200万美金的佣金！”
……
乔－布莱恩特正处于下岗状态。
他的前一份工作，是高中的篮球教练，薪水虽然不是很丰厚，但养家糊口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篮球教练这份工作并不稳定，合同一到期，雇主不肯续约，立马会失业。
更关键的是，这份工作再就业比较的困难，有时候很可能要等两三年，才能签到一份合同。
即便乔－布莱恩特是NBA的退役球星，想找一份篮球教练的工作，也需要等待机会降临。
这种情况下，200万美金，对于乔－布莱恩特而言，可是一大笔钱！
未来的科比，因为结婚的事情，跟父母的关系并不融洽，在接受采访的时候，科比也亲口说过父母很贪钱。
如今有200万美金，摆在一个失业的乔－布莱恩特面前，他怎能不动心！
于是乎，当科比结束试训，返回费城的时候，乔－布莱恩特的嘴炮全面开启，进入了疯狂劝说的模式。
……
“六年1000万美金，大部分NBA的正式球员都拿不到这样的代言，你真的不打算考虑一下么？”特勒姆笑盈盈的问道。
“你怎么跟我爸似得，一直在劝我接受这个代言！我之前不是说了么，我现在只想好好的参加NBA的选秀！”科比有些烦躁的说道。
“说实话，对于一个高中生而言，对方的开价是很有诚意的，我猜他们也是在赌，你能被高顺位选中吧！”特勒姆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看最近的选秀预测了么？”
科比表情不太自然的点了点头：“看了，他们说我，能在前二十名被选中！”
NBA球探的选秀预测中，所谓的前二十名，潜台词就是十五到二十名之间。
对于这个结果，科比显然是不满意的。以科比的好胜心，不拿第一都算输！
特勒姆则开口安慰道：“高中生参加NBA选秀，顺位向来不是太靠前的。今年另一个以高中生参加选秀的球员杰梅因－奥尼尔，他的选秀预测也是前二十名。他跟你一样，也进入了全美高中最佳阵容，而且他还代表美国队，参加了世青赛。”
在1996年这个选秀大年，得不到认可的高中生不止科比一人，还有小奥尼尔。
不过小奥尼尔跟科比不同，他是穷人家出身，所以只能放弃大学奖学金，来NBA挣钱养家。
科比却倔强的说道；“但是我也看到有一些媒体说，费城会用状元签选我的！”
“高中生状元？呵呵呵，别傻了，那怎么可能！那不过是媒体为了吸引人眼球，制造出来的噱头而已。”
特勒姆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状元肯定是艾弗森，榜眼的话会是坎比，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至于榜眼嘛，伯克利大学的拉希姆、肯塔基大学的沃克、佐治亚理工的马布里，还康涅狄格大学的阿伦，都有可能。”
科比撅了撅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特勒姆则开口说道：“这样吧，我那1000万美金代言费的消息散出去，这样说不定会能帮你提升一下选秀顺位。不过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今年选秀顺位靠前的球队，都不怎么缺外线球员。”
……
NBA当中，千万美金级别的代言合同并不算大，像是耐克、阿迪达斯这样土豪大户，动辄就是五千万美金以上的出手。
然而一个高中生得到千万美金的大合同，却是极具话题性的。
而且随着NBA选秀的临近，有关选秀的话题也越来越热，美国的各大媒体，也很乐于报道这件事情。
在媒体的争相报道下，科比得到了他在NBA中的第一个绰号：千万小子。
……
阿迪达斯北美总部。
会议室中，大胡子球探将自己的观察报告给了高管布莱尔。
“根据我的观察，科比－布莱恩特非常有潜力，他会成为巨星的！”大胡子球探言之凿凿的说道。
布莱尔一边看大胡子的球探报告，一边开口说道；“其实在麦当劳全美最佳阵容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开始关注他了。不过他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还是个未知数。
自从耐克签下乔丹以后，在品牌代言人这方面，我们一直被打压，我们始终找不到一个能够跟乔丹相抗衡的球星，我们的品牌也被耐克所超越。
乔丹休息了两年，然后又回来了，他的影响力依旧，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超级巨星，甚至是几个超级巨星，这样我们才能对抗乔丹的影响力，打一个翻身仗！
所以我打算再观察一下，我们至少要确定，这个小伙子能适应NBA，所以我想等到选秀过后，他真正的进入到NBA当中，然后再做决定！”
“可是有消息说，已经有体育品牌，愿意出1000万美金签约科比，大家都叫他‘千万小子’，如果我们不出手的话，岂不是会被其他品牌抢先？”大胡子球探开口说道。
布莱尔却一脸不屑的摇了摇头：“千万小子？这种假消息，你也会信？怎么可能会有人给一个高中生，开这么高的价格！
科比的经纪人应该是特勒姆吧？我知道这个人，在篮球圈里很有人脉，而且还是个非常狡猾的家伙，这1000万美金的消息，肯定是特勒姆故意放出来，想提高科比的选秀顺位！”

第四百八十四章 成功截胡
“千万小子”并不是一个褒义的称呼，而更像是有一种调侃。
高中生选秀本来就不被大家所看好，再冒出来一个千万美金的代言，更是有一种千夫所指的感觉。
很多NCAA打的很出色的大学生更是觉得，我都没有拿到千万美金的代言，你一个高中生，凭什么赚这千万美金？
于是乎“千万小子”的外号一出现，科比瞬间多了很多黑粉。
而一些体育评论人也发文章表示，所谓的千万美金代言，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炒作，目的是为了推高科比的选秀顺位。
人红是非多，面对流言蜚语，科比是有苦难言。
转眼间，就到了选秀的日子。
科比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带着一条蓝紫相间的领带，坐在“小绿屋”里。
“小绿屋”是美国体育选秀大会中的一个特殊名词，在NBA的选秀中，接受到官方邀请进入选秀小绿屋的球员，是通过NBA球队总经理的投票产生，一般有14到20人。
小绿屋的其他十几个人，纷纷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望着科比，这些眼神大多并不友善。
作为高中生参加选秀球员，科比本来就是异类，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千万小子”的事情，更是把科比推到了风口浪尖。
如今大家都是同一起跑线上的竞争对手，你能接到代言，我却没有，那我肯定对你羡慕嫉妒恨！
此时的科比显得很紧张，在五分钟前，经纪人特勒姆已经告诉他，湖人队跟夏洛特黄蜂达成了共识，黄蜂队会用十三号签选择科比，然后交换湖人队的中锋迪瓦茨。
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但科比依旧期盼着奇迹的发生，他希望费城可以用1号签选中自己。
以科比好胜的性格，不当第一就是输！
更何况科比自己就是费城人，他更愿意为家乡效力。
终于，费城76人队做出了选择，只见NBA总裁大卫－斯特恩走到台前，打开手中的小纸条，开口宣布道：“费城76人队选择的是阿伦－艾弗森！”
掌声响起，艾弗森起身接受大家的祝贺，在所有人看来，这是一个理所当然的结果。
唯有科比一脸失望的表情，奇迹并没有出现，76人并没有选择他。
电视机前，詹姆斯－邦德撇了撇嘴，开口说道：“今年那么多优秀的小伙子，费城76人怎么可能用状元签选一个高中生！我觉得这个科比真的应该去上一年大学，再来参加选秀，说不定有机会当选状元！”
旁边李卫东却呵呵一笑：“就算科比去读一年大学，他也当不上状元，等到明年的NBA选秀，肯定会有比他更好的选择出现在小绿屋里。”
李卫东知道，1997年的NBA选秀，有一个令大半个联盟摆烂的男人参选，为了这个男人，波波维奇可是连脸都不要了！
那个男人叫蒂姆－邓肯。
以邓肯能力，如果他在1995年参加选秀，那么他肯定是状元；如果他在1996年参加选秀，也足以跟艾弗森一较高下，或许会凭借着内线球员身份，战胜艾弗森。
那毕竟是一个属于内线球员的时代，球队会为了顶级内线摆烂，但却不会为了顶级外线摆烂。
所以即便是科比上一年大学再参加NBA选秀，也会败在邓肯的手上。不是因为科比能力不足，而是因为他生不逢时。
此时，电视上仍然在播放选秀的情况。
第二顺位的多伦多猛龙选择了坎比，第三顺位的温哥华灰熊选择了拉希姆，第四顺位的密尔沃基雄鹿选择了马布里，第五顺位的明尼苏达森林狼选择了雷－阿伦。
第六顺位原本属于达拉斯小牛，这个选秀权跟波士顿凯尔特人进行过交换，所以第六顺位的凯尔特人选择了安东尼－沃克。
这六个选择在当时看来，都没有任何的问题，即便是再来一遍，前六顺位也会是这六个人。
1996年的NBA选秀之前，有一个“96超6”的说法，意思是说96年代选秀，将会诞生6位超级巨星，分别就是艾弗森、坎比、拉希姆、马布里、雷阿伦和沃克。
所以前六顺位必然会选择他们六人。而这六个人未来的成绩，如果放在普通年份的选秀，也对得起他们的选秀顺位。六人中最差的，好歹也进过全明星。
普通年份的NBA选秀里，后面不可能有科比这种传奇、有纳什这种的超级巨星，也不可能有小奥尼尔、佩贾、大Z这种的全明星，更不可能有本－华莱士这种级别的弃将。
然而在1996年，只要没选科比，就是选错！
接下来的7到12顺位，除了新泽西篮网之外，其他球队都选择了内线球员，而且有四支球队都选择了中锋。
大中锋在那个时代，明显要更受欢迎，也正因如此，坎比才会力压雷阿伦和马布里，如果不是艾弗森太过于逆天的话，或许坎比会成为96黄金一代的状元。
对于那些乐透区的球队而言，选一个中锋，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第十三顺位，夏洛特黄蜂队选择了科比－布莱恩特。
这个夏洛特黄蜂，并不是现在NBA的那支夏洛特黄蜂，而是现在的新奥尔良鹈鹕队。
当年夏洛特黄蜂先是搬到了新奥尔良，变为新奥尔良黄蜂，然后又将队名改成了鹈鹕队。
而现在NBA的那支夏洛特黄蜂，前身是夏洛特山猫，后来改名成为夏洛特黄蜂。
黄蜂队选择了科比，各支球队的都不觉得意外，大家也都已经知道，黄蜂与湖人达成了交易，黄蜂将用科比的签约权，去交易湖人队的中锋迪瓦茨。
这种十名开外的选秀，一般也不会有球队去刻意的截胡。如果球队选定了某位球员，只要提前放出风声，其他球队往往会成人之美，这也算是各支球队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截胡这种事情，都是后发生在前几顺位，而且必须是遇到真正心仪、非要不可的球员，球队才会这么做。
就比如2009年NBA选秀，库里本来是要去尼克斯的，尼克斯也给出了承诺，然而勇士实在是太想要库里了，便提前一位截胡，选走了库里。当时宣布勇士队选走库里的时候，库里父子全都是一脸懵圈的表情。
然而对于那些不知情的人而言，黄蜂用第十三顺位选一个高中生后卫，简直就是疯了！
有很多在电视机前关注选秀的黄蜂球迷，直接就开骂，各种问候黄蜂队总经理的家人。
除了科比之外，后面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比如西海岸之王史蒂夫－纳什，比如已经在希腊联赛打出名气的佩贾，比如获得了NCAA冠军的德尔克。
即便是要选择高中生，杰梅因－奥尼尔也比科比香啊！人家好歹是个身高接近七尺的大中锋，有大中锋不选，去选个得分后卫，不是脑子抽筋了么？
直到后来，科比交换迪瓦茨的消息传出来，才平息了黄蜂队球迷的怨气。球迷们开始觉得，用一个高中生后卫，换一个首发中锋，那简直是赚大发了。
然而若干年后，当科比成为一代传奇时，黄蜂拱手送出科比的操作，又成了NBA中最大的笑柄，黄蜂队总经理又被自己的球迷骂翻。
但事实上，以当时的选秀氛围，第13顺位选中科比，已经算是超出预期了。
1996年是选秀大年，有很多优秀的大学生参加选秀，高中生参选的话，啥也别说，先降低十个顺位。
内线球员也要比外线球员吃香，科比作为一个外线球员，再降五个顺位。
而由于当时的篮球体系重视内线，所以控球后卫的地位要比得分后卫更高，因此科比作为得分后卫，又要再降五个顺位。
也就是说选秀还没开始，科比这种高中生得分后卫，先从20顺位开始计算。
在球探眼中，如果非得选高中生的话，小奥尼尔肯定是更合适的选择，科比和小奥尼尔虽然都是未成年，但小奥尼尔毕竟是中锋，要比科比更具有稳定性。
事实上，高中生得分后卫的不确定性，正是科比当年最大的软肋。
高中生没有经历过大学篮球的历练，不确定性本来就比较高，而得分后卫又是五个位置中不确定因素最大的一个位置。
在选秀前，科比也参加过很多球队的试训，他在试训中的表现也非常不错，对抗训练中吊打过很多大学球员。
然而就是一个“不确定性”，便劝退了大多数的球队经理，即便科比在试训中表现的非常出色，但是球队经理依然不愿意冒险选择科比。
谁也不敢保证，一个高中生后卫能够适应NBA激烈的对抗，即便是科比最终能适应NBA，得分后卫在当时的体系里也比较若弱势，不值得去培养。
当时的篮球体系，是以内线为主，得分后卫只能算是战术补充。
那时候大部分的得分后卫，实际上是锋卫摇摆人，比如德雷克斯勒，哈达威，他们的打法更偏向于小前锋。
另外一种得分后卫是纯的三分球射手，类似于雷吉－米勒、雷－阿伦那种，不过投篮这种东西需要看天赋的，所以这种三分神射手屈指可数。
看过《灌篮高手》的人，大概能了解那种篮球体系，顶级中锋是强队的标配，锋线球员是球队的王牌，控球后卫的是球队大脑，至于得分后卫，如果不是神射手，便基本没有戏份。
当然，得分后卫中也有一个特例，那就是乔丹。
然而乔丹只有一个，乔丹的实力空前绝后，没有人会觉得，这位来自费城的高中生后卫，会成为下一个乔丹。
科比的体侧成绩还算不错，但跟乔丹比起来，的确是差了一个档次，而且当时的科比只有17岁，跟成年人相比，身体是略显单薄一些。
17岁的科比，也还没有解锁全部的进攻技巧，这时候没有人会拿他跟乔丹相提并论。
作为一个得分后卫，科比还不具备锋卫摇摆人的条件，也没有神射手的命中率，他的未来实在是太难以预测了，选择科比需要足够勇气和魄力！
最终只有湖人队的总经理杰里－韦斯特展现出了自己的魄力，无愧于“教父”的称号。
……
电视机上仍然在转播NBA选秀的画面，第一轮选秀已经结束，李卫东熟悉的球星，也都被选中。
李卫东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詹姆斯，再去联系一下科比的经纪人，向他表示祝贺！”
“仅仅是表示祝贺么？”詹姆斯－邦德开口问道。
“告诉他，除了六年1000万美金的代言费之外，我们飞跃体育每年至少会为科比推出一款签名球鞋！”李卫东开口说道。
“签名球鞋？你是来真的么？”詹姆斯－邦德一脸吃惊的问。
“当然是来真的！”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得尽快的签下科比，因为夏季联赛马上就要来临了，一旦科比在夏季联赛上表现出色，然后被其他品牌看到的话，可就轮不到咱们了！”
……
阿迪达斯北美总部，大胡子球探又找到了高管布莱尔。
“刚刚收到消息，洛杉矶湖人用他们的首发中锋迪瓦茨，从黄蜂手中换来了科比的签约权！这么看来，湖人队是很看好科比的。”
大胡子球探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洛杉矶又是个大城市，那里的球员会有更多的商业价值。所以我建议，应该立刻签下科比。”
“湖人队或许是真的比较看好科比这个年轻人，不过他们交易迪瓦茨，主要目的也是为了腾空薪金空间，便于签下奥尼尔。所以我觉得签约科比的事情，还是再等等吧。”布莱尔不慌不忙的说道。
“等？等到什么时候？你之前不是说，只要他进入NBA，就会签下他的么？现在他已经进入到NBA了。”大胡子球探焦急的问。
布莱尔则开口答道：“高中生后卫身上的不确定性实在是太多了，我想我们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过几天就是夏季联赛了吧？
到时候各队的新秀球员都会参加，包括一些落选的新秀和发展联盟的球员。我们正好看一看，这个高中生和正式的职业篮球运动员，有多大的差距。
另外在常规赛之前，还有一个季前赛，到时候登场的都是NBA的球员，我们也需要观察一下，他能不能适应的了NBA的比赛节奏。
你刚才问等到什么时候，我想最起码也得到季前赛结束，我才能做出决定！”
……
特勒姆来到科比近前。
“有个好消息，之前的那个体育品牌，不仅愿意给你开出六年1000万美金的代言合同，还愿意为你出签名球鞋，每年不少于一双。”特勒姆开口说道。
“你是说我的签名球鞋？”科比也是一脸吃惊的表情。
“如果你愿意的话，今年冬天你就能看到你的签名球鞋上市了。”特勒姆接着说道；“说实话，我也觉得这个条件太不可思议了，签名球鞋啊，那可是巨星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单纯的做代言，跟推出签名球鞋相比，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待遇。
NBA当中，与体育品牌签下代言合同的球星不在少数，但是他们大多数是只是代言产品，真正能有自己签名球鞋的，却是寥寥无几。
未来的2021年，中国体育品牌签下了不少NBA的球星，那时候在中国品牌的加持下，现役球员当中能有签名球鞋，也只有22位。
这其中还包括安东尼、罗斯、隆多这种已经不在当打之年的球星，以及迈卡威这种凑数的。
而在1996年，现役球员当中能有签名球鞋的，掰着手指头就能数出来。
乔丹自己有AJ的品牌，这在NBA是独一无二的。
格兰特－希尔的斐乐GH篮球鞋，是当时唯一能跟AJ拼一拼销量的签名球鞋。
除此之外，就是哈达威、皮蓬、巴克利、罗宾逊、以及奥尼尔有自己签名篮球鞋。
其他诸如奥拉朱旺、佩顿、卡尔－马龙、斯托克顿等超级巨星，在1996年，都还没有自己的签名战靴。
考虑到乔丹的AJ品牌几乎是无法复制的事情，所以为球员推出签名篮球鞋，已经算是球星代言合同中最高的待遇了。
九十年代，想要获得自己的签名篮球鞋，难度远比现在大的多，超级巨星大概只能算是签名战靴的门槛。那时候可没有过气明星凑数。
试想一下，那么多超级巨星都还没有自己的签名战靴，而科比却可以拥有，这是多么大的诱惑！
对于科比而言，六年1000万或许满足不了他的野心，但是签名战靴这种东西，真的是太香太有诚意了！
这一瞬间，科比彻底的心动了！
……
阿迪达斯北美总部。
“我们竟然被截胡了！”布莱尔恼怒的哼了一声，接着问道：“这个飞跃体育是什么来头？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品牌！”
“这是洛杉矶的一个小众品牌，之前主要是走潮流路线，不过据说这个品牌是在三十年代创立的，历史很悠久。”大胡子球探开口介绍道。
“三十年代？肯定是在吹牛！我们阿迪达斯也只是创办于1949年，这么一个不知名的品牌，怎么可能比我们阿迪达斯还要古老！”布莱尔一脸不信的说道。
大胡子球探则开口道：“三十年代创立的事情应该是真的，据说他们店里还摆着一双当年生产的运动鞋，看起来真的是三十年代的款式。
而且不久之前，他们也推出了一款复古运动鞋，很像几十年前穿的那种，那款鞋的销量非常不错，听说全美范围内，已经卖出去三十万双了！
而且这一次，他们还要给科比推出签名篮球鞋！这可是超级巨星才有的待遇，据说科比的第一款签名篮球鞋，年底的时候就会上市，科比有望穿着自己的签名球鞋，参加全明星新秀赛！”
“全明星新秀赛？他能撑到那时候再说吧！这可是NBA，说不定用不了一个月，那个高中生就会被淘汰出局！”
布莱尔酸溜溜的接着道：“这种小品牌，也太不懂规矩了！一个刚进入NBA联盟的高中生，一场球都还没打，竟然就给他签名篮球鞋！”
……
历史上，阿迪达斯的确成功的签下了科比。
当时阿迪达斯是在常规赛开始以后，才给了科比代言合同。
阿迪达斯大概是看过科比在夏季联赛和季前赛中出色的表现，认为科比潜力无穷，所以决定签下科比。
不过科比与阿迪达斯之间的合作，却并不愉快。
首先是阿迪达斯不愿意给科比出签名战靴，而只是让科比代言阿迪达斯的球鞋。
其次就是科比所代言的那几款球鞋，设计的实在是太丑了，所以销量非常的差，最糟糕的一款降价到40美金，都卖不出去。
作为一个球星，代言的球鞋却卖不出去，这不光是会影响到科比的商业价值，更会影响到他的自尊心。
以科比那种不服输的性格，球鞋不卖到第一，都不好意思穿在脚上！
第三就是阿迪达斯在续约方面没有诚意。当时阿迪达斯给了麦迪终身合同，而科比非但没有终身合同，他的续约价格，也不如麦迪。
骄傲的科比当然不能接受这一点，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最终宁愿支付违约金，也要提前跟阿迪达斯解约。
可以说科比与阿迪达斯，完全是一场双输的合作。
……
六年1000万美金，外加签名篮球鞋的代言合同，也让飞跃体育火了一把。
就代言金额而言，六年1000美金并不算多。
同一届的艾弗森，锐步可是给出了10年5000万的合同，平均一年500万。与之相比科比的这份合同，一年只有166万。
只不过艾弗森可是状元，而且自从进入到NBA的那一刻起，身上就被打上了超级巨星的烙印。
而科比只是高中生，明显是成长性英雄，刚进入NBA正是猥琐发育阶段，就拿到了这种代言合同，明显是有些浪了。
更关键的是那个签名战靴，这可是很多超级巨星都求之不得的东西，却被科比这个高中生菜鸟拿到手，整个NBA当中，就没有一个心理平衡的。
嫉妒是人之天性，一夜之间，科比便成了众矢之的，再次收割一波黑粉。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即将到来的夏季联赛，无数人等着看科比的笑话。
夏季联赛第一场，湖人对活塞，科比砍下全场最高的27分。
夏季联赛第二场，科比砍下来22分，略有下滑。
夏季联赛第三场，科比只得了15分，黑粉们开始狂欢。
夏季联赛第四场，湖人对太阳，科比大发神威，狂砍36分！
黑粉们一片死寂。
四场夏季联赛，科比场均25分。
夏季联赛中有这个数据，已经可以证明，他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NBA球员！

第四百八十五章 脱胎换骨大手术
科比还需要成长才能成为传奇巨星，对于科比的投资也是一项长线投资。
科比进入NBA后的第一个赛季，主要是以轮换球员身份出现在球场上，场均大概能捞到15分钟的登场时间。
不要觉得15分钟很少，以高中生直接升入NBA的身份而言，第一年就进入到正式的轮换阵容，已经很了不起了。
与之相比同为高中生的小奥尼尔，加入NBA后的第一个赛季，一直在坐冷板凳，只有在垃圾时间才有机会登场。
1997年的扣篮大赛，科比拿到了冠军，这让他小小的火了一把，而真正让全美认识科比，是在1997到1998赛季。
那一年，科比依旧是打替补，不过上场时间和各项数据，都有大幅度的提升，也是那一年，科比首次入选NBA全明星赛。
当时全明星赛的规则还没有更改，球员进不进全明星，全靠球迷投票，在同一个位置上，谁的票数更多，谁就是全明星首发。
洛杉矶球迷真的很喜欢科比这个小伙子，科比那种有侵略性的打法，很具有观赏性。即便他只是个替补，可球迷硬生生的将他投进了西部全明星的首发阵容，而与之对位的东部全明星，正是乔丹。
也是从那时起，“乔丹接班人”的头衔，开始出现在科比的头上，而且逐渐的被球迷所认可。
之后的1998到1999赛季，NBA因为劳资纠纷停摆，乔丹第二次退役，这给了四个风格迥异的得分后卫成长的机会，“四大分卫”成为了联盟的后起之秀，科比才真正的迎来了自己的时代。
所以让科比发挥广告价值的话，最起码得等到1998年。
……
成功截胡科比之后，李卫东也没有必要继续待在美国，他返回了中国，处理国内的那一大摊子的生意。
富康工程那边，压路机的样机，已经成功的下线了。
张涛站在压路机样机钱，开口介绍道：“国内的压路机，徐工、厦工和柳工的技术是相对比较成熟的，所以我们在设计的时候，也参考了这三家企业的产品。
我们的这款压路机，使用的是单轮单轴的设计，总长度是6米22，总宽度是3米2，总高度是2米43，工作重量是22吨，钢轮直径是一米六……”
张涛开始介绍起了压路机的数据。
压路机根据其工作原理，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静作用压路机，一种是振动压路机。
静作用压路机，听名称就知道，是靠着压路机的重量，将道路压平，这也是压路机最原始的形态。
这种类型的压路机，基本都是轮胎压路机，就是压路机前后都按了一大排轮胎的那种压路机。轮胎压路机跑得快，机动性好，主要是针对路面基础层使用的。
而振动压路机，就是我们平日最常见到的那种，前面带着一个圆柱形大钢轮的压路机。
很多人会以为，压路机前面的圆柱形大钢轮是实心的，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如果真是实心的话，以大钢轮的重量，压路机根本就推不动。
大钢轮实际上是空心的，里面有一整套的偏心结构。在压路机工作的过程中，大钢轮里面的偏心结构会转动，从而使得钢轮内部离心力产生变化。
当离心力向下的时候，自然会产生一个向下的压力，这个压力足足有好几吨，从而达到压路的效果。
这原理就像是半瓶子水在晃荡，水往那个方向移动，瓶子就会向着那个方向滚动。
也有一种不带偏心结构，只是单纯一个空心大钢轮的压路机，那种设备只能算是土壤压实机，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压路机。
对于道路工程而言，压路机显然是最必不可少的工程机械，任何道路铺上沥青以后，都要用压路机把路面压平压结实，而在这方面，振动压路机是有绝对优势的。
市场需求决定了厂家生产的方向，因为振动压路机的需求量大，所以国内的工程机械企业，主要也是生产振动压路机。
而振动压路机的技术核心，就是大钢轮里面的那个偏心结构。对于生产工程机械企业而言，只要是能解决了这个偏心结构，其他部分都是现成技术。
富康工程研发压路机，实际上也是解决偏心结构的问题。
工程机械方面，李卫东算是小半个内行人，他当然知道偏心结构是整个压路机的核心，于是他直接问道：“咱们的偏心结构，性能怎么样？”
“能够正常使用。”张涛开口答道。
听到这几个字，李卫东顿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以李卫东对张涛的了解，但凡偏心结构能达到国内平均水平的话，张涛都会使劲的吹嘘一番。
如今张涛却给出了“能够正常使用”评价，这偏心结构的性能，大概只能符合最低要求。
“把测试数据拿来。”李卫东开口说道。
技术人员立刻递上测试数据，李卫东仔细一看，这偏心结构还真的是刚刚达到“能用”的程度，距离国内平均水平还有一些差距。
“就这数据，做出来的压路机，在国内根本就不会有市场的。不用说跟徐工和厦工比，就是重型机械厂的压路机，也比咱们强啊！”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
张涛则开口解释道；“咱们之前毕竟是没有做过压路机，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咱们厂的技术储备也是有限，技术处了也很努力的进行攻关，终于把压路机给做了出来。
重型机械厂那边，是从八十年代就是开始做压路机了，他们的技术储备，可比咱们丰富多了。至于徐工和厦工，那都是老牌工程机械企业，咱们就更没法比了。”
李卫东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头，当初研发挖掘机的时候，张涛就是类似的一套说辞，现如今还是同样的借口，依旧是技术水平不够，技术储备不走，而技术处已经尽最大努力了。
在技术研发方面，李卫东一直都是很舍得花钱的，每年都会进行巨额投入，但现在看来，投入和回报是不成正比的，每当需要研发新产品的时候，技术部门总是会令李卫东失望。
“还是大锅饭思想导致的啊！”李卫东心中不由得轻叹一句。
当年装载机厂改制的过程当中，李卫东并没有改变装载机厂的组织架构，原来的领导班子也没有进行大规模的调整，员工们基本上是各司其职。
李卫东这么做，是为了保持装载机厂的稳定，毕竟当时那种局势，国企的股份制改革还处于初期探索阶段，步子跨的太大，说不定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装载机厂的管理，跟过去国企时代差不多，虽然进行了小幅度的改革，但在根本上还是吃大锅饭的套路，并没有完全引入现代化的企业管理模式。
即便是改革成为股份有限公司以后，富康工程依旧在采用原来国企的那套管理方法。
在这个方面，富康农机的情况就好很多。富康农机前身只是个县级集体企业，对整套管理架构进行改革的话，不会产生影响。
所以李卫东接手之后，已经进行过多次大刀阔斧的改革，成功引入了现代的管理制度。
至于小狗电器，原本就是李卫东从无到有建起来的，更像是一张白纸，任由李卫东书写。小狗电器建立之初，就采用了现代的管理模式。
唯独富康工程，李卫东始终是保持着原来的管理架构，没敢进行大的改革。
好在国家基础建设方面的投入比较大，工程机械也非常畅销，只要产品不落后，富康工程就能赚到钱，而且利润还不错。
可观的利润，也掩盖了富康工程在企业管理方面所存在的问题。
至少以张涛为首的装载机厂原领导班子，并没有意识到问题，他们甚至还有些悠然自得，认为富康工程正处于一种蒸蒸日上的状态。
这也是旧管理模式积累下来的弊病，只要还在获利，那么企业就是繁荣昌盛的。
对于企业的管理者而言，什么时候企业不再盈利了，才开始考虑企业哪里出了问题。而往往到了那个时候，就已经晚了，企业错过了转型的最佳时机，就只能等待死亡。
李卫东清楚的感觉到，骨康工厂在企业管理方面存在着问题。
就以产品研发为例，吃大锅饭的模式下，研发没有积极性和主动性，研发任务布置下去，在期限来临之际，拿出来个差不多的东西，就算是圆满交差了。
然而技术研发这种事情，最忌讳的就是应付。
做研发需要的是一种精益求精，开拓进取的精神和工作态度，如果只是像抄作业那样，以完成基本任务作为目标，那么研发注定无法取得成绩。
研发的问题，只是富康工程管理问题的冰山一角，这种吃大锅饭的管理，存在于富康工程每一个角落。
“如果继续这样吃大锅饭的管理，富康工程估计撑不了几年，就会被市场经济所淘汰。必须得来一场彻底改革了！”李卫东心中暗道。
当初李卫东刚刚接受装载机厂的时候，还引来了国资部门的关注，那时候李卫东不敢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只能保留原来的组织架构，继续使用原来管理模式。
但到了1996年，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国内企业破产、倒闭、改制的数不胜数，下岗职工更是一波波的来临，而富康工程早已经成为了股份有限公司。
这时候李卫东这个董事长要推翻旧的管理制度，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大概只有富康工程内部的工作人员才会关注，完全不会造成社会影响。
“回去以后，要制定一套完整的改革方案。”李卫东心中默默的下定了决心。
改革归改革，压路机的问题还得解决。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这样的性能，肯定是不能拿来生产的，就算咱们比不上徐工和厦工，最起码也要做到国内平均水平，得跟重型机械厂有一拼，要不然连本地市场都拿不下。你们技术处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么？”
技术处长马上开口说道：“方法也不是没有，我们可以用进口设备，把振动轴、振动轴承、偏心轴、减震器全都换成进口的，整个偏心结构的性能就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振动轴、振动轴承、偏心轴、减震器全都换成进口的？那还有什么是我们自己造的？你不如说直接进口整个额偏心结构的了！”李卫东不满的说道。
“这连接板、支架和机座，还是我们自己制作的。”技术处长开口说道。
听了这话，李卫东气的想要直接炒了这个技术处长！
让你研发偏心结构，最后就研发出来一个架子！这还用得着你技术处？直接找几个焊工都能把架子给焊出来。
李卫东强压心中的怒火，开口说道；“这些都是偏心结构的核心设备，如果全都用进口的话，性能是可以提升上去，但是成本太高了，是我们所接受不了的。
我最多能够接受振动轴承使用进口，其他的零部件，全都得由咱们自己做才行。在这方面，你们技术处要加快研发脚步才行。”
与国产轴承相比，国外的轴承技术确实是先进的，而且领先的幅度非常大，使用进口轴承，可以给偏心结构的性能，带来比较大的提升，用一用倒也无妨。
但是其他的零部件，没有必要用进口的。
虽然进口品质的确要比国产的高一些，但是进口零部件价格昂贵，所带来的性能提升也不多，完全没有性价比可言。
技术处长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不过嘴上却还是开口说道；“我们技术处一定会加班加点，争取早一点完成技术攻关！”
李卫东很清楚，一边做出为难的样子，另一边拍胸脯打保证，这技术处长是故意演戏给自己看的，他的这个保证，听听就好。真等技术处完成技术攻关，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难道又得从国外买技术么？”李卫东眉头皱起。
当初生产装载机的时候，是从俄罗斯买来的技术；后来生产挖掘机，又是从日本买来的技术。
如今生产压路机，还要买技术！虽说自己是技术落后，买来的先进技术也真的很香，可一直这么买买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靠花钱买，永远会受制于人，这可成不了一流企业，必须要走自主研发的路线。
但是就技术处这些吃大锅饭的货，还能指望他们搞自主研发？
想到这里，李卫东用眼角余光看了看那位擅长演戏的技术处长。
“富康工程需要一次脱胎换骨的大手术，不如就从技术处开始吧！”

第四百八十六章 强援到来
李卫东决定，富康工程改革的第一步，就是给技术处来一次大换血。
这技术处长，肯定不能再用下去了，技术处里其他混吃等死的人，也得清理掉。
如果不从根源上推到重来的话，就无法解决吃大锅饭的问题。
所以李卫东需要招募一批新的人才，组建一个新的技术处。
招募人才的问题，李卫东也早已经有了主意。
……
珠三角的特区，是改革开放最前沿的阵地。
某份销量很高的报纸上，出现了一条广告，最头上标题的位置是“诚聘”两个字。
看到这两个字便知道，这是一条招聘广告。
在特区这种地方，报纸上最多见的，大概就是招聘的广告。
而且各行各业的招聘广告都有，上到造原子弹的，下到煮茶叶蛋的，都有人登广告招聘。
在“诚聘”二字下面，便是这样一句话：四海英才，不管您身在何处，我们一如既往特期待着，与您工厂未来！富康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随后便是招聘的岗位和待遇。
1996年，全中国人才最为汇聚的地方，非特区莫属。
九十年代初期，中国出现了最大规模一次的下海潮，机关事业单位以及国企里的“能人”纷纷选择下海。
那些人脉关系不错的，往往会选择留在本地，靠着自己的人脉关系做些生意，成为知名企业家的不在少数。
那些管理型的人才，除了自己做生意之外，大多都是去了外企，外企的待遇可比国企高几倍甚至几十倍。
而技术型的人才，则纷纷涌向了特区。
以当时的那种经济环境，有技术人的人才，想要赚大钱的话，要么自己创业，要么就是去特区。
特区做的企业老板们，别的不敢说，给钱是真的很痛快。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在特区并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深入到特区经济发展的骨髓里。
反过来说，特区的企业家，舍得花钱去节约时间，打工仔们也会玩命去提高效率。
与之相比，京沪虽然是一线城市，但除了户口具有吸引力之外，再给钱方面的确不如特区这么的干脆。
也因此，李卫东直接跑去特区打广告招人。
当然，在特区招人，就要给出特区级别的薪水，人才才愿意登门。
在这方面，李卫东也不打算吝啬，除了高薪之外，他还打算送房子！
中国人对于房子，历来都是有着别样的执着和情怀，在很多人看来，有房就有家，房子便是最好的安家费。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技术型人才来到特区，就是为了淘金的，只要是钱给足了，自然会蜂拥而至。
除了技术人才之外，李卫东还打算再招几位管理人才，逐步的替换掉富康重工的领导班子。
只不过招聘管理人才要比招聘技术人才困难的多。
李卫东看了几个应聘者的简历，发现他们顶多就是一些中层管理人员。而李卫东所需要的是高阶的企业管理者。
在人才市场上，高阶企业管理者向来都是稀缺资源，可遇而不可求。
在九十年代的中国，现代型的高阶管理人才就更是稀少。
……
港岛，深水埗，这里是港岛历史最悠久的地方，即便是在港岛经济腾飞，到处都建起了高楼大厦，深水埗也就保持着五六十年代的样子。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深水埗的居民都比较穷，港岛大部分的贫苦大众都居住在这里，港岛的“贫民窟”也都集中在此处。
后世新闻报道中，所谓的龙笼屋、棺材房，也都隐藏在这一片区域。
李卫东走在深水埗的街道上，那些连栋的矮楼、交错复杂的小巷、五脏俱全的杂货店、街边卖牛杂的小摊，还有那叼着烟的摊主，都让李卫东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老电影的经典画面当中。
终于，李卫东在一家茶餐厅前停下了脚步。
“生计茶餐厅，我记得应该就是这里。”李卫东看了看手表，然后走了进去。
李卫东找了个能观察到门口的位置，然后坐了下来，开口说道：“来份A餐。”
不一会，餐点送上来，李卫东道了声谢，却无心吃食，而是一直盯着门口。
二十多分钟后，一个穿着背心短裤，胡子拉碴的邋遢男子早走了进来。
“猪扒饭，再来杯柠茶！”男子说着，直接找地方坐了下来。
看这男子的做派，显然是这里的熟客。
李卫东微微一笑，心中暗道：“终于等到你了，陈永华，你还真没骗我，果然来这里吃饭了！”
随后，李卫东站起身来，直接坐在了邋遢男子的对面。
邋遢男子看了看李卫东，开口说道：“喂，这里有的是空座位，不需要拼桌！”
“我可不是来跟你拼桌的。”李卫东却微微一笑，接着说道：“陈博士，我这里有份工作，你有没有兴趣？”
听到“陈博士”这个称呼，邋遢男子脸色微变，他一脸警惕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陈永华，港岛理工大学机械工程学博士，我应该没找错人吧？”李卫东则不慌不忙接着道：“我这里有一份工作，你或许感兴趣。”
这位名叫陈永华的邋遢男子，再次露出了紧张而又吃惊的表情，李卫东说的这番话，意味着他知道自己的过往。
这个邋遢男子名叫陈永华男子，曾经是港岛理工大学机械工程专业博士。
港岛理工大学的工程学研究范畴，在当时能排进世界前十，单独拿出机械工程专业，也是世界上排前二十的水平，在亚洲更是数一数二的。
所以港岛理工大学的机械工程博士，绝对是亚洲范围内机械工程方面最顶尖的人才。
陈永华博士毕业后，便留在理工大任教，同时也从事研究工作，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当年的导师，却窃取了他的研究成果，并且还拿去发表占为己有。
由于对方是陈永华曾经的导师，也曾经指导过陈永华的研究，对于陈永华的整个研究过程都非常了解，实验步骤以及各种核心数据也都有所掌握，陈永华即便是想喊冤，也状告无门，因为对方可以拿出所有的实验数据。
陈永华去找那位剽窃者理论，冲动之下两人发生了言语冲突，结果吵着吵着，那位剽窃者直接倒地挂掉了。
后来经过法医解刨确定，对方是心脏病突发造成的心源性猝死。然而陈永华依旧以“误杀罪”，被关进了监狱。
港英时期，优秀的律师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当时连惊天大贼王都能保释出来，陈永华被判个误杀也很正常。
于是出狱后的陈永华，根本找不到正式的工作，即便他拥有机械工程的博士学位，也没有公司愿意请他。
港岛对于有案底的人历来都是很歧视的，除非你的长相平平无奇。
所以陈永华只能四处打零工来维持生计，由原本的上流知识分子，变为了社会底层人士。
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后，港岛也受到了影响，陈永华连打零工都很难找到工作，为了生计只能去东南亚淘金。
东南亚受到亚洲金融危机影响最为严重，但危机过后也处处充满了商机，想要趁机去啃一块肉的人大有人在，运气好的话一夜暴富也是有可能的。这种混乱的地方，历来都是冒险家的天堂。
陈永华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去的东南亚，然后便在菲律宾，认识了李卫东。
当时李卫东也算是“冒险家”之一，他正在倒腾二手机械设备，但他毕竟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对于很多机械设备都是一知半解，所以急需要一个机械方面的人才。
陈永华恰好是李卫东急需要的人才，于是李卫东便高薪聘请陈永华，作为自己的“技术大拿”。
如今当李卫东决定组建新的技术处时，首先想到的便是陈永华。
特区的招聘，招到一些本科学历的人才是没有问题的，运气好一些的话，还能招到几个硕士。
然而像陈永华这种亚洲顶尖的技术人才，在国内是很难找到的。
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因为坐过牢的话，以陈永华的能力和资历，想要得到一份高薪工作，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哪会等到李卫东上门招募。
一个优秀的研发团队，必须要有顶级水平的领军人物，陈永华显然就是最合适的人员。
李卫东记得，陈永华跟曾提起过，他1996年刚出狱的时候，由于找不到工作，只能在深水埗租房住，每天都会去一家生计茶餐厅吃饭。
于是李卫东干脆就来到这里守株待兔，结果真的等来了陈永华。
此时的陈永华，正一脸警惕的瞪着李卫东，开口问道：“你调查过我？”
“陈博士，你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李卫东双手一摊，接着说道；“再者说来，以你现在的情况，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陈永华微微一愣，随后点了点头：“说的也是，我要钱没钱，要色没色，根本就是一个穷光蛋，就算是抢劫，也不会抢我这种人。”
李卫东则掏出名片，递给了陈永华，接着说道；“陈博士，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卫东，富康工程机械股份有些公司董事长。”
陈永华接过名片，仔细一看，瞬间明白过来，李卫东是内地来的大老板。
陈永华也没有怀疑李卫东的身份，毕竟现在的陈永华要啥没啥，骗子是不会找这种穷光蛋行骗的。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陈博士，我的企业现在正在组建一个新的研发团队，正需要陈博士这样的优秀人才，如果陈博士愿意屈尊的话，你将会是整个研发团队的负责人。”
“你知道我曾经坐过牢的？那你还肯请我？”陈永华开口问道。
李卫东双手一摊，接着说道：“陈博士，我看重的是你的能力，又不是你的过去。”
陈永华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李先生，这个工作地点，并不是在港岛吧？”
“是在内地。”李卫东开口答道。
陈永华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开口说道：“抱歉，我不想去一个陌生的环境工作，我怕我适应不了。”
“是不想去大陆工作吧！”李卫东心中暗道。
九十年代，大陆的经济还没有发展起来，那时候的港人普遍觉得，大陆是个没吃没穿的穷地方，北上去大陆工作，就像是去肯尼亚的非洲大草原。
于是李卫东接着劝道：“陈博士，你现在的这种情况，难道不想换一个工作环境么？继续待在港岛的话，你将永无出头之日，不如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留在港岛的话，你只是个刑满释放人员，哪怕你去送外卖，产餐厅也会在意你的案底；但是如果你去内地话，你依然是原来那个陈博士，你会得到所有人的尊重，你能够重拾尊严！”
李卫东的这番话准确的刺中了陈永华的痛点，对于陈永华而言，从才华横溢的博士，变成过街老鼠，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工作和收入，更是尊严。
正如李卫东所说的那样，继续留在港岛的话，他始终是一个有案底的人，就这样继续打零工的话，也永远不可能重新找回自己的尊严。
上辈子的时候，李卫东与陈永华共事过，他知道陈永华需要什么，所以简单的几句后，便一击必中。
见到陈永华有些心动，李卫东接着说道；“陈博士，来我们这里工作的话，食宿问题你都不用担心，我每个月给你开三万块的薪水，另外每个研发项目成功以后，还有额外的奖金。”
钞能力历来都是李卫东的杀手锏。
当时港币和人民币的汇率，差不多是1比1，三万人民币相当于是三万港币。这样的薪水，即便是在后世的港岛，都算是很不错的薪水了。
而在1996年，三万块更是一个高薪，不仅可以养活一家人，供房子都很轻松。
听到三万块的薪水，陈永华顿时一脸动容。
相比他现在打零工勉强够温饱，三万块的薪水实在是太诱人了！
老板肯给这么高薪水，哪怕是非洲大草原，也值得一去！
……
富康工程技术处，技术处长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悠闲的品着茶。
一名年轻手下走过来，将一沓表格递到了技术处长的面前。
“处长，这是刚刚做出来的实验数据。”年轻手下开口说道。
“放在那里吧！我回头再看”技术处长一脸淡然的说道，显然没有将这些实验数据放在心上。
年轻手下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说道；“处长，董事长那边，可是让我们尽快的完成研发项目的，现在期限越来越近，咱们的实验还没有丝毫的进站，等期限到了，拿不出研发成果可怎么办？”
“拿不出研发成果，就拿不出研发成果呗！你急什么！”技术处长撇了撇嘴，接着说道；“技术研发，哪是那么容易的！哪有那么快出成果的！
对我们而言，压路机是一种新产品，我们从未做过。这新产品研发嘛，做不出来是正常的，做出来才是事有蹊跷呢！”
“可是董事长那边催得紧啊！”年轻手下接着说。
“催得紧又能怎样？我们就是做不出来，他还能把我们开除了不成？真把我们开除了，谁替他做研发？”
技术处长悠然自得的靠了靠身子，接着说道：“其实做不出来还更好，咱们做不出来的话，董事长肯定会想办法去外国买技术的，到时候咱们厂用的技术更先进！
之前的装载机，还有挖掘机，不就是这样么？特别是挖掘机，连日本小松的技术都能买来，直接让咱们的挖掘机达到了国内领先水平。
我看这一次做压路机啊，还是得从外国买的，所以咱们也就别忙活了，随便做点实验，应付一下，到时候也有个交代，不至于领导问起来，说咱们什么都没做。
你也别瞎操心了，只要咱们干活了，等发工资的时候，就不会少你一分钱！像这样按时上班到点下班，大家都不用太劳累，不是挺好的么！”
技术处长的这副做派，典型的是吃大锅饭混日子。
就在此时，技术处长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喂，张总，是我！您有什么指示？”
技术处长的语气变得恭敬起来，因为打来电话的时候总经理张涛。
只听张涛开口问道：“让你做的偏心结构研发，进展的怎么样了？”
“这个嘛，进展比较的缓慢。”技术处长接着说道：“我们研发处一直加班加点，做了很多次的实验，但是结果并不理想，出现的问题也比较多，我们正在一一解决。不过请领导放心，我们技术处肯定会努力的攻克难关！”
技术处长的这套说辞，不知道用过多少次了。
电话另一端，张涛则是冷哼一声：“如果你们再拿不出成果的话，就不用研发了！”
“董事长打算从国外直接购买技术么？”技术处长露出一副果然被我猜中的表情。
“你是真的听不出好赖语气啊！”张涛接着说道：“董事长打算新成立一个研发部，以后研发的事情，都交给他们负责！”

第四百八十七章 学历碾压
会议室中，富康工程的主要领导都汇聚在这里。
李卫东望了望众人，开口说道：“人都来齐了吧，那咱们开会。今天这个会议，主要就是讨论一下成立研发部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研发一直是我们富康工程发展的命脉，所以前些天呢，我去了一趟南方，招了十几个大学生，我打算新成立一个研发部，专门从事研发的相关工作。”
会议室中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张涛开口问道：“董事长，现在已经有了技术处了，再成立研发部，岂不是多此一举么？”
李卫东呵呵一笑，开口说道：“之前的确是由技术处负责研发工作，但你们也看到了，结果很是差强人意啊！
而且技术处技术处的刘处长也多次表示过，他们的技术底子薄，能力也有限，即便是非常努力了，也做不出我们需要的结果。这一点张总也多次向我提起过。
既然技术处能力有限，那我们就应该找有能力的人，负责研发方面的工作，所以单独成立一个研发部门，是非常有必要的。”
李卫东说着，看了看张涛，仿佛是在问，你自己说过的话，可还记得？
张涛有些尴尬，每次技术处拿不出相应研发成果，张涛都会为技术处说话，什么水平一般、能力有限、已经非常努力等等借口。
毕竟张涛曾经是装载机厂的厂长，技术处是他的老部下，张涛总是要护短的。
而且也只有这样护短，那些曾经的老部下们才会向张涛靠拢，张涛才能在富康工程保有一定的话语权。
张涛用这种“护短”的方式，凝聚了过去装载机厂的老部下，也让张涛可以继续坐稳总经理的位置。
张涛这种行为，李卫东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能够容忍手下拉帮结派搞小团队，只要别影响企业的日常运营和长远发展就行。
所以张涛每次给技术处开脱，李卫东都没有反驳，算是给张涛一个面子。
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这一次技术处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李卫东的容忍范围。
研发是企业的命脉，如果继续任由技术处吃大锅饭的话，富康工程未来的发展，都会受到影响。
李卫东已经出招，要成立新的研发处，会议室内的众人，也都望向了张涛。
张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董事长，既然如此，不如将新招来的大学生，直接并入到技术处，这样可以提高技术处的人才水平，充实技术处的研发能力。
而且技术处搞了这么多年的研发工作，虽然没有取得丰硕的成果，但好歹也有研发的底子。将人才并入到技术处，要比单独再成立一个研发处更加节约资源。”
李卫东冷冷一笑，看来这个张涛是要护短护到的底了。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我也考虑过这个办法，不过以技术处的科研水平和能力，他们管理不了新招聘来的研发人才。有句话叫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我可不想让一只绵羊，带领一群狮子。”
“董事长是觉得技术处长刘汉，管不了新来的大学生吧！”张涛呵呵一笑，接着说道；
“老刘参加工作也有二十年了，在技术处长的位置上，也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管理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我担心都不是刘处长的管理能力，而是他的专业水平。”李卫东接着说：“做技术研发，最起码得懂技术，刘处长自己也说过，他技术底子薄，能力有限。”
“技术这种事情，是相对的嘛。跟国内先进的水平相比，刘处长是技术底子薄，可是跟普通大学生相比，刘处长也不会差太多，更何况刘处长还有二十年的工作经验，这可是普通大学生，比拟不了的。”张涛马上说道。
李卫东仿佛早就猜到，张涛会有这种说辞，于是他开口说道：“张总说的对，技术这种事情，是相对的。所以我去南方，除了招到了十几个大学生之外，还请到了以为顶尖人才，王秘书，请陈博士进来吧！”
秘书立刻出去，片刻后，陈永华便走了进来。
李卫东指了指陈永华，开口介绍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港岛理工大学工程机械专业的陈永华博士！也是未来科研部的负责人。
各位可能不了解港岛理工大学，他们的工程学研究范畴排名全世界前十，机械工程专业也排名全世界前二十，即便是咱们清华在这方面的排名，也不如港岛理工大学。
所以陈永华博士，绝对是机械工程方面世界级的一流人才！张总，你觉得刘处长的技术水平，能跟陈博士相比么？他那二十年的工作经验，能比得过陈博士在港岛理工大学做过的研究？”
“呃……”张涛瞬间无语，他万万没想到，李卫东直接搬出来一个博士！
在那个时代，本科就已经是社会上的精英人士，拿到个本科文凭，算是普通人能够达到的上限。博士对于普通人而言，相当于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
哪怕是普通的博士，都能吊打技术处的那位刘处长，更何况人家还是港岛理工大学的博士，属于世界顶尖的人才，这完全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这种人，即便是一线城市都拿着当宝，一个小小的青河市，哪里落过这种金凤凰！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懵了，李卫东突然搬出来这么一尊大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还真没办法再替技术处说话。
张涛也不敢再提，新招来的人直接并入技术处的事情，就凭着陈永华名校博士的地位，若是真的进入到技术处，肯定是部门负责人，原来那位刘处长，岂不是成了副手！
学历还是很重要滴，那年头连NBA选秀都要看学历，像是陈永华这种学历碾压，更是封住了所有人的嘴。
但张涛还是问道：“董事长，既然技术处不再负责研发了，那接下技术处该做些什么？”
“技术处嘛，当然是做一些技术方面的时期。”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车间那边不是一直都需要技术支持么，就让技术处去吧！”
……
散会以后，李卫东先行离开，其他人也尾随离去。
不过在离开的路上，众人却小声的交头接耳起来。
“真没想到啊，董事长突然成立了一个研发部，还找来个名牌大学的博士，以后技术处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是啊，你没听董事长说么，车间需要技术支持，这是变相的将技术处的人，发配到车间里去啊！看来董事长对于技术处是十分的不满。”
“现在看来，技术处或许会被才撤掉吧！
“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担心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啊！”
“什么意思？”
“裁撤技术处，可能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要对咱们这些装载机厂的老人动手了！”
听了这话，其他人纷纷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当年董事长来装载机厂的时候，可是单骑入荆州，一个手下都没带，用的也都是咱们这些装载机厂的老人。
现如今，他李董事长已经站稳脚跟了，装载机厂也成了富康工程了，现在想要卸磨杀驴，也是正常的事情。”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也太不厚道了吧！当年要不是咱们这些人帮他稳住局面，他怎么可能坐稳这个董事长的位置！当初咱们要是给他来个阳奉阴违，这装载机厂还能是他说的算么！”
“他就是担心咱们跟他阳奉阴违，所以才要对咱们下手的，技术处不就是这样么？技术处的处长刘汉，天天喝茶看报纸，催一句向前走一步，不催的话根本不干活。
上次研发挖掘机，还有这次研发压路机，不都是这样子么？时间给了，经费给了，到了交出成果的时候，随便拿点东西糊弄董事长！然后就是各种诉苦。
董事长又不是傻子，能看不出来，他是出工不出力，不拿他开刀，拿谁开刀？现在好了，直接发配到车间去了！下一步啊，技术处真的一裁撤，老刘就待着车间里吧！”
“董事长毕竟不是刘表啊，刘表单骑入荆州的时候，年纪已经大了，没有年轻人的魄力。可咱们这位李董事长啊，比咱们都年轻，不光有魄力，手段更是高明的很！不出手则以，一出手便是杀招！”
“那咱们该怎么办？”
“怕什么，天掉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张总那边，肯定比咱们更急！”
……
入夜以后，技术处长刘汉，提着一大包礼物，悄悄摸摸的来到张涛的家中。
“厂长，我刚才参加工作就进了咱们厂，这二十年一直都跟着你，你可不能不管我啊！”刘汉哭丧着脸说道。
一个“厂长”的称呼，让张涛心中一软。
望着这位老部下，张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我说刘汉啊，你怎么就不给我争口气呢！让你负责技术处搞研发，结果你都干了些什么？每年拨给你们那么多的研发资金，你们拿出过什么像样的成果？”
“我一直都是很努力的在做研发啊，这不是咱们技术处的底子实在是太薄了么，实在是研发不出来啊！”刘汉又用同样的理由辩解道。
“就是因为你们天天喊技术底子薄，所以李卫东才以此为理由，新成立了个研发部！人家直接从名牌大学里请来个博士，人家学历碾压你，我想帮你说话都没办法！”张涛冷哼一声，接着说道；
“刘汉，你也不用给我哭丧着脸，别给我说你多辛苦多努力，你平时有多少心思放在工作上，我心里也有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到了办公室就是喝茶看报纸，期限到了就随便拿出点东西糊弄人。”
“我……”刘汉顿时有些无话可说，他平时的确是这么做的。
张涛则接续说道；“现在不比以前，以前咱们是国企，吃大锅饭也就罢了，自从李卫东接收以后，咱们就已经做了股份制改革，就不是国企了。
前年的时候，咱们又变成了股份有限公司，已经跟原来的没有半点的瓜葛。而你还拿着以前那套吃大锅饭的思维，整日得过且过、欺上瞒下、阳奉阴违，不拿你开刀，拿谁开刀！”
“可是那李卫东也不能把我们技术处，全都发配到车间里吧，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就算看我不顺眼，也不能不给你面子吧！”刘汉开口说道。
刘汉这话，拿张涛的面子说事，摆明了就是在挑拨离间了。
张涛自然也明白，刘汉这是在挑拨离间，不过这话听起来，的确不是那么的顺耳，感觉像是自己丢了面子。
然而张涛却知道，李卫东毕竟是董事长，而刘汉只是个技术处长，自己总不能为了一个小小技术处长，直接去跟李卫东翻脸吧！那样的话太得不偿失了。
于是张涛开口说道：“让你们去车间，也是一种反省，谁让你们技术处自己不争气呢！不过你好歹跟我这么多年，我也不会不管你！
你先去车间待上一个月，好好表现，我这边会盯着那个新成立的研发部。如果那个研发部也做不出成果的话，到时候我就有借口，把你们从车间里调出来！”
……
刘汉一脸郁闷的来到车间门口。
车间主任笑盈盈的迎了上去：“刘处长大驾光临，欢迎欢迎！”
“领导让我们技术处，来给车间做技术支持。”刘汉有些不情愿的说。
“刘处长，你们可真是及时雨啊！我们车间正需要你们技术处的支持！”
车间主任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有几台设备，用起来有些不顺畅，你们来的可太是时候了，正好帮我们看一下！”
“你让我去修设备？不是有维修处么？”刘汉瞪大了眼睛。
“维修处哪比的上你们技术处啊！他们就会扭扭螺丝、换个零部件，时间长了还是会坏的。所以想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还得找你们技术处！”
车间主任脸上笑容更浓，仿佛在说好不容易来了个可以随便差遣的修理工，可不能让人给跑了！
“罢了，我忍！不就是一个月么！等下个月，那个狗屁科研部拿不出成果，我就能回去了！”刘汉狠狠的攥了攥拳头。
……
二十三天后，一个绝望的消息传来。
科研部所研发的偏心结构，性能达到了国内平均的水平。
其中的零部件，除了偏心轴承之外，也全都实现了国产化！

第四百八十八章 等你一辈子！
车间里，新的偏心结构已经成功下线。
不远处，富康工程的一众领导干部纷纷鼓掌，更有负责宣传的人员在旁边拍照留作纪念。
然而鼓掌归鼓掌，众人心中却是心思各异。
研发部的水平，明显超出了众人的预料，原本看起来需要很长时间出成果的项目，研发部几天便能轻松解决，跟之前的技术处相比，更是天壤之别。
研发部这么快就出了成果，对于总经理张涛而言，也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压路机终于研发成功，富康工程的业务又可以更上一层楼；忧的则是新成立的研发部，里面没有曾经的老部下，也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从这方面而言，张涛对于富康工程的掌控是减弱了。
“还好只是研发部门！”张涛长出一口气。
张涛觉得，与研发部门相比，生产和销售部门才是更重要的。
如果是生产或者销售部门，也被李卫东大换血的话，那么张涛可就真的要急眼了。
李卫东似笑非笑的看了看旁边的张涛，仿佛猜透了他心思。
在李卫东看来，研发团队才是最难建立的，与之相比，生产管理和销售团队则要容易的多。
制造业的生产管理，核心是规范化的制度，只要是生产制度合理，并且执行到位，那么企业的生产，就能够顺利的进行下去。
比如日本制造业的崛起，靠的就是构建规范化的生产制度，而不是什么“工匠精神”。
以日本人善于服从上级，而且又死板的性格，可以比较严格的去执行生产制度，这使得日本企业击败了欧美企业，成功的在世界产业链中脱颖而出。
所谓日本“工匠精神”，在过去信息不发达的时代，还可以忽悠忽悠别国老百姓，但是进入到互联网时代以后，日本制造业曝出来的各种各样的造假丑闻，也让“工匠精神”破功。
那种开一个店只做一种产品，从老爷爷传到重孙子，曾经被公知们吹嘘成为“工匠精神”的代表。
但这种一家人好几代守着一间店，又何尝不是一种“躺平”！
因为后代没本事，才只能守着一家祖传的店面生存。
如果要严守工匠精神的话，那么丰田佐吉就应该子承父业当木匠，而不应该开纺织厂；
丰田佐吉的儿子丰田喜一郎也应该继续开纺织厂，而不应该去创建丰田汽车。
很显然，如果能有更好的选择，谁会去“子承父业”，一家几代人守着一家店铺过日子。
虽然日本的“工匠精神”是虚假宣传，但是日本的企业管理手段，却是实打实的。至少在八九十年代，属于世界先进水平。
而在企业管理制度方面，恰巧也是中国企业的弱项。
八九十年代，中国的企业管理者很多都是国企出身，经历过计划经济时代，他们的企业管理方法，同样是沿袭自过去的计划经济时代，对于市场经济下的现代企业管理，同样是摸着石头过河。
但这一批企业管理者也是有优势的，一是长时间的管理经验，二就是经年累月积累的人脉关系。
在当时的中国，企业管理者具备这两点也就能吃得开了。毕竟大家都不会现代企业管理，有经验的和有人脉的，当然可以在众多管理者中脱颖而出，更胜一筹。
然而现代制造业的生产当中，管理经验和人脉关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制定出一套完善合理的制度，所有生产步骤都按照流程进行。
像是富士康，一个厂区动辄几十万人，单靠管理者的经验和人脉关系，怎么能管得了那么多人！真正起作用的一套完整的制度，每个员工各司其职，这样才能保证工厂的正常运营。
计划经济时代过来的企业管理者，显然不懂得着一些。
然而李卫东可是正儿八经的读过工商管理硕士的，而且又有过企业管理的经验，对于用制度管理企业，自然是驾轻就熟。
李卫东要想给富康工程的生产部门大换血，管理者并不是关键，完善制度产制度才是核心。
至于给销售部门换血，那就更容易了。
销售最看重的便是提成，只要钱给到位了，销售人员可以做到毫无底线！
而且做销售的门槛很低，有两条腿加一张嘴，就能当销售，当然东西卖不卖的出去得另说。
所以销售团队是一个企业最容易组建的部分，也是最容易跳槽的部分。
李卫东是富康工程的老板，掌握着富康工程的财权，所以他只需要在销售提成方面动动脑筋，就能对销售部门进行换血。
与之相比，研发部门不是制定几个制度就能建立起来的，也不是给钱就能出成果的。研发的核心是人，人不行的话，什么样的研发也做不出来。
张涛觉得，只要牢牢把持住生产和销售的那几个干部，就能掌握有绝对的话语权。
然而他的这些小盘算，在李卫东的眼中，就像是过家家一般。
计划经济时代沿袭下来的企业管理模式，在现代化的企业管理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文！
……
望着成功下线的偏心结构，技术处长刘汉的心哇凉哇凉的。
研发部的水平这么高，那他这个技术处长就别指望回去坐办公室了，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要一直待在车间里当维修工。
刘汉自然是心有不甘，他琢磨着该想个什么办法，尽快逃离一线车间。
此时，不远处另外几位中层干部，正低声议论着研发部的事情。
“这次新招来的大学生，每人都分了一套房，这事情你们知道吧？”说话的是总务处长，分房的事情是由他负责的。
“新来的职工，不都是住宿舍么？”旁边一人开口问。
“这十几个大学生原本也是暂时住在宿舍里的，但是偏心结构研发成功以后，董事长特批的，每人分一套房！”
总务处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除此房子之外，那个新来的陈博士，还给他配了一辆桑塔纳，也是董事长亲自签批的！”
“人家二十多天，就能把偏心结构做出来，配车配房也是正常的。此前技术处不是好几个月都没做出来么。光耗费的资金，就能买好几辆桑塔纳了吧！”另一人开口说。
这话传到刘汉的耳中，顿时让他脸面有些挂不住。
然而又有一人开口说：“不光如此呢，科研部的人，这个月会发双薪，算做是偏心结构研发成功的奖金！”
这次说话的是财务处长，发工资就是他分管的。
“就这个月是双薪，还是一直都是双薪？”旁边有人开口问。
“怎么可能一直都是双薪，光是这个月给！不过科研部的那些大学生，工资可是够高的，不比咱们的厂领导少。”财务处长开口答道。
不远处，刘汉气的撅了撅嘴，心中暗道我那时候怎么就没有双薪！
又有人接着问：“我听说陈博士一个月的工资就有三万块，真的假的？”
“真的！”财务处长点了点头：“他一个月赚的，顶的上我们好几年的工资！”
“人家毕竟是港岛来博士嘛，赚得多理所应当，港岛的工资本来就高，咱们要是给少了，人家也不愿意来。”那人开口回应道。
如果是内地的博士，一个月领三万块钱，大概有很多人不服气。
但陈永华是外来的和尚，所谓外来和尚好念经，陈永华拿三万块的月薪，顶多是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换个角度看，若是陈永华工资不够高的话，哪里配得上“外来和尚”的地位。
总务处长却接着问道：“说起工资的事情，这个月十五号，好像是周末吧？周末银行不开门，那工资又得等到十六号再来领？”
“不用等十六号，十三号就发工资。”财务处长接着说道；“董事长说了，要尽快的将科研部的双薪发下去，所以这个月的工资，提前到十三号发！”
得知这个月能早两天发工资，就连刘汉也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
十三号一大早，刘汉就兴冲冲的来到了出纳室领工资。
别的事情可以不积极，但领工资这种事情，一定要冲在最前面。
会计递上来工资单，让刘汉签字，然后开始数钱。
刘汉看了看工资单上的数字，却停下了笔。
“我这工资是不是算错了啊！怎么只有615块钱？”刘汉开口问道。
“没错，就是615！”会计开口答道。
“不可能，以前我的工资都是785块钱的！”刘汉立刻反驳道。
会计则开口答道：“基本工资没变，但是这个月技术处的奖金降了170块钱。”
“为什么？为什么扣我的奖金！”刘汉一脸不满，随后开口说道；“把你们处长叫来！”
会计只好拨通了财务处长的电话，然后递给了刘汉。
“喂，是刘处长啊，你是问奖金少了170块钱的事情吧？是这样的，之前你们技术处还要负责研发，所谓多劳多得，奖金自然会高一些，但是现在你们技术处已经不负责研发了，所以奖金就变少了。”
“凭什么啊，我们虽然不负责研发了，但又不是没干活，凭什么扣我们奖金！”刘汉满是不服气的说。
“虽说你们也没少干活，但你们技术处现在主要工作就是在车间里修修设备，所以就按照车间的标准发奖金，自然不如搞研发时候多。”
财务处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刘处长，没有扣你们基本工资，你就应该谢天谢地了，按说技术含量不高的岗位，基本工资也不高的，像是厂里的保洁和门卫，才赚多点钱？”
“你这意思，我应该跟车间工人拿一样的基本工资？”刘汉不忿的说。
“领导本来是有这个想法的，不过考虑你们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还保留你们的基本工资。”财务处长回答道。
“哪个领导这么说的？”刘汉马上问道。
“当然是董事长啊。有关工资待遇的事情，其他领导也做不了决策，都是董事长定的！”财务处长回答道。
……
当天晚上，刘汉又去找张涛求救了。
张涛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咱们的工资制度是早就定好的，如果你还负责研发工作的话，我还能想办法帮帮你。但你现在主要是待在车间里，按照车间的标准发奖金，也是按照制度办事！”
“可我们毕竟是技术处啊！”刘汉哭丧着脸说道。
“你还知道你们是技术处啊！怎么不见你们解决技术问题？”张涛冷哼一声，接着道：“就因为你们是技术处，所以基本工资才没有变，如果按照车间的水平，你现在连六百块都拿不到！”
“厂长，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刘汉接着哀求道。
“你让我怎么帮你？给你把奖金涨回来？可你们得拿出来点工作业绩啊！这样我才能跟厂里交代。像是研发部那样，把偏心结构做出来，这个月发双薪，也没有人反对！”
张涛依旧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接着说道：“你就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以前给你们多少机会，时间和经费全都给了，你们自己不争气。现在后悔了？晚了！我就算是想帮你，也找不到个理由！”
走出了张涛的家门，刘汉恶狠狠的攥了攥拳头。
“这个李卫东，扣我的奖金，你给我等着！别以为我就没办法治你！我下周就去劳动局告你！”
……
周一，劳动局的接待窗口前已经挤满了人，一半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另一半则是农民工。
这年头来找劳动局的，除了下岗职工之外，就是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
“这么多人啊！”刘汉望着正在排队的人群，露出了烦躁的表情。
刘汉这烦躁的表情，其他人可看不到，因为现在的刘汉带着墨镜，嘴上套着口罩，完全遮住了自己的脸，显然是正怕别人认出来。
刘汉下意识的走到窗口前，刚想说话，却被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推到了一边。
“排队去！”壮汉恶狠狠的瞪了刘汉一眼。
“我就是反映点问题。”刘汉有些委屈的说道。
“我们都是来反映问题的，排队去！”壮汉冷哼一声。
其他正在排队的人也都向刘汉投来了不善的目光，刘汉只好乖乖的去后面排队。
排了两个多小时，刘汉终于来到了窗口前。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随手拿过一张记录表，同时开口问道：“你要反应什么问题啊？”
“我要举报，我举报富康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刘汉赶紧说道。
“哦，是下岗安置问题，还是欠薪问题？”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问道。
“下岗？欠薪？”刘汉微微一愣，随后开口问道：“都不是。”
“都不是？”工作人员抬起头来，看了看刘汉，一脸好奇的问道：“那你举报什么？”
“我举报富康工程无故扣除职工的奖金！”刘汉开口说。
工作人员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于是他接着问道：“扣了多少钱？”
“170块钱？”刘汉回答说。
“奖金都能扣这么多！”工作人员微微一惊，接着问道：“那你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我以前一个月是785块钱，这个月只剩下615了！”刘汉回答道。
“615？比我工资都高！”工作人员喃喃自语的说道。
此时，在刘汉身后排队的几人，也听到了刘汉和工作人员的这番对话。
“你一个月挣600多块钱，还好意思来这里凑热闹！”
“太不像话了，挣这么多钱，还跑来告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喂，我说你一个月都能挣六七百了，就别在这里占着茅坑不拉屎了，赶快让开，我们后面还的人还要反应问题呢！”
后面排队的人冲着刘汉一阵吆喝。
那工作人员也觉得，刘汉有些凡尔赛，想赶紧把刘汉打发走。于是他开口说道：“行了，你的举报，我们记下了，回头我们会派人去调查的。”
“那你们什么时候去调查？总得给我一个具体时间吧？”刘汉急切的问。
“这具体时间，我还真没办法给你。事有轻重缓急，我们人手也有限，总要先紧着急事去做吧！”工作人员开口答道。
“我这个就是急事，好多职工都被扣了奖金呢，你们得赶紧派人去调查！”刘汉开口说。
工作人员微微一笑：“这位同志，你这个还真不算是急事！”
“我这不算急事，什么算急事？”刘汉冷哼一声。
“比你急的事可多了！”工作人与指了指左边厚厚的一沓表格，接着说道；“这些都是下岗职工要基本生活费的。”
工作人员又指了指右边的一沓表格，接着说道：“这些都是拖欠农民工工资的。还有那边那一堆，有工伤要赔付的，有想提前办退休的，也有工厂倒闭老板跑路的。
这些可都比你那事情急，这些人可都是等着钱吃饭呢，我们自然是要先帮他们解决问题。你一个月好歹有六百多块钱，一时半会的也不影响生活，就先等等嘛！”
刘汉望了望那厚厚的几沓文件，不由得开口问道：“这么多，你们要处理到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啊！”
那位工作人员却微微一笑，开口说道；“生命不息，奋斗不止！无论工作任务再繁多，我们都要努力去完成！就我个人而言，自从加入到公务员队伍那一天起，就做好准备，要一辈子为人民服务！”
刘汉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睛，心中暗道，你这言外之意，是不是让我等你一辈子？
这该死的海誓山盟！

第四百八十九章 决战时刻
陈永华开着那辆崭新的桑塔纳，走在富康工程的厂区里。众人看到这辆车，纷纷给陈永华让开了道路。
“这是陈博士的车吧！”
“崭新的桑塔纳，肯定是陈博士的。”
“才来了一个月，就给配上崭新的桑塔纳了！”
“废话，也不看看人家是谁，港岛知名大学的博士呢，听说比北大清华的博士都厉害呢！”
“这可是文曲星下凡啊！”
对于普通人而言，考上个本科已经是光宗耀祖了，能够达到陈永华这种水平，真的跟文曲星下凡差不多。
停好车后，陈永华走进了办公楼，一路走下去，所有人都一脸恭敬的给陈永华打招呼。
中国历来都尊重有学问的人，一个博士头衔，足以让陈永华得到大熊猫级别的待遇。
陈永华很享受这种被人高高捧起的感觉，想想刚出狱时如同过街老鼠般的生活，陈永华顿时觉得，自己失去的尊严又回来了！
陈永华走进实验室，那十几个大学生早就有已经到了，见到陈永华进来，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
“陈老师！”
“陈老师！早！”
普通人大概不知道港岛理工大学机械工程博士的含金量，只知道博士是很厉害的。
但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却是很清楚，港岛理工大学机械工程博士意味着什么。
对于这些大学生而言，他们当年读大学时的教授，在专业方面都比不上陈永华。
国内的大学在学术方面，比世界先进水平还是要逊色许多的，清北那种级别的高校还稍微好一些，普通高校的教授拿到国际上去，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放在国内，这些大学生也都是天之骄子，去哪个单位工作，身上都是带着一股子谁都不服的傲气。
然而在富康工程的研发部，没有一个大学生能嚣张的起来，有陈永华在这里坐镇，就算他们的导师来了，也得老老实实的盘着卧着。
陈永华笑着冲众人点了点头，然后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来到办公室门前，却看到有个人已经坐在里面了，陈永华微微一愣，心说谁这么大早就在找自己，仔细一看正是李卫东。
陈永华走进房内，开口问道：“董事长，你找我有事？”
李卫东点了点头：“此前技术处主要有两个研发项目，一个是压路机，另一个就是叉车。现场压路机已经做出来了，所以过来找你，讨论一下研发叉车的事情。”
“我看过技术处之前提供的资料，他们对于叉车的研发进度，还不如压路机呢！”陈永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以前只是觉得技术处能力匮乏，但自从你来了之后，我愈发觉得，技术处那帮人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一句话算算是捧了陈永华一把，陈永华顿时觉得心中美滋滋的。
随后陈永华接着说道：“我之前所看到的资料，我们研发方向是三吨以内的小型叉车？为什么不做荷载大一些的，比如八吨以内的叉车，应该是现在市场上需求最大的种类。”
“不做大叉车主要是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当时我们研发的能力不足，恐怕做不出来八吨的大叉车。二来就是市场的原因……”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八吨的叉车，国内的市场竞争还是很激烈的，像是江淮、中联、徐工等几个老牌的工程机械企业都生产叉车，除此之外还有几家专做叉车企业，比如龙工、合力，技术也都很不错。
跟这些基础成熟的企业相比，我们的产品如果没有优势的话，贸然进入到这个市场，会被同行绞杀，所以我才决定另辟蹊径，从三吨以下的小型叉车入手。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我投资了一个批发商城，未来还会有仓储、物流等配套设施，我希望将这种小型叉车，可以作为仓储叉车使用。我打算从仓储叉车这方面打开市场。”
“批发市场主要是批发什么商品的？”陈永华开口问。
“第一阶段是纺织品批发商城，就是卖衣服、床单、毛巾之类的东西，后面还会向皮革、鞋帽、箱包方向发展，我的计划是形成一个小商品批发商城。”李卫东开口答道。
陈永华想了想，开口说道：“纺织品和小商品，重量都不是很大，如果只是一般仓储叉车的话，1.5吨的荷载应该就够了。
以内燃机动力，1.5吨的荷载研发起来没有丝毫难度！而且采取更小的荷载，还可以减少噪音、省油，以及增加稳定性。
不过嘛，如果真的要将叉车，作为未来产品的发展的一个方向，还是建议，应该研发负荷液压传感系统。
有了负荷液压传感系统的话，以后做八吨以内的中型叉车，甚至三十吨以上的重型叉车，都能用得上。”
“负荷液压传感系统，那可是高科技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其实也谈不上是高科技，就技术而言，负荷液压传感系统的技术，实际上已经成熟了，日本的工程机械企业，也已经将这套系统用到新款的工程机械上。”陈永华开口答道。
对于负荷液压传感系统，李卫东还是有所了解的，这条技术在工程机械领域应用的非常广泛，基本上只要是用得到液压的地方，就会有负荷液压传感系统的用武之地。
放在后世的话，负荷液压传感只能算是工程机械生产企业的标配技术，甚至很多不太知名的小组装厂，都拥有这套技术。
然而在1996年的中国，负荷液压传感系统还算是一种高科技。
中国是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才开始研究负荷液压传感系统，有关于负荷液压传感系统的论文，也是到了九十年代中期，菜开始大规模的出现在国内的有关期刊上。其中有理论方面的，也有应用方面的。
如果是国际级别的学者，看到当时中国有关于负荷液压传感系统的论文，肯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回了十几年前。
因为这套负荷液压传感系统技术，早就被日本的工程机械企业用在了产品上，比如大名鼎鼎的小松制作，就是比较广泛应用负荷液压传感系统的企业。
一种技术，外国企业都已经卖出几万十几万台的产品了，中国的大学却还在讨论这种技术的原理是什么，该如何应用，这也凸显了在工程机械的领域，中国真的要比世界落后太多。
李卫东知道，陈永华的建议是正确的，如果想要踏踏实实的做产品，是应该去研发负荷液压传感系统这种技术。
一旦研发成功的话，不光是可以用在叉车的液压系统上，像是挖掘机、装载机的液压，也可以使用这套系统。
研发新技术这种事情，历来都是个吞金兽，以当时国内的技术条件，像是负荷液压传感系统这种技术，上亿的研发费都不一定能做的出来。
若是别人提出要研发负荷液压传感系统的话，李卫东还真舍不得掏钱，但是陈永华提出要研发负荷液压传感系统，李卫东就得认真考虑一下了。
沉吟片刻后，李卫东开口问道：“陈老师，以我们现在的条件，研发负荷液压传感系统的话，你估计需要多少资金？”
“这个还真不好说，研发这种事情，资金自然是多多益善。”陈永华想了想，接着说道；“不过要取得初步成果的话，五百万人民币的科研经费也就够了。”
“你值得初步成果，大致是什么程度？”李卫东又问道。
“你不是要做仓储叉车么，五百万人民币的科研经费，应该能让1.5吨的叉车，用上负荷液压传感系统。如果再想提高荷载的话，就需要加大研发力度了。”陈永华开口答道。
“看来想要完全掌握负荷液压传感系统，研发投入还真不少！”李卫东开口说道。
“还好吧！负荷液压传感系统毕竟是现有的技术，我们做研发的话，有很多资料可以做参考。如果是一种新技术的话，那研发投入就真的非常高了。”
陈永华接着说道；“不过在工程机械领域当中，像是这种核心技术，研发的回报率还是很高的，只要把技术做出来，用个二三十年都不会被淘汰。”
“有道理！这钱还真不能省！”李卫东点了点头。
工程机械的技术，使用寿命都是比较强的。就比如这个负荷液压传感系统，至少在李卫东重生之前那个年代，还有很多企业将其当做是产品卖点。
一项技术能用三十多年，那么花点钱研发也是值得的，更何况又不是让李卫东一次性掏出大几千万。
有句话叫零割肉头不疼，为了这个负荷液压传感系统技术，一年花个几百万，李卫东觉得还是很划算的。
……
又到了发工资的时候，丁友亮望着财务递上来的工资单，只觉得头皮发麻。
拖拉机厂的那一批职工实在是太费钱了！
拖拉机厂一千五百名职工，一个月就是近百万的工资消耗，对于重型机械厂而言，这也是一笔非常沉重的负担。
关键是这一千五百人，一大半都创造不了多少产值，基本上就是混日子领工资。
总不能指望一群打篮球的、唱美声的和放电影的去给企业带来利润吧！
更让丁友亮郁闷的是，这些打篮球的、唱美声的、放电影的，动辄还都挂着个“主任”的头衔，他们的工资也比普通工人高，这也增加了工资上的开支。
丁友亮有心要做改革，将拖拉机厂的业务并入到重型机械厂，人员也要拆分精简，把所有人员打乱重新调整岗位，希望通过人事优化，来慢慢的消化掉拖拉机厂的那一千五百名职工。
但之前那个“原岗原职”的承诺，却让他的改革计划难以推进。
比如那些打篮球的、唱美声的，很多都是中下层干部，按照原岗原职的话，也得给他们中下层干部的位置。可哪个车间也不缺打篮球、唱美声的干部啊！
行政后勤部门，诸如财务、人事、技术等等，需要的也都是专业人士，让一个打篮球的看账本，唱美声的画图纸，那也是牛头不对马嘴。
到时候账目出现了问题，或者是图纸画错了，后果会更加严重。
仔细考虑了一番，丁友亮发现，如果按照“原岗原职”的话，这些闲杂人等根本就没有地方安排，只能让他们做原来的工作，所谓的“调整岗位”和“人事优化”，也就完全不存在了。
于是乎，重型机械厂只能带着这一千五百人的大包袱，勉强的前行。
得益于国内的基建蓬勃发展，重型机械厂还可以做到收支平衡，但是在技术升级，以及业务扩张方面，重型机械厂就力不从心了。
毕竟拖拉机厂那边，一个月要消耗一百万的工资开支，哪还有钱去进行技术升级和业务扩张。
在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丁友亮心中开始心疼那一百万，同时忍不住在心中问候了李卫东。
丁友亮觉得，如果当初不是李卫东设套的话，自己也不会接下拖拉机厂这个烂摊子。
就在此时，丁友亮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喂，我是丁友亮，是李主任啊！你说什么？建筑公司改制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总经理的人选也定下来？是王贵么？还真的是他！李主任，太谢谢你了，这个消息对我们厂，可真是太重要了！改天我一定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放下电话以后，丁友亮长出了一口气。
“一个青河市的市场，可撑不起两家工程机械企业！李卫东，是时候跟你一决胜负了！”
……
富康工程，张涛匆匆的来到了李卫东的办公室。
“董事长，刚刚收到消息，市建筑公司改制的方案已经得到了省里的批准，以后市建筑公司改成股份制了。名称也变了，叫青河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张涛开口说道。
“总经理是王贵吧？”李卫东开口问。
“对，就是他。”张涛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个王贵也是挺了不得的，几年前市建筑公司搞承包制，就被他搞成了。
现在搞股份制改革，又被他运作成功了！听说这也是咱们省内首家规范化认证的股份制建筑企业，看来是打算将他们当做改革的试点单位。”
李卫东默默的点了点头，随后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小小的青河市撑不起两家工程机械企业，咱们和重型机械厂之间，又要打一场大仗了！而且还是一场决战！
这一次谁赢了，以后青河市的工程机械市场就是谁的！若是输掉的话，呵！连本地市场都保不住的企业，还有什么资格继续生存下去！”

第四百九十章 真正的企业家，得加钱！
王贵看了看办公室门前那个“总经理室”的标牌，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笑意。
建筑公司终于改制成功了，他这些年来的努力也没有白费。
王贵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读是省内的一所普通大学，所以并没有去大城市的机会，大学毕业后就被分配到青河市建筑公司。
当时是八十年代初，在青河这种小地方，大学生的含金量是相当之高的，王贵刚参加工作，起步就是中层领导。几年后，刚刚满三十岁的王贵，便进入到了建筑公司的领导班子，前途可谓是无可限量。
到了八十年代末，国内的建筑企业也开始出现了经理责任制，王贵抓住了时代的机遇，做成了好几个大项目，很快就爬到了建筑公司二把手的位置。
接下来的国企改革浪潮当中，建筑公司也开始进行企业改制。
建筑公司原本是建设局下属企业，建筑公司的一把手本身也是建设局的一位副职。
而在建筑公司进行股份制改革的过程中，那位一把手显然不愿意放弃建设局副职的身份，所以便辞去了建筑公司一把手的职位，安心回去当领导了。
所以改制后的青河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的职位，就落在王贵的头上。
王贵虽然如愿以偿的成为了青河建设公司的总经理，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可沉重的很，青河建设公司未来的道路，也充满了荆棘。
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国内虽然大搞基建，但是真正蓬勃发展的，都是央企或者高官的建筑公司，一般地市级和县区级的建筑公司，日子却并不好过。
也有很多地方的国营建筑公司，倒闭或者被兼并。
看看未来国内建筑企业的五百强排行榜，中建、中铁建和中交建这三大“中字头”麾下的公司，就占据了一大半，余下的大部分是高官的工程企业，民营建筑企业则是屈指可数。
地级和县级的国营建筑公司，在规模、设计、施工规划、施工能力上，都远不如三大“中字头”央企，最终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落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至于民营建筑公司，在九十年代基本是以施工队的形式存在，只能接一些简单的外包工程，像样一点的大工程，都落不到民营建筑公司的头上。
根本原因是，建筑是一个很特殊的行业，从事建筑行业的企业需要有一大堆的资质。
修路要有修路的资质，造桥要有造桥的资质，盖楼要求盖楼的资质，公路、铁路、港口、矿山、水电工程、通信工程等等，全都要有相应的资质。
可以说小到挖地基，大到造核电站，没有相关资质，企业就揽不到工程。
所以最终成为建筑企业五百强的，都是三大“中字头”央企的下属企业，正是因为三大“中字头”央企拥有建筑行业里的所有资质，在那个大力发展基建的年代，他们可以垄断大部分的工程，自然能够顺利的发展壮大。
而在当时，民营企业才刚刚开始发展，民营的建筑公司的技术和规模，根本就不可能弄到复杂建筑资质，也就没有办法去做大工程，企业就得不到发展。
原来的青河市建筑公司，作为国有企业，是有一些建筑资质的，虽然建不了核电站，但像是一般的高楼、普通的道路、市政工程、普通港口这样基本的基础建设工程，还是可以承接的。
改制成为青河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后，这些建筑资质依旧存在，这也是青河建设公司最大的一笔财富。
有了这些建筑资质，青河建设公司就可以去几个接大工程。至少在青河市，没有建筑企业能与之竞争，建设公司完全处于垄断地位。
在1996年，来自于三大“中字头”央企竞争压力还不是很大。
这时候中央企业管理委员会还没有成立，中建和中交建还带有部分行政属性，而中铁建也依旧属于铁道部管理。
所以在经营灵活性方面，地方上的建筑公司还是更胜一筹的，或者说这时候的地方建筑公司，还能有口饭吃。
等几年后，三大“中字头”央企进行了改革，地方建筑公司的苦日子就到来了。
比如中铁建，脱离了铁道部之后，一下子就分出了十几个工程局，各自成立公司。
后来工程局单独变成一个集团，工程局下属的施工单位又再次拆分出来，单独成立公司，于是便出现了中铁XX局集团第XX工程有限公司这样的单位。
一个中铁建，轻轻松松的搞出了二三百家下属企业，然后拉出去打群架，地方上那些没有规模的建筑公司哪里能吃得消，只能缴枪投降。
这些参与打群架的企业，打着打着就打成了建筑企业五百强，变成了一个个庞然大物，其他企业就更没法与之竞争。
所以王贵需要在群狼到来之前，利用自己在青河市的垄断地位，快速的将企业发展壮大。
“市人民医院要盖一栋新的大楼，会成为全市新的地标建筑；市气象局也要搬迁到山上，到时候也会重新建设新的气象大厦；另外市电视台也要建一栋高楼，还要搞什么卫星接收器；建国路的拓宽工程，也是明年全市的重点市政工程……”
王贵摆着手指头算了算，发觉接下来能接到的工程还真不少。如果能把这些工程都吃下来的话，那么青河建设公司至少能成长为地方上的土霸王。
正当王贵在思考企业未来发展方向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王贵拿起手机，听筒里响起了丁友亮的声音：“王总，恭喜啊！建筑公司改制成功，今后你们青河建设，可要大展宏图了！”
“同喜同喜。”王贵随口应付了一句，今天他接到了太多类似恭喜的电话。
丁友亮则接着说道：“王总，今天晚上有时间么？一起吃个饭？我给你好好庆祝一下！”
“哎呀，最近两天实在是有些忙啊，公司改制刚刚成功，我这里是千头万绪的，很多事情都要我处理，要不咱们改天吧！”王贵开口拒绝道。
“那明天晚上怎么样？”丁友亮开口问。
“这个还真不好说！”王贵故意轻叹一句，再次推辞道：“万事开头难啊！现在公司还没有进入正轨，我这个当总经理的，也只能天天加班加点啊，毕竟全公司上上下下都指着我吃饭呢！”
“能理解。”丁友亮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王总，我这次除了给你道喜之外，还打算跟你聊聊工程机械的事情。
据我了解，咱们青河市接下来的几个大的建设工程，肯定都是你们来承建的，到时候总是少不了要购买一些工程机械，希望王总可以多多照顾我们生意啊！”
王贵心中一琢磨，公司改制完成，这工程机械肯定是要买的，没有工程机械，还怎么开建筑公司，怎么去接工程！
而且未来建设公司要扩大经营，要承接更多的业务，自然也就需要更多的工程机械。
这么算起来的话，丁友亮的这个饭局，还真的参加！
想到这里，王贵开口说道；“丁总，我周末晚上有时间，要不然咱们就安排在那一天？”
“没问题啊！周末好啊，吃完饭顺便再找个地方，放松一下！”丁友亮长出一口气，他觉得这笔生意，已经谈成一半了！
……
下午两点多，李卫东的大奔才缓缓的驶入富康工程的院内。
李卫东前脚刚刚走进了办公室，张涛后脚就跟了过来。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你一上午了！”张涛有些埋怨的说道。
“上午的时候，去了一趟技术学院，看了看那边的情况。”李卫东话音一转接着问道：“有事么？”
“还不是我电话里跟你说的，重型机械厂的丁友亮，已经跟王贵约好饭局了！”张涛有些焦急的说道。
“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准确么？”李卫东笑着问。
“当然准确了！东方大酒店的经理亲自告诉我的，丁友亮定下了酒店里最豪华的包间，要了最贵的套菜，准备请王贵吃饭，时间就是在周末。”张涛开口答道。
“就算丁友亮定了最豪华的包间，东方大酒店的经理怎么知道丁友亮请的是王贵？”李卫东下意识的问道。
“人家自然是有法子啊，比如问一问有多少位客人，客人里有没有少数民族，客人有没有什么忌口，有没有对什么食物过敏，或者是客人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几句话就能把信息给套出来！”张涛开口答道。
“原来如此，那以后咱们要请客的时候可得注意，免得被人套走了商业机密！”李卫东笑着答道。
“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关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张涛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现在丁友亮跟王贵约好了饭局，重型机械厂那边都已经抢先一步了！”
“不急，先让丁友亮去跟王贵谈，咱们过两天再去接触王贵。”李卫东一脸淡定的说道。
张涛急的跺了跺脚：“过两天，说不定黄花菜都凉了！咱们青河市，以前就只有市建筑公司有造桥、修路和盖高楼的资质。
如今市建筑公司改制成为青河建设公司，那以后咱们青河市的大工程，肯定都会被这个青河建设所垄断，其他建筑公司顶多是接一点小工程！
也就是说，青河建设公司会成为我们未来最大的客户，要是青河建设公司被重型机械厂给抢走的话，咱们在青河地面上，可就难以立足了！
而且我听说，明年咱们市会有几个大工程开建，像是人民医院的新大楼、气象局的搬迁、电视台要建新闻大厦，还有市区道路拓宽工程，这些加起来得花好几个亿！
建这么多的大楼，得用多少挖掘机和装载机！市区几十公里的路面拓宽工程，得用多少压路机啊！这少说也能凑出一个亿的销售额！”
李卫东呵呵一笑：“不光是你说的这些，咱们青河上游的水库要进行扩建，之后会在北边修建新的自来水厂。另外防洪和抗旱的需求，市里还打算修水坝呢。
水库和水坝，市里面已经开始进行实地调研了，明年年初开会的时候就会提出来，这两个工程，没有十几个亿也拿不下来！”
“十几个亿？这么多！真的假的？”张涛猛的一惊。
对于青河市这种小城市而言，拿十几个亿出来建公共工程，绝对是一笔巨额开支。
“我还能能骗你不成！”李卫东接着说道：“咱们这条青河，每隔几年就会发次水，以前我在运输公司的时候，夏天下雨的时候，我都没工夫回家，得一直待在调度室，等着参加抗洪抢险。
市里面早就想彻底的解决这个问题了！咱们市区地势本来就不算高，很容易就有河水倒灌。如果不解决水患的话，每年这么一涝一旱的，不光是农业会有损失，工业也发展不起来。”
北方有很多的沿河城市，夏天会有洪涝，冬天会有干旱，所以夏季抗洪、冬季抗旱，对于很多北方城市而言是一种常态。
应对这些自然灾害的最好方法，自然是兴修水利工程，见水库和大坝，可以储水和泄洪，可以避免洪灾，缓解旱灾。
水利方面的建设是耗钱的，历朝历代被水利工程掏空国库的例子经常出现。
但这也意味着兴修水利是一块大肥肉，很多行业都能从中饱餐一顿。
得知市里面要话十几亿兴修水利工程，张涛则更急了。
“董事长，你都知道有这么大的工程，怎么还不赶紧去联系王贵啊！咱们全省范围内，有资质修水利工程的企业只有那么四五家，王贵可就是其中之一啊！”张涛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一脸淡然的说道：“你放心，订单跑不了的！就凭丁友亮那点手段，还撬不走这么一大批订单。”
“这可难说。丁友亮在这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可有的是阴谋诡计！”张涛开口说道。
“听起来你像是吃过亏啊！快跟我说说，这丁友亮都有什么阴谋诡计？”李卫东笑着问。
张涛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这个丁友亮啊，可是很会送礼的。你还记得当年他从七五科技攻关计划里，拿到了一个攻关项目，等于是用国家的钱给自己做研发。”
“我记得，就是装载机的核心技术嘛！也是因为这个技术，重型机械厂的装载机才能跟其他企业拉开差距，成为国内领先的水平。”李卫东点了点头。
“丁友亮之所以能拿到这个项目，靠的就是送礼！听说他在京城待了两个多月，送礼送了一大圈，然后才拿下了这个科研攻关项目。”
张涛说着轻叹一口气，接着道；“当年我要是有这种送礼的本事，说不定这个攻关项目就是我的了，转载机厂也不会差点倒闭！”
听了这话，李卫东心中暗道：就你张涛那点本事，就算是会送礼，也没有那个眼光和魄力！
随后李卫东开口问道：“你是担心丁友亮给王贵送礼，然后拿走了订单？”
“以我对丁友亮的了解，他肯定准备了一份厚礼，说不定在饭局上就会送给王贵！到时候咱们的订单可就被抢走了！”张涛开口说。
“你多虑了！”李卫东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你虽然很了解丁友亮，但你并不了解王贵！他是一个真正的企业家。”
“企业家就不收礼？”张涛有些抬杠的问。
李卫东微微一笑，半开玩笑的说道：“真正的企业家不会因为一点儿蝇头小利而动心的，所以得加钱！”
……
饭局当中，酒过三巡，丁友亮笑盈盈的拿出了一个漂亮的木盒，递到了王贵的手上。
“王总，恭祝你大显身手，也祝愿你们青河建设的业务也蒸蒸日上！”丁友亮笑着说道。
王贵将盒子拿在手中，稍微一颠，发觉还挺沉，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只黄金打造的大公鸡，上面还刻着“金鸡报晓”四个字。
王贵心中一惊，如果这只鸡是纯金的话，就算是拿去按克卖，也是要值不少钱的。更何况这里面还有手工的花费，那就更值钱了。
丁友亮则接着说道；“王总，我知道你是属鸡的，所以特地准备了这件金鸡报晓，也希望贵公司在王总你的带领下，像雄鸡一般，百尺竿头，蒸蒸日上！”
望着盒子里的这只金鸡，王贵已然明白了丁友亮的意图。丁友亮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无非就是希望，日后建设公司可以从重型机械厂购买工程机械。
不得不说，丁友亮是很会送礼的，知道王贵是属鸡的，所以特意送了一只金鸡，不仅仅能显示出礼物的贵重，还能表现出这礼物是花费了心思准备的。
又值钱又费心思的礼物，诚意瞬间拉满！一般人送礼可到不了这种境界。
这一招，丁友亮也是屡试不爽，他曾经用这种方式，拿到过很多的订单。
然而王贵却将盒子盖上，然后很干脆的将礼物还给了丁友亮，一脸坚决的说道：
“丁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礼物太贵重了，我可不能收！”
王贵这坚决的样子，显然不是假意推辞，他是真的不打算要这礼物。
丁友亮微微一愣，他没想到这么贵重而且有诚意的礼物，竟然入不得王贵的法眼！
“什么情况？这么一只黄金大公鸡都不满意么？难道是嫌送的太少了，得加钱？”

第四百九十一章 买车送司机！
李卫东料定王贵不会收礼，其实与什么“真正的企业家”没有关系。
真正原因是李卫东知道，青河建设公司会成为王贵自己的企业。
未来的青河建设公司，光是一级承包资质就有二十多个，绝对算得上是国内建筑业中一流的存在。
而且青河建设还采取多元化经营策略，逐渐发展成为了一家集建筑施工、装饰装修、设备安装、商贸物流、建材生产、房地产开发于一体的大型集团，每年的营业额便有好几百亿。
在这个过程当中，王贵也通过各种手段，比如股份回购、业务拆分和重组等，最终成功的控制了青河建设集团的大部分的股份。
也就是说未来的青河建设集团，性质上跟富康工程一样，表面是股份制企业，实际上都老板拥有绝对的控股权，一切都是老板说的算。
以事后诸葛亮的眼光看，王贵是早有预谋，将青河建设公司变成自己的企业，所以李卫东便断定，王贵不可能收取丁友亮的礼物。
丁友亮给王贵送礼，无非就是希望青河建设公司可以从重型机械厂购买工程设备。
事前送礼，事后给回扣，这永远都是销售人员无往不利的手段，很多采购负责人，都会倒在这一招之下。
然而羊毛出在羊身上，这送礼物的开支，以及日后的回扣，最终都是要附加在产品的价格当中，卖东西的人总是要将这一笔开支赚回来的。
现在的王贵已经开始筹划，将青河建设变成自己的企业，那青河建设花出去的每一分钱，就等于是花了王贵的钱，这当然也包括采购工程设备的花费。
这只“金鸡报晓”是很贵重，也很显示诚意，但丁友亮送这份礼物，日后会通过卖工程设备，百倍千倍的赚回来。
而王贵要是收了这份贵重的礼物，就要替丁友亮办事，到时候青河建设公司便要从重型机械厂采购工程设备，这等于是王贵自己花大价钱，给自己买了这一只“金鸡报晓”。
这么不划算的买卖，王贵当然不会去做。
既然是花自己的钱，自然是要追求一个物美价廉，王贵宁愿要一个工程设备的采购价，或者多要几次免费保养，也不想要“金鸡报喜”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我自己就是老板，怎么可能再跟你玩什么收礼办事？怎么可能再吃回扣！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拆台么！
丁友亮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还以为送点礼，再给点回扣，就能做成这单生意。他全然没有意识到，王贵是想自己当老板。
在这方面，丁友亮的悟性显然远不如李卫东。
丁友亮毕竟是计划经济时代走过来的国企领导，他的思维逻辑和办事方式，也是从计划经济时代沿袭过来的。这市场经济下的民营企业经营者，是格格不入的。
简单的说就是丁友亮没有当过老板，不知道老板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更不会站在民营企业老板的角度思考问题。
李卫东自己就是民营企业家，当然知道民营企业的老板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也很清楚，该用什么办法来打动王贵。
正如李卫东自己所说的那样，王贵是真正的企业家，所以得加钱！
这个加钱，并不是真的给钱，而是给出足以让王贵心动的利益。
在这方面，李卫东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
青河技师学院，一片工地上，机器的声音在轰鸣，几十台工程机械正在这里进行作业。
挖掘机将地上的泥土挖出堆成了一座座小山，装载机从小土山上铲走泥土，倾斜到不远处的坑里，压路机则走上前去，将土坑压平。
等到了明日，挖掘机会再次将这些填平的土地挖出一个个大坑，泥土堆成小山，装载机则会将泥土填到昨日挖好的坑里，然后再由压路机压平，周而复始。
这里便是青河技师学院工程机械的培训场地。
李卫东站在不远处的高坡上，望着远处热火朝天的练习场地，心中又想起了那句“学挖掘机哪家强”的广告词。
随后李卫东开口问道；“这批学员什么时候能毕业？”
“再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就差不多了！他们还得再去上几节理论课，然后再来场地进行实践。”技师学院的校长开口答道。
这位校长姓陈，已经快六十岁了，之前在运输公司里当过人事处的副处长，成立驾校那会，便被李卫东找来当驾校的校长。
毕竟是干过人事的，在管人方面还是有一定能力的，而且他对于运输公司的司机都比较熟悉，司机成了驾校教练，他这个人事处副处长做驾校校长也最为合适。
后来驾校扩充成为技师学院，李卫东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校长人选，便让陈校长继续当及时学院的校长。
这位陈校长的能力虽然不出众，但胜在老成持重、经验丰富，让他管理技师学院，虽然做不到开拓进取，但至少能做到“稳妥”二字。
李卫东又问道：“挖掘机的报名情况怎么样？学的人多么？”
陈校长摇了摇头：“工程机械专业，现在只能算是每期都够开班的，与其他专业相比，报名的人数要少得多。
学工程机械的话，收费是比较高的，比学汽车驾驶还要贵，在咱们学校也是收费最贵的，这应该也限制了很多人报名。
咱们技师学院，报名最多的是三个专业是厨师、摩托车维修和美容美发。这三个专业实用性强，学费也不贵，想学的话得排队。”
李卫东点了点头，这个结果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厨师在任何时代都是技校里最热门的专业，学会颠勺一辈子都饿不死，就算去不了大酒店，在路边摆摊卖个蛋炒饭，也能维持生计。
摩托车维修在九十年代是十分火热的，那个时候满大街都是骑摩托车的，自然需要很多会修摩托车的人。而且那时候修摩托车也很挣钱，位置好的店铺，一年能赚好几万。
至于美容美发，不需要很多的体力，工作强度也不大，对于那些不想从事重体力劳动的人而言，是一种很不错的就业方向，学的人也很多。
与之相比，开挖掘机就算是一种小众专业了。
开挖掘机肯定是要在工地工作的，对于很多人而言，工地上都是一些又脏又累的苦差事，很多人对于下工地，会有一种先天的排斥。
另外学费也是很重要的因素，学工程机械的花费，比学开车还贵，很多人宁愿学驾驶跑长途，也不愿意去学习工程机械。
李卫东思考片刻，又开口问道：“之前批次的学员，学挖掘机的就业情况怎么样？这个你有了解么？”
“倒是都找到工作了，而且工资还不低，只不过要整天待在工地里，一天要干十二个小时以上！”陈校长开口答道。
“说的也是，工地上巴不得24小时不停的干。不过工地上一般都包吃包住，一天到晚泡在那里，倒也能存下钱。”李卫东开口说道。
陈校长则开口问道：“李总，我再带你去看看其他的专业吧！我们刚建成的大厨房，里面有好几百人同时练颠勺，可壮观了！”
李卫东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还是看挖掘机铲土爽快，这可是男人的浪漫！”
……
丁友亮四处打听王贵的喜好，然后又准备了另外一套贵重的礼物。
这次以，丁友亮想再组个饭局送礼，结果并没有成功，王贵找了个理由拒绝了。
丁友亮只好领着礼物，来到了王贵的办公室。
送上厚礼，赔上笑脸，结果却是热脸贴冷屁股，没聊两句，王贵便来了个端茶送客，礼物也没有收。
丁友亮一脸郁闷的走出了王贵的办公室，到外面取车，恰好看到一辆虎头大奔停了下来，一张熟悉的面孔从车上走下，这人手里还提着一盒普洱茶。
“李卫东！”丁友亮眉头一皱。
“是丁厂长啊！好久不见。”李卫东笑着打起了招呼。
“李董事长可是大忙人啊，怎么有闲工夫来这里啊！”丁友亮开口说道。
“这不是来给王总送礼的么！”李卫东接着说道；“青河建设改制成功，接下来肯定要购买一大批的工程机械，我们富康工程，可不能错过这个大订单，所以就准备了些礼物，来走动走动！”
李卫东说完，故意瞅了一眼丁友亮手上提着的礼盒，调侃似的笑了笑，开口说道；“看来丁厂长也是来送礼的，不过这礼物没送出去。看来你送的这个礼物，王总不喜欢啊！”
丁友亮脸色一沉，开口说道：“李董事长，好心给你提个醒，这青河建设的王总可是不喜欢收礼的，你这礼啊，送了也是白送！”
“那可未必啊！”李卫东接着道；“我送的可是一份重礼，我觉得王总肯定会收的！”
丁友亮看了看李卫东手上的那盒普洱茶，满心不屑的撇了撇嘴，心中暗道：
“就一盒茶叶也算是重礼？我那个黄金打造的‘金鸡报晓’比这个贵重多了？结果还不是被王贵给拒绝了！就你送的那仨瓜俩枣的，王贵怎么能看得上！”
丁友亮上了车，司机开口问道；“厂长，咱们是回厂里么？”
“先不回去！”丁友亮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在这里等一会，我要等李卫东出来，好好的奚落他一番！
……
李卫东来到了王贵的办公室，将茶叶往桌子上一放，开口说道；“王总，给你拿了盒茶叶，上好的云南普洱！”
“李董事长真是破费了。”王贵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装茶叶的盒子，然后拿过来在手里一颠，发觉有些轻，好像真的是茶叶的重量。
王贵微微一愣，然后开口说道；“李董事长送来的肯定是好茶，隔着包装都能闻到香味了，我得见识见识！”
王贵说着，顺势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只有一块圆圆的普洱茶饼，并没有其他东西。
“还真是茶叶啊！”王贵心中暗道。
王贵原本还以为，李卫东会借着送茶叶，趁在盒子里机夹带点私货，比如钞票之类的东西。
却没想到李卫东这么敦厚，说送茶叶，就送茶叶，别的什么都没有，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一盒茶叶，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王贵便没有推辞，大不了找机会送两瓶酒当做回礼，谁也不欠谁的。
两人分宾主落座后，李卫东开门见山说道；“王总，你时间也很宝贵，我就长话短说了。我知道你们公司未来会采购不少的工程机械，我这次就是上门推销产品来了！”
“李董事长真是快人快语！实不相瞒，明年咱们市有好几个重要的建设项目，我们公司也的确要采购一大批的工程机械，之前也有其他的企业来找过我。”王贵开口答道。
“这个我知道，我在门口还遇到重型机械厂的丁厂长呢！”李卫东接着说道；“不过看丁厂长的样子，他那边的进展好像不太顺利啊！”
“我们公司刚刚改制，也算是百废待举，还不急于决定采购意向，所以现在还处于听取各个企业报价的阶段。”王贵笑着答道。
“王总，你做建筑这么多年，也算是内行人，对你而言，工程机械的价格都是比较透明的，那还用得着各家企业报价啊！”李卫东开口说。
王贵马上答道：“这年头做生意不容易，能省一分是一分嘛！”
“那现在的报价，最低有打几折的？”李卫东开口问。
“这个嘛，是商业机密，我真的不方便透露。”王贵故意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然后接着说道：“李总，不如你直接说说，你们富康工程能给我多少折扣？”
李卫东立刻换上一脸严肃的表情，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成？也就是打九折么？”王贵心中暗喜，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开口答道：“是一分钱折扣都没有！”
王贵眉头一紧，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你这一分钱的折扣都没有，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我们富康工程虽然没有折扣，但是我们可以提供别的东西。”
“你指的是免费保养和后续的维修服务吧？”王贵开口说道。
“也不是。”李卫东再次摇了摇头。
王贵终于露出的疑惑表情，他开口问道：“除了保养和维修，你们还能提供什么？”
“你买我一台设备，我给你们提供一个驾驶员！”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这叫买车送司机！”

第四百九十二章 全靠提前布局
听到李卫东开出的条件，王贵立刻陷入到沉思当中。
作为一家建筑公司，王贵签下过不少的采购合同，也在采购过程中接受过各种各样的附加条件，在这方面王贵可以算是见多识广。
王贵见过打折的，见过送维修保养的，见过延长保修期，见过无理由退货的，但“买车送司机”这种事情，王贵还是头一次遇到。
经过最初的诧异之后，王贵便开始权衡，李卫东提出的这套方案，对自己究竟有没有好处。
仔细思考后，王贵赫然发现，李卫东所提供的这个方案，好像真的要比直接打折，或者送维修保养要更加划算。
因为在当时，工程机械的驾驶员是工地上的稀缺资源。
九十年代，大量的农民工进城务工，只要不拖欠工资，轻轻松松便能找来一堆人干活。
但这些进城务工的农民工，除了有把子力气之外，大部分都是没有技术的，只能从最初级的运输工、土石方工做起，说白了就是搬砖的。
凡是稍微有些技术的，比如水电工、电气焊工等，在工地上都算是“师傅”，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招聘的到的。
毕竟在那个时代，国民受教育的程度普遍偏低，也不流行什么职业教育，社会上很多工作，都没有什么门槛，只要是个人就能干。
而挖掘机的驾驶员，比如水电工、电气焊工等更加难得。
工地上开挖掘机，看似始终待在驾驶室里，但由于工作环境不佳，工作时间长，所以开挖掘机事实上是很累人的工作，至少比开货车辛苦。
再加上学挖掘机费用不菲，很多人宁愿学开车跑长途，也不愿意学工程机械。
这也就使得工地上缺少各类工程机械的驾驶员。
对于建筑公司而言，买工程机械不是问题，招聘驾驶员才是问题。
“中字头”建筑三巨头都有自己的学校，铁建有铁路技校，交建有交通技校，中建有建筑技校，这些技校专门为建筑三巨头培养人才，所以他们不担心缺少驾驶员。
其他的建筑公司并没有这么强大的后勤保障，只能高薪请人。
但很多时候即便开出高薪，也没有人应聘。因为社会上压根就没有那么多工程机械的驾驶员！
刚刚改制的青河建设，当然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所以当李卫东提出，买一台设备，给一个驾驶员时，王贵瞬间的心动了。
对于王贵而言，无论是打折，还是送维修保养，都不如给驾驶员来的实惠。
就算是价格打骨折、送终身免费保养，可没有驾驶员的话，那机器就是一堆废铁，买来没有什么用处。
更何况做工程本来就是在抢工期，提前一天完成，就意味着多一笔的利润，建筑公司巴不得工地二十四小时不停工，一台挖掘机好能配上两个驾驶员，人可以休息，但挖掘机不能停。
与抢工期相比，折扣和保养都可以无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任何一个建筑公司老板你都会选择抢工期。
想到这里，王贵眼中精光一闪，开口问道：“李董事长，你没骗我吧？你真的能提供驾驶员？”
“王总不信？”李卫东笑着问。
王贵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我不是信不过你，只不过工程机械的驾驶员，现在是真的不好找啊。
我们公司一直都在招聘工程机械的驾驶员，而且开的工资也不低，但来应聘的人始终是寥寥无几。
既然李董事长能够给提供驾驶员，总得给我透个底吧！这么多驾驶员是从哪儿来的？”
“王总，我也不瞒你了。咱们青河市的技师学院就是我开的，技师学院里有工程机械驾驶的相关专业。整个青河市，就数我那里能培训工程机械的驾驶员。”李卫东回答道。
“我怎么吧这档子事给忘了！”王贵猛的一拍自己的脑袋。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王总，我那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批学员毕业，到时候我会用实习的名义，把人派到你这里来，至于最终能不能把人给留住，就看王总你的本事了！”
王贵眼珠一转，心中盘算了一番，觉得这个买卖倒是划算。人能够留下那是最好，若是留不下的话，也能赚个实习期的劳动力，自己肯定不会亏本。
再考虑到工程机械驾驶员非常稀缺，李卫东的这个方案就更香了！
王贵沉吟片刻，终于开口说道；“李董事长，如果你能为我们提供工程机械驾驶员的话，那么以后我们公司的订单，就都是你的！”
……
李卫东很清楚，像王贵这种企业家，最看重的不是“折扣”或者“维修保养”这种蝇头小利，在王贵眼中，企业发展才是第一位的。
折扣价买工程设备的确是能省一笔钱，但没有那个建筑企业是靠着省钱发展起来的，建筑企业想要发展，还是得多接工程。
所以李卫东便送上了这份“厚礼”，有了充足的工程机械驾驶员，王贵便可以去做更多的工程。
李卫东的这份“厚礼”，也是其他竞争对手无法提供的，其他的工程机械企业，背后可没有一个职业技术学院提供驾驶员。
李卫东提前的布局又一次发挥了作用。
职业技术学院虽说能够赚钱，但投资大，回报周期长，前期的软硬件投入，至少需要七八年才能收回成本。
若是普通的投资者，七八年收回成本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买卖了，这相当于每年12％到15％的投资回报率。
但是对于一个重生者而言，每年12％到15％的回报率，完全不合格，没有哪个重生者会去进行这么低回报率的投资。
更何况那还是在九十年代，是个遍地黄金的时代，对于有头脑的人而言，挣钱比捡钱难不了多少。
然而李卫东之所以要花大价钱去投资职业技术学院，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赚那几个亿，而是要完成产业链上的布局，顺带着在帮一帮下岗职工再就业。
做实业不是做金融，做金融只需要一堆白领精英人士动动手指头，把金融资产在账面上来回走一圈，便能创造出巨额的产值。
做实业的话就不能没有工人，越是向着高端的制造业发展，就越需要有技术的工人。哪怕是全自动化的工业，也需要有工程师提供技术支持才能运转。
所以李卫东决定早做布局，把技术学院做大做强，成为自己庞大产业链上的一环，必要的时候便可以为自己的事业提供支持。
……
李卫东与王贵达成了合作意向，便美滋滋的告辞离开。
李卫东走到外面取车，此时丁友亮还没有离开，他还在等着看李卫东的笑话。
见李卫东空着手走出来，丁友亮没有一皱，心说就那一盒破茶叶，王贵还真的收了！
李卫东也看到了丁友亮，他走上前去，笑盈盈的问道：“丁厂长，你还没走啊？是不是车出问题了？”
丁友亮没有回答，而是开口问道：“李董事长，你跟王总谈的怎么样啊？”
“已经谈好了，达成了一个初步的协议，以后王总这里所需要的工程机械，全都从我们富康工程购买。”李卫东笑着答道。
虽说谈判结果算是商业机密，但是李卫东也没有隐瞒，反正丁友亮也开不出更好的条件。
“虚张声势！”丁友亮心中暗道，然后看了看表，开口说道；“这才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吧，生意就谈成了？李董事长，你可别开玩笑了！”
李卫东则回答道：“丁厂长，这种事情我有必要跟你开玩笑么？如果我今天骗了你，日后还是要被拆穿的，我李卫东犯不着做这样的事情。”
丁友亮猛的一惊，他猛然意识到，以李卫东的身份，的确没有必要跟他撒谎，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落得一个笑柄。
下一秒，丁友亮忍不住的开口确认道：“你说的是真的？王贵真的要买你们的产品？”
李卫东点了点头：“采购条件已经谈妥了，我想王总不至于反悔。”
“你是怎么做到的？”丁友亮下意识的问道。
李卫东则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可能是我带来的礼物，王总比较喜欢吧！”
“就那一盒茶叶？”丁友亮微微一愣，随后马上明白过来，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李卫东肯定是开出了一个令王贵无法拒绝的条件。
望着虎头大奔离去的尾灯，丁友亮站在那里，怅然若失。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王贵的青河建设公司都会垄断青河市的建筑市场，除了零零散散的个人，整个青河也就只有王贵的公司会购买工程机械。
如今失去了王贵这个重要客户，等于是丢掉了青河的市场！
青河市的经济规模，养不起两家工程机械企业。
重型机械厂连自己本土的市场都守不住，又怎么有能力参与外地市场的竞争？
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慢速死亡。
……
与此同时，在太平洋另一端的美国，NBA新赛季已经开始。
湖人队的第一场比赛，主场对阵菲尼克斯太阳。
未来那个著名的斯台普斯球馆是1999年才建成的，在此之前，湖人队的主场是大西部论坛球馆。
这里曾经是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的比赛场馆，而对于湖人队而言，这里也有着特殊的意义，湖人队在这里渡过了32年的时光。
作为赛季常规赛第一场比赛，大西部论坛球馆座无虚席，湖人的球迷们将整个场馆所填满。
因为这场比赛是奥尼尔加入到湖人后的首秀，所有球迷都是来看奥尼尔的。
作为那个时代最棒的中锋，奥尼尔显然承载着湖人队重新崛起的希望。
在奥尼尔面前，太阳队的白人首发中锋根本不堪一击，最终太阳队不得不派出三个中锋跟奥尼尔打车轮战。
板凳席上，科比紧紧的攥着双拳，用一种殷切的表情望着主教练菲尔－杰克逊。
然而菲尔－杰克逊却一直无视科比那期盼的表情。
对面的太阳队，新秀史蒂夫－纳什已经获得了登场的机会，虽然没有任何的数据，但已经让板凳席上的科比羡慕万分。
纳什是第十五号新秀，科比是第十三号新秀，如今纳什都已经登场了，科比觉得自己也应该有机会。
然而直到比赛的进入到最后两分钟，科比依旧没有等到菲尔－杰克逊的召唤。
科比已然意识到，这场比赛，自己完全没有机会登场了。
也就在此时，菲尔－杰克逊的目光落向了板凳席最末端饮水机管理员的位置。
“要让我上场了？”科比心中一喜。
然而菲尔－杰克逊却开口说道：“特拉维斯，你上去吧！”
科比身边的一位饮水机管理员兴奋的站了起来，他叫特拉维斯－奈特，也是今年的新秀，第一轮29顺位被公牛队选中，然后被交易到了湖人队。
目送特拉维斯－奈特走上了赛场，准备完成这最后一分钟的首秀，科比的脸色则写满了失落。
旁边另一位饮水机管理员安慰道：“科比，别在意，我们都是新秀，第一场比赛没有机会登场，是很正的事情。”
这位饮水机管理员便是“老鱼”费舍尔，他也是1996年的新秀，在第24顺位被湖人队选中，如今陪着科比一起坐冷板凳。
科比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只能坦然接受这个现实。
比赛结束，湖人队获胜，科比也跟随众人返回了更衣室。
更衣室的电视上，正在播放ESPN的新闻，画面上所出现的76人队的比赛。
看到自己家乡的球队，科比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电视画面上，一个小个子黑人快速的冲到篮下，上篮得分。
“是阿伦－艾弗森！”科比眉头一皱。
与此同时，主播也开始播报，艾弗森在自己的首秀当中，登场37分钟，19投12中，砍下了30分6助攻。
对于NBA首秀而言，这真是个神仙数据！
……
电视机前的詹姆斯－邦德也按下了遥控器上的关闭按钮。
随后詹姆斯－邦德站起身来，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望着一副球鞋的设计图，默默的开始发呆。
这张设计图上所画，正是詹姆斯－邦德为科比设计的签名球鞋。
此时的詹姆斯－邦德一脸不屑的撇了撇嘴，自言自语的说道：“一个没有机会上场的球员，也配签名球鞋？老板这次真的看走眼了！”

第四百九十三章 卖到他退役
湖人队的第一场比赛，科比并没有得到上场的机会，而是坐了一整场的冷板凳。
很显然，即便是科比在夏季联赛和季前赛中都有非常突出的表现，菲尔－杰克逊依旧不打算给科比一个上场历练的机会。
对于湖人队而言，科比是属于未来的，湖人并不期待科比现在就能给球队带来什么，选中科比完全是对未来的一场投资，或者说是一场赌博。
而在同一天，作为状元秀进入到NBA的艾弗森，在自己的首秀当中登场37分钟，19投12中，砍下了30分6助攻的好成绩。
而在这一日的得分榜中，还有一个人也拿下了30分，那就是乔丹大神。只不过乔丹是用来43分钟，才拿下了30分，单从得分效率而言，还是艾弗森更胜一筹。
虽然76人最终输球了，但是却让人们看到了这支队伍未来的希望，也让球迷们意识到，一颗超级巨星正在冉冉升起。
一夜之间，所有的美国人都开始谈论起艾弗森，费城人更是欢欣鼓舞，庆祝自己城市的新王降临！
科比这个土生土长的费城人，则完全被人们所遗忘。毕竟一个连上场打球都做不到的球员，又怎么能与费城的新王相比。
同一日的比赛当中，顺位比较靠前的新秀，也都获得了出场的机会。
榜眼坎比拿到了5分4篮板、探花拉希姆16分5篮板、第四顺位马布里3篮板2助攻，第五顺位雷－阿伦13分，第六顺位安东尼－沃克12分。
当然也有个别媒体没有忘记科比，那个“千万小子”的外号又一次被提及，只不过这一次，完全是在嘲讽！
高中生球员的身份，本来就会让媒体拿着变色眼镜去审查科比的一举一动，再加上千万级别的广告代言合同，以及专属的签名球鞋，完全就是巨星级别的待遇，更是将科比推上了风口浪尖。
很多人都等着看这位“千万小子”的表现，结果科比却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被媒体各种嘲讽，就成了必然的事情。
……
两日后，湖人主场迎战森林狼。奥尼尔大杀四方，拿到了35分19个篮板，帮助湖人赢下了比赛。
科比也在这场比赛中迎来了自己的首秀，全场比赛科比登场6分钟，一投零中，拿下了1个篮板，1次盖帽，1次失误，以及1个犯规的数据。
这显然是一个非常糟糕的数据，完全对不起乐透区新秀的身份，跟前几顺位新秀的首秀相比，差了许多，与艾弗森更是毫无可比性。
虽然科比刷新了NBA最年轻的登场记录，但是“千万小子”只有这样的数据，洛杉矶的媒体对于科比，又是一片嘲讽的声音。
又过两日，湖人队做客尼克斯。这是一场焦点大战，奥尼尔对阵尤因，四大中锋之间的对决！
当时是一个中锋为王的时代，大中锋之间的贴身对抗，更是观众们追喜欢看的东西。奥尼尔与尤因之间每一次对位，都能引来观众们的欢呼。
这一场比试，科比获得了三分钟的登场时间，并且靠着罚球拿到了NBA生涯中的第一分。
然而这并不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因为同为新秀的费舍尔，已经被菲尔－杰克逊安排进了轮换阵容，获得了16分钟的登场时间，8分5助攻的数据，也没有辜负教练的信任。
在与新秀队友之间的竞争当中，科比又落了下风。
科比的前两场比赛，表现并不出色，完全与第十三顺位的身份不符，也让很多对他寄予厚望的人倍感失望。
高中生球员的身份，又一次被媒体所放大，洛杉矶本地的媒体直言不讳的说，科比这种高中生球员，根本就适应不了NBA激烈的比赛节奏。
至于那个“千万小子”的称呼，更是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
詹姆斯－邦德拨通了李卫东的电话。
“老板，科比的签名球鞋，我已经设计好了。”邦德开口说道。
“找个机会拿给科比看一下吧，毕竟这可是他的第一款签名球鞋！”李卫东开口说道。
邦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老板，我建议科比的签名球鞋，最好还是延迟一段时间再推出吧！”
“为什么？”李卫东开口问。
“科比已经打了两场比赛，不过表现却并不尽如人意，这两场比赛，他紧紧靠着罚球拿到了1分，这样的表现，根本就进入了轮换阵容！”
詹姆斯－邦德接着说道；“洛杉矶本地的媒体，也认为科比根本适应不了NBA的比赛节奏，这个赛季，他恐怕只能在垃圾时间登场了。
一个只能在垃圾时间登场的球员，根本毫无商业价值可言，如果我们推出他的签名篮球鞋，也不会有人购买，到时候我们会面临巨额的亏损！”
李卫东却微微一笑，开口说道：“科比才刚刚进入到NBA当中，自然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给科比一些时间，他会快速的成长起来，进入到轮换阵容，然后成为首发，成长为全明星球员、超级巨星，甚至有一天，他会成为联盟第一人！”
“好吧，就算他未来会成为明星球员，会成为超级巨星，会成为联盟第一人，但是他现在的表现，根本就配不上签名球鞋。”邦德开口吐槽道。
“詹姆斯，别忘了，我们是跟科比签过合同的，我们答应他，每年给他推出一款签名球鞋，他才愿意给我们签约，我们总不能违约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卫东提起合约，詹姆斯－邦德只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好吧！现在湖人队正在打客场，等他们回来以后，我会去找科比，给他看看我的设计。”
……
此时的湖人队，正在客场迎战夏洛特黄蜂。
对于科比而言，黄蜂队是一个很特殊的对手，在选秀的时候，他原本就是被夏洛特选中，然后被交易到了湖人。
如今是科比第一次来到黄蜂队的主场，而他只能坐在板凳席上，看其他人打球。
在对面黄蜂队的板凳席上，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正在坐在其中一个位置上，冲着唱上去的球员拍手。
“板凳席上怎么还有个孩子？”科比问身旁的队友。
“你说的是史蒂芬吧！他可是黄蜂队板凳席上的吉祥物。这孩子是戴尔－库里的儿子，经常来看他爸爸打球！”
队友话音顿了顿，接着额问道：“对了，我听说你的父亲也曾经是NBA的球员，你小时候也经常看你父亲打球吧！”
“并没有。”科比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六岁的时候，父亲就离开了NBA，全家搬往意大利了，所以我基本上没有看过他打NBA。”
两人正先聊着，主教练菲尔－杰克逊走了过来，开口说道：“科比，去热热身吧！”
科比心中顿时一喜，他知道自己又捞到了上场表现的机会。
这一场比赛，科比上场7分钟，得到了5分，算是他进入NBA后最好的表现。
接下来湖人队又飞往加拿大，客场挑战多伦多猛龙。
或许是上一场的表现打动了菲尔－杰克逊，这一次科比被放进了轮换阵里，足足得到了17分钟的瞬间，科比也不负众望得到了10分，这也是科比首次在NBA中获得两位数的得分。
然而球迷们却将焦点，放在了猛龙队坎比的身上。
1996年的这一届新秀，艾弗森一骑绝尘，出道就打出了全明星的数据。
榜眼坎比的表现，虽然不如艾弗森，但也算是可圈可点，这一次比赛坎比登场28分钟，拿下了15分5个篮板，效率算是非常不错的。
考虑到跟坎比对位的是奥尼尔，那么坎比的这个表现，可以称得上是令人惊喜。作为一个新秀，能够在奥尼尔头上砍下15分5个篮板，坎比对得起榜眼的身份。
于是乎，这场比赛结束后，媒体的焦点都放在了坎比身上，开始夸赞坎比的表现。科比的首次得分上双，又被忽略掉。
这真是一件很令人沮丧的事情，对于一个新秀而言，好不容易进了一次轮换阵容，而且得分还上双了，结果却没有人搭理，光芒完全被其他人夺走了！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科比每场都能获得5到8分钟的时间，他也每场都能得分，只不过再也没有得分上双。
现在的科比还没有真正的进入到轮换阵容，他只能在一些零碎的时间短暂上场，或者是在垃圾时间里刷刷数据。
偶尔某一天状态好的时候，菲尔－杰克逊或许会给他多一些的时间，然他打个十几分钟，但绝大多数的时候，科比只能算是做末端的那个替补。
……
科比的第一款篮球鞋终于定型了。
虽然科比的数据有些拉跨，但是詹姆斯－邦德的设计，是真的很潮！
然而詹姆斯－邦德对于这款鞋并没有丝毫的信心，毕竟科比连正常的轮换阵容都进不了，他的签名球鞋，又有几个人愿意掏钱购买呢！
邦德向晋江的制鞋厂，下了一万双的订单，他觉得这款鞋不可能有科比明星效应的加成，也就只能当做普通的球鞋去卖。以飞跃的品牌知名度，一万双已经是销量的极限了。
李卫东却不认同邦德的想法，他直接向鞋厂下了三十万双的订单。
得知这个消息后，詹姆斯－邦德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这位中国老板疯了！
詹姆斯－邦德又一次拨通了李卫东的电话。
“老板，科比只是个新秀菜鸟，而不是乔丹，他的签名球鞋，是不可能卖出三十万双的！”詹姆斯－邦德开口说道。
“我知道，如果是乔丹的话，他的球鞋可不会只卖三十万双。”李卫东开口答道。
詹姆斯－邦德则继续说道：“即便是普通的NBA明星，球鞋销量也很难达到三十万双！而科比仍然在轮换阵容上挣扎，不会有球迷为他的球鞋买单的。一口气定三十万双，简直就是浪费，我们会亏本的。”
九十年代球鞋的销量，要比现在少的多。
那个时候NBA的国际影响力还没达到现在这种程度，西欧和南美更喜欢足球，亚洲和非洲整体比较落后，除了北美之外，其他地区的人是不怎么关注NBA的。
所以球星的签名球鞋，主要是在北美市场销售，不会拿到北美以外的市场。
当时在北美以外的市场，能买到了的球星专属战靴，大概只有乔丹的AJ系列，因为乔丹本身就是一个单独的品牌，所以AJ系列才会作为品牌主打产品，开拓海外市场。
除了乔丹之外，而其他球星的签名战靴，就需要到北美代购才能买得到。
无论是耐克还是阿迪，都不会轻易的把球星的签名战靴投放到海外市场上去。就算是在海外市场投放了球星的签名战靴，消费者也不会认可。
所以像是哈达威的战靴、基德的战靴、以及在美国卖爆的希尔战靴，在北美以外的市场，根本就买不到。
能够卖爆掉的战靴毕竟是少数，那时候普通NBA的明星球员，签名球鞋的销量也就是在十万双左右。
就比如卡特，他的第一款球鞋，当时厂家备货是十五万双。而那时候的卡特已经是明星球员了，也就是说厂家对于卡特球鞋的预估销量，也就是十五万双。
后来卡特成为全明星票王，他的那款球鞋的销量才破了百万。
作为全明星票王，是当年人气最高的球星，球鞋销量也就是百万双。
这么算起来的话，给一个连轮换阵容都进不去的菜鸟，准备三十万双球鞋的备货，的确太夸张了，这是百分百亏本的事情。
李卫东却觉得，三十万双的备货还是有些少，因为那可是科比的签名球鞋！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采购数量大一些的话，可以降低采购成本。至于这三十万双球鞋，可以慢慢卖嘛！”
“慢慢卖？除非科比真的成为超级巨星，否则的话，就这三十万双球鞋，等他退役也卖不完！”邦德开口说道。
“我也希望，这三十万双鞋，能卖到他退役呢！”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等到科比退役那一天，这双鞋怎么也能卖到1000美金吧！到时候咱们可就赚翻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 人气巨星的诞生！
科比的第一款签名球鞋上市了。
洛杉矶某个体育期刊，球鞋测评板块很快的出现了这样的一篇评论：
“我会为一个高中生菜鸟球员的签名球鞋买单么？当然不！除非我是傻子！我想你们也不是傻子。
虽然这款鞋的样式看起来很潮，但高达135美金的售价，球鞋的出品方真的是想钱想疯了！
科比－布莱恩特只是个十三顺位的新秀，他才刚刚激进湖人队的轮换阵容，你以为他是‘便士’哈达威么？”
媒体特意提到哈达威，是因为在1996年，耐克为哈达威发售的签名球鞋“NIKE Air Penny”的售价就是135美金。
后世的炒鞋人将球鞋价格炒上了天，但实际上美国市场上，球星签名鞋的元年价格并不高。
外线球员的签名球鞋比较好卖，价格一般在110美金到130美金之间，比如佩顿的签名球鞋，上市的时候售价是110美金，几年后勒布朗－詹姆斯的首款签名球鞋，售价是130美金。
内线球员的球鞋不好卖，价格甚至会跌破100美金。加内特的首款签名球鞋的价格只要95美金。
在1996年，一款签名球鞋敢卖出135美金，基本上是按照超级巨星的价格去售卖的，以科比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显然不值这么昂贵的价格，被媒体喷可是正常的事情。
而球鞋的销售结果，也正如詹姆斯－邦德所说的那样，非常的惨淡。
很多顾客来购买这款鞋，并不是因为这是科比的签名战靴，而是觉得这款球鞋设计的很时尚。
很显然，一个还在为进入到轮换阵容而挣扎的球员，几乎没有粉丝愿意为他掏腰包。
一个月的时间，科比的首款签名战靴只有一千多双的销量，比普通球鞋还要低，完全看不出球星效应的加成。
洛杉矶的部分媒体又开启了嘲讽模式。
不过这一次嘲讽的不是科比，而是飞跃！
花大价钱签下球员，出了签名球鞋，销量却是很惨淡，这是该遭到嘲讽的。
有些体育评论人已然将科比的签名球鞋，评价成NBA史上最失败的代言！
……
1997年的情人刚过，美国人的目光就聚集到了一年一度的NBA全明星周末。
周五的新秀挑战赛，大概是最近几年最受瞩目的一次。
因为1996年是选秀大年。
往年的NBA新秀，到了全明星赛的时候，新秀才刚刚适应了NBA的比赛节奏，勉强的能在轮换阵容里有稳定的登场时间。
然而1996年这黄金一代的新秀则不一样，艾弗森已经成为了76人队的老大，诸如马布里、雷阿伦、拉希姆、沃克等人，也都成了球队稳定的得分点，混上个首发没有问题。
1996年的新秀挑战赛全部由新秀参加，分为东部队和西部队，到了2000年才改为新秀队对二年级队。
西部队这边，马布里因伤没有出战，后卫线上只剩下纳什、费舍尔和科比这三个人，因此所有人都觉得，新秀挑战赛将成为艾弗森的个人表演秀。
然而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真正秀起来的却是科比！
在新秀挑战赛当中，科比砍下了全场最高的31分，而且还摘下8篮板3助攻2了抢断和1盖帽，在面对艾弗森的时候，科比丝毫不逊色，反而与对方对标起来。
投篮、突破上来、扣篮，科比展示出了多样的进攻手段。
虽然最终西部以91比96不敌东部，新秀赛MVP也被艾弗森所摘走，但是这一场比赛，却让全美认识了科比这个年轻的小伙子。
当时毕竟不是互联网时代，普通人获取信息全靠电视和报纸，而电视和报纸有限的版面，肯定会优先留给那些明星球员，有关普通球员的新闻报道，只会出现在地方的媒体上。
像是科比这种勉强能够进入轮换阵容的新秀球员，出了洛杉矶，根本就没有几个人知道。
而NBA全明星周末是面向全美直播的，可以在新秀挑战赛上出色的表现，也等于是在全美观众面前展示了自己。
而这时候球迷才知道，今年的新秀当中，有一个叫科比的年轻小伙，有着非常出色的个人能力，竟然能够跟状元秀艾弗森一较高下。
但这只是个开端，科比真正的高光时刻，是在次日的扣篮大赛。
……
扣篮大赛第二轮，科比第一个登场。
昨天新秀挑战赛上的31人，让科比信心满满，在第一轮的扣篮大赛上，他甚至没有脱掉训练服。
不过第一轮的三次扣篮机会，他只完成了两次，第二扣的单臂大风车失败了。好在对手也是失误频频，让科比顺利进入到第二轮。
到了第二轮，科比终于脱掉了训练服。
原本观众们都以为，训练服里面肯定藏着什么特殊武器，不过里面只是一件简单的湖人队服，这然给观众们多少有些小失望。
在去年的扣篮大赛中，布伦特－巴里也曾经穿着训练服进行了第一轮扣篮，然后在第二轮扣篮中脱下了外套，露出了里面写着“白人也能飞”的T恤。
所以观众们也期待着，科比的外套里，也有一些有噱头的东西。
虽然外套里没有小惊喜，让观众们失望，但是科比的表现，却没有让观众失望。
只见科比在左侧45度三分线附近加速、切入禁区，然后起跳，左手持球从胯下绕过，右手接球后单手扣篮。
一个完美的胯下换手大风车扣篮！瞬间引起了全场的尖叫。
放在后世的扣篮大赛上，这种胯下换手大风车或许不会让人感觉到很惊艳，但是在1997年，这样的扣篮绝对能得到满堂彩。
果不其然，裁判给出了49分的高分。
这一扣可谓是十分的圈粉，也正是这个扣篮大赛的冠军，让科比由默默无闻，变成一个大家都认识的球员。
至少在提起“科比－布莱恩特”这个名字时，球迷们都会想到那个在扣篮大赛上胯下换手大风车的年轻人。
电视机前，詹姆斯－邦德望着科比捧起扣篮大赛奖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
下一秒，他立刻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是詹姆斯－邦德，科比的签名球鞋，明天一上班便给我备足货！”
……
次日，全美各大体育媒体的头版，都是科比获得扣篮大赛冠的消息，有的还会加上那个胯下换手大风车扣篮的配图。
那些不看好科比的洛杉矶媒体，纷纷被打脸。
不过媒体也是最善变的，三个月前他们将科比说的一文不值，而如今他们仿佛忘记了自己当年说过的话，一个个的全都将科比吹捧到了天上去。
扣篮大赛显然是全明星周末第二日最受关注的一个项目，甚至有些球迷会觉得，扣篮大赛是整个全明星周末最受关注的项目。
所以每年的扣篮大赛冠军，往往是媒体追捧的焦点。
科比也因此圈了一大批的粉丝，他的签名球鞋，终于不再是无人问津的产品。
洛杉矶，飞跃旗舰店门前再一次大排长龙，而科比扣篮大赛上的那张配图，再配上科比签名球鞋的配图，已经做成了巨大的海报，挂在了店门口。
路过的人不用问，一看便知道，这里卖的是科比的签名球鞋。
詹姆斯－邦德站在店门口，一脸微笑的望着进进出出的人群。
“没想到，又被老板给赌赢了！”邦德轻叹一口气，随后自言自语的说道：“不过三十万双的销量，还是有些难的。不亏就算是赚了吧！”
得益于科比的名气变得大了起来，科比签名球鞋的销量，也终于有了气色。
不过想要卖三十万双，依据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李卫东并不着急，他琢磨着就算是剩下个二十几万双球鞋卖不出去，也可以全部封存起来，等科比火了以后，当做绝版球鞋，每年限量放出个两三千双，而且还得加价才能买到。
以科比庞大的粉丝群体，二十几万双签名球鞋还是很好卖的，实在不行还可以拿回国内，卖给炒鞋团，绝对能大赚一笔。
科比本就是一个先有人气，后有实力的球员。
1998年，科比还没有进入到湖人队的首发，却硬生生的被球迷用投票，顶进了全明星的首发，与乔丹对位。
也就是说进入到NBA第二年的科比，已经有比肩巨星的人气了。
而卖签名球鞋，看的不是球星才厂商的数据数据，而是球星人气，只要人气足够高，球鞋就能卖的出去。
只要科比的人气起来了，就不愁球鞋没有人买。
历史上，阿迪达斯才决定让科比代言篮球鞋，也是在扣篮大赛前后。
只不过阿迪达斯对于科比一直不是很重视，最开始只是让科比代言阿迪达斯旗下的不温不火的TOP10系列。
后来阿迪达斯出了一款所谓的KB8篮球鞋，也就是科比第一次入选全明星时穿的那一双。
但这款鞋其实是阿迪达斯EQT系列的改款，最初并不是专门为科比设计的，据说是阿迪达斯看到科比在全明星投票中优势巨大，所以仓促的推了这款鞋。
严格意义上讲，KB8也不算是科比的签名球鞋。
而在球鞋收藏者眼中，这款鞋还有个“硬成狗”的外号，就是因为这款鞋从鞋面到鞋底，都特别的。
因为这款鞋缺陷比较多，在当时的销量比较一般。
后来科比成为了超级巨星，阿迪达斯又便改进了球鞋的缺陷，复刻了KB8球鞋，但那时候科比已经转投耐克阵营，所以阿迪达斯不能使用“KB8”的名字，只能将球鞋改名为“Crazy8”进行发售。
结果因为科比粉丝众多，所以这款鞋的销量还非常火爆。德里克－罗斯拿到MVP的那个赛季，穿的就是这款复刻的Crazy8。
其实对于体育品牌而言，绝大多数球星的签名球鞋，是回不了本的。签下一个球星，动辄几千万美金，多的话要好几亿，靠卖签名球鞋的话，得卖多少双才能回本？
除了少数几位顶级的超级巨星，其他球星的签名球鞋都是亏本的。
体育品牌真正看中的，是球星的影响力。
因为一个球星，而令整个品牌崛起的例子不是没有。
最被人们所熟知的就是耐克签下乔丹。
当时的耐克在美国市场上，面临着匡威、锐步、阿迪达斯等几大老字号体育品牌的围攻，当耐克孤注一掷签下了乔丹以后，短短的几年就击败了一个个对手，成了体育品牌的霸主，这也是历史上最成功的一次商业代言。
除此之外，像是AND1凭借着卡特，曾经力压阿迪达斯，冲到过NBA第二体育品牌的位置；安踏凭借着“最良心代言人”汤普森，成功的打入到美国市场；库里则让街头品牌安德玛，变成了“高端品牌”。
从这个角度看，飞跃体育签下科比，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以科比的影响力，足以让飞跃在北美市场，占有一席之地。
李卫东也没想过让飞跃成为耐克、阿迪达斯那样的巨头，能让飞跃带进到一线品牌的行列，李卫东就知足了！
……
美国那边在举行NBA全明星赛，李卫东则在京城，参加农机系统的一个会议。
随着会议的进行，以及一个个数字被公布出来，参加会议的人无不面色凝重。
九十年代，国内大量的企业都陷入到困境当中，特别是在九十年代中期时，情况最为严重。
而这股困难的风潮也波及到了农机行业。
国有大型的农机企业还好一些，可以凭借着国有农场的订单生存下去，而中小型的农机企业，就真的步履维艰了。很多企业都在过去的一年里破产。
中小型的农机企业，技术底子薄，产品相对落后，可偏偏这样的企业还有不少，就生产出了大量的低端农机。
产品低端，产量还大，市场根本消化不了，结果便可想而知，大家一起躺板板、埋山山。
事实上不光是农机行业，国内其他的机械企业，也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中小型企业在管理、技术、硬件等各个方面，都无法适应市场经济下的竞争，而这种中小型企业数量有非常的庞大，就算是想要救，都无从救起。
也因此国家采取了“抓大放小”的改革策略，击中力量搞好关系国计民生、非国家控制不可得少数关键企业。
同时放开其余一般性生产领域里的国有企业，让他们在市场规律的作用下，随着市场结构的波动变化，不断的重新组合，以合理流动资源要素，缩短结构失衡，实现优胜劣汰。
而农机生产事关国家农业，也直接关系着老百姓能不能填饱肚子，这个行业里的龙头企业，自然属于国计民生类的企业，是要被“抓大”的。
其他中小型的农机企业，就要在市场规律的作用下，优胜劣汰了。
农机本来就是一个严重依靠补贴的行业，而越是习惯于吃补贴的行业，就越难以适应市场经济下的竞争。
毫无疑问，如果进入到市场竞争当中，国内的中小农机企业，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这次会议大致就是透露出这么一个意思，对于那些优质的农机企业，国家会给予帮助，农机研究部门也会给予技术上的支持，帮助企业进行技术和产业的升级，让企业得以在积累的市场竞争中活下去。
能够来参加会议的，也都是国内比较有优势或者有潜力的农机行业。有的是规模大，有的是技术储备雄厚，也有的是在某一农机领域比较擅长。
这些企业都有机会得到农机研究部门在技术上的支持。
简单的说就是分饼。国家会拿出一块大饼，分给企业，帮助企业生存下去。
只不过国家资源有限，最终能分到一碗肉还是一碗汤，就看企业自己努力了，如果自己不努力，只想着吃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或许连汤都喝不到。
所以这次会议，更像是一个战前动员会，让这些有潜力的企业都上上心，否则接下来分不到饼，也不要怨天尤人。
会议结束后，李卫东走出会议室，望着周围的同行。
这些可都是竞争对手啊，饼就那么大，别人多吃一口，那自己岂不是少吃一口！
想到这里，李卫东眼神中流露出一股狼性的气息：“富康农机必须要调整战略方向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分大饼！
晚上，李卫东拉着何安安，带着一款还没上市的新款按摩座椅，便来到了何大伯的家中，顺便蹭了一顿饭。
当然李卫东来找何大伯，并不是单纯的为了蹭饭，而是要打听一下分饼的事情。
在国内做生意，自然要紧跟政策走，何大伯毕竟是机械工业部的领导，肯定掌握了这方面的核心政策信息。
何大伯也明白李卫东的来意，酒过三巡后，他开口说道：“卫东，这次国家拿出大饼对企业进行帮扶，对于企业而言，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分饼这件事情上，我虽然能帮你说几句好话，但是真正做决策的，是上级直接领导的专家组，最终这块大饼怎么分，也是专家组说的算。”
李卫东恍然般的点了点头，能被何大伯导称之为“上级”的，也就是那么掰着手指头数的几位。
何大伯则接着说道：“这两年的情况，你也知道，国内困难的企业太多了，其中不乏有一些是当年的国家重点项目，省级企业更是数不胜数，这些企业当年那都是给国家做过突出贡献的。
所以该把饼分给谁，该让哪家企业活下来，不是一两个人能说的算的。这些日子来找关系，托门路的也不少，但这次改革是关系国计民生的事情，攸关国内农机产业的未来，就算是我说话也不好使。
我会尽力帮你争取，只不过最终能不能争取的上，还是要看你们富康农机自己的水平了，有句俗话叫打铁还需自身硬，我帮你说几句好话，只能算是外力！”
“大伯，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不过要不是您在这里，我还真不一定敢来分这个饼。”李卫东笑着说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不违反政策和纪律，能帮的我自然会帮你的。”何大伯笑了笑，接着说道：“况且我可能也帮不了你多少，估计用不了多久，我的工作也会出现调动。”
李卫东微微一愣，这样自不信的话语，可不像是何大伯这种级别的领导口中说出来的，他仔细揣摩了一下何大伯刚刚笑容，发觉何大伯的笑容当中，多少含有一些酸楚和无奈。
下一秒，李卫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他开口问道：“大伯，是各部委又要进行机构精简了吧？”
“你怎么知道？”何大伯微微一惊，随后释然的摇了摇头：“差点忘了，你都能给我们讲课，自然能知道一些内部消息。”
李卫东记得，明年国家会进行部委机构精简的改革，由40个部委缩减成29个，所有专业的经济部门，几乎来了个一刀切。
这次改革以后，国家逐渐结束了专业经济部门直接管理企业的体制，而改为使用政策去引导企业的发展。
那一场改革当中，诸如电子工业部、煤炭工业部、冶金工业部等，全都被撤销，而机械工业部自然也包括在内。
这些部委很多都是建国初期便成立的，为国民经济的发展做出过突出的贡献，但是因为无法适应新的市场经济形势，最终难逃被撤销的命运。
其中机械工业部算是资格最老的。中国曾经成立过第一到第八，一共八个机械工业部，管辖范围几乎涉及到每一个民生角落。后来国家负责电子、航空、船舶、军工、核工程等部委，实际上都是从机械工业部里拆分出去的。
何大伯在机械工业部工作了大半辈子，得知机械工业部会撤销，心中自然是五味杂陈。
李卫东想了想，何大伯还不到退休的年纪，而接下的机构精简，干部编制肯也会精简，狼多肉少，何大伯恐怕很难获得提拔。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大伯，若是机构精简的话，你会被调到那个部门？”
“应该是地方上吧，具体去哪个省，还是得听组织上的安排。”何大伯开口说道。
“空降到地方啊！”李卫东心中估算了一下，以何大伯的级别，去省一级任职的话，至少是个常委。
何大伯则岔开了话题；“先别说我了，还是说说这次帮扶农机企业的事情吧。这次国家出手帮扶，主要是有两个方面，一个是技术层面上的，另一个则是政策层面上的。
在技术层面上，国家农机研究院那边，会拿出部分技术，与企业进行共享。你可不要小看农机研究院，他们那边还是有很多压箱底的科研技术，能够达到国际水平的。”
李卫东点了点头，中国的农机研究院成立于五十年代，是中央直属科研单位，后来进行改制后，也是副部级的央企，之后被合并进了机械工业集团公司。
作为国家级的科研机构，他们的科研技术肯定不弱，至少在中国这一亩三分地，是最顶尖的。
企业如果能够得到国家级科研机构的技术支持，无疑是中了个奖。
国家花费人力物力财力所研发的技术，被企业拿来白嫖使用，然后投放倒市场上创造利润，企业做梦都会笑醒。
何大伯则接着说道；“至于政策层面上的扶持，你自己就是做企业的，不用我多介绍，也能明白。”
农机行业本来就是定点补贴销售，要是能够得到政策方面的扶持，比什么都管用。
李卫东开开开问道：“大伯，除了技术和政策之外，资金方面还会不会有扶持？”
何大伯呵呵一笑：“资金你就别想了，国家要能拿得出资金的话，早就直接掏钱帮扶企业了。再者说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直接给钱的话，总会有花光的那一天，只能治标而不治本，帮助企业完成转型升级，适应现今的市场环境，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
而且据我所掌握的信息，不光是没钱给你们，你们还得掏钱。像是引进新的技术，总归得采购新设备吧，除此之外还有人员方面的培训，市场方面的拓展，也都是要花钱的。”
“我倒是不怕花钱，就怕花了钱也分不到这块大饼。”李卫东开口说道。
“有忧患意识是好的。”何大伯继续开口说道：“与其他企业相比，你的富康工程有两点不同，首先你们不是国有企业，而是股份制企业，这可以算做是一种优势，也可以看成是一种劣势。”
“劣势我明白，国家帮扶企业，肯定是优先照顾国企的，我们这民营企业，历来都是往后站。至于您说的优势，我就不太明白了。”李卫东开口说。
“优势嘛，说起来也很简单，真因为你们不是国有企业，所以在经营策略方面，会比国企更加的机动灵活。要知道国家对于经济改革方面的探索，可不仅限于国企的改革，还有民营经济的发展，你们富康工程，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研究对象，毕竟国内的农机企业中，还没有你们这种规模的民营企业。”
何大伯说着，表情变得郑重了几分，接着道：“不过也正如你所说，国家的帮扶，肯定优先照顾国有企业，你们民营企业想要获得帮扶，要比国有企业做的更好才行！哪怕你只是跟国企做的一样好，帮扶的是会优先帮扶国有企业的。”
“大伯，这个你放心。现在大部分的国有企业，还没有适应市场经济的规则，这方面，我肯定是做的更好的。”李卫东自信满满的说道。
这倒不是李卫东吹牛，九十年代的国有企业，都是从计划经济时代过来的，他们对于市场经济的适应能力，的确不如民营企业。
未来等国有企业进行过几次改革后，他们才慢慢的学会了市场经济下的生存法则。
何大伯则接着说道；“你们的另一个弱项，就是产品。你们富康工程的核心产品，是轻型的农用运输车辆吧？”
李卫东点了点头：“主要是农用三轮车和五轮车，另外也会改装成环卫车，以及拉客的三蹦子。”
“但这并不是传统的农用机械！”何大伯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据我了解，无论是美国的农机体系、欧洲的农机体系，还是日本的农机体系，都没有这种农用三轮车！”
“大伯说的是，农用三轮车，实际上是针对中国市场，专门研发产品。发达国家的话用的都是小货车，咱们国家穷，农民买不起小货车，用便宜的三轮车更合适。”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你说的这些情况，我都了解，但问题是，农机研究部门，以前并没有做类似于农用三轮车的研究。如果你想从农机研究部门获得技术支持的话，在农用三轮车方面，肯定是没有技术支持的，你们就需要做新的产品。”
何大伯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重新做一种新产品的话，不光是资金的投入会非常巨大，而且对于技术、生产和销售，也都是一种考验，国家也不希望重复投资，浪费资源。
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比如联合收割机，如果国家想要选择一家农机企业，向他们提供先进的联合收割机技术，你觉得会选择你们富康工程，还是会选择一家现在就生产联合收割机的企业？
选择你们富康工程，需要重新传授生产技术，重新搭建生产新，重新培训技术工人；而选择一家现在就生产联合收割机的企业，只需要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一些升级和改进，你觉得哪个更划算？”
李卫东眉头微微皱起，他知道何大伯说的是实情。
农用三轮车作为一种新产品，成功的填补了农村的确运输的空白区间，的确可以大卖热卖。
然而也正因为农用三轮车是新产品，国内的农机研究机构，对于农用三轮车的研究也是空白的。
中国的农机体系，最早也是源自于苏联。
苏联的重工业实力强悍，农机制造水平自然也很高，特别是在联合收割机方面，性能并不比欧美日的产品逊色。
即便是苏联解体后，大部分的独联体国家，依旧在使用俄罗斯生产的农机。
八十年代以后，世界农机发展方向出现了变化。
美国依旧是那种大型机械化的农业，讲究的就是用更少的人力耕种更多的土地；欧洲则走向了自动化，能不用人就不用人；日本则是精细化，尽可能的精耕细作，生产高品质农产品。
苏联在这一时期开始衰弱，他们的农机发展也一度陷入到了停滞当中。好在工业底子雄厚，未来的俄罗斯农机，依旧可以在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
而世界农机发展方向开始变化的时候，也正是中国刚刚开始改革开放的时候，这个时代的中国农机行业，反倒是不知道该向谁学习。
继续学苏联，人家已经开始衰落，没有必要找一个落后的人当老师。
学美国那种大规模的机械化农业，也不可能，中国农民才刚刚承包到土地，一户也没有几亩，整个村子都不一定比得上美国一个农场地多，怎么可能发展大型机械化农业。
学习欧洲的自动化，没有那么好的技术，也没有那么多钱，更何况中国有的劳动力，恨不得能多用人就多用人，怎么可能发展自动化农机。
日本的农业大概是跟中国最相似的了，日本是人多地少，人均可耕种面积少。而中国虽然地大物博，但是人口众多，再加上七成的地域不适合耕种，所以人均可耕种面积同样也很少。
只不过从日本引进技术的价格，想想都脑壳痛。
况且中国还是有一部分地区，可以进行大规模的农业作业，而在人口密集的地区，土地分散，只能进行小规模的耕种，精耕细作便是提高农业产能的唯一方法。
更关键的是，中国人口太多了，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能养的起这么多的人，粮食安全必须要放在首位。
从这方面来讲，中国的农业情况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中国的农机产业，也只能去走出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单纯去学习国外，会水土不服，也会有粮食安全的隐患。
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无论是美国、欧洲还是日本，他们的农机体系当中，都没有农用三路车这种东西。
李卫东皱眉思考了片刻，如果他想分到农机企业改革的这块大饼，就不能死抱着农用三轮车，而是要开拓新的产品。
这也符合李卫东脑中对于富康农机发展的定位。
无论是农用三轮车，还是载客用的三轮车，技术含量都不算高。
随着国内工业的发展，各项机械技术和材料技术，都会取得突破，到时候无论是发动机，还是后桥总成，都不再是技术难题。
未来阿巴阿巴的电商平台上，去搜索农用车的发动机和后桥总成，能出现一大堆供货商，而且不乏有物美价廉的存在。
所以三轮车的核心技术被其他厂家突破，是迟早的事情。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李卫东迟早要为农机厂找到一条新的出路才行。
如今有国家进行扶持，肯定是千载难逢的一个机会。
但问题是，如果发展现有的农业机械，富康工程必然会落后于其他企业。
“需要找一种新产品才行。”李卫东脑子飞速的转了起来，他迅速的回忆起，上辈子自己倒腾的那些二手农机，有什么是国内企业还没有生产的。
突然间，李卫东脑中灵光乍现，他想到了一种产品。
随后李卫东开口问道；“大伯，农机研究所那边，应该有在研究棉花收割机吧？”

第四百九十六章 另辟蹊径
在九十年代，棉花收割机只有两个国家生产，一个是美国，另一个就是俄罗斯。
这倒不是因为德国或者日本没有生产棉花收割机的技术，而是因为欧洲和日本都不是棉花的产地，欧洲和日本的农机企业自然就不会去研发棉花收割机。
以当时的世界工业格局，除了美国、欧洲和日本之外，其他地区的工业水平，很难去研发棉花收割机这种工业机械产品。
农业领域当中，有两种大宗农作物，比较晚才进入到机械化耕种收割的时代，一种是菜籽，另一种就是棉花。因为这两种农作物都不太适合粗旷的收割方法。
棉花是美国立国初期最重要的农作物，美国前一百年的历史，基本上就是种植棉花的血泪史。
所以早在1850年，也就是工业革命刚刚开始的时候，美国人开始尝试用机械收割棉花。
然而棉花的特点，也注定了机械收割的难度比较大。美国人整整研究了七十多年，到了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才发明了商用的摘棉机器，只不过效率实在是不敢令人恭维。
早期的采棉机，工作效率还不如人工采棉，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能节约人力。
之后美国人又研究了五十年，终于做出了高效率的机械采棉机，到了1975年，美国人才实现了棉花收获的机械化。
而当时正是冷战时期，美苏两国在各个领域都在较劲，既然美国人开始用棉花收割机了，那么苏联人也不能落后，于是苏联也加快了棉花收割机的研发，并且在1980年，也开始大规模推广和使用棉花收割机。
但是那个时代的棉花收割机有两个缺点，一是出棉率低，大概只有七成左右；二就是含杂率高，因此会降低棉花的品质。
大规模机械农业一直有个缺点，那就是产后损耗比较高。
机器毕竟不是人的双手，在使用大型收割机的时候，必不可少的会损失一些损耗，粮食作物的损失会少一些，水果蔬菜的损失会大一些。
后世的棉花收割机，出棉率能到90％以上，也就是损耗可以控制在10％以内，而在七八十年代棉花收割机刚刚出现的时候，损耗都是还在30％左右的。
美国和苏联的耕地面积比较大，不夸张的说，人家地多的根本种不过来，损耗一点农产品，也觉得无所谓。
然而对于中国而言，这种超过10％以上的损耗，绝对是农民伯伯承受不起的。
另外机器收摘棉花，会造成大量的铃壳、断枝还有碎叶掺杂其中。所以当时机械化收割棉花，必须要再投资一大笔钱，配备棉花清理厂，去掉棉花里的各种杂质。
美国人财大气粗可以这么玩，而中国人连棉花收割机都用不起，更别说再建一个棉花清理厂了。
所以在八九十年代，棉花收割机并没有在中国推广使用。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中国的人力成本低。
既然花钱可以雇人去采摘，出棉率高，还没有杂质，干嘛要去买昂贵的棉花收割机！
每当九月份棉花收获的季节，全国各地前方新疆的列车上，都会挤满了彩棉大军，辛苦彩棉一个月，能赚到平时小半年的收入。
未来随着科技的进步，棉花收割机也变得越来越先进，不仅彩棉率提高，杂质率也大幅度降低，中国也开始使用起了棉花收割机。
有些地方甚至是无人的棉花收割机，北斗卫星一定位，棉农用手指按几下手机，就能完成收割。
未来生产棉花收割机的，也主要是美国、俄罗斯和中国这三个国家。
其中俄罗斯的棉花收割机，传承于苏联。苏联时期地域广袤，当时苏联所控制的中亚地区，是棉花的重要产地，苏联也有研发棉花收割机的必要性。
后来苏联解体以后，单靠俄罗斯的产棉就比较少了，而且俄罗斯的棉花品质不高，还不如石化纤维，所以俄罗斯的棉花收割机就陷入到了停滞阶段。
与之相比中国的棉花产量连年增加，对于棉花收割机的研发也开足了马力。
中国国产的棉花收割机，跟美国的棉花收割机是有差异的。
世界各地所耕种的棉花种类是不一样的，美国种的是比马棉、非洲种的是非洲棉，南美种的则是巴西棉，不同种类的棉花，采摘特性是不一样的。
即便是同一品种的棉花，由于土壤、光照、雨水程度不同，长出来的也是有区别的。
所以美国的那种大型棉花收割机，未必适合中国棉花的采摘。
中国的棉花收割机，也是专门针对中国市场所研发的。
国产棉花收割机使用的调解机械刀片，可以将各种棉桃中的籽棉彻底的分离出来，即便是棉桃没有完全成熟，或者棉桃水分含量不同，也没有问题。
而且分离后的籽棉不会被打散，可以基本保持原状。
在棉壳分离的过程当中，国产棉花收割机使用的并不是美国那种传统的分离传动结构，所以结构也要更加简单一些。
机械设备当中，所使用的复杂结构越少，机械的稳定性就越高，也就越不容易出故障，因此国产棉花收割机的稳定性也要更高一些。
国产棉花收割机，在后世已经是国家级的发明专利，专利权自然是国家的农机研究院所有。李卫东所看上的，也是这一套专利技术。
九十年代的中国，棉花收割机还是一种冷门农业机械，没有农机企业生产，也没有农机企业研发。只有农机研究局这种公立性质的科研机构，才会关注这种产品。
这也就意味着，李卫东想要做棉花收割机的话，没有人会跟李卫东竞争，这也算是另辟蹊径分大饼。
趁着其他农机企业都没有意识到棉花收割机的市场前景，李卫东先把这个项目拿下来，等到以后其他企业发现棉花收割机能赚钱的时候，富康农机早就掌握了核心技术。
到时候随随便便申请几个专利，就能形成专利壁垒，去卡别人脖子。
而且李卫东还不担心其他农机企业会做山寨，因为这是从农机研究院里得到的项目，国内的农机企业，要是敢去山寨农机研究院的科研成果，估计连产品都没法上市。
……
李卫东提起棉花收割机的时候，对面的何大伯却是微微一皱眉头。
“卫东，你说的这个棉花收割机，应该是个偏小众的农机吧？”何大伯开口问道。
“何止是小众，国内压根就没有人在用这东西！目前使用棉花收割机的，主要是美国，其他几个棉花种植大国，基本上还是靠人力采摘棉花。”李卫东笑着答道。
“是因为机器采摘的成本比较高么？”何大伯开口问。
“外国的机器设备，卖的肯定死贵，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还有一点就是机器采摘的出棉率和品质率，都不如人工采摘。”李卫东开口答道。
何大伯对这方面不太了解，反倒是旁边的何伯母开口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下乡插队，曾经中国棉花，这个棉花的采摘，的确跟有很大的讲究的……”
何伯母介绍了一番后，何大伯终于明白了机械采摘棉花的难处。
“照这么说，机械采摘棉花，浪费又多，又会降低品质，这种农机产品好像并不适合我们国家的国情吧？”何大伯开口问道。
“现在不适合，不代表以后不适合，而且棉花采摘就是那么一个月的时间，若是没有那么多人力的话，最终还是得依靠机器嘛！”李卫东开口答道。
何大伯则回应道：“这样吧，一会吃完饭，我先帮你问问，看看农机研究院中有没有棉花收割机的相关研究。”
中国曾经有一个农业机械工业部，专门负责国内的农机发展，这足以证明国家对于农机行业的重视。
后来这个农机工业部，改名为第八机械工业部，再后来并入到第一机械工业部，也就是当时的农业机械总局。
到了七十年中期，国家又成立了新的第八机械工业部，负责导弹工程。所以中国实际上是有过两个第八机械工业部。
到了七十年代末，农业机械总局也从第一机械工业部中独立出来，恢复了农业机械部的建制。
直到八十年代，农业机械部再次与第一机械工业部合并，组建成为了机械工业部。
何大伯作为机械工业部的领导，一个电话就问道了棉花收割机的研究情况。
“行，我知道了。”何大伯放下电话，开口说道：“农机研究院那边，还真有一个项目组，在做棉花收割机的研发，据说负责这个项目的，还是个年轻的博士后。”
“那研发的进程怎么样了？”李卫东开口问道。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毕竟我对棉花收割机这种东西不太了解。”何大伯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我觉得，研发进度应该不会太顺利。
我刚才说过，负责这个项目的是个年轻的博士后，农机研究院里申请科研经费，多少也是会排资论辈的，年轻人得到的经费应该不会太多。
另外棉花收割机产生的浪费比较大，不太适合我们现在的国情，我估计这个项目的研发，应该也不会得到太多的支持。”
李卫东点了点头：“这个能够理解，国家毕竟是资源有限，好钢得用在刃上！”
“所以卫东啊，你要是想做棉花收割机的这个项目，可是得三思而后行啊！虽说这个项目没有人跟你争，但这个项目也没啥利润。”何大伯说着拿起一块水果，塞到嘴里品味了一番。
“我倒是觉得棉花收割机的前景非常的广阔，只要能提高出棉率，然后解决杂质过多的问题，就能够替代人工收割。”李卫东回答道。
“但这需要后续大量的研发和投入。”何大伯一脸严肃接着说道；“你这些年也搞出过不少的新产品，知道研发这种事情是没个准数的，很可能投入大量的时间和金钱，都得不到结果。”
“我明白，如果做这个项目的话，我自己还得贴不少的钱。”李卫东开口答道。
“那你还愿意接下这个项目？你可别忘了，你这次是来分饼的，说白了是来拿好处的，闹了半天自己还得掏钱，而且结果也不一定能成功，这可是一笔赔本生意。你们资本家什么时候改做赔本生意了？”何大伯略带调侃的说道。
李卫东则一脸正色的回答道：“咱们国家不可能一直穷下去，也不可能一直使用人力去采摘棉花，棉花使用大规模的机械采摘，是未来发展的趋势。
如果咱们自己不去做的话，以后被外国人抢了先，到时候这个市场又成了外国人的了！事关咱们国家十几亿老百姓穿衣服，可不能去依靠外国人！”
……
中国的农业机械研究院成立于1956年，而当时成立的，还有一个农业科学院农机研究所。
后来两院合并，成立了中国的农业机械化科学研究院。
八十年代末，国家队科研体制进行改革，农机研究院便是试点单位，开始由单纯的科研院所，向科研经营型院所进行转变。
以当时的国情，做科研根本就赚不到钱，一个科研院所，要是没有财政拨款，根本就活不下去。
好在国家将农机局质量检验中心，放在了农机研究院，也就是说各个厂家的农机，如果想要投放到市场上去，就必须得经过农机研究院的检验，这也使得农机研究院有了经费来源。
只不过科研这种东西，从来就没有嫌钱多的时候，通过农机质量检验获得的经费，显然不能满足各个科研项目的需求，于是科研经费紧张，也成了常态化。
未来国家还会进行一些列的改革，农机研究院下属会有7家全资子公司、12家控股子公司和5家直属单位，外加是十二个基地和一个农机物流园，一年营收近百亿。
这也使得农机研究院的科研经费变得富裕起来，农机研究院也变成了集科研开发与装备制造于一体的企业。
九十年代农机研究院，显然没有这么财大气粗，经过几轮经费缩减后，各个项目都缺钱。
倪贵林作为农机研究所的一个博士后，此时正惴惴不安的站在院长办公室的门前。
此时的倪贵林，心中已然泛起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他能够猜测到，自己所负责的项目，马上就要被砍掉了。
倪贵林所负责的，正是棉花采摘设备的研发。
这个项目刚刚被提出来的时候，就没有获得很广泛的认可，因为在领导看来，棉花收割机这种东西，并不是适合中国的国情。中国有那么多人，根本用不着用机器来摘棉花。
以当时的技术，美国的棉花收割机，采棉率虽然能够到达九成左右，但是杂质率偏高，却始终无法解决，就算是倪贵林延发出了跟美国一样的棉花收割机，但还得再建一个棉花清洗工厂才行。
也正是因为这个项目不被看好，所以项目得到的资金非常有限，钱给的少，研发进度就比较慢，研发进度慢，钱给的就少，于是乎便形成了恶性循环。
最近一段时间，研究院又开始缩减资金，倪贵林觉得，自己的这个项目，已经在劫难逃了！
而在不久之前，倪贵林接到了院长的电话，让他去一趟院长办公室。
倪贵林瞬间意识到，死刑的宣判终于来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 谁是凯子？
倪贵林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前犹豫了大半天，几次伸手想要敲门，又都将手缩了回去，他不想进去，也不敢进去。
片刻后，倪贵林终于下定了决心。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大不了就是项目被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倪贵林一咬牙，然后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大门。
“请进！”院长的声音响起，倪贵林推门走了进去。
“陈院长，我……”倪贵林刚要开口，却发现院长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个人。
“原来还有客人啊，那我过一会再来。”倪贵林马上说道。
“小倪，先别走，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富康农机公司的李董事长。”陈院长转头望向李卫东，接着介绍道；“李董事长，这位就是倪贵林，棉花收割机项目的负责人。”
“倪老师，你好，这是我的名片。”李卫东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
倪贵林略显局促的接过名片，他一个科研人员，自然也没有名片跟李卫东交换，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陈院长则接着说道：“小倪，李董事长这次来呢，主要是想要了解一下，棉花收割机的研发情况。所以就把你给叫来了。”
“了解项目进展，这是项目裁撤的前奏吧！”倪贵林心中一苦。
可倪贵林也有些纳闷，这种事情，陈院长单独找自己谈就是了，干嘛非得找个外人在场，难道是担心自己一冲动直接动手，找个外人劝架？
倪贵林心中各种碎碎念，不过嘴上还是向李卫东介绍了棉花收割机的研发进度。
李卫东一边听，一边拿着本子做记录，时不时还会问几个问题，看起来倒像是来参观学习的。
片刻后，倪贵林介绍完毕，等待着陈院长宣布项目裁撤，然而陈院长却端起了茶杯，开口说道：“小倪，没有其他事情，你就先去忙吧！”
“这就是端茶送客了？不是要裁撤项目么！”倪贵林微微一愣，一脸懵圈的走出了陈院长的办公室。
倪贵林离开后，陈院长笑着说道：“李董事长，具体情况，你也都听到了，我们对于棉花收割机的研发，进展还是非常迅速的，后续只需要投入一部分资金，很快就能取得阶段性的成果！”
李卫东微微一笑，心说这陈院长可真是把自己当外行人了，为了要研发经费，连这种鬼话都说得出口。
李卫东也没有跟陈院长兜圈子，而是开口说道：“陈院长，我去过好几次的美国，你们对于棉花收割机研究进度，比起美国而言可是差远了，甚至很多理论研究，也还没有完成。”
“美国毕竟是第一强国嘛，人家的科技水平，甩我们好几条街，我们比不过美国也是正常的。”陈院长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不过除了美国之外，我们比其他国家，还是要强一些的。”
“除了美国之外，大规模种植棉花的也就剩下印度、巴基斯坦、巴西和乌兹别克斯坦了吧？”李卫东呵呵一笑，仿佛是在问，你跟这几个国家比农机研发，也不嫌害臊！
陈院长也听出来李卫东的嘲讽之意，不过他是真的脸皮厚，颇为不害臊的接着道：“据我了解，在咱们国内，研究棉花收割机的，也就只有我们这里。”
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来跟贵院谈合作的，陈院长，我是带着诚意来的，也希望你们农机研究院，能够以诚待我。”
“那是自然。”陈院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说道；“这一次呢，跟我们合作的农机企业有很多家，基本上是我们农机研究院出技术，帮助企业进行产品的升级。
而企业则要出资金，除了自身修建生产线、培训员工之外，这技术授权费也是一部分，毕竟我们的研发，也是有投入的，不能白白送人吧，那样不但会对国家造成经济损失，也会打击到科研人员的积极性！”
李卫东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这个陈院长一谈到“以诚待我”，他马上不在绕弯子，而是直接谈钱，这还真是有诚意！
不过能直接谈钱也是好事情，掏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什么复杂的问题。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这个我明白，虽然棉花收割机还是一种正在研发的技术，但我也不会白要的，我可以向贵院支付技术授权费。”
听说李卫东愿意给钱，陈院长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容。
然而李卫东却接着说道：“但是棉花收割机的技术毕竟没有完成，我不可能花钱买一堆设计理念和实验数据吧？就算我买了，也没有那个实力进行后续的研究，所以我希望从贵院买到完整的棉花收割机技术。”
“这个就有些困难了！”陈院长眉头一紧，开口说道；“目前我们全院的科研经费比较吃紧，这种科研经费紧张的情况下，什么时候能完成棉花收割机的研发，我也并不知道。
李董事长想要购买完整的棉花收割机技术，现在看来恐怕得等一段时间，至于等多久，我也不好说。科研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充满了未知数嘛！
除非嘛，李董事长愿意为棉花收割机的项目注入资金，一旦资金充裕了，那么研发进度自然也就提升了，李董事长也能更快的买到完整的棉花收割机技术。”
陈院长三句话，又把事情绕到了钱上。
李卫东也看出来，眼看这位陈院长是掉进钱眼里了，于是他干脆直接问道：“陈院长，那棉花收割饥的研发，还差多少经费？”
“怎么也得一千万吧！”陈院长报出了一个不菲的数字。
“一千万啊，那可真不少！”李卫东皱着眉头思考片刻，随后开口说道：“陈院长，我这一千万的研发经费，我可以出，不过我要共享研发结果。”
“那是自然。”陈院长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等棉花收割机技术研发出来以后，你们富康农机自然可以随便使用，技术授权费也免了！”
听了这话，李卫东心中一阵冷笑，这个陈院长可真是打的好算盘，只提技术共享，不提技术产权，摆明了是打算借鸡下蛋，将技术产权攥在农机研究院，只给李卫东技术使用权。
李卫东这种老狐狸，怎么可能让别人借鸡下蛋，但他也并不着急，他心中早有应对的方法。
李卫东没有反驳，而是开口说道；“陈院长，你刚才说过，研发是需要时间的，那这一千万的研发经费，应该用不着一次付清吧！”
“最好还是一次付清，资金充足的话，科研人员心中也会比较有底，科研人员有了信心，研发积极性就会提高，研发的进度也会加快吧！”陈院长开口说道。
“陈院长说的有道理，那我回去以后，就让人筹集一千万资金，用于棉花收割机的研发。”李卫东一脸坦然的说道，仿佛认可人陈院长的说法。
陈院长心中顿时大喜，眼前的李卫东，在陈院长的眼中，已然成为了一个穿金链子戴金表的凯子！
“本以为这些自己做生意的资本家，一个个的比猴还精，没想到比那些国企厂长还好忽悠，几句话就送上了一千万！这可是一笔巨款啊，我得好好研究研究，这么一笔钱该分给那些项目！”陈院长心中暗道。
一千万的科研经费，当然是狮子大开口，棉花收割机又不是高科技的电子产品，以当时中国的物价水准，棉花收割机这种爷爷不疼，舅舅不爱的项目，哪用得着这么多的研发经费！
所以陈院长的目的，无非就是多要一些钱，毕竟农机研究院里很多项目都缺乏科研经费，眼看着又要开始砍项目。
如果能够要来这么一大笔钱，那么有好几个项目就能继续下去。
至于棉花收割机，随便给个四五十万打发一下，倪贵林就能开心的蹦起来。
陈院长张口就要一千万，也是在漫天要价，等待着李卫东落地还钱。
却没想到遇到个有钱的凯子，连价都不还，说一千万就是一千万！
而且这个凯子还是头脑不太聪明的样子，自己说一次给清，还真就答应了！
于是陈院长已经忍不住开始谋划这一千万该如何分配，他甚至琢磨着，等这一千万花完了，再找个类似研发不顺利的借口，向李卫东要钱。
好不容易遇到了人傻钱多的凯子，还不得使劲的捞上一大笔！
也就在此时，李卫东开口说道：“陈院长，还有一件事情啊，这一千万的发票，我们该怎么开啊？”
“开发票？”陈院长微微一愣。
李卫东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这可是一千万的支出啊，当然得要发票了！我们做企业的，每一笔支出都要明明白白，有据可查，要不然税务局那一关，我们可过不了！”
“行，等回头钱到账了，我让财务给你开发票就是。”陈院长点头答应下来。
“哦，那发票的用途明细该开什么？”李卫东又问道。
“当然是开科研经费了！”陈院长开口说。
李卫东马上摇了摇头：“那可不行，太笼统了！”
“本来就是科研经费嘛，有什么笼统的？”陈院长皱了皱眉头。
李卫东则一副无辜的样子，开口解释道：“我们富康农机也有科研部门，自然也就有科研经费的支出，但是我们的支出都是比较明细化的。
比如买了多少实验耗材，买了什么型号的零部件，采购了什么样的实验设备，全都是清清楚楚，日后税务部门上门审计的话，每一笔开销都有对应的发票。
如果我们直接写科研经费的话，倒是税务部门上门审计的话，问这笔钱具体是这么花的，那可就说不清道不明了。
而且这次还是一千万，这么一大笔资金，要是没有详细凭证来说明来龙去脉的话，我们富康农机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这么麻烦？”陈院长眼神中透出一缕烦躁。
“没有办法啊，我们是民营企业，又不是那些大型国企，不光是国税局盯着我们，地税局也盯着我们，我们平日里得是小心谨慎，如履薄冰！”李卫东开口说道。
陈院长想了想，觉得农机研究院行政级别也不低，应该能挡一些事，于是开口说道：“如果税务部门问你们，那就让他们来找我，我来帮你们解释！”
“陈院长，瞧您说的，一千万这么大的数额，万一要是扯上偷税漏税，那可是犯法的，得去蹲监狱。
我记得去年有个明星，被查了偷税漏水一百多万，说是得关一年，这一千万，我作为企业负责人，岂不是要关十年！”
李卫东说着，故意露出一副一惊一乍的表情，接着道：“陈院长，我可不敢把这种事情，压在您的解释上，万一您解释不清，我是要蹲监狱的。
再者说来，依法纳税是我们每一个企业应尽的义务，按照咱们国家相关的法律法规，就是应该把发票明细列清楚啊！所以这一千万的研究经费，还得麻烦贵院提供详细的发票才行。”
陈院长表情顿时一紧，他是打算把这一千万分出去的，怎么可能给李卫东详细的发票！
就算是有发票也不能真给啊，要不然李卫东一查发票，发现自己把经费挪用到别的项目上，到时候可就闹丑闻了！
虽然挪用科研经费这种事情，在当时并不新鲜，但毕竟不能明目张胆的去做，一旦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了，那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陈院长开口说道：“李董事长，这详细的发票，我们还真没法提供。科研跟你们做企业搞生产不同，科研这种事情呢，比较复杂，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够解释清楚的。”
“我明白，科研机构的运作，跟企业的运作肯定是不同的。我来之前呢，也考虑过科研机构和企业的差异性，也知道科研机构不能像企业那样管理！”
李卫东说着，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但是国家对于企业法律规范摆在那里，我们做企业的必须的遵守才行，所以我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不知道陈院长想不想听一下？”
“愿闻其详！”陈院长下意识的说道。
李卫东则回答道：“你们农机研究院，可以在我们富康农机公司，设立一个博士后科研工作站，这样所有问题不就解决了！”
“博士后科研工作站？”陈院长微微一愣，下一秒他突然明白了李卫东的意图。
“枉我把你当成凯子，原来是你把我当凯子！”

第四百九十八章 战略级别武器
博士后并不是一个学位，在中国，博士后指的是获得博士学位后，进入高等院校或研究机构从事科学研究的工作职务。
而在国外，也有一些没有取得博士学位的人，以博士后的身份参与科研工作。
中国是在1985年才正式确立的博士后制度，只不过高考才恢复了七年，国内压根就没有几个博士。
而拥有博士学位的人，都是五六十年代培养的，放在八十年代少说也是教授，厉害点的甚至都奔着院士去了，压根就用不着去当博士后。
之后的几年里，国内的一流院校才开始设立起博士后科研流动站，科研院所也开始设立博士后的科研工作站，但由于国内的科研行业普遍缺经费，无论是博士后科研流动站，还是博士后科研工作站，科研经费都不富裕。
院校的情况要比科研机构好一些，虽然大家都是缺经费，但在院校里当两年博士后，至少能混上个副教授，这也是个挺有社会地位的职业。
而在科研机构里，就没有这种待遇了，科研机构里很多岗位都是出力不讨好，待遇差压力大，一般人都不愿意干，而且听起来也没有大学教授那么有逼格。
所以很多博士后的优先选择，并不是科研院所，而是高校里的科研机构。
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国内科研院所的资金开始充裕起来，这时各个院所建立的博士后科研工作站，才真正的开始发挥作用。
李卫东早就想弄个博士后工作站了，毕竟就科研能力而言，博士后工作站的水平，肯定要甩企业自己的研发部门好几条街。
但是根据规定，设立博士后科研流动站或者科研工作站，需要人事部和全国博士后委员会批准，并不是谁设就能社的。
很多院校或者科研机构，级别不够，申请递上去，全国博士后委员会也不会批准。
而农机研究院作为国家级的科研机构，显然是有设立博士后工作站的资质。所以李卫东早已经打定主意，接着农机研究院这块招牌，把博士后科研工作站给拿下来。
当陈院长狮子大开口，提到一千万的科研资金时，李卫东明知道陈院长这是变着法的要钱，也没有马上拒绝，而是绕了个弯子，说起了开发票的事情。
一句依法纳税，直接堵住了陈院长的嘴，陈院长再牛，也绕不过国家的法律。
更何况陈院长在公立的科研机构里待了一辈子，他哪里懂得企业纳税里面的那些门道，李卫东随便瞎扯几句，就能将陈院长跟忽悠瘸了。
随后李卫东再提出设立博士后科研工作站的事情，摆明了就是要利用农机研究院的资源，给富康农机做嫁衣。
根据的规定，博士后科研工作站是院校或者科研机构里面的独立组织。
设立博士后工作站的单位，虽然有权对工作站进行目标管理、指标考核、绩效评价和奖励惩处，但是博士后工作站的经费，可都得专款专用。
因为上到国家，下到各级政府，对于博士后工作站都会给与经费方面的补贴，这也就使得单位不敢挪用博士后工作站的经费。
各级的审计部门又不是瞎子，如果敢擅自挪用科研经费的话，每年审计科研经费的时候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博士后科研工作站设立以后，富康农机所支付的科研经费，就归博士后科研工作站所有，陈院长就没法拿着这一千万去大秤分金了。
其次，博士后科研工作站的成果，是依照国家有关知识产权的法律、法规所办理。这也是国家的硬性规定。
这一条规定原本是为了保障设立工作站单位的利益，然而在现在的陈院长看来，这一条规定简直是在农机研究院身上割肉。
因为农机研究院并没有出科研经费！
没有出钱，就没有获得研究成果的正当性。这方面，任何国家的知识产权法规，都会保障出资者的利益，毕竟没有人掏钱的话，就出不了科研成果。
若是农机研究院自己的项目组，获得了外来的资金赞助，最终出了成果，农机研究员大可以不要脸一些，将成果据为己有，给出资者一个使用权就可以了。
自己研究出来的东西，操作层面上也更具有灵活性。
但博士后工作站作为一个独立的组织，农机研究院就不能将其研究成果占为己有了，而需要根据国家的知识产权法规办理。
也正是因为国家对于博士后工作站有着特殊的规定，使得陈院长不能从中揩油，所以当李卫东提出建博士后科研工作站时，陈院长瞬间明白过来，李卫东哪里是个凯子，他分明是把自己当凯子了！
……
陈院长心中有些生气，也有些郁闷，不过脸上却没有表现，而是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你们是企业，咱们国家还没有在企业设立博士后工作站的先例吧？”
“但政策上也没有不允许吧，只能说这方面暂时处于空白阶段。”李卫东笑呵呵的接着道：
“再者说来，这个博士后科研工作站，本质上还是你们农机研究院所建立的，只不过将办公地点放在了我们富康农机公司！”
陈院长眼神中的不满一闪而过，他心中暗道，如果将办公地点放在你们富康农机公司，那一千万的科研经费，我们农机研究院别说分了，恐怕连一分钱都见不到。
李卫东则继续说道；“陈院长，其实我也知道，你们的科研经费比较紧张，所负责的科研项目又比较多，应该不会有太多的资金，投入到棉花收割机的研发上。
如果没有资金支持的话，棉花收割机在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取得阶段性的成果。所以我们进行合作，是加快棉花收割机科研进度的唯一方法。
而且这对于贵院，肯定是有好处的。等棉花收割机研发出来以后，我们有产品可以使用，你们也可以拿着科研成果向上级交差嘛！这总比缺经费砍项目要好的多！”
陈院长眉头微微一皱，李卫东所说的，他自然也明白。
他们这种公立科研机构，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而存在，而是为了满足国家的需求，所以他们拿出科研成果向上级交差。
陈院长想尽办法的坑蒙拐骗经费，也是希望院里的各个项目可以加快一些速度，尽快取得成果。
从这方面而言，跟李卫东合作的确是个好方法。棉花收割机这东西，虽然不是那种重点的科研项目，但若是能做出来的话，好歹也填补了国内的空白，这也是农机研究院的一项成绩。
然而陈院长总觉的，没有从凯子那里捞到钱，有些亏本了。
这心态大概就像是出门没捡到东西就算丢！
李卫东看穿了陈院长的心思，他开口说道：“陈院长，我也知道，申请设立博士后科研工作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日后博士后工作站的管理，也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所以呢，如果这个博士后科研工作站建起来的话，我每年可以向贵院交纳二十万元的管理费！”
陈院长知道，这算是给自己的买路钱。
一年二十万，对于棉花收割机这种原本要被砍掉的项目而言，其实并不算少，但是与一千万相比，那就是九牛一毛了。
陈院长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一千万肯定是不可能要到手了，所以能多要点，就要尽量多要点吧！
只见陈院长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李董事长啊，你没有在科研机构里待过，不知道管理一个科研机构有多困难啊！就好比去年，我们院里就出了一件事……”
见到陈院长开始诉苦，李卫东无奈的笑了笑，开口说道：“一年三十万的管理费。”
“话说前年夏天……”陈院长又说起来另外一件事情。
“一年三十五万？”李卫东只好又提价。
“1992年，冬天的时候，我记得那天下了挺大的雪……”
“一年四十万！总行了吧？”
“八十年代末啊，科研机构进行改革……”
“陈院长，干脆你出个价吧！”李卫东开口道。
“一年五十万！”陈院长伸出了五根手指。
陈院长琢磨着，一年五十万，要是申请个六年的博士后工作站，那就是三百万，这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成交！”李卫东顺势跟陈院长击了个掌，没有再给陈院长讨价还价的余地。
陈院长则愣了一下，内心深处则忍不住嘟囔道：“我是不是要少了？”
……
五十万换一个博士后工作站，李卫东觉得挺值得。
那位倪贵林博士，对于棉花收割机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研究，李卫东只需要给予一部分资金，研究进度肯定能飞速提升。
李卫东也不可能真的投入一千万，博士后工作站建在富康农机公司，那是李卫东自己的地盘，到时候想要投多少钱，还不是李卫东说了算！
等博士后科研工作站建立起来以后，也不可能只是研究棉花收割机，还会对富康农机进行全面性的技术指导。
到时候富康农机遇到什么技术难题，去求教博士后工作站，工作站还能不帮忙？大不了给送点礼，提上两瓶茅台，再偷偷赛上个红包，事情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至于每年给农机研究院五十万的“买路钱”，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
农机研究院那边，还负责着农机的质检，所以绝对不能跟农机研究院把关系闹僵了，免得以后给富康农机穿小鞋。
所以这一年五十万，是绝对不能省的，就当做是给农机院的冰敬碳敬了。
而在李卫东的计划当中，只要这个博士后科研工作站建起来，那以后也就常住在这里了。
在当时，博士后工作站都是建立在高等院校和科研院所里，企业并没有博士后工作站。
也正是在1997年，国家为了促进产学研的结合，加快科技成果转化生产里，颁布了《扩大企业博士后工作试点的通知》，扫清了政策方面的问题，从那以后企业可以向国家申请，设立博士后科研工作站。
但是一直到2004年以前，设立博士后科研工作站的企业，都是国有特大型或大型企业，以及少数的高新技术企业。大部分的企业博士科研工作站，都集中在“中字头”企业当中。
很明显，如果你不是国有特大型企业，或者不是玩高科技的企业，根本就没有资格去设立博士后工作站。
当然在那个时代，除了华为等个别企业之外，其他的民营企业也没有那个资本，去设立博士后工作站，真正有能力见博士后工作站的，都是那些实力雄厚的国有特大企业。
富康农机公司的规模，肯定是跟那些“中字头”巨头没法比的，而且那个年代的高科技都是集中在IT领域，农机制造在当时只能算是传统机械制造，并不是高科技。
所以富康农机想要等《试点通知》正式出台之后，走正规流程去申请一个博士后工作站，难度会非常之大，没个七八年功夫，申请不下来。
但如果在《试点通知》出台之前，富康农机公司就有博士后科研工作站了，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到时候稍微运作一下，想办法找找关系，就能将原来的博士后科研工作站，变成富康农机自己的企业博士后科研工作站。
可以说对于富康农机公司而言，建起了这个博士后工作站，是企业发展战略级别的武器。
……
青河市，二十里堡村，新建好的纺织品批发商城，已经完成了内部的装修，诸如消防、安全、人防等验收工作，也已经完毕。
接下来就是轮到招租了，等有一部分商户之后，就可以正式开业。
这只是纺织品批发商的一期工程，按照李卫东规划，之后还会有二期工程和三期工程，等三期工程全部完工以后，批发商城至少能希纳两万名商户。
走在宽敞明亮的过道里，李卫东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对身边的马忠义说：“马哥，我已经去申请成立专门的商城管理公司，对商城进行商业化管理运作，到时候总经理可非你莫属啊！”
“做生意我可不擅长，当年一个电炉厂，我都能做倒闭了。而且我也没啥学历，哪能管得了这么大一个商城。”马忠义赶紧说道。
“管理商城跟一般的生意不同，主要是跟人打交道，马哥，这肯定难不住你！”李卫东笑着说道。
商贸不同于生产，做商贸实际上就是与人进行交流，搞好各方面的人际关系对于商贸而言是尤为重要的。
在这方面马忠义是很擅长的，别看马忠义学历不高，但耐不住这家伙有社交牛逼症，而且还先天自带“哥俩好”光环，上到企业老板，下至贩夫走卒，马忠义都能打上交道，一顿酒喝下来，都能称兄道弟。
见李卫东这么说，马忠义也没有再拒绝，毕竟批发商城是他从无到有一手起来的，就像他的孩子，交给别人管理的话，马忠义还真会觉得有些失落。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接下来就是招商了，咱们争取用一年的时间，把这里面的商位全都填满！”
旁边的马忠义却迟疑了几秒，随后开口说道：“卫东，这里这么多商位，一年时间填满可有些难，据我了解，市里大棚底的商家，可不太愿意搬过来啊！”

第四百九十九章 外国经贸考察团
青河市汽车站西侧，也就是当年李卫东骑着托摩托推销皮夹克的地方，现在是一大片的固定大棚，这里便是青河市的服装批发市场。
包括义乌在内，国内的很多批发商城，都是由这种的大棚式市场发展而来的，这也是第二代批发市场的代表类型。
根据国内商贸市场的普遍定义，第一代批发市场是露天市场或者马路市场，第二代批发市场则是大棚市场或者月台市场。
这两代批发市场还是以现场交易为主要经营模式，买卖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第三代批发市场则是完全室内的批发市场，市场的作用主要是展示商品，跟客户达成交易之后，会直接从仓库发货。
而第四代批发市场，则是在第三代批发市场的基础上，配备有交通物流网络、产品信息平台、信用保障体系以及电子交易平台，大部分操作都能通过网络完成。
在九十年代，国内的城市主要还是以一二代批发市场为主，大概只有义乌等少数的确，才有三代的批发市场。
就比如青河市的服装批发市场，便是大棚下的二代市场。
这大棚下的批发市场，很像现在的农贸鲜活市场，摊位连城一大片，商品就摆在摊位上，任由客人挑选。
市场内各种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介绍商品的，讨价还价的，嫌做工不好的，嫌用料不实的，全都混杂在一起，好不热闹。
这里的生意还是挺不错的。
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沓彩色传单，穿梭于摊位之间将传单发放给摊主。
张摊主接过年轻人的传单，仔细一看，是一份招租广告。
“二十里堡的那个纺织品批发商城建好了啊，现在已经开始招租了，现在过去的话，免两年租金，只需要交管理费！”张摊主望着手中的广告传单，跃跃欲试的说道。
旁边的王摊主则开口问道：“老张，这事情，你怎么现在才知道？我昨天就收到这广告了。”
“我昨天不是去进货了么！没在这里。”张摊主望着手中的传单，自言自语的嘟囔道：“两年不收租金，挺不错啊！”
王摊主开口问：“怎么？你打算过去？”
张摊主点了点头：“我听说那个批发商城建的可大了，这么大的商城，不得先去占个好地方？要是去晚了，好地方都让别人占去了。”
王摊主则是冷冷一笑，开口说道：“批发商城建的大有什么用？就二十里堡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会有人去那里买衣服么？”
张摊主恍然般的点了点头：“说的也是，二十里堡的确是有些太偏僻了。不过从市里通往二十里堡的路，不是快要修好了么？等道路通了以后，人流会慢慢多起来了吧！”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王摊主撇了撇嘴，接着说道；“而且那么偏僻的地方，就算有人愿意去逛，肯定也不如咱们这里人多！
咱们这里距离汽车站这么近，很多人下了客车，就来咱们这里拿货，买了货扛着麻袋就直接去坐客车，多方便啊！若是去二十里堡的话，还得多走不少的路。”
张摊主再次点了点头：“老王，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这个新建的纺织品批发商城，前两年不用交租金啊！”
“可还是有管理费的啊！那么大的一个商城，管理费的肯定不便宜。而且前两年，肯定没有客人，这等于是白交管理费。”
王摊主接着说道：“我觉得还是先观望一下，等过个一两年，批发商城真的做起来了，再过去也不迟，反正那里面有那么多的摊位，一时半会也租不完！”
……
新成立的批发商城商城管理公司，马忠义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里，一脸愁苦的表情。
批发商城的招商并不顺利，广告都打出去十几天了，也没有几个商户报名，不仅如此，连打电话咨询的人也越来越少。
“哎！”马忠义长叹一口气，然后靠在了老板椅上，揉起来太阳穴。
“老马，做眼保健操呢！”李卫东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只见李卫东笑盈盈的走了进来。
“做什么眼保健操啊，我这是脑壳疼！”马忠义开口说道。
“怎么了？”李卫东说着，将一盒茶叶放在了马忠义桌上，随后说道；“给你拿了盒绿茶，清热败火。”
“我是得败败火，嘴上都急的起泡了。”马忠义将茶叶拿到了自己面前。
“还是为了商城招商的事情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马忠义点了点头：“广告发了很多，但是来报名的却寥寥无几，按照现在的进度，招商的情况很不顺利啊！”
“没事，别急，慢慢来。”李卫东开口安慰道。
“你不是说一年内争取招满么？”马忠义开口问。
“我也是太乐观了，没有考虑到实际情况。现在看来，能招多少算多少吧？”李卫东笑着答道。
马忠义则开口问道：“咱们的这个纺织品批发市场，不是学着义乌的小商品城兴建的么，义乌的小商品城规模比咱们这里还大，摊位也比咱们这里多，他们当时是怎么招商的？”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答道：“不一样的，义乌的小商品城，是商贩集资兴建的，建好以后那些出钱的商贩，每人都分到相应的摊位，相当于是自己花钱买的，所以根本就不需要招商。
咱们的批发商城，是咱们自己投资兴建的，那些商贩又没有参与，所以得自己想办法进行招租。只是我当初觉得，拿地是最难的，却没想到，招租也会这么困难。”
“商贩不愿意过来，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是觉得咱们这里比较偏远，没有人流和客流；而是现在大棚底下的生意也很不错，能继续在那里赚钱，没必要过来。”马忠义开口说道。
“这很正常，都是些小商小贩，注重眼前利益，短时间内看不到收益的事情，他们是不愿意做的。而且大多数人也是随大流，见到其他人不来，自己也就不肯过来了。”李卫东默默的点了点头。
马忠义则接着说道：“有件事情还得跟你商量一下，昨天晚上，我跟温州商会的人吃了顿饭，希望他们的那些卖衣服的商贩可以来咱们的批发商城。
你是知道的，温州在咱们这里卖衣服的可不少。而且很多人都是在八十年代初，就来咱们青河做生意的，要是能把温州商贩拉过来，咱们本地的商贩，也会跟风过来的。”
“以温州商会的风格，应该不会那么轻易答应吧？他们肯定提条件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被你给说中了！我给他们开出的条件是前三年免租金，第一年免管理费，这相当于是第一年让他们白用摊位。跟其他商贩比起来，也多免了他们一年的租金和管理费。”
马忠义接着说道：“但是他们仍然不满意，他们要五年的免租金，外加五年的租金减半。至于管理费，他们也要免五年的。听到这条件，我当时火就起来了，恨不得直接拍桌子走人！”
“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这等于是白用五年的摊位。”李卫东一脸淡然的说道。
“你不生气？”马忠义下意识的问。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做买卖嘛，本来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他开的条件太高了，咱们不答应就是了，犯不着去置气。”李卫东不以为意的说道。
“你还真是心态好！咱俩一比，倒像是你比我大十几岁了！”马忠义又是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
“既然温州商会的条件，咱们没法答应，那么温州商贩肯定也不会入驻咱们的批发商城，这招商的事情，恐怕真的要黄了！”
“黄不了的，只是会拖慢一些进度，等时机到了，商贩们自己就来了。”李卫东向前靠了靠身子，轻声说道；
“告诉你一个消息，明年这个时候，京沪高速公路就会修道咱们青河来，而且就从二十里堡的西边经过。”
“真的假的？”马忠义下意识的问道。
“我还能骗你么？”李卫东微微一笑：“到时候只要是在二十里堡开一个高速公路的出入口，你还愁咱们的批发市场找不到商么！我敢保证，高速公路一开通，那些卖衣服的商贩，会抢着来咱们的批发商城！”
“那二十里堡的土地可值钱了。”马忠义开口说。
李卫东则接续说道；“所以接下来，咱们得做好两件事情，一是要完善物流网络，我之前跟你提起过，要建一个物流园，等高速公路建好以后，这可能起到大作用。这事情就交给你了。”
马忠义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我之后会把重心放到物流园上。第二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事就是我去做了，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运作一下，在二十里堡搞一个客运换乘中心，以后进出青河市的客车，统统在换乘中心停一下。”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这是要中途截客？”马忠义开口问。
“没错，让那些外来的客商，直接就在咱们二十里堡下车，不用再去市里的车站了。市里的客车站离大棚市场太近，若是客商都到站下车的话，全都去了大棚市场，就不来咱们这了！”
李卫东接着解释道：“其实就算不建换乘中心，很多客商也会在高速公路口上下车，然后直奔咱们的批发商城，但毕竟是名不正言不顺。能走正规程序的事情，还是照章办事的好。”
“多建一个建客运换乘中心，全市的客运班次都得更改吧，这好运作么？”马忠义下意识的问。
“你忘了我是哪里出来的？”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答道；“我可是运输公司的子弟，客运车站就是归运输公司管的，这事情还怕我办不成么！”
……
大会议室里，头顶最显然的位置，贴着一个红色条幅，上面写着“欢迎美国国际经贸总商会商务考察团莅临青河考察访问”。
不远处，张嘉钢时不时的整理着脖子上的领带，然后查看一下西装上有没有褶皱，显然是对这次接待非常的重视。
李卫东也被邀请来，参加这次接待活动，不过他却显得很随意，找了个角落一座，找了个舒服的坐姿，翘着二郎腿，自顾自的看着手中的文件。
“李董事长，一会可是要接待外宾，小心外交礼仪啊！”一个声音响起，李卫东抬头望去，说话的是外贸局一位姓刘的副局长。
此时的刘局长，手里拿着个保温杯，脸上笑嘻嘻的，显然是在跟李卫东开玩笑。
早在十年前，李卫东就跟美国人做生意了，这一点青河外贸局里谁不知道！刘局长拿外交礼仪说事，自然是在跟李卫东闹着玩呢！
“刘局长，快坐。”李卫东正了正身子，让刘局长坐到一旁。
随后李卫东开口问道；“刘局，我接到电话通知就过来了，电话里就说让我参加一个外宾接待议事，这个美国国际经贸总会的考察团，是个什么来历啊？张书记好像都很重视啊！”
“这个考察团是什么来历，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招商部门那边好不容易请来的。里面有个美国的市长，有三个什么议员，还有七八家美国企业的负责人。”
刘局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据我所知，这个经贸考察团，本来是不打算来咱们青河的，后来听说咱们这里的旅游景点还不错，突然就改了主意。
也是因为事出突然，所以经贸考察团的行程也没有进行具体的安排，还得等人到了以后，再跟他们进行具体沟通。”
“原来这些美国人是来游山玩水的，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市里面又不缺英文翻译和导游。”李卫东笑着说道。
“经贸考察团，自然是跟经贸有关系啊，肯定得参观一下经贸方面的东西。你不是刚建了个纺织品批发商城么？估计市里面是打算让经贸考察团，去参观一下你的那个纺织品批发商城吧！”刘局长开口说道。
李卫东眉头微微一皱：“批发商城还没招起来商呢，现在去看有些冷清吧？”
“谁让你那个批发商城建的又大又气派了！”刘局长呵呵一笑，接着说道：“不去看新的批发商城，难道去看那个简陋的大棚底么？到时候岂不是在外国人面前丢脸！”

第五百章 惹到大家伙了！
新建好的纺织品批发商城是一栋三层的建筑，在现在看来，这个批发商城建的普普通通，但是以九十年代的眼光看，绝对是高端大气上档次。
大巴车停在了批发商城门前，十几个老外走下了车。
“福德先生，这里就是我们青河市新建的纺织品批发商城。”翻译赶紧开口介绍道。
这个名叫福德的老外，就是经贸考察团的团长。
此时李卫东也迎了上来，翻译则将李卫东，介绍给了美国的经贸考察团。
李卫东与福德寒暄了几句后，便开始介绍起了批发商城。
“我们的批发商城，目前规划用地是500亩，差不多是82英亩。现在你所看到的建筑是一期工程，里面的建筑面积是37000平方米，相当于是四万平方英尺。里面一共设置了3500个商位……”李卫东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来。
李卫东一边介绍，考察团的老外们一边点头，等李卫东介绍完毕后，刚打算带领众人走进里面参观，一个声音却突然响起。
“李先生，你的这个纺织品批发商城，地理位置是不是太偏僻一些了？这周围看起来有些荒凉，并不像是会有人来的样子。”
李卫东顺着声音望去，说话的是一个略显消瘦的中年人，这人四十多岁的样子，带着金丝框的眼镜，黑头发黄皮肤，乍一看去竟然是黄种人。
但是仔细看的话，明显能够看出来，他的五官长相还是有几分欧美人特征的，很显然这是一个有亚裔血统的混血儿。
“是经贸考察团自带的翻译么？不过他说的是标准的美式英语啊！应该是美国的华裔混血儿。”李卫东心中暗道。
随后李卫东开口回答道：“这里的确不是繁华的市区，不过以中国的发展速度，用不了几年，这里会像市区一样的繁华。”
“李先生，我觉得你太乐观了，城市化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区区几年的省时间，城市还扩张不到这里。”混血又开口说道。
李卫东懒得跟对方争论中国城市的发展速度，他开口说道；“我们不讨论未来的事情，单说现在，将批发商城建在这里，我也不觉的有些什么问题。美国的超市，很多不也是建在郊区，而不是市中心么？”
混血儿则开口反驳道：“美国很多超市的确是建在郊区，但并不是建在偏远的农村地区。我刚刚看过周围，还有很多农作物呢！”
李卫东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道这混血儿是故意来抬杠的么？
旁边，市里面的翻译低声对李卫东说道：“李董事长，这位是常先生，是一位律师。”
“律师，怪不得在这里跟我抬杠呢！”李卫东心中暗道。
与此同时，商贸考察团的那位福德团长则开口打圆场，对那个混血说道：“戈登，我们还是先进去看看吧！”
福德团长发话，混血常律师便没有再言语，而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于是众人走进了批发商城的大门。
此时的批发商城内部，已经装修完毕，一个个格子间整齐划一，打扫的也非常干净，只不过暂时还没有商贩入驻。
不过为了迎接商贸考察团，进门后的大厅里，还是做了一些布置的，比如悬挂了欢迎条幅，布置了几个花篮，商城内的广播大喇叭也开启，播放着优雅的音乐。
看到这些摆设，陪同考察团一起到来的张嘉钢，还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知道李卫东也算是用心去布置了。
“这里很干净啊！”福德团长开口说道。
“但也是空无一人！”另一个有些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正是那位华裔混血律师戈登&#183;常。
李卫东一次觉得，美国律师咋就这么嘴欠呢！
只听戈登&#183;常接着问道：“李先生，你的这个纺织品批发商城，装修的非常漂亮，但里面不光没有客人，连商贩都没有啊！我真是找不到一件与纺织品有关的商品！”
戈登&#183;常的话语中充满了一股讽刺的味道，仿佛是在告诉大家，他的判断是正确的，批发市场不应该建在这里。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目前这里还处于招商阶段，所以还没有商贩，更没有客人。等招商结束之后，商贩们都入驻了，你会看到这里到处都是人。”
“到处都是人？李先生，我觉得你太乐观了，填满这么大一个购物中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戈登&#183;常一脸轻蔑的说。
“常先生，中国可是有十亿以上的人口，其中七成居住在东部，我们省是人口大省，我们青河市也是人口大市，所以我们这里有着巨大的商贸潜力，填满这个批发商城并不是问题。我甚至觉得，这里很快就不够用了，我们需要建设第二期和第三期的工程！”李卫东开口说道。
戈登&#183;常马上反驳道：“但这里太偏僻了，距离居民的聚集区也太远了。”
“远么？”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问道：“常先生，你刚刚从市区来到这里，用了多少时间？”
“我没有计算。”戈登&#183;常仿佛猜到了李卫东要说什么。
“如果是开车的话，从市区到这里只需要半个小时，在美国的话，只不过是从一个社区到另一个社区。我想大多数的美国人，上班路上花费的时间，应该比这个更长，上班的距离也应该比这个更远。”李卫东说着，故意用一种质疑的目光盯着戈登&#183;常，仿佛是在问，你真的是美国人么？
“我们美国的家庭都有汽车，而且大多数的家庭不止一辆汽车，所以几十公里的路程，对我们而言没什么！但是中国人还在骑自行车！要骑自行车来这里，这是要参加环法么！”戈登&#183;常再次反驳道。
“我们不光有自行车，还有公共交通。我们市里面已经规划了来这里的公共汽车线路，未来的话这里还会建立客运换乘中心，为人们的交通出行提供便利。”李卫东说着，望向了张嘉钢。
“对，我们已经规划了来这里的公共交通。”张嘉钢马上答道，心中却暗自琢磨，从哪里冒出来了个客运换乘中心，我怎么不知道？
戈登&#183;常的眼神中则再次透出嘲讽般的色彩，他开口说道：“为了一个购物中心，专门规划公共交通，你不觉的这是在亏钱么？”
李卫东则装作很诧异样子，开口问道：“公共交通为什么要追求盈利？公共设施是纳税人的钱修建的，原本就是会为了服务于大众。难道你们美国政府还会用纳税人的钱再赚上一笔么？”
这是一个送命题，即便是戈登&#183;常这位大律师，在说到这个问题时，顿时也有些无语。
在美国，民主党是比较支持修建公共设施的，而共和党对于修建公共设施则不太感兴趣。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无论谁当政，纳税人的缴纳的税金，肯定不能拿来修建盈利性质的设施，至少明面上不能这么说。若是谁敢拿纳税人的钱去赚钱，这人的政治生涯就走到头了。
……
好不容易把美国的经贸考察团送上了车，李卫东也是长出一口气。
“李董事长，辛苦了！”那个翻译开口说道。
“我算是完成任务了，可你还得继续应付他们，那才是辛苦呢！”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特别是那个香蕉人，看起来挺难对付的样子。”
“香蕉人？”翻译微微一愣，没有明白李卫东的一丝。
“香蕉嘛，黄皮白心，就是那个戈登&#183;常。我总觉得这家伙就是来找茬的。”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这个形容还挺贴切。”翻译点了点头，接着说；“李董事长，你也别放在心上，这个戈登&#183;常一路上都是这样，就连参观景点，也得挑点刺出来。我本来以为他是华裔，应该会比较一些，也更好相处，没想到比那些白人老外还难伺候。”
“要不然怎么说，他是香蕉人呢！”李卫东不屑的撇了撇嘴。
……
富康工程公司，陈永华正向李卫东介绍最新的研发进度。
就在此时，李卫东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接个电话。”李卫东捧着手机走到了一旁，然后开口说道：“喂，我是李卫东。”
“李董事长，我是市委宣传部的老赵啊！”对方开口说道。
“是赵部长啊，找我有什么事么？”李卫东马上问道。
“你的那个纺织品批发商城出事了。”赵部长回答道。
李卫东微微一愣，心说这批发商城还没运营呢，能出什么事？再说了，就算是出事，也跟宣传部门扯不上关系吧！
赵部长则开口说道：“你还记得前些天，来了个美国经贸考察团么？当时他们还去参观你的批发商城呢！”
“记得啊，是经贸考察团那边闹什么幺蛾子了？”李卫东马上问道。
“对，那个经贸考察团的人回去以后，便写了一篇文章，主要内容是说咱们中国这几年的经济繁荣都是表象，数据也都是假的，实际上全都是面子工程。”赵部长开口说道。
“国外反话势力对我们的经济发展进行抹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咱们的经济数据，是他们惯用套路，这有什么奇怪的！”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再者说来，这跟我的批发商城有什么关系？”
“那篇文章就拿你的批发商城举例子，说是建在一个杳无人烟的荒芜之地，也没有商贩和客流，纯属为了撑门面才建起来的，还说批发商城是一栋‘鬼堡’！”赵部长开口说道。
“瑰宝？”李卫东半开玩笑的说。
“什么瑰宝！是鬼堡！鬼，魑魅魍魉的鬼！堡，城堡的堡。”赵部长开口解释道。
“外国人怎么也这么迷信啊，再说我那批发市场里也没鬼啊！我可不信这种怪力乱神之说。”李卫东笑着说。
“李董事长，外国人不是迷信，他们的意思是说，批发市场里没有人，是给鬼待的地方！”赵部长接着解释道：“现在这篇文章，在国外的几个媒体上进行了转载，对咱们青河市造成了很负面的国际影响，上级领导对此也很重视，已经亲自打电话过问此事了。”
“我明白，咱们青河这种小地方，好不容易在国外媒体上露个脸，还被说建了个面子工程，这的确是挺让人不爽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赵部长则开口说道：“李董事长，回头你得来市里开个会，咱们商量一下该如何应对。我先把那篇报道传真给你，你看一下。”
“好嘞，我现在在富康工程这边，我马上让秘书把传真号码给你。”李卫东开口说道。
……
片刻后，秘书带着那篇传真文章走了过来。
这是一篇英文的文章，显然是发表在英文媒体上的。
李卫东英语口语还可以，阅读水平就差了一丢丢，毕竟后世当老板那会儿，有专门的律师负责文件方面的事宜，不用他亲自去扣英文字眼。
他草草看了一遍，前面内的大致是说，中国经济要完蛋了，过去几年的经济成长都是假的，都是虚构出来的数字，整个经济马上就要硬着陆了等等。
这些描述没有什么新意，从八十年代末，国外媒体上就经常有类似的言论。
而后面则举了几个例子，其中就包括了李卫东的批发商城。说李卫东的批发商城就是一个面子工程，压根就没有商贩入驻，完全就是一个鬼堡。
“这是谁写的文章，知道用鬼堡这个称呼，还挺有创意的。”
李卫东看了看文章的署名，发现是一个叫Gordon Chang的作者。
“这不就是那个到处挑刺的戈登&#183;常么！”李卫东顿时想起了那个混血香蕉人。
此时，陈永华也走了过来，下意识的扫了一眼李卫东手中的传真。
李卫东则主动介绍道：“这是外媒对我那个批发商城的批评，说是我建了个鬼堡。”
李卫东说着将传真递给了陈永华。
陈永华的英文阅读能力显然比李卫东高一个档次，他很快的就看完了上面的内容。
“是哪个媒体，这么没有公信力，完全是在编造新闻！”陈永华开口说道。
“外媒编造新闻？你以后会习惯的。”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戈登&#183;常，非得拿我的批发商城举例，跟我过不去。”
“戈登&#183;常？”陈永华看了看作者署名，随后开口说道：“李先生，抱歉，我需要纠正一下，这个姓氏的中文翻译应该不是常。”
“不是常？”李卫东又看了看，开口说道；“吃……昂……常，没错啊！”
“如果按照大陆的汉语拼音，好像是这么翻译的，但是在我们港岛，正确的翻译应该是张！”陈永华开口答道。
李卫东瞬间明白过来，大陆地区对于姓名的英文翻译，跟其他华语地区是不一样的。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是弓长张？”
“也可以是立早章！”陈永华回答道。
“原来这人叫戈登&#183;张啊！”李卫东开口答道。
“关于这个Gordon，也有对应的中文翻译。”陈永华接着道。
“Gordon是怎么翻译的？”李卫东马上问。
“少书？或者家敦！大致是这样吧。”陈永华回答道。
听到这个翻译，李卫东的脸色瞬间大变。
“怎么招惹到这家伙了！”

第五百零一章 好人章局座
中国的汉语拼音是在1955年到1957年间研究制定，1958年正式使用，而在此之前，欧美国家对于汉语的注音规则，使用的是韦氏拼音。
韦氏拼音是英国人威妥玛－霍理里发明的，这人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期就来到中国，在中国担任了四十三年的外交官，不光是精通汉语，还懂得满文。
在1958年之前，韦氏拼音被广泛的用于人名、地名的注音，直到国内开始推广汉语拼音以后，韦氏拼音才开始被废止。
就比如著名科学家钱学森，他在国外的时候，英文名就是Hsue－shen Tsien，使用的便是韦氏拼音。国家开始推行汉语拼音以后，他便改用Qian Xue－sen作为名字的英文翻译。
除了大陆地区之外，其他使用中文的地区，或者是使用中文姓氏的华裔人口，所用的还都是韦氏拼音作为名字的注音。
这一点在体育比赛中就能看出来，奥运会上会标注选手的英文名，同样都是华人面孔，同样都是中文姓名，通过其标注的英文名字就能区分出来，运动员是不是来自于大陆地区。
国外华裔使用韦氏拼音作为姓氏标注，专业的翻译应该注意到的。
然而“Chang”这个姓氏，看过去的第一印象就是汉语拼音的“常”，“常”这个姓氏虽然很稀少，但也不是什么罕见姓氏，因此翻译也就这么额称呼了。
而那位混血律师自己也没有纠正，可能是他自己的中文发音也不怎么标准，分不清楚“常”和“章”，二来也可能是懒得仔细纠正。
李卫东也没有想到，Gordon Chang这个名字所用的是韦氏拼音，按照正常的英语翻译，说成是戈登&#183;常也没有问题。
好在陈永华就在旁边，否则的话恐怕李卫东一辈子也不知道，那位混血华裔戈登&#183;常究竟是何许人也！
陈永华是港岛理工大学的博士，接受的是英式的英文教育，港岛理工大学里也不缺乏英国籍的教授，他们平时交流使用的都是英文，他对于汉语拼音并不了解，对于韦氏拼音却非常精通。
所以当陈永华看到“Gordon Chang”这个名字时，脑海中所呈现的，并不是汉语拼音里面的“常”，而是韦氏拼音里的“张”或者“章”。
同样Gordon这个名字，按照中文的名称音译往往被称之为戈登，而在韦氏拼音的音译里，可以译做“家敦”。
再加上前面那个姓氏，李卫东瞬间想起来，这位戈登&#183;常到底是何许人也！
“怎么把战略忽悠局的人给招惹来了！而且还是北美司的章局座，可真是惹到一个大家伙！”
想到这里，李卫东不由得笑了起来。
知道文章的作者竟然是章局座，李卫东也明白过来，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片抹黑中国经济发展的文章了，他写这种文章一点都不奇怪。对于章局座而言，这种级别的文章简直是小儿科。
这位章局座，不光是在西方有名，在中国也很有名。
在2001年，章局座写了一本《中国即将崩溃》，一下子登上了美国畅销书的排行榜，章局座也摇身一变，成为了北美的中国专家，连美国国会都邀请他参加听证会。
“中国崩溃论”显然是很迎合欧美国家的口味，于是这本书被翻译成为日、法、德等多国语言，在世界各个国家发行。
一夜之间，章局座名声大振，很多西方的媒体和大学，纷纷邀请章局座做访谈和讲座。章局座也因此赚的盆满钵满。
也是以为兜售“中国崩溃论”赚到了钱，章局座从此便走上了这一条不归路，每年预测中国即将崩溃，成了章局座的日常工作。
从最开始的时候说，中国入世后就会崩溃，然后预测又推迟到2005年，再推迟到2008年，到了2010年以后，每年的预测便自动推迟一年崩溃时间。
前几年的时候，章局座还找一些不同的理由，拿一些数据分析，列举一些案例，来证明自己的推论，而到了后来，来数据和案例都懒得改了，还用上一年的文章，然后改一下时间，就拿去发表赚稿费。
然而中国却始终更没有像章局座预测的那样崩溃，反而发展的越来越好，方方面面都在蒸蒸日上。
再加上中国网络上有一个“战略忽悠局”的玩笑梗，于是章局座就被戏称为战略忽悠局北美司的局座，说他是专业忽悠美国二十年，为中国的“战略忽悠”工作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时至今日，章局座的屡次预测失败，已然成为了很多人的笑柄，即便是在欧美国家，也有很多明白人知道章局座就是为了卖书而全程瞎掰。
然而在西方世界，仍然有很多人非常认同章局座的说法。主要是因为“中国崩溃论”是他们想听的话，所以甭管话是真是假，只要你说了我想听的话，那我就信你！
当然也有人是真的蠢，依旧傻乎乎的相信中国会崩溃。
……
对于青河市这种小地方而言，在国内媒体上露脸的机会都不多，出现在国外的媒体上，就更是一件大事。
但可惜的是，这次出现在国外媒体上，却并不是什么正面形象。
批发商城被说成是面子工程，成为了经济数据造假的一个案例，而那个所谓“鬼堡”的称呼，更是非常引人眼球。
因为这个“鬼堡”的称呼，上级已经开始过问此事，而青河市也将这件事情，当成了一起很严重的公关事件。
会议室中，众人全都低着头，唯独李卫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李董事长，你怎么不着急啊！”赵部长从旁说道。
“着急？为什么要着急？”李卫东笑着问。
“你那个批发商城，都被说成是鬼堡了！”赵部长哼哼道。
“那我该怎么办？找个道士来摆坛做法驱鬼？或者请几个和尚来做个水陆大会超度一下？要不请一尊钟馗像过来？再不然找神父扛着十字架来喊几句哈利路亚？不过这里是中国的地盘，有鬼也是中国鬼，估计请神父喊哈利路亚没用！还是念大威天龙靠谱。”李卫东笑着说道。
也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还知道开玩笑，看来李董事长是已经有了解决方法！”
众人向着门口望去，只见张嘉钢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是张书记来了。”众人纷纷起立。
“大家都坐吧！”张嘉钢走到中间的位置坐下来，开口说道：“事情的具体情况，大家都知道，给我就不重复叙述了。我先说一下上级领导的指示。
‘鬼堡’这个称呼，听起来可不那么顺耳，也是因为这个称呼，使得上级领导重视起了咱们的批发商城，所以在昨天下午，领导亲自打电话询问了纺织品批发商城这个项目。
好在我们这个项目，从项目立项，到土地征用，再到规划建设，以及最后的工程验收，都是严格按照操作规范进行的，无论是谁查起来，都查不到问题。
不过目前批发商城这个项目，还没有商贩入驻，这也是事实，因此上级领导也有疑问，这个项目究竟是不是面子工程。如果是面子工程的话，就必须的得拆除！”
张嘉钢说着，用一种严肃的目光望向了李卫东。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张书记，这个项目并不是政府出资的，而是由我投资的，项目的经营也有专门的公司，整个项目从建设到运营，完全是商业话运作，由我自负盈亏。你见过那个面子工程是商人自负盈亏的么？”
“我也是这么跟领导解释的。”张嘉钢干咳一声，接着说道：“不过作为一个商业项目，如果只是摆在那里整日空无一人，被人说成是鬼堡，也总归不太好吧？李董事长，我进来的时候，还听到你谈笑风生，想必你已经有了对策？”
李卫东点了点头：“张书记，我的确已经有了一套解决方案。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一问各位领导，你们觉得纺织品批发商城，为什么会没有商贩入驻？”
“应该是距离市区太远了，缺乏人流，没有客人的话，商贩自然不愿意去了。”有人开口说道。
“据我了解，义乌当初兴建的批发商城，距离市中心也很远，同样是在一片荒郊野地上建起来的，但为什么人家就能把批发市场做起来呢？”李卫东立刻反问道。
“这个嘛……”那人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所以说，建的离市区远，或者地理位置偏僻，并不是没有商贩入驻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交通！”
“李董事长，你的意思是说交通不便吧？这方面市里面已经开始解决了，前往批发商城的公共汽车线路，已经开始规划当中，预计半个月内就能规划完成，一个月的时间就会开通。”张嘉钢开口答道。
李卫东摇了摇头：“我说的不光是市内的公共交通，还有连接市外的交通。各位领导，我们这个市场的定位是做批发，针对的也是做纺织品生意的小商贩。
比如路边摆地摊的，开小服装店的，只有这类人才会去批发衣服。普通的老百姓都是一件件的买衣服，谁家也不可能一次性批发好几百件吧！
靠着一条连接市区的公共汽车线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咱们市里那些摆摊开店卖衣服的，哪次进货不是大包小包的，买辆农用三轮车就够了，能拉货还比做公共汽车方便。
我所说的交通问题，是外县市进行连接，让外县市那些做服装批发的商贩，可以更容易抵达批发商城，这样就能轻松盘活整个批发商城。
义乌的小商品批发城不也是这种模式么？去那里进货的，有几个是义乌本地人，还不都是外地的商贩，撑起了整个义乌小商品城？
所以我们的纺织品批发市场，也应该走义乌小商品城的路线，吸纳全国全国各地的客商，而不是局限于将批发商城跟青河市区相结合。
我这里有个建议，我希望市里面能够向国家争取一下，等京沪高速建成以后，在二十里堡的位置设立一个高速公路出入口，这样就可以方便外地客商去批发商城采购。”
张嘉钢干咳一声：“李董事长，京沪高速青河路段还没有动工呢，路线怎么规划，该在哪里设置出入口，也没有决定。说不定高速公路距离二十里堡会比较远，根本就没法设置高速公路出入口。”
张嘉钢当然知道高速公路的规划情况，只不过牵扯到土地征收，具体情况是要保密的，所以他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李卫东则呵呵一笑：“张书记，你可别忘了，我还是富康工程公司的董事长呢！省内有多少公路施工公司，用的都是我们公司的设备。”
李卫东的意思是，这种消息可瞒不了我。
张嘉钢只好尴尬的笑了笑，开口说道：“李董事长果然是消息灵通啊！”
李卫东继续说道：“张书记，除了高速公路在二十里堡设一个出入口之外，我还建议在二十里堡，增设一个客运汽车换乘站，可以直接建在批发商城的旁边。
到时候南来北往的客商，下了高速公路，来到换乘站下车，出门就能直奔纺织品批发市场谈生意，谈完生意出门去换乘站，就能乘车回家。
周边县市一天就能走个来回，都不耽误回家吃完饭。再加上我正在兴建的仓储物流园区，当日就能发货，买家第二天就能收到货，这种便捷程度，还怕没有生意么？”
“客运换乘中心？”张嘉钢觉得这个名称有些耳熟。
他仔细一想，那日美国经贸考察团去餐馆的时候，李卫东就提起过这个客运换乘中心的事情，当时他还在琢磨，青河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客运换乘中心，怎么没有人跟他进行汇报。后来因为太忙，就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现如今张嘉钢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李卫东是早有预谋！
想到这里，张嘉钢略带讽刺意味的说道：“李董事长这个计划做的挺周全，果然是深谋远虑啊！”
“我就是出个主意，真正实施的话，主要还是得靠市里的英明领导。”李卫东赶紧给张嘉钢带了个高帽。
随后李卫东接着说道；“以京沪高速公路在青河段的长度，怎么也得在咱们青河市设立五六个出入口吧？到时候靠近市区的，肯定得有一个。
反正这高速公路出入口必须得设立，就不如设在二十里堡，能把批发商城做起来，也能拉动全市经贸发展，为我市增加税收。
到时候批发商城做的红红火火，咱们不光能给上级领导一个交代，还能给国外那些抹黑咱们国家经济发展的人，一个狠狠的耳光！也算是给国家争了面子。”
张嘉钢微微点了点头，给国家争面子，的确是说到了张嘉钢的心坎里。
想当初自己好心好意的带着经贸团去参观批发商城，本想显摆一下青河市的经济发展，却被说成是“鬼堡”，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
更何况批发商城的项目，最早就是张嘉钢去义乌考察之后所提出来的，这要是最终失败了，绝对是他在政绩上的一个污点。
想到这里，张嘉钢开口说道：“李董事长的建议非常好，我们会认真进行研讨，如果真正可行的话，市里面会努力争取，将高速公路的出入口，设在二十里堡。”
听了这话，李卫东顿时松了一口气。
“本来还在琢磨，该怎么去争取高速公路出入口的事情，没想到章局座写了这么一篇‘鬼堡’的文章，反倒是帮了我一把啊！章局座真是好人，为了我的批发市场尽心尽力，回头得找个机会啐他一脸，好好谢谢他。”

第五百零二章 高危职业
赵亮是国内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毕业之后他选择来到了《南州都会早报》，成为了一名记者。
之所以选择《南州都会早报》，是因为这份报纸的报道，一向比较的大胆，时不时的会制造一些社会热点新闻，引起很多的关注。
《南州都会早报》的记者，也经常会因为报道了热点新闻，在业内名声大噪。
简单的说，就是在《南州都会早报》工作，排资论辈并不是最重要的，即便是年轻的记者，能够抓住大新闻，也能够在报社出人头地。
这日，赵亮一大早来到了报社，直奔收发室，拿了一沓外国的英文报刊，便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开始了一天的日常工作。
那个时代毕竟没有互联网，获取国外的信息也不是很方便，所以很多媒体都会订购国外的报刊和杂志，从而获得国外的新闻信息。
只不过国外的报刊杂志再邮寄到国内，往往需要一段时间，因此国内媒体所获得的信息，会滞后一段时间。
当时精通外语的人毕竟不是很多，赵亮作为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英文水平要比其他人强很多，于是便承担起了从外国报刊杂志上挑选新闻的工作。
随手拿起一份几天前的《纽约时报》，赵亮不由得轻叹一口气，他想起了自己的一位同学，毕业后便去了美国留学，听说还拿到了美国大学的奖学金。
对于国内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而言，拿到一张去美国的留学签证，大概是整个大学四年的终极目标。
以赵亮所在的大学为例，大概有一成的毕业生，最终都去了美国，而出去的人，最终能有两个回来的就不错了，大多数人都留在了那里，为美国发展添砖加瓦去了。
想想那些出国留学的同学，赵亮心中无比的羡慕，他也很想出国留学，也很想去看看外国更圆的月亮。
然而赵亮学的是中文专业，这个专业想出国是比较困难的。美国的大学里，可不缺一个来自中国的中文系研究生。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赵亮重新开始看起一份份的报纸杂志，阅读着上面的文章。
这是很多天以前的报刊杂志，上面的新闻也就成了“旧闻”，其中大多数的时政要闻，新华社早已经进行过了报道，放在国内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新华社在世界各地都设有常驻机构，能够第一时间将当地的时事新闻发往国内，新华社也能够掌握第一手的新闻资料。
其中一些重要的时政新闻，新华社也会在第一是件进行报道，根本就轮不到国内其他媒体再拿来炒冷饭。
一番挑选之后，赵亮没有找到有用的新闻，心中顿时觉得有些沮丧。
突然间，一个英文词组映入到照亮的眼中。
“鬼？城堡？外国有城堡闹鬼么？”赵亮赶紧仔细看过去，发现内容说的竟然不是外国，而是在国内。
“青河市修建了一个纺织品批发市场，建在了杳无人烟的农村，方圆几十里都是农田这个批发市场完全是个面子工程，没有商贩也没有客人，简直就是一栋鬼堡！”
读到这里，赵亮突然觉得，自己抓到了一条大新闻。
“地方花费巨资建形象工程，还被外国人说成是鬼堡。这要是报道出去的话，肯定能引起广泛的关注！”
此时此刻，赵亮脑海中泛起一个个前辈的身影，那些前辈们就是凭借着报道了一个个热点新闻而名声大振，成为了业内的知名记者。
“风水轮流转，今天终于轮到我出头了！”
想到这里，赵亮立刻拿着这篇报道，去找领导去了。
将新闻的内容给领导翻译了一遍，领导却皱起了眉头。
“这篇文章的内容，根本就是在抹黑我国的经济发展，什么硬着陆，什么数据造假，根据就是胡说八道么！
我说小赵啊，那些老外信口雌黄也就罢了，你自己就生活在国内，难道感受不到咱们国家的发展？感受不到周围日新月异的变化么？”
“领导，我当然知道这些内容是在抹黑，但是你看这个鬼堡，我觉得是真的呢！”赵亮接着说道；“地方上花大钱建面子工程，我觉得值得去深入的挖掘报道。”
领导思考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兴建面子工程肯定是不可取的行为，我们作为媒体，也应该对这种行为进行监督。不过我们的报道，还是要有事实依据的，不能人云亦云。”
“领导，要不然我亲自去一趟青河，实地调研一下？”赵亮赶紧说道。
领导再次思考了片刻，他觉得也不能打击年轻同志的工作积极性，于是便点了点头：“行，那你就去一趟青河吧。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一定要亲自去调研，保证新闻的真实性！另外一定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咱们记者可是高危职业。”
“领导，您放心！”赵亮兴高采烈的答应下来。
……
当天下午，赵亮便买了去青河的火车票。
到了青河之后，刚走出火车站，便有好几个三轮车夫迎了上来。
“老板，去哪里？”
“老板，坐车不？”
“老板，城里两块钱，随便去！”
最终赵亮选择了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三轮车夫，开口问道：“师傅，去纺织品批发商城多少钱？”
“纺织品批发商城？在哪？”三轮车夫微微一愣，然后一脸茫然的说道：“我们青河有纺织品批发商城么？”
“说是建在农村，离市里挺远的。”赵亮回答道。
“你等一下，我帮你问问。”三轮车师傅转身去问同行去了。
见到这一幕，赵亮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连跑出租的三轮车师傅都不知道批发商城在哪里，这说明批发商城的位置的确很偏僻，赵亮更加确信，那份英文报纸上说的是真的。
片刻后，三轮车师傅走了回来，开口问道：“老板，你说的是二十里堡新建好的那个批发商城吧？”
“新建好的？应该就是那个。”赵亮点了点头。
“那距离可远了，估计得走一个小时才能到，你得给我十块钱。”三轮车师傅要了个高价。
赵亮也没有还价，他点了点头：“行吧，十块就十块吧，不过你可得把我送到地方！”
“没问题，老板，上车，你坐稳了。”三轮车师傅说着，便启动了三轮车。
三轮车直奔二十里堡而去，在路上，赵亮的嘴也没闲着，不断的向三轮车师傅打听纺织品批发商城的事情。
“师傅，建那个纺织品批发商城，肯定花了不少钱吧？”赵亮开口打听道。
“那是当然，我听说占了好几百亩地，建的可气派了！在我们城里都没有那么气派的楼。”三轮车师傅开口答道。
“你听说？师傅，你没却有去过啊！”赵亮接着问。
“谁没事跑那么远啊！而且那个批发商城还没启用呢！”师傅开口答道。
“没启用？是因为还没建好吧？”赵亮又问道。
“早就建好了，好像是因为没人愿意去，所以就没有启用吧！那么远的地方，我估计根本开不起来。”师傅回答道。
跟三轮车师傅的一番对话，更加印证了赵亮心中的想法，也加深了他对那篇外文报道的信任程度。
聊了大半天，三轮车也除了城区，道路逐渐空旷起来，三轮车的速度也变快了。
坐在小小的三轮车里，周遭的小棚四处漏风，赵亮突然有一种随风奔跑的感觉，而三轮车内的颠簸，更让赵亮有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他很担心三轮车突然撞到什么东西，来个车毁人亡。
此时赵亮突然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应该打一辆出租车的，至少要安全一些。
“师傅，不用开这么快，我不着急的！”赵亮赶紧说道。
“你放心，我老张开车就一个字，那就是稳！特别是喝上三两二锅头，就更稳了！”师傅开口说道。
“你还喝酒了？”赵亮心中猛地一惊，有些急躁的抱怨道：“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这是基本常识啊，师傅，你这三轮车驾照是怎么考的啊！”
“驾照？我哪有那种东西啊！”师傅嘿嘿一笑，开口说道：“我们这些开三轮的，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没驾照！”
“喝酒驾车也就罢了，还是无证驾驶！”赵亮有一种想要跳车的冲动，他用一种责怪的语气说道：“你开三轮拉客，都不考个驾照？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本来我是想考个三轮车驾照来着，可条件不允许啊！”师傅说着拍了拍自己一条腿，接着说道：“看我这条腿了么？断了，装的是假肢！我少一条腿，去考驾照，人家根本不让报名，说体检不合格……”
“啥？酒驾、无证、少了一条腿，还在疯狂飙车！”赵亮彻底傻了。
这还真是找了一个靠谱的师傅！
师傅则信心满满说道：“老板，你放心，我虽然少一条腿，但是这条假肢是崭新的。医院按假肢的大夫说了，这种新假肢啊，三四个月就能适应，到时候就操控自如了。”
“到时候就操控自如？也就是说你现在还不能操控自如？那你这假肢装了多久了？”赵亮颤颤巍巍的问。
“我不是说了么，这是崭新的假肢，才买了不到一个星期！上面的螺丝都是刚拧上去的呢！”师傅笑呵呵的答道。
听了这话，赵亮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没哭出来！
此时赵亮脑海中想起了领导“注意人身安全”的叮嘱，他终于深刻的体会到了，记者真的是一个高危职业！
……
一路上战战兢兢的，三轮车师傅还是将赵亮送到了目的地，赵亮颤抖着双腿，从三轮车上趴下了。
“老板，那个就是批发商城了！”三轮车师傅指了指眼前的建筑。
赵亮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一个三层高的大建筑。
“建的还真够大的！”赵亮又向着四周望了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的农田。
“外国人的报道，果然是真的。”赵亮长出了一口气，此时他觉得，坐三轮车冒险来此，是值得的。
赵亮拿出十块钱，递给了三轮车师傅，三轮车师傅笑盈盈的收起了钱，开口问道：“老板，用我等你不？这里平时没什么人，你也不好叫三轮车。”
赵亮赶紧推辞道：“不用，我得在这里转一圈，估计得花不少时间，耽误你做生意。”
“没事，我等你就是了！”三轮车师傅说着，从兜里掏出了半瓶二锅头和一根火腿肠，接着说道：“我可以边喝边等，还有根火腿肠当下酒菜！”
“还要喝？”赵亮赶紧摇头，冲着这半瓶二锅头，打死他都不敢坐这个师傅的车了。
拒绝了师傅的好意后，赵亮向着批发商城走去。
“你干什么的？”看门的门卫将赵亮拦住。
赵亮可不敢说自己是记者，只见他拿出一盒烟，递给门卫，接着说道：“我是卖衣服的，听说这里招商，所以想过来实地的考察一下。”
“原来是做生意的老板啊！”门卫笑嘻嘻的接过烟，然后直接放赵亮进去。
赵亮在批发商城里转了一圈，果然没有人，然后他又趁着门卫不在，拿出照相机，快速的拍了好几张照片。
“这么大一个商城，真的像外媒说的那样，这里完全是一个鬼堡！面子工程肯定是没的跑了！话说老外叫的这个‘鬼堡’，听起来还听有噱头的，我也用‘鬼堡’这个称呼，肯定能够吸引到关注度，制造一个热点新闻！”
……
记者赵亮偷偷摸摸的在批发商城挖掘内幕信息的同时，李卫东也没有闲着。
批发商城管理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里，李卫东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旁边的马忠义则拿着一套茶具，给李卫东泡工夫茶。
“前些天我去跟那些南方人谈招商，这商是一个没招来，到学会泡工夫茶了，来，你尝尝，泡的正不正宗？”马忠义将一个小茶盅递给李卫东。
李卫东接过茶盅，笑着说道：“这茶正不正宗我不知道，不过这手法，你还得多练练，茶水都洒出来了。”
李卫东说着，喝掉了杯中的茶，接着说道：“马哥，这一段时间，想办法给温州商会那边，散播一个消息，就说京沪高速公路在咱们青河市的出入口，将会设在二十里堡。”
“这事情定下来了？”马忠义开口问。
李卫东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了！之前还不确定，但外媒不是说咱们的批发商城是鬼堡么？出了这档子事，市里和省里可都憋着一口气，想要打外国人的脸，高速公里的出口肯定会设在二十里堡的。”
“我明白了！你这是要利用这个消息来招商！”马忠义点了点头。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这个消息，你也不能直接告诉温州商会的人，得欲拒还迎，最好是不要明显的透露出来，让他们自己猜到高速公路的出口会设在二十里堡！”
“你的意思是，不经意的暗示一下！”马忠义想了想，开口答道：“这倒不难，不过就怕温州商会的人不上钩啊！”
“你放心，以温州商人的精明，你说个数字123，他们能联想到微积分。”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而且温州商人遍布全国，温州商会在省里和市里都有人脉，咱们只要稍微透露出一点消息，余下的信息，他们自己就能想办法打听出来！”

第五百零三章 窦娥冤！
林会长的办公室里，温州商会的几个委员全都聚集在此。
林会在是第一批在青河做生意的温州人，二十多年前，林会长挑着两个蛇皮口袋的袜子，来到了青河，在路边摆地摊，攒下了第一桶金。
经过二十多年的努力拼搏，林会长早已经是家大业大，如今他的事业全都扎根在青河，他本人更是被选拔为青河市温州商会的会长，成为了在青河打拼温州商贩的主心骨。
见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林会长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今天叫大家过来，主要是说一说二十里堡新建的那个纺织品批发商城。
咱们温州人来青河做生意，就是靠卖各种衣服鞋袜起家的，现在大部分的温州人，依旧在卖衣服鞋袜，所以这个新建好的纺织品批发商城，可是关乎咱们温州人饭碗的大事！
前些天呢，批发商城的马总请我吃过一次饭，希望我们商会可以动员一部分商户，入驻那个新建成批发商城，他所开出的条件是，免三年的租金和一年的管理费。
我当时就还了个价，要免掉五年的租金和五年的管理费。结果就没有下文了，估计是批发商城那边觉得要价太高，不愿意接受这个条件。
说实话，我当时也是不看好那个批发商城的，毕竟位置实在是太偏了，就算开业了也没有什么人流，肯定竞争不过现在的大棚市场。我打心底里也不愿意让咱们的商户过去。
但是这两天，我收到一些风声，说是京沪高速公路，会从二十里堡的西边经过，而青河市的出入口，就会设立在二十里堡。
京沪高速公路的重要性，我不用多说，你们也知道，一旦这条路修好以后，青河市的东北，往北能卖到京津冀，往南卖到长三角，一天就能到货。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京沪高速公路出入口会设在二十里堡，到时候南来北往的客商一下高速就直奔批发商城，那个纺织品批发商城可就要火了！”
旁边一人开口附和道：“我最近也听说了类似的消息，只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高速公路出入口设在二十里堡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而且我还听说，市里面的打算在二十里堡设立一个客运换乘中心，方便外地的客商乘车。”第三人开口说。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大棚市场肯定竞争不过二十里堡批发商城！二十里堡的批发商城建的又大又气派，除了偏僻之外，没啥缺点，如果旁边真有一个高速公路出入口的话，到时候外地的客流，必然会被批发商城分走。”
“说的有道理，虽说青河城里的人还会去大棚市场卖衣服，但青河这一个地方的市场毕竟有限，那里比得上京沪高速公路沿途那么多的城市，更何况还有京沪这两座一线大城市呢！他们对于纺织品的需求，得是青河的上百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
也有一个人开口说道：“问题是这消息究竟是真是假？你们别忘了，这个批发商城可是李卫东投资兴建的，这个李卫东虽然很年轻，但做生意却很有一套。这会不会是他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想要引咱们上钩的？”
林会长点了点头：“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所以今天找各位来呢，就是希望大家发挥一下各自的人脉关系，去打听一下高速公路出入口设在二十里堡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事关咱们温州商贩的饭碗，还希望各位不要推辞。”
“没有问题，我正好有个表哥，在省城做生意，我给他打个电话，看看他能不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我们村也有本家的兄弟，当年考上了大学，留在了京城，好像就在交通部，我找他帮咱们打听一下！”
正如李卫东所说的那样，温州商人遍布全国各地，在全国各地也都有人脉关系，想要打听这种消息，还不是轻而易举！
……
赵亮返回报社后，立刻将拍摄的照片冲洗出来，然后迅速的写了一篇稿子，紧接着赵亮便拿着照片和稿子，去找领导。
“领导，我亲自去那个批发商城看过了，果然是建在一片杳无人烟的地方，周围非常的空旷，除了看大门的就没有别的人影！我敢保证，这个批发商城绝对是个面子工程！”赵亮开口说道。
“面子工程？你都调查清楚了？”领导开口问道。
“绝对调查清楚了，批发商城里一个商贩都没有，更别提客人了。我在当地问了一些人，他们说批发商城建好以后，压根就没有人去。对了，我还拍了照片，请您过目。”
赵亮立刻从包里掏出了自己所拍摄的照片。
领导接过照片一看，果然都是空无一人的场景。
赵亮又拿出了自己写好的稿子，双手递上去，接着说道：“领导，这篇报道的新闻稿，我都已经写好了，您请看。”
领导接过新闻稿，先扫了一眼标题，然后微微一愣。
这标题写的是《数千万巨资兴建“鬼堡”，只为面子工程！》
“鬼堡？这是外国媒体的说法吧？”领导开口问道。
“对，那份外国报刊上就是这么形容的，我觉得这个形容很不错，就拿来用了。”赵亮开口说道。
领导点了点头：“鬼堡这个称呼，的确是很能吸引读者的眼球。不过为了避免麻烦，你得加上一句，说这个称呼是饮用的外媒报道，这样咱们也能够脱开干系。万一上面要是不满意，进行问责的话，咱们可以直接推给外媒。”
“还是领导高明啊！”赵亮赶紧拍了个马屁。
“还有，所谓有图有真相，到时候挑一张照片放进去当配图，记得挑选显得最空旷的那一张。”领导接着说道。
赵亮赶紧点头答应下来。
此时的赵亮，已然有些心花怒放，直觉告诉他，这个新闻一旦报到出去，必然可以大火，而自己出人头地的日子，也马上就要来临了。
……
手机铃声响起，李卫东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马忠义的声音。
“卫东，温州商会的林会长要请我吃饭。”马忠义开口说道。
“看来是鱼儿上钩了。林会长那边肯定已经打听到，高速公路的出入口会设在二十里堡。”李卫东话音顿了顿，开口问道：“对了，你上次给温州商会的人，开的什么条件来着？”
“三年免租金，一年免全部管理费，这等于是让他们白租一年。”马忠义回答道。
“这条件得改一改了，改成两年免租金，管理费正常交纳，跟其他商户一样。”李卫东马上说道。
马忠义微微一犹豫，随后开口说道：“这样的话，会不会把温州商会的人给吓走了啊！”
李卫东呵呵一笑，开口说道：“你放心好了，吓不跑的。咱们越是显得有恃无恐，就越是说明高速公路出入口设在二十里堡，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所以到时候呢，你得表现出来皇帝女儿不愁嫁的态势。咱们越是强硬，温州商会的人就越会抢着入驻咱们的批发商城！”
……
一般拥有社交牛逼症的人，在热闹的场合上都会化身为影帝。
马忠义也是如此，酒过三巡之后，气氛烘托起来了，马忠义也是戏精上身。
林会长举起酒杯，笑盈盈的问道：“马总，之前你说的过，我们温州商会的人入驻批发商城，三年免租金，一年免管理费的事情，可不能反悔啊！”
“林会长，此一时彼一时啊！之前是因为批发商城刚开始招商，所以才有这种优惠条件，现在招商情况比较顺利，这个优惠条件也就没有了。”马忠义故意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仿佛批发商城的商位都已经招满了。
果不其然，当林会长看到马忠义这副表情时，心中顿时有些焦急。
“马总，咱们认识也有些年头了，你总不能一点儿优惠都不给我们吧！”林会长接着说道；“而且我们温州商会，那都是成批次的入驻。咱们平时买东西，买的多了也得有个折扣价吧？”
马忠义呵呵一笑，开口说道；“林会长，你们要是想入驻的话，条件跟其他人一样，前两年免租金，管理费正常交纳！不过咱们毕竟是老朋友，我可以把一楼离大门进的几个黄金商位，留给你们商会！”
马忠义真的摆出一副皇帝女儿不愁嫁的样子，这也让林会长愈加深信，批发商城的铺位绝对是优质资源，根本就不愁出租的事情。
于是林会长赶紧说道：“行，马总，我敬你一杯，这位置好的黄金商位，你可得多留给我几个！”
……
在林会长的号召下，一大批做服装生意的温州商贩，都与批发商城签订了入驻合同。
当高速公路出入口设在二十里堡的消息传出后，温州商人们敏感的意识到，他们的商品可以通过高速公路，北上卖到京津，南下卖到长三角，再加上高速公路沿途的城市，可是比青河大上百倍的市场。
温州商人最不怕的就是开拓新市场，当年靠着鸡毛换糖能把生意做到全国各地，如今有了批发商城这个平台、以及高速公路这个渠道，温州商人当然敢闯一闯。
不少的温州商贩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等着京沪高速权限贯通以后，打开一线城市的服装市场。
温州商贩们的动作，很快也被青河本地的商贩所察觉。
于是乎青河本地的商贩，也开始学着温州商贩那样，入驻批发商城。
而本地商贩当中，很多人压根不知道高速公路出入口的事情，也不知道温州商贩为什么会去那么偏僻的批发商城，他们单纯只是一种从众的心理，觉得温州商贩去了，自己也得去。
其实即便是让本地商贩知道高速公路出入口的事情，他们也未必能够意识到其中的商机；即便能意识到其中的商机，也未必有几个人有野心把商品打入大城市。
在商业嗅觉方面，北方人的确是不如南方人精明，而温州商人又是南方地区最会经商的地区之一。在经商方面，老实本分的青河本地人肯定比不过温州商人。
当年青河的地摊市场，就是温州商贩先过来摆摊，然后本地人跟着温州人学，这才发展起来的。
如今李卫东搞批发商城，也需要精明的温州商贩做一个领头羊，来带动一下本地人，这样批发市场才能快速的繁荣起来。
当初李卫东让马忠义把高速公路出入口的消息泄露给温州商会，而不是本地商贩，也是因为本地商贩的商业嗅觉，不如温州商贩灵敏。
消息泄露给温州商贩，他们能马上嗅到其中的商机，然后蜂拥而来，先在批发商城里斩好一个摊位。
而消息泄露给本地商贩的话，本地一群憨憨所能想到的，估计就只是以后坐车去京城看升国旗更方便了。
……
新一期的《南州都会早报》上，出现一篇标题为《数千万巨资兴建“鬼堡”，只为面子工程！》的文章。
“鬼堡”这个称呼，的确很能吸引读者的眼球，而面子工程历来都是被批评唾弃的对象，当面子工程与“鬼堡”相结合在一起的时候，瞬间成了读者关注的焦点。
各路媒体纷纷对这篇文章进行转载，批评的声音也此起彼伏，还好当时没有热搜，否则的话这则新闻肯定能登上热搜第一。
而且“鬼堡”这个称呼，还是来源于国外的媒体，这也就意味着，批发商城这个面子工程，已经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这简直太伤民族自尊心了。
当时的中国远不如现在这般强大，当时的中国人对外国也没有了解，只是单纯的觉得外国的月亮都是圆的，外国的一切都是好的。
就比如传了几十年的外国小孩夏令营负重20公斤日行100公里；还有外国马桶洗七八遍，洗完了要喝一口马桶里的水，以证明洗的干净，都是那个年代传出来的。而且大部分国人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既然外国媒体都说这是鬼堡了，那肯定是真的！
……
青河市纺织品批发商城。
张嘉钢带着省里的调查组走进了批发商城的大门。
此时批发商城内，一片热闹的景象，那些入驻的商家，正在对自己的商铺进行简单的装修，做一些悬挂招牌之类的工作。
张嘉钢指了指周围正在装修的铺面，一脸委屈的说道：“领导，你们都看到了，我们这里很热闹的啊，有这么多商贩入驻，哪里是什么鬼堡啊！报纸上说的都是假的！我们可比窦娥还冤啊！”

第五百零四章 一颗老鼠屎！
“青河市纺织品批发商城，规划用地是500亩，一期工程的建筑面积37000平方米，一共设置了3500个商位，目前批发商城的一期工程已经建设完成，并且经过了验收，现在正处于招商阶段……”
省宣传部门的李主任面对记者侃侃而谈。
“李主任，有报道称，青河市的批发商城建在一个杳无人烟的地方，不仅周围非常空旷，批发商城里也没有商户，所以旨意青河市批发商城是一个面子工程，还有外国媒体称这是一个鬼堡，不知道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的？”记者马上问道。
李主任干咳一声，开口说道；“青河市纺织品批发商城，虽然距离青河市中心比较远，但是配套的交通设施完善，而且已经有大量的商户入驻。这当然不是什么面子工程，也不是外媒所说的鬼堡！
对于媒体的报道，我们省里面也专门派了调查组去青河市进行实地调研，根据我们实地调研的情况，目前青河市批发商城的运营非常良好，一切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我也希望各个媒体和广大群众，切莫信谣传谣！”
第二天，李主任对批发商城的回应便出现在了报纸上，然后又是一连串的转载。
而几经转载之后，新闻标题也出现了变化，诸如《相关部门回应：“鬼堡”运营良好》、《当地否认“鬼堡”是面子工程》之类的标题也随之出现。
看到这样的新闻标题，大多数人的第一印象是不信的，觉得肯定是地方上为了自己面子，故意遮遮掩掩，掩盖真相。
而赵亮趁着这番热度，又写了一个后续报道，并且再次贴了好几张批发商城内空荡荡的照片，来印证自己的说法。
……
青河市火车站，孔振龙走下了火车。他背上了自己的行李，然后又将一个黑色的牛皮老板包夹在了胳膊下。
九十年代，做生意的人很流行一种皮夹包，里面可以放钥匙、大哥大、现金之类的，皮夹包往胳肢窝下一夹，是很多老板的做派。
然而孔振龙并不是一个老板，他是一名新闻记者，而且还是央电《焦点谈谈》的记者。
他胳膊下夹着的那个黑色老板包，里面装的也不是大哥大和现金，而是一个小型的录像机。
九十年代的新闻工作者，使用的还是肩抗式的录像机，一台录像机十几斤重，体积还很大，扛着这么一台东西，隔着好几百米就知道这是位记者。
《焦点谈谈》属于深度新闻报道栏目，经常会使用隐性采访的手段，像是大号的肩抗式录像机，自然是没有办法使用的。
所以节目组特意花大价钱，从国外购买了小型摄像机，可以放在一个老板包里，用于进行隐性采访。
而孔振龙此行的目的，就是报道青河市的纺织品批发商城。
“鬼堡”的新闻虽然成为了当时的热点新闻，但是还惊动不了《焦点谈谈》这种顶级的节目亲自来探访。
但是后续报道的出现，却让《焦点谈谈》的主编觉得，应该来调查一番。
报刊上说批发市场是鬼城，而且还有图有真相。地方上却进行了否认，并且说批发市场运营很正常。
到底是谁说谎了？是媒体做假新闻，还是地方为了面子故意遮掩真相？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都是一件值得去深度报道的事情。
于是《焦点谈谈》便派出了王牌记者孔振龙前往青河市，调查事情的真相。
孔振龙走出火车站，立刻便有好几个三轮车师傅围了上来，依旧是那套“老板，去哪儿”、“老板，坐车不”等台词。
孔振龙转了一圈，选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三轮车师傅。
一路上，孔振龙不断的与三轮车师傅侃大山，实际上是在三轮车师傅的嘴里套话。
三轮车师傅也很健谈，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比较可惜的是，三轮车师傅嘴里并没有提供多少有用的信息。
开三轮车平日里接触三教九流，谈论的也都是街头的趣事，张家长李家短的，有关批发商城的事情，却极少有提到，即便是说起，也是经过很多人的十八手资料，肯定不准确了。
“老区人民就是热情啊，这三轮车师傅，比我们京城的的哥还能侃大山啊！不过层次上还是差了些，我们京城的的哥，谈论的都是国家大事，这开三轮车的，嘴里冒出来的都是王寡妇赵寡妇！”孔振龙心中暗道。
只听三轮车师傅接着说道：“那个赵寡妇啊，长的是一个俊呢！我们村里打她主意的可不少呢！”
“看来你们村还有不少光棍呢！”孔振龙笑着说道。
“不光是光棍想打赵寡妇主意，家里有娘们儿的，也有很多人打赵寡妇主意呢！”三轮车师傅笑呵呵的说。
“我说老哥，你是不是也在打赵寡妇主意了？”孔振龙一脸坏笑的说。
“我也想啊，可我配不上人家！”三轮车师傅说着，长叹一口气，然后敲了敲自己一条腿，接着道：“看到这条腿了么？断的，装的是假肢！赵寡妇哪能看的上我这个瘸子！”
“假肢？”孔振龙猛的一惊，随后开口问道：“师傅，你这少条腿，怎么考的驾照啊？”
“驾照？我哪有那东西！”师傅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倒是想考来着，可体检过不了，人家不让我考。”
“还是无证驾驶！”孔振龙心中一紧，顿时有一种命悬一线的感觉。
还好孔振龙是《焦点谈谈》的记者，是见过大世面的，他迅速平静下来，开口说道：“师傅，你这胆子够大的，少一条腿，还没有驾驶着，都敢开车上路！”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不敢啊，后来喝上三两二锅头一壮胆，就不怕了！从那以后啊，每次出车之前，我都先来上三两二锅头，这酒一下肚啊，开车就稳当了！”师傅开口说道。
“啥？要喝酒壮胆才敢开车？”即便是孔振龙见过大世面，此时也被吓得脸色惨白。
孔振龙马上问道：“师傅，你今天出车之前，不会也喝了三两二锅头吧？”
“没有。”三轮车师傅马上摇了摇头，孔振龙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下一秒，三轮车师傅却补充道：“我今天喝了半斤！”
……
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孔振龙走下了三轮车，然后偷偷的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我真是瞎，找的哪门子靠谱师傅！”孔振龙心中吐槽道。
随后孔振龙望向四周，果然是能看到周围的农田，不过道路两旁，也能看到公共汽车的站牌。
孔振龙又向着批发市场的方向望去，远远的能够瞧见有人进出，并不是报纸上所说杳无人烟的样子。
孔振龙将老板包夹在腋下，将摄影机镜头的位置对着前方，然后偷偷的按了摄影机开关，便向着批发商城里走去。
一进大门，只见里面虽然不算拥挤，但也有人走来走去，勉强算是人来人往。
“这里面明明有人啊，虽然不是很热闹，但也不至于说这是鬼堡吧！”孔振龙心中暗道。
“老板，让一让，别碰着你！”一个声音从孔振龙身后响起。
孔振龙扭头一看，身后一个男子，扛着两个服装店常用的人偶模特走了过来。
孔振龙赶紧让开了路，然后跟了上去。
男子停在了一楼的某个铺位前，放下了模特。
孔振龙则望向那个店铺，里面还比较空，不过墙上已经钉上了一排挂衣服的架子。
“老板，忙着呢！”孔振龙笑盈盈的上去打招呼，同时将一根烟递上去。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人接过孔振龙的烟，开口答道：“我哪是什么老板啊，我就是个打工的，我们老板今天没过来。”
孔振龙看了看那两个人偶模特，开口问道；“你这店是卖女装的吧？”
“对，不过还没开业呢。”打工仔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老板在城市的大棚市场，有三个摊位，这里算是第四个吧！”
“既然在城里，都有三个摊位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再租一个？”孔振龙笑着问。
“为了赚钱呗！”打工仔接着说道：“老板说，这个批发商城有潜力，未来肯定生意很红火，所以提前来占个好摊位。”
“可我听说，之前这个批发商城可没有什么人的。”孔振龙又说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现在这里入驻的商户可不少，一层已经满了，二层也已经占了一大半了，再来晚的话，就得去三层了。”打工仔回答道。
孔振龙点了点头，随后架着摄像机，在一楼转悠了一圈，果然如同打工仔说的那样，一楼的商铺，大部分都已经租出去了。
然后孔振龙又走上二楼，也有很多商铺正在进行简单的装修。
单看这些商铺的话，这里虽然不能说是热闹非凡，但也绝对与“鬼堡”不沾边。
“看来地方上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的是真的，这个批发商城运营的非常正常，既然有这么多的商户入驻了，应该也不是什么面子工程！”
作为记者，孔振龙一直都在报道事实和真相，而他最不能容忍的，则是同行去捏造新闻博取读者眼球。在孔振龙看来，这种毫无职业道德的事情，简直是给伟大的记者行业抹黑！
想到这里，孔振龙忍不住冷哼一声，心中暗骂道：“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
次日，孔振龙就返回了京城，然后去找主任报道。
“老孔，回来的挺快啊！采访都顺利吧？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吧！”主任看了看孔振龙毫发无损，也松了一口气。
“很顺利。”孔振龙拿出隐性采访的录像带，开口说道：“主任，咱们得去查查是谁先报道的这则新闻，真是给咱们媒体人丢脸，完全是在胡诌八扯！我亲自去那个批发市场查看了，人家运营的很不错，有很多商户正在装修呢！”
“不是鬼堡？”主任下意识的问。
“哪有什么鬼堡啊，里面可有不少人，我都拍下来了！”孔振龙开口说道。
“那就是媒体在蓄意捏造新闻，博取读者的关注了！”主任眉头一皱。
作为新闻从业者的他，也很痛恨这种捏造假新闻的事情。
“主任，既然证明鬼堡是假的，那这期节目还做不做？”孔振龙开口问道。
“当然的做！”主任接着说道；“我记得最早应该是外媒上说，这个批发市场是个鬼堡的吧？那篇文章还抹黑了咱们国家的经济发展！国内的这些报刊也不查证，就直接拿来用了！
我们正好借此机会，做一期节目，咱们用事实说话，压根就没有什么鬼堡，同时也是反击那些外国媒体，告诉他们，咱们国家经济蓬勃发展，是不容抹黑的事实！”
……
早报往往都是晚上定版，夜间印刷，凌晨运输，天还没亮就会送到各个零售点。
《南洲都会早报》也是如此，所以对于报社的工作人员而言，他们的工作时长往往是从下午到晚上，直道报纸送去印刷了，报社的编辑会才会结束一天的工作。
这种特殊的工作时间段，晚饭必然是在报社的食堂里解决的。
晚上七点多，报社的工作人员依次来到食堂，准备吃完饭。
食堂的电视上，也开始播放《新闻联播》。
赵亮端着饭盒，昂着头走进了食堂。
他做的那篇“鬼堡”的新闻，很多媒体都进行了转载，而赵亮在报社内也算是一炮打响，收获了很多的掌声。
此时的赵亮，算是《南洲都会早报》的当红炸子鸡，是报社里的焦点人物。
赵亮打了饭，走到桌前，慢悠悠的吃起来，时不时的看一眼食堂的电视画面。
《新闻联播》结束后，便是天气预报，之后便是《焦点谈谈》。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今天的《焦点谈谈》。”节目主持人水老师浓眉大眼，字正腔圆。
“鬼堡这个称呼，相信会让很多人听了以后感觉到不寒而栗，然而在青河市，便出了这样一个鬼堡……”水老师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只见食堂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赵亮。
“小赵，你的那篇报道，上《焦点谈谈》！”有人开口说道。
下一秒，食堂内掌声四起，大家都在为赵亮喝彩。
赵亮则是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天哪，竟然上《焦点谈谈》了，我赵亮要发达了！”

第五百零五章 第二个“千万小子”
《南州都会早报》在南方地区有一定的知名度的，但是跟《焦点谈谈》比起来，有着十万八千里的差距。
《南州都会早报》的新闻报道，要是能够被《焦点谈谈》看中，做一个深入调查的话，这足以写进工作汇报里，当成是典型来宣传。
而对于赵亮这种级别的小记者而言，他所报道的新闻能上《焦点谈谈》，足以让他吹一辈子。
此时的赵亮，见到自己报道的“鬼堡”新闻上了《焦点谈谈》，脸上那激动的表情，就像是中了彩票大奖。
周围的同事们，也纷纷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几个年轻女同事看赵亮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食堂里正在用餐的人，全都放下了筷子，望向电视机，仿佛是在等待胜利的宣判。
电视机上，水老师对着镜头，一脸正气的说道：“这个投资数千万，占地五百亩的批发商城，被认为是面子工程，甚至被某些媒体称之为鬼堡！
而地方接受采访时却表示，批发商城运营非常正常。那么真相究竟是怎么样呢？到底是谁在说谎呢？我们《焦点谈谈》节目组的记者，亲自前往青河市调查了事情的真相。”
电视机上的画面一转，出现了《焦点谈谈》记者孔振龙拍摄的画面，同时还有一个旁白音，介绍孔振龙的调查过程。
电视画面从孔振龙下了火车开始，然后是乘坐三轮千万批发商城，到了批发商城后先是给了公共汽车站牌一个特写，然后镜头画面便随着孔振龙一起走进了批发商城。
当一个个店面正在忙于装修的画面出现在的电视上时，赵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怎么可能！”赵亮惊呼一声。
周围的同事们也纷纷用一种惊讶的表情望着赵亮，这电视上所出现的景象，与赵亮报道里完全不同。
很快的，那些惊讶的表情变成了质疑，有几个年纪比较大的同事，甚至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很显然他们已然认定，赵亮那篇“鬼堡”报道，是在捏造假新闻来博取观众的眼球。
“不是这样的，我去的时候，里面的确没有半个人影！”赵亮大声的辩解道。
然而电视上的画面却与赵亮所说背道而驰。
“我当时拍了照片的！”赵亮接着辩解道。
下一秒，电视机上又出现在批发商城里人来人往的场景，旁边同事们脸上质疑的表情愈加浓郁。
照片和影像资料相比，显然是影像资料更具有说服性。
更何况这还是《焦点谈谈》的报道，是全国最具权威性的深度新闻报道栏目，《焦点谈谈》所报道的内容，怎么可能有假！
《焦点谈谈》和赵亮这种小记者，你更信谁？正常人都会相信《焦点谈谈》。
主持人水老师一脸严肃的表情下，赵亮的辩解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对了，外国报纸上也是这么报道的，他们说那个批发商城是个鬼堡，你们就算不信我，还不信外国的媒体么！”赵亮再次辩解道。
赵亮话音刚刚落下，电视里面的水老师又开口说道；“那么鬼堡这个称呼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经过我们的调查，鬼堡这个称呼来源于国外的某个媒体的新闻报道。
这篇新闻报道通篇内容，都是在抹黑我国近几年的经济发展成果，完全无视我国近几年的经济发展成果，而这样一个充满活力的批发商城，也被冠以‘鬼堡’的名号，那么这个称呼的真实性便不言而喻。
我们国内某些不负责任的媒体，对于外媒的报道没有进行充分的调查，而是偏听偏信，直接引用的外媒的报道。于是便有了我们所看到的所谓的‘鬼城’……”
“不是，我去那里调查过了，当时的确没人！”赵亮再次辩解道。
然而这一次，周围的同事却缓缓散开，显然都想离赵亮远一些。
很明显，赵亮已经被同事们拉入了黑名单。
二十分钟的《焦点谈谈》很快就结束了，赵亮已然无心吃饭，迅速的手势餐盒，然后返回了办公室。
刚刚走进办公室，领导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赵亮，过来一下。”
赵亮看了看领导铁青的脸色，顿时大感事情不妙，不过他还是走了过去。
“领导，你找我？”赵亮略显紧张的问道。
领导冷哼一声，开口说道；“刚才的《焦点谈谈》你看过了么？”
“领导，你听我解释……”赵亮赶紧说道。
“没有那个必要了，有什么话，写在检讨书上吧！”领导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检讨书一定要写的深刻一些，这样我也好给你求情，争取保住你的饭碗。不过处分肯定是跑不了的！你有个心理准备，这次最起码得是记过。”
听到“记过”二字，赵亮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报社也算是体制内的工作，对于体制内的人而言，一个记过的处分，基本上意味着他的仕途，十年内不可能有上升的空间了。
……
美国的NBA已经进入到了季后赛阶段，拥有奥尼尔的洛杉矶湖人队，第一轮以3比1的比分，战胜了开拓者。
当时的NBA季后赛，第一轮还是五局三胜之的，到了第二轮才是七局四胜制。
而在季后赛的第二轮，湖人队遇到了史上最强爵士队。
卡尔－马龙和约翰－斯托克顿这对组合，经过了多年的磨合，终于在这个赛季达到了巅峰。即便是湖人队拥有奥尼尔，可依旧被爵士队所淘汰。
这一轮季后赛中，科比的表现还算不错，场均8.8分的得分，也超过了他在常规赛的平均得分。
一般的年轻球员，比赛经验不足，或许常规打的还可以，但到了季后赛很容易掉链子，数据会有所下滑。
然而科比的数据却有所提升，这也帮科比吸了一大波的粉丝，很多球迷都看好这个年轻小伙的未来。
爵士队战胜了湖人后，又淘汰了火箭队，挺进了NBA总决赛，然后遇到了乔丹所率领的芝加哥公牛。
面对公牛队孱弱的内线，卡尔－马龙果然是大杀四方，公牛队的篮板王罗德曼，很难阻止马龙得分，当然马龙也无法阻止罗德曼抢篮板。
这一轮NBA的总决赛，马龙和罗德曼这对活宝把篮球变成了WWE职业摔跤，两人将碰瓷演绎到了极致。
比赛最终的结果，当然是乔丹率领的芝加哥公牛，拿下了第二个王朝的第二个总冠军。
九十年代的NBA，被誉为是“四大中锋”的时代，当时几乎每支球队都在追逐大中锋，球队的建队思维，也都是以大中锋为核心。
然而怪异的是，统治九十年代的，却是乔丹和他的公牛队，而且当时的公牛队始终没有一个厉害的大中锋。
四大中锋只有在乔丹不在的时候，才有机会摘走NBA的总冠军。
这也从侧面说明，当时的乔丹具有多么恐怖的统治力。
年轻时代的科比，在打球风格上真的与乔丹非常相似。后仰跳投、篮下的拉杆，甚至咬球衣的动作，科比都在模仿乔丹，可以说年轻的科比，是学习乔丹道路上走的最远的那个人。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多球迷会喜欢科比，希望他成为乔丹的接班人。
在湖人队被淘汰以后，李卫东再一次来到了美国，视察飞跃品牌的经营情况。
詹姆斯－邦德除了是个很不错的设计师，也是个合格的经营者，在他的努力下，飞跃正在有条不紊的扩张着。
望着手中的财务报表，李卫东轻叹一口气，心中暗道：“看来飞跃品牌的事情，我是不用操心了！”
如果是在中国的话，李卫东肯不敢当甩手掌柜。但是在美国的话，李卫东这个老板可以完全不用参与企业的运营。
职业经理人的制度，在美国已经实施了多年，这方面的法律法规，美国已经非常的完善，作为企业的所有者，完全可以将企业的管理交给CEO，自己只需要在董事会上露露脸，听听财报就可以了。
特别是进入到二十一世纪以后，美国的大企业普遍偏向于雇佣高阶管理者，来对企业进行管理，老板则隐藏于幕后。
企业经营不善，就炒掉CEO换一个人做，企业出了问题，也是CEO和他的管理团队背锅。
于是乎那些听话的印度裔，便成为了各个美国企业的CEO。印度人也因此多了一个吹嘘的项目。
什么世界五百强中，有几十个CEO都是印度人，印度企业管理水平天下第一等等。实际上就是一群高级打工仔。
不过在印度人的思维里，给欧美企业打工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打工皇帝就是印度人眼中的民族英雄。
也是因为美国有职业经理人的商业环境，所以李卫东干脆就将飞跃品牌的经营权，交给了詹姆斯－邦德。
放在国内的话，李卫东绝对不敢这么做。不是自己非常信任的人，哪里敢把企业交给对方，运气不好遇到一个私心重的，耍一些小花招，说不定企业就直接被套走了。
国内对于职业经理人这方面的法规，毕竟还不健全，大部分的企业老板也不信任职业经理人。所以国内的企业，还是以二代接班为主。
见到李卫东放下手中的财务报表，詹姆斯－邦德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老板对于飞跃品牌的经营情况还是比较满意的。
接下来，詹姆斯－邦德便开始提要求了，只听他开口说道：“李先生，我们的品牌已经扩张到了十几家门店了，所以我认为，是时候组建一个研发中心，研发我们自己的球鞋技术。”
李卫东思考片刻，随后开口问道：“研发中心的事情，你有计划了么？”
詹姆斯－邦德点了点头：“洛杉矶有这方面的人才，我能找到他们。”
“既然如此，那就试一试吧！”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有关研发方向，你有什么思路么？”
“目前还没有，不过我想在气垫的基础上，做进一步研发。”邦德开口答道。
“耐克正在做一个shox技术，你知道么？”李卫东开口问。
“我略有耳闻，听说这个新技术的研发已经取得了进展，我在耐克的朋友说，这是一次技术性的飞跃，将会引领篮球鞋的革命。但这个新技术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邦德开口答道。
李卫东则回答道：“所谓的shox技术，就是就是在鞋底加入垂直弹性立柱，弹性立柱遇到外界冲击而压缩，而后当它们恢复原有高度时，爆发的反弹力就会将穿着者推向前方。”
“原来如此！”邦德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我们也要向着这个方向研发么？”
李卫东摇了摇头：“不，我认为这个技术并没有耐克吹嘘的那么好用，这种新技术风险太高了，说不定还会令球员受伤。
我倒是有一个建议，我们可以不局限于硬胶底的篮球鞋，在这方面我们有很多选择，比如使用比较细密的尼龙纤维聚合在一起，或者某些弹性橡胶进行发泡！”
“好的，等研发部门成立以后，我会让他们调研这两种材料的可行性。”邦德马上说道。
李卫东所提出的这两个方案，前一个是耐克的ZOOM技术，后一个则是阿迪达斯的BOOST技术。
耐克公司有三大球鞋技术，第一个是airmax技术，也就是传统的气垫，这始终都是耐克球鞋当家产品。
第二个就是shox技术，这款技术在研发的时候，吹的很厉害，被誉为是和气垫技术一样的篮球鞋革命，结果事实却证明，这是一款失败的技术。
有人认为，shox技术会令球员受伤，很多球迷也将文斯－卡特的膝伤，归咎于shox技术。
第三个就是ZOOM技术，也就是尼龙纤维聚合物。
这种技术减震效果很好，穿在脚上很舒服，深受消费者喜爱，虽然ZOOM技术的篮球鞋要贵好几百大洋，但大部人都觉得是物有所值的。
而为了对抗耐克的ZOOM技术，阿迪达斯推出了BOOST技术，也就是所谓的“踩屎感”。这种技术使用的便是一种弹性橡胶进行发泡。
李卫东知道球鞋发展的方向，所以直接点名了尼龙纤维聚合与弹性橡胶发泡，这两种技术，无论是做出哪一种，都能作为核心技术来使用，跟顶级的运动品牌所抗衡。
说完研发部的事情，李卫东又接着道：“我这次来美国还有一件事，就是敲定下一位品牌代言人！”
“要再找一个品牌代言人么？”邦德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科比那小伙子虽然很不错，而且一直在进步，但是距离明星球员还是有差距的。
我们是应该寻找一个名气大一些的球员做代言，这样有助于提高我们的销量，并且能大幅度提振品牌知名度。李先生，你看中了谁？”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我这次看中的人，名叫特雷西－麦克格雷迪！他也是个高中生。”

第五百零六章 再次截胡
詹姆斯－邦德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望着李卫东，心中暗道自己的老板是不是对高中生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去年挑选品牌代言人，花了一千万美金，最后却选了个高中生，而今年又要选个高中生！
詹姆斯－邦德觉得，应该劝一劝自己的老板，于是他开口说道：“李先生，我们去年已经选择了一位高中生代言人了！难道今年还要选一个高中生做代言人么？
说实话，科比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适应了NBA的比赛节奏，已经很让我惊喜了，这至少让我们的1000万美金没有打水漂，但我们不能去赌每一个高中生球员，都像科比那样！”
“詹姆斯，我不是在赌，我是做过调查的，相信我，我说的那个特雷西－麦克格雷迪，绝对会成为超级巨星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又是超级巨星，当时签下科比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邦德有些不满的撅了撅嘴。
“科比现在正走在超级巨星的路上，不是么？”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詹姆斯，你可以先去调查一下我说的这个小伙子，他不会令你失望的！”
“好吧，我会去了解一下这个叫特雷西的孩子。”邦德接着说道：“那么你打算给他多大的合同？”
“跟科比一样吧，六年1000万美金！外加专属的签名球鞋。”李卫东开口回答道。
……
跟很多黑人一样，麦蒂成长在单亲家庭，他是由母亲和外祖母共同抚养长大的。
麦蒂的家庭条件并不富裕，但也算是从小衣食无忧。他的外祖母和母亲，都是有正式的工作，虽然只是服务员，薪水不会太高。
在美国，一个家庭有两个人在工作的话，衣食住行的基本生活需求还是有保障的。
麦蒂高中前三年读于奥本戴尔高中，然而高中球队的教练并不看中麦蒂，所以到了高三的时候，麦蒂才有了可以打球的机会。
不过麦蒂的性格的确有些懒散消极，对于上课并不是很上心，迟到是家常便饭，也是因为他荒废了学业，最终被学校篮球队劝退。
还好麦蒂遇到了一个贵人，这人名叫阿尔维斯－史密斯，是一名大学教练，而且还是阿迪达斯的街头代理商，他推荐麦蒂进入了阿迪达斯的夏季训练营，在训练营里，麦蒂与当时的美国第一高中生单挑，并不落下风，瞬间技惊四座。
而这位美国第一高中生，就是拉马尔－奥多姆。
美国的高中是四年制的，在阿尔维斯－史密斯的帮助下，麦蒂转入了蒙特赛昂基督学校，并在这里完成了高中学业。
这所学校在麦蒂的率领下，一路攀升到全美实力第二的排名，麦蒂也当选北卡莱罗纳州年度最佳球员。
可即便如此，依旧没有多少大学愿意向麦蒂抛出橄榄枝，特别是那几所篮球名校，没有人愿意给麦蒂提供奖学金。
这大概是麦蒂在高中的学习成绩，实在是太拉跨了！那些有名气的学校都不喜欢学渣。
也是因为没有理想的大学肯收留麦蒂，他最终选择了跳过大学阶段，直接参加NBA选秀。
高中生参加NBA选秀，道路可是崎岖的多，毕竟在当时，大部分球队都不认可高中生球员。
若是大学球员的话，还有机会在NCAA的赛场上展现自我，吸引到球探和球队的关注，而高中生球员缺少了这样的一个展示自我的平台。
所以对于麦蒂而言，参加各支球队的新秀训练营，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然而卖麦蒂又与科比不同。科比是球二代，虽然他的父亲在NBA中一直是角色球员，但毕竟是圈内人士，多年来也积攒了不少的人脉。
所以科比能够跟76人队的球员一起训练，也能找到一个在NBA中颇有人脉关系的经纪人，为他争取到很多球队的试训机会。甚至可以让湖人队和黄蜂队在选秀前就提前达成了交易。
然而麦蒂却没有这种背景，所以他只能靠着自己的表现，去争取NBA球队试训的机会，他参加选秀的道路，要比科比崎岖的多。
傍晚时分，当麦蒂训练完毕，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家中时，却看到两名男子正坐在自家的沙发上，其中一个男子是个秃头，一身嘻哈风格的穿搭，而另一人则是西装革履，像是个上流社会的人物。
“特雷西，他们是来找你的！”外祖母的声音响起。
“你就是特雷西么？”秃头男子站起身来，开口说道；“我叫詹姆斯－邦德，是飞跃体育的CEO，旁边这位是肯特律师。”
“飞跃？是那个复古小白鞋么？”麦蒂下意识的问道。
“那的确是我们的产品。”邦德点了点头。
复古小白鞋已然成为了飞跃品牌店招牌，很多人提起飞跃品牌，首先想到的就是复古小白鞋。
至于科比的代言，由于科比还不是超级巨星，他的代言效果还很有限，除非是科比的铁杆球迷，否则的话很难将科比和飞跃体育联想到一起。
只见麦蒂开口问道：“邦德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我想邀请你作为飞跃体育的代言人，我打听到你还没有经纪人，所以我就直接登门拜访了。”邦德开口说道。
“我？代言人？”麦蒂心中一惊，本能的开口说道；“可我还是个高中生。”
“这有什么关系！我们去年签的品牌代言人也是个高中生。他就是洛杉矶湖人的科比－布莱恩特，你应该知道他吧！”邦德开口说道。
“那个千万小子？”麦蒂脱口而出。
“千万小子”并不是个褒义的称呼，然而邦德却不以为意，他笑着问道：“那你有没有兴趣成为第二个千万小子？”
“我？”麦蒂猛地一惊，“千万小子”这个外号，当初是用来调侃科比的，但调侃归调侃，千万美金的代言合同可是真的！
对于麦蒂这种家庭而言，千万美金可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麦蒂没想到，这种好事情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短暂的狂喜后，麦蒂想起了科比还有一双签名球鞋，于是他弱弱的问道：“邦德先生，我能有签名球鞋么？”
“当然！”詹姆斯－邦德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真的？”麦蒂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色彩。
对于球员而言，签名球鞋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单单这个条件，就让麦蒂难以拒绝。
……
阿迪达斯北美的总部，一间会议室中，正在播放一段录像，录像里是两个青涩的年轻人正在一对一单挑，其中一人是奥多姆，另一人正是麦蒂。
旁边，阿尔维斯－史密斯正向阿迪达斯的高管，疯狂的推荐麦蒂。
阿尔维斯－史密斯，便是麦蒂遇到的那个贵人，去年曾经帮助麦蒂进入了阿迪达斯的训练营，然后又帮助麦蒂进行了转学。
今年当麦蒂决定跳过大学，直接参加NBA选秀以后，阿尔维斯－史密斯也尝试帮助麦蒂，联系球队进行试训。
只不过阿尔维斯－史密斯在篮球圈内没有什么很高端的资源，他认识的一些人，在高中或者一般的大学里还能说上话，到了NBA就有些鞭长莫及了。
于是阿尔维斯－史密斯决定，利用自己阿迪达斯代理商的身份，向阿迪达斯推荐麦蒂，如果阿迪达斯肯出手相助，向球队推荐麦蒂的话，麦蒂应该能获得很多的试训机会。
“麦蒂真的是一个非常棒的小伙子，他是我见过的天赋最高的球员，如果他能够进入到NBA的话，未来肯定会成为一个明星！”
阿尔维斯－史密斯指着电视机上麦蒂投篮的画面，接着说道；“这是他去年参加阿迪达斯训练营的录像，你们都看到了，他当时的实力，完全不逊色于全美第一高中生奥多姆。
而经过一年的时间，特雷西又成长了许多，上个赛季，他场均可以得到27.8分，8.7个篮板，2.8个抢断，《今日美国》还将他评委年度最佳高中球员！”
一番吹捧后，阿迪达斯的高管布莱尔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听你这么说，这个年轻人的确是值得我们抛出橄榄枝。”
阿尔维斯－史密斯接着说道：“特雷西已经决定，跳过大学阶段，以高中生球员的身份，参加NBA选秀，他现在所需要的就是球队的试训机会，如果阿迪达斯愿意向球队推荐他的话，我想他一定会感激不尽的。”
布莱尔思考片刻后，开口说道：“我会联系球探，去考察一下这个年轻人。”
美国的高中里，不缺乏天才球员，很多所谓的全美第一高中生，最终很可能连NBA都进不去。
勒布朗－詹姆斯出现之前，高中生历来都不是NBA球队的菜。即便是高中生球员里已经出现了诸如科比、麦蒂、加内特等明星选手，NBA球队依旧不愿意去相信高中生。
NBA球队所关注的，还是大学球员，那些能够在大学里打出身价的球员，往往都能够得到比较多的关注度，也能够获得高顺位。
所以即便是阿尔维斯－史密斯极力向阿迪达斯推荐，高管布莱尔也只是愿意派球探去关注一下。
在阿尔维斯－史密斯殷切的表情当中，布莱尔拿起了手机，拨通了球探的电话号码。
“知道一个叫特雷西－麦克格雷迪的小伙子么？北卡莱罗纳州的，来自于……”布莱尔话音顿了顿，望向了阿尔维斯－史密斯。
史密斯赶紧说道：“是蒙特赛昂基督学校。”
“对，是蒙特赛昂基督学校。”布莱尔对着手机重复道。
“特雷西－麦克格雷迪？这名字有些熟悉，你让我想想……想起来了，你说的就是第二个‘千万小子’吧？”球探的声音响起。
“第二个千万小子？那是什么？”布莱尔开口问道。
“布莱尔先生，你一定没有关注今天的体育新闻，飞跃体育已经签下了这个叫特雷西的小伙子作为他们的代言人，代言金额正是1000万美金！不过具体的合同内容还不得而知。”
球探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你还记得去年的时候，飞跃体育就花了1000万美金，签下了湖人队的科比－布莱恩特，当时大家就给科比起了个外号，叫‘千万小子’。
没想到飞跃体育今年又花了一千万，签约了新的代言人，而且这次他们的操作跟去年一模一样，他们签下的，又是一个高中生后卫！现在很多球探都在讨论这件事情呢！”
提起科比，布莱尔心中猛地一紧，去年的时候，阿迪达斯本来想签下科比的，结果却被飞跃体育给抢先了。
那时候布莱尔还自我安慰，科比不过是一个高中生球员，能不能适应NBA的比赛节奏还是个未知数，就算是没签到科比，也不算是损失。
然而全明星扣篮大赛结束后，布莱尔就意识到，自己错了，阿迪达斯失去了一个优秀的代言人。
如今阿尔维斯－史密斯刚向自己推荐麦蒂，却又被飞跃体育给签走了。
布莱尔突然有一种预感，这一次阿迪达斯，又被截胡了！
……
“千万小子”的外号，被带在了麦蒂的头上，这也让麦蒂的知名度大增。
上一个“千万小子”是科比，他在NBA第一年的道路算是比较成功的，如今第二位的“千万小子”麦蒂，有着与科比很多的相似之处，都是高中生球员，都是后卫，也都有很强的个人得分能力，这也让一些球探对麦蒂产生了兴趣。
麦蒂的天赋毕竟是摆在那里了，球探们一番考察之后，发现这个小伙子的确是天才球员，只要他能适应NBA的比赛节奏，像科比那样，成功进入到轮换阵容是没有问题的。
有了科比的前车之鉴，即便麦蒂是高中生后卫，他的选秀前景也被一路看好，很快就被视为乐透区的新秀。
很快就到了NBA选秀的日子。
由于1996年是选秀大年，很多优秀球员都选择参加了1996年的NBA选秀，所以1997年的新秀水平，相对要低一些。
不过那个叫蒂姆－邓肯的男人，却参加了1997年代NBA选秀。
上个赛季，大半个联盟都在为邓肯摆烂，其中最不要脸的就是马刺队。
当时马刺队的战绩是西部第二，新赛季中马刺队的人员也没有大的调整，然而马刺队的几大主力，却强行的伤病休战，最终硬生生的靠着一个联盟倒数的战绩，抽中了状元签，他们也如愿以偿的得到了邓肯。
榜眼则是基斯－范霍恩。提起这名球员，年轻的球迷肯定不熟悉，在选秀的时候，他被誉为第二个拉里－伯德，当时很多人将他与邓肯并列，称为一时瑜亮。
如果没有邓肯的话，范霍恩必然是当年的状元，而范霍恩刚加入到NBA时候的数据，也的确没有辱没了拉里－伯德接班人的称号。
第一个赛季场均19.7分6.6个篮板，得个赛季场均21.8分8.5个篮板，这绝对达到了全明星的水平。
可惜的是伤病毁了这名球员，作为一名白人锋线，他的运动能力本来就比较一般，受伤以后就更不如以前，速度和弹跳都跟不上了，防守很容易失位，力量对抗也不如黑人，最终并没有成为明星球员。
不过范霍恩也是NBA中少见的幸运儿，当年他都已经退出NBA了，但是因为达拉斯小牛在基德的交易中，需要薪金对等，又将他重新签下来，作为添头交易给篮网。随后篮网裁掉了他，让他白赚了两年的老将底薪。
1997年的第三顺位是昌西－比卢普斯，以当时卢普斯大学的表现，探花选比卢普斯也是合情合理的。
接下来的四到八顺位，都是路人。
到了第九顺位，多伦多猛龙队终于选择了特雷西－麦克格雷迪。
以此同时，在电视机前，詹姆斯－邦德长出一口气，然后急忙拨通了李卫东的电话。
“李先生，特蕾新被猛龙队，用第九顺位选中了！”邦德开口说道。
“知道了。”李卫东很是平静的说道。
“老板，关于特雷西的签名球鞋，要排入日程么？”邦德接着问。
“先不急，优先设计科比的第二款签名球鞋。”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特雷西顶多是参加新秀挑战赛，科比可是要去参加全明星正赛的！”

第五百零七章 拓展新项目
李卫东知道，在1998年代NBA全明星赛中，科比获得了西部全明星首发的资格，将在全明星赛上与乔丹进行对位。
而当时科比甚至还不是湖人队的首发球员。
在球队里没有混到首发，却成为了全明星赛的首发，科比算是头一个。
全明星赛绝对是一个绝佳的宣传场所，科比的球风又跟乔丹非常相似，这两人的对位，是那一年全明星周末最大的噱头。
李卫东当然要抓住这个好机会，利用科比的影响力，大力的宣传飞跃的品牌。
至于麦蒂，可以先放一放，麦蒂是新秀，新秀挑战赛的影响力，跟全明星正赛不是同日而语的。
而且由于劳资纠纷的缘故，1998年的全明星周末缩了水，没有扣篮大赛这种激情澎湃的项目，麦蒂也不可能像科比那样，在扣篮大赛上刷存在感。
之后的1999年全明星周末更是直接取消了，麦蒂要等到2000年，才会登上扣篮大赛的舞台。
从品牌宣传的角度而言，这两年自然要主推科比。
麦蒂2000年转会到魔术队以后，人气才会开始疯涨，所以阿迪达斯才会给放弃科比，转而给麦蒂一份终生合同。
李卫东打算，等NBA劳资纠纷结束以后，再依靠麦蒂。
麦蒂的NBA之路，也要比科比坎坷一些。
虽然麦蒂的顺位要更高，但当时猛龙队的球迷觉得，第九顺位选择一个高中生后卫，明显是一场豪赌。
球迷对于高中球员的歧视，也使得麦蒂初到猛龙的时候，并没有受到球迷的青睐。
麦蒂与科比不同，科比去湖人队，是被黄蜂交易过去的，在那场交易里，湖人队送走了迪瓦茨，清空了薪金空间，用一份大合同留住了奥尼尔。
在湖人球迷眼中，只要能迎来奥尼尔，这波交易就不算亏，科比能适应NBA则是锦上添花，适应不了NBA也无所谓，反正已经有了奥尼尔。
而猛龙队得到麦蒂，是用了一个第九顺位的选秀权。如果麦蒂最终适应不了NBA的比赛，那就等于浪费了这个第九顺位选秀权，球队可就亏大了。
当时决定选择麦蒂的，是伊赛亚－托拉斯。
这个伊赛亚－托马斯不是后来那个“地表最强175”，而是传奇球星“微笑刺客”伊赛亚－托马斯，他当时是猛龙队的小老板，担任猛龙的执行副主席。
“微笑刺客”在选秀上的眼光一直是非常不错的，1995年选了“小飞鼠”斯塔德迈尔，1996年选了坎比，1997年选了麦蒂，1998年选了卡特。
在麦蒂的选择上，“微笑刺客”显然是赌对了。但可惜的是猛龙最终还是放弃了麦蒂，否则以麦蒂与卡特的组合，熬到2003年以后，再加上一个克里斯－波什，真的有可能给猛龙带来一个总冠军。
……
小狗健康的会议室中，陆光明兴高采烈的向李卫东汇报最新的销售情况。
“董事长，上个季度，我们的五行针销售额已经突破了7000万元。而且下半年往往都是保健产品销售的旺季，所以我们今年的总销售额有望超过三个亿！”陆光明开口介绍道。
一年卖三个亿，对于中国庞大的保健品市场而言，只能算是九牛一毛，毕竟那年代傻子实在是太多，骗子真的有些不够用。
但是对于单一的某一种保健产品而言，一年三个亿的销售额，的确是非常的惊人的成绩。
听到“三个亿”这个数字，李卫东笑着叹了一口气，别看他现在家大业大，手底下有好几家企业，但是真正赚钱的，还是卖保健品。小狗健康才是李卫东手中真正的现金牛。
陆光明汇报完销售情况后，开口说道；“董事长，现在咱们小狗健康的财务情况非常健康，资金也很充沛，我觉得我们应该充分利用好这笔资金。”
“你是打算拓展新的项目？”李卫东笑着问。
陆光明点了点头，开口答道：“我想做医疗设备。”
“这个陆光明，果然还是走向了做医疗设备的道路。”李卫东心中暗道。
李卫东的记忆当中，陆光明本来就是做医疗设备起家，最终成了家用医疗器械的国内一哥。在医用高值耗材方面，也是国内顶级的水平。
现如今的陆光明，被李卫东骗来做了几年的保健产品后，最终还是将目光投向了医疗设备。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你打算做什么医疗设备？”
“我想做一次性的注射器和一次性的输液设备。我做过市场调查，这两种医疗器械的需求非常大，基本上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陆光明开口说道。
“这倒是个前景不错的产业。是人就会生病，生病就免不了打针挂吊瓶，未来几年国内的医疗市场会大幅度的扩张，对于这种基础的医疗器械，的确会有很旺盛的需求。”李卫东点头说道。
九十年代的时候，一次性的注射器和一次性的输液器还没有普及，大医院的话还好一些，地方医院使用的还是可回收使用的注射器和输液管。
可回收的注射器是玻璃注射器，零零后估计都没见过那种东西。
玻璃注射器使用完了以后消消毒，落后一些的地方直接拿开水煮一煮，下次还能接着用。
九十年代在学校里接种过疫苗的人应该都经历过那种场景，一个护士用手指头弹开装有疫苗的小玻璃瓶，拿着玻璃注射器吸走药液，在轻轻一推，将注射器里的空气排出，然后一针扎到胳膊上。注射完毕后直接换一个针头，重复之前的动作。
能够给你换个新的针头，已经是当时比较符合卫生标准的操作了，很多偏远地区，连针头都不给换，只是用酒精棉个针头消消毒，接着给下一个人用。
至于输液器，当时也很少用一次性的。一个大玻璃瓶，加上那种黄色的乳胶软管，套上针头就构成了当时的输液设备，无论玻璃瓶还是乳胶软管，都是可以回收使用的。
物质因素决定了那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就是如此，而这些可回收使用的输液设备，也经常因为消毒不到位，造成医疗隐患。
在当时因为注射而造成针眼创口感染，是很常见的事情。严重的需要进手术室清创引流。
随着经济的发展，一次性注射器也输液器开始逐渐的普及，诸如玻璃注射器、乳胶输液管逐渐被淘汰，输液用的大玻璃瓶也变成了密封性的塑料盐水袋，“挂吊瓶”这个词汇，永远成了过去式。
而一次性输液器的普及，也与中国的医疗改革脱不开干系。
1997年恰好是中国医改很重要的一年，中央做出了《关于卫生改革与发展的决定》，确定了在坚持市场化基础上，改革卫生管理体制的路线。国家药监局也正式成立。
随后的1998年，全国城镇职工医保改革正式开始，2000年地方医院实行“完全市场化”医院改革，童年试点药品招标采购制度，2001年开始规范医疗服务价格行为，使得中国逐渐的建立起目前这种医疗体系。
将公立医院推向市场化，也就意味着公立医院为了吃饭，必须要掺杂盈利性质，这在推高了医疗价格的同时，也刺激了医院在硬件方面的投入，倒逼医疗水平的提升。
医院越建越大，设备越来越先进，各种设施也越来越完善。2000年的时候，地市级的医院都不一定有核磁共振，然而到了2020年，一些乡镇医院都配备了核磁共振设备。
核磁共振只是一个缩影，其他医疗设备的升级换代，更是无处不在，1997年以后，整个医改的过程，也是医院扩张的过程，对于医疗设备生产商而言，是一场盛宴。
而最先感受这场盛宴的，就是一次性输液器、一次性注射器、生理盐水袋、血袋这种最基础的医疗设备。
这些小东西制造起来不难，应用还非得广泛，上到京城大医院，下到乡镇卫生所，全都用得上。
而且价格也不算贵，几毛钱或者一块钱的小东西，一般的人都能承受的起。
站在医院的角度上，使用一次性的医用耗材，更加卫生，也更加安全，可以减少医疗事故的风险，反正都是患者买单，何乐而不为呢？
作为患者，也不会因为医院给自己用了个一块钱的一次性输液器，而说医院滥用耗材吧！再说很多人也担心不卫生，不愿意使用可回收的输液器和注射器。
因此在1997年医改后最初的几年里，像是一次性输液器、一次性注射器这种医疗设备耗材，迅速的被推广开来，一度出现了供不应求的情况。
不得不说，陆光明的市场嗅觉还是也很敏锐的，他已经察觉到，一次性输液器和一次性注射器，有着很广阔的市场前景，打算以此为契机，进入到医疗设备这一领域。
对于陆光明的这个想法，李卫东还是很赞同的，小狗健康总不能一直靠着五行针这种保健品去忽悠人吧！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老陆，我个人是非常支持的。不过做医疗设备跟做保健产品不同，保健品这东西，吃不死人就行。医疗设备可是正经治病救人的东西，万万不能有半点的马虎！”
“这个我懂，别忘了我也是医生出身。”陆光明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医疗设备的生产规范是非常严格的，一次性的注射器和一次性的输液器，更是需要无菌化生产。
我计算过，如果我们要从头建厂的话，花费会比较大，而且也比较耗时间。建无菌厂房，采购设备，培训员工，还有就是需要经过国家的各种验收，这些都是非常麻烦的事情。
所以我想直接花钱，购买现有的医疗设备生产厂家，然后对厂房和设备进行改造，员工也都是现成的，可以节约时间和资源。就算最后项目失败的话，还能得到一笔固定资产。”
做医疗设备不同于其他的制造业，生产医疗设备所需要的硬件要求比较高，审批要复杂的多，所以医疗设备制造的准入门槛也高。
就好比一次性的医疗耗材，整个生产过程必须是无菌操作，每个操作流程都要严格把控。
放在二十年后的话，国内的技术水平有了大幅度提升，各种监测设备、杀菌设备全都用上，无菌生产的也变得容易起来。
然而在九十年代，建一个无菌车间要比二十年后复杂的多。
而且九十年代，打工人的平均文化水平也不高，当时很多进城务工的农民工，连小学都没有毕业，勉强算不是文盲，让他们进行无菌化生产，光是培训就得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还不一定能达到效果。
与之相比，直接购买一个医疗器械生产企业，肯定要划算的多，生产资质、厂房和专业的工人全都有。
李卫东思考片刻，开口说道：“我对这个行业不是很了解，如果直接买企业的话，你现在有合适的目标么？”
陆光明点了点头：“这两年很多企业的日子都不好过，破产倒闭的企业有不少，生产医疗设备的企业，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遇到的情况跟大部分的国企差不多，管理水平落后，产品跟不上时代，设备也比较老旧，很难适应现在的市场竞争。
前些天我进行了一下市场调研，最终圈定了三家企业，比较适合进行收购。这三家企业都曾经辉煌过，职工的素质还是很不错的，而且也有比较优质的固定资产。
我们收购来的话，只需要对现有的设备进行升级，不需要对厂房进行大规模的改造，也不需要重新培训员工，运气好的话，只需要半年的瞬间就能投产。”
陆光明说着，将一份报告递给了李卫东，接着道：“这是三家企业的基本资料。”
李卫东仔细的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家企业，开口问道；“你觉得这个金州三全医疗器械厂怎么样？”
“你也觉得这个三全医疗机械厂很不错？”陆光明笑着说道；“那咱们可想到一块去了。”
“我是觉得，金州靠海，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会便利一些，而且金州又是副省级城市，各方面的资源都会有一定的倾斜，这对于企业的发展应该是有帮助的。”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关键是在营商环境方面，辽东半岛也是要比东北其他地区好很多。说实话，如果换成是更靠内陆一些的城市，我还真不敢去投资。”
东北地区毕竟是共和国工业的长子，经济以国企为主，民营经济在东北地区的地位并不高，也得不到好的资源。所以一般民营企业家并不愿意去山海关外投资。
辽东半岛的情况则要好许多，毕竟是沿海地区，经济要开放的多，而且距离日韩也比较近，会希纳较多的日韩投资，在对待民营经济方面，也不像东北其他地区那么保守。
陆光明则接着介绍道：“据我了解，这个三全医疗器械厂，目前已经停产了，职工也处于了半下岗的状态。如果找不到人接手的话，估计会直接进行破产处理。
我们现在去提出收购的话，等于是帮助当地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我相信当地应该会非常欢迎的，咱们说不定还能要到一些税收、电力等优惠政策。”
“行，咱们就去这个三全医疗器械厂考察一下，如果合适的话，咱们就买下来！”李卫东拍板做出了决定。

第五百零八章 资本家都是不要脸的
东北是国家的老工业基地，也是共和国工业的长子，这里最不缺乏的就是老牌的企业。
三全医疗器械厂便是一个老牌的企业，这家企业诞生于五十年代末期的“二五计划”期间，有着四十多年的历史。
在物资稀缺的年代，连一个针头都要反复消毒使用，医疗器械根本就不愁市场，所以三全医疗器械厂的效益也非常的好，职工的工资高，福利也是各种飞起。
然而到了八十年代末期，情况却急转直下，市场经济的冲击下，三全医疗器械厂的缺点逐渐显现出来。
缺乏现代企业的管理机制，生产设备老旧，产品落后，另外还有一大批退休职工要养活。当时老旧国企的弊端，基本上都被三全医疗器械厂给集齐了。
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三全医疗器械厂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很快就陷入到亏损当中。
面对企业出现的困境，国家曾经拨付过资金，帮助三全医疗器械厂进行改革。三全医疗器械厂自己也多次向银行贷款，尝试进行设备升级和技术革新。
然而每一次的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每当拿到钱以后，设备和技术还没买来，厂里的职工就拿着医药费的报销单子找上门来，还有以前欠下的所谓取暖补贴、消暑补贴、交通补贴、教育补贴等等，也都要求赶快发放下去。
把各种补贴发完之后，剩下的钱就不够买技术和设备的了，所以干脆就放在账上，当做日常运营的资金用。
再到后来，厂里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再从银行里拿到的贷款，全都用来给职工补工资。
结果就变成了从银行贷一笔款，还上利息，余下的发工资，下个月再贷一笔款，还上利息，余下的继续发工资，便形成了恶性循环。
银行也不是傻子，随着三全医疗器械厂的贷款越来越多，眼看着在拆东墙补西墙，窟窿越来越大，便干脆停贷了。
失去的银行的贷款，三全医疗器械厂一夜之间便倒掉了，单位停产，工人下岗，企业瞬间凉凉。
除了一些可观因素之外，三全医疗器械厂的领导班子也有问题。
有些人是习惯了国家给饭吃，完全没有市场竞争的意识，企业出现了困境，就等着国家出手相救，也只会想着办法跟国家要钱。
有些人则是怀揣着当领导就要捞一笔，不捞白不捞，别人捞了自己没捞就亏本的心思，特别是眼看着三全医疗器械厂快不行了，更是有一种“此时不捞，过期作废”的想法，当起了蛀虫。
这样的一个企业，想要起死回生的话，可不是投点钱，进一套新设备，买个新技术就能解决的，必须要从根本上推倒重来，彻底的进行改革才行。
……
三全医疗器械厂这种即将破产倒闭的企业，对于当地而言肯定是一个包袱。
一旦三全医疗器械厂真的倒闭了，下岗职工的安置，欠银行的贷款，全都是地方需要去解决的问题。
所以当李卫东告知当地政府，自己有意收购三全医疗器械厂时，当地自然是十分欢迎，市里面的几个主要领导亲自进行接待，还派了市经贸委的主任全程陪同考察。
在当时，企业工作是由国家经贸委负责的，国家经贸委也就是商务部的前身。其职责就包括研究拟定国有企业改革的方针、政策和企业体制改革方案，推进现代企业制度的建立。
李卫东想要收购三全医疗器械厂，便是经贸委的工作范畴，应该与当地的经贸委直接对接。
经过一番考察之后，便进入到了谈判的阶段。
会议室中，两方人马各坐一边。
小狗健康这边，除了李卫东和陆光明之外，还有两名会计师在场。
对面主要是经贸委主任沈渊，以及三全医疗器械厂的厂长牛高峰。
只见厂长牛高峰拿着一份文件，开口介绍道；“我们三全医疗器械厂，现拥有资产7320万元，负债2670万元，净资产4650万元，目前全厂共有正式员工1255人……”
听到这些数据，李卫东不屑的笑了笑，如果三全医疗器械厂真有这么多净资产的话，拿会面临破产倒闭，4650万的资产，随便卖卖也能撑上个几年。
在来这里之前，李卫东早就请专业的会计师，对三全医疗器械厂的资产进行了大致的评估，知道三全医疗器械厂压根就没有这么多资产。
摆明了这个资产的数据是有问题的。不过这也正常，卖东西的人巴不得把售价标的高一些。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牛厂长，你所说的这个资产，主要指的是什么？”
“主要是固定资产。”牛高峰开口答道。
“有资产的详细列表么？”李卫东又问道。
“这些都是经过评估的，还能有假！”牛高峰有些不满的说道。
李卫东则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这花钱买东西，怎么也得清楚知道买了些什么吧！”
牛高峰立刻望向旁边的经贸委主任沈渊，沈渊点了点头，牛高峰才将一份资产列表递了上去。
李卫东一目十行的看过去，很快的就找到了几个疏漏之处。
只见李卫东指着手中的资产列表，开口说道：“这份资产列表上，列出了家属院21栋家属楼，是怎么回事？”
“这21栋家属楼，是我们三全医疗器械厂为了解决职工的住房问题花钱建的，既然是我们厂出钱兴建，自然属于我们厂的资产。”牛高峰开口答道。
旁边经贸委主任沈渊，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仿佛很赞同的牛高峰的说法。
李卫东却知道，三全医疗器械厂将家属楼也编列进资产当中，无非是想拉高资产的数额，想多买点钱。
即便是那21栋家属楼的的确确是属于三全医疗器械厂的资产，但现在里面可都住着职工呢，到时候李卫东买过来，还能把人赶走不成？
当时的单位自建房，本来就是发给职工的福利，分给谁的那就是谁的，房子分出去，根本就不可能再收回去。
而且有些人在分房的时候，也象征性的交了一些钱，这在房主看来是花钱买房，自己买的房子，怎么可能再交出去！
九十年代企业破产潮中，家属院的问题也是当时的一大难题，企业自建的住房，产权有纠纷，人也没法撵走，住的还都是一些下岗职工，闹不好就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简直是一个无解局。
很多破产企业的家属院，被当做包袱甩来甩去，没有人想管，也没有人愿意管，最终就任其自生自灭，变成了城市中的“老破小”。
李卫东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花钱买个包袱！
不过看牛高峰这架势，是铁了心的想用这21栋家属楼，多敲一笔钱。
以李卫东的老奸巨猾，怎么可能让牛高峰如愿，于是他开口问道：“牛厂长，你的意思是，这21栋家属楼，产权是很明确的？”
“当然明确。谁敢说家属楼不是我们厂的！”牛高峰点了点头。
“既然产权明确，有房产证么？”李卫东继续问。
“这个嘛……”牛高峰顿时语塞。
三全医疗器械厂的家属院还是八十年代兴建的，那个年代的单位自建房，都是圈块地直接盖楼，哪有正经的房产证！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如果没有房产证的话，这21栋家属楼放进三全医疗器械厂的资产列表里，是不是有些太牵强了？”
“有什么牵强的，虽然没有房产证，但这21栋家属路也是我们三全医疗器械厂的资产。”牛高峰反驳道。
“但这算是合法资产么？”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们小狗健康是一家遵纪守法的企业，相关证件不齐全，意味着资产未必是合法的，我们可不干违法的事情。”
李卫东说着，望向沈渊和牛高峰两人，仿佛是在说，你给我耍无赖，我给你讲法律，就算你三全医疗器械厂打算将无赖进行到底，可经贸委总是得要些脸面吧！
经贸委主任沈渊只好干咳一声，开口说道：“这个21栋家属楼，都已经分给职工了，再放在资产列表里，的确是不合适。这个就去掉吧！”
沈渊也知道，这种企业收购案当中，把家属楼算在企业资产里，的确是有些耍流氓了。
而且李卫东拿法律说事，沈渊也真的没法反驳，他一个国家干部，总不能逼迫别人违法乱纪吧！
至于给那21栋家属楼办房产证，更是不可能的事情，先不说这21栋家属楼建的时候，是不是符合规划，是不是拿到了全部的审批手续。
单说这种单位分的房子，几乎遍布全市各个角落，可都没有房产证。要是给这21栋家属楼办了房产证，这口子一开，以后其他单位分的房子也来办房产证，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这种牵扯到国家整体政策的事情，即便是市里的领导，也担不起责任。
所以不如后退一步，把21栋家属楼从资产列表中划掉，干脆又省事。
李卫东并没有因此而满足，他接着说道；“这个厂房的资产评估，我不是本地人，不了解本地的土地价格，所以不好评论。但是这个设备的价格，我还是了解的。”
李卫东说着，指了指资产列表里设备那一栏，接着问道：“牛厂长，你确定你们厂的那些设备，值这些钱么？”
牛高峰顿时老脸一红，显得有些不自然，他也知道三全医疗器械厂里那些快要淘汰的设备，耗能高，生产效率还低，根本值不了多少钱，有些设备只能当废铁卖。
但是在估价的时候，为了多计算资产，还是给设备算了个高价。
牛高峰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这些都是评估出来的价格。”
“那是谁评估的？”李卫东开口问道。
“当然是我们市经贸委牵头审计局，一起评估的！怎么？你还信不过经贸委的评估？”牛高峰一脸理直气壮的说道。
李卫东则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信得过或者信不过的问题，而是合法性的问题。你们三全医疗器械厂是国有企业吧？
根据咱们国家1991年颁布的《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八条，国有资产管理行政主管部门和行业主管部门，不得直接从事国有资产评估业务。
经贸委是国有企业的主管部门，如果是经贸委进行评估的话，就违反了《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那么这个评估可就违规了。”
沈渊和牛高峰同时一愣，他们没想到李卫东对这方面的法律法规，了解的这么健全。
这也是因为当时的国有企业的并购，都是在国有企业之间进行的。民营企业并购国企，非常的罕见。
国企之间的并购，基本上就是主管部门一道行政命令下来，企业的领导坐在一起开个会，两家合并成一家，把领导班子的职务公布一下，并购就算是完成了。
资产评估方面，以后都是一家人，互相给个面子，不会真的斤斤计较。有的甚至连资产评估都没有，只是单纯的重新划分领导的职务和职责。
反正合并来合并去，都是国家的资产嘛！
而李卫东是花自己的钱并购企业，自然得要算的清清楚楚。法律法规方面，也是要挑对自己有利的说。
见李卫东又跟自己谈起了法律，沈渊只好说道；“既然如此，那就重新进行评估吧。我们可以去找银行帮忙，我们市的各大银行也都有专业的资产评估师。”
李卫东呵呵一笑，心中暗道，你们这里的银行，肯定跟你们穿一条裤子，我敢用么？
不过李卫东也早有后手，他开口说道；“根据《国有资产管理办法》第九条，国有资产的评估工作，应该由经国务院，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主管部门认可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
你们虽然是副省级城市，但找你们这里的银行进行评估，级别还是达不到国家的要求，最起码也得找省里认定的评估机构，这样符合国家的规定。”
“一会是房产证，一会又是管理办法，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规定！”沈渊心中暗骂一句。
如果找省里的评估机构，到时候想要多评估一些价格，那难度可就大了，省里面评估机构，未必肯给沈渊面子。若是评估出来的价格比较低，三全医疗器械厂可就要少卖不少钱。
然而李卫东说的有理有据，还搬出了国家的规定，沈渊也只能认了下来。
但李卫东并没有善罢甘休，他放下手中的资产清单，开口问道：“牛厂长，你刚才说，你们厂负债是2670万，我想问一问，这2670万的负债，主要是欠了谁的钱？债权人是谁？”
“欠银行2200多万，余下的都是欠其他企业的，都是些原材料的供货商！”牛高峰回答说。
“也就是说，拖欠工人的工资，并不包含在这2670万当中喽？”李卫东马上问道。
牛高峰犹豫了几秒，觉得没办法说谎，只得实话实说道：“不包含！”
“那该给职工报销的医药费，还有应允的其他福利，像是取暖费之类的，也不包含在这2670万的负债里？”李卫东又问道。
“也不包含。”牛高峰无奈的说。
“那这些费用，应该算在债务里。总不能让劳动人民受委屈吧！”李卫东马上说道。
不能让劳动人民受委屈，好大义凌然的借口。
然而牛高峰却是嘴角一歪，他作为三全医疗器械厂的厂长，当然知道厂里一共欠工人多少工资，如果算进债务里的话，大几百万又没有了！
旁边的沈渊，多少也知道一些实情，此时他忍不住暗骂一句：你这个资本家，还好意思说别让劳动人民受委屈，真不要脸！

第五百零九章 这是来送死的！
收购一家企业，必须要厘清的有两件事情，一是资产，二就是债务。
三全医疗器械厂具体还有多少资产，这些资产值多少钱，完全可以交给专业的资产评估机构去进行评估，而且李卫东也会花钱雇佣会计师，在这方面李卫东并不担心被坑。
而债务这方面，诸如欠银行的钱，还有欠其他厂家的钱，这些也都比较容易计算，而且全都是在明账上，欠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不会引起纠纷。
唯独欠员工的钱，是比较麻烦的。
三全医疗器械厂已经停产多时，员工也分批次的下岗回家，这肯定拖欠了员工不少的工资，而这些工资该支付多少，是全额支付还是支付一部分，下岗期间的工资要不要补齐，全都是问题。
除了工资之外，拖欠的养老保险也是另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在计划经济时代，工人的退休金是由企业直接发放的。后来国家建立了社会保险制度，工人的退休金则由社保基金发放，企业则要负责为员工缴纳社保。
社保政策实施以后，私人企业未必怎么执行，在国企和集体企业当中，执行的则是比较顺利的，只要是正式职工，企业都会给交社保。
然而随着下岗潮的来临，员工的社保也成了一大问题。企业都倒闭了，哪有钱给员工交社保！
像是三全医疗器械厂这种老牌的企业，肯定会有不少即将到退休年龄的职工，解决拖欠的养老保险，也是很重要的问题。
后世的话，国家针对下岗职工的社保，出台了专门的解决政策。而在1997年，这些政策还没有出台，所以只能依靠地方和企业自行解决。
另外就是拖欠福利的问题，也需要进行解决。
曾经的三全医疗器械厂效益非常不错，福利自然非常的高，像是夏天的降温费，冬天的取暖费，一年四季的交通费，逢年过节的过节费，一样都不少。
福利这种东西，一旦实施了，就没有办法再取消，就算没钱发福利，也只能是有拖无欠。
这些用在员工身上的杂七杂八的开支，加起来不小的数目，不好好解决的话，也会造成隐患。
就比如拖欠的取暖费，如果以小狗健康的名义，把这笔钱支付给了职工，那么就等于是小狗健康承认这项福利，以后每一年的取暖费，小狗健康就都要发放。
一千多名职工，各种各样的福利加起来，将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李卫东绝对不能当这个冤大头，所以他强烈要求将这些拖欠员工的费用，全都列入企业负债当中。
即便要补发给员工，也是由当地经贸委负责，小狗健康一定要与这些乱七八糟的福利划清界限，日后也别指望小狗健康会发放这些福利补贴。
这些项目都需要跟当地经贸委，以及三全医疗器械厂进行谈判。
谈判这种事情，用不着李卫东这种大BOSS亲自出马，李卫东只需要划出一个谈判底线，具体怎么谈便交给陆光明去做。
陆光明做了这么多年的医药代表，待人处事方面肯定是圆滑的很，而且陆光明还是医生出身，算是内行人。李卫东甚至觉得，让陆光明负责谈判，或许比自己更加合适。
……
宾馆当中，李卫东向陆光明交代起了谈判的底线。
李卫东开口吩咐道：“资产评估这方面，会有省里的评估机构来负责，他们给出的评估结果，肯定要比之前那个七千多万少得多，但我估计，最终还是会比咱们的评估高一些。
如果评估出来的数字别太夸张的话，就算价格稍微高一些，也是能够接受的。毕竟是要在这里经营，多少得给地方上一些甜头，以后才容易处关系。
关于债务的问题，也要明确下来，我们可以在收购费用方面多花点钱，但绝对不能跟站务问题有瓜葛。
三全医疗器械厂的债务如何处理，全都交给他们经贸委，到了咱们这里就是一刀切，所有的债务跟小狗健康无关，债主也别来找咱们。”
陆光明拿笔记了下来，同时开口问道：“别的倒还好说，就是这个拖欠员工的那部分，包括工资、养老保险、福利补助，恐怕不太好办。
三全厂那边不想把这部分算到债务里面，摆明了想等咱们收购以后，让咱们去承担这一部分。我也算过，如果只是拖欠的工资，其实也不算很多，咱们到是能承担的起。
而且我们收购了三全厂以后，也要使用原来的职工，不如咱们就把这笔钱给付了，到时候可以安稳人心，让工人踏实工作。”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三全厂无非就是想多卖点钱。这部分钱，我们可以出，但不能由我们发放给工人。
如果之前拖欠的工资，由我们发放的话，会给工人一种错觉，认为三全厂还是以前的那个三全厂，我们是继承的原来的三全厂。
那三全厂所遗留下的问题，是不是都得由我们来解决？到时候冬天会有人来要取暖费，夏天会有人来要降温费，一年四季会有人要交通费，连家属院里谁家水龙头坏了，都会来找厂里的后勤处去修理！
所以我们可以出这笔钱，但我们不能经手，必须让经贸委或者老三全厂去发给工人，如果其中有产生纠纷，也是老三全厂跟职工只见的纠纷，跟我们小狗健康无关。
我们要收购的，是一个与过去没有关系的工厂，我们也要将其当做一个新的工厂来经营，要有新的制度，新的管理，新的作风，可不能继续沿用国企的那套管理方式。必须要跟原来的三全厂完全切割。”
“我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陆光明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我担心的是，就算我们肯出这笔钱，老三全厂和经贸委那边，也未必愿意把钱发给工人啊！
如果他们拿了钱，却不发给工人，而是挪作他用，到时候咱们收购了三全厂，人家工人还是会向咱们要钱的，肯定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这就牵扯到一个专款专用的问题了。”李卫东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这部分资金，单独设立一个账户交给经贸委，不要跟其他款项混在一起。
然后再把这件事告知给三全厂的职工，让三全厂的职工自发去监督。如果这个账户里的钱，没用被用于补发工资，而是被挪作他用的话，不用咱们出马，三全厂的职工自己肯定不干了！”
“说的也是，事关他们切身利益，不用咱们操心，三全厂的员工自己就会盯紧的。”陆光明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想起另一件事，他开口说道；“提起职工的问题，三全厂年龄在四十岁以上的职工，应该占比不少吧？”
陆光明拿起一份表格，开口介绍道：“三全厂毕竟是五十年代建立的老厂，年纪大的职工自然有不少。
根据我私下派人进行的调查，三全厂效益最好的时候是八十年代，厂里大部分的职工还是八十年代以后入厂的，普遍也就是三十岁出头。
四十岁以上的职工，一般都是六十年代后期，到七十年到进厂的。当时比较特殊，期间进厂的职工不多，大概只有一百多人，不到二百人的样子。
另外就是八十年代以后，三全厂效益比较好，从其他单位调入到三全厂的，现在已经达到四十岁的，有一百人左右。”
“也就是说，四十岁以上的职工，加起来有三百人啊！”李卫东皱着眉头思考起来。
陆光明揣摩了李卫东的想法，随后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董事长，这些年纪比较大的，咱们干脆就……”
陆光明说着，用手做了个切菜的手势，意思就是收购三全医疗器械厂的时候，不接受这些年纪比较大的职工。
在当时，无论是企业改制，还是安置下岗职工，四十岁以上的人，都是不受待见的。
很多企业在改制的时候，会想方设法的清退掉那些年纪比较大的普通职工，而那些愿意接收安置下岗职工的单位，也是只要年轻人。
按照正常的标准，四十岁是正值壮年，正是人一生中的黄金时期。然而在职场上，四十岁却是一个很尴尬的年龄。
那些中高阶管理岗位、科研岗位或者对经验技术需求比较高的岗位，四十岁正是开始出成绩的时候。
如果你是企业家、是科学家、是医生，那么恭喜你，属于你的时代才刚刚开始，你的事业即将走向巅峰。
然而对于普通劳动者而言，四十岁的年纪，意味着你的事业已经结束。你这辈子已经没有可能再变得更好，四十岁的你，大概已经能够看到，自己未来退休时的样子。
对于企业而言，四十岁以上的普通职工，在身体、精力和工作效率方面，都不如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而且这个年纪普通劳动者，已经没有了工作的激情，很多人上班只是在混日子。
男性的话或许还好一些，即便是过了四十岁，也愿意为了养家糊口而拼命。
然而对于女性职工而言，五十岁就退休，那么到了四十多岁的时候，眼看着就要退休了，又有几个人还会一心扑在工作上？单位里混日子的，很多都是“某大姐”。
所以当时下岗女工，正是再就业最困难的群体，四十岁以上的女性职工，也是很多企业“减负”过程中，最先清理掉的对象。
社会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单位都想要年轻人，觉得年轻人能干活，这一点即便是在二十年后也没有改变。
比如公务员和事业单位招手，年龄会限制在35岁，很多企业招聘更是将年龄限制在二十多岁。
35岁以上的人，如果没有混出点名堂来，去找工作根本没有人要。哪怕是当不要底薪的业务员，老板都一脸嫌弃。
像是某些科技企业或者互联网企业的从业者，35岁还没有升到管理层的话，就要被清退了。
李卫东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作为一个企业家，他当然要去追求产品的生产效率，而那些年纪比较大的职工，显然会拉低生产相率。
所以李卫东也在考虑，干脆就给一些遣散费，把那些年纪比较大的职工，全都清理掉。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企业兼并的过程中，清理一部分人员，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陆光明显然看出了李卫东的这个念头，顺势就把这件事情给提了出来。
然而李卫东看了看陆光明那个一刀切的手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吧，只要没有作奸犯科，愿意遵守管理制度，就不要轻易的开除员工，下岗职工本来就不容易，很多人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尽量给人家一条活路吧！”李卫东长叹一口气。
清理掉年纪大的职工，去追求生产效率最大化，以便获得更多的利润，的确是企业经营者该做的事情。
但作为一个企业家，眼里不能只有利润，企业家还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这个责任，不光是社会责任，还有经济责任，法律责任和道德责任。
李卫东有自己的道德底线，裁掉那些年纪大的员工，的确可以带来多的利润，但李卫东却无法在道德层面上说服自己。
……
李卫东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他将谈判的事情交给陆光明以后，自己又当起了甩手掌柜。
陆光明这边，每当谈判有了突破性的进展，都会给李卫东打电话汇报。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三全医疗器械厂的资产评估，负债计算等项目都已经完成，谈判进入到报价的阶段。
就整个谈判过程而言，还是比较顺利的。毕竟一个想买，一个想卖，双方对于达成交易是有共识的，分歧无非就是价格的问题。
很快的，价格谈到了三千万，这其中还包含了之前拖欠工人的工资。
这个价格已经达到了李卫东的心理价格，花三千万买下三全厂，不能说是赚，但绝对是不亏的。
根据陆光明的反馈，这个价格也达到了当地政府的预期，接下来双方只需要就一些细节问题达成共识，就可以签合同了。
……
中午，李卫东正在陪客户吃饭，手机铃声响起，是陆光明又来汇报谈判进展了。
李卫东跟客户告了个假，拿着手机走出房间，找了个没有人的角落，开口问道：“老陆，这个时间不吃饭，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已经跟那边达成了共识，可以签合同了？”
陆光明的声音却有些低沉，他开口说道；“今天一大早，我就接到经贸委沈渊的电话，说是上级指示，跟咱们的谈判暂停！”
“都快谈完了，这时候叫停谈判？”李卫东微微一愣，随后开口说道；“咱们收购三全厂，应该不违反政策吧？难道是三全厂之前的生产项目，涉及到什么国家机密，所以收购被叫停了？”
“不是的，收购被叫停，跟三全厂没有关系。”陆光明接着说道：“我找关系打听了一上午，终于知道收购被叫停的原因。是因为来了一家韩国企业，也要收购三全厂！”
“韩国企业？是谁？”李卫东马上问道。
“据说是韩国大宇集团旗下的一家企业。”陆光明开口答道。
“韩国大宇集团？”李卫东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下意识的说道：“这是来送死的么？”

第五百一十章 等他破产
李卫东一句“来送死的”，却让陆光明有些懵圈。
“送死？我说的是韩国的大宇集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小企业。大宇集团可是韩国第二大集团，仅次于现代集团呢！”陆光明开口说道。
“这件事情，我回头再给你解释。”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大宇集团来的消息准确么？会不会是金州市那边故意放出来的消息，想让咱们加价？”
商场如战场，突然冒出来个大宇集团，李卫东也不排除是当地为了抬高价格，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陆光明则压低了声音，开口回答道：“应该不是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为了打听这个消息，我是使了钱的。”
“那应该是真的了。”李卫东接着说道；“就算大宇集团横插一脚，你也不要着急，继续打听消息，我后天亲自过去一趟。
更何况企业并购这种事情，到底还是要看条件的，目前我们开出来的条件是相当不错的，3000万的价格，已经超过了三全厂的净资产值。
韩国人可是出了名的抠门，我相信大宇集团肯定出不到3000万的价格，其他细节条件也会仅仅计较。到时候比收购条件的话，也是咱们更占优势。”
“但大宇集团毕竟是顶级大集团，光是资产就有好几百亿，听说在世界五百强里，也能排进前五十。无论是比资金，还是比规模，又或是比名气，咱们小狗健康可是差人家好几个档次。”陆光明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自信的说道；“世界五百强又怎样！就算是三全厂真的卖给了大宇集团，我也有办法让他们在年底之前一点不剩的全吐出来！”
……
收购三全医疗器械厂这件事情，如果是欧美企业很插一脚，李卫东或许还会紧张一下。但韩国大宇集团，李卫东还真没放在心上。
不是因为大宇集团的实力不够雄厚，而是因为现在是1997年。
大宇集团的发展史，被韩国人吹嘘成了商业神话，而大宇集团创始人的金宇中，也被韩国人视为民族英雄一般的人物。
金宇中是做服装起家的，最初只是一家小服装店，后来发展成为一家纺织厂。当时恰好赶上低端制造业由日本转移到亚洲四小龙地区，金宇中生产的衬衫，借此机会出口到了美国，成功打开了美国的时差。
积累了一定的资本以后，金宇中开始向机械制造、造船、建筑、石油、化工、汽车、通讯等方面发展。
而大宇集团的扩张，恰好赶上朴正熙执政，朴正熙的经济政策很重要的一环，就是国家补贴银行，银行补贴大企业，大企业壮大之后，再反哺国家的经济。
这种经济政策让韩国在短时间内取得了经济上的腾飞，但也铸就了韩国的财阀经济。整个韩国的经济被财阀所控制，而当财阀的实力大到一定程度时，执政者反而被财阀所架空。
后世韩国第一大财阀，自然是大名鼎鼎的三星，而在1997年，电子产业还没有壮大起来，当时韩国的第一大集团，是以汽车制造为主的现代集团。
而同样以汽车制造为主的大宇集团，则是韩国第二大的集团。
七十到九十年代，是属于汽车的黄金时代，但凡是造汽车，都是各自国家的龙头。
韩国的财阀有一大特点，就是会涉及各个行业，韩国人日常生活中的衣食住行，都与财阀脱不开干系。
后世人常说，三星可以承包一个韩国人从出生到死亡，事实上其他的韩国的大财阀，基本都能做到这一点。
比如在韩国的乐天超市当中，你能买到LG集团生产的洗发水，能买到韩亚集团生产的火腿片，能买到现代集团生产的卫生巾。
在韩国，顶级财阀旗下的产业，真的可以供应你日常生活所需。
而其中把摊子铺的最大的，涉及行业最多的，就是大宇集团。
大宇集团的经营策略就是全面化发展，无论什么行业都要横插一脚。
但也正因这种快速扩张式的发展，使得大宇集团大而不强，大宇集团的主要业务中，少有做到韩国第一的。
做外贸和零售，大宇集团比不过乐天；做电子，大宇集团比不过三星；做通讯，大宇集团比不过SK；做汽车和造船，大宇集团比不过现代；做日用品，大宇集团比不过LG；做钢铁，大宇集团比不过浦项制铁；做工业原材料，大宇集团比不过斗山；做石化和交通，大宇集团比不过韩亚。
这种大而不强的状况，也给大宇集团日后破产埋下了伏笔。
1996年，大宇集团的领导人金宇中，制定了一个雄心勃勃的“五年计划”，就是要在五年内，将大宇的海外业务增加一倍，同时大宇的工厂规模也要增一倍。
然后就发生了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韩国经济崩溃，这个扩张性的“五年计划”，就成了，就成了作死计划。
600多亿总资产的大宇集团，短时间内就走向了破产的道路，曾经被韩国人视为民族英雄金宇中，被判10年监禁，罚款20多万亿韩元。
最终大宇集团的资产，也被多家美国企业低价吞并，连渣渣都没剩下。
这也是亚洲金融危机中，韩国企业的真实写照。当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愿意贷款给韩国，所附加的条件，对于韩国人而言，用“丧权辱国”来形容，都是比较善意的。
韩国最终在亚洲金融危机当中活了下来，并且迅速的恢复了元气，但是其付出的代价，就是把整个国家卖给了华尔街。
比如韩国第一的三星集团，华尔街占股55％。而三星的优先股，更是有近九成，控制在华尔街手中。掌控三星的李氏家族，只拥有三星2％的股权。
好在李氏家族通过复杂的股权架构，牢牢的控制着整个三星集团。
然而优先股最重要的功能就是享受分红，所以华尔街通过分红，拿走了三星大部分的利润，承包韩国人从出生到死亡的三星集团，实际上是华尔街的打工仔。
正是因为韩国在亚洲金融危机当中，实在是太惨了，李卫东才不把大宇集团放在心上。
现在的大宇集团，跑来收购三全厂，应该是在实施那所谓的五年扩张计划。
然而大宇集团这种行为，在李卫东看来，无疑是上门送死。大宇集团扩张的速度越快，等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以后，死的就越快！
即便是大宇集团真的收购了三全厂，李卫东也完全不担心，大不了就等到11月份，亚洲金融危机的风波到了韩国，大宇集团面临破产危机，会主动将三全厂给吐出来。
……
两日后，李卫东又来到了金州。
而这两天的功夫，陆光明也搜集到了更多的情报。
“金州市本来就有大宇集团的办事处，根据我打听的情况，大宇集团的人是在二十天前，向金州市提出收购三全厂的。”陆光明开口解释道。
“二十天前？就是三全厂资产和债务评估刚刚结束的时候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陆光明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咱们刚开始谈价格，韩国人就来提收购了。”
“三全厂的估值才刚完成，马上来提出收购，这是有内部人员泄露消息啊。”李卫东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这也是正常的事情，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收购一个拥有上前职工的企业，不可能做到完全保密。
“这大宇集团的人也真会省事，想收购企业，自己不去做调查，偏偏在别人都快谈好的时候，横插一脚跑来截胡！”陆光明开口说道。
“大宇集团毕竟是韩国的，对于国内企业的情况并不了解。我估摸着，咱们要收购三全厂的事情泄露出去，他们才知道三全厂算是优质资产，所以也来提出收购。”李卫东开口分析道。
陆光明则阴沉着脸；“那个沈渊城府也是够深的，明明知道大宇集团要收购三全厂，还耐着性子在跟我们谈判，甚至连细节都敲定的！”
“沈渊这是在借势！如果只是跟一家谈的话，那么价格肯定上不去。所以他一边跟咱们谈，一边跟韩国人谈，这样就能够借用咱们这边的谈判进程，迫使韩国人给出更好的条件。这一次，咱们是被他当枪使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真是气死人了！我诚心诚意的跟他谈了这么多天，没想到被他当猴耍了！”陆光明一脸不忿的说道。
李卫东则开口问：“你这两天有没有打听出来，大宇集团究竟开出了什么样的收购条件？”
“打听到了，大宇集团的收购条件，可比咱们差远了！他们只肯出2500万。而且还不是一次性付清，而是分批次的进行支付，一次到位二三百万。”
陆光明接着介绍道：“而且大宇集团还不肯接纳所有员工。原来属于三全厂的职工，需要经过大宇集团的培训考核，合格以后才能上岗。”
“考核？这是找借口变相裁员啊！那些年纪偏大的职工，恐怕要倒霉了。”李卫东长叹一口气。
外资企业可不像李卫东这么有良心，裁员是绝对不含糊的，他们才不会管是不是下岗职工，家庭有没有困难。
你能干活，能为企业带来效益，就能留下来，反之不能给企业带来效益的话，肯定得卷铺盖滚蛋。
这所谓的培训考核，显然是淘汰员工的一种方式，那些年纪大的、文化程度低的，本来就没有多少学习能力，进行培训考核的话，必然是被淘汰的那一批人。
李卫东接着说道；“单看所看出的条件，我们是占优势的，但大宇集团毕竟是外资，就算他们开出的条件差一些，金州方面可能也会选择他们。
2500万的外资，可比咱们的3000万香多了！老陆啊，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咱们之前一个多月的努力，可能要白费了！”
……
会议室中，沈渊一脸歉意的表情，开口说道；“李董事长，实在是对不起啊，大宇集团的投资，我们实在是无法拒绝啊！
我们金州市地处辽东半岛，与日本和韩国隔海相望，历来都是吸引日韩投资的重要地区，我们的政策，也是优先吸纳来自于日本和韩国的外资。
大宇集团是韩国最顶级的企业，在我们金州市也有很多的投资项目，所以本着友好互惠、长期合作的原则，我们肯定是要优先接纳大宇集团投资的。这方面还希望李董事长能够理解。”
李卫东知道，沈渊这歉意的样子是装出来的，不过他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能理解。能够吸引到大宇集团这种大企业的投资，的确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但是有一点我想说明一下，据我所知，我们小狗健康所开出来的条件，要比大宇集团更好。
我们愿意出资3000万，而大宇集团只出2500万，而且我们这3000万可以一次性付清，大宇集团那2500万则是挤牙膏似得，分批支付。
我们也愿意接收三全厂的所有员工，这些大宇集团可都做不到。所以我认为选择我们的话，对于你们金州市，以及三全厂的职工，是有更多好处的。”
“短期看的话是如此，选择你们小狗健康，三全厂是可以多卖五百万，而且职工也更有保障。但我们不能光看短期收益，也要看长期收益嘛！”
沈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接着说道：“大宇集团毕竟是外资，而且又是世界五百强企业，实力雄厚。而韩国也是高收入国家，在技术方面比我们要先进。
我们引进大宇集团的投资，可以借助国外企业雄厚的资本，利用外国先进的技术，完成产业的升级换代，从长期看肯定是对我们金州市更有益的。”
李卫东点了点头，仿佛很认可沈渊的说法，随后他站起身来，冲着沈渊伸出右手，同时开口说道：“既然你们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我也就不强求了。希望以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沈渊则非常官方的回答道：“我也再次向李董事长、陆总经理，以及小狗健康，表达最真诚的歉意，也非常感谢李董事长能够理解我们的工作。”
……
李卫东和陆光明离开了会议室。
陆光明满脸不爽的说道；“什么借助外国企业雄厚资本、利用外国先进技术，分明是就是看中了大宇集团外资的身份！”
“这很正常啊，这两年国家对于招商引资很重视，特别是吸引外资，也是地方上一个很重要的考核指标！外国企业来投资，地方上肯定是欢迎的，更何况金州这地方，本来就是日资和韩资的聚集地。”李卫东一脸淡定的说道。
“可我们开出的条件，明明是更好的！”陆光明一脸不服气的说。
“但他们是外资啊！光是这一点就够了。”李卫东回应道。
陆光明忍不住低声暗骂一句：“宁予外邦，不予家奴！”
李卫东呵呵一笑：“老陆，话可不能这么说，什么家奴不家奴的，我们每个人都是国家的主人翁！”
陆光明可没有李卫东这么好的心态，他也懒得跟李卫东争辩，而是直接开口问道：“你之前不是说了，就算是让大宇集团买了三全厂，也能让他们全部吐出来。那么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一个字！”李卫东伸出一根手指，接着说道：“等！”
“等什么？”陆光明不明所以的问道。
“等大宇集团破产啊！”李卫东回答说。
“你就别逗我了！”陆光明摇着头说。
李卫东则一脸认真的回答道：“我没有逗你，我说的是真的！”
“那可是大宇集团，世界五百强里也能排进前五十的，他们有好几百亿美金的资产，怎么可能破产！就算是要破产，也不是咱们能够等的到的！几百亿美金，就算是当纸钱烧，也得烧上个几年吧！”陆光明开口说道。
“谁说世界五百强就不能破产的？到时候说不定连韩国都要破产呢！”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老陆，你就耐心等着吧。估摸着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那个沈渊会求着咱们接手三全厂的！”
……
李卫东和陆光明一起返回了京城。
刚下飞机，李卫东打开手机，就接到了秘书的电话。
“董事长，有一个名叫司徒健的人，打电话找过您！”
“司徒院士！”李卫东心中一惊，赶紧要了司徒健的电话，然后回了过去。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司徒健才开口说道：“小李，你还记得有一次咱们开会，讨论过加入WTO谈判的事情。”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答道：“记得，当时黄立伟教授也在。”
“对，就是那一次，你还跟老黄讨论起泰国的经济。当时你判断说，泰国会放弃固定汇率，国际金融炒家也会攻击泰国。”司徒健接着说。
“是有这么回事。”李卫东接着问道：“泰国现在还没有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吧？”
“泰国是没有放弃固定汇率，但是国际金融炒家却已经来了！”司徒健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你也算是预测准了一半，所以明天有个内部会议，你必须得来参加！”

第五百一十一章 扯淡预测
次日，李卫东来到了开会的地点，只见司徒健已经来到会议室了。
李卫东赶紧凑上前去打招呼，寒暄了几句后，才开口问道；“司徒老师，你在电话里说，国际金融炒家已经来了，是怎么回事？”
司徒健马上解释道：“你之前不是说过，一旦泰国放弃了固定汇率，泰铢就会遭受到国际金融炒家的攻击么？
虽然泰国还没有放弃固定汇率，但国际金融炒家攻击泰铢这件事情，却被你给预测中了，就在今年的五月中旬，泰铢又一次的遭到了大规模的攻击。
国际金融炒家通过借入日元获得资金，然后存入泰铢，进行套利外汇交易。他们借日元的汇率只有3％，而存泰铢的隔夜利率却高达17％，一来一回就是14％的利息差。
泰国央行直接投入上百亿美金，并且像新加坡金管局和港岛金管局求援，最终击退了国际金融炒家，稳住了泰铢的汇率。
不过时候经过计算，国际金融炒家大概只动用了三亿美金，就撬动了泰国这上百亿美金的外汇储备，对方要是再动用多一些的资金，这一仗泰国就输了。
这次事件的细节，是在五月下旬的一次亚洲各国中央银行峰会上，才公布了相关的细节，在那次峰会上，泰国央行希望各国可以帮助泰国，一起对抗国际金融炒家。
说白了就是想从各国借钱，借美金来维持泰铢的汇率。不过各国央行也都不是傻子，谁愿意拿自己的钱，去给泰国填坑！最终峰会也无疾而终。
根据泰国方面所公布出来的资料，这次攻击泰铢的国际金融炒家，主要来自于华尔街，包括摩根大通、花旗、高盛等投资银行，以量子基金，老虎基金等对冲基金。
花旗、高盛这种投资银行你应该是知道的，量子基金和老虎基金，你可能不太熟悉，他们都是国际上著名的对冲基金，他就像是华尔街的秃鹫，将全世界的金融市场当做是自己的猎物！”
“我对这两个对冲基金也是有所耳闻的。量子基金是乔治－索罗斯成立的，这家伙在两德统一的时候，做空英镑，狂赚了十亿美金，从而一战成名。”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老虎基金则是朱利安－罗伯逊设立的，他是避险基金界教父一般的人物，老虎激进也一直以投资‘价值投资’为主，投资上市公司的股票。
不过这一次，攻击泰铢所带来的利润显然是足够大的，就连这位避险基金教父也难以抵挡诱惑，做了起套利外汇交易。”
“想不到你对国外的对冲基金也有研究！”司徒健压低了声音，一脸严肃的问道：“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参与了国外对冲基金的投资？”
李卫东连忙摇头：“我是做实业的，不碰金融这种东西。”
“那就好，如果你真的跟国外的对冲基金搞在一起，今天这个会议，我还真不敢让你参加。”司徒健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继续问：“司徒老师，你刚才泰铢又一次遭到了攻击，也就是说之前泰铢已经遭到过攻击了？”
司徒健点了点头：“五月份中旬这次，是今年泰铢遭到的第二次攻击，第一次是在二月份，而再早则是去年的七月份，攻击的手法都一样，全都是借入日元获得资金，然后存入泰铢赚取隔夜利率。”
“谁让泰铢的利率这么高的呢！而且日本是泰国最大的债主，我记得泰国一半以上的外债是日元，用日元攻击泰铢，可比用美元攻击泰铢更省事。”李卫东开口说道。
司徒健轻叹一口气：“是啊，泰国现在想要稳定泰铢的汇率，就只能不停的拿美元去填窟窿。但现在泰国的外汇储备，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去年年底的时候，泰国还有370多亿美元的外汇存底，经过最近两次攻击后，他们现在的外汇存底恐怕不到70亿美金。
所以他们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限制资本的自由流动，对外汇进行管制，只要限制外汇的兑换，那么国际金融炒家就不可能利用借出日元，存入泰铢的手段，来进行套利外汇交易。
第二就是你之前所说的，放弃固定汇率，转而使用浮动汇率，一旦泰铢贬值了，也就能莫除掉14％的利息差，做套利外汇交易，自然也就无利可图。
而我们这一次的座谈会，也是讨论这两种可能性，同时还要商讨一下，这两种可能性会给咱们的金融体系带来哪些负面影响。”
“无论泰国采用那种应对方式，对咱们的国家金融体系的负面影响应该不大吧？”李卫东眉头微皱，接着说道；
“咱们国家的金融又没有跟世界接轨。外汇方面国家有管制，汇率也可以通过调控手段来干预。简单的说，人家是吃牛排的，咱们是啃白菜的，牛排好不好吃，跟白菜有啥关系！”
“小李，我说的‘咱们’，可不是你理解的意思。你别忘了，马上可就到七月一日了。等到七月一日，咱们收回了港岛，港岛那边的金融，也跟咱们有关了！”
司徒健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港岛的金融体系可是完全开放的，而且港岛还是亚洲的金融中心，如果泰铢遭到攻击的话，势必会影响到亚洲的金融，自然也会影响港岛。”
李卫东仔细想了想，开口说道：“港岛也是固定汇率，港币对美元始终稳定在8.3比1左右，上面的领导是不是担心，泰国的事情，也会落在港岛的头上？”
“你猜对了，领导是有这个担心。港岛刚刚回归，最需要稳定。”司徒健点了点头。
“领导果然是深谋远虑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司徒健则开口说：“好了，既然你知道这次会议内容了，那就准备准备，一会等人齐了，咱们就开会！”
……
片刻后，参会人员基本都到齐了。基本都是国内经济领域的专家，之前李卫东认识的那个中央财经大学的黄立伟的教授也来了。
这些经济专家，有些李卫东认识，有些李卫东则不认识，司徒健便一一作了介绍。
除此之外，周围还坐了一些旁听人员，这些人大概无关紧要，便没有进行介绍。
会议开始，首先大家讨论的是，为了应对国际金融炒家的攻击，泰国究竟会采取外汇管制，还是采取浮动利率。
不少的经济学家都认为，泰国会祭出外汇管制手段，这种方法简单有效，而且对本国的经济也不会有太大的伤害。
毕竟国内是采取外汇管制的策略，大家以己度人，本能觉得外汇管制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那个年代，中国的经济跟国际的经济还没有接轨，国内的经济学家所得到的资料有限，很少有人可以出国深入了解国外的经济情况，纸上谈兵的因素还是居多的。
讨论了小半天，司徒健终于问起了李卫东：“李董事长，你在几年前，就已经预测了国际金融炒家会攻击泰铢，而且认为泰国会放弃固定汇率制度。现在你的预言算是有一半应验了，另一半你也得说说判断依据吧？”
李卫东站起身来，开口说道；“各位老师都是经济领域的专家，我在这方面水平有限，在各位里面更是班门弄斧，有说的不对的，权当献丑了！”
谦虚完毕之后，李卫东接着说道；“我认为泰国会放弃固定汇率，主要依据是，泰国相信西方经济自由主义那一套。”
“李董事长，你这可不是经济层面上的判断啊！”旁边有人开口说道。
“刘老师，我知道，你是在说我的判断依据不具备科学性，只是主观意愿上的判断。”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这么多年来，西方一直在鼓吹他们的经济自由主义，资本方面管制并不符合西方世界的价值观。如果你跟一个西方经济学家谈论资本管制的话，他一定会嘲笑你的！
而泰国历来也都是实施经济自由政策的，泰国金融的开放程度，也不逊色于新加坡。如果要在泰国搞货币管制的话，以泰国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也承认，一句泰国相信经济自由主义，没有任何的经济学依据，这不是科学层面的判断。
但现实就是如此，西方国家的经济更发达，他们掌握着金融方面的话语权。他们所推广的经济形态，也更容易取得世界各国的信任。”
自由经济主义，就是反对国家敢于经济，主张自由竞争的经济理论和政策体系。
在自由经济主义者眼中，一个国家最好的经济政策，就是对经济不要加以任何的干涉，应当实行自由经济、自由竞争和自由贸易，国家的作用仅限于维护国家安全。
十九世纪的时候，这套理论非常的盛行。
西方国家利用自由贸易主义，向全世界倾销商品。毕竟当时西方国家的生产力处于优势地位，在自由竞争和自由贸易的体系下，他们是占据绝对优势的。
两次世界大战期间，凯恩斯的国家干预主义兴起。
二三十年代经济大萧条，罗斯福用国家干预的手段，令美国经济快速复苏，这种成功的案例，使得凯恩斯主义取代了自由经济主义，成为了当时的主流。
二战结束以后，世界经济开始复苏，自由经济主义再次全图重来。
这时候西方的生产力依旧处于优势的地位，他们需要向世界倾销产品，自然要开始在全世界范围内兜售自由经济主义。
八十年代以后，整个东南亚地区的政局都比较稳定，经济有了显著的发展，而且东南亚老百姓的储蓄率也算是比较高的。
既然东南亚的老百姓手里有钱，当然是倾销商品的好地方，于是西方国家开始在东南亚地区，疯狂的推销自由经济主义。
最先被忽悠瘸的就是泰国，泰国先是开放了经济领域，然后又开放了金融领域。到了九十年代的时候，外国资本在泰国的金融领域中，几乎没有了限制。
九十年代的泰国，开放了外国银行直接从国外吸收存款和借款，并且允许在泰国境内自由使用这些外汇。
也是在九十年代，泰国允许外国人在泰国境内自由借款、贷款以及进行货币兑换。
另外泰国还将国内的股票市场和债券市场对外开放，对国外直接投资不做任何限制。
光是不限制也罢了，泰国还主动开绿灯，他们要求金融机构不实行外债规模控制，放松监管，可以是企业自由对外借债。
泰国的外汇市场，也开放的了远期交易，这可是金融炒家最喜欢玩的游戏。
这一系列的金融开放政策，以事后诸葛亮的眼光看，每一条都是在作死，摆明了就是请你来做套利外汇交易。
在国际金融炒家眼中，这可是梦寐以求的事情。泰国等于是把自己的金融业剥光了送到金融炒家的手中。
放在未来的话，一个国家的金融领域哪是说开放就开放的。外国资本想要进入到某个国家的这些领域，得拿东西来交换。像是贸易、关税、投资、技术等等，全都是谈判筹码。
比如你想在我的国家获得自由贷款，那你要不要多进口我一些商品，要不要降低我一些关税，要不要在我的国家投资，要不要给我一些技术。
开放嘛，得是互相开放才对。没有互惠互利，谁跟你谈开放！
哪有像泰国那么傻的，一句自由经济，就被忽悠的全开放了。
被西方国家洗脑了这么多年，自由经济的理念已经深入到了泰国的骨髓当中，外汇管制这种事情，对于泰国人而言，完全是不会被考虑的选项。
而过度的相信自由经济主义，也让泰国成为了亚洲金融危机的导火索。
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泰国这颗蛋是有缝的，招苍蝇也是必然的事情。但凡世界经济发生一点风吹草动，泰国肯定都得遭殃。
除了1997的亚洲金融危机之外，2008年的次贷危机，泰国经济遭殃了；2014年的石油价格波动，泰国经济遭殃了；2020年的全球疫情，泰国经济又遭殃了。
以后世界范围的内碳中和所带来的能源转型，泰国经济铁定还得遭殃。
……
听了李卫东的这番言论，会议室中，有几位经济学家顿时皱起了眉头，他们仿佛不太赞成李卫东的观点，然而却又不好反驳。
西方国家掌握着世界经济的话语权，这的确是事实。西方国家在倡导自由经济主义，这也是事实。
而泰国最近十几年的行为，也的的确确是在玩命的实践自由经济主义。
此时黄立伟教授开口问道：“李董事长，那你觉得泰国会在什么时候放弃固定汇率？”
“刚才司徒院士告诉我，泰国的外汇存底已经撑不住了，按照目前这种趋势，泰国每天都要花费数亿美金，来维持泰铢的汇率。所以我断定，泰国会在七月初，放弃固定汇率。”
李卫东没等大家再提问，接着说道；“我之所以做出这个判断，除了泰国外汇存底已经不多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七月份是下半年的开始，也是三季度的开始，进入七月份，金融机构已经完成了上半年的结算，这个时候出台新的货币政策，对于金融层面上的影响会小一些。
今年七月的第一周，只有1号到4号是工作日，1号的话金融系统应该还在进行上季度结算，4号的话又面临周末。所以我认为，七月的2号和3号，会是改变货币政策的合理时间。”
“连日期都算出来了！”黄立伟的教授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这距离七月也没有几天了，到时候咱们就看一看，你说的到底准不准。”
其他经济学家也都笑着摇起了头，有些人甚至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只是碍于面子，没有在跟李卫东抬杠。
预测泰国放弃固定汇率，这很正常，现场很多人都有这种预测。
可预测具体到某一个日期，这就有些扯淡了！

第五百一十二章 神预测！
七月份，全国人民都在欢庆港岛的回归，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之前，很多中国老百姓都守在电视机前，期待着那历史性的一刻。
熬夜伤身，在七月一日的早晨，很多上班族都迟到了。
也正是因为刚刚熬过夜，在七月二日的晚上，那些昨晚熬夜的人，纷纷选择提前上床睡觉。
司徒健也是如此。
按说以司徒健的年纪，睡觉应该会减少，但是昨天晚上实在是太激动人心了，哪怕是电视直播完毕后，司徒健回想起国旗升起那一幕，依旧是满心的亢奋，躺在床上两三个小时没有睡着。
结果到了第二天白天，司徒健就成了一条废狗，一整天都在打瞌睡。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司徒健吃过晚饭后，便打着哈欠上了床，很快的就进入到梦乡当中。
直到一阵电话铃声，将司徒健从睡梦中吵醒。
司徒健看了看表，距离早上六点还差五分钟。
虽然他睡了十个多小时，但依旧没有睡够，带着起床气的他，走到了电话旁，拿起了听筒。
“司徒院士，就在二十五分钟前，泰国央行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制，实施浮动汇率制！”电话里的那人急切的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司徒健猛的惊醒，起床气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二十五分钟前，那就是五点半，泰国当地时间就是四点半！”司徒健瞬间意识到，泰国那边的形式真的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正常情况下，一个国家的央行怎么可能在凌晨四点半，去公布新的货币政策？难道就不能等到白天？
而泰国的央行却这么做了，显然是连几个小时都等不起了！
司徒健迅速的估算了一番，泰国时间四点半，基本上是外汇交易的空档期。
全世界各个国家都有外汇市场，所以理论上外汇市场是24小时开放的。
比如莫斯科的外汇市场休市了，法兰克福的外汇市场还在运营，这时候可以转战法兰克福的外汇市场；法兰克福的外汇市场休市了，伦敦的外汇市场还开着，这时候又可以转战伦敦；等伦敦休市了，纽约的外汇市场又开了，以此类推。
但实际操作当中，外汇市场并不是24小时都在处于活跃的状态，中间总有一些时间段是空档期的。
以中国的时间为计算标准的话，白天的常规时间，是亚洲外汇市场开放的时期，到了中国的下午时间，中东和东欧的外汇市场则纷纷开盘。
中国这边收盘了，西欧的外汇市场又开盘了。中国到了晚上，西欧外汇市场交易的正欢，而美国则准备开盘。
中国到了次日凌晨，美国也休市了。从美国休市，到日本开盘期间，也就是太阳扫过太平洋的这一段时间，没有主要的外汇市场处于运作状态，就是外汇交易的空档期。
泰国央行选择在凌晨四点半宣布新的货币政策，摆明就是卡在这个外汇交易空档期的关口上。
专门挑选这种外汇空档期宣布新的货币政策，同时也意味着，在刚刚休市的美国外汇市场上，泰国央行已经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他们已经等不到东京开盘了。
“终于还是放弃固定汇率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只不过泰国的实际情况，要比我想象中惨得多，看来得再开一次研讨会了。”司徒健惊叹一口气。
想到开研讨会，司徒健突然想起，几天前的那次研讨会上，李卫东预测，泰国放弃固定汇率的时间，应该是在七月二日或者三日，而今天正是七月二日。
“还真让李卫东给说中了！”司徒健顿时满心的惊讶。
“预测泰国放弃固体汇率也就罢了，可连日期都准确的预测出来，这有些离谱了吧！”
……
第二次的研讨会，提前到达的人三五成群，小声的议论着。
“泰国在七月二号放弃了固定汇率，还真被那个李卫东给说中了！”
“竟然把详细日期都估算出来了，这也太神了！”
“是啊，他说七月二号或三号的时候，我也觉得他完全是在扯淡，现在看来，人家这是神预测啊！”
“我觉得这个李卫东不简单啊，金融方面的造诣深不可测！”
“能把企业做的那么大，肯定不是平常人。”
此时，李卫东从外面走了进来。
“李董事长，来了！”
“李董事长，你的位置在这边！”
“快给李董事长倒上茶！”
这一次，李卫东刚走进会议室，便立刻受到了明星般的待遇。
原因自然是李卫东成功预测了泰国放弃固定汇率的时间。
经济方面的预测，历来是一种很迷的东西。
对于经济学家而言，做一辈子的研究工作，不如一次准确的预测。很多知名经济学家，一辈子只有一次准确的预测，就会受到世人的推崇。
之前认为李卫东的预测是在扯淡的那些人，也纷纷收起了轻视之心，别管李卫东的预测有没有科学依据，既然人家预测准了，那就是胜者为王。
李卫东前脚刚坐下，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便凑了过来。
这人李卫东并不认识，应该不是参加讨论的经济学家。
只听这人开口自我介绍道；“李董事长，我叫赵金山，在港岛做一些金融投资方面的生意。”
李卫东微微一愣，心中暗道在港岛做金融投资的人，怎么会混到今天这个会议里。
不过这人的口音，却是地地道道的京城口音，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赵老板，你应该是京城人吧？”
“是啊，生在京城，长在大院，最近两年才去港岛闯荡。”赵金山开口答道。
李卫东听到“长在大院”四个字，便猜出来赵金山的身份。
在当时，一个京城人能去港岛做生意，而且做的还是金融，这肯定是比较顶级的高干子弟。而从赵金山的年纪判断，他家中的长辈或许还没有退休。
只听赵金山接着说道；“上一次开研讨会的时候，我也来旁听了，当时你说七月二号或者三号，泰国会放弃固定汇率，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所以就在外汇市场上进行了几笔交易。
结果真的如你所说，泰国在七月二号放弃了固定汇率，我也因此赚了一笔。今天我过来，一是来感谢李董事长，二就是想请李董事长继续指点迷津。”
“我这是遇到一个国际金融炒家啊！”李卫东笑着说道。
“我哪是什么国际金融炒家啊，就是跟在那些金融大鳄后面，吃点残羹剩饭。关键还是你这种高人指点。”赵金山陪笑道。
“赵老板客气了，我可不是什么高人，我只是针对当前的形势，做出一些判断。”李卫东回答道。
“那李董事长觉得，接下来泰国那边会是个什么样的形势？”赵金山马上问。
“泰铢的贬值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一个月，你跟在那些金融大鳄后面，肯定是不会吃亏的。等泰铢完全崩盘，泰国无利可图的时候，那些金融大鳄就会转战别的战场。”李卫东开口答道。
“别的战场是哪里？”赵金山又问道。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答道：“我认为国际金融炒家的下个目标是马来西亚，马来西亚的利息也很高，他们的林吉特，目前也是固定汇率制度。另外港岛也会成为国际金融炒家攻击的目标。
不过港岛的外汇储备很丰富，而且没有多少外债，金融体系更加成熟，金融结构相对健康，能抵御住国际金融炒家第一波的攻击。如果国际金融炒家攻击港岛的话，必然会受到损失，到时候你就不要跟进了。”
“我的金融投资公司就开在港岛，哪有自己攻击自己的道理！如果国际金融炒家敢来，我肯定力挺港岛！”
赵金山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那印度尼西亚和菲律宾的，会不会也遭到国际金融炒家的攻击？”
“当然会！”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只不过印度尼西亚和菲律宾都太穷了，攻击印尼卢比和菲律宾比索，即便是成功了，获利也比较有限。远不如攻击泰铢和马来西亚林吉特来的划算。”
赵金山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有道理，以前那些占山为王的土匪，抢的也都是财主，没钱的贫农，抢也抢不到什么东西。”
“所以目光要看远一些嘛，不要盯着印度尼西亚和菲律宾这些穷鬼，要望向有钱的国家。”李卫东笑着答道。
“有钱的国家？你是说日本？国际金融炒家也会攻击日本？这不太可能吧！日本可是世界第二的经济体！”赵金山开口说。
“我说的不是日本，而是韩国。”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这个话题解释起来会比较麻烦，这样吧，咱们先开会，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在研讨会上详细解释。”
……
片刻后，司徒健来到了会议室，他的身边还有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
只听司徒健介绍道：“上级领导对咱们的研讨会也非常关心，X办还特地派了陈秘书过来，参加这次研讨会，大家欢迎！”
一阵掌声过后，那个文质彬彬的男子开口说道；“各位老师，我就长话短说了，我们领导对于今天的研讨会非常重视，对于研讨内容也很感兴趣。
但是碍于工作繁忙，领导没有办法亲自到场，来跟各位老师讨论，所以他特意派我前来，参加这次研讨会。
另外临行之前，领导让我带来了三个问题，希望这三个问题，可以参与到这次研讨会中。”
陈秘书说着，打开了随身的笔记本，开口说道：“第一个问题是，泰国放弃固定汇率，会对泰国的经济造成的影响。
第二个问题是，泰国放弃固定汇率，会不会影响到港岛的经济，如果有影响，影响会有多大；第三个问题则是，泰国放弃固定汇率，会不会产生连锁反应，影响到亚洲乃至全世界。
领导的指示是，观点没有对错之分，这三个问题不需要讨论出正确答案，但是领导想听一听不同的角度的分析和看法。所以还希望各位老师各抒己见。”
陈秘书说着，合上了笔记本，然后退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司徒健则开口说道：“陈秘书带来的三个问题，各位都听清楚了吧！那么我们今天的会议内容，主要就是讨论这三个问题。”
司徒健说着，望向众人，最终目光定格在李卫东的身上：“李董事长，上一次会议，你成功的预测了泰国放弃固定汇率的时间，今天就由你先说几句吧！”
众人立刻向李卫东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第一个发言，显然是有好处的，这大概就像是演讲比赛，首先登场的人，无论讲的好不好，肯定会被评委记在心里。
而且这种研讨会，难免会出现相同的观点，而这时候率先提出观点的人就会占据了主导权，后面再说出相同观点的专家，就成了附和者。
比如大家品尝一个苹果，李卫东第一个发表看法，说这个苹果很甜，而接下来同样说苹果很甜的人，就成了在附和李卫东的说法。
那位陈秘书在向领导汇报的时候也会说，李卫东的观点是苹果很甜，后面有张三李四路人甲沙和尚等人，都认同这个观点。
而这时候领导所能记住的，肯定是提出观点的李卫东，而不是后面满嘴“大师兄说的对”的沙和尚。
所以第一个发言的人，无论说的对错，铁定能在领导面前露脸。
如果这个人的观点又恰巧是正确的，那就不光是在领导面前露脸那么简单了。
会议室里有这么多经济专家，不少人都是资历深厚，若是放在平时，肯定轮不到李卫东第一个发言。
但是上一次的研讨会，李卫东成功的预测了泰国放弃固定汇率的时间，这便成了一个绝对的加分项。让李卫东来第一个发言，其他人也挑不出毛病。
李卫东当然知道第一个发言的重要性，他并没有推辞，而是开口说道：“既然司徒院士点名，那我就献丑说一下自己的拙见，说的不对也希望各位老师多多指正！”
谦虚完毕后，李卫东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就先说我的判断结果吧，我认为泰国放弃固定汇率，是一个导火索，这个导火索将会引爆一场波及到整个亚太地区的亚洲金融危机！”
“亚洲金融危机”这几个字，李卫东说的格外清晰。
听到这几个字，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几乎每个人都觉得，李卫东又是在扯淡！

第五百一十三章 经济诸葛亮
“金融危机”这四个字，对于现场的经济学家而言，实在是有些惊悚。
而一场涉及到整个亚洲的金融危机，在经济学家眼中，就是像是被连环杀手追杀，哪怕躲在家里也会提心吊胆，睡觉都会被恶梦惊醒。
“李董事长，我们这是正是的讨论会，你可别开玩笑啊！”有人开口说道。
“我知道这个结论是很难想象的，但我并没有开玩笑。”李卫东一脸认真的表情，接着说道：“我先回到刚才陈秘书所说的三个问题吧。
第一个问题，泰国放弃固定汇率所造成的影响，目前所出现的状况就是泰铢贬值，这是短期的影响，也是在预期当中的事情。
长期的话，我的判断是泰国的金融体系会崩溃，从而导致整个国家出现经济危机，我预估泰国的经济将会倒退十年。”
李卫东的这个结论，再次引起了现场一些小声的讨论。
随后有人开口问道：“李董事长，只是泰铢贬值而已，虽然会对经济造成影响，但也不知道与让泰国经济一下子后退十年吧？那么泰国这些年的经济发展，岂不是全都打了水漂！”
李卫东立刻解释道：“货币贬值会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首先就是债务的问题。泰国开放的金融政策，使得他们的银行体系和企业，存在着大量的外债。
而这些外债当中，只有一成是国债，其他都是私有部门举借，而当中又有一半，是短期债务。如果泰铢贬值，那么这些短期债务会面临怎样的风险，各位老师应该都很清楚。”
外债当然是以外币形式进行举债的，比如借美元或者日元。若是借泰铢的话，泰国央行直接印钱就是了。
既然借的时候是美元或者日元，那么还的时候也得用美元或者日元。
而泰铢贬值，也就意味着泰国需要偿还的金额增加。
比如借100美元，按照1比25的汇率，就是2500泰铢。后来泰铢贬值了，汇率变成了1比50，那么还100美元，就得花5000泰铢进行偿还。
在亚洲金融危机当中，泰铢贬值要超过一倍，这也就以泰国的外债直接增加了一倍。
单单增加外债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这些外债当中有一半都是短期债，也就是短期内偿还金额就会增加一倍。
借三十年多还一倍，和借三十天多还一倍，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状况。
几百亿短期债务突如其来的翻倍，是泰国无法解决的，结果就导致整个金融体系瞬间崩盘。
短期债务不仅仅是泰国的问题，也是整个东南亚的问题。
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东南亚几个主要经济体，在短时间内被忽悠着开放了国内的金融行业，而没有按部就班的开放。
这种拔苗助长的政策，虽然让东南亚更容易获得资金，但也催生了大量的短期债务。
新兴市场容易出现短期投机者，这个道理其实很容易理解。
比如股票市场上，那些打新股的股民，肯定都是玩短期的，吃个涨停板就走人，只有那些业绩稳定的蓝筹股，才会有人长期持有。
在投资者看来，东南亚的新兴市场，就是刚上市的股票，所以大家都在玩短线，相关的债务也都是短期债务，利息高，追求短期回报率。
与之相比，美国这种成熟的大经济体，发行的国债动辄三十年，而且三十年的年利率也才二点多，却依旧有很多人大规模持有。这就是所谓业绩稳定的“蓝筹股”。
在场的都是经济学家，知道货币贬值对于短期外债的影响。
不过立刻有人开口说道；“短期外债其实也有很多方法可以解决的，比如可以提高还款利率，延长还款期限；再比如借新债还旧债。只要能撑过这一段债务危机，应该不至于让整个金融体系垮台，经济倒退十年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你说的很对，但这些方法，都需要钱来解决。也就是泰国需要一笔外来的资金，帮助他们化解债务上的危机，问题是这需要几百亿美金，谁出得起这个钱？”李卫东开口问道。
“虽然几百亿美金是不少，但美国还是能出起的。”那人接着说道。
“这是经济援助，不是投资。”李卫东笑着说道。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以大家对美国的了解，若是投资的话，里面有利可图，美国人或许愿意出钱。
可是经济援助这方面，美国人向来都是谦谦君子，动口不动手。
事实也是如此，亚洲金融危机在泰国引爆之后，中国援助了泰国20亿美元，而美国却没有给昔日的越战盟友任何帮助，反而要求泰国披露300亿美金的承付外汇款项。
那人则接着反驳道：“就算美国不出手，可还有日本呢！日本在泰国有不少的投资，丰田、本田这种大企业，都在泰国设厂，日本应该不会眼睁睁沿着泰国经济崩盘的。”
李卫东摇了摇头：“我的观点却恰恰相反，我认为面对泰国的债务危机，日本非但不会帮忙，还会落井下石，从泰国抽走资金！
而一旦失去了日本的资金支持，泰国陷入经济危机也是必然的事情。几百亿美金的债务砸下来，以泰国的经济规模，真的会倒退十年！”
李卫东组织了一下思路，接着说道：“我之所以会做出这样判断，主要依据是日本自身的金融体系，也存在着问题。特别是日本的银行，正处于危机当中。
日本银行体系的危机，还要追溯到日本的房产泡沫。当年日本房地产泡沫破裂，便给日本银行体系造成的巨大的不良贷款问题，其中很多贷款最终都变成了坏账。
但是最近几年，日元一直在升值，日本银行业依靠着海外贷款，获得了巨大的收益，因此也掩盖了房地产造成的不良贷款问题。
日本银行业海外贷款的流入的市场就主要就是东南亚，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短期债务。当东南亚的金融市场遇到问题时，日本便无法继续再从海外获利。
如果海外贷款无法获利，日本必然会从海外抽回资金，以保证本国的资本率充足，否则日本的银行就会因为房地产泡沫的坏账而破产。
以泰国为例，本来就需要资金来渡过难关，如果日本抽回资金的话，那相当于是在泰国身上补了一刀，到时候泰国必然会陷入到经济危机当中。”
李卫东的这番话，再次引起了一片低声的讨论，不过这一次却没有反驳的声音。李卫东所说的虽然是推断，但全都符合经济运转的规律。
陈秘书对于经济学的了解没有那么深刻，他望向了旁边的司徒健，仿佛是在询问了李卫东说的怎么样。
司徒健立刻低声答道：“从经济学的角度分析，李卫东所说的这些，可能性是存在的。”
陈秘书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有了司徒健这句话，他就知道该如何向领导汇报了。
此时，黄立伟的教授开口说道；“李董事长，按照你的推断，日本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李卫东点了点头：“不光是日本，整个亚太地区的经济，都会因此受到眼中的冲击。因为日本在海外的投资，可不只是在泰国。
东南亚地区的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菲律宾、以及东北亚的韩国，都有日本的投资，也都面临着被日本抽回资金的风险。
虽然这些国家虽然没有像泰国那样完全开放自己的金融领域，但是他们的金融体系，或多或少也存在着与泰国相似的情况。比如固定汇率、高利率，或者短期外债。
当泰国的金融崩盘以后，很可能会引起连锁反应，从而影响到这些国家的金融体系，所以现在回到刚才陈秘书提的第三个问题。
要说泰国放弃固定汇率，会对亚洲和世界造成怎样的影响，我的结论就是，这会引爆一场亚洲的金融危机！”
……
房地产的发展向来都是依赖于银行，房地产公司从银行借钱拿地盖房，然后房子卖出去在偿还贷款，这种类似于空手套白狼的手段，不光是中国房地产开发商在用，全世界的房地产开发商用的都是如此运作。
在这套运营机制下，房地产公司都是处于一种高负债的状态，对于房地产公司而言，他们最担心的不是房子卖不出去，而银行不肯继续发放贷款。
所以当日本房地产泡沫劈裂的时候，损失最大都不是房地产开发商，也不是房地产投资者，更不是普通民众，而是银行。
对于房地产开发商而言，本来就是借来的钱去开发房地产，房地产泡沫破灭，大不了就破产。房地产投资者也是如此，都是贷款炒房，实在不行就断供。
然而银行却是实实在在掏钱的那个人，房地产泡沫中所产生的所有损失，最终都会转嫁到银行身上。
日本房地产泡沫破灭，所产生的不良贷款，最终被银行承担，并且逐渐形成坏账。
以当时日本房地产的规模，泡沫破裂所产生的不良贷款，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经济体能够消化的了。
然而这些不良贷款并没有马上引爆日本的经济。
原因就是日本银行通过向海外发放贷款获利，抵消了不良贷款的压力。
由于当时日元的利息偏低，东南亚新兴市场的利息有比较高，所以投资者从日本抽出资本，投向东南亚，从事短期的套利，获得丰厚的利润。这个过程中，日本银行也是获利的。
而日本东京经济也一路高歌猛进，还在1995年达到了峰值，仿佛完全没有受到房地产泡沫破灭的影响。
当时的日本经济，并不依靠房地产驱动。
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分别是投资、消费和出口。
房地产对经济的贡献，主要是投资，日本作为发达国家，在六七十年代就完成国内的基础建设，日本的经济早就不依靠投资驱动。
日本的消费站GDP的比重超过了六成，余下的则是靠出口和政府开支，投资对于日本经济的贡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有时候甚至还会拖经济成长的后腿。
对于日本这种发达国家而言，只要是消费和出口没有变化，经济就能稳得住。
因此在房地产泡沫破灭后，日本经济并没有萎缩，依旧维持了几年的高速增长。
有人可能会提出，日本房产泡沫后的经济增长，全靠日元升值。
但在统计学上，统计一个国家的经济增长率，是要按照本国货币计算的，并且还会排除掉通货膨胀的因素。
比如国家统计局公布经济数据时，都是用人民币提供数据，只有在跟外国进行数据比较时，才会换算成美元。
所以日元的升值，不影响用日元计算日本的经济增长率。从统计学的角度看，日本那几年的经济增长，是真实的。
日本的经济虽然在增长，但房地产泡沫破灭所带来的不良贷款，却没有办法消化掉，到了1995年的时候，日本银行系统已经出现了近六万亿日元的坏账，按照当时的汇率，要超过七千亿美金。
1995年的七千亿美金，足以让日本银行体系会爆发危机，但也是在1995年，日本发生了一件大事情，那就是阪神大地震。
地震过后，日元开始贬值，刺激了日本出口，日本的经济形势表面上一片大好，资金也开始流回到日本，日本的银行业因此缓了一口气。
阪神大地震所造成了日元贬值，刺激了日本的出口，使得日本经济在1995年达到了峰值。
经济学界普遍认为，日本经济正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日本政府也很自信的将消费税从3％提高到了5％。
以后世复盘的眼光看，日本这简直是谜之操作，不光是日本，亚洲金融危机中受伤害的国家也都是昏招不断。
然而这毕竟是事后诸葛亮的看法，以当时经济学家的分析，日本经济就是处于成长期，东南亚新兴市场也是局势一片大好，这时候提什么失落二十年，谁会相信！
直到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以后，日本的银行问题终于爆发开来，1997年的11月份，日本出现了第一宗银行破产事件，原因就是房地产泡沫破灭所造成的坏账。
同行的破产，也使得其他银行警觉起来，他们加快从东南亚回收资金，而日本银行的撤贷，又制造了东南亚急剧信用紧锁，加剧了亚洲金融危机。
当年日本刺破了房地产泡沫，资本在日本国内找不到投资渠道，便只能向新兴市场转移，从而造就了所谓“亚洲四小虎”的经济成长。
然而也是房地产泡沫所造成的坏账，让日本抽回了海外资本，促使亚洲金融危机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亚洲金融危机的源头，实际上是日本，亚洲金融危机的爆发，索罗斯这种金融大鳄只是一针催化剂，最终的锅还得是日本背。
……
李卫东提出了即将爆发亚洲金融危机的结论。
然而现场的经济学家，大多数人并不认同李卫东的观点。
泰国近几年经济虽然高速成长，但毕竟只是一个1800亿美金的经济体，其经济比重占亚洲经济的比例并不高。
区区一个泰国，调整一下货币政策，就会引爆一场亚洲金融危机，这也太小题大做了！
而且泰国也没有什么不可替代的产业，泰国的死活，对于亚洲商品供应链也没有影响。
下一秒，好几个人站起身来，打算对李卫东发问，或者是反驳李卫东的观点。
那几个准备提问的，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同道中人，互相都愣了愣，随后开始谦让起来。
“刘教授，你先说吧！”
“吴院士，我看是你先站起来的，还是你先说吧！”
“我的动作比钱教授慢了一点，还是钱教授先说吧！”
李卫东看了看几人，要么是教授，要么是院士，全都是国内知名的经济学家。
一瞬之间，李卫东心中的自豪感拉满。
“这是要舌战群儒啊！我成了经济诸葛亮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金融战就是哪里缺钱砸哪里
见到“群儒”们互相谦让，李卫东却有些不好意思，他干脆主动说道：“钱教授，要不您先说吧！”
“那好，我就当仁不让了！”钱教授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你刚才所说的，泰国放弃规定汇率，经济有可能陷入衰退，这的确有可能发生。
日本因为房地产泡沫破灭遂产生的不良贷款，会对日本的金融市场造成冲击，我也是认可的。但是要说会爆发亚洲金融危机，我觉得就有些危言耸听了。
就经济的各项指标而言，亚洲有很多的国家都比泰国好的多、就比如马来西亚，目前是东南亚最富裕的国家，他们有着着丰富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作为依托，经济基础非常牢固。
根据我所掌的数据，马来西亚的储蓄率达到了38％，通胀率只有3.8％，失业率也低于3.5％，这与他们年均9.5％的GDP增速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马来西亚的经济底子很厚，就算是日本抽走投资，马来西亚也能够稳得住他们的金融体系，绝对不会发生泰国这种情况。”
钱教授刚发言完毕，刘教授也开口说道；“我补充一下，印度尼西亚的情况虽然不如马来西亚，但跟马来西亚也很类似。印度尼西亚但是最近三十多年来，一直在和平发展当中。
印度尼西亚近几年的经济增长率平均为7.3％，储蓄率为32％，失业率也不到4％，而且顾家财政情况非常好，财政赤字只有2.3％。
从这些数据看，印度尼西亚的经济情况也是很健康的，即便是他们的金融体系，受到外部的冲击，顶多会出现一些损失的，但绝对不会是崩溃的局面！”
刘教授刚刚坐下，吴院士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作为近几年的新兴经济体，他们的金融体系或许不够完善，存在着一些问题。但韩国可不一样！
韩国是世界第11大经济体，就人均GDP而言，已经算是一个准发达国家了，韩国经济可要比东南亚国家强的多，韩国的金融体系也要比东南亚国家更加的健全。
而且韩国的制造业很发达，他们有好几家世界五百强企业，在技术方面更是仅次于日本。韩国的经济，无论是体量，还是抵御风险的能力都非常的高，不可能出现金融危机。”
这三个人，基本上说出了其他人的想法，他们说完了，暂时也就没有人再发问了。
李卫东见无人提问，便开口说道；“我先回答钱教授和刘教授的问题，就是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这两个国家可以合起来一起看。
刚才两位教授分别介绍了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的经济数据，从数据上看这两个国家的经济的确很健康，但是这两个国家的经济，有三大软肋。
首先就是两国的金融深化和自由化速度过快，这一点跟泰国很相似，都是在短短几年内，开放了自己的金融领域，金融体系也迅速的扩张。
在这个扩张的过程中，金融管理人员和技术专家都不充足，不能对其金融领域进行有效的管理，必然会出现很多的金融隐患。比如盲目放贷产生的坏账，就是一大隐患。
而金融体系开放的过快，没有按部就班的来，也使得他们的金融体系当中出现了很多漏洞，这就给了金融投机者钻空子的机会。
第二个软肋，就是高利率，两国这方面也跟泰国很相似。虽然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的利率不如泰国，但是也超过了10％吧！
这样的高利率，加上开放的金融政策，使得国外的金融投机者可以向对付泰铢那样，进行套利外汇交易，如果这两个国家想要稳定汇率，也得像泰国那样用掏外汇出去。
总的来说，这两个软肋主要是银行体系和外债因素主导下的双重不匹配，这也是亚洲新兴市场的一个通病，很多新兴经济体都存在这个情况，大家都半斤八两。”
“你刚才说有三大软肋，另外一个是什么？”钱教授开口问道。
“另外最大的一个软肋，是结构层面上的。马来西亚的总理已经执政了十六年，而印度尼西亚的最高元首则执政了三十年，在这种长期执政的过程当中，两个国家也积累了不少的弊端。”
李卫东接着说道：“以印度尼西亚为例，他们的最高元首是军人出身，军事政变上台，所以印度尼西亚的军人把持着不少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领域。
这也就产生了一个既得利益团体，三十年来，这个既得利益团体把持着印度尼西亚的经济，也加剧了印度尼西亚的财富击中和贫富分化。
所以即便是印度西尼亚的经济数据非常亮眼，但最终享受到经济成果的，是少数的特权阶级，‘国富民穷’这四个字可以用来形容印度西亚的情况。
马来西亚的情况比印度尼西亚要好一些，但同样也是国富民穷，资本掌握在少数特权阶级的手中，经济成长的主要获利者也是少数特权阶级。
贫富差距大，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中，普通人抵抗风险的能力就比较的低。在这种经济结构是很脆弱的，那些亮眼的经济数据能起到多大效果，还是个未知数。
或许当金融危机来历的时候，最先跑路的就是这些手握财富的特权阶级，他们把手中的财富换成美元，转移到国外，而受苦的可就是普通老百姓了！”
李卫东说着，又望向了吴院士，接着道：“至于韩国嘛，经济确实很发达，但是韩国却有一个致命缺点，那就是企业的债务问题。
韩国经济的发展史，各位肯定都不陌生，在朴正熙时代，韩国采取了极为激进的‘银行－产业’一体化的发展模式。由政府主导，银行贷款给企业，从而带动整体经济的发展。
这种发展模式，使得韩国短期内获得了经济成长，而且诞生了很多大企业，但银行对于企业的贷款过度宽松，就让这些大企业始终保持着极高的负债率。
然而韩国的经济政策，使得韩国政府和银行，一直在全力的支持大企业，这也让韩国的大企业，在不担心风险的情况下，进行运转和大规模投资。
韩国的经济虽然很发达，但是他们的金融体系和资本市场并不发达，因为企业的资金都是由银行系统提供。整个韩国更像是一个负债率很高企业，但这个企业却并不在乎风险管理。
前些年，韩国为了加入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快速的放空了金融管制，实施了金融自由化，这使得大量的资本开始介入金融领域。
韩国国内最大的资本，自然就是那些大企业，而当大企业的资本介入到金融领域，开始拥有或者控制商业银行和证券公司的时候，那给企业贷款，还不是企业自己说的算！
既然贷款是企业自己说的算，那负债还不冲上天际！据我了解，韩国的企业当中，平均债务是净股本的5倍以上！
美国的这一数据是1.5倍，日本的这一数据是1.9倍。可以说除了韩国之外，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负债率这么高的产业集群。
净股本是资产中流动性较高的部分，可以进行快速的变现，而韩国现在这种情况，意味着一旦他们爆发金融危机，企业就算是快速变卖资产，也还不上贷款。
还不上债务，企业就只有倒闭这一条路，同时还会拖累整个银行系统，引发全国性的债务危机。企业和银行都崩溃了，那么这个国家的经济可就完蛋了！
可以说韩国所存在的问题，也是结构性的问题，他们当年采取那种激进的发展模式，虽然在短时间内取得了经济的快速发展，但是也埋下了祸根。”
“照这么分析，马来西亚、印度西尼亚，还有韩国，的确存在着各自的问题，但是这些问题是可以慢慢的去解决的，金融体系可完善，债务可以消化，并不一定会引爆一场金融危机！亚洲金融危机的说法，还是太危言耸听了！”吴院士接着说道。
“吴院士，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我刚才所说的，只是各个国家内部所存在的问题。除了内部之外，外部问题同样重要。”李卫东开口说道。
“外部问题是什么？”吴院士马上问。
“国际金融炒家！”李卫东立刻答道。
提到国际金融炒家，吴院士等人立刻皱起了眉头，此前国际金融炒家攻击泰铢，已然让这些经济学家认识到国家金融炒家的厉害之处。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无论是国际投资银行，还是对冲基金，他们很早就开始进行套利外汇交易，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们已经摸清了东南亚各国在金融体系上的缺点。
泰国在金融方面的问题最严重，漏洞也最多，自然就是国际金融炒家眼中的突破口，所以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国际金融炒家已经对泰国进行了三次试探性的进攻。
泰国宣布放弃固定汇率之后，泰铢当天就贬值了17％，目前的贬值幅度已经超过30％。这个贬值速度绝对不正常，其中必然有国际金融炒家的影子。”
李卫东说着，故意向着旁听的赵金山看了一眼，赵金山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李卫东则继续说道；“很明显，国际金融炒家正在攻击泰铢，如果泰国抵挡不住的话，那么国际金融炒家将会在泰国获得数十亿美金的利润。
而这对于国际金融炒家来说，相当于积攒了一批弹药，有了这批弹药，他们会去攻击其他的市场，比如菲律宾比索、印尼卢比、马上来西亚林吉特、韩元、乃至港币！”
提到港币，陈秘书猛的一抬头，一脸认真地望向了李卫东。
李卫东接着说道：“别忘了，国际金融炒家可是会利用杠杆的。五月份那次攻击泰铢的过程中，国际金融炒家用三亿美金，就撬动了泰国一百亿的外汇。
如果国际金融炒家有三十亿美金，那是不是意味着，得需要一千亿的美金，才能击退国际金融炒家？而东南亚国家当中，有哪个国家能拿的出一千亿美金？把他们全加起来，都掏不出这么多钱吧！
所以东南亚被国际金融炒家收割，已经是定局了，而这也会使得国际金融炒家的资金更加的雄厚，子弹变得更加充足，接下来便会对韩国动手。
如果以上这些国家，金融体系健康、债务情况良好、外汇储备丰厚、经济发展稳定的话，还是可以抵挡国际金融炒家的攻击。
但事实却是，这些国家都存在着各式各样的问题，一旦受到外部攻击，软肋就会暴露出来，到时候肯定是抵挡不住国际金融炒家，一场亚洲金融危机也必然爆发。”
没等其他人开口，陈秘书率先问道；“李董事长，你刚刚说，国际金融炒家也会攻击港币？”
李卫东点了点头：“当然了，港岛是亚洲的金融中心，这是多大的一块肥肉啊，比整个东南亚加起来都大，自然不会被国际金融炒家所放过。
所以我们回到你刚才说的第二个问题，泰国放弃固定汇率，会对港岛产生怎样的影响？我的结论是，港岛的金融体系，会遭到一定的冲击。其中就包括国际金融炒家对港岛的攻击。”
听了这话，陈秘书猛的皱起了眉头。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不过港岛的情况，跟那些东南亚国家是不一样的，港岛的金融行业，是按部就班的发展起来的，金融体系是完善的；
债务方面，港岛的情况也是比较健康的；而且港岛有上千亿美金的外汇储备，比整个东南亚加起来都多。
最关键的是，港岛有中央的支持！凭着我们十多亿人口的力量和智慧，肯定能够击退国际金融炒家！”
“李董事长，那你觉得，如果国家金融炒家攻击港岛的话，会采用什么样的方式？也会像攻击泰国那样，做空泰铢么？他们会什么时候发动攻击？”陈秘书开口问道。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港岛的联系汇率制，的确会成为国际金融炒家首要攻击的目标。我认为国际金融炒家的攻击，很快就会到来。”
“很快是多久？”陈秘书马上问。
“三四个月吧！肯不会等到明年的。”李卫东接着说道；“不过我们暂时不用担心，我估计这只是一次试探性的攻击，就像五月份攻击泰国那样。
如果港岛改变了现行的汇率制度，那么后续的攻击就会马上到来。而如果港岛不改变现行汇率制度的话，国际金融炒家马上会撤走。
港岛的金融体，还是完善和健康的，而且港岛还有充足的外汇储备，并没有明显的软肋。国际金融炒家需要攻击港岛，必须要积攒足够多的子弹才行。
我们真正要担心的是，是国际金融炒家在亚洲洗劫一圈后，手里拥有了足够的资金，这时候再来攻击港岛，那才是真正决战的时候。
而且到时候，国际金融炒家手里资金充足，也不会局限于只攻击联系汇率制，港岛的股市、债市，都会成为他们的攻击目标，到时候必然是一场金融大战！”
“那你觉得面对这种情况，我们该如何应对呢？”陈秘书再问道。
李卫东呵呵一笑，开口说道：“很简单，砸钱呗！国际金融炒家要是攻击汇市，咱们就托底汇率；要是做空股市，咱们就推高股市；要是攻击债市，咱们就回购债券。
总之就是一句话，把外汇掏出来，哪里缺钱砸哪里，双方比比谁钱多。这就像是赌博下筹码，看谁先扛不住，自然就撤了！”
“听起来好像很朴实无华啊！”陈秘书一脸质疑的表情，他可不信金融大战会像李卫东说道这么简单。
李卫东看了看周围，接着说道；“我是做实业的，不是炒金融的，我只会砸钱这一招。这里这么多经济专家，要打金融战的话，肯定比我在行！”

第五百一十五章 釜底抽薪
研讨会结束后，赵金山又凑了上来。
“李董事长，你刚才说的亚洲金融危机，发生的可能性大么？”赵金山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要问我，我肯定会说，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毕竟是这是我自己提出来结论嘛！”
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你要是问其他人的话，他们可能会觉得，发生亚洲金融危机的可能性并不大，甚至有人会觉得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我信你！”赵金山点了点头：“那接下来，我就准备去马来西亚捞上一笔，之后再去韩国。”
赵金山说到这里，又上前凑了凑身子，低声说道；“李董事长，既然你对金融这么了解，要不咱们二一添作五，一起去东南亚发财！”
“闹了半天，你这是来找我融资的啊！”李卫东笑着说道。
“也不是，我是觉得，你指点我发财，我要是不表示一下的话，那岂不是太不厚道了。”赵金山开口答道。
“我看你是怕我忽悠你，所以就拉着我一起，这样就算是亏了，那么我也会一起亏钱。这样我就不敢忽悠你了，是不？”李卫东开口问。
虽然被李卫东说中了心思，但赵金山毕竟是个脸皮很厚的人，他马上摆出一副一正言辞的表情，矢口否认道：“哪能啊！我赵金山不是那样的人！”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赵总，我肯定是没有忽悠你的，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你别忘了，刚才的研讨会上，X办的陈秘书也是亲自出席了。
而且陈秘书还带领导指示来的，让我们讨论那三个问题。我就算是想忽悠你，可也不敢忽悠领导吧？我说的那些判断，真的是我经过分析后的结果。”
赵金山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在研讨会上李卫东所说的内容，以及给出的亚洲金融危机的结论，全都是要向领导汇报的，借李卫东个胆子，他也不敢瞎说。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我是做实业的，不是玩金融的，金融战的事情，我其实是不太懂的，就算我加入进去，也给不了你什么建议。
我觉得你就跟在那些国际金融大鳄后面操作就行，特别是一个叫量子基金的对冲基金，这个基金的所有人叫索罗斯，他非常擅长打金融狙击战。
到时候索罗斯作什么，你就做什么，他卖空货币，你就跟着卖空货币；他沽空股市，你就跟着沽空股市；他攻击期货，你就跟着攻击期货，肯定能大赚一笔。”
“索罗斯和量子基金，我也是听说过的，我听港岛金融领域的人说。他是真正的华尔街金融大鳄，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赵金山沉吟片刻，“李董事长，既然你都知道，跟着索罗斯就能捞上一笔，那你为什么不一起加入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运气好一些的话，能发大财的！”
“我不是说了么，我是做实业的！虽然实业离不开金融领域的支持，但同样的一笔资金，做实业的和做金融的，用法是不一样的。”
李卫东接着说道：“就比如泰铢贬值这件事情，你们做金融的，可能会做空泰铢，可能会沽空泰国股市，利用货币贬值和股市的崩盘，获得巨额利润。
而我们做实业的则不同，给我们同样的一笔钱，我们可能会去收购泰国的企业，利用泰国经济崩溃的机会，去低价收购他们的资产，然后通过生产获利。
所以即便是我手里有钱，也不会投入到金融市场上去，我更看重的并不是短期从汇市或者股市所获利，而是长期的产业布局。”
“我明白了！”赵金山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你打算去东南亚收购工厂？”
“都要爆发经济危机了，我还去收购工厂，那不是当接盘侠么？”李卫东回答道。
“那你打算买什么资产？难道是矿产么？”赵金山又问道。
李卫东却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开口答道：“天机不可泄露！”
……
陈秘书返回以后，然后将研讨会的情况，向自己的上司进行汇报。
偌大的X办，自然不可能只有陈秘书一个人，这里有很多的办公人员，专门为领导服务。
陈秘书在其中，只能算是中层干部，真正的核心人员，是几位主任，他们各有分工，也是有机会直接在领导身边，鞍前马后忙里忙外的人。
陈秘书的上司也姓陈，或许是因为同姓的原因，所以他对于陈秘书也颇为关照。
陈秘书将一份文件递到了陈主任面前：“主任，这是我做的会议总结，后面还有会议记录，请您过目。”
陈主任打开文件，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由于李卫东是第一个发言的，所以陈主任很快就看到了李卫东的发言内容。
“亚洲金融危机？这怎么可能！只是区区一个泰国改变了货币政策而已，又不是日本，怎么可能引发亚洲金融危机。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陈主任摇着头说。
陈秘书马上汇报道：“李卫东提出这个结论以后，现场很多专家也提出了同样的质疑，他们列举了东亚各国的一些经济数据。
但李卫东认为，东亚各国的金融体系都存在着问题，如果受到外部攻击话，很容易就造成系统性的金融危机，从而导致亚洲金融危机的爆发。”
陈主任点了点头：“这种研讨会上对经济的预测，本来就是大家各抒己见，虽说没有对错之分，但还是要考虑合理性的！
咱们向领导汇报的时候，也得注意内容的把关，一些明显不可能发生、哗众取宠的观点，就不要进行详细叙述，简单的介绍一下就行了，以免浪费领导的时间。
这样吧，这次研讨会的内容，回头做一次简报，然后交给领导过目。其中有一些不切实际的预测，就不要写的太详细了，简单的介绍一下就行了。”
陈秘书点了点头，不切实际的预测，当然就是李卫东所说的“亚洲金融危机”。
……
小狗电器厂，李卫东走进王京的办公室，去也发现憨憨王京难得表现出郁闷的表情。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说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李卫东笑着问道。
“被我家那臭小子给惹的！平时不好好学习，中考不到500分，勉强能上个普通高中，重点高中是别指望了！”王京一脸恼怒的说道。
“这有什么可气的，想去重点高中，给学校交点择校费就是了。”李卫东回答道。
“交了，整整5000块钱呢！我怎么生出这么一个败家玩意儿……”王京忍不住骂了一句。
“不就5000块钱么！你王厂长管着好几万的工人，还差这5000块钱！”李卫东笑嘻嘻的说。
“这不是钱的事，关键是我那臭小子不争气！重点高中里可都是好学生，就他那学习成绩，就算是进了重点高中，也是倒数，以后肯定是考不上大学的！现在这社会，只是高中毕业的话，能干点啥？说不定到时候还得去技校学开挖掘机呢！”王京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考不上大学的话，就送孩子去外国读书嘛！外国的大学，花钱就能进去。”
“外国大学花钱就能进？真的假的？”王京开口问道。
“当然是真的，哪怕是美国的哈佛大学，你去捐个五百万，也能进去。”李卫东笑着答道。
“五百万人民币？那还不如直接留给儿子，以后哪怕是存银行吃利息，也饿不死他！”王京开口说道。
“你瞎琢磨什么呢！美国的大学怎么可能收人民币，我说的是五百万美金！”李卫东回答道。”
“花五百万美金？就为上个大学？那我还是再生个儿子吧！大不了交超生罚款。”王京大有一种大号练废了，练小号的气势。
“所以啊，你还得继续奋斗，努力挣钱，给儿子攒老婆本！”李卫东表情变得郑重起来，接着说道：“接下来，你又得忙活起来了。”
“难不成咱们还要再扩充产能么？”王京开口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不仅要扩充，而且还要大幅度的扩充。”
“为什么？咱们现在的产能，完全够用啊！”王京开口说。
“接下来，我打算再发动一场价格战，到时候产品的销量肯定会提升，所以必须要扩充产能才行。”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这一次的价格战，意义非比寻常，我们所针对的，不是国内的企业，而是东南亚的企业。”
王京露出了迷茫的表情，显然是不太明白。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东南亚地区即将爆发一场金融危机，到时候会严重影响到他们的制造业。估计东南亚很大一部分工厂，撑不过这一次金融危机。
这对于咱们中国而言，是一个好机会。趁着东南亚制造业出问题，把他们的制造业全都接手过来，然后形成咱们自己的产业链。
小家电的制造难度相对大家电要低一些，这些年来日本在东南亚各国，投资了很多生产小家电的工厂。咱们要想接收这些小家电业务，必须要扩大产能，降低成本！
我在这个时候选择价格战，也是想要借此机会，打压东南亚的小家电工厂。他们本来就面临着金融危机，生产稳定性会受到影响。
如果生产成本又比较高的话，到时候生产业务必然会向着我们这里转移，我们也可以借此机会，培养出一条完整的小家电产业链。
制造业当中，产业链这种东西是很重要的，一旦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想要搬走可就不容易了。到时候我们就有机会控制全球的小家电业务。”
王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那行，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
东南亚金融危机，对于李卫东而言是一场不容错过的机遇。
来钱最快的方法，自然是学习索罗斯这种金融大鳄的手段，从金融方面发动进攻，卖空货币也好，沽空股市也罢，几十倍的杠杆加进去，不用太多投资，就能赚的盆满钵满。
但李卫东并不打算用这种手段赚钱。他毕竟是个实业家，通过金融手段短期获利，并不在李卫东的菜单上。
除了靠金融之外，亚洲金融危机第二个赚钱的法子，就是低价收购资产。
对于华尔街的金融大鳄来说，亚洲金融危机是一场盛宴，对于欧美的投资者而言，则是一个捡钱的机会。
东南亚以及韩国，在亚洲金融危机中损失惨重，不得不开放很多领域，或者是变卖一些资产，这使得国外的资本，可以花很少的钱，就能收购很多的资产。
以韩国为例，亚洲金融危机以后，外资大肆用低价购买韩国企业的股份。
2004年，韩国走出亚洲金融危机困境，经济成功复苏，而他们所付出的代价，是三星58％的股份，现代55％的股份，浦项制铁70％的股份，都是西方资本控制。大宇更是直接卖给了西方企业。
在金融领域，韩国八大银行，西方资本拥有份额达到了64％，韩国第一银行100％由花旗银行控股，韩国国民银行外资占股84％，韩亚金融外资占股76％，外换银行外资占股74％，新韩金融外资占股63％。可以说整个韩国的金融领域，都被外资所控制。
当时的西方国家，用不到200亿美金的资产，就吞并了韩国战略性企业和金融资产。
而现如今，韩国可是一个1.6万亿的经济体，这么算起来的话，这笔买卖真的是超级划算。
东南亚国家的情况，也跟韩国差不多，趁着亚洲金融危机的机会，西方国家低价购入资产，除了美国之外，诸如英国、荷兰这些在东南亚有殖民史的国家，也分到了一大块蛋糕。
东南亚的制造业水平一般，但是资源是真的丰富，泰国有锡矿、马来西亚有是有和天然气，印度尼西亚有石油、煤矿和镍矿，这些都是令人眼馋的资源。
但可惜的是，这些好东西，李卫东只能看看，却摸不着。
当时有能力去洗劫东南亚和韩国资产的，都是美国和美国的小弟们，这块肥肉哪里能轮得到李卫东！
而且就算是李卫东能买到一些优质资产，也未必能保得住。
东南亚历来都是强人政治，不讲理的事情太多了。改天上来个政治强人执政，说不定一句话就把李卫东的资产给没收了，到时候李卫东可就是血本无归。
所以李卫东选择更实际的东西，他打算趁着亚洲金融危机，东南亚制造业全面崩溃的机会，从东南亚国家手中抢走小家电制造的业务！
亚洲金融危机爆发时，西方投资者都忙于低价抄底，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东南亚真正的财富，并不是那些资产，而是东南亚的制造业。
抢走东南亚的制造业，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第五百一十六章 产业转移
日本经济学家提出过一个雁行理论，其实也是在揭示制造业在全球范围内的一个转移过程。
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低端制造业和劳动密集型制造业，开始向着中国和东盟各国转移。
而这些低端制造业，以及劳动密集型的制造业，恰恰是发展中国家制造业发展的第一步。
制造业的发展是循序渐进的，一个国家的制造业，不可能一开始就做中高端，世界上所有制造业大国，都是由低端做起的。
即便是美国，五十年代的时候也在生产衣服和鞋子，在当时made in USA的鞋子遍布全球，甚至连贫穷的非洲，都是美国制造的纺织品。
从低端制造业做起，逐渐的积累资本和技术，然后循序渐进的向着中高端制造业迈进，这是每一个制造业强国的必经之路。
在九十年代初期，走上这条制造业之路的，除了中国之外，还有东南亚国家。
日本将低端制造业和劳动密集型制造业，向中国和东盟转移，而由于泰国、马来西亚等“亚洲四小虎”国家的开放程度更高一些，所以日本或者西方国家，对于东南亚的投资金额，也要远远高于中国。
按照正常的发展轨迹，东盟国家在积累了资本和技术后，便会开始产业的升级，向中高端制造业进军。
然而一场亚洲金融危机，却打断了东盟国家制造业前进的步法。
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以后，东盟国家的制造业开始向中国转移，失去了制造业，所谓的“亚洲四小虎”便再难以重现往日的雄风。
亚洲金融危机当中，国际金融大鳄们忙着收割东南亚的财富，赚到了第一波钱；西方国家则挥舞着美元趁火打劫，低价从东南亚国家买走了大量的资产，赚取了第二波的利润。
然而却没有人注意到，东盟国家真正的摇钱树，是他们的制造业。所谓的“亚洲四小虎”能在短时间内取得快速的经济增长，积累到财富，也是因为他们的制造业。
对于东南亚而言，只要制造业还在，即便是在金融危机中元气大伤，迟早也能够恢复过来。
但是东南亚国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亚洲金融危机当中，他们的应对办法主要是在货币金融领域，而忽略了对制造业的保护。
这方面韩国就做的更好，虽然韩国的大企业最终都成了外资控股，但好歹还是保住了自己的制造业。
制造业还在，就有翻盘的希望，也正是这些制造业，最终使得韩国跨进了发达国家的门槛。如果韩国没有保住自己的制造业，或许很难冲破中等收入陷阱。
亚洲金融危机当中，货币金融方面的洗劫，或者趁火打劫的购买资产，都是短期获利的手段。
夺走东南亚的制造业，才是真正用长线钓到了大鱼。
日本花费了十多年的时间投资东南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制造业体系，虽然是以低端制造业和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主，但其产业规模，足以让四亿人口脱离贫困，走向富裕。
与能够为四亿人口提供生活保障的产业体系相比，国际金融大鳄赚的那一两百亿美金，真的不值一提。
李卫东是做实业的，他深知制造业才是根本，所以当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以后，他便开始进行布局，打算抢夺东南亚的制造业。
从国家发展角度看，李卫东的这一招比索罗斯更狠！
索罗斯顶多算是猪八戒，在货币金融领域洗劫一笔财富，属于只吃了几颗人参果。
李卫东抢夺制造业，则是直接断了东南亚发展的根基，相当于是孙悟空，偷吃了人参果不说，还把人家树给拔了。
没有了制造业，以后的东南亚很难再去积累财富。
把东南亚的制造业吸收过来，也是一个此消彼长的过程。你没有了制造业，而我有了制造业，到时候我就可以把产品卖给你，从你手中赚钱。
久而久之，我会越来越富裕，而你只能一直穷下去。
……
小狗电器总部，王久阳望着眼前的新款豆浆机，一副爱不释手的表情。
同时，王久阳嘴里还在叨叨着：“董事长，这个新款豆浆机可是好东西啊，我在原来的技术上进行了改进，不光是可以调节豆浆的浓度，还对材料进行改进。
现在的豆浆机，不容易粘锅，也不容易糊锅，而且清晰起来非常的容易，基本上用水一冲，就干净了！再也不用向一起拿那样，要用刷子使劲刷才行！”
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是打算将王久阳培养成为小狗电器的CEO，以后全面负责小狗电器的运营。
然而王久阳却始终热衷于豆浆机研发生产，对于其他的产品，远没有豆浆机那么的上心。
没有办法，王久阳这家伙，对于豆浆是真的热爱！
李卫东只好说道；“久阳，先把豆浆机的事情放在一边，咱们先谈谈微波炉降价的事情。”
“微波炉降价？又要打价格战？”王久阳下意识的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上一次，咱们把微波炉的价格打到了1000块钱以下，这一次我打算在打个对折，争取在明年年底，将微波炉的价格降到500块钱以下！”
“500块钱？这么便宜？”王久阳猛地一惊，随后开口说道：“这样的话，一般的工薪阶层，也都能用得起微波炉了！”
“是啊，我争取让每一个中国家庭，都用上微波炉。”李卫东开口说道。
“可降到500块钱的话，我们还有利润么？说不定还得亏本吧！”王久阳开口说道。
“随着科技的进步和生产力的提高，零部件的价格会逐步降低的，最近几年咱们采购零部件的价格，不也一直在降低么！”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更关键是的扩大生产规模，通过大规模的生产，来降低成本。而且生产的规模越大，在零部件采购的时候，也可以拥有越多的话语权！
这方面，我已经让工厂那边拿出计划了，未来两年内，我们要将微波炉生产线，扩充到年产量1000万台的规模。其他小家电产业，生产规模也要翻番！
价格降低也必然会刺激市场的需求，就像你说的，500块钱一台的微波炉，普通工薪家庭都能消费的起，中国有上亿工薪家庭，也就意味着我们有一个上亿台的市场。
而且这个市场还是在增长当中的，未来咱们国家老百姓的收入会越来越多，对于微波炉的需求量也会越来越大，不仅仅是在城市，农村地区也会需要这种产品。
这还仅仅是微波炉，其他的小家电同样拥有庞大的市场潜力。这块蛋糕实在是太大了，我不奢望能够全部吃下，但至少得要当行业的老大！”
……
泰国的大部分工业都集中在首都曼谷。
早在六十年代，泰国就制定了一个雄心勃勃的工业发展计划，将建设以曼谷为中心的工业区。
可惜的是，这个计划并没有实现，一个遍地都是文盲的国家，想要走入工业化，无疑是痴人说梦。
想要走工业化的道路，必须先从教育抓起，只有国民都受到了最基础的教育，工业化才有生长的土壤。
后来越战爆发，泰国成为了美国重要的后方基地，这时候泰国仿佛看到机会。
当年的日本，就是在朝鲜战争时，作为美国的大后方，为美国提供各种物资，从而赚取了第一桶金，快速的恢复到了二战前的经济规模，后来还一跃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泰国也渴望复制日本的成功，于是泰国政府再次颁布了发令，提出设立工业区，希望实现泰国的工业化和现代化。
然而泰国的工业化理想太过于一厢情愿了，他们没有日本那样的工业基础，东南亚国家也没有东北亚那种的纪律性，想要复制日本的成功，无疑是痴人说梦。
随着越战结束，美国的撤出，泰国的工业化再次失败了。
直到九十年代，泰国为了吸引外资，开放了一系列的金融限制，来自日本的资本大规模的进入到泰国，使得泰国又重启了工业化的道路。
只不过当时的泰国对于工业缺乏合理的规划，使得大部分的投资，都集中在首都曼谷附近，到了1997年的时候，曼谷周遭已经是拥挤不堪。
如果单看曼谷的发展，任何人都会觉得，泰国是一片欣欣向荣之地，一片片拔地而起的工厂，仿佛是一个新的工业文明正在崛起。
然而泰国快速发展的过程中，却没有打好牢固的经济基础，看似蓬勃发展的工业，实际上却并没有形成完整的产业体系。
当时的泰国制造业，主要是以做产品的组装和加工，产业体系的上游和下游，并不在泰国手中。
泰国制造业所需要的工业原材料和零部件，大部分依赖进口。而泰国的出口导向性经济，又意味着，泰国在市场定价方面，毫无话语权。
亚洲金融危机的爆发，将泰国的制造业打回了原形。
七月份，泰铢放弃固定汇率的当天，便贬值了17％，后续的半个月里，泰铢贬值超过30％。
泰国制造业所需要进口的工业原材料和零部件，瞬间涨价30％，这对于整个泰国制造业而言，是难以承受的负担。
……
日立微波炉在曼谷的工厂，工人们一个个盘坐在车间的地上，聊天打诨，而不远处的生产线，却早已停了下来。
工人们这是在罢工！
至于为什么罢工，自然是要求涨工资。
金融危机所带来了泰铢贬值，使得泰国出现了严重的通货膨胀，各种工业产品是一天一个价，这也连带着农产品跟着涨价，使得整个泰国出现了物价飞涨的情况。
既然物价涨了，那么工资就应该跟着涨，所以工会就要求，给工人加薪。随后加薪的要求被驳回，工人们便开始了罢工。
泰国发展的过程当中，西方的优点没学会多少，闹腾这方面倒是学了个十足。看看后世的泰国就知道，老百姓一言不合就上街头抗议，曼谷三天两头的就瘫痪一下。
像是要求加薪，或者要求改善工作环境之类的罢工，倒也算是合理要求。但动不动学北欧，搞个什么气象罢工，这就有些过分了。
北欧国家是地主家的孩子，家里有余粮，一辈子什么都不干，也能丰衣足食。所以人家吃饱了闲的，没事找个借口罢工，顺便休息两天。
可泰国又不像北欧国家那么富裕，还搞什么气候罢工，是嫌自己饿不死么！
日籍高管山本凉太，虽然已经来泰国游五年了，对于泰国人这种三天两头罢工的行为，依旧是想不通的。
日本实施的是终身雇佣制，劳工会随着工龄的增长，增加工资或者获得晋升，这套体系虽然不能反应按劳分配，但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所以日本企业里很少会有人罢工。
反而当企业遇到困难时，劳工会与企业共同进退，甚至不要薪水也要帮助企业渡过难关。
日本所出现的罢工，往往是行业性的罢工，比如铁路行业罢工、医疗行业罢工，罢工所针对的是整个行业，而不是针对某个企业。
虽然山本凉太很不理解泰国人的罢工，但是面对工人的罢工，山本凉太还是要处理的，于是他找来了工会组织首领龙猜，开始了谈判。
工会首领龙猜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开口说道：“山本先生，过去的一个月，曼谷地区的物价增加了30％，我们现在的工资已经入不敷出了！
所以我们工会要求，从下个月开始，我们的薪水也要提高30％。并且在未来的一年内，每个月要加薪3％，以应对曼谷物价的上涨！”
听了这个要求，山本凉太摇了摇头：“龙猜先生，你要知道，物价上涨不仅仅会让你们感受到压力，我们资方同样也有成本的压力。
目前我们从海外进口来的零部件，价格也一直在飙涨。按照现在的价格，我们厂每生产一台微波炉，都是要亏本的。如果泰铢不能保持稳定的话，这个工厂可能要做不下去了！
工厂关闭，对我们大家都没有好处，为了我们的工厂可以持续下去，也为了大家的饭碗，我希望龙猜先生可以劝工人，回到工作岗位上去，让我们共同努力，渡过这次危机！”
“少拿关闭工厂吓唬人！”龙猜撇了撇嘴，接着说道：“如果你们不能满足工会加薪的要求，我们就不会开工！”
山本凉太有些恼怒的眯了眯眼睛：“龙猜先生，你怎么就看不清楚现在的经济形势呢！如果工厂继续保持生产的话，即便是有些许亏损，日本总部或许会让这里经营下去。
如果你们不开工，一直这么耗下去的话，那这个工厂也就是去了价值，那么日本总部方面真的会关停工厂的。到时候你们可就没有工作了。”
“没有工作我们也饿不死！但这个工厂每个月都要完成几万台的微波炉订单吧？如果我们一直不开工的话，看你们拿什么去交付订单！”龙猜开口威胁道。
山本凉太猛的皱起了眉头，正如龙猜所说，如果不能按时交付订单，对于日立电器还是有影响的，除了经济层面损失之外，还会影响到日立的声誉。
良久后，山本凉太还是开口说道；“这样吧，关于你们诉求，我需要请示一下日本的总部，才能给你们答复！”
“那好，就就在这里等你去请示上级！”龙猜向着沙发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份杂志，开始翻看起来，显然是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
山本凉太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去了另外一个房间，给总部打去了电话。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后，山本凉太回到了龙猜面前。
“山本先生，你去了很久啊！”龙猜放下手中的杂志，开口说道；“怎么样？日本的总部是不是同意我们的要求了？”
山本凉太却微微一笑：“总部拒绝了你们的要求。总部的态度是，既然出现了工人的罢工情况，无法维持工厂的正常生产，那就暂时停工，等泰铢汇率稳定以后，再恢复生产！所以龙猜先生，你可以回去告诉工人们，从现在开始，工厂将无限期的放假！”
“什么？放假？难道你们不打算完成订单了么！你们不打算向买家交货了？”龙猜马上问道。
“订单是可以转移的，这里做不了，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做！”山本凉太开口答道。
“其他地方？呵呵，山本先生，你完全不必使用这种拙劣的谈判手段！曼谷有那些工厂可以生产微波炉，难道我不知道么？实话告诉你吧，其他的工厂也在准备罢工呢！”龙猜自信满满的说道。
“谁说只有你们泰国的工厂才能生产微波炉？”山本凉太不屑的撇了撇嘴，接着说道：“总部已经联系了一家中国企业，他们会全盘接手这里的产能！”

第五百一十七章 竞争还是合作
沪城的小狗电器实验室，李卫东拿着一个剃须刀，在自己的下巴上试了试，然后又摸了摸下巴，发觉剃的还挺干净。
这是一个三头剃须刀，采用了小狗电器自己研发的浮动刀头技术。
唐昊在研发浮动刀头的过程中，发现双头跟三头的原理差别不大，而三头刮胡子的效果肯定要更好一些，于是干脆就做了个三头的剃须刀。
李卫东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剃的很干净，咱们这个浮动刀头技术，算是研制成功了！专利已经申请了吧？”
“正在申请过程中，国内没有类似的专利技术，所以申请专利的话，应该比较顺利。”唐昊开口答道。
“那国际专利呢？我们对手主要是飞利浦，他们也有浮动刀头技术，而且欧洲那边上市的HQ8系列剃须刀，已经开始使用浮动刀头技术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飞利浦HQ8的刀头，我也研究过了，我们研发的浮动刀头技术，跟飞利浦的浮动刀头技术还是有差别的。”
唐昊拿过一个剃须刀，拆下刀头，接着说道：“我们的浮动刀头技术，体积要更大一些，重量也更重，我们用了比较多的金属材料，来实现浮动刀头的效果。
这主要是因为我们的材料不如飞利浦，像是金属的弹性、材料延展性等方面，我们都要落后一大截，所以我只能采用了很多的笨办法，增加了更多的金属部件。”
李卫东点了点头，他记忆当中，国产剃须刀刚推出浮动刀头的时候，体积的确是要比飞利浦的剃须刀大一些，而且重量也重。
同样的一款三头剃须刀，飞利浦的拿在手里就很轻盈，而飞科剃须刀拿在手里就很重。
这主要原因就是材料的问题，飞利浦所使用的轻便材料，国产研发不出来，只能用相对落后的材料来替代，结果就导致剃须刀又大又沉。
但只要剃须刀卖的便宜，大点沉点也无所谓，更何况对于很多中国人而言，越沉重的东西，越觉得用料十足。
就好比九十年代初，电饭煲开始流行的时候，当时南方有很多小作坊，都开始生产杂牌子电饭煲。
然而这些杂牌子电饭煲，重量越大，就越好卖。电饭煲做的重一些，老百姓会觉得材料用的多，电饭煲的内釜厚实，那电饭煲的质量肯定非常好。
殊不知的内釜越厚，加热时间就越长，电饭煲就越是耗电。
当时日本的电饭煲反倒是不好卖，因为我日本电饭煲用了很多新材料，质量要轻一些。老百姓觉得日本电饭煲那么的轻，用料肯定不足，而且价格又那么贵，所以宁愿买厚重的杂牌子电饭煲。
直到后来日本将更多的材料涂层工艺，用到了电饭煲上，改变了电饭煲内丹的导热性，使得蒸出来的米饭口感更加的好吃，这才打了一场翻身仗。
小狗的剃须刀，目前只针对中国市场，笨重一些倒也无所谓，只要卖的便宜就行。
下一秒，李卫东突然想起，之前曾经承诺过，若是唐昊做出了浮动刀头，便奖励一套房。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唐工，浦东那边有好几个楼盘正在建设，有几个环境还不错，明天给自己放个假，去挑一套呗！”
……
荷兰，飞利浦总部。
优质生活事业部的负责人德容，望着手中的财务报表，眉头紧锁。
飞利浦新上市的HQ8系列剃须刀，销量并不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HQ8系列剃须刀是飞利浦一次比较失败的尝试。
HQ8系列剃须刀，主打彩色产品，除了传统的黑色的HQ801之外，还有白色的HQ802，红色的HQ803，黄色的HQ804，银色的HQ851和蓝色的HQ852。
飞利浦推出这个彩色系列，或许是为了让产品更加年轻化和个性化，吸引年轻人的购买，然而对于电动剃须刀这款产品而言，这些花里胡哨的颜色却并不受消费者欢迎。
彩色的剃须刀，并没有传统的深色、灰色或者银色那么商务范，再加上过于方正的设计，以及外壳塑料的质感，反而让这款刮胡刀看起来像是女性用的脱毛器。
脱毛器的颜色，往往都是比较鲜艳的。而剃须刀还是深沉一些的好。
试想一下，一个富有阳刚气质的成年男子，拿着一个黄色的HQ804剃须刀刮胡子，却被女伴误以为在使用新款脱毛器，那面子可就丢大了。
所以即便是这款剃须刀用上了飞利浦革命性的浮动刀头技术，销量依旧远不如预期。消费者宁愿购买样式不那么新颖的老款，也不愿去卖HQ8系列的剃须刀。
HQ8系列剃须刀遭遇滑铁卢后，飞利浦不得不做出改变，对HQ8系列剃须刀的外观进行了重新的设计，并且改变了外壳的颜色，总算是保住了飞利浦的声誉。
而之后的飞利浦，干脆放弃了这种方正的外观设计，后来新出的款式，全都使用各种的锥型，显然是打算将剃须刀和脱毛器区分开。
如今的飞利浦，还没有意识到HQ8系列失败的原因，至少年迈的德容是想不通的。
“HQ8系列明明使用了最先进的浮动刀头技术，刀头的倾斜角度也更加贴面，这应该是一款非常好的产品啊，为什么卖不动？”德容连续看了好几遍报表，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浓郁。
欧洲企业历来都是比较迷信技术的，他们普遍认为，只要技术领先，各种先进技术往产品里一塞，哪怕是价格比较高，也不愁市场。
当时的欧洲人，是典型的没有遭受过廉价商品的毒打。
跟美国比起来，欧洲市场要封闭的多。即便是日本制造最鼎盛的年代，也没有办法在欧洲市场上抢滩略低，欧洲市场始终都是欧洲企业的。
这也跟地缘政治有关。九十年代以前的欧洲，需要面对强大的苏联，因为要时刻警惕战争的缘故，所以在方方面面都比较强调自力更生，这其中也包括制造业。
苏联解体以后，欧洲失去了最大的威胁，反而产生了惰性。欧洲人逐渐走上了高福利的道路，假期是越来越多，制造业却开始衰退，对进口商品的依存度也越来越高。
就在德容为HQ8剃须刀销量犯愁时，秘书敲门走了进来。
“德荣先生，这是柯慈雷先生寄来的包裹。”秘书将一个盒子放在了德容面前。
德容这才想起来，前些天的时候，飞利浦亚洲区的负责人柯慈雷，打电话告诉自己，说中国市场上，也出现了一款使用浮动刀头的剃须刀，更关键的是，这款剃须刀的售价不到50美金。
如今柯慈雷的包裹已经寄到了荷兰，里面装的应该就是那款剃须刀的样品。
德容立刻打开了包裹，露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包装盒，打开包装盒，里面是用泡沫袋包裹的剃须刀。
“中国人的包装，还真是简陋啊！”德容一脸不屑的撇了撇嘴。
小狗的这款剃须刀，主要是针对中国国内的市场，所以包装并没有按照欧美标准来，在德容面前是稍显简陋的。
“还是个三头剃须刀！”德容拿起小狗的剃须刀，放在手里颠了两下，脸上再次浮现出不屑的表情。
“好沉啊，这东西不光能用来剃胡子，还可以拿来砸人！”德容自言自语的说道。
随后德容用手按了按刀头，眉头猛的皱起。
“还真是浮动刀头！中国人竟然掌握浮动刀头技术！”德容思考片刻，拿起了电话，对秘书说道：“请佩西教授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佩西教授负责飞利浦剃须刀项目的科研，在接到德容的电话后，立刻赶了过来。
“佩西教授，你看看这个！”德容将小狗剃须刀递给了佩西。
“这不是我们的剃须刀！”佩西教授说着接过剃须刀，仔细看看，同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是浮动刀头技术！除了我们，还有人研发出这套技术了？”
“未必是研发，说不定抄袭！”德容目露凶光，接着说道：“如果是抄袭的话，那我们集团的法务部，就该出动了。”
“那让我看一看！”佩西教授立刻打开了小狗剃须刀的刀头，仔细的确认起里面的结构。
片刻后，佩西教授长叹口气，开口说道：“德荣先生，这台剃须刀的浮动刀头，使用了一种原始的技术，类似于机械加工使用的浮动式镗刀。
这种浮动刀头，里面采用了多个金属内刃浮动板和刃压上弹簧，然后将刀网、内刃组件定位在刃压板上，以起到浮动刀头的效果。
而我们的浮动刀头，是一个整体，我们将整个浮动刀头与刀框连接在一起，这样使得我们的传动勾连系统更加的稳定。
而且我们也没有用到这么多的浮动板和弹簧，我们的浮动刀头结构更简单，效果和稳定性也更好，质量更轻，体积更小，同时清理起来也更加的方便。”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用的技术跟我们不一样？”德容开口问道。
“当然不一样，我们的技术更加先进！像是这种又笨重又复杂的老旧技术，我们是不屑于使用的！”佩西教师一脸自豪的说道。
“那也就是说，他们没有侵犯我们的专利权？”德容又问道。
“拿这种设计去申请专利，是对创新的一种侮辱！”佩西依旧是一副趾高气昂的表情。
德容的眼神中却楼露出一缕无奈。既然小狗电器没有侵权，那飞利浦也就不能去发起知识产权诉讼。
虽然小狗的剃须刀很笨重，但一个三头剃须刀的价格却不到50美金，而且还带有浮动刀头技术。
比较下来的话，售价高达150美金的HQ8系列剃须刀，在中国市场上将毫无立足之地。
十二亿人口的市场，眼看着就要丢了！
不光是中国的市场，其他发展中国家的消费者，对于价格也非常的敏感，如果小狗剃须刀进入到其他发展中国家的话，必然会对飞利浦剃须刀产生冲击。
想到这里，德容决定立刻联系飞利浦亚洲区负责人柯慈雷。
德容看了看表，亚洲那边应该还不到晚饭的时间，于是他迅速的拿起电话，拨打了国际长途。
片刻后，电话接通，说话并不是柯慈雷，而是柯慈雷的助理。
“德荣先生，柯慈雷先生上午刚刚出差，去了马来西亚！”助理回答道。
“去马来西亚做什么？”德容开口问道。
“说是马来西亚的电源插排工厂出现了一些问题。”助理开口答道。
“出什么问题了？难道是工厂罢工了？”德容开口问道。
助理则回答道：“最近几天，马来西亚的货币出现了大幅度的贬值，资本也纷纷逃离马来西亚，对于马来西亚的经济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我们在马来西亚的原材料供货商，也卷款跑路了，柯慈雷先生就是去处理这件事情的。”
“供货商卷款跑路？那我们损失了多少？”德容立刻问道。
“具体损失还在评估当中。不过听说马来西亚的那边的情况并不乐观，马来西亚政府也有可能对金融市场进行限制，甚至有可能采取外汇管制的手段。”助理回答道。
……
马来西亚是东南亚最大的经济体，而且人均GDP仅次于新加坡，算是东南亚比较富裕的国家。
而且马来西亚还有比较丰富的油气和自然资源，光是卖棕榈油和天然橡胶就能大赚一笔，所以马来西亚的经济结构比泰国要健康的多。
近几年，马来西亚始终保持着高经济增长率、高储蓄率、低通胀率和底失业率。虽然也有一些外债，但是银行资本却是非常充足的。
在亚洲金融危机爆发的第一个月，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马来西亚是能够抵挡住国际金融炒家的攻击。
然而仅仅一个月的时间，马来西亚就放弃了保卫林吉特的努力，随后马来西亚也遭受到泰国同样的遭遇，货币贬值，通货膨胀，资金外流，经济崩盘。
未来的几个月里，马来西亚立即特贬值五成，马来西亚股市降幅75％，经济增长率从正的7.3％，变为负增长。
马来西亚的投降，也连累了新加坡。好在新加坡家底厚，跟美联储达成了300亿美金的换汇协议，最终才稳定住了外汇市场。
荷兰曾经东南亚最大的殖民国，所以荷兰在东南亚国家是有一定根基的。当年荷兰也曾经殖民过马来西亚，所以当马来西亚经济开放以后，很多荷兰企业也来到马来西亚设厂。
这其中当然包括荷兰的顶级企业飞利浦。
而如今面对亚洲金融危机，飞利浦在马来西亚的工厂，也陷入了困境。
……
两日后，飞利浦亚洲区负责人柯慈雷，终于给德容回复了电话。
“德荣先生，马来西亚的经济形势非常的糟糕。我估计我们在马来西亚的工厂，未来几个月都会陷入到停产当中。而最糟糕的是电源插排工厂，供货商跑路，我们损失惨重，现在已经无以为继了，想要及时止损，只有关厂这一条路！”柯慈雷开口说道。
“那电源插排的产能怎么办？整个欧洲都需要我们的电源插排！如果我们停止供货的话，等于是将欧洲市场拱手让人！”德容开口说道。
“德荣先生，请你放心，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厂家，可以帮我们代工生产电源插排，完全弥补马来西亚的产能。而且我问过价格了，离岸价比我们在马来西亚的生产还要便宜。”柯慈雷马上说道。
“哦？是哪里的代工厂？”德容马上问道。
“中国的小狗电器。他们有一个很大厂区，里面有好几万工人，各种各样的生产线足足有数百条！”柯慈雷开口答道。
“小狗电器？听着好熟悉啊……”德容毕竟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德荣先生，我之前寄给你的剃须刀，就是他们生产的。”柯慈雷开口说道。
“啥？”德容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前几天还是竞争对手，怎么两天的功夫，就成了合作伙伴了！
毕竟年纪大了，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第五百一十八章 老丈人的锅
飞利浦作为一个荷兰企业，骨子里流着做贸易血。
在整个欧洲，荷兰人并不是最会最生意的，但一定是最擅长做贸易的。
对于荷兰而言，贸易是他们的立国之本。
当年荷兰有个“海上马车夫”的外号，所谓马车夫就是拉着货跑来跑去，四处做贸易的。
荷兰本地市场狭小，自然资源稀缺，所以荷兰人便走上了贸易活动的道路。
早在十七世纪的时候，荷兰刚刚摆脱了西班牙的统治，赢得了国家独立，便开始进行海运贸易。
当时是西班牙和英国海上争霸的时期，而且欧洲海域还有很多真假海盗，所以两国的商船都会带有武器，这就使得西班牙和英国商船的造价更加昂贵。
而荷兰人的商船是不搭载武器的，所以荷兰商船的造价就更加便宜，当时的荷兰商船造价大概只有英国商船的一半。
造船成本降低了，荷兰商船的运费就会降低。只不过这样会增加被海盗攻击的风险，当时的荷兰人完全是在拿命去跑船。
即便是如此，荷兰人仍然不满足，他们为了获得更多的利润，将船舱改造的很大，以便装载更多的货物。
在当时很多国家队商船收税，取决于甲板的宽度，甲板越宽，收费就越高，甲板越窄，收费就越低，荷兰人为了省钱，便将船甲板改的很小。
因此当时的荷兰商船开起来就像是个大肚子鱼，不过也正因为荷兰商船运费低，荷兰水手不要命，所以荷兰商船才能遍布全欧洲，为荷兰赢得了“海上马车夫”这个称号。
进入到殖民时代以后，西班牙和英国最初所采取的，都是拓殖型的殖民策略，比如西班牙殖民南美洲，英国殖民北美洲，他们采取方式都是杀光当地的土著，然后将土地占为己有。
后来英国殖民者到了印度，发现征服印度要比征服每周容易的多，印度人也基本不反抗，而且还很听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不像印第安人那样，动不动就割头皮。
于是英国人便改变了殖民方式，开始使用资源掠夺型殖民，利用印度人开采各种资源获利，随便给口饭吃就行，跟用牲口差不多。
然而荷兰人的殖民方式则与英国人不同，荷兰人的殖民的核心策略是贸易垄断，荷兰人的殖民扩张，更像是在世界各地抢夺优秀的港口作为贸易点。
荷兰人的战斗力不足，也让他无法像英法那样扩张殖民地。就战斗力而言，荷兰人在欧洲算是弱的。在亚洲殖民的过程当中，荷兰人甚至连柬埔寨人都打不过。
既然打仗不行，那就只能老老实实的玩贸易。
荷兰的企业也继承了这一点。
荷兰的企业很擅长在世界各地设立工厂或者销售点，这与当年荷兰人在全球设立贸易点的战术如出一辙。
荷兰企业更看重的也不是产品的生产，而是进行产品的贸易。对于荷兰企业而言，产品在哪里生产无所谓，关键是要卖到全球。
就比如飞利浦，可以在全球各地设立工厂，设立办事处，然后把商品卖到全球。
与之相比，欧洲其他同类型的企业，则要保守的多。
欧洲第一大电器品牌是瑞典的伊莱克斯，很多中国人大概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因为伊莱克斯始终是坚持欧洲生产，欧洲销售的经营策略。
如果伊莱克斯来中国的话，单单一个欧洲生产，就在售价不占优势，而且就算是整机进口，售后服务也是一个大问题，自然不是本土品牌的对手。伊莱克斯最终只能守在欧洲市场上。
荷兰的其他企业也都跟飞利浦一样，比如壳牌、比如联合利华，全都在世界各地插旗，硬生生的将制造业做成了国际贸易。
荷兰人身上天生自带贸易的基因，所以是竞争对手还是合作伙伴这个问题摆在飞利浦面前时，飞利浦压根就不需要进行选择。
既然飞利浦在马来西亚的电源插排工厂已经无法拯救了，那尽快的转移订单，保证产品的供应，就是飞利浦的头等大事。
大不了就把电源插头的业务当成国际贸易来做嘛！
李卫东也很乐意接下飞利浦电源插排的代工。
原本李卫东是打算从飞利浦那里弄到一些剃须刀的代工订单。毕竟飞利浦的剃须刀还是世界顶级的，通过代工飞利浦剃须刀，也能提升小狗剃须刀的工艺水平。
后来李卫东一打听才知道，飞利浦在马来西亚的电源插排工厂，因为受到亚洲金融危机的冲击，已然要倒闭了。
于是李卫东干脆就主动出击，联系到了飞利浦亚洲区的负责人柯慈雷，结下了飞利浦插座的代工任务。
电源插座虽然是个不起眼的小东西，但家家户户都能用到，市场需求还是很大的。
后世中国生产电源插排的龙头企业公牛，大概占据了国内六成多的市场，一年的营首就能破百亿。
而且电源插排的利润也不小，李卫东经过估算，给飞利浦代工电源插排，竟然有近七成的利润。
这主要是因为，世界各地的电源插头样式和标准是不同的，也是不通用的。
比如中国的两脚插头是直立的，三角插头却是倾斜的；
澳大利亚无论是两脚插头还是三角插头，都是倾斜的。
美国三角插头也是直立的，并且地线接头是圆形的，日本所使用的标准跟美国差不多。
欧标的插头是两个圆柱形连接头，这种双脚插头在欧洲基本上是通用的。但是在三角插头当中，地线的标准，欧洲各个国家的标准又不一样。
另外，英国虽然地处欧洲，但英国单独使用了一种插头标准。
所以电源插排这种商品，都是针对特定市场进行生产的。
各国的经济水平不同，购买力也就不同，插头标准的不统一，就造成了电源插排的利润的差异。
德国的电源插排售价，怎么可能跟印度一样？
即便是两种插排用料都差不多，但卖给德国人的肯定要更贵，而其中的利润也必然更大。
更何况向发达国家出售产品，肯定要卖一些高品质的优质产品，“优质”两个字往往就意味着高价，高价产品也必然会与高利润挂钩。
所以往欧美这种富裕国家出口高品质的工业产品，肯定会获得比较高的利润。
九十年代后期，中国还没有成为世界工厂，像是电源插排这种产品的产能，也还没有转入中国。
那时候很多欧洲国家，还在自己生产电源插头，而不是将生产外包出去。
试想一下，一个在德国本地生产的西门子电源插排，价格得有多贵？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就好比没用过拼四夕时，会觉得某宝已经很便宜了。
中国物美价廉的商品还没有进入到欧洲的时代，德国人花大价钱买一个西门子的电源插排，也觉得理所当然。
1997年，马来西亚已经算是中等收入国家，人均GDP大约是中国的六倍，再算上平均工作时长、劳动法保障等因素，马来西亚的人力成本大概是中国的八倍。
中国相比起马来西亚，生产成本要低的多，即便是李卫东给出的报价，要比马来西亚便宜，但利润依旧非常的可观。
不得不说，2010年以前的外贸订单，是真的好做，而且做的越早，赚的越多。
那时候生产成本低，竞争压力小，关税壁垒还没有那么多，产品售价也很可观，外贸企业的利润非常的大。
后来生产成本多了，竞争也变多了，同行之间为了争夺订单，不惜互相压价，外贸利润也直线下降。而且越来越多的关税壁垒，也让外贸越来越难做。
……
天才刚亮，李卫东便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还在赖床的何安安，便直奔厨房，按下了豆浆机的启动按钮，随后在胡同口的早餐摊上油条油饼茶叶蛋。
啃着半根油条回到家，豆浆机也已经完成了工作，两碗热腾腾的豆浆被倒了出来。
李卫东毕竟不是京城人，始终是吃不惯京城的豆汁儿，好在有新款的豆浆机，加上豆子和水，片刻功夫就有新鲜的豆浆喝。
此时的李卫东不由得有些感谢王久阳，这家伙研发出来的豆浆机，的确是越来越方便了。
随后李卫东又去卧室里，看了看何安安，此时的何安安依旧睡的很像，嘴角流出来的口水，让女神气质大打折扣。
李卫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叫醒何安安。
“怀孕了，就让她多睡一会吧！”李卫东心中暗道，然后自己走去餐厅，开始泡油条吃。
才吃了没两口，手机的铃声便响了起来。
李卫东接起了手机，里面响起了王京的声音：“董事长，原料供应商那边出问题了。”
“是哪一家供应商？”李卫东马上问道。
“溪山铜业，本来有一批铜件，前天下午就该到的，结果昨天还没来，我就打电话催问了，今天早晨他们回信说，公司内部调整，暂停对我们的原料供应。”王京开口答道。
“库存原材料还有用几天的？”李卫东马上问道。
“现在最紧张的就是电源插排生产线，因为这是新产品，所以之前没有储备库存的原材料，基本都是来一批材料，就用一批，我昨天晚上去清点过了，正常生产的话，还能撑三天！”王京开口答道。
李卫东眉头猛的皱起，生产家电少不了使用铜制零部件，而制作电源插排，铜更是不可或缺的材料。
如果铜件供应商断供的话，小狗电器的所有生产线，就都得停产。
“溪山铜业有没有说，做什么内部调整？”李卫东开口问道。
“我也想仔细打听一下，但对方说的很含糊，而且态度也很不耐烦，我多问了几句，他们就挂了我的电话。所以我觉得，公司内部调整只是一个借口，他们就是不想给我们供货！”王京开口说道。
“最近一段时间，咱们跟溪山铜业的业务来往，有没有出什么问题？”李卫东又问道。
“没有，我们都是按时付钱，他们也是按时供货，互相之间都没有拖欠，他们也没有提再议价的事情。”王京开口答道。
“这就怪了，合作的好好的，干嘛突然停止供货？这年头有钱还不赚么！”李卫东长叹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行了，这事情我会处理的。”
放下手机后，李卫东陷入到了思考当中。
这个溪山铜业原本是隶属于工业部冶金加工公司管理，后来冶金加工公司并入到了中钢公司，溪山铜业名义上开始独立经营，但实际上还是与冶金加工公司有一定的联系。
而何安安的父亲，也就是李卫东的岳父，恰好是中钢公司的高层。
这等于是李卫东被自己的岳父给卡脖子了！
何爸爸当然不会去找自己女婿的麻烦。想到这里，李卫东已然意识到，情况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或许这事情的源头，并不是在我这里，而是在中钢那边。”李卫东沉吟片刻，决定去找自己的岳父打探一下情况。
……
李卫东见到了何爸爸，将溪山铜业的事情，告诉了何爸爸。
何爸爸听了以后，脸上顿时一副恼怒的表情。
“好你个郭士昌，竟然直接搞到我头上来了！”何爸爸怒气冲冲的说道。
“爸，这个郭士昌是什么人？”李卫东开口问道。
“郭士昌也是中钢的副总之一，跟我平级。他原本是冶金加工公司那边的，当年几家单位合并成中钢的时候，我们是一起来的。溪山铜业里不少都是他的老部下。”何爸爸开口答道。
“爸，你跟这个郭士昌不和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何爸爸开口解释道：“中钢合并以后，业务方面还是各管各的，我们之间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公司要提一位副总当副书记，这相当于是公司的三把手。
这个位置未来是很有机会接任公司总经理的，行政级别也有质的提升，所以好几位副总都盯着这个位置呢。其中我跟郭士昌的机会比较大，最近一段时间，我们俩之间的明争暗斗多少也有一些的。
我们两个人的工作成绩都各有亮点，但总的来说，我的机会是要更大一些的，毕竟你爷爷还在世，组织上是愿意照顾老同志的。只不过我没想到的是，这个郭士昌竟然利用溪山铜业对你下手！”
何爸爸说到这里，长叹一口气，一脸歉疚的说道：“卫东，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爸，咱们一家人，还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么！”李卫东无奈的笑了笑，心中却暗道：女婿给老丈人背锅，也不算冤枉！

第五百一十九章 兵来将挡
老丈人这边争权夺利，却连累了李卫东，这也算是殃及池鱼。
但毕竟是亲老丈人，这个锅，李卫东也只能含泪背下来。
只见何爸爸深吸一口气，随后开口解释道；“这个溪山铜业原本是工业部冶金公司的企业，后来在国家机构改革和国企改制过程中，便改为独立经营的国有控股企业。
郭士昌曾经是工业部冶金公司的领导，所以溪山铜业的几位主要干部，也都是当年郭士昌一手提拔的，算是郭士昌的老部下。
如今溪山铜业虽然跟冶金公司分了家，但郭士昌对溪山铜业，还是很有用影响力的，而且郭士昌负责中钢公司冶金方面的业务，跟溪山铜业之间，也有很多的往来。”
何爸爸说着，长叹一口气：“如果放在平时的话，这件事情我一个电话就解决了。我虽然不是分管冶金的，但是区区一个溪山铜业，还是得卖我个面子的。
但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我和郭士昌正在竞争公司副书记的位置，双方可都盯着对方的小辫子的。如果我直接去找溪山铜业的话，恐怕会落下一个以权谋私的口实。
到时候郭士昌肯定会拿这件事情来做文章，在竞争公司副书记这方面，我可就落了下风了。所以这件事情，我还不能直接出手，这也是比较麻烦的地方。”
李卫东点了点头，开口说道：“爸，我能明白你的难处。”
对于何爸爸而言，这个副书记的位置肯定是非常重要的，这个位置未来极有可能成为公司的掌门人，这大概算是何爸爸能够达到的仕途最巅峰。
中钢公司是厅局级的央企，公司的掌门人也相当于是厅局级干部，而公司的副职只能算是副厅局级，虽然只差了一个“副”字，但是在待遇上可是天差地别。
而且根据国家规定，一旦到了副部级的央企，主要领导干部就需要中组部进行任命。到时候可不是个人争取进步，就能争取的上的。
而厅局级企业的主要领导，还用不到中组部亲自出马。
有的时候，这种级别低一级的央企，资源没少占，自由度反而要更大一些。
一把手自然是人人都想当，这次公司副书记的位置，就像是古时候的王子夺嫡，免不了会有一些明争暗斗、设套陷害的手段。
郭士昌让溪山铜业断供原材料，实际上是给何爸爸设了个圈套。
因为李卫东是何家的女婿，如果何爸爸动用手中的权力，帮李卫东解决问题的话，就等于是在以权谋私，便会被郭士昌抓住把柄，必然会影响到副书记的竞争。
何爸爸显然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觉得事情非常麻烦。
李卫东毕竟是亲女婿，相当于是半个儿子，这没有不帮忙的的道理，更何况断供这件事情，还是因为何爸爸要竞争公司副书记所引起的。
然而出手帮忙的话，等于是给了对手一个攻击自己的把柄。
所以何爸爸才觉得左右为难，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何爸爸沉吟片刻后，开口问道：“卫东，溪山铜业断供，对你们的影响大么？短期的话会不会影响到正常生产？”
“其他产品倒还好一些，就是电源插排的生产线会受到比较大的影响。电源插排是新项目，所以此前并没有囤积太多的原材料。”李卫东回答道。
“你那里不是一直在做家电产品么？怎么还生产电源插排？”何爸爸开口问。
“最近跟飞利浦达成了一项合作，帮他们代工电源插排。”李卫东马上答道。
“飞利浦？是外国的那个飞利浦吧！”何爸爸稍加思索，开口问道：“是出口产品么？”
李卫东点了点头：“电源插排这种东西，各国都不通用，飞利浦的电源插排都是欧标的，所以也只能在欧洲市场上销售。”
“那事情就有解决的办法了！”何爸爸松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既然这个电源插排是拿来出口的，完全可以通过外贸部门，来保证原材料的供应。
我在外经贸那边也有些人脉，一会我就给那边的领导打个招呼，然后你再过去，将溪山铜业断供材料，会影响外贸出口这个情况说明一下。
接下来让外贸部门发个函，要求溪山铜业保障外贸出口订单的原材料供应，我想溪山铜业应该不敢跟部委对着干吧！”
何爸爸说着，压低了声音，接着道：“虽然我会跟外贸部门的领导打招呼，但你去了以后，还需要按照正规流程走一遍，这样的话就是一来是公对公，二来则是外贸部门出手干预，如此郭士昌那边也抓不住我的把柄！”
……
溪山铜业，总经理刘文斌中午刚刚应酬了客户，喝了不少的酒，所以回到办公室以后，便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刘文斌的办公室是一个套间，外屋是办公的地方，里屋则是一个休息室，里面有一张床，平日刘文斌若是累了，便会在里面休息。
“刘总？刘总？”秘书的声音将刘文斌从醉意朦胧中拉了出来。
刘文斌坐起身来，耷拉着眼皮，开口问道：“几点了？”
“已经两点四十了！”秘书开口答道。
“都快三点了！怎么没早点叫醒我？”刘文斌开口责怪道。
“看您睡得很香，没敢打搅。”秘书说着，将一杯茶递上去，接着道：“刘总，先喝口茶醒醒神。”
刘文斌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里面的茶水，顿时觉得清醒了许多。
与此同时，秘书开口说道：“小狗电器的董事长李卫东来了，他想要见您。”
“小狗电器？”刘文斌猛的想起断供铜料的事情。
“这李卫东的动作也够快的，我这里才刚断供，他人就找上门来了！可惜啊，这次是老领导不让我给你供货的，那么你亲自来，也没用！”
想到这里，刘文斌开口说道：“这人我不想见，你找个借口，帮我推了吧！”
“但是李卫东拿了一份外经贸部的公函，公函是要求我们，必须保障小狗电器的原料供应！”秘书马上说道。
“部委的公函？”刘文斌心中一惊，随后马上问道：“信函是真的假的？”
“盖着章呢，应该是真的，我想李卫东应该不至于敢伪造公文吧！更何况还是部委的公函。”秘书开口说道。
刘文斌眉头一皱：“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把外经贸部给惹出来了？”
“因为小狗电器生产的产品，是用来出口的，所以外贸部门才要求我们，保障原材料供应，不能耽误了小狗电器的正常生产。”秘书回答道。
“这下可有些麻烦了，咱们可惹不起外经贸部！”刘文斌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可若是给小狗电器发货的话，老领导那边也不好交代啊！”秘书开口说道。
刘文斌思量片刻，开口说道：“李卫东拿着部委的函上门，我肯定是得见的，不光要见，还得好好招待。咱们可以不给李卫东面子，但不能不给部委面子。
至于发货的事情，试着拖延一下，一会我见过李卫东，把事情搞清楚后，再给老领导打个电话，问一问他那边有什么应对办法！”
……
刘文斌见过李卫东，看过部委的信函后，满口答应马上安排发货，然后还让秘书安排酒宴，晚上要亲自款待李卫东。
回到办公室，刘文斌立刻拨通了郭士昌的电话。
说明情况后，电话另一端的郭士昌沉默了几秒，随后开口说道；“我怎么忘了小狗电器有外贸出口业务！不过李卫东这么快能拿到外贸部门的信函，肯定与何誉有关。
我本来以为，这事情何誉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袖手旁观，等于是吃一个哑巴亏；要么直接插手，到时候便可以抓他一个以权谋私。却没想到他却利用外贸部门，对你们施压。何誉这家伙，真是够狡猾了！”
刘文斌则开口问道：“老领导，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现在李卫东拿着部委的信函来了，要求我们立即发货，保障外贸出口，我该怎么办啊？”
“兵来将挡，先想办法拖延吧！”郭士昌开口答道。
“这个……”刘文斌语气中充满了为难。
郭士昌虽然是刘文斌的老上司，但刘文斌犯不着为了老上司，去得罪部委，他还是要为溪山铜业未来的发展考虑的。
只见刘文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老领导，这恐怕是拖不住啊！李卫东毕竟是拿着部委的信函来的。”
“那部委的信函里有没有明确要求，让你们什么时候供货？”郭士昌开口问。
“这倒没有。”刘文斌回答道。
“那不得了！既然没有规定明确时间，那早几天晚几天，又有什么区别？”郭士昌回答道。
刘文斌却开口说：“但是信函要求，让我们及时供货，不得耽误外贸出口的生产。如果李卫东那边停产了，影响到了外贸出口，这黑锅还得我们来背啊！
出口创汇可是大事情，从中央到地方，各级领导都很重视，上面若是怪罪下来，过来追责的话，我们溪山铜业可担待不起啊！”
郭士昌则开口说道：“这方面你不用担心，中钢公司可是负责冶金产品出口的业务，等我当上了公司的副书记，随便给你们点出口配合，还不够你完成业绩的么！”
刘文斌心中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中钢公司与鞍钢、宝钢和武钢这三大钢铁企业不同，中钢是由多个单位合并而来的，其中还有国家的行政机构。
也就是说，当时的中钢不仅仅是一家钢铁生产企业，手中还掌握着行业内一部分行政管理的权限。
比如冶金工业补偿贸易，冶金工业合资权限，冶金设备和专利的进出口业务，冶金项目的援外项目，国外铁矿的开发审批，这些需要有行政权限的，在当时都是中钢公司负责的。
三大钢铁集团虽然家大业大，级别也更高，但是遇到这些政策性的业务时，还得是中钢点头才行。
对于溪山铜业而言，如果能从中钢那里得到资源的支持，那以后的业务还不得做的飞起！
别的不说，就是出口铜料这一项，去赚美元不比赚人民币强？
郭士昌则接着说道：“文斌啊，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我是不会害你的！况且这些年来我对你怎么样，你也应该心知肚明吧！你放心，你帮我这一次，我以后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听了这话，刘文斌下定决心赌上一把，他开口说道；“老领导，我听您的！我这里会想办法，尽可能的拖延一段时间。”
……
X办，几位秘书一边在整理文件，一边互相交谈着。
“我刚才看到领导回来了，他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看啊，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能让领导脸色难看的，肯定是国家大事！”
“该不是又有洪涝灾害吧？不过这都十月份了，应该不会有强降雨了吧！”
“我家就住在长江边上，昨天还跟家里人通话呢，没听说最近有强降雨啊！”
几位秘书正低声议论着，陈主任桌子上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陈主任桌子上一共放着六部电话，每一部电话都代表着不同来源，如今响起来的这部电话，正是领导办公室的专线。
陈主任急忙接起电话，恭敬的说道：“领导，我在。”
“过来一下！”领导的声音响起。
陈主任答应一声，立刻拿着笔记本，前往了领导的办公室。
只见领导的桌子上，一堆堆文件有些杂乱的摞在一起，陈主任马上意识到，领导是刚刚找过东西。
见到陈主任进来，领导开口说道：“之前我看过一份会议简报，内容是有关泰国放弃固定汇率会出现的影响，刚才我找了一下，但是没有找过。这份会议简报，你有印象么？”
陈主任的记忆非常的好，他仅仅思考的三秒钟，便想了起来，随后他马上说道；“领导，我记得这份文件，您稍等，我马上去找。”
陈主任说完，转身离开，片和后便拿着那份会议简报走了进来，双手递上：“领导，您看看是这一份么？”
领导接过一看，然后满意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个！”
随后领导一目十行的翻看起来，完全是在看标题，仿佛是在找什么重要内容。
片刻后，领导不再继续向下翻看，显然是已经找到了想要看的东西。
下一秒，不满的情绪从领导的眼神中一闪而过。
“怎么就有几句判断，没有没尾的，具体依据呢？”领导说着，指了指简报上的一些内容。
陈主任凑上去一看，领导所指的，竟然是李卫东那个，泰国会引爆亚洲金融危机的判断。
“这个有详细的会议记录，我马上去找。”陈主任说着，再一次去找文件。
陈主任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小半盏茶的功夫，便找来了当日的会议记录。
“您请看，这几页便是当时有关泰国会引爆亚洲金融危机的会议记录，做出这个判断的是小狗集团的董事长李卫东。”陈主任开口说道。
“李卫东？怎么又是李卫东。我记得前几年，他就预测过日本的经济有结构性的问题吧！而且还成功的判断了日本的经济政策。”领导随口一说，便开始看会议记录。
看着看着，领导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随后他放下手中的会议记录，开口说道；“立刻把这个李卫东请过来，我要见见他！”
“立刻”两个字，代表着事情的紧迫性，陈主任心中一惊，随后马上答道：“好的，我马上派人去请他。您想了解哪方面的事情？我也可以让李卫东准备一下。”
领导则开口说道：“港币突然贬值3.46％，随后恒生指数也大跌一千二百多点！经过调查，果然是国际金融炒家在捣鬼。真被李卫东给说中了，国际金融炒家开始对港岛下手了！”

第五百二十章 狐假虎威
溪山铜业虽然答应了要发货，然而却只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没有任何真的要发货的迹象。
无奈之下，李卫东只要又上门催促。
上一次李卫东是拿着部委信函来的，而这一次，李卫东也没有空着手，他特意准备了些礼物，毕竟礼多人不怪嘛！
见到了刘文斌，说明了来意后，刘文斌反倒是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态。
“还没有发货？这怎么可能！我已经安排下去，要优先给你们小狗电器供货的！我们溪山铜业的职工，还不至于把我的话当耳边风，肯定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刘文斌说着，拿起电话，接着道：“李董事长，你稍等片刻，我现在就打电话问一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见刘文斌拨通了一个号码，随后一副关切的表情，开始询问。
片刻后，刘文斌放下电话，一脸歉意的说道：“李董事长，真的十分抱歉，我们车间里用来装货的起重机突然坏掉了，现在正在修理当中。
如果不是起重机坏了，你要的那批货，现在已经在路上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情的，我已经让人抓紧时间维修了。等起重机修好之后，立刻就给你们装货！”
“装货用的起重机坏了！”李卫东眉头微微一锁，他觉得这早不坏晚不坏的，偏偏这时候坏，其中必然事有蹊跷。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不知道这起重机，要多久才能修好？”
“这个嘛……”刘文斌稍加犹豫，开口说道：“应该会很快的。”
李卫东接着道：“刘总，我们真的是很需要这批铜料，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工人辛苦一下，先装一批货？”
“李董事长，你是不知道啊，铜这东西，可没有钢铁那么的坚硬，如果发生碰撞的话，是很容易坏掉的。所以我们很早就采用了机械装卸货，这样能保证安全生产，也能确保产品不会损坏。”
刘文斌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没能及时发货，的确是我们溪山铜业的责任，这样吧，今天中午咱们一起吃顿饭，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了！”
刘文斌的态度显得很端正，又是道歉，又是设宴赔罪的。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卫东即便是知道刘文斌是找借口故意拖延时间，但也不能翻脸。
随后李卫东便被请到了休息室，等着吃午饭，更有人端上点心和水果，显然是给足了接待的规格。
但李卫东要的并不是接待规格，而是原材料。
坐在休息室里，李卫东随手拿起一个橘子，一边剥橘子，心中则开始思考起来。
“什么起重机坏了，这个刘文斌，显然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看来外贸部门的信函，也没有那么的管用啊！又或者是刘文斌有什么靠山，所以连部委的面子也不给？
不太可能，如果刘文斌真有什么大靠山的话，犯不着花时间来招待我，哪会请客赔罪？直接把我晾在一边就是了。这说明刘文斌还是忌惮外贸部门的信函的。
又或者是压力还不太够，所以刘文斌还打算扛上一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得想个办法，让刘文斌知道疼才行！”
李卫东思考片刻，觉得还是通过外贸部门，来达到施压的手段。
“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找飞利浦帮忙，通过飞利浦来催货，到时候外贸部门肯定会向溪山铜业施压。只不过这样的话，时间恐怕有些慢，生产可就要耽误几天了。”
就在此时，李卫东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李卫东拿起手机，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请问是小狗电器的李董事长么？”
“问我是不是李董事长，看来不是熟人啊！”李卫东心中暗道。
如果放在十几年后，李卫东大概率会觉得遇到了某个金融机构的业务经理，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自己的电话，前来拉业务。
在1997年的时候，国内的资本运作还处于启蒙阶段，就连股市也都是韭菜居多，所以肯定不会是金融机构的业务经理。
于是李卫东开口答道：“我是李卫东，请问您是哪位？”
“李董事长，我是X办的小陈啊！上次在京城开金融研讨会的时候，咱们见过面的！不知道你还记得我么？”陈秘书开口答道。
李卫东脑海中立刻浮现起了陈秘书的身影，他马上说道：“原来是陈秘书啊！忘了谁我也不敢忘了您啊！”
李卫东客气了一番后，才开口问道：“不知道陈秘书有什么指示？”
“我哪敢有指示啊！是我们领导有指示。”陈秘书接着说道：“李董事长，上次开研讨会的时候，你曾经做出判断，说泰国放弃固定汇率，会引起亚洲金融危机。
而且你还判断说，亚洲金融危机会波及到港岛，国际金融炒家会攻击港岛的金融系统，这些你应该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李卫东接着说道；“关于亚洲会爆发金融危机，我研究了有些年头了，在几年前我就已经提出过这个的结论。”
陈秘书则接着说道：“是这样的，最近一段时间东南亚各国的经济形势，李董事长也应该有所耳闻吧？
你对东南亚各国的经济形势判断你的非常准确，所以我们领导想请你过来，详细的听你讲解一下。另外还有几个问题，也想当面进行请教。”
“让我当面向领导汇报么？”李卫东心中猛地一惊，随后马上说道：“请问是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陈秘书回答道。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李卫东马上说道：“好，那我立刻就赶往京城。”
但下一秒，李卫东心中又多了一个计策，于是他马上补充道：“我现在就去火车站，卖去京城的火车票！”
“火车票？”电话对面的陈秘书却是微微一愣。
李卫东则继续说道：“现在火车票应该不算紧张，我运气好一些的话，或许能买到明天去京城的火车票。
实在是不行的话，我就找找黄牛，黄牛那里肯定是有票的。如果顺利的话，后天晚上就能到京城！”
“后天晚上才能来？李董事长，你现在在哪呢？”陈秘书忍不住问道。
“我在溪山呢！溪山铜业公司，在这里谈点业务。”李卫东回答道。
“溪山？到京城得一千多公里啊！”陈秘书的声音有些郁闷。
1997年之前，中国的铁路上所运营的全都是普通旅客列车，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绿皮车。
快速旅客列车，是1997年全国铁路第一次提速以后才出现在。快速旅客列车的车票，开头是K，就是所谓的K字头列车，由于车厢是红色的，所以也被称之为红皮车。
2000年铁路第三次提速，才有了T字头的特快列车；2004年铁路第五次提速，有了Z字头的直达特快列车。
2008年以后，国内高铁开始发展，现在很多人出行都会选择D字头的动车或者G字头的高铁。
在1997年，K字头列车才刚刚出现，当时K字头列车也只在大城市或者省会城市停靠。
溪山是个普通的地级市，所以没有停靠K字头列车的资格，从溪山去京城，只能做普通的绿皮车。
第一次火车提速之前，国内旅客列车的平均时速还不到50公里，提速之后达到了55公里的平均时速。
而这其中还包括了时速90公里以上的K字头快车，冲高了平均数据。也就是说当时普通的绿皮车，平均时速是达不到55公里的。
这么算起来的话，从溪山到京城，一千多公里的路程，乘坐普通绿皮车的话，得走二十多个小时。
后天晚上到达，那得大后天才能向领导汇报，陈秘书想起领导指示的“立刻”两个字，这也就意味着领导可不想等到大后天！
于是陈秘书马上说道：“李董事长，领导的日程比较的紧张，所以等不了这么长的时间。要不然这样吧，你就在溪山铜业公司等着，我让人开车接你去京城？”
“没问题，我听你安排！我就在溪山铜业等着！”李卫东笑呵呵的答道。
陈秘书立刻给溪山市打电话，安排车辆去接李卫东。
解决完车辆的问题后，陈秘书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自言自语的说道：“这李卫东应该也是身价几个亿的大老板吧，怎么出门还得坐火车？真抠门！”
……
秘书敲门进来，开口说道：“刘总，到时间了，该去吃午饭了。”
“等一下，我看完这几份文件。”刘文斌开口说道。
“刘总，小狗电器的李董事长，正在休息室等着您呢！”秘书提醒道。
“怎么把他给忘了！”刘文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该应付的，还是得去应付一下啊，走吧，去吃饭！”
刘文斌说着，站起身来，便向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只见办公室主任急匆匆跑了过来，见到刘文斌后立刻开口说道：
“刘总，刚刚接到市里面的通知，王书记要来视察工作！”
“王书记什么时候过来？”刘文斌马上问道。
“说已经在来的路上，快要到了！”办公室主任回答道。
“快到了？”刘文斌猛的一愣，随后看了看手表，接着说：“这都要到午饭时间了吧？怎么这么时候来视察工作？专门来蹭饭的？”
刘文斌敏感的察觉到一丝不正常的气息。
王书记肯定不差这一顿饭，所以自然不可能是来蹭饭的，这也就意味着，领导这次来视察工作，是有很重要的目的。
虽然不知道王书记来视察什么，但该接待还是要接待的，于是刘文斌开口吩咐道；“去看看几位副总谁还在公司里，立刻去门口迎接领导！
办公室快去布置一下会议室，顺便把公司上半年的工作总结拿过去，一会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向领导汇报咱们的工作情况！”
……
一辆奥迪车缓缓的驶进了溪山铜业的大门。
刘文斌远远望去，便认出这是王书记的专车。
但刘文斌马上又发现，王书记专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的林肯城市。
刘文斌眉头猛的一皱，开口问身边的办公室主任：“怎么还有外宾过来啊？”
“我接到市里电话的时候，没说有外宾啊！”办公室主任露出了委屈的表情，随后接着说道：“我立刻去找小张过来，他是大学生，懂英语。”
那辆黑色的林肯城市，是溪山市专门用来接待外宾使用的，其他人可没有资格乘坐，所以当刘文斌看到这辆车时，第一反应是有外宾来了。
车停下后，只见王书记从奥迪车中走下来，而后面的林肯上却没有下来人。
刘文斌赶紧迎上去，开口说道：“王书记，欢迎您莅临指导工作！”
王书记却没有理会刘文斌的热情，而是直接问道：“小狗电器的董事长李卫东，在你这里么？”
“李卫东？”刘文斌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在我这里。王书记，你怎么知道李董事长在我这里的？”
王书记一副着急的样子，开口说道：“别废话了，快带我去见他！”
刘文斌有些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敢情你不是来视察我们工作的，而是专门来找李卫东的？
……
亲自送李卫东上了那辆林肯城市，王书记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旁边的刘文斌却是一副不解的样子，他不明白为什么王书记会亲自来找李卫东，而且还把他送上了那辆专门接待外宾的豪车。
于是刘文斌开口问道：“王书记，您这是？”
“是这样的，X办亲自给我打电话，让市里立刻派车送李卫东去京城，说是领导急着要接见他！”王书记开口答道。
“X办？哪个X办？”刘文斌又是一副迷糊的表情。
王书记用做了个向上指的动作，同时开口说道：“能让我亲自来跑一趟的，还能有那个X办？
这个李卫东能得到领导亲自接见，而且还这么急，看来是很不一般啊！这种有背景的企业家，可得好好维护关系啊，若是能来投资，就更好了！”
听到这里，刘文斌表情猛的一滞！
王书记则接着说道：“听X办的那位陈秘书说，李卫东本来要坐火车去京城的，不过领导那边的日程比较紧张，所以肯定是等不及了，就要我们派车去送。
我记得这小狗电器也算是国内比较知名的家电品牌吧？怎么这李卫东这么抠门，出门还得坐火车？那么大一个公司，还怕烧不起油么！卖几台微波炉，不就赚出来了！”
然而刘文斌却仿佛没有听到王书记话。
只见豆大的汗珠，从刘文斌脑壳上冒出来，他声音有些发颤的问道：“王书记，您还有别的指示么？”
“没事了，我来这里，主要是给李董事长送车的。”王书记说着，望向了刘文斌，开口问道：“刘总，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啊？脸色好像也有些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刘文斌却开口说道：“如果您没别的指示，那我先失陪一下！”
王书记愣了愣，心中暗道，这都到中午了，你就算不想管饭，怎么可以得客气两句吧？就算不客气两句，也得陪同一下吧！
这直接开溜是什么鬼！真不拿我当领导啊！怕我把你吃穷了？
于是王书记开口问道：“刘总，你还有别的事情？”
刘文斌哭丧着脸，开口说道：“有一批货，我得赶快安排发出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股市才是关键
“李董事长，我们的起重机已经修好了，刚才我亲自指挥，把你们要的货全都装车了，现在货车已经出发了！”手机里的刘文斌一副谄媚的声音。
“那就多谢刘总了！”李卫东回答道。
“李董事长，你太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们这里耽搁了，我得向李董事长赔罪才行啊……”刘文斌又是一阵很诚恳的道歉。
结束通话后，李卫东长出一口气，这狐假虎威的一招，果然很管用。
李卫东这么一个大老板，自然不可能抠门到坐绿皮火车出行，他与陈秘书通话时，故意说要去买火车票，就是为了让陈秘书派车来接。
陈秘书能够从哪里调动车辆，用屁股想都能知道。而对于溪山市这种小城市，X办的指示，绝对是要用尽全力去优先完成的。
所以李卫东只需要在溪山铜业等着车来，便能起到狐假虎威的效果。
李卫东料定，刘文斌应该没啥深厚的背景，只要吓唬一下，肯定会乖乖就范。
事情也正如李卫东意料的那样，狐假虎威的这一招成功了，林肯车才刚刚驶出溪山市区，刘文斌就打电话来，说已经发货。这可比通过飞利浦快多了。
而且经过这么一件事，就算给刘文斌天大的胆子，以后也不敢再卡李卫东的货源，这等于是一劳永逸的解决了问题。
解决了溪山铜业事情，李卫东便开始思考向领导汇报的事情。
此时，坐在林肯车前排的一名陪同人员回过头来，开口说道；“李董事长，前面有保温瓶，里面有热水，您要是喝茶的话，我给您倒水。
我接到的指示是，尽快将您安全的送到京城，时间会比较赶，所以我们中途就不找饭店用餐了，等晚上住宿的时候再吃饭。
不过我准备了些食物，有八宝粥、火腿肠、煮鸡蛋，条件简陋了些，您要是饿了，就将就着对付几口。”
“麻烦你给我留一罐八宝粥吧，我现在还不饿，一会儿饿的时候吃。”李卫东很随和答道。
“那我都给您留着！”对方接着说道：“您要是累了的话，就先休息一下。我们这位司机师傅是部队转业下来的，在部队的时候就是驾驶特种车辆的，安全方面您不用担心。”
“那好，我就眯一会！”李卫东向后靠了靠身子，突然发觉这车上的座椅还挺舒服的。
“这后排的舒适感，比我那辆虎头奔强！”李卫东不由得摸了摸屁股下的座椅，是真皮的，而且还有一种沙发的质感。
“大林肯就是不一样啊，我是不是也应该买一辆这玩意儿，坐在后面更舒服一些！”李卫东心中暗道。
放在后世，美系豪华品牌只能算是二线豪华品牌，而八九十年代，美系豪华品牌绝对是一线豪华品牌。
当时美系两大豪华品牌，凯迪拉克和林肯，在豪华程度上要超过BBA。
就商务用车而言，凯迪拉克的弗雷特伍德，以及林肯城市，是要比虎头奔和宝马7系更胜一筹的。
凯迪拉克和林肯，毕竟是美国总统同款，若是加长款的，更是商务派头十足！
英系的劳斯莱斯和宾利，虽然更加的豪华，但是开出去感觉总不如凯迪拉克或者林肯那么的霸气。
那毕竟是美国汽车工业最辉煌的时代，凯迪拉克和林肯，与其说是美国豪华汽车品牌，不如说是美国实力的象征！
当然，那时候的凯迪拉克和林肯，的确也对得起“豪华”这两个字。
以李卫东所乘坐的这辆第二代林肯城市而言，乘坐起来是真的舒服。里面空间大不说，那真皮座椅，比沙发还要舒服。
动力方面就更没得说的，美国这种大号汽车，少则V8发动机，多则V12发动机，动辄就五六升的排气量。
这种车也是真的费油，百公里油耗二十五六，哪怕是国内油价便宜的那几年，一般单位也开不起这车。
开车的司机师傅不愧是曾经部队里的特种车辆驾驶员，林肯到了他的手上，开的又快又稳。李卫东靠在车后座上，忍不住闭上眼睛，睡了起来。
……
次日中午，李卫东抵达了京城。
陈秘书带着李卫东吃过午饭后，便将李卫东带到一个休息室等待。领导日理万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接见李卫东。
不一会儿，老熟人司徒健也来到了这间休息室。
“司徒院士，您也来了！”李卫东赶紧走上前打招呼。
司徒健笑着点了点头，同时开口说道；“我这次来，是给你当翻译的。”
“翻译？今天有外宾么？”李卫东一脸的不解，同时心中在猜测，这个外宾是哪个国家的。
李卫东自己就懂得英语和日语，如果外宾说英语和日语的话，根本用不着翻译。
能够来到这个场合的，肯定不是普通的外国人，可但凡稍微有点水平的外国学者，应该都是懂英语的，用不着翻译。
见到李卫东一脸的疑惑，司徒健笑着解释道：“这次要谈论的，是经济和金融方面的议题，其中有一些专业性的东西，领导未必了解，所以就需要我来通俗易懂的解释一下。”
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此时他已经明白过来，司徒健是来当旁白音，顺便还会给领导一些专业的意见。
只听司徒健接着说道：“李董事长，这次又被你说中了，泰国取消固定汇率，真的发生了连锁反应，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度尼西亚等国，都已经遭受到了影响。
现在至少是一场东南亚的金融危机。经过调查，这次在后面推波助澜的，正是那些华尔街的金融大鳄，而且这些金融大鳄还贪心的很，在东南亚赚钱也就罢了，还把手伸到了港岛！”
“我有所耳闻，是以索罗斯的量子基金为主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司徒健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他！现在我们最警惕的也是这个家伙，但凡是这家伙出现的地方，准没好事！
港岛是亚洲金融中心，汇聚了巨额的财富，现在东亚地区的金融出现了问题，索罗斯这种华尔街秃鹫，肯定不会放过港币的！”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港岛所采取的联系汇率制度，对于货币稳定还是有利的。所以我倒不担心港币，反而是恒生，可能会面临索罗斯的攻击。”
“恒生？股票？”司徒健马上问道：“此话怎讲？”
李卫东微微一笑，却开口反问道：“司徒院士，国际金融炒家攻击东南亚的手段，应该是货币拆借吧？”
司徒健点了点头：“没错。不过这一招对港币应该没用，港币使用的是联系汇率制。”
“可联系汇率制也是可以进行短期的汇率操作的。”李卫东又说道。
司徒健却是轻蔑的笑了笑：“你别忘了，还可以加息的！”
“没错，加息，司徒院士，你说到关键的点了！”李卫东长叹一口气，接着提醒道：“利率升高的话，股市会怎么样？”
司徒健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开口答道：“利率升高，股市下跌，李董事长，你要说的应该不是这种常识性的问题吧？”
李卫东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司徒院士，恒生那边跟咱们的上证可不一样。恒生是T＋0交易，没有涨停跌停限制，关键是还允许裸卖空！这里面可操作性的幅度可就大了！”
听到这里，司徒健的表情瞬间凝固起来。
……
亚洲金融危机中，国际金融炒家在东南亚捞钱，无非就是使用了一个拆借货币的套路。
以泰铢为例，此前泰国采用固定汇率，国际金融炒家就利用利息差，进行套利外汇交易。
而当泰国放弃固定汇率以后，泰铢开始贬值，而这时候拆借货币的方法就发威了。
国际金融炒家会用手里的美元，去拆借泰铢，市场上泰铢增多，就会迅速的贬值，之后国际金融炒家再把泰铢还回去，冲着赚取大量的利润。
打个比方，当初1美元可以换10泰铢，后来泰铢贬值，1美元可以换100泰铢。
然而借钱的时候，借的是10泰铢，偿还的时候依旧按照10泰铢偿还。
泰国金融是完全开放的，泰铢和美元可以随时自由兑换，所以对于国际炒家而言，就是你借给我1美元，泰铢贬值后，我只需要还你0.1美元。我每从你那里借1美元，我就能赚0.9美元。
由于这种拆借的手段是先借后还，也就意味着借的越多，赚得越多。只要货币仍然在贬值，那么拆借的一方便永远是稳赚不赔的。
国际金融炒家使用这种手段，在泰国捞了一百多亿美金，又在印尼捞了一百多亿美金。
使用同样的手段攻击港币的话，就不会起到效果，因为港币使用的是联系汇率制度。
联系汇率制度就是将本币与特定外币汇率固定下来，并且严格按照既定兑换比例进行兑换，也算是一种固定汇率制度。
联系汇率制度是英国人发明的，当年英国人的殖民地遍布全球，于是英国人就搞了这个联系汇率制度，将殖民地的货币与英镑汇率进行挂钩，英镑体系也因此确立。
港币最早是与英镑进行汇率挂钩的，后来美国通过布雷顿森林体系，确立了美元国际货币的地位，港币就开始与美元汇率挂钩，即按照7.8港元兑换1美金的固定汇率与美元挂钩。
而在这套制度的规定下，港岛发行港币，需要按照7.8比1的比例，向港岛的金管局提交等值的美元，进入外汇基金账目。
也就是说每增发7.8元的港币，就需要先存1美元，相当于用1美元，换了7块8的港币，这样的话就确保了港币和美元之间的汇率固定。
严格上说，港币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货币，只能算是凭证票据，所有的港币上也都有“凭票即付”这四个字。
在联系汇率制度之下，如果港币出现了贬值，那么港岛的金管局就会用美金回购港币，而如果港币升值，金管局就会释出港币，总之就是要将港币兑换美元的汇率，稳定在7.8比1。
因为有这一套体系，国际金融炒家通过货币拆借赚差价，是起不到作用的。只要港币一贬值，那么金管局立刻回购，这样港币的汇率就会稳定。
借的时候是7.8，还的时候还是7.8，做拆借等于白忙活，还亏了一波利息。
联系汇率制度有自动调节机制，不容易被国际炒家攻破。然而联系汇率制度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自动调节机制，需要时间来完成。
比如货币贬值时，在金融市场上回购货币，托起汇率需要一段时间；而当货币升值时，在金融市场上释放货币，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而国际金融炒家，在发动进攻之前，也会囤积筹码，积攒子弹，相当于是击中优势兵力，突然发动袭击。
防守毕竟是被动一方，肯定跟不上进攻的节奏，所以当货币遭到攻击，联系汇率制度进行反映的这个时间段里，很容易出现汇率的急升或者急跌。
如果汇率不稳，像过山车一般上上下下，这对整个金融体系，必然会造成很大的应。
而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提高利率。
此前说过，国际金融炒家使用的是货币拆借的套路来赚钱，那提高利率就能增加拆借的成本。
你拆借的时候汇率是7.8，然后对我发动攻击。等拆借结算日的时候，我已经把汇率又稳定在了7.8，你等于是一分钱没赚到。
而由于我大幅度提高了利率，你从我这里借的越多，所要支付给我的利息就越多，到时候你非但赚不到钱，反而还会对亏不少利息，而你亏掉的利息，当然落入到我的腰包里了。
港岛的金融体系，要比东南亚健康的多，港币也没有泰铢那样的高利率，所以拥有提高利率的空间。
一旦国际金融炒家想要通过拆借来攻击港币，只需要提升利率，就能让国际金融炒家亏上一笔，国际金融炒家自然就知难而退了。
但提升利率也有一个缺点，就是会影响到股市和房市。
利率上升，房贷增加，房市会受到影响，这是常识性问题。
同样的，利率上市，资金会流向银行，那么股市上的钱就会减少，股市便会下跌，这也是经济学常识。
反之当利率下降的时候，便会刺激股市和房市。
若是为了阻止国际金融炒家拆借货币，从而提高利率，必然会使得股市下跌，而这个时候，股市反而会成了国际金融炒家攻击的目标。
恒生很上证指数是不一样的。首先恒生是T＋0交易，也就是当天买了股票，当天就能卖。
上证指数成立之初也是T＋0交易，1995年左右改成了T＋1，也就是今天买了股票，明天才能卖。
另外恒生是不设涨跌幅度上限的，而上证则是10％的涨跌上限。
也就是说在上证买股票，顶多是吃个天地板或者地天板，一天赚20％或者亏20％，不会超过这个上限。
恒生的话则没有这个上限，理论上一只股票可以在几个小时内涨过特斯拉，或者跌到退市，都是有可能的。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当时的恒生是允许裸卖空的。
普通的卖空，是需要先借入股票，然后再做卖空。
裸卖空则是没有借入股票，而直接在市场上卖出根本不存在的股票，只需要在交割日期前把这些股票买回去，就算是交易成功。
如果裸卖空者在交割日期前，不能买入股票平仓的话，那么丁蟹五父子就是他们的下场。
由于裸卖空卖的是不存在的股票，所以交易量会非常的巨大，因此会对股价造成巨大的冲击。
裸卖空这一招，也是英国人发明的，沿用英国金融体系的国家或者地区，金融体系当中也都允许裸卖空。
港岛是在亚洲金融危机以后，才禁止裸卖空的。
而西方国家显然没有遭受过这方面的毒打，美国甚至还觉得，裸卖空是资本市场的自由交易，于是便有了2008年的次贷危机。当时雷曼兄弟倒台，也是被裸卖空所害。
直到次贷危机爆发以后，美国、英国等国损失惨重，才相继出台了打击裸卖空的措施。
T＋0交易，涨跌幅度不设限制，再加上最关键的裸卖空，这简直就是金融投机者的天堂。
索罗斯这种聪明的金融大鳄，怎么可能不抓住这一点！
索罗斯攻击东南亚金融体系，使用的是货币拆解。但面对联系汇率体制，索罗斯很清楚不可能通过货币取胜。
他所采用的策略，就是先逼迫你提高利率，然后利用股市发动金融战，一波加杠杆的卖空，便可以从股市上吸走大量财富。
所以在1998年的金融保卫战中，主要战场是在股市，而不是汇市。
在最关键的那一个交割日，一场空头和多头的大战，每分钟就有3.5亿元的股票易手。最终在国家的支持下，港岛打赢了金融保卫战。
当时国际金融炒家是在7500点的时候进行的卖空，而当日的结算点是7851点，下一个交割日，结算点又冲到了8000以上。国际炒家见大势已去，只能割肉离去。

第五百二十二章 开启失去的三十年
李卫东所说的，正是他打算进行汇报的内容。
如今他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了司徒健，也是先跟司徒健通了个气，如果能够说服司徒健的话，一会进行汇报的时候，便多了个助力。
司徒健在院士当中都是比较出类拔萃的，如果能够获得他的肯定，李卫东在汇报的时候，也会有额外的加分。
李卫东做出了关键在股市的判断后，司徒健仔细一思考，脸上顿时化作一副严肃的表情。
亚洲金融危机是因为泰国的货币政策而引爆，国际金融大鳄的攻击点，也都在东南亚各国的货币体系，全世界经济学家的关注点，同样是各国货币。
经济学家们在讨论，亚洲金融危机爆发的原因，在讨论东南亚各国的金融体系当中存在着那些缺点，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货币上。
不光是司徒健想不到股市的问题，世界上那么多顶级的经济学家，包括那些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也没有想到索罗斯会调转枪头攻击股市。
当然也有可能是有人看出来，但没有说破。毕竟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八成是美国人，世界著名的经济学家大部分也都是美国人。
这些经济学家不少都是在华尔街有兼职的，随便挂个顾问的身份，每年收一笔银子，也就不好意思再点名金主爸爸的意图。
以事后复盘的眼光看，索罗斯的招数都是一些很常见的金融战手段，然而在1997年，这些招数却让全世界的经济学家都束手无策。
实际上，对于经济学家而言，索罗斯的招数也不难懂，只要有人能捅破那一层窗户纸，稍微懂点经济学的人，便能豁然开朗。
而如今，李卫东就成了那个捅破窗户纸的人，他稍加提醒，司徒健便明白了李卫东的意思。
司徒健稍加思考后，觉得李卫东所说的这种可能性非常的大，于是他开口说道；“小李，你的这个预判，很有建设意义，是值得去进行深层次的讨论和调研的。
一会向领导汇报的时候，你就放心大胆的说明自己的想法，我会从旁边帮你查漏补缺。”
听了司徒健这句话，李卫东长出一口气，有司徒健从旁边帮衬的话，汇报工作也会容易的多。
……
等了许久，李卫东终于得到了领导的接见。
李卫东将股市是关键的判断，向领导做了汇报，司徒健也在旁边时不时的补充两句。
有了司徒健的帮衬，汇报效果的确出奇的好。
领导也有问题想要询问，只听他开口问道；“李卫东，我第一次看到你的名字，是一份有关于日本未来经济政策的报告，那份报告就是你写的，其中对于日本经济政策的预测，最终都实现了。
看来你对日本的经济是非常了解，而且你之前也说过，这次亚洲金融危机的根源在于日本，所以我想听一听，那你对日本经济后续的判断。”
当时的日本是一个五万亿美元的经济体，亚洲其他国家加起来，都不如一个日本。要说日本打个喷嚏，全亚洲都会重感冒，那是一点都不夸张。
而那时候的中国作为亚洲第二大经济体，也只有八千多亿美元的GDP，还不如日本的五分之一，加上中日之间的投资和贸易往来巨大，国内决策层对于日本的经济情况，自然是格外重视。
李卫东在来之前，也做了这方面的功课，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始进行汇报。
“我认为东南亚金融危机的风暴，马上就会烧到日本的屁股上，而且会对日本的经济，造成非常严重的影响，日本经济很有可能会因此陷入长期的衰退过程。
我之所以做出这种判断，主要是有如下的几个依据，第一，日本将东南亚作为自己最主要的市场，尤其是汽车、电子产品、工业原材料的倾销地。
这些可都是日本出口的核心产品，一旦东南亚经济受到冲击，会影响日本市场的终端，沉重的打击到日本的出口行业。
第二，东南亚也是日本重要的生产基地，最近几年，日本将很多产业链都搬迁到了东南亚，向松下、索尼、丰田等企业，在东南亚都有设厂，而诸如三井、住友等财团，也是以东南亚为依托，进行贸易活动。
一旦东南亚国家的经济崩盘，日本公司在东南亚的业务，将会受到沉重的打击，这不仅仅会使得日本对东南亚的投资受到损失，还会波及到日本转移到东南亚的产业链。
第三，就是日本一直在推动的东盟自由贸易区，一旦东盟的经济被削弱，日本在东南亚的话语权也会被削弱，日本的整体的经济地位和政治地位，同样会被削弱。
这前三点都是外部因素的影响，对于日本这么庞大的经济体而言，只会伤及皮毛，不会影响到筋骨，我要说的第四点，才是让日本伤筋动骨的事情。”
李卫东故意顿了顿，让领导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身上，然后才开口说道：“第四，就是日本的不良债权问题。
当年日本房地产泡沫，以及最近几年的过度信贷，造成了大量的呆账坏账，这个问题，将随着东南亚金融危机，而爆发出来。这将给日本的经济，带来致命一击！”
领导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望向了旁边的司徒健，显然是在询问司徒健的意见。
司徒健领会了领导的意图，马上开口问道：“小李，这方面，有证据支持么？”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日本各个金融机构所给出的数据，就是我的证据支持。”
“这不太对吧！”司徒健眉头一皱，开口问道；“日本几个主要银行和金融机构的数据，我也一直在关注，他们的债务情况都是比较健康的，虽然能够看出风险，但都是在可控范围之内的。”
“就是因为他们的数据都太健康了，甚至看不出有不可控的金融风险，我才觉得问题的严重性！”李卫东开口说道。
司徒健微微一愣，随后一脸吃惊问道：“你的意思是，日本的金融机构，在数据上造假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当年日本房地产的泡沫体量实在是太大了，刺破房地产泡沫所累计的债务，不可能有这么健康的数据。”
司徒健却摇了摇头：“你的这个判断，我不完全你同。虽然我承认，很可能有个别的金融机构，会在数据上造假，但日本有那么多的金融机构，全都造假我认为是不可能的。”
“司徒院士，你太高估日本企业的诚信了！”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如果数据造假变成一种潜规则的话，那么大家就都会这么做的。
我坚信，日本金融机构在数据上，存在着集体造假的行为，而日本的金融界，乃至主管金融的大藏省，甚至也默许了这种行为。
这给日本的金融体系造成了极大的风险，一旦某一个金融机构暴雷的话，将会引发连锁性的、不可逆的反应。
根据我的观察，日本四大券商之一的山一证券，肯有可能就是那一颗炸弹。在五月份的时候，山一证券附属的小川证券，就已经停业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或许山一证券的堡垒就在眼前。所以我建议，如果我们国家有在日本证券行业进行投资的话，应该立刻撤出，以规避风险！”
……
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当中，有两个国家对本国货币的贬值采取了放任态度，面对国际集团金融大鳄的攻击之后，直接就躺平了，任由货币贬值。
一个是菲律宾，菲律宾政府认为，货币贬值将有利于菲律宾的出口，于是就任由菲律宾比索贬值。
当然另一个原因是，菲律宾也没有那么多外汇存底，可以跟国际金融大鳄对抗，干脆就不抵抗，听之任之了。
更何况菲律宾的工业本来就是比较落后，GDP主要靠服务业推动，而且其中最大一部分还是靠输出外劳，菲律宾比索贬值，反而使得外劳寄回来的钱显得更多一些。
国际金融大鳄也不是傻子，菲律宾这穷哈哈的地方，本来就没有多少油水，他们在菲律宾赚了点聊胜于无的剔骨肉，便转战其他国家和地区。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经济学家很少谈论亚洲金融危机中的菲律宾。大家都在商量着怎么吃肥牛的时候，谁会去在意那一丁点剔骨肉？
而基数越小，越容易恢复。在亚洲金融危机中，菲律宾损失相对其他国家并不算大，金融危机过后，菲律宾仅用了一年的时间，就恢复了亚洲金融危机前的经济水平。
另一个任由货币贬值的国家，就是日本。
日本打的算盘跟菲律宾一样，认为日元贬值有利于出口。
当时的日本是世界第一大出口国，日本近四成的GDP是由出口驱动的，如果日元大幅度的贬值的话，必然会刺激到日本出口，从而推升日本的经济。
而且过去的几年里，日元一直在升值，所以日本认为，日元是有很大的贬值空间的。
但日本算错了一笔账，那就是亚洲金融危机，使得日本国内的债务体系崩盘。
当年日本刺破房地产泡沫后，出现了大量的呆账坏账，然而日本的经济依旧高歌猛进到1995年，仿佛没有受到房地产的拖累。
但房地产呆账坏账的问题，实际上只是被掩盖，但并没有被解决。
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后，日本金融行业无法继续从东南亚获取高额的利润，当年刺破房地产泡沫而埋下的雷，终于在此时爆炸。
早在1997年五月份的时候，日本小川证券的停业，就是一个示警，而当时恰恰是国际金融大鳄对泰国发动最后一次试探性攻击的时候。
小川证券隶属于山一证券，山一证券又是日本四大券商之一。小川证券的停业，也从侧面暗示，山一证券是有雷的。
到了十月份，京都的共荣银行，以及日本的零售商八佰伴倒闭。
京都共荣银行主要业务就是投资东南亚，而八佰伴自1990年开始，疯狂的拓展东南亚业务，同时还在东南亚各国开展贸易活动。
这两家企业的业务，与东南亚息息相关，东南亚金融危机，直接导致这两家企业的破产。
到了11月3日，日本第七大券商三洋证券，正式宣布破产。
在三洋证券倒闭之前，也曾经苟延残喘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当时日本负责金融的大藏省，曾经向多家金融机构进行游说，希望可以拯救三洋证券。
然而在那个节骨眼上，大家手里都没有余粮，也没有人愿意当冤大头去追加资本，于是三洋证券便首开了战后日本证券公司倒闭的先例。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日本大藏省对于各个金融机构的真实情况是了解的，只不过大藏省并没有想办法去解决问题，而是跟各大金融机构一起“捂被子”。
11月17日，日本十大银行之一的北海道拓殖银行倒闭。
北海道拓殖银行并没有向东南亚投资，他们的主营业务是日本国内房地产行业的贷款，这也意味着日本房地产泡沫正式暴雷。
11月24日，日本四大券商之一的山一证券宣布倒闭。这家证券公司船板与1897年，经历过二战的洗礼，依旧岿然不动，却倒在了一百年华诞之际。
三一证券的倒闭，源自于一起贿赂丑闻。当时日本的一个黑帮发现，山一证券过去六年来，一直在进行非法交易。
自1991年起，山一证券一直向一些大客户提供保底分红服务，手段类似于国内证券市场上的内部对敲。
这种行为当然那是不被允许的，不过当时很多的金融机构，为了抢夺大客户资源，暗地里也经常做这种的事情。
然而这件事情被黑帮发现后，便向山一证券进行敲诈勒索，山一证券也选择了付钱了事。
可惜黑帮的嘴不够严密，敲诈勒索的事情还是被揭发出来。
于是按照日本人的传统，山一证券领导鞠躬道歉，然后辞职跑路了。
新任领导上任后，开始调查非法交易的事情，结果却查出来，山一证券在账目上动了手脚，隐藏了2600亿日元的债务，而这些债务就是当年刺破房地产泡沫时，留下来的呆账和坏账。
山一证券的新任领导不愿意背锅，于是就将假账的事情报告了日本主管金融的大藏省，而2600亿日元的巨额债务，也直接压垮了山一证券。
然而对于日本人而言，山一证券做假账的丑闻，只是一个开端，投资者意识到，其他的日本金融企业，也不会那么的干净，他们说不定也在做假账。
日本房地产鼎盛的时候，一个东京的房地产就足以买下整个美国，这么大的一个体量突然破裂，怎么可能只有山一证券在作假？区区一个山一证券，怎么可能吞的下这么大的泡沫！
大藏省或许是知道各家金融机构的坏账问题，但大藏省的选择却是大家一起“捂被子”，当山一证券暴雷时，再想解决办法，已经迟了！
于是资本选择的离开，日本各个券商，以及各大信贷银行，全都走上了生死线，整个日本金融行业瞬间崩盘，随后日本经济陷入到衰退。
日本失去的三十年，正式的开启！

第五百二十三章 你快回来！
三全医疗器械厂，韩国代表的办公室一片忙碌，各种“思密达”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里面的韩国干部正在忙碌的办公，然而走进一些却发现，韩国来的干部是在收拾东西，并且销毁文件。
这架势摆明了是要卷铺盖走人！
没过多久，三全医疗器械厂的厂长牛高峰，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见到韩国干部将一份份文件扔进碎纸机，牛高峰心中大感不妙，他立刻找到了韩方的负责人。
“权代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牛高峰开口问道。
“牛先生，接到上级命令，让我们立刻从贵厂撤出。”权代理开口说道。
“撤出？可是收购工作才刚刚开始吧？难道是大宇集团要派其他人，来继续完成收购么？”牛高峰不解的问。
“我没有听说会有其他人接替我们的工作。”权代理摆着一张扑克脸，接着道：“我们接到的指示，就是立刻从这里撤出。”
“权代理，是不是我们三全厂有什么得罪之处？”牛高峰立刻问道。
“你们的人都非常友好。”权代理回答道。
“我们是不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牛高峰又问道。
“你们的招待非常周到，我代表我们全体同仁，对你们这些日子的招待，表示感谢。”权代理很官方的说道，脸上却没有任何感谢的表情。
“那到底是为什么啊？你们不是干的好好的么？为什么要走？而且你们走了的话，谁来负责收购方面的事情？”牛高峰继续问道。
权代理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虽然是代理，但也只是比普通职员高一级而已，高层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从命令而已。既然公司让我们回韩国，我们自然要听从公司的命令。”
“回韩国？”牛高峰心中又是一惊。
事情都到了韩国干部要回国的地步，这肯定是闹大了！
“得赶快向沈主任汇报！”
想到这里，牛高峰一路小跑回到办公室，然后拨通了沈渊的电话。
然而电话却被直接挂断了。
此时的沈渊，可没有心思接听牛高峰的电话。
大宇集团派来的代表朴顾问，已经向沈渊递交了撤资的声明书。
“撤资？”沈渊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开口问道；“大宇集团为什么要撤资？是不是对之前谈的收购条件不满意？”
“对于收购条件，已经得到了集团总部的许可，我不便多做评论。”朴顾问开口说道。
“朴顾问，如果你们对条件不满意的话，我们还可以再谈，大不了再签一个补充协议嘛，没有必要撤资的！”沈渊立刻说道。
好不容易找来一个外资，为此还放弃了小狗电器更好的条件，这哪能把人给放跑了！
然而朴顾问却回答道：“这是集团总部的决定。总部要求，停止三全医疗器械厂的收购工作，相关的所有人员立刻返回韩国。”朴顾问开口说道。
“朴顾问，你们大宇集团不能这么做，我们可是签过合同的，应该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办事！”沈渊开口说道。
“沈先生，非常抱歉的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方将单方面终止合同，也不会履行合同内容。”朴顾问依旧板着一副扑克脸。
“朴顾问，我们签订合同以后，有关三全医疗器械厂的收购工作已经展开，不光是我们这边，你们大宇集团也出了很多的人力物力，如果你们现在要终止合同的话，那么之前的付出，可就白白浪费了！”沈渊马上说道。
朴顾问思考片刻，开口说道：“我们当初签订的，是分期支付2500万元的收购款项，第一批200万元，我们已经完成了支付。
现在合同已经终止，请你们将这200万元的收购款项，归还给我们。至于人力资源方面的开支，就当做损失了，我们会自行承担，无需你们赔偿！”
“什么？你们单方面撕毁合同，还得我们赔钱！”沈渊心中顿时腾起了怒意。
朴顾问却一副淡定的表情，开口说道：“沈先生，我们为了这个项目，也浪费了很多的时间，我们没有要求你们赔偿这些损失，只是让你们还回那200万，已经做出很大的让步了！”
“但合同上可不是这么写的！”沈渊用一种威胁的口吻说道：“朴顾问，如果你们不能履行合同的话，我们会去法院起诉你们，到时候你们大宇集团将会付出高额的违约金！损失绝对比现在大得多。”
“那你去告好了！”朴顾问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
沈渊则开口说道；“朴顾问，我要提醒你，我们可是一个讲法制的国家，有合同摆在这里，如果我们要是真的对薄公堂的话，败诉的肯定是你们大宇集团。到时候你们就要赔偿违约金！
我知道，你或许会觉得，你们是一个而韩国企业，即便是你们败诉，我们的司法机关不可能跑到韩国去追债。但你别忘了，你们大宇集团在中国，也有很多投资的。
别的不说，就说在我们金州市，你们大宇集团也有好几个投资项目吧？这些项目的资产，都会成为违约金的执行目标！”
“是么？”朴顾问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沈先生，你大概没有仔细看合同吧？跟你们签订合同的，可不是大宇集团，而是韩宇股份有限公司！”
“韩宇公司还不是你们大宇集团旗下的企业！”沈渊冷哼一声。
“但韩宇公却是一个独立经营的公司韩宇公司的大部分股份，归大宇中国投资公司所拥有，而大宇中国投资公司的股权，又是被大宇中国公司所持有，大宇中国公司是隶属于大宇集团旗下的企业。这么算起来，大宇集团只是间接持股。”
朴顾问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你们坚持诉讼的话，那就让韩宇破产吧！倒是你们就算是赢了官司，也什么都捞不着！更不会对大宇集团造成影响。”
大宇集团来收购三全医疗器械厂，当然不会以集团本身的身份来签订收购合同，而是专门注册了一个韩宇公司。而大宇集团通过多层的间接持股手段，完成了对韩宇公司的控制。
而一旦韩宇公司破产的话，只会清算一个韩宇公司，去找韩宇公司法人代表，不会连累到大宇集团。
这种手段在后世并不罕见，很多大企业的实际控制者，往往不是企业的法人代表，真正的老板也不会直接持有企业大量的股份，而是会通过一系列的子公司或者孙公司，来持有企业50％以上的股份，从控制整个企业。
而一旦企业出了事情，由于是间接控股，也很可以很容易的进行剥离。顶多就是损失掉这部分股权，债务与自己无关。
无论是有限责任公司，还是股份有限公司，对于公司的债务，一般情况下都是以公司的财产承担偿还责任，对于股东而言，所付出的是自己的出资额或者股权，而不会让股东帮着还债。
很显然，在签合同的时候，大宇集团就已经想到了这些，所以专门注册了一个韩宇公司，与三全厂进行签约。
如今大宇集团准备撤资了，那么这个韩宇公司，就成了可以随时抛弃的目标。
沈渊以及三全厂，自然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以他们对于商业的了解和认知，意识不到也很正常。
所以当大宇集团真的要撤资时，三全厂就算是去打赢官司，也捞不到好处，人家可以直接让韩宇公司破产。
沈渊万万没想到，大宇集团竟然还有这么阴损的一招，一时间他竟然无言以对。
朴顾问则接着说道：“你们把200万还给我们，对你们而言，也是有好处的！”
“钱都还给你们了，还能有什么好处？”沈渊冷哼一声。
“你们可以得到大宇集团的友谊啊！”朴顾问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如果你们把这200万还给我们的话，那么会给集团总部留下很好的印象。
我们大宇集团有很多的海外投资，以后如果再有投资的话，我相信集团总部会优先考虑你们这里的！
反之，如果你们一定要留下这200万的话，那么必然会给集团高层留下很糟糕的印象，以后再有投资项目的话，恐怕就不会考虑你们这里了。”
沈渊脸色一沉，这次是对方单方面毁约，按说自己才是占理的一方，可最终却被对方给威胁了！
然而朴顾问的这番威胁，却让沈渊不得不认真的思考，大宇集团毕竟是国际级的大企业，如果为了区区200万，让大宇集团再也不来投资了，这肯定是得不偿失的。
沉吟片刻后，沈渊只好开口说道；“朴顾问，这件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了的，这样吧，我需要向领导请示一下，然后再做决定！”
……
大宇集团的撤资来的非常突然，沈渊自然要打听一下大宇集团撤资的缘由。
金州原本就有很多的韩资企业，也有很多韩国人在金州工作，沈渊发动关系，详细的打听了一番后，便了解到，不光是在金州，在整个亚洲的范围内，大宇集团都在收缩资本。
原本很多海外投资的项目，全都暂停了，资金也被抽回到了韩国。
沈渊虽然不是经济学家，但也意识到，应该是大宇集团的资金流出现了问题，所以才开始收缩海外投资。
然而三全医疗器械厂的收购项目已经正式开始，这时候作为收购一方的大宇集团，突然选择撤资，整个收购项目也就黄了。
先不说这到手的鸭子飞了，就是三全厂那一千多职工如何安置，就是个大问题。
如果是没有发生收购这档子事，那问题还好解决，企业没有了出路，该下岗的下岗，该安置的安置。职工就算是心有怨言，也只能接受，毕竟大环境如此。
可收购合同都签了，等于是给三全厂找到了一条出路，也给职工保住了饭碗。如今收购突然终止，却是打碎了三全厂和那一千多职工的饭碗，这后果可就严重了。
砸人饭碗之仇不共戴天！沈渊可以预料的，接下来免不了会有很多三全厂的职工会出现在信访部门。
这次收购工作的失败，也必然需要有人承担责任，作为直接经手人的沈渊，十有八九就是那个承担责任的人。
想到这里，沈渊顿时一阵头疼。
“早知道韩国企业这么不靠谱，当时就不应该把三全厂卖给他们，卖给小狗集团的话，说不定三全厂以现在已经开始复产了！”
想到这里，沈渊心中满是后悔，如果当时没有崇洋媚外，迷信外资的话，三全厂也不会弄成今天这副烂摊子。
下一秒，沈渊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要不然，我再去找小狗集团谈一谈，看看他们还要不要三全厂。只要能把三全厂卖出去，解决了那一千多职工的饭碗，那我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好在孙楠老师还没有发行那张《南极光》，要不然此时的沈渊脑海里，肯定会想起那首《你快回来》！
……
陆光明兴冲冲的来到了李卫东的办公室。
“李董，金州市的沈渊又给我打电话了，说大宇集团撤资了，他问我们对三全厂还感不感兴趣？”陆光明一副喜形于色的表情。
“你该不会直接回答说感兴趣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我当然你不会那么说，我又不蠢。”陆光明接着说道；“我告诉沈渊，我们考察了几家南方的企业，已经开始谈具体的收购细节了。
然后沈渊就求我，再考虑考虑三全厂，我又跟他扯了半天，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说会向你进行汇报的。
等回头我回他电话的时候，就说你本来是不打算考虑三全厂的，但我说了很多的好话，好不容易才让你回心转意，重新考虑三全厂！”
陆光明到底是医药代表出身，耍这种心机手段，还是手到擒来的。
只听陆光明接着说道：“我托港岛的朋友打听了一下，说大宇集团最近开始大规模的抛售资产，正在进行的海外项目也都停了下来，看来是资金链出现了问题。
董事长，你可真是神机妙算啊，大宇集团可是市值六百多亿美金的企业，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说出问题，就出问题了！”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这不光是大宇集团的问题，而是整个韩国的问题，亚洲金融危机的这把火，终于烧到韩国了！未来一年，韩国企业的日子都不会很好过。”
……
亚洲金融危机当中，韩国损失惨重，几乎将整个国家卖给了华尔街才挺了下去，大企业和银行都成了外资控股，而整个韩国也沦为了华尔街的打工仔。
韩国的问题跟东南亚国家一样，都是债务的问题。比如用短期贷款进行长期投资，用美元和日元借款，用本币贷款。
这虽然能够在短时间内吸引大量的海外投资，但会使得货币体系很容易遭到攻击。
而与东南亚国家不同的是，韩国有大量的国内债务，是企业之间互相担保造成的，而这些企业恰恰又与财阀有关。
韩国的经济被大财阀控制，这些大财阀旗下又有很多的子公司，涉足了韩国的各个企业。
当这些子公司缺乏资金，会通过互相担保的方式，获得银行的贷款。
更有甚者，当韩国的金融业开放以后，财阀自己就有债券公司，这样一来子公司之间互相担保，就变得更容易起来。
而韩国的政策，本来就鼓励银行向这些财阀放贷，所以对于这种子公司互相担保，审查的也比较松散。
A担保B，B担保C，C再担保A，然后大家都拿到了贷款，这种互相担保本来就有着非常大的风险，一旦其中的一环出现了问题，那么所有人就一起完蛋。
当亚洲金融危机来袭时，韩国本来是有一定抵抗能力的。韩国毕竟是一个富裕的工业化国家，抵御金融风险的能力，肯定要比穷国强的多。
但是韩国的这种大财阀子公司互相担保，却使得韩国遭遇到亚洲金融危机后，金融体系瞬间崩盘。
对于韩国财阀而言，只要是其中一个子公司出现了问题，那么其他子公司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起倒下，连带着整个财阀也一去完蛋。
大宇集团就是这个样子，在1996年的时候，大宇集团制定了扩张的战略，而扩张是需要钱的，于是大宇集团用子公司互相担保的方式，获得了大量贷款。
所以当金融危机爆发以后，大宇集团是财阀中一个申请破产的。
因为他们的摊子铺开的实在是太大了，子公司之间的贷款也太多了，资金流瞬间断裂，救都救不回来。最终六百多亿美金的资产，全都便宜了美国人。
这种情况，也就只有在韩国才会发生，韩国为了发展经济，放任财阀的野蛮成长，甚至是拔苗助长。而这种拔苗助长所造成的隐患，总会有爆发一天。
可以说财阀经济铸就了韩国的经济成长，也给韩国的经济体系带来了无法解决的结构性问题。
如果某一天，韩国经济再次崩盘的话，问题必然还会出在财阀身上！

第五百二十四章 广告植入
坐在谈判桌上，李卫东仿佛觉得时间回到了几个月前。
李卫东这一边，依旧是自己、陆光明、会计师和律师，而对面也仍然是沈渊和牛高峰。
坐在对面的沈渊，心中却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当初是他为了大宇集团的投资，把李卫东给赶跑的，如今又被迫把人给请回来，至少这面子上，肯定是有些挂不住的。
双方寒暄了几句后，又一次开始了谈判。
只听沈渊开口说道：“李董事长，关于三全医疗器械厂的基本情况，之前就进行过评估，你对此也是有所了解的，我们就省去介绍的环节，直接切入主题吧！”
李卫东却笑着摇了摇头：“沈主任，我们所知道的是几个月前的评估情况。这几个月来，三全医疗器械厂有没有增加新的债务？有没有变卖固定资产？这些我可都不知道。”
沈渊只好说道：“好吧，牛厂长，你来介绍一下吧！”
旁边的牛高峰开口解释道：“固定资产还是原来那些，一点儿都没变化，之前跟韩国大宇集团签订收购合同以后，我们厂所有的资产就都已经冻结了。
至于债务嘛，以前厂里的欠债，肯定是会产生利息的，数量不多。还有韩国收购小组驻场这段时间，也产生了一部分办公费。”
“韩国人的办公费，不是他们自己掏钱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牛高峰则开口答道：“他们最开始是给了200万，不过没交给我们厂……”
“咳咳……”沈渊干咳两声，打断了牛高峰，随后开口说道；“这200万是韩方是支付的收购资金，并没有交给三全厂支配。
而且大宇集团还打算将这笔钱要回去，我们双方也正在协商当中，所以这笔钱暂时也不能动。”
“明白了！那就统统算进三全厂的债务吧！”李卫东一脸随意的说道。
沈渊的表情微微一紧，按照李卫东的说法，三全厂的债务又增加了。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刚才听牛厂长说，三全厂的资产，这段时间一直处于冻结状态，想来不会有固定资产被变卖。但这几个月来，固定资产应该会产生一定的折旧吧？
我认为，在计算固定资产价值的时候，应该考虑固定资产的折旧，所以实际价格也应该低于之前的评估价！”
“这几个月，三全厂根本没有运作，所有的固定资产也都原封不动的待在那里，没有使用过，哪来的折旧！”沈渊不满的说。
李卫东马上答道：“沈主任啊，三全厂的资产又不是古董，越老越值钱。三全厂的固定资产，基本都是生产资料，自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贬值。
这就像是路上跑的那些出租车，新车买到手，每天都会贬值，哪怕你买来，停上几个月，一公里都不开，你看看还能卖上原价么？”
沈渊顿时有些语塞，不过仔细一想，李卫东所说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而且沈渊的目的，是让李卫东尽快接受三全厂，于是他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折旧费也不是不能考虑的，李董事长，你觉得这个折旧费，应该算多少？”
“百分之二吧！”李卫东接着道；“我说出这个数字，是有依据的。一般的厂房，用上二十年的话，怎么也得修缮加固了，机械设备的话，能用二十年，寿命也就刀头了。
我们就按照二十年计算的话，平均下来一年折旧5％，咱们距离上次谈判，也有快半年时间了吧？百分之二的折旧费，我觉得并不过分！”
沈渊有心不答应，可是李卫东已经拿出了明确的数据依据，而且照这么算的话，还是自己这边赚了便宜，他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沈渊长叹一口气：“那就按照百分之二的折旧费计算吧，这样的话，3000万的收购价格，折旧费就是60万……”
“沈主任，你算错吧？”李卫东马上反驳道：“折旧费是50万，不是60万！”
沈渊马上拔开钢笔帽，在纸上列了个乘法公式。
“3000乘以0.02，等于60，我么算错啊！”
“不是3000乘以0.02，是2500乘以0.02！”李卫东回答道。
“李董事长，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么，你们出资3000万人民币，收购三全医疗器械厂。”沈渊马上说道。
“但是你们卖给大宇集团，只卖了2500万啊！”李卫东接着道：“这说明，三全医疗器械厂，只值2500万！我又不是傻子，凭什么花3000万，买一个只值2500万的东西！”
“那不一样，大宇集团毕竟是外资企业。”沈渊开口道。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三全厂值3000万，被大宇集团用2500万买下，还是三全厂值2500万，但你们打算卖我3000万？”
李卫东冷冷一笑，接着说道；“究竟是当初卖给大宇集团卖便宜了？还是我现在买贵了？”
“三全厂的价值，是经过相关部门评估的！当时评估的结果就是……”
李卫东却打断了沈渊：“沈主任，你想清楚再回答！你可别忘了，三全医疗器械厂，可是全民所有制企业！
如果三全厂值3000万，你们之前卖给大宇集团，却只卖了2500万，500万的差价，意味着什么样的后果，你可以想清楚啊！”
李卫东就差没有明说，你这是涉嫌贱卖国有资产了。
沈渊表情猛的一滞，真要是沾上这种事情，就算是没有从中拿好处，追究起来也是个渎职的罪过，那自己这一辈子可就完了！
李卫东则继续说道；“沈主任，其实我们都知道，三全厂只值2500万。你们希望多卖一些钱，最终才将三全厂的价值评估到了3000万，这我也能理解。
如果是几个月前，咱们交易能够达成话，我不介意多掏这500万，就算是我们小狗健康落户你们这里，提前先给本地做贡献了！
但你们最终却把我一脚踢开，将三全厂卖给了大宇集团。现在大宇集团不买了，你们又回来找我，而且还要卖3000万的价格，我凭什么要接受？
韩国人花2500万就能买到，我买一个人家不赖要的二手货，还得花3000万？传出去的话，得有多少人笑我？真当我李卫东不要面子么？”
“李董事长，不要生气，生意归生意，面子归面子嘛！咱们现在谈的是生意……”沈渊赶紧说道。
“那好，我们就来谈生意，如果我今天用3000万，买了韩国人2500万都不赖要的三全厂，那么以后我再搞企业并购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对我狮子大开口。
到时候，我损失的可就不是这区区500万了，很可能是几千万，甚至几个亿。所以用大宇集团同样的价格收购三全厂，是我的底线，我宁愿不做这笔生意，也不会多掏一分钱！
而且我敢肯定，不光我不会多套钱，其他有能力收购的三全厂的企业，也不会多掏钱。你们已经跟大宇集团签过一个2500万的合同了，这时候谁要是多掏钱，摆明了就是冤大头。
要说资产评估的话，或许仍然会有人给出个高价，但那些拿着真金白银来收购的人，绝对不会给出超过2500万的报价！”李卫东直接说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关系。
沈渊微微一愣，李卫东所说的这些，他之前还真没有考虑过。
沈渊毕竟是体制内的官员，又不是企业家，没有经商的头脑和经验。
但经过李卫东这么一点拨，沈渊瞬间想通了，他也意识到，任何人收购三全厂，都不可能超过大宇集团的那2500万！
思考了大半天后，沈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李董事长，关于报价的问题，我会向领导汇报的！”
……
李卫东将收购三全厂的事情，交给了陆光明，自己则又开溜了。
快要到年底了，家电产品也即将进入到销售旺季。
九十年代的家电行业，有很明显的淡季旺季之分，而一年当中销售最好的季节，大概就是元旦到春节的那一段时间。
放在后世的话，除了国庆和春节之外，像是什么618，双十一，双十二等，电商搞个购物节，实体店也会跟着凑热闹。
而在九十年代，家电行业还是实体店的天下，国庆、元旦和春节，就是一年当中家电销量最好的时候。
那时候老百姓的收入还不是很高，家里添置一个家电，重视程度不亚于现在买辆汽车，各种精挑细选、货比三家。
那个年代物质并不像现在这样的丰富，不少家庭都还是过年吃饺子、添新衣，不像现在，外卖饺子随便点，网购一大堆衣服，买来都没穿过就过时了。
小家电和厨电也是如此，很多普通家庭都是到了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舍得去置办。
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家电销售旺季，小狗电器自然要推出一系列的营销活动，比如加大广告投放力度，搞一些促销活动等。
营销宣传方面的事情，都是由钟叶茂负责的，于是李卫东直接来到钟叶茂这里，视察营销宣传工作的进展。
钟叶茂还是比较赶潮流的，他直接做了一个PPT，向李卫东进行汇报。
在那个进电脑室都要穿鞋套的年代，钟叶茂能够懂得使用PPT，也算是个科技达人了。
介绍完PPT上的内容，钟叶茂开口汇报道；“李董事长，我本来是打算，再请葛老师过来，跟我们的新款拍几个广告的。
不过葛老师最近的档期非常忙，他前两个月刚拍了个电影，现在正在忙着电影的宣传呢，一直没时间过来。”
“葛老师又有新电影了？是什么？”李卫东随口问道。
“听名字是个跟合同纠纷有关的电影，不知道葛老师是演甲方，还是演乙方。”钟叶茂回答道。
“合同纠纷？演甲方乙方？你是说电影的名字就叫《甲方乙方》吧？”李卫东笑着问。
“对，就是则个名字。”钟叶茂点了点头。
“老钟，你可真有想象力！”李卫东无奈的笑了笑，接着说道：
“这么一部颇有正能量的喜剧电影，到了你钟叶茂的脑子里，成了合同纠纷，那要是拍一部《大腕》的话，你会不会想到肘子？还要不要问一问是肘子会说话不？”
“肘子还有会说话的？”钟叶茂愣了愣，开口说道：“既然是喜剧，那回头电影院上映了，我一定去看！”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广告这种东西，未必要专门拍出来嘛，其实也有很多有效的表现形式，我呢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钟叶茂马上问。
“可以把广告植入到电影里嘛！”李卫东回答道。
“植入到电影里？该怎么做？”钟叶茂有些不解的问。毕竟在当时，广告植入这种东西，在国内还没有出现。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这样吧，我先给葛老师打个电话，问问详细情况。”
于是李卫东拨通了葛老师的电话。
电话接通，葛老师的声音响起：“李董事长，好久不见啊！”
“葛老师，好久不见，最近腰还好么？不用经常躺着吧？”李卫东笑着问道。
葛老师显然没有意识到，李卫东是在调侃“葛优躺”，他还以为李卫东在询问按摩座椅的效果，于是开口答道：“你那个按摩座椅很好用啊！我巴不得每天都按几下。”
李卫东则接续问：“葛老师，听说你最近几天挺忙的？”
“忙，特别忙，主要是忙新片的宣传，我的那个新片啊，年底就要上映了，现在我是全国各地到处跑，怎么也得在电影上映前，把国内几个主要大城市，都跑一趟！”葛老师回答道。
“是冯导的那部贺岁电影吧？”李卫东开口问。
“贺岁？你的消息还真灵通，北影那边才刚刚提出这个概念呢！”葛老师开口说道。
“葛老师，冯导那边的宣传费很紧张么？怎么还需要你亲自跑遍全国啊！”李卫东接着问。
“能不紧张么！这年头拍电影，哪有不缺钱的！”葛老师回答道。
李卫东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葛老师，你看这样行不，你帮我约一下冯导，抽时间一起吃个饭。”
“老冯正忙着新片上映的事情呢，可不好约。我试试吧，不一定能成。”葛老师回答道。
“你就说我可以赞助你们一笔宣传费。”李卫东开口说。
“给多少？”葛老师很坦诚的接着道：“给少了，可请不动老冯！”
“二百万，能请得动冯导了吧？”李卫东笑着问。
“二百万！”葛老师猛地一惊，开玩笑的说道：“你要真给二百万，老冯能把我的角色给你演！”

第五百二十五章 有钱好办事
冯大导演本来在外地，听到有二百万的宣传费，立马就赶回了京城。
这时候的冯导，还没有后世那么的大腕，当时多数人对于冯导的了解，主要是在电视剧方面。
比如《编辑部的故事》的编剧，以及《BJ人在纽约》的导演，虽然这些都是火遍大江南北的热剧，但电视剧导演跟电影导演比起来，咖位还是要低一个档次的。
而且当时的中国电影，还没有真正的商业电影，像是制片、导演、编剧、摄像、制作等相关人员，都是隶属于各个电影制片厂，薪水也是由工资加片酬构成。
也正因如此，当时的电影，赚钱的没几个，亏钱的一大堆，各个电影制片厂也都在亏本拍电影。
冯导的《甲方乙方》算是国内第一部商业电影，电影有好几个投资方，拍摄的目的，除了要打造内地贺岁档的概念之外，也是希望电影探索中国电影商业化的模式。
最起码不要亏钱！
在拍摄之前，是有好几个剧本的，几位国内电影圈的大佬最终选定了冯导的《好梦一日游》，后来改名为《甲方乙方》。
而剧本确定以后，又经过了很漫长的剧本论证会，因为这是一部商业化电影，所以除了要跟投资方讨论之外，电影的发行方、影院的经理，甚至售票员，都参加了讨论。
最终，《甲方乙方》电影获得了六百万人民币的投资，而且投资方、制片人、导演以及出品方，会采取“风险共担”的形式，按照影片利润进行提成。
放在后世，六百万的投资拍电影，也就是网大的水平，估计也就是请一群素人来出演。
然而在1997年，六百万的投资，对于一部电影而言，绝对算是大投资大制作。
更何况这还是商业电影，是要自负盈亏的，能筹集到六百万，已经很很不容易了。
二百万的宣传费，已经占到了制作费用的三分之一，足以让任何一个导演折腰，像是葛老师说的，二百万买个男主角，也并不夸张。
所以得知有土豪愿意出二百万时，冯导也顾不得接下来的宣传工作了，马不停蹄的返回了京城。
饭局上，众人闲聊了半天，等气氛熟络起来，这才进入到正题。
“李董事长，我听老葛说，贵公司愿意赞助我们一笔宣传经费？”冯导一脸殷切的问。
“没错，我听说冯导的电影，已经进入到宣传阶段。所以就厚着脸皮过来，掺合一脚！冯导不介意吧？”李卫东笑着答道。
“李董事长肯赞助经费，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只是不知道，这赞助能有多少？”冯导接着问道。
“二百万！你看怎么样？”李卫东伸出了两根手指。
听到这个数字，冯导眼神中的激动一闪而过。
冯导对自己的电影非常有信心，他认为自己的电影，一定会受到观众的欢迎。
然而酒香也怕巷子深，一部电影的档期就那么多天，若是因为宣传力度不够，从而影响了电影票房，那可就冤枉了！
如果有充足的宣传经费，就不担心巷子深的问题了。高达二百万的宣传经费，显然是十分充足的，足够冯导拿来使劲的霍霍了。
只听冯导接着说道；“李董事长，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宣传经费，结果您就来了，真是我们的及时雨啊！
不过这部电影，毕竟是北影厂制作的，我自己说了也不算，而且还有好几个投资方，您要是出资的话，这日后的利润分成，也会产生变化。
所以我也得向北影厂的领导汇报一下，同时也得跟投资方商量一番。不过您放心，我们北影厂的领导，一直都是很欢迎电影方面的投资的！该给您的分成，一分钱也不会少！”
在当时，拍电影根本就不赚钱，而且还会亏钱，像是北影厂这种电影制片厂，巴不得又多一点的冤大头，来投资电影。
至于分成嘛，也得赚了钱才能有分成，若是票房收入还不够制作成本的，哪还有什么利润分成？
所以分成这种事情，冯导自己就能拍胸脯给保证，上面的领导也不会反对。没有必要为了虚无缥缈的利润分成，去得罪出钱的冤大头啊！
至于其他的投资人，也都看在北影厂大佬的面子才掏钱拍商业片的，其实他们已经做好了拿钱打水漂的心理准备，有人愿意来共担风险，何乐而不为呢。
这毕竟是内地第一部商业电影，只要不亏本，就算是赚到了，若是亏本的话，也在意料当中。
李卫东依稀记得，《甲方乙方》的票房，一共也只有三千多万，在当时看来是惊为天人，然而习惯了后世一部电影动辄几十亿票房后，会觉得三千万不过是九牛一毛。
而且除去各种费用的话，最终能拿出来进行分账的，也就是票房的三分之一。这么算起来，一千多万的金额，还要几家投资方瓜分，李卫东真的有些看不上这点小钱了。
与之相比，广告植入才是更重要的。
而且广告植入还能起到长期效应，对于《甲方乙方》这种经典的电影而言，日后肯定会在电视频道上反复播放，还有视频网站上的播放量，每一次播出，相当于做了一出广告。
这绝对是一种低投入，高回报的广告方式。
当然前提是得压对一部经典电影，若是那种没有人想看第二遍的烂片，植入广告肯定是亏本的。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道：“冯导，我是很看好这部电影的票房，但我也可以不要利润分成！”
冯导猛的一愣，投资电影却不为了赚钱，难道是做慈善？
冯导可不相信李卫东是大善人，于是他马上问道：“李董事长，那你想要什么？”
“我希望在冯导的这部电影里，看到我们小狗集团产品。”李卫东开口说道。
冯导眼神中的迷茫一闪而过，李卫东则接着解释道：“比如在某些场景当中，镜头会给我们的产品一个短暂的特写，又比如在某个桥段当中，角色正在使用我们的产品！”
“我明白了！”冯导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冯导到底是拍摄过《大腕》的人，而《大腕》的讲的就是将各种广告植入到葬礼当中，所以冯导对于广告植入这种东西，显然是一点就通。
只见冯导思考片刻，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你的这个要求可有些麻烦啊，毕竟电影都已经拍完了，如果想要增加镜头的话，就需要把演员找回来，重新补拍镜头。
而且拍摄完毕以后，还需要对电影重新进行剪辑，这些都需要花费很多的人力、物力和精力！”
“我知道这挺麻烦的，所以才愿意出二百万的赞助费，也算是给演员，还有制作人员一笔茶水费。”李卫东笑着说道。
冯导心中一琢磨，补拍几个镜头，然后重新剪辑一下，压根花不了几个钱。但是却能够得到二百万的巨额赞助费，这笔买卖划算啊！
而且这算是电影制作的范畴，冯导自己就能决定，不用向领导请示。
也就是说，这等于是冯导自己拉来了二百万的赞助费。到时候这二百万怎么花，自己也会有比较大的话语权。
想到这里，冯导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问道：“李董事长，你那里有哪些产品，需要放在电影里？我给你好好规划一下！”
……
现实生活一类的电影，是最容易进行广告植入的。毕竟是同一时代，电影里出现什么样的产品，都不会突兀。
那个时代当演员也很敬业，几位看起来都算是明星大腕的老师，在得知要补拍镜头后，也都没有推辞。
于是冯导很快就完成了镜头的补拍。
而在二百万宣传费的加持下，《甲方乙方》也开始了铺天盖地的宣传。
对于内地电影而言，贺岁片本来就是一个新颖的感念，媒体也很乐意去炒作这种新概念。
再加上《甲方乙方》的剧组很舍得掏茶水费，于是国内各大媒体，也很乐意去报道《甲方乙方》的相关内容。
巨大的曝光率，《甲方乙方》未播先热，也让很多观众对这部电影有了期待。
接下来就要看，到了电影正式上映以后，能不能打动观众了。
……
北影厂的一个放映室中，李卫东正在跟几个投资方代表，一起看《甲方乙方》最终版的样片。
这部电影这么经典，李卫东肯定是看过的，这次他来看样片，主要是想知道，小狗集团的植入广告，都出现在那些地方。
电影开始十几分钟后，第一个客户当将军的梦想实现以后，主角团队回到了办公室里开会总结，只见“梁子”手里拿着一个小狗牌的刮胡刀，正对着一面镜子刮胡子。
原本这个镜头，是“梁子”对着一个小型电视机，被冯导改成了刮胡子。
接下来，姚远和北雁逛街，本来是逛家具商场，打算给新家添置家具，这里也改成了逛家电商场，而且这场戏还特别安排在小狗电器的展台前。
“小狗电器”这四个字，在镜头里出现了几十秒钟，而导购员身上挂着的条幅，也变成了“小狗电器”这四个字。
随后尤老板登场的戏份中，原本尤老板是坐在沙发上的，也改成了坐在小狗牌的按摩座椅上。
大明星唐丽君登场时候，唐丽君躺在椅子上喝咖啡的镜头，变成了用小狗蒸脸仪做美容。
最后一个故事，姚远和北雁将新房让给了技术员和他患病的妻子，房间内的摆设，也变成了小狗豆浆机、微波炉等产品。
可以说，小狗电器的各种产品，完全充斥在整部电影当中。对于这种程度的广告植入，李卫东还是比较满意的。
……
到了年底，《甲方乙方》正式上映。
由于之前大肆的宣传，和媒体的炒作，使得国内的观众对于这部电影的期待很大。
而《甲方乙方》也的确没有让观众失望，但凡走进电影院，看过这部电影的人，大多数都给出了正面的评价。
这种商业化的题材，本来就比文艺片吸引人，“好梦一日游”这样的创意，看似有些荒诞，可实际上却透着真实，而其中很多的桥段，又很贴近百姓的生活。
而且影片的内容，也很正能量，像是解决婚姻矛盾、为癌症患者圆梦一类的剧情，展现出了市井小人物的温暖，很容易触动观众。
最重要的是，《甲方乙方》是一部喜剧片。
贺岁档自然要放喜剧片，只要是喜剧片，放在贺岁档里，票房都不会太拉跨。
而冯氏喜剧片独特的魅力，更让很多观众眼前一亮。
作为内地首部商业电影，也是首部贺岁片，《甲方乙方》显然是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六百万的投入，三千多万的票房，让投资者大赚一笔的同时，仿佛也为中国电影，指明了一条新的道路。
投资人、制片方、出品方、冯导、葛老师等，显然都是这部电影的获利者，而广告植入的小狗集团，自然也收获了收益。
由于广告植入的关系，使得小狗集团的产品，在元旦到春节这个销售旺季，迎来了销量提升，特别是年轻客户有了大幅度的增加。
毕竟去电影院看电影的，还是以年轻人为主。
而小狗集团旗下所有产品当中，销量提升幅度最大的，却是蒸脸仪。
蒸脸仪这款产品，主要市场是日本，国内虽然也有销售，但是由于定价比较高，所以销量一直不理想。
李卫东也没有指望，九十年代中期的中国消费者，能花钱去买蒸脸仪这种美容产品。
然而李卫东还是低估了中国女性的消费能力，当《甲方乙方》中出现大明星使用蒸脸仪的画面时，立刻刺激的中国女性的消费欲望。
饰演大明星的徐老师，将那种明星气质演绎的出神入化。一个使用蒸脸仪镜头，短短几秒钟，却让蒸脸仪大大的加分。直接奉上了一个顶级效果的“买家秀”。
所以即便是蒸脸仪的价格非常昂贵，但依旧有很多女性愿意花钱去购买。
对于变漂亮这件事情，全世界的女性都一样！

第五百二十六章 女性市场最重要
松本清药妆店门前，贴出了木村拓哉的新海报。
海报上，木村拓哉的手中拿着一个新的美容设备，这正是小狗电器的新产品：微电流瘦脸仪。
对于后世那些爱美的女士而言，瘦脸器几乎是人手一个的美容设备，简单点的就是一个手柄加两个滚轮的物理瘦脸器，而复杂点的就是那种所谓的微电流瘦脸器。
当年李卫东请木村拓哉拍广告的时候，由于很多产品还没有开发出来，所以只制作了产品的外壳，紧急的应付了一下。
这其中就包括这一款微电流瘦脸仪。
如今微电流瘦脸仪已经研发完成，并且投入到生产当中，当年拍摄的广告，自然也要拿出来。
当木村拓哉手持微电流瘦脸器的广告海报出现在药妆店门口时，路过的欧巴桑会不由自主的走进药妆店，想要了解一下这款新产品。
药妆店的推销员，手中拿着一个微电流瘦脸仪，不停的向客户推销着。
“客人，这一款微电流瘦脸仪采用了最先进的技术，里面所蕴含的微电流，可以刺激胶原蛋白和弹性纤维的增长，是皮肤变得更加富有弹性。
在微电流按摩的作用下，脸部轮廓会更加的收紧，脸部的线条也会有所提升，长期使用的话，可以抵抗脸部皮肤的下垂，并且能够起到抗皱的效果。”
一番介绍之下，欧巴桑顿时有了购买的欲望。
发觉欧巴桑有兴趣购买，推销员马上说道：“这款新产品刚刚上市，到货并不多，如果您喜欢的话，还请及早购买？”
“这个瘦脸器的售价是多少？”欧巴桑开口问道。
“15000日元。”推销员开口答道。
“这么贵啊！”欧巴桑犹豫起来。这么一个小东西，要卖15000日元，的确是有些超出了欧巴桑的预算。
“客人，美貌可是无价的！花费15000日元，变得更加青春貌美，这绝对是划算的！”推销员笑着说道。
一句话正中要害！
对于女性而言，美貌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如果能变美的话，那么15000日元真的不算什么。
沉思片刻后，欧巴桑还是没有抵挡住变美的诱惑，乖乖掏钱买了一台微电流瘦脸器。
……
微电流瘦脸器推出市场以后，立刻大卖。
别的不说，光是“瘦脸”两个字，就足以让日本欧巴桑们大感兴趣。
东亚地区对于女性的审美，普遍是喜欢脸小的，日本人更是以脸大为耻，脸小为荣。
日本普遍的审美观就是喜欢身材娇小，脸也娇小的女生，这被认为是很可爱。如果再加上肤白和凹凸有致，那就更好了。而日本人平日也经常会用“脸小”，来夸赞女性。
但可惜的是，大部分的日本人，其实都是大脸盘的基因，走在街上的话，普通素人基本都是很显脸大。
这是民族基因造成的，日本民族的脸型特点，就是下颌骨比较明显，这就使得脸型看起来比较方，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方脸。
因此很多日本人整容，首先就是削下巴，让自己的方脸变成瓜子脸。
本来就是个脸大的民族，审美观上却喜欢脸小的。所以有瘦脸效果的产品，在日本必然会有巨大的市场！
从这放而言，一款新型的瘦脸器，的确很适合日本的市场。
瘦脸器这种东西，对于脸部浮肿或者脸部肌肉松弛，也是有一定效果的。
很多人一觉醒来，会觉得自己脸变大了，其实就是睡觉时新陈代谢减慢，血液循环不佳，脸部有水肿。一般用手揉一揉的话，便能起到消肿的效果。
专门的瘦脸器，在按摩效果上肯定要比手揉强一些，所以瘦脸器可以消除面部的水肿，让人以为瘦脸器真的有瘦脸的效果。
至于改善面部松弛，就更好理解了，使用瘦脸器的过程，实际上也是一个锻炼脸部肌肉，促进新陈代谢的过程，新生长出来的皮肤，肯定要比原来的老脸皮更加紧致。
瘦脸器所能做到的也仅此而已，如果是咬肌肥大，或者是骨骼本来就长的四四方方，瘦脸器肯定是没有半毛钱作用的。
至于所谓的微电流，基本上是个噱头。
日常生活中，静电无处不在，拿毛衣在脸上蹭一蹭，估计都比这微电流来的强。
但该宣传的还是要宣传，增加这么一个微电流的噱头，就能够多卖出好几倍的价格。
而且日本这种发达国家，本来就是崇尚高科技的，一个产品如果不加点科技噱头的话，都不好意思放在日本卖。
历史上，微电流瘦脸器本来就是日本人发明的，一经推出后立刻风靡整个日本市场。所以这款产品是绝对符合日本市场的定位的。
更何况还有木村拓哉的宣传加持。
1997年，全日本最火的明星，依旧是木村拓哉，而日本做火的电视剧，则是木村拓哉主演的《恋爱世纪》。
《恋爱世纪》与《东京爱情故事》和《悠长假期》，并成为日剧三大爱情经典，《恋爱世纪》里，木村拓哉和松隆子这一对搭档，也被誉为日本最佳荧幕搭档。
这又是日剧史上一部顶级的热剧，木村拓哉也凭借此剧，第二次获得了日剧学院赏的最佳男主角。
这种恋爱类的电影，女性受众群体肯定要高于男性，特别是欧巴桑，对于这种俊男靓女最是喜爱。
也因此，木村拓哉凭借着《恋爱世纪》这部电影，再一次巩固了欧巴桑杀手的地位。
有木村拓哉进行代言，即便是普通的产品，都能有比较不错的销量，更何况是微电流瘦脸器这种本来就是为日本市场而诞生的产品。
于是乎，微电流瘦脸器一经推出，就成了日本市场上最热卖的美容器械。
李卫东也因此大赚一笔。
微电流瘦脸器制作成本，只有几十块钱，拿到日本市场上的售价，却高达15000日元。
虽然当时的日元比起巅峰是，已经大幅度贬值，但15000日元的零售价，依旧相当于是100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差不多是840左右。
刨去关税、运输成本、日本经销商利润等，每卖出一个微电流瘦脸器，李卫东依旧可以获得400块钱的利润。
女性消费市场，价格历来都不是最敏感的因素，女性消费者最感兴趣的是变美和塑形，只要能起到这两个效果，稍微贵一些也能接受。
所以在化妆品和美容仪器的市场上，高价低效，甚至高价无效的产品比比皆是。很多产品只需要一个突出的噱头，就能成为爆款。
李卫东当初选择用美容仪器作为突破口，来打入日本市场，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做美容仪器，不用像传统家电那样，需要一定的口碑积累，只要有个宣传的噱头，再加上一定的效果，就能产生爆款。
更重要，美容仪器的利润要比传统家电高的多，通过出售美容仪器，可以迅速的积累资金，为以后进军传统家电打下基础。
……
木村拓哉成功带火了微电流瘦脸器，而当《恋爱世纪》以平均30.6％的高收视率收关的时候，亚洲金融危机的风暴，也燃烧到了日本。
当年刺破房地产泡沫产生的隐患，让日本金融机构大面积的暴雷，在日本国内引爆了一场金融危机。
特别山一证券造假的事情，也让投资者意识到，日本的银行和证券机构，根本不值得信任，鬼知道他们还隐藏了多少的债务问题！
而且当时国际上有很多的投资渠道，比如正在亚洲收割财富的对冲基金，比如美国正在蓬勃发展的互联网产业。资本完全没有必要留在有债务风险还不赚钱的日本。
于是乎资本出现了大大规模的外逃，这些资本不仅仅有外资，更多的还是日本本国的资本。
过去四十年的发展，让日本成为了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人均GDP甚至是美国的1.5倍，在这个过程当中，日本也积累了大量的财富。
如今这些财富开始逃离日本，对于日本经济的打击是立竿见影的。
日本的金融体系是11月才开始出现暴雷的，然而1997年度，日本GDP却下降了10％，这也就意味着，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的债务风暴，就让日本损失了10％的GDP。
日本的GDP当中，消费占比超过六成，余下的是出口和政府支出，投资基本上没有带得动效果。
整个1997年，日元始终是处于贬值当中，这有利于日本的出口；而政府投资预算，去年就已经定下来，是不会改变的。
出口和政府支出都没有问题，那么这10％的GDP损失，显然是来自于消费。
从数据上分析，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以后，日本民众的消费大幅度的下降，最直接的导致了日本“失去的三十年”。
日本政府也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历届日本首相，都会提出一些刺激消费的政策，甚至不惜动用会诱发通货膨胀的手段。
但可惜的是，无论是“小泉新经济”，还是“安倍三支箭”，最终都没能刺激日本的消费市场。
……
山田电机总部，桑野专务望着手中的财报，表情铁青。
桑野专务是山田电机的执行董事专务。在日本的企业体系当中，专务是仅次于社长的职位。
最近两个月，山田电机的销售额十分糟糕，统计后发现，几乎所有门店都处于亏损状态。
消费市场的疲软，对于传统家电行业的冲击是最大的。
像是食物、纺织品等，都是生活必需品。然而家电产品却并非如此。
日本早已经是发达国家，国内的家电市场基本处于饱和状态，对于日本家庭而言，该买的家电，早就已经买了。日本人买家电，并不算是为了添置，而是为了置换。
这就好比现在很多人更换手机，其实自己的手机完全可以继续使用，但新款手机配置更高、性能更出色，所以就换一台新的。
如果是手头富裕的时候，一年换一台新款手机，可手头紧的时候，估计就不会每年都换新手机了。
日本人也是如此，原本打算换新家电，遇到了亚洲金融危机，那就不换了，继续用旧的。如果家电换掉的话，就修理一下。
老百姓都不买新家电了，也就导致山田电机的销量直线下滑，大量门店都出现了亏损情况。
会议室中，桑野专务放下了手中点报表。
“最近两个月的销售，完全是断崖式的下跌，这样的数据，我怎么向董事会交代！”桑野专务望向手下，最终目光落在了小林课长的身上。
“小林君，我对你可是寄予厚望的，本来我打算，明年向董事会申请，提拔你为营业统括部的部长，现在看来，你好像担不起这个重任！”
小林课长是东大高材生，就凭这个身份，便能让小林课长胜在起跑线上。而他的能力的确很出众，短短几年内就平步青云。
日本企业体系中，部长是课长的上级，在此之前，小林已经以课长的身份，代理山田电机营业部。如无意外的话，山田电机下一任的营业部长，就是小林了。
然而出了销量暴跌这档子事，小林课长晋升部长的事情，恐怕要悬了！
只听小林课长马上解释道：“桑野专务，最近一段时间，日本的经济不景气，不光我们，其他家电零售商，销量也在暴跌！”
“我要听的不是解释，我要的是解决方案。”桑野专务冷哼一声。
“嗨！”小林课长赶紧点头，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拿出一个解决办法的话，营业部部长的位置，肯定飞走了。
于是小林课长马上说道；“桑野专务，目前的经济前景不容乐观，传统的家电短时间内很难恢复往日的行情，所以我认为应该去寻找新的增长点。”
“新增长点？具体是什么？”桑野专务开口说道。
“新品种的家电产品，就是新的增长点。”小林课长接着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我做了一些市场调研，发现市场有几款美容器械。即便是在现在这种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销量依旧非常的好。
而且美容器械产品的利润，普遍是比较大的。所以我认为，我们山田电机也应该引进这些美容器械，来弥补传统家电领域的亏损，至少可以让我们撑过这段不景气的时间。”
桑野专务眉头微微一皱，开口问道；“我们山田电机，不是一直有美容器械出售么？”
“我说的这几款新的美容器械，目前主要是在药妆店出售的，据我了解，在家电连锁店中，还没有出售。之所以如此嘛……“小林课长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小林君，有话直说！”桑野专务开口说道。
小林课长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之所以没有进入到家电连锁店，是因为这些美容器械，都来自于一家中国企业，是中国品牌！”
“你的意思是，把中国品牌摆到我们山田电机的货架上？”
桑野专务顿时怒上心头，他接着说道；“绝对不可能！我们山田电机怎么能够沦落到这种地步？卖中国品牌，还不如让我刨腹自尽！”

第五百二十七章 切腹自尽有点疼
有一个叫口红指数的东西，是有雅诗兰黛集团前总裁提出的，意思就是口红的销售量，在经济衰退的时候，非但不会减少，反而会出现逆势热销的情况。
从经济学的角度上讲，当经济不景气的时候，消费者会减少大宗商品的购买，因此手中会有比正常时期更多的“闲钱”，正好去购买口红这类“廉价非必需品”。
事实上这是一种替代效应。正常情况下，人的收入提高，就会去购买更多的商品，对于大宗商品和奢侈品的需求也会增加。
而当经济萧条，收入减少，人的消费就会减少，当人们放弃购房、购车、购买奢侈品的时候，类似于口红这种“廉价非必需品”，就会替代原本的大宗商品和奢侈品，从而产生替代效应。
当然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经济比较发达的国家，发展中国家的话，消费者还是满足于衣食等生活必需品，只有物质丰富的发达国家，才会去考虑口红的事情。
不光是口红，像是粉底、香水、指甲油、丝袜等产品，也会在经济萧条的时候出现大卖。
就比如2008年次贷危机的时候，奢侈品公司处境艰难，然而香水的销售业绩却格外的斐然。在2009年，美国售价在100美金以上的高端香水，销售额增长率7％。
仔细看的话，这些所谓的“廉价非必需品”，实际上都是女性商品。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每当发生经济萧条的时候，女性往往会将自己打扮的更加光鲜亮丽，各种针对女性商品销量反不降反升。
美容仪器显然就是这一类的商品，当亚洲金融危机的风暴燃烧到日本时，整个日本的消费情况断崖式下跌，而美容仪器的销量，却并没有受到影响。
后世常说，日本人的收入三十年没有变化，也就是说三十年前日本人的收入，跟现在一样。
而且当时的日本还没有扩大临时工的雇佣范围，大量的劳动者都是终身雇佣制，这么计算起来的话，当时日本人的整体薪水，实际上是比现在高的。
未来小泉内阁上任以后，修改通过了《劳动者派遣法》，扩大了临时工的临时聘用范围。
这虽然降低了日本的劳动成本，名义上增长了就业机会，但却导致企业员工管整体收入的下降，很多小泉内阁时期进入职场的日本人，到了东京奥运会的时候，已经四十多岁了，还是临时工。
九十年代的日本人，收入是真的高，而且经过四十年的快速发展，当时日本家庭的储蓄率还是可以的。所以即便是小狗电器新推出的微电流瘦脸器售价为15000日元，对于日本女性而言，依旧是可以接受的范围。
更重要的是，日本家庭的财权，往往是掌握在女主人手里。
大多数日本家庭，女性结婚后是不用工作的。典型的男主内女主外，男性负责赚钱，女性负责花钱。
日本的消费市场上，女性消费者占据了近八成的比例，也就是说日本近八成的商品，都是被女性买走的。这个比例是全世界最高的。
也正因为女性掌握了家庭的财权，所以专门针对女性的商品更不愁卖。
……
桑野专务走进了一家山田电机的连锁店，这里算是东京比较繁华的区域，但山田电机的店面却是有些萧条，店员在里面大眼瞪小眼，完全没有客人。
“今天一直是这样的么？”桑野专务阴沉着脸问。
旁边的店长马上回答道：“最近一个多月都是如此，顾客非常的少，很多顾客即便是来到店里，也只是看一看，然后就离开了，并没有要购买的样子。”
桑野专务有些郁闷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站在了门口附近，打算实地的感受一下。
果不其然，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是不少，却没有人走进山田电机。
而马路对面，恰巧有一家药妆店，这家药妆店的情况可比山田电机好的多，虽然不能说是门庭若市，但进进出出的顾客还是有的。
更让桑野专务感到妒忌的是，这些顾客基本上都是空着手进店，拎着包出来，也就是说他们在药妆店里，购买了商品。
别人能卖出去东西，自己这里却一个客人都没有，桑野专务心中五味杂陈，他下意识的走向了对面的药妆店，打算一探究竟。
桑野专务走进了药妆店，店员立刻鞠躬打招呼，然后就没有再理会桑野专务。
这店员显然是觉得，桑野专务一个大老爷们，不像是需要药妆的顾客，还是优先接待那些真正要买东西的欧巴桑吧！
桑野专务也乐得没人理会，他站在一旁悄悄的观察起来。
此时，店员正向一名欧巴桑推销微电流瘦脸仪。
“微电流可以刺激胶原蛋白和弹性纤维的增长，是皮肤变得更加富有弹性。而且还能够是您的脸部轮廓会更加的收紧，脸部的线条也会有所提升……”
一番介绍后，欧巴桑掏了15000日元，买了这一台瘦脸仪。
“这台小东西，能卖15000日元？”桑野专务心中已经，他下意识的走上前去，开口问道：“我能看看这款产品么？”
店员有些诧异，心说只是给女性用的瘦脸器，你一个油腻大老爷们来添什么乱！
不过基于“顾客至上”的服务理念，店员还是将微电流瘦脸器递给了桑野专务，然后开始仔细的介绍起来。
“这款产品是哪家企业生产的？”桑野专务开口问道。
“是PUPPY电器。”店员礼貌的回答道。
小狗电器在日本，使用的是英文名字“PUPPY”，也是显得洋气一些。这也是中国企业在国外扩张的常规手段，寻常日本人看到英文字幕的商标，也不会联想到是中国品牌。
桑野专务沉吟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品牌。这家企业在哪里？”
“这里有产地说明。”店员只好将说明书递给了桑野专务。
桑野专务拿过说明，仔细一看，脸上顿时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中国？这是中国的品牌？”
“这上面的确写的是在中国制造。不过您放心，这款产品的质量还有不错的，而且售后服务也是由我们负责的。”店员赶紧解释道。
桑野专务突然想起，之前小林课长曾经提起过，说要出售新产品，而所谓的新产品，就是一直在药妆店销售的中国品牌美容仪器。而自己也曾说过，宁愿切腹自尽，也不卖中国品牌的产品。
想到这里，桑野专务开口问道：“这一款产品，销量怎么样？”
“销量还是很不错的，有很多的顾客购买。而且这款产品还是木村拓哉代言，所以很受顾客欢迎！”店员说着指了指旁边木村拓哉的海报。
桑野专务默默的点了点头：“看来小林课长说的，就是这一款产品了！”
……
傍晚，桑野专务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了家中。
“我回来了！”桑野专务在玄关大喊一声。
很快的，桑野太太走了出来，从桑野专务手中接过公文包，同时开口问道：“你回来了？饭已经做好了，洗澡水也放好了，你是打算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先洗澡吧，再给我准备一瓶啤酒。”桑野专务开口说道。
对于日本人而言，每天泡澡是必备的功课，泡完澡后，一边吃饭，一边喝一杯啤酒，大概是很多日本上班族每天最惬意的时候了。
吃过晚饭后，桑野专务看了一会儿电视，便直接走进了卧室，满脸疲乏的躺下。
很快，操持完家务的桑野太太也走了进来，不过桑野太太并没有空着手，她正拿着一个瘦脸器，在下巴上滚来滚去。
桑野专务一眼就看到了这台瘦脸器，他心中顿时一惊，连自己老婆都买了这款瘦脸仪，这也足以说明，这款产品的销量非常不错。
然而老婆买了中国品牌的产品，桑野专务心中还是很不爽的，下一秒，桑野专务冷冰冰的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呀，是一种瘦脸器，女人的美容仪器，你不懂的。”桑野太太开口答道。
“多少钱买的？”桑野专务又问道。
“不贵，只要几千日元。”桑野太太面部红心不跳的答道。她显然不想告诉丈夫真实价格，免得说自己乱花钱。
“几千日元？不太可能吧？女性用的美容仪器，价格一般都是比较贵的。”桑野专务顿时一副质疑的口吻。
“我好像记错了，是一万出头。”桑野太太心虚的说。
“15000日元，叫一万出头？”桑野专务怒气冲冲的说道。
桑野太太没想到自己的丈夫竟然知道瘦脸器的价格，短暂惊惶后，她马上岔开了话题。
只见桑野太太瞬间露出一副笑容，然后将睡衣的领子拉低一些，尽量让自己露的多一些，然后凑到了桑野先生近前，开口问道：“亲爱的，你快看，我脸是不是变小了许多？”
……
山田电机的会议室中，正在召开董事会。
山田电机的创始人、也是山田电机的社长山田升先生坐在正中间，他旁边是另一位创始人宫浩二先生。
宫浩二是山田升的姐夫，同时还是山田电机的副董事长。
这两人算是山田电机的权力核心，董事会中，其他人都是唯这两人马首是瞻。
山田电机创立于七十年代初，最早就是山田升和宫浩二这两人打天下，后来山田电机做大以后，开始大胆的启用新人进入到董事会和管理层，桑野专务就是那个时候进入到山田电机的。
在山田电机的行政架构上，桑野专务算是社长之下手握大权的人，但是在董事会中，桑野专务的话语权并不多。
如今会议室中坐着的，全都算是桑野专务的老板，桑野专务也需要向他们汇报工作。
由于金融危机的爆发，山田电机的销售数据并不好看，利润也远不如去年。
这样的数据报到董事会上，其他的董事自然是很不满意。
于是乎，一系列的质问声响起，就连一直很信任他的社长山田升，也投来了一些质疑的目光。
好在山田升还是给了商业专务一个解释的机会，他开口说道：“最近几年，桑野专务的工作一直都很不错，我们山田电机的利润也有了很大的提升。
但是今年我们的销售情况却很不佳，利润大幅度下降，桑野专务，你有什么要向董事会解释的么？”
桑野专务立刻开口说：“各位董事，今年销售情况断崖式下跌，是出现在最后两个月，这是由于日本经济不景气而造成的。
最近两个月，日本有好几家证券公司和银行倒闭，没有倒闭的证券公司和银行，也被认为是有潜在的风险，这导致全日本的经济，都出现了不景气的情况。
这种不景气，势必会影响到家电的消费，原本那些要购买家电产品的消费者，由于经济不景气的缘故，都处于观望状态，从而导致了我们的销量大幅度下跌！”
山田升微微点了点头：“经济不景气是确实存在的现象，据我了解，其他的家电连锁企业，销量也在下跌，所以今年利润下滑，也不能责怪桑野专务。”
山田升的话，让桑野专务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这些年自己努力工作，还是得到了社长的信任。
旁边的副董事长宫浩二却开口说道；“经济不景气，从而影响了销量，的确不能责怪桑野专务，但是面对这种不景气的经济，桑野专务也应该拿出一些应对的措施吧？
如果没有应对措施，那我们明年的销量，岂不是还要如此的糟糕？桑野专务，董事会请你来，是让你解决问题的，而不是让你推卸责任的！”
“嗨！”桑野专务赶紧应和了一声。
然而桑野专务根本没有准备什么解决方案，面对董事会的步步紧逼，情急之下，桑野专务突然想起了小林课长的那个建议。
于是桑野专务赶紧开口说道；“我已经制定了一个解困方案。”
“什么方案？”宫浩二开口问道。
“目前的经济前景不容乐观，传统的家电短时间内很难恢复往日的行情，所以我认为应该去寻找新的增长点。”桑野专务直接重复了小林课长那番话。
“新增长点是什么？”宫浩二接着问。
“新增长点就是新品种的家电，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在做市场调研，发现市场有几款美容仪器。即便是在现在这种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销量依旧非常的好。”
桑野专务继续重复起小林课长的话：“美容产品的利润，普遍是比较大的。所以我认为，我们山田电机也应该引进这些美容仪器，来弥补传统家电领域的亏损。”
桑野专务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中暗自琢磨着：
“切腹自尽这种事情，还是有点疼的，算了，不切了，中国品牌就中国品牌吧，忍一忍也就卖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 消费降级理论
“山田电机要代理我们的美容仪器？”李卫东听到这个消息，饶有兴趣的笑了笑，随后开口问道：“那我们其他的产品呢？吹风机、电熨斗什么的，他们要代理不？”
“其他的产品倒没说，看来是不想要。”王久阳开口答道。
“那可不行！”李卫东摇了摇头，接着道；“我还指望借此机会，进入日本的家电市场呢！美容仪代理权可不能单独给，得搭上其他产品。”
“那我直接回复山田电机么？”王久阳开口问。
“不，我还是亲自去一趟的好。你去回复山田电机，就是我会去日本跟他们谈的。”
李卫东接着道：“给我准备一些宣传材料、产品样品，还有报价单，我一起带过去。”
几日后，李卫东抵达了日本的山田电机总部。
当初李卫东曾亲自来山田电机推销，当时负责接待李卫东的就是小林课长，也这是这位小林课长拒绝了李卫东，明确表示山田电机不会出售中国品牌。
如今负责接待李卫东的，又是这位小林课长。
“小林课长，我们又见面了。”李卫东笑着打招呼。
“李先生，多日不见，你依旧是风采依旧啊！”小林课长露出了日式的礼貌，很客气，但并不热情。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小林课长便将李卫东请进了会客室，向李卫东介绍了桑野专务。
互相介绍之后，谈判正式开始。
“李先生，我们山田电机对贵公司的美容仪器很感兴趣，所以我们希望取得销售代理权。”桑野专务开口说道。
“我们小狗电器的产品能够入驻山田电机，我自然是荣幸之至。”李卫东笑着答道。
“不过我山田电机也是有条件的，如果贵公司的产品想要入驻我们山田电机的话，需要配合我们的经营策略。这是一些细则，请李先生过目。”
桑野专务将一份文件递给李卫东，同时解释道；“这些是我们山田电机对入驻品牌的统一要求，其他的家电品牌，入驻山田电机，也需要遵守这些要求。”
“我明白！”李卫东接过文件，仔细的看了起来。
山田电机所提出的要求，无非就是让小狗电器多让利，而这些让利，并不是让利给山田电机的，而是让利给顾客的。
就比如一些优惠活动，产品会降价促销，这个成本是要求小狗电器承担的。
这就像是后世的电商平台和外卖平台，搞活动的时候，要求商家参加，然后给消费者发一堆的优惠券，而最终优惠部分则是由商家承担。
这相当于是将促销活动的成本，转嫁到了商家上，而平台一分钱没有损失，还会因为销量增加，而赚上一笔。
商家方面，成本控制好、销量还不错的也能在活动中赚到钱，就相当于是薄利多销；
成本控制差的，可能是白忙活，一场活动下来压根就赚不到什么钱，甚至会亏钱，顶多是赚一波客流量。
山田电机所使用的作也是这种操作。他们要求入驻品牌，必须配合山田电机的经营策略，实际上就是将各种促销活动的成本，转嫁给了入驻山田电机的各大品牌。
山田电机很善于压榨产品供应商，这一点李卫东早就有所耳闻。而且以山田电机的强势，就连松下、索尼等日本家电巨头，也只能退避三舍，接受山田电机的条件。
对于山田电机这样的要求，李卫东也并不觉得意外。
更何况让利这种事情，无非就是少赚一点钱，对于李卫东而言，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只要能让小狗电器的产品入驻山田电机，进而挺进日本市场，哪怕再多一些让利，李卫东也认为是值得的。
低廉价格本来就是中国制造的优势，跟国内那种动辄往骨折里打价格战相比，山田电机所要求的这点让利算的了什么？
于是李卫东开口答道：“桑野专务，山田电机的这些要求，我们小狗电器愿意接受。”
桑野专务满意的点了点头，事情这么的顺利，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如果换成是一家日本企业的话，估计会针对山田电机的条件，进行讨价还价，到时候少不了一段时间的扯皮，而李卫东却直接答应下来，对于桑野专务而言，也节约率很多的时间和精力。
李卫东却话音一转，接着说道：“不过我方也有一个请求。”
“李先生，请讲。”桑野专务开口道。
“我想跟山田电机之间，展开更深度的合作。”李卫东接着说道；“我们小狗电器，除了生产美容仪器之外，还生产各种小家电和厨电产品，比如吹风机、电熨斗等。
据我了解，山田电机也有售卖这些小家电，所以我希望我们的小家电产品，也能入驻山田电机的连锁店。”
“不行！”桑野专务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我们已经有好几个小家电供货商了，而且其中不乏松下这样的大品牌，关于小家电这方面，我们不需要开拓新的供应商。”
李卫东露出了淡定的笑容，随后开口说道：“桑野专务，如果这样的话，我也没有必要把美容仪器的销售代理权，交给山田电机。
目前我们的产品，在各大药妆店中销售的很好，松本清的连锁店，并不比山田电机少，而且也可以覆盖整个日本，我们同样不需要开拓新的经销商！”
听了这话，桑野专务眼神中露出一缕的怒意，在他看来，即便是松下这样的家电巨头，面对山田电机的时候都要妥协，一个小小的中国品牌，竟然敢威胁山田电机！
李卫东则是不慌不忙的说道；“桑野专务，你先别急着拒绝。不如这样，请先看看我们带来的样品，咱们在慢慢谈。”
李卫东说着，让手下把带来的样品，放在桑野专务的面前。
桑野专务耐着性子看起了样品，李卫东则在旁边介绍起来。
“李先生，你的这些产品，做工的确很不错，不比日本品牌差。”桑野专务开口评价道。
“实不相瞒，在几年前，我们就位日本品牌做代工了，我们每年都会从松下、日立等日本企业，接到大量的代工订单。”李卫东开口说道。
桑野专务点了点头：“前些年，日本企业在中国和东南亚投资了很多代工厂，我也是有所耳闻的。
不过这些代工产品，大多数是流向了其他国家，日本国内还是以日本制造为主，国外的代工品并不多。”
桑野专务说的也是实情，当时日本企业在海外建厂，所生产出来了产品，要么是在本地市场出售，要么就投放到第三国市场，很少有再卖回到日本本土的。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虽然我们是做代工，但是我们是完全按照日方的要求去生产的。所以我们的产品质量，也能够达到日本市场的需求。”
桑野专务明白过来，李卫东主动介绍给日企代工的经历，是为了说明小狗电器的产品并不是粗制滥造，而是符合日本要求的。
但桑野专务依旧摇了摇头：“你们毕竟是一个中国品牌，就算你们可以生产出同等品质的产品，但你们的知名度远不如日本的品牌。
李先生，你也是做家电行业的，你应该知道，对于家电行业来说，品牌是很重要的。大部分的顾客选购家电，首先看中的并不是家电的性能，而是家电的品牌。
在小家电这方面，我们山田电机已经有很多知名品牌了，即便是摆上你们的产品，也不会有很好的销量，反而会占用我们店铺的空间。
我们山田电机的连锁店，虽然开遍了整个日本，但是除了那几个旗舰店之外，其他的店铺空间还是比较小的，我们的店铺当，没有多余的空间摆放非热销的产品。”
“桑野先生，我很认同你的说法，顾客在挑选家电产品时，的确是很重视品牌，但有一项指标，是比品牌更加重要的，那就是价格！”
李卫东说着，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了桑野专务面前，接着说道：“桑野先生，你不妨看一看我们各种产品的报价！”
桑野专务接过文件，仔细一看上面的报价，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么便宜！”
“价格永远都是消费者最敏感的因素！来之前我做过调研，我们的小家电，比日本市场上在售的同类产品，价格要便宜三分之一以上。”李卫东回答道。
桑野专务深吸一口气，他当然知道，消费者对于商品价格是极度敏感的，只要价格足够低廉，管你是不是大品牌！
占便宜是人之天性，哪怕是亿万富翁，也不愿意在买东西的时候花冤枉钱。
低廉的价格，绝对是销售任何商品的杀手锏！
桑野专务能够预见到，如果有一款产品，比市面上同类产品的价格低三分之一的话，就算是毫无名气的品牌，也能在市场上有一席之地。
桑野专务低头思考片刻后，依旧摇了摇头：“李先生，如果用低三分之一的价格出售商品的话，等于是在破坏市场规则。
到时候我们山田电机也会引起其他供货商的反对，这些供货商都是与我们有长期合作的。所以非常抱歉，我们山田电机不能出售你们的产品。”
“桑野先生，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消费降级的问题。”李卫东笑着问道。
“消费降级？那是什么？”桑野专务一脸不明所以的问。
消费降级是后世一个网络新词，桑野专务当然是没听说过。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消费降级是相对于消费升级来说道，简单的说就是消费者在购买商品的时候，会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效率，降低体验，降低个性，降低品味。
也就是尽可能高程度的实现物美价廉。通俗的讲就是，在商品品质差距不大的时候，能卖便宜的，就不卖贵的。
举个例子，原本是在健身房锻炼身体，后来改为家里锻炼身体，省去了去健身房的钱，这就是消费降级。
再比如有人本来打算去西餐厅吃昂贵的西餐意大利面，后来却去路边的拉面馆吃了便宜的味噌拉面，这也是消费降级。
消费降级的情况，在经济不景气的时候，必然会发生。最近一段时间，日本的经济就不怎么景气吧？目前的日本已经处于消费降级的状态。”
桑野专务眉头一皱，他发觉李卫东所说的，的确正在日本发生。现在的日本人，正因为经济不景气，而减少消费，或者是降低消费的要求。
西餐厅的顾客少了很多，而路边的拉面店，生意也真的变好起来。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桑野先生，你对于东南亚各国的经济情况，也应该有所耳闻吧？现在东南亚地区已经爆发了金融危机，短期内难以恢复，这势必会影响到日本的经济。
所以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日本的经济都会像现在这样，处于不景气的状态，而日本的消费市场，也会长时间的处于消费降级当中。
这种市场环境下，零售行业如果想要生存，就必须要迎合消费者，去出售一些廉价的商品，如果一直卖昂贵的商品，在这种经济环境下，必然会陷入到长期亏损当中。
我想桑野先生并不希望山田电机长期的亏损吧？选择我们小狗电器的产品，才是迎合消费降级、迎合消费者的正确道路！”
听到“长期亏损”这几个字，桑野专务心中猛地一惊。
别说是长期亏损，哪怕明年再亏一年，董事会都会炒掉自己！
还是保住自己的位置重要，如果失业的话，恐怕真的要切腹自尽了！
……
《南州都会早报》的资料库里，赵亮百无聊赖的拿着一份英文旧报纸，阅读着上面的新闻。
上次报道“鬼堡”的事情，赵亮被“啪啪啪”一阵打脸，自己的报道也被《焦点谈谈》批评，这处分肯定是少不了的。
于是赵亮便从一个前线记者，被贬来了资料库，成了一个资料管理员。
这差事倒也清闲，无非就是将报社的资料归档存档，毫无技术含量。
好在报社的资料库里存有过去的报纸刊物，赵亮无聊的时候，便那一份报纸或者刊物看一看，缓解一下郁闷的心情。
这日，赵亮又拿了一沓往期的美国报纸看了起来。
国外的报纸内容，自然要比国内报纸有趣的多，即便这些报纸是1996年的，依旧让赵亮看的津津有味。
不经意间，赵亮便翻到了了体育新闻的部分。
“千万小子？这个叫科比－布莱恩特的高中生，竟然拿到了千万美金的代言合同！美国人真是有钱啊。一千万美金啊，够我花十辈子了！”赵亮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但随后，飞跃品牌的名字，映入到赵亮的眼帘。
“FeiYue？这是汉语拼音吧？飞月？飞跃？国内有个胶鞋，不就叫飞跃么？”赵亮心中暗道。
继续看这则新闻，后面有介绍飞跃品牌的。
“一家来自于中国，拥有六十多年历史的品牌？难道真的是以前的那种飞跃胶鞋？”
赵亮也是闲着无聊，决定一探究竟，他拿起电话，从电信局查到了飞跃厂的电话号码，然后拨通过去。
“喂，你好，我是《南州都会早报》的记者啊！有件事情，是关于飞跃胶鞋的，我想了解一下啊！”
赵亮依旧打着记者的旗号，然后询问了飞跃品牌的事情。
记者这个身份，的确是非常好用，胶鞋厂那边没有隐瞒，而是将飞跃品牌卖给李卫东的消息，和盘托出。
放下电话后，赵亮脸上浮现出一缕兴奋的表情。
“这个李卫东，就是青河开发批发商城的那个李卫东，你可把我害惨了！真是苍天有眼，现在我终于抓到你的把柄了。
一千万美金啊，给一个不知名的美国高中生，这是典型的浪费外汇啊！外汇这么宝贵，你一下子就浪费了一千万。这一次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五百二十九章 自己挖坑自己跳
赵亮显然没有反思，自己之所以被贬来看资料库，是因为做了一篇不实的报道。
更何况拆穿“鬼堡”不实报道的，又不是李卫东，而是《焦点谈谈》的记者。
这么算起来的话，赵亮就算是要责怪别人，也应该去找《焦点谈谈》才是，不应该去找李卫东麻烦。
然而赵亮却觉得，是李卫东坑了自己。
自己去采访的时候，批发商城空无一人，《焦点谈谈》去的时候，批发商城熙熙攘攘，这不是给自己挖了个坑么！
当然，另一个原因是，《焦点谈谈》是上级部门，赵亮也没办法甩锅给他们，而李卫东是个企业家，自然就成了赵亮心中最直接的背锅对象。
甩锅是人的本能，而甩锅的对象，往往不是最应该背锅的人，而是最容易背锅的人。
自从受到处罚之后，赵亮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报复，如今看到美国媒体“千万小子”的报道，顿时如获至宝。
九十年代后期，国家的外汇储备虽然丰富了许多，但外汇资源依旧是非常宝贵的。一千万美金的外汇资源浪费掉，或者说是流失，可是很严重的问题。
赵亮觉得，完全可以在外汇流失这方面大做文章，如果真的李卫东扣上一个浪费千万美金的大帽子，那李卫东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这一次，赵亮谨慎了许多，他可不想重蹈覆辙，再来一次“鬼堡”事件。
于是赵亮开始翻看起美国同一时间段的报纸内容。
果不其然，美国很多报纸的体育板块，都出现了有关“千万小子”的报道，而所有的报纸也都是口径一致，认为科比这个高中生球员难成大器，他根本就不值千万美金的代言费，这一千万美金就像是把钱扔进水里。
那段时间，美国媒体对于科比的报道，的确不是很正面，高中生参加选秀本来就招黑，再加上千万美金的代言费的事情，更让美国媒体集体看衰科比。
看到美国媒体的报道很有一致性，赵亮心中顿时狂喜起来，这么多媒体都在说同一件事情，总不能是假的吧！
在2000年以前，中国对于NBA的关注并不高，当时的央视也只是直播NBA的全明星赛和总决赛。
而且在互联网时代之前，中国球迷无法获得即时的NBA信息，当时很多球迷，是从专业的体育杂志上去获得有限的NBA消息。
在那个年代，杂志上几张清晰的照片，加一份文字战报，就是球迷们所能知道的一切，其他的全靠球迷自行脑补。
因此作为媒体人赵亮，对于NBA的了解，也仅限于知道NBA有个叫乔丹的球星。
对于赵亮而言，吃一堑长一智，处于谨慎，他还是决定再调查一下。
赵亮毕竟是名牌大学毕业，他有几位师兄，目前正在美国留学，于是赵亮决定打电话询问一下师哥，“千万小子”科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美国某大学，刘敬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了宿舍。
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他一直在某个餐厅的后厨刷盘子，累的腰酸背痛。
跟很多中国留学生一样，刘敬需要打工来赚取部分生活费，而去餐厅刷盘子，大概是中国留学生最容易找到的工作。
站在宿舍门前，望了望天上的繁星，刘敬却有些羡慕那些留在国内的同学。
听说有几个混得好的，现在已经是科级干部了，留校任教的也都评上了职称分到了房。
与之相比，自己虽然是来到了美国，却只能半工半读，白天辛苦的读书，晚上去饭店刷盘子，可谓是一无所有。
“坚持一下吧，等我毕了业，拿到了学位，就能找到一份好工作，到时候日子会好起来的。”刘敬长叹一口气，然后走进了宿舍。
刚进门，宿舍管理员就叫住了刘敬：“刘，大约两个小时前，有人打电话找你，是个中国人，他说两个小时候还会打来的，算算时间快到了。”
刘敬担心是家里人找自己，于是开口说道：“约翰逊先生，那我就在这里等一下吧！”
宿舍管理员则开口说道；“刘，你应该买个手机的，这样别人找你，会方便许多。”
刘敬尴尬的笑了笑，对于他而言，手机仍然算是奢侈品，就算买得起，那手机话费也挺贵的，有那个钱不如多买点好吃的。
等了五六分钟，宿舍管理员房间内的电话果然响起，只见他接起电话，询问了几句后，便将电话听筒递给了刘敬，同时开口说道：“找你的。”
“谢谢。”刘敬立刻拿过电话，用英语说了一句“我是刘敬”，一琢磨对方是中国人，又改用中文重复了一边。
“师哥，是我啊，赵亮！中文系的赵亮！你还记得我么？”电话里想起了赵亮的声音。
刘敬琢磨了半天，才想起谁是赵亮。
“原来是赵亮啊！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你也来美国了么？”刘敬开口问道。
“我哪有学长那么本事啊，能去美国留学深造。我还在国内呢，我现在在《南州都会早报》当记者。”
赵亮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师兄，你那边应该是晚上吧，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没有打搅你休息吧！”
“没有，美国人睡得晚，而且人家的夜生活丰富，到了晚上啊，总是有一些派对或者舞会活动。我就是刚刚参加完一场派对，所以回来的比较晚！”刘敬开口答道。
国内的同学校友都很羡慕刘敬能够出国留学，都认为只要到了美国。就已经实现了所谓的“美国梦”，过上了汽车洋房的美好生活。
碍于面子，刘敬也不能说，自己刚刚刷了好几百个盘子，累的腰酸背痛。要是告诉国内的学弟，自己在美国活得不如狗，那岂不是要丢死人！
果不其然，刘敬说自己去参加派对，大洋彼岸的赵亮，顿时露出了羡慕的感叹声。
虽然国际长途很贵，但赵亮还是嘘寒问暖一番后，才开口问道；“师兄，你在美国，应该看过NBA的比赛吧？”
“NBA？”刘敬心中一愣，暗道赵亮怎么提起了篮球，不过嘴上还是吹嘘道：“NBA的比赛，我也不能算是经常去看，就是有空便去看两场。”
“那太好了！师兄，我给你打听一个球员，叫科比－布莱恩特，你知道么？”赵亮接着问道。
“科比－布莱恩特啊，让我想想……”刘敬故意拉了一个长音，心中却暗道，我就算有空闲也都去刷盘子了，哪有精力去关注什么NBA，哪有时间去了解什么科比－布莱恩特！
可要是一问三不知的话，那面子往哪里搁？自己刚说完，有空就去看两场球，这牛都吹出去了，怎么能说不知道！
好在，旁边有个救兵，那就是宿舍管理员约翰逊先生。
“赵亮，等我一下，有人来了，我去开个门，马上回来。”
刘敬说着，赶紧用手捂住了话筒，然后问旁边的宿舍管理员：“约翰逊先生，NBA有个球员，叫科比－布莱恩特，你知道么？”
“科比？是洛杉矶的那个小伙子么？他的扣篮很出色！”宿舍管理员约翰逊开口说道。
“那他打球厉害么？”刘敬又问道。
“厉害？谈不上吧！他现在是洛杉矶湖人队的替补球员！”约翰逊回答道。
“替补？连首发都打不上，就是菜鸡啊！”刘敬心中暗道。
他显然对NBA替补的水平，有错误的认知。
于是刘敬拿起话筒，对赵亮说道；“喂，赵亮，我回来了。你刚才说科比－布莱恩特是不？我知道这名球员，是洛杉矶湖人队的！”
“对，就是洛杉矶湖人队的，他打球厉害么？跟乔丹比怎么样？”赵亮又问道。
以赵亮对NBA的了解，也就知道一个乔丹了。
刘敬对NBA的了解也差不多，不过该装懂的还得装。
于是他马上答道：“你开什么玩笑，乔丹是谁，那可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篮球运动员，那个科比－布莱恩特只是个替补球员，他怎么能跟乔丹相比！”
“原来只是替补啊！”赵亮又问道：“那替补球员的广告代言费高么？”
这又问到了刘敬的知识盲区。
在刘敬的认知中，替补相当于是菜鸡，菜鸡就不配有广告代言。
于是刘敬接续不懂装懂的回答道：“又不是明星，哪有什么广告代言啊！你见过国内的那些没名气的年轻演员，有人找他们做代言的么？代言这东西，肯定都是大明星才有的！”
“原来如此！谢谢师哥了！”赵亮心中已然狂喜起来。
有了刘敬这位非专业人士的背书，赵亮已然认定，这浪费外汇的大帽子，可以十拿九稳的扣在李卫东的头上。
……
赵亮准备了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然后找到了报社的主任。
“主任，我发现了一个很好的题材，绝对值得我们做一期深入报道。”赵亮一脸殷切的说。
“我说赵亮啊，我不是调你去资料室反省了么？做报道新闻的事情，与你无关！”主任冷哼一声。
“主任，您先听我说啊，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弊案，涉及到1000万美金的外汇流失！”赵亮赶紧说道。
当时的人工资不过几百块，1000万美金绝对是个惊天数字。所以当赵亮提起“1000万美金”这个数字时，主任本能的来了兴趣。
“坐下，详细说一下吧！”主任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赵亮赶紧坐下来，开口说道；“主任，外汇可是很宝贵的，咱们国家得卖多少双袜子，才能赚到一千万美金啊，但是我发现，有家企业，一下字就浪费了一千万美金！”
赵亮说着，将美国媒体“千万小子”的报道拿了出来，递给了主任。
这一次，赵亮准备的很充分，他那所有能找到报道这则新闻的报纸，全都找了出来。
看到有这么多美国媒体都报道这件事情，主任也觉得新闻是真实可信的。
“我说小赵，美国球员拿到一千万美金的代言，就算是他名不副实，可关咱们国家什么事？”主任开口问道。
“当然跟咱们有关，主任你看，这个赞助一千万美金代言费的品牌，叫飞跃，就是咱们国家的那个飞跃运动鞋！”赵亮开口说道。
“你确定？”主任一脸疑惑的说道：“市面上好像已经买不到这个牌子的运动鞋了吧！”
“主任，我专门核实过，飞跃鞋原本是国内的大孚橡胶厂生产的，因为销量不佳，不久前大孚橡胶厂将这个品牌卖给了一个私营老板。”
赵亮接着说道：“这个私营老板就是小狗集团的董事长李卫东。这一千万美金的赞助费，也是李卫东出的！也就是说，是李卫东造成了一千万美金的外汇流失！”
主任思考片刻，开口说道；“广告代言这种事情，应该算是商业行为，就算宣传效果不尽如人意，也不能说一定是外汇流失吧？”
赵亮马上解释道：“怎么不是外汇流失！这广告代言可都是给明星的。我已经找我在美国的学长打听过了，这个叫科比的球员，根本不能算是明星！
他现在连首发球员都打不上，还是球队里的替补。找这样的球员代言，哪有什么宣传效果啊！这完全就是把钱往大海里扔，而且还是一千万美金的外汇！
所谓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咱们国家的外汇这么的宝贵，每一分外汇都要精打细算的花。有那么多外国的先进技术和先进设备，都需要外汇来引进，怎么能把宝贵的外汇浪费在这种地方呢！
如果每个企业都像这样，你浪费一千万，我浪费一千万，那咱们国家哪还有钱去采购先进的技术和先进设备啊！
所以我认为，这个是值得我们去深入报道的！我们媒体人，就应该去把这些黑暗的地方，统统揭露出来，让世人得到惊醒，让坏人得到惩罚！”
主任皱了皱眉头，浪费了一千万美金外汇的话题，的确是很有噱头，足以吸引很多的读者。
而且也正如赵亮所说，国家的外汇很宝贵，每一分钱都是靠着卖廉价的衣服鞋袜赚来的，所以外汇决不能浪费！
媒体本来就是有监督的作用，作为一个有良心的媒体人，如果发现有人造成了一千万美金的外汇流失，却无动于衷的话，那真的是失职了。
更何况这一次，赵亮还准备了很充分的资料，看起来应该是真的。
于是主任点了点头：“那好吧，小赵，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有一点我要强调，必须保证新闻报道的真实性，可不能像上次鬼堡那样，再闹个假新闻！”
……
美国，某餐馆，刘敬趁着刷盘子的间隙，去了一趟洗手间。
洗手间的角落里，有一份报纸，刘敬扫了一眼，发现上面报道的是NBA全明星赛最新的计票结果。
刘敬下意识的拿起报纸，看看都有谁进入到了全明星。
全明星票王，依旧是迈克尔－乔丹，这完全是在意料当中。
而西部的全明星计票当中，刘敬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科比－布莱恩特！
“科比－布莱恩特，这不是赵亮向我问起过的那个球员么？按照他现在的票数，能进全明星首发！他不是个替补菜鸡么？”
刘敬顿时一阵心虚，他觉得自己好像把赵亮给坑了！

第五百三十章 抢占道德制高点
李卫东从日本返回了国内，这一次他算是得胜回朝。
桑野专务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终究是屈服于李卫东那一套“消费降级”的理论之下，允许小狗电器的产品全面入驻山田电机的连锁店。
对于李卫东而言，这是一个战略级的合作，意味着小狗电器的产品，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正式进入到日本市场的渠道。
世界主要的经济体中，日本的市场大概是最难以进入的。
日本对于要进入日本市场的外国商品，人为或非人为的，设置了很多有形或非有形的障碍。
在技术方面，日本对进口产品设定了严格的技术标准和规格选择，这也就意味着几乎所有进入到日本市场的商品，都需要专门为日本进行生产。
在非技术方面，日本对于产品的包装、标签、标志、环保、认证标准、知识产权、设计说明等，全都有专门的要求，而且要求还非常的繁琐。
光是这两点，就形成了抑制国外商品进入日本市场的枷锁。
这两道枷锁，对于西方企业而言，是很难突破的。自工业革命以来，西方都是规则的制定者，让全世界按照他们制定的规则运行。
在商业方面也是如此，西方企业制定了商品的规则，然后卖给全世界，他们不会为其他市场去专门制定产品的技术标准和规格选项。
但对于中国企业而言，这些都不是问题，中国企业很擅长按照客户的要求，生产各种各样的要求，只要钱给到位，连夜修改规格都没有问题。
除了技术和非技术这两道枷锁之外，还有贸易方面的障碍。
比如关税壁垒，反倾销、反补贴等非关税壁垒，当然这个是每个国家都有的。
另外便是渠道障碍。日本制造业强大，日本本土的生产商与分销商之间的联系也非常密切，外来生产商想要打进到日本分销商的体系当中，是很难的。
日本的渠道障碍不光是中国企业面临的问题，世界各国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很多国外企业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干脆就收购了日本的品牌，然后借壳进入到日本市场。
如今李卫东搞定了山田电机，算是摆平了渠道这一障碍。
以上这些，还是可以通过人为解决的，而文化差异，却是无法通过人力去解决的。
日本是一个岛国，拥有岛国的思维特点，比如自我相对保守，危机意识强烈，对外来人持有排斥态度，经济封闭性较强。
世界上很多岛国，特别是始终保持原住民统治的岛国，都有类似的情况。
就比如英国、爱尔兰等国，在欧洲地区都属于相对保守国家，后世英国脱欧便可以看出英国的排外意识。
这种偏向于保守和排外的特点，对于外国商品而言也是一种障碍。
英国好歹在欧洲当了这么多年的搅屎棍子，在文化方面很大程度上已经融入到欧洲，又有美国、加拿大这样的盎格鲁撒克逊的亲戚，相对日本还是更开放的。
而日本的语言、文化、习惯、价值观，都是独立的，可谓是自成一派。
日本虽然受到过中国文化的影响，但那已经几百年前的事情了，现如今中日文化差异，跟中西方文化差异差不多。
外国商品想要进入到日本，就必须要去迎合日本的文化特点。
另外日本人对于本国商品，也是格外的迷信的，这使得外国商品想要在日本占有一席之地，难度非常之大。
岛国人的排外意识，加上日本人奉行的集体主义观念，所以日本人更愿意去购买国货，尤其是日本自己具有优势的领域更是如此。
家电行业显然是日本最擅长的领域之一，也是国外品牌最难进入的领域。
海尔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才在日本市场上拿下10％左右的占有率，鸿海通过收购夏普，美的收购东芝，分别得到了日本市场10％和9％的占有率。
但是比起松下在日本市场上20％的占有率，和日立15％的市场占有率，仍然有一些差距。
而且松下和日立的同款产品，即便价格要比海尔的贵，日本消费者依旧更愿意去购买松下和日立。
这也是日本人的消费特点之一，对于本国品牌的忠诚度非常高，只要经济条件允许，他们愿意花更多的钱去支持本土品牌。
日本的制造业门类，也始终保持的比较全面，大到精密的高端机床，小到衣服鞋袜，日本本土都有生产。有很多低利润产业，日本并没有放弃。
就比如生产尿素这种产品，中国是世界第一大生产国，更是世界第一大出口国。
尿素的利润并不高，生产难度也不大，而且生产过程需要用到煤，会造成耗能和污染，如果生产规模不大的话，反而会亏本。
因此很多发达国家，都放弃生产尿素，转而从其他国家进口，比如韩国，就在2011年关闭了最后一个尿素工厂。
日本距离中国这么近，按理说直接从中国进口尿素，是最划算的。
但是日本企业却始终在保持尿素的生产，日本人也很愿意采购本国尿素，即便是价格比中国进口的尿素贵五倍，日本的尿素企业因此得以生存。
从经济学角度看，宁愿花钱买更贵的产品，是很难理解的消费行为，大概只能用文化差异来解释。
放眼全世界，也只有日本能形成这种独特的消费体系。
换成别的国家，即便消费者还愿意继续购买，企业家眼看着这一行不挣钱，也不可能继续做下去，早就转行了。
然而日本企业却很少有转行的，他们是做哪一行，就会一直干下去，直到破产位置。
日本的企业偏向于家族式管理，再加上终身雇佣制的存在，使得日本企业很难进行转型，往往就是一条道走到黑，哪怕亏损也会死扛。
所以在日本能够看到很多的“长寿企业”。
日本超过百年的企业，是美国的两倍，超过二百年的企业，是美国的五倍。这些“长寿企业”都是硬生生死扛过来的。
日本的企业家，宁愿破产也不转型，日本的消费者，宁愿多花钱也不改变消费习惯。所以才有人说日本人死脑筋，不懂得变通。
……
打开了日本的销售渠道，李卫东心中美滋滋，回国的路上都是笑容满面的。
飞机刚一落地，李卫东的传呼机上就连续震动起来。
“这才刚有信号，就来密集轰炸了！”李卫东拿起传呼机，一条条信息翻阅过去，找自己的人还真不少。
有老丈人何誉，有电器厂的王京，还有小狗集团的营销总监钟叶茂，全都在找自己。
李卫东还是先给老丈人回了电话。
“爸，你找我有事？”李卫东开口问道。
“卫东，那一千万美金是怎么回事？”何爸爸开口问道。
“什么一千万美金？”李卫东有些懵圈，随后他接着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去日本谈生意来着，刚下飞机。”
“报纸上说你造成了一千万美金的外汇流失。有没有这回事？”何爸爸回答道。
李卫东愣了愣神，开口问：“哪份报纸？”
“好几份报纸上都有写，内容差不多，估计是互相转载的吧。”何爸爸回答道。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报纸上肯定是在胡说八道，我这里是有很多外贸生意，可一直都是在赚外汇的啊！不赚钱的买卖我可不做，怎么会造成外汇损失！”
何爸爸开口提醒道：“卫东，你还是先仔细调查一下吧，万一是那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尽早采取措施补救。
1000万美金虽然不是个小数目，但对你而言，应该是能承担的起的，如果能解决的话，就尽快解决，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李卫东点了点头：“我明白，爸，你放心好了，我会处理好的。”
李卫东又拨通了王京的电话。
电话中，王京开口说道：“董事长，你在哪里？刚下飞机？那太好了！你暂时还是先别回青河了。好多人找你呢！大部分是记者，说是想采访你，也有市里的人，都在问一千万美金的事情。”
“都找到青河去了！行了，我知道了，我这边会处理的。”李卫东皱了皱眉头，愈发觉得这次摊上的，不是小事情。
李卫东又拨通了钟叶茂的电话，这一次，李卫东率先开口问道：“老钟，是不是问我一千万美金的事情？”
“董事长，你都知道了！”钟叶茂开口说道。
“我知道个毛线！”李卫东很不爽的回了一句，随后开口说道：“这些天我一直在跟日本人谈判，现在才刚下飞机，然后就一堆人找我说什么一千万美金！现在我还懵着呢！”
“董事长，要不你来一趟我这里吧，我倒是搜集了一些资料，你一看就明白了。”钟叶茂笑着答道。
……
李卫东来到了钟叶茂的营销部，钟叶茂则将一大堆的报纸递给了李卫东，李卫东一看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在美国签下科比做代言人，是1996年的事情，怎么现在才提起这件事？”李卫东指了指报纸上的内容，接着说道；“还别说，这上面引用的信息，还都是1996年的，当时科比才刚刚参加NBA的选秀。”
钟叶茂则地上一份《南州都会早报》，接着说道：“我查过了，最早做这篇报道的，就是这份报纸，其他报纸都是转载了这份《南州都会早报》。”
“《南州都会早报》？珠三角那边的报纸吧？这名字我听说过！”李卫东开口说。
“这份报纸一向以风格大胆和点评犀利著称，而且报道内容也很有吸引力，经常有一些独家的专题报道，还挺有名气的，你听说过也很正常。”钟叶茂开口说道。
“不对。”李卫东摇了摇头：“我平时看的都是《人民日报》、《新华日报》这类型的报纸，毕竟是要认真了解和学习国家的政策。哪有时间看《南洲都会早报》这些家长里短的内容！”
“那就是这份报纸以前报道过你。所以你有印象。”钟叶茂开口说道。
“有可能！”李卫东说着，皱着眉头仔细想了起来。
几秒后，李卫东突然灵光乍现：“我想起来了！鬼堡的那篇报道，就是这个报纸写的。当初也是把我骂的狗血喷头，多亏了《焦点谈谈》帮我还原了真相，看来是那一巴掌打的不疼啊，现在又来找我麻烦了！”
钟叶茂则开口说：“其实签品牌代言人，是商业行为，也可以算是对品牌知名度的一种投资，代言人不给力，顶多眼光不佳，算是投资失败么！
这在商业活动中是很正的。做生意就是有赔有赚，谁规定品牌找个代言人，就一定要稳赚不亏的！但关键这一段评论内容，真是杀人诛心啊！”
钟叶茂指着报纸上一段评论的内容，接着说道：“董事长，你看这一段评论，上面说咱们国家的工业领域需要进口先进设备，科技领域需要进口先进技术。
这些都需要外汇，如果把这一千万美金用于采购先进设备，或者引进先进技术，能让多少企业企业完成升级，能让多少科研项目取得突破！
这后面还说，贫困山区有那么多人还处于温饱线之下，西部地区有很多的儿童没有办法上学，如果这一千万美金用在贫困山区，或者失学儿童的话，能让多少人吃饱肚子，让多少儿童走进课堂！
没有这些评论还好说，可有了这些评论，那可就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在批判你了。即便美国签代言人这件事，是单纯的商业行为，可看到这些评论后，不免会与道德进行挂钩。这对你而言，可是相当不利的。”
“我明白，道德绑架嘛！”李卫东无奈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这次《南洲都会早报》算是学聪明了，懂得先占据道德的制高点进批判！怎么也挑不到他们的毛病。”
“董事长，既然已经失去了道德制高点，我建议还是冷处理吧！无论谁问这件事，都不与理会，等时间一长，或者又出现新的焦点事件，舆论就会淡忘这件事情！”钟叶茂开口说道。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不！既然已经失去了道德的制高点，那再抢占回来！况且我做了这么年的企业，又不是没有承担社会责任！
他们不是那贫困山区做事情么？我的富康农机，每年都会向贫困山区捐赠农机！我的小狗电器厂，每年都从贫困山区雇佣大量的工人。
这些年来我最少也帮助好几万家庭脱贫致富了吧！接下来电器厂会扩大产能，我还要再雇人！以前我是在默默的做事，现在趁着个时机，大肆宣传一番！
至于失学儿童的事情，那就成立一个基金，联系一下希望工程那边，捐书本、捐桌椅、捐学校，能捐的都捐！咱们建上几百所希望学校，让社会知道，什么是良心企业家！”
听了这话，钟叶茂忍不住白了李卫东一眼，心中暗道，有钱土豪做事，就是简单干脆，直接拿钱砸，不多逼逼！
然而钟叶茂还是说道：“李董事长，这虽然能够在道德层面上进行反击，但那一千万美金外汇损失，还是没有解决啊！”
谁告诉你那一千万美金是损失了？”李卫东看了看手表是的日期，算了算也快到NBA全明星赛的时间了。
随后李卫东接着说道：“放心，很快你就会知道，这一千万美金的代言费，花的有多值！”

第五百三十一章 良心企业家
南州都会早报社，赵亮重返记者的岗位上。此时的他正坐在原来的位置，一副意气风发的表情。
“小赵，你这次的专题，又被很多同行转载，可是帮咱们报社打了一场大胜仗啊！”一个老记者开口说道。
“刘老师，我还得多给你学习。”赵亮嘴上谦虚的说道，但脸上却是有几分显摆的样子。
旁边，另一个记者开口说道；“小赵不愧是名牌大学中文系毕业，文字功底就是很扎实，文章写的也非常有深度啊！
原本只是巨额的外汇损失，被你联系到了采购国外先进技术和设备，还有贫困山区和失学儿童，这文章的立意立马就提升了一个档次。读者的关注度，也被吸引过来了。”
“都是几位老师平时教的好。”赵亮继续谦虚的说。
如果只是报道一千万美金的外汇损失，或许并没有这么高的关注度，也不值得太多的媒体同行去转载，但是在评论部分进行一系列的“升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提一下采购国外先进技术和设备，以及贫困山区和失学儿童，将一千万美金的事情与之挂钩，相当于是偷换了概念。
这样一来，在读者眼中，一千万美金的外汇损失，就是十恶不赦的事情。
果不其然，赵亮的这篇报道一出，立刻引起了广泛关注。九十年代的键盘侠们，开始打着贫困山区和失学儿童的旗号，对李卫东各种的口诛笔伐。
键盘侠们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己所不欲而施于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喷人，全都是一把好手，让他们去做事情，一个个全都成了怂包。
其他媒体也关注到了这一波新闻的热度，纷纷想找李卫东采访。
跟富豪有关的事情，历来都是很受普罗大众关注的，这一点在后世也是如此。
知名富二代的花边，可能要比流量明显的新闻更受关注。
若是某个富豪要是曝出什么大瓜，那绝对是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会成为媒体争相追捧的焦点。
如今这一千万美金的事情，相当于是给李卫东曝出个大瓜，媒体自然像苍蝇一样蜂拥而至。
赵亮也凭借着这篇报道，再次证明了自己能力，成功的返回了记者的岗位，又成了报社里冉冉升起的新星。
正当赵亮洋洋得意的时候，一位同事走过来，开口说道：“小赵，主任找你。”
“我马上过去。”赵亮赶紧站起身来。
那名同事却压低了声音，开口提醒道：“你悠着点，主任的脸色可不太好看。”
赵亮心中一惊，暗道可别出什么意外，然后屁颠屁颠的跑去了主任办公室。
主任的脸色的确不太好看。
于是赵亮小心翼翼的问道：“主任，你找我有事？”
“看看这些吧！”主任说着，将几份报纸扔给了赵亮。
赵亮接过报纸，低头一看，头条新闻用大字写着：《专访富康农机董事长李卫东，多年助力山区脱贫》。
赵亮再一看内容，大致写的是李卫东多年来一直帮助贫困山区的农民脱贫致富，旗下的富康农机每年都会向农村地区捐助一批农机，帮助农民进行农业生产等等。
赵亮又看起了第二份报纸，内容写的是，李卫东的小狗集团，多年来一直从贫困山区招聘员工，累计已经帮助五万多家庭摆脱贫困。
后面还有一些对工人的专访，写的也都非常的感人。
比如某位工人从小没出过大山，平时也吃不饱饭，全家人就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后来进了小狗电器厂，管吃管穿管住，还有工资。
他在小狗电器干了四五年，现在全家人再也不用为了温饱犯愁，家里还盖起了新房，甚至还添置了一台电视机，村里的姑娘都想嫁给他，放在过去这是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看完这两篇报道，赵亮已然意识到，这是李卫东发动的舆论反击。
“每年都向贫困山区捐农机，谁知道是真的假的！还全家人穿一条裤子，这写的也太夸张了吧！”赵亮一脸不爽的说道。
主任则开口说道：“捐农机的事情应该是真的，我从侧面了解了一下，李卫东有个富康农机厂，每年都会给贫困山区捐一批老旧农机。
据说他们青河市有个天圆镇，是国内水果罐头的主要产地，那里运水果的农业运输车辆，也都是李卫东捐助的。
至于全家人穿一条裤子这事情，国内贫困地区那么多，而且又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保不住会有家庭真的穷到没裤子穿。”
赵亮则不屑的撇了撇嘴：“我们才刚刚揭露了李卫东造成千万美金宝贵外汇的流失，就有媒体替他说话。这两份报纸也太没有底线了，竟然帮黑心资本家说话，肯定是收了李卫东的钱！”
“收钱？你先看看后面那份再说吧！”主任冷哼一声。
赵亮立刻望向了第三份博安置，表情瞬间凝固起来。
这份可不是一般的报纸刊物，而是团中央旗下的一份报纸，算得上是央媒之一。
紧接着，赵亮望向了下面一篇报道的标题，虽然不是头条，但依旧是在头版的主要位置。
《捐助一亿元，民营企业家李卫东助力希望工程》
看到这个标题，赵亮手一抖，险些没有拿稳手中的报纸。
一个亿的捐款，在当时而言可是天文数字，是很多普通老百姓无法想象的数字。
一瞬之间，赵亮明白过来，为什么会出这个层级的报纸了。
希望工程本来就是团中央和青少年发展基金会所发起的，给希望工程捐款一个亿，在这种级别的报纸上搏一个头版位置，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如果这笔捐款开始发挥功效，比如一座座希望小学建起来，大量的失学儿童重返校园，后续还会有专题报道或者深度报道。
这些建希望小学的地方，在报道的时候怎么不得提一下出钱的金主李卫东！
再看里面相信内容，大致是说李卫东将会为希望工程捐款一亿人民币，未来十年内将在全国范围内建设五百所希望学校，并且将为失学儿童捐助书本文具、课桌椅，补贴学杂费等。
“将会？将在？将为？这个李卫东可真是打的一个好算盘啊！先把大话吹出去，钱以后再给！”赵亮瞬间在鸡蛋里挑到了骨头。
主任则长叹一口气：“就算是现在不给钱，可那李卫东也没胆量赖希望工程的账！既然李卫东都放话出去，这一个亿肯定是掏定了！
李卫东这一个亿捐出去，上面的媒体都已经发话褒奖了，估计舆论对于李卫东，也会转为积极正面。你之前做的那篇报道，后续就先暂停一下吧！”
赵亮顿时傻了眼，他本来还指望这篇报道一炮而红，所以写了好几篇的后续评论，准备趁着热度继续带风向，却没想到后续评论还没发，真个项目便被终止了。
“有钱人不讲武德啊！”赵亮暗骂一声。
……
此时的李卫东，也正在于钟叶茂商量捐助希望工程的事情。
“五百所希望学校，不是一两天能够建成的，从选址筹建，到真正的建设，都需要国家和地方的支持。而且也需要符合国家的规划，把希望学校建在有需要的地方，避免资源的不必要浪费。”李卫东缓缓说道。
钟叶茂点了点头：“这方面我会跟青少年发展基金会接洽的，学校建在那里，该建多大的规模，他们应该会有所调研，估计咱们只要掏钱就行了，不会很操心。”
李卫东继续道：“建希望学校是个长期工程，一口吃不了个大胖子，但捐赠书本文具这件事情，是可以现在就去做的。
距离开学的时间也不远了，你去安排一下，先采购一批书本课本，趁着开学之前先发放到各个学校，让贫困学子有书本可以用。”
“没问题，这种花钱的事情，我最喜欢了！”钟叶茂笑着说道。
李卫东沉吟片刻，接着说道：“虽说是花钱，但这钱也不能白花，得花的物有所值才行。这学生的课本，应该都是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吧？教育出版社麾下，应该能管到不少的报纸刊物吧？”
“董事长，你的意思是，让教育出版社麾下的报纸刊物，写一些文章夸夸你？”钟叶茂开口问。
“什么叫夸夸我啊，是宣传一下希望工程，顺带提一提我！”李卫东很是厚颜无耻的接着道：“而且据我了解，很多地方报社，也都有印刷厂吧？这些印刷厂应该会生产作业本、稿纸一类文具吧？”
钟叶茂立刻点了点头：“明白了，我去采购文具的时候，顺便也跟印刷厂谈一谈，让他们写几篇报道，宣传一下希望工程，顺便再提提您！”
……
某地方报社，社长将主编叫到了办公室里。
“老赵，这里有几篇有关希望工程的报道，你拿去深度挖掘一下，写一篇新的报道，明天发出去。”社长将几份报纸递给了主编。
“社长，我们主要向哪方面，进行深度挖掘？”主编开口无奈的。
“这几篇报道，都提到了一个民营企业家，小狗集团董事长李卫东，他向希望工程捐款了一个亿，这种有良心的企业家，要着重的突出一下！”社长开口说道。
“明白了！”主编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随后小声问道：“社长，咱们又接到大广告了？”
社长则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人家本来就是咱们的广告客户，而且这一次，还给印刷厂那边带来了一笔新业务！
印刷厂那边效益一直都不太好，这笔业务做成了，最起码年终奖金是有了。到时候咱们报社上上下下，都能过个好年！”
……
一个亿的捐款砸下去，再加上李卫东暗中的推波助澜，很多报刊上，都开始大肆的宣传李卫东捐款的事迹。
舆论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原本对李卫东的口诛笔伐，全都消失不见，转而开始说李卫东是一个良心企业家。
带节奏这种事情，很容易就带偏的。即便是在后世网络时代，资讯可以迅速流通和传播，普通老百姓也很难有自己的判断，往往都是被媒体带风向。
而在九十年代，自媒体还没有兴起，传统媒体掌握了几乎全部的话语权，自然能够轻松的把控舆论风向。
一个亿的捐款，在当时而言，绝对是一颗震撼弹。单单这个数字，就值得媒体去大肆的追踪炒作。
更何况捐款目标还是希望工程，这么有正能量的事情，当然要多报道才对。
……
周一，虽然还没到中午，但是赵亮却早早的来到了报社的食堂。
今天的食堂里有赵亮最喜欢吃的红烧排骨，所以赵亮要早些来，先挑几块肉多的肋骨条，要是来晚的话，就只剩下肉少的大块骨了。
喜欢吃红烧排骨也不止赵亮一人，有几个手头上没事的记者，也提前来到了食堂。
还没开饭，几人便开始闲聊起来。
“小赵，你之前做的那个千万美金外汇流失的专题，怎么没动静了？”终于有人问起了这个问题。
“被领导毙掉了！”赵亮很是不服气的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那个李卫东竟然买通了那么多媒体，帮他说好话！”
“我也看到相关报道了，他可是捐了一个亿，给希望工程呢！能捐一个亿给希望工程的人，应该不是坏人吧！”旁边一人开口说道。
“一码归一码，就算他捐十个亿，也能不能掩盖他致使千万美金外汇流失的事实！一千万美金啊，用在国内不好么，白白的送给一个美国人！”赵亮开口辩解道。
就在此时，不知道谁按了一下食堂墙上的电视，换成了体育频道。
“观众朋友们，我现在正在美国纽约曼哈顿区的麦迪逊广场花园球场，现场为您带来NBA全明星赛……”苏群老师的声音响起。
“首先介绍一下双方的首发阵容，东部全明星队是中锋迪肯贝－穆托姆博，前锋肖恩－坎普和格兰特－希尔，后卫安芬尼－哈达威以及迈克尔－乔丹！
西部全明星队，中锋是沙奎尔－奥尼尔，前锋是卡尔－马龙和凯文－加内特，后卫是加里－佩顿和科比－布莱恩特！”
电视机前，赵亮猛的一愣，科比－布莱尔特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无比的熟悉。
“科比－布莱恩特？不是李卫东花一千万美金赞助的那个替补菜鸟么？怎么可能NBA的全明星首发？肯定不是同一个人！”赵亮立刻自我安慰起来。

第五百三十二章 无业青年＋1
赵亮对于NBA不甚了解，但从“全明星赛”这几个字，也能猜出来，参加这个比赛都是NBA中的明星球员。
然而“科比－布莱恩特”这个名字，更是让赵亮心中一惊。
之前赵亮可是亲自向远在美国的师兄询问过，得知这个叫科比的球员是个小年轻，只能在球队里打替补，连首发都混不上，肯定是实力比较平庸的。
可美国现场的解说员苏老师，却说出了这个名字，而且还是全明星赛的首发！
一个在自己球队中都打不上首发的球员，凭什么在一众明星里面打首发？
肯定是重名了！
“美国人的名字，来来回回就那几个，什么汤姆，乔治，詹姆斯的，名字相同也很正常！或许美国有很多人叫科比。”赵亮心中字我安慰道。
2020年以后，的确有很多人为了纪念科比，给孩子取名“科比”，但即便是这样，“科比”这个名字，在美国新生儿的名字中，也只是排在200名开外。
美国人喜欢的，还是詹姆斯，或者玛丽这样的名字。
至于“布莱恩特”这个姓氏，在美国虽然不算罕见，但也不是美国人常见的姓氏。
科比加上布莱恩特，重名的几率可并不高。
更何况那可是NBA，又不是阿猫阿狗都能进去，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重名。
虽然NBA当中有过七十多个威廉姆斯，六十多个约翰逊，五十多个史密斯和琼斯，以及若干个詹姆斯、华莱士和霍华德。
但真正同名同姓的，除了哈达威父子和南斯父子这样的父子党，还真的没有。
至于微笑刺客和地表最强175这一对以赛亚－托马斯，也只是发音相同，但字母拼写不同，微笑刺客的以赛亚是“lsianh”，而地表最强175的以赛亚是“lsaiah”。
……
赵亮正不断安慰自己，然而电视机中的苏群老师，却马上打破了赵亮的幻想。
“我们要着重介绍的是，来自于洛杉矶湖人队的科比－布拉恩特，他今年只有十九周岁，是第一次入选全明星，他也是NBA史上最年轻入选全明星，以及进入到全明星首发阵容的球员！
科比－布莱恩特被成为迈克尔－乔丹的接班人，而在接下来的比赛当中，科比－布莱恩特也将要对位迈克尔－乔丹，这也是今天全明星赛所要关注的焦点之一！”
“乔丹的接班人？”听到这样的评价，赵亮顿时傻了眼！
美国的报纸不是说，高中生球员根本适应不了NBA么？师兄刘敬不是说，他是个替补菜鸡么？怎么成了乔丹继承人了？
又是全明星首发，又是乔丹继承人，这背后是爆棚的商业价值啊！
赵亮呆呆的望着电视机，直到全明星赛开始。
转播画面对于乔丹和科比的这一组对位，总是给予特殊的关照，即便是两人没有持球，也会尽可能的将二人收在镜头之中。
而每当科比持球时，现场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完全不次于乔丹，仿佛也在告诉赵亮，科比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在美国究竟有多么的受欢迎。
这每一次的欢呼声，都像是一记重拳，狠狠的打在赵亮的心中。科比的精彩进球，更像是为赵亮敲响的丧钟。
最终，东部全明星队大胜西部全明星队，乔丹也成功的加冕了全明星MVP，然而与乔丹对位的科比，也拿下了18分6篮板，是西部全明星队得分最高最高的球员，完全对得起“乔丹接班人”这个称号。
看到科比这样的人气和表现，赵亮心中忍不住冒出了三个字：“完蛋了！”
……
餐桌上，觥筹交错，某体育报刊负责广告业务的胡主任，正一脸赔笑的向钟叶茂敬酒。
“钟总，我敬你一杯，感谢你们小狗集团，在我们报社投放广告。”胡主任说着举起了酒杯。
“好说，好说。”钟叶茂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这点广告对于我们小狗集团来说，也不算什么，只占我们每年投放广告的九牛一毛！”
“那是，小狗集团家大业大，指甲缝里流出那么一丁点广告费，就够养活我们报社了。”胡主任赶紧说道。
钟叶茂则继续说道；“我们之前也没有在体育报刊上进行过广告投放，这一次也是试试水，看看效果如何。如果宣传效果好的话，后面还是会继续投放广告的。”
“我们报社非常期待，能够跟小狗集团建立长期合作关系。”胡主任赶紧说道。
钟叶茂继续道；“胡主任，话说回来，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情，想要请胡主任你帮忙。”
“说帮忙是看不起我老胡！有什么事，钟总尽管吩咐，只要我老胡能做到的，一定义不容辞！”胡主任立刻拍起了胸脯。
“是这样的，我们老板呢，之前在海外做了一笔投资，但是国内有些人，对于这笔投资有所误解，所以想要接贵报，写几篇文章，帮忙说明一下。”钟叶茂缓缓说道。
“这个嘛……”胡主任犹豫片刻，接着说道：“钟总，我们是体育方面的媒体，报道体育方面的内容，我们倒是在行。
可是报道海外投资方面的事情，不在我们的业务范围之内，也不符合我们的办报宗旨啊！这事情恐怕有些难办。”
“胡主任，运动品牌有关的新闻，算是体育方面的内容吧？”钟叶茂笑着问。
胡主任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只要能跟体育沾边，应该都算。”
“那就没问题了！”钟叶茂说着举起了酒杯。
……
次日，国内某个顶流体育报刊便刊登了这样一篇新闻，标题是《乔丹接班人助力，国产运动品牌崛起美利坚》。
“在刚刚结束的NBA全明星赛中，被誉为是“乔丹接班人”的年轻球员科比－布莱恩特表现出色，18分的得分，也仅次于迈克尔－乔丹。
而在比赛当中，科比－布莱恩特脚下所穿的篮球鞋，正是我们中国的运动品牌飞跃，一个拥有六十年历史民族老字号，出现在了美国最高水平的体育赛场上！”
看着这个开头，赵亮的心一阵的刺痛。
赵亮作为媒体人，后面的内容，不用看也能猜到，肯定是吹嘘一波飞跃鞋，然后将飞跃捧为民族品牌的骄傲。
对于当时的中国品牌而言，能够进入到美国市场，也的确可以被当成是民族品牌的骄傲。
而最让赵亮担心的，是那一千万美金代言费的事情。
此前赵亮发表的文章，将那一千万美金的代言费，视为外汇的流失，而且还引来了不少的关注度。
可现在事情却反转了，一千万美元的代言费，签下一个乔丹的代言人，而且让民族品牌成功的打入到美国市场，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超值的。
一千万美金，换来一个民族品牌的骄傲，老百姓肯定不会说NO。
而且这种事情，可以提高民族品牌的知名度，提振民族自信心，国内肯定会大力宣传。
到时候赵亮那篇千万美金外汇流失的报道，又成了捏造假新闻！
就在此时，一个很八卦的同事走进了办公室，小声说道；“大家主意了，一会儿看到主任都躲着点，别去惹麻烦！”
“出了什么事？”马上有人问。
“我刚刚送材料，路过社长报公司，看到社长正在批评咱们主任呢，而且语气非常的不善！主任挨了领导的批评，回头不得发泄到咱们身上？所以咱们还是悠着点，能躲就躲，别去触主任的霉头。”那人开口说道。
“那老领导为什么要批评咱们主任啊？”有人开口问道。
“具体因为什么不知道，但是我路过的时候，听领导说假新闻什么的，估计是咱们之前哪篇报道又出问题了吧！”那人回答道。
听了这话，赵亮猛然一惊，一种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此时的赵亮已然意识到，领导说的假新闻，十有八九就是在指自己。
片刻后，主任阴沉着脸返回了办公室。
众人立刻都低下了头，装作在忙活手头的工作，免得触了主任的霉头。
只见主任直接走到了赵亮面前，愤恨的瞪了赵亮一眼，冷冷的说道：“跟我进去。”
赵亮跟着主任，走进了办公室，主任直接将那份体育报刊砸在了赵亮的脸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那一千万美金是外汇流失么？怎么变成了民族品牌的骄傲了？”主任怒气冲冲的说道。
赵亮赶紧辩解道：“主任，你当时也看到那些外国报纸了，上面都说那个叫科比的球员难成大器，一千万美金签下他，就是打水漂！
而且我在美国的学长也已经打听过了，这个科比是个替补，在NBA里连首发都打不上，肯定没有实力，你当时也很认同的。”
“我那是听信了你的谣言！”主任怒气冲冲的指了指那份报纸，接着说道：“我还让你以事实为依据进行新闻报道呢，你怎么没听？
报社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知道现在同行都怎么说我们的么？他们说我们报社为了博取读者眼球捏造假新闻，说我们是无良媒体！报社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口碑，毁于一旦啊！”
“这不是假新闻，我都依据事实写的报道。”赵亮继续辩解道。
“狗屁事实！都这时候了，你还不认错！难道那个科比入选NBA全明星首发是假的？美国那边的比赛都打完了，还是全球直播！你能骗的了我，还能骗过全世界几十亿人的眼睛？”
主任实在是气急了，他指了指门口，接着说道：“赵亮啊，你是彻底没救了，立刻收拾东西，给我滚蛋，别待在采编部了！”
赵亮已然预料的会有这个结果，他也没有反抗，而是硬气说道；“行，我这就回资料室内，不给主任你添麻烦了。”
“你还想回资料室？”主任冷哼一声，接着说道；“让你回资料室，继续翻腾几年前的外国报纸，然后再给我弄个假新闻出来？门都没有！还嫌害我害的不够么？”
“那我去哪里？”赵亮开口问道。
“保卫科缺个保卫干事，你去那里报道吧！”主任开口说。
“保卫科？你要让我去看大门？我好歹是名牌大学毕业，你怎么能这么做！”赵亮一脸愤然的说道。
“让你去看大门，已经算是好的了，好歹给你一口饭吃！要不是看在你是大学生，对你网开一面，早就直接把你开除掉了！”主任脸上的怒意更胜。
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可都是天之骄子，而赵亮这种名牌大学毕业的，更是人中龙凤，怎么能受得了看大门这种侮辱。
赵亮彻底的愤怒了，他猛的的一拍桌子，开口说道；“不用你开除，老子不伺候了，什么狗屁报社，老子不干了！”
……
李卫东并不知道，远在南方的“仇家”赵亮，已经变成了无业青年。
此时的李卫东，正在京郊的疗养院里，参加何家的家庭会议。
何家第二代中，老大何荣，也就是何安安的伯父，走的是仕途。老二何誉，也就是李卫东的老丈人，则是在企业工作。
所以何荣的仕途数否顺利，直接关系着何家人未来的发展。
如今，何荣的工作即将产生变动。
何荣是机械专业出身，在机械部门待了大半辈子，此前更是在机械工业部任职。
而在1998年的国家机构改革当中，这个从建国初期，就一直存在，为中国机械工业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的部门，即将结束自己的使命。
何荣还不到退休的年龄，自然要被安排到其他的岗位，而之前何荣也曾经透露过，自己应该会被空降到地方工作。
如今，领导已经找何荣谈过话，组织上的任命也即将下达。
书房内，何荣开口说道；“这一次，组织上安排我去西部省份工作。”
“是西南还是西北？”何爸爸马上问道。
“西北。”何荣接着道；“最西北的西疆自治区。”
何家人纷纷一皱眉头，要是川渝这样的西南省份，条件还要好一些，可西北的自治区，条件就要差很多了。
“怎么去那么老远啊！”何爸爸下意识的说道。
反倒是何老爷子开口说道：“国家有需要，再远也得去！”
“爸，我不是你那个意思。”何爸爸继续道：“我是说那里的条件比较艰苦，可要苦了我大哥了！”
何老爷子却是一瞪眼：“怎么？条件艰苦就不去了？你哥是国家培养的干部，就应该冲在最前线，哪里艰苦往哪里扎！”
何荣赶紧给弟弟递了个眼神，让他别再说话，随后接着说道；“其实这一次，是我主动向组织要求，去西部自治区任职的。
我也知道西部条件不好，但我觉得嘛，条件越不好，未来发展的潜力就越大，也就需要我们去建设！我是真的想去西部做点成绩出来。”
李卫东忍不住看了看何荣，这位大伯可要比自己的岳父更有思想觉悟，怪不得何家会让他走上仕途这条路。
随后李卫东开口说道；“我很赞同大伯的选择，现在的西部地区虽然很落后，但有着巨大的发展潜力。西部地区自然资源丰富，战略位置也极为重要。
我相信未来国家也会对于西部投入更多的资源，大力的建设和发展西部的。大伯去西部任职的话，或许要比在东部地区有更多的机会。”
见到李卫东支持自己，何大伯一脸微笑的望着李卫东，开口说道；“我说卫东啊，你光是口头上支持可不行，得拿出点实际的东西。家里就你这么一个有钱人，得让我打打秋风！”

第五百三十三章 慈善家不好当
何大伯的语气有些开玩笑，但李卫东却知道，他是真的有求于自己。
只听何大伯开口解释道：“西北的自治区，不光是条件要更艰苦一些，开展工作的难度，也要比东部省份困难的多。
西部的实际情况，可要比东部省份复杂的多。我这种空降的干部，对于当地也不怎么了解，想要去站稳脚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我这个外来的和尚，可不能空着手去，怎么得带上几本真经吧！国内大企业的领导，我倒是认识不少，但那些关系都不能用在这事情上。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找你帮忙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相较于东部省份，西部肯定是更加贫穷，交通也十分闭塞，贫穷加上闭塞，往往就意味着愚昧，这对于经济建设者而言，无疑是个高难度副本。
更何况西部地区还有很多的少数民族，各个而民族的文化也不同，在抓经济建设的同时，还要照顾到当地的风俗文化，这对于空降干部而言，显然是很不友好的因素。
如果只是为了去镀镀金，混个履历，空着手去倒也无妨。但何大伯是真的想去做事情的，这时候当然要带上点干货，这样才能得到当地民众的信任。
否则的话一个不了解当地情况的外来干部，若是连脚都站不稳，又何谈去做事情？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大伯，你想让我做些什么？”
“我前些天看报纸，说你给希望工程捐款一个亿，还要建五百所希望小学？”何大伯开口问。
“大伯，你是让我到西北自治区建几所希望小学？”李卫东马上问。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不把教育搞好，经济建设永远是镜中月水中花。”
何大伯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西部的教育的确是落后于东部，希望小学也是应该兴建，但是现在西部最需要的，并不是希望小学，而是一个可以让孩子上学的条件。”
李卫东愣了愣神，有些不太明白何大伯的意思。
何大伯开口解释道：“西部最缺的就是人才，哪怕你把希望小学建起来，也没有那么多老师去教书。因为西部条件艰苦，但凡有些文化的人，都不愿意待在西部，全都往东部富裕的省份跑了。”
后世国家为了帮助西部地区吸引人才，出台了各种各样的优惠措施，可即便是这样，很多人依旧不愿意去西部。
而在当时，国家对于西部还没有那么多的优惠政策，西部地区当然也就吸引不到人才。
更何况西部的条件比东部差一大截，那些有知识有文化人，肯定都去东部沿海的经济发达地区寻求更好的生活，西部省份反而有人才外流的现象。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建好了希望小学，也找不到教师去授课，总不能让学生自学吧！
想通了这一点，李卫东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人才的确是制约了西部地区的发展。”
何大伯继续说道；“人才问题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但是我刚才说的上学的条件，短时间内是可以解决的。
我之前也曾经多次去西部省份进行调研，当然主要是调研机械工业方面的工作，但对于西北自治区的一些情况，也是有一定了解的。
根据我所掌握的实际情况，那里的失学儿童，有很大一部分并不是因为没有学上，而是因为没办法去上学。
你也知道的，西北自治区地域广阔，不夸张说的，人家一个地级市的面积，比咱们东部一个省份还大，一个县的面积，比咱们东部一个市还大。一个乡镇能是咱们京城几倍的面积。
你可以想象一下，假如你想去读书，可你骑上一天的骆驼，还到不了镇上的小学，那你还能读的成书么？客观条件不允许啊！这就是我所说的，没办法去上学。
西北自治区可不像是咱们东部省份，他们那里人口聚集不那么密集，也没有足够多的资源，很多村级单位都是没有小学的，很多镇级单位也没有中学。
所以在西北自治区，很多农村的孩子，想要上小学的话，就必须要住在镇上，想要读初中的话，就必须要住在县里。
偏远地区农民的收入本来就不高，让他们的孩子在镇上或者县里常驻，成本也是很大的，即便是在学杂费方面有所免除，很多家庭也负担不起这个成本，最终导致儿童失学。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学校建宿舍，学校有了宿舍，孩子有地方住，自然就能长期待在学校里，也就可以踏踏实实的学习。
但是建宿舍的成本，可要比建校舍高多的。国家教育资源本来就紧张，西部地区又比较贫穷，财政能力有限，很多小学都没有学生宿舍。
卫东，我希望你能够从一个亿的捐款当中，拿出一部分来，帮助西部的小学建宿舍，这样等于是给了更多的孩子，一个上学的机会。”
听了何大伯这番介绍，李卫东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何大伯盯着这一个亿的捐款，并不是让自己建希望小学，而是让自己给现有的小学建宿舍。
西北地区地广人稀，很多地方的人口密度的确不适合兴建村级小学，就算是建起来，没有几个学生，也是浪费教师资源。
毕竟在贫困地区，教师资源也是稀缺的，不可能将有限的教育资源，放在少数人身上。
在这种情况下，上小学要去乡镇，上初中要去县区，是常有的事情。
而以西北自治区的面积，上学的通勤时间，就成了学生无法承受的成本。
在那里，徒步走一天出不了村，并不是新鲜事，去一趟镇上，来回要好几天的时间，孩子怎么去上学？
中国西南山区的情况也差不多，那里到没有广阔的土地，但却有崎岖蜿蜒的山路，也增加了通勤的成本。
孩子们翻越十几座山去上学，人还没到呢，学校就放学了。
西北是路太远，西南是路不好走，归根结底都是通勤时间的问题。即便是国家对于书本费、学杂费等给予的补贴和免除，但通勤时间依旧制约了孩子就学。
最佳的解决办法，自然就是给学校建宿舍，让孩子住校，这样就免去了通勤的成本。
虽然上小学就住校，这听起来有些残酷，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后世很多偏远地区的孩子，都是用这种办法就学的，有些是在村里读一年级或者两年级，然后去镇上的学校住校。
有些干脆就让孩子长大一些，比如十岁左右的时候，有了一定的自理能力，再去镇上的小学读书。
未来西部偏远地区建设的希望小学，很多都配有专门的食堂和宿舍，为孩子食宿提供保障。
国家使用这种办法，在教育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保证了每个孩子都可以接受到义务教育。
而在九十年代后期，国家还不富裕，教育方面的经费也没有那么多。在偏远或贫困地区，光是把教室建起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兴建宿舍更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何大伯显然是意识到通勤成本这一问题，也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如今何大伯即将去西部任职，如果能够给几十所小学带去宿舍的话，这一份伴手礼，应该足以让何大伯这位空降干部站稳脚跟。
何大伯的仕途，关乎着何家的未来，李卫东自然是要帮的。
更何况这一个亿，本来就是要捐助给希望工程的，建希望小学也好，给偏远地区小学建宿舍也罢，目的都是为了让更多的孩子，可以到学校读书。
所以李卫东并没有推辞，他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大伯，那回头我去联系希望工程那边，更改一下计划。优先给西部地区的学校，兴建一部分宿舍吧！”
何大伯长出一口气，他开口说道：“卫东，有你这句话，我也能踏实的去就任了！”
李卫东则想起另外一件事，他开口问道：“大伯，有件事情，我也想请你参谋参谋。”
“什么事？”何大伯开口问道。
“据我了解，这一次国家进行机构改革，将不再保留十几个部委，也会有很多的干部，面临着工作岗位的调整。不知道其中有没有人，会去企业任职？”李卫东开口问道。
何大伯想了想，开口说道；“肯定会有人要去企业任职的。这一次的改革目的，是推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尽快结束专业经济部门直接管理企业的体制。
因此几乎所有工业专业的经济部门都被裁撤掉。这些工业专业经济部门，是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当年这些工业专业经济部门，是资源配置的载体，也是落实经济计划的依托。
但是现在是市场经济体制，这些部门的存在，不利于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基础作用，也不利于发挥企业微观经济主体地位，所以才被撤销，以消除政企不分的组织堡垒。
既然要将政企分开，那必然会有一些资源被下放到企业，机构被裁撤，也必然会有一部分人，被分流到企业当中。
事实上在这些工业专业的部委机构里，有很多人都是企业当中提拔上来的有些干部本身在企业里还有兼职的职位，如今只不过是回到原单位罢了！”
“那有没有人愿意来民营企业？”李卫东又问道。
何大伯微微一愣，马上明白了李卫东的意图。
“好你个李卫东，真是胆大包天啊！想到从这些地方挖人！”何大伯开口说道。
“反正这些机构都要裁撤了，有一大批人要被分流到企业，那就不如来我这里。我们民营企业，也是在为国家的经济发展做贡献嘛！”李卫东笑着说道。
何大伯皱着眉头想了想，开口问道：“你要什么样的人？”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我的那个富康农机厂，原本只是个县级的集体企业，这么多年来使用的也是当时的管理团队。
以前企业规模小的时候还好说，但随着企业的发展壮大，当时的管理团队，已经无法满足企业前进的需要的。所以我一直想要调整现在的领导班子。
我知道部委里面人才多，有很多是从企业提拔上来的，能力出众不说，也有着管理企业的经验，而且在京城工作久了，还积攒了很多人脉关系。
这一类的人才，正是我现在急需的，要是有这样的人才愿意来我们富康农机的话，我愿意高薪聘请！”
“最好还是在农业部那边，有人脉吧，这样也方便你卖农机！”何大伯开口问。
李卫东很坦然的点了点头：“那要是农机方面的人才，专业对口更好了！”
何大伯想了想，开口说道；“你还别说，这样的人还真有。但他们当年可都是从国企调上来的，就算是回，也是回原来的企业，未必愿意去你那种民营企业啊！”
“事在人为嘛，总有那么几个贪财的，我把钱给到位，怎么也能拐带一两个人吧！再说了，吃公家饭的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有些人就算是回到原来的企业，也未必有合适的位置了。树挪死人挪活，说不定就有人愿意来。”李卫东开口说道。
“也是这么个道理。”何大伯点了点头，接着道：“那行，我帮你留意一下这样的人才。但到底能不能把人拐走，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
一个亿的捐款砸下来，李卫东的日常也突然变得忙碌起来。
各种公益活动，纷纷向李卫东发来邀请函，希望李卫东可以参加，更希望李卫东可以慷慨解囊。
而其中不乏有慈善总会、红十字会、残疾人联合会、青少年基金会、宋女士基金会等国家级的慈善机构。
这些机构举办的，也都是很正能量，带有官方性质的活动，李卫东碍于面子，也不好推辞，只能硬着头皮参加。
作为随手就是一个亿捐款的金主，每次活动，李卫东都会被邀请到C位，而这个C位也就意味着要掏钱，至少六位数的捐款是少不了的。
好在李卫东家底子丰厚，也经得起他折腾。
在坐在某个颁奖仪式的颁奖嘉宾区，感受着年轻漂亮的礼仪小姐，不断的拿眼瞄自己，李卫东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慈善家不好当啊！”

第五百三十四章 高官厚禄
京城的某处咖啡厅里，李卫东面前坐着一个中年人。
这位中年人很儒雅的拿起了咖啡杯，对着嘴微微抿了一口，接着说道；“李董事长，感谢你的盛情邀约，不过我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已经定下来了。
当年我是从兴盛机械制造集团调到部委里来的，如今部委机构调整，组织上也安排我回兴盛集团，担任集团的副董事长。”
中年人的潜台词是，我马上就要去大集团当副董事长了，自然不屑去你这个农机厂当领导。
李卫东无奈的笑了笑，即便是自己给出的年薪很高，但眼前这人显然没那么贪钱，花花绿绿的钞票无法打动他。
“那好，既然王主任已经有了规划，那我就以咖啡代酒敬你一杯。祝王主任前程似锦！”李卫东举起了咖啡杯。
“承您吉言。”中年人也是一脸微笑的跟李卫东客套了几句，然后才告辞离开。
李卫东则长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的说道：“又失败了！”
这个中年人，便是何大伯介绍的人才之一。他曾经在企业任职，后来被调入到部委里。如今机构精简，人员调动，他又要返回企业。
类似这种的人才，李卫东已经见了七个人了，凑足了一串葫芦，但没有一个愿意加入到富康农机。
这让李卫东有些沮丧，但他也知道，这就是现实。
民营企业还是不怎么受待见的，哪怕是规模颇大的民营企业，开出几十倍的薪水，这些有能力的高端人才依旧不愿意加盟。
更何况这些人都已经有了下家，又全都是响当当的国企。去国企当领导，虽说工资没有那么多，但身份地位大不同，说出去也更加有牌面。
望着那位中年人渐渐远去，李卫东一脸无奈的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名单，划掉了中年人的名字。
望着名单上其他的人，李卫东心中暗自琢磨，总该有那么一两个贪钱的吧！
“下个人叫岳安全，这名字还真好记，他以前是大洋机械厂的副厂长，我记得这个大洋机械厂是做拖拉机起家的，现在也改为大洋集团了吧！”
……
最近两年，富康农机厂的管理团队，已经成了李卫东的一块心病。
富康农机厂的前身是一个县农机厂，当时能有个中专生，就算是厂里的高级人才了。
所以农机厂的管理团队，文化程度普遍不高，也没有进行过专门的企业管理培训。
如果富康农机厂还是一个小工厂，这样的管理团队是没有问题的，但随着富康农机厂不断发展壮大，原来那些管理者的能力，已经难以与农机厂的规模匹配。
李卫东原本的计划是在农机厂内挖掘一下潜力，培养一批干部出来。
杜家海就是李卫东所看好的对象，李卫东将杜家海提升到副厂长的位置，着重进行培养。
杜家海虽然也只有中专学历，但这个人并不笨，而且干活很踏实，从不偷奸耍滑，关键是对李卫东非常的服从。李卫东看到了这些优点，才决定培养杜家海的。
几年下来，李卫东发现，杜家海是一个很好的执行者，你给他安排工作，他绝对能认认真真的完成，不会出现纰漏。
然而在企业经营方面，杜家海却没有灵性，对于决策方面的事情，更是好不擅长。
如果是做副职的话，杜家海应该会很优秀，但让杜家海做一个企业的一把手，就完全不行了。他没有那种头脑，也缺乏决策能力。
农机厂内部培养干部的计划失败了，李卫东只能从外面挖掘人才。
计划经济时代，国内的人才都集中在国企当中。到了九十年代末，虽然改革开放已经进行了二十年，但国内最优秀的人才，依据是在国企。
特别是企业管理者，是需要时间和资源去磨练的，很多大型国企的领导干部，那真的是从千军万马中一点点磨练出来了，不知道淘汰了多少同样很优秀的人，才能爬到那个位置。无论是能力、经验、人脉，全都是一流的。
在那个政企不分家的年代，国企高管想要在仕途中走的更远，自然是进入到国家的行政机构当中，比如前往直接管理企业的专业经济部门任职。
这种专业经济部门可不少，光是工业方面，就有电力工业部、煤炭工业部、冶金工业部、机械工业部、化学工业部、电子工业部。
除此之外像是地质矿产部、邮电部、纺织总会、轻工业总会等，也都是可以直接管理到企业的部门。
大家都想进步，结果就是优中选优。能够从企业进入到这些部门任职的，必然是各个企业中的佼佼者，也就是在一众能力出色的国企高管当中，选拔出最优秀的。
如今国家进行机构改革，十几个部委要被裁撤掉，人员也会精简，李卫东便打起了这些人的主意。
这些可都是国内最出类拔萃的人才，只要能拐带来一个，李卫东就知足了。
但现在看来，这种高端管理人才，并不那么容易拐带。
……
三环内某部委的宿舍，岳安全放下了电话，脸上浮现出一缕怒意。
“怎么？大洋集团那边，工作安排不顺利？”妻子从旁边问道。
岳安全点了点头：“这帮人真是太可恶了，竟然安排我去工会当副主席！工会主席本来就是个闲差，还是个副的，真是欺人太甚！”
“这也正常嘛，老厂长毕竟是退休了，新厂长跟你又不对付，他自然是不想你回去的，就算你回去了，他也不敢用你。”
妻子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让你去当工会副主席，也有些太过了。你以前在大洋厂的时候，可是副厂长，好歹也是厂里的三把手！就算是回去，也应该按照以前待遇。”
岳安全却无奈的叹了口气：“现在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这年头哪个单位会缺管事的？突然冒出来一个前任三把手分权，你觉得其他领导会愿意？
而且人家给的理由和很充分，大洋厂已经改组为大洋集团，原来的大洋厂成了集团的下属，我这个工会副主席，是整个集团的工会副主席，属于集团干部，形式上比以前还升了呢！”
妻子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那你真打算回去当那个工会副主席么？”
“不回去又能怎样？机构精简，人员调动，京城里可没有我的工作！”岳安全开口说道。
“你回大洋了，那我该怎么办？我调来京城还不到两年，难道又得跟你回去？”妻子不满的皱了皱眉头，接着道：
“而且咱们儿子才刚刚升上高中，这不容易才进了京城重点高中，以后是能考清华北大的，要是跟你回去的话，还怎么考清华北大？”
岳安全点了点头：“耽误什么，也不能耽误了儿子的学业。这样吧，你带着儿子，先住在京城，我自己回大洋厂就是了。”
“那我们娘俩住哪里啊！”妻子指了指脚下，接着说道：“咱们现在住的，是部委提供的职工宿舍，机构精简以后，你都不在京城工作了，这个职工宿舍，恐怕要被收回去吧！”
“这倒是个问题啊！”岳安全苦恼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实在不行的话，你们娘俩就先租房住，找个离儿子学校近的地方，儿子上完晚自习回家，也安全一些。”
夫妻二人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
“是不是工作安排又有变动了？”妻子开口说道。
岳安全也立刻接起了电话，里面想起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喂，请问是岳安全主任么？我叫李卫东……”
……
岳安全是一线工人出身，由于工作能力出众，短短十几年的时间，便从一个普通工人，晋升为大洋机械厂的领导班子成员。
大洋厂的老厂长，对于岳安全十分的赏识，在工作方面委以重任，甚至是打算将岳安全，当做接班人来培养。在老厂长的栽培下，岳安全还不到四十岁，便成为了大洋厂的三把手。
如果岳安全继续待在大洋厂的话，等老厂长退休以后，他真的有可能成为新任的厂长。然而一个更好的机会，也出现在了岳安全的面前，那就是去部委工作。
从企业到部委，那可是质的提升，在企业里顶多就是个厂长，到了部委里就职，却有更高的可能性。
老厂长也乐见自己的得意门生，可以有更好的前途，于是还帮着岳安全从中运作，让岳安全得以进入到部委当中。
后来岳安全想办法，将自己的老婆调来了京城工作，儿子也上了京城的学校，一家人也算是团聚了。
但可惜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国家机构改革，十几个部委都会被裁撤，而人员也会被精简。
留京的名额十分有限，基本上都照顾那些快退休的老干部了。即便是何大伯都要去地方上任职，岳安全这种，更不可能有机会留在京城。
按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原则，岳安全应该返回大洋机械厂。
而这时候老厂长已经退休，大洋机械厂也改组成为大洋集团，可谓是物是人非。
大洋集团新任的领导显然不希望岳安全回归，岳安全的能力和资历毕竟摆在那里，要是回集团的话，弄不好就是一个“明英宗”，再来个夺门之变，那可就麻烦了。
可机构精简，人员调动这种事情，是国家的政策，岳安全要回去，大洋集团又不能拒绝。
于是乎，工会副主席这种闲差，就落在了岳安全的头上，平日里组织个员工运动会，遇到白事代表集团露个脸，送个花圈什么的，工作也很充实。
然而对于岳安全而言，这种工作简直就像是坐牢！他还正值壮年，还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他可不想天天哭丧着脸给别人送花圈。
更何况他要是回到大洋集团以后，远在京城的老婆孩子该怎么办？
……
咖啡厅里，李卫东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去你们富康农机公司？”岳安全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善的说道：“富康农机公司应该是私营企业吧？”
李卫东点了点头：“是民营企业，不过规模还是比较大的，比国企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董事长，我是从大洋机械厂出来的，现在也要回到大洋机械厂继续工作。”
岳安全这番话，等于是变相的拒绝。
李卫东则开口问道：“岳主任，你回大洋集团的话，会担任什么职务？”
“这个还要看组织安排。”岳安全回答道。
岳安全没敢说实话，工会副主席这个位置，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太丢人了。
李卫东继续道：“岳主任，不管大洋集团给你们什么职位，肯定不会是一把手吧？但如果你来我们富康农机，公司的一把手就是你。”
高官奉上，岳安全的表情瞬间一凝，但又马上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虽说是一把手，但也只是个私营企业是一把手，跟大洋集团想必，只是鸡头而已！
有句俗话说得好，宁为凤尾，不为鸡头！
李卫东接着说道：“另外我给你五十万的年薪，这只是底薪，另外还有奖金，上不封顶！”
高官之后便是厚禄！
在当时而言，五十万自然是一笔巨款，一线城市繁华地段买套大三居是不在话下的。
对于大企业的领导而言，他们可以轻易的签批出五十万的条子，但是他们的薪水，依旧得按照标准执行，不可能有五十万的年薪。
即便是很多外资企业挖人，也出不到五十万的年薪，按照当时汇率计算的话，五十万人民币，相当于是六万美金。
在全世界任何地方，六万美金都是一个高薪，即便是当时的美国，也得是金融从业者、法律从业者和医疗从业者，才能拿到的薪水。
五十万的年薪，实在是太过于惊人，岳安全霎那间竟然有些失神。
岳安全的表情落入到李卫东的眼中，他顿时有些欣喜。
“终于遇到一个贪财的了！”李卫东心中暗道。
随后李卫东继续加码道：“三年之内，富康农机公司也会进行股份制改革，到时候公司的管理团队，将会持有一定股份，可以参与董事会决议，也可以享受到股票分红。”
如果说之前的承诺是高官厚禄，那么股份的承诺，就相当于是在承诺未来。
但凡是有本事的人，都不愿意当一辈子打工仔，如果能获得股份的话，肯定是香得很。
至少在大洋集团，岳安全一辈子都别想得到企业的股份。
与大洋集团的工会副主席相比，李卫东所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岳安全已然心动了。
毕竟若是回到大洋集团的话，只能当个工会副主席，岳安全还正值壮年，未来大有可为，他可不想整日哭丧着脸跑殡仪馆送花圈。
不过作为曾经国企的高管，又在部委里工作过，岳安全算是大半辈子都混迹于体制，让他去民营企业任职，他心中一时间也不太容易接受。
于是岳安全开口说道；“李董事长，还是让我再考虑考虑吧！毕竟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还要征求一下家人的意见。”
岳安全没有直接决绝，而是要征求家人意见，这算是松口了，于是李卫东赶紧再加一把火。
他开口问道：“岳主任，如果你肯来我们富康农机的话，家属方面，我们也能想办法给你安排。”
“这倒不用，我家属已经调来京城工作了，而且孩子也在京城读高中，现在全家人算是在京城安顿下来了。”岳安全开口说道。
“那住房问题解决了么？”李卫东有意无意的说道；“京城的住房，历来都是比较紧张的。”
李卫东说的倒是实情，几百年来，京城的住房都是稀缺资源。
“部委里有职工宿舍，我这个级别的，有两室一厅，虽然不大，倒也住的开。”岳安全开口说道。
“总是住在宿舍里，也不是个事啊！更何况现在要机构精简了，宿舍也不稳妥。”
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岳主任，这样吧，你来我们富康农机，那么京城在售的大三居，你随便挑，计算我送你的入职礼！”
“大三居？”岳安全猛的一愣，这可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此时，岳安全的脑海中不由得冒出了一句俗话：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第五百三十五章 一辆车引发的惨案
“给套大三居？还随便挑？那你还犹豫什么啊，赶快答应啊！京城的房子有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凭你现在的工资，想在京城买套房，也得攒大半辈子！”
望着一脸兴奋表情的妻子，岳安全无奈的长途一口气。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那个富康农机毕竟是私营企业，不像是国企那么有保障，万一要是效益不好倒闭了，我连饭碗都没有了！”岳安全开口说道。
“说的就跟国企不会破产倒闭似得？”妻子冷哼一声，接着说的：“要是国企不会破产倒闭，那些下岗职工从哪里来的？”
岳安全却开口反驳道：“我这个级别，就算下岗也轮不到我头上！”
“是，你级别是挺高，工会副主席呢！”妻子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工会副主席”这五个字，瞬间刺痛了岳安全。
不过岳安全还是嘴硬的说道：“我就算是去当工会副主席，可好歹是有保障的！工资一分不少拿。”
“就那点保障，一年能值五十万的零头么？”妻子冷哼一声。
夫妻二人顿时陷入到沉默当中。
片刻后，妻子终于开口说道；“我知道，让你去私营企业，你心中会有抵触，可你总得为咱们儿子想一想吧。儿子现在正是考大学的关键时期，住房问题解决了，他也能安心读书。
换个角度，咱们在京城里有套房，日后就算是他考不上清华北大，考个普通的大学，毕业后留在京城也更方便一些。”
此时岳安全也已经冷静下来，他仔细一思考，妻子的话的确是很有道理。
富康农机虽然不如大洋集团那么的稳定，可好歹能给儿子赚到一套京城的三居室，再加上五十万一年的薪水，哪怕干个两三年，也攒够退休的钱了。
岳安全终于长叹一口气：“也罢，为了咱们儿子，我这次就算豁出去了！”
……
何大伯给李卫东介绍了十几个人才，最终只有岳安全肯加盟富康农机。
能够拐到一个人才，李卫东就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一般情况下，这些部委里精简下来的人才，回到原来的企业里，也都是排名靠前的领导干部，怎么可能屈尊去富康农机这样的民营企业。
也多亏了岳安全在原单位不待见他，只给他安排了一个工会副主席的闲差。但凡大洋集团给岳安全安排好一些的职务，他也不至于跑来富康农机。
……
虎头大奔停在门口，司机见到李卫东出来，赶紧上前打开车门。
“董事长，咱们去哪里？”司机开口问道。
“去中宏汽贸。那里的张经理打电话过来，说我之前订的那辆车已经到了。”李卫东冲着司机笑了笑，接着道：“老刘，这次给你换辆新车，美国的凯迪拉克！”
司机老刘呵呵一笑，接着说道；“董事长，您就别埋汰我了，我就是一个司机，您想坐什么车，我就开什么车！”
自从上一次，李卫东坐过那辆大林肯以后，便对美系豪华品牌的舒适度念念不忘，于是乎便找了汽贸公司，定了一辆凯迪拉克。
虎头奔虽然也是顶级豪华车，但总是有一种暴发户的感觉，与之相比凯迪拉克肯定是更有牌面，也更加商务范。
毕竟是美国总统的座驾，天生就自带一种尊崇的气场。
李卫东来到汽贸公司，公司的张经理早就等候多时。
“李董事长，您订的车，上午刚把手续办下来，我们就去海关，把车给提来了。您这边请，我带您去看看车。”张经理说着，便头前带路领着李卫东去看车。
后面的仓库里，李卫东见到了一辆加长版的凯迪拉克弗雷特伍德。
“李董事长，加长版的凯迪拉克弗雷特伍德，美国总统克林顿乘坐的就是这一款。这车的轮胎是防爆的，就算是被扎破了，也能继续向前开。”张经理开口介绍道。
“那车门是不是防弹的啊？美国总统的车，连车玻璃都是防弹的。”李卫东笑着问道。
“这个嘛，虽说不是防弹的，但这车门挺厚实的，美国车毕竟是用料十足，可不像日本车那样跟纸壳子似得。我琢磨着一般的子弹，也打不透这个车门。”
张经理说着，掏出车钥匙，接着道；“李董事长，咱们进去看一看吧，里面的真皮座椅，比沙发还舒服，绝对够豪华。而且您看，这车钥匙也是镀金的呢！”
弗雷特伍德配备了遥控钥匙，但车子依旧需要钥匙启动，而且后备箱也需要要是打开。
为了彰显豪车的档次，弗雷特伍德的车钥匙，都是镀金的。要是去夜店的话，把这车钥匙往桌子上一方，金灿灿的都能闪瞎狗眼。
李卫东走进车内，里面空间很大，座椅也的确比沙发还要舒服。内饰材料主要是由真皮和桃木制成。
而且这车采用的是荧光的电子仪表盘，中控还配备了一个索尼的电视屏幕，充满了科技感。
张经理接着介绍道：“李董事长，您请看，这个座椅有充气和加热的功能，充气以后，腰部的地方会鼓起来，还有这个加热功能，冬天做进去，就跟坐在电热毯上一样！”
“不错！”李卫东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款弗雷特伍德不愧是豪车中的望着，既然座椅加热和腰部支撑，这些功能即便是在后世，也是很多高配车型才有的配制。
“加长的，看起来的确是挺气派的，这玩意开出去谈个生意，的确比虎头奔更有牌面，不知道的还因为是外国元首来了呢！等过几年淘汰掉，还能拿去跑婚庆。”李卫东心中暗道。
若干年后，这些被淘汰掉的加长美系豪车，的确成了婚庆公司最喜欢的产物。
“行，张经理，辛苦了，你把发票开一下，我安排财务付款。”李卫东开口说道。
“好的，过一会我就把车和发票给您送过去。”张经理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缕喜色，这种豪车价格不菲，没卖出去一辆，便有五位数的提成，这在当时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即在此时，喧闹是从不远处响起。
“赵公子，要不您先去休息室等一下。”
“不用了，我就随便看看！对了，听说你们今天上午刚从海关提了一辆凯迪拉克，而且还是加长的，跟美国总统乘坐的一样，在哪里？快到我去看看！”
随着这声音，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走了过来，这人打扮的很时尚，颇有几分港岛明星的样子，留着一个拳皇里八神庵的发型，留海遮住了小半边脸，还染成了黄色。
在当时而言，这绝对是很前卫的打扮，比如韩国的HOT组合，便是这种风格的。当时的很多追捧前卫的小青年，都会模仿这种装扮。
看到这人从远处走来，李卫东心中暗道：“哪里来了个洗剪吹？”
张经理却赶紧迎了上去，一脸赔笑的说道：“赵公子，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啊，我好亲自迎接您！”
“用不着，你这地方，我也不是第一次起来了。”洗剪吹撇了撇嘴，接着说道；“听说你们公司刚进了一辆好车，说是美国总统坐的那一种？”
“赵公子，您是怎么知道的？”张经理开口问道。
“这四九城里有什么事能瞒得了我！海关那边有好车入港，能不知会我一声？”洗剪吹说着，望向了远处那辆加长版的凯迪拉克弗雷特伍德，开口说道；“就是那辆吧！”
张经理心中暗道不妙，但也无法否认，只好点了点头。
“美国总统的座驾，就是气派啊！”洗剪吹走上前去，完全没有在意旁边的李卫东，而是直接钻进车里，感受了一番。
片刻后，洗剪吹从车中走出来，冲着张经理一伸手：“好车啊，钥匙给我，我开走了，回头去我那里拿钱。”
“赵公子，实在不好意思，这辆车我们已经订出去了。您要是喜欢的话，我再给您订一辆，快的话一个多月就能到。”张经理配笑着说。
“你听不懂我的话么？把车钥匙拿来！”洗剪吹脸色一沉。
“赵公子，我说的是真的，车是别的老板几个月前就订好的，马上就要交车了，我们做生意也是要讲诚信的。”张经理开口说道。
“马上就要交车？也就是说还没有交车？那行，你也不用交车了，直接把车交给我吧！”洗剪吹开口说道。
张经理则一脸为难的说道：“赵公子，这样的话，我不好跟客户交代啊！”
“怎么跟客户交代是你的事！你刚才不是说，快的话一个多月，就能再进来一辆么？那就让他再等一个月呗！”洗剪吹一脸嚣张的说道。
张经理只好一脸无助的望向了旁边的李卫东。
李卫东也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一个洗剪吹，竟然要从自己手里截胡，而且听这个洗剪吹的语气，已经张经理对洗剪吹的态度，这个洗剪吹的来头还不小。
只见李卫东干咳一声，走上前去开口说道；“刚才张经理可能没说清楚，这辆凯迪拉克，不是马上就要交车了，而是已经交车了。”
“你是谁？交不交车跟你有什么关系？”洗剪吹直愣愣的问道。
“这车就是我订的！我今天就是来提车的。”李卫东回答道。
“那正好，这辆车让给我了，你再等一个月，就这么说定了！”洗剪吹大大咧咧的说。
“我的车，凭什么让给你？”李卫东笑着问。
“凭什么？呵呵，你不知道我是谁么？”洗剪吹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卫东，接着说道；“你是做生意的吧？你信不信我让你的生意做不下去！”
洗剪吹这副嚣张的样子，倒是让李卫东小吃一惊，他有些拿不准洗剪吹是真的很牛叉，还是虚张声势。
此时张经理走了过来，低声在李卫耳边说道：“李董事长，这个赵公子后台可硬的很，还是不要招惹的好，为了一辆车，不值当的的，都不来我再给您进一辆，退一步海阔天空！”
李卫东知道，张经理应该不会骗自己，更何况京城这地面，藏龙卧虎，天上掉下来一块板砖，说不定就能砸到一个厉害的人物。
李卫东这种商场老油条，自然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也不会打无把握之仗。就算是要反击，也得弄明白对手到底是谁，找到对手的弱点才行。
于是李卫东微微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张经理，我有些渴了。”
张经理明白，李卫东这是听劝，愿意退一步还拖天空。
李卫东愿意让步，这对于张经理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了，至少两边都不用得罪，于是他赶紧回答道：“我那里有好茶！快请李董事长去我办公室！”
……
李卫东在张经理的办公室里喝着茶等待着，不一会，张经理也来到了办公室，想来那辆凯迪拉克，已经被洗剪吹给开走了。
“李董事长，实在是对不住您啊！不过您放心，我现在就去联系美国那边，再给你进一辆一模一样的！我用最快速度给您报关，争取一个月内，把新车给您！”张经理一脸歉意的说道。
“没关系，我也是做生意的，知道做生意的难处。”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只不过刚才那个洗剪吹，究竟是什么来历？”
“洗剪吹？”张经理反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哦，你说的是赵公子吧！他可不是一般的后台硬啊！”
张经理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赵家最近几年声势很盛，我最近两天还听说，赵家老三，在港岛那边搞了个金融投资公司，这几个月炒什么外汇，赚了几个亿呢！”
李卫东突然想起一个人，于是开口问道：“赵家老三？港岛开金融投资公司？最近还在炒外汇？他叫什么名字？”
“赵家三个儿子，老大叫赵金海，老二叫赵金河，老三叫赵金山。”
“赵金山？”李卫东想起，之前在经济研讨会上，那个一脸笑嘻嘻，如舔狗一般向自己打听外汇炒作方向的中年人。
“赵金山就是这个洗剪吹三叔吧？”李卫东开口问。
“对，赵公子是老大赵金海的儿子，赵金山是他三叔。”张经理介绍道。
“那还真是巧了！”李卫东微微一笑，拿出名片夹，找到了赵金山的名片，然后拨通了他的电话号码。
“喂，赵总啊！我是李卫东！”
赵金山一听是李卫东，声音都显得有些受宠若惊。
“李董事长啊，你怎么想着跟我打电话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李卫东才开口说道；“赵总，我最近想换辆新车，最好是气派点的，开出去有显得有面子，也好谈生意。我知道你人脉关系广啊，不知道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这方面的事情。”
“没问题！”赵金山毫不犹豫的答道：“李董事长，这件事，我马上安排人去给你办！你给我个地址，我找来车，直接给你送过去，包你满意！”

第五百三十六章 李叔叔，算你狠！
亚洲金融危机爆发的初期，赵金山的金融投资公司便获利良多。
赵金山是按照李卫东的判断，从泰国开始入手，跟着那群估计金融炒家，然后去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等国绕了一圈，所获颇丰。
而真正让赵金山吃到肉的，是韩国的金融市场。
李卫东提前几个月，便判断韩国会遭受亚洲金融危机的波及，而赵金山也提前去韩国布局，狠狠的大赚一笔。
韩国毕竟是高收入国家，相比起泰国、马来西亚那种穷哈哈的地方要富裕的多，因此也能收割到更多的财富。再加上赵金山是提前布局，自然会获得比较高的收益。
在这场亚洲金融危机当中，赵金山虽然是跟在国际金融炒家喝口汤，可短短几个月来，这口汤也值了小几个亿。
赚到钱以后的赵金山，对李卫东佩服的五体投地。人家随便几句话，就能给自己带来数亿的利润，这可是当代的财神爷啊！
更何况赵金山知道，李卫东对于亚洲金融危机的判断，早就被摆上了领导的桌面。
经济方面的预测，只要是能说中一次，就能给领导留下深刻的印象，更何况还是亚洲金融危机这种足以影响全世界经济形势的大事。
李卫东的预测跟亚洲金融危机的发展趋势完全相同，而且他还说明了详细的原因，可谓是有理有据，令人十分信服。
而且后来李卫东受到领导的接见，单独向领导汇报的事情，赵金山也略有耳闻。
于是赵金山对李卫东，就更加不敢怠慢，他还指望着李卫东再提点几句，让他再赚上几个亿。
如今李卫东找赵金山弄辆车，赵金山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跟李卫东交好的好机会。
李卫东好歹也是个亿万富翁，一般的车肯定入不了他的法眼，于是赵金山便开始琢磨，该弄一辆什么样的车，来匹配李卫东的身份。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响起，是公司财务打来的电话。
“赵总，有一件事要向你汇报一下，小赵顾问刚刚要了一笔钱，买了一辆新车。”财务开口说道。
“这臭小子，来了都一年多了，挣钱没学会，花钱倒是如流水！今年才过了三个月，就买了六辆车！”赵金山话虽像是在责怪，但是语气中却透着一股溺爱。
赵家兄弟三人，老大赵金海是从军的，当年中学刚毕业，便被送到了部队里，还上过老山前线，多少也算是个战斗英雄。
老二赵金河从小学习就好，是个学霸，后来公派出国留学，现如今在美国某常青藤大学当教授。
赵金山是老幺，也最受家里人溺爱，从小是文不成武不就，眼看着成不了国家的栋梁人才，最后干脆就从了商，在物质条件上比较丰富。
当然以赵金山这种出身的，即便是从商，也不可能像李卫东这样白手起家辛苦打拼，凭借着人脉关系，赵金山可以轻松的大把捞金。
剪吹赵公子，是赵金山大哥赵金海的小儿子。
赵金海的大儿子，算是赵家的长子嫡孙，自小便受到重点培养，个人也是品学兼优，现在已经走上了仕途，正在基层历练。
小儿子洗剪吹，则是典型的公子哥，说他是不学无术有些过分，但从小到大也的确没做过什么长脸的事情，反而到处惹是生非。
赵家老二赵金河在美国成家立业，孩子也在美国。而老三赵金山，则生了两个闺女，等想要拼三胎的时候，计划生育政策来了，自然就没法再生了。
赵金山没有儿子，算是有些遗憾，大哥赵金海便将洗剪吹交给了赵金山，美其名曰是让赵金山管教，实际上相当于是没有名分的过继。
而且赵金海平日里在部队上，经常的好几个月不回家，也的确是没有时间尽到父亲的责任，于是赵金山这个三叔，就担当起了父亲的角色。
洗剪吹赵公子，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到父亲，反倒是每天能够见到三叔，他跟三叔赵金山的感情，也格外的深厚。
赵金山也将洗剪吹当成是亲生儿子一般的看待，平日里格外溺爱，只要洗剪吹想要的，尽可能的满足他。
如今洗剪吹在赵金山的公司里，挂了个战略顾问的名头，实际上就是白拿一份工资。除此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三天两头的找公司报账。
比如洗剪吹买的车，全都是在赵金山公司的账上。
最近一段时间，赵金山赚了几个亿，也不在乎侄子花钱几百万买车。
……
赵公子兴冲冲的走进了赵金山的办公室。
“三叔！快跟我下楼看看！我买了好东西！”赵公子开口说道。
“听说你又买了辆新车？”赵金山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开口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都到了该娶媳妇的年纪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得贪玩，该收收心了。”
“三叔，这次这辆车，可不是给我自己买的，是专门给你买的！车就停在楼下呢，咱们起去看看。”赵公子急不可耐的说道。
听说车是给自己买的，赵金山心中一暖，虽说买车的钱还是自己出的，但侄子能想着自己，也算是有孝心。
于是赵金山站起身来，跟着赵公子下楼看车。
那辆加长版的凯迪拉克弗雷特伍德，正停在楼下。
“三叔，你看这车不错吧，是不是很气派？加长版的凯迪拉克，美国总统克林顿乘坐的就是这一款车！这车的配置也是非常豪华，这车胎都是防爆的呢……”
洗剪吹赵公子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起这辆凯迪拉克。
这辆凯迪拉克弗雷特伍德的豪华程度，在当时而言的确是一流的，再加上赵公子一番吹嘘式的介绍，赵金山颇为的满意的点起了头。
“你小子总算是干了一件人事！我现在正好需要一辆这样的豪华车。”赵金山开口说道。
听到三叔夸赞自己，赵公子立刻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三叔，我早觉得你该换车了，就你现在这辆车，哪有这辆凯迪拉克气派！这车开出去，就像是外国元首出行，那多有面子！”
赵金山则接着说道：“我要这车，可不是给自己开，而是要送人的。”
“送人？”洗剪吹赵公子微微一愣，开口说道：“三叔，这么好的车，肯定是自己坐啊，干嘛送人呢！”
“你懂什么！”赵金山接着说道：“我要送的这人，可不一般，那可是个高人！这样吧，我带你去见见世面，让你也认识认识这位财神爷！”
……
司机开着车，叔侄两人坐在凯迪拉克的后座上，洗剪吹赵公子翘着个二郎腿，顺手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罐可乐，刚要打卡，却被赵金山阻止道：
“别把车弄脏了，要是喷上可乐车里粘糊糊的，一会还怎么送人！”
赵公子只好将可乐放回冰箱，同时开口问道：“三叔，你到底要把这车送给谁啊！”
“这人可了不起啊，那是我的财神爷！最近几个月，我不是在国外炒外汇，挣了好几个亿么？就是这位财神爷指点的！”
赵金山接着说道；“早在去年年中的时候，这位高人就成功的预测了亚洲金融危机，比如泰国央行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国际对冲基金会发动怎样的攻势，全都被他给料中了。
你三叔我啊，就是根据他的提点，跟在那个国际金融大鳄后面，喝了一口汤。再后来啊，他又告诉我，韩国的金融有问题，会成为金融大鳄攻击的目标。
所以我就提前去韩国布局，结果就大赚了一笔。人家帮我赚了几个亿，我才送人家一辆车，算起来还是欠着人家人情的！”
“这人是个算命先生？”洗剪吹开口问道。
“别胡说，什么算命先生！”赵金山瞪了洗剪吹一眼。
洗剪吹赵公子则接着说道：“三叔，他帮你赚了钱，你想感谢他，就分他一点呗，干嘛非得专门送辆车过去啊！”
“人家又不缺钱。”赵金山接着说道：“那人的资产，比我还多吧！会在乎我那点钱？而且据我了解啊，他可是能在上面说上话的人。
在经济方面，他的一些建议，上面的领导都会考虑和采纳的！我告诉你啊，跟这种人结交，给钱可没用，得投其所好才能有效果！
刚好他打电话来，说是想换一辆气派点的车，出去谈生意方便一些，正好你买了这辆车，那我就借花献佛，赶紧把车给人家送过去！”
赵金山说着，没看了看窗外，发现快要到目的地了，便接着嘱咐道：“一会到了地方收敛着点，别给我惹事生分，我让你干啥，那就干啥，明白了么？”
“三叔，你放心，我跟在你后面。”洗剪吹赵公子赶紧点头说道。
……
叔侄二人来到了小狗集团在京城的办公地。
“我说的这位财神爷啊，就是小狗集团的董事长李卫东，他是国内知名的青年企业家。你应该听说过吧？”赵金山开口问道。
洗剪吹点了点头：“我听过小狗电器。”
赵金山接着介绍道：“人家比你大不了多少，却能白手起家，创建这么大的集团，对于经济还这么有见解，你要是有人家十分之一的出息，我就安心了！”
说话间，叔侄二人被带到了李卫东的办公室。
李卫东早就从门卫那里得知，赵金山送了一辆崭新的加长版凯迪拉克过来，李卫东也瞬间猜到，这肯定就是被洗剪吹抢走那辆。
不过李卫东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起身迎接赵金山。
“赵总，好久不见啊！”李卫东笑盈盈的迎了上去，然后又意味深长的看了洗剪吹一眼。
洗剪吹第一时间就感觉到，眼前的李卫东有些眼熟，仔细一想后，瞬间记起，这人不就是在汽贸公司里，那个订下加长版凯迪拉克的车主么！
难道这人就是三叔说的财神爷李卫东？
当初自己可就是从这人手中，抢走了这辆凯迪拉克，还放出豪言说，让对方的声音做不下去！
现在却把这辆凯迪拉克原封不同的送了回来！
一瞬之间，赵公子感到事情不妙，他的额头上也冒汗了。
“怎么办？三叔要是知道这事情的话，就算不揍我一顿，也得把我骂一个狗血喷头！”
然而对面的李卫东，却装作不认识洗剪吹，他开口问道：“赵总，你身后的这个小伙子，打扮的很个性啊！”
“这是我侄子！”赵金山说着转过头来，最洗剪吹说道：“快给李叔叔问好！”
“李叔叔？他比我大不了几岁吧！凭啥叫他叔啊！”洗剪吹心中吐槽道，他看了看李卫东，发觉对方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瞬间明白过来，李卫东这是在故意整自己呢！
“我不就是买了辆车么！怎么莫名其妙就矮了一辈啊！这车买的可够冤枉的！”洗剪吹赵公子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但他不敢污泥自己的三叔，只能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李叔叔好！”
“原来是大侄子啊，都长这么大了，在哪工作啊，结婚了么？”李卫东很坦然的说道。
洗剪吹没有回答，反倒是赵金山开口说道；“我这侄子不能文不能武的，干啥啥不行，就只能在我公司里挂个名，就知道混吃等死！这样的废物点心，哪有女人肯跟他啊！”
李卫东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有个弟弟，跟大侄子年纪差不多，整日不学无术的，也是就知道玩，前几年天天泡在游戏机厅里，最近又迷上了电脑游戏，一玩就是一整宿！”
“我这侄子也一样啊，给他买了电脑，还是最新款的，想让他学习一下外国先进的科技，结果都被他拿来打游戏了！”赵金山深有同感的说道，两人瞬间有了共同语言。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上次我回家的时候，我弟弟就在房间里打游戏，吃饭都叫不动，我当时就火了，拿着扫把头子进屋，就揍了他一顿！”
“李董事长，你不是说，你弟弟跟我侄子差不多年纪么？都这么大了，也要揍的么？”赵金山下意识的问道。
“虽然他年纪是老大不小的道路，可该揍还得揍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揍一顿，至少能老实几天！”
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当然，我也不是真揍，就是抽几下屁股，让他受点皮肉之苦。反正那地方也肉厚，扛打！
再说了，玉不琢不成器，现在若是放任不管，不进行严加管教的话，以后要是捅了大篓子，那等于是害了他！所以啊，这该打还得打，棍棒底下出孝子嘛！”
“棍棒底下出孝子！”赵金山重复了这句话，然后瞄了赵公子一眼。
赵公子感受到三叔不怀好意的目光，下意识的想要捂住自己的屁股。
李卫东则调侃般瞪了瞪赵公子。
一瞬之间，赵公子全明白了！李卫东这是怂恿三叔，闲着没事就揍自己一顿啊！
这借刀杀人的一招，也太阴损了吧！
赵公子的心顿时哇凉哇凉的。
“我都叫你叔了，你还这么整我，李叔叔，算你狠！”

第五百三十七章 此时不买，更待何时！
赵金山来找李卫东的主要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讨论如何教育孩子，他还希望李卫东可以再指点一条发财的道路。
几句闲聊过后，赵金山便说起了自己最近几个月赚钱的事情。
只见赵金山说道：“李董事长，之前我听你的，去韩国捞了一大笔，不过现在韩国那边已经没有多少油水了，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寻找商机，你可得再指点指点我啊！”
“韩国那边也不是完全没有油水可以捞，他们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同时也接受了他们的附加条件，开放了很多的行业，这些行业会带来极大的利润，这才是真正的大肥肉呢！”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只不过这块肥肉，轮不到咱们吃罢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设计的那些附加条件，主要是为了华尔街收购韩国资产而准备的。
放眼整个东亚地区，基本上被国际金融大鳄霍霍了一遍了，哪还有多少商机啊。赵总，这次亚洲金融危机，你赚了有好几个亿了吧？也不少了，该收手了！”
“收手？”赵金山微微一愣，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答案，随后他开口说道；“李董事长，我看那些国际金融大鳄，可没有要收手的打算。”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能够被国家金融大鳄所攻击的，必然是金融体系比较开放的地区，否则的话热钱就算是进去了，也未必能出得来。
放眼整个东亚地区，金融体系比较开放，又没有被国际金融大鳄洗劫的，也就只剩下港岛了，我想你应该不会跟着那些对冲基金一起，做空港岛吧？”
“当然不会！我赵金山再不学无术，也不至于为了赚钱去损害国家的利益。要是真那么做的话，别的不说，家里老爷子得废了我！”赵金山开口说道。
李卫东双手一摊：“所以我才说，现在应该收手了。”
赵金山脸上浮现出一缕犹豫，随后开口说道；“除了亚洲之外，其他地方也是有商机的，我打听到一些消息，说是一些对冲基金打算去欧洲市场。”
“欧洲国家的金融体系可比亚洲国家健全的多，而且欧洲国家发展了那么多年，家底子也比较丰厚，经济也不存在明显的结构性问题。国际金融大鳄不太可能复制亚洲的成功。”李卫东开口说道。
赵金山微微一笑，开口答道：“我说的不是西欧，而是东欧！”
“你说的是俄罗斯吧？”李卫东马上明白的赵金山的意图。
赵金山点了点头：“俄罗斯跟那些西欧国家不一样，我专门研究过俄罗斯，他们的金融体系也是最近几年才刚刚建立起来的，很多地方都不成熟。
而且自从苏联解体以后，俄罗斯的经济也一直不太行，他们的经济结构比很多东南亚国家都要差劲，我虽然不懂什么结构性问题，但我知道，俄罗斯的经济，问题肯定很多。
最关键的是，俄罗斯可是大国，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当年苏联多富裕啊，俄罗斯继承了苏联，家底子还是很丰厚的。”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赵总，如果你信我的话，俄罗斯的这趟浑水，你最好不要去蹚，战斗民族可是不讲道理的，一个不小心话，弄的血本无归也是有可能的。”
“战斗民族？”赵金山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外号。
“这是形容俄罗斯人的，意思是说他们性格比较彪悍，天生豪放不羁，无所畏惧。但很多是也因此做出一些匪夷所思、不知轻重的事情。”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原来如此，这个形容词倒是很贴切，我认识几个俄罗斯人，动不动就哈拉哨！”赵金山点了点头。
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于泰国，这一点没有异议。
而亚洲金融危机的结束，有人认为是中国打赢了港岛的金融保卫战，也有人认为是俄罗斯的债务危机。
苏联解体以后，俄罗斯一直在采用休克疗法，结果导致了经济陷入衰退，GDP萎缩了四成，只能靠着卖石油和天然气，来维持国家的正常运转。
俄罗斯的经济本身存在着很多的问题，然后又搞了休克疗法，很多地方直接照抄西欧的体系，导致他们的金融和经济体系当中留下了很多的隐患，正好是国际金融大鳄攻击的目标。
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以后，国际金融大鳄在东亚收割了一圈后，立刻将矛头对准了俄罗斯。
港岛拥有比较完善的金融体系，都要依靠国家的力量，才能对抗国际金融大鳄，俄罗斯那种脆弱又不健全的金融体系，在面对国际金融大鳄攻击以后，瞬间崩盘。
资金外逃、货币贬值、债务难以偿还，东南亚各国曾经发生的情况，也出现在俄罗斯。
然而国际金融炒家却小看了战斗民族，战斗民族的金融战，完全是不讲规矩的。俄罗斯直接放了大招，宣布延长债务偿还时间，或者是用商品偿还债务。
比如原本1998年到期的债务，俄罗斯表示要到2000年才会偿还。
但是你说是要延期偿还，谁知道你到了2000年会不会继续延期？延期了一次，难道就不会延期第二次？要是一直不断延期的话，那钱还不还？
更何况其中还包括诸如通货膨胀、货币贬值等因素，这其中的不确定他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在国际债务市场上，无条件的宣布延期偿还债务，几乎等同于是赖账。
而对于国际金融炒家而言，卖空卢布虽然能够获利，但钱却要等几年后才能取出来，而且几年后钱能不能真的到手还是个未知数，这无疑是拿钱打了水漂。
国际金融炒家可都是玩杠杆的，几亿美金就能撬动几百亿，也正因如此他们追求的都是短期获利，赚了钱就赶快跑。
几十倍的杠杆之下，国际金融炒家怎么可能等到几年后把收益拿到手！他们只能平仓，自己承担损失。
因此当时去俄罗斯市场捞钱的国际金融炒家，包括索罗斯在内，最终都是血本无归。他们还是太天真了，没想到战斗民族根本就不按照套路出牌。
如果债主不想延期的话，俄罗斯也提供了第二种还债的方法，那就是使用商品还债。
俄罗斯的重工业还是很强的，诸如冶金产品、机器零部件、电力、能源，甚至武器跟核燃料，都被列入了还债商品的清单。
在偿还哈萨克斯坦的债务时，俄罗斯就给了哈萨克斯坦七十多架军用飞机，以及S300防空导弹系统。
从这个角度看，连核燃料都敢拿出来还债了，俄罗斯也算是很有诚意的。
但是俄罗斯的债主，只要还是西欧国家，西欧国家工业能力同样出众，他们可不缺俄罗斯的工业产品，北约也不可能去装备俄罗斯的武器。
要钱没有，要货又嫌弃，最终就导致了债务还不上，俄罗斯债务危机便爆发了。
俄罗斯用这一招，虽然是让很多国际金融炒家血本无归，但也让国家的信用大跌，从此以后卢布的地位一落千层，直到今日也没有缓过来。
俄罗斯的债务危机，也连累了很多欧洲的主权基金，从而使得很多西方对冲基金损失惨重。
最典型的就是美国长期资本管理公司，这也是美国极为著名的一家从事债务套利的对冲基金。与量子基金、老虎基金、欧米伽基金一起，并称对冲基金的“四大天王”。
这家公司的掌门人梅里韦瑟，被称之为华尔街债务套利之父，合伙人中包括两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前美国财政部副部长、美联储副主席等，可谓是金融领域的梦幻级组合。
然而在俄罗斯债务危机当中，这家对冲基金却遭了殃。他们当时玩了个六十倍的杠杆，下了一笔三千多亿美金的重注，想要大赚一笔。结果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就把自己给玩死了。
好在美联储副主席，就是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合伙人，最终美联储亲自出面，安排了十五家国际金融机构进行注资，才让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免于倒闭。
……
李卫东建议赵金山不要去俄罗斯搞事情，也不知道赵金山能不能听得进去。
只见赵金山接着问道；“李董事长，实不相瞒，这次我的确是赚了一大笔，手里也积累了不少的资金，这么多钱，总不能一直放在手上吧，总得找个地方投资吧！”
“说的也是，你做的是金融投资公司，手里的钱总是要流动起来的。”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有个地方倒是值得去投资的，那就是美国的纳斯达克，现在入场的话还不算晚。”
“你是让我去买美国的股票？”赵金山开口问。
李卫东点了点头：“特别是互联网产业的股票，做短期投资的话，是很合适的，至少未来一年内是看涨的，一年之后就不好说了。”
亚洲金融危机当中，日本、韩国和东南亚的财富遭到了洗劫，但财富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日韩及东南国家多年来攒的家底，哪能说没就没！
这些财富最终都去哪里了呢？
两年后美国的互联网泡沫，告诉了全世界答案。
早在1994年的时候，美国互联网的泡沫就开始吹起来，科技股主要聚集的纳斯达克指数开始不断上涨，比尔－盖茨也是在那一年，成为了世界首富。
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之后，华尔街在亚洲搜刮了大量资本，日本也出现了资本外逃，最终这些资本都汇聚到了美国的纳斯达克。
1998年的时候，美国的互联网泡沫还能在继续膨胀两年，现在入场的话也不算晚，多少还能份上一口肉吃。
李卫东的这番提点，让赵金山如获至宝，他赶紧拿笔记下来。
随后赵金山开口问道；“李董事长，你刚才说纳斯达克比较适合短期投资，那长期呢？”
“你还做长期投资啊？”李卫东微微一愣。
在李卫东的印象当中，赵金山的金融投资公司，应该跟那些对冲基金差不多，哪里有血腥味，就往哪里飞，赚一笔块钱就跑路。
赵金山则开口答道：“也不能总是做短期吧！长期收益才是比较稳定的。当然最好是回报率比较高的那种。”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长期的投资项目嘛，还要回报率比较高的，也不是没有。”
“是什么？”赵金山马上问道。
李卫东没有回答，却是笑着说道；“赵总，长期投资这种事情，我也是比较感兴趣的，正好我手上也有一点闲钱，比如也算我一份，如何？”
“李董事长很来，我求之不得啊！”赵金山立刻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赵金山是巴不得拉李卫东入伙，毕竟李卫东不会拿自己的钱开玩笑，李卫东肯来的话，那说明这个投资项目肯定能赚大钱。
反倒是李卫东光出一张嘴，而不肯真金白银投入的话，会让赵金山觉得有些心虚。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道：“赵总，你的金融投资公司主要是在港岛活动，最近一段时间，港岛的房价下降了不少吧？”
“是下降了不少，而且降价都还没有人买。”赵金山开口说道。
“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投资方向啊！港岛的经济，未来还是有很大发展潜力的，现在趁着香港的楼市低迷，正是去抄底的好机会！”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的意思是，去投资港岛的房地产？”赵金山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随后接着说道；
“这倒是个好的投资方向，我早就听说了，港岛买房是稳赚不赔的，港岛很多富豪，都是搞房地产起家的。”
李卫东则开口道：“我说的不是住宅，而是商铺！趁着现在房价便宜，去铜锣湾这种商业比较繁华的地点，买上一条街的商铺，以后就坐等升值吧！”
“商铺？那个的投资回报比高么？”赵金龙下意识的问道。
“当然高，有句话叫一铺养三代，等过几年啊，铜锣湾的商铺能做到一铺富三代！”李卫东笑着说道。
……
亚洲金融危机，对港岛的楼市造成了巨大的冲击，这也是在港岛买房的最佳时期。过了这段时间，港岛经济迅猛发展，房价也一路飙升，普通人买房也成了奢望。
四千港币一尺的维多利亚湾海景房，在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不可想象的事情，而在当时却需要楼层好才能卖的出去。
当时十九万一套的公屋，在二十多年后，价格能涨到上千万。
商铺也是如此，最繁华地段的铜锣湾，商铺的价格也降到了白菜价。
而在未来，这里一平米每月的租金能达到18万，巴掌一点的店铺，随随便便就是上百万的月租金，那种月租金过千万的店铺，更是比比皆是。
包船王光是收商铺租金，每年就有一百多亿，而港岛很多包明星泡嫩模的有钱小开，家里其实没有什么实业，只不过有几间店铺可以出租而已。
跟投资住宅相比，投资旺铺的回报率要高的多。
现在又是港岛房价最低的时候，此时不买，更待何时！

第五百三十八章 半人半神
全明星赛上的优异表现，让科比一跃成为美国的顶流体育明星。
一个连球队首发都打不上的球员，却拥有NBA一流的商业价值，这在任何时代看来，都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
然而这样的事情，就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了1998年，发生在了科比的身上，真的是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飞跃的品牌，也因此快速的扩张，进入到美国各大体育运动用品商店当中。
美国的零售业发达，除了大品牌的连锁店和专卖店之外，美国也不缺乏专门的户外用品店和体育运动用品商店。
除了耐克、阿迪达斯、彪马等主流运动品牌之外，很多的小众品牌或者杂牌子，都能在在体育用品的零售商中都能找到。
一线的大品牌也经常会跟零售商搞合作，推出一些专属款或者联名款的产品。
零售业发达的好处，就是一种新产品可以在很短时间内，就遍布整个终端的销售渠道，在这一点，当时的美国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
一位体育明星带起一个体育品牌，这在美国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当年耐克就是凭借着乔丹的代言，成功的起死回生，成功的站上了世界第一运动品牌的宝座。
如今，飞跃体育仿佛正在复制当年耐克崛起的道路。
……
洛杉矶，大西部论坛球馆，这里是湖人队的主场。
在奥尼尔的带领下，湖人队成功的杀入到了季后赛，他们在季后赛面对的第一个对手，便是年轻人云集的开拓者队。
自从德雷克斯勒离开后，开拓者便进入到重建期，短短的几年内，便取得了成果。到了97－98赛季，开拓者队内汇聚了好几位乐透区的新秀，以及当打之年的悍将。
刚刚加盟开拓者的“小飞鼠”斯塔德迈尔，以及状态越来越好拉希德－华莱士，组成了开拓者队的“内外搭档”，看起来潜力无限。
观众席的前排，詹姆斯－邦德向李卫东介绍起了湖人队的情况。
“大西部论坛球馆的设施的确有些老旧了，特别是这该死的空调，从来就没好过！我得来一杯冷饮。”
詹姆斯－邦德说着，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接着道：“不过洛杉矶已经开始建设新的球馆了，三月份的时候已经开工，估计明年就能建成。这将是全美最大的球馆！
根据内部消息称，等新球馆建成以后，湖人队也会将主场搬迁到那里，到时候湖人队的商业价值也会有所提升，这对于科比而言，也是有好处的。”
李卫东点了点头，詹姆斯－邦德所说的，就是未来湖人队的主场斯台普斯球馆。
赛场上，科比刚刚完成了一计中投，而与他对位的球员也不甘示弱，在下一次进攻当中马上还以颜色。
“跟科比对位的人叫伊赛亚－莱德尔，是开拓者队的头号得分手，很擅长突破得分，中投能力也很不错。只不过这家伙是个麻烦精！”詹姆斯－邦德开口介绍道。
伊赛亚－莱德尔也算是当时NBA中的一线球星，场均能砍下20分。1994年的时候曾经用胯下换手扣篮摘走了全明星赛的扣篮王，由此可见他的身体素质也是很爆棚的。
莱德尔的职业生涯并不算长，主要是因为他在场外可谓是劣迹满满，诸如训练迟到、无故缺席、错过球队飞机这种事情，干了不止一次两次。
除此之外他还向球迷吐口水，攻击他们，甚至还藏匿大麻。这种没有职业道德的球员，即便是天赋出色，能力出众，在NBA中也待不长。
现如今，莱德尔还是开拓者队的顶梁柱，但是场外的麻烦，让他很快就失去了开拓者队管理层的信任。
未来禅师入主湖人队后，曾经将莱德尔招募到球队中，希望他可以融入到三角进攻的体系，然而这家伙却在季后赛玩起了突然失踪。好在“OK组合”够给力，才没有马失前蹄。
詹姆斯－邦德接着说道：“科比的进步真的很明显，跟去年季后赛比起来，他成熟了很多。他已经完全适应了季后赛的节奏。
现在看来，湖人队的前景也非常的好，奥尼尔原本就是联盟里最棒的中锋，等到科比成长起来以后，这两人的组合定然能冲击冠军！
老板，我现在是真的很佩服你的眼光。当初你给一个高中生后卫开出千万美金的代言和人，而且还有专属球鞋，所有人都认为你这是疯了。
但现在看来，这笔买卖，我们是赚大了。这才两年的瞬间，科比这个小伙子，就有着不逊色于明星球员的人气。这绝对是NBA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一次代言合同。”
李卫东笑了笑：“你这就有些夸张了，最成功的代言合同，还是耐克跟乔丹的代言，在NBA当中，乔丹的地位很难被超越，我们能做个第二就很不错了。”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麦蒂的情况怎么样了？”
詹姆斯－邦德摇了摇头：“麦蒂上个赛季的数据，基本上算是合格，没有带来很惊艳的表现。但是在人气方面，他远不如同时期的科比。至少现在还看不到成为明星的潜力。”
四大分卫当中，新秀赛季表现最拉跨的就是麦蒂。
同样作为高中生后卫，麦蒂在进入到NBA后，就免不了跟科比进行比较。
在技术、天赋等方面，新秀麦蒂或者不逊色于新秀科比，但是在运气方面，麦蒂却要差太多了。
科比在NBA的起点是洛杉矶，这本身就是美国第二大的城市，同时洛杉矶还有着庞大的娱乐产业，媒体的聚光灯始终照射在这里，使得科比可以获得很多的媒体关注度。
而麦蒂的职业生涯起点是在多伦多，这是一个寒冷的加拿大城市，跟洛杉矶比起来，多伦多简直就是个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麦蒂自然也享受不到科比那种媒体曝光度。
一个高中生，只身来到异国他乡，这种滋味可并不好受，也正是这个原因，当表哥卡特来到了猛龙队之后，麦蒂瞬间化身为卡特的跟屁虫。
新秀赛季的麦蒂，花费了比较长的时间来适应NBA，这个适合的他并没有展现出那种令人恐怖的进攻天赋，他更多的是被当做防守尖兵来使用。
职业生涯中后期的麦蒂，被球迷视为防守漏洞，是眼神防守的领军人物。
但是在猛龙和魔术时期的麦蒂，防守绝对是全联盟顶级的。
麦蒂的身体素质出色，优秀的身高臂展，即便是在低位也不吃亏，而且他的协防意识一流，盖帽能力优秀，当得上“防守悍将”四个字。
在四大分卫当中，只有麦蒂是靠防守起家的，其他三个人都是靠进攻起家的。
防守型的球员，球队是很喜欢，但是球迷却未必喜欢，至少人气方面，是远不如进攻性球员的。
所以很多防守出色的球员，只能依靠头发来博取球迷的关注度。在NBA当中，但凡是发型古怪花哨，颜色缤纷多彩的，往往就就意味着这个球员的防守能力很出色。
麦蒂运气差的另外一个体现，就是1998年的全明星赛缩水了。
由于劳资纠纷的缘故，1998年的全明星赛并没有举行扣篮大赛。要知道扣篮大赛可是年轻运动员展现自我的绝佳场场所，当年科比可就是靠着扣篮大赛吸粉无数。
以麦蒂的身体天赋，如果能参加扣篮大赛的话，就算拿不到冠军，多少也能吸收一波粉丝，给自己提高一些知名度。
等到NBA劳资纠纷结束以后，麦蒂再去参加扣篮大赛，就遇到了表哥卡特，在史上最强扣篮大赛冠军面前，任何人都会成为陪衬。
跟科比比较起来，麦蒂的菜鸟赛季是默默无闻的，虽然数据上跟科比差不多，但是在知名度上却差了好几个档次。
就目前麦蒂的发展情况而言，飞跃体育那一千万的代言合同，显然是亏本的。
詹姆斯－邦德大致说明了麦蒂的情况，他虽然没说这笔代言签亏了，但话语间却暗含了这个意思。
李卫东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我还是很看好麦蒂的，给他一些时间，我相信他可以兑现自己的天赋。”
詹姆斯－邦德点了点头，签约这种年轻的新秀，本身就像是在赌。
而在竞争激烈的NBA当中，新人想要出头，也不是概率很高的事情，所以这种豪赌，赌输的概率是比较大的。
目前飞跃体育签下了的两个人，科比已经开始体现他的商业价值，这等于是赌赢了。赌两次中一次，这个结果已经算是血赚了。
詹姆斯－邦德接着问道：“老板，今年咱们还要继续‘千万小子’的计划么？”
“当然要继续。”李卫东点了点头。
“但是今年的新秀当，好像没有出色的高中生后卫。”詹姆斯－邦德开口说道。
连续两年都签了高中生后卫做代言人，詹姆斯－邦德本能的以为，李卫东是比较喜欢高中生后卫。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那优秀的后卫应该有吧？特别是得分后卫的位置上。”
“原来老板是比较偏向于得分后卫！”詹姆斯－邦德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回答道：“得分后卫肯定有，每一年的NBA选秀，都不缺优秀的得分后卫。”
“今年的新秀素质怎么样？”李卫东又问道。
“媒体上对今年新秀的评价比较一般，95年和96年的新秀素质都很棒，特别是1996年，更是近十年来最棒的一届新秀。所以最近两年的新秀素质，应该会差一些。”邦德开口答道。
李卫东仔细的回忆了一番，他记得1998年也算是个选秀大年，虽然比不上1996年，但还是出了很多知名的球员。
“先不管其他人了，头号目标还是得放在卡特身上。”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有一个叫文斯－卡特的年轻人，我很看好他，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去接触一下他！”
四大分卫，李卫东已经签下了两个，下一个目标，自然就是半人半神的卡特。
而且卡特的篮球鞋，历来都是比较好卖的，即便是几款丑的要命，穿上去还不舒服的款式，依旧有不错的销量。
……
此时的卡特，已经是NCAA里顶级的球星。
卡特就读于北卡罗来纳大学，这是美国顶级的篮球名校，也是迈克尔－乔丹的母校，自从培养出乔丹以后，北卡便被无数篮球天才视为第一目标。
而能够在北卡成为核心的球员，也都是NCAA的球星，会被无数球探所关注，可谓是前途不可限量。
在卡特之前，北卡的当家球员是斯塔克豪斯和拉希德－华莱士，这两人进入到NBA后，都有着不错的发挥，现在依然是各自球队的主力球员。
而如今挑起北卡大旗的，是文斯－卡特与安托万－贾米森，这二人在当时被称作是“北卡双星”。
而且大学时代的卡特，也被誉为是乔丹接班人。
九十年代，美国媒体吹出过很多乔丹接班人，只要是身高6尺6英寸左右的得分后卫，实力出色，球技潇洒，再有一手不错的中投能力，都会被说成是乔丹接班人。
特别是乔丹母校北卡培养出来的球员，就更容易被冠以“乔丹接班人”的名号。
北卡的上一个乔丹接班人，是斯塔克豪斯，他的身高就是6尺6英寸，又是北卡的得分后卫。
斯塔克豪斯进入到NBA以后，的确有着很不错的表现，只不过距离乔丹还差得太远。
而且这家伙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曾经对学长乔丹口出狂言，然而便被乔丹在球场上教训了一顿，从此以后也就没有人提他是乔丹继承人的事情了。
文斯－卡特的身高也是6尺6英寸，打的是得分后卫的位置，而且又是北卡出品，这种条件哪怕什么不用干，也会被按上一个乔丹接班人的头衔。
卡特毕竟是大学球员，跟高中生球员不同，他在NCAA当中，已经积累了很大的名气，所以盯着卡特的可不只有一个李卫东，其他运动品牌也都对卡特很感兴趣。
这其中包括耐克、阿迪达斯、锐步这些美国市场上的大品牌，也包括彪马这种迫切想在篮球鞋市场上分一杯羹的彪马。

第五百三十九章 毒药
“老板，签约文斯－卡特的事情，恐怕不太乐观。”詹姆斯－邦德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跟文斯－卡特的经济人接触过，他对于我们的开价并不感兴趣。”
“为什么？是嫌弃我们开价太低，还是有其他的竞争对手？”李卫东开口问。”
“两方面都有。卡特的经纪人表示我们的开价太低了，他认为卡特能收到更好的报价。”詹姆斯－邦德接着说道：
“卡特经纪人的态度，让我有些疑虑，所以我通过关系打听了一下，的确有其他品牌与卡特接触。包括耐克、阿迪达斯，不过目前开价最高的，是彪马！
彪马一直希望在篮球鞋市场上有所作为，他们也想要复制耐克签约乔丹的成功，所以一直在关注NCAA的明星球员。
据说彪马对于文斯－卡特非常看好，愿意给卡特一份大合同，而卡特的经纪人也在试图帮助卡特争取一份菜鸟的顶级代言。”
“菜鸟的顶级代言？大约是多大的合同？”李卫东开口问道。
“应该是艾弗森那种的合同吧，10年五千万美金。”詹姆斯－邦德回答道。
当年艾弗森锁定状元之后，锐步便向他开出了一份10年五千万美金的天价代言合同，这也是当时菜鸟球员的天花板。
直到勒布朗－詹姆斯出现后，才打破了这个菜鸟天花板。
当时耐克给詹姆斯的报价是9000万美金，锐步则是1.15亿美金，虽然锐步给的钱更多，但詹姆斯还是选择了耐克。
听到五千万美金的价格，李卫东苦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们可给不起这个价格。”
“老板，那我们该怎么办？要放弃卡特么？”邦德开口问。
“别急，让我想一想。”李卫东低下头，开始思考起来。
……
九十年代的体育品牌，耐克和阿迪是当仁不让的前两把交椅，匡威、锐步和彪马差不多是前五的水平。
来自于德国的彪马，实际上是阿迪达斯的亲兄弟。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德国有一对兄弟，哥哥名叫鲁道夫－达斯勒，弟弟名叫阿道夫－达斯勒，两人创办了一家鞋厂，名为达斯勒兄弟公司。
到了1948年的时候，兄弟分家，哥哥鲁道夫－达斯勒用美洲狮的英文名字命名，创建了彪马；弟弟阿道夫－达斯勒，则将自己的名字里Adi和das组合在一起，创建了阿迪达斯。
彪马和阿迪达斯，都是做足球鞋起家，直到1969年，阿迪达斯凭借着一双Superstar成功的进入到篮球鞋领域，并且击败了匡威，坐上了体育品牌的头把交椅。
而彪马也在1972年进军篮球鞋市场，却以失败告终，他们到篮球鞋并不畅销。
进入到八十年代以后，便是耐克的崛起，整个篮球鞋市场被耐克吃掉了大半份额。
不过这段时间彪马也没有闲着，他们在欧洲市场上攻城略地，通过赞助足球、网球和赛车，跃升成为欧洲最顶尖的体育品牌。
特别是拿下了意甲的赞助，更是让彪马走上了巅峰，在欧洲市场盖过了阿迪达斯风头。
九十年代球迷看球，首选肯定是意甲。当时的意甲不仅仅是群星云集，踢得也特别好看，意甲的影响力，也比英超和西甲大的多。
在欧洲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以后，彪马决定再次开拓篮球鞋市场，毕竟篮球鞋的利润才是最大的。
于是彪马就看中了潜力无限的文斯－卡特。
其实像彪马这种规模的体育品牌，完全可以签下几位顶尖的球星，没有必要去死磕菜鸟。
但当年耐克签约乔丹的案例，实在是太经典了，彪马也很想复制耐克的成功，通过签下“下一个乔丹”，让品牌打开美国市场。可以说彪马是被耐克给带歪了。
卡特又被媒体称呼为“乔丹继承人”，北卡出身、6尺6英寸的身高，得分后卫，技术全面、能突能投等种种特点，简直是乔丹大学时代的翻版。
彪马认为卡特正是自己所需要的“下一个乔丹”，便开出了10年五千万美金的菜鸟天花板代言合同，签下了卡特。
……
卡特毕竟不是高中生球员，而是大学里的篮球明星。
美国的高中篮球联赛是以州为单位的，而大学的NCAA则是面向全国的。
在美国，大学篮球联赛NCAA的关注度不逊色于NBA，特别是疯狂三月，热度是要超过NBA的，若是豪门球队的对决，热闹程度堪比超级碗。
在NCAA的比赛当中，球员的能力和潜力将会受到整个美国的检视，孰好孰坏大家都看的很清楚，想要在大学里检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高中篮球联赛没有全国性的影响力，捡漏就成了可能的事情。
等到未来互联网发达以后，高中篮球联赛里捡漏，也成了比较困难的事情。
互联网的普及，让勒布朗－詹姆斯、德怀特－霍华德这类天才高中生，可以向全美展示自己的天赋，让球队愿意为之付出状元签。
北卡是NCAA中的豪门球队，作为北卡双子星的其中之一，卡特也早早的吸引到了球队和媒体的关注。
卡特这种能力出色的球员，在就被放在聚光灯下。
李卫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以卡特现在的名气，是不可能用一千万签下的。
“一块上好的原石，肯定会有人抢着加价的。”李卫东长叹一口气。
在NBA选代言人，就像是挑选翡翠原料。
那些已经打出名气的球星，是已经切开了原石，里面什么样子，可以看的一清二楚；而即将进入到NBA的菜鸟，则是没有切割过的毛料，成色怎么样，要切开才知道。
跟耐克、阿迪达斯这种大品牌比资金，飞跃体育肯定是比不过的，更何况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彪马，他们为了进入到篮球鞋市场，舍得花大价钱。
但是让李卫东放弃卡特，他又不甘心。毕竟卡特的球鞋，向来都是比较好卖的。
李卫东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他记得彪马这次进军篮球鞋市场，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彪马篮球鞋的设计理念，还停留在七十年代，球鞋又丑，穿着又不舒服。
在耐克气垫和阿迪达斯天足的夹击下，七十年代的设计理念很难获得美国人的认可。
于是卡特只穿了几十场，就放弃了彪马的篮球鞋，原因就是因为彪马的篮球鞋不仅臃肿，而且穿起来很不舒服。
2000年，卡特参加扣篮大赛的时候，彪马的合同仍然在身，他却穿了一双AND1的球鞋登场，足见他有多不喜欢彪马的球鞋。
也是在2000年，卡特干脆与彪马解约了，为此他要付出1500万美金的违约金。
不过这1500万是耐克支付的，卡特与彪马解约以后，也转投耐克门下，为耐克的shox技术进行代言。
想到这里，李卫东心中突然有了定计。
“既然资金上，我比不过那些大品牌，那就不如先把水搅乱，说不定以后就会有机会了。”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继续给卡特报价，可以适当的增加一些价格。”
“老板，即便是加价，我们也加不过彪马的。”詹姆斯－邦德提醒道。
“所以我们需要再加上一个特殊的条款，如果在合同期内，卡特终止合约的话，不需要支付违约金。”李卫东开口答道。
“不要违约金？那我们岂不是吃大亏了！到时候他想走就走，我们什么都得不到，而且还要承受损失。这可不行！”詹姆斯－邦德摇了摇头。
李卫东却笑着说道；“这个特殊条款是一颗毒药，但不是给我们准备的，而是给彪马准备的。反正我们也签不到卡特，那就不如开一份毒药合同，恶心一下我们的竞争对手。”
“毒药合同？”詹姆斯－邦德微微一愣。
“就是在合同里添加一些不利因素，无论是谁吞下这份合同，都要承受里面的不利因素，就像是吃了毒药一般，这就是毒药合同。”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我明白了，我们给卡特开出的合同条件，故意不要违约金，那么卡特的经纪人，也会以此为要挟，要求其他品牌，也加上类似的条款。到时候吃亏的，就是最终签下卡特的品牌。”邦德总算是明白过来。
李卫东点了点头：“说的没错，我始终相信人性的贪婪。这就好比找工作，如果有老板给你开出了十万美金的年薪，那么这个十万美金就会成为你的心理底线，哪怕你的价值只有五万美金。
若是卡特冲这个不要违约金的条款选择了我们，我们也不亏，反正我们开价低。但如果卡特选择其他品牌，比如彪马、阿迪达斯或者耐克，他们就要吞下这颗毒药！”
……
情况正如李卫东所料，当飞跃体育向卡特开出了无违约金合同以后，卡特的经纪人立刻要求彪马，要给予同样的条件。
卡特的经纪人，其实也不是什么好鸟，未来他因为藏毒而被警察逮捕，连累卡特的人气也受到了重创。
这种人自然没有很高的道德底线，会将利益放在最优先的位置，人性的贪婪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当然，经纪人的贪婪，也帮助卡特争取到了最大的权益。
10年五千万的代言费，已经超出了其他体育品牌的预算，毕竟卡特还是个菜鸟，除了彪马之外，没有人愿意花这么多钱买一块还没有切开的毛料。
最终彪马还是成功签下了卡特，只不过因为李卫东的搅局，这份代言合同变成了无违约金版本。
得知这个消息后，李卫东也并没有感到惋惜。
因为他知道，NBA马上会陷入到停摆当中，未来两年都会是缩水赛季，再加上乔丹的第二次退役，这双重打击下使得NBA的受关注程度大幅下跌，未来两年花大价钱签约球星，肯定是不划算的。
……
转眼间便到了1998年的选秀大会。
媒体对于这一届新秀的评价并不是很高，甚至不如1997年。
1997年毕竟出了一个大半个联盟为之摆烂的邓肯，而1998年却没有邓肯这种级别的球员参选。
但实际上，1998年的新秀水平还是很不错的，最起码出了三个名人堂级别的球员，以及若干个全明星。
这一年的状元奥洛沃坎迪，是公认的水货状元。还好有本内特和夸梅－布朗兜底，要不然奥洛沃坎迪肯定会被誉为“最水”的状元。
快船队选择奥洛沃坎迪，虽然有赌的成分，但当时的外界争议并不太大。
奥洛沃坎迪是尼日利亚人，父亲是外交官。他17岁才开始接触篮球，进入大学后才接受正规的篮球训练。
然而到了大三的时候，他场均可以得到22.2分11.2个篮板外加2.88个盖帽，显然是天赋爆棚。
这样的数据，在NCAA中绝对是最顶级的中锋，在那个中锋是球队战术核心的年代，这种数据拿到一个状元，也是无可厚非的。
而且非洲的中锋，在NBA中也有成功的经验，比如奥拉朱旺就是尼日利亚人，身高跟奥洛沃坎迪一样，也是七英尺，也是奥洛沃坎迪自然被套上了“奥拉朱旺接班人”的头衔。
用状元签赌一个奥拉朱旺接班人，赌赢了肯定是血赚的。就算是撑不了奥拉朱旺，成为第二个穆托姆博，也不亏本。
所以快船的选择，在当时并没有被人诟病。直到后面几位名人堂级别的球员打出身价，快船队的这波操作才被球迷狂喷。
卡特最终在第五顺位，被金州勇士队选中，然后被交易到了多伦多猛龙队，换取了“北卡双星”的另一人安托万－贾米森。
其实猛龙队真正中意的正是卡特，而勇士队所看中正的是贾米森，按说两队可以直接选中各自看中的球员，也就是猛龙在第四顺位选卡特，勇士在第五顺位选贾米森。没有必要先选再交易。
但是猛龙队的总经理却秀了一波操作，他们先选中了贾米森，逼着勇士去选了卡特，接下来用贾米森换卡特，由于是用第四顺位换第五顺位，所以勇士队就需要额外的付出一部分金钱。
另外第四顺位和第五顺位的新秀工资是不一样的，第五顺位的工资要少一些，猛龙队用第五顺位的工资标准向卡特支付薪水，也能省上一笔。
最终这一通操作，帮助猛龙省了一百多万美金，不过卡特却从第四顺位，降到了第五顺位。
卡特的实力不用多说，贾米森也是全明星球员。
除了两人之外，这一届新秀还有诺维斯基、保罗－皮尔斯、拉沙德－刘易斯、迈克－贝比、布拉德－米勒、艾尔－哈灵顿、拉里－修斯、“白巧克力”威廉姆斯。
另外像是刺头邦奇－威尔斯、里基－戴维斯、泰伦－卢指导、“街球王”阿尔斯通、“老猫”莫布利也都出自于这一届。
单看这些球员的名字，虽然不如96黄金一代那么辉煌，但绝对算是选秀大年。
选秀大会结束以后，那些没有入选的球员，便开始自找门路，或是参加球队的试训，或是参加夏季联赛，希望用自己的表现打动某支球队，获得一份合同。
然而1998年的新秀，却没有这个待遇，因为NBA宣布，7月1日开始，联盟将进入停摆当中。
整个NBA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打算凭借卡特重新杀入到篮球鞋市场的彪马，顿时哭昏在厕所里。

第五百四十章 大水无情人有情
陈政委走到窗边，见到窗外雨势稍缓，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雨还是赶快停下来吧！”陈政委忍不住念叨起来。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响起，陈政委立刻走到电话前。
“喂，是我，什么？可是我这边的雨势都已经变小了啊！明白了，我这就亲自带领警卫排过去支援！”
放下电话后，陈政委脸上露出了一缕焦急的色彩。
随后陈政委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开口说道：“我是陈强，江左大堤告急，通知警卫排立刻集合，跟我一起去支援江左大堤！”
布置完任务后，陈政委走到衣柜前，换好了衣服，准备出发。
桌子上的电话却在这时候再次响起，陈政委小跑上前接起了电话。
“喂，我是陈强，是！什么？接待？可是首长，江左大堤告急，我现在要带着警卫员去支援，哪有时间接待什么企业家啊！
小狗集团董事长？李卫东？人马上就到了？我管他是什么张卫东王卫东的，我现在必须得去跟老张汇合，他那边快要撑不住了。
是来帮我们的？他一个什么董事长，怎么帮？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手，他能给我变出几百个人上大堤扛沙袋？
什么？支援我们一百辆工程机械？首长，你说真的？装载机，推土机，全都有？那太好了！那我在这里等这个什么董事长过来！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一个小时后，陈政委见到了李卫东。
“李董事长，欢迎啊！”陈政委一脸笑容的与李卫东握手，还忍不住向李卫东身后瞄了几眼，却并没有发现一百辆工程机械。
陈政委军人作风，快言快语，他开口问道：“李董事长，不是说有一百台工程机械么？”
“工程机械还在路上呢！我个人先过来了。”李卫东看了看手表，接着道：“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到了国道出入口了。”
“那行，我马上安排人去接应。”陈政委开口说。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陈政委，我听说情况比较紧急，不如直接把工程机械运到一线部队吧！”
陈政委点了点头：“也好，我们师三个团，一个团在灾区抢救受灾群众，二团和三团都在江边，其中二团负责的江左大堤，情况最为危险。应该优先把工程机械调过去。”
“那好，就麻烦陈政委马上安排一下了。不过有个情况，我得事先说明一下，我们厂的人手也比较紧张，现在正在加班加点的进行生产，所以我这次就带了十个技术员过来。所以需要你们这边安排驾驶员。”李卫东开口说。
“要什么样的驾驶员？”陈政委开口问。
“当然是懂得驾驶工程机械的。如果是实在没有的话，会开车的也行。毕竟情况晋级，我让技术员现场培训一下，临时应付应该可以。”李卫东开口说道。
陈政委马上问道：“开坦克的能行么？我们有坦克兵，能开坦克，也能开装甲车。”
“开坦克肯定比开推土机难，我想坦克兵应该能驾驶工程机械。”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好，我马上调集一百名坦克兵。”陈政委开口说道。
“最好是二百个。”李卫东接着道：“机器跟人不一样，人累了得休息，工程机械只要加上油，可以一直工作。所以我建议，一台工程机械，至少配备两名战士，一个驾驶员累了，就马上换班，可以保证设备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有道理！”陈政委马上点了点头：“虽然我们现在人比较紧张，但我会尽可能的挤出二百个人来，实在不行我亲自上，我当年也是坦克的车长！”
“还有第二件事，就是油料的问题。为了运输的安全，工程机械都是空油运输，现在这一百辆工程机械都没有油，所以还需要调配一批柴油过去，机器才能工作。”李卫东接着说道。
“这个没有问题，物资方面我来调配，我们部队里面不缺柴油！”
陈政委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忘了问了，这一百辆工程机械给我们用，到时候是我们这里给你钱，还是后勤部那边给你钱？”
李卫东呵呵一笑：“陈政委，我不要钱，这些工程机械，是我捐给灾区用来抗洪救灾的。你让战士们放心大胆用，我不是带了十个技术员么，设备用坏了我们给免费保修！”
“李董事长，真是太感谢你了！”陈政委顿时有些感动。
陈政委知道这一百台工程机械，肯定值不少的钱，舍得捐出来，本身就是很无私的行为。
而且现在这种紧急情况，捐工程机械，科比捐钱实惠多了。捐了钱还需要买购买成物资运过来，而捐工程机械的话，直接就能投入到抗洪抢险的工作当中。
李卫东则微微一笑：“是我该感谢你们，你们用生命来保护我们这些老百姓，我捐点工程机械，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卫东话音一转，接着说道；“陈政委，咱们还是别谢来谢去了，还是先说抗洪救灾的事情吧。你刚才说二团那边的情况最严重，他们现在在哪里，我现在安排车队那里去。”
“二团在江左市，正在加固江左大堤西段，不过水位涨的很快，这才几个小时，又涨了70厘米。”陈政委开口说。
“好，我立刻安排车队去江左大堤西段，到了那里该找谁交接？”李卫东接着问。
“去找二团的团长何新军。”陈政委开口说道。
“何新军？”李卫东微微一愣，何安安的二哥，不就叫何新军么！只不过他好像是在边陲一带驻防的。
李卫东与何新军只面次不多，当年李卫东跟何安安结婚的时候，何新军都没有回来。
何安安结婚以后，何新军也只回来过两次，李卫东与何新军则见了四次面，分别是给何新军接风吃的两次饭，以及跟何新军送行吃过的两次饭。
对面的陈政委则开口问道：“李董事长，莫非你认识何团长？”
“我有个朋友也叫何新军，也是在部队上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部队里上百万人呢，名字相同也是常有的事情。”陈政委开口说。
李卫东呵呵一笑，心中暗道：“团长级别的，叫何新军的应该不多吧？”
……
左江大堤，一处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何新军正拿着笔，在江左大堤的地图上圈来圈去，时不时的还标注着一个个数字。
此时，一名年轻的战士匆匆跑了进来，开口说道；“报告团长，一营刘营长那边说，水位比上个小时又上涨了十五公分，以他们的人手，扛沙袋的速度已经追不上水上涨的速度了，他们急需支援。”
“侦察连休息了多久了？”何新军立刻问道。
“侦察连才撤下来两个小时，现在都睡得跟死猪似得。”年轻战士开口说道。”
“侦察连在大堤上待了两天一夜才下来，很多人光是在水里，就泡了十几个小时，让他们多休息几个小时吧！”
何新军说着，眼神中透出一缕厉色，接着道：“警卫连全体，通信连和司政各留下一个人，其他人跟我一起上大堤！”
“团长，我们去就行了，你还是待在团部里吧！你可是一团之长，你要去了大堤，谁来指挥？”年轻开口说道。
“我的兵都在大堤上，我去大堤上指挥，不是应该的么！”何新军指了指南边，接着说道：“我们身后就是人民群众，我们要是守不住这段大堤，老百姓就得遭殃！
来之前我跟首长立下过军令状，堤在人在！就算人不在了，大堤也得守住！今天我们就算是用身体去填，也不能让洪水没过大堤！”
何新军说着，抄起一件救生衣，套在身上后，便向帐篷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却跟另一个战士撞了个满怀。
那人一看是何新军，赶紧立正敬礼，同时开口说道：“报告团长，师部的王参谋来了！”
“是师里面来支援我们了？太好了！王参谋带了多少人？”何新军立刻问道。
“就一辆吉普车，还是他自己开过来的。”战士开口说道。
“啥？就他一个人？”何新军眼神中透出一缕恼怒。
战士接着说道：“不过他带了好几十辆带大铲子的车。”
“什么大铲子的车？”何新军下意识的问道。
“就是那种老大的车轮子，车头有一个大铲子，一铲子下去能铲很多土的大车。”战士开口说道。
“那是装载机！”何新军脸上立刻浮现出了喜色。
他可是知道，一辆装载机，顶的上几十个战士，那一铲子下去，不比用肩膀扛沙袋快！要是给他十几台装载机，就算是水位再涨高半米，他也不怕。
更关键的是，机器不像人那样需要休息。人总是会累的，哪怕是他手下的王牌侦察连，在大堤上两天一夜没休息，身体也扛不住了。而机器的话只要把油加足了，就能一直干下去。
“走，快带我去见王参谋。”何新军马上说道。
……
“何团长，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李董事长，这些装载机和推土机，都是他送过来的。”
王参谋说着，指了指何新军接着道：“李董事长，这位就是和我们二团的何团长。”
何新军望向李卫东，有些吃惊的眨了眨眼睛，开口问道；“卫东，你怎么过来了？”
“这不给你送装载机么？”李卫东笑了笑，接着道：“我有个工程机械厂，你又不是不是知道。这些都是我的产品。”
王参谋则开口问道；“怎么？你们认识？”
“这是我妹夫。”
“这是我二舅哥！”
李卫东与何新军几乎同时答道。
“原来你们还是亲戚啊！”王参谋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刘董事，你之前可没提起过，何团长跟你还有这层关系。”
“这可怪不得我，我虽然知道二哥是团长，但是他在哪个军哪个师，驻扎在什么地方，我可是一概不知，他也从不告诉家里人，所以来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他就在这里。”李卫东笑着答道。
“也是，部队的事情，需要保密。”王参谋点了点头。
何新军则开口说道；“卫东，这些装载机还有推土车，实在是太关键了，你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有了这些工程机械，我守大堤就更有底气了。
我现在去安排一下，马上把这些工程机械安排到大堤上。卫东，你跟王参谋先去我的团部里休息一下，我安排完了就回去。”
……
李卫东坐在帐篷里等了许久，何新军才返回。此时何新军像是刚从泥浆里滚了一遍，显得非常狼狈。
“卫东，你一路过来辛苦了，我给你倒水。”何新军说着，拿起一个绿色的搪瓷杯子，接着说道；“我们这里条件简陋，你就先用我的杯子吧！”
何新军说着，拿起暖瓶倒了一杯水，同时开口说道；“没有茶叶，只有热水，你就将就一下吧！”
何新军说完，拿起杯子就要递给李卫东，走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只见他望着杯子里的水，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李卫东不明所以的看了看何新军，笑着说道：“二哥，怎么了？还不舍的给我喝啊，这水里有金银财宝不成？”
李卫东说着走上前去，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水杯里的水，竟然是黄色的。
这不是一杯干净的水，而是一杯混杂了泥土的水。
“卫东，我再给你倒一杯。”何新军赶紧说道。
“没关系，就喝这个吧！”李卫东主动接过水杯，开口说道：“再倒一杯，不也是那个暖水瓶里的，肯定还是这样。”
李卫东说着拿起水杯尝了一口，虽然水是烧开的，但是水中的泥土味依旧很明显。
混了泥的水，味道肯定不怎么样，不过李卫东也能理解，现在这种地方，根本找不到纯净的水。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二哥，战士们喝的也是这种水么？”
何新军长叹一口气：“我是团长，估计炊事班那边把最干净的水给了我，战士们喝的水，肯定不如我这个。不过水只要是烧开的，喝下去应该不会拉肚子。”
“也就是说，战士们喝的都是泥汤？”李卫东开口问道。
何新军没有回答，不过从他的表情看，李卫东已经知道了答案。
“这可不行，怎么能让战士们喝这种水，就算烧开了也不行！”李卫东长叹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王久阳的电话号码。
“久阳，咱们不是有一批净水器么？立刻统计一下有多少台，然后全部打包准备装车。”李卫东开口说道。
“董事长，净水器的广告不是还没播么？这批净水器是打算配合净水器的广告一起上市销售的。”王久阳开口说道。
“我知道，改变一下计划吧！净水器先不要急着上市，全都运到我这边来，优先供给部队使用！战士们拿命来抗洪，总得让他们喝上一口干净的水吧！”李卫东斩钉截铁的说道。

第五百四十一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1998年，中国的城市已经进入到桶装水的时代，各个城市都有自己的桶装水企业，工业化的净水技术，在国内已经是比较普及了。
在发达国家，家用净水机已经走进千家万户，唯一的问题就是净水机的体积。
由于技术和材料的限制，当时的家用净水机，体系和重量都比较的大，而且价格也比较的高昂，而且还要定期更换滤芯。
那时候的中国，劳动力成本比较低廉，送水工把桶装水送上门，也不过收几毛钱的人工费，这么算起来的话，家用净水机更换滤芯的成本，要高于花钱雇人送桶装水。
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家用净水机并不普及，老百姓还是习惯使用桶装水。
不过李卫东还是提前布局了这个产业，先行抢占市场先机，让小狗电器研发出了家用净水器。
所谓的“研发”，其实还是拿来主义，国外已经有成熟的家用饮水器技术，品牌和产品种类也很多样，直接照搬仿制就可以了。
按照李卫东的计划，接下来会请葛老师拍个净水器的广告，然后随着广告的播出，将家用净水器投放到市场上，先试试水。
然而计划却赶不上变化，看到抗洪救灾的战士们没有干净的水喝，只能饮用烧开的“泥汤”，李卫东立刻决定，将所有的净水器全都运到抗洪第一线，保障抗洪一线的战士们能有一口干净的水喝。
李卫东一声令下，小狗电器立刻动了起来，上万台净水器，以及一批柴油发电机，全都别运往抗洪第一线。
……
江左大堤，随着这一波洪峰过去，何新军的二团终于可以暂时歇上一口气。
营地里，很多战士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就往泥地里一倒，便呼呼大睡。
炊事班，洪班长架上大锅，升起了柴油炉子，打算先烧一锅热水。
水灾的缘故，让煤气、水电供应完全中断，由于连日降雨，根本就找不到干燥的木柴可以取火。
好在部队里，柴油的供应还是比较充足的，所以可以用柴油炉子生火，也可以用柴油发电机维持照明和通讯的电力供应。
不远处，两名炊事班战士，挑着水桶走了过来。
“班长，水挑来了！”战士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洪班长赶紧走上前去，低头一看桶中的水，眉头顿时皱起。
“洪峰都已经过去了，水怎么还是这么浑？”洪班长有些不满的说道。
“班长，这已经是最干净的了。我们打的是最上层的水，而且打上来之后，还沉淀了半天，才敢往水桶里倒了。”战士开口说道。
洪班长长叹一口气，他也知道自己的战士已经尽了力，这种时候也根本不可能弄到清水。
“先放二十分钟，再沉淀一下吧！尽可能的让水清一些。”洪班长开口说道。
就在此时，司务长推着一个小推车走了过来，小推车上有几个纸箱。
“老洪，快过来搭把手！”司务长开口喊道。
洪班长赶快带着炊事班的战士走上来，帮忙搬箱子。
“司务长，这是什么东西啊？”洪班长开口问道。
“自己看！箱子上面写着呢！”司务长说着，也开始搬箱子。
洪班长低头一看，箱子上面还真印着字。
“小狗家用净水机？”洪班长一脸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对，是净水机，刚送来的，其他的还在车上，我先拿来几台试一试，这东西管不管用。”司务长指了指炊事班的帐篷，接着说道：“柴油发电机都打开，接上电，再把水拿过来。”
在司务长的指挥下，炊事班拿出了净水机，接上了电，然后把浑浊的水接在了入水口上，启动器机器。
净水机启动，眨眼的功夫，干净的水便从出水口中流了出来。
“是清水，真的是清水！”一名炊事班的战士兴奋的叫了起来。
洪班长赶紧拿了一个搪瓷茶缸，接了小半杯水，喝了一口，接着开始吧唧嘴。
“班长，怎么样？”旁边的小战士开口问道。
“还真没有土味了！”洪班长开口说道。
“我也尝尝。”小战士笑嘻嘻的伸出了手。
“你等着，先让司务长尝尝。”洪班长将茶缸递给了司务长。
司务长先是看了看，水里的确没有杂质，随后也尝了一口，还仔细的品味了一番。
“真的没有土味了，是干净的水！”司务长脸上浮现出一缕喜色。
“太好了，我们有干净的水喝了，终于不用在喝泥汤了！”洪班长开口说道。
司务长却开口道：“洪班长，赶紧烧一锅这种干净水，给卫生队送过去。卫生队那边有不少的病号，发烧的，拉肚子的，得让他们用干净水吃药！”
……
团部的帐篷里，何新军躺在一张行军床上小憨。
“老何，我给你拿来了好东西了！”一个声音吵醒了何新军，他睁开眼睛一看，是团里的李政委回来了。
这次洪峰过后，李政委就去师里面开会了，听取下一步任务的部署，而何新军则继续在大堤上坚守，应对突发事件。
只见李政委从包中拿出了一盒板蓝根冲剂，开口说道：“这是参谋长偷偷塞给我的，板蓝根冲剂，这可是好东西啊，能预防感冒！你这两天也是累坏了，赶快来上一包。”
李政委说着拿过杯子，然后拿起暖瓶开始加水。
“咦？”疑惑的声音从李政委口中发出，他开口问道：“江左市的自来水，什么时候恢复供应的？”
“自来水恢复供应了？我怎么不知道？”何新军从行军床上跳下来。
“你看，这水是清的！里面没有泥了。后勤那边给咱们供应清水，这说明江左的自来水恢复供应了。”李政委开口说。
“不会吧？我上午还接到过电话，说一团正开着冲锋舟，去抢救受灾群众呢！电力那边也在抢修，自来水厂应该没有这么快就恢复吧？而且我也没有听说，后勤那边送清水过来。”何新军开口说道。
“但是这水的确是清的啊！”李政委还尝了一口，接着道；“没有土味了，不信你尝尝。”
何新军接过水杯，仔细一看，里面的确是清水，然后尝了一口，也确实没有土味。”
“这是怎么回事？”何新军皱了皱眉头，然后喊了一声：“小张，进来！”
小张是团部的警卫员，听到团长喊自己，赶紧跑了进来。
“小张，这清水是从哪里来的？”何新军开口问道。
“报告团长，报告政委，清水是炊事班送来的。”小张开口答道。
“炊事班从哪里弄来的清水？”何新军接着问。
“说是弄来了净水机，可以把泥水净化成清水。”小张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团长，你放心，这次送来了好几百台的净水机，咱们全团指战员都能喝上清水了。”
“后勤那边没说要送净水机过来！老李，这事情你知道么？”何新军迷茫的看了看李政委。
李政委摇了摇头：“我刚从师里面回来，肯定不知道啊！”
“那这个净水器是从哪来的？”何新军开口问道。
“说是好心企业捐赠的，具体是谁送来的，我也不知道了。”小张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觉得司务长可能知道，他刚才过来一趟，像是来汇报工作的，看你睡熟了，便让我先别打搅你。”
“那去把司务长叫过来。”何新军马上说道。
……
司务长来了以后，何新军问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何新军这才知道，净水器都是李卫东送来的，而且数量还不少，平均下来的话，每个班都能匀上一台。
当然班里面可没有柴油发电机，因此所有的净水器，现在都集中在各连的炊事班。
“老何，能喝上干净的水，这可是好事情啊！因为这饮水的问题，团里面不少的战士都开始拉肚子了，俗话说，好汉也架不住三泡稀。现在有了干净水，非必要的减员会少很多。”李政委颇为开心说道。
何新军却皱了皱眉头，随后开口说道；“老李，我想给你商量一件事，我想把这些净水器，都送到受灾群众的临时安置点。
现在供水还没有恢复，根本就找不到干净的水。咱们这里喝的是泥汤，临时安置点里的老百姓跟咱们一样，喝的也是泥汤。
咱们这些当兵的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身体壮实，喝点泥汤拉几次肚子，回头休息一下也就挺过来了。可安置点里有不少都是老弱妇孺，他们的身子骨可没这么好！
我觉得安置点的老百姓，比咱们更需要这些净水器，所以我们应该把这些净水器送过去，让安置点的老百姓能喝上一口干净的水。”
李政委立刻点了点头：“老何，我支持你，我们是人民子弟兵，没有人民，哪有我们！这些净水器，应该送去安置点，给老百姓用。”
何新军则接着说道；“那行，事情就这么定了。不过卫生队那边的病号，也的确得照顾一下，总不能让病号用泥汤喝药。
这样吧，就留下二十台净水器，专门给各连到卫生队使用，其他的全部装车，送给受灾群众的临时安置点。”
……
作为《焦点谈谈》的资深记者，孔振龙已经习惯出现于各种会带来人身危险的地方。
这一次，孔振龙又出现在了灾区最前线，虽然又一次差点被洪水给冲走了，但也得到了抗洪一线最真实的资料。
一个受灾群众的临时安置点里，孔振龙亮出了自己央视的记者证，然后顺利的进入到了安置点内部。
这不是孔振龙第一次进入受灾群众的临时安置点，此前他已经采访过了好几个安置点，而每一次采访，都会有很多令人感动的话题。
孔振龙开始采访，很快的他就发现好几个可以拿来进行重点报道的典型。
他们都是受困群众，大水来的时候根本来不及撤离，只能爬上屋顶听天由命，然后被乘着冲锋舟的解放军战士救了出来，来到了这个临时安置点。
一个老人正在声色并茂的讲述着，自己抱着木盆，随水漂流，然后被解放军救起的经历，说到一名解放军战士，将救生衣脱下来，套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老人忍不住留下了眼泪。
这又是一个感人肺腑的故事，孔振龙觉得，这一段采访，绝对有资格出现在《焦点谈谈》的节目中。
“孔记者，喝口水。”负责这个临时安置点的村干部递过来一个水杯。
“谢谢。”孔振龙接过水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却发现里面装的竟然是清水。
孔振龙马上说道：“看来救灾物资都已经到位了！速度可真快，我记得这个临时安置点，才刚刚建立起来，马上都有矿泉水喝了。”
村干部则开口答道：“物资只是到了一部分，但不多，勉强够今天使用的。至于这个水嘛，还真不是矿泉水。”
“不是矿泉水？怎么这么清澈？据我了解，自从大水来了之后，附近多个县区的水源都被污染了，根本就找不到干净的水，我这一路采访下来，也是喝了不少泥汤的。”孔振龙开口说道。
村干部得意的笑了笑，开口说道；“孔记者，我们这里有净水器，原来那些黄泥汤，在净水机里这么一过滤，就变成干净的水了。”
“还有这种好东西！”孔振龙顿时来了兴趣。
“孔记者，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带去看看。”村干部也是像显摆一下，于是带着孔振龙来到了安置点的供水点。
只见几十台净水机正不断的运转，清澈的水也源源不断的从净水机中流出。
“这么小，应该是家用净水机，市面上还没有这种产品吧？国外倒是有，但价格挺贵的。这么一个临时安置点，从哪弄来这么多的家用净水机？”
孔振龙整日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他立刻就认出来，这些都是在国外售价不菲的家用净水机。
“这些净水机是从哪里来的？”孔振龙立刻问道。
“是部队上送来的，说是好心企业捐赠。”村干部开口答道。
孔振龙立刻查看净水机的品牌。
“小狗净水机？难道这些产品都是小狗集团捐赠的？”孔振龙深吸一口气，多年的采访经验告诉他，这绝对能做成一片有深度详细报道！

第五百四十二章 最佳广告
《焦点谈谈》节目组，办公室里，大部分人都出任务去了，留下几位小编正小声的议论着。
“咱们王主任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看啊！”
“废话，看看南方发来的那些报道，谁心里也不是滋味啊！”
“这次水灾的确是非常严重，反正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大水。”
“王主任脸色不好看，不光是因为这个，还因为老黄。你们还都不知道吧？老黄去灾区采访，路上遇到了泥石流！”
“泥石流！老黄人怎么样？”
“命是救回来了，不过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身上也有多处骨折，正在当地的医院进行治疗。”
那人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如果是在咱们京城也就罢了，只是骨折嘛，肯定能治好的。但别的地方可没有咱们京城这么好的医疗条件。
而且受灾地区的医疗资源又比较的最紧张，老黄在那里，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有效的治疗。运不好的话，说不定会留下后遗症。”
“老黄可是资深记者，这些年可是做了好几个深度报道，要真是因为后遗症不能下一线采访，真是太可惜了。”
“好像也不光因为老黄的事情，今天上午，咱们主任被领导叫去开会了，我想应该是领导布置下来新的任务，不太好完成，所以主任才觉得烦心呢！”
此时，王主任的确是坐在办公室里，一脸糟心的表情。
老黄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如今却在采访途中遭遇到了事故，虽然已经的道路及时的救治，但是作为上司，心中难免有些不安的情绪。
而且老黄的情况也不是个案，《焦点谈谈》节目组里有很多的记者，现在都在一线采访，他们也都面临着危险。
对于记者而言，采访人为事件，所面临的危险是可以预测的。虽说有时候采访受到干涉，可能会挨顿揍，甚至采访设备也会被破坏。
但只要是亮出央视的记者证，基本上不会有生命危险，敢于做坏事的人也不是傻子，知道央视记者不好惹，《焦点谈谈》的记者更不能得罪。
然而采访自然灾害所面临的危险，是未知的。自然灾害是老天爷的事情，谁也不能预测什么时候老天爷看自己不顺眼，降临个天劫助力自己飞升。
面对自然灾害，掏记者证也没用，老天爷不会因为你有个记者证，从而给你特别的垂怜。
王主任在为手下的人身安全而担心，除此之外，上面的领导也布置下来了新的任务。
领导要求，接下来的报道方向要进行调整，报道内容要更有深度，要多做积极正面的报道，深入的挖掘突出典型和先进事迹，要起到团结人民，增强信心的作用。
而此前记者发回来的采访，大多是在介绍抗洪救灾的情况，以及受灾群众的安置情况，并没有专门对突出典型和先进事迹的深入报道。
这让王主任觉得有些闹心，他虽然很想贯彻执行领导的要求，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浏览着记者发回来的采访内容稿件，一篇篇看过去却没有自己想要的内容，一种焦急且烦躁的情绪，涌入王主任的心头。
突然间，孔振龙的那篇采访稿件进入到王主任视线当中。
“好心企业捐赠的净水器，让临时安置点群众喝上了干净的饮用水，解决了受灾群众饮水健康问题。”
王主任微微一愣，心中暗道这篇报道的重点，好像有些与众不同。
“一会去看片室，看看老孔都采访了些什么内容。”
……
看片室里，设备上正在播放孔振龙采访的内容。
画面当中，混杂着泥沙的黄脏水进入到净水机后，出来的则是清澈干净的水。
“根据这款净水机的产品说明，净化后的水，是可以直接饮用的。但是大部分还是习惯喝温开水，所以安置点最终还是将这些水都烧开了。
而且烧开的水，也可以方便受灾群众泡奶粉、跑方便面、或者是服用感冒冲剂等药品。接下来让我尝一尝这种经过净化的水味道如何。”
孔振龙一边说，一边喝掉了刚刚接到的本杯水。
“这个水没有任何异味，完全就像是我们平时的饮用水。用了这台设备，安置点的饮水健康，将会得到充分保障！”
快进着看完了孔振龙所拍摄的内容，王主任不由得有些心情澎湃。
这是多好的报道题材啊！
受灾地区的饮水情况，王主任是了解的，在那些守在严重的地区，大水濡染了大部分的水源，根本找不到干净的饮用水，即便是经过过滤和长时间的沉淀，水依然是黄黄的，而带着一股异味。
而前方发来的报道当中，有太多解放军战士喝着泥汤，啃馒头的画面。其中很多的画面，都会让人感觉到一种刻骨铭心的刺痛。
水是生命之源，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谁会喝这种混杂着泥土的脏水？
如今孔振龙发来的这片报道，显然就是所谓积极正面的报道。
“这些净水机都是好心企业捐赠的。我记得这种净水机，国外很多家庭都在使用，都是接在水管上，出来的水直接就能喝。价格好像还挺贵的，得五百多美金吧！”
想到这里，王主任又回看了一边孔振龙采访的画面。
“从画面上看，这个安置点得有一百多台的净水机，那就是五万多美金，相当于是四十多万的人民币啊！
这些净水机都是小狗电器的捐赠的，不知道小狗电器一共捐赠了多少台这样的净水机。为灾区捐款捐物，不正是突出典型么？应该派人去小狗集团采访一下！”
……
采访的记者回来以后，王主任便得知，小狗电器向受灾地区捐赠了整整一万两千台的家用饮水机。
王主任迅速的计算了一下，这相当于六百万美金，也就是五千万人民币。
这在1998年，绝对是巨额捐款。
所谓患难见真情，当时国内很多的企业都踊跃的捐款。
不过那时候国家的经济不像现在这么强大，企业也没有如今这般富裕，大多数的知名企业，也就是捐个一百万人民币，能捐二三百万的就算是多了的。
玻璃大王捐了三百万，算是民营企业中的佼佼者；长虹捐了一千万，则是国有控股企业中捐的比较多的。
当然也有一些非常突出的企业，比如刚刚成立没几年的华为，捐了四千万人民币，还有价值两千五百万的应急通信数设备，绝对是良心企业的天花板。
那毕竟是1998年，那时候捐一千万，可能比现在捐一个亿还要厉害。
更何况小狗集团捐赠的还是净水机，这是灾区急需要的物资。
这种级别的自然灾害，捐现成的物资，肯定比直接捐钱有效果。捐了钱，还得再去采购物资，而捐物资的话，受灾地区可以直接使用，省去了中间的环节。
水是生命之源，饮水永远都是放在第一位的，哪怕是平时开个会，都要保障参会人员的饮水，更何况的是经历了大规模自然灾害的地区。
因此小狗集团捐赠的这一批饮水机，绝对是战略级的民生保障物资。
……
电视画面中，一名村干部用水瓢，舀出了大半瓢的浑水，对着镜头说道：“这些水已经过滤了三遍了，还是这么浑。没办法啊，现在都这样，找不到清水。只能烧开了讲究着喝！”
“这个水有异味么？”旁边的记者开口问道。
“肯定是有味啊，一股土腥气，烧开了以后，味道会小一些，勉强能喝。”村干部开口介绍道。
画面一转，出现了另一个临时安置点的镜头，这个安置点的负责人开始介绍这里的饮水情况。
“我们这里有净水器，可以将浑水净化成清水。”
接下来便是介绍净水器，以及孔振龙亲自品尝净化水的镜头。
画面再一转，受灾的群众手里拿着碗面的盒子，正排着队用开水泡面。
镜头一转，清澈的水从保温桶的水龙头里流出，很快的就覆盖了这一碗方便面。透过清澈的水可以看到，方便面佐料正在快速的融化。
与此同时，旁白音响起，大致是在介绍，自从好心企业向受灾地区捐赠的净水器以后，越来越多的临时安置点都喝上了干净的水。
接下来，便是对小狗集团的采访，采访时间不长，画面也不多，只是简单的介绍了，小狗集团向灾区捐赠了一万两千台的家用净水器。
然而对于电视机前的观众来说，这一则新闻报道，却充满了新意。
不再是介绍那些被大水淹没的房屋，不再是描写那些在大水中损失的财产。而是在讲述一个正能量的故事，一个如何用科技手段，解决受灾群众饮水问题的故事。
而且这种浑水与清水的对比，也最直观的让观众感受到差异性。
视觉永远是最具有观感刺激的，与之相比其他方式的信息获得，观感方面则要差上一个档次。
比如新闻报道中，说某某企业，或者某位好心人士，为灾区捐了多少钱，在人的观感上，只能感觉到一个数字。
普通人听到某企业捐款一个亿，第一反应会觉得这是一大笔钱，但实际上对于这一个亿，并没有很清晰的认知，心中也不可能产生太大的波澜。
因为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这么多钱，一个亿的金钱，在普通人的脑海里，其实是没有实际概念的，只能形成一个数字理念。
在金钱方面，普通人跟超级大富豪，其实是处于同一档次的。
超级大富豪因为太有钱，完全不在乎了，因此只是将金钱视作一个数字；而普通人因为手里没有太多的财富，不舍的花钱，因此金钱便成了存折上的一个数字。
视觉方面的刺激，却能带来跟直观的感受。
当新闻中出现喝浑水跟喝清水的对比时，即便是观众没有喝过带泥土的浑水，也能想象的到浑水的味道难以下咽。
央视历来都是国内新闻报道的风向标，《焦点谈谈》又是最顶级的热门节目，当这一期节目播出以后，瞬间带火家用净水器这款产品，而小狗集团也成为了老百姓心中的良心企业。
……
李卫东也没想到，自己捐出去一万两千台的净水器，却换来了央视的重点报道。
这批净水器，原本是捐给一线抗洪救灾的战士们使用的，最终大部分都落入到了受灾群众的安置点。
灾区的情况，本来就备受全国人民的关注，《焦点谈谈》这一篇让受灾群众喝上干净水的报道，绝对是一个最佳的广告。
一夜之间，全国人民都知道了小狗净水器，李卫东甚至都用不着去请葛老师做广告了。
只不过净水器并没有上市，即便是上市了，高昂的价格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起的。
但是小狗电器还有其他的产品，比如吹风机、剃须刀、豆浆机、微波炉等等，这些可都是普通家庭能买得起的日用家电。
中国消费者还是很善良的，他们很愿意用行动支持良心企业。
虽然他们买不到净水器，但是可以买到小狗电器的其他产品，短短几天内，小狗电器的产品销量大增，很多地方的代理商，甚至都卖脱销了。
李卫东捐的这一万两千台的净水器，虽然花了一大笔钱，但却成功的树立起了小狗电器的形象，接下来小狗电器销量暴增，反而给李卫东带来了更多的利润。
有人欢喜有人忧，在小狗电器销量暴增的同时，富康工程那边，却是阴云密布。
一百台工程机械，价值也有个几千万，对于富康工程而言，这一大笔钱捐出去，相当于是一年的利润没有了。
总经理张涛的办公室中，几位高管正在向张涛哭诉。
“张总，李董事长一下子捐了一百台工程机械，这可是几千万啊！咱们等于是一年白做啊！”
“是啊，张总，这么算起来，咱们今年是没有利润了，那年终奖金岂不是要黄了！”
“张总，虽说改成股份制以后，这企业成了他李卫东的，可也不能搞一言堂吧！怎么也得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吧！
就拿这次捐一百台工程机械来说，他一句话几千万就打水漂了！他李卫东是富豪，不在乎这点奖金，可我们还指望奖金养家糊口呢！”
“是啊，就算企业是李卫东说的算，他也不能拿我们的奖金，为自己买名声吧！愿意捐款的话，他自掏腰包，想捐多少就捐多少，凭什么让我们没有奖金发！”
众人在张涛面前一通抱怨。
张涛望着这些老部下，长叹一口气。
“今年奖金打水漂，我也不愿意，但你们也知道，改股份制以后，九成多的股份都是李卫东的，我虽然是总经理，但实际上就是给李卫东打工的！老板要捐，我有什么办法？”
“张总，你的意思是，你不管我们么？”一人幽怨的问。
张涛也知道，如果自己说不管的话，那么这些老部下，以后肯定会对自己阳奉阴违，到时候自己连这个总经理的位置，都坐不稳了。
于是张涛开口：“你们都是从装载机厂时期就跟着我的，我当然不会不管你们。但是我们要讲究一个策略！而且光是我一个人，话语权是有限的。李卫东毕竟是老板，我们要跟他谈条件的话，就需要团结！”

第五百四十三章 逼宫
送走了这些抱怨连连的老部下，张涛也是长叹一口气。
“这些家伙，最近几年也太养尊处优了。奖金年年都不会少，今年毕竟是情况特殊，少发一年的奖金又能怎样！而且就算是没有奖金，靠着工资也饿不死你们！”
张涛喃喃自语的接着道；“更何况向抗洪一线捐物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这有什么可抱怨的！不过这对我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啊！”
张涛的眼光要长远的很多，他所在意的并不是这一年的年终奖金，而是他未来在富康工程的地位。
不久之前，李卫东挖来了岳安全，直接空降到富康农机担任总经理，成为富康农机的一把手。
富康农机和富康工程，都在工业园区，两家的厂区挨在一起，所以岳安全担任富康农机总经理的消息，第一时间被张涛所得知。
岳安全的到来，让张涛瞬间警醒，他打听了一下，便知道这个岳安全不仅仅有在大型国企担任领导职务的经历，更是曾经在部委任职。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都是顶级的。
这样的人才，空降到任何一家民营企业，都有资格成为企业的领导者。
既然李卫东可以找来一个岳安全担任富康农机我一把手，那么李卫东同样可以找来第二个岳安全，空降到富康工程，替代自己的位置。
一种浓烈的危机感，从张涛心中升起。张涛觉得，自己的位置很有可能被其他人所取代。
所以张涛打算做点事情，保住自己总经理的位置，最起码要让李卫东知道，如果没有自己的话，富康工程根本无法正常运作。
张涛的筹码，就是他那些老部下。当年的装载机厂改制成为富康工程以后，企业的管理团队依旧是原班人马，并没有太多变化，如今他们也都身居要职。
但李卫东毕竟是老板，张涛想要造反的话，也必须有个合适的契机。
这次李卫东向抗洪一线捐赠了一百台的工程机械，使得年终奖要大打折扣，甚至会直接取消，就给张涛带来了一个契机。
向抗洪一线捐款捐物，固然是大义之举，但年终奖却关乎着每个职工的荷包，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伟大，愿意去慷慨奉献。
捐款这种事情，嘴上说是一回事，真正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嘴上说愿意捐几个亿的，肯定是没有几个亿的人，真到了捐款的时候，让他们掏一百块都会心疼。
老部下们因为年终奖的事情，来找张涛抱怨，顿时让张涛意识到“民心可用”。
于是张涛便将计就计，嘴上喊着大家要为了年终奖及团结一致，实际上却是想借此机会，向李卫东逼宫。
……
富康工程的会议室中，李卫东脸色铁青。
“上个月的生产任务，只完成了一半，已经耽误了我们向客户交货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卫东厉声问道。
“还向客户交什么货啊，都直接捐了算了！”有人小声嘀咕道。
说话的这人五十多岁，是富康工程品管部的部长，也是管理层中年纪最大的一人。大概是觉得自己资历老，年轻人都得让着自己几分，所以便了个倚老卖老。
这嘀咕声虽然小，但是李卫东却听到了，他脸色一沉，开口问道：“刘部长，看来你是知道，为什么上个月的生产任务只完成了一半？”
“我是分管质量管理和质量检验的，生产方面的事情，不归我管！”这位刘部长继续摆出一副倚老卖老的表情。
“不归你管？说的倒是轻巧！”李卫东冷哼一声，接着说道：“上个月车间的生产任务完成了六成多，但最终出厂的产品只有五成，也就是说其中有一成多，都卡在你们质检那边了吧？”
“董事长，我们的工作进度是稍微慢了一些，但慢工出细活啊！为了保证出厂的产品，质量可以合格，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刘部长老神在在的接着道：“董事长，如果你觉得我们动作慢了，那我回去就让人加快工作进度，不过产品的质检，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精细，我就不敢保证了。”
李卫东眉头微微一皱，他感觉到今天会议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这刘部长是年纪大资历深，但平日里开会，绝对不敢顶撞自己，如今竟然摆出这副样子，显然是另有原因。
李卫东暂时按耐下心中的疑惑，开口说道：“一会再说你们质检的问题，先说车间那边，怎么生产任务只完成了六成多？孙部长，你有什么解释的么？”
直接负责车间生产的是生产管理部，部长姓孙，是从车间一线工人，一路干到这个位置的。
被李卫东点名问到，这位孙部长并不慌张，他早已经找到了说辞。只听他开口说道；“上个月没有完成生产任务，主要是原料供给的问题。
董事长，有句俗话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个原料供给跟不上的话，我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七十二变，也完不成生产任务啊！”
“什么原料的供给出问题了？”李卫东马上问道。
“香蕉水。”孙部长接着补充道：“就是天那水。”
天那水因为有很浓的橡胶气味，所以又被称之为香蕉水。这种液体五色透明，容易挥发，微溶于水，能溶于各种有机溶剂。
香蕉水中含有甲苯、醋酸丁酯、环已酮、醋酸异戊酯等成分，属于易燃液体，而且其蒸汽与空气混合后，遇到明火、高热会产生爆炸，所以也是一种危险化学品。
在机械生产中，香蕉水经常会被用作喷漆的容积和稀释剂使用。
李卫东立刻望向了采购部的胡部长，开口问道：“胡部长，孙部长所说，香蕉水的供应不足，是真的么？”
胡部长点了点头：“董事长，这香蕉水毕竟是一种易燃易爆的危险品，为了避免发生安全事故，所以我们从来不会大量采购，厂里也不会储存很多。”
“就算厂里没有大量储存这种危险品，你难道不懂得及时采购么？”李卫东冷哼一声。
“这种易燃易爆危险品的采购，是比较严格的，采购流程中需要比较多的审批，整个过程也会很费时。而且运输也是一个问题……”胡部长开口解释道。
“以前就不严格了？以前就没有审批了？以前运输就不是问题了？为什么以前没有出现这种情况，而现在出现了？”李卫东打断了胡部长。
胡部长立刻回答道：“以前我们厂在这方面的监管要求比较松懈，如今要求严格了，所以流程的就多了，会影响到香蕉水的采购。”
胡部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董事长，这方面我得给您汇报一下。在上个月，安全生产部制定了新的安全生产规范，对于危险品的采购、储存和管理，也有了更严格的规定。我们采购部，也是按照公司的规定执行的。”
这一次，没等李卫东主动询问，安全生产的负责人就开口答道；“董事长，您之前说过的，安全生产工作已经要放在第一位，绝对不能有半点马虎。
我们部门也是深刻的贯彻你的指示，将安全生产作为同等大事来抓，制定了严格的规章制度，确保生产过程当中不会发生事故。
当然，如果董事长觉得我们制定的安全生产制度不合适的话，那我们就马上取消掉，恢复到以前的那种情况就是了。
但那样做的话，万一要是发生事故的话，还希望董事长和公司方面，不要让我们安全生产部承担责任。”
李卫东冷冷一笑，他已经意识到，这一帮人完全就是在踢皮球！
质检把皮球踢给生产，生产将皮球踢给采购，采购将皮球踢给安监，安监最后把皮球踢到了自己这个董事长的头上。
“这些人是提前商量好的吧！”李卫东已经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李卫东偷偷看了看身边的张涛，张涛则是喝着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是不想蹚这一遭浑水。
张涛越是这副表现，李卫东却是能够确定，这背后必然有张涛在指示。
李卫东平日里忙东忙西，待在富康工程的时间并不多，反倒是张涛，作为总经理常年坐镇富康工程，厂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张涛怎么可能不知道？
更何况管理层中基本都是张涛当年的老部下，有事情的话，怎么可能不向张涛汇报。
如今张涛却不发一言，只是老实的坐在那里，这种表现实在是太刻意了。
既然已经察觉到，根源在张涛身上，李卫东也懒得再跟其他人废话。
只见李卫东看了看表，接着说道；“我接下来还有个会要开，这样吧，今天咱们就讨论到这里，先散会吧！”
随后李卫东望向张涛，开口说道；“张总先等一下。”
众人离开了会议室，连负责做会议记录的秘书都被李卫东支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李卫东和张涛两人。
只听李卫东开口问道；“老张，今天这个会开的，还真是让我有些意外啊！”
“董事长，是我平时没有带好这些人，责任在我。您要是批评，就批评我吧！”张涛像是在承认错误，但是语气却没有半点歉意。
“老张，你是不是掌握了什么情况，没有告诉我啊？”李卫东笑着问道。
“董事长，其实吧，最近一段时间，厂里的职工还真有些意见，有些也传到了我耳朵里，所以我的确是略有耳闻的。”
张涛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前一段时间，咱们厂不是向抗洪一线捐赠了一百台工程机械么？当然支援抗洪救灾，我肯定是双手赞成的，但其他人未必这么想啊！
这一百台工程机械，价值好几千万，这相当于是公司今年的收入少了好几千万，所以职工们就担心，今年的年终奖，恐怕是要打水漂了。
发奖金这种事情，关系着每个人的切身利益，今年没有年终奖，大家心中免不了是有些意见的，所以在工作上，也会有消极怠工的情绪。”
“消极怠工？我看是联合起来向我逼宫吧！”李卫东心中暗道。
随后李卫东开口问道；“老张，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呢？”
“大家所担心的，无非就是年终奖的问题，我觉得只要是年终奖可以正常的发放，问题自然就解决了。”张涛开口答道。
“就这么简单？真能解决问题？”李卫东开口问道。
张涛点了点头：“职工努力工作，无非就是为了养家糊口嘛。要是年终奖发下去，还有人再敢不听话，继续消极怠工的话，我张涛第一个踹他屁股！”
李卫东冷冷一笑，生产任务没有完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张涛踹人屁股？
刚才开会的时候，一群人摆明了在踢皮球，怎么没见你张涛去踹人屁股？
张涛则接着说道；“董事长，你放心，这帮兔崽子当年都是跟着我的，他们打的什么算盘，我再熟悉不过了。只要年终奖照发，我敢保证他们全都老老实实的，没有人再惹麻烦！”
听了这话，李卫东心中的怒意却更浓。
你是不是在告诉我，整个富康工程的管理团队，全是你张涛的人，没有你富康工程就运转不下去？
李卫东甚至能够猜到，如果自己同意发放年终奖的话，那么张涛转头就会告诉他的那些老部下，是他张涛好不容易争取来了年终奖。
“两面的好人都让你做了，我倒是成唱黑脸的了！”李卫东心中暗道。
思考片刻后，李卫东并没有马上大营，而是开口说道；“年终奖金毕竟是一大笔钱，这件事情容我再仔细考虑考虑。”
……
张涛离开后，李卫东独自坐在会议室中，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对方却挂上了电话。
不一会，李卫东的手机铃声响起，正是刚才他拨打的那个电话。
“现在说话方便了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卫东开口问道。
“前段时间，厂里的一些干部担心今年没有年终奖了，便去找张涛，张涛便想出了这么个主意，找借口拖慢生产，然后以此为条件，跟您谈判。”
那人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您要是不妥协的话，下个月的生产任务，还会继续降低，反正他们有的是借口！”
“除此之外，张涛还有什么动作么？”李卫东接着问。
“前一段时间，他经常找厂里的几位干部谈话，我接着倒茶递水的机会提供了一下，无非就是叙旧，说说以前的交情，到没有说起业务上的内容。”对方开口答道。
“具体是什么时候？”李卫东又问道。
“得是好几个月前了，大概是富康农机那边，领导班子调整完之后吧！”那人开口答道。
“原来如此！”李卫东瞬间明白过来，张涛是担心也被替换掉，总经理的位置不保，所以才借机逼宫。
“张涛那边，你帮我盯紧点。”李卫东吩咐了几句后，便挂上了电话。
李卫东买下富康工程也有些年头了，当然不可能对企业毫无掌控，任由张涛作威作福。
在很多部门，李卫东都偷偷安插了自己的亲信，只不过这些人级别不高，还没有做到管理层。
刚刚跟李卫东通话的，便是张涛的秘书，他早已经被李卫东收买，成为了安插在张涛身边的无间道。
面对张涛为首的管理层逼宫，李卫东当然不能妥协。
这种事情，但凡妥协一次，那便是后患无穷，以后了类似的逼宫会无休无止。
这一次是要求发年终奖，下一次就要求涨工资，再下一次又要休假，多大的家业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更何况，张涛已经组建起自己的小圈子，开始挑战李卫东的权威。
你一个打工仔，敢去造反逼迫老板，老板哪能容忍？
李卫东长叹一口气：“看来，富康工程的整个管理团队，都不能留了！”

第五百四十四章 李卫东出招
几位老部下有聚集到了张涛的办公室里。
“张总，怎么样了？李卫东是不是不肯发放今年的年终奖金？”负责生产的孙部长开口问道。
张涛摇了摇头：“李卫东没有马上答应，他说要考虑一下。先等两天吧，如果他不答应的话，那就想办法让车间停几天。”
“张总，李卫东会不会是想拖延时间，然后耍花招吧？”孙部长开口问道。
旁边，那位资历最老的刘部长半开玩笑的说道：“说不定李卫东是在想办法，把咱们都开除了呢！我是无所谓的，反正年纪大了，也快退休，你们可还年轻啊！
现在这年景，找工作也挺不容易的。若是大小伙子还好一些，好歹能干一些出力的活。像是你们这岁数，高不成低不就的，而且还上有老下有小，未必有合适的工作啊！”
“老刘，你就别吓唬他们了。”张涛接着说道：“咱们可都是公司的领导，哪能说开除就开除的！把咱们都开除了，厂里明天就会停产。”
“可万一这李卫东要是拼个鱼死网破呢？”孙部长一脸担忧的问。
“就为了一年的年终奖金，拼的整个公司倒闭？李卫东又不是傻子，他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张涛冷哼一声，接着说道：“更何况我早有准备。”
“张总，你都有啥准备，给我们透个底呗，我们也好安心。”孙部长开口说道。
“我已经悄悄放消息给市里，说咱们富康工程可能会进行大规模的裁员，包括管理层在内，都要进行大换血。”
张涛微微一笑，开口解释道：“咱们富康工程是有一定特殊性的。虽说咱们是股份有限公司，但毕竟是由国有企业改制而来的。
当年装载机厂的时代你们都知道，都快倒闭了。进行改制以后，企业就被盘活了，这些年的效益也是蒸蒸日上。因此市里面一直把咱们公司，当成是企业改革成功的模范和榜样。
最近一段时间，企业的改革一直是国家在抓的重点工作，别的不说，就咱们青河市，已经有大批的企业完成了改制。
现在正值企业改革的关键时刻，市里面怎可能让咱们这个企业改革的先进典型出问题？要是咱们出问题了，那么企业改革的大方向就会受到怀疑。所以这个时候，李卫东不敢跟咱们撕破脸，他要顾全大局！”
“原来如此，还是张总考虑的周到啊！”
“是啊，张总深谋远虑，走一步看三步，那李卫东还怎么跟咱们斗！”
“我就知道，跟着张总，肯定没错的。”
众人纷纷开始拍起了马屁。
张涛则很是受用的笑了起来，同时开口说道；“你们都是我的老部下，跟随我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们！都把心放下来，只要有我张涛在，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
此时的李卫东，正在张嘉钢的办公室里，讨论物流园区的建设。
服装批发商城已经开起来了，而做商品批发，就离不开物流。在李卫东的计划当中，下一步就要在二十里堡建一个物流园区，做到批发、物流一条龙。
“李董事长，物流园区的事情，暂时就这么定下来了，回头市里面开会讨论，有了结果我再通知你。”张嘉钢开口说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谢谢张书记了，我等你的好消息。如果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李董事长，先别走，我还真有其他的事情。”张嘉钢接着说道：“我听说富康工程公司要进行裁员？”
李卫东猛的一愣，心中暗道，自己才刚打算给富康工程的领导团队来一次大换血，张嘉钢怎么就提起裁员的事情？
“这件事情，我自己都还在计划当中，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这张嘉钢怎么知道的？”李卫东心生疑惑，随后他开口问道：
“企业正常的人事变动，每年都会有，但不至于到裁员的地步。不知道张书记是从哪里听说我们要裁员的事情？”
“没有裁员就好。这不是最近一段时间，咱们市很多企业都在进行改革，经常有这里下岗、那里裁员的消息传出来，这真真假假的，我也分不清啊！”
张嘉钢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富康工程自从改制以后，在李董事长你的领导下，效益蒸蒸日上，现在已经是咱们青河市的知名大企业了。
这些年来，咱们市有不少的企业都开始进行改革，成功的有，不成功的也有。不过能像富康工程这样发展壮大的，却是寥寥无几。
你们富康工程，是咱们青河市企业改革的标杆，不瞒你说，咱们市很多正在改制、或者是即将改制的企业，可都把你们视为榜样。
国家推动企业的改革，目的是为了让亏损企业摆脱困境，增强企业的活力，提高企业的经济效益。最低要求也要让职工保住饭碗，有一口饭吃。
若是连你们这个企业改革的标杆都开始裁员了，那咱们全市的企业改革工作，可就不好进行下去了。到时候我拿来有脸面，去推进企业进行改制？
所以李董事长，就算富康工程真的要裁员，我也希望可以先推迟一下，等咱们市的企业改革工作都推进的差不多到了，该怎么裁就怎么裁，一切以大局为重。”
李卫东点了点头：“我明白，企业改革有助于国家经济的调整和转型，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我当然会全力支持。”
……
坐在回程的车上，李卫东皱着眉头开始思考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事情太过巧合了，巧合到聪明人一看，便知道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就在此时，李卫东的手机铃声响起，是“无间道”打来的电话。
“董事长，刚才几位领导又来找张总了。有质检部的刘部长、生产部的孙部长……”
无间道报完了人名，接着说道；“这些人来找张总，还是为了年终奖的事情。他们也担心，年终奖金要不成，最终反而被你给开除了。
不过张涛却告诉他们不用担心，说他已经安排好了，你不敢开除他们。张涛说，他已经向市里散播了消息，说咱们公司要裁员。
张涛还说，现在企业改革是市里面的重要工作，咱们公司又是企业改革的榜样。所以市里面肯定不会让咱们裁员的。”
无间道的这一番汇报，让李卫东瞬间相通了一些。
“干得好，你这个消息很重要。”夸奖了一番后，让无间道继续监视张涛的一举一动。
“把人统统开除？亏他们也想得出。这个张涛啊，也太小看我了，我怎么可能做那么愚蠢的事情！”李卫东自言自语的说道。
很多人觉得，老板开除员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就像是电视上演的那样，一句“你被开除了”，对方便收拾东西走人。
但实际上，高管人员的辞退，一直都是困扰大企业的问题。
但凡是能混到高管的，答不管能力如何，大多是有深厚根基的，在企业中有着比较大的影响力。
而且高管在一个工作岗位上时间长了，对于这个岗位的熟悉程度越来越高的同时，也会有意无意的培植自己的亲信，甚至经营出自己的小圈子。
所以企业的高官，不是说开除就能随便开除的，很多大企业都会聘请专门辞退员工的公司，去辞退高管。有些时候双方条件谈不拢的话，甚至需要动用到司法层面的仲裁。
也就是说为了开除一个高管，得去法院打官司。
富康工程是由装载机厂改制来的，管理团队都是张涛的老部下，他们在富康工程已经不是小圈子了，而是大圈子！
这种情况下，李卫东当然你不会动用直接开除这种手段，这么简单粗暴，也显得太没有管理技巧了。
更何况李卫东还需要顾全大局，富康工程要继续当好这个企业改革的先进模范。
只见李卫东思量片刻，轻叹一口气：“看起来得找大伯帮忙了！”
……
几日后，来自西北自治区的一份文件抵达了青河市，在这份文件上，富康工程公司成为了东西部扶贫协作重点企业。
东西部扶贫协作是改革开放初期就提出来一个战略安排，当时国家定下的战略是，沿海地区要加快开放，快速的发展起来，从而带动内地更好的发展，最后实现全面发展。
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随着开个开放的深入，东部地区和西部地区的差异逐渐凸显出来，中央便开始对东西部扶贫协作，做出制度安排。
1992年的时候，国家便提出，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要采取多种形式帮助贫困地区加快发展。
到了1994年，国务院那边开始规划，京津沪等大城市，以及粤、江、浙、鲁、闽等沿海较发达省份，对口帮助西部的贫困省发展经济。
1996年，中央做出了“东西部扶贫协作”的重大决策，确定9个东部省市和4个计划单列市，与西部10个省区开展扶贫协作，东西部扶贫协作正式启动。
有一部扶贫相关的电视剧《山海情》，讲述的便是东西部扶贫协作中，福建对口帮扶宁夏的故事。
而李卫东所在的汉东省，对口帮扶的对象正是西北自治区。
何大伯已经前往西北就任，同时还从李卫东这里化缘到一大笔资金，用来给小学修建宿舍。凭着这一波在教育上的这波政绩，也让何大伯得以站稳脚跟。
这份文件让富康工程公司成为东西部扶贫协作重点企业，自然也是出自何大伯的手笔。
扶贫这种事情，多一个企业帮忙，就多一份力量，如果企业肯掏钱帮助西部地区发展，像是“扶贫重点企业”这种帽子，要多少有多少。
富康工程的会议室中，秘书将文件的复印件递给公司各位副总和各部门负责人。
李卫东拿着文件，开口说道；“东西部扶贫协作是国家的重点工程，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目前东西部扶贫协作，实施也有两年来了，也逐渐探索出了多种协作方式。
像是政府援助、企业合作、社会帮扶、人才支持，都是比较主要的协作方式。我们作为企业呢，自然要参与企业合作这一个环节。
我们富康工程能够参与到东西部扶贫协作的工作当中，并且成为扶贫重点企业，我是很荣幸的，相信你们跟我一样，也会举得很荣幸。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对西部开展对口支援的工作，要通过对西部贫困地区的对口支援，推动区域协调发展、协同发展、共同发展的大战略！
我们要通过这次协作，要加强区域合作，优化产业布局，拓展新空间新布局，最终实现先后帮助后富裕，大家共同富裕的大目标！”
李卫东说的慷慨激昂，众人也很给面子的送上了掌声。
掌声渐熄，李卫东接着说道；“接下来呢，我们要认真贯彻落实对口支援工作。这是国家发展大计，所以我们不仅要在资金上，对西部贫困地区进行帮扶，还要在人才上，去帮助西部贫困地区。
因此我们富康工程会派出精兵悍将去西部贫困地区，真诚的扎根在那里，完成这项艰巨而伟大的任务。
各位同志，能够加入到东西部扶贫协作这项伟大的工程，去帮助西部的贫困群众脱贫致富，可是难得的荣誉啊！
同志们，考验大家思想觉悟的时候到了，我希望各位同志可以踊跃的报名参加，到西部去，为国家的扶贫工作做出贡献！”
李卫东说着，望向了会议室中的众人，大家都低着头，完全没有人答话。
去西部那种穷地方搞对口支援，还要扎根，这不是去受苦么！
这些人平日里养尊处优习惯了，哪有人愿意主动去西部。
更何况待在富康工程的话，大小是个领导干部，手中也有些权力，去了西部的话，那啥都没有了！
见到没有人说话，李卫东笑呵呵的说道；“看来各位同志还是比较谦让的，都希望将这个宝贵的荣誉，让给其他人。”
听了李卫东这话，众人心中忍不住吐槽道：狗屁谦让！摆明了是大家都不想去！要真是荣誉的话，早就抢疯了！
只听李卫东接着说道：“去西部做对口扶贫支援，毕竟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往大了说是完成国家的战略，往小了说是别给咱们公司丢人。
所以肯定要派几位能力出众的同志去才行，这样的话，对内既能够服众，对外也能够圆满的完成扶贫工作任务。
我看不如这样，就从最近几年的先进工作者里选人过去，咱们公司的先进工作者，个人能力和业务水平，肯定都是一流的，绝对能当此大任！”
李卫东说着，望向了生产部的孙部长，开口说道：“孙部长，我记得你就是咱们公司去年的先进工作者吧？当时还是我亲自给你颁发的荣誉证书呢！”
听了这话，孙部长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惊恐面具”。
旁边的张涛则意识到，李卫东出招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 变天了
去西部可是一个苦差事。
那个时候的西部贫穷落后，技术设施也很差，很多地方没水没电，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宝藏。
富康工程这群人，都是典型的利己主义者。
为抗洪一线捐赠工程设备，从而影响到他们的奖金，他们都不依不饶，集体逼宫找李卫东讨要，这样的思想觉悟，怎么可能愿意去西部扶贫！
所以无人主动报名，并没有出乎李卫东的意外。他甚至早就准备好了一番“互相谦让”的说辞。
既然没有人主动报名，李卫东也只能点将了。点将的次序，李卫东也早已经想好，就先从富康工程的“先进工作者”开刀。
生产部的孙部长，是去年的先进工作者，当然是首当其中。采购部的胡部长，也是前年的先进工作者。一一查看过去的话，张涛的那些铁杆老部下，几乎都拿过先进工作者。
张涛在富康工程经营多年，培植自己势力的过程当中，自然要将好处分给给这些手下，像是公司的先进工作者啊，劳动模范之类的荣誉，肯定要优先照顾那些铁杆老部下。
然而张涛绝对想不到，这些年给出去，用来收买人心的各项荣誉，现在却成了一道催命符。
在李卫东口中，去西部扶贫成了一件很光荣的任务，而事实上站在政治角度上看，这也的确是很光荣的任务。
既然是光荣任务，那么公司先进工作者们，发挥一下先进带头作用，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被李卫东点到名的孙部长当然不愿意去，他正在琢磨该用什么理由推辞，李卫东却望向了采购部的胡部长，接着说道：“胡部长是前年的先进工作者吧？”
胡部长心中猛地一紧，他没想到李卫东这么快点到了自己。
李卫东却继续说道：“除了先进工作者之外，咱们厂的这些年评的劳动模范、还有业务先锋、生产标兵之类的，也都应该积极的参与帮助西部，发挥一下带头作用嘛！”
短短一句话，会议室中有大半的人，全都露出了紧张的表情，谁还不是先进或者劳模呢！
张涛已然看出来，这是李卫东出招了。
张涛认识李卫东也有些年头了，他知道自己这位董事长，可是枭雄一般的企业家，能力和手段都是最顶尖的，各种明枪暗箭更是使用炉火纯青，要不然也不可能这年轻就创下这么大产业。
不是万不得已的话，张涛是不想跟李卫东冲突的。
以张涛对李卫东的了解，这位董事长也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在逼宫之后，张涛就在琢磨，李卫东到底会如何反击。
为此张涛做了一些小动作，包括故意透露富康工程要裁员的事情，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李卫东狗急跳墙，给整个管理团队来一次大换血。
然而张涛却没想到，天上突然降下来一个“东西部扶贫协作重点企业”的大帽子，李卫东也直接借题发挥，以支援西部为借口，要将张涛那些铁杆老部下全都调走。
去西部扶贫是国家政策，不容易拒绝，更何况还是一众先进工作者、劳动模范、业务标兵之类的人物。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先进模范之类，自然要起到带头作用。那些铁杆老部下当年享受了多大的荣誉，现在就有多大的必要去西部扶贫。
“这一招可够狠的，名正言顺的把人调走！这东西部扶贫协作重点企业的名头，早不来玩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应该也是李卫东的手段！”张涛心中暗道，他已经想明白了一切。
然而李卫东出这一招，张涛却不太容易破解。
直接拒绝吧，那肯定不行。对口支援西部本身就是利国利民的大政策，这种事情落在谁头上，都不能明着说不，否则的话思想觉悟何在？
李卫东用这一招，是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以势压人。若是你不肯去的话，那等于是将把柄双手送到李卫东手中，到时候李卫东想怎么治你，就怎么治你。
就算是把你直接开除了，市里面也不会再出面维护。
作为职工，不服从公司领导安排，本来就是不对的，更何况这还牵扯到对口支援西部。利国利民的大政策，你不去执行，被开除了也是活该！还会被扣上了觉悟低、不识大体的帽子。
此时，张涛的那些铁杆老部下，不由自主的望向了张涛，显然是希望张涛搭救他们。
张涛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于是开口说道；“董事长，对口支援西部不需要去这么多人吧？”
“张总，你是不知道西部有多大的！一个西北自治区，土地面积比咱们省十倍还要大，这么大的地方，不多派点人过去，哪够用啊！”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者说来，人多力量大。西北那种地方，条件也是比较艰苦的，人多一点的话，也能够互相照应嘛！”
“可若是咱们的干部都去西北对口支援了，那厂里的生产运作该怎么办？”张涛开口问道。
“支援西部建设是国家大事，与之相比我们厂的生产运作，稍微受点影响也无所谓。这种时候咱们更应该要舍小家顾大家嘛！”
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更何况各部门也有不少副职嘛，可以让他们暂代工作，只要是做好工作交接，应该出不了大问题。”
“西北那边还是比较贫穷的，我是担心一次性去那么多人，西部地区也接待不了，到时候反而给当地添麻烦了。”张涛继续找借口。
“张总说的有道理，我们是应该考虑西北那边的接待能力，咱们是去帮助人家建设经济的，可不是给人家添麻烦！”李卫东开口说道。
张涛和会议室内的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李卫东这么说，就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李卫东却接着说道；“这样吧，我去联系一下西北自治区那边，看看他们需要多少人，那咱们就派多少人去，张总觉得如何？”
张涛一听，脸色瞬间变了。
那个所谓的“东西部扶贫协作重点企业”的头衔，就是李卫东弄来的，而且西北还专门发来了官方文件，足见李卫东在西北那边是有关系的。
若是联系西北那边需要多少人，还不是李卫东说多少，那就是多少，到时候人家再来个文件，说你们富康工程必须得出多少人去对口支援，就是想少去点人，都不可能了！
真要是那样的话，张涛的这些铁杆老部下，肯定会被一网打尽，全都送到西北去扶贫。
张涛没想到，自己帮老部下解套的一句话，却是把绳子绑的更紧了。
此时，那位生产部的孙部长终于想到了一个推辞的借口，只听他开口说道；“能够去西部对口支援，我肯定是义不容辞的。只不过我这个身体不允许啊！
我分管车间生产，长时间的待在车间里。这车间里面污染比较大，我平时也吸进了不少有害气体，所以伤到了气管，已经有了慢性的支气管炎。
这平时啊，就觉得嗓子里老是有口痰憋着，吐不出去。特别是到了冬天，更是难受，有时候咳嗽一整夜，都没法睡觉。
医生让我好好的养着，千万不能受了风寒，这西北地区比较冷啊，我这气管炎这么的严重，恐怕不能去西北啊！”
李卫东马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原来孙部长气管不好啊，这些年为了咱们富康工程的发展，真是辛苦了！
这正好，西北那边没有污染，到处都是蓝天白云，空气清新，对呼吸道也好，非常适合呼吸道疾病的康复。
你去到那里，每天可以呼吸新鲜空气，用不了半年，支气管炎就好了！孙部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为了你的身体能够早日康复，你也应该去西北啊！
至于气候寒冷嘛，你又不去爬昆仑山，肯定冻不着。其实西北大部分的地区，跟咱们这里差不多，也没有冷到哪里去。
就好比伊犁那种地方，够偏远了吧，但人家可是有个‘塞外江南’的美称。江南是多美的地方，环境可比咱们这里好多了！塞外江南就算不如真的江南，估计也差不太多，肯定比咱们这里强！”
称病这招没用，孙部长顿时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
采购部的胡部长，也想到了一个推辞的理由，只见他开口说道；“董事长，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是分管采购的工作，对于其他的业务，也不熟悉。
而且采购方面的事情，主要就是跑跑腿，讲讲价，跟菜市场买菜差不多。我担心自己水平一般，能力有限，担当不了这种重任。
到时候万一要是坏了事，影响到对口志愿工作，给国家造成损失不说，也破坏了公司的声誉，反倒是得不偿失啊！”
“胡部长就不要谦虚了，你能够被评为先进工作者，显然是说明，你的工作能力是十分突出的，而且也代表全公司的领导和职工，对你的能力是认可的。”
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不过你所说的，也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你没有做过扶贫方面的工作，刚一上手难免会有些生疏。
有句俗话说的好，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如果你们的能力，短期内真的无法胜任对口支援工作的话，那么我们公司便有必要，派一位精明巧干、经验丰富的领导过去。带领你们完成对口支援工作！”
李卫东说着，望向了张涛，接着道：“张总，你是咱们公司的总经理，公司的领导干部当中，要说精明巧干，经验丰富，那非你莫属了。
而且孙部长、胡部长他们，跟着你也好多年了，你们互相之间比较的熟悉，一起工作的话，肯定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要不然你也辛苦一下，去一趟西北？”
“怎么扯上我了？要是连我也去了西北，那不是被李卫东一锅端了！”张涛心中暗道。
他下意识的瞪了一眼胡部长，仿佛是责怪他说错了话。胡部长也意识到，自己给老领导挖了个坑，赶紧低下了头。
一个企业当中，要说总经理是能力最出众的，仿佛也没有毛病，不然的话怎么能当上总经理？
那么要挑选精明巧干、经验丰富的同志，选到总经理，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这是可不是去领奖，而是去趟地雷！
张涛宁愿把这些铁杆老部下都送去西北，也不愿自己过去。
于是乎，张涛陷入了沉默，完全不表态。
李卫东可不由得张涛装憨卖傻蒙混过关，于是他接着说道：“胡部长，看来张总对你的能力，还是非常认可的，他觉得不需要再派领导，你完全可以独立完成对口帮扶的工作。”
此时的张涛没有否认，只是继续默不作声，他生怕连累自己也去了西部。
胡部长看了看张涛，张涛的这副表现，让他有一种被领导抛弃的感觉。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对口支援西部是国家的政策，咱们执行的时候也不能有半点的马虎。否则的话怎么对得起国家，怎么对得起老百姓！
这事情暂时就这么定下来吧！回头拟定一份去西部对口支援的名单贴在公示栏里。被选中的同志不要得意，艰苦的任务等着你们呢！
没有被选中的同志，也不要沮丧和气馁，以后努力工作，经济发展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有的是机会去帮扶西北的贫困群众脱贫致富！”
“被选中还得意？我烧高香希望你别选我！”众人心中暗道。
……
仅仅过了半天的时间，去西北对口支援的名单，就贴在了公示栏。
名单上不光有人名和职务，还有这个人曾经获得的荣誉。什么先进工作者、劳动模范、业务先锋、生产标兵之类的，全都列了出来。
仔细一看，这次去西北做对口支援的，没有一个普通职工，全都是那些平日里被领导表扬，开表彰大会上台领奖的那些人。
当然，这些人也都是张涛的“自己人”。
不明真相的职工看到这些荣誉，还真以得是能力出众的骨干，才有机会去西北做对口支援。
然而聪明人却知道，这等于是把那些跟随张涛多年的手下，全都发配到了西北的苦寒之地。
富康工程恐怕要变天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 撂挑子
辞退高管是一件麻烦事，所以聪明的老板们发明了很多辞退高管的好方法。
比如把人调整到一个闲差的岗位上，比如明升暗降，再比如给予一些能力之外无法完成的工作。原则就是穿小鞋下绊子，想方设法把人逼走。
李卫东自然也懂得这些招数，说到给人穿小鞋下绊子，李卫东这种老奸巨猾的商场老油条，自然是信手拈来。
李卫东完全可以通过人事方面的调整，将张涛的铁杆手下都调离核心岗位，或是安排闲差，或是明升暗降，总之就是将张涛给架空。
然而张涛和他的手下联合起来逼宫，李卫东也不再客气，直接用出最严厉的手段，把人都发配到西北去。
若是妇人之仁，将张涛的铁杆手下们都留在富康工程，说不定以后还会兴风作浪。直接流放到几千公里外的大西北，这些人就算是想作妖也没有办法。
李卫东这边算是放了一个致命大招，而张涛那边自然也不愿意乖乖就范。
此时若是向李卫东妥协的话，就真的要去西北吃苦了！
一众铁杆手下又聚集到了张涛的办公室里商量对策。
“老胡，开会的时候我没继续帮你说话，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那李卫东摆明了要连我一起流放到西北，我若是开口的话，岂不是把机会双手奉上？”
张涛接着说道：“如果连我都被去了西北的话，那谁帮你们说话？到时候你们就真的要去大西北吃沙子了！”
张涛先安慰了一番胡部长，也免得其他老部下离心离德。毕竟面对李卫东这个大魔王，团结才有胜算！
旁边有人开口问道：“张总，现在李卫东也要把我们统统送到大西北去，这该怎么办啊？这事情根本就没办法决绝啊！”
“是啊，这是工作调动，也不能算是开除，更何况还是去支援西部建设，是执行国家的政策，市里面也不会管的。”另一人开口说道。
“名单都已经公布出来了，还专门写上我前年拿到公司劳动模范的事情。这是逼着我非得去啊！我这个劳动模范要是不去的话，全厂职工都得戳我脊梁骨。”第三个人说道。
旁边一人叹了口气：“哎，我也是啊，拿了一个先进工作者，却要被发配到西部，真是得不偿失，早知道就不要这个先进工作者了。”
“登出领奖状证书的时候，没见你推辞，现在要去对口支援西部了，反而嫌弃了？”另一人嘲讽道。
“行了，都少说两句！”张涛冷哼一声，接着说道：“看来这李卫东是不打算妥协了，这次要把你们都流放到西北，是铁了心要跟咱们撕破脸了！
既然这样的话，咱们也不惯着他，得让他知道知道，没了张屠夫，他还真就得吃带毛的猪！有你们这些人，富康工程公司还真就得垮台！”
张涛说道这里，望向众人接着道：“从明天开始，你们就找借口请假，全都撂挑子，该养病的养病，该住院的住院，该走亲戚的走亲戚，该去外地的去外地……
到时候把假条送到我这里来，我给你们准假，然后就别来公司了，找地方给我躲着去。业务上的事情全都推掉，若是有人找你们交接工作，也找借口拖延。
你们可都是公司业务上的核心骨干，我倒要看看，没有你们的话，他李卫东单枪匹马，能不能把这么大一个公司运作起来！”
众人纷纷点头，资历最老的那位刘部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老刘，你是不是有话要说？”张涛开口问道。
“我是担心李卫东正好借此机会，找到别人替换掉我们的岗位。”刘部长皱着眉头说。
“那姓李就算是想替换你们，他能找到人么？”张涛冷哼一声，接着说道；“机械工程行业又不是去大街上摆摊卖菜，换成谁来都行，干这一行得不光是需要专业技术，还需要专业经验。
所谓隔行如隔山，咱们这种级别的企业，不是专门干这一行的，就算是接手了相关的业务，也不知道从何做起。到时候不光成不了事，反而会坏事！
当然，李卫东也有可能直接从内部进行提拔，在各部门里寻找熟悉业务的人，顶替你们的位置。不过你们这些人，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轻易被手下替代的吧？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种事情，在机械行业又不是新鲜事。我不信你们会把所有的核心业务都交给下面去做，自己就不留一手！”
张涛说着冷冷一笑，转头望向采购部胡部长：“老胡，你们采购部，如果没有你的话，就凭你下面那些人，能完成采购部的工作么？”
胡部长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当然不能。很多采购项目，都是我单独跟供应商谈的，手下那些人哪里会知道细节？
让他们自己干的话，也就是采购点办公用品。重要原材料的采购，他们办不来的！如果我不跟他们交接的话，他们连供应商都未必能联系得到，更别说是去谈价格了。”
张涛又望向生产部的孙部长：“老孙，你那边呢？”
孙部长腼腆的笑了笑，开口答道：“我下面各车间的主任，虽然业务都还不错，但也都是精通各自的业务而已，对其他车间的业务并没不熟悉。
比如总装车间的车间主任，只熟悉总装方面的业务；结构车间的车间主任，只熟悉结构方面的生产；涂装车间的车间主任，也只精通涂装。
如果让总装车间主任去负责结构或者涂装的话，他们短时间内是熟悉不了业务的。这些车间主任，就算坐上我的位置，也安排不了全厂的生产工作。”
“很好！”张涛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九十年代的中国，工程机械的生产还属于高端制造业，这个行业的专业性比较强，相关的管理者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胜任的。
如果各部门的负责人不进行业务交接的话，即便是他们的手下，也很难撑起整个部门的业务。
……
无间道将几个部门负责人请假的消息，告诉了李卫东。
“几个部门负责人都请假了？”李卫东冷冷一笑，心中已然看穿了张涛的这点小把戏。
“都给我说说，各部门负责人因为什么请假啊？”李卫东开口问道。
“生产部的孙部长请的是病假，说是最近天气转凉，支气管炎又严重了，有可能会转变为肺炎，所以要去医院挂吊瓶，请了十天的假期。”
“采购部的胡部长请的也是病假，说是下楼梯的时候，一个没留神踩空了，扭伤了脚腕，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不宜行走，所以要在家里静养一个月！”
“刘主任请了个事假，说是一个远方亲戚来了，要在他家住一段时间，他不要意思推辞，所以请假招待亲戚去了。”
“徐主任的弟弟下个月娶媳妇，所以他请假回村，给他弟弟张罗婚事去了。”无间道开口答道。
李卫东插嘴说道：“下个月娶媳妇，现在就请假？这假请的也有些太早了吧？”
“是有些早，不过张总那边都批准了！请假条现在都在我这里，让我送到人事科去备案。”无间道接着说。
李卫东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主要部门负责人集体请病假，这样的话用不了几天，富康工程就无法正常运转了。这是摆明撂挑子，将我一军啊！”李卫东不屑的笑了笑：“这个张涛啊，还真以为我不会准备后手么？”
……
青河市人民医院，李守义从住院部中走出来，脸上却是一副愁容惨淡的样子。
医院这种地方，并不缺少这种表情。
就在刚刚，他又交了三千块的住院费，为了这三千块钱，他将亲戚朋友借了个遍，这已经是他能够凑到了的最后一笔钱了。
李守义是重型机械厂生产处的处长，主管全厂各车间的生产工作。
不久之前，他的母亲生病了，诊断出来是胸腔内长了个肿瘤，需要做手术。
那个年代的医疗技术不像现在这般发达，这种切除肿瘤的手术，需要花费一大笔钱。
放在现在的话，什么微创胸腔镜技术用上，手术时间短、创口小，康复还快。但在1998年，国内还有这种技术。
中国直到2000年，北大医院才成立了胸部微创中心，开始了胸腔镜手术。在此之前此类手术就只能开胸。
李守义的母亲年纪也不小了，这个岁数做开胸手术，本来就风险比较大。即便是手术成功了，老人家的康复也比较慢，肯定还要花不少钱。
青河毕竟不是什么大城市，人民医院的大夫能力有限，所以他们提议请京城的大夫过来为老太太主刀，这样成功率要大一些。
但是大夫开飞刀，是要额外收费的。
当时交通不便，人家从京城过来，路上就得花费一天的时间，回去又要花费一天的时间，再加上做手术一天。等于开一次飞刀要花费三天的时间，外加吃饭住宿。
所以那个时代请专家开飞刀，费用要比现在高的多，不舍得花钱的话，专家压根就不愿意来。
若是放在几年前的话，当时重型机械厂效益好，李守义或许还能拿出钱来给母亲治病。
但是最近两年，重型机械厂被富康工程吃掉了很多的业务，如今也只能是苟延残喘。李守义身为生产处主任，工资也并不多。
为了给母亲治病，李守义已经花光了积蓄，如今还要跟别人借钱。
交完了三千块住院费，李守义返回了母亲的病房，却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提着一个果篮，站在病房门口，向病房内张望。
那人见到李守义后，马上迎了上来，直接打招呼：“李处长，令堂的病好一些了么？”
“是王总啊！”李守义立刻走上前去。
这人正是李卫东的财政大总管王凯平。
李卫东的企业发展壮大以后，王凯平也随之鸡犬升天，成为了青河市有名有号的一个人物，平日里主要是坐镇青河，结交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
只听王凯平接着说道：“李处长，上次提的事情，不知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只要你肯来富康工程，不光生产部长的位置是你的，我们李董事长还会一次性给你十万块钱的安家费！”
王凯平说着，打开了随身的公文包，示意李守义往包里望去。
只见这包里是厚厚的十沓百元大钞，加起来一共十万块钱。
“钱跟合同，我都给你带来了，你现在签合同，这十万块钱我立即奉上！”王凯平开口说道。
望着这十万块钱，再想想母亲的病，李守义无奈的叹了口气：“好，我签！”
百善孝为先，有了这十万块钱，就能请京城的专家来给母亲做手术，而且后续康复的费用，也不担心了！
……
重型机械厂的效益虽然不怎么样，但是采购处长陈国富的小日子过的还是很不错的。
即便是企业效益再拉跨，像是采购处这种部门，多少还是有些油水的。
然而陈国富也有烦心的事情，那就是他儿子今年高考又落榜了。
去年的高考，陈国富的儿子就名落孙山，复读了一年后，依旧没有考上大学。
陈国富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然希望他出人头地，但一个高中文凭，怎么能出人头地？
所以必须要让儿子考上大学，哪怕是再复习一年！
只不过以儿子目前的水平，以及汉东省高考的竞争激烈程度，即便是再复习一年，这个蠢儿子也未必能考上大学。
就在陈国富为儿子感到头疼的时候，王凯平主动找上了陈国富。
“陈处长，听说贵公子今年参加高考了，考的这么样？”王凯平开口问道。
“别提了，我那蠢儿子，复习了一年才考了480分，就这分数，也别指望上大学了，看来他根本不是上学的料啊！”陈国富苦恼的说道。
王凯平则马上说道：“陈处长，我有办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汉东省本来就是高考大省，分数线在全国数一数二，这里的考生打的是地狱级别的难度副本。
陈国富眼前顿时一亮，为了儿子能够考上大学，他愿意付出一些牺牲。
……
张子龙回到家家中，却发现桌上已经摆满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他顿时大感惊讶。
此时，张子龙的妻子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鱼。
“这些都是你做的？”张子龙吃惊的你问。
“废话，不是我做的，还是你做的？”妻子开口说道。
“你怎么有空做饭了？”张子龙愈加惊讶的问道。
张子龙的妻子是医生，平日里工作十分繁忙，时不时的还要上夜班。也正因如此，她平时根本没有时间做饭。
如今妻子竟然下厨，做了这么一桌饭菜，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张子龙下意识的问。
妻子得意的笑了笑，接着说道；“庆祝我即将评上副主任医师！”
“副主任医师？那可是高级职称啊！高级职称不是很难评上的么？怎么可能轮到你头上？你之前不是说，想要评高级职称，还得发什么论文，你发了么？”张子龙不解的问。
妻子开口答道：“我运气好，京城那边的大医院，有个知名的教授，愿意在论文上加上我的名字。人家那是国内先进的课题，要是论文上有我的名字，我就有资格去评副主任医师了！”
“这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要在论文上加上你的名字？”张子龙开口问道。
“就凭你啊！”妻子坏坏的一笑，接着说道：“老公，今天有人来找过我，说是只要你肯跳槽去富康工程，那篇论文上，就能加上我的名字！”
“啥？”张子龙微微一愣，他觉得好像被自己的老婆给卖了！
妻子却接着说道：“等我评上高级职称以后，工资和奖金都能涨不少呢！而且我听说富康工程的效益挺不错的，工资也不少。你去富康工程，咱们两口子都能涨工资，不比你待在重型机械厂强！”
张子龙点了点头，他虽然不是妻管严，但是能在妻子面前，突出一下自己的作用，还是很有心理满足感的！
……
秘书敲了门，走进了张涛的办公室。
“张总，董事长请你过去一下。”秘书开口说道。
张涛优哉游哉的捧着茶杯，懒洋洋的问：“董事长说什么事了么？”
“说是讨论一下各部门负责人的事情。”秘书开口答道。
“讨论各部门负责人的事情？几个部门负责人都撂挑子了，看来李卫东是扛不住，打算妥协了！”
想到这里，张涛得意的笑了笑，开口说道：“行，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第五百四十七章 装了个病，工作丢了！
张涛得意洋洋的走进了李卫东办公室，此时他一脸微笑，嘴角上挑，完全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在张涛看来，李卫东定然是来求和的。
管理层上几个最为重要的岗位集体撂挑子，富康工程的运转很快就会停滞，变成一个“植物人“，除了喊能喘口气，什么都做不了。
“李卫东还以为他一声令下，我们就会顺利的去交接工作？真是异想天开了！他肯定没想到，我会用一招玉石俱焚吧！”
张涛冷冷一笑，心中接着想道：“就算富康工程真的完蛋了，损失最大的也是你这个当老板的，而不是我们这些打工仔！
我们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就大家一起死！结果还不是你先怂了？这是老板当的太久了，还真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干成所有事情？
没有我们这些打工的，你这个老板就是再厉害，也独木难支！正好也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我们工人有力量’！”
张涛一边碎碎念着，一边望向办公桌里面的李卫东，大有一种司马懿杀进皇宫造反成功的快感！
“董事长，你找我？”张涛笑盈盈的问道。
“老张，来了，先坐吧！”李卫东指了指前面的座位。
张涛也没有客气，一屁股做下去，还顺势翘了个二郎腿，一副优哉游哉的架势，仿佛自己占据了主动权。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道：“老张，这次找你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各部门负责人的事情。自从公司决定要对口支援西部以后，好几个主要部门负责人全都请假了。
不想去就不想去嘛，干嘛非得装病或者装有事？再者说来，能去西部对口支援，帮助西部的群众脱贫致富，可是一件好事情，看来咱们公司员工的思想建设，还得继续加强啊！”
“公司决定？还不是你决定？”张涛心中暗笑，嘴上却开口说道：“也未必是装病或者装有事，有些同志是真的生病了，也有些同志是真的有事。”
假条都是张涛批准的，他也不会承认那些老部下生病或者家里有事都是装的。
李卫东则继续说道；“无论如何，这么多干部集体请假，对于公司的业务是有很大的影响的，关键是他们请假很突然，走之前也没有进行业务交接，因此很多部门的业务直接停顿下来。”
“还不都是你逼的？”张涛心中冷哼一句，嘴上继续解释道：“生病这种事情，谁也无法提前预测嘛！”
“说的也是。”李卫东点了点头，一脸淡然的说道：“可如果这些请假的干部长期不归的话，公司可就没法运作下去了。”
“董事长说的是，有句俗话叫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些干部都是公司花费多年时间培养的人才，少了他们的话，公司根本没法正常运作，所以我觉得，派他们去西部对口支援你的事情，是不是应该暂缓一下？”张涛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是啊，都是人才啊！”李卫东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咱们公司缺人才，西部那些贫穷的地区更缺人才，所以才要把这些人才都送到西部去嘛！”
张涛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李卫东还不肯松口，于是他用一种威胁的语气说道：
“董事长，要是把这些干部都送去西部的话，咱们厂恐怕会倒闭的！这富康工程毕竟是你的企业，如果真倒闭的话，你可得损失一大笔钱啊！”
“是啊，我是做企业的，在商言商，我肯定是不愿意亏钱的。”
李卫东仿佛没有听懂张涛的威胁，他脸上仍旧挂着笑容，接着说道：“所以为了公司可以正常的运作下去，我们必须要选拔一些新干部，补充这些生病干部的空缺。张总，你没意见吧？”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招呢！原来向从内部选拔干部，填补部门负责人的空缺，李卫东，你想的太天真了。”张涛先暗道。
随后他轻佻的笑了笑：“我当然没有意见，人可以请假，但公司的业务不能停嘛。只不过临时提拔上来的新人，有没有能力完成相应的业务，恐怕还是个未知数！”
“看来张总是信不过我挑选干部的眼光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不是信不过你的眼光，是咱们厂里的那些中层，的确是不堪重用。像是各车间的主任，或者各部门的副职，就算把他们提上来，也未必能胜任相应的工作。”
张涛说着向后靠了靠身子，接着道：“董事长，你平日里在公司的时间不长，对公司的情况没有我这么的熟悉，所以不知道公司中层干部的能力如何。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就好比生产部门，像是总装车间的车间主任，只懂得产品总装方面的业务，对于部装、结构、涂装、金工等全都是一窍不通！
其他车间主任也差不多，只懂得自己负责的那一摊业务，要是将某一个车间主任，提拔到生产部长的位置，肯定是难以胜任的。
所以啊，咱们厂里生产部长的位置，也就只有小孙能够胜任的了。他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我对他再了解不过了。这些年来他一直负责生产部，对于各个车间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换成其他人来做的话，光是熟悉各个车间，就得花费好几个月时间！再熟悉生产的各个环节，又得小半年。难不成咱们要停产个一年半载么？”
“别说是停产一年半，就算是停产一个半月，咱们都承担不起这个损失。”李卫东嘿嘿一笑；“所以我也没有打算从车间主任当中，选拔新一任的生产部长。”
“不是从内部选拔？难道是从外面聘请？”张涛脸上顿时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工作经验丰富的高级管理人才，可不是说请就能请得到的，更何况工程机械还是一项很考校专业的门类，不是专门做这个行业的，没个几年的时间，适应不了这一行。
李卫东则是很郑重的点了点头：“我是从外面请了几位人才回来，今天都来报道里，正好也给你介绍一下！”
李卫东说着，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把李部长请进来吧！”
“李部长？哪里来了个李部长？”张涛心中暗道。
下一秒，脚步声响起，随后房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都是在，我来了！”张任开口说道。
张涛回身望去，发觉进来的这人有些面熟，仔细一打量，自己还都认识。
“李守义？”张涛忍不住叫出了他的名字。
青河市地方又不大，全市也只有两家生产工程机械的企业，一家是富康工程，另一家就是重型机械厂。
这两家企业既是同行，又是竞争对手，两个企业的领导干部基本上也都是互相认识的。所以张涛一眼就认出来这几人来。
“看来张总认识李守义啊！”李卫东接着说道：“我再重新介绍一下，这是李守义，原来是重型机械厂生产处的处长，现在被我请过来了，暂时担任生产部的代理部长，负责生产部的工作。
老孙不是住院了嘛，就让他好好的修养，等病好了，再来跟李守义进行工作交接。到时候再正式任命李守义当生产部的部长！李部长，你就先委屈两天，等老孙病好了，再把这个‘代’字给你去掉。”
“我听董事长安排！”李守义说完，冲着张涛点了点头，接着道：“张总，我认识您也有些年头，以后咱们就要在一起共事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李卫东则笑盈盈的说道：“李守义之前在重型机械厂就是分管生产的，而且工作成绩也不错，算是有经验也有能力，顶替老孙应该没问题。”
此时的张涛，脑海中已然是一片空白！
他万万没想到，李卫东竟然把重型机械厂的生产处长给挖来了。
这可是绝对专业对口的人才！
当年还是装载机厂的时候，重型机械厂把装载机厂压的差点破产，作为竞争对手的张涛，当然对重型机械厂的干部们有所了解。
这位李守义是车工出身，从基层车间里做起，曾经担任过多个车间的车间主任，对于工程机械的整套生产流程都了如指掌。后来更是被提拔为重型机械厂的生产处长，负责全厂的生产工作。
在八十年代，重型机械厂的规模可是要比装载机厂大不少，获得的资源也更多，分配下来的人才也更加优秀。所以就个人能力而言，这个李守义甚至要强于富康工程的那位孙部长！
走了一个孙部长，来了个能力更强的李守义，富康工程虽然不能说是鸟枪换炮，但也算是鸟枪换了一挺自动步枪。
得知李守义将要担任富康工程的生产部长，张涛心中顿时慌了起来。原本张涛是笃定，李卫东找不到合格的人选顶替孙部长，却没想到李卫东找了个能力更出色的人回来。
“李守义可是重型机械厂的核心干部，这个李卫东，他是怎么把李守义给挖过来的？”张涛心中万分不解。
下一秒，张涛深吸一口气，强行平静下来：“只是一个生产部左右不了大局，这一次撂挑子的，还有其他部门。”
想到这里，张涛开口说道：“董事长，除了生产部之外，其他部门也很重要……”
张涛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李卫东打断：“张总说的是，所以除了李守义之外，我还聘请了其他人。”
李卫东说完，向门外一喊：“让他们都进来吧！”
多个脚步声响起，只见陈国富、张子龙等人一个个走了进来。
“陈国富！张子龙！”张涛自然是认识这些人的。
李卫东则一个个介绍道：“陈国富以前是重型机械厂的采购处长，现在来咱们富康工程的采购部，担任代理部长的职务，接替老胡的工作。
张子龙以前是重型机械厂质检处的主任，正好接替老刘，老刘年纪大了，听说还有高血压和脂肪肝？
身体重要啊，可不能为了敢工作，累坏了身体，我看实在不行，就让他先退居二线吧！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休息休息了。
这位是魏杰，以前在重型机械厂担任……”
李卫东一一介绍过去，张涛整个人都麻木下来。
下一秒，张涛意识到自己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张涛最大的仪仗，无非是机械工程行业具有很强的专业性，这方面的人才不好找，也不容易被替代。
却没想到李卫东直接搬来了重型机械厂的半个管理团队！
……
李卫东当然不会打无准备之丈。
他也知道，机械工程行业的专业性极强，特别是高端管理人才，不容易被替代。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从同行当中挖人。
重型机械厂变成了李卫东的目标。
最近几年，重型机械厂被富康工程抢走了不少业务，再加上当年收购了拖拉机厂这个大累赘，使得重型机械厂的每况日下。虽说工资还能发出来，但奖金补贴一类的，就寥寥无几了。
不过重型机械厂好歹是国企，国企职工就是图一个稳定，只要是能按实发工资，便没有员工主动离开。
然而生活在这个社会中，谁家还没有点难处？谁家还没有点烦心事？这便给了李卫东可乘之机。
对于成家立业的男子而言，他们往往是家庭的顶梁柱，他们不光是为自己而活，还为家庭而活。
像是母亲要治病、儿子要考大学、老婆要职称一类的事情，很自然会压在家庭顶梁柱身上，这些也都会成为跳槽的原因。
也因此，李卫东略施手段，便从重型机械厂里挖来了现成的人才。
……
采购向来是有油水的，分管采购的人，生活条件往往都会很滋润。
“下楼梯崴了脚”的胡部长，正坐在客厅里，里边看着电视，一边喝着小酒，还准备了一盘凉拌海蜇，好不惬意的样子。
BP机的声音响起，胡部长一看，是手下发来的信息。
“有急事，速回电话。能与什么急事？肯定是采购业务遇到困难了，打算向我请教！”
胡部长将BP机随意的一扔，没有理会。
结果却是夺命连环call，BP机响个不停。
胡部长有心不去搭理，但仔细一琢磨，觉得也没的消遣，便干脆回了个电话。
“部长，你总算是回电话了。”手下焦急的声音响起。
“我不是说了么，我脚崴了，得养伤，业务上的事情，不要找我，你们自己处理，处理不了的，就先放着，等我伤好了，回去以后再办。”胡部长慢悠悠的说道。
“部长，不是业务上的事情。是公司里派了一个代理部长下来，说是暂代你的位置，负责采购部的工作。”手下开口说道。
“代理部长？”胡部长冷哼一声：“是咱们公司的谁？敢代理我采购部的事情？不给我老胡面子么？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不是咱们公司的，是外边找来的！”手下回答道。
“呵呵，姓李的真是病急乱投医。以为随便从外面找个人，就能顶替我的位置？他以为我这个采购部在，这些年是白做了？”
胡部长心中冷哼一声，懒洋洋的接着说：“采购部很多业务，你们都做不了，找一个外人回来，岂不是要弄的一团糟？你有没有打听一下，这个外人是什么来历？”
“人还没过来，说是正在人事科办手续呢。只知道他姓陈，叫陈国富。”手下回答道。
“陈国富？这个名字好熟悉啊！重型机械厂的采购处长，也叫陈国富吧！”
想到这里，胡部长猛的从沙发上跳起来，丝毫看不出有崴到脚的迹象。
豆大的汗珠从胡部长的脑门上冒出，不是因为脚疼，而是因为他心中慌得一批。
“完了，装了个病，工作丢了！”

第五百四十八章 一锅端
李卫东聘请来的人，已经开始全面接管富康重工。
他们都是内行人，本来就熟悉工程机械行业的各个环节，工作经验也很丰富，几乎不需要过度期，就能把工作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而那些故意请假撂挑子的人，瞬间全傻了眼。
本来他们还以为，没有自己的话，部门业务根本就运转不下去，却没想到自己的假期还没有结束，李卫东就请了其他人来替代自己。
一夜之间，饭碗丢了！
逼宫是一回事，可饭丢饭碗又是另外一回事。
当初向李卫东逼宫的时候，一个个很来劲，那是仗着自己无可替代，所以才有恃无恐。
如今发现自己的位置上真的被换上了其他的人，大家全都慌了。
于是乎，孙部长的支管炎也好了，胡部长的脚也利索了，刘主任的远房亲戚也走了，徐主任的弟弟也不娶媳妇了，原本全都处于病假或者事假的各部门负责人，全都回到了富康工程。
然而公司里却已经没有了他们的位置。
这些人只好找到了张涛这位老上司商量对策。
张涛的办公室里，几人眼巴巴的瞅着张涛。
“张总，新来的那个李守义真是太可气了，我刚才回生产部的时候，他非要拉着我办交接，还说什么办完工作交接只好，他‘代理’两个字就能拿走了！他要是做了生产部长，那我干什么啊！”孙部长哭丧着脸说。
“质检部那边也差不多，姓李的招来的那个张子龙，本来就是重型机械厂的质检处长，以前还在晋工进修了两年，对于质检方面的各项指标，背的比我还熟练。”刘部长一脸无奈地摇着头。
旁边胡部长立刻应和道：“采购部的情况更糟糕，那个陈国富才刚来几天啊，竟然要查采购部的账！都是干采购的，谁不知道谁啊，他表明了是跟我过不去啊！”
采购的油水多，水也很深，外行人刚接触这方面的业务，肯定不了解其中的规则，即便是查账，也查不出什么门道。
然而陈国富则不一样，他原本也是干采购的内行人，对于这里面的门道了如指掌，他要是狠下心查账的话，采购部的猫腻肯定会被挖掘个七七八八，到时候胡部长免不了会受到牵连。
老部下们一通抱怨，弄的张涛心中烦躁无比。
“行了，你们说的这些情况，我都知道了。”张涛冷哼一声：“我也没想到李卫东应对的这么迅速，几天的功夫，便从重型机械厂里挖来了人。”
“张总，那我们该怎么办啊？逼宫的话，李卫东不肯妥协，集体请假，李卫东直接把我们给替换掉了，难道我们真的要去西北吃土？”孙部长不甘的问。
“张总，我们当初可是听你的，才会向李卫东逼宫的，后来我们也是听你的，才集体辞职的，现在反倒是把饭碗给弄丢了。”
“是啊，早知道这样的话，当初就不应该去招惹李卫东的，不就是一年的年终奖金么，没了也就没了，今年没了还有明年啊，忍一忍就过去了嘛。”
“要我说啊，就不应该请假的，不请假至少还有个职位，这一请假，连职位都没有了。”
这些声音，显然是在质疑张涛的策略，张涛听了以后顿时怒火中烧。
前两天一个个的还对自己歌功颂德，如今吃了亏了，这黑锅也要甩给自己么！
“你怕什么，不还有我么？”张涛冷哼一声：“当初吵着要年终奖的是你们，现在说后悔的也是你们！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后悔药！
现在已经不是职位的问题了，你们应该想想，该怎么样才能留在青河。别忘了你们可都是上了支援西北名单的！”
提到支援西北，所有人脸上都流露出一缕苦涩。
“大不了不干了，反正我也快退休了！”最年长的刘部长冷哼一声。
“行了，老刘，别说气话了。”张涛也知道，刘部长就是个嘴炮王者。
李卫东已经安排刘部长退居二线了，如果他真的想退休的话，今天也不至于跑到这里来，他还是舍不得自己的职位。
只见张涛沉吟片刻，接着说道：“你们先回去，继续请假，我也继续给你们批假条，反正只要是在请假当中，就不可能被公司派去西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另外李卫东这么大肆的从重型机械厂挖人，重型机械厂不可能没有反应吧？李守义、陈国富他们，可都是重型机械厂的骨干，他们走了，重型机械厂的业务也会受到影响。
重型机械厂是国有企业，李卫东从重型机械厂挖人，就是挖国家的墙角！我过两天去联系一下丁友亮，让他找上面告状去！
最好让上面出面干预，把赵守仁、陈国富他们都叫回重型机械厂，到时候你们不就可以官复原职了！”
……
“张涛让他们继续请假，说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另外他还打算怂恿重型机械厂的丁友亮，去上面告状。”无间道向李卫东汇报道。
“好，辛苦你了。”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工程管理部那边有个空缺，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先了解一下这方面的业务。”
管工程可是个好差事，无间道顿时欣喜万分，对李卫东也是千恩万谢。
“这个张涛啊！要是把这些搞小动作的心思用在企业经营上，当年装载机厂就不至于差点破产了！”
李卫东长叹一口气，然后拿出电话簿，找到了丁友亮电话号码，拨通了过去。
嘟嘟几声后，对方接起了电话。
“喂，是丁厂长么？我是李卫东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卫东！”电话另一边的丁友亮猛的一惊，他显然没料到，李卫东会给自己打电话。
“李董事长，你找我什么事情？”丁友亮开口说道。
李卫东回答道：“电话里说不方便，丁厂长，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便饭？”
丁友亮一时间摸不清李卫东要干什么，他犹豫了的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
饭局中，丁友亮不失警惕的望着李卫东，开口说道：“李董事长，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请我吃饭！”
“是没有想到，我从你们重型机械厂挖走了那么多人，还敢请你吃饭吧！”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这不专门设宴，给你赔罪来了！”
“就怕这是鸿门宴啊！”丁友亮忍不住吐槽一句，随后接着说道：“李董事长，你也是大忙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请我吃饭，到底有什么事情，就明说了吧！”
“丁厂长真是快言快语，那我就直说了，我想从你们重型机械厂里挖人。”李卫东一脸诚恳的答道。
“你不是已经挖走好多了么！”丁友亮开口说道。
“不够，还得继续挖！”李卫东老实答道。
“啪！”丁友亮直接将筷子拍在了桌子上，厉声说道：“李卫东，你不要欺人太甚！”
“丁厂长稍安勿躁。我是真心诚意想要招揽人才的。”李卫东回答道。
“我们厂的管理干部，已经被你挖走好几个了，而且还都是核心岗位！你还不知足么？还要继续挖人？真当我丁友亮好欺负吗！”丁友亮冷哼一声。
“丁厂长，先听我把话说完。我这次打算挖走的，可不是核心岗位的管理干部！”李卫东回答道。
“普通干部也不行！”丁友亮很坚决的说。
李卫东拿起酒杯，做了个敬酒的姿势，接着道：“丁厂长，这次我想挖走的人，是你！”
“你说什么？”丁友亮仿佛没有听清。
“我诚挚的邀请丁厂长，加盟我们富康工程公司。”李卫东回答道。
丁友亮愣了足足有十几秒，随后开口说道；“李卫东，你不要给我开这种玩笑！挖了我不少核心干部也就罢了，现在还要挖我这个厂长，你是打算把我们重型机械厂一锅端了？”
“我没有开玩笑，要不然我也不会专门请你吃饭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丁友亮却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他开口说道：“李卫东，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可是重型机械厂的厂长，在重型机械厂说一不二，凭什么要去富康工厂。
我一个好好的厂长一把手不当，跑去给你李卫东当打工仔？你觉得我会答应么？想让我去富康工程，除非你让我当董事长！”
“董事长暂时不太可能，毕竟我是最大的股东，不过总经理的位置，可以留给你。”
李卫东接着说道：“企业经营管理方面的事情也全都交给你，我只提供战略方向，所以你来了富康工程，依旧是一把手！”
“你们的总经理不是张涛么？”丁友亮开口问道。
“他马上就不是了。”李卫东回答说。
丁友亮微微一愣，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明白了，你们闹矛盾了，是张涛不听话想从你那里夺权？还是你卸磨杀驴，打算把张涛踢走？”
“两者都有。他不听话，同时我也想换掉他。”李卫东很诚实的答道。
“那我就更不可能去你那里了，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对我卸磨杀驴，也把我踢走！倒不如趁着你们内乱的时候，去抢你们的市场！”丁友亮同样很诚实。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如果张涛有你这样的能力，我不介意把公司的大权统统给他，我只管拿分红，躲在后面数钱不是更省心么？
可是张涛实在是能力一般，水平有限，以富康工程现在的规模，他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总经理了。富康工程想要继续发展，就需要更有能力的领导者。
我对丁厂长的能力非常信服，所以我今天是真心诚意来邀请丁厂加盟的。而且丁厂长来富康工程，也不是给我打工，我们是合作的关系。”
丁友亮冷冷一笑：“合作？嘴山喊着合作，实际上是让人给你卖命！李董事长，你这话骗骗那些毛头小伙子也就罢了，对我可没用。
你是老板，我是打工仔，地位本来就不平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谈什么合作？当然我现在这个厂长，也是在给过国家打工，可是给国家打工，不比给私人打工稳定？”
“我说的合作，可不只是说说而已。”李卫东接着道：“我计划对富康工程进行改革。我会拿出40％的股份，其中20％给管理团队，20％给技术团队。
从此以后，管理团队和技术团队都是企业的古董，会按照其持有的股份享有分红，他们也不再是为我打工，而是为自己打工！
当然管理团队和技术团队的人，退休或者离职以后，他们的所持有的股份会被企业收回，并且会给予一定的补偿。这就是我说的合作。
丁厂长，你可以仔细的考虑一下，如果你继续留在重型机械厂，恐怕一辈子都拿不到重型机械厂的股份吧？毕竟重型机械厂是国有资产，国有资产不容许侵吞。
但是来我们富康工程，你可以拿到公司股份，可以拿到分红，而且总经理的股份和分红，绝对是管理层中最高的，你能拿到的分红仅次于我。”
一缕动容的色彩，从丁友亮的眼中一闪而过。
李卫东开出的条件可谓是非常的丰厚，又是放权，又是给股份，丁友亮的确有些动心了。
但丁友亮毕竟是重型机械厂的厂长，怎么可能因为李卫东三言两语就倒戈！
只见丁友亮摇了摇头：“谁说待在重型机械厂里，就拿不到股份？现在很多企业都在改革，职工成为了持股者。若是有一天，我们重型机械厂也变成股份制了，说不定我也有股份可以拿！”
丁友亮的一番话，让李卫东想起了一件事情，他稍加思量，开口问道；“丁厂长所说的，是外资打算收购重型机械厂的事情吧？
“什么外资？没听说过。”丁友亮马上摇了摇头，语气却带着一股警惕的味道。
“非得让我讲明白么？”李卫东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瑞典沃尔沃，丁厂长现在想起来吧！”
听到李卫东提起沃尔沃，丁友亮终于无法掩饰下去，他表情微变，开口问道：“收购的事情明明是处于保密状态，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卫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开口说道；“市里面希望以重型机械厂的资产入股，持股51％，余下的49％是分给沃尔沃和重型机械厂的职工。
这样新的合资企业就成了国资、职工和沃尔沃三方面持股，国资拥有绝对控制权，而你作为厂长，也应该能分到一部分股份。刚刚你就是这么想的吧？”
丁友亮并没有否认，只不过他没想到，李卫东对于这次收购谈判竟然这么的了解。
国企改制当中，职工的身份也会发生变化，由原来的“铁饭碗”，变成了劳动合同制，这个过程中自然要对职工进行一些补偿。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买单工龄，就是企业根据员工的工作年限、工作岗位、薪资水平等，一次性支付职工一笔钱，然后职工于企业再无关系。这相当于是现在裁员时给的“N＋1”的补偿。
买断工龄是让职工卷铺盖走人，而若是需要职工留下来的话，继续为企业做贡献的话，就需要采取其他方式的经济补偿，这样职工才愿意由“铁饭碗”变成合同制。
其他方式的经济补偿包括给钱、给股份、给企业债券。其中给股份是最常见的一种方式，因为可以省钱，不需要额外再拿一笔钱出来补偿职工。
这也是丁友亮打的如意算牌，如果重型机械厂变成合资企业的话，到时候外资和市里面都不愿意拿钱出来补偿职工，肯定会采取给股份的方式，而他这个厂长，也必然可以得到一些重型机械厂的股份。
李卫东却马上打破了丁友亮的幻想。
“丁厂长，我刚才说的收购方案，是市里面所期望的，那你知道沃尔沃的收购方案是什么么？”李卫东笑着问。
“现在才刚开始谈判，沃尔沃那边还没有反馈吧？”丁友亮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伸出三根手指，开口说道：“沃尔沃希望，用他们的技术，外加三千万美金，获得你们重型机械厂90％的股份！”
听到沃尔沃的收购条件，丁友亮表情大变。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丁厂长，你觉得余下那区区10％的股份，还会有你那份么？”

第五百四十九章 投名状
八九十年代，外资投资中国，主要是以成立合资企业为主。
外资提供资金和技术，国内企业提供土地、厂房、员工等。这类合资企业所面向的，也主要是国外的市场。也就是在中国生产，卖到国外去。
亚洲金融危机之后，中国市场开始发展壮大，外资逐渐发现中国市场真香，于是开始以并购国内企业的方式，进入到中国，目的是为了在中国市场上分一杯羹。
2004年以前，外资并购中国企业，大概只占到外资投资的5％，2004年便上升到10％，到了2005年，并购占投资的比例已经达到了20％，2006年的时候，国家批准的外资并购项目达到了1300多个。
对于外资企业而言，这种并购使得他们成功的进入到了中国这个庞大的市场，而对于中国而言，外资的并购，也使得国内的技术逐渐提升，从而走向国际化。
这种外资的并购，也具有明显的双重性。
一方面可以使中国的产品提高档次，在一定程度上改善资产质量，提升产业结构，当整体产业升级以后，就可以竞逐国际市场。
另一方面，外资具有资本、技术、品牌、营销等又是，占据了高附加值的环节，也会挤压国内企业的发展空间，那些产业升级失败的企业，最终必然会被市场淘汰。
早期的外资并购，开出的条件都是十分苛刻的。
比如2006年时，美国凯雷财团希望收购徐工，最开始开出的条件是3.75亿美金，收购徐工85％的股权。
当时的徐工虽然不是现在这种巨头企业，但也是中国装备制造企业的龙头，区区不到四亿美金，就想收购徐工85％的股权，简直是在说笑。
然而凯雷财团之所以有底气开出这样过分的收购价，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有技术。
中国是以市场换技术，外资想要在中国市场上分一杯羹，总该拿出一些像样的技术，这样才能一起赚钱。
而外资也不是傻子，不可能把技术白白奉上，所以在并购中国企业的时候，都会把技术的价值算进并购成本当中，甚至还会有溢价。
比如你这个企业值十个亿，那么在并购的时候，我就出两个亿，买你80％的股份，也就是八个亿的资产。这就相当于是我带来的技术值六个亿。
所以后世西方炒作的强制技术转让，完全就是一个谎言，外国企业来中国投资，是为了赚钱的，怎么可能白白送你技术？
所谓转让出去的技术，在这些外资企业进入到中国的时候，就已经计算到了成本当中。
重型机械厂这两年的虽然被富康工程公司压着打，但好歹也是个大型国企，这些年积累的家底子可不少，评估一个八亿资产绝对没有问题。
然而沃尔沃只肯出3000万美金，大约是2.5亿的人民币，就要收购重型机械厂九成的股份。也就是想花2.5亿，购买价值7.2亿的东西。
中间4.7亿的差价，就是技术的价格。
沃尔沃的工程机械技术是世界顶级的，随便拿出一点来都能卖4.7亿的人民币，这么算起好像不亏。
但关键是企业也归你了，你所带来的技术，是企业经营本应该付出的生产成本。
沃尔沃的这个收购条件太苛刻了，与空手套白狼相比，也多花不了几个钱，要是就这么把重型机械厂给卖了，等于是贱卖国有资产，这个责任没有人能担得起，所以市里面肯定不会答应沃尔沃的收购方案。
所以当李卫东将市里面的收购方案和沃尔沃的收购方案同时摆上台面时，丁友亮瞬间意识到，收购工作一时半会是完不成了！
双方的分歧实在是太大了，市里面要拿51％的股份，余下的是员工和沃尔沃分；沃尔沃则想要90％的股份。
这种巨大的分歧，哪怕是每次谈判互相让一步，至少也需要几十次的谈判，才能达成共识。
几十次的谈判啊，不知道要谈几年。万一双方要是不想让步的话，谈判时间还要更久。
更关键的是，正如李卫东所说，沃尔沃一张嘴就是90％的股份，剩下的还能有多少分给职工，能分给职工的那部分，又有多少能落在自己手里？
这么算起来的话，李卫东开出的条件是真的很优厚。20％的股份给管理层，作为一把手的总经理，分其中的一成不过分吧？那就相当于是富康工程2％的股份。
与之相比，继续待在重型机械厂里等着被沃尔沃收购，大概只能分到小数点后好几位的股份，而且还得是几年之后。
良久之后，丁友亮终于长叹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李董事长，这么大的事情，还是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李卫东也没有指望丁友亮会马上答应自己，人家好歹是堂堂一个国企的一把手，不是那么容易会被撬走的。
不过李卫东对于丁友亮的加盟，倒是很有信心。
富康工程和重型机械厂相比，最大的区别就是企业的性质。
富康工程是民营企业，重型机械厂是国有企业，这大概是丁友亮最看重的地方，国企职工的身份，也是丁友亮最不愿意放弃的。
从计划经济时代过来的人，对于国企往往都会有一种依恋和情感，更何况丁友亮还是堂堂的厂长，对于国企的感情就更加深厚。
让丁友亮跳槽富康工程公司，心理的那一关大概是最难过的一道门槛。
不过沃尔沃已经提出要收购重型机械厂，未来的重型机械厂也不再是国有企业，即便是丁友亮留下来，也终将与国企说再见。
失去了国企职工这个身份，去哪里都一样。
……
丁友亮很清楚，沃尔沃收购条件这件事情上，李卫东没有必要骗自己。
但他仍然不相信李卫东的一面之词，于是他动有关系，多方打听，终于确信李卫东说的是真的。
沃尔沃要收购重型机械厂90％的股份，但只愿意出3000万美金，这与市里的期望分歧巨大，收购谈判也暂停下来，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重启。
就个人的未来发展而言，去富康工程，的确是一条更好的路。
“李卫东亲自来邀请我，开出的条件也是诚意满满，可我一个外人空降到富康工程，而且还是当总经理，免不了会有一些人对我不服气。
即便李卫东是信任我的，但我也不能空着手过去，得有一份投名状才行，这样的话去到富康工程才能服众。可是该献上什么样的投名状好呢！”
丁友亮皱起眉头思考起来。
也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显示的是一个不常见的陌生号码。
丁友亮拿起手机，一个声音从听筒中响起：“是丁厂长么？我是富康工程的张涛啊！”
“我什么时候成香馍馍了！”丁友亮微微一愣，李卫东才刚刚找过自己，怎么张涛也要找自己？
只听张涛接着说道：“丁厂长，今天晚上有时间么？我们一起吃个饭？”
丁友亮稍加思考，便答应下来，他要看看丁友亮到底有什么意图。
……
饭局过后，丁友亮坐车回家。坐在车上，丁友亮开始思考起来：
“这个张涛，竟然怂恿我去上面告状，看来他在富康工程的处境，的确是很不妙了，否则的话也不至于来找我这个竞争对手，去告自己的公司。
不过这么看来，张涛还不知道李卫东已经来找过我，请我去富康工程顶替他的位置，否则的话他绝不会怂恿我去告状的。
张涛已经到了卖主求荣的地步，看来他跟李卫东之间的矛盾，的确到了非常激烈的地步，双方应该是要撕破脸了。
如此的话，李卫东邀请我去富康工程当总经理，而且许诺了那么丰厚的条件，也就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了。他需要有人去接替张涛的位置。
我之前还有些纳闷，张涛到底哪里得罪了李卫东，现在我算是明白了。这个家伙吃着富康工程的饭，反手却要砸富康工程的锅，若我是李卫东，也要踢走他！”
下一秒，丁友亮突然意识到，投名状来了！
……
某个茶馆的单间里，丁友亮品尝着香茗，时不时的看一看手表。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服务员推开门，开口说道；“您等的客人来了。”
只见李卫东走了进来，坐在了丁友亮的对面，服务员则赶紧给李卫东上了茶，然后知趣的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李卫东知道，丁友亮选这种地方见自己，十有八九是愿意加盟富康工程了。
两人寒暄几句后，李卫东直接开口问道：“丁厂长，我之前提到的事情，不知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李董事长，我承认，你的条件打动了我，不过我也有我的条件。”丁友亮开口说道。
“丁厂长请说。”
丁友亮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后开口说道；“第一，我希望李董事长的承诺可以兑现。”
“这方面你可以放心，我李卫东虽然不敢说自己是一言九鼎，但信誉方面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承诺过的事情，我不会食言。答应给的股份，一分不会少。”李卫东开口说道。
“我说的不光是股份，还有你之前承诺的，不能插手企业的经营，我要有绝对的决策权。”丁友亮开口说道。
“没问题，我只对企业发展方向给出建议，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李卫东接着说道：“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待在富康工程，即便是回来，也只是看看各种报表，你大可以放手去干。”
丁友亮则接着道：“第二件事，我得带一批人过去，他们都是跟了我很多年的老部下，我不能自己跑了，把他们留在重型机械厂。而且没有自己信得过的人，我也不好开展工作。”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答道：“管理岗位和科研岗位，我可以来者不拒。普通一线车间的话，要进行考核，合格以后才能进来。”
“你放心，没有一线的车间工人。”丁友亮马上说道。
李卫东则继续道；“不过丑话我可说在前头，我们是民营企业，可不养闲人。来富康工程工作，我十分欢迎，可若是想来养老的话，我可是概不接收。”
“这些都是我亲自提拔上来的，我用的人个顶个的能干，没有人是混吃等死的。”丁友亮开口说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还有第三点要求么？”
“没了，就这两点。”丁友亮很干脆的说。
“那有没有什么问题，是需要我解决？”李卫东接着问。
“也没有。其他的问题，我都能解决。”丁友亮露出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随后开口说道：“另外我向你递交一份投名状。”
“投名状？什么投名状？”李卫东开口问。
“张涛就是我的投名状，昨天晚上他找我吃饭。怂恿我去找上面告状，说你们从重型机械厂挖人，就是挖国家的墙角，张涛希望上面可以下达命令，让李守义、陈国富他们重新回到重型机械厂里来。”
丁友亮说着，将大致情况讲了一遍。
“这个张涛啊，就知道搞这种小动作，经营企业咋不见他怎么上心！”李卫东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就算没有人去告状，我迟早也是要向市里交代这件事情的。
如果只是从重型机械厂里挖走李守义、陈国富他们，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只是部门负责人，谈不上是高级别。
可挖走你着一尊大神就不一样了，你作为重型机械厂的一把手，毕竟是市里面任命的。你的级别可比他们高多了，请来富康工程，我是需要给市里面一个交代的。”
“没关系，我可以去跟上面谈，就说是我自己想要另谋出路。反正这年头政企干部下海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早有很多先例。”丁友亮一脸淡定的说道。
“我还是得亲自去一趟，显得更有诚意。”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更何况我还要借此机会，推荐一下你的接班人呢！”
“我的接班人？”丁友亮微微一愣。
“你走了以后，重型机械厂这么大一个企业，总要有人管理吧？这个厂的位置可不能空着，需要有人来坐。”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你准备推荐谁？”丁友亮不解的问。
李卫东露出了深邃的笑容，同时开口说道；“我要推荐的，可不就是你的那份投名状了！”
“你是说张涛？”丁友亮微微一愣后，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第五百五十章 做局
张涛坐在会议室中，时不时的看一看左右，周围那些有些陌生的面孔，让张涛有一种孤家寡人的感觉。
不久之前，在这些位置上坐着的还都是自己的老部下，而如今却都被李卫东给换掉，变成了新面孔。
而这些新面孔，当然也不会像老部下那样，以自己马首是瞻，他们见到张涛，能够礼貌性的打个招呼就很不错了。
李卫东走进会议室，看到人都到齐了，会议正式开始。
一项项进程讨论下去，大多是各部门的负责人发言，决策方面的事情也都是由李卫东直接拍板，张涛完全没有说话的机会。
若是以前的话，李卫东还会时不时的询问一下张涛的意见，而如今李卫东也省去了这个环节，张涛仿佛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只听李卫东干咳一声，开口说道：“最近一段时间，咱们公司的管理团队中，出现了不少新面孔，这些新来的同志，也给公司注入了新的活力。
但是我最近却听到一些传言，说是有一些公司的老人，对新来的同志很不满，拉帮结派联合起来，排挤新来的同志。
还有一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想方设法的要把新来的同志赶走，为此还打算去上面告状，说我们这是挖国家的墙角！
我也知道，大企业当中，派系的存在往往是不可避免的，小团体的也是无可根除的。人情世故本来就是中国的传统文化，这可以了解。
但是如果这些派系、这些小团体，出卖企业的利益，影响企业未来的发展，那就必须严惩不贷！到时候就别怪我李卫东翻脸无情了。”
李卫东说着，望向了张涛，接着道：“张总，你是公司的总经理，先带头表个态吧！”
张涛心中一惊，他有心想回避，可是李卫东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张涛不表态也不行了。
于是张涛只好开说道：“李董事长说的对，我局双手赞同！任何出卖公司利益、影响公司发展的行为，都必须要严惩不贷！”
李卫东则接着道；“就好比向上面告状这件事情，如果查出是谁干的，张总觉得该如何处理？”
“是谁这么打打包天，敢干这种吃饭砸锅的事情，如果查出来的话，必须马上开除！”
张涛一副慷慨激昂的表情，心中却不住的冷笑，就算你知道是我背后使坏，可拿我怎样？去告状的是丁友亮，虽然是我在背后唆使，可你没有证据！
张涛觉得，丁友亮将李卫东视为死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丁友亮然不会出卖自己。
会议结束，众人纷纷离开会议室。
张涛却被李卫东叫住：“张总，稍等一下。”
“董事长还有什么事么？”张涛开口问道。
“有个客人，想请你见一下。”李卫东开口说道。
张涛只好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片刻后，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丁友亮走了进来。
“丁厂长，你怎么来了？”张涛猛的一惊。
“丁厂长是我请来的。”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问道：“张总，你还得你刚才说的话么？”
“什么话？”张涛下意识的问道。
“你刚刚说，要是谁敢干吃饭砸锅的事情，马上开除！”李卫东缓缓说着，两眼紧紧的盯着张涛。
“我说过么？我是这么说的。”张涛有些语录轮次。
此时的张涛脑海中已然是一片空白。
当丁友亮出现的那一刻，张涛就已经明白过来，丁友亮出卖了自己，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都已经暴漏在李卫东的面前。
张涛虽然不知道，丁友亮为什么会出卖自己，但此时他已经无暇顾及，他开始迅速的思考，该如何全身而退。
死都不承认？肯定是一个昏招。丁友亮都出现在这里了，死不承认已然变得毫无意义。
立刻认错，然后任凭李卫东处置？张涛打心底里不愿意。
更何况他刚刚还说出要对吃饭砸锅者严惩不贷，如果任凭李卫东处置的话，谁知道李卫东会怎么对待自己？
拼一个鱼死网破？老部下都已经被踢走了，自己也没有那个资本。
正当丁友亮进退两难之际，李卫东率先开口说道：“老张，念在你我认识多年，我不讲本分，也要讲情分。明天交一份辞职信吧！”
“让我辞职？”张涛心中大惊。
“辞职总比开除好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被开除肯定是犯了错误，这是很不光彩的履历，传出去的话也听丢面子的事情。
张涛足足沉默了一分多钟，最终无奈接受了这个结果，他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就递交辞职信。”
“另外去一趟财务，把这几年从公司领的年终奖，全都交回来吧！”李卫东接着说道。
“什么？交年终奖？凭什么？”张涛顿时怒火中烧。
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李卫东马上厉声说道：“李卫东，你不要欺人太甚。”
李卫东则接着道：“你吃里扒外，不应该受到一些惩罚吧？你不会以为只是辞职，拍拍屁股揍人就没事了吧？让你交出年终奖，也只是小惩大诫。
我提醒你一句，你的这种行为，已经侵犯了公司的利益，如果我真的想要追究的话，办你一个职务犯罪绝对没有问题的！”
听到“犯罪”两个字，张涛顿时秒怂。
真要是涉及到职务犯罪，就算没有被抓进去蹲两年，也会背案底的，到时候出门遛弯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于是张涛只得开口说道：“好，我交！”
张涛十分狼狈的离开了会议室。
丁友亮则开口问道：“李董事长，为什么还要让张涛把这几年的年终奖都交回来？公司应该是不差这点钱吧？如果是为了惩罚他的话，会有更好的办法。”
“公司是不差这点钱。我只是找个借口，让他吐出一部分财产。”李卫东接着说道：“反正已经打算推荐张涛去重型机械厂了，我觉得一个缺钱的张涛去就任，对我们要更有利一些！”
张涛作为富康工程的总经理，最近几年可拿了不少的年终奖。
这也使得张涛并不缺钱花，至少财务自由是绰绰有余的。
而一旦张涛把近几年的年终奖交回的话，虽说不至于一贫如洗，但生活质量肯定会下降一大截，最起码日常生活中也得精打细算一下。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张涛习惯了富足的生活，一下子收入锐减，肯定会觉得很不适应。
一个缺钱的张涛，一旦成为重型机械厂的厂长，说不定就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削弱敌人就是加强自己，重型机械厂变成烂摊子的话，富康工程肯定是得益者。
丁友亮马上明白了李卫东的意图，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卫东看穿了丁友亮的心思，他开口说道：“老丁，我知道你对重型机械厂是有感情的，不忍心看在重型机械厂毁在张涛的手上。
但是你也别忘了，瑞典的沃尔沃也正对重型机械厂虎视眈眈，收购谈判虽然暂时陷入僵局，可迟早会重启的。毕竟一个想买，一个想卖。
所以我让张涛去重型机械厂，目的是为了给瑞典人设个圈套，以张涛的能力，就算是给他沃尔沃的先进技术，也掀不起什么大浪，说不定还会坏事！”
丁友亮恍然般的点了点头：“你是打算利用张涛，给沃尔沃下绊子？”
李卫东点了点头：“沃尔沃的技术不容小觑，哪怕是拿来一些欧洲落后的技术，在国内也处于领先的水平。
而且沃尔沃又是欧洲的老字号品牌，品牌的知名度可以吊打国内任何一家工程机械企业。
如果他们在中国生产的话，成本降低到和我们同样的水准，我们连价格优势都会丧失，到时候拿什么与沃尔沃竞争？
我们需要时间啊！希望张涛可以帮我们争取五到八年的时间，等我们的技术逐渐赶上，就不用再怕那些老外了！”
……
秘书敲门走进张嘉钢的办公室：“领导，李卫东来了，您现在要见他么？”
“请他进来吧！”张嘉钢开口说道。
秘书将李卫东请进来，同时泡上了一杯茶。
“领导，我又给您添麻烦了。”李卫东也不客气，直接坐在沙发上，然后给送茶的秘书道了声谢。
张嘉钢则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你这次闹的动静可够大的。从重型机械厂里挖人不说，连厂长丁友亮都直接被你挖走了！”
“良禽择木而栖嘛。再说了，人不都是留在咱们青河市的么，也会继续给青河市做贡献。”李卫东笑呵呵的说道。
“你是找到良禽了，可国资部门的同志，已经找我抱怨了好几次了！”张嘉钢接着说道；“丁友亮这一走，连带着管理团队和科员团队，也带走了好几十个。
现在的重型机械厂，不光是群龙无首，连正常运转都有麻烦了！我说李董事长，下次你干这种事情的时候，能不能先给我通个信，我也好有所准备，提前找人替代丁友亮！”
张嘉钢这番话，算是默许了李卫东挖人的行为。
毕竟那时候还是比较流行“下海”的，机关单位和国企中的干部，选择下海的并不在少数，而很多人也因此富裕起来。这种事情想拦也拦不住，只能尊重个人选择。
更何况人都已经被李卫东给挖走了，就凭李卫东的性格，也不可能把到手的肥肉吐出来。
李卫东则开口问道：“领导，丁友亮一走，重型机械厂群龙无首，不知道市里面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去接替丁友亮？”
“哪有那么容易！”张嘉钢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我们本来打算，从别的机械厂调干部去重型机械厂，但仔细一考察才发现，他们对工程机械的并不是非常了解。
真是隔行如何山啊，工程机械的专业性比较强，即便同样是机械行业的，不是专门从事这工程机械的，很难直接开展工作。
后来我们也打算，直接从重型机械厂里内部提拔人才接替厂长的位置。但是考察了一下才发现，总行机械厂里的几个业务骨干，都跟着丁友亮去你们富康工程了。
余下来的人，要么是能力欠佳，要么是资历有限，都不足以担任厂长的位置。我们现在正为这件事情犯愁呢！”
李卫东微微一笑：“领导，我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我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谁？”张嘉钢马上问道。
“张涛。”李卫东回答说。
张嘉钢思考片刻，开口问道：“他不是你们富康工程的总经理么？”
李卫东则回答道：“丁友亮来了以后，张涛就辞职了。他大概是对我比较有意见吧！”
李卫东并没有说张涛是被自己赶走的，而说张涛是不满丁友亮的到来，因此愤然辞职。
“能够理解。”张嘉钢相信的李卫东的说法，毕竟这个说法也是很合理的。
李卫东接着说道：“张涛这个人啊，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我们富康工程正处于向上发展的时期，需要一个有开拓能力的总经理，所以我才用丁友亮换走了张涛。
但张涛的业务能力和管理水平还是很不错的，而且还是工程机械方面的专业人才，管理经验丰富，我认为他很适合管理重型机械厂！所以希望市里可以考虑考虑他。”
“张涛的确是个合适人选，只不过重型机械厂的位置比较重要，我们还是得仔细考察一下。”张嘉钢开口说道。
“领导是不是以为，我推荐张涛，是有私心的吧？”李卫东笑着问道。
张嘉钢没有正面回答，但表情等于是默认了。
“其实我的确是有私心的。张涛跟着我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他这次辞职，也是因为我找来了丁友亮，顶替他的位置。”
李卫东说着，故意露出一副愧疚的表情：“说起来是我亏欠了他啊，所以我希望可以帮他找一份合适的工作，算是对他的一种补偿！”
张嘉钢微微一愣，没想到李卫东这么坦诚，连有私心这件事情都说出来了。
张嘉钢转念又一想，又李卫东这个人对老部下还真不错。
于是张嘉钢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你的建议，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领导，我还有一个请求。如果真的决定任命张涛作为重型机械厂的厂长，还希望你们千万不要告诉张涛，是我推荐的。”
“为什么？告诉他的话，至少可以化解你们之间的矛盾啊！”张嘉钢开口问道。
李卫东则回答说：“领导，你不了解张涛，他自尊心很强的，要不然也不可能愤然辞职！如果你告诉他，是我推荐的，那他自尊心肯定会受到打击，说不定不肯去重型机械厂了呢！”
“你还真会为他着想啊！”张嘉钢一脸感慨的说，心中已经给李卫东打上了“好人”的标签。
……
走出了张嘉钢的办公室，李卫东终于长出一口气。
“做局这种事情，还真需要一些演技啊！”

第五百五十一章 当煤老板不香么？
工程机械企业的管理人才，在当时的确很难找。
若是大城市的话，人才比较聚集，情况会好一些。
普通的中小城市，没有那么多人才，一时间很难有合适的人选去重型机械厂主持工作。
重型机械厂好歹也是一个八亿资产的大企业，这样的规模在青河这种小地方，是极受重视的，掌门人选也要慎重考虑。
张涛显然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虽然能力很一般，水平非常有限，而且还有些自私自利，偶尔会不顾大局。但好歹也是要专业有专业，要经验有经验。至少瘸子里拔将军的话，能选中他。
而且除了张涛之外，一时间也真的找不到其他的合适人，所以他也算是唯一候选人。
于是乎经过研究决定，让张涛前往重型机械厂，担任代理厂长。
如果张涛干得好的话，“代理”两个字有机会被拿掉，如果张涛干的不好，估计也会继续“代理”下去，毕竟除了张涛之外，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跟国资部门的领导谈完话，张涛走出了办公室，此时的他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好像要化羽升仙一般的快活。
不久之前，张涛还像一只丧家之犬，被赶出了富康工程公司，没想才几天的功夫，他便成为了重型机械厂的代理厂长！
幸福来的太突然，张涛不知所措之余，更是有些得意忘形。
“真没想到啊，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虽然被富康工程赶走了，但却谋得一份更好的差事！
重型机械厂的代理厂长，好歹是一把手，这可是大权在握，不比在富康工程，上面还有个太上皇强么！
若是日后重型机械厂被外资收购的话，那岂不是成了外资企业，到时候我也就是外资企业的高管了！是不是得赶紧学学英语啊！
这么算起来的话，我也得感谢李卫东呢，如果不是他把我踢走的话，我也当不上这个重型机械厂的一把手！有句话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古人诚不欺我！”
张涛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李卫东做的局，而张涛不过是李卫东拿来坑外国人的一枚棋子。
……
与此同时，李卫东正在办公室里，接见那位“无间道”。
只见李卫东笑着问道：“你在张涛那边，还没有暴漏吧？”
无间道摇了摇头：“没有，直到他辞职以前，都还是很信任我的。”
“很好。”李卫东说着，从抽屉中拿出了一把钥匙，以及一本房产证，递到了无间道面前。
“这两年辛苦你了，这有套房子，有时间去过个户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谢谢董事长。”无间道兴奋的拿起了房产证，仔细一看，是最近刚开发的一个高档小区，还是三室两厅的大户型。”
无间道知道，这套房子可是值个二十多万的，以他的工资，不吃不喝也得许久才能买得起。
当了几年无间道，换来一套大房子，这真是超值！
李卫东接着说道；“本来是打算让你去工程部的，不过我刚刚听到一个消息，张涛已经被任命为重型机械厂的厂长了。所以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愿不愿去继续去张涛身边当卧底？
如果你继续留在张涛身边的话，这里的工资照发。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留下来，依旧去工程部负责基建方面的事情。”
三年又三年，什么时候是个头？
于是无间道犹豫片刻，开口问道：“董事长，如果我继续跟着张涛的话，还得在他身边待几年？”
“三五年吧！我估计重型机械厂也就能撑三五年了。”李卫东接着说道；“你也不用着急，可以先回去考虑考虑，再答复我。”
无间道一琢磨，去当三五年的卧底，说不定还能再赚一套房回来。关键还可以两边领工资，等于是干一份活，领两份钱，这样的买卖划算啊！
于是无间道点了点头：“董事长，我愿意去张涛身边，继续当卧底！”
“好，那你尽快去办一个辞职手续，这样才能让张涛更加信任你。另外张涛几个老部下，你趁机也多走动走动，最好把他们一块叫过去。”李卫东开口说道。
张涛的那些老部下，继续留在富康工程，或许会成为公司的隐患，说不定也会成为李卫东身边的无间道，所以李卫东要将张涛的老部下全都清理走。
……
傍晚，无间道拿着烟酒等礼品，来到了张涛的家中。
“老领导，我还想继续跟着您！”无间道一脸诚恳的接着道：“在富康工程公司，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您的秘书。如今您辞职离开了，李卫东肯定会给我小鞋穿的，这富康工程，我是待不下去了！”
见到无间道前来投奔，张涛心中还是颇有成就感的，这说明自己还是颇得人心。
不过张涛还是开口说道；“我才刚刚去重型机械厂就任，而且目前也只是个代理厂长。这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往厂里塞人，恐怕会招人口舌啊！”
“老领导，为了投奔您，我都已经把富康工程的工作给辞了，您要是不收留我的话，我就成了无业盲流了，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无间道一脸哀求的表情，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不愧是做无间道的，演技堪比德华和朝伟。
“你把工作都辞了！”张涛猛的一惊，没想到秘书竟然对自己如此的忠心耿耿。
无间道接着说道；“另外我还去刘部长、胡部长、孙部长他们那里探了探口风，听说您成为了重型机械的厂长，他们也愿意辞职过来投奔您！”
“哎呀，我不是说了么，我才刚去重型机械厂，屁股还没坐热呢！安排你一个人还可以，安排那么多人的话，肯定会被人嚼舌根子的！这样不妥，很不妥。”张涛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是美滋滋的。
无间道则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老领导，您要是把孙部长、胡部长他们都带到重型机械厂去，到时候核心管理岗位都是您的人，您厂长的位置还不是稳如泰山！
而且重型机械厂的有一大半的干部，都跟着丁友亮去了富康工程，现在不少的位置都有空缺，正是一个额好几回，安插您信得过的人过去！”
张涛默默点了点头，无间道说的这些的确是很道理。
若是能够把那些老部下，全都安插进重型机械厂各个岗位，到时候张涛自然就能坐稳代理厂长的位置。
……
丁友亮带着重型机械厂的一批骨干，跳槽到了富康工程公司。
而张涛则带着自己的老部下，前往重型机械厂任职。
双方玩了一波换家，各自占领对方的基地，然后重新发展。
张涛当上代理厂长以后，将自己的老部下，安插在各个重要的岗位上，瞬间掌握了重型机械厂的大权。
李卫东这边，则对富康工程和富康农机这两个企业，进行了股权方面的改革。
两家企业的改革几乎是同时进行的，内容也差不多，全都是拿出40％的股权，分给管理团队和科研团队。
以后两家企业的管理团队和科研团队，分别享有20％的股份，年底的时候会根据企业的利润进行分红。
至于一线的工人，则享受不到股份分红的待遇。
对于制造业而言，一线员工永远都是可替代品。非技术工种就业市场上一把抓一大把，技术工种的话只要是钱给到位，也不愁没有人来。
未来很多制造业一线岗位，干脆用机器人来替代人类，通上电就能干活，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制造业就是如此，最基层的工人也最容易被替代，而最容易被替代的，往往就会成为被压榨最严重的。
所以在现代制造业中，一线工人向来都是没有资格拿分红的。
而管理岗位和科研岗位，不那么容易被替代，总不能指望机器人去制定企业的战略方向，或者指望机器人去研发先进技术吧！
最起码目前你的科技还到不了那个水平，哪怕是最先进的AI，也不可能像人一样去做高阶管理和研发。
所以管理团队和科研团队，是有资格享受到股份分红的。
其实这种模式也不是什么新鲜产物，早在几百年钱，晋商就已经使用类似的股权激励手段了。
古代的晋商创造了一种顶身股制度。所谓的顶身股，知道是不出资金，而是用劳动力占股，有些地方也称其为劳动股。
与顶身股相对应的，就是银股，也就是拿银子直接入股。
这一套股权激励制度非常有效，否则的话晋商也不可能发展壮大。
最初的时候，顶身股只是掌柜阶层才能持有的，伙计想要拿顶身股，只有晋升到掌柜才行。
这掌柜阶层，就相当于现在的CEO、CFO、COO等职务。而普通的学徒想要晋升到掌柜阶层，跟现在职场新人晋升到企业高管的难度差不多。
到了清朝时候，出现了一个大盛魁商号，开始给予伙计顶身股。
大盛魁做的是对蒙贸易，这条贸易路线比其他线路艰苦，路上甚至有生命危险。而伙计们拿到顶身股以后，才敢于拿命去拼，因此大盛魁也成功更多垄断了对蒙贸易。
由此可见，股份激励制度绝对是企业发展的一大利器，伙计们拿了顶身股，能豁出命去给商号赚钱。
现代制造业当然用不着员工去玩命，但股权激励制度依旧是最有效的激励手段之一。
九十年代的时候，股权激励制度在国内并不常见，大概只有华为等极少数企业在使用。
当时毕竟还是国企占绝对主导地位，而在国有企业当中，股权是不用讨论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有股权激励制度。
而富康工程和富康农机发展到现在，原有的薪资激励体系，已经不能满足企业扩张的需求了。
继续向过去那样，使用工资加奖金的模式，管理团队和科研团队很容易躺平，企业的业务扩张也会放慢步伐。
所以必须要使用一种更加有效的激励方式，确保企业的良性发展。
随着李卫东麾下的产业越来越多，他也没有那么多精力，一直盯着富康工程和农机。
若是管理团队做出有损企业的事情来，并且来一个欺上瞒下，李卫东还真不一定能及时处理。
股权激励方案拿出来以后，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类似的事情发生。
因为管理团队是要拿分红的，他们的工人利益与企业利益直接挂钩。这时候如果有人损害了企业的利益，等于是损害了所有人的利益，大家肯定会群起而攻之。
所以股权激励方案，不仅仅是一种激励的手段，更是一种让高管们互相制约的手段。
站在企业整体的角度上，管理团队的每个人都知道，企业赚得越多，自己得到的分红就越多。管理团队会自发的团结起来，即便是产生分歧，也比较容易互相妥协解决问题。
站在个体角度上，也会形成比较有效的互相监督机制，避免出现徇私舞弊的现象，若是某个环节或者某个人出了问题，其他人基于维护自身利益的原则，也会及时纠正，而不会视而不见。
对于李卫东这种甩手掌柜来说，这种管理模式简直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
完成了对富康工程和富康农机两家企业的改革，李卫东也可以安心的回京城了。
刚回到京城，赵金山就找上门来。
“卫东啊，你可得帮帮我啊！”赵金山满脸愁容的说道。
“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了？”李卫东有些惊讶的问。
之所以惊讶，是因为李卫东很了解赵金山的背景，他觉得应该没有什么事情，是赵金山摆不平的。
赵金山则开口说道：“我亏了一大笔钱！”
“不会吧？纳斯达克指数一直在涨啊，这都奔着2500点去了。就算你没买微软、苹果这些科技股，像是医疗制药、电子硬件这些行业，也不至于亏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纳斯达克那边是赚到钱了，可俄罗斯那边亏了啊！”赵金山开口说道。
“俄罗斯？”李卫东微微一愣，随后开口问道：“你该不会是跟着金融大鳄一起，去俄罗斯发财了吧？”
赵金山一脸老实的点了点头：“都怪我没有听你的，你当初不让我去的，可我看到那些国际金融大鳄去俄罗斯，结果都赚到钱了。
我也是贪心，一时没忍住，也就跟过去了，想赚一笔块钱就走，哪知道真的用了两个两败俱伤的招数，宣布延迟还款。现在卢布崩盘了，我的资金也都套进去了。
也不知道这笔钱还能不能拿得回来，而且就卢布现在这个熊样子，就算把钱回来，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我的卫东老弟，你可得帮帮我啊！”
李卫东双手一摊：“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就算是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跟一个国家对抗啊，更何况还是俄罗斯这样的大国。”
“那我的钱就打水漂了？”赵金山一副焦急的表情。
“俄罗斯只是说延期还债，又没说不还。”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据我了解，俄罗斯也愿意用实物抵债的。大不了你要点东西呗，比血本无归强啊！
俄罗斯地大物博，资源丰富。他们有很丰富石油、天然气和矿产资源。另外俄罗斯的重工业也很发达，他们应该有很多重工业产品，可以从来偿还债务。”
“有倒是有，我去问的时候，俄罗斯人直接问我，喀秋莎火箭弹要不要？而且还十赠一。我一个搞金融的，要火箭弹干什么！”赵金山忍不住吐槽道。
“没给你军用飞机和防空导弹么？”李卫东笑着问。
“要那东西干什么？闲着没事用防控导弹打飞机玩啊！再说了，计算我肯要，人家也得给啊！”赵金山开口说道。
“说的也是，这一类的武器是有比较高技术含量的，可不像喀秋莎火箭弹那样随便送人。”
李卫东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赵哥，俄罗斯欠钱这事情，我是真的没有好办法，目前看来最佳的解决方法，就是拿实物抵债。
这样吧，等明天春暖花开，天气暖和一些，我陪你去一趟俄罗斯，看看有什么值钱的机械产品能拿回来，这方面我好歹算是内行人。总之尽量减少损失吧！”
“我这次没听你的，可是亏大了。都怪我太贪心了。现在我已经把资金都调回来了，连纳斯达克那边的股票都卖了，落地为安。”赵金山一脸自责的说道。
李卫东微微一笑，赵金山肯吃一堑长一智，也算是好事情。
于是李卫东开口安慰道：“赵哥，值得投资的地方有很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天亏的钱，日后总会赚回来的。就比如铜锣湾的那些商铺，过个十年，肯定让你赚翻。”
“我信你的，所以这次我在港岛购置的不动产，全都留在手里呢，等以后升值。”
赵金山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卫东老弟啊，我这次是吃了大亏了，我现在觉得，还是跟着你赚钱比较稳妥，现在还有没有发财的门路，你在指点指点我，咱们一起做，赚了钱咱们二一添作五嘛！”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现在还真有一个赚大钱的门路，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咱们试一试？”
“啥门路？”赵金山马上问道。
“煤矿。”李卫东接着说道；“赵哥，我知道你人脉广，山西和内蒙那边的煤矿，能不能买下来一些？”
“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赵金山撇了撇嘴，接着说道：“现在煤炭价格又不高，拿到市场上也卖不上价。电煤的价格，国家控制的死死的，卖出去说不定还得亏。”
李卫东则回答道：“就是因为现在煤炭价格便宜，才要赶紧的抄底煤矿啊，捡那种产量大、品质好、容易开采的买。”
九十年代末，煤炭价格开始下跌，煤矿行业也开始了一波洗牌，很多煤老板都离开了这个行业，转行去别的生意。
然而进入到二十一世纪以后，煤炭价格进入到飞速上涨的阶段。
这时候发生了两件事情。一是中国加入到WTO，制造业开始飞速发展，对于煤炭的需求也逐年增加。
二是国家停止发布电煤指导价格，实行市场定价。而从全面开放电煤价格开始，煤价可谓一天一变，采煤正式进入到暴利行业。
但这个时候的煤老板，还不到那种一掷千金的地步。直到2005年，国家颁布了《促进煤炭工业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资本开始涌入到煤炭行业。
有了资本的介入，整个煤炭行业自然是水涨船高。而大量资本的介入，也不可避免的就是出现盲目扩张的情况。
到了2012年，煤炭价格迎来拐点的时候，因为盲目扩张而引起的产能过剩，使得很多煤老板负债累累，甚至倾家荡产，成为了老赖。
不可否认的是，2002到2012年这十年，是煤炭行业的黄金十年，也是煤炭行业的暴利十年。
趁着九十年代末，煤炭价格低的时候，抄底优质的煤矿，等几年后当煤老板，每天开开心心的数钱，不香么？
然而煤矿这种东西，不是谁想买就能买到手的，得需要一些关系资源才行。
所以李卫东想要当煤老板，还真的拉上赵金山，通过赵金山的背景，才能比较容易的收购到大煤矿。
为了把赵金山拉上战车，李卫东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忽悠。
比如亚洲金融危机后，制造业会向中国转移；比如加入到WTO后，中国的制造业会飞速的增长等等，然后再加上一些的经济层面的预判。
提到经济层面的预判，赵金山知道，没有人比眼前这位李董事长更精准。
李卫东所说的很多东西，虽然赵金山一时间难以消化，但赵金山潜意识里觉得，听不懂的十有八九是真理！
相对论有几个人能明白？《时间简史》有几个人能看懂？
当初李卫东预测东南亚经济危机是，赵金山也是没怎么听懂，可最后不是被李卫东说中了么！
经过李卫东一通忽悠，赵金山终于决定，去内蒙买煤矿去！

第五百五十二章 一个小目标
一台棉花收割机摆在李卫东面前。
“虽然有些丑，但好歹也是棉花收割机啊！”李卫东轻声叹道。
旁边岳安全开口说道：“之前我去美国参观农业机械化，见过美国人用的棉花收割机，当时我还在琢磨，什么时候咱们也能用上棉花收割机，没想到这就见到了。”
“是啊，这台棉花收割机，算是填补了国内这方面的空白，也多亏了倪博士和他的团队。”李卫东说着，望向了倪贵林，开口说道；“倪博士，介绍一下咱们的棉花收割机吧！”
倪贵林走上前来，开口说道：“这款棉花收割饥，长8.52米，宽3.34米，高3.80米，重量为13.83吨。采用是美国康明斯8.3升排量的发动机。
采棉速度为一档每小时5.3公里，二档每小时6.7公里，运输速度能达到每小时22公里。采用的是十二管采棉头，每个座管有18锭。
采棉头行距是可以调整的，另外还配备了一个20立方米的棉箱，大概能容纳2200公斤的籽棉……”
“采棉头是国产的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是国产的，我将大部门的研发精力，都放在了这个采棉头上，经过我们的实验改良，这款采棉头已经能达到88％的出棉率，性能与国外的产品差不多。”倪贵林开口说道。
李卫东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知道采棉头是棉花收割机的核心零部件，采棉头的国产化，基本就因为意味着棉花收割机完成了自主化的生产。
88％的出棉率，虽然还有优化的空间，但已经很不错了。
倪贵林接着介绍道：“在研发过程中，我们累计攻克了157个技术难关，共申请了12个国家专利，其中也包括这个采棉头。”
“倪博士辛苦了。”李卫东一脸恳切的说道。
两年多的时间，能够把棉花收割机做出来，这研发速度的确是非常的快。
当然，这两年多的是倪贵林得到李卫东资助的时间，此前在农机研究院的时候，倪贵林就已经开始了对棉花收割机的研发，虽然当时经费不足，最起码做足了理论研究工作。
而且棉花收割机的研发难点，就是那个采棉头，只要能攻克这个采棉头技术，棉花收割机的研发等于是成功了一大半。
其他诸如底盘、动力、操作、传输等系统，都是现成的技术，不需要重新研发，只需要整合优化就可以了。
倪贵林仔细介绍下来，这台棉花收割机，国产化还是挺高的。底盘用的是国产联合收割机的底盘，控制系统也是国产的。唯独动力系统是进口的。
国产的发动机制造水平，的确要比美日等国落后不少，如果强行使用国产发动机话，或许很难带得动这个接近十四吨的大家伙。
国产发动机难当大任，动力系统采用进口产品，是也没有办法的事情。
康明斯有是世界最顶级的动力设备制造商，特别是在重型汽车发动机领域是世界顶级的，康明斯的发动机性能和品质都有保障。
而且以国产发动机的发展速度，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使用康明斯的发动机。
李卫东又问道：“我们的采棉机，采棉效率怎么样？”
“一个小时大概能采10亩地，达到了国际同类产品的平均水平。”倪贵林开口说道。
李卫东没有种过棉花，他对于棉花收割并不是非常了解，于是他扭头问旁边的岳安全：“岳总，普通工人一小时能才多少棉花？”
李卫东习惯称呼岳安全为“岳总”，而不是更亲切的“老岳”，因为李卫东觉得，“老岳”这个称呼，自己好像矮了一辈，等于被岳安全占便宜。
岳安全想了想，开口答道：“普通女性劳动力话，一天采摘100公斤的棉花是没有问题的，手快一些的话，能采到120公斤。若是壮年男性的话，一天能够采摘150公斤以上的棉花。
一般的棉田，一亩的产量也就是110公斤到130公斤，西北自治区那边光照充足，适合种植棉花，棉花产量会比咱们这里高一些，一亩大概能产150公斤的棉花。”
无论是农业方面，还是农机方面，岳安全的专业知识都要比李卫东丰富。毕竟是在企业和部委都历练过的干部，比李卫东这个半路出家的和尚强得多。
棉花的产量与种植区域、种植技术、棉花品种和自然气候等因素有关。
放在后世，低产的棉花田也能有200公斤的亩产量，中产田的亩产量能达到30公斤，而高产田的亩产量是400公斤以上。
九十年代的时候，农业技术还没有后世那么的发达，在品种、种植技术、施肥、农药、田间管理等方面，都远不如后世，所以当时的棉花产量也没有那么高，一亩地能产150公斤棉花就算是很不错的了。
棉花的亩产量越大，就意味着单位面积内的棉花数量越多，同样一把抓下去，采摘到的籽棉也会越多。
因此后世人工采棉，采棉效率也要更高。即便是上了岁数的大妈，一天也能采到100公斤的籽棉，熟练的壮劳力，一天可以采到180公斤以上。
当然这与收割机采摘相比，实在是落后太多了。
听了岳安全的介绍，李卫东点了点头：“这么算起来的话，人工采棉一天也就是采摘一亩地，咱们的棉花收割机，一个小时就顶的上十个人一天的工作了。
那若是棉花收割机一天工作十个小时的话，岂不是顶的上100个人的工作量！这可真是以一敌百的好东西啊！”
岳安全却从旁边浇了一盆冷水：“这东西的价格实在是太贵了！而且用的还是进口康明斯发动机，成本提高了一大截！我若是棉农的话，宁愿花钱请100个人来摘棉花，也不买这东西。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岳总，这种棉花收割机，我们得卖多少钱？”
“参照国外同类产品的价格，约翰迪尔差不多的产品，售价在25万美金左右，也就是212万人民币，这还不包括售后服务的价格。”
岳安全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就算咱们的棉花收割打个对折，卖110万一台，可对于棉农而言，依旧是买不起的。不如直接请人摘棉花划算。”
所谓的参照国外同类产品，其实除了约翰迪尔，基本也没有其他的参照物。
棉花收割机这东西，本来就只有美国和前苏联生产，日本和德国都不造这东西。苏联解体以后，就剩下一个美国，而美国做棉花收割机的企业，也就只有约翰迪尔独大。
棉花收割机这一行，所能参照的也只有约翰迪尔的产品。
正是因为约翰迪尔的行业垄断，所以棉花收割机的售价就从来没便宜过。约翰迪尔的高端棉花收割饥，报价能达到六七十万美金，放在国内就是五百万人民币起跳。
普通的机型，卖的也不便宜，基本上都要超过200万人民币。未来中国企业自主研发出了棉花收割机，即便采用了很多进口部件，售价也就是一百万出头。
也就是说同样的一台棉花收割机，约翰迪尔要多赚一百万，基本上是双倍的价格出售。而高端棉花收割机的话，约翰迪尔赚的会更多。
在国产棉花收割机没有出现之前，约翰迪尔仅靠着卖棉花收割机，每年就能从中国赚走一个多亿美金。
在九十年代末期，即便棉花收割机只卖一百万人民币，对于棉农而言也是难以承受的价格。
虽说一台棉花收割机，顶的上100个劳动力，但请100个劳动力，来收两个月的棉花，才花多点钱？
当时中国的人力成本毕竟是便宜的，人工采摘成本比较低。后来人力成本提高了，使用棉花收割机才变得花算起来。
比如人工采摘棉花，一公斤要给一块六到一块八毛的工钱，还得管饭，动辄三五十体力劳动者吃一顿饭，还是要花不少钱的。
请人开着收割机来采棉花，一亩地140块钱左右，这么算起来的话，机器采棉的损耗虽然大一些，但是要比人工采摘要划算了。
如果自己买一台棉花收割的话，还能更省钱，出个油钱和折旧费就行，而且自己家的棉花收割完毕后，还可以开着收割机，去别的地方赚那140块钱一亩的工钱。
2015年左右，买棉花收割机的人还不是很多，当时一个棉花收割季节，一台收割机能收割一万亩的棉花。
按照每亩地140块钱工钱计算的话，扣除油钱和人工，买一台国产收割机一年基本就能回本。
后来棉农们意识到收割机的好处，纷纷开始购买棉花收割机。收割机的数量变多了，工作自然就变少了，一台收割机每年也就只能作业三四千亩地。
不过即便是这样，买一台国产棉花收割机，三年内也能回本。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棉花收割机作为农机，是能享受到国家农机补贴的，就比如生产建设兵团那边，一台棉花收割机的补贴能达到三十万人民币。
这样算起来，棉农只需要花七八十万，就能把棉花收割机开回家，用三年便回本，这还是非常划算的。
未来那些种棉花的，一两千亩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那种五六千亩、七八千亩、甚至上万亩的种棉大户都有不少，几千亩的种棉大户，当然有钱花七八十万，买一台棉花收割机。
而在九十年代末，还没有那么多种棉大户，小农种植为主的时代，花七八十万买一台棉花收割机，对于棉农而言，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富康农机的棉花收割机才刚刚研发出来，还没有农机补贴。
产品研发出来了，而且还是自己独家垄断，按说可以大赚一笔，结果却卖不出去，这的确挺糟心的。
“太贵了，老百姓买不起啊！要不然就卖给外国人？”
这个想法从李卫东脑海中冒出，却有马上被他否决。
全世界种棉花的也就那几个国家，当中只有美国人算是富裕，其他诸如印度、巴基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等国，一个比一个穷，估计也用不起棉花收割机。
美国人肯定是买约翰迪尔了，所以富康农机的棉花收割机，也只能有中国市场这一条路能走。
“还得在国内卖！”李卫东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如果我们生产数量比较大的话，能把售价降到100万以内么？”
岳安全心中计算了一番，随后很肯定的点了点头：“能。大规模生产的话，各种零部件的成本都会降低。即便是卖100万一台，我们也能有不错的利润。”
“利润能有多少？”李卫东又问道。
“保守估计，不到40％。”岳安全开口说道。
“这利润空间还是挺大的。”李卫东接着说道：“这么算来，约翰迪尔可真够黑的，卖一台棉花收割机，要赚三四倍的利润。”
“也不能这么算，美国的生产成本毕竟是高的，特别是人工方面，是咱们的几十倍。”岳安全回答道。
国内的农机行业的利润是一个说不太准的数字。
因为国内有农机补贴，不同种类的农机，补贴金额不一样，即便是同一种农机产品，每年度的农机补贴金额也是不一样的。
另外各地农机补贴政策也有差异，所以农机行业的毛利率究竟是多少，没法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国外的农机企业，利润大致分为三部分，一是直接销售设备，这部分业务大概有10％的毛利率。
二是后续的服务收入，这部分的毛利率高达30％，其中零配件服务的毛利率更是高达60％；
第三部分就是设备租赁收入，包括提供驾驶员和单纯的租赁设备，毛利率大概是20％。
国内的人工费便宜，而且又有农机站的存在，所以企业的后续服务收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赚个销售设备的钱。
机械制造业当中，30％的毛利率算是比较健康的数字。
比如后世的三一重工，混凝土机械、挖掘机和起重机等主要产品的毛利率，都是在30％左右，桩工机械毛利率能达到40％以上，而高端产品的毛利率就没数了，基本都是按照成本价格的几倍去卖。
按照这个比例计算的话，棉花收割机作为一种新产品，40％的毛利率已经是白菜价甩卖了。
国内的市场毕竟还是不富裕，为了产品能够卖出去，李卫东也只能忍痛接收40％的毛利率。
思考片刻后，李卫东开口说道：“那我们就定下一个小目标，先卖一百台！”
“关键是卖给谁啊！”岳安全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这个目标是不是太宏大了？一台100万呢，我们上哪去找一百个冤大头啊！”
李卫东则是微微一笑：“冤大头这种东西，贵在精而不再多，我们要注重冤大头的质量，而不是数量，只要质量够好，一个冤大头就够了。”
岳安全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心中暗道，听你这意思，是打算瞅准一个人，往死里坑么？
李卫东没有理会岳安全那不解的眼神，他转头望向倪贵林，开口说道：“倪博士，这棉花收割机项目算是取得了成功，不知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倪贵林微微一愣，眼神中流露出一缕犹豫的色彩。
棉花收割机的项目，是李卫东与农机研究院合作的项目，为了这个项目，富康你农机公司专门设立了个博士后临时工作站。
如今项目完成了，按说倪贵林也应该返回农机研究院了，毕竟他的人事关系还在农机研究院。
但是现在让倪贵林回农机研究院，他又觉得不甘心。
棉花收割机是倪贵林主持的项目，倪贵林为此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如今项目好不容易成功了，到了收获果实的时候，却让他走人，倪贵林心中肯定不是滋味的。
这大概就像是好不容易养肥的猪，被别人牵走了，而且对方还不给钱。
更重要的是，富康农机刚刚进行了改革，出台了股权激励方案，研发团队能拿到20％的分红。
刚才李卫东和岳安全的对话，倪贵林可是听的清清楚楚，一台棉花收割机卖100万，能有40％的毛利率，也就是净赚40W。
两成分给研发团队，就是八万块钱，若是真向李卫东所说的那样，卖100台的话，研发团队就有800万的分红。
倪贵林作为棉花收割机的研发者，从中分到个百八十万应该不为过吧！
眼看着有这么一大笔分红，哪能不心动？若是这时候走了，分红岂不是没有自己那份了？
二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读到了博士，不就是为了功成名就后，有更好的生活么！
现如今，有能赚到一百万的机会，若是放弃的话，怎么对得起以前读过的书？怎么对得起鼻子上的眼镜度数？
李卫东仿佛看出了倪贵林的犹豫，他马上说道：“倪博士，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不如干脆来我们富康农机吧，我们的技术团队正缺你这样的大才来领导。而且棉花收割机的后续改良作，也需要你。”
“技术团队负责人？那不是拿最多的分红？”
下一秒，倪贵林慌忙的点起了头，仿佛生怕李卫东后悔。

第五百五十三章 上门推销
“近日，农业机械化研究院在棉花机械化收获方面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由农业机械化科学研究院与富康农机有限公司联合研发的棉花收割机成功下线。
国产棉花收割机的研发成功，填补了我国棉花收割机领域的空白，我国也成为继美国、俄罗斯之后，第三个可以制造棉花收割机的国家。”
傍晚七点的新闻上，只在简讯的过程中说了两句话，以及寥寥几个短镜头。
可就为了这两句话和几个短镜头，无论是农机研究院还是李卫东，可都花费了不少的心思，也动用了不少关系。
能够七点的新闻上露个脸，多费些功夫也是值得的。
与此同时，各大报纸上也出现了相关的内容。
类似《国产棉花收割机研发成功》、《棉花收割机获得重大突破》等标题，出现在各个报纸上。特别是很多官方背景的报纸上，也都有介绍。
毕竟是七点钟新闻的报道过的，再上报纸也更容易一些。
媒体上的报道，都是李卫东发动的宣传造势活动，目的就是为了销售棉花收割机，一百万人民币的售价，卖一百台就有一个亿的销售额，这值得李卫东花心思宣传一波。
……
京城正在举办一场农业机械行业的表彰大会。
岳安全走进会议室，立刻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
“岳主任，哦，不，现在应该叫岳总了！”有人上前打招呼。
“王厂长，好久不见啊！”岳安全微笑着的答道。
此前在部委的时候，大家都要尊称岳安全一句“主任”，如今岳安全虽然回到了企业，但仍然有很多人没有习惯岳安全的新身份。
“岳总，最近一段时间，你们富康农机可是大出风头啊，我看到很多媒体都在报道你们的那个棉花收割机。”那人开口说道。
“你们的棉花收割机，可是填补国内空白的新产品，今天的表彰大会，就等着看你上台领奖了。”另一人开口说。
岳安全呵呵一笑：“主要是靠大家捧场。”
最近一段时间，媒体的报道也算是一种造势，给了棉花收割机很大的加分项。而且棉花收割机又是填补了国内的空白，自然成了表彰大会上关注的热点。
如无意外的话，但凡能填补国内空白的产品，一会定然会受到表彰的。
接受了一番同行的恭维后，岳安全找到贴有自己名字的位置坐下来，随后他望向身边的座位，看到了“宋承德”这个名字。
“宋承德坐在我旁边，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岳安全眼神中流出一缕浓浓的恨意。
宋承德是大洋机械制造集团的董事长，而大洋机械集团的前身大洋机械制造厂，正是岳安全的老东家。
当年还在大洋机械厂的时候，岳安全与宋承德都是下一任厂长的人选，两人免不了在各方面进行竞争，也会有互相下绊子的情况，所以两人的关系并不融洽。
后来岳安全有了更好的机会，高升到部委任职，大洋机械厂下一任厂长自然就落到了宋承德的头上。
而由于岳安全成了部委的领导，宋承德自然也不敢再得罪岳安全，只能乖乖的装了几年孙子。
后来部委改革，岳安全要回到大洋集团，总算是让宋承德找到了报复的机会，他直接给岳安全安排了一个工会副主席的闲职。
之后李卫东便投来了橄榄枝，岳安全一怒之下，投奔了李卫东，成为了富康农机的总经理。
表彰会的主办方显然是不知道岳安全与宋承德不和睦，他们或许还以为，岳安全和宋承德这一对老同事会比较有共同语言，干脆将两人的位置安排在一起。
不一会儿，宋承德也来到了会议现场，他第一页就看到了岳安全。
“哎吆，安全也来了！”宋承德用一副居高临下的语气，仿佛岳安全是自己部下。
岳安全自然听的出来，他心中非常不喜，他立刻装出一副热情的表情，用一种领导关心老同志的语气说道：
“老宋，好久不见，最近身体还好么？高血压有没有好一点？脂肪肝有没有轻一些？这降压药可不能断啊，得天天吃。”
两人一见面，嘴上是和和睦睦的，但气氛却已经带歪了。
周围的人也都是职场老油条，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有瓜可以吃，于是乎一双双八卦的眼神投了过来。
宋承德则接着说道；“安全啊，听说你下海了，去了私营企业当总经理去了？我本来以为，凭你的本事，就算是下海，也是自己当老板啊，没想到是给别人打工！”
宋承德现在是在嘲讽岳安全。
岳安全马上针锋相对的回应道：“我们富康农机已经进行了股份改革，管理层持股20％，这其中当然有我第一份，我现在虽然不是老板，但好歹也是股东啊，除了工资，年底还有分红。倒是老宋你，有审计部门压在头上，奖金也不敢多发吧？”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是在神锋相对。直到表彰大会正式开始，两人才消停下来。
棉花收割机果然受到了表彰，岳安全走上台，得意洋洋的接过了表彰证书，然后向着宋承德的方向看了一眼，仿佛是在挑衅。
“不就是棉花收割机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宋承德冷哼一声。
旁边有人听到了宋承德的话，立马开说道；“宋董事长，你可别小看这个棉花收割机啊，据说这东西只有美国和俄罗斯能生产出来，连日本都造不出来。
现如今咱们可是世界上第三个造出棉花收割的国家，可是农机行业重大的突破啊！”
“别的国家不造，是因为他们不种棉花！要是日本也种棉花的话，棉花收割机早就遍布全球了。”宋承德撇着嘴说道。
旁边另一人则开口说道；“据我了解，美国制造的棉花收割机，最便宜的也要二百多万一台，刚才听岳总说，国产的棉花收割机，打算卖一百万一台，我估计最少得有三成的利润。一台就赚三十万，这利润可真够大的！”
“这棉花收割要卖一百万！比联合收割机还贵，谁会买？”宋承德依旧是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接着说道：“这种棉花收割机本来就是一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一年能卖个五六台，就算是烧高香了！”
此时，岳安全已经揣着证书返回了座位。
有人看人脑不嫌事大，马上开口说道：“岳总，我们正在猜棉花收割机的销量呢，宋董事长说，你们的棉花收割机，一年只能卖五六台！”
岳安全刚接受了表彰，正是心气充足的时候，哪里受得了别人拆台，他马上开口说道；“五六台？怎么可能！我们明年可是计划销售一百台的！”
“一百台？一台卖一百万，岂不是一个亿的销售额！”有好事者惊呼道。
周围的惊叹声，让岳安全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宋承德哪能让岳安全得意，他马上开口说道；“我说安全啊，许久不见，吹牛的本事倒是见长啊！
若是二三十万一台的农机，一年卖一百台，我倒是相信，一百万有一台的棉花收割机，还想卖一百台，简直是做梦！”
“老宋，你要是不信的话，那咱们就打个赌！”岳安全开口说道。
“赌就赌！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正好给咱们做个见证。”宋承德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大家都是有些名气的企业家，互相之间打赌根本用不着赌注。
即便是有赌注，也只是象征性的。就比如国外某些金融大佬打赌，赌注只是一美元。
这个层次的人，赌的不是金钱和财物，而是面子。
谁赌赢了，面子上自然是好看的多，谁赌输了，面子上肯定挂不住，日后见了对方，哪怕对方不提这事，自己底气都会弱上三分。
高层次的人往往都是比较爱惜羽毛的，对于他们而言，颜面有损比损失钱财，是更严重事情。
其实岳安全对于一百台的销量，也是很心虚的。
不过话赶话说到这里，对方又是自己的死敌，岳安全宁愿输人，也不能输了气势，便只能用着头皮去打赌了。
……
与此同时，李卫东也来到了西北自治区的乌市，然后找到了何大伯。
何大伯的工作很繁忙，日程排的满满的，不过他还是专门设宴款待了李卫东。
酒过三巡，何大伯开口问道：“卫东，你这次过来，可不只是看我这么简单吧？”
“大伯，还是你了解我，我这次来西北，其实是来谈业务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我就是知道你是无利不起早！”何大伯接着问道：“是哪方面的业务？”
“棉花收割机。”李卫东接着介绍道：“我们富康农机跟农机研究院合作，研发出了一款棉花收割机。”
“我想起来了，前两天我在新闻和报纸上看到过。”何大伯马上说道。
何大伯这种从政的人，七点的新闻和一些官方报刊，是每天必看的，有时候实在太忙没时间看，也得了解一下内容，所以他看到过有关棉花收割机研制成功的报道。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我这次过来，就是来推销棉花收割机的，西北自治区可是种棉大省，棉花种植面积差不多占到全国的一半，肯定能用上棉花收割机。”
何大伯点了点头：“我不是王婆卖瓜，我们这里种出来的棉花，不光是个头大棉量足，品质比起东部省份来，也要高一个档次。
每年到了采摘棉花的季节，全国各地的人都会派我们这里摘棉花，那火车上都挤得满满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卫东继续介绍道：“我们研发的棉花收割机，就是专门替代人工采摘的，我们的机器收割效率很快，一天能时收割一百亩的棉田。”
“一百亩？那岂不是等于一百个人的工作量？”何大伯倒吸一口冷气：“火车一车皮也就能拉来一百出头的人，你这一台机器就能顶的上一车皮的人，这可是好东西啊！”
“好是好，就是价格有些高。”李卫东接着说道。
“多少钱？”何大伯开口问。
“一台一百万人民币。”李卫东回答说。
“你不用强调人民币，光是一百万这个数就够贵的了。”何大伯瞪大了眼睛，随后仔细一琢磨，却又摇了摇头：
“其实也不算贵，我记得之前去美国考察的时候，他们一台棉花收割机，哪怕是比较便宜的款式，售价也相当于二百多万人民币，贵的要卖四五百万。
你这个一百万一台，跟美国人的机器比起来，还真不能算贵。不过咱们这里又不是美国，咱们国家的棉农，哪能拿得出一百万来买棉花收割机啊！”
何大伯毕竟工业机械部出身，对于机械方面还是有些了解的。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我也知道这个价格，在国内很难找到市场，虽说一台棉花收割机能抵得上一百个工人，可是请一百个工人可花不了这么多钱。
不过售价这么高，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情。先不说研发成本，就是生产所用的零部件，很多都是进口的，价格本来就很高，我要不卖贵点，就亏本了。”
何大伯点了点头：“这个我明白，国内机械行业的情况，我比你了解。不过做生意嘛，还是要考虑市场承受能力的，我想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懂。”
“所以我才来乌市嘛！我琢磨了半天，也就只有这里能找到买家。”李卫东笑着说道。
“呵呵，卫东，我们这里的棉花是种的比较多，可不代表我们这里棉农有钱啊！一百万一台的棉花收割机，有哪个棉农能买得起！”
何大伯有些调侃的接着道：“不瞒你说，西部地区的经济远不如东部发达，我们这里也有很多的贫困人口，他们完全是靠天吃饭，甚至连肥料和农药都买不起，怎么可能买棉花收割机！”
“普通棉农是是拿不出来那么多钱，但是国营农场应该能拿得出这么多钱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何大伯想了想，开口说道：“那得是国营的大农场，才能掏得起这么多钱。不过能掏得起这一百万是一回事，愿意掏这一百万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拿收获棉花这事情来说，直接花钱雇人采摘，也花不了多少钱，咱们国家有的是人，何必要花大钱买棉花收割机呢！”
何大伯的话直指问题核心，那就是中国的劳动力足够便宜，花钱雇人采摘棉花，比购买棉花收割机要更省钱。
李卫东早已经想好了对策，他开口说道；“大伯，成功的推销员可是能把梳子卖给和尚的。我有信心能把棉花收割机卖出去。”
“你肯定早就想到什么鬼主意了吧！”何大伯无奈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道；“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不过作为长辈，我还是得提醒你，违法乱纪的事情，可不能做！”
“大伯，您就放心吧，就凭我现在身家丰厚，名声也好的很，自然是懂得爱护羽毛的。”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我还真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想让我怎么帮你，就直说吧，前提是不能违法违纪。”何大伯开口说道。
“我想请大伯帮我引荐一下生产建设兵团的领导。”李卫东接着说道：“这西北自治区的国营农场，基本都是生产建设兵团管辖的，我要推销棉花收割机，还就得找生产建设兵团。”
何大伯想了想，开口说道：“行，那我联系一下分管建设兵团的张书记，看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之前你出钱给这里的学校建校舍，所以张书记对你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他应该会抽出时间见你的。”

第五百五十四章 增产一百万亩
售价高达一百万的棉花收割机，普通的农民肯定是买不起了，放眼全国，有能力买棉花收割机的，就只有国营的大型农场。
在农业机械化方面，国营大型农场始终是走在前列的，早在拖拉机还是珍贵农机的年代，国有农场就用上了联合收割机这种高端的农业机械。
当时国内企业生产出来为数不多的专业农机，大多也是供给国有农场使用。
改革开放以后，国家实行经济体制改革，很多国营农场也借鉴承包责任制的经验，开始尝试承包经营的组织形式。
但是在比较大的农垦区，还是国营农场为主。
国内最大的两处农垦区，一个是在东北。当年的北大荒，经过五十年代大规模开垦，已经变成北大仓。
只不过东北的农垦区主要是以种粮食为主，不种棉花。
第二个大的农垦区，就是在西北的自治区，也就是生产建设兵团开垦出来的土地。
在生产建设兵团的农场里，棉花是最主要的经济作物。
李卫东要推销棉花收割机，去找生产建设兵团，算是走对了路子。
生产建设兵团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他既要完成国家布置的戍边任务，又要完成国家赋予的屯垦职责。平时搞生产，战时转军事，生产战备两不误。
兵团虽然是身在在之前，但却受到中央和自治区双重领导的。其组织结构类似于省市自治区。
生产建设兵团的的级别上属于副部级，但是根据国家规定，享受省级社会经济计划单列管理权限。生产建设兵团的领导也会给予高配，明确高官。
按照惯例，都是自治区的副书记兼任生产建设兵团的书记、政委，自治区副主席兼生产建设兵团的副书记、司令员。
在管理权限上，兵团享有省级的经济管理权限，其中经济、财政等管理权限计划单列，直接受中央管理；
行政司法事务，由兵团依照国家法律管理；税收事务则由自治区分管；人口和面积计入地方政府统计，但GDP是单独列出的。
也正是因为生产建设兵团的财政管理权限是计划单列，所以他们有能力购置大批的棉花收割机。
……
何大伯帮李卫东约了个时间，然后亲自带着李卫东，去见了生产建设兵团的张建设书记。
张建设显得很热情，他亲自给李卫东倒了一杯茶，随后开口问道：“李董事长看起来好年轻啊，有三十岁了么？”
“今年刚好三十周岁。”李卫东开口答道。
“真是年轻有为啊！如果不是老何亲自把你带过来，我都不敢相信那么有名气的小狗集团，董事长竟然这么年轻！”
张建设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说起来啊，我要代表自治区，向你表示感谢，你帮我们这里几十所中小学修建了宿舍，让更多的孩子可以就学，真是为我们自治区解决了大问题啊！”
“为教育出力是我应该做的。”李卫东谦虚的说道。
张建设则继续说：“不光是教育，我们自治区有很多领域，也非常欢迎投资。比如水利、石化、矿产资源，如果李董事长对哪方面有兴趣的话，我也可以安排人陪你考察！”
简单的几句话，就扯到了招商引资方面。
对于地方而言，招商引资的确是一件大事，像是西北这种地方，交通运输不如东部沿海省份便利，想要吸引到外资是比较困难的，只能将招商引资的重点放在本土企业上。
李卫东这种大企业家，自然是地方招商的重点对象，所以当张建设见到李卫东后，便将话题引到了投资方面，他巴不得李卫东能来自治区投资建厂。
李卫东自然是听出了张建设的意思，他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自己可是来卖东西赚钱的，却被客户来了个反客为主。
李卫东只好实话实说道：“张书记，其实我这次是来推销产品的。”
“商品流通也可以促进经济发展，不过跑到我这里来推销产品的，可不多见。”张建设接着问道：“李董事长，那你打算卖我点什么？”
“棉花收割机。我们富康农机厂与农机研究院联合研发的国产棉花收割机，日前已经成功下线。”李卫东赶紧介绍起来。
“我在新闻上看到过这方面的报道。”张建设默默的点了点头。
李卫东则继续说道：“棉花收割机的效率，可比人工采摘棉花高的多，一台棉花收割机，一小时能作业十亩地，一天工作十个小时的话，就是一百亩地，顶的上一百个人的工作量。
而且棉花收割机是机械，只要加上油，可以一直工作，完全不需要休息的。若是一台棉花收割配备两名司机的话，那么工作效率还可以再加倍。”
“农业机械化，的确是未来发展的趋势，我们生产建设兵团的农场里，农业机械使用的也是比较普遍的。”
张建设话音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如果价格合适的话，我们倒是不解释尝试一下使用机器采摘棉花。”
“因为采用了很多进口零部件，目前棉花收割机的价格还有些高，正常的话每台棉花收割机的售价是110万，大批量购买的话，价格可以降到100万一台。”李卫东开口答道。
听到100万这个价格，张建设并没有显得很吃惊，他只是淡然的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之前有几个美国来的客商，也曾经来找过我，推销的就是棉花收割机。”
对面的何大伯脸上的疑惑一闪而过，仿佛是在问，为什么我不知道。
张建设转头望向何大伯，接着解释道；“那大概是三年前的事情，当时你还在机械工业部，所以不知道这件事情。
当时美国客商的就已经向我介绍过棉花收割机的优点，也介绍了棉花收割机在美国的使用情况，而且还拿来了一份详细讲解棉花收割的录像带。
这录像带是英文的，拍摄的很详细，现在还放在档案室里。我当时看了这个录像带，真的是大为震惊，没想到美国的农业竟然发展到了这么先进的程度。
说实话，我看完录像带之后，是有些动心的，想买上一批棉花收割机，让咱们的生产建设兵团也能用上先进的农业机械。
结果我一听报价，直接就懵了。最便宜的棉花收割机，报价也接近三十万美金，高档一些的型号，要卖五六十万美金。卖的这么贵，我们哪买得起啊！
我当时还觉得是那几个美国客商故意报高价坑我呢！后来我托人在美国打听了一下价格，才知道棉花收割机这东西，真这么贵！
跟美国的棉花收割机相比，你这个每台一百万的报价，的确是便宜了不少，但以咱们国家的经济水平，这样的价格还是太高了啊！”
张建设说着，摆出一副严肃的语气，接着说道；“棉花收割机的研制成功，填补了国内这方面的空白，我们也应该支持国内的农机研究事业。
这样吧，生产建设兵团可以采购两台棉花收割机，先试一试效果如何，如果效果好的话，我们再谈后续采购的事情。”
张建设用这种严肃的语气说话，显然不是在跟李卫东商量，而是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区区两台的采购量，可不是李卫东想要的结果。
李卫东琢磨着，也是因为自己亲自上门推销，张建设才决定采购两台棉花收割机，换成别人的话，可能一台都不买。
李卫东毕竟是掏了不少钱，给自治区的中小学建宿舍，就冲着这个情分，张建设也不好直接拒绝李卫东，所以才决定买两台棉花收割机，算是给李卫东一个面子。
所谓的试一试效果之类的话，也不过是客套一下而已。
“那就多谢张书记了。”李卫东只得先道了声谢，随后话音一转，开口问道：
“张书记，国家开展东西部扶贫协作也有两三年了，我们汉东省的协作对象，恰巧是你们这里，所以我想问一问，现在自治区最缺什么？”
“缺什么？那可多了！”张建设微微一笑，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我们这里啊，除了自然和矿产资源，基本什么都缺。缺资金、缺技术、缺人才、缺基础建设、缺企业投资……”
“最核心的，还是缺人吧？”李卫东笑着问。
“对，缺人！归根结底，人才是经济发展的根本，想要把经济搞起来，必须要先有人，有了人才能去做经济建设。”张建设点了点头。
“那张书记有没有觉得，人口不足，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自治区的经济发展？”李卫东接着问。
张建设开口答道：“也不能说是限制了经济的发展。人口过多的话，会消耗更多的资源，对于就业也会有比较大的负担，所以国家才会制定计划生育的政策嘛。
但反过来说，人多一些的话，生活需求会变大，各方面的机会也会增多，反过来会带动很多产业的发展，促进就业。
所以人口也是一把双刃剑，有利有弊。但对于我们自治区而言，总体上还是欢迎东部地区的有志青年，来我们这里就业的。”
当时的西北自治区，大概有1750万的人口，这个人口规模在国内各省份当中算是少的，若是再考虑到自治区166万平方公里的庞大的面积，平均一平方公里也只有十个人。
李卫东接着说道：“其实也有很多人来自治区寻找机会的，只不过大多数并不打算长期居住在这里，很多人待个两三年，还是要回东部去的。
还有就是一些季节性的劳动者，比如每年的棉花收割季，全国各地的劳动力不都会汇集到这里么？每年能有三十万人来摘棉花么？”
“可不止三十万，少的时候有四十多万，多的时候能超过五十万呢！”张建设回答道。
“五十万人够用么？”李卫东立刻问。
“以我们的棉花种植面积而言，顶多算是勉勉强强够用。到了采棉花的季节，很多农场都要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这样才能及时完成棉花的采摘。”张建设开口说道。
“那为什么不多引进一些人来摘棉花？”李卫东接着道：“我听说摘棉花的报酬还是很不错的，干一个月等于平时三四个月的收入，肯定有不少人愿意过来。”
张建设回答道：“我们也想多找些人来摘棉花，但是受到交通运输能力的限制，所以来不了那么多人。
每年到了棉花收割季，即便是多加开几班专列，全都坐满也只能多来几万人，对于我们这里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采棉花的劳动力自然舍不得花钱坐飞机，他们会选择最便宜的火车。
一列火车大概能乘坐1200名乘客，如果将软卧换成硬座，再加上卖一些站票，大概也就是2000名乘客。
这么算起来的话，哪怕是一天增加五班专列，也只能多运送一万人。
关键运送所花费的时间成本非常的高。
西北自治区的土地面积实在是太大了，以当时的火车速度，即便是进入了自治区的境内，想要到抵达乌市，火车还得再跑好几个小时。
若是再去自治区的其他比较偏远的地方，路上花费几天几夜也是正常的。
专列去一趟自治区，来回可能要七八天的时间，但整个棉花采摘季节有几个七八天？
所以正常情况下，专列顶多跑两个来回。两个来回跑完，棉花采摘季差不多就过去三分之一，也没有采棉大军继续入疆了。
受到交通运力的限制，每年去自治区采棉花劳动力，顶峰也就是五十万人左右。
李卫东当然知道运输能力有限的事情，他立刻顺着张建设的话，继续说道；“张书记，我们生产的棉花收割机，可以完美的解决棉花采摘季人力不足的问题。”
“怎么又扯到棉花收割机上了！”张建设微微一愣。
没等张建设再开口，李卫东接着说道；“一台棉花收割机，只需要一个驾驶员，就能替代100个劳动力。两个驾驶员两班倒，就能顶的上200个人。
有了棉花收割机，就不用担心棉花没有人采摘，同时还可以扩大棉花的种植面积，所以生产建设兵团想要扩大棉花种植面积的话，就应该大批量的采购棉花收割机！”
张建设则开口说道：“其实最近几年，自治区的棉花种植面积一直是稳中有升，就目前而言，人工采摘还是能满足我么难道棉花增产需求的。
而随着交通环境的改善，特别是火车提速带来了运力提升，每年来采棉花的劳动力也在不断增加，我相信以后的运力情况，也会越来越好。”
张建设的言外之意显然是在说，就算没有棉花收割机，随着交通运力的提升，我们一样可以和扩大棉花种植面积。
李卫东却是微微一笑：“张书记，你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人工采摘棉花的话，劳动力供给并不稳定。
我举个例子，比如某个农场，今年来了200个人采摘棉花，但谁又能保证，明年还会有200过来摘棉花么？如果只来了100人，岂不是要损失一半的棉花？
每年种多少亩的棉花，是棉农可以决定的事情，但每年能来多少人摘棉花，棉农可没有办法决定吧？
有些工人今年来了，说不定明年找到了更好了工作，就不会再来。即便有的人每年都来，要是别的农场里开的工钱更好，也会跳槽去别的地方。
如果是使用棉花收割机的话，就不会有这个问题，机器买过来，等到采摘棉花的季节，找个驾驶员就能去收棉花。对于生产建设兵团来说，驾驶员应该不难找吧？
而且棉花收割机还不用休息，一台棉花收割机，找两个驾驶员，两班倒的干活，一个棉花采摘季节，最多可以采摘一万亩的棉花。
也就是说，如果买一台棉花收割机，每年种棉花的时候，就能多种一万亩，而不必担心没有工人来采摘，这就是棉花收割机所带来的稳定性。
虽然棉花收割机的一次性的投入会比较高，但是在采摘棉花的时候，也不需要承担人工采摘的风险，这相当于是多花点钱，增加产量，且能降低风险。”
李卫东一边说着，张建设的眉头也逐渐的皱起，他开始认真思考李卫东的话。
李卫东所说的这一套理论，张建设此前还真的没有考虑过，他一直都在关注棉花采摘的成本，而忽略了棉花采摘的风险。
棉花这种东西，最佳的采摘时机也就是短短的几天，摘早了或者摘晚了，都会影响到棉花的品质。
对于棉农而言，棉花种出来，却来不及采摘，必然会造成很大的损失。与其没有人摘棉花，反倒不如让土地休耕，什么都不种，至少不至于亏钱。
若是使用棉花收割机的话，虽然成本是提高了，但采摘的风险却降低。一台棉花收割机的工作量是固定的，多一台棉花收割机，就能稳定增加种植面积。
从这方面而言，棉花收割机的确比人力采摘要有优势。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生产建设兵团跟普通的棉农不一样，棉农生产规模相对较小，在生产的各个步骤流程也比较灵活。
比如种了一两百亩棉花的棉农，若是雇不到人采摘的话，拜托一下亲戚朋友来帮帮忙，也能及时完成采摘，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可生产建设兵团都是国有农场，动辄就是几万亩的棉田，这若是雇不到人的话，找亲戚朋友帮忙也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可能完成采摘。
这种大规模的农业生产，需要的是稳定的产出，所以我认为，生产建设兵团的国有农场里，就应该使用棉花收割机，来确保棉花的稳定产出。”
生产或者经济活动当中，规模做的越大，就越是要去避免风险。
就比如买股票，手握一百万资金，和手握一百亿资金的玩法肯定是不一样的。散户炒股动辄吃好几个涨停，一年能把资本翻番。巴菲特炒股，一年能赚20％，就已经被称为“股神”了。
这个道理，张建设是明白的，他思考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大规模农业生产，降低风险，追求稳定，的确是符合农业发展的客观规律。”
李卫东则继续加码道：“张书记，我们可以再算一笔账，一台棉花收割机，可以采摘一万亩的棉花，如果有一百台呢，那就可以采摘一百万亩的棉花。
也就是说，如果生产建设兵团购买一百台棉花收割机，那么以后每年播种的时候，就能多种一百万亩的棉花！
增产一百万亩的棉田，每年能增加生产多少吨棉花！若是靠人工采摘的话，增产一百万亩，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做到。”
听到“增产一百万亩”这几个字，张建设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增产一百万亩的棉花，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第五百五十五章 神仙董事长
大西北并不缺少土地，生产建设兵团在大西北已经扎根了数十年，但依旧有大片的土地没有被开垦。
并不是因为不想去开垦，而是因为就算把土地开垦出来，也没有那么多人去耕种。
到了后来，处于保护环境的目的，生产建设兵团也放缓了开垦土地脚步，再去开垦新的土地，更多是为了稳住国家18亿亩的耕地红线。
棉花收割机普及之前，在西北自治区种棉花，最大的制约因素就是没有那么多人进行采摘。
不光是棉花，其他种作物也差不多，因为没有足够的人力资源，即便是有土地，也不敢去耕种。
从1978年到2000年，整个西北自治区的农作物播种面积，从4500万亩，上升到了5000万亩出头，大约只增长了10％。
到了2003年以后，农业机械开始逐渐的普及开来，农作物的播种面积也迅速的增加，到了2016年的时候，已经增加到了9300万亩，比1978年翻了整整一倍。
这就是农业机械带来的巨大作用。弄的的大量使用，弥补了大西北人力资源不足的缺点，使得西北地区的耕地面积大幅度的扩大。
2016年以后，为了保护环境，西北开始了一系列的退耕还林工作，使得农作物播种面积略有减少，但因为农业技术的进步，农作物的产量一直是在增加的。
未来的生产建设兵团，种植了超过1300万亩的棉花，而且这还是“减棉增根”以后的数据。而在1998年，生产建设兵团种植棉花的面积，还不到后世的一半。
主要原因就是没有那么多人去采摘棉花，如果解决了摘棉花的问题，生产建设兵团的棉花种植面积可以迅速扩张一倍。
当李卫东说出增产100万亩棉花的时候，张建设瞬间陷入了震惊当中。
张建设迅速估算了一下，按照西北自治区棉花的正常产量，100万亩棉田，大概能收获15万吨的棉花，而当时全国的棉花年产量，也不过是450万吨。
这也就意味着，增加100万亩棉田，全国棉花的产量就能增加3.3％！哪怕是有一成的折损，也能有3％的增量。
全国棉花增产3％，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这绝对是战略层级的提升！
而且15万吨的棉花，也能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除了可以直接卖钱之外，说不定还能吸引一些纺织企业入驻。
买100台棉花收割机，明年就可以多种100万亩的棉花，这简直是开了挂的爆经济啊！
虽说棉花收割机是贵了一些，一台要卖100万，100台就是一个亿。但用一个亿，换15万吨的棉花增产，好像也挺划算的。
更何况这又不是一锤子买卖，棉花收割机就算质量再差，也能用个十年八年吧，这样每年都增产100万亩的棉花，长期看的话，这笔投资简直是血赚！
至于棉花收割机的驾驶员，生产建设兵团里有的是。整个生产建设兵团有14个师，会开车的驾驶员一抓一大把，有些还是专门开坦克的，这些人随便培训一下，就能去开棉花收割机。
如果指望人工收割的话，一车一车的运工人过来，何年何月才能增产100万亩！
经过这么一计算，张建设立马心动了。
但是一个亿的资金毕竟不是小数目，张建设觉得，还是有必要再讲讲价，国家的钱能省一分是一分。
于是张建设开口说道；“如果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可以增产一百万亩的的棉花，那么这棉花收割机还是物有所值的。
但是一百万一台的价格，实在是太贵了。如果我们大批量进行采购的话，是不是应该降低一下价格，你们薄利多销，也不会有所损失。”
“张书记，一百万的售价，已经是薄利多销了。如果可以卖便宜一些的话，我当然愿意便宜卖，最好每一个棉花种植户都能用上棉花收割机。”
李卫东说着长叹一口气：“但是这棉花收割机当中，不少的零部件都还得依靠进口，因此也增加了生产成本，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卖这么贵的。
若是生产建设兵团愿意大量订购的话，我们可以在其他方面进行优惠。我们可以接受分期付款，就像其他农机产品那样，按照24个月来。而且我们还可以不要首付款，不要利息。这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听到可以分期付款，而且还零首付零利息，张建设又开始计算起来。
一个亿分24期偿还的话，一个月也就是四百多万人民币，这对于生产建设兵团而言，并不好产生太大的财政压力。
换个角度说，一个亿哪怕是存银行，两年怎么也得赚个一千五六百万利息，这么算起来的话，零首付零利息分析24个月，相当于是打了个八五折，这还是挺划算了。
张建设又思量了片刻，觉得这比买卖很划算，便口说道：“李董事长，你回去做一份详细点的说明书交给我，等过两天开会的时候，我们还需要讨论一下再做决定！”
“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份详细的说明计划书。”李卫东赶紧从包里掏出已经准备好的计划书，双手递了上去。
……
一个亿的大采购，张建设当然不能自己拍板决定，要通过会议进行讨论。
但李卫东可以确信的是，生产建设兵团绝对无法抵挡增产一百万亩棉花的诱惑。
至于零首付零利息的分期付款，也是在李卫东承受范围之内。
农机这个行业，由于各种补贴的存在，几乎没有能立即收到全款的时候。
农民购买农机，本来就是贷款为主，支付全款的并不多，而且很多也都是无息贷款。24个月的贷款，在农机行业中是比较普遍的。
国家和地方的农机补贴，也都是一年一结算，结算完毕后才会拨款。有时候企业甚至要等个两三年，才能把农机补贴拿到手。对于农机企业而言，等回款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这个无首付无利息的24个月分期付款，也不过是刚好符合了农机行业的内部规则罢了。
事情也正如李卫东所料的那样，几天后，张建设便派人传来了口信，说生产建设兵团愿意采购100台棉花收割机，并且要派人去富康农机厂进行实地考察。
……
富康农机公司，岳安全坐在办公室里，手捧着电话。
“喂，老周啊，我是岳安全啊！是好久不见了，改天真得好好聚一聚了。对，机构改革以后，我就不在部委待了，现在在富康农机公司当总经理。
我记得你们那里是产棉大县，种了几十万亩的棉花吧？我现在正好有一款棉花收割机，就是专门采摘棉花用的，很适合你们县啊！
这个棉花收割机可是好东西啊，一台收割机能顶的上一百多个工人的采摘效率，一天收个百来亩棉花，绝对不是问题。
价格嘛，是稍微贵了些，110万一台。不过这比起进口的棉花收割机要便宜多了，进口棉花收割机要卖二三百万一台呢！
你们可以先买一两台试试嘛！什么？预算有限？太贵了，真的买不起啊？那好吧，以后你们要是想买棉花收割的话，可得第一个找我们！”
岳安全放下电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虽然有不少的人脉关系，但是在卖棉花收割机这方面，却完全起不到作用。
主要是棉花收割机的价格太贵了，以当时中国的经济水平，那是真的买不起。
“我还在宋承德面前吹牛，要卖100台棉花收割机呢！就算是卖不到100台，卖个六七十台出去，多少也算及格，好歹能保住一些面子。现在一台都卖不出去，我这面子要丢光了！一以后在宋承德面前，可就真的抬不起头来了。”
想到这里，岳安全长叹一口气，心中满是郁闷。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岳安全拿起听筒，里面响起了李卫东声音：
“岳总，准备一下，迎接生产建设兵团的考察团。”
“生产建设兵团？这大老远的怎么跑来我们这里考察啊！西北地区又不是没有像样的农机企业，何必专门跑到东部省份来。”
岳安全心中暗道，嘴上开口问道：“董事长，生产建设兵团为什么要来咱们这里考察，他们要考察哪方面的内容？”
李卫东开口答道：“他们是来考察棉花收割机的。生产建设兵团已经答应，采购100台棉花收割机，我给的报价是一百万一台。
100台就是一个亿。这么一比大订单，人家客户不得亲自来实地考察一下，看一看咱们厂的情况，放心了才敢下订单嘛！”
“董事长，我们没怎么听清楚，你是说生产建设兵团要采购100台棉花收割机？”岳安全吃惊的问。
李卫东则继续说道：“你别嫌少，这只是我们跟生产建设兵团的第一次合作，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我估摸着光是生产建设兵团，未来就需要两千台以上的棉花收割机。这可是个几十亿的大生意啊！咱们得抓住，可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所以这次生产建设兵团的考察团，咱们一定也要好好的接待，要把咱们的优势尽可能的展现出来。你先开始安排，过两天我就回去。
喂，你说话啊，信号不好么？这是固话，又不是手机，不应该啊！喂喂，听的到么……”
李卫东唠叨了半天，岳安全却没有反应，他还以为是电话线路不好。
岳安全已经呆在了那里，他脑海里还在回忆卖出100台棉花收割机的事情，至于李卫东后面说些什么，压根就没有在听。
“这可是一百万一台的棉花收割机啊！我从昨天到现在，打了几十通电话，求爷爷告奶奶一般的，连一台棉花收割机都没卖出去！你去了趟西北就卖了一百台，这是什么神仙董事长啊！”
……
赵金山兴冲冲的找上门来。
“卫东，你看，这是我整理出来的煤矿名单，每一个煤矿，我都找人去考察过，后面是煤矿的详细信息。”赵金山将厚厚的一沓文件递了上去。
此前赵金山没有听李卫东的话，跟着国际金融大鳄们去俄罗斯，想再捞一笔，结果大笔的资金都被套在了俄罗斯。
吃一堑长一智后，赵金山不敢再自己折腾了，听从李卫东的建议，老老实实的去内蒙考察煤矿去了。
而且这一次，李卫东也表示要参与投资，这使得赵金山更加起劲了。
赵金山觉得，既然李卫东愿意亲自出马，那这煤矿生意肯定是稳赚不赔的，所以便全身心的投入到煤矿考察工作当中。
为了做煤矿生意，两人还专门成立了一家公司，名叫东山矿业。
东便是李卫东的东，山便是赵金山的山，两人名字各挑一个字，便成了公司的名称。
如今赵金山拿着一批煤矿名单上门，便是要跟李卫东商量一下，具体去收购哪些煤矿。
九十年代末，正值煤炭价格的低潮期，很多煤矿都出现了入不敷出的情况，加上国家对国有企业进行改革，有很多企业都在进行资产重组和优化，出售煤矿的企业还是挺多的。
赵金山拿着煤矿名单，开口介绍道：“前面这两页，都是中小型的煤矿，这一类的煤矿，可挑选的余地还是比较大的。我也是快挑花了眼，才筛选出这些的。”
“小煤矿还是算了吧，产出低、风险大不说，而且还不环保。未来的话肯定会成为国家的重点整治对象，买来开不了几天又得关，很不划算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小型煤矿一直都是国家重点整顿的对象，20001年的时候，国务院就下达了《关闭国有煤矿矿办小井和乡镇煤矿停产整顿的紧急通知》，要求关闭正对小煤矿。
从最开始的“四个一律关闭”，到后来的关闭十三类小煤矿，到最终的彻底关闭小煤矿，国家队小煤矿的整治力度越来越强。
所以投资小煤矿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煤矿这种东西，要买就挑大的买，而且越大越好！
于是李卫东干脆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页都是规模比较大的煤矿。只不过购买的难度，会比较大一些。”赵金山开口说道。
李卫东仔细看去，煤矿的各项数据指标，全都列的清清楚楚。
突然间，一个煤矿的名称映入到李卫东的眼中。
“泰丰矿？我没看错吧！这种大煤矿也是能用钱买到的么？”
而在泰丰矿之后，下一个名字同样也让李卫东心中一惊。
“泰盛矿也在出售！真的假的？光是一个泰丰矿也就罢了，连泰盛矿也在卖，这不太可能吧！”
于是李卫东指了指名单，开口问道；“这个泰丰矿和泰盛矿，是真的要卖么？”
“这份名单上的矿，当然是要卖的！”赵金山开口答道。
“据我谅解，这泰丰矿和泰盛矿都大矿，连这两个矿都要卖，里面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李卫东接着问。
“你是担心我被人骗了吧？”赵金山颇为自负的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在俄罗斯那边，我是被人摆了一道，可是在国内，还真没有人敢骗我！”
李卫东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以赵金山的背景，国内哪有人敢骗他！
“看来这两个矿是真的要卖了，这次可发大财了！”

第五百五十六章 肥肉不好抢
前世李卫东做二手机械设备的时候，也曾经做过煤矿设备。
当时找李卫东买设备的，大多数一些小老板，刚刚买下一些中小煤矿，还没赚到多少钱，贪图二手设备便宜。
但凡有些规模的大煤矿，手里资金都比较充裕，都犯不着去买二手的设备。
跟这些煤老板交往的过程当中，李卫东也对一些效益好的大煤矿，有了一定的了解。
在煤老板们的口中，李卫东便听说过泰丰矿和泰盛矿的大名，根据煤老板们的描述，这两个大矿简直就是两棵摇钱树，所有的煤老板都对这两个大矿眼馋不已。
煤老板是一群富的无欲无求的群体，能够让煤老板眼馋的，肯定是好东西！
只不过以煤老板的实力，是不足以拿下这两个大矿的，所以只能把这两个矿拿来吹牛币。
现如今，泰丰矿和泰盛矿竟然出现在可出售煤矿的名单上，让李卫东又是惊讶，又是欣喜。
李卫东仔细对比了一下泰丰矿和泰盛矿的各项数据，虽然在众多大矿当中不是数一数二的，但也算是名列前茅。
而若是综合各项数据的话，泰丰矿和泰盛矿绝对是最顶尖的佼佼者，是最值得拿下了的两个大矿。
旁边的赵金山见李卫东很在泰丰矿和泰盛矿，便开口解释道：“卫东，你真是慧眼如炬啊，这两个矿应该算是名单上最好的两个矿！”
“那咱们就买这两个矿吧！”李卫东马上说道。
赵金山却轻叹一口气：“虽然是好矿，但想要买下来却比较的困难。”
李卫东微微一愣，以赵金山的背景，想要买下几座煤矿，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能让赵金山说难的，那恐怕是真的难。
“有什么困难？是卖家不打算卖么？”李卫东马上问道。
“那倒不是，这两个矿的所有方主营业务并不是煤炭，最近他们打算进行改革和重组，将业务重心放在核心业务上，所以打算剥离一部分其他业务，因此才决定卖这两个矿的。”
赵金山接着说道；“我所说的困难，主要是两个方面，第一个是资金。这两个矿是一个卖家，而且是打包出售，要买的话就要两个一起买。
我从侧面打听了一下，想要去竞标泰丰和泰盛这两个大矿，光是投标保证金，就要交1.5个亿。
所以我估计想要买下这两个大矿，十五亿只是打低价，算是其他竞争对手出价，最终成交价可能会达到十八到二十个亿！
我们现在恐怕很难凑出这么一大笔资金，你是知道的，我这两年赚的那些钱，有一大笔都被套在了俄罗斯，买这两个大矿还真是有心无力。”
“十八到二十个亿！”李卫东眉头一皱，他现在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不过泰丰矿和泰盛矿这两个大矿加起来的话，还真能值二十个亿。
若是等到几年以后，煤炭价格开始上涨，这两个煤矿中的任意一个，一年赚的钱都不止这个数。
所以花二十亿买下这两个矿，绝对是划算的。
赵金山接着说道；“除了资金之外，竞争对手是另一个困难，这种大矿可不光我们想要买，其他的企业也想要买。
而且能掏的出二十亿的，哪有一个是小企业？基本都是煤炭行业中有实力的大企业和大集团，有些还有地方撑腰，能够调动比较多的资源。
我从侧面了解了一下哪些企业对泰丰矿和泰盛矿有兴趣，听到那些企业以后还真是吓了一大跳。与他们相比，咱们这个东山矿业公司，就像个皮包公司！”
“你可以自信点，把‘像’这个字去掉。”李卫东笑着说道。
“‘像’去掉，就是个皮包公司？”赵金山尴尬的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一下，可又觉得李卫东说的好有道理。
煤炭一直都是中国最主要的能源，所以国内的煤炭企业可不少，很多的煤炭企业都是家大业大，属于地方上的龙头企业，甚至是支柱企业。
因此那些大型煤炭企业除了能够拿得出大笔的资金之外，也能够调动很多的资源。在竞标这种事情上，肯定是有优势的。
李卫东终于明白，为什么对于泰丰和泰盛两个矿，那些煤老板只有唏嘘羡慕的份，却无法染指。
九十年代末的煤老板们，还没有后世那么有钱，让他们掏二十亿出来买这种大煤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是有富豪拿得出这二十亿，又或者几个煤老板凑一凑，凑足了二十亿，但面对强大的竞争对手，也没有可能拿下这两个大矿。
煤老板们的人脉关系再牛，能牛的过赵金山？那些对这两个矿感兴趣的大型煤炭企业，连赵金山都觉得没把握应付，更何况是那些煤老板了！
李卫东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看来泰丰和泰盛这两个大矿是真正的好东西啊，要不然那些煤炭大企业也不会对这两个矿虎视眈眈，这让我觉得，我们更应该吃下这两个矿了！”
“你这可是虎口夺食啊！”赵金山笑着说道。
“老虎是吃肉的，所以虎口里抢来的东西，肯定是块肉！那些泰丰矿和泰盛矿，咱们也是吃一顿肉！”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也得先解决资金的问题。”赵金山接着说道：“我给你透个实底，现在就算是把我掏空了，最多能凑出五个亿的资金来。余下十五个亿，得你来想办法。”
“我也没有这么多的现金，不过我可以抵押资产。我拿出小狗电器一部分股份出来，抵押给银行，贷款十五个亿应该没问题。”李卫东开口说道。
赵金山想了想，接着说道；“要是俄罗斯那边，能还我一部分钱的话，我的资金还能充裕一些。实在不行以物抵债，把东西卖出去，也能换点钱。”
“行了，我知道了，等过了春节，就陪去你去俄罗斯讨债去。”李卫东有些无奈的说道。
赵金山呵呵一笑：“那就这么定了，我就提前预定去莫斯科的机票了！”
李卫东则接着道：“至于竞争对手这方面，就得看你的本事了。人家有人脉资源，你的人脉资源也不少吧？”
“我只能说，尽力而为。”赵金山点了点头。
煤矿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需要人脉关系和一些运作。而这种大型的煤矿更是如此。
哪怕是进行公开的招标，招标的条件也不仅仅是金钱，还一些其他利益的交换。
最好是针对卖方投其所好，能够提供卖方所需要的东西，若是那样的话，即便不是出价最高的，却是最容易中标的。
大生意的竞标都是如此，附带的条件是中标考量的一部分，甚至是决定能否中标的关键。
就比如武器的竞标，如果卖方愿意转让一些生产技术，就算是价格稍微贵一些，买的稍微多一些，买家也会愿意接受。
再比如很多大型的基础建设项目，能否提供贷款都是一个重要的考虑因素，某个竞标方的工程报价或许会比较高，但是能提供低利息的贷款，那么中标的可能性反而会更大一些。
这也是煤老板们拿不到泰峰和泰盛这种大矿的原因，煤老板只有钱，他们提供不了除了金钱以外的其他资源。
而那些大型的煤炭企业却能够在竞标的附加条件上，给出更好的价码。
像是那种地方的龙头企业，他们手中能调动的资源，可不是煤老板能够比拟的。
这时候，赵金山的作用就体现出来，有他在的话，东山矿业这个皮包公司，才有机会去竞逐泰丰和泰盛这两个大矿，去跟那些大型的煤炭企业掰一掰手腕。
不过泰丰矿和泰盛矿是一款大肥肉，对此虎视眈眈的大企业大集团并不在少数，能够一次性掏出二十个亿的，没有一个是弱鸡，赵金山的那些人脉关系，好像并不占优势。
“如果能够了解到卖方的交易底线，那我们至少能占得一部分先机。”李卫东接着问道：“泰丰和泰盛这两个大矿，现在是属于哪家企业的？”
“国家电力公司。”赵金山开口答道。
“竟然是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李卫东深吸一口气。
“要不然谁还有资格拥有泰丰和泰盛这两个大矿！”赵金山接着说道：“不过也正是因为泰丰和泰盛矿是他们的，所以才会被拿出来公开出售。
如果是小一些的企业，或者不起眼的企业，说不定私下里就把矿卖出去了，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份名单上，咱们连交投标保证金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国家电力公司不同，他们规模太大，他们的每一个动作，势必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若是私下里卖矿的话，肯定会招人口舌，反倒是引起麻烦。”
李卫东却笑了笑：“我现在反倒是觉得有些麻烦。要是稍微小一些的企业也就罢了，竞标的时候可以投其所好，说不定条件符合人家的胃口，这两个矿就拿下来了。
到那时这种庞然大物，想要投其所好也不容易，人家手中能调动的资源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咱们能提供的东西，人家说不定都不稀罕！”
“这方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想办法了。”赵金山皱着眉头说。
“总之尽力争取一下吧，如果能拿下泰丰和泰盛矿固然好，拿不下的话，买其他的矿也有得赚。”李卫东指了指手上的名单。
……
在当时，国家电力公司是当之无愧了的庞然大物，说是国内最大的企业也不为过。
国家店里公司的前身，可以追溯到电力工业部，后来水利部与电力工业部克兵，成立了水利电力部。当时的部长正是鼎鼎大名的傅将军。
水利电力部又经历了分拆与合并，电力工业部也多次成立，直到1997年，国家才正是组建了国家电力公司，按照政企分开的要求，将电力工业部所属的企事业单位，全都划给国家电力公司管理。
1998年的国务院机构改革当中，电力工业部被撤销，国家电力公司也开始单独运营，我国的电力工业体系终于实现了政企分开，实现了由计划经济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转变。
那么这个国家电力公司规模有多大呢？看看2002年国家电力公司的拆分重组就知道。
当时国家批准的《电力体制改革方案》，开始了以厂网分开、竞价上网、打破垄断、引人竞争为宗旨的电力改革，国家电力公司也因此被拆分重组为11家企业。
这11家企业分别为：国家电网、南方电网、华能集团、大唐集团、华电集团、国电集团、电力投资集团、电力工程集团、水电工程集团、水利水电建设集团、葛洲坝集团。
国家电力公司拆成了11个企业，随便拉出一个还都是顶尖央企，可见当年的国家电力公司有多么的庞大！
这么一个顶级的庞然大物，手里面掌握的资源是极其恐怖的，几乎是要啥啥不缺，想要投其所好，拿下泰丰和泰盛两个矿，的确是不太容易的事情。
……
经过了1998年的债务危机，俄罗斯签了一屁股债，直接宣布债务延期偿还，导致卢布和国际对冲基金两败俱伤。
历史上这些债要等到下一次石油价格上涨才还清。
俄罗斯也不是不想还债，只不过俄罗斯提出的方案，大多债主都不肯接受罢了。
如果想要卢布的话，俄罗斯随时愿意掏钱，那东西想要多少印多少。可卢布大幅度贬值后，肯定没有债主愿意接受卢布。
用实物偿还债务是俄罗斯提出另一个方案，这个方案被很多独联体国家所接受，俄罗斯的武器，对于独联体国家还是很香的。
然而当时俄罗斯最大的债主是德国，德国作为北约国家，怎么可能要俄罗斯的武器？就算是想要，俄罗斯也不可能给。
至于俄罗斯的重工业产品，更是入不了德国的法眼。德国的重工业水平要比俄罗斯高，德国人可看不上俄罗斯那点破烂货。
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德国人倒是很喜欢，可德国人闲着没事，也不可能囤积一大批石油和天然气吧？石油倒好说，天然气可不好储存，买多了没地方放。
何况这些能源，无论有没有债务，俄罗斯都会卖，当时的俄罗斯就指望着卖能源吃饭，他们巴不得能多卖点呢！
所以这些债务就只能拖着，等到几年后石油涨价，到时候涨出来的差价自然就把俄罗斯的债务给磨平了。
德国人虽然看不上俄罗斯的重工业产品，但中国人还是能看得上的，俄罗斯有前苏联留下来的重工业底子，中国发展了几十年，在很多领域依旧没有赶上。
如果能够弄到一些比较先进的重工业产品，运回国内的话，还算是香馍馍，应该能卖的出去，到时候赵金山也能回流一部分资金。
于是乎春节过后，李卫东便跟着赵金山，一起来俄罗斯讨债。

第五百五十七章 美元开路
国内已是春暖花钱，满城绿意盎然，而莫斯科仍然笼罩子在一片白雪皑皑当中。
天上虽然没有在下雪，但路边的积雪和马路上的泥泞，却告诉李卫东，这里仍然是寒冷的冬季。
坐在汽车里，虽然是在大马路上行驶，李卫东仍然能够感觉到屁股下面传来的颠簸感。
俄罗斯生产的汽车，空间普遍是比较宽敞的，但舒适度方面就真的有些差强人意了。
最关键是路上有坑！
由于经济原因，莫斯科的道路，大多数年久失修，即便是几条主干道，也总是有些坑坑洼洼的地方，大概只有红场面前的的哪条路稍微平整一些。
虽然逐渐融化的积雪，将路上的坑坑洼洼填平了一些，但耐不住驾车的是个俄罗斯司机，这司机的驾驶风格尽显战斗民族的豪放。
一脚油门踩下去，汽车开的飞起，路过有坑的路面，李卫东整个人都被颠起来，然后头撞车顶。
车子驶入到莫斯科的市区，路边的行人也渐渐的多了起来。
很多商店门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李卫东仔细一看，从里面出来的顾客，手中拿着的都是方方正正的大列巴。
这东西李卫东是吃过的，一点儿都不好吃。
俄罗斯的大列巴实际上就是全麦面包，不含糖不含油，外皮又脆又硬，好在里面会稍微软一些，吃起来比较抗饿，但味道肯定没有中国的馒头好吃。
欧洲人日常食用的面包，往往都比较的瓷实，吃起来也很费牙，整个欧洲大陆大概只有犹太人做的面包是偏松软的，其他民族烤出来的面包都是硬的。
像是德国人烤的面包，都能拿来当砖头砸人，可能1V1对磕的话，砖头还不一定磕的过德国面包。
所以德国每一家面包店里都配备了切面包机，各种横切术切碎切功能一应俱全。因为德国面包实在是太硬了，买回家自己切，十有八九是切不动的。
望着买面包的人群，李卫东不由得想起了几年前来俄罗斯时候的情景。
当时李卫东刚刚买下了转载机厂，便用几十车皮的水果罐头，从伊塞特河工程机械厂换来了装载机的生产技术。
而那个时候苏联也才刚解体不久，百业萧条，民生凋零，当时的面包店前，也像今天这样大排长龙，市民们排队购买面包。
“莫斯科很缺粮食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赵金龙看了看车窗外，开口说道；“这倒没怎么听说，好像每次卢布贬职，面包店就会排队。不过认识的老毛子，都不是普通的小老百姓，就算是缺粮，也饿不到他们。”
赵金龙说着回过头来，笑着接着道：“你放心，肯定饿不着你，我保证你顿顿大鱼大肉，一会到了酒店，牛排管够，要多少有多少！”
“欺负我没来过俄罗斯是不？”李卫东也笑了起来：“在俄罗斯，肉制品又不贵，水果和蔬菜才是值钱的，我一会就挑着水果沙拉吃！”
两人自然是在说笑，以赵金山的财力，就算是李卫东吃上几吨蔬菜水果，也是吃不穷赵金山的。
俄罗斯地处高纬度地区，气候比较寒冷，这对于大部分的农作物生长是不友好的，所以俄罗斯的农业，历来都做不到高产。
但奈何俄罗斯的土地面积够大，可以用数量来弥补质量，就算农作物的亩产量不高，只要种的面积足够大，粮食产量自然就上去了。
未来俄罗斯的粮食年产量基本维持在1.3亿吨上下。
这虽然还不到中国的粮食产量的五分之一，但考虑到俄罗斯人口才一亿多一点，平均下来一个人一年能有一吨粮食。
普通人一年肯定是吃不了一吨粮的，所以俄罗斯每年还会出口一千多万吨的小麦。
而在九十年代末，俄罗斯的粮食产量并没有这么高。
经历了苏联解体，以及多年的“休克疗法”，俄罗斯的粮食产量不升反降，反而不如前苏联时代。
这时候俄罗斯的粮食年产量，大概只有六千万吨，还不到后世的一半。
但即便是年产六千万吨的粮食，平均下来每个俄罗斯人，一年也能够小半吨的粮食吃，肯定也不会饿肚子的，也不至于到抢购粮食的地步。
之所以会出现排队买大列巴情况，还是卢布贬值所造成的。
俄罗斯轻工业基础薄弱，大量的日产过生活用品依赖进口，所以每当卢布贬值，生活用品的价格就会上涨，因此会产生通货膨胀。
而通货膨胀又会带动粮食价格上涨，从而导致明明粮食足够吃，但民众却排队买大列巴情况。
所以未来但凡是出现卢布贬值，都会有民众排队买面包的情况发生。
后来俄罗斯也想明白了，国际贸易体系主要是以美元进行结算的，而美元之所以能占有国际贸易的霸权地位，主要是因为大宗商品是以美元定价，其中最核心的就是石油和粮食。
而是石油和粮食，俄罗斯都不缺，不光可以自己自主，多出来的还可能卖给别的国家，那干嘛还要看你美元的脸色？
于是乎后世的俄罗斯，面对西方的制裁，反而变得越来越硬气，西方的制裁也越来越无效。
……
车子来到莫斯科的一处豪华酒店，赵金山和李卫东下了车，两人走进酒店门厅，只见一个年约五十岁中国男子早就等候在那里，他见到赵金山后，立刻走了过来。
“赵总，房间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也去看过了。”那人接着说道：“我本来想去机场接你的，可你又不让。”
“老邢，辛苦了！”赵金山说着指了指那人，开口介绍道：“卫东，我给你介绍个人。这是老邢，我以前来莫斯科谈生意，都靠老邢帮忙。”
“我就是帮忙喝几杯酒。”老邢说着望向李卫东，开口说道；“这就是李董事长吧！我叫邢四海，你叫我老邢就成了。”
李卫东与老邢打过招呼，赵金山继续介绍道；“老邢的酒量非常好，简直就是千杯不醉，不光是能喝白酒，就是伏特加、威士忌也十分能喝。
这老毛子特别喜欢喝伏特加，不管有事没事都得喝上半瓶，你跟老毛子谈生意，不会喝酒可不行。
而且不光要会喝，还得喝得多，最好大口大口的跟老毛子干杯，把那些老毛子都喝高兴了，这时候生意也就谈下来了。
我自己的酒量还算可以，但是跟老毛子比就不行了，特别是那伏特加，又冲又呛，跟酒精差不多，哪有咱们粮食酿的酒好喝啊！我是喝不惯的。
所以我每次跟老毛子谈生意，都把老邢叫过来，让老邢去跟那些老毛子们喝，每次都能把老毛子喝倒了，这生意也就能谈成了！”
李卫东不由得看了看老邢，心中暗道，这人要真是能把一桌子俄罗斯人喝趴下，那可真是个天赋异禀的人才啊！带着他在俄罗斯谈生意，肯定是无往不利。”
老邢则开口说道：“我以前是做倒爷的，后来有一批货被扣下了，本来是要被没收，而且还得罚款，如果没了这批货的话，我老邢不光要倾家荡产，还会欠一屁股债。
最后多亏陈总帮忙，把那批货给放了出来，我老邢才不至于饿死在街头！陈总是我的救民恩人，只要是陈总吩咐的事，我老邢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两日后，赵金山成功的约到了一个饭局。
饭局上，老邢果然大显神威，刚开始用杯子喝，很快就变成拿着伏特加的瓶子对嘴吹了，就差来一句“老铁，给你旋一个”！
虽然没有“老铁旋一个”，但“哈拉哨”的叫喊声，很快的此起彼伏。
“哈拉哨不哈拉哨？”
“哈拉哨！”
旁边的赵金山面带微笑，此时他已经到了想要的情报。
“刚才那个老毛子说，有个叫阿加丰诺夫的人，他手底下的仓库里，有中大型工业机械。有些甚至还没有用过，从苏联解体的时候，一直封存到现在。”
赵金山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我们想以物抵债的话，可以去联系那个阿加丰诺夫，只要他同样的话，就能从仓库里拿东西出来。”
又过了三日，赵金山联系到了阿加丰诺夫，然后又是一个饭局。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喀秋莎站在那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饭局上，老邢唱起了前苏联著名歌曲《喀秋莎》，唱的还算不错，至少没跑掉。
在酒精的作用下，饭桌上的其他俄罗斯人，也开始用俄语唱了起来。
赵金山则趁机拿出一个木制的红酒盒子，递到了阿加丰诺夫的面前，并且悄悄的打开了盒子一角。
阿加丰诺夫望向红酒盒子，发觉盒子里的“富兰克林”正盯着自己。
绿色的富兰克林真的很可爱！
阿加丰诺夫根据盒子的厚度，估算了一下盒子里能有多少张“富兰克林”，然后微笑着接过了红酒盒子。
……
两日后，李卫东和赵金山乘坐一辆吉普车，行驶在莫斯科郊外破破烂烂的道路上。
“仓库应该就在前面了。”赵金山拿着地图，时不时的对比一下旁边的路标，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懂。
“那个牌子好像是军事禁区，禁止驶入吧？”李卫东指着路边一块破败不堪的路标说道。
李卫东虽然看不懂俄文，但标志还是能看懂的。
赵金山则开口答道：“咱们这一次要去的，就是一个军事基地，或者说以前是个军事基地。前苏联时代，那里是存放坦克和装甲车的。
苏联解体以后，坦克和装甲车都被卖掉了，仓库都空了下来，然后就被用来存放各种被淘汰下来的工业设备，现在也就不算是军事基地了，只能算是个大仓库。”
“原来如此。”李卫东点了点头。
然而到了地方，李卫东却发现，门口站岗的依旧是荷枪实弹的军人。
“不是说，这里不是军事基地么？怎么还有军人？”李卫东有些紧张的说道。
“虽然不是军事基地，但里面依旧储存着大量设备嘛！还是需要有人把守的。”赵金山说着，拿出了一张纸，接着道：“别担心，我这里有阿加丰诺夫给的通行证。”
赵金山说着，掏出了20张五美金的美元，夹在了那张通行证里。
“我看亚伯拉罕－林肯，才是真正的通行证吧！”李卫东心中暗道。
车开到门口，守卫立刻走了过来，赵金山直接将通行证递了过去，守卫打开通行证，看到厚厚一大美金后，两眼顿时冒出了精光。
他将美金收起来，然后将通行证还给了赵金山，放吉普车进去，还不忘给赵金山敬了个礼。
然后这名守卫就回去分美元了。
门口的守卫肯定不止一个人，所以赵金山才塞了20张林肯，而不是一张富兰克林。
20张林肯，一来是显得厚实，二来也方便守卫们分赃。
车子开进了这个曾经的军事基地，赵金山和李卫东，也见到了军事基地的负责人。
“是阿加丰诺夫将军让我们来的，这是阿加丰诺夫将军开具的介绍信。”赵金山说着，将信封递给了基地负责人。
基地负责人接过信封，觉得这信封有些厚，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绿绿绿的，顿时喜笑颜开。
又是一万美元砸出去了。
基地负责人将信封贴身收好，接着说道；“阿加丰诺夫将军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我马上派人带你们去仓库，你们可以随便挑选。”
不一会，仓库管理员出现，带着赵金山和李卫东去逛仓库。
“弗拉西耶维奇先生，你抽烟么？”赵金山说着掏出了一盒雪茄，接着道：“我这里有一盒雪茄，还请你笑纳。”
仓库管理员弗拉西耶维奇本来有些不耐烦的，但是看到赵金山送礼，态度顿时缓和了很多。
他接过雪茄盒子拿在手里，眉头却微微皱起。
“雪茄应该是有点重量的吧？这一盒雪茄子怎么比一盒卷烟还要轻啊！是不是里头压根就没有几根雪茄啊？”
弗拉西耶维奇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的确没有雪茄，而是一小沓美元。
周围也没有外人，弗拉西耶维奇直接拿出美元数了数，刚好一千美元。
弗拉西耶维奇瞬间变得热情起来：“赵先生，这些仓库你随便看，想看多久都没有问题！如果了的话，我那里有伏特加，还有我妈妈腌的酸黄瓜……”

第五百五十八章 淘宝达人李卫东
对于卢布疯狂贬值的俄罗斯而言，美元是真的好东西。
自从苏联解体以后，俄罗斯采用休克疗法，使得经济每况日下，生产力也逐年降低，卢布能买到的工业产品越来越少，在国际货币市场上自然是日薄西山，逐渐失去了往日的地位。
再加上这一次的债务危机，使得卢布信用大跌，即便是很多俄罗斯人，都开始对卢布产生了不信任感，他们担心手里的卢布会变成废纸。
特别是通货膨胀后，有钱有势的人开始争相兑换和储存美元。这个时候赵金山用美元开路，自然是无往不利。
若是几年前的话，即便是给阿加丰诺夫送上一红酒盒子的美元，他也未必愿意对赵金山开放这个仓库。
但是现如今，俄罗斯债台高筑，卢布大幅度贬值，谁也不知道当年苏联解体那种糟糕的情况会不会再次发生。
像是阿加丰诺夫这种人，免不了要给自己找一条后路的，这时候送上一盒子美金，真是雪中送炭。
当年苏联解体的时候，俄罗斯卖掉的好东西可不少，很多人因此大捞一笔。如今又要面临当年的情况，像是阿加丰诺夫这种，想要从中牟利的人可不少。
而赵金山是来讨债的，他有金五千万美金被套在了俄罗斯，如果能够把这五千万美金要回来，别说花几十万美金，就是花几百万美金也值得。
……
弗拉西耶维奇作为一个国有仓库的管理员，虽然是铁饭碗，但是薪水却并不多，勉强够养家糊口而已。
然而最近几个月，俄罗斯物价又开始上涨了，弗拉西耶维奇的工资却没有涨，这让他的日子变得更加紧张。
仓库管理员本来就无权无势，更何况还是在这莫斯科郊区鸟不拉屎的废弃基地。这种工作环境，这点微薄的薪水，弗拉西耶维奇根本没心思工作，直接选择了躺平。
原本这又是喝着便宜伏特加晒太阳的一天，然而基地的负责人，却给弗拉西耶维奇安排了工作，要带几个中国人去仓库挑选物品。
弗拉西耶维奇的好心情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么多仓库，一个个看下去，要花费很多时间的。
但是上级的指令，弗拉西耶维奇又必须执行，于是他一脸不耐烦，带着那几个中国人去参观仓库。
直到其中一个中国人上了一盒雪茄，里面装着整整一千美金！
弗拉西耶维奇心中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作为一个小小的仓库管理员，平时是没有油水可捞的，如今尽然收到了一千美金的贿赂，这简直像中了彩票一般。
关键人家送上的还是美金，这要比不断贬值的卢布香多了！
弗拉西耶维奇恨不得抱着赵金山亲上两口，然后拿出自己珍藏的伏特加，拉着对方畅饮一番，顺便再来两根妈妈腌制的酸黄瓜。
不过赵金山显然对伏特加和酸黄瓜没有兴趣，他更感兴趣的是仓库里的东西。
于是弗拉西耶维奇赶紧打开了仓库，并且化身为导游，向赵金山和李卫东介绍起仓库里面的东西。
第一个仓库里摆放着几件大型的机械设备，或许因为存放时间太长的缘故，都已经有些锈迹斑斑了。
赵金山对于这些机械设备，显然是一窍不通的，而李卫东则能认出个七七八八。
“怪不得要用旧的军事基地来存放这些机械设备，而且还是荷枪实弹的军人做守卫！”李卫东轻叹一口气。
“这些东西很值钱么？”赵金山马上问道。
“当年应该会很值钱。”李卫东回答说。
“当年？那就是说现在不值钱了？”赵金山接着问。
“这些都是冶金方面的设备，只不过有些落后了。”
李卫东说着指了指其中一台体积庞大的设备，接着说道：“看到那台锻造机了么，如果是十年前的话，一般的冶金企业能有一台这家伙，厂长做梦都能笑醒。
但是放在现在的话，国内很多企业都有类似功率的锻造机，有些锻造机甚至比这个还要大，所以这台锻造机已经不算是稀罕物件了。
其他设备也差不多，放在七八年前，都是好东西，得找门路托关系才能买得到。而在现在的话，只要手里有钱，随便就能订购的到，还能跟厂家要个优惠价。”
“那就是说这些东西没啥用了？”赵金山开口问道。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这些设备虽然有些落后了，不过拿回去给国内的那些民营的小冶金厂用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不过民营的小冶金厂，大多是规模比小，资金也不太充裕，他们不可能花大价钱去购买设备，所以这些设备运回去，也卖不上什么价，估计是没啥利润的。
所以非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碰这些老旧的冶金设备，在哪买先看看其他的仓库还有没有好东西，实在是没啥可要的了，再考虑这些。”
“行，我听你的，咱们去下个仓库。”赵金山开口说道。
弗拉西耶维奇很热情的带着两人去下个仓库，仓库管理员还是很淳朴的，毕竟是收了1000美金，当然要服务周到。
“这个是开采石油用的三牙轮钻头，这东西的设计已经比较成熟了，也没有太大的技术难点，咱们国家能自主生产，买回去也没啥用。”
“这东西是天然气输送管道的监控器，主要是通过管道内的压强，来判断有没有天然气泄露。建天然气输送管道的话，这种监控器都是要大规模成套采购的，咱们拉回去也只能当废铁卖。”
“这些类似于小罐子的东西，应该是给化肥厂使用的，而且设备不全，这应该是整套化肥生产线中的一部分。一般人建化肥厂，都是买成套设备，单拿着一部分社会回去，怕是不好卖。”
一个个仓库看下来去，并没有找到合适的目标。
赵金山不免有些着急，若是这些仓库当中找不到点值钱货，他的那五千万美金岂不是又要打水漂？
弗拉西耶维奇又打开了一间仓库，李卫东放眼望去，脸上终于露出微笑。
“看来这间仓库放的都是采矿设备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值钱不？”赵金山下意识的问道。
“如果用价值来衡量的话，只能说是一般般吧。”李卫东话音一转，接着说道：“不过这些东西，咱们是用得上的。”
李卫东说着，指着其中一台挖矿机，接着说道；“咱们不是要搞煤矿嘛，这两台采煤机，咱们就用得着，可以买回去，等买到煤矿，直接就能用上。”
“弄回去给自己用啊，这不是左口袋出，右口袋进么！”赵金山嘟囔着。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就当是给咱们的煤矿做投资了，反正等买来煤矿的话，肯定要添置或者更新新设备，到时候也还得花钱，与其那样的话，不如现在就换成设备，可能比以后花钱买设备还要节省一些。”
“说的也是。”赵金山无奈的点了点头：“不过我总觉得好像亏了似得。”
“你这是没赚到钱就算亏！”李卫东呵呵一笑。
赵金山则接着问道：“卫东，你不是有个工程机械厂么，你那里不能生产采煤机么？”
“不是不能生产，而是不划算。”李卫东接着说道；“其实采煤机的技术含量并不算高，无非就是那几个模块，但是这东西的市场需求，却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大。”
“不对吧，我前些天去考察煤矿，山西内蒙那一带大大小小煤矿可不少，采煤设备怎么能没有市场需求呢？”赵金山开口说道。
“我是说市场需求没有那么大，并不是没有市场需求。”李卫东接着解释道：“咱们国家的煤矿数量虽然多，但新增煤矿的数量却不多，大部分的煤矿实际上都处于正在开采的阶段。
正在开采的煤矿，对于采煤设备的需求量其实是比较有限的，很多老旧煤矿和中小型煤矿的采煤设备，只要能继续用，是不愿意去更新采煤设备的。
未来国家会整治中小煤矿，到时候采煤设备的需求量会进一步的减少。而这个领域的门槛比较低，以后会有很多企业进入到这个领域。
采煤设备盘子不断变小，生产企业却越来越多，最终的结果就是更加激烈的竞争，或许会是一场惨烈打价格战，到时候根本就没有多少利润。
所以我们富康工程不算进入到这个领域，让其他企业去厮杀吧，我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做我们的工程机械！”
采煤设备的技术含量其实并不算高，只要是解决了材料和整装，大部分的工程机械企业都能生产采矿设备。
因此未来采煤设备市场是供大于求的，国内大大小小很多企业都会生产采煤设备。
而国内采煤设备的年产量，大概是年需求量的一倍，这还是经过激烈竞争后，淘汰掉了一部分企业的结果。
国内市场饱和以后，多出来的一倍产能，只能通过海外市场来消化，于是中国企业纷纷走向海外。由于中国产品物美价廉，第三世界国家的采煤设备，几乎被中国企业所垄断。
所以生产采煤设备，大概只能在未来三五年里赚一些钱，等煤炭价格开始提升以后，煤炭行业的崛起，也带动采煤设备制造业也迅速发展，到时候很多企业都会进入到这个领域，随之而来的便是激烈的市场竞争。
李卫东可不想去蹚这一摊浑水，所以并不打算让富康工程生产采煤设备。
几人又来到下一个仓库，李卫东一眼就看到的四台大家伙。
“这是非公路矿用自卸车啊！”李卫东说着走上前去，一看矿用自卸车的标识，顿时露出了笑容。
“别拉斯的7547！好东西呀！”李卫东开口说道。
“好东西？那这车应该值钱吧？”赵金山赶紧凑了过来，他关心的就是东西运回国内，能不能多卖但钱。
这一次，李卫东终于点了点头：“值钱！这是别拉斯的7547矿用自卸车，最大载重量是45吨。”
“45吨？也不算太多嘛！”赵金山看了看几辆矿用自卸车，接着说道：“这么大一个大家伙，只拉45吨，是不是太少了？”
当时国内运输行业超载严重，很多货运车辆都超载好几倍甚至十几倍的跑，45吨的载重量，在国内那些超载大货车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
李卫东却开口解释道；“这个是自卸车，采用的是液力机械传动装置，跟路上拉货的大卡车是不一样的。能够自卸45吨，就很不错的。
这种矿用自卸车工作效率很高，国内的采矿行业是比较缺的这种车的，运回国内卖人民币的话，会是抢手货，别拉斯品牌很硬，说不定还得加价提车。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车存放的时间有些太久了，轮胎已经颗粒化了，得换一套新轮胎才行。这个轮胎采用的是工程轮胎，回头我让富康工程给你定几套！”
别拉斯是世界顶级的矿用企业生产商，大概占据了世界三分一的矿用汽车市场。
这家企业位于白俄罗斯境内，前身是苏联泥炭机械厂，也是苏联最大的矿用运输车辆制造企业。苏联解体后，别拉斯便成为了白俄罗斯企业，也是苏联留给白俄罗斯的一份大遗产。
未来世界上最大的矿用自卸车，也正是别拉斯生产的，整车重达800吨，载重量450吨，一台就要卖4000万人民币，而且还供不应求。
在1999年的时候，别拉斯已经开始生产载重130吨的7513车型，这也是当时最大的矿用自卸车。
只不过这种顶级车型，往往都是产量小，卖的也少，所以当时别拉斯的主力车型，仍然是载重55吨的7555车型，以及李卫东面前这种载重45吨的7547车型。
其中7547还是前苏联时代的产品，所以才会存放在俄罗斯的仓库里。
几人又来到了下一个仓库，映入李卫东眼帘的，是一个生锈的巨大风扇。
“这风扇好大呀！应该能把人吹起来吧？”赵金山开口叹道。
李卫东却面色凝重的走上前去，仔细的观察了一番。
随后李卫东开口说道：“这东西我们得要！”
“这个大风扇？都生锈了。”赵金山很嫌弃的说。
“不是风扇，而是风扇后面那个机器。”李卫东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那是一台超大功率的轴流式压缩机。”
“轴流式压缩机？是干什么的？”赵金山开口问道。
“风洞的核心部分。”李卫东接着道；“把这玩意运回去，能造出一个风洞！”

第五百五十九章 自不量力？
听到“风洞”两个字，赵金山表情也发生了变化。
“风洞？就是造飞机导弹时，做实验用的那种东西？”赵金山开口问道。
“对，就是那种东西。”李卫东点了点头。
“我又不造飞机造导弹，要这玩意干什么？”赵金山皱着眉头说。
“飞机和导弹是军用，除此之外，风洞在民用方面也有很大的作用。”
李卫东接着说道：“就比如建筑行业，如果要建造一栋大厦，怎么知道大厦能扛得住多大的风，这时候就可以用一个大厦模型，进行风洞试验。”
“可我又不是开建筑公司的，用不着建高楼大厦啊！”赵金山接着说道。
“另外像是风力发电机的研发，也需要用得上风洞的模拟试验。”李卫东接着补充道。
“我也不研发风力发电机。”赵金山撇了撇嘴。
“你是不研发，可国家电力公司是要研发风力发电的。”李卫东接着说道。
赵金山微微一愣，随后猛然脱口问道：“你是说泰丰矿和泰盛矿？”
李卫东露出了“你总算开窍了”的表情，接着说道：“国内可没有几个风洞实验室，有的话也主要是集中在国防军工的科研部门。
这东西与军事沾边，想要从国外进口这么大功率的轴流式压缩机肯定会受到管控。外国人不卖给咱们，咱们自主研发的话，投入成本又太高。
这台轴流式压缩机虽然有些旧了，而且还是个二手货，真要是拿到市场上出售的话，其实是卖不了多少钱的。最关键的是，这东西花钱也买不到的。
我猜即便是国家电力公司，也没有自己的风洞实验室。但是他们要研究风力发电设备，就必须得用到风洞。
如果咱们能够吧这台轴流式压缩机运回去的话，可以当做是谈判的筹码，去谈泰丰矿和泰盛矿，说不定国家电力公司为了建风洞，会把泰丰矿和泰盛矿卖给咱们。”
赵金山点了点头：“有道理，为了泰丰矿和泰盛矿，值得去赌一把！”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如果国家电力公司不要这台轴流式压缩机的话，你把这东西卖给我，我可以捐给大学搞科研。”
“捐出去？那你不是亏了？”赵金山开口说道。
李卫东微微一笑：“肯定不能白捐啊，我的富康工程和富康农机，在技术研发方面的底子还比较薄弱，如果能够得到国内顶级院校的技术支持，对于我们而言也会是一大助力。”
这台大功率轴流式压缩机以及那个大风扇，是一定要拿下的。
大风扇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了，但也是针对风洞专门设计的，风扇的尺寸、叶片的角度，都经过精密的计算，能够直接拿来主义，总比自己再重新计算强。
后面已经没有几个仓库了，但弗拉西耶维奇依旧是热情如斯，1000美元的效果仍在。
弗拉西耶维奇又打开了一个新的仓库大门，李卫东走进去，望着面前的东西，瞬间吓了一跳！
“怎么还有这么东西，应该是没使用过的，要不然小命就搭在这里了！”李卫东心中暗道。
李卫东面前有两件东西，左边但是一个大的圆柱形的金属物体，里面是空的，右边则是一个圆盘装物体，上面插着一根根独立的金属圆棒。
很明显，这个大圆柱和圆盘是一套，需要将圆盘插入到大圆柱里使用。
“这是什么东西？”赵金山开口问道。
“这个是堆芯。”李卫东回答的说。
“堆芯？什么是堆芯？干什么用的？”赵金山接着问。
“就是反应堆的堆芯。核电站里面的反应堆，用的就是这个。”李卫东指了指那几个金属圆棒，接着说道：“看到那个了么，就是放核燃料棒的地方。”
听到“反应堆”三个字，赵金山吓得一哆嗦，猛的向门口退去。
李卫东则接着道：“放心，这个应该是没用过的，上面没有辐射，里面也没有核燃料棒。如果这是已经使用过的堆芯，我们现在已经开始吐血了。”
听说是没用过的，赵金山这才走了回来，然后心有余悸的望着这一套堆芯设备，然后开口说道：“吓我一跳，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这我哪知道！你得问俄罗斯人？”李卫东摇了摇头。
“这东西能弄回去么？”赵金山接着问。
“不知道。”李卫东再次摇了摇头：“关键是俄罗斯人肯给么？”
“问题应该不大，毕竟俄罗斯人连武器都舍得给。”赵金山接着问道：“这东西运回去有用么？”
“你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中科院核研究所那边，肯定有用，说不定还有大用！”
李卫东接着说道；“每一个核反应堆的堆芯，都是独一无二的，都具有有研究的价值。
俄罗斯的核电技术可比咱们国家先进的多，如果把这个堆芯运回去，必然是大功一件，核研究所那些研究核动力的科学家们，恐怕要乐得找不到北了！”
“大功一件？”赵金山顿时来了精神，随后他悄声说道：“那咱们就把这东西运回去！”
李卫东知道，赵金山要把这一套堆芯运回去，大概是为了讨家里老爷子欢心。
……
俄罗斯的核电技术的确要比中国强的多，即便是后世中国核电奋起直追，极力的缩小差距，但是在核电海外出口方面，依旧要落后于俄罗斯。
苏联时代对于核物理方面的研究是要领先于美国的，不仅仅是核武器，还包括核应用。
核动力方面，苏联建造的“深海巨无霸”核潜艇，排水量跟中型航母差不多，制造难度也要超过航空母舰，而且性能远超美国最强的俄亥俄级核潜艇。
核能应用方面，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核电站，就是前苏联建造的。虽然后来出了一个切尔诺贝利的事故，但不能否认的是，苏联的核电技术，是世界顶级的。
即便是而苏联解体后，俄罗斯靠着吃苏联老本，其核电技术依旧是世界领先水平，出口到世界多个国家。第三世界国家的核电站，基本都是买俄罗斯的。
中国第一个核电站是大亚湾核电站，1994年投入运行，当时引进的是法国技术。
在九十年代末，中国的核电技术依旧处于起步阶段。
堆芯这种东西，是核反应堆的核心部件，肯定不会轻易示人的。一个没使用过的反应堆的堆芯，对于国内的核电研究人员而言，绝对是一件难得的研究对象。
运输设备回国的事情，不用李卫东去操心，赵金山自然能找到门路。
李卫东回国以后，泰丰矿和泰盛矿这两块大肥肉，终于要开始招标了。
……
晋山煤业的会议室中，总经理周向阳显得有些亢奋。
“虽然最近一段时间煤炭价格跌得厉害，但是泰丰和泰盛这两个矿可是难得的优质资产，市场上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到这种大矿了。
这种大矿轻易是不会出售的，如果不是国家电力公司优化产业结构的话，别说是二十个亿，就是三十个亿也未必能买得到。
如果能够拿下这两个大矿，我们晋山煤业未来十年，不，是未来二十年的效益都有保障，所以这两个大矿，咱们是势在必得！”
“周总，泰丰矿和泰盛矿是很值，可据我了解，其他企业对这两个矿也很有兴趣，我们想要拿下这两个矿，还需要击败不少的竞争对手。”旁边有人开口说道。
周向阳则开口说道：“下周二，国家电力公司就会召开泰丰矿和泰盛矿的招标说明会，参与竞标的企业都会参加，到时候我们就知道，究竟有哪些竞争对手了！”
……
到了周二，周向阳提前半个小时，便来到了招标说明会的现场。
然而会议室内却已经坐了近三十个人，周向阳显然不是最积极的那一个。
环顾四周，周向阳立刻发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中煤矿公司，龙城矿业集团、平煤能源集团，还有中晋煤炭化工公司，全都派人来了！”
看到这些熟人，周向阳并不觉得意外，泰丰和泰盛这块大肥肉，是个煤炭企业都想过来咬一口。
周向阳反而开始查看起，有那些自己熟悉的煤炭企业没有来。
面对这么大一块肥肉都不来掺合一脚的话，那么这个企业的经营肯定出现了问题。
此时，又有人走进了会议室。
“冀中矿业集团的人也来了！”周向阳眉头顿时皱起。
冀中矿业集团的规模要比周向阳的晋山煤业大得多，实力也更加雄厚。这么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是周向阳不愿意面对的。
果不其然，冀中矿业的人一出现，其他几家煤矿公司派来的人，表情全都显得严肃起来。大家也都意识到，来了一个厉害的竞争对手。
紧接着，又有人走了进来，是煤炭进出口总公司的人。
“煤炭进出口总公司也对泰丰和泰盛矿感兴趣么？他们以前都只是倒腾煤炭，做煤炭的搬运工，现在也要从事煤炭开采业务了么！又是一个难缠的对手啊！”周向阳心中暗道。
煤炭进出口公司国资管理委员会的重点骨干企业，因为有着这一层背景，再加上是从事外贸的企业，煤炭进出口公司能动用不少的资源，这方面周向阳的晋山煤业是远远不如的。
一种不安的感觉从周向阳心头升起，原来那种乐观的情绪，渐渐的从周向阳脑海中消失。
周向阳所在的晋山煤业，在自己的省内算是比较顶尖的煤炭企业，放眼全国的话，也算是一流的存在，这也是周向阳底气。
但是跟冀中矿业或煤炭进出口总公司相比，周向阳的底气就没有那么足了，周向阳觉得，拿下泰丰和泰盛两个矿的难度，比自己想象中的大得多。
又有一伙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一看这个架势就是大企业。
周向阳扭头望去，马上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兖矿的黄总！”周向阳倒吸了一口冷气，真正的煤炭巨头也来了！
在煤炭行业，兖矿集团是当之无愧的巨头。当年国家八达煤炭基地，兖矿未必是产量最高的，但绝对是实力最强大的。即便在未来的煤炭行业，也只有“国字号”的国家能源投资公司能稳稳的压住兖矿一头。
兖矿的出现，大有一种武林大会上少林寺登场的感觉，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很多人都上前打招呼。
周向阳也立刻站起身来，向着兖矿的那位黄总走了过去。
然而有人却抢先一步，刚好在周向阳前面，来到黄总身旁。
“黄总，好久不见啊！”那人开口说道。
“李董事长，你怎么来了？”黄总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开口问道；“你也打算做煤炭生意了？”
“跟别人合伙开了个公司，想买几个煤矿玩玩。”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黄总，你们兖矿是煤炭行业的龙头老大，咱们又认识这么多年，你可也得多多关照小弟啊！”
“说关照就见外了，以后有机会的话，咱们可以合作嘛！”黄总笑了笑，接着问道；“李董事长，你的那个公司叫什么？”
“叫东山矿业。”李卫东回答道。
“东山矿业。”黄总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算是记住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互相告辞。
黄总和李卫东这番对话，全都落入了周向阳的耳中，周向阳看了看那位李董事长，发现对方是个生面孔，但非常的年轻，只有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这人是谁啊，这么年轻就当上董事长了，而且还能跟兖矿的黄总攀上交情，看起来不一般啊！”周向阳不由得心生警惕。
随后周向阳也走上前去，与黄总打招呼。
这个黄总名叫黄爱华，跟李卫东相识也有十几年了。
当年李卫东还在运输公司的时候，搞了个“以运代销”，第一笔生意就是倒腾兖矿的煤炭。
当时李卫东恰巧遇到了樱田株式会社的液压系统出问题，而且樱田株式会社的维修人员还狮子大开口。李卫东帮助兖矿解决了问题，从此后便可以畅通无阻的从兖矿拉煤。
那时候接待李卫东的，便是这位黄爱华，而当时的黄爱华，还只是兖矿的一名中层干部。经过这么多年，黄爱华已经进入了兖矿的领导层，见到他都要喊一声“黄总”。
周向阳与黄爱华寒暄了几句后，便开口问道：“黄总，刚才那个李董事长是哪家企业的？以前没见过，看着有些面生。”
“他不是煤炭行业的。”黄爱华接着说道；“他就是小狗集团董事长李卫东，你肯定听说过小狗电器吧？”
周向阳点了点头：“小狗电器我是听说过的，没想到他们的董事长这么年轻！不过小狗电器不是做家电的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大概是想要投资煤炭行业吧！据说他跟朋友合伙成立了一家新公司，叫什么东山矿业。”黄爱华很随意的说道，显然没有将东山矿业放在心上。
堂堂煤炭行业巨头，有怎么能看得上东山矿业这种皮包公司？如果不是因为李卫东有小狗集团董事长的身份，或许黄爱华都懒得跟李卫东寒暄。
周向阳也是撇了撇嘴，满是不屑的说：“这种临时成立的小公司，前些年的时候，我们那里一天冒出好几十家来，都是以为成立个公司，买个矿就能赚大钱。结果最近两年煤炭价格下跌，全都倒闭了！”
在周向阳的心中，已经给李卫东打上了煤老板的标签，而且还是那种很快就破产倒闭的煤老板。
一个煤老板，也想来竞争泰丰和泰盛这种大矿？
真是自不量力！

第五百六十章 是啥？
招标说明会结束后，周向阳返回了进山煤业，立刻召集管理层开会。
“昨天我去参加了泰丰矿和泰盛矿的招标说明会，我发现拿下这两个矿的的难度，比我们之前所预料的大的多。
除了我们晋山煤业之外，像是云中煤矿公司、龙城矿业集团、平煤能源集团等我们本省的企业，也几乎倾巢出动。
如果只是跟省内的煤炭企业相比，我们绝对是不落下风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一些优势。但是除了咱们省内企业之外，其他省的煤矿企业也对泰丰和泰盛矿有兴趣。
其中不乏有一些实力非常出众的企业，乃至国内煤炭行业的巨头。比如冀中煤业集团，他们几乎整合了一个省的煤炭资源，规模是要比我们大的。
再比如煤炭进出口总公司，他们是国资委直属领导的企业，手中能够调动的资源也比我们多。另外就连兖矿也来了，兖矿的实力，不用我多介绍，各位也都知道。”
听到兖矿也来了，其他人纷纷露出了不自然的表情，很明显被兖矿的名头给吓到了。
周向阳则接着说道：“按照之前的估算，想要拿下泰丰和泰盛矿，至少需要十八个亿，如果竞争激烈的话，要花二十个亿才行。
但是现在看来，二十个亿肯定是不够的，我建议再追加一个亿的资金！二十一亿的价格，应该能比较稳妥的拿下这两个矿。”
……
冀中煤业集团。总经理汪岳群开口说道；“现在看来，报价最起码要追加到二十一个亿，才能够拿下泰丰和泰盛两个矿。”
马上有人提醒道：“汪总，之前我们的预算只有二十个亿，突然增加一个亿，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财务上可能会有困难。”
“但是不追加这一个亿，我们很难拿下泰丰和泰盛两个矿。”汪岳群接着说道：“而且就连兖矿这种煤炭巨头都参加了，即便是出二十一个亿，都未必能标下这两个矿。”
“好吧，但二十一个亿已经是我们预算的极限了。最近两年，我们整合了全省的煤炭产业，虽然扩大了公司的规模，但也欠了不少的银行贷款。
若是超出预算的话，集团的运营也呼受到影响。而且最近两年的煤炭价格并不理想，而且这种价格应该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实在是不宜再多花钱。”那人选择了妥协。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泰丰和泰盛矿可是优质资产，总不能不要吧？比的不说，如果有这两个矿在手里，咱们随时能跟银行贷十六七个亿！”
汪岳群接着说道：“这两个的大矿，拿下来肯定是能赚钱的，无非就是赚多赚少的事。若是以后煤炭行情还这个熊样，那咱们就是小赚一笔，若是以后煤炭行情好的话，那咱们可就能发笔财。
但是我们的资金毕竟是有限的，所以得从其他方面想办法。据我了解，国家电力公司不是一直有煤炭化工的业务么，咱们就在这方面想想办法。
实在不行的话，咱们那个十万吨合成氨、二十万吨的尿素项目，就分一杯羹给国电公司，给他们一些股份和技术支持。
泰丰矿和泰盛矿是摇钱树，合成氨与尿素项目也是摇钱树，咱们这是用摇钱树换摇钱树，我想国电公司那边应该会动心的。”
……
在煤炭进出口总公司的会议室，也在讨论投标出价的事宜。
负责这次竞标的副总经理曹思源开口说道；“这一次竞标，有几个很厉害的竞争对手，因此公司决定，将原本二十个亿的竞标预算，增加到二十二个亿。
二十二个亿的资金，未必是出价最高的，但是既然公司已经决定出价二十二个亿，那么咱们就要认真执行，并且要想办法用二十二个亿，拿下泰丰和泰盛矿！
咱们煤炭进出口总公司的最大资源优势，就是在进出口方面有比较多的业务积累。比如进口一些的电力电缆和电力设备，我们是可以帮得上忙的。
还有就是进口外汇配额这方面，我们是比较充裕的，这方面也可以让出一些。在制作标书的时候，突出一下这方面的内容，相信是能够打动国电公司的。”
……
兖矿的会议室，黄安华拿着笔记本，缓缓说道；“招标说明会的情况，我已经介绍完了，从目前的情况看，投标预算还得继续增加。各位觉得呢？”
“以泰丰矿和泰盛矿的价值而言，就算再增加一个亿的预算，也是比较划算的。”
“要我说啊，再增加两个亿，买下泰峰和泰盛矿也不亏。”
“咱们兖矿挖了这多年，储量已经不多了，必须要寻找新的煤矿来维持业务，泰丰矿和泰盛矿就是绝佳的选择。”
“是啊，为了咱们兖矿的发展，多花点钱，买下泰峰和泰盛矿是值得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表示愿意多花点买钱，买下泰峰和泰盛矿。
最终会议决定，将投标价格提高到二十四个亿。
到底是国内煤炭行业的巨头，家底丰厚，财大气粗，能够用钱解决的，绝对不多哔哔。
……
李卫东和赵金山也在商量投标的事情。
“这次虽然从俄罗斯运回来不少的设备，但是都还没卖出去呢，资金也还没有回笼。卫东，凑齐这二十亿，主要还是得靠你了。”赵金山有些无奈的说。
“我已经跟银行谈好贷款了，只要咱们能中标的话，银行就会放款，这次咱们凑齐二十亿，肯定是没问题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只是二十亿未必能拿下泰丰和泰盛两个大矿啊！”
赵金山接着说道：“上次开说明会的时候，你也参加了，来了那么多的煤炭企业，而且还都是煤炭行业的大企业，各个财大气粗的。
甚至还有兖矿这种煤炭行业巨头，对于这种级别的企业而言，掏二十亿出来，简直是轻而易举！”
“这就要寄希望于那台轴流式压缩机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说一个风洞，真的会管用么？”赵金山有些不自信的问。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答道：“这要看国家电力公司对于风电科研项目的重视程度，国电公司对风力发电越是重视，咱们这台轴流式压缩机能起到的作用就越大。
风力发电不需要消耗煤炭、天然气等能源，而且也比核能更加的安全，外国已经搞了几十年了，咱们这么大一个国家，西北那边风能资源又很充沛，肯定也是要发展自己的风力发电的。
只不过这种东西有一定的科技含量，随便一个风力发电的扇叶，都需要特别设计，咱们国家的民营公司是搞不起风力发电研发的，必须得是央企才有那个实力。
我记得早在八五计划的时候，国家的就开始规划风力发电。到了九五计划的时候，更是提出要大力发展风力发电。我预计到了明年公布十五计划的时候，风力发电的重要性还会提升。
如果国电公司的领导有远见的话，肯定已经看出了风力发电的重要性和未来的潜力，也必然会加大这方面的自主研发力度。
真要是研发风力发电的话，咱们这一台轴流式压缩机，对于国家的电力发展而言，就是战略性的了！毕竟能源安全，是关乎着国家安全的重要事项。”
李卫东说到这里，双头一摊，一脸坦然的继续道：“而且我们也只有这些筹码了，更多的资金，咱们拿不出来，更好资源，咱们也没有。就只能压上这所有的家当，赌上一次了！”
……
国家电力公司的某间会议室中，朱洪祥带领着一个核算评估团队，审视着一份份的投标书。
望着厚厚一大堆的投标书，朱洪祥长叹一口气：“如果不是公司要进行资产整合重组的话，公司也不会把泰丰矿和泰盛矿拿出来出售。说实话，我真是有些舍不得把这两个矿卖出去啊！”
“朱总，你也不必感到伤感，我先草草的看了一下竞标企业开出的价格，都还是不低的，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旁边有人开口劝道。
另一人也马上说：“我也看了一下，出价就没有低于十八个亿的，目前最高的出价也已经到了二十个亿，而且那几个大型煤矿企业的标书，都还没看呢！”
听到“二十个亿”这个数字，朱洪祥精神猛的一震，他开口说道；“之前咱们公司评估过，认为泰丰和泰盛矿打包出售的话，至少能卖十八个亿。
如果能卖二十个亿的话，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咱们也能给公司有个交代。现在还没有看那几个大企业，出价就已经到了二十个亿，那么那些大企业的出价只会更高。
这样吧，你们先看看那些大型煤炭企业的报价究竟能到多少。对了，别光看价格，还要看看除了给钱之外，他们还能提供哪些附加资源。”
手下立刻应声，然后开始寻找大企业的投标书。
几分钟后就有人汇报道：“朱总，晋山煤业报价二十一亿，在他们省的企业当中，算是报价最高的。”
“二十一亿啊！”朱洪祥脸上露出了喜色，随后开口说道：“山西本来就是产煤大省，有很多的大型煤炭企业。
而且山西人自古以来就善于做生意，古时候钱庄票号不都是山西的么！所以山西这些煤炭企业，虽然行政级别不高，规模也未必有多大，但一个个却富得油流呢！”
就在此时，另一人也开口汇报道：“冀中煤业集团也报价二十一个亿，但是他们还提出，愿意在煤化工方面，跟我们进行合作。”
“有没有具体说明？”朱洪祥马上问道。
“有，冀中煤业的投标书上说，他们有个十万吨合成氨、二十万吨的尿素项目，可以跟咱们合作。”那人回答道。
朱洪祥顿时面露喜色：“冀中煤业的汪岳群够有魄力的，他们那个十万吨合成氨、二十万吨的尿素好像是新项目，建成以后肯定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
这都舍得让出来，看来他们对于泰丰矿和泰盛矿是志在必得啊！咱们公司也打算加大煤化工方面业务的发展，的确可以跟冀中煤业合作。
如果其他的投标书没有其他更好的条件，是应该去跟集中煤业谈一谈那个十万吨合成氨、二十万吨的尿素的项目。”
一分多钟后，又有人开口说道；“朱总，煤炭进出口总公司开价二十二个亿！”
“做进出口生意的，就是有钱啊！”朱洪祥轻叹一句，随后开始皱起眉头思考，到底是集中煤业的煤化工合作更好，还是多出来这一个亿更香。
然而之前那人却接着汇报道：“煤炭进出口公司说，他们可以在国外电力设备进口方面，以及外汇额度方面，给予我们一些帮助。”
听到这些，朱洪祥知道，自己不用再进行比较了。
煤炭进出口公司多出一个亿，而且还愿意在设备进口和外汇额度方面给予帮助，这已经可以完爆冀中煤业的煤化工合作项目。
跟冀中煤业合作煤化工，赚的是人民币，但是跟煤炭进出口公司合作却是涉及到美元业务。
人民币好赚，美元却不好搞。
合成氨和尿素项目，是可以用人民币搞起来的。相比较起来的话，煤炭进出口公司开出的条件，更加具有稀缺性。
而且煤炭进出口公司还愿意多出一个亿，自然要选择煤炭进出口公司。
“没想到啊，泰丰矿和泰盛矿竟然能给公司带来这么大的利益。”朱洪祥接着说道；“快再找找，有没有更好的条件。”
很快的，便有人汇报道：“朱总，兖矿出到了二十四个亿！”
“什么？二十四个亿！”朱洪祥再次确认道，仿佛担心自己听错了。
那人又看了看标书上的数字，才开口答道：“对，是二十四个亿！”
“我的乖乖，真是财大气粗！”朱洪祥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本来要卖十八个亿的东西，却卖了二十四个亿，整整多了六个亿！
这相当于全国人民每人赞助了五毛钱啊！
跟煤炭进出口公司二十二个亿的报价相比，兖矿整整多出了两个亿。两个亿的资金，完全可以弥补煤炭进出口公司在外汇方面所带来帮助。
外汇额度是好东西，可你得让出多少外汇额度，才能值两个亿？
换个角度说，要是有两个亿，从中随便拿出一部分，都能轻易的从进出口单位弄到外汇额度。
归根结底，还是钱最好用！
不得不说，土豪的战术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也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砸钱。
“二十四个亿啊，应该没有人比这出价更高了吧！”有人一脸惊叹的说。
朱洪祥也很认同这个观点，但他还是谨慎的说道：“先别急着下结论，等把所有的投标书看完再说。”
于是评估团队又开始继续查看其他投标书。
果不其然，再没有其他企业的报价高于二十四个亿。
渐渐的，只剩下最后三份投标书，而且还都是不知名的小企业。
朱洪祥也觉得大局已定，他已经开始收拾随身物品，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有人开口说道：“朱总，这个东山矿业出价二十个亿。”
“东山矿业？没听说过。二十个亿？兖矿都出二十四个亿了，这个出二十个亿的，你提他干啥！不要浪费宝贵的时间嘛。”朱洪祥一脸不爽的说道，仿佛是在责怪对方耽误他下班。
那人则开口说道：“这个东山矿业还说，可以提供一台大功率的轴流式压缩机，朱总，这个轴流式压缩机是啥？”
“轴流式压缩机？”朱洪祥下意识的说道；“那是啥？”

第五百六十一章 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投标审核小组的成员全都是茫然的表情，显然没有人知道，轴流式压缩机是什么东西。
有人开口说道：“压缩机我是知道的，电冰箱和空调里都有，至于加上轴流两个字嘛嘛，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应该不是用在电冰箱和空调里的吧！”
另一人则开口道：“这可是二十个亿的竞标，若真是电冰箱压缩机的话，怎么可能专门在投标书里写出来，我觉得这个轴流式压缩机，应该是不一般的东西。”
“有道理，我猜该不会是新研发成功的电力设备吧？”第三个人开口道。
“是不是电力设备，问一问技术部门就知道。”朱洪祥说着走到电话旁，拨通了技术部门电话号码。
“喂，夏总工在么？我是朱洪祥啊！”朱洪祥开口说道。
“朱总，夏总工去找中科院谈判了，您要是有急事的话，就打他手机吧！”电话里开口回答道。
“谈判？什么谈判？”朱洪祥下意识的问。
“是去谈风洞实验室的使用时长，中科院分配给我们的风洞实验时长根本就不够用，所以夏总工便去找熟人，希望每周可以多给我们两个小时的时长。”对方开口答道。
“哦，这是重要的事情，不能耽搁，我就不打搅夏总工了。”朱洪祥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我也没什么大事，这事情问你也成。有一种电力设备叫轴流式压缩机，你知道不？”
“轴流式压缩机？那可不是电力设备。”电话里马上答道。
“我们是电力公司，不是电力设备，写到标书里干什么！”朱洪祥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了一句。
电话里则接着解释道：“轴流式压缩机是一种大型的空气压缩机，最大功率可以达到十万千瓦以上，每分钟的排气量能超过一万立方米。”
“十万千瓦？照这么说这东西不光不能发电，还非常费电啊！送这玩意儿过来，是觉得我们电力公司的电太多用不完么！”
朱洪祥努了努嘴，接着问道：“这种轴流式压缩机很贵么？”
“肯定贵啊！不过具体多少钱，我可不知道，这不是我这个层面能接触到的东西。”
那人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这么跟您解释吧，您知道做原子弹，要浓缩铀吧？要分离浓缩铀，就需要离心机。
在空气动力学的研究领域，顶级的大功率轴流式压缩机的重要程度，地位就跟造原子弹时，分离浓缩铀的离心机差不多。”
这么一比喻，朱洪祥瞬间懂了，他马上说道：“也就是说，这个轴流式压缩机还是具有战略性的重要设备了！那还真是个好东西。那这种轴流式压缩机具体是做什么的？”
“主要是用来建造风洞。”对方接着解释道：“风洞实验室主要是分为三个部分，洞体、测量系统和驱动系统，这个轴流式压缩机，就是驱动系统的核心。”
听到这个答案，朱洪祥心中一惊，他马上确认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有一台轴流式压缩机的话，就能建造一个风洞实验室？”
对方想了想，开口答道；“理论上是这样子的，风洞的洞体建筑难度并不算大，只要事先经过精密的计算，再加上严格的施工标准，就能建造起来。
至于测量系统嘛，主要就是各种阀门、活动部件、仪表仪器，通过天平、压力、温度等传感器，测量气流参量、模型状态。
虽说先进国家的风洞已经使用电脑化了，但富有富的办法，穷也有穷的办法，没有电脑的话，用手动和人工来记录数据，一样能达到效果。”
“我明白了。”朱洪祥思考了几秒后，接着问道：“你们研发部门那边，对于风洞实验室的需求量很大吧？”
电话里马上答道：“那是当然，有太多的实验要做，太多的数据要测量，就中科院分配的那点时长，根本就不够用的。
比如风力发电的项目研发，牵扯到空气动力学，几乎每个步骤都离不开风洞试验。像是外观设计、材料属性，就连发电主机的功率测试，也需要通过风洞实验提前模拟。
不夸张的说，没有风洞的话，风力发电的研发根本就进行不下去。除此之外，水力发电的项目，也需要用到风洞实验，总是要模拟一下水电站受到强风的情况吧！
现在我们很多的工作，理论研究都完成了，结果就卡在了风洞实验上。没有风洞实验，得不到相关数据的话，研究就没法进行下去。”
“我明白了！”朱洪祥点了点头：“看来真得找夏总工详谈了。”
……
夏学海一脸郁闷的表情，走出了中科院办公楼。
他是来要风洞时长的，结果找了好几位领导，磨了一上午的洋工，愣是一分钟的时长都没要来。
风电研发项目需要用到风洞，其他的项目也需要用到风洞，国家有那么多的科研项目需要研发，其中有很多比风电项目还要重要，风洞的时长自然不够分的。
若是在二十年后，无论是低速、高速、超高速风洞，乃至激波、电弧风洞，中国都可以自主建造。
而那时候国内很多大学都有自己的风洞实验室，风洞的时长甚至可以拿来给皮划艇运动员做训练。
然而九十年代，中国的技术还比较落后，风洞的实验时长，对于科研人员而言是何其的宝贵！
对于夏学海而言，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也就罢了，可没有争取到风洞时间，简直让他的心情跌落了谷底。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夏学海接起了电话，声音颇为低落的说了句“喂”。
“夏总工，我是朱洪祥啊！”
与夏学海情绪蒂略所不同，朱洪祥的声音充满热情洋溢的味道。
夏学海更加的郁闷了，我不开心，你好像很高兴啊！你这个同志坏得很啊！
朱洪祥却开口说道；“夏总工，听说你去中科院要风洞实验时长去了，还顺利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夏学海心中暗骂一句，随后没好气的说道：“没要到，人家不给！”
“那真是太可惜了。”朱洪祥的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惋惜，反而有一丝兴奋，这在夏学海听来，更像是幸灾乐祸。
“这个朱洪祥，怎么越说越兴奋了，诚心想看我笑话是不？”夏学海心中暗道。
朱洪祥则接着说道：“夏总工，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就自己建个风洞呗，到时候你们做实验也方便了，想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
“自己建风洞，我倒是想！而且是想得美！”夏学海没好气的接着道：“我说朱洪祥啊，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笑话我啊？”
夏学海直呼朱洪祥的名字也并不忌讳。他比朱洪祥年长好几岁，又是公司的总工程师，能力和资历都摆在那里，就算是跟公司老总拍桌子叫板，老总也只是呵呵一笑。
不夸张的说，上级部门可以随时派人顶替电力公司的领导班子，反正电力系统里精通企业管理的人大有人在，能力和资历都符合要求的人更有不少。
但是像夏学海这种总工程师，可不是随便派个人来就能担当重任的。能够在国家电力公司当总工程的，放眼全国都未必能找出一掌之数。
在专业领域中，有资历的高阶知识分子，全都得当成菩萨好好供着。
所以被夏学海直呼其名，还被成为“你小子”，朱洪祥不敢生气，他赶紧赔笑着说道：“夏总工，你别生气啊，我这不是来帮你解决问题嘛！”
“那行，你去帮我要两个小时的风洞时长。你要能要来，我请你吃饭，地方任你挑！”夏学海不客气的说。
“您都要不来，我哪有那个本事。”朱洪祥接着说道；“咱们还是谈谈建风洞的事情吧？”
“你连两个小时的风洞时长都要不来，还在这里谈建风洞？”夏学海愈发觉得朱洪祥是来拿自己寻开心的，他接着说道：“你要是给我建出个风洞，下半辈子让我养你都成！”
“可别，这话听着像是谁占谁便宜似得。”朱洪祥赶紧说道；“真要是能把风洞建起来，你请我喝瓶好酒就行。”
“要是真能把风洞建起来，八二年的茅台，我珍藏了六瓶，你可以全都拿走。”夏学海开口说道。
“八二年都不是拉菲么，算了，茅台也将就吧……”朱洪祥心中低估了一句，随后开口说道；“夏总工，咱们就一言为定！”
“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赶紧说正事！”夏学海还以为朱洪祥刚才是跟自己闲扯。
朱洪祥开口说道；“咱们公司不是要出售泰丰和泰盛矿嘛，招标环节已经完成了。本来公司计划，两个矿打包能卖十八个亿，结果有好几个投标方，给出的报价都超过二十个亿！”
“招标的事情是公司机密，你别告诉我具体情况，知道多了麻烦！”夏学海很谨慎的说道。
“行，那我就不说金额，说说投标方开出的其他条件。”朱洪祥接着道：“有一家投标公司，除了资金以外，还愿意给咱们提供一台大功率轴流式压缩机。”
“你是说轴流式压缩机？”夏学海几乎尖叫起来。
“对，是轴流式压缩机，就是建造风洞用的那种。”朱洪祥开口说道。
“那你还等什么，快答应下来啊！”夏学海急切的说。
“夏总工，定谁中标可不是我能决定的，得由公司领导班子集体决定。”
朱洪祥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我也不知道这个轴流式压缩机长的什么样，不去实地考察一番，也不知道这台轴流式压缩机是真是假啊！”
“说的有道理，是我太急了。”夏学海接着说道：“你等着我，我马上回去，咱们见了面再详谈！”
……
电力公司当然要先确认一下，东山矿业是否真的能够提供一台轴流式压缩机。
于是双方约好了时间，进行验货。
一间大的仓库里，夏学海望着那个巨大的风扇，一脸惋惜的表情。
“怎么就生锈了呢！这要是没有生锈的话，那该多好啊！”夏学海轻声叹道。
“夏总工请放心，只是扇叶生锈罢了，刷上一层漆，跟崭新一样，而且后面的轴流式压缩机还是好的。”李卫东赶紧介绍道。
自然有另外的两名工程师在检查那台轴流式压缩机。
片刻后，工程师检查完毕，然后向夏学海汇报道：“夏总工，轴流式压缩机没有问题，虽然有些欠缺保养，但并不影响正常运转，回去好好的整修一下就能用。”
另一个工程师也开口说道：“这是苏联的八十年代中期生产的轴流式压缩机，做工非常的好，用料十足，还特别的结实耐用。
这台轴流式压缩机基本上代表了前苏联最高的工业水准了。若是现在的俄罗斯，还真不一定能做出这种质量的产品。”
苏联生产的机械产品，性能方面可能不如欧洲产品，精致方面可能不如日本产品，科技含量也不如美国产品，但是在瓷实方面，绝对是无出其右。
就比如国内有很多企业，到了九十年代，依旧在使用苏联五十年代的机械设备。
在2021年的古巴街道上，也能看到许多前苏联五六十年代的老爷车还在飞驰，不夸张的说，零零后见了这车，叫声“爷爷”一点儿都不过分。
也正是因为苏联的机械设备瓷实耐用，这台轴流式压缩机在仓库里存放了好几年，依旧可以使用。
当然拿着也跟轴流式压缩机结构比较简单有关。
在后世看来，轴流式压缩机算是风洞驱动系统当中，结构最简单的一种。这东西几乎是纯机械构造的，基本没有多少需要依靠电子控制。
纯机械的东西，使用寿命往往是比较长的，比如机械钟表，保养得当的话，过了几百年依然可以转动。
这台轴流式压缩机，被扔在仓库了里这么多年，除了缺乏保养之外，最大的问题就是线路老化。
运回国以后，李卫东也花心思整修了一番，虽然重要零部件无法更换，但换掉几条老化的电线，还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在李卫东手中，这台轴流式压缩机又重新焕发了活力。
……
得知这台轴流式压缩机的确还能用，夏学海已经难以掩饰心中的喜悦。
“有了这台轴流式压缩机，就能建我们自己的风洞实验室，到时候哪还用得着去中科院求爷爷拜奶奶般的要时长！等风洞建好了，给我三年的时间，我就能把新一代的风力发电机搞出来！”
想到此处，夏学海不由得心潮澎湃起来，他仿佛看到，在辽阔的大西北，一排排风力发电机正随风起舞！
夏学海一脸亢奋的走上前去，认真的打量着轴流压缩机，然后用手小心翼翼的去抚摸，就好像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老色批，外表道貌岸然，实际上就是在馋人家身子！
“滴答！”
有液体落在了轴流压缩机的表面，那不是激动的泪水，而是夏学海的口水。
虽然没有裹上面炸至金黄，但夏学海已经快馋哭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哪门子的皮包公司
国电公司的会议室中，朱洪祥将投标哦情况向领导班子的其他成员进行了汇报。
“之前觉得泰丰和泰盛矿能卖十八个亿就不错了，却没想到能卖二十多个亿！”
“而且还有很多不错的附加条件呢！像是冀中煤业集团的合成氨、尿素项目就很好。咱们公司也是有煤化工业务的，可以跟冀中煤业集团合作。”
“还是煤炭进出口公司给的条件好一些，咱们公司每年都要进口不少的高端电力设备，那点外汇额度根本就不够用，光是从德国进口的高级电缆，就要花费不少的外汇额度。如果有煤炭进出口公司帮助的话，可以多进口不少的设备”
“我看还是兖矿的条件更好一些，直接出价二十四个亿，比其他企业多两三个亿。我觉得拿钱还是最实惠的，有了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更加灵活，也更具有操作空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最终结果，多数人还是偏向于直接拿钱。
最终还是公司的一把手王书记干咳一声，开口说道：“综合比较起来的话，兖矿直接给出二十四个亿的投标价，的确是所有投标企业中最高的。毕竟其他公司开出的条件，是不值两三个亿的。
但是有还有一家企业所开出的条件，我们也是需要仔细研究讨论一下的，那就是东山矿业。东山矿业出价二十个亿，另外还愿意向我们提供一台轴流式压缩机。”
“东山矿业？是哪里的公司？没听说过啊！该不会是皮包公司吧？”
“轴流式压缩机是什么东西？国外新研发的电力设备么？”
“这个轴流式压缩机很重要么？二十亿加上这东西，就能抵得上兖矿的二十四个亿？”
立刻有好几人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一旁的朱洪祥赶紧解释道；“轴流式压缩机是建造风洞的核心部件，有了这太设备，咱们就能建造一个自己的风洞。”
王书记也补充说道；“各位应该都知道，咱们公司科研那边有很多项目都需要风洞实验，特别是风力发电的研发项目，没有风洞实验的话，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但是中科院分给咱们的风洞时长根本就不够用，已经严重的影响到了咱们的科研进度，这样下去话，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做出新一代的风力发电机。
风力发电研发是国家布置给我们的重要任务，是我们科技攻关的重点项目，公司已经件跟这个项目，作为第一科研任务来抓。
早日完成新一代的风电科研项目，往小了说可以建成风力发电站，给咱们公司带来经济上利润；往大了说是完成国家的能源战略布局，确保国内的能源安全，这重要程度就不用我再多废话了。
我也不瞒各位，夏总工听说有这台设备，直接就讹上我了，昨天差点住在我办公室里，非要我把这台轴流式压缩机弄到手。夏总工的脾气你们也知道，以前都敢去电力部跟领导拍桌子的。
而且建设风洞，对于我们公司科技研发进程，的确有巨大的帮助，风电研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完成了这一待研发，我们还要做下一代研发，依旧要用得上风洞。
所以我再三考虑之下，便答应了夏总工，把这台轴流式压缩机弄到手，然后建咱们自己的风洞实验室。”
马上有人开口说道：“但是这个东山矿业只出价二十个亿啊，比兖矿少了整整四个亿，这相当于我们花了四个亿，买了这什么轴流式压缩机！
但这个轴流式压缩机到底值不值四个亿啊？若是这东西根本就不怎么值钱的话，那咱们公司岂不是亏本了？”
“朱总，你给大家解释一下吧？”王书记望向朱洪涛。
朱洪祥点了点头，马上开口说道；“首先我要说明一下，这台轴流式压缩机，夏总工已经带人去验过货了，机器是没有问题的，是前苏联生产的，结实耐用。
再说一下价格的问题，我找中科院的专家了解了一下，在1995年的时候，美国的加州理工大学，也就是当年钱老担任过教授的那个大学，他们新建了大型的风洞，差不多花费了5000万美金。”
“5000万美金，那就是四亿多人民币啊！”有人开口说道。
“人家是建整个风洞花了五千万美金，咱们这只是一台设备而已，肯定没正贵。而且美国的东西肯定贵啊，放在国内不得打个折么！”另一人开口说道。
“美国的设备比苏联先进的吧？据我了解，他们肯多实验都是用电脑控制的，就按几个按钮，实验结果就出来。苏联设备可做不到这一点，所以苏联设备应该要比美国设备便宜。”又有人开口道。
“这么算起来，就算是加上通货膨的因素，这台前苏联生产的轴流式压缩机，根本不值四个亿了！”
众人很快的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那我们还是让兖矿中标吧，毕竟是二十四个亿呢！”
“但科研那边怎么办？没有风洞的话，风电项目的研发会受到影响。”
花四个亿换一台轴流式压缩机并不值得，但不买的话，科研又会受到影响，众人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若是民营企业的话，大概不用去抉择，直接选二十四个亿。
但国家电力公司可是央企，而且又是事关民生的企业，他们所在意的本来就不是盈利，而是民生需求保障，为此他们可以牺牲掉利润，甚至亏本也在所不惜。
看看未来的国家电网就知道，即便是在最偏远的山区，都给通上电。从建设成本而言，这肯定是亏本的，但是从民生角度，却是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若是在资本主义国家的话，偏远地区大概就自生自灭了，想要用电，自己去买发电机去。
事实也是如此，中国最后一个通电村是YSCZ治州曲麻莱县长江村，村村通电的工程在2015年终于到达了那里，让那里的村民用上了电。
与此同时，美国的印第安保留地还有很多没有通上电。
2016年的时候新华社有过一个报道，说犹他州的一个印第安保留地的一万多居民，有望在2017年通电。
而他们之所以能够有电用，不是因为国家大发善心为他们兴建了供电设施，而是因为附近新开发了一个页岩油田需要用电，线路经过这个印第安保留地距离比较短，这个印第安保留地的居民顺带着便用上了电。
……
对于国家电力公司而言，保障民生才是第一顺位的。完成新一代风电设备的研发，达成国家对于电力保障的战略布局，肯定要比赚四个亿更加重要。
众人沉默了小半分钟，有人开口说道；“既然风洞对我们的科研项目如此重要，那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去买一台轴流式压缩机，何必非得让投标企业赠送？
反正美国人建一个风洞实验室，也就是五千万美金，大约是四亿人民币，一台轴流式压缩机，撑天也就是一个亿吧？
咱们接受兖矿二十四个亿的报价，然后拿出来一个亿买轴流式压缩机，不还能再赚多赚三个亿么！这样技能保证公司的利益最大化，又能够给夏总工那边一个交代。”
王书记立刻答道：“你说的这个方案，我也考虑过，问题是大功率的轴流式压缩机，我们压根就买不到。”
“是需要动用大笔外汇额度么？”那人接着问。
“不，是因为技术管制的问题。”王书记接着说道：“风洞实验室最早是应于军事的，像是飞机、导弹的研发啊，都需要用得上风洞实验室。因此就算我们肯出钱，外国人也不肯卖咱们轴流式压缩机。
咱们公司又不是拿不出四个亿，如果能直接用钱买到的话，咱们早就把风洞给建起来了，那还用得着去中科院排队实验时长。”
“那这个东山矿业又从哪里弄来的轴流式压缩机？”那人又问道。
“这就不得而知了。”这次回答的是朱洪祥，他接着说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轴流式压缩机这种类型的机械设备，绝对不是量产型的产品。
即便是能花钱买到，找厂家订购也需要等很长一段你时间才能交货。所以我们若是错过了这一台轴流式压缩机，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遇到下一台。”
会议室内的众人又陷入了沉默当中，这台轴流式压缩机明显不值四个亿，但却是花钱也买不到的东西，而且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这的确很难取舍。
片刻后，又有人开口问道；“这个东山矿业是什么来头？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啊？是不是哪个大煤炭企业的子公司？”
朱洪祥看了看手中的资料：“这方面我也进行过调查，东山矿业是最近刚成立的一家企业，注册资本一亿元，企业性质是股份有限公司，而且是民营企业。”
“民营企业？也就是那种有钱的个体老板，觉得挖煤会比较赚钱，然后就就注册个皮包公司，想要买几个矿当煤老板？”
“不过能拿得出二十个亿的，也是非常有钱的个体老板啊！”
“再有钱，还不是个皮包公司！”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中显然对东山矿业充满了偏见，在他们眼中，东山矿业大概就是那种承包煤矿的个体户，只不过是升级版罢了。
“如果只是个皮包公司，那就好办了，咱们直接去找这个东山矿业谈一谈，让他们把这台轴流式压缩机卖给咱们！一个皮包公司，还能不给咱们国电面子？大不了就多给他们千把百万，作为补偿就是了。”
“说的有道理，兖矿那二十四个亿，咱们还得要的，然后从中拿出几千万，打法这个皮包公司，一个皮包公司，能赚个几千万，也应该会对咱们感恩戴德了！”
这个方法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
“既然大家意见比较统一，那就派人去这个东山矿业洽谈一下购买轴流式压塑机的事情吧。”王书记说着望向了朱朱洪祥：“朱总，你觉得派谁去比较合适呢？”
朱洪祥想了想，开口说道：“谈判的事情，还是让法务部的程宇去吧，他本来就是电力工程师，又自学了法律，通过了司法考试，这种谈判的事情，交给他是比较稳妥的。”
“也好。”王书记点了点头，接着吩咐道：“回头让程宇来趟我的办公室，我先嘱咐他几句。”
……
“卫东，国电公司联系我，说是想跟咱们谈一谈购买轴流式压缩机的事情。咱们直接赠送，他们却不要，非得要花钱买，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赵金山开口问道。
李卫东沉吟片刻，开口答道：“国电公司这是看上了咱们的轴流式压缩机，但是又嫌咱们给出的二十个亿报价太少。
我猜肯定有大的煤炭企业，开出来一个令国电公司无法决绝的高价，但他们又不舍的放弃这台轴流式压缩机，便干脆打算直接花钱买。”
“那这么说，竞标泰丰矿和泰盛矿的事情，岂不是要黄了？”赵金山眉头皱起。
“也不能这么说，或许还有机会。”李卫东开口说道。
“我该怎么回复国电公司的人？”赵金山接着问。
“既然他们想谈，那咱们就干脆将计就计，给他们设个局！”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问道：“那个核反应堆的堆芯，你还没有送给核研究院吧？”
“没呢，这不一回来就忙着竞标煤矿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去处理堆芯的事情。”赵金山开口说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那正好，谈判正好用得上，还有那几台别拉斯的自卸车，也都换上新轮胎，再刷上一层油漆，弄的跟新的一样，好拿来唬人！”
……
国电公司的谈判代表正在前往谈判地点的路上。
坐在轿车上，程宇望着窗外不停略过的风景，发觉已经到了城郊地区。
旁边的助手开口抱怨道：“皮包公司就是皮包公司，连个像样的办公地点都没有，我们来谈判，竟然要去仓库！这仓库还在郊区，得跑这么远。”
“应该是为了省钱吧！毕竟郊区的租金便宜嘛！”司机一边驾车，一边接着接着说；
“不过在城里的酒店租个会议室，也不算太贵，花不了几个钱的，租会议室的钱都不舍得花，这可真是个皮包公司！”
程宇则笑着说道：“皮包公司也有皮包公司的好处嘛！皮包公司规模小底子薄，很容易就能满足，谈判的时候也会更顺利一些，说不定咱们随便开个价码，他们就赶紧同意了呢！”
“要我说啊，跟这种皮包公司谈判，压根就用不着您亲自出马，杀鸡焉用牛刀，我们来就可以了。”助手开口奉承道。
程宇欣然接受了助手的奉承，同时开口说道：“公司派我过来，显然是对这台轴流式压缩机比较重视的，所以我们此行只能成功，不能是失败，一定要用最低的价格，拿下这台轴流式压缩机。”
几人正说着，车子已经来到了谈判地点，那是一个挺大的旧厂房区，有挺大的仓库，也有一个大院子。
早有人在门口等候，见到程宇的车子过来，立刻迎了过去。
“是程经理么？我姓刘，是赵总的秘书，您叫我小刘就可以了。”对方自我介绍道。
程宇心中顿时有些不喜，自己可是国电公司派来的谈判代表，是要花几千万买设备的大金主，东山矿业区区一个皮包公司，还不得把自己当菩萨好生供着！
就算东山矿业的总经理不亲自来迎接的话，也得派个更有分量人物来迎接自己吧？怎么只派了区区一个年轻秘书过来，这也太不懂礼数了！
“大概是因为这只是个皮包公司，压根就没有几个人，只能派秘书过来迎接吧！”程宇心中自我安慰道。
秘书带着程宇走进了大院子，只见院内尘土飞扬，机器的轰鸣声从不远处响起。
程宇下意识扭头望去，只见几辆崭新的矿用自卸车，正向着自己这边开过来。
“程经理，咱们先避让一下，别被车蹭到。”秘书赶紧将程宇请到一旁。
矿用自卸车的体积，比一般的卡车大的多，那大排量的发动机，轰鸣声也十分响亮，特别是车子从面前经过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渺小的感觉。
有一种叫巨物恐惧症的东西，就是害怕见到非常巨大的东西，这其实也算是生物的一种本能，大多数生物见到体积比自己大很多的东西，都会下意识感到害怕。
矿用自卸车虽然达不到“巨沃”的标准，但是这么一台大东西，从面前经过的话，还是会让人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当矿用自卸车经过的时候，程宇本能的退后的了一步，然后打量起面前经过的大车。
“这是矿用自卸车，还是别拉斯啊！这玩意儿在矿上可是宝贝！”程宇心中暗道。
旁边的秘书则开口解释道；“我们东山矿业是做煤矿生意的，挖煤肯定少不了车辆运输，所以我们公司专门从白俄罗斯，进口了几十辆别拉斯的矿用自卸车，这些是第一批到货的，才运来不久，刚好试一下车。”
“你是说，你们要用别拉斯的矿用自卸车拉煤？还有好几十辆？”程宇有些惊讶的问道。
“瞧您说的，我们连车都买来了，当然要用了！总不能放着生锈吧。”秘书嬉笑着答道。
程宇顿时皱了皱眉头，心中暗道：“这是什么情况？这年头开个皮包公司挖煤，都要配备别拉斯的矿用自卸车了？我们公司自己的大煤矿，都还用不起这东西吧？”
九十年代末，第一代解放还没有完全淘汰，在很多中小煤矿和个体承包的小煤矿，依旧能够看到老解放的身影。
而国营大矿，一般都换装了二代解放，或者东风，条件富裕一些的，则用上了三代的平头解放，或者重汽的重卡，个别还会配有进口重卡。
但是使用矿用自卸车的还真是寥寥无几，主要是这东西太贵了，一般煤矿企业根本买不起。哪怕是别拉斯7547这种八十年代的产品，在国内依旧是最高端的煤矿装备。
然而今天，程宇眼中的皮包公司，却用上了最高端的矿用自卸车，瞬间让程宇有些不知所措，更是给了程宇一个下马威。
“不是说东山矿业是个皮包公司么？这是哪门子的皮包公司！皮包公司怎么能用得上别拉斯的矿用自卸车？”程宇望着那辆别拉斯自卸车的背影，呆呆的站在原地。
“程经理，这边请。”秘书的声音打断到了程宇的思绪。
秘书在前领路，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们赵总和李总，本来是打算亲自来迎接您的，正好来了个客户，要谈一笔大生意，所以就怠慢了您，请您见谅。”
“谈大生意？”程宇已经从矿用自卸车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冷冷一笑，心中暗道，轴流式压缩机就是一笔几千万的大生意，别的生意还能大过这个？
于是程宇一脸傲娇的说道：“还有什么生意，能比我们之间的生意更大？”
秘书赶紧说道：“跟贵公司谈的，当然也是大生意。不过我们赵总现在见的客户，也挺重要，要是谈下来的，把那台设备卖出去，至少能有五个亿呢！”
“五个亿的设备？”程宇不屑的撇了撇嘴，心中暗道你一个皮包公司，还要卖五个亿的设备，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于是程宇一脸调侃的说道；“你还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倒想知道知道，什么设值五个亿！”
“那设备就在那个仓库了，您要是有兴趣，我带您去看看。”秘书说着，指了指一个仓库，然后带着程宇走了过去。
几人走进仓库，秘书向前指了指：“就是这东西，我也不明白这么一个玩意儿，竟然这么值钱！”
程宇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他已经认出来，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核电站反应堆的堆芯！
“这是堆芯！核反应堆的堆芯！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不是说这是个皮包公司么？这是哪门子的皮包公司！皮包公司怎么会有反应堆的堆芯！”

第五百六十三章 架在火上烤
普通人或许不认识核反应堆的堆芯，但程宇可是电力工程师出身，对于各种供电设备，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九十年代末，国内只有两所核电站正在运营当中，一个是秦山核电站，是由核工业总公司负责运营的，这家公司后来改组成为中核集团。
另一个是大亚湾核电站，是由中广核集团所运营的，主要是供应港岛的电力。中核集团跟中广核集团，也是未来国内运营核电站的两家企业。
秦山和大亚湾这两个核电站都有专门的供电网络，并不属于国家电力公司管辖。所以国家电力公司是没有核电业务的。
虽然国家电力公司不负责核电业务，单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走么！所以程宇一眼就认出来，眼前的设备是核电站反应堆的堆芯。
作为电力方面的工程师，又是一直待在国电公司的总部任职，程宇自然是见多识广，当然也知道一个核反应的堆芯，意味着什么。
核电技术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最高级别的工业技术，是要被列作机密的。
更何况当时还是九十年代末，信息传播并不畅通，核电技术远比后世管制的更加严格。
堆芯作为承载核燃料棒的地方，自然也属于国家机密的零组件。然而这所谓的国家机密，却堂而皇之出现在的一家“皮包公司”当中，而且还任由程宇参观！
“这怎么可能，一家皮包公司而已，怎么会有核电站反应堆的堆芯！肯定是我看错的！”
想到这里，程宇向前靠近了几步，开始近距离的观察。
然后程宇终于确认，摆在他面前的真是的是反应堆的堆芯。
“会不会是模型啊！”程宇伸手想要试着去摸一摸，同时偷眼观瞧那个秘书，发现秘书并没有阻止，便放心大胆起来。
当程宇的右手触及堆芯表面时，一种凉的感觉传来，程宇能够感觉到，这触感很陌生，不同于他之前所接触过的任何金属材质。
“这应该是一种特殊的技术材料！没错，核反应堆当然要使用特殊的金属材料，看来这东西是货真价实的堆芯！”
程宇突然想起，之前秘书曾经说过，这是一个价值高达五亿的生意，当时自己还以为秘书在吹牛。
现在看来，秘书所言非虚，就这一个核反应堆的堆芯，如果只卖五亿的话，还真是便宜！
1994年投入运营的大亚湾核电站，投资是46亿美金，再考虑到通货膨胀的因素，到了1999年，一个反应堆堆芯，只卖五个亿，显然是白菜价。
当然这是从建设成本方面考虑的，真要是做买卖的话，就不能这么算了。
核电站是很特殊的设施，每一个堆芯都是独一无二的，是要根据核电站的总体设计，来单独设计和制造堆芯。
为某个核电站制造的堆芯，如果拿到别的核电站，根本就无法使用。如果这座核电站不建了，那么堆芯也就没用了，跟废铁差不多。
从这方面来说，单独的一个反应堆堆芯，大概只具有科研价值，真正卖钱的话，所能够带来的经济价值非常有限。
不过程宇不是核工程师，他是不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只觉得建一个核电站都要46亿美金，换算成人民币快400亿了，而核反应堆的堆芯作为核心零组件，只卖五个亿，简直是太超值了！
刚才那几辆别拉斯的矿用自卸车，已经将程宇趾高气昂的姿态打压了几分，现如今见到这个货真价实的核反应堆堆芯，程宇最后一次的傲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作为国家电力公司的人，自然是眼高于顶，即便是一家可以拿出二十个亿买煤矿的企业，依旧会被视为大一点的皮包公司。
这也是正常情况，想想几年后国电公司被拆分成十一家企业，每一家都还是顶级的央企，就知道当时国电公司的规模有多么的庞大。
所以程宇是带着满骨子的傲气来谈判的，特别是得知对方只是一个皮包公司时，更是怀揣着一种施舍的态度，仿佛是我肯从你那里买设备，是在施舍与你。
但是见到这个堆芯时，程宇再也没有这种想法。
“哪个龟孙儿告诉我说，对方是个皮包公司了？你见过哪个皮包公司在卖核设备？”程宇气的在心中直骂家乡话。
助手也发现程宇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也是他悄悄上前，低声问道：“领导，这台设备有什么不对么？”
“你知道这是什么么？”程宇开口问道。
助手摇了摇头，他可不是电力工程师出身，所以看没见过核反应堆的堆芯。
于是程宇开口解释道：“这个是核反应堆的堆芯，应该是核电站用的！”
“核？原子弹里用的那个？有辐射么？”助手吓得连忙后退。
“看你怂的！这个是新的，还没用过，没有辐射的。要不然我现在已经在写遗书了！”程宇冷哼一声。
助手尴尬的笑了笑，随后开口问道；“一个皮包公司怎么会有核反应堆？”
“别皮包长皮包短的了！”程宇长叹一口气：“你还没看出来么，咱们的信息有误，这家东山矿业实力非常雄厚，看来一会的谈判，不容易谈成了。”
……
正如程宇所说的那样，谈判非常艰难，东山矿业一开始就要四个亿，然后双方谈了半天，东山矿业只愿意打九五折，降了两千万。
花三亿八千万，买一台轴流式压缩机，显然是亏到姥姥家里了。
程宇也能看出来，东山矿业故意叫这么离谱的价格，压根是不想卖。
于是程宇只能先行告辞。
送走程宇后，李卫东与赵金山又开始商量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我没想到国电公司的谈判代表还挺客气的，咱开出这么离谱的价格，他竟然没有生气，而是跟我们慢慢的讲价。”赵金山开口说道。
“看来咱们的下马威是有作用的。国电毕竟是顶级大企业，跟他们谈判的话，必然会处于弱势地位，到时候很容易就会丧失谈判的主动权。”
李卫东接着说道：“所以必须耍些阴招唬住他们，这样至少能在谈判当中，不至于太过被动。”
“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国电公司就算是再财大气粗，也不可能花三亿八千万购买一台轴流式压缩机的。”赵金山开口说道。
“咱们的最终目的又不是卖轴流式压缩机，而是要拿下泰丰和泰盛矿！所以还是要向这个方面动一动脑筋，我觉得是时候推波助澜一下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怎么推波助澜？”赵金山开口问道。
“宣传方面，你有认识的人么？”李卫东反问道。
赵金山想了想，开口答道：“认识几个，你要做什么？”
“找记者去采访一下国电公司，主要是采访风电项目的研发，然后做几篇报道，吹一吹国电公司的风电研发，总之能捧多高，就捧多高。”李卫东开口说道。
赵金山稍加思考，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这是要将他们架在火上烤啊！”
李卫东呵呵一笑；“先帮他们把风电项目的研发给吹出去，让大家都认为，国电公司的风电研发项目进展的很顺利，并且卓有成效。
最好能够引起领导的重视，如果领导愿意去国电公司实地的考察一下风电项目的研发，那就更好了，到时候形势所迫，也会逼得他们去建风洞的！”
……
程宇敲门门，然后走进了王书记的办公室。
“王书记，我来跟您汇报一下，轴流式压缩机的采购谈判进展。”程宇开口说道。
“还没谈完么？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我以为已经买到了呢！”王书记有些诧异的说道。
在王书记看来，由程宇亲自出马，对付一个皮包公司，还不是手到擒来。
更何况就凭国电公司这面金字招牌，对方还不是感恩戴德的赶紧求着交易！
只听程宇开口介绍道；“谈判情况并不顺利，对方要价实在是太高了，超出了我们所能够接受的范围。”
“一个皮包公司，还想对我们狮子大开口？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王书记冷哼一声。
程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犹豫了几秒，随后开口说道；“领导，我们的情报可能有所偏差，这个东山矿业，好像不是个皮包公司，他们实力应该是比较强的。”
“何以见得？”王书记开口问。
“他们的运煤车，用的是别拉斯的矿用自卸车，咱们自己的煤矿都还用不起这种东西。”程宇将自己所见诉说了一遍。
“几辆矿用自卸车，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嘛！兴许是刚刚进入到煤炭行业，对这个行业的运作还不了解，所以就只买贵的，不卖对的。等以后真的有了矿开始挖煤的时候，说不定还是要用普通重卡的。”张书籍开口说道。
“我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时候后来那个秘书告诉我，他们的老板正在谈五个亿的大生意，当时我觉得一个皮包公司，哪里会有五个亿的生意，然后就随口问了一句，于是那个秘书就把我带进了一个仓库。您猜我在仓库里见到了什么？”
程宇的讲述声情并茂，看起来很有讲故事的天赋。
张书记也很配合的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堆芯！是核电站反应堆的堆芯！”程宇开口答道。
“这怎么可能！”张书记乍一听，显然也是不相信的。
程宇则接着说滴：“我近距离观察过了，还用手摸了摸，真的是没有使用过的堆芯。”
这一次，张书记显然是相信了。
越是这种离奇古怪的事情，程宇越是没有必要撒谎。
就好比学生没有写作业，会撒谎说家里停电，但绝对不会撒谎说外星人进攻地球把他的作业给撕了。
而且程宇毕竟是电力工程出身，专业知识还是有的，他说是核反应堆的堆芯，应该就是堆芯。
张书记顿时皱起了眉头，对方不仅能弄到轴流式压缩机，还能弄到核反应堆的堆芯，这可不是一个皮包公司该有的能力。
“看来这个轴流式压缩机，也不太容易买啊！”张书记轻叹一口气，接着吩咐道；“你再跟这个东山矿业接触一下，试着再谈一谈吧，有新情况及时汇报。”
程宇点头答应下来，然后退了出去。
下一个来见张书记的，是宣传科的科长。
只见宣传科长手里拿着份报纸，一脸得意的走了进来，然后开口说道；
“领导，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前天的时候有个记者来咱们公司采访，今天采访内容就登了报，写的非常的好，可劲的夸咱们呢！这对咱们公司的形象非常有帮助，这是详细的报道内容，请您过过目。”
宣传科长将报纸递上，张书记接过一看，竟是在说国电公司的风力发电你项目。
再一开内容，大体是在说国电公司的管理层领导有方，科研人员加班加点，上上下下团结一致，使得风力发电的研发进展的非常顺利，取得了非常丰硕的成果，用不了多久就能达到世界领先水平。
看了这篇报道，张书记心中顿时有些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管理层的确是领导有方，科研人员也的确在加班加点，全公司上上下下在自己的带领下的确是团结一致，但风力发电的研发，哪里丰硕了？
就现在那点研究成果，距离世界领先水平，还远着呢！
若是老百姓看了这篇文章，一定会欢心鼓舞，认为国内风电研发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马上就能跟西方发达国家比肩了！
但自家人最了解自家事。张书记很清楚，国内的风电水平，比起西方发达国家，的确是有一定差距的，这个差距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弥补的，可能需要十年的时间才能赶上。
所以这一篇文章，几乎就是在吹牛！
可虽然是在吹牛，但却是在吹你好啊！这就有些尴尬了。
别人在夸你，即便是夸的有些夸张，总不能说人家夸的不对吧！
就比如你夸一个男子长得真帅，说他有刘德华的鼻子、彭于晏的眼睛、古天乐的嘴唇、廖凡的胡子，再加上郑伊健飘逸的长发。
虽然一照镜子发现是腾格尔，但相信对方依然会欣然接受你的称赞，绝对不会否认自己长得帅的。
王书记现在就是这种心态，虽然我没有这么牛逼，但既然你把我吹的这么牛逼，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吧！
就在此时，王书记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喂，是老王么！”对方开口说道。
王书记立刻听出来，这是自己老上司的声音。
“领导，您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您有什么指示？”王书记赶紧问道。
“听说你们公司在风电研发项目上，取得了很大的进展？”老领导开口问道。
“都是上级领导有方，我们认真落实各位领导的指示，虽然取得一些成果，但不足为题。”王书记赶紧说道。
“别谦虚了，你们工作做的好，这是你有目共睹的，报纸上不是说了么，你们的风电技术，很快就能达到世界先进水平了！”
领导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风电的开发，事关国家的能源安全和能源传略布局，国家领导对此一直是非常的重视的。
你们能够取得成果，是一件值得夸奖的事情。为了表示对你们的鼓励，也是希望你们可以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所以领导决定，过段时间去你们那里视察风电项目的研发进度。具体时间还没有定，但你们要提前做好迎接的准备。”
听说有领导要来视察风电研发项目，王书记心中猛地一惊。
报纸上说的那些很快就能达到世界先进水平，可都是在吹牛逼。领导要是来了，看到真实的研发情况，到时候可怎么交代！
王书记望着手中的报纸，脸色变得铁青起来。
“这哪是在夸我们啊，这分明是拿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第五百六十四章 中标
会议室中，张书记一脸严肃的望向众人，缓缓说道；“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上级领导对风电项目非常重视，特别是看了报道之后，会在近期来咱们公司视察工作。
领导这次来主要是有两层意思，一是对我们前段时间的工作给予肯定，二是鼓励我们再接再厉，力争尽早的完成新一代风电的研发项目！所以咱们也要认真做好接待工作。”
“领导是来视察风电项目研发工作的？可咱们的风电研发项目，进展速度好像也不是很理想吧！到时候领导了来了，咱们岂不是要献丑？”有人开口说道。
“还不是那篇新闻报道给闹腾！上面说咱们的风电研发取得了丰硕的成果，都快要达到世界先进水平！”另一人开口说道。
“风力发电的科技含量本来就很高，此前这项技术一直都掌握在少数西方发达国家的手中。如今领导知道咱们的风电技术要取得突破了，自然要过来看一看。”
“但关键是咱们的风电技术，距离西方发达国家还远着呢！领导来了一看，现了原形不说，可能还要因为放卫星，而受到处分的。”
“这卫星又不是我们放的，是那份报纸放的！是报纸上把咱们的风电技术，夸到天上去了！”
“瞧这话说得，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夸咱们好，还成了人家的不是么？难不成非得让那些报纸骂咱们一顿，那才是好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新闻报道应该注重事实嘛，哪怕是夸赞别人，也应该以事实为依据，要客观中立，不要过分的吹嘘嘛。”
“注重事实？要是真的按照事实报答的话，就凭咱们这个风电项目的科研进度，那根直接骂一顿有什么区别？”
“行了，现在不是讨论新闻报道的时候，关键是如何迎接领导的视察！”王书记开口制止了几人的讨论。
众人全都闭嘴，唯有旁边的朱洪祥干咳一声，开口说道；“王书记，我觉得应该尽快把那台轴流式压缩机买过来，然后把风洞实验室建起来。
之前我问了一下夏总工，有关风电的研究，理论方面的进展已经比较超前了，就是缺乏风洞试验，无法验证理论数据，导致研发无法进行下去。
所以只要将风洞实验室建起来，咱们的风电研发速度肯定会一日千里，未来达到世界先进水平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那个轴流式压缩机还没买来？不是派程宇过去谈了么？难道还没谈下来？”立刻有人一脸诧异的问。
“对方要价比较高，所以谈判暂时僵住了。”王书记回答道。
“一个皮包公司，难不成还敢对咱们狮子大开口？”有人一脸不屑的说道。
王书记则他了一口气：“根据程宇的汇报，那个东山矿业还是很有实力的，他们不光弄到了一台轴流式压缩机，还弄了个核电站反应堆的堆芯。”
“堆芯？这怎么可能！一个皮包公司，哪来的反应堆堆芯？”立刻有人质疑说。
王书记则回答道：“程宇亲眼所见，而且还亲自上前确认过，想来是不会有假的。”
众人顿时陷入了沉默，大家都知道堆芯是什么东西，既然对方核反应堆的堆芯都能弄到手，显然是不是那种可以随意欺压的皮包公司。”
又人开口说道：“即便是我们把风洞实验室建起来，恐怕也远水解不了近火吧！领导视察在即，这么短时间里，咱们也拿不出像样的科研成果。”
朱洪祥立刻解释的：“科研进度是没有那么快，不过就算是咱们的科研成果没有达到预期，可是有这么一个风洞的话，科研硬件的保障方面，至少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
这样多少算是个工作亮点，领导来视察工作的时候，至少可以有所交代，比啥都没有可强多了！”
“说的也是，风洞实验室这东西，国内本来就没有几个，如果咱们能够建起来的话，说明咱们公司对科研是非常重视的，在科研方面的投入也非常巨大。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至少是在做认真事情的。”立刻有人回应道。
众人纷纷点头，有句俗话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待工作这种事情，能够拿出来出色的成绩，固然是好事情。
可如果实在做不出来成绩的话，表现一下认真在做事，装作一头埋头苦干的老黄牛，至少不会有过错。
“看来得让程宇那边加把劲，尽快的把轴流式压缩机给谈下来。”有人开口说。
“别指望程宇了，他那边难度有些大，直接花钱买的话，短时间内很难成功。”王书记开口说道。
“难道要让那个东山矿业中标么？他们可是比兖矿少出了四个亿啊！”那人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好像别无他法！”这次说话的是朱洪祥，他有些无奈的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这个东山矿业大概也是看准了，咱们需要这台轴流式压缩机，所以才一直叫着高价不肯卖的。他们的目的始终是泰丰和泰盛两个矿。”
大家都不是傻子，此时也都已经明白李卫东的意图。
然而商场上就是如此，尔虞我诈，阴谋阳谋并举，就看谁的手段多，谁下手稳准狠！
李卫东这一招，显然是打蛇打七寸，正中目标。
只见王书记开口说道：“情况大家也都了解了，兖矿多给四个亿，但东山矿业能提供轴流式压缩机，这相当于是我们花四个亿，买这一台轴流式压缩机。
多了四个亿，有助于公司效益的提升；而轴流式压缩机，将会有助于风电项目的科研。究竟哪边的条件划算，我猜大家心中也是各自有杆秤的。
今天这个会，就是要决定这件事情，所以咱们还是老规矩，少数服从多数，先休会十分钟，大家认真思考一下，也可以互相讨论讨论，十分钟后，咱们举手！”
……
到了揭晓结果的日子。
一大早，国电公司的大院子里就停满了来自于外地的车辆，这些都是来打探中标结果的。
最终由哪家企业中标，当然是需要书面公布的，所以在公告栏前面，早已经站满了人，这些都是各家企业的办事员，等待着第一手的消息。
那些有头有脸的企业领导，当然不会亲自来到公告栏前扎堆，他们或是坐在车里面等消息，或是前往接待室与其他人聊天。
等招标结果公布以后，中标企业自然要跟国电公司签合同，这也是各企业领导来此的目的。
无论是谁最终中标，都会担心夜长梦多，为了避免发生什么变数，肯定要赶紧把合同签了，将事情给定下来。
价值二十多个亿的大合同，普通办事员是没有资格的，当然需要有分量的人来签。所以各个投标企业，基本都是一边手亲自前来在，只有那个几个顶级大企业，是派了专门负责这件事的干部过来。
接待室中，晋山煤业的周向阳一边等着消息，一边跟其他人闲聊。
当然，闲聊也分人的，由晋山煤业是一家山西的企业，所以周向阳身边，也都是山西本地煤矿企业的老总，几个人凑在一起，全都是地道的山西话。
中国的商人历来都是分地域的，某个地域的人抱团取暖，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晋商的历史更是源远流长，当年晋商最鼎盛的时候，便是乔家、常家、曹家、侯家等八大晋商抱团，将票号生意开遍了全国。
其他诸如浙商、徽商、闽商也是如此，都是很善于抱团取暖的，他们做生意会尽可能照顾老乡，有时候几个同姓或者同村的人，就能垄断一整个产业。
就比如国内快递产业，有好几个快递巨头都是出自桐庐，有的干脆就是兄弟。
在抱团取暖这方面，大概只有粤商不这么做，粤商历来都有单打独斗的习惯，并不像浙商、闽商那样积极抱团。
一边闲聊，一边环顾四周，周向阳发现，在不远处，集中煤业集团的汪岳群，与煤炭进出口总公司的曹思源也正凑在一起有说有笑。
“煤炭进出口公司做的是进出口业务，跟冀中煤业本来就有很多往来，特别是最近这两年，冀中煤业整合了全省的煤炭资源，开始向煤化工方向发展，他们跟煤炭进出口总公司的业务也更加频繁了啊！”
想到这里，周向阳心中腾起了一丝羡慕。
无论是进出口业务，还是煤化工业务，都是煤炭行业中利润极大产业，传统的产煤企业自然是很希望向着这些高利润的行业进行转型，而不是当一个初级的煤炭生产者。
另一边，兖矿的黄爱华坐在那里，身边那只有一个随从，并没有人搭理他，显得格外的孤独。
见到这一幕，周向阳心中暗道：“龙头企业活该如此，谁让你们兖矿的规模那么大呢！”
无敌是多磨寂寞！
在这一众煤炭企业当中，兖矿无疑是最强大的，强大的没有朋友。
就在此时，有人却走到了黄爱华的近前，开始与黄爱华攀谈起来。
周向阳仔细一看，这人正是李卫东。
“怎么那个个体煤老板也来了？难不成他觉得，自己会中标？真是很傻很天真！”
想到这里，周向阳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周，你笑什么呢？”旁边的人立刻开口问道。
“你们看到兖矿黄总左边那个人么？”周向阳偷偷指了指李卫东。
“看到了，这小伙子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人开口说道。
今年三十一周岁的李卫东，在众人眼中的确是陌生的个小伙子。
若是放在后世互联网时代的话，李卫东这种年轻企业家，肯定会有不少人认识。
这种级别的企业家时时刻刻都会处于自媒体的焦点当中，随便出席几个活动，照几张照片，便会流传在网上，被全国人民所看到。
就好比董女士，身边换一个漂亮的女助理，都能引来一波自媒体的争相报道。
但是在九十年代末，信息传递并没有那么的发达，哪怕是知名艺人，除了自己的作品之外，也是得靠报纸和杂志露脸的。
而纸质媒体的版面毕竟有限，不可能给予太多的配图，不想是后世的互联网自媒体，可以配上一大堆的图片，甚至还能附加一些无关紧要的图片。
因此大家虽然都知道小狗电器，但是李卫东这张脸，普罗大众却不认识。
那个时代就是如此。当时的海尔已经是国内最大的电器品牌，谁家里没个海尔冰箱，但有几个人知道海尔张总长的什么样？
那时候《金山毒霸》是很多电脑的标配，玩游戏的人也会下载一个《金山游侠》，但有谁认识雷总？
那怕是刚进入到互联网时代，大家都在疯狂的挂QQ等级的时候，那些QQ的用户又有谁见过马总的模样？
放在现在的话，马总、雷总这些商界大佬，谁不认识？
因此在那人眼中，李卫东这个国内颇有名气的企业家，也只是个生面孔的年轻人。
只听周向阳开口介绍道；“这个小伙子是干个体的煤老板。”
“原来是干个体的啊，怪不得这么年轻。一般的煤炭企业，这么年轻可能还在一线的矿上，是做不到领导位置上的。”
旁边那人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今天这个场合，一个干个体的煤老板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他也参加了竞标？泰丰和泰盛这两个大矿，岂是个体煤老板能够染指的！”
周向阳一脸嘲讽的笑了笑：“他不光参加了竞标，还想中标呢！要不然他今天干嘛来这里？”
“哈哈哈哈，老周，你说笑了，个体煤老板，怎么可能中标！”
“是啊，这里有这么多煤炭大企业，怎么轮也轮不到个体煤老板啊！”
“真当我们这些企业是摆设啊！就算我们云中煤矿公司中不了标，还有你们龙城矿业，还有中晋煤化，还有老周你的晋山煤业呢！”
“别忘了，除了我们之外，冀中煤业和煤炭进出口公司也都来了，最上面还有个兖矿，怎么可能让一个个体煤老板中标！”
“这个煤老板敢来，也是胆大包天了！”
“我说是不知天高地厚吧！”
众人正将李卫东当成茶余饭后的趣事谈论，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是那些盯在公告栏前的办事员回来了。
第一个跑进来了，正是晋山煤业的办事员，他进屋后立马走到了周向阳近前。
这人的脸上并没有欣喜的表情，周向阳立刻意识到，中标的肯定不晋山煤业。
“谁中标了？”周向阳立刻问道，而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目光望向这位办事员。
办事员用手盖住半张嘴，想要向周向阳耳边凑，意思是只告诉周向阳一个人。
然而周向阳却摆了摆手：“直接说吧，贴在公告栏上的，又不是什么秘密，谁都能看得到，没必要说悄悄话！”
办事员点了点头，然后喘了一口粗气，大声说道：“中标的企业叫东山矿业！”

第五百六十五章 轴流式压缩机引发的惨案
东山矿业，好陌生的名称！
周向阳望向身旁，发现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出一缕疑惑和迷茫，很显然，大家都没听说过东山矿业的名号。
“东山矿业？是哪里的企业，没听说过啊！”
“我也没听说过，老周，你呢，知道这个东山矿业不？”
周向阳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家企业。”
其实周向阳此前是听说过东山矿业的，上一次开招标说明会的时候，黄爱华介绍李卫东的时候，曾经对周向阳提起过东山矿业这个名字，只不过周向阳压根就没有放在心里。
在周向阳眼中，区区一个个体煤老板，何须记在心里。所以此时手下提起东山矿业的名称时，周向阳是毫无印象。
在场的都是国内大型的煤炭企业，有兖矿这种顶级煤炭巨头，有煤炭进出口总公司这种国字头企业，有冀中煤业集团这种独霸一省地方诸侯，即便是实力弱一些的，也都是各自省内的知名煤企。
然而最终中标的却是一个大家从未听说过的公司，这显然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正当大家都在互相打听东山矿的时候，李卫东也是长出了一口气，他心中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这一次招投标，可谓是一波三折，李卫东胜在运气，更胜在谋划。
这种级别的大矿，按说是落不到李卫东手里的，好在有赵金山的关系，使得他们有了参与竞标的机会。
而接下来恰好弄到那台轴流式压缩机，就纯属是运气好了，如果没有这台机器，即便是能参与竞标，最终也只是陪太子读书罢了。
有了这台轴流式压缩机，才有了接下来的一系列布局和手段，最终让东山矿业战胜了诸多大企业，成功的拿下了泰丰和泰盛两个大矿。
黄爱华本来也在纳闷东山矿业是哪家企业，见到旁边的李卫东一脸微笑，他瞬间想起来，这东山矿业可不就是李卫东的公司呢！
“中标的竟然是李卫东，这小子好手段啊，我们兖矿出了二十四个亿，都没有中标，最终竟然被他给拿下来了！”
黄爱华倒吸一口冷气，随后笑盈盈的说道：“李董事长，恭喜啊！你们东山矿业才成立不久，就拿下泰丰和泰盛这种大矿，可谓是旗开得胜啊！”
黄爱华一句话，瞬间吸引了周遭的注意力。
“那人便是东山矿业的人么？看起来好年轻啊，也就是三十岁左右吧！你认识他么？”
“不认识，是个生面孔，以前没见过，看样子不想是干咱们这行的。”
“兖矿的黄总刚刚好像说，东山矿业才刚成立，难不成这是刚进入煤炭行业的新人？”
“新人能够拿下泰丰和泰盛这两个矿，实力也非同小可啊！”
另一边，周向阳一脸呆滞的望向李卫东，刚刚那种嘲讽的表情，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可能！那个个体煤老板中标了！我是不是在做梦！”周向阳脑海中一片空白。
旁边的几人也是一脸的尴尬，刚才还有人说，这里有这么多的大企业，怎么轮也轮不到个体煤老板中标。
然而话才刚说出口，几个眨眼的功夫就被啪啪的打脸。那个之前被他们嘲笑不知天高地厚的个体煤老板，真的中标了！
还好是大家一起尴尬，所谓豁子吵嘴，谁也别说谁，要不然可就出丑了。
“不可能吧？是不是搞错了！咱们这里这么多大企业，哪能轮得上他！”又有人重复了这句话。
周向阳狠狠的瞪了那个报信的手下一眼，仿佛是在询问，你小子是不是瞎？看错了？
那人赶紧说道；“我没看错，那份中标公告上真的写的是东山矿业！周总，您要是信不信，可以问别人！”
“的确是东山矿业。”旁边另一人开口说，他是别的企业的办事员。
周向阳也知道，每一家企业都有派人在公告栏那里盯着，如果中标的不是东山矿业中标的话，其他人早就反馈了。
“怎么会这样？我们晋山煤业也是出了二十一个亿啊，竟然没有中标！”周向阳喃喃自语的说道。
这话却被旁边的人听到，那人开口说道；“我们平煤能源集团出了二十个亿，本来以为够多的了，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
“你们出了二十个亿啊，我们云中煤矿公司比你们多出了三千万。不过老周那里出了二十一个亿都没有中标，我这二十亿三千万的报价，也就心理平衡了！”另一人开口说。
“照这么说来，这个东山矿业的出价肯定是要超过二十一个亿的，你们猜是多少？有没有超过二十二个亿？”又有人开口问道。
“肯定不止二十二个亿！”说话的是煤炭进出口总公司的曹思源。
对面冀中煤业的汪岳群微微一惊讶，他马上问道；“老曹，你们煤炭进出口总公司报价二十二亿么？”
“不止，我们还附带了其他条件。算起来的话，我们给出的报价，价值可不止二十二个亿！”曹思源开口答道。
“我们也提出了附加条件，并没有入的了国电公司的法眼！”汪岳群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知道这个东山矿业到底花了多大的代价，才能打动国电公司。”
“一个刚成立的公司，能有多少资源？我猜肯定是给的钱比较多吧！或许是二十三四个亿。”曹思源开口说道。
也就在此时，兖矿的黄爱华开口说道；“李老弟，我们兖矿报价二十四个亿，都没拿下泰丰和泰盛矿，看来你们的报价，比起二十四个亿来只多不少啊？”
听到“二十四个亿”这个数字，众人纷纷一惊，虽然大家都晓得兖矿财大气粗，却没想到他们这么舍得花钱，愿意掏二十四个亿！
更重要的是，二十四个亿都没有拿下这两个矿，这说明东山矿业开出的价更高。
李卫东也瞬间明白过来，怪不得当初国电公司希望单独购买轴流式压缩机呢，原来是兖矿出了二十四个亿，这么高的价码，换成自己也会心动。
只听黄爱华接着说道：“李老弟，方便透露一下你们的报价么？这样我们兖矿就算是输，也输的明明白白。”
众人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大家都想知道，东山矿业花了多少钱，才标下了泰丰和泰盛矿。
李卫东当然不会透露东山矿业的报价，毕竟他只出了二十个亿，若是让这些人知道，东山矿业用二十个亿就拿下了泰丰和泰盛矿，免不了会心里不平衡，说不定又会惹出麻烦来。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报价这方面，我还真不太方便透露。主要是东山矿业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的，我们还有其他的股东，所以我得照顾其他股东的意愿。
李卫东搪塞了一番，随后冲着众人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各位，既然招标结果已经结束，那我也就不打搅了，先告辞了。”
李卫东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多说多错，既然已经知道了招标的结果，还是赶紧开溜的好。
“不肯说报价，还跑的这么快，莫不是其中有猫腻！”周向阳喃喃自语的说道。
“有可能啊！要不然就凭区区一个个体煤老板，凭什么能击败这么多家的大企业，最终拿下了这两个矿。”旁边那人开口说道。
“他不肯说的话，咱们也不知道，这个东山矿业到底出了多少钱！”
“你们谁在国电公司高层有熟人的？试着能不能从国电公司打听一下，这个东山矿业到底出了多少钱。”
周向阳想了想，开口说道：“我虽然认识几国电公司的高层，但都是点头之交，谈不上熟悉，打听报价这种事情，恐怕是有些困难。
不过咱们打听不到，不代表别人也打听不到嘛！像是冀中煤业集团和煤炭进出口总公司，人脉关系可比咱们宽广多了，更何况还有个兖矿呢！
所以咱们只需要等着就好了，他们这些大企业，肯定会东有自己的关系，来打探消息的，到时候咱们不就知道那个东山矿业的报价了么？”
正如周向阳所料，煤炭进出口总公司的黄思源在找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跟某人通电话。
“听兖矿的黄爱华说，他们兖矿出了二十四个亿，这么高的价格，都拿不下泰丰和泰盛矿，那个中标的东山矿业，到底出了多少钱？难不成是二十五个亿？
什么？你再说一遍？二十个亿？这怎么可能，你们放着兖矿的二十四个亿不赚，却要赚东山矿业的二十个亿？是嫌钱太多了么？
而且我们开出的二十二个亿，外加进口贸易方面的协助，也要比这二十个亿值钱多了啊！你们是不是跟这个东山矿业搞了什么幕后交易了吧？
除了二十个亿，还有一台轴流式压缩机？那是什么东西？风洞实验室的核心设备？国内买不到？难不成这东西能值四个亿？
是不值四个亿！那你们为什么要让那个东山矿业中标？就因为国内买不到么？什么？为了加快风电项目的研发进度！
就为了这么一台什么玩意儿的压缩机，你们就让那个刚成立的东山矿业中标？那我要是也弄来一台这种机器，是不是得让我们中标？
此话当真？那行，咱们就说定了！你等我一个星期，我把这个什么轴压缩机给你送过来！到时候你们可得把泰丰和泰盛矿给我！”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除了煤炭进出口公司曹思源之外，诸如冀中煤业集团的汪岳群，还有兖矿黄爱华等人，也都打听到，李卫东只用了二十个亿，外加一台轴流式压缩机，就拿下了泰丰和泰盛两个大矿。
于是乎他们纷纷开始琢磨，在哪里能买到轴流式压缩机，希望可以凭此扳回一城。
……
冀中煤业集团，汪岳群正捧着电话，电话另一端，是国内某个最顶级的机械制造企业的老总。
“老罗，咱们之间的合作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吧？这一次我们要建尿素项目，用的也都是你们的设备，就凭这一点，我让你们给弄一台轴流式压缩机，怎么还跟我推三阻四的！”汪岳群颇为不满的说道。
“老汪，不是我推三阻四，是因为这东西，我们真的造不出来。”老罗颇为无奈说道。
“你们的技术水平已经是全国最顶尖的了，就连军工订单都会下给你们，还会造不出来一个轴流式压缩机？”汪岳群满是疑惑的说道。
“我没骗你，我们是真的造不出来。”老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你不是第一个来找我要轴流式压缩机的！
去年的时候，中科院的空气动力研究所就来过人，让我们帮忙造这个轴流式压缩机，他们不光是人过来了，还拿来了图纸。
但是这东西对于材料和制作工艺的要求都太高了，就算是给我们图纸，也造不出来啊！对了，这是要保密的事情，我也就给你说，你千万可别透露出去，要不然我会有麻烦的。”
汪岳群微微一愣，老罗连这种机密的事情都透露给自己了，看来他们是真的做不出来这个轴流式压缩机。
“以老罗他们的技术都做不出来，那么国内也就没有企业能做出来了，只能从外国进口了。”
汪岳群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到才买进口设备这种事情，冀中煤业集团可没有什么优势。
“煤炭进出口总公司那边，原本就是做进出口业务的，他们对于进口设备可是熟悉的很，看来曹思源会先拔头筹啊！”
……
煤炭进出口总公司果然在张罗，希望可以从国外进口一台轴流式压缩机。
“曹总，这个轴流式压缩机还真不好买，这种机械不是批量生产的，所以每一台都要专门定制。”手下开口说道。
“专门定制？我还说一个星期就把轴流式压缩机运给国电公司呢！要是现定做的话，可来不及。”
曹思源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不过还是先问问卖方多久能发货吧！对了，是哪个国家能做这种轴流式压缩机？”
手下则接着汇报道：“我让我们驻外办事处的人多方打听，最终是美国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一家叫洛克希德－马丁的公司，可以制作轴流式压缩机。”
“洛克希德－马丁公司？老外的公司名字，都这么长，还这么难念。哪像咱们，叫个红旗厂、前进厂之类的，就两个字的名字，又好听又好记。”曹思源开口说道。
“美国办事处的吴主任，说是会跟这个洛克希德－马丁公司接洽。”手下看了看手表，接着说道：“现在美国时间应该是晚上，估计得等到明天，才能有消息传来。”
就在此时，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曹思源接起电话，开口说道：“喂，我是曹思源？什么？你再说一遍？外交部传来消息，咱们公司的驻美办事处，被美国的中央情报局给查抄了？
涉嫌从事间谍活动？这怎么可能！我们派出去的遵纪守法的人，政审查了好几辈祖宗的，到美国也只是为了做生意，怎么可能是间谍呢！
向美国的高端武器制造公司，涉嫌走私敏感军事设备？我们一个卖煤的，要走私也走私煤炭啊，干嘛走私军事设备？专业也不对口啊！
轴流式压缩机？我们是想进口一台的。造战斗机？还能造洲际导弹？冤枉啊，我们就是一个卖煤的，哪有本事造飞机导弹啊！”
半晌后，曹思源放下了电话，一脸哭丧的表情。
轴流式压缩机引发了一场惨案。
机器还没买来，公司的驻美办事处先搭进去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 突然袭击
洛克希德－马丁公司是美国第一大军火商，当然也是世界第一大军火企业。
像是F16战斗机、F22战斗机、F35战斗机、C130运输机，这些美国空军的主力机型，几乎都是由这家公司制造。
而在导弹领域，美国潜艇装备的三叉戟导弹，也是这家公司研发生产的。
作为一家生产最尖端战斗机的企业，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在空气动力学方面的研究，当然是世界顶尖的，他们有用全世界最顶级风洞实验室，同时也可以建造全世界最顶级的风洞实验室。
放在后世那个资讯发达的时代，很多中国人都知道洛克希德－马丁公司是干什么的。然而在九十年代末，普通的中国人哪知道这些信息！
于是乎，煤炭进出口公司驻美办事处的那位倒霉的吴主任，得知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可以生产轴流式压缩机时，便兴冲冲的上门联系。
轴流式压缩机是建设风洞的核心设备，风洞可以用来研发飞机和导弹，而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又是一家军工企业。
一个中国人。跑到美国的军工企业，嚷嚷着要买战斗机和导弹的研发设备，岂不是跟送人头差不多。
于是乎洛克希德－马丁公司不动声色的答应下来，转头就举报给了中情局。
结果中情局直接上门，查抄的煤炭进出口公司的驻美办事处，顺带着连吴主任也被叫过去审问了一番。
曹思源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他就是个卖煤的，怎么还跟飞机导弹扯上了关系？
而经过这件事情之后，曹思源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国电公司愿意花四个亿，去换这么一台轴流式压缩机。
……
集中煤业集团与煤炭进出口总公司一直有合作项目，两家企业的领导也经常会见面，凑到一起的时候，少不了要组织一个饭局，联络一下感情。
饭局上，曹思源和汪岳群又说起来轴流式压缩机的事情。
“这个轴流式压缩机，在国内还真买不到，我把那些机械制造企业问了个遍，还真没有一家企业能造出这东西来。看来只有从国外进口，才能买到这东西啊。”
汪岳群说着，有意无意的瞪了瞪曹思源，仿佛是在说从外国进口设备可是你们的专长。
“哎，别提这个轴流式压缩机了，提到这东西我就窝火！”曹思源说着长叹一口气，杯子中的茅台酒都变苦了。
汪岳群立刻展现出最佳损友的本色，你越觉得窝火，我越是要提，直接他摆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开口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思源开口解释道；“我们倒是打算从国外进口一台轴流式压缩机，也在美国找到能生产这种机器的企业，你猜怎么样，那是一家军火公司！专门生产战斗机和导弹的！
结果我们的人被当成了走私军火的，让中央情报局给抓起来了，整个驻美办事处，也让查抄了个底朝天，你说我们一个卖煤的，惹上这种麻烦，冤枉不冤枉！”
“是挺冤枉的。”汪岳群憋着坏笑开口说道。
曹思源则接着道；“我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国电公司宁愿要一台轴流式压缩机，也不要兖矿那二十四个亿了。这东西在国内是有钱都买不到，在国外是有钱都不让你买！”
“我也派人打听了，国电公司打算建一个风洞实验室，用于风力发电设备的研发，风电是国家非常重视的一个项目，事关国家的能源安全和未来的能源布局，所以国电公司才非得要这台轴流式压缩机的。”汪岳群开口说道。
曹思源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牵扯到国家战略层面上的时候，国电公司自然是要不惜血本的去完成。或许对他们来说，花掉四个亿，能够早日的完成风电项目研发，是很划算的呢！”
“我还打听到一个消息。”汪岳群一脸什么的笑了笑，随后接着说道；“有人向相关部门举报，说泰丰和泰盛矿招标的过程中，明明有很多更高的报价可以选择，最终却让报价二十个亿的东山矿业中标，这里面存在着徇私舞弊、贱卖国有资产的情况！”
“谁举报的？”曹思源开口问道。
汪岳群摇了摇头：“这就不知道了。这次有这么多企业参与中标，报价超过二十个亿的也不是一家两家，总有人心中嫉妒，故意使坏吧！”
……
整个国家电力公司一片忙碌，准备迎接领导的视察。
“朱总，路边的了绿化带都已经修剪过了，绿化带的围栏，也专门刷了油漆，还有您说的那个禁止采摘花朵的告示牌也立上了。”
“朱总，所有门窗都检查过了，破损的都更换了新的，松动的也修好了，而且还都上了润滑油，开关门再也不会咯吱咯吱响了。”
“朱总，第三遍大扫除已经完成了，我一会亲自带人去各科室走一圈，着重检查一下边边角角的地方，确保万无一失。”
“朱总，二楼会议室旁边的卫生间专门清理过了，保证没有任何异味，还换了一面新的镜子。我已经通知下去了，这个卫生间暂时不要使用！”
一通通的电话，将工作进展情况汇报给了朱洪祥，朱洪祥也不断打电话，安排各项事宜，可谓是忙的一个头两个大！
电话铃声又一次响起，朱洪祥机械性的拿起了听筒：“喂，我是朱洪祥。”
“朱总，我是国资委的刘伟和。”对方开口说道。
“是刘主任啊！”朱洪祥手里面的事情有些多，他没有心思跟刘伟和寒暄，便直接问道：“刘主任有什么指示啊？”
“这朱洪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言快语了！”刘伟和心中暗道。
然后他开口说道；“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卖了两个煤矿，一个叫泰丰矿，一个叫泰盛矿？”
“刘主任，你这可就是明知故问了啊！根据国家的相关安排，我们公司正在推进改革，要对一部分业务进行重组，要出售一部分资产，这其中就包括泰丰和泰盛矿。当初也是报到你们那里批准的。”朱洪祥开口说道。
“我就是确认一下，两个矿是不是已经卖出去了。”刘伟和接着问。
“是卖出去了，走的是公开招标的流程，开放社会企业参与。”朱洪祥开口答道。
刘伟和则接着说道：“但是我们接到举报，说这次招标的过程当中，存在着徇私舞弊、贱卖国有资产的情况！”
“绝对没有这种情况！当时根据评估，泰丰矿和泰盛矿大概能卖十八个亿，我们卖了二十个亿，比预期还多了两个亿。这怎么能算是贱卖国有资产呢！”朱洪祥开口解释道。
“可举报人说，有很多的投标企业，出价都高于二十个亿，有没有这回事？”刘伟和开口问道。
“是有企业出价高于二十个亿，但是我们在选择中标企业时，除了金钱之外，还会考虑其他的附加条件。这次中标的企业，就是因为给出的附加条件，更符合我们公司未来的传略发展，所以才中标的。”朱洪祥开口答道。
“原来是这样啊！”刘伟和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心中却是暗道：腐败分子总是有借口的！
“那不知道这家中标企业提供了什么附加条件？”刘伟和结合问道。
“他们提供了一台轴流式压缩机。”朱洪祥也没有隐瞒。
“这种机器很贵么？”刘伟和接着问。
“贵也是有点贵，主要是咱们国家造不了，就得去国外进口，而且在国外，这种机器也不太好买，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我信你个鬼！欺负我不懂行是不是？电力设备又不是原子弹氢弹，还能买不到！”刘伟和心中暗道。
刘伟和将轴流式压缩机当成了电力设备，毕竟国电公司是搞电力的，要进口的肯定是电力设备。
而电力设备这种东西，放眼全会世界都是不受管制的，哪怕是当时最先进的特高压输电技术，只要是给足了钱，也能买得到。
所以朱洪祥这番解释，显然不能让刘伟和满意，于是他开口说道；“朱总，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但我们还是得去实地调查一下。你看明天上午怎么样？”
“明天上午？那可不行！”朱洪祥毫不犹豫的答道。
“明天一不是节假日，二不是周末，怎么就不行了！”刘伟和马上问。
“明天我们公司有重要的活动。要不然还是等到后天吧！”朱洪祥开口说道。
“什么重要活动？”刘伟和有些不满的问。
“这个嘛，我不太方便透露。总之明天真的不行。”
朱洪祥可不敢告诉刘伟和，明天领导要来视察工作。
毕竟这种事情，在见报之前都是要保密的。哪怕没有办法完全保密，也是要在一定范围内进行保密。所以还是不要透露给闲杂人等。
而在刘伟和看来，自己好歹也是上级部门，要去查贪腐的事情，对方应该高度重视才对，哪能随便找个借口推脱？
更何况这种推脱，很有可能是在争取时间，湮灭证据！
想到这里，刘伟和已然决定，明天一定要去国电公司查他个底朝天！决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腐败分子！
但是表面上，刘伟和还是不动声色，他开口说道；“那好吧，既然你们明天有活动，我就后天再过去。”
“那就多谢刘主任了！”朱洪祥道了声谢，也没多做寒暄，便挂了电话。毕竟他现在要忙着做接待的准备工作，哪有心思跟刘伟和唠嗑！
放下电话后，刘伟和冷冷的一笑：“呵呵，有重要活动？还不方便透露？我明天就来个突然袭击，到时候看你怎么圆谎！”
……
刘伟和的车子走到路口，缓缓的停了下来。
“刘主任，前面的路被封上了，是不是出交通事故了。”司机开口说道。
刘伟和抬头望去，看到有好几位交警同志正在执勤。
“还真是在搞大活动么？怎么连路都封了！”刘伟和皱了皱眉头，然后开口说道：“开开过去就是了。”
车子直接开过去，执勤的同志看了看车牌，再看了看车玻璃内夹着的那个通行证，便直接放行过去。
国资委是国务院直属的，车辆自然都带着级别颇高的通行证，出入各个部委是没有问题的。
除了路边上停着的几辆巡逻车和紫外，路上没有其他车辆，刘伟和乘坐的车子很快靠近了国电公司，到了门口，又被拦了下来。
一个穿西装的男子走过来，看了看车牌，又看了看车玻璃下面的通行证，却并没有放行，而是走到车窗前，开口说道：“同志，请出示证件。”
“什么情况？我们的通行证还进不了这一面大门么？”刘伟和微皱了皱眉头，但还是便将会自己的工作证递了上去。
对方看了看工作证上的照片，又看了看刘伟和，确认是本人，便掏出了一个对讲机，说了起来：“报告，门口来了一辆车，对方的证件上写的是国资委刘伟和。”
“刘伟和？国资委是有这么一位同志，大概是国资委听到领导视察的消息，派人过来看一看。让他进来吧！”对讲机里那人开口说道。
对方将证件还给了刘伟和，接着说道：“进去上二楼，有个大会议室，人都在那里。”
“大会议室？看来真得是在搞活动啊！”刘伟和默默的点了点头。
车子驶入院子当中，刘伟和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发现有很多穿西装的男子，警惕的望着周围。
“这活动搞的，还挺有气势的。”刘伟和还以为这也是活动的一部分。
下了车，走进了办公大楼，到了门口又被查了证件，然后才放行，此时刘伟和就是再傻，也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有人带着刘伟和上了二楼，走到大会议门室前，这时候刘伟和终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个人不是领导办公室里的那位杜主任么？他怎么会在这里？”刘伟和顿时觉得惴惴不安起来。
这位杜主任也看到了刘伟和，他马上说道：“刘主任，你来了。人都在里面呢，赶紧进去吧！”
刘伟和一脸懵圈的走进了会议室，看到里面居中而坐的那人，顿时吓得腿一软。
“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搞活动么？怎么是领导来视察工作啊！我是不是不该来的？”
刘伟和是来搞突然袭击的，结果到了地方他才发现，原来是自己被搞了一个突然袭击。
此时，总工程师夏学海正在汇报工作，他对着风洞实验室，一个劲的猛夸。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风电项目真实的科研进度，实在是没得可吹嘘的，就只能画大饼。好在建成了这么一个风洞实验室，画多大的饼都能兜得住。
旁边，王书记和朱洪祥等人一脸的微笑，内心里面却是慌得要命，如果没有这个风洞实验室的话，他们压根就啥工作亮点可以汇报。
领导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的还问几个问题，虽然他没有表态，但还是能看出来，他对国电公司的研发投入还是很满意的。
只听夏学海汇报道：“风洞实验室的驱动核心，是一种叫轴流式压缩机的机器。我们也是费尽周折才弄到了一台，而且还是旧的，不过性能还是很好的，不耽误使用。”
领导点了点头：“能够理解，这种受管控的高端机械设备，甭管是新的还是旧的，能弄来就是很不容易了，你们辛苦了。”
一句“辛苦了”，是对工作的最大肯定！众人的听到这三个字，忍不住都喜上眉梢。
角落里，刘伟和也听到了这番对话。
“轴流式压缩机？不就是朱洪祥在电话里说的那种机器么！还真是花钱都买不到的机器？”
这台轴流式压缩机，领导已经表达了肯定，那还有什么可调查的？
“那个来举报的龟孙儿，是故意害我不成！等我回去有你好果子吃！”刘伟和心中又飙起了家乡话。

第五百六十七章 终身合同
多伦多天虹体育馆，这里还是猛龙队的主场，等到下个赛季，猛龙队便会搬往新建成的航线中心体育馆。
卡特脸色阴沉的走进球员更衣室，往椅子上一坐，脱下鞋子直接丢到了地上，嘴上则埋怨道：“这双破鞋，穿着真难受，我已经受够了！”
卡特丢到一旁的鞋子，正是彪马为他提供的Cell Origin篮球鞋。
彪马为了重新进军篮球鞋领域，不惜花重金签下了文斯－卡特，希望借助这位希望之星的名望，打开美国的篮球鞋市场。
卡特也的确很争气，打出了那一届新秀的最佳数据，最佳新秀是没跑了，无愧于新一代乔丹接班人的称号。
然而彪马提供的鞋子却恨不给力，这双Cell Origin篮球鞋也真的不太行。
彪马已经太久没有做篮球鞋了，他们对于篮球鞋设计理念，还停留在七八十年代，所设计出来的篮球鞋一点儿都不时尚，而且还外观还非常的臃肿。
对于卡特这种有速度有弹跳的球员而言，穿着一双臃肿的鞋子打球，不光会觉得很不舒服，还会影响发挥。
最关键的是，彪马的篮球鞋毫无科技含量，就是一双普普通通的篮球鞋。
九十年代以来，篮球鞋的科技含量越来越高，从设计方面开始符合人体工程学，新技术和新材料的应用，也让鞋子变得更加舒适。
别的不说，就以减震为例，各个体育品牌可都是下大功夫，耐克孜孜不倦的推出一代代的气垫，阿迪达斯则研发高分子材料，甚至还有在球鞋里安装弹簧的。
彪马公司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做的还是传统的篮球鞋，没有气垫，没有踩屎感，没有任何可圈可点的先进技术。
大概是足球鞋和跑鞋做久了，彪马的设计师已经不太会设计篮球鞋了，所以只能拿十几二十年前的理念来应付了事。
篮球鞋和足球鞋是不同的，篮球鞋注重的是脚的感受，而足球鞋所注重的，除了脚的感受，还有足球。
篮球鞋穿在脚上，第一要觉得很舒服，第二则是对脚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
而足球鞋穿在脚上，是需要跟球有接触的，所以最关键是方便踢球，至于脚舒不舒服，那不是首要考虑的事情。
想要追求鞋子的舒适性，提高鞋子的保护效果，那么鞋面一定要软。
然而想要提高射门和带球的操控性和精准度，鞋面就必须要硬。
想要有更好的缓冲和减震，那么鞋底就一定要软，甚至会设置缓冲区，比如气垫。
而想要鞋子抓地力强，加速快，鞋底就要硬，甚至需要用前脚掌的钉子来加强。
所以说篮球鞋跟足球鞋，是完全两个极端的产品，篮球鞋是软的，缓冲性强的，足球鞋是硬的，抓地力强的。
如果用设计足球鞋的理念去设计篮球鞋，结果可想而知。
于是乎彪马便推出了一款很失败的篮球鞋。
后世球迷们购买彪马的Cell Origin篮球鞋，几乎都是冲着卡特的人气去的，要不然谁会去买一双老掉牙的篮球鞋。
彪马篮球鞋糟糕的实战性能，以及较差的舒适性，让卡特无法忍受，而且这双鞋还很丑，穿着打球也让卡特觉得很没面子。
所以卡特只穿了几十场的彪马球鞋，便换成了其他品牌的鞋子。
历史上2000年的全明星周末，卡特以票王的身份入选全明星赛，并且拿下了扣篮大赛的冠军，当时他虽然有彪马的合同在身，但穿的却是AND1经典的太极系列，而且都没跟AND1要广告费，可见彪马的鞋子是多不受卡特的待见。
……
卡特将球鞋丢到一旁，一脸烦躁的表情，这个时候，作为欧豆豆的麦蒂，当然要来安慰一下欧尼桑。
只见麦蒂走了过来，开口说道：“如果你实在不喜欢这双鞋的话，换一双就是了，我的鞋给你穿！”
“我愚蠢的欧豆豆啊，我们的脚码又不一样大！”卡特心中暗道。
麦蒂穿16码鞋，这是美国尺码，换成标准尺码是50码鞋，卡特穿的则是47码的鞋，麦蒂的鞋子给卡特穿，肯定是偏大的。
不过卡特还是一脸羡慕的看了看麦蒂的那双鞋子，这可是飞跃公司为麦蒂推出的专属签名球鞋。
作为一个二年级生，而且还在打替补，就有了自己的签名球鞋，这样的待遇，任何一个球员都会羡慕。
麦蒂则接着说道：“这样吧，我让经纪人联系一下赞助商，派个人过来跟你测量一下脚模，然后让他们专门给你定制几双鞋。”
“这样可以么？我需要支付多少钱给他们？”卡特下意识的问。
美国人嘛，什么事情都会看做交易，所以办事之前要先谈好价格。
麦蒂则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放心好了，不用花钱的！我跟赞助商的关系很好，我提出的要求，他们会尽量满足的！”
……
明星球员的球鞋，都是赞助商根据球员脚量身定制的。
其实也并不需要定制整个球鞋，一般只需要特制一双鞋垫即可，球鞋还是原来正常码数的球鞋。
NBA中经常有球星会在比赛结束后，将自己的球鞋送给球迷，但都会把鞋垫抽出来。
这不是因为脚太臭，怕原味球鞋太上头熏到球迷。
而是因为鞋垫是为自己的叫专门定制的，里面甚至还有一些高科技的减震材料，这一双鞋垫比鞋子还贵。
几日后，卡特便穿上了一双为他量身定制的麦蒂一代球鞋。
作为彪马的代言人，却没有穿彪马的鞋子出战，彪马公司自然是很不高兴，但这件事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因为大家都知道，卡特跟麦蒂是表兄弟，两人平时几乎是形影不离，所以卡特穿一双麦蒂的签名球鞋，更像是展示兄弟之间的感情，是很正的事情。
而且飞跃体育为麦蒂打造的一代签名战靴鞋，也的确比彪马的那双Cell Origin篮球鞋更加优秀。
詹姆斯－邦德原本就是做潮牌设计出身的，他设计的球鞋，别的不敢说，外观方面肯定是非常时尚潮流的。
对于卡特这种二十多岁小伙子而言，自然不会拒绝一双外观时尚的球鞋。
至于科技含量这方面，飞跃的篮球鞋虽然没有耐克和阿迪那种先进的黑科技，但也算是中规中矩。
二三线的体育品牌，没有一线品牌那样的研发能力，所以基本上上都是采用一些比较成熟的技术，大不了就支付一些专利费。有些球鞋技术的专利保护期都已经过了，这就连专利费都省了。
……
詹姆斯－邦德向李卫东汇报了卡特的情况。
“文斯－卡特对咱们的提供的球鞋非常满意，他已经穿着这双鞋打了好几个场比赛了。卡特在北美地区的人气很高，他穿着我们的球鞋，也提高了我们的品牌知名度。从市场的反馈看，自从卡特穿上麦蒂一号之后，麦蒂一号的销量增加了不少。”詹姆斯－邦德开口介绍道。
1998到1999赛季，由于NBA停摆的缘故，这个赛季是缩水的，卡特场均可以拿到18.3分5.7篮板3助攻1.1抢断和1.54盖帽，命中率高达45％，对于一个新秀后卫而言，这已经算是最顶尖的一份答卷了。
也是因为卡特的数据非常的好，使得他在北美的人气开始爆棚，在年轻的后卫当中，大有一种跟艾弗森和科比比肩的趋势。
而下个赛季，卡特开始了爆发，场均25.7分5.8篮板3.9助攻1.34抢断和1.12盖帽的全明星表现，让他成为了全明星票王，扣篮大赛上的冠军，更是让年轻的卡特跨入了巨星的行列。
一个二年级生，成为全明星票王，足见他的人气。
更重要的是，卡特带领多伦多猛龙队进入到了季后赛，这更是让球迷们认可的他。
在卡特到来之前，多伦多猛龙队还是一只鱼腩球队，而卡特来了之后，第二年就带队进入到季后赛。
NBA当中，有一些球员的数据很好，但是却不能带领球队获胜，甚至很多全明星球员都是如此，因此常被戏称为数据刷子。
而有些球员数据比较一般，但总能够帮助球队获胜，这样的球员能拿高薪，但人气未必很高，因为他们对球队的帮助，并不是完全体现在个人数据上。
所谓人红是非多，个人数据好了，球队却不赢球，被球迷各种喷是必然的。这种情况下，个人的数据越好，黑粉就会长得越快。
所以后来才有那么多球星抱团，目的就是为了追求一个总冠军来证明自己。
卡特这种二年级就能带队打出成绩的球员，个人数据又很好，自然是人气直线攀升。
如果不是科比拿了个三连冠，以及艾弗森单核带队杀入总决赛的话，卡特的人气绝对会盖过科比和艾弗森。
“我印象当中，卡特的球鞋一直都很好卖啊！哪怕是彪马给他设计那么烂的鞋子，都有人买。”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现在卡特对彪马心生不满，而他对我们的鞋子也比较满意，咱们有没有可能，把卡特从彪马那里挖过来，做我们的代言人？”
“难度比较大。”詹姆斯－邦德毫不犹豫的接着道；“彪马当初给卡特的是五年2500万美金的合同，平均一年是500万，我们没有这么多的预算。”
“我们能拿出来多少钱？”李卫东开口问。
“我们一年顶多能拿出来250万。如果我是卡特的话，怎么可能放弃那500万，而选择250万呢！”詹姆斯－邦德开口答道。
“推出个人专属的签名球鞋也不可能么？”李卫东接着问。
詹姆斯－邦德想了想，开口说道：“签名球鞋虽然是加分项目，但也不值每年250万美金啊！更何况以卡特现在的实力和人气，推出个人专属的签名球鞋是迟早的事情。”
“那就给他开一份终身合同！”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是说终身合同吗？”詹姆斯－邦德语气中充满了惊讶。
“对，终身合同，我想这个诱惑，应该能抵得上每年250万的美金了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NBA当中，有五个人拿到了终身合同，第一个当然那是乔丹大神，他不光从耐克那里拿到了终身合同，还得到了一个专属品牌AIR Jordan。
而在二十一世纪以前，也只有乔丹一个人拿到了终身合同。
另外四个人，分别是阿迪达斯签约麦蒂，锐步签约艾弗森，耐克签约詹姆斯，以及李宁签约韦德。就连科比也没有拿到终身合同。
科比没有拿到终身合同，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是科比的鞋子销量不如耐克的预期。自从性侵丑闻之后，科比的黑粉多了不少，而科比在球场上发挥越好，黑粉就越多。
单场81分，也就是场均35.4分的那个赛季，大概是科比黑粉增长最快的一年，那一年的科比被喷成了NBA第一大数据刷子。这也影响了科比的球鞋销量。
所以耐克对于要不要给科比终身合同，一直很犹豫。
第二个原因是科比有自己的商业版图。
2009年湖人队再次夺冠的时候，科比绝对值得上一个终身合同。
然而这时候的科比，已经构建了一个庞大的商业版图，这时候科比已经有能力自我运营，也就不可能再跟耐克签约中终身同了。
这一点，其他签下终身合同的球星都不具备，哪怕是乔丹老爷子，也是在后来才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商业王国，在跟耐克签约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单纯的球员。
提到终身合同的时候，李卫东也想到了科比。
“科比这家伙历来是心高气傲，当年阿迪达斯给了麦蒂终身合同，却没有给科比终身合同，成为了他离开阿迪达斯的导火索。
这次我要是给了卡特终身合同的话，科比那家伙肯定又会吃醋的。我还是一碗水端平的好！”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你再去联系一下科比，告诉他如果他想要签终身合同的话，我们随时欢迎！”
“连科比也要给终身合同么？”詹姆斯－邦德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那麦蒂呢？”
“麦蒂的话，还是先等一年吧！等他的数据好一些，再跟他提终身合同的事情。”李卫东开口说道。
欧豆豆麦蒂要等到转会魔术以后，才开始了超神的表现，现在的欧豆豆正在给欧尼桑当替补，场均不到10分的得分，的确配不上一份终身合同。

第五百六十八章 一顿吃撑还是顿顿吃饱
李卫东也不知道，一个终身合同能不能挖来卡特，不过这已经是他能够给出的最大筹码了，成不成只能试一试。
詹姆斯－邦德接着说道：“今年的选秀也快开始了，你有没有看好的年轻人？我们今年还要再选一个千万小子么？”
李卫东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今年的年轻人当中，谁的名气比较大？”
“当然是拉马尔－奥多姆了！你关注过过去两年的选秀，肯定听过这个名字，此前就有很多预测说他能拿到一个好的名次，今年他终于确定参选了。”詹姆斯－邦德开口说道。
李卫东当然知道拉马尔－奥多姆，早在当年科比参加选秀的时候，奥多姆这个名字，就已经出现在李卫东的面前。
奥多姆年少成名，他能够从一号位打到五号位，是罕有的“全能战士”。而这种类型的球员，在对抗不是很激烈的高中篮球里是十分吃香的。
高中时代的奥多姆已经长到了2米06，但是却有着后卫的技术，球场上根本没有人能防得住他。
再加上奥多姆是纽约人，在纽约这种大都市打球，先天性的会受到更多的关注，因此奥多姆也到了一个全美最强高中生的称号。
奥多姆的学习成绩比较差，由挂科的缘故，使得他高四那年没有机会上场打球，他曾经想以高中生的身份参选。但因为依旧有很多大学对他抛出了橄榄枝，所以奥多姆还是决定上大学。
结果奥多姆自己太能作了，去拉斯维加斯嫖妓被捕，导致他没有大学可上。
然而奥多姆毕竟是名声在外，很多低级联赛的球队，依旧愿意招募奥多姆，美国的大陆篮球联盟拿出了有史以来最高年薪的十万美金，邀请奥多姆加盟。
而海外俱乐部对奥多姆的报价，更是达到了五十万美金，这已经超过NBA二轮新秀的年薪了，足以说明奥多姆的名气有多大。
最终奥多姆推迟了一年，然后进入了罗德岛大学，在经过一年大学生涯后，终于决定参加NBA的选秀。而他也是这一届中名气最大的新秀。
奥多姆这个家伙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欠了赌债找科比借钱，时不时的中风加心脏病，而且老婆跟别人在自己面前秀恩爱，被当面带绿帽子，这样糟糕的形象，别指望能卖出去球鞋。
所以哪怕奥多姆名气再大，李卫东也不会让奥多姆代言球鞋的。
李卫东想了想，接着问道：“美国媒体预测，状元会是谁？”
“让我看一看，除了奥多姆之外，杜克大学的埃尔顿－布兰德、UCLA的拜伦－戴维斯、以及马里兰大学的史蒂夫－弗朗西斯，都有可能成为状元。”勒布朗－詹姆斯开口答道。
“弗老大也在啊！”李卫东心中暗道。
弗朗西斯作为姚主席当年的队友，中国球迷对他还是比较熟悉的，只可惜这位三届全明星巅峰太短了，不到三十岁，状态便下滑严重，等到三十出头的时候就已经无球可打了。
至于大胡子拜伦－戴维斯，情况与弗朗西斯差不多，巅峰那几年确实是一位顶级的的分手，但是一过三十岁，状态就急速下滑，很快就无球可打了。
这种“花期”比较短的球员，而且又没有达到巨星的程度，肯定是不适合前来做球鞋代言的。
埃尔顿－布兰德是这一届的状元秀。
“船长”布兰德来自于篮球名校杜克大学，是“老K教练”沙舍夫斯基亲自调教出来的。
上个赛季的布兰德，是NCAA里最棒的内线球员，而且还拿了一大堆奖，像是什么NCAA年度最佳球员、全美最佳阵容一队、约翰伍登将、奈史密斯奖等等，全都被他收入囊中，几乎是复制了邓肯大学时代的成功。
布兰德的身体条件非常出色，2米06的身高，却有着2米20以上的臂展，典型的长臂型球员，而在技术层面上，也类似于邓肯，特别是一手背身单打技术，跟邓肯非常相似。
所以布兰德还没有进入到NBA，便有了一个“小邓肯”的称号。
1998到1999赛季，恰巧是邓肯发威的一年，这一年邓肯率领马刺队拿到总冠军，也让整个NBA意识到这位顶级大前锋的可怕。
对着马刺队的夺冠，“小邓肯”布兰德的选秀声势，自然跟着水涨船高，各支球队都想复制马刺队的成功，希望能得到第二个邓肯，布兰德也一路被推上了状元的位置。
当然以布兰德的实力，当个状元也是实至名归的。没有伤病的布兰德也算是仅次于邓肯、加内特、诺维斯基和韦伯这四大前锋的存在。
只不过内线球员的球鞋，一直都不怎么好卖。哪怕是货真价实的邓肯，球鞋都没卖出去几双，又怎能指望一个“小邓肯”布兰德卖球鞋。
其实1999年的选秀可谓是人才济济，虽然没有出现超级巨星，但全明星却出了好几位，也有不少成功的角色球员，在当打之年也都算是NBA的中流砥柱。
这一届的新秀当中，拥有最多荣誉的应该算是阿根廷“妖刀”吉诺比利，他虽然被马刺队选中，但是又在欧洲打了两年球，并且拿了个欧洲篮球先生，然后才进入到NBA。
吉诺比利在来欧洲之前，就已经是颇有名气的国际球员了，在欧洲打出名气的他，早就拿到了耐克给予的代言合同。
吉诺比利的职业生涯中，主要是代言了耐克的Air Max系列和ZOOM Air系列，这两款鞋都是耐克旗下比较核心的鞋款，而且销量很不错。
这一届另一个比较有实力的明星球员，就是“骇客”肖恩－马里昂。
年轻时候的马里昂身体素质非常出色，也算是一个弹簧人，巅峰时期是一位攻守兼备的球员。
特别是在防守方面，马里昂的能力更是十分突出，他是NBA中少有的能够从一号位防守到五号位的球员，堪称防守大师，没有入选过最佳防守阵容，也是他职业生涯中一大遗憾。
马里昂对球队的贡献，并不仅仅体现在个人数据方面，因此他很受球队欢迎，球队也愿意给他高薪。
但是在卖球鞋方面，这种球员肯定是不吃香的，球迷们还是喜欢那种比较有特色的球星。
这一届新秀当中，比马里昂防守还要强的便是“AK47”基里连科。
基里连科也入选过全明星，获得过盖帽王，两次最佳防守二阵，一次最佳防守一阵。
可惜的是他有些生不逢时，如果基里连科出现在小球时代的话，或许能成为一个加强版的追梦格林，有可能拿到赛季场均三双。
这种防守型的球员，球鞋历来是不好卖的，更何况基里连科还是个俄罗斯人，这就注定了他在美国市场上不会太受欢迎。
除了以上这些球员，这一届的全明星球员还有理查德－汉密尔顿，斯泽比亚克以及梅塔－沃尔德－皮斯。
另外还有一个助攻王安德烈－米勒和一个最佳第六人贾森－特里，也算是知名的球员。
梅塔－沃尔德－皮斯是英文的发音直译，按照意思翻译就是慈善－世界－和平，也就是中国球迷熟悉的那位慈世平。
慈世平大概是这几位知名球员中最能卖鞋的一位了。
这时候的慈世平还叫罗恩－阿泰斯特，但已经是球场上著名的“炸药包”了。
他也是纽约人，曾经跟另外两位纽约老乡布兰德和奥多姆组队打一个业余联赛，结果比赛还没打完，先跟布兰德打起来了。
1999年的选秀当中，慈世平会被公牛队选中，当时的公牛队刚刚失去了乔丹和皮蓬这两大领袖，可谓是人心涣散，而这也给了慈世平这位新人发挥的空间。
作为新人的慈世平，还是比较克制自己的“打架天赋”的，但两年的新秀期一过，便原形毕露。
2001年的夏季训练营，乔丹讥笑慈世平，结果在对抗训练当中，慈世平撞断了乔丹的两根肋骨。
后来慈世平加盟步行者，发生了臭名昭著的奥本山宫打架事件，他也拿到了当时NBA中最严重的处罚，禁赛73场，罚500万美金。
这个最严重处罚的纪录，在2009年被“大将军”阿里纳斯更衣室掏枪的事件所打破。
当时阿里纳斯竟然在球队更衣室里拿出了一把真枪！
如果是掏鸟枪的话，应该不会受到处罚。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球员大致也是1999年的新秀，不过大致的NBA经历并不算成功，几年后就回国了。他的发展重心还是在国内。如果李卫东想要签他的话，直接从国内花人民币签就是了，犯不着花美元。
思考了半天之后，李卫东还是觉得，可以考虑签下慈世平。不需要为他出签名球鞋，只需要让他做球鞋代言即可。
让慈世平代言是一把双刃剑，那暴躁的脾气和动不动就干架的情况，的确会影响到代言品牌形象。
但耐不住慈世平行事高调啊！
别的额不说，就时不时改一下子名字这档子事，就能够引来不少媒体的报道，稍加炒作的话，绝对是个顶级热搜内容。
这种动不动玩个花活，在媒体上亮个相，顺便还能引起一番争议的球员，历来都是很受赞助商欢迎的。
讲白了，慈世平就相当于是那个时代的流量型网红，本身有些实力，再加上各种博出位的手段，很容易就火了。
而且慈世平毕竟不是巨星级别的球员，本身又是一颗定时炸弹，所以代言的要价并不是很高。
另外慈世平还有一个优点，就是比较配合赞助商的宣传。
未来慈世平签约匹克，对于匹克举办的各种推广活动从不推辞，不光每年都会来中国做宣传，还很配合的炒作一下新闻。
比如来中国做宣传活动时，炒作了一个中国女朋友，要加盟CBA的时候，便嚷嚷着要改名为“熊猫之友”。换成其他球星，可没有这么好的配合度。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有一个叫罗恩－阿泰斯特年轻人，你知道么？”
“让我看一看。”电话里想起了翻看资料的声音，随后詹姆斯－邦德开口说道：“找到了，罗恩－阿泰斯特，来自于圣约翰大学。
资料上显示他身高一般，体重超标，而且还有狂躁症。进攻端效率一般，防守端的评价很不错。老板，你要签下他作为今年的千万小子么？”
“可以留意一下，不是千万小子，只是普通的代言。”李卫东开口说道。
“恕我直言，这是个很冒险的举动，我了解狂躁症这种疾病，这就是像是一个活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詹姆斯－邦德开口说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为了稳妥起见，先不要急着跟他接触，等下个赛季的比赛开始以后，看看他的表现再决定要不要签他。”李卫东开口说道。
……
手机铃声响起，卡特低头看了看，对旁边的麦蒂说道：“是我的经纪人。”
“我去那杯水。”跟屁虫麦蒂知趣的走到了一旁。
卡特接起电话，开口问道：“什么事？”
“文斯，有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飞跃体育的总裁再次联系我，希望你可以成为他们的代言人。”经纪人开口说道。
“我最近一直在穿他们的鞋子，感觉非常不错。”卡特接着问道：“那他们愿意出多少钱？”
“只有彪马的一半。”经纪人回答道。
“给出一半的价格就像挖人？当我是傻子么！”卡特不屑的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我很感谢飞跃体育专门为我提供了舒适的鞋子，但感谢归感谢，生意归生意。”
“你说的对，生意归生意，所以他们还提出了额外的附加条件。”经济人开口说道。
“你说的是专注的签名球鞋吧！去年参加选秀之前，他们就提出同样的条件了。”卡特的语气很冷淡，显然是不为所动。
经纪人则开口说：“不光是签名球鞋，他们还愿意提供一份终身合同。”
“终身合同？”卡特猛的一惊。
在当时，终身合同可是只有乔丹大神才有的待遇。除了乔丹之外，NBA中有那么巨星或者传奇名宿，都没有拿到过终身合同。
所以终身合同这种东西，更像是对“全联盟第一人”的一种认可。
卡特当然知道，自己距离全联盟第一人还远的很，但又有哪个球员不想得到乔丹一样待遇？
更何况卡特还是顶着“乔丹接班人”的帽子，进入到NBA的，若是能拿到一份球鞋赞助商的终身合同，相当于是距离乔丹又更近了一步。
这是一种逼格，是一种牌面，对于卡特这种年轻人而言，还是非常在意逼格和牌面的。
而从经济收益的角度而言，卡特也不吃亏。
虽然飞跃体育给出的报价不如彪马，但是一顿吃撑和顿顿吃饱，这还是很容易选择的。
这一瞬间，卡特心动了。
……
科比也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飞跃体育的总裁告诉我，如果你愿意的话，他们可以为你提供一份终身合同！”经纪人开口说道。
科比微微一惊讶，然后笑着说道：“飞跃体育总是这么有眼光！”
科比历来是的心高气傲的，在这个赛季，湖人交易走了首发后卫埃迪－琼斯，科比也顺利的成为了首发球员，虽然赛季缩水，但是科比已经打出了全明星的数据和水准。
湖人队更是提前与科比续约，签订了一份6年7000万美金的顶薪合同，很多体育记者已经开始那科比与乔丹，以及湖人队名宿“魔术师”约翰逊进行比较。
如果说此前的科比，只是被看做乔丹的继承者，这个赛季的科比，已经被拿来当成是可以挑战乔丹的存在。
而湖人队的续约，也意味着科比成为了湖人未来的基石。
所以在得知飞跃体育愿意提供一份终身合同时，科比虽然很惊讶，但以他的傲气，并没有十分心动。
科比有信心，未来肯定能达到乔丹的高度，拿到终身合约是迟早的事情。
于是科比开口说道；“替我感谢飞跃体育。不过终身合同的事情，我觉得不用着急，我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也是这么想的。”经纪人接着说道；“不过我也得到了一个消息，飞跃体育为了从彪马那里挖走文斯－卡特，也给他开了一个终身合同。据说卡特已经同意了，现在双方正在进行进一步的谈判。”
“文斯－卡特？他还是新秀吧！凭什么能拿到终身合同！”科比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的焦急。
卡特是要比科比大一岁的，但科比是高中毕业后便参加选秀，比卡特早两年加入NBA，所以此时的科比谈论到卡特的时候，颇有一种前辈的感觉。
经纪人则接着说道；“温斯－卡特虽然是一年级，但是他的数据并不比现在的你差多少，他已经表现出了超级巨星的潜力。”
科比一脸不爽的撅了撅嘴，他在新秀赛季的数据，远不如卡特的新秀赛季，在这方面，科比的确是输了一局。
而卡特本赛季的数据，也只比科比低一点点而已。
科比与卡特，有很多的相似之处，两人都是得分后卫，都是1米98的身高，都被誉为是乔丹的接班人，而且也都是实力非常强大的年轻人。
这两人一个在洛杉矶，一个在多伦多，直接接触的机会并不多，哪怕是比赛，一个赛季也遇不到几次。
然而两人的相似之处，让他们不自觉产生了竞争意识，互相之间成为了竞争对手。
而科比的性格又是格外的争强好胜，他哪能容忍卡特比自己先拿到一份终身合同！
“如果卡特有一份终身客户，而没有的话，岂不是输给了卡特！岂不是显得我不如卡特！倒是别人问我，卡特都拿终身合同了，你怎么没有，我多没面子！”科比心中暗道。
此时的科比，就像是看到别的小朋友正在买的玩具，虽然对方挑选的玩具并不是自己喜欢的，但自己就是想要！
想到这里，科比开口说道：“答应飞跃体育，这个终身合同我要了，而且要尽快给他们谈，我要在文斯－卡特之前签约！”

第五百六十九章 干儿子
签终身合同这种事情，自然要好好的宣传一番，飞跃体育跟湖人队联合，给科比搞了一个盛大的签约仪式，邀请了很多媒体记者的参加。
湖人队当然是很愿意配合这种宣传活动，毕竟宣传自家的球员，也等于是在宣传球队，更何况终身合同这种事情，极具话题性，炒作一下的话，能起到很不错的广告效果。
在记者镜头的见证下，科比一脸笑容的在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成为了NBA中第二位拿到球鞋终身合同的球员。
第二日，洛杉矶的媒体便开始大肆宣扬科比签下终身合同的事情。
而洛杉矶历来都是美国娱乐行业的风向标，洛杉矶媒体的报道，很快就引来了全美的追捧，整个美国的媒体也纷纷开始报道科比拿到终身合同这件事情。
其实媒体报道的焦点，并不是终身合同本身，而是科比是继乔丹之后，第二个拿到终身合同的球员。
所以说，这个终身合同不是关键，跟乔丹扯上关系才是关键。
当时的乔丹，在美国有这无疑伦比的影响力，任何的新闻，只要是能扯上乔丹，那肯定会吸引到很多的读者。
美国的新闻小编们也不是傻子，他们自然要借此机会，去蹭上乔丹的热度，这样才会有销量。所以媒体明明是在报道科比的终身合同，却是三句话不利乔丹。
更何况科比出道以来，便一直顶着乔丹接班人名号，跟乔丹联系在一起，也显得没有那么的突兀。
……
一直被蹭热度，从未被超越的乔丹大神，虽然选择了第二次退役，但他每天仍旧在关注NBA的消息。
科比拿到终身合同的事情，也很快的被乔丹大神所得知。
“科比那个孩子竟然拿到了一份球鞋的终身合同？”乔丹指着手中的报纸，语气中充满了质疑的味道。
乔丹的心情自然不会很高兴，球鞋的终身合同原本是乔丹一个人独享的荣誉，现如今却多了一个科比，那么自己也就不是独一无二的了，这让乔丹心中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
乔丹的妻子胡安妮塔听出了乔丹语气中的不满，她笑着调侃道；“他不是被称作是你的接班人么！我看过这小伙子打球，风格很像年轻时候的你，而且他比你年轻时候帅！”
年轻时候的乔丹，的确是长的挺丑的，不光是不符合西方人的审美观，就是以东方人的审美，看几张乔丹年轻时候的照片，也会觉得他长得不咋地。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大概是超级巨星的气质慢慢培养出来了，又或者是球迷们看习惯了，也就不觉的乔丹丑了，甚至还有很多人觉得乔丹是很有内涵的帅气大叔。
与年轻时候的乔丹相比，年轻的科比的确是要更帅气的，可谓是浓眉大眼、双眼叠皮、五官俊俏，至少在黑人当中算是用英俊潇洒。
被妻子吐槽长得丑，乔丹脸色一沉，他开口说道：“科比距离我还差得远呢！今年好像是他第三个赛季吧？现在他场均得分还不到20分！
你知道我第三个赛季能拿多少分么？场均37.1分！那个时候NBA当中已经没有人能防得住我了！”
连小数点后都这么精确，看来乔丹虽然退役了，但争强好胜之心没有任何的消减，他不想被科比这种年轻人比下去。
胡安妮塔则接着说道；“但是这个小伙子的人气，可一点儿不输给当年的你，要不然的话，也不会有体育品牌给他终身合同。”
“飞跃体育，一个二三线品牌而已。我签的可是耐克，这哪是二三线品牌能够比拟的！”乔丹接着说道。
“耐克签你的时候，不也是个二三线品牌了。”胡安妮塔反驳道。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是经纪人打来的电话。
乔丹接起电话，只听经纪人开口说道：“迈克尔，我告诉你一个消息，是有关球鞋终身合同的。”
“我知道，洛杉矶的科比，签下了一份球鞋的终身合同嘛！我已经看到报道了。”乔丹开口说道。
“不只是科比，还有多伦多的文斯－卡特，他也拿到了一份球鞋的终身合同，签约仪式将在后天举行。”经纪人开口说道。
“文斯－卡特？是那个表现很不错的新秀吧？”乔丹开口问。
“对，就是他，他这个赛季场均能拿到18分呢，对于新秀而言，这可是个非常棒的数据，他未来或许能成为巨星！”经济人开口说道。
“才18分，就能拿到终身合同么？现在终身合同是快餐店的汉堡么？这么容易就能拿到手！”乔丹不屑的撇了撇嘴，接着说道：“我的菜鸟赛季，场均可是28.5分！”
……
两日后，另一个“乔丹接班人”文斯－卡特，也得到了一份终身合同。
趁着科比终身合同的热度还没有散去，媒体赶紧跟风来了一拨炒作，效果也非常不错。
由于NBA停摆的缘故，乔丹第二次选择了退役，这个赛季的NBA赛场上，已经看不到乔丹的身形了。
所以有很多的乔丹的粉丝，将对乔丹的喜爱，转嫁在了所谓“乔丹接班人”的身上，而科比和卡特，恰恰是最有希望成为乔丹接班人的两位球员，这也使得这一波热度蹭的非常成功。
然而也有不少体育评论人对两人的终身合同表达的质疑，认为这两个人根本配不上终身合同。
科比已经打到三个赛季了，虽然每个赛季的数据都有很大的提升，而且也进入过全明星的首发，但是他的实力比起同时期的乔丹，的确是有很大差距的。
要知道三年级的乔丹，已经是球场上神一般的存在了，NBA的各种记录册，开始逐渐被乔丹的名字所霸占据。
而即便是其他球星的三年级相比，科比也不占优势。
同一届的球星当中，艾弗森和拉希姆的数据都要好于科比，就目前而言，他还不是1996届最强的球员。
虽然科比是以高中生的身份参加选秀，年纪要比其他人小，但是对比一下，同样为高中参加选秀的凯文－加内特，他在三年级的数据也要优于科比。
现在的科比也很优秀，但距离签终身合同的标准，的确还有一些差距，遭到媒体人质疑，也是正常的事情。
科比好歹还是个三年级生，算是在NBA中有些资历的。而另一位文斯－卡特，在新秀赛季没结束，便拿到了终身合同，所引发的争议便更大了。
作为新秀球员，卡特的数据是很亮眼，而且还带领球队杀入到季后赛，也算是成绩卓然。
但是卡特只能算是这一届新秀中比较出色的，跟往届最强的新秀相比，也是差了许多。
去年的最佳新秀邓肯，前年的最佳新秀艾弗森，两人新秀赛季就打出了明星级别的数据。
再往前的斯塔德迈尔和格兰特－希尔，在新秀赛季的数据也都要超过卡特。更别说再之前还有奥尼尔这样的怪物。
这些前辈的新秀赛季都要比卡特表现的更加出色，但他们都还没有拿到终身合同，卡特却有一份终身合同，这怎能不引来媒体人的质疑，以及其他球员的嫉妒。
不过以科比和卡特的性格，倒是不在乎这些。两人本来就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早就习惯了其他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特别是科比，以他的心高气傲，还会觉得自己拿到终身合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那些喷我的，全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除了体育评论人的质疑之外，终身合同这件事情，也得罪其他的体育品牌。
飞跃体育给了自己的签约球星终身合同，那么其他品牌旗下的明星，会不会也想要一份球鞋的终身合同？
更何况科比和卡特还都是年轻球员，在NBA中资历尚浅，实力也不拔尖，他们都能有球鞋终身合同，那么那些打了很多年球，实力很强的球星们，要一份终身合同好像也不过分吧？
当时科比还不是NBA第一人，卡特也不是半人半神，NBA当中实力比两人强的，一抓一大把，既然比我菜的都有终身合同了，那我自然也有资格要一份终身合同。
若是那些球星一个个的都来谈终身合同，那些体育品牌给还是不给？
给的话，好像自己要亏本，不给的话，球星有可能转投其他品牌。
球鞋终身合同的成本是很高的，各大体育品牌若是跟进的话，那么宣传成本就会大幅度提高，如果不跟进的话，就有可能失去球星，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归根结底还是德不配位，现在的科比和卡特，还不值得一份终身合同，飞跃体育给两人终身合同，等于是压低了终身合同的门槛。
万一要给了终身合同，这位球星的巅峰时期却比较短，几年后就成战五渣了，或者是遭受严重的伤病，实力大幅度下滑，那一份终身合同反而要亏上一大笔。
这样的情况，在NBA中是很常见的，甚至大部分球员那是如此，巅峰期一过便迅速的无人问津。
绝大多数球星的巅峰时期就只有短短的几年，像是那种打了十几年经久不衰的球星，才真是寥寥无几。
科比和卡特，恰恰就都是那种从出道一直风光到退役的传奇巨星。所以飞跃体育给两人终身合同，必然是稳赚不赔的。
……
NBA总部，亚当－萧华敲响了总裁大卫－斯特恩的办公室大门。
现在的亚当－萧华，还是NBA的高级行政长官，要等到几年之后，他才会成为NBA的副总裁。
大卫－斯特恩正坐在办公助后面，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见到亚当－萧华进来，斯特恩老爷子抬起头来，开口问道：“亚当，有事么？”
“总裁先生，最近一段时间，飞跃体育给了湖人队的科比－布莱恩特，以及猛龙队的文斯－卡特一份球鞋终身合同，这事情您应该知道？”萧华开口问道。
斯特恩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么？”
“我听到一些风声，其他的赞助商认为，飞跃体育这是坏了规矩。”萧华接着说道；“球鞋的终身合同是非常珍贵的，面前只有乔丹一个人拿到过。
以乔丹的实力，拿到一份终身合同自然是无话可说，但是科比－布莱恩特和文斯－卡特，都还是年轻球员，一个三年级，一个还只是新秀。
虽然他们都被称之为乔丹接班人，但是他们距离乔丹还差得远，他们的实力不足以匹配用一份终身合同。我们是不是要管一管？”
斯特恩却摇了摇头：“这两个小伙子能不能配得上终身合同，不是我们说的算的，而是他们的赞助商说的算的。赞助商给球员提供什么样的合同，完全是商业行为，我们无权干涉！”
“但是我担心其他的赞助商会有意见。”萧华开口说道。
“他们就算是有意见，也得憋着，又不是他们出钱给的球鞋终身合同！别人掏钱，他们凭什么指手画脚的！”
斯特恩老爷子撇了撇嘴，语重心长的说道：“亚当，我们虽然是NBA的管理者，但我们没有必要什么事都管，更没有必要什么事情都要去表明立场。
只要不触及到联赛的正常运营和秩序，没有挑战我们对NBA的管理，很多事情，我们没有必要去分一个青红皂白！有时候模糊一下，反倒是对各方都有利。”
萧华没有反驳，但眉头却是微微一皱，他仿佛不太认可斯特恩老爷子这套和稀泥的管理方式。
斯特恩老爷子则接着说道；“而且我觉得，终身合同这件事情，对于我们而言，未必是一件坏事。这个赛季，乔丹又一次退役了，这对于NBA而言，又是一场危机。
这个赛季球场的上座率和电视的收视率，都有很大幅度下滑，赛季缩水是一个原因，失去了乔丹则是另外一个原因。
所以我们需要创造一些新的亮点，来吸引观众再次关注NBA，最好办法就是寻找一位乔丹的替代者。”
萧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先生，当年乔丹第一次退役的时候，您曾经试图培养过乔丹的接班人。”
萧华所说的，是当年斯特恩试图培养格兰特－希尔作为乔丹的接班人，然而伤病却毁了希尔，他最终没有成为第二个乔丹，扛旗NBA的大旗。
只见斯特恩老爷子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当年的计划，的确没有成功，虽然希尔的人气很高，但是他的实力不足以跟乔丹匹敌，乔丹能做到的，他却做不到。
所以这一次，我不打算押注在一个人身上，我想多培养几个年轻人，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四个，只要我们运气不太差，总会有一个人可以像乔丹那样，扛起整个NBA！”
斯特恩老爷子要开始收干儿子，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四个，多收几个干儿子，总有人能成才。
老爷子的这一句话，意味着四大分卫的时代，正式到来！
……
芝加哥，某个超市里，一个身高两米多的黑人大个子，正推着车运送商品。
这个大个子正是公牛队今年的新秀罗恩－阿泰斯特，也就是未来的慈世平。
慈世平是在纽约的皇后区长大的，他所居住的街区治安不太好，经常有黑帮触摸，而且毒品交易泛滥。
慈世平被公牛队选中以后，便邀请纽约的亲戚朋友来芝加哥游玩，结果亲戚带亲戚，朋友带朋友，来了一大堆人，在慈世平那里白吃白住了几十天。
等亲戚朋友走后，慈世平发现自己没钱了，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其实作为NBA的新秀，慈世平的工资也是不算低的，只不过这个薪水不是一次性支付了，所以在下次领薪水之前，慈世平是真的一贫如洗。
于是他只能去超市打工赚外快来维持生计。
作为NBA的球员，没有吃喝嫖赌抽，却沦落到超市打工，慈世平也算是能他人所不能了。
就在慈世平正在将一袋卫生纸放上货架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你好，请问那你是罗恩－阿泰斯特么？”
慈世平猛的一愣，心中暗道，自己还只是个新秀，才刚刚来到芝加哥这座城市，没想到就有人认识自己。
但慈世平并没有马上承认，毕竟作为NBA的球员，跑到超市里打零工，并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
“或许这人是我的球迷，想不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也有我的球迷。如果我不承认的话，那我的球迷岂不是很失望？”
犹豫了片刻后，慈世平还是点了点头：“对，我是阿泰斯特。你是想要我的签名么？不过我现在没带笔，我需要去借一支笔。”
对方掏出了一张名片递了上去，接着说道：“阿泰斯特先生，你好，我是飞跃体育的宣传总监，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当我们的代言人！”
“让我当代言人？”慈世平又是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自己一个新人，能不能在NBA立足都还不好说，却有体育品牌找自己代言！
慈世平顿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只听他开口说道：“代言的事情好说，但能不能先支付我一笔定金？我要把欠房东的房租交了。”

第五百七十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日本某大学附近的山田电机连锁店，一名女子正在挑选卷发棒。这女子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只有二十岁左右，应该是附近大学的大学生。
片刻后，这位女大学生选中了一个小狗牌的卷发棒。
卷发棒这种东西，技术含量并不高，制作工艺也不复杂，小狗电器早早的就研制成功了。
像是这种简单的小家电产品，成本不高，结构简单，也不具备很高的附加价值，更没有什么科技含量，完全是靠薄利多销。
低附加值的产品，显然是不太适合在日本生产的，日本的劳动力成本毕竟太高了。
中国的劳动力成本比日本低太多，中国生产的卷发棒，价格自然也更加的低廉。
靠着更加低廉的价格，小狗电器的卷发棒推出市场后，便取得了很不错的销量，迅速在日本市场上占有了一席之地。
这也多亏了小狗电器有山田电机这个重要的销售渠道，换成是其他中国品牌的话，就算是生产出了物美价廉的产品，也没有渠道进入到日本市场销售。
毕竟非日本品牌，是很难进入到日本的家电零售商的。
在实体店为主的时代，零售行业真正的王者，是那些线下的零售商，只要是零售商力捧的产品，往往都会有不错的销量。
放在后世电商崛起的时代，线下的的实体零售商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有钱的话刷上几十万条好评，比做广告还要划算。
当然日本的情况比较特殊，即便是进入到互联网时代，各国的电商都已经开始崛起，日本依旧处于实体零售行业占主导的时代。
随着放学时间的来临，店里的逐渐变得多了起来，其中大部分都是在附近上学的女大学生，他们所挑选的，也都是卷发棒、瘦脸器，等简单的美容仪器。
“谢谢惠顾，您慢走！”长谷川店长将一位女顾客送到门口，而且在不住的鞠躬，直到女顾客走远，才直起了身子，返回了店里。
“店长，这一款卷发器的销量非常好，我们应该再要一批货了。”年轻的店员河田太郎开口说道。
长谷川店长点了点头：“我们这里的顾客是以女大学生为主，这种小的美妆器械会比较畅销。据我了解，在那些生活区附近的店铺，顾客都是已婚的太太，他们更偏向于购买一些的比较昂贵的美容仪器。”
“那是当然了，家庭主妇掌握着一家人的财政大权，自然有钱购买昂贵的产品。大学生的话，不少还需要自己打工挣学费，买一个卷发棒，都需要省吃俭用呢！”
河田太郎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可惜我没有机会上大学，不能感受一下大学的生活，看看这些大学生，还真羡慕他们的生活呢！”
“是啊，大学生活好啊！”长谷川店长颇为感慨的说道。
“店长，您上过大学么？”河田太郎开口问道。
“没有。我跟你一样，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长谷川店长摇了摇头。
河田太郎顿时一脸疑惑的问道：“店长没有上过大学，又怎么知道大学生活好呢？”
“我还知道不粘人呢！”长谷川店长诡异的笑了起来。
……
亚洲金融危机自然也严重的冲击力日本的经济，特别是1997和1998这两年，日本的经济出现了严重的萎缩。
然而经济的不景气，却没有影响到女性消费市场，一些专门针对女性的商品，销量不降反升。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经济学现象，越是经济不景气，女性越是会打扮的花枝招展。
日本市场上，诸如化妆品、美容产品的销量不降反升，美发店的生意也好了不少。
小狗电器当初便是靠着美容仪器进入到日本市场的，因此在这一波不景气的经济当中，反而取得了很不错的销售成绩。
更何况小狗电器还有木村拓哉的广告加持。
……
杰尼斯事务所是日本最著名的经纪人事务所，也是挖掘木村拓哉的经纪人事务所。
事务所内，喜多川社长望着电视机，上面又出现了木村拓哉的电视广告。
只见木村拓哉手里拿着类似于电动剃须刀之类的东西，只不过刀头的位置却是泛红的金属圈。
此时，旁白的广告声响起：“小狗ACE美肤仪，专业抗衰老专家，能有效的解决肌肤干瘪松弛、脸部下垂外扩、消除静态皱纹，是肌肤更加的水润、紧致、有弹性，全面改善皮肤质感……”
广告无非就是在吹嘘这款美肤仪有多好用，然而喜多川社长却无心于这些广告词，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视机屏幕，望着上面的木村拓哉。
“这个广告我没看过，是木村君的新广告么？村君看起来好年轻啊，像是几年前的样子！不对，这好像就是几年前的木村君！”喜多川社长的眉头顿时一皱。
木村拓哉可是杰尼斯事务所的头号摇钱树，喜多川社长自然对他非常的熟悉，所以仔细一看便认出来，这是几年前的木村拓哉。
“从木村君的年纪看，这应该是四五年前拍摄的广告吧，四五年前的广告，为什么现在才播出来？”喜多川心中满是不解。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了电话，叫来了饭岛三智。
饭岛三智是木村拓哉的经纪人，也是喜多川社长麾下最得力的干将，喜多川社长甚至打算将饭岛三智培养为自己的接班人。
得益于木村拓哉的火爆，饭岛三智也被誉为日本第一女经纪人。然而木村拓哉的粉丝却并不喜欢这个人。
日本媒体有很多报道，说饭岛三智与木村拓哉的关系并不好，并且压榨木村拓哉。
比如有报道说，饭岛三智故意不让木村拓哉接电影，而让他去多拍广告。直到电影导演亲自找到木村拓哉，木村拓哉才知道，原来自己有当电影男主角的机会。
在任何国家的娱乐圈，电影咖可要比电视剧咖高了一个档次。故意不让木村拓哉拍电影，显然对他的事业发展是不利的。
也有报道说，饭岛三智非常反对木村拓哉谈恋爱，甚至想尽各种办法拆散木村拓哉和工藤静香。
如果不是因为木村拓哉名气太大，或许他宣布要跟工藤静香结婚的那一刻，就是被雪藏的时候。
类似有关饭岛三智的黑料，媒体报出了很多，但具体是真是假，当事人却都没有回应过，只有所谓媒体人的爆料和采访，以及各种各样的传言。
饭岛三智来到了喜多川社长的办公室，喜多川社长按下了重复播放的按钮，让饭岛三智看到了木村拓哉的广告。
“这应该是木村君几年前拍摄的广告吧？”喜多川社长开口问道。
饭岛三智看了看广告，开口答道：“这应该是木村君在1995年所拍摄的广告。”
“1995年的拍摄的广告，那已经是四年前了，为什么现在才播出来？”喜多川社长开口问。
饭岛三智仔细回忆了一番，然后开口答道：“我记得当时木村君给这个品牌拍摄了好几个广告，但是广告都没有立即播出。其中最快播出的，也是在1996年。
当时客户给出的理由是，他们的产品还没有进入到日本的市场，正在跟零售商谈渠道代理的问题，所以广告也要迟一些在播出。”
“没有进入到日本市场？这是外国的品牌么？”喜多川社长马上问道。
饭岛三智点了点头：“是一个来自中国的家电品牌。”
“中国家电？也能卖到日本来？我们为什么要接中国人的广告？对了，我想起来了，他们当时好像给出了一个双倍的价格！”
喜多川会长终于回忆起四年前的事情。
当时李卫东是用双倍的报价，来请木村拓哉拍广告，饭岛三智还亲自向喜多川社长请示过，由于喜多川社长比较贪钱，就答应下来，还觉得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凯子，有钱不赚白不赚。
双倍的价格是让杰尼斯事务所赚了一笔，但是喜多川社长万万想不到，当年拍摄的广告，会等到现在才播出。
但是现在，当喜多川社长看到广告时，顿时意识到自己亏大了！
四年前的木村拓哉哪能和现在的木村拓哉相比？
四年前的木村拓哉，在影视圈里还只是刚去的一些成绩的新人，顶多算是有潜力的未来之星。
如今的木村拓哉，却是日本最顶级的超级巨星，他在日本的影响力，可谓是前无古人！
两者之间的商业价值，可是有着巨大差距的。
当年的木村拓哉，拍一个广告不过是小几百万日元的广告费。而现在的木村拓哉，广告代言可是要一亿日元起跳了。
小狗电器将广告压到今天才播放，等于是用几百万日元的广告费，请到了上亿日元的顶级大咖，这肯定是大赚一笔。
而对于杰尼斯事务所而言，这笔买卖肯定是巨亏。
喜多川社长只觉得，心中十分的不平衡，凭什么我一个上亿的超级巨星，只能赚你几百万的广告费？
喜多川社长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木村君不应该只创造这么低的价值，这对于我们杰尼斯事务所而言，也是一笔巨大的损失。我们必须要将损失弥补回来。
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这个小狗电器那里再要一笔钱，来弥补我们的损失！反正他们通过木村君的广告，已经赚了不少钱了，也应该吐出来一部分了！”
“社长，这样做合适么？广告费都是即时结清的，从来没有以后再向客户要钱的先例！而且我担心，这样做的话，会影响到我们杰尼斯事务所声誉，以后其他客户会对我们望而却步的！”饭岛三智开口提醒道。
喜多川社长则不屑的撇了撇嘴：“如果是日本的家电品牌，我们当然也不能这么做，我们要遵守契约精神。但对方只是个中国的家电品牌，我们何必去遵守什么契约和道德！能够为事务所获取更多的利益，才是更重要的。”
“我明白了！”饭岛三智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办法也不是没有，如果成功的话，我们说不定能获利上亿日元。
只不过如果对方不肯妥协的话，要跟我们死磕到底的话，我们也会有几百万日元的损失，甚至有可能会打官司。”
“在日本打官司？”喜多川社长马上问道。
“当然是在日本。”饭岛三智点了点头。
“那就没有问题了！在日本打官司，我们还会惧怕一个中国公司么！”喜多川社长又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接着说道：“既然顶多只是几百万的损失，那你就放手去做吧！”
……
何安安脸上敷着面膜，慵懒的靠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上正在播放《还珠割割》。
这并不是《还珠割割》的首播，而是重播，作为当时最火的一部电视剧，即便是重播，收视率依旧非常不俗。
李卫东提着一壶茶走了过来，看了看电视机画面上的容嬷嬷，开口说道：“之前你不是看过一遍了么！”
“之前是跳着看的。”何安安脸上敷面膜，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但情绪上好像有些小兴奋。
李卫东又看了一眼电视机，发现容嬷嬷正在挨板子，顿时明白过来，为什么何安安会觉得很兴奋。
反派挨打的确是恩令观众感到欢喜的一幕。
容嬷嬷被板子打的嗷嗷叫，皇后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一把护住了正在挨板子的容嬷嬷。
只见皇后开口说道：“不要再打了，也还是赐死吧，皇上！”
听了这句台词，李卫东喝到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他很想求一下容嬷嬷的心理阴影面积。
这哪是来救容嬷嬷的，简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容嬷嬷早点死！
琼瑶阿姨的台词，果然还是这么有魔性！
何安安显然没有get到这一点，她开口问道：“你笑什么？”
“我是觉得这剧有毒。”李卫东回答道。
以后世的眼光看，《还珠割割》确实是一部有毒的剧，抛开剧情层面不说，几个主演或多或少都出事了，有人甚至还是劣迹艺人，被完全封杀掉。
当年看容嬷嬷拿针扎人，觉得这老太婆真可恶，二十年后再看的话，却发现容嬷嬷扎的对！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李卫东赶紧走到另一个房间，接起了电话。
电话里开口说道：“董事长，日本办事处那边传来消息，杰尼斯事务所的饭岛三智找到我们，要求我们为木村拓哉的广告额外支付一笔广告费！”
“我们请木村拓哉拍广告的时候，不是已经支付了广告费了么？而且我记得还是按照当时市价的双倍。”李卫东开口说道。
“当时木村拓哉还不火，但是现在木村拓哉已经是全日本最火的明星了，商业价值也水涨船高。杰尼斯事务所认为，当年那么低廉的价格让木村拓哉拍广告，现在还在播放，对于他们造成了很大的损失，所以要求我们再补偿一部分广告费。”电话里接着道。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李卫东冷哼一声。
电话里则接着道：“杰尼斯事务所甚至还出口威胁，说如果我们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不排除考虑使用法律手段。”
李卫东眉头一皱：“这件事情，即便是上了法庭，他们也占不到便宜吧！毕竟当年拍广告的时候，都是签了合同的。我们一分钱没少支付，也没有违约，我不信打官司，他们能赢！”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从杰尼斯事务所的态度看，他们很坚决，好像是有其他的底牌！”电话里开口说。
“底牌这种东西，又不只是他们有。”李卫东冷哼一声，接着说道：“这样吧，过两天我飞一趟东京，跟杰尼斯事务所好好的谈一谈！”

第五百七十一章 互相伤害啊
李卫东来到的东京，却没有见到喜多川会长，是饭岛三智接待了他。
两人没有多做寒暄，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饭岛女士，我听说杰尼斯事务所要求我们额外再支付一笔广告费？”李卫东冷着脸问道。
饭岛三智微笑着点了点头：“木村拓哉在四年之前为贵公司所拍摄的广告，现在才开始播放，所以我们要收取一部分滞纳金。”
“饭岛女士，当初我们请木村拓哉拍广告的时候，可是支付了全部的广告费，你们现在还要在额外收钱，这可是违反契约精神和商业道德的事情。”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先生，您误会了，我们这次收取的不是广告费，而是滞纳金。所以这并不违反我们之前的契约。”饭岛三智继续摆出一副日本人的礼貌，但是眼神中却透出一股戏谑的色彩。
“滞纳金？真是想了个好借口！”李卫东心中冷哼一声，随后开口说道：“我是根据当初签订的合同付款的，所以你们没有任何依据时候收取滞纳金！”
“广告延期四年才投放，就是我们收取滞纳金的依据。正常情况下，广告都是立即投放了，而你们却整整延迟了四年，给我们杰尼斯事务所，以及木村拓哉本人都带来了损失，我们有权收取一定的滞纳金作为赔偿！”饭岛三智马上说道。
“广告费我已经付给你们了，我不知道你们还会有损失！而且我当初也告知了你们，因为产品还没有进入到日本市场的缘故，广告会延期投放！
既然我已经尽到了告知的义务，如果你们认为有损失的话，也应该由你们自己承担责任，而不应该找我要什么滞纳金。”李卫东针锋相对的说道。
“但你当时只是告知会有延期，并么有说延期四年才投放！”饭岛三智开口说道。
……
当年找木村拓哉拍广告的时候，小狗电器才刚刚进入到美容器械的领域，由于很好几种产品还没有研发出来，所以就先设计了一个漂亮的外壳，让木村拓哉完成了广告的拍摄。
近几年，产品的一个个被研发出来，木村拓哉当年拍摄的广告全都派上了用场。
观众可不在乎广告上是四年前的木村拓哉，还是现在的木村拓哉，反正都是盛世美颜，差别不是很大。
若是三十五岁以后的木村拓哉，开始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那相貌就跟二十多岁青春年少时差别比较大了。
等到四十岁以后，木村拓哉脸部胶原蛋白逐渐流失，相貌也会愈加成熟，由花美男变成了中年大叔。
在2000年拍摄《美丽人生》的时候，木村拓哉饰演的发型师，还是走的阳光偶像的路线。
木村拓哉的戏路改变，是在宣布结婚以后，一个结了婚的男人，实在不易继续当偶像，就算他脸皮够厚，观众也不买账。
所以木村拓哉才放弃了偶像的定位，开始尝试各种不同风格的角色，结果却异常的成功。
得等到那个时候，木村拓哉的形象已经发生了变化，当年小狗电器拍的那些广告自然也就不能用了。
正情况下，商家在拍完广告以后，肯定会立刻投放。
广告是讲究时效性的，为某个产品拍摄的广告，如果长时间不投放的话，产品就会面临更新换代，市场上也会出现新的替代者，到时候广告也就没法再用了。
就好比手机的广告，黑白屏时代的手机广告，要是压着三年不投放，彩屏手机就出来了，黑白屏手机广告就等于浪费掉了；拍了彩屏手机的广告，要是不马上投放，智能手机又出来了。那么彩屏手机拍的广告，也就白白浪费掉。
广告是讲究时效性的，没有哪个商家为产品拍了广告，等个三五年再放出来。
然而李卫东却反其道而行之，找了还没有大红大紫的木村拓哉做广告，广告对象也是未来才会出现的产品，就解决了广告时效性的问题。
这也是重生者的优势，他知道未来那个明星会爆红，也知道未来的产品长的什么样子，所以可以提前拍广告，等几年后再投放。
并且李卫东以商品还没有进入到日本市场为借口，告知杰尼斯事务所，会延期播放广告。
正常人的想法，延期播放顶多就是几个月，所以杰尼斯事务所并没有在意。
当时木村拓哉也没有那么火，杰尼斯事务所只是当成是普通艺人接了个普通广告，钱到手就好。至于广告什么时候投放，那不重要。
却没想到李卫东这一延期，就延了整整四年！
而这四年里，木村拓哉已经成长为全日本人气第一的巨星！
……
李卫东还想继续争辩几句，饭岛三智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李先生，关于滞纳金的问题，我不来跟你商量的，而是来通知你的！”
“这是要直接耍无赖了？”李卫东冷冷一笑，脸色阴沉的说道：“如果我不交这个滞纳金呢？”
“那木村拓哉为贵公司拍摄的广告，就不会出现在任何媒体上！”
饭岛三智一脸傲慢的说道说道：“你不要有所怀疑，在日本，我们杰尼斯事务所有这个能力。如果我们以木村拓哉经纪公司的名义，宣布终止与你们的合作，并且要求撤下有关的所有广告，所有媒体会照做的！”
“我不怀疑杰尼斯事务所有这个能力，但是你也别忘了，我们当初可是签了合同的！如果你们真那样做的话，我可以寻求法律的裁决。”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先生，这里可是日本，就算打官司话，你觉得能赢的了我们么？”
饭岛三智冷冷一笑，接着说道；“就算是贵公司侥幸赢了，对我们而言，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赔偿几百万违约金而已。这点钱我们杰尼斯事务所还是出得起的。”
当年请木村拓哉拍广告，广告费也只是几百万日元，因此违约金也不会太高，顶多只是几百万，相比起现在木村拓哉一个广告上亿日元的吸金能力，几百万的违约金根本算不上什么。
饭岛三智接着说道：“李先生，我们最坏的情况，不过是损失几百万日元的违约金，但贵公司却会失去木村拓哉的代言！
木村君可是日本最当红的男明星，而且在女性消费者当中，是很有市场的。我观察到美容器械是贵公司的主要产品，而这恰恰是女性所需要的产品。
如果失去了木村君的代言，你们的产品，还能保持现在的销量么？到时候你们的损失，可要比我们大的多，说不定从此以后再难在日本市场上立足了呢！”
李卫东两眼微微一眯，语气阴沉的说道：“饭岛女士，如果你真这么做的话，那么杰尼斯事务所的声誉也会大受影响吧？到时候谁还敢找你们旗下艺人拍广告，我想你们应该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这么的短视吧！”
“这方面就不需要李先生操心了。我们杰尼斯的声誉，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情受影响的。”饭岛三智摆出一副店大欺客的样子。
“看着架势是吃定我了，他是认准了我不舍得木村拓哉的代言么！不过木村拓哉正是最火的时候，如果没有他的代言，我们的产品销量的确会大幅度下跌，到时候会损失一大笔钱！
少挣点钱到时候无所谓，更关键的是会失去一部分的市场，市场占有率这种东西，如逆水行舟，不进反退，一旦丢掉了市场，再想夺回来可就难了！”
想到这里，李卫东决定先探探底。
于是他长叹一口气，摆出一副准备妥协的架势，开口问道：“饭岛女士，请问我们需要再支付多少滞纳金，才能解决这件事情？”
见到李卫东妥协了，饭岛三智眼神中的喜色一闪而过，她马上说道：
“现如今木村君接拍广告都是一亿日元起跳的。当年他为你们拍摄了好几款广告，所以我们认为，贵公司再支付两亿日元的滞纳金，是比较合理的！”
“两亿！还真敢狮子大开口！”李卫东心中暗道。
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以后，日元出现了大幅度的贬值，按照1999年的汇率，1块钱人民币大概能兑换15日元，两亿日元就是1333万的人民币。
李卫东才刚刚为了泰丰和泰盛矿花了十几亿，为此他甚至将小狗电器的部分股权抵押给了银行。
不夸张的说，这两个矿把李卫东这些年攒的家底都掏光了。现在的李卫东，虽然有一大把的优质固定资产，但是手中却没有可流动的资金。
煤炭价格要等到三年以后才能回升，那时泰丰矿和泰盛矿才能带来利润，在此之前李卫东怕是要累计裤腰带过日子。
现在的李卫东还真舍不得掏两亿日元出来赔给杰尼斯事务所。
更何况这两亿日元，完全是杰尼斯在敲诈，即便李卫东有钱也不会给的。
饭岛三智则接着说道：“贵公司生意做的这么大，不会连两亿日元都拿不出来吧？若是实在有困难的话，我们可以给你荐几家财务公司，全都是合法公司。”
“不必了！”李卫东摇了摇头：“我虽然很擅长威胁别人，但我并不喜欢被人威胁。所以我不会付给你们一分钱的！”
饭岛三智心中一惊，心中暗道：“他刚才明明已经表现出了妥协，怎么现在又突然翻脸了呢？难道是那两亿日元开价太高了？
不应该啊！我派人调查过小狗电器各项产品在日本的销售情况，两亿日元绝对是在他可接受范围之内的。更何况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做生意的人哪能不知道砍价的？
难道这个李卫东是故意以退为进，假装不愿意接受两亿日元的条件，实际上是想借此机会压低价格？一定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饭岛三智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贵公司就不能继续投放带有木村拓哉的广告了。”
“我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们日本也有玉碎这个词语，既然如此，那我们法庭见吧！”李卫东直接站起身来，打算离去。
见到李卫东要走，饭岛三智犹豫了两秒钟，才开口说道：“等一下，李先生，你难道不再考虑一下么？失去木村拓哉的代言，对于贵公司而言可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为了区区两亿日元，断送贵公司在日本的发展，值得么？”
李卫东微微一笑：“是啊，为了区区两亿日元，会让木村拓哉丢掉一大批的女性粉丝，商业价值也会因此大幅度的减少，的确是很不值得。”
饭岛三智微微一愣，随后开口问道：“李先生，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情么？我们刚才谈论的是贵公司未来的发展！”
“我所谈论的也是贵公司的发展。”李卫东眼神中寒光乍现，他觉得是时候亮出自己的底牌了。
只见李卫东开口说道：“木村拓哉是贵公司的头号艺人，如果他正在谈恋爱的消息泄露出去，肯定会让很多女粉丝失望的。到时候木村拓哉的商业价值大幅度降低，的确会影响到贵公司未来的发展！”
“木村拓哉在谈恋爱？李先生，你真会开玩笑！”饭岛三智机警的说道。”
“但愿工藤静香小姐也觉得，这是在开玩笑。”李卫东笑着答道。
“李先生，你在说什么？什么工藤静香？我怎么听不懂啊！”饭岛三智继续装傻。
“或许我的日语不太好，不能明确的表述我的意思。”李卫东双手一摊，接着说道：“那我在说一遍好了，我是说木村拓哉正在与工藤静香谈恋爱！”
“没有这种事情，这是媒体上的谣言罢了。”饭岛三智赶紧否认道。
“貌似日本的媒体上都在炒作木村拓哉和松隆子这对荧幕搭档吧！可没有人把木村拓哉与工藤静香联系在一起。”李卫东开口说道。
“对，媒体没有说。”饭岛三智已经有些慌张了。
“既然媒体都没有说，那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的？”李卫东接着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饭岛三智竟然顺着李卫东的话问了下去。
下一秒，饭岛三智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岂不是不打自招了么，于是她赶紧补充道：“你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些谣言？”
“谣言？”李卫东冷冷一笑，开口问道：“饭岛女士，你是木村拓哉的经纪人，这是不是谣言，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当然是谣言！”饭岛三智好不容易的说道。
“既然是谣言，那么若是明天或者后天的娱乐新闻上，出现了木村拓哉和工藤静香谈恋爱的新闻，你可别忘了出来辟谣啊！”
李卫东似笑非笑的望着饭岛三智，接着说道：“但愿木村拓哉也会出来辟谣。不过你作为他的经纪人，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性格吧！你觉得他会否认跟工藤静香的恋情么？”
听到木村拓哉谈恋爱的消息要见报，饭岛三智的脸色终于产生了变化。
饭岛三智作为木村拓哉的经纪人，当然知道木村拓哉正在跟工藤静香正在谈恋爱。
本来饭岛三智还以为两人只是玩玩而已，跟很多艺人情侣一样，用不了多久就会分开。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饭岛三智发现，两人好像是动了真感情了，并且朝着婚的方向发展。
对于经纪人公司而言，木村拓哉这种偶像男星，可以跟女明星传绯闻，但绝对不能来真的。
如果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那肯定会失去一大批的女性粉丝，到时候还怎么继续当偶像！
而且以木村拓哉的性格，一旦恋爱的事情被曝光出来，他肯定不会否认的，说不定还会很直接的承认下来，然后光明正大的跟工藤静香在一起。
木村拓哉和工藤静香谈恋爱的事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而且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是与之利益关系的，肯定不会主动泄露这件事情。
如今李卫东却知道了这件事情，饭岛三智第一反应就是，我们中出了个叛徒！
“你是怎么知道的？”饭岛三智一脸警惕的问道。
“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媒体会不会知道这件事情。”李卫东接着说道：
“木村拓哉和工藤静香谈恋爱，一个是全日本最火的明星，是所有日本女性的男神，一个是天后级别的歌姬，是日本男性心目中的女神，这两个人在一起，是多么大的新闻啊。
我猜任何一家媒体如果得到这个消息，都会如获至宝，哪怕得罪你们杰尼斯事务所，也会去报道的。只是不知道这个消息值不值两亿日元啊！
不过对于你们杰尼斯事务所而言，这个消息肯定是值两亿的。一旦木村拓哉谈恋爱的消息曝光，他所损失掉的商业价值，肯定要远超两亿日元吧！”
饭岛三智已然明白了李卫东的意图，如果杰尼斯事务所还坚持要两个亿的话，那么木村拓哉和工藤静香的恋情，明天就会见报！
“你这是在威胁我们！”饭岛三智几乎是尖叫着说。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不喜欢别人威胁我，但我也很擅长威胁别人。”李卫东开口说道。
这次轮到李卫东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他一脸淡然的望着饭岛三智，仿佛在说：
来啊！互相伤害啊！

第五百七十二章 秒跪
饭岛三智很清楚，如果被木村拓哉谈恋爱的消息被泄露出去的的话，那将会引来灾难性的后果。
木村拓哉之所以有那么多女粉丝，首要原因当然是因为颜值非常的好，说白了女性群体关注木村拓哉，肯定是冲着脸去的。
无论是思春少女也好，家庭主妇也罢，又或是上了年纪的欧巴桑，会对木村拓哉产生一些幻想，若是木村拓哉安恋爱的消息曝光以后，等于是打破了这些女粉丝对木村拓哉的幻想。
到时候木村拓哉肯定会掉粉不少，商业价值也会大幅度的减少。
日本的娱乐圈当中，偶像搞地下恋情，更是会被认为是一种欺骗，艺人需要对大众道歉，甚至有很大可能直接被公司雪藏。
而且木村拓哉谈恋爱的对象还是工藤静香，这大概是日本民众非常不想看到的一对恋人。
由于《恋爱世纪》爆火的缘故，木村拓哉和松隆子被视为最佳的荧幕情侣，很多日本媒体也在炒作，两人会不会发展成为恋人关系。
若是木村拓哉和松隆子谈恋爱的话，或许粉丝还能得到一些荧幕外的满足感，在心理上的接受程度也会高一些。
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工藤静香，反而会破坏了粉丝心目中这对最佳荧幕情侣的形象。
更何况工藤静香本身也是顶流明星，是很多日本男性的梦中情人。在当时，工藤静香的新专辑，依旧能卖到惊人的1500万份，足见她的人气也是非常的高的。
木村拓哉和工藤静香，一个是全民男神，一个是梦中女神，两人的结合，表面是看起来是金童玉女，良配佳缘。
但是在双方粉丝的眼中，就成了工藤静香抢了我老公，或者木村拓哉抢了我老婆。
所谓夺妻之仇，不共戴天！敢抢我老公，老娘给你拼了！
这两人的结合，必然是两边粉丝不讨好。
杰尼斯事务所好不容易培养出了木村拓哉这一棵摇钱树，现在正是指望他赚钱的时候，哪能谈恋爱的消息曝光出来！
若是这件事情被媒体知道的话，木村拓哉的身价会大跌，杰尼斯事务所损失的，肯定远不止两亿日元。
想到这里，饭岛三智顿时怂了。
下一秒，饭岛三智直接跪了下来，一脸惶恐的说道：“李先生，拜托你不要将木村拓哉与工藤静香的恋情透露出去！”
李卫东虽然知道，下跪算得上是日式礼节里请求他人的最高方式了。但饭岛三智二话不说，直接秒跪，的确是令李卫东有些意外。
“这饭岛三智还真是拿得起放得下，刚才威胁我的时候有多嚣张，现在跪的就有多干脆！”李卫东心中暗道。
随后他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饭岛女士，我还需要木村拓哉为我公司的产品做代言的，当然不会散播对木村拓哉不利的消息。”
但如果杰尼斯事务所不打算让木村拓哉继续代言我们的产品，那我们之间就没有利益关系了，到时候我难保不会喝醉酒说漏了嘴！”
饭岛三智马上说道：“李先生请放心，木村拓哉会一如既往的代言贵公司的产品，毕竟我们是签过合同的，我们杰尼斯事务所会遵守契约的。”
“那就好，我还真担心会有人跟我要两亿日元你呢！”李卫东笑盈盈的说道。
“两亿日元的事情完全是一场误会，还请李先生不要往心里去！”饭岛三智赶紧表明了立场。
饭岛三智亲自送李卫东离开，到了门口还不停的鞠躬。
李卫东倒也坦然受之，跪都跪了，自己也没给压岁钱，鞠几个躬还能不接受么！
望着了李卫东坐车离去，饭岛三智的心中是十分郁闷的。原本是想借机敲上一笔，谁知道敲诈不成，自己反倒是低声下气的下了跪，这买卖可是做亏了。
“就先让这个中国人得意几天吧，木村拓哉为他们拍的那几个广告，不可能用一辈子的，他迟早都要拍新的广告，倒是话我们再狠狠的敲他一笔。我们今天的损失，我要你加倍偿还！”
……
坐在返回酒店的车上，李卫东也在考虑今日的得失。
“经过今天这么一件事情，跟杰尼斯事务所的合作，也算是快到头了！”李卫东心中暗道。
李卫东很清楚，事情闹得这么不愉快，断然没有了再合作的可能。杰尼斯事务所肯定不愿意吃瘪的，日后就算是再跟杰尼斯事务所有业务的往来，也得防着对方一手。
“明年的时候，木村拓哉便会跟工藤静香结婚，到时候木村拓哉的人气大跌，估计代言效果也会差很多吧！”
2000年的3月，有日本媒体拍到木村拓哉和工藤静香在一起的照片，曝出两人正在谈恋爱，但是双方都没有正面回应，杰尼斯事务所也想尽一切办法将事情的热度给压了下来。
直到11月份的时候，木村拓哉突然宣布结婚。
当时工藤静香已经怀孕了，所以两人也算是奉子成婚。
日本媒体对这件事情极为关注，几乎所有电视台都在滚动播报相关信息，引发的热度甚至超过了天皇去世时的新闻。
而杰尼斯事务所也被木村拓哉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喜多川社长和经纪人饭岛三智，肯定恨死木村拓哉了。
结婚的事情，让木村拓哉掉粉无数，甚至很多女粉丝对他因爱生恨，同时也连累工藤静香连续多年成为日本最不受欢迎的女艺人。
当然木村拓哉在最不受欢迎男艺人的榜单上也名列前茅。
换成一般的艺人，闹出这样的事情，也就被公司雪藏了，但木村拓哉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即便是失去了很多的粉丝，依旧能给公司带来收益。
所以杰尼斯事务所并没有雪藏木村拓哉，只不过大幅度消减了木村拓哉的资源。
就比如接下来木村拓哉和松隆子主演的电视剧《HERO》，便被杰尼斯事务所进行了冷处理，所有计划好的宣传活动，都被取消了。
《HERO》算是一部精心制作的日剧，木村拓哉和松隆子更是日本民众心目中的最佳荧幕情侣，这原本是这部电视剧的宣传重点。
但是随着木村拓哉结婚，最佳荧幕情侣自然是不存在了，相应的宣传也都没有了。
当时日本的媒体也普遍认为，木村拓哉完蛋了，各种唱衰木村拓哉的声音不绝于耳，甚至有人认为《HERO》是木村拓哉主演的最后一部剧。
好在日剧的播放日期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临时撤档的话也找不到其他作品替换，所以这部电视剧才保住了“月九”档期。
结果便是木村拓哉凭借着《HERO》打了个翻身仗，这部电视剧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同时也是日剧历史上第一部每集收视率都超过30％剧集。
这部电视剧中，木村拓哉饰演以为检察官，而电视剧播出以后，很多名校法律专业的学生，都纷纷去报考检察官，可见这部剧的影响力。
虽然《HERO》非常的成功，但木村拓哉商业价值的下滑也是不争的事实。
木村拓哉最红的时候，广告费是上亿日元起跳的，而且还未必能请得到。
到了2006年的时候，木村拓哉的广告费降到了9000万日元，2013年的时候降到了不到6000万日元，2020年广告费又降到了4000万出头，都快被自己的闺女给追上了。
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偶像就是这个样子，几年的红利期过去以后，商业价值会急速的衰退。
像是木村拓哉这种，已经算是转型的非常成功了。
李卫东知道，等到明年木村拓哉结婚以后，带货能力便会大幅度的下降。
而由于木村拓哉的咖位比较高，广告费也比较昂贵，性价比反倒是比较一般。
到时候即便是失去了木村拓哉的代言，小狗电器也没啥损失。
诸如小栗旬、妻夫木聪等新生代男明星，广告性价比可能还会更高一些。
更何况李卫东还有一个超级杀手锏。
2001年的时候，有一个席卷全亚洲的组合横空出世，就影响力而言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老牌大腕的四大天王，当红炸子鸡诸如霆锋、秀文、燕姿，新崛起的周董和美国离婚哥，都难挡这个组合的锋芒。
最关键的是，这个组合刚出道特别的穷，是正在温饱线上那种的穷。
那时候只需要花一点小钱，就能签下这个组合，让他们给小狗电器代言，可谓是超低成本，超高回报。
……
解决了杰尼斯事务所的事情后，李卫东当天便返回了国内。
这一次，李卫东没有选择回京城，而是乘坐了直飞金州的航班，他要顺便视察一下金州的医疗器械厂。
金州市医疗器械厂，被小狗医疗收购以后，现在已经更名为小狗医疗器械厂，主要生产一次性的注射器和输液器。
穿戴好卫生防护设备以后，李卫东在陆光明的陪同下，视察生产车间。
“我们现在主要是采取两班倒的生产方式，每个夜班额外多五块钱的补助。”陆光明开口介绍道。
“一班十二个小时么？那这工作强度有些太大啊，工人的身体会不会吃不消？”李卫东开口说道。
作为军事化管理的鼻祖，李卫东说这话脸不红心不跳。
陆光明则开口答道：“我倒是想要十二个小时，可《劳动法》也不让干那么多时间。我们每班是十个小时，两班加起来就是二十个小时。
余下的四个小时，一个小时用来换班，一个小时是设备的检查和保养，另外两个小时是车间消毒。
我们的产品是注射器和输液器，必须是在无菌环境下才能生产的，所以消毒的过程会花费比较多的时间，每天这四个小时是不能省的。”
李卫东点了点头：“能够两班倒的生产，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说实话，我虽然知道一次性输液器和注射器的市场需求很大，但我真没想到你开拓市场的速度竟然这么的快。这才没多久的功夫，就要两班倒的开工了。”
“主要是董事长你领导有方，还有销售人员肯卖力。”陆光明开口说道。
“行了，老陆，别给我戴高帽了，这医疗器械厂的事情，我压根就没管，哪来什么领导有方，还不是你有本事。不过我也相信，销售人员肯定是很卖力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提到销售的事情，陆光明却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卫东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开口说道：“老陆，有什么话不要藏着掖着，直说就是了。”
陆光明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其实在销售方面，我还是使用了一些手段的。就是以前卖按摩座椅的那些套路，只不过这次针对的不是医生个人，而是医院。”
卖按摩座椅，使用的是带金销售的手段，说白了就是给提成。
而一次性注射器、输液器等医疗器械，使用量比较大，是由医院统一采购的，所以这个带金销售的目标自然也是医院。
中国在1998年开始了全国城镇职工医保改革，建设了社会医疗保障体系，将之前的公费医疗制度，转为医疗保险制度。
这也就意味着职工看病有了更多的选择，原本城镇职工只能在本系统的医院看病，才能获得报销，去其他医院看病，再回自己单位报销难度是比较大的。
而自从有了医保之后，看病不再受到报销的限制，城镇职工看病也更倾向于去医术好、设备先进的大医院。看病去大医院扎堆，也是始于那个时代。
而且当时药品和医疗设备的采购权，都是在医院自己手里的，医院可以直接跟供应商谈采购，而无需过跟上级主管部门，甚至可以不用走招标的流程。
到了2000年7月份，国家开始试点药品招标采购制度，从那时起才规定，公立医院只能采购在招标过程里中标的产品。
也就是说，各地的招标部门会先进性一次招标，然后列出一个招标目录，公立医院想要采购，只能从这个招标目录中选取，可以直接采购，也可以针对目录中的产品再进行招标。
1999年的时候，这个政策还没有实施，医院在采购方面有比较大的自主权，因此医药代表所使用的“带金销售”的策略，效果也更加的犀利。
直接降价，和返提成，完全是两种概念。产品降价100块，和返100块钱提成，买家支付的价格实际上是一样的，但走账上却有着巨大的区别。
同样的100块钱，变成提成了，使用起来的灵活度就会高很多。
所以后世那些4S店卖车的时候，得到的是车企的返点，而不是车企直接降价售车。
带金销售算是医药行业的潜规则，李卫东不是卫生主管部门，对此也无能为力。
而且当大家都这么做的时候，唯独自己不这么做，那吃亏的必然是自己。
于是李卫东只好说道；“销售方面有成本支出是无法避免的，但账目方面一定要清晰，特别是纳税方面，该交的税，一分钱都不能少交，不该用的避税手段，也决不能用。只有依法依规纳税，收入才是合法的。”
“我明白了，我会交代财务那边，让他们特别注意这个问题。”
陆光明话音顿了顿，开口说道；“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情，想汇报一下，现在医疗器械厂已经稳定下来，所以我想搞个新项目。”
“新项目？”李卫东微微一愣，他猛然想起，上辈子他所熟知的陆光明，可是做家用制氧机起家的。
于是李卫东笑着问道；“老陆，你该不会是想做制氧机吧？”
陆光明一脸诧异的睁大眼睛：“董事长，你是怎么猜到的？”

第五百七十三章 打哑谜
李卫东记得，前世陆光明的医疗器械集团，主打产品就是制氧设备，不光有家用制氧机，还有医用制氧机。
制氧机是一个非常的大市场，这东西医用需求量大，家用需求量也大。
就以医用制氧机而言，国内中小型的医院，无法像大医院那样建设大型的工业制氧设备，他们主要是靠购买瓶装的氧气，有的甚至只有袋装氧气。
氧气可以助燃，属于危险品，储存和运输都有严格的规范的，万一不小心的话，会酿成事故。
而且氧气的储存是有时限的，瓶装氧气一般可以储存一年，袋装氧气顶多储存十五天。所以使用容器储备氧气，其实并不是一个最佳选择。
如果有小型的医用制氧机的话，就可以解决氧气储存的问题，那些中小型医院也不用储存氧气瓶了，可以消除一个安全隐患。
国内的中小型医院数不胜数，市县级有各种低级医院，乡镇有卫生院，还有很多小诊所、疗养院等，全都是医用制氧机的客户群体，这市场需求之大可想而知。
而家用制氧机的市场同样非常广阔。
家用制氧机除了具有医疗功能之外，还有保健的效果。
像中老年人、体质较差的人、有慢性呼吸系统疾病的人、患有西脑血管疾病的人、慢性肺病的人、孕妇、学生、运动员、甚至重体力劳动者，都能用得上。
也因此制氧机算是医疗器械中非常特殊的一种产品，他既是医疗器械，又是保健器械。
其他的医疗器械，大多是专门针对病人的，比如血压仪是给高血压患者使用的，血糖仪是给糖尿病患者使用的。
正常人的话，谁也不会闲着没事买个血糖仪回家，三天两头的扎手指头测血糖。
然而制氧机却不同，这东西不是专门针对病人的，有病可以治病，没病可以保健，哪怕是身体健康的人，日常吸吸氧也是对身体有好处的。
这就是制氧机的优势之处，可以合法的披着医疗器械的外衣，当成是保健品来出售。
自从1998年国家出台相关法律规范以后，国内对保健类产品的要求就愈加的严格，再加上保健品层出不穷的问题，也让很多消费者对于保健品望而却步。
行业不规范，也的确有一些害群之马，让消费者对保健品失去了信心，很多消费者甚至觉得，只要是牵扯到“保健品”这三个字，一定是坑人害人的，这也连累了很多正规有效的保健产品名声受到了损害。
媒体方面也进行了很多的宣传，诸如“保健品不是药品”，“保健品不能替代药品”等观念，逐渐的深入人心。
老年人还会被保健品给忽悠住，年轻人面对保健品的时候，已经是逐渐趋向于理智了。
当然有句话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传统的宣传对于保健品销售的效果越来越差，很多无良商家便另辟蹊径，改为宣传保健品具有一些特殊的功效。
比如宣传自己的保健品可以壮阳，还有吹嘘可以再长大一些的，借此坑害了很多男同志。
有些商家为了达到宣传的功效，在保健品里加上一些西地那非，黑心的话连西地那非都舍不得加，直接加兽药。
这些都是后话，毕竟傻子总是要比骗子多的，智商税这种东西，每个人一生当中总是要交一些，只不过是交多交少的问题。
但总的来说，当时的中国人，已经不像十多年前那么好骗了，大家已经习惯了广告的夸大宣传，再不跟以前那样，广告上说什么就信什么。
在这种大环境下，一旦披上了医疗器械的外衣，显然会比较容易得到消费者的信任。消费者会觉得，我买的不是保健产品，而是医疗器械。
最好是经过国家相关机构的认可，颁发一个医疗器械的证书，可以让产品显得更加正规，到时候产品就更好卖了。
……
陆光明本来还打算向李卫东解释一下制氧机这款产品的作用，以及广阔的市场前景，结果李卫东却直接猜出陆光明想做制氧机，那解释说明也就没有必要了。
只听陆光明开口问道；“董事长，你觉得这个项目能开么？”
“我们做制氧机的话，需要多长时间？要花费多少投入？就算不能详细预估，但总要给我个大致的数字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我已经做好了一份计划书，一会拿给你。”陆光明开口到。
“行，咱们现在回去看计划书。”李卫东接着说道；“路上你也顺便介绍一下这个项目吧，我心中的大致好有个底！”
两人开始返回办公区，一边往回走，陆光明一边介绍道：“单单只是把制氧机做出来的话，其实并不困难，进口一些零部件，直接组装起来就是。
只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只是做个外壳而已，没有掌握到任何的核心技术，也不会制造核心零部件。
而且使用进口零部件，价格势必很高昂，这也会推高我们的生产成本，到时候我们就算是把制氧机给做出来，产品也会缺乏市场竞争力。”
李卫东点了点头，做制造业，无论是低端、中段还是高端，不掌握核心技术技术的话，永远就只是个组装厂，给那些掌握技术的零部件生产商打工，赚点辛苦钱罢了，真正的大头都让别人给拿走了。
陆光明接着说道；“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从研发开始做起。但由于我们之前没有做过类似的项目，国内在这方面的产业也比较的薄弱。
所以我们做研发的话，基本算是从零开始，需要新招聘一些研发人才，所花费的时间，也会比较长的。但是我有信心，这个项目肯定能成功！”
“那研发经费方面呢？”李卫东接着问。
“这要看我们要做到哪一个地步，如果只是做普通的医用制氧机，只需要攻克一个变压吸附技术就可以了。”陆光明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预估投入一千万，应该就能解决这个技术。再加上其他方面的研发，总费用应该不会超过两千万，我们就能把制氧机做出来。”
“两千万，也不是非常多，可以接受。”李卫东开口答道。
“但这只是做出了最基础的产品，这种基础产品未必能够取得市场。如果我们想要将产品做的更加精良，两千万的研发投入肯定是远远不够的。”陆光明接着介绍道。
这一次，陆光明没有报出具体的数字，显然是在暗示，如果真的要吧制氧机做好的话，那么研发投入必然非常的巨大，他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李卫东并不觉得意外，研发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个无底洞，砸进去多少钱，都能吞的下。没有准确数字是很正常的，如果陆光明真的报出一个几千万的数字，李卫东反而会觉得有些假。
李卫东思考片刻，开口说道：“我们要做，就要做行业的翘楚！若是只做普通产品的话，到时候还不是要跟一大群对手竞争低端市场，那样的话不如不做。
站在商品销售的角度上，只有我们拿得出更好的产品，才能占有市场，也只有拥有更好的技术，我们才能在竞争当中处于优势地位。
老陆，我支持你做制氧机这个项目，而且不光要做，还要做大做强，不光要做到中国最好，以后还要做到世界最好，我们的制氧机，不但要在国内销售，还要卖到外国去！”
李卫东这一番豪言壮语，顿时让陆光明有一种心潮澎湃的感觉，更重要的是，李卫东表示了对这制氧机项目的支持，那么这个项目就能顺利的进行下去。
然而李卫东却接着说道：“老陆，我会全力支持你做这个项目，小狗健康的所有资源，你可以随便调配，不过有一条我得事先说明，制氧机的项目，我可没钱投给你！”
李卫东这最后一句话，宛如一盆冷水浇了下来，陆光明顿时有些懵圈。
全力支持，却不给钱？这算哪门子全力支持？完全是口惠实不至嘛！
立项、招人、材料、试验，哪个不需要钱？没钱的话，还怎么搞研发？
陆光明心中不由得开始琢磨，李卫东刚才表示支持，其实只是在演戏，他根本就不想做这个项目，但又碍于面子，所以只能在口头上支持一下，身体却很诚实的不肯出钱。
李卫东也猜到了陆光明的想法，他有些尴尬的说道：“老陆，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一套做一套，我是真的没钱投给这个项目。
我说没钱，你可能不信，觉得我是在哭穷。实话给你说了吧，最近一段时间，我跟别人合伙做煤矿的生意，前些天刚刚收购了连个大矿。
这两个大矿值二十个亿，我出了十几亿，为了凑齐这十几亿，我的家底早就被掏空了，而且连小狗电器的部分股权，都抵押给了银行。
这两年的煤炭行情比较一般，所以配矿的效益也不算好，勉强算是保本吧，运气不好，煤炭价格继续下跌的话，可能还得亏钱。
根据我的判断，得等三四年后，煤炭行情才能好转，到时候这两个矿才能开始大幅度的盈利，所以在此之前呢，我的流动资金算是被套住了。
我现在是欠了银行十个亿，光是每年贷款利息就大几千万，现在我是每天一睁眼，就欠了个二百多万，所以最近这两年啊，我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李卫东这么一解释，陆光明顿时明白过来。
至于事情的真假，陆光明也并不怀疑，这种牵扯到十几亿的大事情，李卫东也没有必要跟陆光明说谎。
“董事长，如果你不同意投资的话，那制氧机的项目，咱们可进行不下去啊！”
陆光明露出了焦急的表情，随后开口说道：“实在不行的话，咱们今年就少一些分红，把赚的钱投入到这个项目上。
“你是不是想劝我，今年别从公司里拿分红了，把挣来的钱全都投入到制氧机项目当中？”李卫东笑着问道。
陆光明马上说道；“董事长，如果你愿意把今年的分红投入到制氧机项目的话，今年的分红，我也不要了。不光是我个人，我会去劝说管理团队，今年的分红都不要了，我们全力去做制氧机的项目！”
“你这是打算孤注一掷啊！虽然勇气可嘉，但是不合情理，我不能这么做。”李卫东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当初给你们股份，就是希望你们可以为公司多做贡献，每年根据公司获得的利润，给你们分红，是为了我们企业发展所定下的制度。
既然是制度，那么就不能说改就改，包括我这个董事长都不行，我不能带头去破坏规矩。坏规矩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口子，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更何况这还是牵扯到切身利益的事情，咱们公司每年的分红可有不少钱，如果我动了你们的蛋糕，那么以后谁还会为公司卖命？”
“但是制氧机真的是一个好项目，一旦做成的话，咱们公司可以赚到更多，那以后的分红也会更多，长远看的话，肯定是划算的。”陆光明开口辩解道。
“我也知道，制氧机项目有助于公司未来的发展，也可以在未来，给公司带来巨大的收益。可你要考虑到，并不是每个人都会看的那么远的，大部分人还是看中眼前利益！”
李卫东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你是愿意把今年的分红投入到研发当中，那么管理层中的其他人呢？他们或许正等着几年的分红买房买车，给家里添置大件呢！
就算他们嘴上答应不要今年的分红，可心里面呢？是真的愿意么？我看未必！很多人只是嘴上不说而已，但说好的钱却不给，心中肯定是有怨言的。
而且就算你们都真的愿意不要今年的分红，我也不愿意啊！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现在欠着银行十个亿，每天一醒来就得还二百多万，如果我不要分红的话，我哪有钱去还给银行啊！”
“可是没有钱，制氧机的项目真的做不下去啊！”陆光明开口说。
“老陆，你别着急，我话还没说完！虽然我不同意拿分红去做研发，但是我们可以从别处弄钱嘛！”李卫东不慌不忙的说道。
见到李卫东这副架势，陆光明瞬间明白过来，李卫东是早有了办法，故意等到现在才说。
“董事长，你早就有法子了是不是？你就别瞒我了，我都快急死了！”陆光明开口说道。
“这弄钱的法子，无非就是开源和节流，节流这方面就别想了，咱们也没有能省钱的地方，但开源这方面，却可以想想办法！”
李卫东笑盈盈的接着道：“研发制氧机需要用到钱，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先做一个别的项目，先赚上一笔，然后再用赚到的钱，投入到制氧机的研发当中。”
陆光明很清楚，李卫东敢提这个建议，肯定是已经想要了要做什么项目赚钱。
于是他很配合的问道：“我们要做什么赚钱的项目？”
“做制氧机啊！”李卫东回答道。
“我听明白了，先做一个赚钱的项目，是为了做制氧机。”陆光明接着问道：“但我问的是，我们要做的这个赚钱的项目，究竟是什么？”
“我不是说了么，做制氧机！”李卫东给出了和刚才一样的答案。
陆光明又一次愣住了。
“这是在跟我打什么哑谜？”

第五百七十四章 我们董事长最阴险！
陆光明一脸迷茫的望着李卫东的，等待着他揭晓答案。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根据制氧的方式划分，制氧机也有很多种。比如工业制氧，主要是就是四种方式，分离液态空气法、膜分离技术、分子筛式制氧、以及电解制氧法。
其中只有分子筛式制氧最适合用到家用制氧机当中，也就是说利用你所说的那种变压吸附技术，将气体分离，从空气中提取氧气。”
“没错，就目前的技术水平而言，这是家用制氧机或者小型的医用制氧机，只能使用这种技术。”陆光明点了点头。
工业上面对氧气的需求是很大的，像是冶金、化工、石油、国防等工业生产领域，都需要用到氧气，因此早在二十世纪初，人类就将开始了工业制氧，并且研究了多种手段。
其中电解制氧法最容易理解，就是将水电解成为氧气和氢气，这种方法非常耗电，产出的氧气量也不高。
而且氢气与氧气混合，比较容易发生爆炸，非常的不安全，所以实际生产当中，企业不会用这种方法来制氧。
分离液态空气法，则是在低温的条件下，对空气进行加压，使得空气由气态转变为液态，然后再进行蒸发。
空气中的主要成分是氮气和氧气，其中液态氮的沸点是负196度，而液态氧的沸点是负183度，液态氧的沸点更高，因此氮气会从首先从液态空气中蒸发出来，余下的便是液态氧。
当然在此之前要对空气进行净化，去除掉灰尘、水分、二氧化碳、碳氢化合物等杂质。
膜分离技术则是让空气通过具有富氧功能的薄膜，也就是富氧膜，这样可以得到含量也较高的空气。
但是这种方法没有办法得到高纯度的氧气，在工业上主要是小幅度的提高燃烧效率。
分子筛式制氧机使用的则是物理方法，利用变压吸附的技术，利用氮分子大于氧分子的特性，在空气中吸取氧气。
这四种主要的技术，前两种肯定是只能用于工业制氧，一个需要电解水，另一个需要空气液化，这注定不适合家庭或者小型医用制氧机使用。
所以家用制氧机或小型医用制氧机，只能使用后面两种方法。
膜分离技术是很适合小型制氧机使用的，这种技术的关键是材料方面的，只要是那一层富氧膜的材料过关，其他无非就是一条抽气系统。
所以在二十一世纪初，家用的富氧膜制氧机就已经造出来了，最早是日本生产的，而且日本还将富氧膜用于家电行业，生产出诸如富氧膜空调一类的产品。
几年后国内也有企业，生产出了富氧膜制氧机，只不过里面最关键的富氧膜，是需要进口的，这等于是核零部件完全掌握在外国手中。
而且进口富氧膜，也大大的提高了制氧机的成本，因此当时的富氧膜制氧机，价格并不亲民，卖的死贵死贵的。
还有一点便是富氧膜制氧机的制氧效果并不是很好。空气中的氧含量大约是21％，而富氧膜制氧机只能将这个比例提高到30％，这比起其他制样方式差的太多。
30％的含氧量效果并不大，这种制氧机只能起到一般的保健效果，医疗上的作用并不大。
很少有人会花大价钱，去购买一台制氧效果不太理想的制氧机，所以这种富氧膜制氧机刚刚推出的时候，几乎没有多少的销量。
直到后来，国内在富氧膜技术上取得进步，富氧膜制氧机的价格大幅度下跌，这才逐渐被市场所接受。
分子筛制氧机的工业生产方式也很复杂，需要对空气提纯，然后进行抽真空，并且要用到吸附塔。
但如果不是工业生产的话，对于氧气的品质要求没有那么的高，用一个真空泵，就能工艺的问题。
如果李卫东去研发富氧膜制氧机的话，那么他就需要去研发富氧膜，这实际上是属于分子材料方面的技术领域，跟医疗器械并不沾边。
分子筛制氧机就不同了，这是正经八百的医疗器械研发，而且研发分子筛制氧机，小狗健康好歹能获得一个变压吸附技术。
分子筛制氧机，也的确符合制氧机发展的趋势。后世使用用途最广泛的那种，跟行李相差不大的，上面有个加水的瓶子的制氧机，就是分子筛制氧机。
……
只听李卫东接着说道；“我刚说的都是工业生产氧气的方法，主要是用于大规模的制氧。但家庭使用的话，不需要大规模的制氧。
如果不是大规模制氧的话，那么除了我刚才所说的这些之外，还有一种更简单的办法，也能够得到氧气，那就是化学反应！”
使用化学反应得到氧气，是初中化学课内容，而且还是中考必考的题目，这种方法没有人会觉得陌生。
听到化学反应制氧，陆光明眉头一皱，开口问道：“董事长，你的意思是，使用化学制剂制氧？”
李卫东点了点头：“对，我们可以先做一款用化学制剂制氧的制氧机，这东西结构很简单，基本不用研发。我们用这种简单的制氧机先赚一笔钱，然后用这笔钱，投入分子筛制氧机的研发。”
听到这个主意，陆光明却露出了不屑的表情，他仿佛很看不起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
随后陆光明开口说道：“董事长，恕我直言，市面上已经有了你说的这种产品，而且销量还挺不错的，有不少人购买。
这种产品我见过，就是两个连在一起的水槽，一边加制氧剂，一边加催化剂，然后盖上盖子，差上吸管，等着里面的制氧机和水产生化学反应，然后产出氧气。”
“你说的是叫氧立得吧？”李卫东笑着问。
“原来你知道啊！”陆光明诧异的说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了，这个氧立得啊，比咱们公司成立的还要早，咱们开始卖按摩座椅的时候，人家都卖了好几年的制氧机了。”
……
氧立得成立于1990年，当时他们推出了一款便携式的制氧机，使用的就是化学反应的原理。
所谓的制氧机，实际上就是一个塑料的水槽，水槽分为两个部分，下面是联通在一起的。
使用更时候，其中一边加入制氧剂，另一边加催化剂，两者在水槽底部接触，使制氧机与水发生反应，就产生了氧气。
所谓的制氧剂，其实就是过碳酸钠，这种东西如遇到水后，会发生化学反应，生成碳酸钠与双氧水，由于双氧水不稳定，所以又会分解为水和氧气。
而催化剂则是二氧化锰，可以加速这个反应过程，从而快速的得到大量的氧气。
过碳酸钠制氧简单方便，而且可以在短时间内进行大量的供氧，很适合那些工业水平不高的地区使用。
在中国工业还比较落后的时候，光是京城的医院，一年就要用掉400吨的过碳酸钠，用于制氧。
而在国际形势比较紧张的那几年，国内建造了很多地下人防工程，当时这些工程都必须储备过氧化碳，用于紧急情况时候的制氧。所以过氧化碳一度成为很重要的战略物资。
自从工业制氧的手段逐渐普及以后，过氧化钠制氧就逐渐的被淘汰掉，主要是因为这种方式的成本比较高，大规模的工业制氧不划算。
由于过氧化钠跟水反应，可以生成双氧水，所以这种化合物在工业当中，也被当做是漂白剂和氧化剂使用，诸如化工、造纸、纺织、印染、食品、洗涤等行业，都用得上。
与之相比，直接拿来制氧气，反而是在浪费。一公斤过氧化钠生产出来的双氧水，可要比氧气加水更加的值钱。
所以当九十年代初期，氧立得推出制氧机后，最初几年一直是不温不火，原因就是制氧剂价格太高了。
一份制氧剂，包含一包过碳酸钠和一包二氧化锰，大概只能用十五分钟，而这一份制氧机的价格，却要卖到五六块钱，以九十年代初期中国老百姓的收入水平而言，哪能承受的起！
而那些能用得起制氧机的人，都是住院不用花钱的那种人，需要氧气的话，一个电话，医院能把氧气罐送到家里来，他们是不需要这种东西的。
直到九十年代中期以后，随着国民收入的逐渐增加，氧立得的销量才开始提升。
再加上当时正是保健品最火热的年代，各种夸张的保健品广告层出不穷，所以只需要宣传得当的话，是很容易把产品卖出去的。
而氧立得进入辉煌时期，是电视购物兴起以后。
九十年代后期的时候，国内的电视购物发展迅速，即便是四五线城市和一些县城，都已经有了电视购物的渠道，借着这个渠道，氧立得走进了千家万户。
……
只听陆光明开口说道；“董事长，据我了解，电视上关于氧立得的广告可不少，还都是电视购物节目。他们已经把这款产品做出来了，咱们现在再做同样产品的话，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不晚。”李卫东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你要知道，虽然他们的产品是要早一些，但我们是有三大优势的。
首先，我们拥有医院这个渠道，从出售按摩椅开始，这么多年来咱们一直在经营医院的渠道，咱们的代表跟医院很熟悉，我们也跟很多医院有合作关系，这一点是别的企业所没有的。
其次，我们的品牌知名度比较高，这几年冒出来的保健产品实在是太多了，五花八门啥都有，大部分是听都没听说过的品牌。
而小狗这个牌子，好歹也是国内知名的品牌，同样的一款产品，有品牌加成的话，会更容易获得消费者的信任。
第三，我们可是专业的医疗器械生产企业，我们生产的是正规的医疗器械，而不是保健器械，这一点非常的重要。
因为我们生产的是医疗器械，所以在宣传的时候，我们可以按照医疗器械进行宣传，而其他企业则不能这样。
如果他们没有生产医疗器械的资质，或者是产品未拿到医疗器械的认证资格，却擅自发布医疗器械广告的话，属于违规行为，到时候咱们可以去食品药品监督部门举报，绝对一告一个准！”
陆光明也是商场老油条了，他听到李卫东这最后一句话，瞬间抓住了重点。
“董事长，你是说氧立得没有医疗器械的生产资质？”陆光明马上问道。
李卫东没有明确回答，而是开口说道；“国内这些生产保健器械的企业，有几个有医疗器械生产资质的？医疗器械的生产资质，可不是那么容易拿到手的。
就算他们有医疗器械的生产资质，他们的产品是不是医疗器械呢？有没有国家有关部门的认证资格呢？
如果这些他们都没有，却将产品宣传为医疗器械的话，就是未经审批擅自发布医疗器械广告，属于欺骗和误导消费者。
这个时候媒体再吹吹风，适当的宣传一下假冒医疗器械的危害，到时候谁是李逵，谁是李鬼，还不一定呢！”
虚假宣传这种事情，在当时的个保健品行业是一种常态，哪有保健品不虚假宣传的？不虚假宣传根本卖不出去嘛！
很多的口服保健品，都在宣传治病的功效，明里暗里的告诉消费者，我是药品。
保健器械也是如此，各种明示暗示，用尽方法要将医疗器械的标签贴在自己身上。
这主要还是因为国内的保健产品市场不规范所造成的，算是一种行业潜规则，大家都这么做，虽然是违规了，但基本上是一种民不举官不究的状态。
可真要是有人举报的话，那执法部门自然是要做事了。
氧立得是行业中的一员，当然也在做这样的事情，而且持续很多年，直到2006年，国家食药监局开始发布《违法医疗器械广告汇总》，氧立得便报上有名。
医疗器械的生产资质并不容易弄到手，国家对于这方面的管理还是比较严格的，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拿到医疗器械生产许可的。
医疗器械的生产，也是需要相关部门的资格审批，只有主管部门认定你生产的是医疗器械，那才真的医疗器械。
这些对于李卫东而言都不是问题。
小狗健康当初选择收购金州医疗器械厂，而不是重新建一个新厂，主要原因就是金州医疗器械厂有完整的医疗器械生产资质，可以比较容易的通过医疗器械生产资格审批。
那些生产保健器械的企业，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资源了。
即便大家卖的是同一款产品，我的是医疗器械，你的是保健器械，消费者会更信任哪一个？
而且我可以毫无顾忌的宣传自己的产品就是医疗器械，而你却不能这么做。如果你将保健器械宣传成为医疗器械，到时候去食药监局一告一个准！
所以当李卫东提起“李逵和李鬼”时，陆光明瞬间明白了李卫东的意图。
陆光明心中想道：“要说阴险的话，还是得看我们的董事长啊！产品还停留在口头上呢，就开始算计竞争对手了！”

第五百七十五章 组合拳
“购买制氧机，一定要选择正规医疗器械！”
一名身穿白大褂的老年男子出现在电视机屏幕上，这人一头银发，面色红润，带着一个金框眼镜，声音非常的浑厚，一看便知道是个很有学问的医生。
而实际上，这人是一个演员。
后世很多的广告，都会找一个形象气质俱佳的演员，来冒充专家，由于这种演员往往都很有派头，而且镜头感俱佳，效果反而比一些真正的专家还要好。
有的时候甚至可以找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外，来冒充外国专家，反正在很多老百姓的心目中，外国的月亮的都要更圆一些，外国专家说的话，也更令人信服。
专家毕竟不是娱乐明星，专家这种东西，历来都只是在本行业内才有知名度的，离开了自己所在的专业领域，又有几个人会认识专家？
所以找这种形象气质俱佳的演员，冒充一下专家，广告成本会降低不少，效果也很不错。只要不在广告里指名点姓的说这是某某领域的某某专家，也不算是虚假宣传。
只见这名“专家”字正腔圆的说道：“市面上销售的制氧机有很多种，但他们大部分都没有取得正规的医疗器械生产许可，更没有经过食品药品监督局的认证！没有经过国家相关部门认证的制氧机，只能算是保健器械，而不是医疗器械！”
电视画面上，出现了“医疗器械”四个大字，然后在这四个大字上打了个红色的叉号。
“专家”又开口说道：“保健品不能替代药品，保健器械更不能替代医疗器械！如果将保健器械当做医疗器械来使用，有时候非但起不了效果，还会带来反作用，让病情加重，甚至危急生命！
市面上销售的各类保健产品，质量和效果也层次不齐，有些产品不仅没有效果，反而会危害您的健康！所遇您在选购的时候，一定要睁亮眼睛，不要被骗。
购买家用制氧机，更是要选择正规的医疗器械！小狗便携式制氧机，就是一款正规的医疗器械，厂家有专业的医疗器械生产资质，产品也经过了国家相关部门的医疗器械认证！”
电视画面上适时的出现了好几张证书，显然是在告诉观众，我们是有证的！
接下来，“专家”开始介绍起了小狗便携式制氧机，宣传内容也依据是卖保健品的那些套路。
一个老人觉得头晕，吸了氧就好了；一个忙碌了整天的中年人一脸疲惫回到家中，吸了氧就精神了；一个孕妇总觉得身体不适，吸了氧就生出了健康的宝宝；一个高三学生每天学习到深夜，吸了氧就考上大学了！
除此之外，广告还偷偷加了点料。
那老人在吸完氧后，对着镜头说道；“以前买的制氧机，总是担心效果不好，也不知道里面出的是不是真的氧气。
现在用了小狗制氧机，我就放心了，这是正规的医疗器械，安全方面肯定有保障！绝对不会像劣质保健品那样的骗人。”
中年人则对着镜头说：“我觉得医疗器械的效果，肯定要比保健器械好的多，所以我选择了小狗制氧机，因为它是正规的医疗器械！”
孕妇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怀孕以后，医生就嘱咐我，吸氧有助于胎儿的生长，但还是现在市面上的保健产品质量问题层出不穷，还有很多假冒伪劣！
我真担心用了之后会伤害到肚子里的宝宝。好在有了小狗制氧机，这是正规的医疗器械，不会像市面上的其他保健产品那样有安全隐患，我用的也更放心！”
几个演员在现身说法的过程当中，全都在强调小狗制氧机是正规的医疗器械。
画面一转，那个“专家”再次出现，这一次他没有再宣传小狗制氧机的效果，而是开始介绍医疗器械的优点，特别是在安全性方面，给予了着重的说明。
很明显，这则广告的侧重点就是医疗器械不同于保健器械，强调医疗器械安全性的同时，再贬低一波保健器械。
这种宣传方式的针对性很强，而且也很符合保健品广告的套路。
保健品广告当中，往往会先以疾病为开头，强调一下某种疾病的危害，然后再开始介绍保健品能防治疾病。
由浅入深一层层介绍下来，让消费者仿佛觉得，自己要是不用这种保健品，就肯定会得病，马上就要死翘翘了，这连唬再吓的，才会让消费者掏钱。
而小狗制氧机的广告，则是将保健器械和医疗器械区分开，然后从保健产品的危害介绍起，仿佛是在说，你的是保健产品，而不是正规的医疗产品，所以马上就要死翘翘了。
归根结底还是先消费者给吓唬住，消费者才会有紧迫感。然后再来几例“现身说法”，东西自然就卖出去了。
这一招还是很有效果的，消费者轻而易举的就被这则广告给唬住了。
主要也是因为最近两年保健品的名声着实有些臭大街。
中国的保健品行业经过十几年的盲目和无序之后，到了九十年代末期，各种问题全都暴露出来，有关无良保健品坑害消费者的新闻报道，也层出不穷。
前几年热卖的各种口服液，已然不被社会大众所信任，很多当年火便大江南北的保健品品牌，也都已经彻底凉凉。
在这种背景下，小狗制氧机炒作医疗器械和保健器械的差别，效果立竿见影。
普通老百姓哪里懂得那么多，他们只觉得医疗器械肯定是更加安全有效的，再加上广告上的“专家”一通忽悠，便相信了广告上的宣传。
……
某个居民楼二楼，退休干部老赵正站在阳台上打太极。
年前的时候，老赵得了一次中风，好在不太严重，而且及时送医，没有留下太严重的后遗症。
医生嘱咐老赵要适量运动，并且多呼吸新鲜空气，于是到阳台上打太极，就成了老赵的日常。
之所以不出去打太极，而是在自家的阳台，主要是因为老赵怕死。
在自己家里，万一要是再中风了，还有老伴能打120。可要是在外面中风的话，万一要是没个好心人，自己这条老命就交代了。
阳台紧挨着客厅，客厅里的大彩电正在播放着电视节目，老赵测了测身子，刚好能看到电视机的屏幕。
此时，一个字正腔圆的声音，从电视机中传来：“购买制氧机，一定要选择正规医疗器械！”
老赵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因为自从他中风以后，儿子就给他买了一台制氧机，让他每天吸氧保健，所以当电视上出现制氧机的广告时，老赵也会多留意几分。
广告里开始宣传正规医疗器械才有安全保障，而保健器械就跟其他保健品医院，十有八九都是坑人的，正在全神贯注盯着电视机的老赵，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老赵是被保健品坑过的，当年他也喝过很多所谓的口服液，那些口服液也都是打着包治百病的旗号，结果老赵还是因为中风进了医院。
这说明保健品屁用没有！从那以后，老赵就再也不相信保健品了。
如今看到这则广告，老赵心中又一次打起鼓来，他赶紧拿来儿子给自己买的那台制氧机的包装盒与说明书，想查看一下，这是医疗器械还是保健器械。
仔细一看，果不其然，这台制氧机没有经过医疗器械的认真。
“这不是正规的医疗器械啊，怪不得我觉得最近还是会头晕呢，原来是被这保健产品给坑了！”老赵心中暗道。
人中过风，身体本来就会出现一些不适的症状，再加上保健器械不安全的心理暗示，老赵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要中风了。
“不行，不能再用这台制氧机了，把这台制氧机掉，然后去买正规的医疗器械，这样用这才放心！”
……
某品牌制氧机的销售处，电话铃声银应接不暇，全都是各地经销商打来退货的。
王总经理不由得急的满头大汗，他焦急的嘶吼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有这么多经销商，都要退货？”
“王总，查到原因了！”一名手下匆匆的跑过来，接着说道：“代理商说，我们的便携式吸氧机不是正规的医疗器械，一来怕不好卖，二来也怕有安全隐患，卖出去会出问题。所以他们不敢继续代理了！”
“安全隐患？能有什么安全隐患？”王总冷哼一声。
手下则开口解释道：“代理商说，老百姓还是更信任专业医疗器械的，像我们的制氧机没有医疗器械的证书，所以只能算是保健器械。保健器械总归不如医疗器械安全的。”
“我们是没有什么医疗器械的证书，可那之前不都是卖的好好的么？”王总接着问。
“那是因为之前别的品牌的制氧机也没有医疗器械的证书，但是现在不同了，有一款新上市的小狗便携式制氧机，是正规的医疗器械，他们有证！”手下开口答道。
王总的表情微微一变，小狗好歹也算是国内的知名品牌，各大电视台经常能够看到他们的广告，有这么一个强大对手入局，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手下则接着说道；“小狗制氧机还播放了一个新广告，说买制氧机就应该买正规的医疗器械，安全才有保障。保健产品有很多都是劣质的，用了以后不光没有效果，反而会危害健康！”
“放屁！”王总冷哼一声：“无论谁家生产的制氧机，还不都得靠那两包过碳酸钠和二氧化锰？甭管有没有那张医疗器械的证书，只要将这两种东西放进水里面，就能产出氧气，有什么区别！
凭什么说他有证，他就是安全有保障的，我没那张证，我就是劣质产品？什么时候化学反应还要看证了？难不成没证的，就不发生化学反应了！这算哪门子道理！”
这种化学反应的制氧机，靠的本来就是化学制剂，而不是那一个盛放水的塑料容器。
过碳酸钠和二氧化锰属于化工制剂，这是化工厂的产品，所有的制氧机生产企业，都是从化工厂购买这两种制剂，分装好了再出售，有的甚至连分装都交给化工厂来做。
无论有没有医疗设备的生产许可，都不影响化学反应。哪怕是随便找一个水盆来，扔进去过碳酸钠和二氧化锰，都能快速的产出氧气。
所以从效果和安全性方面，去强调有证书的更安全，压根就是在瞎扯。
但普通老百姓不懂得这些啊！
大部分人在科学方面的常识，其实是很令人捉急的。不光是在中国，发达国家也是如此，有些西方发达国家不相信科学的人，甚至比发展中国家还要多。
但大部分人又都是相信权威的，特别在专业领域，经过权威认真的产品，往往会令消费者比较放心。
而一个医疗器械的证书，就是代表着权威！
……
王总派人找到了小狗制氧机的广告，然后他一边看广告，一边破口大骂。
这支广告的针对性实在是太强了，甚至王经理自己看了广告以后，都产生了小狗制氧机更有效的念头。
“我们也得拍一个新的广告才行，新广告里面也得强调制氧机的医疗属性才行，必须要跟保健产品划清界限！”王总心中暗道。
王总知道，只要是跟保健品沾边，那肯定会给消费者留下糟糕的印象，所以他觉得，原来的广告已经不适用了，现在需要拍摄一个新的广告。
新广告当然要尽可能的将产品与医疗器械挂钩，哪怕自己的产品不是医疗器械，也得让消费者认为，这就是医疗器械。
……
新广告很快的就拍好了，然后迅速的投放市场。
王总立刻派人去盯着各个销售渠道，包括线下的代理商，以及电视直销代理商的情况。他想知道新广告播出后，产品的销售情况如何。
王总这边可没有医院的销售渠道，所以只能通过各地的代理商，以及电视直销进行销售，这也是当时各类保健产品销售的主要渠道。
坐在办公室里，王总盯着电话，等待着手下反馈情况。
“叮铃铃……”电话铃声响起，王总没有任何犹豫，马上接起了电话。
“喂，王总，我是小李，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食药监局卫生监督所的，要见负责人。”
“食药监局的卫生监督所？医疗和保健器械好像就是这个部门管的吧？他们怎么过来了？该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想到这里，王总开口说道；“你先带他们去接待室，我马上就过去。”
王总说完放下电话，整理了衣领，然后前往接待室。
来到接待室，几个身穿制服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了，为首一人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卫生监督所稽查大队二中队的队长，我姓刘。”
“原来是刘队长！”王总赶紧上前打招呼，寒暄几句后，才开口问道：“刘队长大驾光临，不知道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效劳的？”
“是这样的，我们接到热心群众举报，说你们发布了未经审批的医疗器械广告，涉嫌误导和欺骗消费者。”刘队长板着一张扑克脸说道。
“热心群众？这丫的是没事找抽群众吧！”王总心中暗骂一句，随后开口辩解道：“刘队长，这可是冤枉我了，我们是正规厂家，生产的产品也都是合格的，怎么能说我们误导欺骗消费者呢！”
刘队长则开口说道；“针对消费者这方面，算起来应该是工商管理部门或者消费者协会管辖的，但是既然有人举报到我们这里，我们也应该进行调查的。
但是经过我们调查发现，你们的的确是发布了未经审批的医疗器械广告，这一点你们是的的确确的违规了，这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我们的广告哪里违规了？”王总一脸不服气的说。
“你们的制氧机不是在食药监局注册过的医疗器械，所以不能宣传产品具有医疗效果，否则就是违反了有关规定。”刘队长冷冰冰的说。
“我们制氧机虽然没有医疗器械的那张证书，但跟有证的制氧机一个样，制氧效果也不比人家差！我们只是实事求是的宣传罢了。”王总接着辩解道。
刘队长见多了这种狡辩的人，他开口说道：“王总，如果你认为你没做错的话，那我现在就走，同时我会把事情移交给工商管理部门来处理。
我不知道你们的生产经营项目中是否包含医疗设备这个项目，但工商管理部门肯定知道，他们那里会有的你们的注册信息。”
听到工商管理部门，王总脸色微微一青，工商管理部门的稽查大队，可要比这个卫生监督稽查大队难缠多了。
刘队长则接着说道；“我们这次来，不是要对你们进行处罚的，而是要求你们进行整改。不合规的广告需要立刻撤下，以后的投放的广告，也要合法合规，不能有违规的宣传。”
“不罚款？”王总下意识的问道。
“这次是不罚款的。其实罚款也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们来的目的，是督促你们及时整改。只要你们能及时整改，我们是不会轻易处罚的。”
刘队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但如果你们屡教不改的话，那我们不排除使用罚款，甚至是更加严厉的处罚手段。”
“那我们的新广告岂不是白拍了？”王总心中很是不爽，他开口埋怨道：“那么多保健产品，全都是在医疗产品来宣传，你们不能只逮我一个人吧！”
刘队长则冷冰冰的说：“我来的时候就说了，是热心群众举报了你们，我们经过调查，发现你们的广告的确存在问题。
如果有其他的企业也有同样问题的话，欢迎你来举报，我们会针对你举报的内容，进行调查的！”
“举报？那还是算了。”王总赶紧摇了摇头。
这要是被同行知道，自己去煽风点火的话，那以后别指望在这一行里混了。
……
王总亲自将刘队一行人送到公司大门口。
“王总，不用送了，请留步吧。”刘队开口说道。
“刘队，我立刻让人撤下广告，一定积极进行整改。”王总再一次表态。
就在此时，几个陌生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突然冲到了众人面前。
“你好，我是《健康日报》的记者，能采访你一下么？”
“我是《华夏健康》的记者。刘队长，你们今天是有什么行动么？”
“我是《健康半月谈》的记者，能简单的介绍一下么？”
这几个记者说着，还举起了手中的照相机。
王总和刘队同时一愣，心说怎么突然冒出来了好几个记者？
刘队本能的紧张起来，他打心底是对记者有些排斥的。
“别拍了，都别拍了！”刘队伸手想去捂住镜头。
地方和基层排斥记者是常有的事情，他们当中的很多人，觉得记者是来找麻烦的，所以遇到记者是能推就推，能躲就躲，结果造成小事化大的不在少数。
然而其中一个记者却开口说道：“刘队长，听说你们卫生监督稽查大队在整治违规保健品广告方面的成绩非常突出，我们的读者很想了解一下，能介绍一下你们的工作经验么？”
“成绩突出？介绍工作经验？”刘队猛的一愣，他突然意识到，这好像不是个找茬的话题，而是个表现的话题！
这要是在报纸上说说自己的工作亮点，那回去以后还不得接受领导的表扬？
虽然自己的工作只是做好分内的事情，好像也没啥亮点，但实在不行可以现编嘛！
想到这里，刘队赶紧用手整了整衣领，然后清了清嗓子，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
几日后的清早，王总坐在餐桌上吃早餐，面前则是邮递员一大早就送来的报纸。
王总一般剥开煮鸡蛋，一边望向报纸上一个个的标题。
将鸡蛋塞进了嘴里，王总也腾出手来，给报纸翻了个页。
下一秒，他却看到自己产品名称出现在报纸上，而内容竟然是说，他们的产品因为涉嫌虚假宣传，被有关部门调查！
配图正是刘队接受采访的图片。
王总顿时联想到“热心群众”的举报，联想到刘队的上门，再联想到突然出现的记者。
“我被人算计了！”王总大叫一声，然后被鸡蛋卡住了脖子。
“咳咳咳咳！”王总赶紧躬下身自一个劲的咳嗽，鸡蛋好不容易从嘴中喷出，掉在了地上。
家中养的那只没心没肺的狗子，立刻冲向了地上的鸡蛋。
对于狗子而言，掉在地上的，都是我的！

第五百七十六章 好好看好好学
眼看着又要到了棉花丰收的季节。
生产建设兵团，某装甲团的车库，几名战士正在擦拭坦克车。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牛班长一路大步流星般的走了过来。
“班长，开会回来了？”
“班长，连里有什么最新指示？”众人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
牛班长则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都停一下手里的活，咱们先开个短会。”
大家立刻聚集到了刘班长的面前，自觉地站好了队。
“稍息。”牛班长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刚才我去连里开会，这次会议主要是布置一下今年棉花采摘的任务。
马上要到了棉花成熟的季节了，跟往年一样，咱们团还是要去农场帮忙摘棉花，估计咱们连也还是去金林子农场。
之前都是一去两个月，这一次去摘棉花，估计得连续干两个月，中间是没有休息时间的，到时候吃住都是在农场里。
所以团部决定，凡是参加摘棉花活动的同志，明天放假一天，也是给你们时间，让你们准备一下行装，咱们后天出发！”
“报告！”一名年轻的战士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事？”牛班长开口问。
“班长，我们不是开坦克的么，怎么还要摘棉花啊？”年轻的战士开口问道。
牛班长顺着声音一看，说话的战士姓郑，是今年刚分来的战士，家里南方的。
于是牛班长开口解释道：“我们是生产建设兵团，不光是要承担国防任务保卫国家，也要参与一些生产建设活动。
摘棉花就是一种生产活动嘛，棉花是我们这里种植的主要经济作物，棉花在收获的时候，要快速的进行采摘，若是过了季，那棉花的品质就会下降。
咱们兵团的农场里，平时人是够用的，但到了采摘棉花的时候，人手就不足了，所以就需要咱们去支援，帮他们尽快的完成棉花采摘的工作。”
“报告班长，我不会摘棉花！”姓郑轻战士接着说道。
“我把这茬给忘了，你是南方人，你那里没有种植棉花吧？”牛班长开口问。
战士开口答道：“报告班长，我们那里的棉花都是长在树上的。”
“你们那里是木棉，跟咱们大西北的棉花不一样，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是摘过好几年棉花的，到时候我手把手的教你。小郑，还有别的问题么？”牛班长接着问。
“报告班长，我没摘过棉花，去摘棉花应该带什么东西？需不需要带被褥？”小郑接着问道。
“带什么被褥？产棉花的地方，还能缺了你的棉被？带好牙膏牙刷这种基本生活用品就好了。另外带几身旧衣服，这次咱们是去干农活的，穿新衣服糟蹋了。”
牛班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农场里的生活物质条件，可比咱们这里好不少，人家农场里不光种棉花，还有各种瓜果蔬菜。
也有养的鸡，养的羊，养的牛，咱们每次去帮农场摘棉花，农场都会杀鸡宰羊款待，顿顿都有好吃的。有些农场里还养了奶牛，去到以后天天都能喝上新鲜的牛奶！
咱们往年去的那个金林子农场，里面有个尼格买提大叔，那羊肉烤的特别好吃，每次咱们去，尼格买提大叔都会亲自烤羊肉给咱们吃。
到时候让农场杀两只羊，羊肉切成大块，用红柳一穿，烤熟了用囊一卷，那简直是人间美味！说的我都掉口水了……”
……
两日后，战士们一大早登上了军用大卡车，准备前往农场。
“这一路可不近，估计得等到天黑才能到达。”牛班长说着，望向了年轻战士小郑，接着说道：“小郑，你是南方人，没摘过棉花，我现在就教教你该怎么摘棉花。
首先你要记住一点，摘棉花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手套，可不能徒手采摘。这棉花虽然是软的，但是外面的壳还是挺硬的，没有手套保护的话，很容易扎伤手。
等摘棉花的时候，会发给你手套的，别不舍得用，那东西管够，保护手才是最要紧的，回来还指望你这双手开坦克呢！
到时候一人会发一个蛇皮麻袋，随身带在身上，摘到棉花之后，直接扔进蛇皮麻袋里就行，蛇皮麻袋满了就换一个新的。
接下来说一说摘棉花的手法，摘棉花的时候，一把抓住整个棉桃，然后直接拽下来就行，这个过程一定要够快，采棉花的效率才能提高……”
牛班长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在演示动作。
旁边，另一个班的王班长开口说道：“老牛，你就别瞎比划了，有句话叫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在这里说几十遍，都不如到了农场里实地的去摘几袋子棉花。你让小郑到棉田里待着，不出三天，他就是摘棉花的专家了。”
“我跟我们班的战士上课呢，你别管！”牛班长冷哼一声。
“就你那两把刷子，还给别人上课，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王班长笑嘻嘻说。
这两人是同年参军入伍的战友，互相之间比较熟悉，如今坐在一辆车里，自然是要斗斗嘴，各种揭对方老底。
有两位班长拌嘴，这一路下来倒也不寂寞。
“我说老牛，这线路好像不对啊，以前去金林子农场，不是走这一条路的。”王班长说着看了看窗外。
牛班长立刻把头伸出车外，看了看四周的情况。
作为坦克兵，牛班长对于道路和方向都是非常敏感的，在那个没有导航的年代，需要通过地图来辨别方位和道路。
像是牛班长这种资深的坦克兵，基本上就是看一遍地图，便能将道路情况印在脑海中。而之前但凡走过的路，牛班长也不会那么容易忘记。
牛班长去过好几次金林子农场，通往金林子农场的道路，牛班长早已经记在心中，此时他发现，这条路并不是通往金林子农场的，而且就连方向也不对。
“这还真不是去金林子农场的路啊，难道今年不去金林子农场了？”牛班长喃喃自语的说道。
王班长则开口说道；“看这路线，今年好像真的不去金林子农场了！可惜啊，今年吃不上尼格买提大叔烤的羊肉了。”
旁边的年轻战士小郑顿时显得紧张起来，他开口问道；“班长，不是去金林子农场，那咱们这是要去哪？”
牛班长笑盈盈的说道：“放心，跟着大部队一起行动，还能把你给卖了不成！”
……
傍晚时分，众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说是傍晚，但实际是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只不过在大西北，这个适合才刚刚天黑。
“欢迎，欢迎啊！”农场的场长早已经等候多时，他很热情的迎了上去，开口说道；“晚饭都已经准备好了，我让厨房特地准备了炒米饭和羊肉馅的薄皮包子。
另外我还通知锅炉房专门烧了热水，战士们吃完饭还可以洗个澡，宿舍里虽然是大通铺，但被褥都是新的。陈指导员，可别嫌我们这里条件简陋啊！”
带队的陈指导员开口说道；“吃饭有肉，睡觉有新被褥，还能洗热水澡，这哪里简陋了？以前去别的农场，可没有你们这里这么好的条件啊！”
场长则开口说道；“首长专门给我交代过，这次来的可都是坦克兵，是咱们军团里面宝贵的人才，让我可得给照顾好了！
我们这是农场，最不缺的就是吃的东西，所以别的不说，这顿顿大鱼大肉，还有各种应季的水果，肯定是不能少的。”
陈指导员微微一愣，他之前带队去金林子农场的时候，也是这一批坦克兵，可没听说要给予特殊照顾。
于是陈指导员开口说道：“场长，你们用不着每天都大鱼大肉的，我们跟平时吃的一样就成，不用搞什么特殊对待。”
“那可不行！”场长摇了摇头：“你们是坦克兵，是技术类型的岗位，跟其他人不一样。”
陈指导员微微一愣，心中暗道，开坦克虽然是一门技术活，但收棉花又不用开着坦克去收，算哪门子的技术岗位？
不过既然人家农场愿意给更好的待遇，陈指导员也不会拒绝，而是欣然接受下来。
……
众人吃饭洗澡睡觉，第二天一大早，早饭过后面集合起来，准备去摘棉花。
“昨天来的晚，人到了以后天都黑了，没有仔细参观，现在看来，这个农场还真够大的！”小郑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牛班长则开口说道：“小郑，好好看好好学，一会领了手套和蛇皮麻袋之后，就跟着我，看看我是怎么摘棉花的！”
“知道了，班长，我肯定跟着你认真学习。”小郑开口说道。
“稍息，立正，向右转，齐步走！”陈指导员的指挥下，众人向着棉花田的方向出发。
很快的，一望无际的棉田便出现在众人面前，同时还有一字排开的十台棉花收割机。
棉花收割机旁边，站着几个身穿蓝色工作服的男子，工作服的胸前还印着“富康农机”几个字。
只听厂长开口介绍道：“这些就是棉花收割机，我们农场今年增种的十万亩棉花，人力肯定是收不完的，就指望这些新购进的棉花收割机了！
旁边的是厂家来来的技术人员，负责棉花收割机的后续保养和维护，另外也会教大家怎么开棉花收割机。
这些收割机是咱们兵团花了大价钱买的，听说一台就要一百万呢！这可是我们农场的宝贝，我也怕一般人来给开坏了，到时候我可赔不起。
所以我特别跟首长申请，调坦克兵过来开这种棉花收割机。陈指导员，你们连坦克都能开着四处跑，开这种棉花收割机，肯定一学就会！”
陈指导终于明白过来，农场场长之前一直在强调技术工种，原来是这个原因。
队伍当中，牛班长和王班长对视了一眼，他们也没想到，这次要开着棉花收割机来收棉花。
“老牛，我还以为要跟以前那样，扛着蛇皮麻袋下田呢，没想到这次是开机器收棉花啊，这坐在车里面可比用手摘棉花轻松多了。”王班长开口说。
“也未必啊，开坦克轻松么？我觉得比摘棉花还累。摘棉花不用动脑子，又把力气就行，开坦克还得有各种战术操作，可比摘棉花麻烦多了。”牛班长开口说道。
“你都能开坦克，还怕开不了棉花收割机？”班长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你看，指导员叫咱们过去呢。一班的，都过去参观参观这棉花收割机。”
“二班的，咱们也过去熟悉一下。”牛班长也开口说道。
大家立刻走上前去，唯有小郑还在那里东张西望。
“小郑，愣什么呢？”牛班长眉头一皱，心说这个新兵蛋子真够木讷的。
小郑却傻乎乎的问道：“班长？手套和蛇皮麻袋呢？”
“还手套和蛇皮麻袋呢！”牛班长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跟着我，好好看，好好学！”
……
牛班长坐在棉花收割机的驾驶室里，紧张的握着方向盘。
富康农机的技术员站在驾驶室外侧的踏板上，开口说道；“这位同志，不要紧张，眼睛看前方，发下收割台，用一档收割……不是那个档把，是旁边的……一档，掰一下就行，不用掰到底……”
牛班长被技术员指挥的一通手忙脚乱，然后各种忙中出错。
在坦克团里，牛班长是绝对的技术尖兵，车长、炮长和驾驶都很拿手，可谓是车炮驾一体的精英人才。
然而不知道怎么了，坐进棉花收割机的牛班长却各种不知所措，整台棉花收割机一共就有五个控制杠杆，这可比坦克简单多了，牛班长却总是搞混。
看来牛班长真的只适合开复杂的坦克，简单的棉花收割机却开不来。
技术员教了半天，牛班长还是出错，弄的技术员也没有办法了。两个人都急了一头大汗。
此时外面有人喊道：“老刘，这台棉花收割机的传送到好像出了些问题，像是卡到什么东西了，赶紧过来看看。”
“我马上过去！”技术员应了一声，随后对牛班长说：“这位同志，我得去看一看那台机子，要不你自己先练习一下？”
说到这里，技术员自顾自的摇了摇头：“还是算了，你的操作还不熟练，让你自己练，可别出了什么事故！我还是找个别人过来，跟你一起练吧，我也能放心。”
只见技术员跳下收割机，冲着不远处的小郑喊道：“那个年轻的同志，对，就是你，过来一下！”
小郑立刻走了过去。
技术员对小郑说道：“小同志，我记得你的操作已经非常熟练了，这样吧，你上来开一会，顺便也是给这位同志演示一下，如何正确操作棉花收割机。”
技术员又望向牛班长：“这位同志，你要跟着这位小同志，好好看，好好学！争取早日学会驾驶棉花收割机！”
技术员说完，便转身离开。
小郑憋着坏笑，看了看自己的班长。
“班长，好好看，好好学！”

第五百七十七章 快来投资建厂啊！
牛班长终于学会了驾驶棉花收割机。
坐在棉花收割机的驾驶舱内，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棉花田，牛班长颇有一种豪情万丈的感觉。
棉花收割机的驾驶舱比较高，眼前的视野可比坐在坦克车里好多了！
坦克的体积虽然不小，但内部的空间还是很局促的，驾驶坦克的时候，时常也能离开座舱，爬到外面透透气，但绝大多数时间只能待在坦克里面，通过狭小的观察口，去了解外面的情况。
与之相比，棉花收割机的驾驶舱空间够大，四面还都是玻璃，给人一种处于空旷地带的感觉。
挂上档位，棉花收割缓慢前行，虽然速度比起坦克要慢不少，但感觉却是悠闲自得，牛班长甚至可以翘着二郎腿，哼着家乡的小调。
这款棉花收割机还只是富康农机的第一代产品，在性能方面并不是很完美，故障率相对于其他成熟的农机产品要更高一些，所以李卫东才派了技术人员过来，一是随时坏了随时修，二也是对常见故障进行反馈。
同时这台机器运转的时候噪音也比较的大，作业时机械振动感也比较的强烈，比弄用拖拉机还要颠的厉害。
普通人要是开一天这东西，就算手脚没有被震麻，头脑也会被噪音弄的嗡嗡的。
不过这些对于坦克兵而言都不是问题。
棉花收割机的噪音再大，还能大得多坦克？坦克开动起来，在里面说话，用喊的都听不清楚，全靠无线电装置才能对话。
棉花机震动再厉害，还能能坦克开炮相比？坦克开炮的时候，那巨大的后坐力，如果没有保护的话，能把人直接甩飞出去好几米远。
棉花收割机的这些点噪音和震动，跟坦克兵的日常训练相比，根本不算什么。让坦克兵开棉花收割机，就跟度假一般的享受。
此时的牛班长也的确是很享受这种状态。
往年收棉花都是扛着蛇皮麻袋、顶着艳阳，不停的进行体力劳动，那可真是汗滴禾下土，一天下来整个手臂都没有知觉了。
如今坐在棉花收割机里，摆弄几下档杆就算是完成了收割，不用风吹日晒，可以看风景，甚至还泡了一大茶缸的茶水房间驾驶室里。
真是太惬意了！
“同志们，吃饭了！”声音从后面响起，是农场的人骑着农用三轮车，来给他们送饭了。
“同志，中午就先将就一下，吃了个拉条子，等晚上回去再让食堂给你们做好吃的。”送饭的人开口说道。
拉条子就是拌面，这东西实在又抗饿，是当地人午餐的首选。
牛班长虽然开了一上午的棉花收割机，但也不觉得饿，毕竟只是坐在那里，没有消耗太多的体力。
“同志，不够再来盛！”送饭的阿姨将一份拌面递给了牛班长。
这阿姨身体很健康，手不抖，所以这份拌面里有不少的菜。
牛班长则顺势向着后面望去，这才发现，原来那一望无际的棉田，已经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空地，农场的那些建筑已然消失在视野范围内，甚至连炊烟都看不到。
牛班长猛的一惊，心中暗道：“这才一上午的时间，就收割了这么多了么？感觉我们这十台棉花收割机，足足收了好上百亩地了啊！”
于是牛班长开口问道：“大姨，你送饭过来走了多久？”
“是不是面坨了？路有点远，稍微耽搁了一些时间。不好意思啊！”送饭阿姨一脸内疚的接着道：“我这里有水，加点水拌一拌会好一些。”
“大姨，不是面的事，我是想知道你过来花了多长时间，这样我大家就能算出来，我们这一上午收割了多少亩棉花。”牛班长笑了笑，接着问道；“我估摸着，怎么也得有上百亩了吧？”
“上百亩？哪有这么少啊！”送饭阿姨指了指周围，接着说道；“要我看啊，你们这一上午怎么也得收割了四五百亩的棉花吧！”
“四五百亩！”牛班长大吃一惊，显然被这个数字给吓了一跳。
随后牛班长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那台棉花收割机，喃喃自语的说道；“这玩意儿这么厉害！”
……
晚上十点的时候，牛班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准备回去休息。
来了一辆卡车，从过上面下来了一拼批新的战士，来接替牛班长他们工作，而牛班长则坐车返回农场。
人休机器不休，换一批驾驶员，把探照灯都打开，晚上接着干。
虽说晚上会有露水，收割的棉花品质可能稍微差一点点，但这个时候要的是产量，早一天收割完毕，这批棉花收割机就能赶往下一个农场，继续完成收割任务。
收棉花本来就是跟时间赛跑，更何况是一百万一台的棉花收割机，更不能闲着，得二十四小时连轴干才行。
坐着车返回农场的路上，牛班长才意识到，自己一天下来竟然收了这么多棉花。
农场的仓库口，一坨坨打包好的棉花，正被运进仓库，仓库里面，棉花也已经堆成了小山。
牛班长望着这些雪白的棉花，一脸震惊的问道：“这些都是我们今天收割的么？”
“可不是嘛，那边还有好几车，没有打包呢！”农场的人开口答道。
“今天收了多少公斤？”牛班长下意识的问。
“估摸着一整天的数量加起来，得有接近二百吨吧！”那人回答说。
“二百吨？一天就有二百吨？那我们一台棉花收割机，岂不是收割了二十吨的棉花！”牛班长倒吸一口冷气。
往年摘棉花的时候，牛班长这种壮小伙，全力采摘的话，一天也就是摘二百公斤的棉花，而如今他一天就摘了二十吨，是过去的一千倍！
“这棉花收割机这么厉害，真是一台机器顶的上千军万马啊！”
……
棉田上，一整排的棉花收割机正在作业，而在不远处，十几辆二代帕杰罗停在那里，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二代的帕杰罗，九十年代初期问世的时候，就引进了国内，到了九十年代中期的时候，国内已经有厂家通过全散件组装的模式，生产这款车。
在当时，帕杰罗放在国内算是最豪华的越野车了，比八十年代引进的大切诺基要更有档次。
西北地区的路况不比东部省份，越野车的用途还是比较广泛的，所以很多企事业单位都配备了越野车，只不过能用得上十几辆帕杰罗的单位可不多。
一群身穿西装的人从车上走下来，为首的正是何大伯。
只见何大伯指着那些正在作业的棉花收割机，对身边一位头发花白的男子说；“钱会长，那就是我们今年新采购的棉花收割机，这一片农场的六万八千亩棉花，都是使用棉花收割机收割的。
我们生产建设兵团，今年增种了一百万亩的棉田，预计能增收十五万吨的棉花，这些新增的棉田基本上全都是使用机械收割，所以肯定能够按时收割完成，确保棉花可以及时供应。”
那位头发花白的钱会长点了点头，开口问道：“也就是说，这十五万吨的棉花，是每年都可以稳定供应的？”
“只要别遇到什么自然灾害，影响到棉花的产量，稳定供应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何大伯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当然，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还可以增加棉花的种植面积，我们这里别的没有，土地多的是，有大片的空地，随时都能种上棉花！”
何大伯这一番介绍之后，包括钱会长在内，其他几人也都露出了很感兴趣的表情。
这个钱会长，是浙东纺织协会的会长，同时也是国内某纺织龙头的董事长，他身后的这些人，则是纺织协会的成员，同时也都是各个纺织企业的负责人。
这几位可是何大伯好不容易请来的。
招商引资历来都是地方上重要的工作，何大伯这次的任务，就是让浙东纺织协会的企业来西北投资建厂。
而何大伯所能依仗的，就是大西北能供应质优价廉的棉花。
棉花是纺织行业最主要的原材料，对于企业而言，更靠近原材料的供应基地，生产成本也就更低。
棉花需要先纺纱，然后再织布。从运输成本角度而言，运送生产好的布料，肯定要比运送棉花省的多。
正常情况下，一吨籽棉大约能生产330公斤到420公斤的皮棉，大西北的棉花品质高，所以能生产400公斤的皮棉。
400公斤的皮棉，能出普通棉纱360公斤，或者精梳棉纱320公斤。
每吨货品的运费是固定的，也就是说，一吨籽棉和一顿棉纱，运费是一样的。但货品的价值却差了三倍。
如果这些纺织厂在棉花产地就地建厂的话，直接运棉纱去东部，就能省下三分之二的运输成本。
对于棉花这种大宗物品而言，节约三分之二的运输成本，还是很大一笔钱的。企业忙活一年能不能盈利，很可能就要看这三分之二的运输成本。
但是企业在节约成本的同时，也要考虑稳定的原材料来源。
如果企业来设厂了，当地却不能提供够足够多的棉花用于生产，那么企业反倒要从东部地区采购棉花，生产以后再卖回到东部，反而要亏上一笔。
人力一直都是制约西北地区棉花产量的最重要因素，西北缺人，可偏偏采棉花需要人，指望着每年九、十月份候鸟般迁徙的采棉大军，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且也不稳定。
如今有了棉花收割机，无人采棉的问题解决了，棉花种植面积也可以扩大。
就比如何大伯口中的十五万吨籽棉，至少能生产五万多吨的棉纱，五万吨棉纱所能带来的利润，是个纺织企业都会眼红。
当时的中国，还处于纺织业蓬勃发展的年代，国家还要靠出口衣服鞋帽袜子赚外汇，作为纺织业上游原材料的棉花，自然是供不应求。
只听何大伯接着介绍道；“我们的棉花虽然增产不少，但是由于品质好，价格也实惠，所以基本都被预定了。你们浙东纺织协会的会员企业也订购了不少。
不过棉花采摘需要一个过程，即便是有棉花收割机的帮忙，也得等到十月中下旬，我们整个自治区才能完成棉花采摘工作。
所以在发货的时候，我们也有个优先次序，原则上是谁先下的订单，支付了定金，就优先给谁发货，后下订单的就只能先等一等。
不过也有个例外，我们本地的纺织企业，都是优先供货的，而且本地的纺织企业也能够优先得到一些高品质的货源，这算是我们对纳税企业的一些照顾。”
何大伯摆明了就是在说，快来我们这里投资建厂啊！
钱会长当然听出了何大伯意思，他开口说道；“我是不怎么来西北的，对这里的情况也不了解。不过据我一路上的观察，西部的基础建设还是不如东部的。如果在这里建厂的话，不知道企业的用水用电有没有问题。”
“这个你放心，我们这里一不缺水，而不缺电！”
何大伯接着解释道；“虽然全国第一和第二大沙漠，都在我们这里，但企业又不会建在沙漠里！
我们这里有很多的山，山上有冰川，地下也有地下水，还有很多琥珀河流，所以水资源还是很丰富的。我们这里的人均水资源，是东部城市的两倍多。
至于电嘛，我们这里不光是不缺，而且电价还很便宜。我们本来就是产煤大省，煤炭是我们的重要产业，这煤炭价格便宜，电价自然就便宜了，所以在我们这里建厂的话，电费方面的成本，也比东部省份低很多。
另外我们对于前来投资的企业，还有一些政策上面的优惠，比如土地方面或者税收方面，如果投资规模比较大的话，我们也可以在基础建设方面给予特殊倾斜……”
何大伯开始卖力的推销起了当地招商引资的优惠政策。
……
张建设正坐在桌前批改公文。
秘书敲门进来，开口说道：“领导，何副书记来了。”
“请何荣同志进来吧。”张建设开口说道。
片刻后，何荣走进了办公室，坐在了张建设的面前。
张建设放下了笔，笑着说道；“老何，正想找你问问，那个浙东纺织协会的考察团怎么样了，没想到你就过来了。”
“我过来也是想跟您汇报的一下这件事情。”何荣深吸一口气，将一个文件夹递上去，颇为兴奋的说道：
“谈成了，浙东纺织协会里，有三十三家企业已经跟咱们签订了投资的意向合同，投资金额超过了十个亿！”
“十个亿！好啊，这太好了！”张建设瞬间心情大好：“这十个亿的数字虽说会有些水分，但只要是能落实一半，我们就知足了。”
何荣则微微一笑：“领导，说到资金落实这方面，我可比你有信心啊！最近这两年，国内的纺织业发展的非常迅速，对于棉花的需求量也大增。
据我了解，这棉纱几乎是供不应求的状态，只要是生产出来，就有人抢着要，所以咱们只要能稳定大量的供应优质的棉花，就不愁这些纺织企业不来咱们这里安家落户！”
张建设点了点头：“我最近也在汇总各个农场的棉花采摘情况，有了棉花收割机，采摘效率的确是大为提升。我调过去一个坦克营的兵，就收了十几万吨的棉花。换做平时的话，这可是几万人的劳动量。
不过这棉花收割机也是够贵的，一台一百万。不过能带来十个亿的招商引资，这棉花收割机买的也不亏！”
“何止不亏啊，这肯定是赚的了！除了招商引资之外，卖棉花也是钱啊！”何大伯笑着说道。
“瞧我这脑子，光想着招商引资了，把卖棉花的事情给忘了！咱们的棉花也能卖不少钱的哟！”张建设拍了拍脑门，接着说道；
“如果浙东纺织协会的投资能落实的话，我们觉得明年可以继续扩大棉花种植面积，吸引更多的纺织企业来咱们这里投资。
若是扩大棉花种植面积的话，这棉花收割机肯定还是要再继续买的。这种大面积的种植，单单人力是靠不住的，还得用机械设备才行。
等下周一开会的时候，跟其他几位同志讨论讨论，咱们再跟厂家订购一百台棉花收割机！”

第五百七十八章 王牌记者采访记
棉花增产十五万吨可是大功一件，自然要大肆的报道一番。
于是几大官媒派驻在当地的记者纷纷行动起来，深入到一线进行采访，将第一手的资料发回总部。
有些节目组甚至还专门派记者前往西北，做一些深度的报道。
《焦点谈谈》的王牌记者孔振龙，便是其中之一。
农场的仓库里面堆满了打包好的籽棉。
农场场长指着堆成堆的棉花，对身边的孔振龙介绍道；“孔记者，这个仓库里大概储存了两千吨的棉花。”
孔振龙立刻走上前去，看了看外面的标签，上面有批号，有包号，还标明了毛重是228.5公斤。
籽棉这种东西，打包的时候重量不会那么的精确，所以往往只会标明一个毛重，生产建设兵团的棉花，每包的毛重大概在225公斤到230公斤之间。
孔振龙查验完毕后，开口问道：“剩下的那几个仓库，也都是这种棉花么？”
场长点了点头：“没错，打包好的都会先存到仓库里妥善保管，另外还有几个仓库是没有打包的。现在是一边收割，一边打包。”
“还有多少棉花没有收割完？”孔振龙又问道。
“我们农场大概还剩下四分之一吧！”场长开口答道。
“我能去棉花收割现场看一看么？”孔振龙又问道。
“当然没有问题，孔记者，你少等，我找辆车带你过去。”场长开口说道。
没过多久，孔振龙就来到了棉田里，并且亲自坐上了一辆棉花收割机，尝试了一番收割棉花的乐趣。
几日前坐在棉花收割机上还手忙脚乱的牛班长，现在却化身为老师，在教孔振龙开棉花收割机。
片刻后，孔振龙走出了驾驶舱，然后看了看后面的盛放棉花的货箱。
“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收割了这么多棉花了，这个棉花收割机的工作效率可真够高的。我估摸着这么一台机器，怎么也能抵得上大几十人吧！”孔振龙开口说道。
“何止啊，我觉得这一台机器能抵上百人。”牛班长说着，指了指周围已经被收割的棉田，接着说道：
“记者同志，你看这周围，上万亩的棉田都是我们班收割的，我们一个班才几个人啊！这要是换成人力采摘的话，我们整个团来了都干不完！”
“这么厉害！”孔振龙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牛班长老脸一红，挠了挠头，开口说道：“孔记者，你把我们班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孔振龙尴尬的咧了咧嘴：“牛班长，我夸得是这个棉花收割机！”
……
采摘棉花的季节临近尾声，大批的劳动力开始离开大西北，怀揣着辛苦两个月赚来的工钱，踏上了返回家乡的旅程。
往东的火车上，处处洋溢着喜悦的味道，这味道是方便面、是八宝粥、是火腿肠、是钙奶饼干散发出的气味，这些底层劳动者平时不舍的吃的食物，在回程的火车上却随处可见。
赚到钱的采棉大军往往会选择奢侈一次，在这火车上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自己，也是在向分享自己心中的喜悦。
对于劳动者来说，他们已经品尝到的收获的味道，而对于扒手们而言，同样也是收获的季节。
这些返乡的劳动者们，都是通过摘棉花赚到钱的，自然也是扒手行窃的最佳目标。
虽然银行早已经有了汇款的功能，异地的存款取款也完全不是问题，但总有人舍不得花手续费。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也是信不过银行，总觉得赚了钱要贴身带在身上，心里面才踏实，把钱存到银行里反而会不安全，生怕银行把钱给私吞了。
这种心理反而给了扒手或者骗子可乘之机。
扒手和骗子都是专门盯着这种身上带有比较多现金的人下手，各种手段和套路层出不穷，即便是始终怀揣着警惕性，也免不了会中招，损失钱财。
毕竟扒手和骗子都是指望这些非法手段吃饭的，任何技能一旦上升到饭碗级别，那就不是外行人能够挑战的了的。
其实即便是在现在，很多上了年岁的人依旧是信不过银行的，即便是国有四大行也是照样不信。
在很多的城市，每当到了退休人员发工资的日子，大爷大妈们便会扎堆在银行门口排起长队，要取走这个月的退休金，有些人干脆拎着一个马扎子，做好长时间战斗的准备。
大爷大妈们并不是真的缺钱，而是担心退休金发下来，不赶快取出来的话，就要被银行给私吞了。
也有些大爷大妈是单纯的见到现钱才会安心。退休金发下来，赶紧从银行取出来，数清楚确认没有少，然后再存进银行里，一来一回这么一折腾，只是为了确认真的有钱到账。
王牌记者孔振龙乘坐的也是这趟列车，而且也是硬座的区域。
孔振龙可不是买不到卧铺车票，作为《焦点谈谈》节目的王牌记者，一张卧铺车票还不是手到擒来。而且以央视的财力，孔振龙就算是坐飞机，也能报销飞机票。
孔振龙只是单纯的想跟这些采棉大军的劳动者在一起，顺便也了解一下采棉大军的真实情况。
《焦点谈谈》节目的报道历来都是很有深度的，孔振龙又是其中的王牌记者，所选择的报道侧重点，自然也跟其他人不同。
别的媒体都在报道棉花产量增加的事情，孔振龙则想到了另一个层面的问题，那就是棉花收割机会不会挤压采棉大军赚钱的空间。
正如牛班长所说的那样，一台棉花收割机顶的上100个人，也就意味着农村购进一台棉花收割机，便能少雇佣100名采棉工人。
要是以后棉花收割机越来越普及，那采棉工人便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到时候采棉大军会不会消失呢？
要知道每年可是有数十万人去大西北采棉花的，甚至很多人就指望着这两个月赚钱，如果以后不需要采棉大军了，那这几十万人的生计该怎么办？
想到这些问题，孔振龙绝对以此为侧重点，做一个深层次的霸道。
所以他没有搭乘速度更快的飞机，也没有乘坐更加舒适的卧铺，而是选择了硬座车厢，跟返程的采棉大军坐在一起。
孔振龙毕竟是顶级的一线记者，很擅长跟别人套近乎，也很擅长从别人嘴里套话，没过多久，他便跟周围的人混熟了，不经意间便从他们口中，了解了很多有关采棉大军的真实生活情况。
坐在孔振龙对面的三个人，都是一个村的，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三十多岁，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那两个成年人各自买了一瓶便宜的白酒，又凑钱买了一袋子花生米，就着这袋子花生米，对着酒瓶开始喝起来。一颗花生米估计能都喝上大半两酒。
而那个少年正捧着一根火腿肠，吃的津津有味。
“根儿，火腿肠好吃不？”孔振龙笑着问。
“好吃！等俺以后赚了钱，天天吃火腿肠！还有顿顿泡方便面吃。”少年开口说道。
孔振龙无奈的笑了笑，对于这个农村少年而言，火腿肠和方便面，就是最美味的食物了。
少年旁边，那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则开口说道：“根儿，省着点吃，这火车上卖的火腿肠和方便面，比咱们那里贵多了，等回去以后，我带你去镇上，那里的火腿肠和方便面更便宜。”
“知道了，到时候俺还得给家里买点火腿肠和方便面带回去，让俺娘和俺弟也尝尝，还有俺邻居家的小花！”少年开口说道。
“哈哈哈，根儿，你今年才十六，就开始惦记你隔壁的小花了，是不是想着娶媳妇了？”另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开口笑道。
“原来小花不是一只狗啊！而是一个姑娘。不过农村的狗也应该不舍得喂火腿肠的，是我一开始就想歪了！”孔振龙心中暗道。
提到“娶媳妇”，少年一脸害羞的低下了头。
那三十多岁的男子则开口说道；“根儿，你要是想取隔壁小花的话，不光是今年，明年和后年都得来采棉花才行，要不然可给不起彩礼钱！这男娃娶媳妇啊，就是脱一层皮，我当年娶你婶子，那可真是倾家荡产啊！”
“这个俺懂，等俺回去以后，就把这次挣的钱交给俺娘，让他跟俺攒着，以后娶媳妇。”少年开口说道。
四十多岁的男子则开口说道；“别听你林子叔的，他娶媳妇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他跟他媳妇结婚之前，都没有见过面了吧！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自由恋爱，还要什么彩礼啊！”
“二哥，你自己俩儿子，当然你不希望收彩礼了，你去问问那些家里养闺女的，要不要彩礼！”三十多岁的男子开口说道。
一提到彩礼，整个车厢也开始热闹起来，家里有男娃的开始吐槽女方家里心黑死要钱，家里有女娃的则开始说男方小气不舍的给彩礼。
有儿有女的大概是怀揣着复杂的心情，既想自己的闺女能多赚点彩礼回来，又希望自己的儿子能白拱一根大白菜回家。
然而在这热闹的气氛中，并没有人注意到，有一名男子正偷偷的打量着少年。
片刻后，这名男子起身，往厕所的方向走去，然后在车厢的连接处停了下来。
“大哥，发现个肥羊。是个十六岁的娃娃，这么小的年纪，还没办身份证，银行肯定是不给办存折的，估计钱就待在身上。”那人开口说道。
“好，你回去盯紧了，今天晚上咱们就下手！”大哥开口说道。
……
入夜以后，车厢里的吵杂声小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打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
铁轨声夹杂着呼噜声，以及睡到一半吧唧嘴的声音，让孔振龙难以入睡，更重要的是，到了晚上，车内逐渐笼罩上了一股令人上头的气味。
大概是有人在睡觉之前，把鞋子给拖了，而且以孔振龙的经验判断，这脱鞋子的绝对不止一个人。
孔振龙只得将头靠在窗户边，利用窗户的缝隙，来呼吸一些新鲜空气，否则的话他不用入睡，直接能被熏晕过去。
突然间，孔振龙感觉到好像有人影在面前晃动，他扭头一看，却发现一名陌生男子，正站在旁边的过道上，他的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少年的怀里。
孔振龙见多识广，他马上意识到，这是遇到扒手了。
“你干什么！”孔振龙猛的正起了身子，顺便用脚踢了踢坐在对面的少年。
少年在迷迷糊糊中醒来，然后也看到了那个陌生男子，随后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少年显然是没有见过这种情况的。
“别多管闲事！”扒手冷哼一声，既然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少年顿时被吓得不敢发生。
孔振龙下意识的想要找东西防身，但一时之间却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家伙。
下一秒，孔珍珠急中生智，用脚揣向对面的另外两人，也就是那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和三十多岁的男子，两人都是少年的同村人。
孔振龙琢磨着，自己再加上那两个成年人，应该能对付得了一个扒手。
然而让孔振龙没想到时候，两人被孔振龙踢到以后，非但没有醒，反而将脚向回收了收。
孔振龙立刻意识到，两人其实已经醒了，但是却害怕那个扒手，不敢出手相助。
反正对方没有偷到自己身上，干脆就装睡得了，回头也可以说自己睡得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
“这两个孙子，真不仗义！”孔振龙暗骂一声。
“都说了让你别多管闲事了！”另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孔振龙扭头望去，这次是另外一个陌生的壮汉，正死死的盯着他，那人手放在怀里，仿佛是怀揣着家伙。
“扒手还有同伙！”孔振龙心中一惊，顿时也不敢造次，他估摸着自己可打不过这个壮汉，更何况对方手还可能有家伙。
好还不吃眼前亏，还是忍一忍吧！
孔振龙心里面虽然忍了，但他手上可没闲着，他那个口袋摄像机，已然悄悄的打开，然后对准了两名扒手。
那名壮汉很快的察觉到了孔振龙那个装摄像机的黑色包包，他见孔振龙抓的那么紧，还以为里面都是现金，于是开口威胁道：“把那个包拿过来！”
孔振龙当然不能交出摄像机，要是被歹徒知道，自己录下了他们的脸，那自己可就危险了。
然而孔振龙越是不交，歹徒越是以为里面有钱，那名壮汉直接伸手改明抢了。
孔振龙不是壮汉的对手，三两下被壮汉抢走了口袋摄像机。
只见那壮汉打开包一看，拿出了摄影机，然后回头问道：“老大，这是啥？”
“原来还有第三个同伙！”孔振龙心中俺叫不妙。
“这是摄像机，这人是个记者！”老大瞬间明白了孔振龙的身份，语气也显得慌张起来。
记者毕竟是无冕之王，跟满车厢这些普通采棉的农民不一样，这要是被记者曝光了，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座椅上，突然冲出了几个人，他们直接扑向了匪徒，一瞬间就将三人制服。
“郑老三，我们埋伏了这么久，这次终于逮到你了！”其中一人将“老大”压在身下，然后掏出了明晃晃的一对手镯，铐在了老大的手腕上。
见到这一幕，孔振龙长出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得救了，这些冲出来的是早已经埋伏在此的警察。
其中一名警官将口袋摄像机递到了孔振龙：“这位是记者同志吧！这是你的摄像机，看看有没有坏掉。”
孔振龙接过一看，摄像机依旧在运行。
“还没坏，正在拍着呢！”孔振龙开口说道。
警官一听还在拍摄，顿时一喜，只见他猛的一立正，接着说道：“记者同志，我是XX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刘勇，我们正在执行抓捕扒手集团的任务，这个扒手集团，我们已经找了很长一段时间了，终于确定他们的位置……”
刘支队长直接将抓捕过程对着镜头汇报了一遍，生怕孔振龙没有素材可以报道。
然而临走的时候，刘支队长却又加了一句：“记者同志，我们经常有一些便衣抓捕行动，所以我们的样子，最好不要暴露给犯罪分子，麻烦你在报道的时候，给我们的脸打个码！”
“打个码？”孔振龙咧了咧嘴，心中暗道：“既然你要打码，刚才干嘛还在镜头前瞎嘚瑟，生怕别人不认识你么？”

第五百七十九章 谁在钓鱼？
两日的采访，让孔振龙感觉到采棉人生活不易，他们千里迢迢背井离乡来到大西北，好不容易赚点辛苦钱带回家，还会遇到扒手团伙这样的黑色势力，一个不小心便会被夺走所有的钱财。
这顿时让孔振龙对采棉人心生同情。
“生活不易啊！”孔振龙看了看面前那个叫“根儿”的少年，此时他正龟缩在靠窗的座位上，警惕的望着从过道中走过的每一个人，现在还没有从扒手团伙的事情中恢复过来。
“这事情给这孩子造成了挺大的阴影吧！”孔振龙心中暗道。
他又看了看少年那两个同村的长辈，此时两人毫无愧疚的情绪，依旧在喝着便宜的白酒，吃着花生米。
孔振龙虽然打心底里看不起两人，但也没有去谴责他们，毕竟趋吉避凶是生物的天性，遇到危险脚底抹油也是情理之中，总不能逼着别人去见义勇为吧！
“这些采棉人赚钱已经很不容易了，若是那种棉花收割大规模使用起来的话，这些人的饭碗岂不是要被抢走了？”孔振龙轻叹一口气，接着想道：
“棉花收割机带来的生产效率提升，固然是好事情，可几十万采棉大军的生计，同样很重要啊！这个话题真的要深入报道一下了，我应该去棉花收割机的生产企业看上一看。”
孔振龙倒不是同情心泛滥，而是思考问题比较的全面。
毕竟是《焦点谈谈》的王牌记者，看问题不会只看表面，深度报道，挖掘核心，从不同角度去展现事实，才是他们的真本事。
……
富康工程公司，李卫东正在摆弄着面前的装载机模型。
“这个模型做的挺精致的，所有的关节都能动，连驾驶舱里的控制杠杆都能看到。”李卫东颇为满意的说道。
旁边的丁友亮马上介绍道：“这是根据我们的产品，等比例还原的。所有零部件都是收购打造的，为了做这几台模型，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毕竟是要去迪拜参展的，这次是国际工程机械展，模型也应该做的精致一点，而且做这么几个模型带过去，肯定要比把整台设备运到迪拜便宜的多。”李卫东开口说道。
丁友亮点了点头：“说的也是，这种国际工程机械展，咱们也就是凑个热闹，真把设备运过去，拿不到的订单的话，反而要亏不少的运费。还不如带个模型过去呢！”
“怎么，老丁，你没有信心拿下几个订单么？”李卫东笑着问。
丁友亮轻叹一口气：“不是我没有信心，是实力不允许啊！据我了解，这次去迪拜参加展览的，不乏美国、日本和欧洲的工程机械企业，而且还都是工程机械行业的国际巨头。
像是美国的卡特彼勒、约翰迪尔、特雷克斯；日本的小松制作、日立建机、神钢建机、住友建机；德国的利勃海尔、威克诺森；瑞典的沃尔沃、山特维克、安柏拓；芬兰的美卓、意大利的CNH、法国的曼尼通、奥地利的帕尔菲格，全都要参展的。
跟这些国际大企业相比，咱们算是那根葱啊！要不是因为阿联酋第一次办国际工程机械展，想要把场面搞的大一些，咱们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的产品，虽然在质量和性能上都不如国际大品牌，但胜在价格便宜啊！我琢磨着总有人会贪便宜的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董事长，那里毕竟是迪拜，不是非洲或者南亚那种穷地方，光是便宜可没有多大的吸引力。中东的产油国都有钱的很，他们买东西可不会只图便宜的。”丁友亮开口说道。
“说的也是。不过中东的市场，还是真的挺香的。就像你说的，中东国家都有钱，他们能买得起昂贵的产品。而且工程机械这领域，中东国家没有一家像样的企业，所以只能依靠进口。这种人傻钱多的市场，要是不分一杯羹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中东的阿拉伯国家当中，没有很强的制造业，在机械制造方面也不发达，工程机械这种东西基本都是依靠进口的。
关键那里还都是产油国，能掏的起大把的银子，所以历来都被发达国家视为最优质的市场。
而这个优质市场的竞争也很激烈，美日欧等国的工程机械企业，在已经在这里互相争斗了好几十年。
中东距离欧洲比较近，再加上殖民的历史，所以中东一直都被欧洲企业视为自己的后花园；
美国则通过掌控石油，再加上强大的军事力量，让美国企业进入到中东的市场；
日本企业作为后起之秀，靠着更高的品质和更优秀的细节，也能在中东市场占据一席之地。
与之相比，中国的工程机械，无论是在技术，还是在品质，又或是在品牌上，都不如欧美日的发达国家，唯一的优势是价格便宜，可这对于中东土豪而言，也算不上什么。
土豪不拆迁，不买便宜货，丢不起那个人！
其实中东地区也不是完全没有工程机械制造的产业，有一个国家，他们的机械制造业非常强大，甚至可以说是世界顶尖的水平。
那就是以色列。
以色列的科技很发达，机械制造业水平更是很高，以色列是可以制造出优秀的工程机械的。
但因为矛盾的问题，阿拉伯国家绝对不可能跟以色列购买工程机械，即便是以色列白送，阿拉伯国家都不一定愿意要。
而富康工程即将参加的，便是在迪拜举办的阿联酋工程机械展。
这是阿联酋首次举办工程机械展，为了将场面办的大一些，便邀请了很多国家的企业参与，其中包括世界顶级的工程机械企业，也有很多十八线的工程企业参展。
对于阿联酋而言，反正来者都是客人，既然来给我捧人场，不管你是财主还是瘪三，我都是欢迎的，反正我是土豪国家，也不在乎多招待你一个人。
这大概就像是古代财主家里办红白事，总会有一些乞丐登门蹭吃蹭喝。比如红事的时候，乞丐说双两句恭喜的话，又或者办白事的事情，乞丐上门哭两声，总会得到主人家赏下来的一碗饭。
富康工程在国际上完全没有名气，即便是在国内，也不能算是一流的工程机械企业，国内规模比富康工程大，技术也比富康工程先进的，可不在少数。
所以在阿联酋这种土豪国家眼中，富康工程大概就像是这种来蹭饭的乞丐，既然人来了，那就给口吃的，免得被人说抠门，反而丢了土豪面子。
事实上即便是国内一流的工程机械企业去参展，在面对国际巨头公司的时候，依旧会被轻松吊打。
当时的中国工程机械企业虽然不少，但大多是大而不强，产品技术远远落后于国际巨头，数来数去也没有一个能打的。
若是放在后世的话，工程机械企业世界排名前五十强的话，超过五分之一都是中国企业。
也正是因为技术上的差距，在丁友亮眼中，中国企业去参加这次展览，基本上就是以学习为主，去看看人家国际顶级的企业有那些值得学习的技术。
而富康工程这个臭弟弟，大概只是去走个过场，纯属是去凑个数，能展出几个玩具一样的模型，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订单这种东西，想都别想！
带几个模型去迪拜，也花不了多少托运费，所以丁友亮干脆将这次去迪拜参展，当成是发福利。
带着几个重要的高管，与科研部的核心骨干，公费去迪拜溜达一趟，既有牌面，又能凝聚高管和科研骨干的向心力。
李卫东却不这么想，虽然他也知道，就凭富康工程的产品，送到迪拜去展览，完全就是在献丑。但是本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原则，李卫东还是很想去争取一下，看看有没有订单。
现在的李卫东是真的穷啊，因为泰丰和泰盛矿的事情，欠了银行十个亿，所以没一个有可能捞到钱的机会，李卫东都不会放过。
李卫东与丁友亮正在商量去迪拜参展的细节，隔壁富康农机那边，岳安全却打来了电话。
“董事长，来了个记者，说是想要采访棉花收割机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宣传科先去招待了。”岳安全开口说道。
“不就是这个记者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些天来参访棉花收割机的记者可不少，你自己处理就好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来的是不少一般的媒体，而是《焦点谈谈》的记者，我觉得不能马虎，得给你汇报一下。”岳安全开口说道。
听到“焦点谈谈”这四个字，李卫东顿时警惕起来，这可不是一般的节目，需要谨慎对待。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我现在正好在富康工程这边，一会我亲自过去一趟，接待一下这位记者同志吧！”
……
不久之后，李卫东见到了孔振龙。
有关棉花收割机的事情，此前已经有好几波记者采访过了，富康农机的宣传科在这方面的应对也是游刃有余。
像是产品详细介绍、产品研发过程等，除了详细介绍之余，还给了孔振龙很多事先准备好的书面资料。
但是孔振龙并不满足，他还是提出想要亲自采访富康农机的领导，于是李卫东便出面了。
“李董事长，没想到我的运气这么好，竟然在青河见到了您。”孔振龙笑着说道。
孔振龙这话也是在抬高李卫东，一般情况下，有地位大人物都不是说见就能见到的，孔振龙用“运气好”来形容，其实是在李卫东有地位。
不愧是王牌记者，简单的一句话，就能显出水平来。用这样的开场白，也能博取李卫东的好感，对于接下来的采访也是有助力的。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我对于媒体一直都是很欢迎的，只要我有时间，肯定不会拒绝记者的采访，特别是《焦点谈谈》这么有深度的节目来采访我，我更是求之不得呢！”
日常商业吹捧，对于李卫东这种老油条而言并不陌生。
孔振龙也没有多做寒暄，直接进入到正题，只听他开口说道；“李董事长，我之前去了一趟大西北，去采访棉花增产的事情，我发现你们圣翰的棉花收割机，在棉花增产的过程，取得了很重要的作用。
棉花收割机可以解决棉花采摘人力不足的问题，以你们的棉花收割机为例，一小时能采摘十亩地，一台棉花收割机的工作效率，大概能抵得上100个劳动力的人工采棉。所以这大大的节约了人力。
但是有一个问题，不知道李董事长有没有想过，一台棉花收割抵得上一百人的工作量，也就是说农场每买一台棉花收割机，就挤掉了100名采棉工人的饭碗，如果所有棉田都使用棉花收割机的话，那么每年几十万的采棉人，他们的生计该如何维持？”
“不愧是《焦点谈谈》的记者，问题果然很犀利啊！别人来采访，都是一个劲的夸赞，他却能挖掘出更深层次的就业问题。”李卫东心中暗道。
随后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你所说的棉花收割机抢走采棉工人饭碗的情况，理论上是存在的，但实际当中，十年之内是不会发生的。
因为这牵扯到一个成本的问题。棉花收割机毕竟是高端的农业机械，售价比较昂贵，一般人是买不起的。就比如我们生产的棉花手机，一台要卖一百多万。
而进口的棉花收割机，最便宜的也要二百多万，贵一些的能有四五百万。试想一下有多少农场，能买得起棉花收割机？而且这还不算使用当中消耗的柴油和损耗的零件。
与之相比，采棉工人的工资并不算高，一百万的话能雇佣多少工人采棉？所以一般的农场或者棉农，还是直接雇人采棉，成本上会比较划算一些。
所以就目前而言，棉花收割机只是一种补充的手段，主要是为了应对采棉工人不足的情况，如果能雇到人的话，我想棉农还是会优先使用人工采棉的。
当然采棉工人的收入，不可能一直保持现在这种状态，在未来，随着国家的发展，国民收入的提高，采棉工人的工资也会提高。
未来当雇佣采棉工人的花费，高于机械收割的花费时，我想才会发生你说的那种，棉花收割机抢走采棉工人饭碗的情况。”
李卫东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孔振龙忍不住信服的点了点头。
不过稍加思考之后，孔振龙还是开口说道；“李董事长，按照你的说法，虽然在短时间内，棉花收割机不会抢走几十万采棉工人的饭碗，但是长期的话，这却是必然会发生的情况？”
“是的。”李卫东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随着科技的发展，机器代替人力是一种趋势，在任何行业都是如此，这是人类发展和社会进步必然会出现的现象。”
“也就是说，随着科技的发展，采棉工人迟早会被棉花收割机淘汰。”孔振龙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您不觉得他们是一种牺牲品么？”
“所以我们我们在发展的同时，也要想办法解决这一类的问题。”李卫东开口说道。
“您觉得该如何解决？”孔振龙马上问道，仿佛不愿意给李卫东改口的机会。
“这是一个好问题！”李卫东嘴角微微上扬，随后开口说道：“孔记者，你是否愿意跟我去几个地方，等到了现场，你实地查看以后，我想你会找到答案。”
孔振龙微微一愣，他做了这么多年的记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以往的采访，都是坐在那里一个问一个答，而在孔振龙犀利的问题之下，很多人都会被孔振龙问道哑口无言。
而要去实地查看这种事情，往往是孔振龙提出来的，被采访的对象总是想遮遮掩掩，不情不愿的带着孔振龙去现场。
如今事情却反过来了，李卫东主动要带孔振龙去现场，这让孔振龙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孔振龙的采访就如同是钓鱼，最开始的问题就像是鱼饵，然后一步步的引诱对方咬钩，最终挖掘出有深度的内容。
然而李卫东脸上那奸计得逞的笑容，却像是在说，你这个鱼儿终于上钩了！
“我好像反被钓鱼了！”孔振龙心中暗道。

第五百八十章 授人以渔
坐在商务车上，望着窗外的风景，孔振龙颇为感叹的说道：“青河市的变化还挺大的，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多楼房呢！”
“城市的发展只会越来越快，很多的城市，未来三五年就会变一个样。”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孔记者之前来过青河么？”
孔振龙点了点头：“来过，上一次来青河，是因为国内有媒体报道青河市建了一座‘鬼堡’，所以台里派我来实地调查一下。”
“你说的是我们青河市的纺织品批发商城吧？”
李卫东接着说道：“那个批发商城是我开发的，自从高速公路通开以后，批发商常的生意非常红火，旁边已经建起了一个物流园，另外批发商城的二期工程也在建设当中。一会儿我们可要去看一看。”
“原来纺织品批发商城是李董事长开发的，这么说来咱们可真是有缘。”孔振龙说着，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辆载人的机动三轮车，接着说道：
“我上次去批发商城的时候，就是坐的这种三蹦子，那个开三蹦子的大爷是个残疾人，带着假肢蹬三轮，无证驾驶不说，还边开车边喝酒，那小三蹦子在路上开的飞快，差点把我吓死了！
话说开这种三蹦子的，很多都没有驾驶证件，也不懂得交通规则，在路上横冲直撞的，太危险了。很多大城市已经开始取缔这种三蹦子了。”
李卫东尴尬的笑了笑：“其实这种机动三轮车，也是我的企业的产品。”
孔振龙微微一愣，心中暗道，怎么哪里都有你？
李卫东接着解释道；“其实我当初开发这种机动三轮车，只要是针对下岗职工和就业困难的群体，他们没有什么生活技能，年纪有偏大的，找工作比较的困难。
为了解决他们的生计问题，我才研发了这种载客的机动三轮车，当时也是解决了很多就业难题的，只不过有得必有失，正常的交通秩序却被这种载人三轮车给打乱了。因此发生的交通事故也有不少。
这种载客三蹦子基本都是无牌无证的，交警部门没有备案，管理难度也非常的大。相关部门每年都会进行好几次的严查活动，但收效甚微。查得严的时候，他们就跟交警同志打游击，一旦查的不严了，马上死灰复燃，满大街都是。
我们青河市也曾经打算向大城市学习，全面禁止载客三轮车上路，但调查后发现，这东西根本就禁不了。太多的人指望这个吃饭了，而且大部分都是没有技能的中老年人，一旦全面禁止的话，这些人的饭碗可就丢了。
另外群众对于这种三轮车，的确是有需求的，比如老年人接送孩子上学放学，或者去菜市场买个菜之类的，开一辆三轮车还是很方便的。这东西价格便宜，驾驶的难度也不高，易学易会。”
“李董事长还是关注普通老百姓生计问题的，看来我这次采访是找对人了。”孔振龙开口答道。
李卫东则回答道：“那些下岗职工之所以去开载客三轮，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缺乏谋生的技能，像是懂得一些手艺的工人，即便是下岗了，也不愁找不到工作。
那些去大西北采棉花的工人也一样，他们大多数都是农民，除了种地之外没有其他的技能，有的人可能连种地的技巧都不是很精通，所以就只能去采棉花。
即便是干采棉花这种简单的劳动，也会担心有一天被棉花收割机所取代。如果他们懂得一门谋生技术的话，这些问题就都不存在了。”
李卫东说着，指了指前方：“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就是一个传授别人谋生技术的地方，我们青河的职业技校。”
随着李卫东话音落下，车子转了个弯，技校的大门已经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得知李卫东要来，校长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董事长，你可有些日子没来我们这里了。”校长笑盈盈的迎了上去。
听到这个称呼，孔振龙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如果校长称呼李卫东为“李董事长”的话，这算是一个比较正常的称呼，但省去了那个“李”字，直接称之为“董事长”，更像是下属对上司的称呼。
李卫东看出了孔振龙的疑惑，于是他开口说道：“这家技术学校是我投资兴建的，孔记者，我带你进去参观一下吧！”
“还真是哪都有你。”孔振龙心中暗道，随后说道：“李董事长的产业可真多。”
第一站是汽车维修班。
九十年代末，家用车已经开始走进富裕家庭。
像是奥拓、夏利等汽车，对于很多一线城市的家庭，完全没有压力。家里富裕一点的可以买一辆捷达，桑塔纳大概是家庭使用的顶配车型了。比桑塔纳更豪华的车，基本都是单位或者老板在使用。
另一个层面，随着交通道路情况的改善，以及对车费路霸的打击，客运货运车辆的数量也是在迅速的增长，长途车辆已经很少有国营运输公司在跑了，基本都是个人购买的车辆，或者是个人承包的车辆。
也因为汽车数量的增加，汽修专业变得越来越火，热门程度已经超过了摩托车专业。
那个年代，在国道的岔路口开个汽修厂，一年赚个五六万，还是很轻松的。
只听李卫东开口介绍道：“汽车修理是最近两年才兴起的，就业前景很广泛，我们这里毕业的学员，工资都是800起的，而且还是包吃住！”
当时毕竟是1999年，包吃住还给800块钱，对于蓝领来说，是很高的待遇了。
“我能去采访一下么？”孔振龙开口问道。
“没问题，随便问。”李卫东点了点头。
孔振龙走上前去，找了一个比较稚嫩的面孔，开口问道：“小伙子，今年多大了？”
“十六了！”那人开口答道。
“十六岁，和根儿的年纪一样大。”孔振龙忍不住想起了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少年。
“怎么想着来学汽车修理啊？”孔振龙又问道。
“没考上高中，家里说得学手艺，我就来了。听说干汽修挣钱多，所以就学了汽修。”少年开口答道。
“那学成以后就打算去汽修厂么？”孔振龙接着问。
少年点了点头：“先跟别人干几年，攒点钱，以后自己开个门店，一年能赚好几万呢！”
“还真有志气！”孔振龙轻叹一句。
与那个采棉花的“根儿”相比，这位汽修少年的人生目标显然要更加的高大上。
根儿只是想着攒点钱，把邻居家的小花娶过门，而汽修少年则是有个当老板的梦想。
李卫东又带着孔振龙来到了下一站，一个大仓库般的钢结构棚里，二百多人正拿着铁锅，铁锅里放着沙子，他们正在练习颠勺。
这里是厨师班。
厨师一直都是技校里很热门的专业，学厨的人也一直居高不下。
所谓食衣住行，填饱肚子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事情。而且当厨子不用挨饿，炒菜的时候随便尝尝咸淡就能把肚子填饱，所以哪怕是闹饥荒的年代，也饿不死厨子。
孔振龙又采访了一个少年，这人从小就学习不好，勉强混了个初中毕业证，便不在上学了，整日在家游手好闲，家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把他送来了技校。
这种学渣，学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家长也担心他学不会别的技术，所以干脆就学个厨师吧。
炒菜这种事情，学精很难，学会则很容易，哪怕是再蠢笨的人，总是该知道咸淡的，所以很适合学渣学习。
而这位学渣的理想同样很远大，他的目标是开个大排档，炒菜烧烤海鲜全都整上的那种。
“大排档做好了是挺赚钱的。”孔振龙默默的点了点头。
作为一个走南闯北的记者，孔振龙平日里是没少吃大排档的，他也知道这一行投资少，利润大。
整个煤气罐、煤气灶，再加上几张桌椅板凳，随便在路边的空地一摆，就能开起来。炒一盘菜赚个一两块钱，一天随随便便就是大几十块的利润。
准备的食材在卖不出去，还可以自己炒了吃掉，最起码能管自己一顿饱饭。
接下来，孔振龙又来到了美容美发班。
这同样是个常年都处于热门的专业，而且与其他专业相比，美容美发工作要轻松的多，工作环境基本是在室内，不用风吹日晒，不属于繁重的体力劳动。
更何况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做头发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很常见。
美容美发专业里的女学员比较多，孔振龙采访了两个女学员，他们也都希望在毕业后，开一个美发店。
接下来便是技校的重头戏，挖掘机专业。
空地上，几十台挖掘机一起工作的场面，的确气势磅礴，那机器的轰鸣声，也像是万马奔腾席卷而来。
孔振龙目不转睛的盯着一台挖掘机，看了老半天。
作为男人，果然还是对挖掘机情有独钟的。
“孔记者，要不要再去采访几个学员啊？”李卫东从旁提醒道，孔振龙这才回过神来。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道：“开挖掘机虽然很辛苦，但是收入还是很高的，现在工地上雇佣挖掘机师傅的话，一天80块钱都很难请的到了。很多工地都开到了有一天90块，甚至是100块！”
“一天100块，那一个月就是3000块，这么高的工资？”孔振龙一脸惊异的问道。
2000年左右，大概是挖掘机驾驶员最稀缺的时代。
此前国营体制之下，挖掘机都是国营公司才有的，开挖掘机基本都是师傅带徒弟，手把手的交怎么开挖掘机。
九十年代末的国企改革，打破了这种师傅带徒弟的传统的制度，师傅都不再带徒弟了。而技术学校的挖掘机课程才刚刚兴起，新一批的挖掘机驾驶员还没有培训出来，所以使得挖掘机驾驶员供不应求。
也因此当时工地上请挖掘机驾驶员，都得出高薪才行，给钱少了根本没有人干。
在1999年，月薪3000块是很多外企白领才有的待遇，公务员和事业单位肯定拿不到这么多薪水的。
那个时候在上海内环，还能还能找到3000块钱一平的房子。对于任何时代而言，一个月的工资能买一平方米SH市区的房子，都是绝对的高薪。
哪怕孔振龙这种王牌记者，薪水加上外聘补贴，收入算是不少的了，可听到一个月3000块钱，已然是有些羡慕的。
李卫东则接着介绍道；“如果有胆识的话，带点款买一台挖掘机到处接活，挣得还会更多。运气好的话，一年就能回本，第二年就是纯赚钱了。”
“开挖掘机竟然这么赚钱！”孔振龙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决定亲自去采访一下学员。
瞅准一个目标，孔振龙上前先是攀谈了几句，然后才开口问道：“小伙子，你怎么想着来学开挖掘机啊？”
“俺想娶媳妇，所以就来学开挖掘机了。”那人开口答道。
“终于遇到一个要娶媳妇的正常人！”孔振龙心中一喜，采访了这么多人，这是唯一一个不想开店当老板的。
然而那人却接着说道：“俺看中的姑娘，是家中的独女，他爸是干工程的，手底下有个工程队。等俺学会了开挖掘机，就去跟她爸干活，顺便再把姑娘娶到手，到时候她家的车子、房子，还有工程队，就都是俺的了！”
“呃……这个野心比当老板更大！直接连人带产业一波收走！”孔振龙顿时一副无语的表情。
……
结束了采访，李卫东和孔振龙回到了接待室休息。
“孔记者，我看你也采访了好几个学员，你觉得我们的技校搞的怎么样？”李卫东笑着问。
“很不错，这些学院都有很清晰的目标和理想，他们当中大多数都是希望毕业以后，可以自己开店当个体老板，只有一个是想财色兼收的。”孔振龙开口答道。
“财色兼收？这是什么鬼？我们这里还有这么不要脸的学员么？”
李卫东心中吐槽了一句，随后接着说道：“孔记者，你之前也采访过很多采棉工人吧？他们当中应该没有多少人，对未来的规划是自主创业吧？”
“自主创业？还真是个好词，比个体户好听多了。”孔振龙心中暗道，然后嘴上回答说：
“我遇到的那些采棉工人，还真没有要自主创业的，他们千里迢迢去西北采棉花，基本都是为了改善生活质量。
比如给孩子买新衣服，添置一些家用电器，买辆摩托车，又或者攒钱盖房子、娶媳妇之类的。基本都是衣食住行方面的需求。”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孔记者，你应该能猜出来，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差异吧？”
孔振龙稍加琢磨，开口问道：“是因为职业技术么？”
李卫东点了点头：“对，我们这里的学员，之所以想要去创业，是因为他们学到了一门可以吃饭的手艺，也就是你所说的职业技术。
所以要想解决几十万采棉大军的生计问题，根本的做法是让他们掌握一门可以吃饭的手艺，而不是让这些人继续去从事手工摘棉花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体力劳动。
不光是这几十万采棉工人，我们国家还有好几亿这种没有文化，又没有技术的劳动力，解决他们的生计为题，也需要用这种授人以渔的方法。”
“授人以渔？”孔振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仿佛在思考，李卫东说的到底对不对。
李卫东并没有给孔振龙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站起身来开口说道；“孔记者，你刚才看到的，只是答案的一部分，咱们去下一个地方吧，我把另一部分答案展示给你。”

第五百八十一章 制造业才是答案
坐在车上，孔振龙一直在思考李卫“授人以渔”的概念，然后便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孔记者是还有什么问题吧？尽管开口问吧！”李卫东主动说道。
“李董事长，你所说的授人以渔，我是非常的赞同的，只不过仔细想来，这个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至少在成本方面也是一笔不小的投入吧？”
孔振龙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就好比开挖掘机，学成以后赚的是不少，学费肯定也不低吧？我觉得得比学汽车驾驶更贵。
还有像是汽车修理、烹饪面点、美容美发等专业，想要学会的话也都需要一定的花费。也就是说您口中的‘授人以渔’，并不是无偿的。”
“那是当然。”李卫东点了点头：“我是一个商人，开办技术学校，目的自然是为了盈利，我们不是义务教育机构，自然也是要收取学费的，而且学费也的确是不便宜。”
“但是对于很多不是很富裕的农村家庭而言，他们恐怕支付不起高昂的学费吧？也就是说对于他们而言，来技术学校学技术，也是一件非常难以达成的事情。就算他们想要学习技术，也掏出出这么多学费。”
孔振龙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之前我去采访采棉工人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孩子，他的家庭并不富裕，跑到大西北采棉花，也只是为了能够攒够一笔彩礼钱，娶到隔壁心仪的姑娘。
但是在回程的火车上，他辛辛苦苦采棉花赚的钱，差点就被扒手给偷走了，还好警察同志技术出现，抓住了扒手，他才保住了自己赚的辛苦钱。
这孩子是幸运的，虽然不懂的什么技术，但却可以凭着力气赚钱娶媳妇。我想像几十万采棉大军，大多数都是他这种情况，没有技术，只能靠着力气赚钱。
李董事长，你之前也说过，中国有好几亿缺少谋生技术的农民，这么大数量的人口，我们哪有那么多的资源，去对他们进行职业技术培训？”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以我们国家现在的情况和人口的规模，普及职业技术教育，完全是不可能是事情。”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我们的国家还不富裕，能够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就很不错了，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金钱和资源，对几亿人进行职业教育。
所以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职业教育只能作为一种补充的形式存在，它可以让一部分人找到饭碗，甚至富裕起来，但无法决绝大部分人的问题。
因此我才要带你去下个地方，等到了那里，你可能会得到一个更加完整的答案。”
“李董事长，你还没有告诉我，我们究竟要去哪里呢！”孔振龙好奇的问道。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小狗电器厂，就目前而言，这应该算是华东地区规模最大的代工厂。而未来的话，那里会成为全亚洲乃至全世界最大的代工厂！”李卫东笑着说道。
……
经过最近几年的扩建，小狗电器厂的规模已经非常的大了，整个向阳镇的土地，基本都被规划给了小狗电器厂使用。
目前整个厂区的工人数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十二万人。这虽然跟后世的富士康动辄二三十万人的厂区没法比，但是在2000年左右，已经是国内能排进前十的大厂了。
事实上整个向阳镇，本来也只有五万多人口，如今全镇的五万多人，基本已经不种地了，他们要么是去小狗电器厂工作，要么就是从事小狗电器厂的后勤保障工作。
十二万人的吃喝拉撒，每天可要消耗不少的物资，这些都成了向阳镇居民的经济来源，有本事的就去厂里承包个食堂或者小卖铺，没有那个能耐的便在工厂外面弄小门头，开个小吃摊，或者游戏机厅、台球厅、理发店之类的，哪怕是卖个煎饼果子肉夹馍，也能解决生计，至少比种地赚的多。
电器厂旁边的几条道路上，都自发的形成了早市或者夜市，卖小吃的，卖各种生活用品的，还有各种盗版书和盗版磁带，应有尽有。
下了夜班的工人逛早市，下了白班的工人逛夜市，十二万的工人规模，足以轻松的养活上千的摊贩。
孔振龙整日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大企业，也算是见多识广，但是见识到小狗电器厂的规模后，还是吃了一惊。
“这些都是宿舍楼么？这么多楼，得住多少人啊！”孔振龙望着一排排四层的宿舍楼，一脸惊异的说道：
“李董事长，你这个电器厂的规模可真够大的，我采访过很多的大型国企，像是这么大规模的企业可不常见。”
李卫东则介绍道；“目前，我们的厂区里有十二万名职工，而为这些职工提供生活和后勤保障的，差不多也有两万多人！
你面前的这些宿舍楼，都是八人一间的，条件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基本上跟普通高校的宿舍差不多。”
“您的这个工厂，让我想起了当年那些大矿和油田，也都是依托一个企业就能建起来一个座城镇。”孔振龙开口说道。
国内很资源型的城市或者城镇，就是依托于某个大矿，或者某个大油田建起来的。
就比如DQ市，原本只是一个镇，周围全都是牧场，自从发现油田以后，慢慢的就发展成为了一个城市。
就在此时，有一批年轻人出现在视野当中，他们手里拿着刚领到的衣服和鞋子，以及脸盆毛巾等生活用品，正排着队最向其中一所宿舍楼走去。
“这是我们新招聘来的员工。我们每一个员工都要经过考试和体检，才能进厂，而且进厂之后还要经过培训，只有培训合格后，才能上岗。孔记者，有没有兴趣去我们的培训部看一看？”李卫东开口问道。
“敢不从命！”孔振龙点了点头。
众人来到了培训部，那里也是一片大车间，只不过没有布置流水线罢了，工人们正在这里练习组装家电产品的一些基本操作。
正在接受培训的，基本都是年轻人，看起来都是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也有一些稍显稚嫩的面孔，肯定还是未成年人，年纪大的则是寥寥无几。
“李董事长，你这里的工人，普遍是比较年轻的。”孔振龙下意识的说道。
“年轻人学习能力比较强，比较容易通过培训。”李卫东接着问道：“采棉工人应该有不少上了年纪的吧？”
孔振龙点了点头：“采棉工人的年纪比较平均，年轻的有，年纪大的也有，不过大多数都是青壮年，那种三四十岁的，五十岁以上的也有不少，十几岁的并不多。”
“十几岁的孩子出远门，又是地广人稀的大西北，家里毕竟还是不放心的。但是来工厂就一样了，有固定的工作地点，吃住都有保障，把孩子送过来，家长也放心。”
李卫东接着说道；“实不相瞒，前些年的时候，我们这里可招了不少的童工，那些十三四岁的孩子，全都被家里送过来，就是看中了我们这里管吃管住还有工资。
我们说不要童工吧，人家却求着我们收留，甚至很多村干部都帮着说好话，非得把人送过来的，毕竟那个时代，在农民眼中，当工人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
最近几年我们也加强的招工的管理，严禁招聘十六周岁以下的童工，没有身份证无法证明自己年龄的，要么拿户口本过来，要么拿村里的证明过来。
不过还是有很多人钻空子，明明不到十六岁，却让村里开了证明过来。这农村地区嘛，都是看虚岁的，十五岁就能开出十六岁的证明来。
而且根据咱们国家的传统，不看出生日期，过了农历年就是长了一岁，有些年底出生的，明明是十四岁的孩子，直接虚了两岁，拿着十六岁的证明来找工作，我们也是挺无可奈何的。”
“这种情况全国各地都有，即便是经济发达地区的农村，也免不了受到乡约民宿的束缚。”孔振龙点了点头。
国家法律规定是不允许招十六周岁以下童工的，不过落实到执行方面，更多的是根据实际情况灵活选择。
当年国企时代，孩子能顶父母的岗位参加工作，就免不了会出现不到十六岁便参加工作的现象。
就比如李卫东，十六岁就顶替了父亲的岗位参加了工作。好在李卫东的生日是在年初，如果出生日期再晚一些的话，李卫东也成了童工了。
很多50后、60后，乃至70初的简历，会出现十三四岁就参加工作的情况，看了以后不要吃惊，当时的国情便是如此。
十四岁虚两岁，也就十六了，参加工作没毛病。
后来民营经济逐渐的发展壮大，工作岗位也逐渐变多。但是与国有企业相比，民营经济的用工远不如国企那样的规范，使用未满十六岁工人的情况就更多了。
而未满十六周岁就出来打工挣钱的，也越来越多，这些人基本连初中都没有毕业。
他们当中是一部分是家庭贫困，实在是无法完成学业，便只能出来打工。
其实这样的人占比并不多，中国人历来都是重视教育的，哪怕是穷人，也知道教育的重要性，所以很多贫穷的家庭，只要孩子能考得上，哪怕砸锅卖铁，也要供应孩子上学。
后世有好几位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当年都是举全村之力供应上了大学，然后出人头地的。
所以大部分中途辍学出来打工的，真的是学习不好，既然不是上学的那块料，不如就干脆不上学了，早点出来打工挣钱，养活自己也能贴补家用。
但凡是能在班里考第一名的，有几个辍学打工的？
换个角度说，班里的倒数第一，有几个厚着脸皮立志要考博士的？
其实这种年龄的问题，向来都不是问题，在档案里动动手脚，把年龄改大一些，便于更早的参加工作，是常有的事情。
新闻上也经常报道一些档案年龄与身份证户口本年龄不相符的案例，大多是为了找工作或者参军，修改了自己的档案年龄。
这些修改年龄的人，当时是享受到实惠了，等到办理退休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吃亏了，然后再去修改，改不了就找记者深渊，说是以前写错了，现在改不了，搞得跟相关部门尸位素餐似得。
实际上都是自作自受，当年改年龄占便宜的时候，怎么不去找记者，等到自己吃亏了，想起记者来了？
……
李卫东说着看了看表：“快到晚饭时间了，孔记者，咱们去餐厅吧，我带你去看看我们这里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
工厂的餐厅可不止一个，李卫东带着孔振龙，走进了其中一个餐厅，此时一排排的窗口，已经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食物。
孔振龙看了看窗口边上的刷卡机，开口说道；“吃饭是刷卡啊？”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以前食堂是免费的，想吃多少吃多少，那个时候招来的工人也真的是缺肚子，平时吃不饱饭，这大白馒头，一顿啃七八个的不在少数。
最近几年招来的工人，基本都不存在温饱问题了，所以也就出现了一些浪费食物的现象，因此我们就改成了刷饭卡。
工人每个月都有150块钱餐费补助，他们可以拿着这个补助的钱充饭卡，也可以去外面吃，想吃啥吃啥，能吃多少买多少，这样可以杜绝浪费食物。
食堂里面的各个就餐窗口，也是分给不同人承包的，他们互相之间有竞争机制，东西做的好吃的，价格便宜的，自然就能吸引更多的工人就餐。
另外厂里也会根据各个窗口的销售数额进行一些补贴，卖的越多，补贴就越多，这也是希望食堂的价格不要太高，所以总的来说，还是在食堂里吃比较划算的”
孔振龙走到一个窗口前，看了看菜品，有凉拌海带，炒土豆丝，白菜炖豆腐，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炖肉，宫保鸡丁，还有一个紫菜汤，算是荤素搭配，营养丰富。
“孔记者，你看这伙食水平，比那些去大西北采棉花的，要好不少吧？”李卫东下着问道。
“是好不少，那些在大西北采棉花的工人，能有个炒饭或者拌面吃，就算是不错的了，大多数情况是就着白开水啃干粮。”孔振龙开口说道。
随着下班的铃声响起，工人们纷纷涌向了食堂，好几万人移动的场面，看起来颇为壮观。
食堂里很快就塞满了人，辛苦工作了一天的人们，很快的就大快朵颐起来。
“我们这个厂区，现在有十二万工人，而且还在不断的发展壮大，现在每年都要增加一到两万人。以后估计能扩张到二十五到三十万人！”
李卫东指了指那些就餐的工人，接着问道：“孔记者，你觉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愿意来我这里工作？”
“包吃包住发衣服，还有工资，这伙食也挺不错的，我要是啥都不会的话，也想到你这厂里来上班！”孔振龙笑着答道。
“那相比起去大西北采棉花，我们这里的环境怎么样？”李卫东又问道。
“那自然是好多了，不用风吹日晒，虽然流水线有些无聊，但毕竟不算是重体力劳动，应该比采棉花轻松过许多。”孔振龙开口答道。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我这一个工厂，就解决了十二万人的就业，再加上后勤保障，差不多解决了十五万人的生计问题。
如果有这么四五家工厂，差不多就能解决几十万采棉大军的生计问题吧？那么如果有几百几千个这样的工厂呢？是不是能解决几亿人的生计问题？”
孔振龙微微一愣，几亿有好多个零，他的脑子一时间并没有转过弯来。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你之前提出的问题，授人以渔是答案的一部分，而这里这是答案的另外一部分！而且这里的答案，可以解决几亿人的问题！这就是制造业！”
李卫东说着，转过头来，一脸郑重的说道：“跟职业技术培训相比，发展制造业是真正授人以渔。我们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的人口，想要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制造业才是我们的答案！”

第五百八十二章 蹭免费广告
青河市纺织品批发商城，孔振龙又一次来到了这里，也算是故地重游。
与几年前相比，纺织品批发商城繁华了许多，商城内人来人往，门前的车辆也是川流不息。
京沪高速公路还没有全线竣工，但是从青河北上京城的路段已经开通，也就是说货车可以通过高速公里直达京城。
京城毕竟是国家的中心，这里的交通可以连接四面八方，产品运到这里，基本上就畅通全国，所以高速公诉仅仅是通到了京城，也已经极大的促进了青河纺织品批发商城的发展。
日后等京沪高速权限贯通以后，青河与国内最大的两个城市，将会形成一日的生活圈，这对于商贸而言，将是极大的助力。
随着生意越来越好，到批发商城里进货的客商越来越多，载客三蹦子的数量，也几何倍的增加，三蹦子横冲直撞不遵守交通规则，也使得批发市场周围的交通秩序有些混乱。
然而在很多人看来，这种并不是混乱，而是繁荣的象征，只有一个繁荣的批发市场，才会有这么多三蹦子。
“当年外国人说这里是鬼堡，是面子工程，国内也有一些媒体，未经查证就跟着迎合。然而我来采访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商户入驻了。”
孔振龙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真希望那个造谣的老外再来看一看这里有多么的繁荣，狠狠的打一打他的脸！”
“或许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看到他的著作呢！”李卫东笑着说道。
李卫东口中的“著作”，当然是章局座赖以成名的那本《中国即将崩溃》。
这本书出版的时候，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引起了热议，美国的反华势力更是如获至宝，将这本书的预言当成是真的，眼巴巴的数着日历，等中国崩溃的那一天。
结果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被打脸，这本书也经常性的被拿来鞭尸。
只听李卫东接着说道；“孔记者，之前你参观过我的小狗电器厂，我想你应该已经明白了，想让中国几亿农村劳动力都过上好日子，凭着农业是远远不够的。
大西北采棉花对于劳动力的需求算是足够大了吧？但也就是能解决几十万人，而且时限也只是在棉花收割的那短短两个月，其他十个月呢？总不能饿肚子吧？
所以发展制造业，才是解决问题的答案，让大批农民离开农业，来到制造业的岗位上，可以创造更高的价值，也可以有更丰厚的收入。
但是制造业生产的产品，总是销售出去，才能有钱赚，生产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那就跟废品差不多。所以就需要一个商品流通的环节！”
李卫东说着，指了指周围的那些商铺，接着说道；“这个纺织品批发市场，就是商品流通的环节。老百姓不可能直接跑去工厂购买产品，这时候就需要这些商贩，将商品卖到老百姓手中。
同时这个商品流通的环节，需要有人去做，这就会带动大量的就业，给很多人提供饭碗。孔记者，你猜一猜有多少人指望着我这个商品批发商城吃饭？”
孔振龙想了想，开口问道：“有两万么？”
“不止！”李卫东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光是批发商城里的商家，再加上他们雇的人，就不止两万。除此之外，批发商城有关的物流，也会用到不少的人。
批发商外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有大货车来拉货送货，这就需要司机，需要装卸工人；还有那些三蹦子，他们会带来一些小商贩，也会顺便帮小商贩运货，这些可都指望这个批发商城吃饭呢！”
李卫东正说着，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前面的老师让一让，小心烫着！”
只见一个青年，推着个手推车走了过来，手提车上放着一个大箱子和一个保暖桶，箱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包装好的盒饭。
李卫东指着那个送饭的青年，接着说道；“这个应该是外面盒饭摊位，专门给商铺送饭的。这纺织品批发商城里，商户、雇工、客商、司机、好几万人的吃喝拉撒，不得需要人去供应么？所以这周围就出现了很多小吃摊、盒饭店，有的还能送餐呢！
这还只是批发商城的本身，没有计算税收和上下游的相关产业。孔记者，你可别小看这一个批发商城，我估摸着靠着这个纺织品批发商城吃饭的，不少于五万人！”
“这么多？”孔振龙表情一惊。
李卫东则接着介绍道；“这只是批发商城的第一期工程，现在二期工程已经在建了，二期主要是做小家电批发，以后我们还会做五金、建材、陶瓷、灯具、家具、零件等其他商品的批发商城。
到时候至少会有上百万人，会指望着批发商城吃饭。靠着把货物流通出去，去养活上百万人，这不比每年跑去大西北采两个月的棉农强么？
我之前说过，制造业是根本，是解决问题的答案。而商业虽然不直接参与生产，却可以为产品提供了流通的途径，就是帮助制造业实现价值，同时也实现了自身的价值。
而无论是制造业还是商业，想要正常运转，都需要后勤保障，比如厂房需要建设、工人需要吃饭、商品需要运输，这就需要挖掘机驾驶员，需要厨师，需要司机。而技术学校恰恰能提供搞这些。
这每一个环节，都能产生价值，也都能产生大量的就业。国内随便一个城市，只要将这套体系发展好了，随便便就能为几十万人创造饭碗。孔记者，了解这些以后，你还在担心几十万采棉大军，会被棉花收割机抢走饭碗么？”
孔振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李董事长，我好像是明白了！”
……
孔记者返回了台里，将自己的采访内容进行了整理，写好了文案，将拍摄到的影音资料进行了剪裁。
这次采访到的资料比较多，孔振龙即便是进行了精简，也做了两期的节目。
第一期节目主要讲的是采棉花的事情。
镜头里出现了采棉人棉田里辛勤劳动的场面，用旁白介绍了采棉人的生活，这一段介绍并没有使用太多的篇幅，毕竟采棉人的日常生活，已经有很多媒体报道过了，甚至每年的采棉季，也都会有新的报道。
画面一转出现了棉花收割机，这里主要介绍了棉花收割机的效率，并且跟人工采棉进行了对比。得出了一台棉花收割机，能顶的上一百个劳动力的结论。
这也不算是新鲜内容，已经有其他媒体报道过棉花收割机了。
下一个画面便给到了火车站，采棉工人带着喜悦的表情，搭上回程的火车，准备返回家乡。
然后便是给了“根儿”一个特写镜头，旁白介绍这是个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来大西北采棉花，然后铺垫了一句意外即将发生，扒手集团便登场了。
就节目效果而言，扒手集团的出现，的确让节目平添了很多紧张刺激的感觉，观众们往往都喜欢看一些反转和猎奇的内容，而不是平淡的叙事。
随着扒手团伙被抓住，根儿保住了自己的辛苦钱。画面又一转，仓库里堆满了打包好的棉花，仓库外面则是几台正在保养的棉花收割机。
旁白又开始介绍道，这个农场明年打算增产，所以他们需要采购更多的棉花收割机。
镜头最后停留在了采棉少年“根儿”啃火腿肠的笑脸上，旁白音则给出了一个问题，当棉花收割机越来越普及的时候，众多的“根儿”还有没有机会来大西北棉花，他们将何去何从？
相对于其他媒体对于棉花收割机的报道，这一期节目显然是非常有深度的，节目正面的肯定了棉花收割机所带来的效率方面的提升，但也正面直视了机械替代人力的问题。
次日，第二期节目也放出来了。
这期节目承接上一期，从农场要采购更多的棉花收割机说起，将采棉工人将何去何从作为开场白。
节目先采访了生产棉花收割机的富康农机厂，简单的介绍了富康农机所研发的棉花收割机。
镜头给到了一台刚出厂的棉花收割机，同时旁白声说道；“就是这样的一台棉花收割机，能抵得上一百个劳动力。
那是不是意味着每当一台棉花收割机运到西北，就会有一百个采棉工人被替代呢？那这一百人的生计又该如何解决呢？带着这样的问题，记者来到了青河当地的小狗电器厂。希望可以从这里找到答案。”
车间、食堂、宿舍，一个画面接一个画面出现的同时，旁白也在介绍这个容纳了十二万工人的庞大厂区。
随后记者又来到了青河市的纺织品批发市场，将市场内外熙熙攘攘的画面展示到观众的眼前。
紧接着又是青河市职业技校，镜头给到了那些正在学习技术的年轻人。
随着这几处的展示，一副欣欣向荣、蓬勃发展画卷，呈现在观众面前。
电视画面一分为二，对比的镜头再次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
一边是顶着烈日，在棉田里躬着身子，低头劳作的采棉人；另一边则是车间里，坐在流水线前上螺丝的工人。
一边是穿着补丁衣服的采棉工，扛着蛇皮麻袋，站在月台上排队，准备登上回家的火车；另一边则是卖衣服商贩，拿着个诺基亚手机，坐在客车里，跟家人报平安。
一边是十六岁的根儿蜷缩在火车靠窗的位置，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不安；另一边则是十六岁的学渣，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容，大大咧咧的在练习颠勺。
节目就在这对比当中落下帷幕，没有给出答案，只有那句观众们所熟悉的“感谢收看《焦点谈谈》”。
然而这期节目却更胜第一期，观众看完以后，会心生感触，甚至忍不住要仔细的回味一番，去思考节目中所描述的内容。
孔振龙不愧是王牌记者，不光是采访经验丰富，所做出来的节目，也非常的有深度，会发人深思。
节目播出以后，社会反响也很不错。扒手团伙被迅速的判了刑，抓住扒手团伙的干警们也受到了上级的表彰。
至于根儿，得到了很多好心人捐赠的火腿肠，够他吃一年的了！
……
主任出现在办公室，眼光扫过四周，面无表情开口问道：“老孔还没来么？”
“刚才还看到他了，大概是去上厕所了吧！”一人开口说道。
主任“恩”了一声，便离开了办公室。
片刻后，孔振龙哼着小曲走进了办公室，看起来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毕竟是刚做了一篇很有深度的高质量报道，这就像是一位艺术家，拿出了一个令自己非常满意的作品，先不说能不能卖上高价，自己心里面得先嗨皮一下。
“老孔，刚才主任过来找你。”刚才那人开口说道。
“主任找我？什么事？”孔振龙开口问道。
“不知道，主任没说。”那人回答道。
就在此时，主任的声音响起：“老孔，来一下！”
孔振龙应了一声，然后走去了主任的办公室。
“主任，你找我有事？”孔振龙开门见山的问道。
主任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孔振龙，随后开口问道；“老孔，你最近出去采访，没收钱吧！”
“收钱？我哪能干那种事情！”孔振龙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当了这么多年的记者，虽然没拿过什么新闻大奖，但职业操守还是有的。收钱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干的，更何况咱们台里也有纪律。”
“那就好，我也觉得你这种老同志，不可能收钱的。”主任开口说道。
记者这一行也是有油水的，特别是去揭露一些不道德的事情，免不了会有人送上一些封口费，希望记者不要报道。
若是收了封口费，不去揭露事实和真相的话，绝对是违反记者职业操守和道德的事情。
任何媒体都是禁止麾下的记者收钱办事的，但任何行业总是免不了有一些害群之马，有的时候面对威逼和利诱，有的人也很难守住底线。
只听孔振龙开口说道；“主任，你怎么问我这种事情？是不是有人在背后使坏举报我啊！”
“没有人举报你。”主任摇了摇头。
孔振龙显然是不相信主任的说辞，他开口说道；“我孔振龙性的正坐得端，不怕被调查，要是有人举报我的话，那就让纪委的同志还我清白就是了。”
主任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说道：“真的没有人举报你，是咱们台长怀疑你收了钱，给别人打广告！”
“收钱打广告？我又不是广告部的。”孔振龙一脸迷茫。
“不是那种直接的广告，是在节目里夹带私货的那种广告。”主任开口说道。
“那就更不可能了！主任，我孔振龙是什么为人，你是知道的，我怎么可能干那种事情！而且这么多年来，我也做过不少的报道，从来没有出过岔子吧？”孔振龙信誓旦旦的说道。
“老孔，我当然是信得过你的，在台长那边，我也帮你打了报票的！”主任开口说道。
“谢谢主任的信任。”孔振龙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问道：“主任，台长为什么怀疑我收钱啊？”
“还不是你最近做的那个采棉花那两期节目！”主任开口说道。
“那两期节目有问题么？”孔振龙皱着眉头，接着说道：“我觉得挺有深度的。”
主任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在节目里肯定的棉花收割机的工作效率，那我问你，这棉花收割机是谁生产的？”
“富康农机公司啊，我在节目里介绍过的。”孔振龙开口说道。
“那富康农机公司是谁的企业？”主任接着问。
“李卫东。他是董事长，富康农机公司肯定是他的企业。”孔振龙接着回答道。
“那小狗电器厂又是谁的企业？”主任继续问。
“是李卫东的。”孔振龙马上答道。
“青河市的那个纺织品批发市场，是谁的？”主任又问道。
孔振龙表情微变，已然意识到了问题，但他还是开口答道：“也是李卫东开发的。”
“还有那个青河市技术学院，并不是公立性质的技校吧？”主任开口问。
孔振龙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那个技校也是李卫东办的！”
“你做的这篇报道，通篇都是在介绍李卫东的企业，而且还都是比较积极的一面，台长能不怀疑，你是收钱给李卫东做广告的么！”主任冷哼一声。
此时孔振龙也回过神来，他回忆了一下当初采访的流程，李卫东好像是故意带着自己，在他麾下的各家企业兜圈子！
什么授人以渔，什么制造业才是答案，什么商业能创造大批就业，现在想起来，更像是李卫东规划好的！
本来是说棉花收割机的事情，怎么就被李卫东带去看了技校，看了小狗电器厂，还看了批发商城，而且还听他讲了一圈大道理，这完全是偏离主题了啊！
想到这，孔振龙眉头一紧：“我该不会是被那李卫东利用了吧？他是在拿我们《焦点谈谈》，蹭免费广告来了！”

第五百八十三章 开局一张嘴，余下全靠卖
孔振龙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李卫东是利用自己做了一波免费的广告。
若不是为了蹭广告，李卫东这个大忙人怎么会花费时间带着孔振龙去技校、电器厂和批发市场参观！
李卫东毕竟是来自于后世，在互联网时代里，各种蹭热度的手段层出不求。随便一条短视频，都能把热度蹭起来，创造出几个网红。
短视频尚且如此，正规的新闻报道，想要蹭热度还不是太容易！
更何况还是《焦点谈谈》这种全国关注的节目，那就更是蹭热度的最佳平台。
所以当李卫东得知，孔振龙是《焦点谈谈》的记者时，已然开始琢磨着，怎么去蹭一波《焦点谈谈》节目的热度，给自己的企业打一波广告。
在这方面，孔振龙显然是毫无察觉的，那个时候的媒体人，哪里懂得后世那些蹭热度的手段，李卫东带着他到处转悠，他还以为是李卫东比较的热心，愿意花心思配合自己的采访。
直到被主任叫过去问话，孔振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李卫东给利用了。
然而节目已经播出去了，后悔也已经晚了。
……
此时的李卫东，已经抵达了阿联酋的迪拜，参加首届的迪拜工程机械展。
迪拜应该算是中东地区最“豪”的城市，在城市发展方面也是中东数一数二的。
阿联酋是世界主要产油国，但阿联酋人很早就意识到，光是靠着卖石油，虽然可以让国家在短时间内富裕起来，但却不是一条可以持续发展的道路，等石油开采完以后，没有东西可卖，就中东这地方，还不得天天吃沙子！
于是早在七十年代，阿联酋政府就制定了经济转型的国策。
阿联酋的全称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实际上是由七个酋长国构成，最高权力机构名叫阿联酋联邦最高委员会，也是由七个酋长国的酋长组成。每个酋长国都拥有相当的独立权和自主权。
因此各个酋长国会独立发展和管理各自的城市，其中迪拜便是由迪拜酋长国进行管理的。
七十年代中期开始，迪拜开始发展港口，最初只是做石油运输，由于迪拜港的地理位置太优越了，是连接东西方的重要枢纽，因此逐渐的发展成了一个综合性的贸易港口。
特别是迪拜设立了自由贸易区之后，迪拜港很快成为全世界重要的港口，迅速跻身世界势大最繁忙货运港的行列。
即便是在中国港口诸多崛起之后，迪拜港始终也是排在世界前二十之内，时不时的还能冲击一下第十名。
到了八十年代，迪拜又开始发展金融服务行业，希望成为中东地区的金融中心。
迪拜发展金融也是很有优势的，首先阿联酋曾经是英国的势力范围，英军到了1968年才撤离阿联酋，所以阿联酋采取的是英国的金融体系，这比较容易与欧美进行挂钩。
其次就是阿联酋有石油，而当时石油美元体系又刚刚建立不久，以石油交易为基础的金融服务业，很容易就取得了成功。
港口和金融都做成了以后，迪拜开始向着旅游也发展。
后世人们提起迪拜，会想到这是一座旅游城市，并且迪拜也被认为是能源城市转型最成功的案例。
但是事实迪拜在发展旅游业之前，迪拜已经成功的完成了城市的转型，旅游业只是迪拜找到的一个新经济增长点而已，却没想到这个增长点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作为一个沙漠上的城市，有没有用金字塔、狮身人面像那样的名胜古迹，想要发展率哟也，也算是一个颇有难度的副本。
好在迪拜的地理位置比较优越，正好是东西方之间的一个中转站，最终还真让迪拜把旅游也给发展起来了。
2000年左右的时候，迪拜的旅游业收入，已经基本能与卖石油持平了。
在这种背景下，迪拜为了继续扩张旅游产业，也开始发展会展行业，举办各式各样的展会活动，希望借此机会来宣传整座城市。
一个发展旅游业的城市，肯定不缺乏住宿的地方，后世的迪拜最不缺的就是星级酒店。而在1999年的时候，迪拜的豪华酒店虽然还没有后世那么多，但五星级酒店也是听不少的。
迪拜第一次举办工程机械展，也是要面子的，所以将参展企业安排在了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居住。
所以富康工程的参展团，很荣幸住进了豪华酒店。
这酒店内部装修的富丽堂皇，以金色调为主，四处都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真豪华啊！这水晶大吊灯，得有十几米长吧！那边墙上的装饰，该不会是黄金的吧？”
丁友亮不断的打量着四周，一副土鳖进城的样子。
国内的酒店，风格还是偏向于简朴的，顶多就是放个假山，摆个盆景，挂个山水画，像这种土豪金的装修风格，还真没有。
丁友亮不是没见过世面，他当年好歹也是重型机械厂的厂长，领导那么大的企业，出国的机会也不算少。
但欧美等发达国家的豪华酒店，也没有搞得这么金碧辉煌的。这样的风格，除了中东土豪国家之外，也就是拉斯维加斯那种带赌场的酒店，才能找得到。
几个南亚裔的门童一边帮忙搬行李，一边露出了鄙视的眼神，仿佛在说，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酒店大厅里头巾迪拜当地土豪，则对丁友亮的这副吃惊的模样非常满意，这是炫富后的满足感。
李卫东对于这些土豪金装修则完全不以为意，他开口说道；“我们还是来早了，再晚几个月来的话，我们可以去看看帆船酒店，那里才是真正的金碧辉煌，奢华无比呢！”
“比这里还奢华？”丁友亮下意识的问道。
“当然，那可是七星级酒店！”李卫东开口答道。
“酒店最高不只是到五星级么？还有七星级的？董事长，你可别骗我！”丁友亮开口说。
“国内最高是到五星级的，按照国际的标准，最高也是五星级，但总有一些比价特殊的酒店，会被评委六星级。”
李卫东接着解释道：“像是法国的克里雍大饭店，本身就是十八世纪的建筑，里面很多摆设都是算是文物，甚至有路易十六或者拿破仑用过的东西，自然要评上一个六星级。
还有就是加拿大的帝后饭店，原本就是为了招待维多利亚女王修建的，算是半个王宫性质，看在英国王室的面子上，自然也得评个六星级。
这种酒店基本上都是占了一个历史渊源的便宜，要是在故宫支几张床搞个酒店的话，我估摸着最低也是得六星级起步吧！
另外今年新开业的拉斯维加斯威尼斯人酒店，面积跟一个小镇子差不多大，除了各种综合娱乐设施之外，还有赌场，这种性质比较特殊的，多花点钱也能被评为六星级酒店。”
“这些都是六星级，可你说的那个什么帆船酒店，不是七星级么？”丁友亮接着问。
“只要舍得氪金，六星级自然能省的上七星级。”李卫东说着，掏出了一大把小额的美金钞票，准备给门童小费。
这些南亚裔打工仔，是迪拜的最底层，薪水很少，赚钱全靠小费。
见到李卫东掏小费，南亚门童脸上那鄙视土包子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卑微的笑容，就像是专业为要小费而练习出来的。
跟他们相比，国内的乞丐念叨的那些“谢谢大哥大姐大叔大妈”，简直就是毫无诚意在应付了事。
“印度人么？”李卫东问第一人。
“是的，先生，我来自孟买！”那人一嘴咖喱味的英语。
李卫东点了点头，递给一张钞票，对方赶紧双手接过，躬身表示感谢。
“印度人么？”李卫东接着问第二个人。
“是的先生！”又是一嘴咖喱味的英语。
李卫东又递上去一张钞票，接着问第三个人：“印度人么？”
“不，先生，我是巴基斯坦人。”那人开口答道。
“哦！”李卫东递过去两张钞票。
旁边几个印度人脸色耷拉下来，凭什么巴基斯坦人给两张钞票？
……
晚饭过后，李卫东独自来到了酒店的酒吧当中。
阿拉伯国家的宗教文化，对于饮酒是有着严格规定的，即便是迪拜这种比较开放的国际化都市，也不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喝酒的。
根据迪拜的法律，当地人无论是买酒还是卖酒，都需要有许可证，也就是说当地居民想要买酒的话，需要先去政府办证。
游客自然不受办证的限制，但是只需允许在酒店、酒吧、俱乐部等特定场所喝酒。
类似这种国际酒店的酒吧，基本就是外国游客汇聚的地方。
而如今这所酒店作为参展企业下榻的场所，酒吧里自然汇聚了来各地的参展商，不少人也选择在这里互相交换情报。
李卫东很快就跟一伙来自欧洲的参展商打成一片。
“据我所知，日立建机新款的4100XPC特种挖掘机采用的是最新款的行星齿轮箱，这款齿轮箱的寿命比之前有所延长，根据日立的内部测试，回转和行走的运行记录已经达到了两万小时。”
“小松的新款非公路矿用卡车，主要是在省油方面进行了研发，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这款卡车的确切型号，但可以确信的是，小松已经对这款卡车进行了长达30000小时的性能验证，卡车稳定性方面的问题，肯定已经解决完毕了！”
“神钢建机正在测试他们的50米伸缩动臂，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他们已经完成了200吨级，100米其中高度和65米工作半径的实验。就同类别产品而言，应该只有卡特彼勒和利勃海尔，能达到这种水平吧！”
李卫东在那里侃侃而谈，周围很快就吸引了一大批的听众。
有听众更是小声的议论起来。
“这个家伙是谁，好像对日本的工程机械企业非常了解啊！”
“不认识，不过看样子应该是个日本人吧，或许是某个日本工程企业的高管或者工程师，否则的话怎么会对日本的工程机械企业这么的了解。”
“有道理，所以才知道这么多的内部消息。有机会的话，应该跟他好好认识一下，说不定能得到一些日本企业的资料。”
这就是李卫东交朋友的方法，开局一张嘴，然后把日本人给卖了！
李卫东说的这些并不是胡诌八扯，而是未来日本工程机械企业推出新产品的情况，作为重生者，李卫东算记不清楚这些产品的详细参数，但是产品的亮点还是略知一二的。
如今李卫东把这些产品亮点说出来，很轻松的就唬住了这些欧洲人。
而且李卫东又是东亚人的长相，他们很容易认为李卫东是日本某个工程机械企业的高管，所以才知道这么多的情况。
经过这一番显摆之后，很多欧洲参展商都愿意跟李卫东结交，目的当然是交换情报，李卫东也因此到了很多有关于这次工程机械展的信息。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又有人来到李卫东身旁搭讪。
“叫我韦德好了。”李卫东报了个英文名字。
毕竟是在大张旗鼓的卖日本企业的信息，李卫东可不敢用真名。
而且告诉别人，自己姓李，人家一听就知道是中国人，还怎么继续卖日本企业的信息？
所以李卫东干脆用了个化名韦德，回头真有人追究起来的话，自己大不了不承认就是了。
泄露日本情报的人是韦德，又不是我李卫东！那个韦德只是跟我长的有些像而已。我李卫东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企业家，怎么能做那种事情！
这一次来找李卫东套近乎的是个法国人，名字叫做里昂，估计也是个化名，他用一个法国的城市名来成称呼自己。
里昂与李卫东攀谈了片刻，从李卫东口中得到了一些信息，而李卫东也从这个法国人口中，得到了有用的消息。
“里昂先生，你是说印度人会带来1.2亿美金的订单？”李卫东开口确认消息的真实性。
里昂点了点头：“是的，印度政府已经批准了这笔资金，他们将购买1.2亿的工程机械，用于国家的道路建设。”
“1.2亿美金，这可以是一大块肥肉啊！不知道哪家企业能把这块肥肉吃进肚子里。”李卫东开口说道。
“韦德先生，日本企业对此没有兴趣么？”里昂开口问。
“这么大的生意，兴趣肯定是有的，只不过印度人买东西，历来都是比较麻烦的。更何况欧洲的企业，也会盯着这么一个大订单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说的没错，美国的卡特彼勒、德国的利勃海尔、以及瑞典的沃尔沃，都对印度的订单很感兴趣，特别是沃尔沃，好像对此势在必得！”里昂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接着问道：“里昂先生，你知道印度派来的采购代表，住在哪里么？”
“哈哈，你们日本企业果然是想要这笔订单。”里昂微微一笑，随后开口说道：“不过很可惜，我不知道印度的代表住在哪里。不过等展会开幕以后，他一定会到现场的。”
……
展会现场，大牌云集，全世界排名前三十的工程机械企业，几乎悉数到场。
“大企业来的可不少，特别是那些欧洲机械工程企业，历来都是眼高于顶的，没想到还真给阿联酋面子啊！”丁友亮忍不住赞叹道。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主要还是看在钱的份上。阿联酋为了办这个展会，可没有空着手。他们本身也准备了几亿美金的工程机械合同，这么一块肥肉，各大厂商自然也想吞下来。”
“还有这样的事情？没听其他人说过啊！”丁友亮显然是不知道这些消息。
“咱们中国的这些企业，基本上就是来凑数的，人家阿联酋也不可能给咱们的企业下订单，自然也不会主动把这种事情告诉咱们。我是从其他途径打听的。”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阿联酋的基础建设还是很不错的，虽然这个国家没有铁路，但是公路系统比较发达，特别是高速公路，放眼全世界也是一流的。
但是阿联酋却没有本土的工程机械企业，所以他们想要做基础建设，工程机械全都需要进口。
阿联酋国土面积虽然不算大，但是每年做的基础建设还是不少的，毕竟国家有钱嘛，用来采购工程机械的花费更是高达数亿美金。
另外除了阿联酋之外，沙特阿拉伯和卡塔尔，也是拿着订单来的。特别是卡塔尔，听说正在申办亚运会。
如果卡塔尔真的成功申办亚运会的话，那么未来几年势必会大兴土木，进行大规模的基础建设，到时候对于工程机械，也将会有很大的需求量！”
这些都是李卫东在酒吧，跟别人交换到的信息。
“听起来是商机无限啊！”丁友亮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董事长，你提前做了这么多功课，是不是打算从中拿下几单？”
“我倒是想，可惜中东这些土财主，怕是看不上咱们啊！”李卫东长叹一口气。
李卫东正说着，一名五官长相很像白人，皮肤却有些棕色的男子从前方路过。
这人的胡子修的很有特点，从嘴唇上向嘴唇两侧蔓延，而下巴上却又提得一干二净，让整个胡子成了一个“几”字形胡须。
留这种胡子的，十有八九是个印度人。
关键的是，李卫东认识这个人。
“那拉万尼！我没看错，他是那拉万尼！他怎么来迪拜了？难道说印度派来的采购代表，就是那拉瓦尼？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印度1.2亿的订单，说不定有机会拿下来！”

第五百八十四章 人人都喜欢熊猫
印度人那拉万尼从不远处经过，李卫东马上跟了上去。
那拉万尼肯定不是来迪拜度假的，再联想到之前在酒吧里打听到的消息，印度刚刚批准了一笔1.2亿美金的工程机械采购预算，李卫东马上猜出来，那拉万尼跟这1.2亿的采购有关。
只是不知道在这1.2亿美金的采购案中，那拉万尼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是不是这次采购的主要负责人。
在商业情报方面，李卫东远远不如那些国际巨头，而那些国际巨头企业也不可能将重要情报告诉李卫东，所以李卫东只能跟在那拉瓦尼后面，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去搜集信息。
那拉万尼在会场内闲逛着，然后驻足在利勃海尔的展区前。
利勃海尔这种巨头企业，有室内和室外两个展区，室外展区停放的是各种实物设备，包括几台非常高端的工程机械；而室内展区也有足足四百多个平方，布置的像是个独立展览馆。
与之相比，富康工程只有一个十几平方米的展位。跟利勃海尔比起来，大概就像是路边麻辣烫跟海底捞连锁店的差距。
展区内，前来参观洽谈的人也不在少数，利勃海尔毕竟是全世界最顶级的工程机械企业，无论是技术还是产品品质都是一流的，又有着极佳的品牌口碑，是很多人购买工程机械的首选。
利勃海尔带来了十几个雇员，专门给客户进行讲解，推销自己的产品。但即便是这样，也就有些捉襟见肘，很多客户在展区内逛了大半天，才会有讲解员上前搭讪。
欧洲人做生意历来都是比较功利的，那种看起来只是来凑热闹，而不是正儿八经买家的人，利勃海尔的讲解员也懒得去搭理。
那拉万尼走进你利勃海尔的展区后，刚开始也没有人搭理，但仅仅过了一分多钟，一个高管模样的人就走了出来，亲自接待那拉万尼，他与那拉万尼聊了很久，临走的时候还递上了一张名片。
而这一幕全都被不远处的李卫东尽收眼底。
“利勃海尔的高管亲自出来接待，有意思了！”李卫东心中暗道。
紧接着，那拉万尼又去了沃尔沃的展区，沃尔沃的高管也同样出现，亲自接待了那拉万尼。
随后在卡特彼勒、小松制作、日立建机等等的展区，那拉瓦尼无一例外的全都受到了高管的接待。
“看来那拉万尼一直都在大企业的客户关注名单当中，所以才会由企业高管亲自接待的，值得各家大企业的高管亲自出马接待，印度这1.2亿美金采购的负责人，应该就是那拉万尼了！”李卫东心中暗道。
……
那拉万尼的五官本来就跟白种人差不多，肤色也不是那种偏黑的印度人种，如果不是那标志性的胡子，还真会有人将他当成是欧洲裔。
更何况在迪拜这种地方，南亚裔是非常多的，数量仅次于阿拉伯人。
中东地区那些靠着卖石油富起来的土豪国家都是比较缺劳动力的。
由于宗教文化的缘故，那里的女性不参加工作，这就少了一半的劳动力。
而这些国家都比较有钱，社会福利也非常的好，公民即便是不工作，也能从政府领到福利金，这也催生了很多不愿意去工作的人。
当地人即便是参加工作，干的也是一些轻松的活，一天工作四个小时就算是辛苦的了，相当于是上半天班休息半天。而且每年还要有假期，算起来的话，一年十二个月，能有八个月在工作就算是辛勤劳动了。
然而这样的劳动参与程度，以及低下的工作效率，是无法保证社会正常运转的。大家都在家里数钱，没有人去劳动，或者只进行短暂的劳动，那么国家岂不是要瘫痪了？
所以土豪们想到的办法，就是雇外国人去干活。
南亚地区比较贫穷，距离中东又不远，而且很多人在宗教信仰上也与中东比较相似，因此南亚裔成了中东土豪国家的劳动力来源。
诸如印度、巴基斯坦、斯里兰卡等国，每年都会有大量的人去中东打工，他们从事的都是那种当地人不愿意做的工作，工资不高，工作环境和居住环境都比较差，是社会的最底层。
中东土豪们光鲜亮丽的生活，也正是靠着剥削这些南亚打工仔换来的。
在迪拜这种城市，见到南亚裔面孔更是很正常的。
像是那那瓦尼这种长相的人，也不会受到特别的关注，至少李卫东这个东亚面孔，站在人群里要比那拉万尼显眼的多。
然而那些大企业却能够在人堆里认出并不起眼的那拉万尼，还派了高管亲自接待，唯一的解释就是，那拉瓦尼是一位重要的客户。
前一世的时候，李卫东做二手机械设备的时候，与这个那拉万尼有过数面之缘。
那拉万尼的堂兄是印度的某位高官，因此那拉万尼也获得了一个工程机械采购的肥差。
国际市场上，印度政府向来都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而这个那拉万尼，在众多工程机械供应商眼中，也是个有钱的凯子。
印度政府做海外采购的时候有两个显著的特点，要么是特别舍得花钱，花超出正常价格的去购买产品。
比如在购买武器的时候，掏钱从来不含糊，经常花大价钱买来一堆缩水的武器。
要么则是花小钱吃大亏，看似捡便宜买来的东西，结果加上各种后续服务费，最终掏的钱反而更多。
就比如印度买的那艘二手航母，买的时候花花了9.74亿美金，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
然而后续支付的改造费用和翻新费用，却高达70亿美金。要知道美国尼米兹级核动力航母，造价也就是62亿美金。
之所以如此，不是因为印度采购人员脑子蠢，而是因为印度的政府采购当中，腐败问题非常的严重。
后世印度花了88亿美金，买了36架阵风战斗机，平均每架战斗机的单价高达2.4亿美金。而这款阵风战斗机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产品，印度购买的时候，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老战斗机了。
与之相比，美国的F22战斗机，卖给美国军方的价格才1.5亿美金。F35A卖给美国军方是8000万美金，卖给美国盟友大约是一亿出头。
F35A好歹是最先进的隐形战斗机，印度买阵风这种三十年前的产品，价格却是F35A的三倍。
而事实上，法国达索公司对于阵风战斗机的出售报价一般都是在6000万美金左右。印度却要花2.4亿美金购买，其中1.8亿的差价去哪里了？
答案就是都落入到印度自己人手里了，法国人可一分钱都没捞到。
一笔军售买卖，经过印度国内各个环节的层层加价，最终6000万美金就变成了2.4亿美金。
那拉万尼在采购工程机械的时候也是如此，一台十万美金的是设备，他会花费二十万乃至三十万美金购买。
其中的差价，自然是落到了他自己的腰包，又或者是他那个高官堂兄的口袋里。
所以那拉万尼虽然是个有钱的凯子，但却是个很聪明的凯子，他懂利用采购设备的机会捞钱。
李卫东对那拉万尼印象比较深刻的一件事情，是在一次采购当中，那拉万尼故意去买了一批二手设备。
然后那拉万尼将这批二手设备刷了刷漆，便当成是新设备运回了印度，这价格自然也是按照新设备来计算，甚至还有一些溢价。而那个给那拉万尼提供二手设备的商人，也赚了一大笔钱。
这件事情在当时倒腾二手机械的圈子里并不是秘密，从那以后那拉瓦尼便上了二手设备商的优先客户名单了，大家都很希望跟那拉万尼做生意，二手设备当一手设备卖，油水可是大的很。
也是因为那拉万尼是知名的有钱凯子，李卫东一眼就认出了那拉瓦尼。
现在的那拉万尼，才刚刚拿到工程采购的肥差，算是初出茅庐，圈内人还不知道那拉瓦尼的做事风格。
李卫东却知道，这家伙胃口大的很，而且有一个高官堂兄做靠山，捞钱的时候也更加的肆无忌惮。
如果那拉万尼是印度方面派来的采购代表，这对于李卫东而言显然是个好消息。
富康工程的产品在性能方面毫无优势，技术也要落后那些国际巨头两三代，品牌也毫无知名度，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价格便宜。
但工程机械并不是衣服鞋子等低端制造业产品，光是价格便宜，是没有竞争力的。
若是真刀真枪进行竞争的话，富康工程还真不是那些国际巨头的对手，肯定会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但遇到一个想捞钱的采购代表，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不夸张的说，只要对方胆子够大，一切皆有可能！
……
酒店的套房内，那拉万尼靠在沙发上，品味着手中的咖啡。
或许是因为禁酒的缘故，阿拉伯人是非常喜欢喝咖啡的，在迪拜这座国际大都市，可以找到各种各样世界上最棒的咖啡。
那拉万尼对面，坐着一个欧洲人，他叫奥拉夫，是瑞典沃尔沃的代表。
只见奥拉夫开口说道：“那拉万尼先生，工程机械交易的佣金，一般是在3％到5％，我想其他企业给你的，应该没有超过5％的吧？
1.2亿美金的5％，是600万美金。但是如果这1.2亿的采购全都交给我们沃尔沃的话，我们愿意为此支付1000美金的佣金！
那拉万尼先生，我们的这个条件，已经破坏了这个行业的潜规则，我想这也足以彰显我们沃尔沃公司的诚意，还希望你能够认真的考虑一下我们的条件！”
听到1000万美金这个数字，那拉万尼显然是心动了。
这种大额度的机械采购，厂家会额外支付一笔交易佣金，也是常有的事情，当然这笔佣金也会用一个合法的名义进行支付，比如咨询费之类。
机械行业的佣金比例大概是交易额的3％到5％。某些高端的机械设备，比如盾构机、龙门吊之类的，佣金可能还会高一些，当然这一类机械的价格会更高，利润也更大。
普通的工程机械，利润没有那么的大，5％的佣金已经是封顶了，很多企业甚至连5％都不舍得给，大概是看在1.2亿美金的份上，才会给个4％。
奥拉夫所提出的给1000万美金的佣金，相当于是8.33％的比例，已经远超5％了。沃尔沃愿意给出这样破坏潜规则的条件，也足见他们对这单生意志在必得。
1000万美金很有诱惑力，然而那拉万尼并没有马上表态，而是开口说道：“奥拉夫先生，我需要几天的时间考虑一下。我想在展会结束以前，我会给您一个答案的！”
“那好吧，我期待能与那拉瓦尼先生展开深入的合作。”奥拉夫说完便点头告辞了。
那拉万尼亲自将奥拉夫送到了电梯口，然后才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1000万美金啊！沃尔沃可真是大手笔。不过根据我的调查，沃尔沃的设备，价格也是真的贵，同样是1.2亿美金，买沃尔沃的工程设备，数量上要少买好多台吧！”那拉万尼喃喃自语的说道。
世界前几的工程机械巨头可谓是各有千秋。
美国的卡特彼勒是靠内燃机起家的，内燃机也是他们的优势，比较看中动力和机械功率的客户，往往会优先选择卡特彼勒。
另一家美国企业约翰迪尔，在发动机方面也很擅长，除此之外他们的液压系统，是世界最顶尖的。
日本的小松制作，以全面而著称，在小松制作可以找到任何一种工程机械，而且品质都还很不错，没有明显短板。
日立建机的特点则是产品比较耐用，稳定性强，在材料工艺方面，日本是领先的，而日立建机就充分利用了这一优势。
另外日本产品的价格，相比美国和欧洲，是要便宜一些的，售后服务也更加的及时。当然及时归及时，钱是一分都不会少收的。
德国的利勃海尔是欧洲老字号企业，利勃海尔的业务范围很广，并不仅限于工程机械行业，因此他们手里面握有很多的关键技术。
利勃海尔的工程机械，核心零部件基本不需要外购，他们自己就能生产。而在变速、传动和控制方面，利勃海尔是比较有优势的，这也是德国企业传统的优势项目。
瑞典沃尔沃的工程机械，优势在于品质和安全性。沃尔沃的工程机械和沃尔沃的汽车一样，安全性高，驾驶舒适、发动机的燃油效率高，动力也非常不错，而且噪音很小。
就品质而言，沃尔沃的确是最棒的。
但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贵，这方面也跟沃尔沃的汽车一样。
沃尔沃的工程机械，同一档次的产品，肯定要比美国的卡特彼勒和德国的利勃海尔价格高，更别说跟日本的便宜货比了。
而且不光是整机价格高，配件的价格也高，若是发生故障，多换几个零件的话，都够再买一台二手整机的了！
也正是因为沃尔沃卖得贵，所以他们才有足够高的利润，也能够掏出一千万美金的佣金。
但即便是有这1000万美金的佣金，那拉万尼也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印度人做生意就是这个德行，占便宜没够，哪怕是明知道是最低价了，依然期待着还有更便宜的东西，可以占更多的便宜。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做决定的。
……
电梯里，助手有些不满的说道；“我们开出的条件这么好，那个印度人竟然没有答应，还要再考虑，真是不识抬举！难道他以为别的企业的条件能超过我们么？”
奥拉夫则不屑的笑了笑：“乞讨的人总是贪得无厌的。比如一个乞丐，他平时每天可以乞讨到二十块钱，有一天他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乞讨到了二十块钱，那么他会提前收工么？不，他会继续乞讨，期望另外半天也能乞讨到二十块！”
两人先聊着，电梯便抵达了一层，奥拉夫走出了电梯，向着酒店大门走去，迎面刚好看到有人走了过来。
“是崔斯特！”奥拉夫眉头微微一皱。
崔斯特是卡特彼勒的代表，他出现这里，不用猜也知道，是来找那拉万尼的谈那1.2亿美金采购的。
崔斯特也看到了奥拉夫，他冲着奥拉夫礼貌性的笑了笑，然后径直走向了电梯。
然而奥拉夫的目光，却停留在崔斯特身边那个衣着性感的漂亮女秘书身上。
带着一个容貌靓丽，身材火辣，而且衣着性感的女秘书来谈生意，目的性可想而知。
奥拉夫老奸巨猾，瞬间意识到，这个美女是个职业女公关。
“可恶的美国佬，竟然用这一招，真是太无耻了！”奥拉夫咬了咬牙，自言自语的说道：“希望那拉万尼那家伙能把持住下面，别被美女诱惑力！不过让印度人把持，好像有些难啊！”
……
酒店外面的停车场上，李卫东和丁友亮坐在一辆汽车里，丁友亮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型望远镜，正盯着酒店大门。
“沃尔沃的人出来了，他应该遇到了卡特彼勒的人。”丁友亮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董事长，咱们什么时候进去？”
“不急，再等等，看看还有什么牛鬼蛇神。”李卫东开口说道。
丁友亮则接着道：“刚才卡特彼勒的那个女的，看起来不想是正经人。”
“你怎么看出来的？”李卫东开口问。
“看她穿的衣服，露着大半个胸口，比我那两根筋的跨栏背心露的都多，走路还一扭一扭的，肯定不是个正经人。”丁友亮开口说道。
“人家那是吊带，又不是跨栏背心！再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就算不穿跨栏背心，整个胸脯都露出来，也没有人看你啊！”李卫东笑着说道。
“不一定，很多人都喜欢胸毛呢！”丁友亮也开起了玩笑。
“熊猫倒是有不少人喜欢！”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不过你这次猜的没错，这个女的应该是个职业女公关，就是在床上签合同的那种。”
“原来是美人计！”丁友亮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自古英雄都难过美人关，那个那拉万尼也不是什么英雄，会不会中了美人计啊！”
“放心好了，这招对那拉万尼没用的！”李卫东一脸淡定的说。
“为啥？难道这家伙那方面有问题？不应该啊，印度不是有神油么？神油都治不好，那是有些严重了。得看大夫，要不给他介绍个中医？”丁友亮有些话痨。
“那家伙对女人没兴趣。”李卫东接着解释道。
“他是个兔子？”丁友亮饶有兴趣的问道，八卦之火在心中熊熊燃起。
“说不定还是个喜欢胸毛的兔子呢！要不然我带你来干什么！”李卫东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丁友亮只觉得菊花一紧，他赶紧说道；“你肯定是搞错了，他喜欢的是熊猫！”
“不，是胸毛！你刚才不是说了么，很多人都喜欢胸毛。”
“谁会喜欢胸毛啊，我说的是熊猫！人人都喜欢熊猫！”

第五百八十五章 讲故事
“孟买啊，我曾经去过那里，当时还是在著名的泰姬玛哈酒店下榻的！”崔斯特一边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一边仔细的观察对面的那拉万尼。
崔斯特旁边，那名身材火辣的女公关不断的在搔首弄姿，时不时的还向着那拉万尼跑一个媚眼，摆明了是在勾引那拉瓦尼。
按说面对这样火辣的美女，正常男人都会心动，然而那拉万尼却没有半点的回应，哪怕是眼角的余光，也没有多看美女两眼。
这让崔斯特有些失望，他没想到自己竟然遇到一个坐怀不乱的印度人。
旁边的美女则很失落，第一次遇到都不正眼看老娘的男人！
聊了大半天，双方交谈的非常愉快，但并没有聊到实质性的内容，基本上就是在互相吹牛打哈。
崔斯特是来是施展美人计的，在美人计成功实施之前，自然不希望过早的进入到实质性的谈判当中，以免落了下风。
而那拉万尼又是个印度人，这个民族向来是说的多做得少，对于吹牛打哈放嘴炮这种事情是非常擅长的。
结果双方闲聊了大半个小时，互相交换了美印两国的风土人情文化，采购案的事情是只字未提。
离开的时候，那拉万尼又礼貌性的将崔斯特送到了电梯口。
漂亮女公关还不忘故意摆了个S型的造型，站下一下自己的曲线，希望再最后的做一次努力。
那拉瓦尼依旧熟视无睹，他的目光集中在刚刚走出电梯的一位壮汉身上。
那是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浑身上下肌肉感爆棚，肱二头肌比一般人的大腿还粗，那胸肌练得，也比女公关要大上好几圈。
“真是让人流口水的好身材啊！”那拉万尼心中暗道。
……
丁友亮捧着望远镜，继续观察酒店大门。
“卡特彼勒的人出来了，那个不太正经的女人也一起出来的。看他们的表情，有些严肃，应该是没有得手。看来美人计真的对那拉万尼无效啊！”
丁友亮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难道他真是个兔子？董事长，你说那种人为什么要叫兔子？咋不叫别的动物，像是猫啊，企鹅，袋鼠什么的！”
“因为天猫、腾讯和美团会告你的，南山必胜客，这官司你打得赢么！”李卫东心中吐槽了一句，随后开口问道；“你知道乐府双璧么？”
“是古诗词么？”丁友亮开口问道。
“汉乐府诗《孔雀东南飞》和北朝民歌《木兰诗》被称之为乐府双璧。”李卫东开口说道。
丁友亮笑着答道：“《孔雀东南飞》我听说过，《木兰诗》是讲花木兰的么？原来是北朝鲜民歌啊！朝鲜的歌曲，我只听过‘倒垃圾’。”
“我说的是北朝，南北朝的北朝，不是北朝鲜！”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历史课没学过么，还有个顺口溜，那顺口溜是怎么说的来着，让我顺顺啊！”
于是李卫东乃是小声念叨起来：“夏商与西周，东周分两段，春秋和战国，一统秦两汉，三分魏蜀吴，两晋前后延，南北朝并立，对南北朝并立，说的就是这个！”
丁友亮则是呵呵一笑：“我比你早上了十年的学，我们那时候主要是学思想政治，其他学的不多。”
“也是，你们那时候毕竟是特殊。”李卫东点了点头。
“我们说兔子呢，关这个花木兰什么事？”丁友亮接着问道。
李卫东继续解释道：“《木兰诗》里有这样的一句话，叫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意思是说雄兔两脚不住乱动，雌兔眼眯成一条线。两只兔子一起跑动起来，怎能分得出谁是公的还是母的？
这本来是说花木兰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的事情。但是这里面也扯上了兔子难分公母的事情，于是后世就将那种人，称之为‘兔子’！”
“原来如此！”丁友亮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望远镜却始终盯着那个身材火辣的女公关，直到人家上了车，离开了酒店。
丁友亮意犹未尽的咽了咽口水，然后重新将望远镜对准了酒店大门。
“董事长，日本人来了，那个我见过，是日立建机的代表。”丁友亮突然说道。
李卫东立刻抬头望去，看到几个东亚面孔正走进酒店。
“日立建机也来了，估计小松制造和神钢建机也会来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丁友亮则接着说道：“其中一个日本人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礼盒呢，这是要送礼么？看来日本人也跟咱们似得，托人办事走后门得送礼。”
“儒家文化区嘛，拜托别人帮忙的时候，少不了有馈赠礼物的传统，日本人自然也会送礼的。而且日本人送礼，规矩还挺多的，远比咱们讲究。”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日本人平常去朋友家串门，或者出席宴会的时候，会随手带上礼物，求人办事的时候，也会送礼，他们也会给孩子压岁钱，不过是在元旦，而不是春节。
另外日本人对平常关照自己的上司、亲戚、朋友也会送礼，跟咱们逢年过节给领导送礼差不多。不过这种情况下，日本人是讲究回礼的，一般回礼的价值都是送礼的一半，你送两瓶茅台，人家会给你一瓶茅台，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那可省事了，要是给十个领导送礼，准备十一瓶茅台就行，送两瓶，人家回一瓶，自己再添上一瓶去下一家，人家再回一瓶，十个领导全送完，我自己还能再剩下一瓶回家喝。”
丁友亮接着说道：“不过我看那日本人拿的那个盒子，听豪华的样子，里面装的应该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不知道那拉万尼会不会心动啊！”
“你放心好了，就算是日本人送一盒金子，那也是白送。”李卫东一脸淡定的说。
“为啥？是不是印度人没有送礼收礼的出传统？”丁友亮开口问道。
“白送你东西，不要是傻子！”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够印度人的确有个传统，那就是收钱不办事！”
……
佐藤聪将一个人包装精制的木盒，递到了那拉万尼面前，开口说道：“那拉万尼先生，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那拉万尼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精美的黄金饰品。
“日本人真讲究，第一次见面就送这么贵重的礼物！”那拉万尼微微一笑，随后开口说道；“那就多谢佐藤先生了。”
中东的土豪们很喜欢黄金，对于他们而言，黄金象征着财富和地位，迪拜的黄金交易市场更是全世界闻名。
穷哈哈的印度人同样很喜欢黄金，很多印度家庭哪怕是省吃俭用，也要买几件金饰带在身上。
所以佐藤聪的这件礼物，很符合那拉万尼的胃口。
那拉万尼收下礼物，佐藤聪顿时大喜过望，他觉得那1.2亿美金的订单，已经成功拿下了一半了。
“那拉万尼先生，我听说贵国通过了一笔1.2亿美金的工程机械采购预算，还希望你能够多多考虑我们日立建机的产品。”佐藤聪立刻开起了推销模式。
佐藤聪介绍了小半天，费了不少的口舌后，那拉万尼主动才开口问道；“佐藤先生，具体采购哪家企业的产品，一时半会也无法决定，我需要咨询一些专业人士才行。”
提到“咨询”这个词，那拉万尼摆明是在要咨询微，也就是所谓的中介费。
佐藤聪马上说道：“那拉万尼先生，请您放心，咨询费方面，我们日立建机绝对会足额支付的。我们可以按照行业最高标准的5％，支付咨询费。”
“只是5％啊！”那拉万尼的语气中透出了不满。
“那拉万尼先生，5％已经是最高标准了。”佐藤聪开口说道。
那拉万尼却摇了摇头：“佐藤先生，5％实在是太少了，至少应该10％起。”
佐藤聪微微一愣，他没想到那拉万尼竟然如此的狮子大开口。
那拉万尼则靠在沙发上，老神在在的说道：“佐藤先生，实不相瞒已经有人给我开出了10％的咨询费，但我并没有答应。”
“是哪家企业？”佐藤聪马上问道，他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如此不顾行业潜规则。
那拉万尼却耸了耸肩：“非常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但如果想让我采购日立建机的产品，那么你需要给我比10％更多的咨询费。”
佐藤聪也不知道那拉万尼说的是真是假，但他也不能把话说死，在犹豫了片刻后，佐藤聪开口说道：“那拉万尼先生，10％的咨询费，我个人无法决定，我需要向上级汇报一下。”
“好的，我期待佐藤先生的好消息！”那拉万尼站起身来，准备送客。
那拉万尼将佐藤健送进电梯，等电梯门关闭以后，他才返回自己的房间。
电梯里，助手一脸气愤的说道：“这个印度人也太可恶了，明明收了我们贵重的礼物，可还是狮子大开口，竟然要10％的咨询费！而且连一点信息都不透露给我们！”
佐藤聪的脸色同样非常难堪，他开口说道；“之前就听说，印度人向来不讲信义，但我以为他们总该是收钱办事吧？看来我还是低估了印度人的无耻！这贵重的黄金饰品，算是白送了！”
……
“董事长，日本人出来了，表情好像很难看，那个装礼品的盒子也没有了。”丁友亮用望远镜盯着佐藤聪，看起来实况直播模式。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七八十年代，日本企业的主要目光都集中在欧美市场，进入到九十年代以后，日本又开始大规模的投资东南亚地区。南亚一直被日本所忽视。
南亚地区比东南亚还要贫穷，基础建立落后，而且宗教信仰方面也比较的复杂，他们没有条件使用日本的产品，更买不起日本产品。
所以日本企业不了解印度的文化和风俗习惯，收礼办事这种事情，哪怕是在欧美国家也是行得通的，但是在印度却不行。
印度人收了钱，不光不给你办事，还想再敲你一笔，所以跟印度人做生意，不光要把合同签好，还要先收钱，再发货。”
“明白了，以后遇到印度人，我会小心的。”丁友亮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董事长，咱们什么时候进去找那个那拉万尼？”
“别急，以印度人的性格，绝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会一直等下去，看一看其他厂商还有没有更好的条件，等到最后一刻，才会去找条件最好的那个厂商，然后再要求对方继续让利。总之就是要把便宜占足了！”
李卫东说着看了看手表，接着道：“所以咱们不用着急！也快到吃饭的时间了，咱们先下车，去这个酒店的餐厅里，吃保喝足再说！”
……
傍晚时分，李卫东终于按响了那拉万尼的门铃。
那拉万尼接待了一天的客户，已经有些累了，此时李卫东过来拜访，那拉万尼心中并不是很愉快。
“那拉万尼先生，我是富康工程公司的代表，这是我的名片。”李卫东将名片递上去。
那拉万尼接过名片一看，发现是一家中国企业，顿时眉头一皱，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
“这位先生，你也是冲着我们印度刚批准的采购预算来的吧？但是非常抱歉，我们不打算采购中国的产品。”那拉万尼很直接的说道。
李卫东则开口道：“那拉万尼先生，先不要急着拒绝，等你看过我们的详细的产品明细后，你肯定会有兴趣的！”
李卫东说着，掏出了一份文件递了上去，接着说道：“这是一份工程机械的产品明细，上面包含了各种常见的工程机械的报价，各种机械的数量也已经注明了，当然数量是可以调整的。这份明细的总价值是8000万美金。”
那拉瓦尼下意识的接过产品明细，然而第一眼望去，上面写的却是1.2亿美金工程机械产品明细。那1.2亿的数字还专门方大了，格外的显眼。
那拉瓦尼心说，着中国人是不是数？可是再不识数，也分得清8和12吧！
于是那拉万尼开口问道：“你不是说8000万美金么？为什么这上面写的是1.2亿？余下的那四千万呢？”
李卫东早就等着这个问题了，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那拉万尼先生，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某一天，A国的交通部长去B国访问，B国的交通部长盛情款待了他，并且邀请他去自己家里做客。
A国交通部长到了B国交通部长的家里，发现那简直像是城堡一样的大，而且装修的非常富丽堂皇，就如同皇宫一般。
A国的交通部长很羡慕，他就开口问对方，我是交通部长，你也是交通部长，但我只能住在公寓里，你是怎么住进这么豪华的房子里的呢？
B国的交通部长指了指窗外，开口问，你看到外面四车道的高速公路了么？
A国交通部长向外望去，只看到了一条辆车道的普通公路。
于是A国交通部长开口说，外面只有两车道的公路，并没有四车道的高速公路。
B国交通部长指了指自己的房子回答道，另外两车道，就在我的家里！”
李卫东说完，看了看那拉万尼的表情，发现对方已然是一脸的凝重，望向李卫东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吃惊。
李卫东笑盈盈接道：“那拉万尼先生，你刚才问我，余下的四千万美金在哪里，你说这四千万美金，会不会就在你家里？”

第五百八十六章 故事的后半段
那拉万尼又不是傻子，他当然听出李卫东这个故事里所暗含的意思。
书面上是价值1.2亿美金的产品清单，嘴上却说八千万美金，摆明了就是在说，那四千万美金归你了！
“四千万美金在我家里？这是在教唆我贪污采购款啊！这个中国人真是坏得很！”那拉万尼心中暗道。
但那拉万尼转念又一想，那可是四千万美金啊！自己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如果能到手的话，那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完全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整日左拥右抱美男如云！
不过那拉万尼也只是敢想一想，让他去行动真的贪掉这四千万美金的采购款，他还真的没有这个胆量。
至少现在的那拉万尼没有这个胆量。
未来的那拉万尼，敢用二手工程机械以次充好牟取暴利，当然不却少贪污采购款的胆量。
但是现在的那拉万尼才刚刚开启他采购商的生涯，脑子里还只是惦记着多赚一点“咨询费”，还没有到贪污采购款的程度。
如果不是李卫东上门来引诱一番的话，或许他连这个念头都没有。
听了李卫东讲的故事，那拉万尼虽然是有了贪下这四千万美金的念头，但依旧是不敢付诸行动的，毕竟四千万美金的数额，实在是太大了，那拉万尼担心自己没有能力吞下这么大的一笔好处。
见到那拉万尼低头不语，李卫东主动解释道：“那拉万尼先生，我的这份产品清单上，所列出的工程机械是比较全面的，像是挖掘机、装载机、压路机、夯实机、捣固机、桩工机、钻孔机、平整机等等，一应俱全。
而且清单上产品的数量也非常的充足，我可以保证，同样规格同样数量的产品，去日本企业购买的话，花费绝对不少于1.2亿美金，而若是去欧洲企业购买，他们的报价还会更高。如果您不信的话，可以拿着这份清单上的产品，去其他企业询问一下报价。”
听到这里，那拉瓦尼的表情微一变，仿佛想到了什么。
可以话更少的钱，买到规格数量一样的产品，那是不是意味着，中间差价，自己可以吞掉？
果不其然，李卫东接着解释道：“那拉万尼先生，我向您介绍这些，是想告诉您，如果你采购我们的产品，只需要花费8000万美金，就能买到其他企业1.2亿美金的规格和数量。
以更低廉的价格，买到了同样数量的产品，那拉万尼应该可以回去交差了吧？至于这个过程当中省下的4000万美金该怎么处理，那拉万尼先生想必会有自己的主张。”
跟外国企业相比，富康工程的最大优势就是价格，比如同样的一台工程机械，沃尔沃要卖十万美金，利勃海尔卖九万美金，小松制造卖八万美金，而富康工程只卖六万美金。
买家同样是掏600万出来，去沃尔沃那里只能买六台，去富康工程的话就能买十台。
当然两者的品质也是天差地别，就像是十几万的国产车和四十多万的进口车，外观看起来国产车也很大气上档次，各种配制也并不缺，可一旦开起来的话，各方面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对于那拉万尼而言，只要产品规格和数量都有了，他就可以回去交差了，至于产品的品质问题，完全可以忽略掉。
采购预算是1.2亿美金，如果数量都一样的话，花八千万美金买富康工程的产品，那拉万尼可以贪掉剩下四千万。
而若是买沃尔沃的设备，那拉万尼只能得到一千万美金的咨询费。
整整四倍的价差，这笔账还是很容易算清楚的。
然而四倍的价差，却也代表着极大的风险。这毕竟不是所谓的“咨询费”，而是直接贪污采购款。
“咨询费”其实也是一种商业贿赂，但却属于行业的潜规则，甚至可以洗白。即便是以后追查起来的话，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直接贪污采购款，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被查出来是要进监狱的。
四千万美金这个数字太过于巨大，大到那拉万尼都不敢伸这个手！
只见那拉万尼摇了摇头：“不行，不能这样做，四千万美金实在是太多了。”
“很多么？”李卫东微微一笑，以他对那拉万尼的了解，做这种事情应该不会畏首畏尾才对。
于是李卫东接着劝道：“那拉万尼先生，对你一个人而言，四千万美金或许是很惊人的数字，但你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
为了能够让你成为这个采购项目的负责人，你的堂兄应该也动用了不少人脉关系吧？现在你成为了采购项目的负责人，难道不应该回馈一下你的堂兄么？
还有用到的那些人脉关系，多少都要打点一下吧！这些可都是需要花钱的。这么算起来的话，四千万美金，总是要缩水一部分，不是么？”
那拉万尼瞬间明白过来，李卫东这是让他多拉一些人下水啊！
“让我贪污采购款也就罢了，还要拉上我的堂兄！这个中国人，果然坏得很！”那拉万尼心中暗道。
但是那拉万尼转念一想，李卫东说的还针对！
四千万美金，就算自己不敢拿，可堂兄未必不想要啊。
那拉万尼最担心的是有人会彻查这件事情，可若是堂兄肯保着自己，再加上有那些负责这件事的国会议员，都收到一笔好处的话，那就不用担心事后调查，岂不是就是高枕无忧了！
“这件事情兹事体大，我还是跟堂兄商量一下吧！”
想到这里，那拉万尼开口说道：“李先生，关于采购的事情，我还是要考虑考虑。你的这份产品清单，我也需要留下来。”
“没有问题，我期待那拉万尼先生的好消息！”李卫东立刻说道。
……
那拉万尼将李卫东送到电梯口，等电梯门关闭以后，旁边的丁友亮才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董事长，咱们这样做，不算是商业贿赂吧？”
“这跟商业贿赂有什么关系？我问你，什么是贿赂？得是送钱送东西或者输送利益，那才是贿赂。”
李卫东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比如这1.2亿的订单，咱们全都收下来，然后再返给他四千万，那算是给回扣，就真的是商业贿赂了！”
“现在的情况是，咱们卖产品给他，然后收了八千万的货款，可一分钱回扣都没有再返给他，也没有产生利益输送，更谈不上什么商业贿赂。
至于剩下的那四千万美金，是他自己贪了，跟咱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贪掉的那四千万美金，也没有经过我们的手，我们可是毫不知情的！”
李卫东一句话，将事情撇得一干二净！
丁友亮一琢磨，还真是这个道理。
采购员自己贪污了采购经费，那是采购方自己的问题，跟卖方有什么关系？
作为一个卖家，只是正规的收钱卖货，买方自身的腐败问题，怎么也牵扯不到卖家的头上。
于是丁友亮开口问道：“董事长，咱们这笔买卖算是做成了吧？”
“十有八九是成了！”李卫东点了点头：“那拉万尼能够成为这个采购负责人，他的高官堂兄也是付出了很多的努力，所以总要多赚些钱才能回本吧！
而且以印度的腐败程度，他们肯定不会拒绝这么一大笔好处。说不定那拉万尼现在正在跟他的堂兄通电话，商量着分钱的事情，没准他的那个高官堂兄，还会觉得四千万不够，想再多要点钱呢！”
“四千万美金已经够多了，还觉得不够么？这也太贪婪了吧！”丁友亮开口说道。
李卫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开口说道：“其实我给那拉万尼讲的那个故事，只是一半，还有后半段，我讲给你听吧！
话说那个A国的交通部长结束了访问，回到了自己国家。三年后，轮到B国的交通部长前往A国访问，这次A国的交通部长也盛情款待的他，并且邀请他去自己家里做客。
到了A国交通部长的家里以后，B国交通部长发现，A国交通部长的房子竟然比自己的还要大，装修的要更加的豪华。
于是B国交通部长就问，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住的是公寓，为什么你现在所住的房子，会这么大这么豪华？
A国交通部长便将B国交通部长带到窗边，指了指外面开口说，你看到外面的四车道高速公路了么？
B国交通部长望了望窗外，只看到一片荒野，连公路的影子都没有。于是他开口答道，哪有什么四车道高速公路，外面除了一片荒草，什么都没有。
A国交通部长指了指自己的房子，开口答道，因为四条车道全在我的家里啊！”
听完这个故事，丁友亮猛的笑了起来，然后开口说道；“这也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吧！”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人的贪婪就像是无底洞，一旦打开了就永远无法满足。印度人的性格就更是如此，贪便宜没够的。
你施舍给他们一块钱，他们非但不会满足，反而认为可以从你那里得到更多，如果你愿意不给的话，他们还会天真的以为，全世界都很好心，他们也可以从别人那里处讨到同样的施舍。
所以这我料定，一旦那拉万尼选择了跟我们合作，那么四千万美金肯定无法满足他的胃口，他会想要更多。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拉万尼留下了产品清单，应该会按照清单上的产品种类和数量，去其他的企业打听，看看有没有更低的报价，那样他就可以贪掉更多的经费。”
“其他企业的报价不可能比我们底！日本的工程机械算是便宜的了，但价格至少比我们高五成，欧美的工程机械，普遍的要比日本工程机械贵一两成，瑞典的沃尔沃，他们的产品售价几乎是我们的两倍！”丁友亮开口答道。
“跟欧美日的企业相比，我们是有绝对价格优势的。我们提供给那拉万尼的那张产品清单，对于我们而言大概只值六千万美金，我报价八千万，也是故意留给印度人一些讲价的空间，给他们点甜头尝尝，也能尽快将合同签下来，免得夜长梦多。”李卫东开口答道。
“这毕竟是1.2亿的大订单，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产生变数，是该早点签合同。”丁友亮说着，仿佛想到了是很么事情，他猛然探起头来，脸色古怪的盯着李卫东。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么？”李卫东开口问。
“董事长，之前我在重型机械厂的时候，抢订单怎么也抢不过你，当时你是不是就用过这样的招数来对付我啊？”丁友亮开口问。
李卫东呵呵一笑，开口答道：“这还真没有。我当时跟你进行竞争的时候，真的是靠着产品的优势，即便是有一些谋略，也都是阳谋，我可没用过阴招！
再者说来，采购员贪污采购款，毕竟不是什么积极正面的事情，有违道德啊！这种事情，我也就是在国外干一干，腐化几个外国人也就罢了。在国内绝对不能这么做，我们要做知法守法的公民！”
……
正如李卫东所料，第二天，那拉万尼就拿着那张工程机械的产品清单，去找其他的企业询价去了。
那拉瓦尼第一个找到的，便是瑞典的沃尔沃公司。
沃尔沃一出手便是一千万美金的“咨询费”，这让那拉万尼觉得，瑞典人财大气粗，应该可以从瑞典人那里多要来一些好处。
那拉万尼将清单递给了沃尔沃的代表奥拉夫，并且开口说道：“奥拉夫先生，我方愿意以六千万美金的价格，向沃尔沃采购清单上的这些工程机械！”
不愧是印度人，贪便宜没够，同样的一张产品清单，李卫东报价八千万美金，那拉万尼却期待花六千万，从沃尔沃买到手。
奥拉夫脸上顿时腾起了一缕喜色，虽然没有拿下全部1.2亿美金的订单，但先拿到手六千万，也是个不错的开始。
奥拉夫接过产品清单，迅速的扫了一眼，发现上面所列明的工程机械都是比较常见的种类，沃尔沃全都可以提供。
再一看所表明的数量，奥拉夫表情微微一变，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缕轻微的怒意，仿佛是受到了侮辱一般。
“那拉万尼先生，今天是印度的愚人节么？为什么要给我开这种玩笑！”奥拉夫脸色不善的说。
“奥拉夫先生，我可没有跟你开玩笑，我是真诚的来谈生意的。”那拉万尼开口说。
“真诚？六千万美金就像买到这么多产品？我可看不出有半点的真诚！那拉万尼先生，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六千万美金，连这上面一半的东西都买不到！”奥拉夫很直播的说。
“我可以不要咨询费。”那拉万尼马上说。
“那拉万尼先生，你觉得你的咨询费，值这么多钱么？”奥拉夫冷哼一声。
“好吧，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我退一步，七千万怎么样？”那拉万尼开口问。
奥拉夫果断的摇了摇头：“不可能。七千万美金，我只能给你上面一半的产品。”
“七千五百万美金，不能再多了！”那拉万尼继续说道。
“那我可以多给你二十台装载机或者压路机。”奥拉夫板着脸说。
那拉万尼沉吟片刻，然后虚张声势的说道：“奥拉夫先生，这份清单的上的产品，已经有厂商向我报价七千万美金，但我没有答应，因为我还是比较看中沃尔沃的品质。如果你们无法提供同样数量的产品，那这笔订单，只能与沃尔沃说再见了！”
奥拉夫却微微一笑：“那拉万尼先生，我从事工程机械这么多年，对各家企业的产品报价是有所了解的，我可以百分之百的确信，就这份清单上的产品数量，没有一家企业的报价会低于一亿美金！”
瑞典人说话比较直接，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然而奥拉夫的直白，等于是拆穿的了那拉万尼的谎言，那拉万尼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那拉万尼有些恼羞成怒的站起身来，然后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很遗憾的通知你，沃尔沃失去了这1.2亿美金的订单！”
印度人就是这个样子，自己爱吹牛也就罢了，吹完牛被打脸，不去反思自己的问题，先去碰瓷说真话的人。
……
那拉万尼又找了其他企业，包括美国的卡特彼得、德国的利勃海尔，以及日本的日立建机，然后又使用了同样的方法，要求以低价购买清单上的产品。
结果都是一个样，没有一家企业愿意接下清单上的产品。即便是那拉万尼威胁，他们会失去1.2亿美金的订单，那些企业依旧无动于衷。
订单是很重要，可企业的利润也很重要，那些国际大企业不会为了这1.2亿美金而降低产品售价，更何况他们的生产成本本来就很高。
放眼全世界，也就只有中国的企业，能够以比较低廉的价格提供这些产品。
……
又到了傍晚，那拉万尼坐在落地窗前，对着外面的景色，手里拿着富康工程的名片。
良久后，那拉万尼轻叹一口气：“看来只有去找中国人了！”

第五百八十七章 滴水不漏
“李先生，8000万美金实在是太多了，我认为6000万美金的价格比较合适！”
“那拉万尼先生，8000万美金的价格，已经足够低廉了，我敢保证，其他企业绝对出不到这个价格。”李卫东摇了摇头。
“但是其他企业都是国际知名的大品牌，他们的产品品质肯定也会更好一些！李先生，你的企业在世界范围内毫无知名度。如果你想要达成这笔交易，需要更多的优惠！”那拉万尼立刻说道。
李卫东沉吟片刻，摆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那拉万尼先生，我可以再降低200万美金的价格！我们按照7800万达成合约！”
“我最多给到6500万美金！这已经是我能够给出的最高价格了。”那拉万尼显得很坚决。
“7500万美金，但必须得立刻签约！再降价的话，我们就要亏本了。”李卫东增加了一个立刻签约的条件。
“李先生，我们也算是朋友了，我再给你加一百万，6600万美金，我可以马上签约！”那拉万尼回应道。
“既然那拉万尼将我当做朋友，那我也给出个朋友的友情价，7300万美金，这已经是我们的成本价了，但必须马上签合同，而且要先付款再发货。”李卫东虽然是降了价，但又增加了新条件。
“先付款再发货也可以，6800万美金！”双方继续扯皮。
“6800万美金已经跌破我们的成本价了，按照这个价格，我们还要再贴钱进去，我们是企业，不可能做亏本生意的。
这样吧，我再给你便宜200万美金！7100万美金的价格，但必须要在签合同三个月内，将全款付清。
因为7100万的价格已经低于我们的成本了，我需要早一点拿着这笔钱，去国际金融市场上投资一番，才能弥补我在成本上的损失！”李卫东找了个借口。
那拉万尼想了想，开口说道：“7000万美金，现在签合同，而且我会在三个月内将全款付清！但是你们也必须在收到货款一个月内立即发货，一年内完成所有产品的交货。
“成交！那拉万尼先生，合作愉快！”李卫东笑着伸出了右手，这个价格已经达到了他的心理价位。
正如李卫东所预料的那样，印度人向来是贪便宜没够的，即便是8000万美金的报价足够的低廉，但那拉万尼依旧会来讲价。
李卫东对此早有准备，在报价8000万美金的时候，也预留了一部分降价的空间，就是等着来那拉万尼来讲价。
当然，这个过程中，价格也不能白降，李卫东要借此跟那拉万尼谈一些条件。
最终的成交价确定为7000万美金，双方立刻签订合同，同时那拉万尼需要在合同签订的三个月内支付全款，而李卫东则需要在收款后的一个月内发货，并且在一年内完成所有商品的交货。
普通的工程机械并不是什么稀缺的商品，对于李卫东而言，按时交货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但是三个月内就能收到全款，这对于李卫东而言就太重要了。
跟印度人做生意，要货款永远是一件麻烦事。
因为印度人比较不讲信用，下订单的时候挑剔就不说了，付款的时候也不痛快，有的时候甚至直接当老赖，收了货不给钱。
付款这方面，美国人和日本人还是做的比较痛快的。
所以后世中国的商人给印度人做生意的时候，能收全款的尽量收全款，收不到全款的也要收个高一些的定金，而且尾款不到账的话，绝对不会把所有货物都发过去。
另外对方要是要样品的话，也是要收样品费的，如果样品不收费的话，印度人会白嫖样品。
后世的宜家就吃过这样的亏。美国的宜家会将壁纸的小样切成巴掌大小的方块，放在柜台上，顾客可以将小样取走，拿回家里实地的参详一番，以便决定买那种颜色的壁纸。
然而印度裔会将这些壁纸小样全都拿回家，再拼在墙上。虽然是五颜六色的，但好歹白嫖了个壁纸。
宜家被白嫖的受不了了，每天损失的壁纸小样够装修一栋楼的，最终只能对壁纸小样收费。
李卫东跟印度人做生意，自然要多加防备，货款要尽早落袋为安才行。
……
工程机械展的户外展馆摆放着一台正铲挖掘机，这台挖掘机就如同小山般大小。不光人站在旁边显得非常的渺小，就连那种特大型的矿用自卸车，在这台正铲挖掘机面前，也显得像个弟弟。
这个钢铁巨兽，可以算是真正国之重器，这种级别的工程机械，已经不是一个企业能够做出来的，需要整个国家的配套工业体系。能够做出这种工程机械，足以证明一个国家综合的工业实力。
“德国的工业水平就是厉害了，我们中国什么时候也能造出这么一个大家伙来！”一名五十岁出头的男子长叹一口气。
这人名叫周干杰，是这次中国展团的领队，也可以看做是中国派出的官方的代表。
2000年左右的时候，中国工程机械技术远不及欧美日等发达国家，一些基础的工程机械，比如装载机、挖掘机之类的，品质尚不如人，而高端的工程机械，就更是造不出来了。
来到迪拜工程机械展，看到发达国家所带来了先进工程机械，周干杰都快馋哭了！
同时周干杰也备受打击，平时只是待在国内的话，还感受不到与世界先进水平的差距。
可是来到国外展会上逛游一圈，周干杰瞬间觉得，国内报道上吹出来的那些，什么某某企业取得突破、填补国内空白的新闻，完全不香了！
而中国企业在展会上的收获，也让周干杰觉得颇为失望，一个多星期下来，中国企业只是零零散散的拿到了一些小订单，一共也就卖出去三十几台工程机械。
得亏是有人贪便宜，否则的话，恐怕连着三十几台都卖不出去。
周干杰正在感慨德国的工业能力时，随团的翻译兼助力一路小跑的走了过来，“周主任，好消息啊，徐工又卖出去五台挖掘机，是埃及的一家建筑公司，已经签合同了！”
“好啊，又卖出去五台。”周干杰微笑着点了点头。
五台挖掘机，别说对于整个中国展团，就是对于徐工这种级别企业而言，也只是一块蚊子肉。
但蚊子肉好歹也是肉，总比没有强，权当是塞牙缝了！
“国家的工业实力还是不足啊，来到这种国际展会，就只能捡一些别人不要的订单了。”周干杰又是一阵忧国忧民的感叹。
就在此时，李卫东从远处走了过来。
“周主任，我可找您半天了。”李卫东笑盈盈的走到近前。
“是李董事长啊！找我有事？”周干杰直接问道。
“是有件事情，需要向您汇报一下。”李卫东接着问道：“现在方便么？”
“去那边的咖啡馆吧，这迪拜的咖啡品种多，味道也好，京城的咖啡跟这里相比，可差远了！”周干杰开口说道。
到了展馆外面的咖啡馆，李卫东给周干杰点了一杯比较贵的猫屎咖啡，以周干杰的工资水平，大概是不舍的买这么贵咖啡喝的，今天也算是跟着李卫东打牙祭了。
周干杰拿起杯子品尝了一口，没觉得有多和好喝，但是看在价格贵的份上，还是露出满意的笑容。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周主任，我们富康工程刚刚跟印度客商签下一笔大单！”
“大单啊，那很不错！”周干杰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多少兴奋的表情。
在周干杰看来，即便是大单，估计也达不到哪里去，徐工这种国内工程企业的龙头，也就是零散着卖了几台挖掘机，富康工程在国内的工程机械企业中，只能算是二线梯队，又能卖出去多点东西？
能卖十台八台的，就算你签了个大生意吧！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这笔订单比较的特殊，表面上是1.2亿美金，但实际上只有7000万。”
“多少？”周干杰嘴里的咖啡好悬没喷出来。
“7000万美金！”李卫东重复道。
周干杰愣了愣神，眼神中满是“我不相信”四个字，哪怕是欧洲二线梯队的工程机械企业，都拿不到这么多订单，就凭富康工程这个国内二线梯队工程机械企业，凭什么拿下七千万美金的大单！
但他转念一想，李卫东这种级别的企业家，也没有必要拿这种事情诓骗自己。
别的企业都是小打小闹的卖几台设备，加起来能有几十万美金就谢天谢地了，富康工程一下子卖了7000万美金的货，这让周干杰的脑子直接短路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周干杰有些语无伦次的问道。
“是这样的，印度国会最近批准了一个1，2亿美元的工程机械采购案，现在这个采购案的负责人就在迪拜，我这些天一直与他进行接触，终于拿下了这笔订单。”李卫东开口说道。
“1.2亿美金，能拿下其中的7000万？这太好了！李董事长，你们富康工程这次可是大功一件啊！”周干杰顿时喜不自胜。
李卫东则接着解释道：“周主任，不是1.2亿拿下7000万，而是这1.2亿，全都被我拿下了，但到手的只有7000万。”
周干杰依旧是一脸茫然，没有明白李卫东的意思。
李卫东向前靠了靠身子，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印度的国会是批准了1.2亿美金的采购款项，但负责采购的人员只愿意拿出其中的7000万进行采购，所以最终我们也只能吃下7000万美金的订单。”
“那另外的五千万呢？”周干杰下意识的问道。
他大概是没有参与过这种大金额的国际交易，一时间没想明白里面的门道。
“另外的五千万，大概是被他们自行分配了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周干杰毕竟是中国展团的团长，是有官方背景的，李卫东在没有证据之下，可不能把那拉万尼贪污采购款的事情挑明了说。
“自行分配？”周干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
这个词有些意外，公家的采购款，还有自行分配的说法？
周干杰也不是傻子，他揣摩了一下这几个字的含义，同样用低声问道：“采购人员自己贪了？”
李卫东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但却露出了“你懂得”的表情。
周干杰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种事情没有明确证据的话，是不能公开说的，免得引起外交纠纷。
即便是有公开的证据，也不能随随便便往外说，毕竟生意还是要继续做下去的，把客户的糗事捅出去，那不是得罪了客户？不光这笔生意要黄掉，以后谁还敢跟你做生意。
“五千万美金啊！这个采购人员的胃口可真够大的！”周干杰长叹一口气。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周主任，现在问题就出在这里了。这是表面上是一笔价值1.2亿美元的订单，但咱们能收到的钱只有7000万美金。
可客户回去以后为了能有所交代，对外还得说是1.2亿美金。那么日后上级部门要是追查起这笔交易，发现额度不一样，我们富康工程该怎么交代？还有税收等方面，也是问题啊！”
7000万美金的交易，却向国家上报1.2亿，这肯定是构成虚假交易的，别的不说，单就税收计算方面就会出现问题。
看看后世那些直播带货的网红，被查到逃税的，几乎都涉及到虚假交易，这可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更何况这还是出口的订单，赚的是外汇，外贸搞虚假交易的话，麻烦就更大了。
而且一下子斩获1.2亿美金的订单，媒体少不了会宣传一波，真要是被媒体坐实了这1.2亿美金的交易，以后出了问题，李卫东就是想洗也洗不干净了。
所以李卫东才特意找周干杰，将这次交易的实情汇报一下，让周干杰先跟上级备个案。
周干杰瞬间明白了李卫东的意思，他思考片刻，开口说道：“7000万美金的订单，咱们肯定是要接的，我们国家改革开放了这么年，不一直是敞开门做生意嘛！
客户那边是不是贪污采购款，也该由他们国家的司法机构进行调查，即便是客户真的有违法行为，也属于他国内政，根据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他国的内政跟咱们没关系。
至于你所说的这个金额不一致的情况，我会向上级汇报的。至于交易的具体金额嘛，对外公布的数字和真实的数字有差异，只要你们不是上市公司，那么问题就不大。吹牛又不犯法，你说是不？”
上市公司对外公布业绩的时候，是不能弄虚作假的。
有句话叫吹牛又不犯法，但是对于上市公司而言，吹牛是有操纵股价的嫌疑，是真的违反了法律。
富康工程公司还没有上市，吹牛顶多算是虚假宣传，若是没有因此直接获利的话，连虚假宣传都算不上。
有了周干杰的背书，这笔交易才算是真正的圆满达成，李卫东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而周干杰则兴冲冲的打电话向国内汇报去了。
能够在展会上斩获7000万美金的大订单，这可大功一件！
无论是周干杰，还国内的领导，本来都以为这次是来凑热闹的，毕竟以中国企业的技术水平，哪怕是派出最优秀的企业，拿出最好的产品，也没有办法跟国际大品牌竞争。
能够捡几颗别人掉的残渣吃，就算是不错的了。
结果天上掉下来这么一个大馅饼，那还不得赶快向国内报喜！

第五百八十八章 窝里斗
世上没有不通风的墙，富康工程拿下1.2亿美金订单的消息，很快在中国展团内部传开。
这无疑是石破天惊，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展团的那些同行，比富康工程规模大、技术好的并不在少数，可是诸多龙头企业，都只能零零散散的卖出几台产品。
富康工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二线企业，竟然能拿到1.2亿美金的大订单，顿时引来了一片羡慕嫉妒恨。
不少人都开始打听这笔订单的细节，然而无论是富康工程方面，还是周干杰那边，都没有透露这笔交易的详情，甚至连客户是谁都没有说。
这里面毕竟牵扯到那拉万尼贪污采购款的事情，也注定了消息不可能透露的太多。万一要是引起印度方面的警觉，把那拉万尼给换回去，那生意岂不是要黄了！
富康工程方面为了这笔生意可以继续下去，自然是半个字不会透露，而周干杰为了保住自己的政绩，自然也对此守口如瓶，甚至远在国内的领导，也对此事的细节进行了保密。
7000万美金的订单可万万损失不得，要是因为自己嘴巴漏风，从而损失了这笔订单，那自己岂不是成了民族罪人！
所以知晓此时的人，全都把嘴巴管的严严实实的。
……
早餐时间，酒店的自助餐厅里人头攒动。
南州重工总经理赵承志走进餐厅，老远就看到几位中国企业的参展代表聚集在有一张大的餐桌前，他马上凑了过去，找了个空闲的职位坐了下来。
餐桌上的几人正在谈论那1.2亿美金的大订单。
“你们打听到那1.2亿美金订单的具体消息了么？买家究竟是谁？还有这笔订单到底包含多少种工程机械？”
“没有啊，目前所知道的，就是富康工程拿下了这么一笔订单，订单的详情，是一概不知啊！就连客户是谁，也没打听到。”
“我也找熟人在国内打听过了，就连外经贸部那边也只知道有这么一比订单，不知道订单的具体内容。这么大的订单从哪里冒出来的，又是怎么拿下来的，他们一概不。”
“不应该啊，按说拿下1.2亿美金的大订单，国内肯定会大肆宣传才对，这时候媒体已经有了详细报道了吧？怎么会连部委那边都不知道？应该是不想说吧。”
“我私下里而已找周干杰打听过了，结果一问道这笔订单的事情，他就岔开了话题，摆明是知道内情，但不想谈这件事情啊！”
“签下这么一个大订单，周干杰这个当领队的可是大功一件啊，这时候怎么吹牛都不为过，怎么就低调起来了！看来这笔订单非比寻常啊！”
众人互相交换着情报，这些消息对赵承志而言并无新意。
赵承志在得知富康工厂拿下1.2亿美金的大订单后，也是大吃一惊，随后他跟其他人一样，开始打听起这笔订单的详情，结果同样是无功而返。无论是迪拜这边，还是遥远的京城，都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
赵承志本以为，其他企业应该会有能人，打听到比较多的消息，结果听了大半天才发现，其他人掌握的消息，也并不比他多。大家只知道富康工程拿下了1.2亿美金的大订单，至于客户是谁，订单的详情等等，是一概不知。
“看来是没有什么消息灵通的人士了！”赵承志长叹一口气，然后走到取餐区，去看看今天的有哪些美味的早餐。
早餐都是自助的，而且以阿拉伯口味为主，除此之外也是迁就欧洲人口味的西式早餐，这里并不提供中式早餐。
虽然食物的种类不少，但赵承志并不知道那种食物好吃，他也吃不习惯阿拉伯式的早餐，毕竟口味差距与中国早餐有些大。
于是赵承志干脆就往欧洲人多的地方凑，那些欧洲客商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欧式早餐也分很多种，北欧、东欧、西欧、南欧的饮食风格也有差异，这家酒店里准备的欧式早茶，基本是英美风格的。
面包、牛奶、果汁、香肠、培根、煎蛋等等，作为中国人或许更喜欢豆浆油条，但对于牛奶面包火腿也并不排斥。所以赵承志跟着欧洲人后面，好歹能混一个口味合适。
一台吐司机前，两名欧洲客商正在等待吐司加热，赵承志也似模似样的排在后面，准备烤几片吐司夹火腿吃。
那两位欧洲客商的闲谈，也一句不漏的落入到了赵承志的耳中。
“听说印度那1.2亿美金的订单已经有了归属，知道是哪家企业么？”
“不知道，本来以为是沃尔沃的，可是沃尔沃那边传出消息，他们并没有拿到这笔订单。”
“据说这1.2亿美金，并没有被欧洲的企业拿下来。或许是被美国企业，或者日本企业拿走了吧？”
“应该不是美国企业，我从美国人那里得到的消息，印度的采购代表曾经去找过他们，还拿了一份产品清单，然后给出了一个非常夸张的价格，美国人直接拒绝了。”
“产品清单？印度采购代表找欧洲企业谈的时候，好像也拿了一份产品清单，据说他出的价格非常离谱，大概只相当于是半价！想要半价买货，这家伙的脑袋大概是锈住了。”
“看来这1.2亿美金的订单，最终还是被日本人拿走了啊，他们的价格是比较便宜的。”
“我看未必，就算是日本人，也不可能接受那么低廉的价格，他们会亏本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后面的赵承志听到“1.2亿美金”这个数字，瞬间警惕起来。
“他们口中的印度采购商，有一笔1.2亿美金的大订单，富康工程刚刚拿下的订单，不就是1.2亿美金么！难道说富康工程拿下的，真是印度采购商的订单。
根据这两个老外所说，印度采购商也找过其他的企业，但是他开价比较低，其他企业都不愿意接单。
但我们中国企业的制造成本比较低，产品价格也比欧美日企业更加便宜，别人接不了的订单，我们能接啊！
如此一来，那就说得通了。怪不得名不见经传的富康工程能拿下这么一个大单呢，原来其他国家的企业嫌钱少，不愿意接这笔订单，所以这笔订单才落到了富康工程的手里。
话说这个印度采购商挺有钱的话，一出手就是1.2亿美金的订单，不知道他手里还有么有其他的订单，如果还有的话，我们南州重工有没有机会争取一下呢？”
想到这里，赵承志眼珠一转，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
晚饭过后，赵承志将所有的手下，都召集到自己的房间里。
只见赵承志掏出一份产品清单，开口说道：“我这有份产品清单，咱们赶快详细的估算一下，6000万美金，能不能接！”
“6000万美金的订单？”众人纷纷一惊，然后开始查看起那份产品清单。
同时也有人开口问道：“赵总，这份产品清单，你是从哪儿弄的？”
“我们这次可是撞大运了！这就是富康工程刚拿下的那份1.2亿美金的大单！”赵承志得意洋洋的接着道：
“我已经找到那个大客户了，而且在下午的时候去拜访过他，那位大客户给了我这份清单，然后给我们报出了6000万美金的价格，如果这个价格我们能接的话，那么这笔订单就是我们的了！”
“1.2亿美金的订单，让我们6000万美金接下，这客户也太黑了吧！”那人接着说道。
“别管黑不黑，先算算这上面的东西，按照6000万美金，我们到底能不能接下！”赵承志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万一6000美金还有赚头呢！”
另一人则开口说：“富康工程那边不是已经签合同了么？合同都签了，这订单还能再转给我们么？”
“那是客户自己的事情，跟咱们无关。说不定他们愿意付违约金呢！”赵承志想了想，接着说道：
“1.2亿的订单，让我们6000万接下，这其中可就差了整整6000万美金呢！我估摸着违约金怎么也不会超过6000万的。客户那边肯定是算过账，觉得这样更划算。”
“可是这样的话，咱们岂不是抢了富康工程的订单？大家都是中国企业，咱们低价抢单，传出去好像不太光彩吧！”又有人开口说。
赵承志则不屑的撇了撇嘴：“买东西嘛，本来就是要选择物美价廉产品！我们卖便宜一些，从而得到客户的青睐，是正常的商业竟争，有什么不光彩的！
再者说来，这可是6000万美金呢！这么一笔大订单，我们能不做？至于富康工程嘛，又不是龙头企业，得罪也就得罪了！咱们南州重工的规模可比富康工程大，难道还怕他不成！”
“可是咱们从自己人手里抢订单，总给人一种窝里斗的感觉，而且订单从1.2亿变成了6000万，一下子腰斩了，周干杰和外经贸部门那边，恐怕也不太好交代吧！”那人接着说道。
“怕什么！这年头拿到订单才是王道。等我们把订单拿下了，那就是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反正原来的1.2亿已经没了，外经贸那边总不能放着这6000万美金的外汇不要吧？”
赵承志大大咧咧的接着道；“行了，先别管这些琐事，赶快算一算，清单上的这些产品，6000万美金能不能接，接下的话我们是亏还是赚！”
随着赵承志一声令下，其他人马上开始计算起来。
能跟着赵承志来迪拜的，都是南州重工的业务精英，他们对于产品的报价自然非常熟悉，很快的，他们就计算出了一个结果。
“赵总，按照现在的汇率，6000万美金的接下清单上的这些产品，基本上是与成本持平的，我们虽然不至于亏本，但也赚不到钱。”手下开口汇报道。
“赚不到钱？”赵承志眉头一皱，开始思考起来。
“赵总，这笔订单不赚钱，那咱们还接么？”有人开口问。
“接，当然得接！”赵承志眉头渐渐舒展，同时开口说道：“你们刚才不是说了，虽然不赚钱，但也不亏本，只要不亏本，咱们就干！
虽说这笔订单赚不到钱，这次毕竟卖的是美金，好歹也是出口创汇，稍加运作的话，多少也能从外汇局那边捞些好处的。
而且能够在国际的展会上，拿下这么大的订单，传出去的话，咱们南州重工也脸面有光，至少能够挣个面子不是么？”
……
那拉万尼放下了手中的电话，脸上露出了得意笑容。
白天的时候，一位来自中国南州重工的代表来找那拉万尼，询问除了1.2亿的订单之外，还有没有其他订单，并且说他们的价格也很便宜。
那拉万尼顿时计上心头，既然这个南州重工的报价也很便宜，那就不如来一个二虎竞食。
于是那拉万尼就将那份产品清单给了赵承志，并且报出了6000万美金的价格。
那拉万尼也没有隐瞒，直接告诉赵承志，这就是富康工程的那笔订单，如果南州重工愿意以6000万美金接下的话，那么这笔订单就归南州重工了。
那拉万尼也是有枣没枣打三竿，毕竟富康工程报出的7000万美金的价格，已经比较低廉了。那拉万尼只是想试一试，万一南州重工的价格更便宜，自己岂不是能多赚一些？
而结果也正如那拉万尼期待的那样，就在刚才，他接到了赵承志电话，南州重工愿意以6000万美金的价格，接下那份产品清单。
同样的产品，富康工程报价是7000万美金，而且还有三个月付全款等等的附加条件；而南州重工6000万美金就肯接单，也没有那么多附加条件。
但就金额而言，那拉万尼就省了1000万美金，而且还不用尽快的付全款，这可是赚大了！
“想不到啊，6000万美金，那个南州重工还着的答应了！中国人这算是窝里斗，压价抢自己的订单了吧？
那个李卫东，看似那么精明，应该没想到自己会栽在同胞手里。不过这样也好，你们都你们的，最后便宜了我，可以多赚1000万美金！
不过1000万美金，好像也不太够用啊！如果我拿着这个6000万的价格，去找富康工程，逼他们降价，他们应该会答应吧？
一旦富康工程答应了，我再去找南州重工压价，这么一来二去的话，说不定价格能压到5000万美金，甚至4000万美金！我就可以赚更多！
就这么定了，让富康工程和南州重工鹬蚌相争，而我这个渔翁就可以得利了！”

第五百八十九章 企业家要讲道义
那拉万尼不愧是印度人，做生意是不会考虑诚信的，即便是已经签了合同，也没有打算遵守。
当南州重工答应了6000万美金的报价之后，那拉万尼也没有打算真正的履行合同，而是想通过两边要价，从而渔翁得利。
跟印度人做生意就是这个样子的，光签合同是不保险的，钱不到手的话，永远都会有变数。
当天下午，李卫东便接到了那拉万尼的电话。
“那拉万尼请我们过去。”李卫东放下电话，脸色阴沉的说道。
丁友亮察觉到李卫东的情绪有些不佳，开口问道：“难道这笔订单又有什么变数么？应该不会吧，毕竟合同都签了。”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么，跟印度人做生意，要多留个心眼。说实话，如果印度人不按合同办事，我也不觉的意外。”
李卫东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但愿只是这个那拉万尼想跟我们吃顿饭，联络一下关系。”
李卫东和丁友亮二人，来到了那拉万尼居住的酒店，然后见到了那拉万尼。
稍加寒暄后，那拉万尼开口说道：“李先生，我认为我们之前的合约，内容应该稍微更改一下。”
“果然是订单又出幺蛾子了。”李卫东心中冷哼一声，嘴上则开口问道：“那拉万尼先生，你想怎么改？”
“我认为现在的价格不太合适，应该再改一改。”那拉万尼开口说道。
“那拉万尼是觉得，7000万的价格仍然很贵喽？”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想在我们签合同之前，那拉万尼应该做过市场调查了。
同样规格和数量的产品，其他企业的报价应该没有低于一亿美金的，我们的价格已经是最低的了，要不然那拉万尼先生也不会跟我们签约，不是么？”
“价格低廉并不代表着我对这个价格感到满意，我认为仍然可以有降价的空间。”那拉万尼恬不知耻的说道。
李卫东摇了摇头，直接拒绝道：“那拉万尼先生，我不认同你的看法，7000万美金已经是我们的底线了，所以我也并不打算再降价。”
“既然如此，那么我非常遗憾的告诉你，这笔订单取消了！反正我还没有付钱，取消订单对我们而言也没有损失。”那拉万尼说着拿起咖啡杯，悠然自在的抿了一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李卫东也知道，那拉万尼不过是故作姿态，于是他开口说道：“那拉万尼先生，我要提醒你，我们可是签下合同的，虽然你们还没有支付定金或货款，但是根据合同规定，任何一方单方面取消合同的话，需要支付交易额度10％的违约金，也就是700万美金！”
这笔订单本来就是先付全款再发货，富康工程所承担的风险要低得多，违约金定的也不会很高。
如果那拉万尼违约的话，李卫东等于是白捡违约金，所以10％的违约金也算是一个比较合理的数字。
提到700万美金的违约金，那拉万尼撇了撇嘴，开口说道：“违约金？呵呵呵，那是什么东西！我的字典里没有违约金这个词。
李先生，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违反合约的话，能将违约金拿到手吧？我知道，你或许会说，我们签了合同，可以走法律途径。
那么问题来了，是哪国的法律？是我们印度法律？还是你们中国的法律？又或者是阿联酋的法律？
后面两者对我如同废纸一般，我是印度人，中国的法律和阿联酋的法律可管不到我！哪怕你们中国的法院宣判，让我偿还违约金，你们又有什么能力执行呢？
至于印度的法律，呵呵，你不会以为在印度打官司，可以打得赢我吧？所以别给我提什么合同，也别给我讲什么违约金！就算我违约，你也一分钱都拿不到！”
那拉万尼这是摆明想要赖账，但他所祭出这一招，李卫东还真的无计可施。
正如那拉万尼所说的那样，即便是他违约，也没有可以制裁他的手段，国际贸易当中，这种赖账的事情本来就是很难处理的事情，基本上只能靠民事诉讼。
然而诉讼却不一定能解决问题，若是在所在国签下的合同，情况还好一些。
比如卖货给日本商人，然后在日本签了合同，这样交易发生的地点是在日本，一旦日本商人违约的话，那么日本法律就应该保障交易双方的合法权益，这时候在日本发起民事诉讼，是能够对违约的日本商人，起到执行效果的。
可若是在第三国达成的交易，那么走法律途径就比较困难了。
就比如那拉万尼赖账这件事情，在印度发起诉讼，那肯定是告不赢的，印度法院怎可能让那拉万尼赔钱？说不定最后还得倒贴赔上那拉万尼一笔钱。
在交易所在地的阿联酋发起诉讼，就算是赢了，阿联酋也没有执行权，这又不是刑事案件，可以引渡犯罪嫌疑人来受审。
在中国发起诉讼，倒是能打赢，但同样面临无法执行的问题。中国的法院顶多是冻结那拉万尼的资产用来抵债，但那拉万尼在中国并没有资产，所以在中国打官司也毫无意义。
这种国际贸易当中，想追究国家责任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无论是采购还是出售，并不是国家直接出面，而是通过中间人代理商。
比如这1.2亿美金的采购案，虽然是印度国会批准的预算，也是印度国家出的钱，但真正操盘的人是那拉万尼，交易产生了纠纷，也只能追究到那拉万尼这一层级，不可能去找印度国会的麻烦。
所以正如那拉万尼所说的那样，即便是他真的赖账，李卫东也拿不到一分钱的违约金。
国际贸易当中，像是那拉万尼这么无赖的，大概也就只有印度人。
放眼全世界，德国和英国的商人算是信用比较好的，这两个国家的人相对古板，但做事情也的确是很严谨，性格偏严谨的人往往都是比较守信的。
美国人虽然霸道，但是在商业方面的信誉，还是值得信赖的。美国的采购商给钱很大方，也很准时，唯一的要求就是要点折扣。
日本对于二战的反省虽然不诚恳，但商业信誉还是挺不错的，至少在亚洲范围内算是最守商业信誉的国家，基本不会赖账。
北欧和西欧国家有着比较久远的商业传统，他们的特点是法律意识强，虽然签合同的时候比较抠细节，但对于商业承诺还是会严格遵守的。
中东的土豪们虽然有钱，但也很精明，这些国家的商人一是喜欢到处询价，二是喜欢压价，好在给钱的时候，是从来不含糊。
俄罗斯和东欧的商人是比较容易打交道的，几瓶伏特加下去，全都“哈拉哨“。缺点是他们比较爱计较。
非洲的情况比较特殊，有的商人也跟印度人一样，骗样品不说，还经常赖账，但有的非洲商人却跟西欧人一样的讲信用。
这主要是因为非洲常年战乱，不确定性比较大，因此也出了这种差异性比较大的情况。所以中国商人去非洲，某些在非洲赚了大钱，某些却在非洲亏的血本无归。
亚洲范围内，东南亚商人比印度商人略好一些，但也好不了多少，欠账、赖账、欺诈等事情也经常的发生，跟他们做生意的话，也得多留个心眼。
印度商人当然是最差劲的，做生意连蒙带骗，实在骗不到了才会老实的付款。
只不过这种做生意的手段都是一锤子买卖，被骗一次就不会上党。所以刚开始互相都不了解的时候，印度人还能骗到客户，后来大家都知道了，开始有了防备，也就很难骗到人了。
比如前些年很多义乌商人不了解印度人的套路，上当受骗的有很多，现如今若是再被印度人骗的话，那就只能是自己蠢了。
值得一提的是韩国商人，绝对是全世界最难缠的客户。
韩国商人抠门，善变，唯利是图，有奶就是娘，而且也不重视信誉，至少对中国是这个样子的。
跟韩国人做业务的，肯定都有被坑过的经历。而且韩国坑人的手段跟印度人还不一样，印度商人是明着行骗，韩国商人是暗地里使诈，跟韩国人做生意，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掉进陷阱里。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付印度人，一本防骗指南就够，对付韩国人，下载了反诈APP都还得再小心三分。
……
那拉万尼摆出了这副有恃无恐的架势，让李卫东心生疑惑，他立刻陷入到思考当中。
“不对劲啊，印度商人不讲信誉这一点，我是有所了解的，但那拉万尼应该也不希望这笔生意黄掉吧？这笔交易毕竟还牵扯到五千万美金的好处呢！
如果我们不接这笔订单，他去找欧洲人、美国人或者日本人的话，顶多是有一千万美金的咨询费，一千万和五千万，那拉万尼应该懂得取舍吧？
除非有其他企业，能给他同样的好处，或者给他更多的好处，所以他才敢如此有恃无恐的要求的我降价！看来要再试探他一番才行。”
想到这里，李卫东故作让步的表情，开口说道：“那拉万尼先生，既然你认为7000万美金太多了，那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我觉得5500万美金，是一个比较不错的价格。”那拉万尼笑着说道。
“那拉万尼先生，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了，现在讨价还价，意义并不大，你还是给出一个有诚意的数字吧！”李卫东双手一摊。
“那好吧，5800万美金，如果你愿意接单的话，那么这笔订单就是你的。”那拉万尼摆出一副坦然的表情。
李卫东想都不想就马上答道：“这个价格，我接不了，不光我接不了，全世界没有一家企业能接的下，我相信没有人会做亏本生意的。”
李卫东之所以拒绝的这么干脆，就是想提高谈判的节奏，从而更容易逼出那拉万尼的底牌。
果不其然，那拉万尼马上说道：“李先生，话说的不要那么绝对，已经有企业给出了低于六千万美元的报价，如果你们想要拿到这笔订单的话，怎么也得比他们更便宜吧！否则的话，我为什么要选择你们？”
李卫东知道，那拉瓦尼这句话半真半假，低于六七万美金的报价应该不太可能，但有别的企业低价抢单，却可能是事实。
一瞬之间，李卫东觉得思维清明了许多，他的先已经有了判断。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那拉万尼先生，5800万的价格实在是太低了，我需要回去讨论一下，才能给你答复。”
“没有问题，我等着你的好消息！”那拉万尼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再次将李卫东送到电梯口，等待电梯门关闭以后，那拉万尼终于难掩喜悦的心情，忍不住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早就知道，这一招能行！等富康工程答应了5800万的价格，我马上去找南州重工，把价格压到5700万，甚至是5600万！这不知不觉间，又多赚了四百万美金，我真是太聪明了！”
……
还没走出电梯，丁友亮就忍不住说道：“这个那拉万尼实在是太过分了，5800万美金，他还真敢说，他怎么不去抢！”
“这可比抢容易多了，之前是7000万美金，现在降到5800万，这可是1200万的差价，我敢保证，把1200万美金拿到你面前，你还真不一定能扛得动。”李卫东开口说道。
丁友亮则接着说道：“我觉得这个那拉万尼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他很有可能是在唬我们。我可不信会有一个低于6000万美金的出价，这根本就不够成本嘛！
我之前经过计算，清单上的那些产品，国外企业的报价肯定要超过一亿美金，再低的话就没有利润了。6000万美金，连清单上一半的产品都买不到！”
李卫东点了点头：“6000万美金这个价格，那些知名的龙头大企业的确不可能接单，但并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接单。”
“这不可能，即便是欧洲和日本的二线工程机械企业，也无法接受这种价格。这么低的价格，除了我们中国企业能做，世界上没有人能做得了！”丁友亮斩钉截铁的说道。
李卫东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只是大有深意的看了丁友亮一眼。
丁友亮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马上问道：“你的意思是，接单的是咱们中国的企业？”
“终于猜到了？”李卫东接着说道：“我听到有其他企业报价的时候，就猜到十有八九是咱们自己人抢单的！”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也太不厚道了吧！这不摆明了是压价抢订单么！六千万美金的价格，已经没有利润了，顶多是走个产量，却害的咱们损失了一千万美金！究竟是哪个孙子干的！”丁友亮气的破口大骂。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现在追究是谁干的，已经没有意义了，人家敢来抢单，就意味着根本不在乎咱们！再者说来，商业上的事情，利益为先，哪有什么厚道不厚道的。”
“可这是我们的订单啊！都是中国的企业，他们自己争取不到订单也就罢了，反而来抢咱们的，而且还压价抢单，这跟汉奸卖国贼有什么区别！”丁友亮一脸不忿的说道。
“人家只是把我们给卖了，还没到卖国的地步。”李卫东接着说道；“老丁，别生气，你以前不怎么做国际贸易，这种事情见的不多，我的话可没少经历这种事情。
我是靠着在广交会上卖货发家的，这你也应该有所耳闻吧？当年我拿到广交会上的第一款产品，就是汽车坐垫，这款产品也成功的卖到了美国去。
结果第二年，一下子冒出来好几十个卖汽车坐垫的，不光有的别的省的，咱们省自己的企业也有，互相之间更是压价的非常严重。最后为了做成一单生意，甚至亏本卖货，白白的便宜了那些外国人。
所以遇到这种事情，也别觉得委屈，怪就怪咱们不够优秀，拿不出独一无二的产品。既然产品可以被替代，那么就给了其他企业抢单的机会。”
丁友亮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董事长，咱们去找周主任帮忙吧！一下子损失一千美金的外汇，外经贸那边肯定不会无动于衷的。让周干杰出马，应该能阻止别人抢单。”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先不说我们根本不知道是谁在抢单，单说这件事情，人家用的是降价这种商业手段，既然是商业手段，那就该用商业手段来解决。
我们若是动用行政手段的话，那就是不讲武德了，赢了也是胜之不武，传出去的话，我们反而成了秩序的破坏者，失去道义的一方。”
“你之前不是说过，商业上没有什么厚道不厚道么！”丁友亮反问道。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商业行为以利益为重，企业的确可以不用讲什么道义，但企业家却必须要讲道义。作为一个企业家，我可以去制定制度，但绝对不能去打破为秩序！”
“可以制定制度，但不能打破秩序？”丁友亮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随后长叹一口气：“当年我在重型机械厂时，每次都输给你，现在看来输的真不冤枉啊！”
“行了，不用给我戴高帽了，现在咱们的首要任务是，把这7000万美金的订单，一分都不少的拿回来。”李卫东开口说道。
“原来你已经想到办法了？”丁友亮接着说道；“我看你一点儿都不生气，就猜到你肯定有主意对付那个压价抢单的！”
李卫东呵呵一笑，开口说道；“有句话叫人多力量大，流氓也害怕！”
丁友亮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睛：“人多力量大的下一句，不是柴多火焰高么？这口号我年轻的时候天天喊的。”
李卫东则回应道：“咱们现在要对付的可是个流氓企业。”

第五百九十章 天上掉馅饼，真香！
赵承志走进酒店的会议室，发现有不少人已经早到了，便赶紧与一众熟人打起了招呼。
“刘总，来了多久了？才刚到啊！”
“吴总，你也早到了！”
“王总，旁边有人么？没人的话我就坐下了！”
赵承志跟众人打了一圈的招呼，这才开口问道：“周主任召集我们来开会，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啊？”
“这我哪知道啊，我就是收到通知过来开会的。”那位王总开口说道。
“其他几位老总有人知道么？”赵承志接着问。
众人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这次开会的目的。
有人则开口说道：“我们刚才也在讨论这件事情呢！我估摸着应该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强调一下外交纪律的事情吧！”
“外交纪律不是强调过了么？再说大家也不是第一次出国，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应该都懂的，没有必要专门开会强调外交纪律吧？我觉得可能是安排一下回国的流程吧！毕竟这次会展马上就要结束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另一人开口说。
“那就更用不着专门开会了。你刚刚不是说了，咱们都不是第一次出国，去过的国家也不止一个，回国这种事情，哪还有专门开会安排流程啊。”
“那你说把为啥要把所有人都叫来开这个会？莫不是国内有什么重要指示需要进行传达么？”
“这个可能性最大，否则的话也不用召集全体人员开会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我倒是想到另外一个可能性，你们说，会不会跟富康工程拿下的那个1.2亿美金的大单有关？这是提前给富康工程开庆功大会了？”有人突然说道。
“你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富康工程拿下了一个大订单，我们是只闻其声，未见其面啊，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订单的细节呢。正好借此机会正式公布一下，也算是这次来迪拜参展的收获嘛！”
有人更是看了看四周：“富康工程的李卫东还真没来啊，这会议的时间都快到了，他人还没来，八成是在跟周主任对台词的！”
“富康工程拿到大订单，赚了钱有不会分给咱们，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有人酸溜溜的说道。
“咱们可以不给那李卫东面子，但能不给给周干杰面子么？就当是给周干杰捧场了。一会开会的时候，多吹吹上级英明领导就是了。”
当众人议论起富康工程1.2亿美金订单时，赵承志却冷笑起来。
“这些人还不知道，富康工程的那笔订单，已经落到我手里了！机会永远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等过两天，我跟印度人一签约，准保你们大吃一惊！”
赵承志正在满心得意的时候，周干杰终于出现在会议室中。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周干杰说着看了看手表，接着道：“没来的咱们也不等了，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咱们先开会！”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周干杰则先来了一段毫无营养的开场白，无非就是大家远道而来很辛苦，工程机械的发展很重要等等一类的客套话。
随后周干杰话音一转，开口说道：“这次迪拜工程机械展上，我们中国的企业也取得了有些好的成绩。比如前些天，富康工程就拿下了一笔大订单，诸位应该也是有所耳闻的吧？这次召集各位开会，也是与这笔大订单有关。”
“果然是给富康工程开表彰会的！”众人心中暗道。
不少人脸上更是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大概也是因为同行是冤家，你受到表扬，我还要一起称赞，心里很不爽。
周干杰接着说道：“这笔订单的金额比较大，所需要的数量也比较多，富康工程觉得自己吃不下来，可能会耽误的交货的时间。
所以昨天的时候，富康工程的李董事长来找过我，希望我可以帮忙牵线搭桥，咱们各家企业把这笔订单都分一分，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啥？富康工程要把订单分给我们！”
“真的假的？我是不是听错了？”
“这话要不是从周干杰嘴里说出来，我肯定以为是在开玩笑！”
众人无不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以中国企业的技术水平，能够在国际展会上拿到订单，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谁拿到订单还不得非自己做，哪会再分给别人？
不光是在国际会展上，哪怕是国内，各家企业为了抢订单，还不是会争的头破血流？老老实实的公平竞争，不用阴损的招数，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哪会有人把订单转给别人！
此时，一直没有登场的李卫东，终于出现在会议室里，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沓A4纸。
只见李卫东开口说道：“诸位，我们富康工程接了一笔大订单，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说实话，我们公司是从来没有接到过这么大的订单。
我们富康工程不是什么大企业，规模小，技术差，我也很担心完不成这样的一笔大订单，到时候无法按时交货，反倒是得赔给客户违约金了。
所以我希望各位看在同为中国企业的份上，可以帮帮忙，伸出一份援手，帮我分摊一部分订单，我也可以顺利向客户交货。”
李卫东当然是在说客套话，富康工程虽然不是国内工程机械的龙头企业，但这几年发展非常迅速，要说规模小技术差，完全是在自谦。
在座的众人也都不是傻子，他们知道李卫东所谓的请大家帮忙，无非就是一种抬举人的说法。
要是明说我把订单分给你们，岂不是像打发要饭的，在面子上大家都挂不住。
如今李卫东先是自谦一番，然后又说请大家帮忙，算是给足了众人面子，哪怕买卖不成，仁义也在了，不会因此而得罪人。
李卫东说着，晃了晃手中那一沓A4纸，接着说道：“这是我想请各位帮忙的产品清单，上面有产品的规格、数量和价格。
如果各位对上面那种产品感兴趣，又愿意施以援手的话，我们可以详谈。当然，客户给的美金，所以这份产品清单上也是美金报价，到时候支付给各位的也是美金。”
望着李卫东手中那厚厚的一沓A4纸，有不少人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特别当听说李卫东支付的是美金，更是有人面露贪色，显然是对此很有兴趣。
订单这东西的，当然没有人会嫌弃，更何况李卫东还是按美金支付货款，这就更诱人了。
国内这些工程机械企业，还没有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本事，一年到头也接不到几单外贸订单，更是见不到美金。如今有美金可以赚，没有人会无动于衷。
李卫东则接着加码道：“这次毕竟是我从客户那里接的单，我再把订单交给各位，也是一种转单的形式，只能算是国内企业之间的内部采购。
不过我已经跟周主任汇报过了，各位从我这里接的单，等同于是在这次展会上接的单，展会结束以后，进行统计的时候也会按照各位在展会上接到的外贸订单计算。”
这又是一个大招，原本没有兴趣的人，听到这里也登时来了兴趣。
国内的企业来迪拜参展，除了来见见世面之外，基本就是来“追名”的。来参加个国际展会，传出去也是挺有逼格、挺有面子的事情，至少正在国内可以唬唬人。
回国以后随便发个新闻稿，就说某某企业去参加国际会展，普通老百姓一听就觉得，这家是一个国际级的企业，至少也是跟国际接轨了。
至于“逐利”这方面，不是不想，而是真的没有这个实力。以国内企业的技术水平，想要在这种国际会展上卖货，纯属碰运气。
可没实力不代表不想要，癞蛤蟆不也想吃一口天鹅肉么？若是能带着订单回去，哪怕是只有几台的订单，传出去的话也是非常好听的。
原本的新闻报道是某某企业去参加国际会展，一下子变成某某企业的产品通过国际会展远销海外，这逼格瞬间就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而且好不容易来一趟这种国际的会展，若是空着手回去岂不是太难看了？千里迢迢来迪拜，就真的是重在参与么？多少卖几台设备，好歹也算是刮了个安慰奖，比“谢谢惠顾”好听多了。
李卫东释放出的这一批订单，就给了众人刮安慰奖的机会。
但依然有人心怀警惕，毕竟商场如战场，竞争对手之间坑蒙拐卖是常有的事情。李卫东竟愿意将利益让出，这必然会引起有心人士的怀疑。
有人低声说道：“这李卫东该不会把一些利润低又难做的产品让出来给咱们做，赚钱又好做的，留在他自己手里了吧？”
“有这个可能啊，说不定连利润都没有呢！咱们若是接下的话，弄不好还会亏本。”另一人开口说。
“这年头这种好心人啊，自己接了订单，让给我们做？呵呵，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我可不信！”第三个人开口说。
“有没有利润，看看李卫东手上的那份产品清单，不就清楚了么？”
几个小团体低声议论起来。
此时，李卫东也将手中的产品清单发放下去，每家企业都有一份。拿到清单的人迫不及待的开始研究起来。
“道渣清筛机器，这东西我们厂能做啊！这个报价，我得算一算，今天的汇率是多少来着。”
那人直接掏出了计算器，迅速的按了几下，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面露喜色：
“按照这个报价，能有两成的利润，而且收的又是美金，这个道渣清筛机的订单，还真能接！”
“这个混凝土振动器的规格，我们厂倒是可以生产，李卫东给的报价，跟我们的实际售价差不多，接下这个混凝土振动器的订单，肯定不会亏的。”
“连起重机的订单都放出来了？数量还不少呢！高空作业是我们厂的强项，按照这个价格，若是都能拿下来的话，货款到账还能发一笔奖金啊！”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李卫东拿出来的这些订单，品种很多，数量不少，大家分一分的话，几乎每家都能接上几单。
最关键的是，这些订单的利润还都很不错，报价虽然不是很高，但基本上都是正常的市价。再考虑到美金结算的话，比在国内卖货还要香一些。
“这还真是天上掉馅饼了啊！”有人忍不住叹道。
“这个李卫东会这么大方，竟然真的把能赚钱的订单拿出来，跟咱们分享？这其中会不会有诈啊？”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啊，这个李卫东该不会是想空手套白狼，到时候不给钱吧？”
“应该不至于吧？李卫东在国内好歹也是知名企业家，再说不还是有周主任作保么，李卫东再大胆，也不敢骗外经贸部吧？”
众人又开始讨论起来，大家都是生意场上的老油条了，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情，没有人会轻易相信。几乎每个人都是我怀有疑虑的。
终于，有人开口问道：“李董事长，你把这些订单转给我们，还有没有其他的附加条件？”
“条件自然是有的。”李卫东笑着答道。
听说有附加条件，众人反而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果然如此，我就说嘛，天上不会掉馅饼的！”
“这才对嘛，有附加条件才正常，否则的话他凭什么把订单转给我们。”
“我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就是没有见过白送人好处的。要是没有附加条件，我还真不敢接这单呢！”
刚才说话那人接着问道：“李董事长，有什么附加条件，就说出来吧！我们也好安心。”
李卫东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跟客户签订的，不光是设备的采购合同，这设备卖出去，我还要负责后续的维修和保养。这方面，我需要各位的配合。”
“李董事长需要我们怎么配合？”立刻有人开口问。
李卫东伸出一根手制动，开口说道：“首先，咱们卖出去的这些设备，维修和保养全都要经过我们富康工程，就算是客户私下里来找你们，你们也不能去进行维修和保养，得通过我这边。
如果有人没有经过我们富康工程，擅自去跟客户做维修保养的话，那也没关系，把卖设备的钱全都赔给我就成。这点我会写在合同里。”
李卫东有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头：“其次，设备如果需要维修保养的话，人工和零部件由你们出，但需要以我们富康工程的名义去做。当然我会按照国内的市价付钱给你们。”
“李董事长，你这是打算从客户那里赚一笔维修保养的费用啊！”有人开口说道。
“没错。”李卫东也没有隐瞒，他很直白的说道；“这笔订单毕竟是我谈下来的，现在订单转出去了，这卖设备的利润我没赚到，赚一笔后续的服务费，也算是合理吧？”
“合理，合理！”那人赶紧点头。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称是，会议室内一片“合理”的声音。
李卫东肯把订单转出一部分，让大家都有口汤喝，回国后还能赚个好名声，这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
反正是吃白食，就别挑剔口味了！
……
李卫东转出来的这笔订单，就是一块馅饼，会议室内的众人立刻拿着产品清单开始分饼。
唯独南州重工的赵承志，脸色十分的不自然。
“听说这个李卫东是个商业奇才，不到二十岁就白手起家，年轻轻的就创下了这么大的产业，我以前还以为是以讹传讹，吹牛罢了。现在看来这个李卫东果然名不虚传，竟然使用了这么狠的一招，可直接打在我的七寸上了！”
赵承志已经意识到，目前的情况对南州重工空前被动。
南州重工虽然从那拉万尼手里抢到了订单，但用的却是压价的手段，6000万美金接下这笔生意，已经是成本价了，南州重工根本不赚钱。
按照赵承志原本的打算，哪怕这笔订单不赚钱，也能赚个好名声，在国际展会上拿下6000万美金的大订单，这要是传回去，多有面子！
这相当于是不赚钱，赚个吆喝。
但现在李卫东把部分订单拿出来，转给其他企业，赵承志马上便开始考虑，南州重工还要不要继续赚这个吆喝。
在此之前，南州重工抢下这笔订单，顶多只是得罪一个富康工程，这点代价南州重工能承担的起。
但是现在，李卫东将订单分给所有人，让国内所有的参展企业都喝到了汤，那么南州重工再继续抢单的话，等于是得罪了这所有的参展企业。
这样的代价，南州重工可承受不起。
这笔订单并不赚钱，就为了赚个吆喝，得罪了国内所有的同行，日后大家联合起来挤兑你，这谁受得了！
南州重工还是要在国内混下去的，为了赚这个吆喝，四面树敌，明显是不划算的。
而且南州重工也不可能向富康工程那样，把订单转出去一部分。
因为南州重工是成本价接单，订单转出去也没有利润。
富康工程转出的订单有利润，南州重工转出的订单没有利润，傻子都知道该如何抉择。
思来想去后，赵承志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已然明白，这笔订单是抢不得了！

第五百九十一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李卫东口中的“人多力量大，流氓也害怕”，便是让出一部分订单，将中国展团的其他企业，全都拉到自己的战壕里。
那个抢单的企业或许不在乎得罪一个李卫东，但他绝对不敢得罪国内所有的同行。
从那拉瓦尼说出的6000万美金的价格，李卫东料定对方是低价抢单，也就意味着他们抢走这笔订单，并没有利润，只是赚个吆喝。
对方也跟自己一样，转出一部分订单给别人做，必然是亏本的。
为了一笔不赚钱的订单，得罪国内全部的同行，这肯定得不偿失，所以对方只有放弃订单这唯一的一条路。
为了让其他企业都乖乖站在自己的战壕里，李卫东不仅没有在价格上打折扣，还拿出了不少的优质订单，保证接到订单的企业，能够获得比较可观的利润。
从个这方面而言，李卫东是少赚了一大笔，但是这笔损失，完全可以从后续的维修保养里赚回来。
机械这一行，靠后续的维修保养赚钱，是非常常见的手段，最典型的就是汽车行业的4S店，卖车未必有多大的利润，但后续的维修保养，肯定会大赚一笔。
很多人都觉得4S店收费高，不愿意去做保养，宁愿自己买机油去汽修厂搞定。
而高端机械行业的维修保养，远比4S店黑多了。
而且在这方面，印度人还是比较典型的冤大头，李卫东要是不坑他们一笔，都对不起九年制义务教育！
……
房间内争吵声此起彼伏。
“我们的联轴器和制动系统是国内最好的，所以这批起重机的订单，应该给我们！”
“我们的变幅液压系统还是国内顶尖水平呢！对于起重设备而言，变幅液压科比联轴器和制动系统重要多了，所以这笔订单应该归我们才对！”
即便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在分饼的时候，免不了有些企业会因此争吵起来。
眼看两人为了抢订单朝的面红耳赤，旁边的丁友亮只好站出来打圆场，他开口说道：
“二位稍安勿躁，不要因为一笔顶订单伤了和气嘛！大家都是自己人，我看不如和退一步，要不然一人一半得了！”
“这笔订单我都能吃下来，凭什么要分给他一半！”
“说的跟我自己吃不下来似得，这笔订单都给我，绝对比你发货快！”
丁友亮无奈的笑了笑，开口说道；“我知道二位都有那个实力，但咱们现在毕竟是在海外嘛，还是应该团结一致的，窝里斗的话，反倒是会被外国人看了笑话。而且周主任那边也看着的，咱们还是得注意点影响的吧！”
丁友亮说着，指了指门口，周干杰恰巧正走进来。
另外两人看到周干杰，也明白不能再吵下去了，人家好歹是上级派来的钦差大臣，在部委里也是有职务的，因此在周干杰面前，多少也要维持一下和睦的气氛，不能搞窝里斗。
于是其中一人马上说道；“一半就一半吧，我没意见！”
“我也同意！”另一人也开口说道。
两人瞬间大达成了共识，这笔订单一人一半，谁也不吃亏。
周干杰当然不是来劝架的，他这次过来，是想视察一下转单的进度如何，只见他径直走向了李卫东，开口问道：“李董事长，今天签了多少合同了？”
“大概有三分之二都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三分之一还正在谈。”李卫东开口说道。
周干杰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你可真够深明大义的，自己接了订单，还不忘其他同行，愿意把订单拿出来分享。
这件事情我已经向部里的领导汇报过了，领导也给予你很高的评价，等回国以后，也会给予你们富康工程一定的表彰，今年的外贸先进单位，估计是跑不了了！”
“那就多谢周主任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周干杰接着说道：“这次让我带队来迪拜参展，本来也就是捧个人场，凑个热闹，没打算拿到大订单的。
结果你们富康工程不光是谈下了个大订单，而且还愿意拿出一部分，分享给其他企业，让人人都有汤喝，这面子上可就好看多了。这么算起来，我是欠你一个人情啊！”
中国展团在迪拜表现的好，作为领队的周干杰自然是有功之臣。
李卫东拿到了印度大订单，对于周干杰而言本来就是意外之喜。如今李卫东又愿意把一部分订单都分享出来，让大家都有汤喝，这等于是白送了周干杰一笔政绩。
中国展团大老远的跑到迪拜来，目的是来刷存在感的，每家参展企业多多少少都卖出一些产品，回国以后新闻一报道，说多少家企业产品远销海外，存在感还不瞬间拉满！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周主任客气了，大家都是中国企业，身在海外的话，应该是互相帮助的。若是中国企业到了海外，还互相拆台的话，那这良心岂不是被狗吃了！”
“说的没错，我们中国企业想要在海外发展，就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若是我们自己都搞内斗的话，那只会便宜了外国人。要是每个企业都有李董事长这种思想觉悟，那就好了。”周干杰颇为认同的说道。
李卫东则接着道：“周主任，我认为这方面的思想觉悟，还需要咱们部委多加宣传和引导才行，单单指望企业自觉还真不够。就好比我释出的这些订单，可有不少人争得面红耳赤，为此来找我套近乎拉关系的也有好几个。”
“说的是，这的确是个需要重视的问题，回去以后我会写一篇报告，向领导汇报，以后会加强这个方面的引导和宣传，适当的时候可以出台一些政策法规，对行业进行规范。面对外国人，我们中国企业应该团结一致才对。”周干杰开口说道。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周干杰才起身告辞，大概是向领导汇报最新进展去了。
另一边，丁友亮走了过来，拿起桌子上一瓶矿泉水，吨吨吨的喝掉了三分之二。
“我这都快成和事佬了！”丁友亮擦了擦嘴边的水渍。
“看到了，你这半天一直在劝架，这帮家伙也真是不让人省心，跟外国人抢订单时，一个个都是怂货，跟自己人抢订单，那可真是个顶个的威武霸气。”李卫东摇着头说。
“谁说不是呢！还好，这些合同马上就要签完了，到时候就不用受这个累了。”丁友亮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那个低价抢单人估计应该会退出的，接下来，咱们就等着那拉万尼上门了吧？”
“不，咱们得主动去找那拉瓦尼！”李卫东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们先口头答应那拉万尼，就说我们接受5800万的报价！”
丁友亮微微一愣，便马上明白了李卫东的意思，他笑着说道；“你这招可真够阴的！”
李卫东冷冷一笑：“是他先阴咱们的，那就别怪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
“那拉万尼先生，经过慎重的考虑，我们决定接受5800万美金的报价！”电话里是李卫东的声音，只听他接着问道；“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
“李先生，你做出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那拉万尼心中狂喜，不过他并不打算马上签合同，他还要拿着5800万美金的价格，去南州重工讲价呢！
于是那拉万尼开口说道；“至于签合同的事情嘛，我还需要向国内汇报一下，等国内回复了，我马上联系你！”
放下电话后，那拉万尼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接下来该去找南州重工谈一谈了。”想到这里，那拉万尼找到了赵承志留下来的联系方式。
另一边，李卫东放下手中的电话听筒，旁边的丁友亮马上问道：“那拉万尼怎么说的？”
“他说要向国内汇报一下，估计是去找那个抢单的家伙谈价格去了。”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道：
“咱们等着就好了，那拉瓦尼再联系我们的时候，应该会说印度国内已经批准了这笔合同，他会要求我们赶紧签约。而这也意味着抢单的那个家伙选择了退出。”
……
赵承志的房间内，南州重工的干部们聚集在一起，正在商量对策。
“没想到啊，李卫东竟然愿意把订单让出来给大家做，这样一来的话，我们可就被动了。如果我们还要继续接这笔订单的话，等于是抢了所有人的订单，那么国内的同行，可就被咱们得罪遍了！”
赵承志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6000万接下这笔订单，本来就么有利润，还要得罪全国的同行，这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所以我觉得，咱们干脆就放弃这笔订单吧，反正咱们跟印度人只是口头协议，还没有正式签合同，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不用付违约金。”
“可这毕竟是6000万美金的大单啊，相当于五亿多的人民币，接拒绝的话太可惜了！”有人颇为不舍的说道。
“五亿人民币又怎样？关键是没利润，还得罪人。”赵承志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能有个几千万乃至上亿的利润，得罪人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只是赚个吆喝，就没有那么必要了。”
“赵总，你看这样行不，咱们跟那个那拉万尼商量一下，让他给提提价，给咱们一些利润空间，这样不就皆大欢喜了么！”那人接着说。
“好主意啊，6000万美金，咱们实在是接不了这单，我觉得7000万美金比较合适。”
“最好能到7500万美金，这样刨去各项费用的话，咱们还能有一亿多的利润。”
人心不足蛇吞象，其他人纷纷表示赞成。
赵承志思量了一下，随后开口说道：“那好吧，我再去见一下那拉瓦尼，他要是肯涨点钱的话，咱们就接了这单，他要是不肯涨钱，那这单咱们就不要了。”
就在此时，房间内的电话响起，是酒店前台。
“先生你好，有一位名叫那拉万尼的先生要找您，需要帮您接过去么？”酒店前台开口说道。
“那拉瓦尼找我！真是巧了，我还想找他呢！”想到这里，赵承志立刻说道；“请把电话接过来吧！”
赵承志与那拉万尼聊了几句后，便挂了电话。
“赵总，那拉万尼找你有什么事？是不是叫我们去签合同的？”有人开口问。
“他没有明说，真是让我过去商谈一些事情，估计是要我们去签合同的。我正好去跟他谈一下涨价的事情。”赵承志开口说道。
两个小时后，赵承志见到了那拉万尼。
没等赵承志说明来意，那拉万尼率先说道：“赵先生，我将我们上次谈判的结果汇报给了国内，我的上级对6000万美金的报价并不满意，他觉得这个价格太高了，他认为5500万美金的报价，是比较合理的！”
听了这话，赵承志猛的一愣，我还没找你提价呢，你反倒先让我降价！
6000万美金已经是成本价了，你还想压到5000万，这岂不是让我们倒贴500万美金！
真是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只见赵承志冷哼一声，冷着脸说道；“5500万美金是不可能的！”
发觉赵承志的态度很冷淡，那拉万尼赶紧说道：“我也认为5500万美金是不太可能的，所以经过我的游说之下，上级愿意将价格提升到5600万美金！”
“5600万也不行，我们不接！”赵承志毫不犹豫的说道。
见到赵承志拒绝的这个干脆，那拉万尼露出了不爽的表情，他开口说道；“赵先生，如果你是这个态度话，那我就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不谈就不谈，这种亏本买卖，你以为我想跟你谈下去么！”赵承志心中暗道，随后开口说道；“既然那拉万尼没有诚意，那我也不打搅了，告辞了！”
赵承志这么干脆的就要离开，反倒让那拉万尼有些慌神，他马上开口说道：“赵先生，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现在离开的话，你将失去这笔订单！”
“亏本的生意，不做也罢！”赵承志很干净的说道。
“赵先生，等一下！”那拉万尼又一次叫住了赵承志，然后接着说道：“赵先生，我可以向你透露一个消息，有其他企业报价5700万美金，愿意接下这笔订单！”
“那就让他们去做吧！”赵承志很干脆的说。
那拉万尼则马上说道：“赵先生，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只要你们愿意出同样的价格，我还是可以吧订单交给你们来做的。”
“不必了，我还不想亏本，这笔订单，谁爱做谁做！”赵承志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那拉万尼望着赵承志离开的背影，表情有些难堪，他两边压价的这一招，显然是用到头了！
“可惜啊，南州重工不肯继续接招，看来这已经是低价了。不过能把价格压到5800万，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我也该知足了！”
想到这里，那拉万尼又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卫东的电话号码。
“李先生，我是那拉瓦尼，我已经跟国内汇报过了，你真的非常幸运，国内同意了这个价格，我们可以签约了！”那拉瓦尼开口说道。
“签约？签什么约？我们之前不是已经签过了么？”电话里的李卫东莫名的问道。
李卫东的回答，让那拉万尼感到一丝不妙，他马上说道：“当然是工程机械的采购合约了！怎么？李先生，难道你忘了？”
“7000万美金的大合同，我怎么能忘呢！我已经安排生产了，就等那拉万尼在三个月内付款，我好进款发货呢！”李卫东笑着说道。
“李先生，你记错了，是5800万美金，不是7000万美金！”那拉万尼马上说道。
“什么5800万美金？我完全不知道啊！我所知的是一份价值7000万美金的合同！”李卫东开口说道。
那拉万尼已然明白过来，李卫东摆明了是不认账！
“李先生，5800万美金，可是你亲口答应过的！”那拉万尼语气阴沉的说。
“那么我们签过5800万美金合同么？如果你能拿得出来，我就认这个价格！”李卫东回答道。
“李先生，你这是打算赖账么？你可要考虑清楚后果。”那拉万尼开口威胁道。
“那拉万尼先生，我们之间究竟是谁先赖账，你难道不清楚么？一份7000万美金的合约，都有人能违约，5800万美金的口头承诺，有人违背也是正常的事情！”
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们中国有句俗话，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觉得用在这里是最合适了！”
那拉万尼脸色一沉，这次的确是他先耍无赖的。
“看来你们是不想做这笔生意了！那好吧，我宣布，我们之间的交易终止！”那拉万尼打算先恐吓一下。
李卫东则丝毫不惧的说道；“那拉万尼，那你就去找沃尔沃、卡特彼勒或者利勃海尔去买设备吧，他们卖的也不贵，也就是1.2亿美金！
我差点忘了，你或许还能递到5％的咨询费，那可是600万美金，好大一笔钱呢！5000万变600万，两车道成了乡间小路，这可真有意思！
只不过你的高官堂兄，愿意让自己的两车道，变成乡间小路么？少赚了那么多钱，但愿他不会责怪你，把事情搞砸了！”
提到高官堂兄，那拉万尼微微一哆嗦。
贪掉5000美金的收购款可是一件大事情，那拉万尼自己抗不下来，所以那拉万尼早已经将这件事情汇报给了堂兄。
5000万美金里面，也有一大部分要留流向堂兄的口袋，如果自己拿不出这笔钱，堂兄那关也过不了啊！
那拉万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突然发现，南州重工前脚刚刚拒绝了自己，李卫东就马上不认账！
“这绝不是个巧合，是中国人的阴谋诡计！难道说他们之间已经达成了共识，联合起来对付我么？”
想到这里，那拉万尼意识到，他已经毫无胜算，现在只能向李卫东妥协！

第五百九十二章 人不够，实习凑
那拉万尼很不情愿的向富康工程支付了7000万美金的货款，然后含泪将余下的5000万美金采购款贪掉。
当然这5000万美金，大部分还是给了自己的堂兄，少部分才落入了那拉万尼的口袋。
堂兄也需要从中拿出一笔钱，打通相应的人脉关系网，这样才能够安心的使用这笔钱。
只不过贪婪的大门一旦打开，就很难关闭。那拉万尼已经尝到了甜头，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以后也会越贪越多。
李卫东将部分订单转移出去，那些拿到订单的企业也算是欠了李卫东一个人情，这人情不算大，但也是要还的，关键时候能帮李卫东一个小忙，李卫东就算是回本了。
展会结束以后，李卫东也没有在国外逗留，他立刻回国，安排生产任务。毕竟是好几千万美金的大订单，而且发货时间也比较紧张，还是要加快生产进度的。
车间里，工人们干的热火朝天。
“我们的工人干劲很足，最近这几天，每天都会工作十二小时！”车间主任一脸自豪的介绍道。
制造业的工人收入，向来是与工时挂钩的，所以制造业的工人往往不会抵触加班，因为加班越多，收入就越多。
当然这个定律仅限于中国工人，外国工人可没有中国工人这么勤劳。
欧洲和美国本来就没有加班文化，偶尔加个班或许可以，向中国工人这样天天加班肯定是不行的。
在拉美国家加班堪称禁忌，上下班时间绝对是雷打不动的，说今天休息，就是休息，给三倍加班费人家都不干，调休更是不行。
非洲人就更不用说了，别说是加班，刚发完工资的那几天，能找到人就不错了。
亚洲地区，中东土豪们只要去工作，就算是在加班了。
南亚人加班全靠嘴炮，嘴上说加班好，加班妙，加班挣得多，我要挣加班费，把老板挣到破产，真让他们加班一个个的全都没影了。
而东南亚国家里，加班是意外，罢工是常态。你不让他们加班，他们都找借口搞各种罢工，要求提高待遇，让他们加班的话，那工厂就别运转了，天天跟工会逗乐子吧！
大概也就只有东亚地区，受到中华文化的影响，才会有勤勤恳恳加班的工人。
低端的密集型制造业，加班纯粹就是堆产量，相当于是赚辛苦钱。
但是中高端的制造业，加班就意味着订单供不应求，企业将会获得巨大的利润。
而且中高端制造业用的都是技术工人，他们的加班费可比劳动密集型产业高的多。就比如李卫东这次带回来的印度订单，顺利完成以后，一线工人的奖金足够买两辆摩托车的了。
因此当订单来了以后，富康工程立刻开起了加班模式。工人们也很自觉，每天工作十二小时也毫无怨言。
毕竟大家都期待着完成这笔订单，能发一大笔的奖金。
车间主任在表功，旁边负责生产的副厂长李守义却开口说道：“董事长，其实我们的人手还是不足啊，即便是我们每天加班四小时，但完成订单的时间依旧是有些捉襟见肘。
现在全厂所有的产能，全都集中在了印度的这批订单上，其他的生产项目基本都停下来了，得等到这笔订单完成以后才能做。”
“人事科那边没有招聘新员工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招了，每年都招，但数量不是很多，主要技术工人不太好找。另外就是这一笔订单数量太大，来的也太突然，导致我们短时间内产能跟不上。”李守义接着汇报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工程机械企业使用的主要是技术工人，像是冲压、焊装、涂装、总装等车间的日常工作，都是需要一定技术的。
放在后世，工业自动化程度高了，即便是没有这类的技术，到了工厂以后培训几个月，会操作机器了，也能胜任这些岗位。
但是在1999年，中国企业的工业自动化程度并不高，所以这些车间内的生产工作，很多需要手动去完成，因此就需要专业的技术工人进行操作。
在那个职业教育还不发达的中国，专业的技术工人是比较难招的到的。技校每年为社会提供的人才非常有限，技术工人最大的来源，反而是其他企业的下岗职工。
而且青河也不是一座工业城市，即便是在计划经济时代，也没有几家中高端的制造业企业，全市的技术工人数量并不多。即便是下岗潮出现以后，那些手里有技术的人，也都很快的找到了下家。
近几年，富康工程一直在招人，但凡手里有些技术的，肯定来者不拒，倒也能满足正常的生产。
但这次猛的来了这么多的订单，车间的人手就有些不够用了。
虽然通过加班可以满足印度这笔订单的生产需求，但是其他产品的正常生产，就要临时暂停一下，等把印度的订单做完了，才能恢复。
“如果暂停其他产品的生产，会影响到我们在国内的正常销售，这样可不太好，说不定会丢掉一部分市场！”李卫东皱着眉头思考起来。
片刻后，李卫东开口说道：“这样吧，我想办法暂时调一批实习生过来，一些简单的、打杂的工作，可以交给实习生去做。找几个经验老道的师傅多看着点就是了。”
“董事长，车间里很多岗位，多少都是需要一些技术的，一般的实习生啥都不懂，来了以后非但没有用处，反而容易造成安全事故，帮了倒忙。”李守义开口说道。
“你放心好了，我调来的实习生都是学过技术的。”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别忘了我手底下可是有个技校的，里面也教电气焊和车床操作。
一会我就跟技校那边打电话，我让他们派一批学员过来，先帮咱们敢一些简单的工作。他们虽然没有毕业，但总比什么都不会的人强吧，简单的工作应该能胜任，就让他们在练习中学习吧！”
“董事长高明啊，这样的话既解决了咱们人员不足的问题，又能得到一大批免费劳力，节约不少的开支，可谓是一举两得啊！”李守义赶紧拍了个马屁。
李卫东则开口道：“老李，你可别瞎说，我可不是周扒皮，我让他们来是实习的，可不是免费做工的，我们可不能剥削工人，所以实习期间得给实习工资，另外还得管吃管住。
虽说他们来实习，是用到了咱们的资源，但是咱们这么大一个企业，也犯不着在这种地方省钱，苛责实习生的话，省不了几个钱，传出去也不好听，有损企业形象。
另外我还琢磨着，在这些实习生中挑选一些比较优秀的，等毕业以后就直接来咱们厂上班，所以得展示一下咱们厂的福利，到时候才能留得住人。
回头你通知各车间，实习生来了以后不要苛责，更不要觉得他们是免费劳动力，要对人家好一些，能教的就多教几句。
另外让各车间主任留意一下好的苗子，可以提前跟他们谈一下毕业后入职的事情，争取把比较优秀的学员，全都留在咱们厂里！”
……
到了需要用人的时候，技校的作用再一次显现出来。
这些技校的学生，虽然还没有毕业，但好歹是接受过一些专业培训的，到了工厂里，完全可以从事一些简单的工作。
悟性好的学员，跟着老师傅多学一点，说不定能胜任一些普通的工作。
而实习生的加入，也解放了那些正式的工人，他们无需去做那些简单的工作，这也大大的提高了生产的效率。
中国的制造业还需要十几年，才会开始向自动化转型，而在此之前，工厂还是得需要大量的工人。
这十几年也正是中国制造业飞速发展的时期。
而这十几年的时间，中国虽然发展出了世界第一的制造业，并且成为了世界工厂，但是缺少技工的问题始终是存在的。
高级技工一直都是十分紧缺的，随便一个高级技工，到了工厂里都是宝贝。
中级技工和低级技工的缺口同样很大，虽然这些中、初级技工的工作时间会比较长，劳动强度也会很大，工资未必有多高，但工厂对于技术工人还是来者不拒的。
因此国内的职业技术培训也火了十几年，不光是学开挖掘机的、学烹饪面点的和学美容美发的人不少，像是各种机床的使用，也是职业技校的热门专业。
李卫东比较擅长未雨绸缪，他当年年投资技校，也是希望在未来的十几年里，技校可以为自己麾下的企业提供技术人才。
按照李卫东本来的计划，这一招布局大概要等到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以后才会用得上，没想到一笔印度大订单，却让他提前启用了这枚棋子。
……
李铁牛原本是打算去当兵的，结果报了名，却没有被选中。于是他便来到技校学机床操作，好歹也算是一门吃饭的手艺。
在这一批学院当中，李铁牛并不是最聪明的，好在他这个人比较老实，学习的时候也不会偷懒，所以在经过一系列的理论学习之后，李铁牛终于进入到实地操作的学习阶段。
然而李铁牛才摸了几天的机床，便接到通知，说要去工厂实习。
李铁牛是个老实孩子，也不懂，也不敢问，就收拾了行李，莫名其妙的走上了一辆大白车，随后被带到了富康工程的工厂里。
然后李铁牛便被分到了车间里，跟随一名姓郑的师傅。
郑师傅要同时负责五名实习生，这五个人被带到郑师傅面前，站成了一排，开始点名。
“李铁牛！”郑师傅点到了李铁牛的名字。
“到！”李铁牛赶紧答道。
郑师傅看了看李铁牛，开口问道：“你的头是怎么回事？怎么秃了一块？是癞痢头么？”
“学校里理发不收钱，俺就去了，结果就被剃成这个样子了。”李铁牛老实回答道。
“不收钱也不能剃成这个样子吧！这是拿你的头练手了吧？”郑师傅笑着问。
李铁牛尴尬的点了点头：“就是因为练手，所以才不要钱的。”
郑师傅愣了愣，随后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自言自语的嘟囔道：“真是个老实孩子。”
技校里有美容美发专业，那里理发是免费的，说白了就是去给那些美容美发学员练手。
运气好一些的话，遇到一个学的比较扎实的，还能剃一个比较正常的发型；若是运气差一些的话，遇到了不那么熟练的学员，再茂密的秀发，也能剃成癞痢头。
李铁牛遇到的就是后者，他只是想剃个平头而已，结果却被剃秃了一大块。
郑师傅点完名，开口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开始实习了。说是实习，实际上就是跟着我当学徒！
若是放在旧社会的话，学徒也不是随便就能当的，要正式拜师，还要送拜师礼。学徒期间也没有工钱，而且出师以后，前三年的工钱也得孝敬师傅。
你们是赶上好时候了，跟着我学手艺，不用送拜师礼了，而且还有一份实习的工资可以拿，这放在以前啊，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而且干的好的，我还可以推荐给厂里，等你们毕业以后，直接来厂里工作，相当于给你们分配工作了！
要知道啊，这年头连大学生都不包分配了。你们上个技校，却有机会分配工作，真是撞上大运了。所以一定要好好学，好好干，争取留下来！”
听了郑师傅这一番介绍，赵铁牛兴奋的两眼冒光。
别人上学都是花钱的，他还能挣钱，这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好事情。
而且干得好还有机会留在厂里，相当于是包分配工作，那应该就是正经八百的工人待遇了吧！
若是放在十几年前，进厂当工人还是香的不得了的，至少能混一个城市户口，吃上“国库粮”。
如今经历了下岗潮后，工人虽然不值钱了，但是对于那些文化程度不高的普通人而言，进厂当工人，还是一条非常好的出路。
而且听说富康工程的效益还不错，工人的待遇也挺好。
郑师傅说了一通激励的话，便带着五名徒弟，去食堂吃饭。
然后便见到了五个饿死鬼投胎！
“慢点吃，每人跟你们抢，食堂里饭菜多得是！”郑师傅一脸同情的望着五个人，开口说道：“瞧把你们给饿的，在技校都不给饭吃么？”
“不是不给饭，是这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好吃了！”李铁牛捧着一个鸡腿，含糊不清的说道。
“好吃？没觉得啊！大概是我平时吃习惯了吧！”郑师傅开口说道。
李铁牛则回答道：“师傅，您是不知道，我们平时吃的东西，不是缺油，就是少盐，有的不熟，有的糊了！那馒头有时候跟石头似得，硌牙！”
“那你们学校的厨师，也太不负责任了吧！”郑师傅转脸一想，接着说道；“不对啊，你们学校不是教烹饪面点的么，怎么还没有个会做菜的厨师？”
“师傅，就是因为我们那里烹饪面点的人多，我们才会吃不上好东西！”李铁牛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学烹饪的练手做的菜，都被拿到食堂，分给我们吃了！”
郑师傅恍然般的点了点头：“你们学校挺不错的啊，自产自销，最起码不浪费粮食。”

第五百九十三章 挖掘机真不错！
富康农机公司。
岳安全亲自将一杯茶递到李卫东手上，接着说道；“我听说技校里的那批学员，还没有毕业就都拉到隔壁富康工程去实习了，而且实习结束后还要直接留厂！
其实我这里也比较缺技工的，人要是都去了富康工程，我们这里可怎么办！我们每年也都要招一批技术工人啊！董事长，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你就放心好了，耽误不了你招工的。”李卫东接着说道：“我最近刚从国际展会上接了一笔大订单，富康工程那边的产能有些不足，所以临时从技校那边抽调了一些学生去帮忙。
等这批订单做完了，学生就该回学校了，以富康工程的规模，还是消化不了那么多工人的。我也养不起那么多工人。当然其中也会有一批也会留厂工作。”
“那岂不是技术好的工人都被富康工厂给挑走了？”岳安全有些不满的说。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人是在富康工程实习的，这个过程中富康工程付出了相应的资源，让他们优先挑人，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嘛！不过回头你可以去跟丁友亮商量一下，让他选一些比较优秀的，再匀给你就是了。”
“那还不是别人挑剩下的！”岳安全撅了撅嘴。
“我的岳总啊，你就知足吧。这些学员经过富康工程里的实习，好歹也是在车间里待过一段时间的，技术上比不比新人熟练？你这也算是白捡便宜了！”
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你要是也能接一个大订单，弄的厂里产能跟不上的话，到时候我也从技校调学员来这里实习！你就可以先挑人了。”
“大订单那有那么容易找的！咱们国家还是以小农经济为主，农机也都是零散着卖的，很少能有几千万上亿的大订单。至于海外嘛，那是发达国家的市场，目前还轮不到咱们。”岳安全无奈的叹了口气。
李卫东则开口安慰道：“其实招工这方面，你不用着急，我预估未来的几年，技校那边会迎来一波招生潮，而且会有很多人都会选择技术工种。
从八十年代开始，一直到去年为止，咱们国家每年新出生的人口都超过2000万，特别是1985年到1990年，是咱们国家出生人口最多的几年。
如今这一代人即将完成九年制义务教育，咱们国家也将迎来一波人口红利，到时候进入绩效学习的肯定不再少数，这学生的数量基数增多了，总会多一些优秀技工的。”
“那也不一定都去学技工啊，我听说厨师面点和美容美发，一直都是热门专业的。”岳安全开口说道。
“未来十年之内，服务行业的收入还是不如制造业的。而且经过这一次，去富康工程实习有机会直接留厂工作，应该会让不少人来技校报名电气焊、机床等专业。”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毕竟学技术就是为了找工作，只要就业前景好，就不愁没有学员，我可听说了，技校那边招生办的门都快被挤坏了。”
……
公用电话亭前有七八个人正在排队，李铁牛也是其中之一。
等了大半天，终于轮到了李铁牛，他拿出电话卡，输上了卡号和密码，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零零后大概率是没有直接接触过公用电话的，这年头大概只有在国际机场这种地方，才能见得到公用电话亭。
在境外公用电话还是比较常见的，不说那些几十年不更新基础设施的地方，哪怕是日本和韩国这种移动通信比较发达的国家，路边或者一些公共设施，依旧能看到公用电话亭。
最关键的是，有些公用电话还支持手机支付，这就比较厉害了，我拿着个智能手机，找一个电话亭打公用电话，完了还可以扫码支付话费，简直是鬼才般的设计！
境外的公用电话很多都是投币的，国内的公用电话，虽然也能投币，但大多数用的还是电话卡。
电话卡也有很多种类，比如磁卡、IC卡，这种卡直接插进公用电话里就能用。
也有那种需要输入帐号密码的，类似于后世的手机充值卡，使用前必须要插卡，记住账号和密码，打电话之前也得先输入帐号密码。
当时手机的价格还是比较昂贵的，而且即便后来手机开始降价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手机的话费也比较高。
最坑人的是，当时的手机，不光打电话要花钱，接电话的一方也要花钱，那是真正的双向收费，手头拮据的人接个电话，得催对方长话短说，要是对方来一句“说来话长”，那赶紧挂电话。
所以当时有一种很奇特的现象，手机响了以后，这人掏出电话，会说一句“我给你回过去”，然后挂断手机，再拿起座机，给对方回电话，两个人再谈事情。
在那个时代，别人要是跟你说“我给你回过去”，不是因为他有事情没空接电话，而是因为他不愿意付接电话的钱。要是对方说“一会给你回过去”，那准是在找哪有座机。
普通工薪阶层显然是不舍的支付这高昂花费的。于是乎各种公用电话亭，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相对低廉的价格广受大众攻心阶层欢迎，与家人沟通也更加方便、快捷。
那个时代，每到下班的时候，打工一族们会蜂拥冲向公用电话亭，迫不及待的想要跟家人通电话，排队是经常事情。
特别是在长三角和珠三角地区，外地打工族比较的集中，由于大家的作息时间都差不多，所以都会集中在一起打电话，人多的时候声音嘈杂，压根就听不清楚，通话基本靠喊，一通电话打下来，平均消耗半盒润喉糖。
李铁牛的家里是没有安装电话的，所以他的这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了村委。
不一会，听筒里传来了村委大喇叭的喊声：“李大山，李大山，你们家李铁牛来电话了！”
又等了小半天，电话里终于传来了父亲李大山的声音。
“爹，俺挣到钱了！”李铁牛兴奋的说。
“挣钱？挣啥钱？不是让你好好的学一门手艺么？手艺学不会，挣什么钱！”李大山开口说道。
“爹，俺就是用手艺挣的钱，前两天俺不是去富康工程实习么，之前电话里告诉过你的，现在实习结束了，实习工资也发下来了，有还几百块钱呢！”李铁牛开口说道。
“你那个实习，不是跟师傅学手艺的么？怎么你去跟人家学手艺，人家反倒给你钱啊？”李大山不解的问。
“爹，那个富康工程厂的老板人好，去学徒都给工钱。”李铁牛开口说道。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好事情？你该不会被骗了吧？”李大山满是怀疑的问。
“爹，你放心，俺没被骗，钱都已经拿到手了。”李铁牛开口道。
“那这个工厂不错啊，连学徒都给发工钱，那平时肯定不会拖欠工资了！铁牛，俺跟你说，干活就应该去那种不拖欠工资的地方，别跟你大舅似得，出去打工遇到个没有良心的老板，拖过年也不发工钱，那一年算是白干了！”李大山开口叮嘱道。
李铁牛则开口说道：“爹，俺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俺实习的这家工厂，觉得俺干得好，决定要俺了，合同都已经签了，以后俺就是工人了！”
“真的？”李大山也是一惊，随后开口问道；“之前去那个技校学习的时候，不是说只教技术，不包分配的么？你咋还当上工人了？”
“俺也不知道，跟俺一块去的，干得好的都当上工人了，还有好多人去了旁边另一个厂子，也当上工人了。俺觉得就这跟分配工作一个样！”李铁牛开口说道。
李铁牛在城里当上工人的事情，很快便在村子里传开。
同时传播的还有另一条消息，那就是上技校给分配工作！
这消息一传出来，村子里顿时炸了锅。
2000年左右的时候，城市户口已经没有什么优越性了，但是对于大部分的农村人而言，他们依旧渴望进城工作生活，渴望成为“城市人”。
在工厂里当工人，在普通农村人眼中，便是成为城里人的象征，赵铁牛这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娃，上了个技校就分配了工作，变成了“城里人”，在乡亲们眼中，便是一步登天！
第二天，赵大山家中便热闹起来，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不光有自己村的，还有隔壁村的，大家都是来打听，该怎么去技校上学，得用什么办法，才能让自家的孩子也当上工人。
与此同时，去技校报名的人也猛增了好几倍。大家都是冲着“分配工作”去的。
在当时，即便是大学生也不包分配工作了，再加上九十年代末的下岗潮，也冲击力年轻人的就业形势。
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可以分配工作的学校，而且还是有钱就能上的技校，自然吸引了很多人前来报名。
而且这些报名的人，都选择了诸如电气焊、车床等制造业有关的技术专业，摆明了就是希望以后进富康工程或者富康农机当工人。
即便是学校招生办的人一再强调，所谓的“分配工作”实际上只有一部分，得是比较优秀的学员，才有机会被富康工程留下来，其他人还是需要自己找工作，但报名的人依旧是络绎不绝。
几乎所与人都认为，自己就是那个“比较优秀的学员”，肯定会被工厂选中，成为正是的工人。
人对于未来总是会有期待感的，越是远期的期待，越是不切实际。
比如你去问初中生，一个个都说自己以后要考清华上北大；等上了高一，目标就变成了985、211；到了高二，觉得要努力考个一本；再到了高三，能考上本科就谢天谢地了！
……
印度，班加罗尔，这里是印度第三大城市，也是被印度人吹嘘成“印度硅谷”的地方。
当年印度刚刚独立的时候，印度开国总理尼赫鲁，就选定班加罗尔为印度的高科技发展基地。因为这里司机气候比较宜人，环境也很好，适合人类居住，很适合发展精密制造业。
印度政府也将很多国有的科研机构，搬到了班加罗尔，比如负责火箭和卫星空间研究的国防研究发展组织、印度科学研究组织、国家航空实验室等等。
七十年代时候，印度又开始进行教育改革，将很多大学都搬到了班加罗尔，诸如印度理工学院、印度管理学院、印度信息技术学院等印度的名牌大学，全都汇聚于此。
到了八十年代，班加罗尔开始吸引国际高科技公司的注意，当时很多国际高科技公司，为了进入印度市场，纷纷进入班加罗尔。
比如德州仪器在1987年进入班加罗尔，IBM则在1991年进驻，通用电气也在班加罗尔设立研发中心。那时候的班加罗尔，真有成为亚洲科技中心的劲头。
进入到二十一世纪，印度终于成为了世界最大的“IT打工仔”。特别是互联网泡沫破灭以后，很多美国公司为了解决成本，将软件方面的业务承包给了印度，巅峰世纪全世界软件行业的产值有近五成来自于印度。
实际上印度所负责的工作，几乎不所涉及到核心的研发，主要是提供软件外包服务，跟劳动密集型产业从欧美转移到发展中国家是一个逻辑，只不过是衣服鞋子，变成了软件服务。
比如你向美国的一家互联网企业投诉，接待你的人并不是美国人，而是身处印度的客服，为你解决问题的也不是美国人，而是美国外包的印度公司。
也正是因为涉及不到核心的研发，所以印度始终没有出现一家世界级的科技公司，印度这个所谓的“软件大国”，也拿不出一款世界知名的应用程序。
后世很多“印吹”天天说印度的IT行业多么的强大，事实上早在2018年，深圳一座城市的IT产值，就超过了整个印度。而之后的几年，差距还不断的被拉大。
印度做软件外包服务，实际上靠的就是码农足够多，然而科技发展到今天，软件自动化、机器人咨询技术、大数据分析日渐成熟，这对于“软件苦力”的需求大减。
举个简单的例子，以前很多大企业的客服还都是人工，现在用的全都是智能AI服务，甚至很多网店都是AI客服了，压根就不需要人工。
软件自动化、AI职能以及大数据分析的发展，对于印度的IT行业而言，显然是致命的打击，印度缺乏核心技术研发，只做外包服务的话，未来的IT产业，只有衰落这一条道路。
然而在2000年的时候，印度的软件服务行业还是很强大的，班加罗尔聚集全世界最多的“软件苦力”，为欧美国家提供服务。
也因此，这时候的班加罗尔正在大兴土木，兴建各种的建筑和基础设施，以满足IT行业发展的需求。
一片工地上，一名印度司机正坐在挖掘机的驾驶室里，优哉的摆弄着操作杆。
司机所驾驶的这台挖掘机，便是富康工程生产的。
不远处，几个拾垃圾的幼童，正一脸好奇的盯着这台挖掘机。
司机看了看这几个孩子，大声呵斥道：“都给我滚，这里是你们能来的地方么？”
几个孩子吓得赶紧快速跑开。
这几个孩子是印度的“贱民”。
印度的种姓制度，将印度人分成四个等级，从高到低分别是婆罗门、刹帝利、吠舍和首陀罗，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不可接触者”，也就是人们俗称的“贱民”。
贱民在印度社会中的社会非常低下，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地位，而且只能做最低贱的工作。
外国人可能很难区分印度人种姓，但是印度人却一眼就能区分出来。
那位司机虽然不是高种姓，但也是看不起贱民的，被贱民的孩子这么围观，司机心中非常不爽，他觉得贱民没有资格观看自己工作，于是直接将那几个孩子骂走。
而贱民的孩子也知道自己贱如蝼蚁，被有种姓的人骂了，只能赶紧离开。
赶走了孩子，司机继续操作玩绝技，只见司机又挖了几铲子，然后铲子便有些挖不动了，发动机也开始冒烟了，随后干脆就直接熄火了。
“这挖掘机坏了！”司机非但没有着急，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缕笑容。
挖掘机坏了，那么他今天就可以休息了，而且工资还不少拿！
“这次进口的挖掘机真不错，三天两头的出故障，我也可以跟着一起休息了！”司机自言自语的说道。

第五百九十四章 不坑你坑谁？
工地旁边临时搭建的草棚里，几名印度工人正在那里聊天打诨。
他们都是工程机械驾驶员，本来现在应该是工作时间，但是这几人看起来却像是在无所事事。
不一会儿，年轻的项目经理来到这里，看到正闲的蛋疼工人，顿时皱起了眉头，随后他上前呵斥道：“你们几个，怎么不赶快去干活！”
年轻的项目经理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但并不是高种姓，所以那几个司机也没有正经理会他，只是随口说道；“不是我们不想干活，是机器需要休息！”
年轻的项目经理冷哼一声：“我只听说过人累了需要休息，可从没听说过人还没有累，机器反倒是先累了！”
另一人则开口说道；“机器运转时间长了，就会过热，所以必须要休息一段时间，让机器冷却下来，否则的话这些机器也不会工作的，不信你自己上去试试！”
“就姑且信你们一次！”项目经理心中暗道，随后他开口问道：“那么这些机器工作多久就要休息一次？”
那人看了看外面的天空，接着说道：“这要看温度高低了，以今天的气温，工作半小时，就需要休息了。”
“需要休息多久才行？”项目经理接着问。
“以今天的气温，怎么也得休息一个小时吧！”那人接着回答。
“干半个小时，休息一个小时？”项目经理瞪大了眼睛，仿佛在说，你这不是在故意找借口偷懒么？
然而那几个人却直接无视了项目经理的目光，摆明了就是在说：我就是在偷懒？你能拿我咋滴？我要是连找借口偷懒都不会，还好意思喝恒河水？还算什么印度人？
……
工程机械也是会“中暑”的。
大多数的工程机械并不怕冷，但却非常怕热，特别是很多老式的工程机械，对温度特别的敏感。
天冷的时候，机器就算是无法正常运转，但只要油没有被冻住，用热水浇一浇，打着火了也就正常了。
但遇到高温的时候，很多机器效率会大大的降低，甚至直接趴窝了。
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液压系统，算是工程机械当中最常见的一个系统。然而液压系统就很容易“中暑”。
当气温过高的时候，液压系统运转的力度和速度都会受到影响，有时候会干脆熄火不干了。
这时候就要停下来，让机器冷却一下，然后再进行运转，但是这样停一会儿干一会儿的，对于工作效率绝对是极大的影响。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液压系统需要保持高压状态下进行连续工作，其中回就会产生比较大的热量。
温度升高的话，会加速液压元件的磨损，加大零部件的负载。而且在温度上升以后，液压油会随着温度上升逐渐变稀，粘稠度会降低，从而导致液压原件增大内泄量，降低工作压力，液压泵变量功能会降低，动力自然就不足了。
另外高温还会导致发动机负荷量增加，从而导致发动机不能正常工作，严重时还会希熄火。
这个现象其实是非常普遍的，不光国产的工程机械设备会出现这种问题，进口设备也有这种问题，只不过发达国家的企业，会通过一些技术手段，逐渐的缓解了这个问题。
比如改善液压散热系统，消除液压系统内泄，增加降温设备，添加供气动力学套件、提高液压油品质等等。
而国产的技术，在当时还比较落后，所以并没有解决这些问题。
事实上发达国家的企业，在设计之处也没有考虑设备“中暑”的问题，因为那些技术先进的工程机械巨头，都处于温带或者寒带地区。美国、日本、德国、奥地利、芬兰等等，没有一个是热带国家。
就好比沃尔沃，公司设在瑞典，地处北欧地区，肾虚的人夏天都得穿毛袜子，哪会考虑什么高温中暑的问题！
所以老款的进口工程机械，也都是没有空调的，不是因为外国人没有那个技术，而是因为没那个必要。
直到后来，中东的客户变得有钱了，开始大规模的进口工程机械，欧洲的工程机械企业才开始研发散热装置。
散热装置也不是白装的，增加这么一个东西，本身就要收费，再加上研发成本总是要收回的，所以增加散热装置以后，产品的价格自然也得提升。
李卫东卖给印度的设备，都是便宜货，当然没有什么先进的散热设备。
主要也是国内的技术水平还比较落后，能造出合格的产品就算是不错，哪还会追求什么散热系统！
而印度恰好就是一个气候比较炎热的国家，对于工程机械的正常运转而言，也是一大挑战。
别的不说，最起码缺乏散热系统的工程机械，在这里是撑不了太久的。
……
设备坏了，自然要进行修理，富康工程很快就收到了印度方面的电话，让他派人去印度修理设备。
接到这个信息以后，李卫东顿时大喜过望，他知道赚钱的机会来了！
富康工程的技术部，陈永华将一份名单递给了李卫东，然后开口说道：“这次去印度，我打算亲自带队，这些是随队技术人员的名单。
其中有两个人，来自于龙工和陕工，因为有部分坏掉的设备，是他们生产的，所以需要他们派工程师，进行一下技术支持。
我本来说要给他们的工程师算差旅费的，但他们都不要，只要咱们负责来回印度的飞机票，还有在印度期间的食宿就行。”
“当初把订单转给他们的时候，就有协议，后续的维修保养，需要他们进行技术支持，得派人过来，现在也算是履行协议了。”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去到印度以后，能换零部件的，就不高给他们维修，还有就是零部件的报价……”
“我记得呢，按照国内是十倍价格要！”陈永华话音顿了顿，笑着问道：“董事长，咱们要十倍的价格，是不是太黑了？”
李卫东则是瞪了瞪陈永华，随后开口说道：“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冤大头，不坑白不坑！”
“那印度人要是嫌贵，不肯修，或者找别人修，该怎么办？”陈永华又问道。
“不修的话，就让设备废在那里呗，反正咱们又没有损失。至于找别人修嘛，先不说零部件是不是通用，单说那些欧美国家的发达国家的人力成本，就比咱们高几十倍，他们的报价比咱们更贵！”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至于国内的厂家，也赚不到这个钱，之前都签过合同的，咱们把订单让给他们，但维修保养都归咱们，否则的话是要赔钱的。这年头哪有人做亏本买卖。”
陈永华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其实卖给印度的这批产品，之所以这么快就出了故障，而且故障率也比较高，主要是因为印度的气候比较湿热。
我之前在港岛理工大学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案例，所以也研究过一些解决的方法。虽然当时研究的不是工程机械，但是同样的方法，应该也能应用在工程机械上面的。”
“什么解决方法？”李卫东马上问道。
“最好的办法当时重新设计一套符合空气动力学的套件，这样可以增强空气流动，增加散热的效果。但是这样等于是推翻原有的设计，研发成本会比较高。”
陈永华接着说道；“在不影响机器原本设计的情况下，可以通过添加外部设备，来起到散热的效果。”
“你的意思是加个鼓风机？”李卫东笑着问。
陈永华微微一愣，随后露出了豁然开朗的表情：“鼓风机，好主意啊！我本来只是想加个散热风扇的，现在想来，加鼓风机可要比散热风扇的效果好多了！”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这是个可行的方案，这个方案先不要透露出去，回头咱们还得指望这个方案，再从印度人那里赚上一笔呢！”
……
老式的工程机械，没有空调，更没有冷却设备，即便是那些昂贵的进口产品也是如此。
但是中国的两广地区毕竟是在赤道附近，气候还是比较炎热的，遇到夏季高温的事情，机器也会趴窝。
于是聪明的中国工程师便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在外面增加一个鼓风机，以增强散热功能。
鼓风机的功率不大，但是可以带来的通风效果却很好，而且价格便宜，结构简单，中国人自己就能制造，不用依赖外国人。
只不过在效果方面，鼓风机还是不如外国人专门设计的专业散热装置，而且在外观方面，增加这么一个鼓风机，也是挺丑的。
当陈永华说起外加设备增加通风效果的时候，李卫东马上想起了鼓风机这种土办法。他也瞬间产生了一个在赚上一笔的好主意。
……
许志愿是龙江重工的工程师，听这名字大概就能猜出他的年龄。
在迪拜的工程机械展上，龙江重工从李卫东那里，拿到了一批震动拔桩机的订单，他们也顺利的完成了订单，并且按时发货。
龙江重工是一家地处东北的企业，他们的产品是不太注重散热功能的，所以这批震动拔桩机到了印度以后，无法适应当地环境，很快就除了故障。
设备坏了，厂家当然要进行修理，于是龙江重工便派了许志愿，跟随富康工程的人一起去印度，作为技术指导。
能被派到外国去修设备，许志愿的业务能力，在龙江重工也是比较突出的，他很快就找到了故障的原因。
“这个起震轴磨损了，发生了偏移。我猜是因为温度和湿度都比较高，润滑油效果大幅度降低所造成的。”许志愿开口介绍道。
陈永华点了点头，开口问道：“那有什么解决方法么？”
“换好一些的润滑油，要高品质的那种，这样润滑油的效果，就可以维持比较长的时间。至于起震轴便宜的问题，手动调整一下的话，应该可以再撑两年。”许志愿开口答道。
陈永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用英语对旁边的印度官员说道；“是起震轴磨损了，发生了偏移，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更换一根起震轴。”
许志愿猛的一愣，心说我也是懂英语的啊！我刚才不是这么说啊！我只是说要调整一下就行，怎么到了你那里，就要换整根起震轴了！
许志愿虽然有些疑惑，可这里主事的毕竟是陈永华，所以他也不好多言。
印度人则开口问道：“更换一根起震轴需要多少钱？”
陈永华马上转头问：“你们厂的起震轴，一根多少钱？”
许志愿想起了临行时厂里的嘱咐，这次毕竟是去外国修设备，面对国际友人，要少了怕别人看不起，所以得加钱！
于是许志愿开口说道：“这一根起震轴，得五千多块钱吧！”
陈永华立刻伸出了五根手指，用英语对印度人说；“这一个起震轴，价值是五万人民币，相当于是6000美金！”
印度人和许志愿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印度人是在惊讶，这零部件怎么这么贵，竟然要卖6000美金！
许志愿则是在琢磨，我说的明明是5000块钱，怎么到了你那里就成了五万块了！是你耳背，还是你嘴瓢？
果不其然，印度人开口说道；“陈先生，这个价格实在是太高了，我们无法接受！”
陈永华则微笑着答道：“起震轴是震动拔桩机的核心零部件，所以价格是比较高的，我们也考虑到了这个因素，所以更换起震轴的话，不收取工时费了，只收材料的成本价！”
旁边的许志愿又是一愣，敢情原来是要收工时费了，你还能不能再黑一点！
你买我的产品，出了故障，我给你修理不是天经地义的么？零部件要钱也就罢了，咋人工还要钱呢？
许志愿显然是没有在4S店修过车，完全不明白其中的收费套路。
……
汽车行业有一个叫汽车零整比的东西，指的是整车所有的装车配件的价格总和和整车指导销售价格的比值，乘以百分百，最后得出一个百分比的系数。
也就是说，把一台汽车拆成零部件，然后算一算单独买这些零部件要花多少钱，一般情况下肯定是要比整车的价格高的。
越是豪车，这个汽车零整比的系数就越高，像是奔驰宝马这样的豪华品牌，汽车零整比动辄百分之七八百。
也就是说一台整车卖100万，但是你要买零部件拼凑成同样的一台车，需要花费七八百万。
正常人肯定不会去买零部件攒一台车，这些零部件都是用来维修保养的。
因此有一种说法，叫豪车买得起，却养不起，就是因为豪车的汽车零整比太高，买车可能只花普通品牌的二三倍，但维修和保养则要比普通品牌贵七八倍。
昂贵的零部件，也能给汽车企业带来了丰厚的利润。奔驰宝马一年就是卖零部件，也能赚不少钱。
现如今李卫东便打算用这一招，狠狠的从印度人手里赚上一笔！
反正在李卫东眼中，印度人都是凯子，不坑你坑谁？

第五百九十五章 都是憨憨
会议室中，几个印度官僚正侃侃而谈。
“中国人给出的报价实在是太高了，随便一个小零件，就要几百美金，这样的价格，我们不可能接受。”
“如果按照中国人给出的价格，这一批损坏的设备全部都修好的话，需要花费好几百万的美金的维修费！”
“中国人报出来的价格，简直是在讹诈，那些零件根本就不值这么多钱。”
“我们绝对不能向中国人屈服，告诉他们，这么高昂的价格，我们是不会接受的。”
“没错，我们不能妥协，这世界上的工程机械企业多了去了，大不了我们就找别人来修理！”
“是啊，美国的卡特彼勒，德国的利勃海尔，瑞典的沃尔沃，他们的技术都比中国人强多了，我们可以请他们过来，一定能帮我们把设备维修好的。”
“说的对，中国人已经把需要更换的零部件清单提供给我们了，我们只需要拿着这份清单，去找其他企业，让他们派人过来，帮我们修理设备。”
“我们印度人口这么多，市场这么大，那些外国企业肯定会抢着来为我们服务的！”
官僚们讨论了半天最终决定去其他国家请救兵。
而这样的重任，自然落在了那拉万尼的身上。
作为印度官方指定的工程机械采购商，那拉万尼已经与各大工程机械企业建立了沟通管道，他显然是最合适的联络人选。
于是那拉万尼便再次联系了各大工程机械企业，向他们询价。
印度人本以为，用这种方法可以获得更低廉价格，结果却恰恰相反，那些工程机械行业的国际巨头，给出来的维修价格，比富康工程的价格更贵！
国际巨头的产品，价格原本就是中国产品的二到三倍，所以只要是产品的零整比在300％到500％之间，他们给出的零部件价格，就跟李卫东所开出的十倍价格差不多了。
再加上欧美国家的人工费比较高，欧美企业可不会像富康工程那样，不收取工时费，零部件加上人工，如此算来，反而是富康工程的报价更加便宜。
其实李卫东按照十倍的价格进行报价，并不是信手拈来，而是早就计算好的，这个价格，恰好比发达国家的报价持平，或者稍微低一点，这使得印度人除了富康工程之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于是乎官僚们只得再一次聚集到一起，开会讨论解决方法。
“欧美企业的报价同样很高，几乎跟中国人的报价差不多。就比如一种叫起震轴的零部件，中国人的报价是6000美金，德国利勃海尔的报价也是6000美金，瑞典沃尔沃报价则是6100美金！”
“这么说中国人和德国人的产品报价是一样的喽？那我们干嘛要选择中国货，同样的价格，肯定优先选择德国货啊！”
“但是德国派维修员过来，是要收取人工费的，更换这么一根起震轴，他们要收取10％的工时费，也就是600美金！而且还要我们出机票和食宿的费用，并且必须是五星级酒店。”
“10％？600美金？怎么这么贵！还要住五星级酒店，那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利勃海尔这简直是在勒索！我们决不能答应。”
“德国的人工本来就比较昂贵嘛！只不过算上人工费的话，反倒是中国人的报价更加的便宜！”
众人立刻陷入到了沉默当中，绕来绕去还是中国的报价便宜，那也就是意味着，这些日子一直在做无用功。
终于，有一个开口说道：“我了解到一个情况，这一次我们从中国采购的工程设备，虽说是给一家企业下的订单，但实际上这批产品包含了多家企业产品。既然如此我们是否可以去找其他的中国企业询价，说不会更便宜一些。”
“好主意，我认识一个贸易商，他跟中国人做生意的时候，就会向多家经销商询价，而且还会利用他们之间是竞争对手的关系，进行压价，这样很容易就能够获得一个最低价！”
“那好吧，我们就这么办，让我们的采购商去联系一下其他的中国企业，然后再让这些中国企业竞价，这样肯定能够得到一个比现在低廉很多的报价！”
……
事情又一次落在了那拉瓦尼的头上，他只得听从官僚们的指示，去联系中国的工程机械企业。
按照那拉万尼的计划，他首先会向各家企业询价，然后拿着其中的最低价，再向其他企业压价，以此往复，直到得到一个最低的价格。
然而出乎那拉瓦尼意料的时候，才刚刚进入到询价阶段，这笔生意就告吹了，没有一家中国的工程机械企业愿意接下这笔维修订单。
这一次，中国的企业空前的团结，往日那种互相压价抢订单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当初李卫东把订单转给他们的时候，就已经说过这批工程机械的维修保养，必须由富康工程负责，而且还签了合同，各家企业违约的话，是要赔违约金的。
而且李卫东是主动把订单送出来给大家做，自己只赚一个维修保养的钱，如果其他企业连这个钱都抢的话，相当于是吃饭砸锅，这对于企业的声望和信誉，都有很大影响的。
哪家企业要是干了这种事情，等于是在国内工程机械这一行里坏了名声，对企业未来的发展是很不利的。
最起码供应商那边会琢磨琢磨，这家企业不讲信用，会干吃饭砸锅这种事情，那么他会不会赖账的？所以东西卖给他们的话，得一手交钱一交货，绝对不能有赊账的情况。而这对于企业的资金流，就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能够做工程机械的都是大企业，他们的领导又不是傻子。特别是经历了整个八九十年代，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度的这一阶段，历经国企改革和下岗潮，还能带领企业发展壮大的，没有一个是善茬。
那种只为了眼前利益的企业，而不注重企业长远发展的，是活不到这个时候的，早就在大浪淘沙的过程中刚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各家企业的领导，自然之道该如何权衡利弊，所以即便是这笔维修的订单有利润，也没有人会去接下这笔订单。
那拉瓦尼再次无功而返，印度的官僚们也只能再聚集到一起开会商讨解决的办法。
“真是奇怪啊，这一次中国的企业竟然都不接订单，难道他们不愿意转这笔钱么？”
“中国人肯定是商量好了，他们这是故意联合起来，想要坑我们一大笔钱！”
“我们决不能让中国人得偿所愿！先生们，我认为是时候发展我们印度自己的工程机械产业了！”
“说的没错，我们印度有那么多的优秀工程师，我们完全可以发展本土的工程机械产业，这些工程机械设备，我们可以自己造！”
“对，我们能够自己制造工程机械，等我们自己造出来，我们就不需要再依靠进口了，也不需要看外国企业的脸色了！”
“到时候我们还可以把工程机械企业出口到外国，我们先出口到中国，占领中国的工程机械市场，然后再卖去欧洲，卖去美国，全世界都会买我们的工程机械！”
“我们还可以顺势收购欧美国家的企业，像是卡特彼勒、沃尔沃、利勃海尔，统统买下来，构建一套遍布全球的工程机械产业体系！”
“这个目标并不遥远，我认为在2010年之前，一定能够达成的！”
“根本用不了2010年，我觉得2005年就够了！”
“2005年，那时候我们印度已经是超级大国了！”
“印度南波湾！”
“印度南波湾！”
短短的几分钟，印度便在这群官僚的口中，成为了超级大国。
印度是一个很神奇的国度，印度人的心目中，我有了想法=我制定计划=我做了事情=我做成功了=印度南波湾！
简单的说就是，我脑子里刚有个想法，然后印度就南波湾了。
如果李卫东在这里，肯定不会觉得以外，印度人天性便是如此，喜欢吹嘘，他们在做事情之前，要先给自己增加一个“胜利”光环，甭管最后事情能不能办成，反正都是我赢了！
就好比后世印度的探月计划，计划实施之前的二十年，印度人就开始吹。
吹了二十年，火箭终于发射升空，各种吹嘘的声音就更是到达了顶点，印度媒体直把自己吹成了太空领域第一大国。
印度的探月设备刚刚发射成功，“胜利”光环就加上了，在印度人眼中，他们已经成功登月了，印度是继中美俄之后，第三个在月球着陆的国家。
还有位印度明星还借机嘲讽其他国家，说有的国家把月亮印在国旗上，而印度把国旗插在月亮上，顿时弄的印度全民嗨爆。
结果印度的探月设备着陆的时候，直接砸在了月球上，变成了一堆污染月球的垃圾，这无疑是代表了探月计划失败，然而到了印度人的口中，这叫探月计划成功了99％！
于是乎印度媒体换个角度，接着吹，我们印度第一次探月就成功了99％，我们印度好棒棒，我们印度在空间领域好发达，印度南波湾！
印度就是这么一个而神奇的国家，善于吹嘘，却不善于行动。
然而嘴炮归嘴炮，现实归现实，嘴上的南波湾毕竟不是真正的南波湾，口嗨完了之后，该面对现实了。
那些工程机械还坏在那里的，不进行修理的话，就成了一堆废铁。
口嗨了大半天，畅享完印度美好的未来，有人终于开口说道：“我们迟早要建立起世界最顶级的工程机械产业，但是现在，暂时还需要外国企业来为我们进行服务。”
“中国企业的报价是最便宜的，而且这批工程机械，也是中国企业生产的，还是让他们来修理吧！”
“也只能这个样子了。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用不了五年，我们就会去占领中国的工程机械市场的，到时候会打得这些中国企业满地找牙！”
“暂时让那个中国企业先高兴几年吧，等几年后，他们会知道，我们印度才是南波湾！”
……
结束了维修的任务，工程师许志愿返回了龙江重工，然后向领导汇报工作情况。
“许工，这次辛苦了，去了趟印度，你可是瘦了啊！”领导开口说道。
“可不是瘦了么，刚去到那几天，天天拉肚子，我整个人都拉虚脱了，后来才慢慢适应过来。”许志愿开口说道。
“你这是水土不服啊！”领导接着说道；“不过你这次去印度的成果，还是非常喜人的，帮我们卖了不少的起震轴！
这起震轴，咱们在国内给客户做维修的时候，都是卖3500块钱一根的，到了印度却卖5000块钱一根，这可是赚大了！”
许志愿却尴尬的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领导，说实话，我没觉得咱们赚多大！”
“光是一根起震轴，比平时多赚了1500，还不算多赚？”领导笑着说道。
许志愿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告诉领导真相，于是他开口说道：“领导，你知道这一根起震轴，富康工程给印度人的报价是多少么？”
“富康工程的老板李卫东，可是一个非常精明的商人，他当初说要赚这个维修保养的钱，那么给印度人报价的时候，肯定会在咱们的基础上，进行加价的。许工，你就直接说吧，富康工程加价多少？”领导开口问道。
“一根起震轴，富康工程卖这个数！”许志愿做了个“六”的手势。
“6000块钱？他们又加价了1000块钱啊！我还以为得加两三千块呢！看来那个李卫东，没打算往死里坑印度人啊！”领导开口说道。
“不是卖6000块钱！”许志愿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领导，你对李卫东的判断还真没错，他这次真是死里坑印度人的。”
“他该不会是直接加价6000块，卖给印度人吧？那一根起震轴，岂不是要卖11000块钱？这也太黑心了吧！我们报价才5000块钱，他的加价，比我们的报价还高！这哪是再坑人啊，这简直是在印度人身上割肉啊！”
领导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在他看来，11000块钱卖一个起震轴，真的是太黑心了，哪怕是坑人，也没有这种坑法的。
许志愿又一次摇了摇头：“领导，你还是低估了李卫东。他没有加价6000块钱，而是一根起震轴，直接报价6000美金！”
“你说什么？6000美金？相当于是五万块钱人民币了！一根起震轴卖五万块钱！李卫东疯了么？他怎么不直接去抢！”
领导彻底震惊了，此前他只觉得李卫东黑心，在印度人那里割肉，现在才意识到，这完全是生吞，而且还不吐骨头！
“我们报价5000块钱，他们卖五万块钱，这一下自己就是45000的利润率，那光是这起震轴，他们就赚了好几百万啊！
关键是这笔生意还做成了，印度人竟然答应了这个价格！我的天啊！印度人都是傻子么？这明显是在坑他们啊，他们竟然欣然接受了！”
领导顿时呆在了当场，半晌的功才回过神来。
下一秒，领导猛的拿起了电话，拨通了销售部的电话。
“喂，销售部刘经理么？是我！有件事情你要特别注意一下，以后遇到印度人来下订单，给我使劲的加价！
加多少？正常价格的三倍，不，五倍，不，还是八倍吧！八八大发，比较好听。为什么加这么多？你是不知道啊，印度人都是憨憨！”

第五百九十六章 只要998，散热系统买回家
许志愿不是特例，其他公司派去印度做技术支持的工程师，回国以后也都将自家的领导汇报了同样的情况。
得知李卫东给印度人的报价以后，所有人都惊了个呆！
大家猜到李卫东会利用维修保养大赚一笔，却没想到李卫东竟然黑心到这种程度，直接来了个十倍的报价。
中国企业出口产品都是以低价取胜，企业之间互相压价是常态，甚至很多订单根本不赚钱，只是为了换个外汇。
所以当初在迪拜工程机械展上，李卫东提出要负责产品的维修保养时，大家也没把这当一回事。
毕竟大家卖的都是些便宜货，维修保养的费用又能高到哪里去！这笔钱就算是给李卫东赚去，也只是辛苦钱而已。
然而李卫东却利用产品后续的维修保养大赚一笔，甚至比各家企业卖产品所获得的利润高了好几倍。
对于国内其他的工程机械企业而言，这仿佛是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原来产品的维修保养还可以这么赚钱！以前没有赚这笔钱，可真是亏大了。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印度人竟然接受了这么高昂的报价！
李卫东的报价，摆明是就是在坑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然而印度人还真不如傻子，明知道李卫东这是在坑人，还往坑里跳。
国内其他的同行顿时意识到，这世界上还真有这种憨憨客户！真是太可爱了！
遇到这种憨憨客户，不坑白不坑啊，以后遇到印度人的订单，肯定往死里要钱！
李卫东也是抓准了印度人说的做，做得少的性格。
若换成是东亚国家的话，遇到这种事情，十有八九要想尽办法自力更生的。
但是印度人大概只会在嘴上喊一喊自力更生，真让他们去做的话，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做成。
除了后续的维修保养之外，李卫东还准备好了另外一招，那就是加装散热系统。
额外增加一个散热系统，自然得收费的，而且收费还不能便宜。
这就像是买低配汽车，加个360度倒车影像，去4S店肯定要比去汽配店贵的多。
……
富康工程公司，科研部已经将散热系统研发出来了。
所谓的散热系统，实际上就是一个外接的鼓风机，通过向设备吹风，来促进空气的流通，从而起到散热的功能。
这种东西真的是毫无技术含量，别说是专业的工程师，就是学机械的中专生，都能轻松的弄出来。
用鼓风机当做散热系统，高价卖给印度人，显然又是在坑人。印度人技术再差劲，也不会被鼓风机给难住。
所以做戏要做全套，为了糊弄印度人，李卫东特意叮嘱了技术部门，让他们为鼓风机设计一个独特一点的外壳，最起码别让印度人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台鼓风机。
然而技术部门拿出来的样品，却让李卫东有些不满意，不是性能不好，而是外观是太普通了。
望着陈永华来来的鼓风机样品，李卫东一脸挑剔的说道；“这个外观的设计，也太普通了么？就是在外面加了个铁盒子嘛！”
陈永华则开口解释道：“董事长，你不是说，别让印度人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台鼓风机么！我们在外面加的这个铁盒子，把整台鼓风机都给盖住了，连出风口都做了处理，印度人绝对看不出来这是一台鼓风机！”
“但是这么平庸的外观，我们也不好卖高价啊！”李卫东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要的是那种比较具有科技感的外形，让人觉得这是一种高科技产品，这样才能卖上大价钱嘛！”
“高科技产品？我明白了！”陈永华点了点头，但是眼神中还是充满了一缕迷茫。
“我看你是没明白。”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不过让你们这些搞机械的人做外观方面的设计，的确是专业不对口。我也不难为你们了，我还是去搬救兵吧！”
李卫东说着拿起手机，拨通了小狗电器王久阳的电话号码。
“喂，久阳，是我。从设计部调几个人给我用用，要专门负责产品外观设计的。最好是拿着设计风格比较独特、个性的设计师，我不要实用性，只要设计出来足够新潮。”
……
在设计产品外观这方面，小家电的设计师肯定要比工程机械的设计师强一百倍！
工程机械的设计，首先要考虑的因素是性能，在工程机械领域，产品性能的提升比什么都重要，甚至可以为了提升产品的性能，去忽略产品的价格。
像是那些高端的工程机械，哪个不是价格非常的昂贵？一台的售价动辄几千万，甚至是上亿，但只要是性能突破了某个临界点，依旧是供不应求。
就比如1200吨的吊车，几乎是造一台卖一台，不可能有卖不出去的情况，就是因为这款产品突破了1000吨的临界点。
突破500吨的吊车，性能是1200吨吊车的一半，但价格只能卖到四分之一。
这种就是工程机械的特点，厂家或者客户，愿意为10％的性能提升，而多支付一倍的价格。
因此工程机械的设计研发，核心工作就是提升性能，至于其他方面，比如操控的便捷性、驾驶的舒适性等等，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只要是性能足够好，我才懒得管你操作方不方便，管你驾驶是不是舒服！反正这些都是驾驶员承担的，跟设计师无关。
而工程机械的外观，更是设计师不会去考虑的事情，所以几十年来，汽车的外观经历了好几代的裱花，而工程机械依旧是那个模样。
家电的设计则不同，特别是小家电，非常重视外观设计。因为有很多顾客是愿意为了一个漂亮的外观，而购买产品的。
家电的性能提升，对于消费者的吸引力并没有那么大。
比如一台吹风机，风力增大10％，消费者是无感的，没有人会为了多吹10％的风，而专门去选择某一款的吹风机。
但绝对会有人因为喜欢某款吹风机的外观，而去购买它。
所以家电的设计，是非常重视外观设计的。
在性能方面，除非是有比较大的提升，或者有新的功能，才会进行更新换代。
然而在外观方面，更新换代则是常事，同样的一款产品，换个漂亮的壳子，就能当新品出售。
更何况小狗电器还有日本方面的业务，所以小狗电器的设计师，对于产品外观的要求也格外的看中。
日本消费者向来都是比较挑剔的，他们对于家电产品的要求，是精致、是漂亮、是具有科技感。
小狗电器能够在日本市场生存，除了木村拓哉的广告效应之外，产品更是需要符合日本人的消费需求。
所以小狗电器专门从大学里招聘了一批学美术的毕业生，来负责产品的外观设计，目的就是为了设计出好看又潮流的产品外观。
大学生不包分配之后，美术类的学生就业也是比较困难的，那些偏向于设计类的还好一些，单纯学画画、学雕塑的，能够考个教师资格证，去学校里当美术老师，就算是不错的了。
因此小狗电器很轻松便能招到一大堆这方面的大学生，然后经过一系列的筛选，还真找到了几个很适合做小家电外观设计的人才。
如今李卫东要用鼓风机来糊弄印度人，这些外观设计师正好派上用场。
……
李卫东请来的救兵很快便拿出了好几套的设计方案。
李卫东选择了一套看起来非常科幻的设计，看起来就像是一种高科技的产品，不知道的人绝对猜不出来这其实是一台鼓风机。
样品做出来以后，李卫东便联系了那拉万尼。
“那拉万尼先生，针对你们采购的那一批工程机械故障率过高的问题，我们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经过我们的研究，那些工程机械出现故障，主要是因为印度的气候过高，导致机械的温度过热。
为此我们专门研发了一款散热系统，可以工程机械上，从而可以大幅度环节机器温度过高的问题。
这款散热系统采用的是强对流循环的风力系统，并且应用了大量的空去动力学设计，采用但是目前和世界上最先进的科技……”
反正吹牛又不犯法，李卫东干脆编造了一大堆的名词，把包装后的鼓风机吹成了世界先进设备。
那拉万尼听完李卫东的介绍后，顿时表示很有兴趣。
其实那拉万尼并不是对所谓的散热系统有兴趣，而是对采购有兴趣。
每一笔采购，那拉万尼都能从中贪墨一笔采购金，那拉万尼当然是巴不得多一些采购项目，自己也可多赚一点钱。
只听那拉万尼开口说道：“李先生，既然你们已经研发出来散热系统，不妨寄一套样品过来，让我们试一试吧！”
跟印度人谈生意，不给样品是铁律，即便是真的寄样品过去，也得先收样品费，免得被印度人白嫖样品。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那拉万尼先生，这个样品恐怕是没有办法寄送的，因为这款散热系统是一款高科技的产品，需要我们的安装人员亲自上门安装后，才能起到效果。”
那拉万尼点了点头，高端设备让厂家安装是很正常的，很多时候厂家安装的过程，还不让别人在旁边观摩，就是为了技术保密。
中国人在购买外国设备，引进先进技术的时候，就经常吃这样的亏，想去看看人家是怎么安装的，人家压根就不让看。
印度在采购外国设备的也吃过同样的亏，只不过这亏吃着吃着，印度人就习惯了。
那拉万尼接着说道；“李先生，如果没有样品的话，我怎么知道你们这款散热系统的效果如何？又怎么可能采购这款产品？”
李卫东马上开口答道：“那拉万尼先生，我可以将产品介绍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发给你，另外我还可以寄一份产品测试的录像。相信通过这些，你可以比较全面到了了解这款散热系统！”
……
2000年左右的时候，发电子邮件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更何况印度又是世界上最大的“IT打工仔”，为了能够更好服务那些欧美老板，印度企业使用电子邮件的频率，或许比中国企业还要高一些。
那拉万尼很快就收到了电子邮件。
打开电子邮件，里面除了文字的产品介绍以外，还有一些图片。
而这图片顿时吸引了那拉万尼的目光。
“这是地球的产品么？看起来就像是科幻片里外星人使用的工具啊！中国人介绍的没错，这真是一款高科技的产品！”
那拉万尼果然被那漂亮又新潮的外壳给骗住了。
印度人是比较容易被外观所迷惑的，所以他们比较喜欢一些五颜六色的装饰品，因为这样可以让外观显得比较好看一些。
就比如印度的卡车司机，明明开一辆破车，但总是会在卡车上添加各种的装饰和摆件，老远望去就像是正月十五元宵节的彩车。
再比如印度阅兵每次都要表演的摩托车上叠罗汉，一辆摩托车上架几十口子人，然后各种摆姿势，看起来就像是马戏团表演，毫无军威可言。
但是这么做好看啊！所以印度每次军演，都会在摩托车上叠罗汉。
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是比较受印度人欢迎的，这仿佛也代表了印度人的性格，吹嘘的时候天下无双，做事的时候万人之下，一样的华而不实！
这一款散热系统，李卫东的报价是500美金，大约是4000多人民币，可以免费安装。只不过有些比较大的工程机械，安一台是不够的，可能要安两三台。
以鼓风机的功率，一些大型机械，一台的确是不够用的。
一台鼓风机，加个壳子就要卖500美金，李卫东也是够心黑的。
然而心黑的不止李卫东一个人。
……
新德里的某个豪宅里，那拉万尼正满脸恭敬的坐在一张沙发上。
而在那拉万尼的对面，就是他的高官堂兄。
只见那拉万尼拿出一张照片，开口说道；“这就是中国人提供的散热系统，您请看，像不像科幻电影里的东西，这绝对是高科技产品！”
堂兄看了看照片，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问道：“看样子这的确是一款高科技产品。这个散热系统，中国人的报价是多少啊？”
“700美金，包安装！”那拉万尼开口说道。
那拉万尼直接提价了200美金，很显然这差价是要进入到那拉万尼的口袋里的。
堂兄思量了片刻，开口说道；“这种高科技产品，应该卖1000美金才对。不过1000美金不太好听，毕竟是四位数了，就按照998美金，进行报价吧！”
堂兄的意思很明显，让那拉万尼报价998美金，其中的298美金，自然落入到了堂兄的口袋里了。

第五百九十七章 这只是台鼓风机
中国的工人们正在为挖掘机安装散热设备，印度的工人们则远远的看着。
安装过程中是不允许印度工人靠近的。
其实散热设备的安装并不复杂，加装一个鼓风机而已，能难到哪里去？
李卫东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不想过早的暴露，所谓的散热设备只是一台便宜的鼓风机。
当然这种事情肯定是瞒不了太久的，早晚会被印度人给识破，但能拖一天是一天，等鼓风机都安装了，富康工程拍拍屁股走人，印度人就算识破了这是鼓风机，也无关紧要。
而这些印度人倒也听话，不让他们靠近，真的待在远处没有靠近，完全没有想要打探情报意思。
或许他们觉得，如果学会了怎么安装，那么以后这种活岂不是要落在自己的头上！干活这种事情，还是能逃就逃，能推就推，能偷懒就偷懒。
印度工人虽然只能远远的观望，但是嘴炮环节仍然是少不了的。
“这个散热器看起来很高科技啊，不愧是日本的产品。”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这人显然是将中国工人当成了日本的工人，散热器自然也就被当成是日本产品。
“你们说这散热器里面，到底是什么结构的？”一个年轻小伙开口问道。
“管它是什么结构呢，反正跟我们没有关系！”旁边的人开口说道。
“怎么能说没有关系呢？如果弄清楚这种散热器的结构，我们也可以自己生产这种散热器了！”年轻小伙开口说道。
“那也是工程师该做的事情，兰彻，你只是一个修理工，干嘛要去琢磨工程师的工作！”另一人开口说。
年轻小伙则接着说道；“我们搞清楚散热器的结构，以后进行维修的时候，也会更加的便捷。”
“那等修的时候再说嘛！说不定里面的结构实在是太复杂，而且使用了大量的精密零部件，咱们根本就修不了！到时候还得请日本人过来进行维修。”旁边那人很不上心的说。
见到同事们如此的冷漠，小伙子只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小伙子名叫兰彻，是一名机械修理工，与其他修理工不同的是，兰彻是一名很有求知欲望的修理工。
别的修理工只是单纯的修机器，兰彻却对机械结构比较感兴趣，他总是会去探索机械原理，梦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够发明出一种伟大的产品。
不行异想天开的话，那算是正常的印度人！
与其他印度人相比，兰彻还算是正常的，他只是想搞点发明创造而已，而其他人大多是梦想着天上掉馅饼，出门捡到一个亿。
作为一个有求知欲的维修工，兰彻第一眼看到散热器那科幻的外观，便被其深深的吸引，他很想弄清楚，这如同外星工具的散热器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有着怎样的机械结构。
最终，求知欲还是战胜了理智，半夜时分，兰彻拿着工具，悄悄的潜入到了停放挖掘机的仓库当中，他要拆开散热器，一探内部的究竟。
兰彻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拆开了散热器的外壳，里面鼓风机的构造，顿时映入到兰彻的眼中。
“这机械结构，看起来怎么这么像是鼓风机！”兰彻拿起手电筒，将光源对准了散热器内部，仔细的观察了一番。
“这就是一台鼓风机嘛，只是加了个好看的外壳！”
兰彻顿时大失所望，他本以为里面会有什么黑科技，没想到只是一台鼓风机！
……
每个月，海关都会对各种产品的进出口情况进行统计，然后再将统计的结果，报送给各相关部门。
当时负责对外贸易的还是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也就是日常所说的外经贸部，2003年的时候外经贸部裁撤，国家的对外贸易改为商务部负责。
外经贸部下设19个司，其中机电产品进出口司，是负责各种机械和电子产品的及出口工作，当初带队去迪拜参展的周干杰，便是分管这方面业务的领导。
此时的周干杰，正拿着一份报表，仔细的查看上个月机械设备进出口的详细清单。
清单并不是很厂，毕竟当时中国的工业能力还比较一般，技术也相对落后，像是衣服鞋子这种东西，一出口是一大堆，可机械产品的出口还真不多。
很快的，周干杰便看到一款名叫“工程机械专用多功能自动散热器”的产品。
“这是什么产品？之前没听说过啊！500美金一台呢，还卖出去不少呢！”
想到这里，周干杰拿起了电话，让人查一查，这个工程机械专用多功能自动散热器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便将海关那边的备案资料拿了过来。上面有工程机械专用多功能自动散热器的图片，并且还有型号，体积，重量等信息。
周干杰看到图片，顿时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图片上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是外星产物，实在是太具有科幻气质了。
“这真是国内企业能做来的东西么？光看这外表，绝对是科技含量十足！这么一台小玩应儿，就能五百美金，肯定是高科技产品啊！高科技机械产品的出口，可得好好宣传一下，要不然就浪费了！”
想到这里，周干杰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让宣传科的人过来一趟！”
……
一篇名为《我国自主研发的高端机械产品远销海外》的报道出现了报纸上，是外经贸部发表的文章。
望着这个标题，李卫东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再看内容，则是在说富康工程研发的工程机械专用多功能自动散热器出口到海外，为国内高端机械产品出口填补了空白等等。
“吹牛前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啊！这些可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的出口了什么高端机械设备了呢！”李卫东心中嘀咕道。
就在此时，李卫东手机突然响起，是周干杰打来的电话，稍加寒暄后，周干杰便聊起了散热器出口的事情。
“李董事长，你们不声不响的弄了个高科技的产品，而且还成功的出口创汇，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高端的机械出口本来就很难得，我们外经贸部这边，也好多宣传一下。”周干杰开口说道。
“周主任，你误会了，不是我们不想宣传，实在是不好意思宣传啊！”李卫东开口答道。
“出口创汇可是好事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周干杰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虽说是卖去印度，不是卖到欧美发达国家，但好歹也是挣的美元嘛！”
周干杰还以为，是因为产品卖到第三世界国家，而不是发达国家，才让李卫东不好意思进行宣传。
李卫东只好解释道：“周主任，这个散热器其实不是什么高端设备。”
“我看了产品介绍，不是说这是工程机械专用多功能自动散热器么？我还专门查了一下，国内外可没有同类型产品。”周干杰开口道。
“那只宣传而已，是忽悠人的，您可别当真。”李卫东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实话跟您说了吧，这所谓的多功能自动散热器，其实就是个鼓风机！”
“鼓风机？是一种新型鼓风机么？你们针对鼓风机进行了专门的高科技研发？”周干杰开口问道。
“就是普通的鼓风机！”李卫东只好解释道：“我们卖给印度人的工程机械经常出故障，主要是因为印度的气候比较炎热，机器容易受到高温的影响。
所以我们就决定在外面增加一个鼓风机，增加空气的流动以起到降温的效果。只不过鼓风机这东西值不了几个钱，单独拿出来也卖不上价。
我也是像多赚点钱嘛，就让设计人员弄了个科幻一些的外壳，套在鼓风机外面，看起来就比较像高科技产品了，再加上宣传的时候吹嘘一下，就成了高科技产品了。”
周干杰那边愣了足足好几秒，随后猛然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散热器就是普通的鼓风机套了个好看的壳子？”
“可不就是普通鼓风机套个好看的壳子么！”李卫东开口承认道。
“我看了你们的报关价了，这一台散热器，你们可以要卖500美金的！”周干杰接着说道。
“是500美金，我们好不容易设计的这个漂亮的外壳，不就是为了多卖点钱么。”李卫东笑着说道。
“这只是普通的鼓风机啊，你敢卖500美金一台！别说是500美金，就是500人民币，哦，不，就是50块钱人民币，我也不会去买这玩意儿的！你加个壳子就要卖500美金，这不是坑人么！”周干杰一惊一乍的说道。
周干杰从事外贸工作也有些年头了，他见过很多坑人的案例，可从没见过坑人坑的这么狠的。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印度人本来就比较喜欢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明明没啥本事，却偏偏要去充能。我也是利用了这一点，给鼓风机加上了一个高科技的包装，印度人好大喜功，所以就上钩了。”
“那印度人要是发现了该怎么办？”周干杰接着问道。
“发现了就发现了呗，反正钱已经赚到手了。印度人的商业信誉本来就不怎么样，我跟印度人做生意，也没有打算常来常往，本来就是冲着一锤子买卖去的。既然是一锤子买卖，那自然是尽量多赚一些。”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我也知道，这不是做生意的正道。如果客户不是印度人的话，换一个能长期和做的客户，我也不会用这种坑人的手段。这次就算是印度人倒霉，花钱买个教训吧！”
周干杰犹豫了一下，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站在道义角度上，这种坑人的手段的确是要不得的，往小了说是昧着良心赚钱，往大了说是有损国家的商业形象。
但是类似这种坑人的手段，在国际采购中却是一种常规操作。外国企业把设备卖给中国时，也经常使用相同的手段，一些简单的设备，换个包装就卖高价，就是摆明了欺负你没技术，必须买我的产品。
怪只怪没有技术，只能受制于人。
所以李卫东用这种手段赚钱，并不能说错误。
更何况这笔交易，的确给国家带来外汇，外经贸部也是受益的一方，周干杰总不能干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这种事情吧！
周干杰思量片刻，觉得坑人毕竟是不太光彩的事情，于是便开口说道：“那这件事情，我这边就不在宣传了，尽量低调处理吧！”
“就怕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其他同行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说不定很快就有人来取经了！”李卫东笑呵呵的说道。
周干杰则话音一转，开口问道；“李董事长，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说印度人难道是真的蠢么？这么大一笔买卖，他们在进口之前，就不查个清楚，但凡仔细一些的话，肯定能发现他们花了500美金的高价，只买了几台吹风机。”
“其实印度人并不在乎买的是什么，他们在乎的是有这笔订单。只要能达成这笔采购，别说是鼓风机，就是老母鸡，他们也会买的。”
李卫东压低了声音，开口提示道：“别看我给印度人的报价高达500美金，说不定印度采购商给国内的报价会直接翻倍呢！”
“翻倍？花1000美金买一台鼓风机？除非是疯了！”周干杰开口说道。
“这钱差价又不是被采购商赚走了。采购这种事情，讲究一个过手留油嘛！申请采购的一方，批准采购的一方，支付资金的一方，甚至是审计的一方，不都得掺上一脚么？”李卫东笑呵呵的说道。
“不会吧？拿个一两成的回扣也就罢了，直接成倍的捞钱，这就太过分了吧？印度人竟然敢这么腐败？难道他们就不怕东窗事发么？”周干杰下意识的问。
周干杰很少跟印度人打交道，大概不了解印度人的尿性。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人家的体制跟咱们不一样。放在咱们国家，要是敢有人这么干，就算是不拉出去枪毙，也得判个无期。
国外的话只要是想办法把钱变成合法收入，就很难再追责。相关人员大不了就是辞职下台，脸皮厚一些的连辞职都用不着，道个歉也就顺利过关了。
西方的体制就是这样，既然是一人一票选出来的，所以做作了事也不用去承担责任，只能算是选民选错了人，让全民来承担个人的错误喽！”
“说的也是，印度毕竟是个发展中国家，老百姓比较穷，所以容易产生腐败的现象。不像发达国家那么的清廉。”周干杰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周主任，你也别把西方的富裕国家相像的太美好了，等以后咱们国家跟西方的贸易多起来，你就会发现，西方所谓的透明和清廉，其实都是双标！特别是在采购这种事情上，哪怕是在美国，也免不了有人从中牟利！”
“美国？这不太可能吧？即便是有这种现象，估计也是极少数。”周干杰马上回应道。
李卫东只是呵呵一笑，并没有再反驳。
在当时，互联网并不普及，美国还是全世界人民心中的灯塔国家，在很多人的心目中，那里的月亮更圆，空气更香甜，食物更美味，而且遍地是黄金。说要是敢说美国坏话，绝对会引来周围人的群嘲。
但真是情况是，美国的采购也不干净。
就比如后世美国空军曾经花费1280美金的单价采购咖啡杯，这件事情被美国军方审计出来以后，最终却不了了之。
1280美元买一个咖啡杯，也难怪美军整日变着法跟国会要钱了！

第五百九十八章 爆款
一台鼓风机卖500美金的事情并没有隐瞒太久，国内的同行很快便知道，李卫东给鼓风机套了个外壳，便狠狠坑了印度人一大笔钱。
坑人这种事情，总归是不太光彩的，但是很多人眼中，这却成了一个经典的商业营销案例。后来甚至有大学教授将这个案例拿到课堂上去讲解。
在商业营销领域，很多所谓的经典案例，实际上都有一些坑人的成分，诸如空手套白狼、虚假宣传、夸大其词、借鸡生蛋等等手段层出不穷。
但是这个世界毕竟是以成败论英雄的，如果你是一个成功人士，那么你使用这些手段不仅无伤大雅，反倒会成为一桩美谈。
另外这件事情还造成了另一个影响，那就是让中国企业意识到，印度人比较好坑，以后再跟印度人做生意的时候，肯定得狠狠的要价！
……
美国加州奥克兰市，2000年的NBA全明星赛就这里举办。
由于劳资纠纷的缘故，上个赛的NBA一度陷入到停摆当中，最终是以一个缩水的赛季完成了全年度的比赛。
如今劳资纠纷解决，NBA的比赛也恢复了正常状态，NBA的全明星赛也恢复举办。
停摆对于NBA带来了巨大的伤害，至少在商业价值方面是缩水的，球队的老板们也因此少赚了不少钱，所以NBA总裁大卫－斯特恩希望借助这次全明星赛，让NBA重回盛世。
扣篮大赛历来都是NBA全明星赛中的重中之重，也是最受瞩目的一个项目。
也是因为NBA停摆的缘故，NBA的扣篮大赛已经连续两年没有举办了。上一届的扣篮大赛，还是1998年科比拿到冠军的那一次。
今年的扣篮大赛，NBA也邀请了两年前的卫冕冠军科比，但科比并没有参加。但扣篮大赛从来不缺乏优秀的年轻人，比如今年的扣篮大赛，就有卡特、麦蒂、弗朗西斯、斯塔克豪斯等人参与。
球员的更衣室中，卡特从包里掏出了一双崭新的球鞋，这顿时吸引了其他球员的目光。
“文斯，你的这双球鞋，我怎么没见过！是最新款么？看起来真酷。”弗朗西斯开口问道。
NBA当中有很多球星都喜欢收集球鞋，弗朗西斯也是其中之一，未来的他可是收集了不少的绝版球鞋。
卡特则开口答道：“这是赞助商给我准备的签名战靴，打算在全明星赛后发售！”
“签名战靴啊！”弗朗西斯脸上露出了羡慕的表情，随后他开口问道：“这款鞋有命名了么？”
“有了，他们管这款球鞋起名为‘半神’。”卡特回答道。
“半神？我还以为会叫UFO呢！”弗朗西斯笑着说道。
在当时，卡特还没有“半人半神”这个外号，但是因为他身体素质爆棚，经常篮板上空飞来飞去，所以球迷们亲切的称呼他为UFO。
至于“半人半神”这个称号，则是首先被奥尼尔叫出来的。
卡特点了点头：“是啊，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这让我想起了神话当中的海格力斯，不过我跟那家伙好像没什么渊源。”
海格力斯是赫拉克勒斯，是希腊神话中的英雄人物，他是宙斯的私生子，所以有半神的血统。当西方人提起半神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或许就是海格力斯。
这双名为“半神”的新球鞋，很快的就成为了更衣室里的焦点。
詹姆斯－邦德毕竟是潮牌设计师出身，对于球鞋的设计，也一直是在追求潮流，因此飞跃到篮球鞋，看起来更像是一款潮品，而不是传统的篮球鞋。
在球鞋这一领域，一些年轻的品牌经常会带来令人惊艳的产品，反倒是老字号的大品牌，设计师的思维比较僵化，经常会出现吃老本的现象。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像是耐克、阿迪达斯等顶级大品牌，经常会找一些潮牌做联名款，鞋子由潮牌负责设计，大品牌只贴个标。
如果市场反应好的话，那就利用大品牌的销售渠道大赚一笔，如果市场反应不佳的话，那就是小品牌背锅，大品牌也不会亏太多。
……
扣篮大赛，只是在介绍选手环节，卡特便收获了最多的掌声和欢呼声。
这一年的NBA全明星赛，卡特是以票王的身份，被球迷抬进全明星的，足见当时的卡特的人气之高。
而从这一年开始，一直到2002年，卡特都是NBA全明星投票的票王，即便在这期间乔丹复出，也未能撼动卡特票王的地位。
直到湖人队取得了三连冠，使得科比人气大增，卡特才丢掉了2003年的票王，但是在2004年，湖人队进入到重建以后，卡特马上又夺回了NBA全明星的票王。
如果不是中国球迷基数庞大的话，2005年和2006年的票王，或许还有可能是卡特的。
那两年姚主席在NBA中如日中天，中国球迷的加持下，让姚主席连续两年拿到了NBA的票王。
所以在二十一世纪的前五年，NBA中最具有人气的球星，非卡特莫属。
而2000年的这一次扣篮大赛，更是卡特的封神之战，最强扣篮王便诞生与此。
这一届，卡特面对的对手也非常有质量，表弟麦蒂就不用说了，新秀弗朗西斯的身体素质爆棚，斯塔克豪斯在高中时代就是顶级的弹簧人，里奇戴维斯也是知名的扣将。
然而卡特第一扣的360度大风车成功时，比赛似乎就结束了。
随后的三次扣篮，卡特相继展示了篮板后180度转身大风车扣篮、和麦蒂口中换手的配合、以及双手反求贤扣篮，成功的将扣篮大赛冠军收归囊中。
当卡特捧起扣篮大赛奖杯的时候，电视机前的詹姆斯－邦德直接开了一瓶香槟，然后开口欢呼起来。
“哈哈哈，‘半神’这款球鞋，马上就要卖爆了！”
……
正如詹姆斯－邦德所欢呼的那样，卡特的签名球鞋立刻成为了爆款。扣篮大赛结束的第二天，飞跃的旗舰店就涌来了大量的顾客，要购买卡特的签名球鞋。
然而这款球鞋还没有上市，球迷们还需要等到周一。
即便是到了周一，这款半神球鞋，依旧是限量销售！
这摆明了就是在使用饥饿营销的套路。
然而这一招却非常有效，正因为球鞋是限量发售的，反而吸引了更多人争相抢购。
卡特的人气，再加上限量销售的策略，让这款半神篮球鞋，一夜之间成为了风靡全美的现象级爆款。
飞跃的各家连锁店，全都是大排场龙等待着购买半身球鞋的顾客，即便是当天买不到，也可以先等级预约，到货以后直接来取。
整个飞跃品牌，也因此极大的提高了品牌知名度。
历史上，卡特参加那一届的扣篮大赛，穿的是一双AND1的球鞋。
当时的卡特虽然还背着彪马的合约，但是彪马的球鞋穿起来实在是太没有体验感，卡特已经拒绝穿彪马的球鞋参加比赛了。
于是卡特开始试穿各种品牌的球鞋，最终被AND1的太极球鞋所吸引，于是他就穿了一双红白色的太极，参加了扣篮大赛。
在卡特的加持下，这款鞋也毫无疑问的变成了爆款，也成为了AND1品牌的旗舰产品。AND1也因此一度成为北美排名前五的运动品牌。
直到今天，AND1还要靠炒太极球鞋的冷饭，来稳固销量。
但可惜的时候，AND1并没有留住卡特，卡特最终被耐克挖走。
当时的耐克对于卡特给予厚望，将耐克呕心沥血研发了十几年的shox技术交给了卡特进行推广，这就是鼎鼎大名耐克bb4球鞋。
上一个有这样待遇的人则是乔丹大神，当时耐克刚刚推出气垫技术，便是借由乔丹负责推广的，从此以后便奠定了耐克业界老大的地位。
bb4球鞋果然是大红大紫，然而“半人半神”却发现，自己“半人”的那部分，竟然是膝盖！
膝盖受伤，极大的影响了卡特飞翔的能力，卡特的数据开始下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耐克的shox技术受到了质疑，任何shox技术不成熟，是卡特膝伤的追要原因。
最终耐克也决定终止shox项目，或许这也从侧面说明了，shox技术的确有安全隐患。
如今卡特是飞跃的带代言人，而爆款篮球鞋，也变成了飞跃的“半神”。
……
戴森1979年便加入到耐克，他从门店经理做起，如今已经是耐克公司的高管，在销售和运营部门身兼数职，也是未来耐克总裁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此时戴森的车子正驶过洛杉矶的商业区，恰好路过飞跃的旗舰店，然后便看到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飞跃体育？是最近几年刚出现的那个体育品牌么？这么有这么多人在排队？难道他们在搞什么促销活动？”戴森皱着眉头说。
坐在前排的助理马上答道；“先生，这些人都是在抢购一款篮球鞋，就是文斯－卡特在扣篮大赛上穿的那一双。这双鞋最近非常火爆，而且又是限量销售，所以需要排队抢购才能买得到。”
“限量销售？无非就是营销策略罢了！”戴森不屑的撇了撇嘴，接着说道；“不过文斯－卡特竟然有这么高的人气，的确是我未曾想到的。我记得卡特之前是在彪马吧？后来被这个飞跃体育给挖走了？”
“是这样的。”助理接着问道：“先生，你是不是对卡特有兴趣？要不要我派人跟卡特接触一下？”
戴森皱着眉头思考起来，看到卡特有这么高的人气，他的确是想将卡特签到耐克旗下。
沉吟片刻后，戴森开口说道：“先派人试探一下卡特的口风吧，看看有没有可能把他挖到耐克来。”
“好的先生，我马上派人去做。”助力开口说道。
戴森又望了望窗外正在排队的人群，开口说道：“这个飞跃体育最近两年崛起的势头也的确是挺凶猛的，不知不觉间，已经拥有很高的知名度了。”
司机兼助理则回答道；“飞跃体育最近几年签下来的代言人都比较成功。记得当年飞跃体育花费1000万美金，签下高中生科比－布莱恩特的时候，大家都在嘲笑他们。
现如今科比－布莱恩特不仅是湖人队的当家球星了，而且连续入选全明星，今年的湖人队战绩非常不错，有机会冲击总冠军。
如果科比能带领湖人队，拿下两三个冠军的话，那这将是体育史上最成功的一次商业代言，或许会仅次于我们当年签下乔丹。
后来飞跃体育又签下来的特雷西－麦克格雷迪，他虽然还是个替补，但毕竟才二十岁，还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挖掘。
如果麦蒂能保持现在的进步姿态，他是有可能进入到全明星的。只要麦蒂能够入选全明星，那么飞跃的这笔签约就算是大赚一笔。
另外就是他们去年从彪马手中抢走了文斯－卡特，如今才不到一年的时间，这笔投资已经带来了非常丰厚的回报。
卡特是全明星的票王，又在扣篮大赛中献出了令人惊艳的表现，他已经走上了超级巨星的道路，或许真有可能成为下一个乔丹！”
戴森点了点头：“卡特的潜力的确让人震惊，其实当年我们也对卡特很感兴趣的，只是被彪马抢先了一步，现在看来，没有拿下卡特，的确是有些失策了。
不过飞跃体育挑选代言人的眼光，也的确是非常精准，看来以后我们要多加留意这一点，一旦是被飞跃体育看中的年轻球员，我们也得多加留意才行。
如果真的是潜力新星的话，不妨直接高价挖过来，他们一个二线体育品牌，再怎么争也不可能争得过我们耐克！”
……
詹姆斯－邦德也正在与李卫东通电话。
“老板，你的判断十分准确，我们在扣篮大赛后推出卡特的签名球鞋，的确是最佳的时机，现在这款球鞋的销量十分火爆，说不定会成为今年全美的球鞋销售冠军！”
詹姆斯－邦德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另外我已经把今年潜力新星的资料发到你的电子邮箱里了，这只是初步的球探资料，等到NCAA疯狂三月结束以后，我还会给你一份详细的资料。”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那份名单我看过了，没有什么什么有潜力的家伙。倒是湖人队那边，球队已经适应了三角进攻的体系，奥尼尔和科比搭档也越来越有默契，今年的湖人队很有可能获得总冠军，所以我们还是将宣重心放在科比身上。”
2000年的NBA选秀，是非常水的一届，这一届的球员当中，一共就只有三个人进过全明星。
其中几个比较有天赋的球员，全都是玻璃人，伤病把他们的天赋完全摧毁。而大部分很快就消失在NBA当中。只有几个第六人，延续了比较长的运动生涯。
NBA的选秀历来都是这个样子，经历了几个选秀大年后，势必迎来选秀小年。优秀的年轻人要么是在前几年就参选了，要么在等两年便参选。
所以每逢选秀大年过后，总会有那么一两届全员水货的情况。
只听詹姆斯－邦德接着说道：“老板，另外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向您汇报，卡特的经纪人不经意间向我透露过，说耐克、阿迪达斯和锐步都派人联系过他。”
“不经意的透露？我看是故意透露的吧！”李卫东笑着问道。
“应该是故意的。根据卡特经纪人所说，耐克阿迪联系他，都是在试探性的询问卡特的价码，他们是想把卡特挖过去！”詹姆斯－邦德开口说。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卡特从彪马转头咱们飞跃体育，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跳槽的，对于球员而言，频繁的更换球鞋赞助商，对于声誉也是有影响的。卡特的经纪人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要我们给予卡特更多的资源倾斜！”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觉得这种事情，咱们不能不防，耐克、阿迪达斯、锐步他们可都是大企业，实力要比咱们雄厚的多。真要是争夺代言人的话，我们恐怕不是对手。”詹姆斯－邦德接着说道。
“是啊，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李卫东喃喃说道，心中却在琢磨，是不是应该先下手为强，找个机会，狠狠的坑一坑这些大品牌。

第五百九十九章 支柱产业
赵金山掏出一个文件夹，笑盈盈的说道；“卫东，我听你的，在春节之前把美国的股票全都清仓了！本来清仓的时候，看到纳斯达克还在涨，我还觉得亏了。
但现在看来，还是你说得准，我这边股票清仓才一个多月，美国的纳斯达克就开始下跌了！我要是晚走一个月的话，恐怕就被套住了。”
“这是个开始，我预计这一次美国的纳斯达克指数，可能得跌上一两年。”李卫东开口说道。
美国的互联网泡沫终于爆发了。
过去几年互联网产业盲目投资所带来的隐患，终于在这时候展现出来，未来两年美国科技公司会抹去五万亿美金的市值，而全美只有一半的网络公司，能活到2004年，撑到互联网再次兴起的时候。
只听赵金山接着说道；“我把美国那边的股票卖掉了，回笼了一些资金，顺便在内蒙拿了四个大煤矿。规模都还可以，年产全都超过100万吨。
原本也有几个挺有实力的对手，互相之间的竞争也很激烈，可那边的国资局听说我要用美金付款，立马把四个四个矿卖给我了。
我听说他们要建石化项目，急需采购一批进口设备，正缺外汇呢，你说巧不巧，刚好我被给遇到了！文件就在这里呢，你看看。”
李卫东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看，这四个煤矿的规模虽然远不如泰丰矿和泰盛矿，但等过几年煤炭价格一上涨，每个矿一年赚两三亿是没有问题的。
“这勒紧裤腰带的日子也快到头来，再熬一熬，煤老板的黄金十年马上就要来了”李卫东心中暗道。
……
距离纺织品批发商城不远的地方，李卫东投资的小家电批发城也已经竣工。
马忠义头前带路，领着李卫东在商城内转了一圈。
“马哥，这一年可是辛苦你了！现在小家电批发城也建好了，你先休息几个月，咱们再做下个项目。”李卫东开口说道。
“还有下个项目？你是不打算让我回家抱孙子了啊！”马忠义苦涩的笑了笑。
“抱孙子？家富有孩子了？”李卫东开口问。
“恩，家富媳妇怀上了，已经五个月了。”马忠义接着说道：“我本来还打算做完这个项目，就回家看孙子呢！”
“马哥，你才五十岁，急什么啊，最起码还能再干十五年！”李卫东笑着说道。
他们口中的“家富”，名叫马家富，是马忠义的大儿子，混了个高中文凭后，便直接进了小狗电器厂当个小领导。
后来马忠义负责商城建设，马家富也跟着马忠义一起，来到了商城管理公司，被当做马忠义接班人培养。
商城管理公司的业务类似于物业公司，主要是为批发商城的租户提供物业服务。
至于招租方面的事情，压根就不用费心，自从高速公路建成以后，纺织品批发商城户户都是旺铺，有的是商家抢租，就连去年建成的二期工程，也很快被填满了。
所以马忠义平时的工作重心，主要是放在建设方面。
最近几年，马忠义完成了纺织品批发商城的二期工程的建设，完成了物流园的建设，还完成了眼前这个小家电批发商的建设。
而对于李卫东来说，小家电批发商城，也只是他规划当中的一部分，他要将青河变成一个综合性的批发商城，光有纺织品和小家电，还是远远不够的。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道：“《住房置业担保管理办法》已经审议通过了，虽然是试行版，不过我估计很快就会进入到实施阶段。以后老百姓想要贷款买房，也会变得容易许多。
前年的时候，国家就已经停止单位分房的政策了，去年那批拿到房的，估计是最后一批幸运儿。接下来住房会进入到商品房时代。
我认为未来的二十年，贷款买房会逐渐成为社会的主流，房地产行业会有很大的发展，甚至会成为咱们国家的支柱产业，我们可不能错过这个好时机！”
“你打算进军房地产行业？”马忠义立刻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当初兴建纺织品批发商城的时候，我没有把建筑的工作外包出去，而是专门组建一个建筑公司，目的就是为了以后向房地产行业发展。”
“搞房地产的话，资金投入应该会比较大吧？”马忠义开口问道。
“资金的话可以从银行贷款。不过根据我的计划，前期我们还是以囤地为主，附带着做一些上游产业链。等过个三五年，再开始做住宅。”李卫东回答道。
……
改革开放初期，城市住房比较紧张，为了解决职工的住房问题，国家也鼓励单位自建住房，然后以福利的形式分给职工。
早起的时候，单位的福利房还有政府的拨款补助，毕竟那个时代的企业都是国企，利润都上交给了国家，要盖房子的时候自然是得跟国家要钱。
国企所得税改革以后，企业可以留下一部分利润，福利房也演变成企业出大头，财政给予一定的补贴；再到后来干脆就是企业全部出钱，政府不再给予补贴。
单位自筹资金建福利房，最开始的时候也是全部由企业出钱，房子建好以后，职工按照级别、工龄、年龄、家庭人口、有无住房等一系列标准进行分房，各单位的条件不同，但总的来说还是吃大锅饭。
后来又出现了职工出一部分资金，单位出一部分资金的形式，相当于是职工花很少的钱，就能买到一套房子。
有些效益不好的企业拿不出钱来，干脆就让职工出全款，不过这个全款主要是建筑费用，土地一般还是单位出的，所以建房成本也比商品房低很多，依旧可以算是福利。
1998年，国务院决定停止实施了四十多年的分配福利房制度，推行住房分配的货币化，也就是让大家买商品房。
这个政策在1998年7月1日正式实施，在此之前兴建的福利房，到了2000年的时候，基本都分完了。进入到二十一世纪以后，房子便成为了中国人一辈子当中最大的一项消费。
房产历来是与金融脱不开干系的，一套房子那么贵，不靠贷款的话，怎么能买得起！
因此早在1992年，国内的银行就开始了个人住房贷款的业务，中国第一笔的个人住房贷款，是建设银行的上海分行，在1992年5月发放的。
到了1994年的时候，《住房担保贷款管理试行办法》发布，从按时起房屋贷款在中国有了明确的法律依据。
1997年发布的《个人住房担保贷款管理试行办法》，将房屋贷款的最高比例定位70％，当时的贷款年限最高为20年，1999年又上浮到25年，随后又改为了30年。
1998年4月，国家正式推出了《个人住房贷款管理办法》，自此后个人住房贷款全面的开放。
然而在那个时代，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贷款买房却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当时的中国人并没有超前消费的概念，大多数人还是热衷于储蓄。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提前把后半生的钱花掉买一套房子，简直是不可思议！甚至很多人觉得，去银行贷款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因此早期办理房贷业务的人，基本都是江浙一代的生意人。江浙人那种敢拼敢闯的性格，让他们成为中国首批的房奴，也让他们吃到了商品房的第一波福利。
除了传统观念制约之外，九十年代的时候，个人住房贷款的条件而已比现在严苛的多。以当时的贷款标准，普通的老百姓是很难从银行获得贷款的。
举个例子，当时国内还没有建立住房公积金制度，但是很多单位会给职工发放住房补贴，而银行在审批贷款的时候，就会将申请人有没有住房补贴，当成是否批准贷款的重要因素。
如果单位里有住房补贴，那么申请住房贷款就比较容易，而如果单位没有住房补贴，申请住房贷款就比较困难的。
再比如，按照当时的规定，申请个人贷款是需要有偿还能力的单位和个人进行担保，但真正落实的时候，银行往往只接受单位担保，而且普通单位还不行，得是机关事业单位，或者国企，银行才会认可。民营企业职工想要获得贷款，难度非常的大。
总之按照当时的标准筛选下来的话，大部分人是申请不到住房贷款的。
国家也意识到贷款标准比较高，但又不能直接降低贷款的门槛，以免造成信贷的风险，于是便在2000年，出台了《住房置业担保管理办法》，将住房置业担保公司合法化。
有了置业担保公司，普通老百姓办理贷款变得容易起来，这也就成功的刺激了整个房贷的市场。
最立竿见影的效果就是，《管理办法》出台的第二年，温州炒房团便诞生了。
如果没有担保公司，办理房贷的资格还跟之前那么严格的话，温州炒房团也没有那么多资源去炒房。
没有了炒房人，房价未必能便宜，但肯要比现在更加理性化。
也是从《管理办法》实施以后，贷款买房变得越来越普遍，中国的房地产也开始快速发展，成为了中国经济的支柱产业。
刚刚进入到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福利房的时代才刚刚结束，国内房价还没有开始疯狂的上涨，搞房地产只能算是利润还不错，还不至于暴利。
所以李卫东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去建楼，有那个钱的话，趁着土地便宜，多屯几块地，肯定比建楼利润大。
除此之外，李卫东还看中了另一个与房地产有关的产业，那就是建材产业。
未来二十年，伴随着中国房地产的高歌猛进，建材产业也是勇往直前。只要是盖房子，就必须要使用到各种建材，房地产越是兴旺，建材产业也就跟着水涨船高。
……
只听李卫东接着说道；“接下来我打算再建一个陶瓷制品批发城。”
“陶瓷制品？”马忠义想了想，开口说道；“我觉得建个普通的市场就行，没有那个必要专门建个批发城！那东西市场的需求不如衣服，利润也不如家电。
衣服这东西嘛，几乎年年都要添置个一两件，特别是逢年过节的，谁家不买上件新衣。但像是碗盘茶杯之类的瓷器，只要没有摔坏，一般是不会换的。我家还有好几个用了十几年的大瓷碗呢！”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要建的陶瓷制品批发商城，不是卖碗盘茶杯的，卖碗盘才能赚几个钱，我是打算卖陶瓷建材的！”
李卫东话顿了顿，接着说道：“咱们青河不就有不少的瓷砖厂么，什么内墙面砖、外墙面砖、地面砖、防水瓷砖，不都能烧制么，咱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优势资源。
而且烧瓷砖也是会产生污染的，所以发达国家正逐渐的淘汰这个产业。咱们正好可以填补这一产业，把瓷砖出口到国外，以后咱们这里可就成了国际批发商城了！
等陶瓷制品批发商城建起来以后，咱们再向其他建材延伸，比如板材、五金、油漆、门窗、复合材料等等，搞一个规模化的建材商城！”
建材的需求量都是比较大的，所以很适合搞批发。
而且瓷砖在国内有着巨大的市场，在国外同样有市场。相比起欧美国家，中国的瓷砖真的是物美价廉，在加入到WTO以后，中国瓷砖只用了大约五年的时间，就打垮了国外的瓷砖行业。
不仅仅是欧美发达国家，哪怕是菲律宾、印度这种比中国穷的国家，他们的瓷砖企业也被中国瓷砖挤兑的没有饭吃。
于是在2008年以后，中国的瓷砖行业每年都要经历好几起反倾销调查。
烧瓷砖毕竟是高耗能，而且还会有一定的污染，后来国家整治污染问题，国内的小瓷砖厂基本都倒闭了，低端的瓷砖制造业迁移到了印度和东南亚，国内剩下的，大多是一些品牌企业。
李卫东打算进入建材批发这个领域，为日后开发房地产奠定基础，而青河本地恰恰有很多瓷砖企业，所以李卫东便选择以陶瓷制品批发商城作为切入点。
马忠义这些年一直在搞建筑，对于建材这方面而是比较傲熟悉的，他稍加思考便明白了李卫东的谋划。
“瓷砖的需求量的确是挺大的，就算是普通的一栋楼，少说得用两三千平方，我们又有产地的优势，瓷砖批发市场的生意倒是可以做。”
马忠义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但问题是我们没钱啊！建这个小家电批发商城，可是花了不少的钱。今年从纺织品批发市场那里收的租金，除了偿还建材商的货款，剩下的都还银行贷款了，现在商城管理公司的账上已经没多少钱了。”
“那就接着跟银行贷款！”李卫东开口说道。
“这个恐怕有些难，小家电批发商城的贷款还没还清，我估摸着再想从银行贷款的话，最起码得等到小商品批发商城正常运转起来，银行知道我们这个项目有偿还能力，才会再贷款给我们的。”马忠义开口说道。
李卫东皱了皱眉头，如果银行不给贷款的话，那这陶瓷制品批发商城还真没资金兴建。
在国家开放煤电价格之前，李卫东的大部分资金都被套在了煤矿上，包括小狗集团的股权都抵押给了银行。
富康工程、富康农机和小狗健康，都有各自的研发项目，也拿不出多余的资金。
现在的李卫东正处于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时期，还真拿不出大笔资金去建陶瓷制品批发商城，想要把这个项目做下去，就只能依靠银行贷款。
“得从别的途径先想办法了！”李卫东心中暗道。

第六百章 找贷款
民营企业融资一直都是个难题，从银行贷款也一直都是很有难度的事情。
也是因为融资难的原因，大多数的民营企业在达到一定规模后，都会选择上市，来解决企业融资的问题。
当然也有资本家是单纯冲着圈钱去的，这一类人已经不能算是企业家了，真正的企业家，是不会为了单纯圈钱而融资的。
九十年代初期，银行是求着别人贷款，那个时代动辄高达百分之十几的贷款利率，简直是合法的高利贷，银行自然是抢着往外贷款。
也是在九十年代的企业改革历程当中，有太多的企业破产倒闭，这也是使得银行产生了大量的呆账还账，因此银行对企业的贷款，也逐渐变得严格起来。
特别是银行开始商业化以后，就更讲究经济效益，每一笔贷款都是生意，都要注重盈利。这也加剧了民营企业贷款的困难。
金融行业注定是嫌贫爱富的，越是资金匮乏，需要贷款的企业，银行越是不愿意放款，而越是手里有钱，不需要贷款的企业，银行越是上赶着送钱。
事实上金融机构发放贷款，首先考虑的是资本的安全性，其次才是盈利性。
安全性比较好理解，就是钱给你了是不是安全，把钱借给别人，第一个要考虑的是钱会不会打水漂。
如果贷款者是企业，那么金融机构机会评估企业所属的行业、市场、竞争、经营、管理、技术等等一系列的要素，说白了就是你有没有还款能力。
而很多民营企业，特别是中小型的民营企业，经营管理不规范，技术水平落后，企业信用不足，资产也非常有限，银行自然不愿意放款。
另外企业的现金流，也是银行考虑的一大要素，毕竟现金流才是银行还款的第一来源。
然而中小企业的财务报表通常没有经过专业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而且走私账的情况很多，账目不尽不实，对于银行的参考意义也不大。
银行无法核实企业提供信息的真实性，从而就无法判断企业真实的经营情况，所以干脆就为了资金的安全，选择不放款了。
我宁愿少赚点钱，也不能做亏本生意！
也是因为贷款比较困难，而且贷款利息又高，所以李卫东旗下的企业，在扩张的过程当中，几乎没有去寻求银行贷款，而主要是使用了自己的现金流。
电器厂方面，主要是做家电产品代工，这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实际上是只负责生产，不负责销售，虽说是赚个辛苦钱，但并不用承担市场风险。
无论产品能不能卖出去，我先把加工费赚到手了。这是代工企业的一个特点，只在建厂的时候，需要比较大的资金，一旦生产进入到正轨，现金流就比较健康了，对于银行贷款的需求并不大。
小狗电器公司，前些年靠着豆浆机、微波炉等高利润产品，赚了一些钱。后来李卫东发动价格战，小狗电器的产品大幅度降价，这部分的利润被摊薄了。
好在小狗电器成功的进军日本市场，并且通过卖美容产品，获得了丰厚的利润，资金流方面一直都是比较健康的。
小狗健康本来就是靠卖保健产品起家，保健产品是真正的暴利，小狗健康更是富得流油，仔细算起来的话，过去的十年里，小狗健康反而是李卫东最大的收入来源。
富康工程的效益也保持稳步增长，这得益于国家在假设方面一直不断的投入，而且最近又刚刚拿下了印度的大订单，企业的现金流很充沛，都够再买块地建新厂区的了。
至于富康农机，前些年凭借着农用三轮车这款产品，获利丰厚，最近两年又依靠出售棉花收割机，保持了良好的业绩。
而且富康工程和富康农机，都是传统的机械制造企业，这种类型的企业，在企业运转正常的情况下，只要不上马大项目，是用不到融资的。
李卫东做的这些制造业，资金情况都比较的健康，用不着找银行贷款。
但是批发商城就不一样了，批发商城不是制造业，而是与商业有关，准确的说的是商业地产。
商业地产也是地产，做地产这一行，不去找银行贷款，而是自己拿真金白银出来，那岂不是憨憨？
李卫东的批发商城想要继续扩张，就必须要解决贷款的问题。
……
吴行长泡了上好的普洱，亲自给李卫东添上了茶，同时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不是我不想贷款，而是现在的企业贷款的确是有些困难。
你也知道，前些年有很多的企业倒闭，我们银行发出去的贷款也都打了水漂，只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损失，所以最近两年贷款总体是收紧的，审核也比较严格。
就拿我们行说吧，但凡是超过300万的贷款，都得上报省行，超过1000万的话，得上报京城的总行。你要的这个贷款金额，不光得上报，还得总行批准才行。”
李卫东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吴行长，据我所知国企贷款还是很容易的吧？别的企业我就不说了，运输公司那边要建新汽车站，这贷款可是马上就批准了！
要说起来，运输公司最近几年的效益可不怎么样，他们把车都卖给了个人，客运线路也都承包出去了，就靠着收承包管理费才有点收入。”
“运输公司毕竟是国有企业嘛，好歹有国家兜底。而且新汽车站项目，也是市里面规划的重点项目，算是民生工程，我们放款也比较安心。”
吴行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李董事长，你要建的那个批发商城，毕竟是商业项目，是有风险的，而且资金数额这么大，总行那边批准的可能性并不大。”
“那我抵押贷款，这样总行了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如果有抵押的话，我倒是可以试着说服一下总行领导。”吴行长接着问道；“李董事长，你打算拿什么做抵押？事先说好，机器设备和货物抵押，我们可不收的。”
曾经的银行是愿意接受机器设备和货物抵押的，特别是在九十年代，很多企业为了获得资金，将生产设备和产品，抵押给银行以获得贷款。
然而机器设备这种东西，折旧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更何况很多企业抵押的机器设备，原本就比较老旧了，日后他们还不上钱，银行收回来的机器设备只能当废铁卖。
货物抵押的情况也差不多，很多企业缺少资金，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他们生产的产品比较老旧，已经适应不了市场需求，产品卖不出去，企业自然就缺钱了。
企业自己都没办法把这些产品卖出去，银行又怎么可能找到销路？所以这种抵押物即便是落入到银行的手里，就跟分配差不多。
如此算来，无论是用机器设备作抵押，还是用货物做抵押，银行都是亏钱的。
吃一堑长一智，银行也知道机器设备和货物处置起来太麻烦，而且还收不回成本，因此干脆就不接受机器设备和货物抵押了。
李卫东很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于是他开口说道；“我可以用批发商城的土地和房产进行抵押。”
吴行长微微一皱眉，随后开口说道；“李董事长，我记得纺织品批发商城已经抵押出去了，你们正在建那个小家电批发商城，不就是用那笔贷款建起来的么？”
“小家电批发商城已经建好了，我可以用这个小家电批发商城作为抵押，申请一笔贷款。”李卫东开口说道。
“这恐怕很难。”吴行长接着说道：“当初我们愿意接受纺织品批发商城作为抵押，主要是因为纺织品批发商城成功的开起来了，你们收的租金和管理费，可以偿还这笔贷款。
但是现在小家电批发商城都还没开业呢，我们也不知道这个项目能不能赚到钱。如果这个项目不成功的话，那只能算是一栋没用的空建筑，不值钱的。”
“就算小家电商城搞不起来，不还有土地么！”李卫东开口说道，但话刚出口，他马上意识到，这是2000年，而不是二十年后，土地并不值钱。
果不其然，吴行长开口说道：“土地这东西又值不了几个钱，所拿到的到款非常有限。”
后世的话，住房抵押贷款大概要打个七折，商铺是六折，厂房和土地使用权抵押是五折，学区房和旺铺的抵押比例会高一些。
然而在2000年的时候，房价还没有上涨，房地产的抵押折扣要比未来低得多；土地的价格更是十分便宜，抵押不了几个钱。
李卫东思考片刻，开口说道；“这样吧，我可以用公司的股份作为抵押，来申请一笔贷款。”
“富康工厂或者富康农机的股份或许有可能，但商城管理公司的股份肯定不行。”
吴行长接着解释道：“目前商城管理公司的盈利，主要还是靠纺织品批发市场的租金，但是纺织品批发市场已经抵押出去了，这等于是一件抵押物，做了两次抵押，总行那边肯定通不过的。”
李卫东皱了皱眉头，富康工程和富康农机的股份，李卫东日后还有大用。
最起码两家企业都有上市的可能性，所以股权必须要清晰明确，若是拿去抵押的话，等上市的时候，证监会那边的审批或许会有麻烦。
吴行长则接着说道：“其实即便是你用富康工程或者富康农机的股份做质押，也得需要比较长的审核时间，你们毕竟不是上市公司，总行那要审核你们的财务报表，符合条件才敢放贷。”
用股份向银行贷款，属于质押贷款的一种，银行做的最多的质押贷款，也都是股票质押。
不过股票质押用的往往是上市公司的股票，因为上市公司的股票有一个实际的价格，而且财报也比较透明，银行可以清楚的了解到公司的情况。
如果不是上市公司的话，拿股份进行质押就比较麻烦了，银行要对股份的价值进行评估，也要查看企业的各项财报，必须得是盈利能力较好的企业，才会给予放贷。
至于中小企业的股份，通常是与质押贷款绝缘的。
“放贷时间太长，比较耽误事。”李卫东直接找了个借口拒绝道。
“那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吴行长双手一摊。
李卫东沉吟片刻，然后开口问道：“吴行长，如果我申请房地产开发贷款，审批下来的可能性大不大？”
“这个嘛……”吴行长皱着眉头想了想，开口说道；“这方面我是真不知道，因为我这里还从没办过这种业务。
据我了解，目前申请房地产开发贷款的企业，都是大城市或者南方沿海地区的房产公司，特别是珠三角那边比较多。
咱们青河这种小地方，目前还没有个像样的房地产开发商，也没有人申请过这种东西，所以我不知道你们去申请，能不能成功。”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我也知道申请房地产开发贷款有些困难，但事在人为嘛。我还是想试一试，所以流程方面的事情，就拜托吴行长了，至于其他方面，我来想办法！”
……
房地产开发贷款，是指对房地产开发企业发放的用于住房、商业用房和其他房地产建设的项目贷款，贷款时间一般不超过三年。
房地产开发企业想要拿到这种贷款，必须要先取得贷款项目的土地使用权、规划投资许可证、建筑许可证、开工许可证等等，商品房还要有预售许可证。
项目也必须要与申报用途与功能相符，项目的工程预算和施工计划须符合法律法规，而且投资方要事先投入至少30％的项目资金，这样才能从银行贷到余下的70％。
后世很多人说，房地产开发商用银行的钱建房子，指的其实就是这个房地产开发贷款。
因为这个贷款只要项目合规，证件齐全，然后投入30％的资金，就能拿到贷款，跟信用贷款差不多。
再加上房地产有预售的政策，房产开发企业可以提前卖房回笼资金，实际的投入资金其实是低于30％的，因此也有人说开发房地产是在空手套白狼。
而真正空手套白狼的，是那种拿着平面图，指着一片空地就违规进行预售。
等预付款收足30％的金额，然后再拿着这笔钱去银行申请房地产开发贷款，来完成整个项目，这样的话一分钱都不用出，百分百借鸡生蛋。
过去那些所谓房产公司资金断裂，产生了烂尾楼，十有八九都是那种情况。
房产公司先搞个规划图，或者挖个地基，甚至房子都开建了，就为了先收一笔预付款。
有的时候预付款凑不足30％，或者项目与申报不符，房地产开发贷款批不下来，资金链自然就断裂了，然后房子可不就烂尾了么！开发商把剩下的钱都卷走跑路了，吃亏的则是那些提前支付房款的人。
所以有关部门才会不断的提醒，买房一定要认准所谓的五证齐全，这不光是涉及到后来办房产证等问题，更是因为只有这五证齐全的项目，才能申请到房地产开发贷款，这个项目的资金链才有保障。
在2003年以前，这个房地产开发贷款的申请难度是比较大的。
一来是因为当时的银行还处于商业化转型阶段，对于放款比较谨慎。这要等到2004年国务院启动国有银行股份制改革，才开始改善。
更主要的原因是国家政策的因素，直到2003年6月份，央行的《关于进一步加强房地产信贷业务管理的通知》，还在对房地产开发贷款进行管控。既然国家在管控，银行自然不会轻易放款。
直到2003年8月份，国务院颁布了《关于促进房地产市场持续健康发展的通知》，也就是房地产行业著名的18号文件，要求“对符合条件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和房地产项目，继续加大信贷支持力度”。
从那以后，房地产开发信贷才开始逐渐放开，有了银行信贷的支持，中国房地产企业也正式走上了崛起的道路。
而在2000年的时候，受到种种限制，大概只有背景比较深厚、关系比较硬朗的房企，才有机会拿到这个房地产开发贷款。普通的房地产企业，即便是符合资格，也很难申请到房地产开发贷款。

第六百零一章 参观
想要拿到房地产开发贷款，还得疏通关系才行，于是李卫东拨通了赵金山的电话。
论及疏通关系的能力，跟李卫东熟悉的人当中，莫过于赵金山最厉害，上到京城部委，下到地方县市，赵金山的人脉都能覆盖的了。
其实何大伯的人脉关系也不差，毕竟也是从政多年，肯定会有一些积累的。
但是何大伯身份是公职人员，很多事情不能亲自出马去疏通，否则的话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何大伯这个人的原则性也很强，所以即便是遇到一些难事，李卫东也不会去麻烦何大伯的，免得何大伯为难。
与之相比，赵金山商人的身份，做很多事情都要方便的多，因此李卫东直接联系了赵金山。
只听李卫东开口问道：“赵哥，银行那边有熟人不？”
“有啊，我在港岛就是做金融投资公司的，银行那边怎么可能没有熟人！别说是银行了，就是央行，我也有熟人啊！”赵金山的语气充满了牛掰的味道，随后他接着问：“你是不是又想要贷款了？”
当初买泰峰和泰盛矿的时候，李卫东把小狗电器的股份抵押出去办理贷款，就是赵金山从中运作的，所以东山矿业才能够在短时间内就筹集到那么多自己，买下泰峰和泰盛矿。
如今李卫东来问赵金山，在银行有没有熟人，赵金山的第一反应就是，李卫东想要办理贷款。
李卫东开口答道：“我确实是需要一笔房地产开发贷款，而且数额还不小。”
李卫东将建批发商城事情告诉了赵金山。
“房地产开发贷款？那东西可不太好批啊！我认识几个搞房地产的哥们儿，他们也都在排着队申请这个房地产开发贷款，但真正批下来的还真没几个，即便是批下来的，也主要都集中在珠三角的经济特区。”
赵金山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特区那边有政策优势，经济也比较开放，房地产开发贷款才能批的下来。咱们北方的话，经济还是偏向于保守的，而且你们汉东省又是以传统经济为主，这个房地产开发贷款的审批，难度就更大了。”
赵金山所言非虚，李卫东所在的省份一直都是国内的经济大省，可即便是放在后世房地产大爆发的年代，全省也没有一家顶级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倒是有不少卖力气盖房子的建筑公司。
只听赵金山接着说道；“这事情有难度，这样吧，我先帮你去问一问，如果银行能直接把贷款批下来，那固然很好，如果批不下来的话，我帮你打听打听有什么办法可以拿到贷款。”
赵金山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两日后，李卫东便收到了赵金山的回复。
“卫东，我帮你打听过了，你那个陶瓷批发商城的项目，想要直接获得房地产开发贷款的话，可能性不太大。”
赵金山接着解释道：“主要是因为央行对于房地产开发贷款的管控一直都比较严格，你们青河一不是大城市，二不是经济特区，你需要的资金数额又挺大的，最关键的是你们还不是国企，银行不敢轻易的房贷。
我也帮你打听了一下解决办法，你那个项目如果想要拿到房地产开发贷款的话，最起码得是省级或者省级以上的项目，有政府帮忙背书的话，贷款审批就要容易多了。”
“省级项目？市一级的不可以么？”李卫东开口问。
“市一级的不够资格。你想啊，各地市都想发展经济，都希望大搞建设，但是各地的财政也都不宽裕，最后还不都得向银行贷款！”
赵金山接着解释道：“如果市一级的行政单位每年批上几十个建设项目，然后去跟银行要钱，所造成的金融风险，谁来承担？盲目建设所造成的资源浪费，又该由谁来负责？
所以必须得是省级或者省级以上的建设项目，银行才原因放款。省一级的行政单位对于财政预算的把控比较严格，建设方面的规划也更加合理和完善，一般不会批准盲目的投资。”
“这么说我我这个批发商城的项目，如果想要拿到房地产开发贷款的话，还需要得到我们省里的认可才行？”李卫东开口问。
“是这么个道理。说白了就是以为在银行眼中，你这个项目是私营的商业项目，没有官方背景的加持，人家担心风险太大，才不愿意把钱贷给你们。”赵金山开口说道。
李卫东恍然般的点了点头：“我懂了，看来我得邀请省里面的领导，来视察一下我的商城项目了！”
……
刚刚建成的小家电批发商城门前站满了人。
在记者镜头之下，李卫东拿起剪刀，对着面前的红绸带轻轻一剪，随着红绸带断开，周围响起了阵阵掌声。
紧接着，礼炮声响起，然后还放了一批的和平鸽。
而在门前的广场，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明星的表演也开始了。
“走四方，路迢迢水长长，迷迷茫茫一村又一庄！”
韩老师这首歌在九十年代中期便脍炙人口，两年前更是登上了春节联欢晚会。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嘿嘿参北斗哇！”
压轴的是刘老师，唱完这首好《好汉歌》之后，刘老师还要再唱一首《千万次的问》。
这是青河市小家电批发商城的开业剪彩仪式。
这次剪彩仪式的场面弄的非常宏大，李卫东不光雇佣专门的庆典公司进行筹划安排，还请了大牌明星来当场献艺。
那时候还不是偶像和流量的时代，实力唱将才是大众所关注的，即便是长的丑一点，但依旧很受老百姓追捧。
那个年代的娱乐生活也不像现在的这么的丰富，三四线城市几年都见不到一个明星，如今李卫东请到了大牌明星表演，早就已经一传十十传百，很多市民都跑来看明星，批发商城周围早已经被为了水泄不通。
明星在登台表演，李卫东则带着省里来的领导，参观起来了小家电批发商商城。
李卫东走在前面带路，同时开口介绍道：“小家电的销售和大家电不同，销售方式自然也有比较大的差异。小家电可以采用这种批发的方式进行销售，而大家电主要是依靠品牌零售。
因为大家电的销售重视的是体验感，顾客需要看过实物，亲自体验一番后才会购买。所以大家电走的都是大卖场，或者品牌专卖店的路子。
而即小家电体积小，价格便宜，顾客对于小家电的售后服务需求也不高，坏了的话大不了就换一个，比较方便走量，通过产品批发，就是一个很好的销售渠道。
我们的小家电批发，主要也是为厂家和零售终端之间，构建一个渠道，比如有很多小商贩，来到我们小家电批发商城，各种的小家电批发上几十台，回去直接摆个地摊也能卖的出去。
若是大家电肯定不能这么卖，这地摊上有卖电吹风小风扇的，可没有人把电视机洗衣机放在地摊上卖。”
李卫东说着，指了指周围，笑着说道：“各位领导，这里是传统小家电区域。传统小家电，主要就是吹风机、电熨斗、剃须刀、以及小型厨电等产品。各位领导可以随便逛逛，要是有喜欢的，我让商家按照成本价卖您！”
“李董事长，您这么大一个企业家，怎么这么小气啊，直接送就得了，干嘛还得卖啊！”旁边一人调侃着说道。
这说话人并不是差这点东西，纯属就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答道：“不是我抠门，这些都是商户的东西，人家打开门做生意，总不能做亏本买卖吧！哪怕是成本卖，也得舍上一个人工费呢！各位要是去我的小狗电器厂，东西随便拿，我一分钱不收！”
其实李卫东早就给前来剪彩的嘉宾们准备了礼物，是一个小狗电器的小家电套装，东西不算贵，但也算是李卫东的一点心意。
人家专门跑来捧场，总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吧！
小家电区域的招商情况还是很不错的，已经有七成的商铺都招满了。
小家电毕竟是经常使用的日用品，市场需求巨大，因此很多商贩愿意做这门生意。
而且小狗电器厂就在青河市，电器厂里不光是为小狗电器生产产品，还接其他的代工订单，作为小家电的生产基地，顺便搞小家电生意，肯定是有地缘优势的。
众人接着向前走去，李卫东指了指前面，接着说道；“前面是音响设备的转区，像是各种影碟机、随身听、复读机、收音机，在这里全都能买得到。”
在当时随身听还是十分流行的，特别是磁带随身听，价格比CD随身听便宜的多，深受年轻人喜爱。
那时候索尼的随身听已经做的比较轻薄了，只比磁带盒大一圈，不过价格动辄要上千块，功能稍微多一点的要两三千，对于一般家庭而言，还是比较奢侈的产品。
国产的随身听则比较的厚重，而且以各种杂牌子居多，声音效果也不如日本产品，但好处是价格便宜，即便是不太富裕的人家也能承受的起。
这种国产杂牌子随身听，对于打工的群体，或者学生群体而言，简直是日常娱乐的神器，休息的时间躺在床上，一边听着歌，一边拿着磁带里的歌词哼哼两句，简直是神仙般的生活！
唯一的缺点是，磁带配的那些歌词，字印的有些小，那种质量不好的盗版磁带，印刷更是不太清楚，压根就看不清歌词，所以唱歌的时候有些费眼睛。
若是遇到周天王的盗版磁带，不光是看不清歌词，还听不清天王唱的是什么，那真是单纯喜欢天王的音乐，是天王的真爱粉！
这种便宜的身听是地摊上最常见的产品，市场需求量也非常大，算是当时最好卖音像设备。
李卫东带着众人继续向前走去，然后介绍下一个区域：“各位领导，这里是通信产品区。目前主要销售的是对讲机，以及各种款式电话座机。”
这个区域相对要空旷许多，只是卖对讲机和电话的，没有那么大的市场支撑整片区域，这里大概只有两成的商户入驻。
果不其然，旁边马上有人说道：“李董事长，你这个通信产品区，规划的有些大啊！我看很多商铺还是空着的。”
“我非常看好通信产品未来的发展，所以在规划的时候，建了一个比较大的区域。”李卫东开口答道。
“近几年电话座机的安装辆的确是在增长，但只是卖对讲机和电话座机，有必要专门弄一个区域么？”又有人开口问。
“以后肯定不会只卖对讲机和电话座机的，还有手机，到时候这里大多数的商家，都会做手机的批发。”李卫东开口答道。
“手机？还要批发？这恐怕比较困难吧。手机毕竟是比较贵的，一般工薪阶层可买不起。估计得等到咱们成为发达国家，普通老百姓才能人手一台手机，到时候才用得上批发吧。”那人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回答道：“用不了太久了，科技的进步会让科技产品的价格越来越低，国家生产能力的发展，也能大幅度降低成本，或许只需要三四年，普通人就都能买得起手机了！特别是等2G上马以后，手机会迅速普及的。”
“李董事长也知道2G的事情？”这次提问的是级别最高的那位领导。
李卫东笑着点了点头：“听到一些消息。”
在当时，电话座机已经在城市家庭中普及开来，但是电信部门卖的电话座机，样式实在是太单调了，功能也比较单一。
因此很多企业针对这方面的市场需求，研发出了样式新颖，功能也更多的电话座机。
至于手机，当时主要还是在通信供应商那里购买。主要是因为当时国内的手机，使用的还是模拟移动电话网技术，也就是所谓的1G。
第一代通信技术，容量有限、制式太多、互不兼容、保密性差、通话质量不高，关键是使用的模拟信号，一台手机就是一个信号源，不像2G以后，换个卡就行。
私营业者出售的手机，要么是走私进来的水货，要么就是小偷的贼赃，偷着卖可以，公开卖的话肯定是不行的。
等到2001年以后，中国移动启动了模拟网专网，联通也引进了CDMA网络，中国彻底的进入到2G时代，手机可以插卡了，私营的手机业者才逐渐崛起。
至于手机批发这个行业，则是要感谢华强北。
品牌手机肯定都是厂家供货的，诸如诺基亚、摩托罗拉等大品牌，都有自己的销售渠道。
而华强北组装的各种杂牌子手机，因为没有渠道，只能通过中间的批发商，把产品散到全国各地。
那也是手机批发行业的黄金十年，直到智能手机的出现，手机行业重新洗牌，批发商也不再像以前那么的辉煌。
李卫东很清楚，中国的通信行业即将进入到手机时代，所以特别为手机批发，规划了一个比较大的区域。
明年进入到2G时代以后，手机会越来越普及，这里会是整个批发市场最火热的地方。

第六百零二章 我，秦始皇，打钱！
众人接着向前走，来到了电子产品展区。
“各位领导，这里是电子产品专区，主要是出售计算器、电子表、游戏机等产品。未来的话，我打算引进电脑相关的零组件，将这片专区打造成为一个科技专区！”李卫东开口介绍道。
旁边一人点了点头：“李董事长的规划很有前瞻性，电脑是未来发展的趋势，现在很多的单位，都开始使用电脑办公，以后不会电脑的话，恐怕连工作都没法干了。
我们是应该鼓励和发展相关的产业，这样才能推动科技的进步，提高生产力！至于游戏机嘛，我觉得这种东西还是不要鼓励的好，免得玩物丧志！”
当时还没有电子竞技这种说法，在人们眼中，打游戏就是玩物丧志。
若是某个人每天下班玩几个小时的游戏，那在家人眼中，这个人剧算是废了！
看书、读报，出去社交，哪怕是看电视，打麻将，斗地主，下象棋，也比打游戏强啊！
放在现在的话，窝在家里打游戏，大概是最省钱的娱乐方式，边打边喷还能顺带解压。
一出门不得花钱么？吃吃喝喝约妹子也就罢了，万一沾染上不良嗜好，家财万贯也经不起折腾！
2000年的时候，市面上最普遍的游戏机，还是那种打俄罗斯方块的掌机。
高端一些的有黑白的Game Boy，不过基本没有任天堂原版的，都是国内企业做的山寨货。
日本原装的Game Boy游戏机太贵了，国内老百姓基本上消费不起，完全可以是算是奢侈品了。
当时国内出售的Game Boy游戏机，都是从对岸进口的游戏机主板，然后在国内进行组装。由于国内还做不出来彩屏，所以这些山寨货都是黑白屏。
另外当时还有一种非常火的游戏机，那就是电子宠物。
电子宠物曾经在九十年代火遍全球，这款产品最初是由日本人设计的，初代产品叫拓麻歌子，全球卖了8000万件。
然而这款产品的技术含量并不高，所以很容易就被仿制出来。当电子宠物火了以后，全世界各国都出现了仿制品。
仿制这种没啥技术含量的产品的，是中国企业非常擅长的事情，当时的珠三角地区，有很多小厂都在仿制这种电子宠物。
不过对于电子产品而言，游戏机都是小打小闹，未来真正的大市场是电脑硬件。
在智能手机兴起之间，是属于电脑的时代，看看当时满大街的网吧，就知道电脑在当时有多么的火热。
中国那几个互联网巨头，都是在那个时代崛起的。
那时候的电脑硬件价格，也不像现在这么的透明，很多商家都是看人下菜碟儿，胡乱报价，所以很容易产生大量的利润。
二十一世纪初，全国各地城市里都会有一座电脑城，有的地方甚至有不只一座的电脑城，在电商还没有崛起的年代，电脑城的人流量，甚至比商场还要多。
之所以有这么多电脑城，就是因为那个时代做电脑的硬件真的非常赚钱。未来大概只有10％利润的电脑硬件销售行业，在那时候动辄就是四五成的净利润。
当时的客户很多都是电脑小白，或者只是对硬件略懂一二的半小白，商家可以利用信息差，轻松的把客户给忽悠住。
当时的品牌机价格是真的贵，“性价比”三个字完全与品牌机无缘，3000块钱的配制敢卖到七八千块，就是欺负大部分人是不懂电脑的。
而这也就给了组装机比较好的生存空间，同样的配置，只要报价比品牌机便宜几百块钱，就能把电脑卖出去。
对于电脑硬件销售而言，从2000年到2010年，真的是一个黄金时代，只要是在电脑城里租个柜台就能赚钱。
李卫东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所以他提前布局，在小家电批发商城里开辟了这个电脑硬件的专区。
虽说以后随着信息传播便捷，电脑硬件的信息逐渐透明化，容易被忽悠的电脑小白变少了。再加上电商的崛起，打击了线下销售，电脑城逐渐的消失。
但那也是十几年以后的事情了，等十几年后这个行业衰败，再重新规划便是。
而这十几年，却恰恰是中国经济发展最快的十几年，先把这一波经济发展的红利吃到嘴里才是正经事。
……
小家电商城建的很大，李卫东这边带着领导逛到电子产品区的时候，外面明星的表演也结束了。
但是看热闹的人并没有马上散去，这二十里堡距离市区毕竟是有些距离的，老百姓大老远的来一趟，怎么也得顺便去批发商城里逛一逛吧！
别的不说，就是旁边纺织品批发商城里卖的衣服，就比市内商铺里便宜的多，老百姓好不容易过来一趟，顺便给自己或家人买几件衣服，也能省下一笔钱。
更何况今天是小家电商城开业的日子，很多商家为了取得一个开门红，都举行了促销活动，产品的优惠力度很大，比商场里便宜多了，这也吸引了很多看热闹的群众前去购买。
当李卫东带着各位领导返回的时候，便看到商场里的人越来越多，等返回家电展区的时候，更是人头攒动，每个商铺里都挤满了客人。
而商家也在卖力的促销，有的是扯着嗓子喊，有的是举着喇叭喊，各种问价的声音，讲价的声音，以及推销的生意不绝于耳，让现场十分的嘈杂。
“电风扇大促销了，新款落地扇，买到就是赚到！”
“小狗牌吹风机，厂家直销，价格绝对便宜！我今天早晨刚从小狗电器厂取的货，都是刚生产出来的，还热乎呢！”
“这个豆浆机，给我把零头抹了吧！”
“大姐，零头真的没法抹，我就赚你这个零头，抹去的话我就不赚钱了，你总得给我刘口饭吃吧！”
“我给你的这个价格，已经比商场里便宜太多了，不信你去商场里看看！”
“你要多少台？二十台以上，我可以给你打个九五折！”
这里虽然十分的喧闹，却是一个商城该有的是声音，这些声音落入到几位领导耳中，反而是充满了民间烟火的气息，就像一片刚刚冒芽柳林，处处充满了生机。
对于一个商城而言，人多肯定是好事情，人越多，卖出的商品就越多，交易量也就越大，然后就会带动的上下游产业，提供就业，上缴税收，促进经济增长，这些都是地方官员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为首的那位领导忍不住的称赞道；“李董事长，开业第一天就有这么大的人流量，你的这个小家电批发商城，以后肯定会越来越红火的！”
“领导，咱们去隔壁的纺织品批发市场看一看，那里的人肯定比这里多多了，您稍等，我这就叫车！”
中巴车早就在不远处等候了，李卫东一通电话，中巴车直接开到了门前。
李卫东将几位领导请上了车，然后直奔旁边的纺织品批发商城。
正如李卫东所说的那样，纺织品批发商城里的人更多！
这里到处都是买衣服的人。
是个人就要穿衣服，哪怕是真不要脸喜欢裸奔的人，天凉的时候总归要保暖的，不想冻死的话，就必须有衣服穿。
所谓食衣住行，穿衣服是只排在吃饭之后，是人类生存的第二需求。所以纺织品批发市场里的客人更多。
“这件衣服，你给我拿一件165的。”
“这个太大了，你给我换小一号的。”
“老板，再便宜点，这三件衣服我都要了！”
这里虽然是批发市场，但商家并不拒绝零售，有生意上门，岂能拒之门外。大不了就稍微提高一点价格，卖的比批发价贵一些，也能多赚点钱。
更何况今天有这么多人流，哪怕是零售，积少成多的话，也有非常可观的利润。
蚊子肉再小，可要是抓上十万八万只凑到一起，也能饱餐一顿。
中国的批发市场大体都是这个样子的，赚钱靠批发，零售也卖货，只不过会根据客户要货的数量，给出不同的价格。
这庞大的人流量，正是李卫东所需要的效果。
李卫东费心思搞了这么大一个开业仪式，还专门请了大牌歌星来表演，目的就是为了吸引市民过来。
人只要来了，就肯定会去逛一逛这两个批发商城，哪怕他们不买东西，也会捧个人场。
这就可以给几位前来参观的领导一种错觉，认为这种规模化的批发商城是一个很火的商业项目，会对地方的经济发展起到巨大的贡献。
果不其然，见到批发商城人气这么的旺盛，即便是刚开业的小家电批发商城也有这么多人，几位领导也是赞不绝口。
紧接着，李卫东将几位领导带到了商城管理公司的接待室里休息。
在接待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规划图，而在规划图下方，则摆放相应的沙盘模型。
这个沙盘模型也是李卫东花钱，请人精心制作的，目的就是为了今天的领导到访。
果不其然，几位领导都被这沙盘模型所吸引。
“这规划图上可是有好几栋建筑啊，都是批发商城么？”
“下面的沙盘，看起来要更加直观一些。”
“你们看这个，就是咱们刚才去过的纺织品批发商城，旁边那个就是今天开业的小家电批发商城了吧！”
“这周围可还有好几栋建筑，是打算建其他产品的批发商城么？”
此时，李卫东走了过来，开口说道：“领导，您说的对，这些都是其他产品批发商城的规划。以后我还打算做建材、五金、家具、汽车零部件等等产品的批发。
等这些都建成了，就会形成一个商品种类齐全的综合体，采购商来到这里，可以一次性采购多种所需的商品。然后再结合物流产业，形成从商品批发到运送的一整套体系。”
“李董事长，你这个规划可不小呦，看起来比义乌还要大许多！”旁边有人开口说道。
李卫东笑着点了点头：“所有大力发展商贸的城市，都希望成为第二个义乌，但我有信心，我们可以做的比义乌更大、更强！我们可以超越义乌！”
李卫东开始画大饼了，众人也纷纷侧目。
其中一人开可说的：“超越义乌？说着容易，做起来可难啊！咱们国家发展了这么多年，不也只出了一个义乌！”
李卫东则继续画饼：“与义乌相比，我们这里是有优势的。首先义乌只是一个县级单位，而我们却是一个地级单位，我们这里的人口更多，能够调动和投入的资源也更多。这是我们第一个优势。
虽然我们周围没有紧邻长三角那种的经济带，但是随着交通的发展，我们这里北上京津地区，或者南下长三角地区，都会更快更便捷，甚至可以跟京津和长三角地区，形成一日生活quantity，这是我们第二个优势。
我们距离海边也不远，距离最近的东港市只有一百五十公里，一路都比较的平坦。与之相比从义乌到宁波港则需要二百公里，而且途中比较多山。这是我们的第三个优势！”
听李卫东这么一分析，有几人开始默默的点起头来，显然是很认可李卫东的说法。
改革开放以来，义乌的经济发展是有目共睹的，而义乌的经济之所以发展的这么快，靠的就是商贸。
而且义乌的商贸，不光让自己变得富裕起来，还带动的周边的城市，虽然义乌只是个县级单位，但是北面到杭州、东面的宁波、南边的温州，全都享受到了义乌发展商贸的好处。
不夸张的说，在改革开放的头二十年里，一个义乌带动了整个浙江的经济发展。
直到后来，义乌周围的城市开始发展新兴产业，比如杭州的互联网和金融产业，宁波的港口货运等相继发展起来，义乌的商贸地位才被削弱。
而在义乌发展的过程中，国内的城市去义乌取经的可不在少数，更是有很多城市学习义乌的先进经验，希望通过发展商贸促进经济的发展。
李卫东请来的这些领导，对于义乌的发展模式并不陌生，其中还有人认真研究过义乌的成功之处。
如今李卫东画出来一张“超越义乌”的大饼，在场的众人怎么可能不动心！
如果能够复制义乌的成功，不光是能促进青河本地的发展，还可以带动本省的其他城市取得进步。
而且正如李卫东所说，义乌只是个县级单位，在人口上，在资源上，都没有办法跟青河相比。所以要说超越义乌，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李卫东则大言不惭的接着道：“另外还有第四点优势，那就是青河有我李卫东！义乌的小商品城，最初是有几千普通商贩组成的。
我李卫东虽然不才，可是在经商方面，应该要比普通商贩强的多吧！由我来主导发展青河商贸产业，肯定会比几千个普通商贩要更加有效！”
几位领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觉得李卫东这像是在吹牛，可还真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李卫东白手起家创下现在的产业，而且还不是那些投机行业，而是正经的制造业，在经商方面，的确是国内公认的天才。
至少义乌发展了这么多年，出现了成千上万的商人，却没有一个达到李卫东这种程度的。
这么一分析，李卫东画的这张大饼，好像还真能吃得到。
然而李卫东话音一转，开口说道；“不过目前，这个超越义乌的计划，也遇到了一些阻碍。”
“什么阻碍？”级别最高的那位领导马上问道。
“主要是资金不足。”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建设批发商城，需要大笔的资金，但是我现在却筹集不到这么多的资金，导致后续项目只能暂缓下来。
各位领导也都看到了，商城的客流不是问题，有了客流的话，招商也不是问题，所以只要把商城建起来，很快就能回笼资金，而我们所缺乏的就是建设商城的资金。”
李卫东说着露出了一脸殷切的表情，这表情仿佛在说：我，秦始皇，打钱！

第六百零三章 画的大饼也很香
李卫东提到没有钱搞后续建设的时候，众人已经明白过来，李卫东绕了这么一个打圈子，就是为了跟各位领导要房地产开发贷款！
这年头各地都搞经济建设，大兴土木必然是少不了的事情。
除了道路、桥梁、铁路、机场等基础设施以外，像是体育场馆、文旅设施、高等院校、医院车站等民生工程，也都在建设。
大部分地区的地方财政是承担不起这么多资金的，所以便只能寻求银行贷款，用以后的财政收入偿还。
除了政府主导的建设之外，更多的是民间的建设投资，房地产企业兴建的商场、办公楼、住宅的时候怎么可能自己掏钱，全都指望房地产开发贷款。
而为了得到房地产开发贷款，开发商去找相关部门走关系、找路子的可不再少数，所以在场的几位领导顿时秒懂李卫东意图。
到了这时候，已经图穷匕见，李卫东也没有藏着掖着。
他直接开口说道：“各位领导，实不相瞒，我做的这个批发商城项目，现在缺的就是房地产开发贷款，只要有了银行的贷款，我这个项目可以加速的进行下去。
目前就贷款条件而言，我们是达标的，项目都经过了市里面的审批，30％的项目资金，我也能拿得出来，就是银行那边对于房地产开发贷款的审批比较严格，不给批贷款。
所以我想请各位领导帮帮忙，将我们青河市的商城项目列为省级的重点商业项目，这样我们在融资方面也会容易许多！”
旁边，青河市的书记张嘉钢也帮腔道：“这个批发商城项目，对于我们青河市的经济发展起到了非常巨大的促进作用。
只是一个纺织品批发商城，就带动了全市十万人的就业，去年纳税额也超过了3000万元！如果多几个这样的商城，我们青河市的经济发展，一定可以再上一个台阶！”
纳税3000万，在现在看来不是什么大数目，放在后世的义乌，一年纳税超千万的大户一抓一大把，纳税过百万的更是数不胜数。
但是在2000年，纳税3000万对于青河这个穷地方而言，是一个很巨大的数字。
当时青河市全年的地税，也不过十二亿左右，纺织品批发商城能缴纳3000万的税，已然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了。
这样会下金蛋的母鸡，没有人会嫌多，张嘉钢当然是鼎力支持李卫东，多建几个批发商城。
被邀请来的几位领导，则是各怀心思的互相对视了几眼。
虽说大家也都知道，超越义乌的难度或许有些大，但是这张大饼实在是太大，也太诱人了，如果真的能够成功的话，全省的经济都会因此而直接起飞！
就算是超越不了义乌，能够达到或者接近义乌的水平，哪怕只有义乌商城七八成的体量，也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经济成就，也能带动经济前进几个台阶。
正如张嘉钢介绍的那样，一个纺织品批发商城，便能直接或者间接带动十万的就业，一年就可以纳税3000万，多建几个的话，无论是对经济发展还是税收，都有巨大的好处。
而且项目建设的资金，也不是政府出的，是李卫东掏的，用的是房地产开发贷款，风险也是由银行承担。
若是项目不幸失败，出现债务问题，也是李卫东受损失，李卫东手底下这么多产业，随便卖一些也就能够还钱了。
这么算起来的话，支持李卫东发展商城建设项目，至少是不会亏本的。
可若是商城项目成功的话，经手的人免不了能蹭一波政绩。
到时候可以说，这是我批准的项目，肯定会被当成是有眼光的决策，免不了会让上级高看一眼。
所以这笔账还是很好算的，项目失败亏的是别人，项目成功自己有的赚，该如何选择，大家心中跟明镜儿似得。
而且这毕竟是一个商贸项目，跟住宅项目是不同的，住宅项目把房子卖掉，项目也就结束了，而商贸项目还会有后续的经营和收入，从经济的角度而言，便具备了正当性。
……
李卫东亲自将到访的领导送上了车，目送他们离去。
等待车子消失在视野当中，张嘉钢才将李卫东叫到了一旁。
“李董事长，省里的领导很认可这个项目，我估计房地产开发贷款的事情，应该没有问题了。”张嘉钢开口说道。
“也多亏了张书记从中斡旋，这次才会这么顺利。”李卫东马上奉承道。
“我也是希望咱们市的经济可以发展，先不说能不能超过义乌，就算是能接近义乌的水平，咱们也能成为一个富裕的城市。”
张嘉钢说着，长叹一口气，接着道；“这笔房地产开发贷款，算是我给青河争取到最后一点好处了吧！等下个月，我就要调任了。”
“是去南方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张嘉钢点了点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组织上是安排我去南方沿海城市。”
“那我提前恭喜张书记高升了！”李卫东笑着说。
“什么高升，平级调动而已，那边也是地级市。”张嘉钢回应道。
“地级市和地级市可不一样，南方沿海城市的经济毕竟是要发达一些。”李卫东笑着说说。
由经济水平比较一般的北方城市，调任到经济发达的南方沿海，即便是级别没有变化，但实际上也算是高升了。
只听张嘉钢接着说道：“组织上决定任命李忠伟同志，接任书记的位置，李忠伟同志跟我搭班子也有两年的时间了，对于全市的各项事务也很熟悉，由他担任全市的一把手，在合适不过了。”
张嘉钢口中的这位李忠伟，便是目前青河市的二把手，张嘉钢被调离之后，由他接任一把手书记的位置。
这位李忠伟是高考恢复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北理工学物理出身的，所以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技术型官僚。
或许也是因为理工科出身的缘故，李忠伟非常重视发展制造业，他主政青河期间，青河市的工业产值平均每年增长20％以上。虽然没有培养出什么高科技的企业，但是普通的制造业却是上了好几个台阶。
前世的李卫东，也是在李忠伟主政青河期间，由二手机械设备交易商，开起了工厂，转为发展实业的企业家。
如今李卫东麾下的制造业企业主要都是布局在青河，有这么一个重视发展工业的领导，对于李卫东而言，显然是一件好事情。
……
瑞典，沃尔沃总部，奥拉夫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总裁先生，您找我么？”奥拉夫开口说道。
“奥拉夫，你来了啊！快请坐？来杯咖啡么？要不要糖？”总裁笑着问道。
“少糖，谢谢。”奥拉夫并没有客气。
女秘书下去给奥拉夫冲咖啡，总裁则开口说道：“奥拉夫，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甜食的，你上次送我的巧克力口味就偏甜。”
“我也很想吃的甜一些，但我最近在保持身材，只能忍着了。”奥拉夫笑着回答道。
瑞典人普遍是比较喜欢甜食的，瑞典生产的巧克力，即便是打着黑巧克力的名号，普遍也比西欧国家的巧克力甜一些，另外瑞典的蛋糕、糖果等也很有名气。
按说吃糖多了容易患一些慢性病，不过瑞典却是一个长寿国家，人均寿命在世界排在前列。
这主要是两个原因造成的，第一是因为瑞典人喜欢吃深海鱼类，深海鱼类当中的很多微量元素，对于身体是有好处的。日本人长寿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瑞典人长寿第二个原因，就是因为瑞典人喜欢养狗，养狗就要遛狗的，每天遛狗半小时，不知不觉间就运动了，这对健康也是有益的。
虽说甜食吃的太多，容易得心脑血管疾病和糖尿病，然而瑞典人靠着吃深海鱼和养狗，却成为世界上心脑疾病患病比例最低的国家之一。
女秘书将少糖的咖啡端上来，总裁与奥拉夫寒暄了几句后，才开口说道；“奥拉夫，你是负责国际业务的，你觉得在国际市场上，咱们的产品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应该是价格高昂吧！”奥拉夫接着说道：“我们的产品，普遍的比别的品牌更贵，美国的卡特彼勒、德国的利勃海尔，产品价格都比我们便宜，更别说日本品牌了。”
“是啊，我们的产品价格是比较高，这让我们失去了一些国际市场。管理层也一直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但是瑞典的人力成本高昂是事实，这也让我们的产品价格居高不下！”
总裁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为了能够降低产品的成本，集团一直在寻求在海外建设生产基地，而且已经有了几个成功的案例。
过去几十年，我们的重心一直放在欧洲，而忽略了亚洲，但是随着亚洲的经济增长，那里会成为了一个新的大市场。
所以根据集团下一步的战略计划，我们要去亚洲设立生产基地，这个决定已经获得了董事会的批准，我想你也有所耳闻吧！”
奥拉夫点了点头：“我的确听说过。不过我们如果想要进入亚洲市场的话，就要面临日本产品的竞争，西亚情况还好一些，亚洲其他区域基本都是日本产品的天下。
日本有不少知名的工程机械企业，他们的产品种类齐全，性能也不错，质量比起欧洲产品并不逊色，关键是日本产品的价格便宜。
这些年来日本的工程机械，一直都是我们沃尔沃的重要对手。我在国际市场上推销产品的时候，就经常被日本企业给截胡！”
“是啊，所以我们需要找一个生产成本比日本更低的地方作为生产基地，这样才能够在竞争当中获得优势。而这个地方就是中国！”
总裁接着介绍道；“中国的生产成本肯定是要比日本更低，这是毋庸置疑的。中国的科技虽然落后，但是他们的工业基础是比较完善的。
而且中国还拥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在产品供应链方面，比亚洲其他国家有优势。而且中国的基础设施建设也更加的完善，他们有稳定的供电，有交通网络，有足够多的港口。
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中国本身就是一个正在成长的市场，我们的产品可以直接在中国本地销售。所以集团决定，将亚洲的生产基地设在中国！”
“您的这个决定非常明智！”奥拉夫赶紧奉承道。
总裁则接着说道；“其实早在几年前，我们就已向中国派出了考察团，并且考察了一些中国企业，中国的工程企业当中，愿意跟我们合作的也有很多。
但我们希望的是全资收购一家企业，就算不能全资，我们的持股比例也不能低于90％，然而我们所考察的那些中国企业，都不愿意接受这个条件。
他们有的只肯让出百分之二三十的股份，即便是让步最大的，也只肯让出50％的股权。如果只是拿到50％的股权，我们沃尔沃根本就无法取得企业的控制权。
最终我们圈定了一个愿意给出比较多股权的收购对象，就是这家企业，他们愿意让出70％的股权！”
总裁说着，将一份文件递给了奥拉夫，奥拉夫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家企业的详细资料。
“青河市重型机械厂？”奥拉夫开始阅读这份资料。
片刻后，奥拉夫开口说道：“总裁先生，恕我直言这家企业的财报并不怎么亮眼啊，他们好像一直在亏损！”
“也正因长期亏损，他们才愿意让出更多的股权！如果是一家盈利的企业，怎么可能让我们拿到大多数的股权？”
总裁接着说道：“我们的人调查过，这家企业的底子还是很不错的，有很多熟练的工人，也有稳定的供应链。他们之所以亏损，主要是因为当地有一个竞争对手。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等我们时成功的收购了这家企业，无路是什么竞争对手，都阻挡不了我们前进的道路！”
“您说的对，我们沃尔沃拥有世界最顶尖的技术，如果生产成本相同，中国企业哪里会是我们的对手！”奥拉夫马上说道。
总裁则接着介绍道：“这家企业对于我们的收购很感兴趣，我们的人跟这家企业，也谈了一段时间了，当地的政府也很欢迎我们的投资。
但现在的问题是，股权的比例始终谈不下来，就卡在了70％，他们不愿意再降低了。而我们的底线是90％！”
“我们多花一些钱，应该能买到这20％的股权吧？”奥拉夫马上说。
总裁却微微一笑；“如果收购资金可以增加的话，那么也就没有我们今天的谈话了！”
奥拉夫瞬间明白过来，总裁这是不想花钱，还想多拿股份，所以收购案就卡住了。
“总裁先生，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奥拉夫马上问道。
“奥拉夫，你负责集团的国际业务，对于国际业务的谈判也比价熟悉，所以我需要你去中国，把这个项目给谈下来！”总裁马上说道。
“还是原来的预算吧？”奥拉夫开口问。
总裁点了点头：“收购预算是不会增加的，这个价格是董事会审批过的，董事会那边并不想再加钱！”
“我明白了！”奥拉夫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明天就去订飞往中国的机票！对了，您刚才说的那个被竞争对手，叫什么名字？规模有多大？”
“我不知道他们的规模有多大，我只知道那家企业名叫富康工程公司。”总裁开口答道。
“富康工程？”奥拉夫的表情猛的一惊。
“怎么，你知道这个富康工程么？”总裁开口问道。
奥拉夫点了点头：“去年的迪拜工程机械展，印度有一个1.2亿美金的大订单，就是被这个富康工程给抢走的！
这个富康工程能够在国际上抢订单，想来是有些本事的。没想到啊，这次竟然是冤家路窄，上天给了我一个报仇的机会！
总裁先生，你放心，等我们收购了青河重型机械，将我们独步全球的技术和中国低廉的生产成本结合在一起，到时候第一个被我们干掉的，就是这个富康工程！”

第六百零四章 另有所图
招商引资历来都是地方上非常看中的事情，吸引外资又是其中重中之重。
而制造业的投资，又是地方最为欢迎的一种投资，因为制造业能够创造就业，能够创造税收，这恰恰是地方官员最需要解决的两个问题。
当时的中国，服务业不发达，地产行业也没有崛起，更没有什么大的科技公司，只能乖乖的发展制造业，踏踏实实的靠搞生产赚钱，各地招商引资的重头，也都是制造业企业。
这大概就像是没钱炒股炒房的你，只能老老实实的当打工人。
高端的制造业，又是制造业当中最受欢迎的一项投资，因为解决就业和创造税收的同时，还能带来更高的附加价值。
以二十一世纪初科技水平，沃尔沃的工程机械，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高端制造业。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奥拉夫抵达青河时，立刻受到了当地的热烈欢迎，青河市几乎是将奥拉夫当祖宗供着，就是希望沃尔沃可以把投资落实下来。
青河市专门给奥拉夫举办了一个欢迎会，青河市新任的一把手李忠伟，也亲自出席。
“奥拉夫先生，欢迎你来青河考察，也欢迎沃尔沃集团来青河投资！”李忠伟开口说道。
“李先生，非常感谢你为我举办的欢迎仪式。”奥拉夫没有绕弯弯，而是直接说道；
“在此之前，我们沃尔沃集团也曾经多次派人来青河考察，希望可以收购一家企业，作为我们沃尔沃在东亚地区的生产基地，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落实这件事情。”
“那太好了，我们也非常希望沃尔沃的投资，可以尽快的落实。”李忠伟心中一喜，接着说道：“奥拉夫先生，如果您有什么需求的话，可以直接提出，我们会尽力帮您解决问题。”
“非常感谢。”奥拉夫再次表示的谢意，然后开口说道；“李先生，我们沃尔沃的考察人员回到瑞典以后，已经将这里的详细情况向集团管理汇报过，我们的管理层，对于青河市的富康工程机械公司非常感兴趣。”
“富康工程？”李忠伟猛的一愣，心中暗道：是不是我听错了，之前沃尔沃的考察员过来，不是要收购重型机械厂的么？怎么变成富康工程个了？
于是李忠伟开口确认道：“奥拉夫先生，您说的是富康工程公司么？”
“没错，是富康工程。”奥拉夫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李忠伟生怕面前的老外弄错了，于是他开口提醒道：“奥拉夫先生，我们青河市有两家工程机械企业，一家是您所说的富康工程公司，另一家是重型机械厂。”
“我说的就是富康工程。”奥拉夫接着道；“在去年的迪拜的会展上，我曾经与富康工程有过接触，我认为这是一家比较潜力的公司，所以我们才有收购富康工程的意向。”
“原来如此。”李忠伟点了点头，既然奥拉夫跟富康工程有过接触，那沃尔沃有意收购富康工程，也就变得合理了。
只听李忠伟接着说道；“奥拉夫先生，沃尔沃的投资我们是十分欢迎的，只不过富康工程并不是国有企业，而是一家民营公司，他们是属于私人的。
所以我们青河市没有决策权，只能帮忙牵线搭桥，至于富康工程是否愿意接受收购，又或者收购最终能否成功，就需要你们双方自行协商了，我这里是无权干涉的。”
奥拉夫点了点头：“这个我明白，我希望李先生可以帮我联系一下富康工程的负责人，让我们可以详谈。”
“没有问题，我会尽快联络富康工厂的董事长。”李忠伟答应下来，接着说道：“奥拉夫先生，您可以先休息几天，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我这边一旦有了消息，会马上通知您！”
……
李卫东接到了李忠伟的电话。
“沃尔沃想投资我们富康工程？”李卫东愣了愣神，随后马上问道：“他们不是要收购重型机械厂的么？怎么轮到我们头上了？”
“谁知道呢！我们也以为，沃尔沃的目标是重型机械厂，谁知道举办欢迎会的时候，沃尔沃的代表却提出，要收购你们富康工程。”
李忠伟接着说道；“我也觉得挺纳闷的，所以再三进行确认，根据沃尔沃的代表所说，去年的时候，他们去迪拜展览，遇到了你们公司，觉得你们公司很有潜力，便有了收购的打算。”
“原来如此，去年的时候，我们是去参加迪拜的工程机械展了。”李卫东接着问道：“领导，那市里面对此是什么态度？”
李忠伟开口答道：“我们当然希望沃尔沃的投资可以在青河落地，沃尔沃是国际级的大集团，而且工程机械技术方面也是世界领先的。
我们青河本来就没有这种国际级的大企业，也没有什么高级的制造业，如果能够引进沃尔的投资和技术，对于我们青河的发展而言，也是一件好事情。
不过你们富康工程毕竟是一家民营企业，所以是否愿意接受沃尔沃的投资，以及投资的具体条件如何，是应该由你们自行协商的，我这里只是牵个线搭个桥。”
“沃尔沃愿意来投资，我当然是十分欢迎的，能够引进外国的先进技术，来提升我们自身水平，从而推动企业的发展，这也是一件好事情。”
李卫东先表了个态，然后接着说道：“不过我还不知道沃尔沃能给出怎么样的条件，所以现在也不好承诺什么。我看不如这样，麻烦您安排我，跟沃尔沃的代表见一见，等见了面，我们再详谈。”
“我正有此意，李董事长，如果你那边可以的话，我们就找个时间，让沃尔沃的代表去你们厂参观一下，顺便也是探探他的口风！”
通话结束，李卫东陷入到了思考当中。
“沃尔沃的技术固然是非常先进的，如果能够引进沃尔沃的技术，那富康工程的技术研发，至少是少走了十年的弯路！
问题就是沃尔沃要拿走多少的股权，如果他们要的股权不超过30％的话，哪怕是一分钱不掏，只靠肯把技术拿出来，我都愿意将30％的股权拱手奉上。
就怕这沃尔沃比较贪心，要50％以上的股权，想要控制整个富康工程，那样的话我就只能决绝沃尔沃了！”
……
李忠伟牵线搭桥之下，奥拉夫来到了富康工程。
照例进行了参观后，奥拉夫被请到了会客室当中。
“奥拉夫先生，您觉得我们富康工程怎么样？”李卫东开口问道。
“贵公司是一家非常优秀的企业，虽然在生产技术和硬件方面，贵公司距离比起欧洲企业还有一定的差距。但是我们能看出来，贵公司的管理是很到位的，工人的操作也很熟练，这是优秀企业所必备的要素。”奥拉夫开口说道。
“多谢奥拉夫先生夸奖！”李卫东接着问道：“我听说沃尔沃有意对投资我们富康工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李卫东的意思很明确，既然你们都看了货了，买不买总该给句话吧！
奥拉夫马上答道：“我们沃尔沃集团打算在亚洲地区建立一个是生产基地，所以我们非常有兴趣收购富康工程，我这次来中国，便是要敲定这件事情！”
“您说的是收购？”李卫东马上问道。
“收购也是一种投资嘛！”奥拉夫马上答道。
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问道：“那沃尔沃是希望全资收购呢？还是只收购一部分股权？”
“能够全资收购最好，不行的话，就收购大部分的股权。”奥拉夫回答道。
“奥拉夫先生，您说的大部分是多少？”李卫东接着说道：“我想这个数字应该不会低于51％吧？否则的话沃尔沃可就没有企业的控制权了！”
奥拉夫也非常诚实，他开口说道：“我们沃尔沃集团当然需要企业的控制权，而且51％的股权，对于我们而言也是远远不够的。
因为我们付出的不只是金钱，还有技术入股，我们将技术带来，也是有投资风险的，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股权，来确保我们的投资收益！”
“原来如此！”李卫东双眼微微一眯，脑子则飞速转动起来。
几秒后，李卫东迅速得出了一个结论：“看来并不是真的要来收购富康工程！”
李卫东知道奥拉是在玩虚的，便没有心思在接待奥拉夫，他随意应和了几句后，便开口说道：
“奥拉夫先生，你考察了一上午，想必也饿了，我专门为奥拉夫先生准备了丰盛的午餐，都是我们青河本地的特色食物。另外我还让人专门给您准备了几罐鲱鱼罐头，希望你能喜欢！”
“鲱鱼罐头？是我们瑞典的鲱鱼罐头么？”奥拉夫惊喜的问。
“是的，是我请人从瑞典带来的，只不过数量不是很多！”李卫东点了点头。
“能有一两罐，让我们回味一下家乡的味道，我就已经非常满足了！李先生，非常感谢您！”奥拉夫冲着李卫东微微一躬身子。
旁边的李忠伟则下意识的看了看手表。
“刚十一点啊，现在吃饭是不是有些太早了？这瑞典人来投资，换成别人都巴不得多聊一聊投资的事情，怎么这李卫东上赶着让人吃饭啊？难道就为了显摆那个什么鲱鱼罐头？话说这鲱鱼罐头到底是什么东西？很好吃么？得提前留出一个小时来吃它？”
李忠伟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在李卫东的引导下，直奔饭店。
然后就看到了洋葱丝、西红柿片、土豆条、奶油、芝士酱、大饼，还有几大罐鲱鱼罐头。
瑞典人吃鲱鱼罐头，并不是直接生吃的，一般都会配上洋葱、土豆、奶油、芝士等辅料，或是放在烤箱里烤一下，或是直接用饼卷着吃。
看到这一套吃鲱鱼罐头的家伙事儿，奥拉夫和身边的几位瑞典助手顿时两眼发光。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奥拉夫先生，我就不打搅各位享受美味了。我们就在隔壁的房间，如果各位有什么需要，可以过来找我们。”
奥拉夫微微一躬身子，再次表达的谢意，李卫东则拉着一脸懵圈的李忠伟，离开了这个房间。
刚出房门，李忠伟就开口问道；“李董事长，你怎么把我拉出来了，我们不得陪奥拉夫吃饭啊？把客人自己扔在屋里，这算哪门子待客之道啊！”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领导，你有所不知，瑞典的鲱鱼罐头，味道非常的臭，一般人根本受不了那个味道。
在瑞典有个习惯，吃鲱鱼罐头前要提前告诉邻居，免得熏到对方。所以很多瑞典人都是跑到荒郊野外去吃瑞典罐头的，方便散味。
我们把这些瑞典人留在屋里独自享用鲱鱼罐头，对于他们而言反倒是在照顾他们的生活习惯，他们感谢咱们还来不及呢！”
李忠伟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虽说这是人家的生活习惯，可到底原来是客，而且人家又是来投资的，我们总该尽一尽地主之谊嘛。
李董事长啊，你还是太草率了，就算是那鲱鱼罐头不好吃，也该象征性的吃一口，然后表面的称赞一下，这样双方的面子也都过得去。”
“领导，不是我草率，我是怕你吃了那鲱鱼罐头，连早餐都吐出来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李忠伟毕竟是没有吃过鲱鱼罐头，所以他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李忠伟话音一转，接着问道：“李董事长，现在才刚十一点，吃午饭也有些太早了吧？你该不会专门为了请瑞典人吃这个鲱鱼罐头，而特地提前一个小时吃饭吧？”
“我提出吃饭，当然不是为了让瑞典人吃罐头。”李卫东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如果我判断无误的话，沃尔沃应该并不打算收购我们富康工程。”
“不收购？你是说奥拉夫是在玩虚的？”李忠伟眉头一皱，接着问道：“李董事长，你做出这个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因为奥拉夫提到了拿技术投资。”李卫东开口答道。
“这有什么问题么？外国人用先进的技术作为投资，是很常见的事情，国内那么多的合资企业，大部分都有这种情况。”李忠伟开口说道。
“但我们是民营企业！”李卫东双手一摊，接着说道：“当然，我不是说民营企业不需要先进的技术，而是说我们民营企业，对于投资的角度有不同的看法。
就比如这次沃尔沃来投资，他们摆明了要拿到50％以上的控股权，以便获得企业的绝对控制权。甚至最好是全资收购，这样的话可以使得投资的利益最大化。
站在商业并购的角度上，追求利益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他又要搞全资收购，又再谈技术投资，这对于我们这种民营企业而言，不是在耍无赖么？
虽然我们富康工程有管理层和科研团队的占股，但绝大多数的股权还是在我李卫东的手里，我说这企业是我一个人的，这也不为过吧？
如果我要把企业卖给你的话，我肯定会在乎你给我多少钱，至于你带来了什么技术，跟我有什么关系？企业都不是我的了，就算是你带来的技术能造航空母舰，也与我无关！
所以想要收购我们富康工程，最直接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谈钱！然而奥拉夫却在那里扯什么技术投资，这摆明了不是真心想要收购我们富康工程！”
“有道理。”李忠伟仔细琢磨一番，然后点了点头：“既然奥拉夫不是为了收购富康工程，那他还专门来这里考察！看来他是另有所图了！”
李忠伟眼珠一转，顿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李卫东也早就猜到了那种可能性，但李忠伟毕竟是领导，李卫东若是表现的比李忠伟还聪明，那李忠伟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于是李卫东装作疑惑的样子，开口问道；“瑞典人肯定是另有所图，只不过他们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李卫东这一问，还真是恰到好处，李忠伟很配合的露出了老谋深算的表情：“还能有什目的！为了压价呗！”

第六百零五章 草率了
房间内，鲱鱼罐头的味道已经非常浓郁。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有人在房内大便了，而还得是那种肠胃不怎么好的人。
“真没想到啊，在遥远的中国，还能吃到我们瑞典特产的鲱鱼罐头！”
“是啊，中国人为了招待我们，还真是煞费苦心，我都想跟那个李先生做朋友了呢！”
“可惜啊，我们注定要辜负李先生的热情了！如果他知道，他们只是用来跟重型机械厂谈判的筹码，一定会很伤心的。”
“要我说啊，还是奥拉夫先生的计策高明，那个重型机械厂知道我们要收购富康工程的话，肯定会马上答应我们的条件！”
几个瑞典人一边吃鳕鱼罐头，一边肆无忌惮的讨论着，时不时的还不忘奉承奥拉夫几句。
他们说的是瑞典语，所以也不怕被其他人听到谈话内容。
北欧国家里大部分人都掌握了第二门语言，掌握两三门外语的更是大有人在，而且这里面还包括北欧当地的语言。
瑞典语、丹麦语和挪威语，实则是差不多的，只是一部分单词不同。
如果是在书面上的话，这三个国家的人大概能看懂九成对方的文字，说话的话也能听懂七成。
不夸张的说，这三个国家语言的差异，要比普通话和粤语之间的差异小的多。
北欧三国的人互相到了对方的国家，大概就相当于是陕西人到了山东，广西人到了广东，交流起来虽然要费点事，但也不至于听不懂对方说什么。
然而北欧的语言毕竟是小语种，即便是在欧洲，学习北欧语言的人也不多，在中国就更没有几个了。
所以奥拉夫等人说的都是英语，配备的也是英语翻译，当这些人用瑞典语交谈的时候，就连翻译也听不懂。
在手下的称赞声中，奥拉夫也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沃尔沃的底线，是拿下重型机械厂90％的股权，然而现在却卡在70％这个数字。沃尔沃又不愿意多掏钱，那么奥拉夫就只能想其他的办法。
于是奥拉夫便故意表现出要收购富康工程的样子，就是要演一场戏给重型机械厂看。
如果沃尔沃转而收购其他企业，那么重型机械厂肯定会着急，更何况重型机械厂与富康工程又是竞争对手，重型机械厂绝对不会让竞争对手崛起后干掉自己，必然会急切答应沃尔沃的条件。
奥拉夫毕竟是负责国际业务的人，对于各种谈判伎俩了然于胸，懂得用这种方法来取得谈判的优势地位，从而压低价格。
然而奥拉夫没有想到的是，他不经意间说错了一句话，已经被李卫东抓住了破绽。
……
改革开放以来，外资在中国的投资也越来越多，有的是直接建立独资企业，有的是跟中国企业合作，建立合资企业。
也是在这个过程当中，有很多的企业被外国投资者拿到了大部分的股权，或者是全资收购。
这种直接卖给外资的企业，基本都是国营企业，或者国营控股的企业。
外国投资者对中国的民营企业感兴趣，是2000年以后的事情，最初都是互联网行业，随后才会有其他领域。
而且民营企业家往往不会放弃企业的控制权，即便是他们卖出大部分的部分，也会采用双重股权结构，来确保自己在企业中的决策权。
收购国营企业，跟收购私营企业是不同的，除了资金之外，国营企业会比较看中投资者带来的技术，为了获得技术，国营企业是可以做出比较大让步的。
技术的提升可以让企业更具有竞争力，企业变强了，在增加就业、创造税收，乃至整个产业发展方面，都是有推动作用的。
所以从战略角度上讲，虽然给了外国投资者比较大的让利，但是站在整体发展角度上，中国还是赚了的。
这也是中国一直在做的以市场换技术，你在我的市场上赚了钱，我获得了技术上的提升，大家互惠互利。
就比如沃尔沃来收购企业，他就可以拿自己的技术做文章，说我拿来的技术值多少钱，所以在收购资金的方面，我就可以少出一部分，或者多占一些股权。
国营企业为了得到技术，从而带动整个产业的发展，是愿意接受这种条件的。
但民营企业就不同了，民营企业看中的是能卖多少钱。我都把企业给卖了，哪还会管什么增加就业、创造税收、产业发展方面的事情！
因此当奥拉夫提到技术占股的时候，李卫东便明白过来，沃尔沃根本就没有收购的诚意。
奥拉夫真正的目标，还是重型机械厂这家国营企业，他之所以放出消息，说是要收购富康工程，只不过是为了在谈判的过程中，向重型机械厂压价罢了。
这就好比你去买东西，来到一户商家，觉得产品很不错，但价格不合适，于是你就假装要去隔壁的商家看一看，之前的商家一着急，便会降价。
这也是谈判当中常见的手段，李卫东稍加思考便明白过来。
李卫东也不想被当枪使，干脆就找了个吃鲱鱼罐头的借口，提前结束了奥拉夫的参观。之后李卫东也不打算再招待奥拉夫了。
旁边的李忠伟开始是不明白怎么回事的，但李卫东稍加提点，他就猜出了奥拉夫的意图。
李忠伟本身就是大学生出身，在恢复高考哪一年，能考一个北理工，绝对称得上是学霸级的人物，再加上多年从政的经验，这点小把戏还是能轻松看出来的。
“这个瑞典人，还真是狡猾啊！”李忠伟轻叹一口气。
李卫东则呵呵一笑：“其实这也是好事情，瑞典人用了这一招，说明他们对重型机械厂志在必得，看来这笔投资，肯定会在我们青河落户了！李书记，恭喜你啊，又给咱们青河市请来了一尊大佛！”
“招商引资对于全市的发展，的确是有助力的。”李忠伟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
“李董事长，我觉得你不应该高兴啊！如果沃尔沃真的收购了重型机械厂，到时候首先要面对竞争的，可就是你们富康重工了，你们有把握能干得过沃尔沃？”
“完全没有把握！”李卫东摇了摇头，然后一脸淡定的说道：“不过有压力，才会有动力嘛！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能更好的督促我们前进！
沃尔沃毕竟是世界顶级的工程机械企业，如果能够在跟沃尔沃的竞争中存活下来，我们也会成为世界级的企业！我们富康工程想要发展，从国际大企业那里虎口夺食，是必经之路，躲不过的！”
“李董事长果然豪气！”李忠伟称赞了一句，然后下意识的吸了吸鼻子，眉头稍微两周了一秒。
李卫东也闻到了一股臭味，他指了指远处瑞典人的房间，开口说道：“领导，别误会，这可不是我放屁了。是鲱鱼罐头的味道。”
“鲱鱼罐头？隔着门，而且还有这么远的距离，都能闻得到，这也太冲了吧！公厕都没这么有威力吧！”李忠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瑞典的鲱鱼罐头，堪称生化武器，与之相比，咱们中国的臭豆腐，就是小儿科了！”
李忠伟点了点头：“是我草率了。你刚才说的对，让我吃这东西，别说是早餐了，就是昨天的饭餐，都得吐出来！这鲱鱼罐头完全就是一股那啥味，真不明白为什么要吃它！”
“因为不能直接吃那啥嘛！”李卫东瞬间被于大爷附身，露出了一本正经的捧哏表情。
……
与此同时，在重型机械厂，厂长张涛已经得到消息。
“沃尔沃要收购富康工程？沃尔沃的代表都已经去富康工程参观了？”张涛显得有些慌张。
现在的重型机械厂已经大不如从前，工人只能发基本工资，而且还经常有拖无欠，奖金什么的就完全不用指望了。
之前丁友亮担任厂长的时候，重型机械厂尚且斗不过李卫东的富康工程，如今换了一个能力逊色许多的张涛，重型机械厂自然是更加每况愈下。
现如今的重型机械厂，只是勉强维持没有倒闭罢了。
于是乎沃尔沃的收购，就成了重型机械厂活下去的救命稻草。
沃尔沃的收购谈判，早在丁友亮当厂长时期，就已经开始了。当时的沃尔沃也是希望用一个比较低廉的价格，收购整个重型机械厂。
然而丁友亮是一个非常强势的人，他不愿意让出太多的股权，甚至还想保留50％以上的股份，以获得企业的决策权，结果谈判自然是不欢而散。
张涛当厂长以后，没有丁友亮那么的强势，但是同样不能接受沃尔沃的全资收购，最终股权卡在了70％，便谈不动了。
在张涛原本的计划当中，沃尔沃拿走七成的股权，剩下的三成股份分给全厂职工。市里拿收购款以后，就完全退出重型机械厂，从此以后重型机械厂便再与国资无关，变成了外资控股的股份制企业。
至于分那三成股份的时候，张涛作为厂长自然要多占一些，张涛甚至觉得，自己至少要拿走这三成股份的一半。
重型机械厂一旦成为沃尔沃的生产基地的，到时候要钱有钱，要技术有技术，重型机械厂肯定能崛起，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说，挣了钱还能有分红。
而一旦把股权都给了沃尔沃，到时候张涛非但没有分红，对于重型机械厂也失去了话语权。
当初张涛被李卫东赶出了富康工程时，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便是因为手里没有股份。一旦自己的那些手下被李卫东架空以后，张涛便失去了对富康工程的话语权。
如今的张涛可不想重蹈覆辙，他需要用股份来确保自己的话语权，所以当双方谈到70％的股份时，张涛便不打算继续让步了。
然而当奥拉夫参观富康工程的消息传来时，张涛瞬间坐不住了，他立刻召集手下开会。
……
会议室中，张涛望向一众老部下，脸色铁青的说道：“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沃尔沃的代表，现在正在富康工程参观考察呢！
你们也都是从富康工程出来的，对于富康工程的情况也比较的清楚，富富康工厂在效益上、在技术上，可都比我们强！相比较起来的话，富康工程显然是更优质的资产。
咱们本来就竞争不过富康工程，如果沃尔沃不收购我们了，赚了去收购富康工程的话，那咱们重型机械厂，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说不定明年的这个时候，咱们就要讨论破产清算的事情了。”
“厂长，富康工程毕竟是李卫东一手发展起来了，期间也花费了不少心血，我觉得李卫东应该不会把富康工程卖给外国人吧！”旁边一人开口说道。
张涛冷哼一声，开口说道：“就算李卫东不把富康工程卖给沃尔沃，可谁又知道他会跟沃尔沃谈些什么呢？万一他们达成了其他的合作项目呢？
咱们可都是跟李卫东打过交道的，李卫东的本事，你们也比较了解，他这个人谈判的本事可是十分厉害，挣外国人钱的能力，这会议室里的人是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以李卫东的能力，完全有可能搞出一个其他的合作方案，若是沃尔沃真的被李卫东说服，那咱们就被截胡了。到时候富康工程有了沃尔沃的技术支持，那咱们可就真的死定了！”
“厂长说的是，绝不能让李卫东跟沃尔沃达成合作！”旁边立刻有人应和道。
“是啊，便宜了谁也不能便宜了李卫东！”
“这次收购事关咱们重型机械厂的生死存亡，可不能让沃尔沃跑了！”
见到众人纷纷表态，张涛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们之前已经跟沃尔沃进行过多轮的谈判了，主要就是卡在了股权上面。
我们愿意出售七成的股权给沃尔沃，但沃尔沃要的更多，所以谈判就陷入到了僵局。现在看来，我们必须要让步了，负责的话沃尔沃可就跑了！”
提到让步，众人无不一阵心痛，大家都明白，让步意味着让出更多的股份给沃尔沃，而自己所能得到的股份，必然会大幅度减少。
然而沃尔沃眼看着要去找富康工程了，为了能够留住沃尔沃，也只能在股权上让步了。
“如果能够将沃尔沃的投资落实下来，我同意做出一些让步，总不能便宜了那李卫东！”
说话的就是负责生产的孙副厂长，他当年在富康工程担任生产部长，后来被李卫东赶出来，便跟随张涛来到了重型机械厂，还升了个副厂长。
另一人也开口说道：“青河市早就这么两家工程机械企业，我们与李卫东的富康工程，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为了咱们厂能够活下去，也只能做出一些牺牲了。”
“是啊，而且我们今天的牺牲，也是为了明天的发展，等我们得到了沃尔沃的生产技术，一定能打的富康工程一败涂地！”第三个人开口说道。
这几个表态的，都是当年被李卫东从富康工程里赶出来的。
当初他们为了奖金，向李卫东逼宫不成，反而被李卫东借着不愿意去支援西部的名义，通通赶出了富康工程，这些人对于李卫东自然是心怀怨恨的。
而且原本在富康工程的时候，企业效益好，每年的年终奖也能拿不少，现在到了重型机械厂，企业的效益不好，连奖金都没有了。
有些人甚至很后悔离开富康工程，而这也使得这些人更加怨恨李卫东。为了能够向李卫东报复，哪怕让出一些股权，他们也在所不惜。
更何况重型机械厂得不到外部投资的话，未来也只有死路一条。
在生存与谋利之间，众人还是优先选择的生存。
见到众人有了共识，张涛满意的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同意让步，那么明天我就去联系沃尔沃的代表，我们尽快把收购的事情确定下来！”

第六百零六章 造桥
“沃尔沃收购重型机械厂的事情，已经谈成了？”
李卫东捧着电话，语气中充满了诧异，但表情却并无吃惊的样子。
此时的李卫东是欺负李忠伟隔着电话，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故意戏精附体。
电话另一端的李忠伟的则开口说道；“我也没想到会谈的这么快，根据我们派去的翻译传回来的消息，说着次谈判非常顺利。
双方经过简单的讨价还价，便确定沃尔沃以5800万美金的价格，收购了重型机械厂90％的股权！”
“这么便宜？算起来不到五亿人民币啊，重型机械厂的资产的资产应该不止这些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重型机械厂评估出来的资产是要更多一些，但是沃尔沃表示他们会将重型机械厂作为沃尔沃集团在亚洲的生产基地，到时候先进的工程机械技术都会搬过来，这些也是要算作投资的。”李忠伟开口答道。
“道理上是没问题，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技术是能够拿来换钱的，可我总觉得卖便宜了。”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那个奥拉夫之前来我这里参观，摆明了就是要借机压价，重型机械厂知道瑞典人玩的这些鬼把戏后，应该沉得住气啊！”
“大概是他们急切的想要完成签约吧！毕竟谈判也进行了很多久了，他们不想再拖延下去了。”李忠伟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已经将奥拉夫的谋划告诉了重型机械厂，也劝张涛可以再等一等，跟瑞典人在磨一磨。不过他们还是答应了瑞典人的条件。
这件事情上，我这里虽然有指导的权力，但毕竟不方便过多的干涉，不干涉企业经营，是国家多年前就定下来的。只要没有贱卖国有资产，我们也不好插手企业之间的商业谈判。
而且能让沃尔沃落户，也是一件好事情，如果沃尔沃真的在咱们青河建成了亚洲生产基地，到时候上游的产业链也会过来，到时候咱们市的制造业，也会有大的提升。”
一个大企业的落户，不仅仅是自身创造的就业和税收，还能带来供应链上的其他企业，而这些企业又能创造更多的附加价值，这也是地方上极为看中的一点。
所以在招商引资的时候，越是规模大的企业，越是会让招商引资人员卑躬屈膝。
若是波音、空客这种级别的企业，跑到某个三线城市，说我要把生产线放在你们这里，那负责招商引资的人员，都能全程跪着服务。
也正因如此，李忠伟对这起收购案是乐见其成的。
反正重型机械厂都是一些固定资产，就算是卖便宜一些，沃尔沃也搬不走，最后还得烂在青河这摊锅里。
结束了跟李忠伟的通话后，李卫东也是松了一口气。
“本来以为李忠伟那边可以帮忙拖延个一年半载的，没想到张涛这小子骨头这么软，禁不起吓唬，这么容易就跪下了！”
按照李卫东的计划，这谈判最少还得再持续半年的时间才能谈成，张涛和他的那批手下一个比一个贪，肯定会想尽办法，从沃尔沃那里讨要好处。
却没想到这些人完全不禁吓唬，即便是李卫东已经判断出，沃尔沃来富康工程考察，只是一种压价的策略，可张涛依旧是迅速的选择了妥协，跟沃尔沃完成了签约。
“不过这样也好，到底是把沃尔沃留在青河了！换成别的地方，我真不容易对付。既然来了就别走了，这重型机械厂就是我给你准备的囚笼！”
想到这里，李卫东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桥梁工程研究院么？麻烦帮我找一下陈院士……”
……
沃尔沃收购青河重型机械厂的消息传出以后，毫无疑问的在国内同行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沃尔沃毕竟是世界顶级的工程机械企业，以国内企业的技术水平，至少还需要五到十年时间，才能与沃尔沃竞争。
瑞典人的办事效率也足够快，他们很快的就从瑞典运来了部分的生产线。
有了瑞典人的支持，整个重型机械厂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个最辉煌的时代，老旧的厂区一夜之间也焕发了新生。
与之相比，富康工程内部却多少有些人心惶惶。一旦重型机械厂崛起，首当其冲的就是富康工程。
青河市这点小地方支撑不起两家工程机械企业，附近的市场规模也不足以让两家工程机械厂存活。
当年的装载机厂，就是被重型机械厂挤兑的快要破产，而后才被李卫东收购。
而李卫东又花费了近十年的时间，终于将重型机械厂逼向了破产的边缘。
如今，沃尔沃收购的重型机械厂，和李卫东的富康工程之间，注定只能够有一个活下来。
包括丁友亮在内，富康工程的管理层多少都是有些担忧的，他们毕竟没有跟这种国际级大企业进行过直接竞争。
一大清早，丁友亮就找到了李卫东。
“董事长，沃尔沃的工程师昨天已经到了，估计重型机械厂那边马上就要开始调试新的生产线了。”丁友亮略显急躁的说。
“应该不是核心设备的生产线吧？”李卫东一脸淡定的接着道：“只要沃尔沃没有把核心技术搬过来，咱们就不用着急，况且我也布局的沃尔沃会那么轻易的把核心技术送到中国来。”
市场换技术，一直都是中国面对外国投资者时的重要策略。然而总有那么一部分的外国投资者，又想要中国市场，又不愿意拿出自己的技术。
工程机械领域便是如此。
国外的工程机械企业，早就对中国这个大市场虎视眈眈，迫不及待的想来赚钱。
然而中国跟其他发展中国家不同，中国只是技术落后，但工业基础还是有的，自己可以生产工程机械，虽然性能差一些，将就着也能使用。
很多发展中国家，完全没有工业基础，那是真的什么东西都造不出来，所以只能任由技术先进的发达国家宰割。
本身就具备一定的工业基础，也是中国可以拿市场换技术的依仗之一。
早在九十年代中期，发达国家的工程机械企业就已经开始跟中国企业进行合作。从最初建立零配件的合资厂开始，到合资成立完整的工程机械制造公司。
国内很多的工程机械巨头，也都有与外国企业合作的先例，比如徐工与卡特彼勒，三一重工与约翰迪尔，常州机械与小松制作等。
然而这些外资企业却并不愿意将核心技术带到中国来，他们与中国企业成立合资公司以后，便想方设法的用各种手段去获得企业的股权。
就比如徐工和卡特彼勒成立的合资公司，当时双方共同出资8200万美金组建了一个挖掘机企业，按照4比6的股份比例共同经营。
按照徐工的计划，在出资和持股方面，自己可以吃一些亏，但只要卡特彼勒能把先进的技术拿过来，到时候就不愁合资企业盈利问题。
然而这家合资企业却一直在亏损，这完全超出了徐工的意料。
亏损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卡特彼勒不愿意将核心技术带到合资公司来，而没有核心技术，那就只能继续从国外购买。
而这也是合资公司亏本的第二个原因，那就是一直从卡特彼勒的国外公司，购买核心的产品。
卡特彼勒等于是钱从左口袋搬到右口袋，然而徐工却是亏本的。
这也是许多外资公司的常规操作，在制造业的圈内不是什么秘密。
而卡特彼勒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希望逼迫徐工退出合资公司，从而达到独资的目的。
之后的几年，卡特比例利用增资扩股等方式，不断的增加自己的股权，而徐工的股权比例则从40％，被稀释成了15.87％。
最终卡特彼勒干脆就图穷匕见，要求徐工退出合资。
这家合资公司，就是徐挖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好在徐工自己也有两手打算，在成立合资公司的同时，徐工一直在自行研究挖掘机。
徐工退出合资企业后，便开始推出自己的挖掘机，最初只是小型挖掘机，然后进一步过渡到中大型挖掘机，最终反倒是成为了世界排名前几的工程机械企业，有实力卡特彼勒叫板。
而卡特彼勒又想要市场，又不肯出技术，使得他们在中国投资的众多企业，大部分沦为生产零部件的工厂。而诸如徐工、三一、中联等中国企业崛起以后，反倒成了卡特彼勒的竞争对手。
外国工程机械企业在海外并购当中，一直以“绝对控股和控制品牌”为游戏规则。
其实这种手段，当年在日本的时候，卡特彼勒就用过，而且他们下手的还是著名的三菱重工。
当初卡特彼勒投资日本的时候，跟三菱重工的合资企业，各占50％的股份，没过几年卡特彼勒的股份就变成了67％。
而这次拖延了三菱重工在工程机械领域的扩张，使得小松制造、日立建机、神钢建机等企业后来居上，在工程机械领域超越了三菱这个而老大哥。
李卫东很了解外资企业的尿性，知道他们绝对不会把核心技术带到中国来的。像是德国大众那种，肯把十几年前的技术搬到中国来的，已经算是良心企业了。
因此对于沃尔沃的投资，李卫东并不着急，只要沃尔沃没有带来核心技术，那中国的企业就还有竞争的空间。
更何况李卫东还有第二手准备，他早已经针对沃尔沃，设下了一个大圈套。
现如今，沃尔沃的部分零部件生产线已经搬过来，李卫东的计划也要开始实施了。
……
在秘书的带领下，李卫东走进了李忠伟的办公室，此时的李忠伟正在低头批阅文件，他抬头看了李卫东一眼，开口说道：“李董事长，先坐吧。”
秘书给李卫东端上一杯茶，李卫东道了声谢，随后开口说道：“领导，看您挺忙的，我就长话短说了。我今天来找您呢，有两件事要汇报。
第一件事就是房地产开发贷款已经批下来了，不过银行那边调动资金需要走流程，所以贷款会在未来三个月内分批次的到账。
陶瓷制品商城那边，我已经开始工程的建设了，工期预计是十个月，再加上各项验收工作和内部装修，快一些的话明年这个时候，就可以启用了！”
“明年就可以启用，比我想象的要快嘛！”李忠伟抬起头来，接着说道：“不过一定要重视工程质量，可不能偷工减料。”
“领导，你放心，我这是给自己建市场呢，自家建房子，哪能偷工减料！”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至于第二件事嘛……”
只见李卫东站起身旁，走到了一面墙的旁边，这面墙上挂着三幅地图，第一幅是青河市的地图，第二幅是汉东省的地图，第三幅则是全国地图。
至于世界地图，墙上虽然没有，但李忠伟的桌子上有个地球仪。
李卫东指了指全国地图，开口说道；“我们的批发商城，目前主要有两条商贸路线，一是北上京津地区，二是南下长三角地区，这两条路线主要都是走京沪高速公路。”
李卫东用手指了指京沪高速公路的线路，接着说道；“我打算再开辟第三条的商贸路线，就是往东走，去东岛市、石港和莱港！”
“你这是打算发展国际贸易么？”李忠伟已然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认真的听李卫东讲解。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义乌前几年主要是做国内贸易的，最近几年开始做国际贸易，听说是赚了大钱了，咱们既然要赶超义乌，这方面就不能落后！
我们打通向东的商贸路线，发展国际贸易，近一些的可以跟日本和韩国做生意，远一些的就跨过太平洋，跟美国做生意，挣美金不比挣人民币香么！”
李卫东又走到青河市的地图前，开口介绍道：“往常我们向东的运输货物，一个是走铁路运输，这也是常规的路线，已经走了几十年了。
但是铁路运输有个缺点，并不是想走货就能走的。货物什么时候走，一次能走多少，都是铁路部门说的算。而且很多时候塞不满一个车厢的话，人家压根就不愿意运。
另外铁路运输还需要将货物运到火车站，卸货的时候客户也需要雇车运到自己的仓库了，这样比较的麻烦。
第二条便是公路运输，公路运输的好处是快捷灵活，货物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而且可以直接运输到客户指定的地点，所以目前我们批发商城的商户，往东边运货，还是以公路为主。
领导请看，公路运输的线路，因为得绕过市区，所以由批发商城出发后，先往南饶25公里，走胜利大桥，过了青河，然后再上225省道，往北走去206国道，接着再往东走。
这一绕路至少要多走60公里的路，实在是太不方便了，这已经影响到了我们往东的商贸运输，所以我想能不能在靠近206国道的附近，再修一座桥。
这样货运车辆不用饶这么远，直接过桥，就能上206国道！可以省去这60公里的绕路。”
“修桥？”李忠伟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修桥是好事情，方面的运输，也可以促进青河两岸的交流。
但是修桥可是需要一大笔资金的，特别是走货运车辆的桥，更是得大投资才行，以咱们青河市现在的财政情况，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修这一座大桥！”
李卫东微微一笑；“领导，我又没说现在就要修，我只是提出这么一个计划，您看看是不是可行。而且真要修桥的时候，我们也可以通过社会融资嘛。
最起码批发商城的那些物流公司，肯定愿意出钱，一趟少饶60公里的路，来回就是120公里，这也能省不少油钱的！”
李忠伟点了点头：“随着城市的发展，修桥是必然的事情，所以这个计划肯定是可行的，不过具体修在哪里，该怎么修，修什么样的，还需要规划、调研和专家的讨论。”
“领导说的是。”李卫东接着说道；“我倒是认识一个专家，名叫陈同殊，是桥梁工程研究院的专家，而且还是科学院的院士，我想先请他过来，给咱们做一个规划。”
“科学院的院士？那可比咱们这里的桥梁专家厉害的多了！”李忠伟马上说道；“李董事长，如果陈院士真的来咱们青河，你可得提前通知我们，我们也好给陈院士接风洗尘！”

第六百零七章 阳谋
陈同殊院士毕业于西南交通大学，是中国著名桥梁专家茅以升先生的徒孙，同时也是国内顶级的桥梁专家。
这种级别的专家，可不是说请就能请得到的。李卫东之所以能够把陈同殊院士请来，也是因为之前在陈同殊身上花过一笔钱。
李卫东开办的技校，在挖掘机专业有一门拆除桥梁的课程，就是由陈同殊编写的。
若是大型桥梁，一般会使用爆破拆除的，但是一些村镇的小桥，自然是用不到爆破组出马，这时候挖掘机等工程机械，就能派上用场了，几铲子下去，把桥铲塌，顺便挖个坑把建筑垃圾一埋，比人工快多了。
但拆桥毕竟跟挖地基是不一样的，不光是需要技术，还得有建筑方面的知识。若是不小心酿成事故的话，不光是财产损失，还有可能造成人员伤亡。
所以拆桥的这门课程，李卫东是半点不敢马虎，直接找了国内顶级的桥梁专家陈同殊来编写。
能造桥的人，在拆桥方面肯定是也是在行的。
而为了这份课程，李卫东给陈同殊的科研项目，赞助了十万块钱，以及两台高配置的进口电脑。
从那以后，李卫东算是跟陈同殊有了来往。
既然是给过钱的金主有请，陈同殊也没有拒绝，便来到了青河，希望顺便再要一笔科研赞助。
就算这一趟陈同殊拿不到可言赞助，但肯定不会白来，这种级别的专家，随便指点一下，几千块的车马费肯定是少不了的。
一辆二代的三菱帕杰罗缓缓的行驶在青河岸边，陈同殊坐在靠窗的位置，打量着窗外青河的沿岸。
此时的河里并没有水，可以看到河床上很多地方，已经被绿油油的青草所覆盖。
旁边的李卫东介绍道；“以前每逢雨季，河水上涨，就会给青河市内造成洪水的险情，那时候抗洪救灾任务是每年七八月份的头等大事。
后来我们在青河的中上游建了大坝，旱季蓄水可以用于农业灌溉，雨季来临以后也可以调节水量，从那以后市区就再也没有遭到过洪灾。
今年整个华北地区都是比较干旱的，所以上游的水坝早早的就开始蓄水了。上有不放水，下游就的河道就干了，所以这边的河床也就都长了草了。”
陈同殊眺望远方，然后开口说道：“你们这条青河，跟黄河下游大部分支流的情况差不多，河床比较的高，河水中含有比较丰富的泥沙，下游多多浅滩沙洲。
当降雨比较集中的时候，河水上涨会非常迅速，容易造成下游的洪涝灾害。这种类型的河流，在修建桥梁的时候，必须要重视水文特征才行。”
“您说的是，所以才会请您过来嘛！”李卫东笑着说道。
车子继续往前走，渐渐的，远处出现了一座大桥。
“陈院士，前面就是我们团结路清河大桥，也是我们青河市连接河两岸最重要的两座桥梁之一，这座桥还是六十年代中期建设的，另一座在市中心，是九六年才建成的新桥。”李卫东开口介绍道。
陈同殊远远的看了一眼，然后开口说道：“六十年代建设，结构应该是五孔的钢筋混凝土连续板梁。这桥的长度应该有一千七百米左右吧？”
“陈院士，您看的真准，这桥的长度刚好是一千七百米出头。当时是我们全省最长的公路桥。”李卫东开口答道。
“那我们下车去看看吧！”陈同殊开口说道。
车子来到桥上靠边一停，然后众人下了车。
站在桥上，陈同殊观察了一番，开口说道；“你刚才说的不对，这桥是其实是两座桥拼起来的，北边这一半应该是六十年代建造的，南边的应该是十几年前建起来的，然后两座桥拼成了一座！”
李卫东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开口说道；“陈院士，您可真厉害，这都能看出来！这桥北边的这一半，是六十年代中期修建的老桥。
不过当时的技术和财力都比较有限，所以桥修的比较窄，宽度还不到十米。当然六十年代人少车也少，而且当时这里还是郊区，十米宽的桥是能满足需要的。
到了八十年代的时候，人和车都变多了，十米宽的桥就不够用了，在八十年代中期，就在这老桥的旁边，又架了十米宽的新桥，两个桥并在一起，就是现在咱们脚下的团结路的大桥。
现在老桥的那一半是由西往东行驶，新桥的那一半是由东往西行驶，等于是增加了一倍的车道。这周围也从郊区变成了市区，您看这桥两边，可有不少住宅小区呢！”
听了李卫东的介绍，陈同殊眉头一皱，他向桥下看了看，然后开口说道；“我们到桥下看一看！”
由于上游的水坝已经将河水都截住了，所以桥下并没有河水，桥墩也都暴露在外面。
陈同殊来到桥下，仔细的查探起来，他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陈同殊这副样子，让周围陪同的人一阵发虚。
李卫东则是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暗道这陈同殊可没白请，他果然看出问题了来了。
随后李卫东装作好奇的样子，开口问道：“陈院士，这桥墩有什么问题么？”
陈同殊点了点头：“这桥有危险，得尽快暂停使用！”
“什么？你是说这桥成了危桥？”李卫东故作吃惊的表情。
“根据我的判断，这座桥现在是处于三类桥梁和四类桥梁之间的状态。如果不马上进行休整的话，很快就会变成四类桥梁。”
陈同殊接着解释道：“根据桥梁技术状况评定标准，桥梁等级分为五类。第一类是桥梁为全新状态，功能完全。第二类桥梁为有轻微缺损，但是对桥梁使用功能无影响。
第三类桥梁为有中等缺损，尚能维持正常使用功能。第四类桥梁为主要构件有大的缺损，严重影响桥梁使用功能，或影响承载能力，不能保证正常使用。
而第五类桥梁为主要构件存在严重缺损，不能正常使用。正情况下，到了第四类桥梁，为了保障安全，桥就应该封住，不能再继续通行！至于第五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塌的。”
李卫东马上说道；“陈院士，您刚才说这桥快要到第四类了，也就是马上就要封桥了？”
“根据我目测的判断，应该是快到第四类了，不过我还需要仪器具体测量，才能给出最终结论！”陈同殊开口说道。
“我明白了。”李卫东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我马上向我们市领导汇报。”
……
会议室中，青河市的领导几乎全部到齐。
李忠伟书记望着桥梁的检测报告，表情凝重。
“陈院士，以现在的情况，我们这个团结路大桥，会不会出现重大事故？”李忠伟开口问道。
“短期内不会，但三四年后就不一定了。”陈同殊开口说道。
“怎么会这样呢！六十年代建老桥的时候，设计寿命可是五十年啊，而且八十年代在旁边建新桥的时候，还对老桥进行了加固，当时可是说了，再用三四十年也没有问题的，这才十几年的功夫，怎么就要变危桥了呢！陈院士，您没看错吧？”一名领导满是不解的说。
“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科学吧？检测报告的结果可是真的。”陈同殊记者说道；“至于你说的，为什么才十几年，这桥就出现了严重损坏，我认为是以下几个原因造成的。
首先不要高估了六十年代的技术造桥技术，当时无论是材料，还是施工技术，跟现在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五十年代使用寿命，以现在看多少是有一些水分的。
其次，当时做出五十年使用寿命的评估，是依据那时候的路况交通情况做出的判断。现在的交通情况与六十年代完全不同，现在车辆更多了，车的载重也更大了，所以大桥的使用寿命肯定比设计寿命要短一些。
第三，两个桥拼在一起，这肯定会对桥梁结构产生影响，即便是进行了加固，但毕竟不是原来的设计，安全性出问题是极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第四，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采沙所造成的不良影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前些年这河上应该遍采沙船吧？”
李忠伟点了点头：“陈院士，你猜得没错，前些年我们这里私采河沙的情况的确非常严重，这青河两岸到处都是沙场。后来经过一系列的铁腕政治，这才杜绝了盗采河沙的情况。”
“但是采沙已经给这座桥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不合理的采沙，使得桥墩根基动摇，这才是桥梁出现损毁的根本原因。”陈同殊开口说道。
有句话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青河里面含沙量多，这也使得早年间的青河，盗采河沙的情况非常严重。之前李卫东刚开始卖农用三轮车的时候，就有很多人买了三轮车运沙赚钱。
虽然后来经过大力整治，私采河沙的现象基本上绝迹了，但私采河沙所造成的不良影响却是不可逆的，等待自然修复的话，或许得需要好几百年。
就比如青河里是禁止游泳的，不是因为青河水流湍急，而是因为采沙以后导致水下有很多的暗流，采沙留下来的深坑最深的足足有十几米，会在水中形成一个向下吸的漩涡，而这在表面是看不到的。十几米的深度，人一旦被吸进去，肯定是活不成的。
盗采河沙对于桥梁同样会造成很严重的伤害。就比如这个团结路大桥，就是因为前些年的非法采沙，导致桥墩损毁。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团结路大桥一半是六十年代修建的，另一半是八十年代修建的，而青河治理非法采沙是近几年的事情，因此早年间的私采河沙，已然对大桥造成了伤害。
采沙对桥墩造成了伤害，这是一个很合理的解释，而且这话又是从陈同殊这位桥梁权威嘴里说出，在座的众人自然是信服的。
只见李忠伟开口问道：“陈院士，既然团结路大桥已经出现了损毁，那我们现在应该采取哪些补救措施？是需要进行修缮么？”
陈同殊开口答道：“修缮是必须的。如果不进行修缮的话，大桥损毁的情况一定会继续恶化，说不定过个两三年，这桥就不能用了。
但即便是对桥进行了修缮，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最好的办法还是将这座桥拆掉，重新建一座新桥，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要重新建新桥啊……”李忠伟顿时面露难色。
建这么一条大桥，可是要不少花钱的，以青河市目前的财政情况，至少两三年内是拿不出来那么多钱的。
陈同殊也知道，这种大桥不是说建就你那个建起来的，于是他开口解释道：“我刚才说过，挖沙对于桥墩的损毁情况是不可逆的，所以仅靠修缮，不能够让大桥恢复到原来的情况。
这就像是你把一个人的手指头砍掉了，就算是把伤养好了，可手指头也不会长出来，道理就是这么个道里，所以修缮只不过是让桥多撑几年，最终还得修新桥。
而且即便是对大桥进行了修缮，以后也需要对过往车辆进行限重，质量比较大的重型车辆，肯定是不能再走这座桥的，要不然会增加桥梁的风险。
我再拿人体打比方，就好比一个人得了一场重病，最终虽然把病给治好了，但是身体却大不如从前，再也干不了重活了！若是强行重生重体力劳动的话，说不定把人给累死了。
大桥也是这个道理，虽然可以对损坏的地方进行修缮，但桥体的结构和桥墩的承重，已经发生了改变，如果再进行超负荷运转的话，必然会引发严重的事故，因此只能对过往车辆进行限重。”
“我明白了。”李忠伟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修建新桥的时候，我们提上日程，现阶段就先将大桥修缮一下，保证群众的日常出行不受影响。
陈院士，桥梁修缮的事情，还得麻烦您帮帮忙，给我们制定一个方案。您需要的相关人员、设备，以及产生的费用，由我们负责。”
青河的财政情况虽然不够修新桥的，但是请陈院士制定个修缮方案的钱，还是拿得出来的。更何况这是关乎安全的大事，自然要尽快去办。
事关民生大事，陈同殊也没有推辞，他点了点头：“好，一会儿我打个电话，再让院里派几个工程师过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拿个修缮方案出来。”
……
团结路大桥往西，都不用过第一个路口，便是重型机械厂的厂址。
一大清早，张涛乘坐的轿车刚刚驶入到团结路，便被堵在了路上。
那个年代除了一线大城市之外，其他二三四五线城市的车辆并不多，堵车这种事情非常罕见，机动车除了等红绿灯之外，基本都是畅通无阻的。
好不容易，张涛的车驶进了重型机械厂的院内。
通往办公楼的道路两旁，停了八台准备发货的装载机。
“这八台装载机，不是今天一大早就要发货的么？怎么现在还停在这里？”张涛看了看手表，然后从车上走下来。
“厂长，你总算来了！”一名手下神色慌张跑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张涛下意识的问。
只听那人急切的说道：“团结路大桥被封住了，来往的车辆一律不能通行，咱们的装载机运不出去了！”

第六百零八章 你请茅老道，我请孙伯灵
重型机械厂的厂址正是在团结路一片地势比较高的区域。
这可是青河市的风水宝地，因为地势高，每到雨季出现洪涝灾害的时候，淹不到这个地方。
前几年青河上游还没有修建大坝的时候，这片区域可是真正的香馍馍，所有的政府部门，以及企事业单位，都想把办公地点搬到这里，就是为了避免夏季被水淹。
最终成功搬来这里的，只有两个单位，一个是气象局，一个是广播电视台，因为这两个单位是不能被水淹的。
气象局不光是要负责每天的天气预报，每当雨季来临的时候，气象局要监控青河每个区域的降雨量，从对抗洪的资源进行精准调度。
所以气象局就会成了抗洪的临时指挥部，书记和市长都会亲临坐镇指挥，作为抗洪任务的“大脑”，气象局当然要保证正常运行，不能被水淹。
而广播电视台需要向社会发布抗洪和避灾的信息，如果正常通讯中断的话，还需要通过广播下达抗洪抢先的指令，所以广播电视台也需要保证正常的运转，不能被水淹。
除了气象局和广播电视台之外，这片区域还有一家医院，然后便是重型机械厂这家企业。
最近几年青河上游修建了不少的大坝，青河也没有出现洪灾，这块区域的优势，才逐渐的被削弱。
重型机械厂来这里建厂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这片区域还是一片农田，而随着城市的发展，这片区域早已经被纳入到市区范围之内，还出现了几个住宅项目。
也正因为城区范围的扩张，给重型机械厂的原材料和产品运输带来了问题。
重型机械厂的西面和北面，几年前还都是城郊，如今已经变成了市区。
工程机械是一种大型的机械设备，运输过程中自然不能堂而皇之的经过人流密集的市区，所以往西和往北运输的路是被堵住了。
而南边则是铁路，铁路涵洞的高度和宽度，运输小型的工程机械还可以，运输大型工程机械可就过不去了。
那个年代的三四五线城市，基本没有立交桥，就算是有的话，也会限制车辆的重量，重型车辆肯定是不让上立交桥的。
所以重型机械厂的运输路线只剩下一条，那就是往东运输。
产品出厂以后，直接往东过了团结路的大桥，离开了市区的范围，然后再上国道或者省道，将产品运往全国各地。
如今团结路大桥被封住了，车辆无法通行，重型机械厂向外运输产品的路，也等于是完全被封死了。
东南西北都不能走，重型机械厂就算是生产出了产品，也运不出去。
对于老牌国营企业而言，地处市区的繁华区域，也是一件很普遍的事情。计划经济时代重视产品生产，轻视产品流通，那个时代的城市规划，往往不会考虑商业发展。很多工厂专门建在靠近市中心的位置，上下班的时间都非常的热闹。
当年李卫东收购装载机厂时，也曾面临同样的情况。那时候装载机厂的规模比重型机械厂小许多，厂区占地也更少，厂址的位置还要更靠近市中心。
只不过李卫东更有远见，早早的就把富康工程搬到了工业园区，解决了运输的问题。
而且当时的富康工程规模还比较的小，整体搬迁的成本比较低，若是现在的富康工程，搬迁起来肯要花费一大笔钱。
重型机械厂并没有进行搬迁，始终待在原来的厂区，一来是舍不得这块风水宝地，二来则是企业规模庞大，搬迁的成本比较高。
中国城市的发展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短短几年的光阴，城市规模就扩大了几倍，原本属于郊区的地方，纷纷成了市区，甚至变成了繁华地带。
城市的发展所带来的人口密集，以及交通上的压力，对于工业生产而言都是极不友好的，特别是现代化的重工业生产，注定无法在人口密集市区内生存。
……
会议室中，重型机械厂的领导班子聚集在一起商讨对策。
“厂长，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今天早晨团结路大桥之所以被封住，是要对桥梁进行检测。”一名手下开口说道。
“好端端的，干嘛进行检测？”张涛接着问。
那人马上答道：“说是桥梁使用多年，再加上前些年河道里非法采沙，使得桥墩受到了损毁，所以要进行检测，确定损毁情况，以便进行修缮”
“如果只是桥梁检测的话，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吧！”张涛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检测完毕后，大桥是不是就可以通行了？”
“是的。”那人回答道。
众人纷纷长出一口气，然而那人却接着说道；“但我从市里面打听来的消息，检测完毕后，大桥虽然可以通行，但不允许重型车辆通过，以免对桥梁造成更严重的损坏！”
“什么？不让重型车辆通过？那咱们的车岂不是一辆都过不去？”张涛顿时有些急眼。
小型的工程机械大概只有六到八吨，而中大型的工程机械，二三十吨的是常有的事情，这已经远超重型车辆的标准。
即便是小型工程机械，如果是使用挂车运输话，那重量也达到了重型车辆的标准，依旧无法从团结路大桥上通过。
可如果不用挂车运输的话，总不能开着一台履带式挖掘机，直接从桥上走过去吧！
所以禁止重型车辆通行，等于所有的工程机械，都不允许从桥上经过。
沉吟片刻后，张涛开口问道：“那这桥什么时候开始修缮？要修缮多长时间？”
张涛显然是寄希望于桥修好之后，便可以继续让重型车辆通行。
那个手下却开口答道：“等检测完毕后，制定了修缮方案，会马上进行修缮。但是我听说，即便是修缮完成以后，依旧不允许重型车辆通行！”
“凭什么？都修好了，为啥还不让过！”旁边有人一脸愤慨的问。
“据说是专家得出了结论，因为大桥的结构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毁，所以即便是修缮完成以后，也要对过往车辆进行限重通行。”
那人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听市里面说，修缮也只是暂时将就一下，根据专家的建议，这座桥迟早都是要拆掉，重新建新桥的。”
“专家？什么专家？哪里冒出来的？”张涛一脸不爽的问道。
“这专家是李卫东从国家桥梁工程研究院请来的，一个姓陈的院士，据说还是茅以升先生的徒孙呢！这次团结路团结路大桥的安全隐患，就是这个陈院士发现的。”手下连忙汇报道。
“李卫东请来的专家！”张涛听到这个名字，精神猛的一阵。
只见张涛开口分析道：“李卫东平白无故的，请一个桥梁专家来干什么？他手中的产业，有造工程机械的，有造农机的，有制造小家电的，可都跟造桥不沾边吧？
他莫名其妙的请来个桥梁专家也就罢了，这专家来了以后，马上发现了团结路大桥有损坏，要封桥进行修缮，这也太巧了吧！
而且修缮以后也不允许重型车辆通过，可团结路上只有我们这一家大型企业，平时需要通过团结路大桥的重型车辆，也就是只有我们重型机械厂了。
更关键的是这时机，团结路大桥用了好几十年了，都没出问题，沃尔沃刚把生产线运过来，眼看着我们的新产品出来了，这桥就出问题了？
一件是巧合也就罢了，难道全都是巧合？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这摆明了是李卫东在故意针对我们嘛！”
听张涛这么一分析，会议室中的众人无不义愤填膺。
“我说大桥怎么突然要修缮啊，原来是李卫东搞的鬼！”
“那这个专家肯定也是李卫东花钱雇的，故意说桥有问题，就是让咱们的产品卖不出去了！”
“李卫东虽然有不少的产业，但是都跟造桥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这次请了个桥梁专家，摆明了就是故意针对在咱们的。”
“可是这大桥有问题的话，肯定得出具检测报告吧？难道这检测报告也能有假？”
“谁说检测报告就不能作假了？那李卫东只要肯花钱，弄一份假的检测报告还不容易。”
“这李卫东也太损了，竟然用这种阴招，有本事堂堂正正的来竞争啊！”
“我看李卫东就是知道他们富康工程不用沃尔沃，他竞争不过我们，所以才用阴招的！”
重型机械厂与富康工程是你死我活的状态，李卫东找来的专家，自然被认作是收了李卫东的钱，跑来说假话的。
“现在问题就出在这个专家的身上，人家毕竟是个院士，他做出的结论，哪怕是假话，也是有权威性的，市里面为了安全考量，肯定会听专家的。”有人开口说道。
“他李卫东能找专家，咱们就不能找专家了？他请个茅老道，咱就请个孙伯灵。咱们也找个专家来，给他点钱，让他帮咱们说话，就说大桥没有问题，那就不用修缮了。”
“我看一个专家不够，那李卫东找了一个专家，咱们就多找几个专家，到时候咱们这边的分量就更足了。而且咱们现在有沃尔沃的注资，花钱请专家根本不是问题！”
坐在正中的张涛却干咳一声：“什么叫给他们钱，替咱们说话！那不成贿赂了么？应该叫请专家过来，拆穿李卫东的谎言！
不过一个专家分量的确不够，我想想办法，从知名的大学里，请四五个著名教授过来，最好也能有个带院士头衔的，这样就更有信服力了！”
……
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的重型机械厂得到了沃尔沃的一笔注资后，再也不用过穷嗖嗖的日子了，虽然添置不了什么大件，但请专家的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于是张涛花费了一些功夫，真的从清华、复旦、浙大等学校，请到了四名专家，四人中虽然没有带院士头衔的，但也都是行业知名的教授，包括一位从海外归国的著名学者，以及一位获得“长江学者”奖励的教授。
然后张涛便兴致冲冲去找李忠伟。
“领导，团结路大桥修缮的事情，我觉得还是得慎重一些。不能随便来个专家说有问题，就认为大桥真的有问题吧！”张涛开口说道。
李忠伟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陈同殊可不是随便来个专家，人家是科学院的院士，又是茅以升先生的传人。茅以升先生，你总该知道吧？那可是世界级的桥梁专家，是咱们国家科学界的泰斗！
所以陈院士做出来的结论，还是很有权威性的。再者说来，团结路大桥出现安全隐患，也是经过检测以后，才得出的结论。你我都不是桥梁方面的专家，所以在这方面还是应该相信专业，相信科学的。”
张涛赶紧说道；“领导，我不是信不过陈院士，也不是不相信科学。我是觉得此事事关重大，我们应该多加慎重，再多找几个专家过来，仔细研判一下大桥的情况。
而且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多找一个专家，说不定就能多一种解决方案。有句话叫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多找几个诸葛亮过来，群策群力，效果肯定会更好。”
“张厂长，你说的有理，但是时间不等人啊，根据陈院士的判断，团结路大桥要尽快进行修缮，每拖延一天，出现安全事故的风险就会增加一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去找专家了。”李忠伟开口答道。
张涛马上开口说道：“领导，我已经找好了四名桥梁专家，分别是清华大学的刘教授、复旦大学的张教授、浙江大学的郭教授，还有南京大学的黎教授，他们后天就能过来。至于费用方面，由我们厂承担。”
“专家都找好了？还是四个！”陈院士大有深意的望了张涛一眼。
张涛马上回答道；“团结路大桥关乎着全市人民群众的出行，我们厂也是想为全市群众多做贡献嘛。”
既然专家都已经找好了，李忠伟也没有再拒绝，正如张涛说那样，多一个专家便多一份解决方案。反正不用花钱，更多的专家参与讨论，对于解决问题肯定是有帮助的。
于是李忠伟点了点头：“那好吧，就辛苦张厂长了。”
……
车子缓缓驶向团结路大桥。
张涛指了指前方，开口说道；“四位教授，前面就是我们团结路大桥了！这桥走了这么多年都没有问题，现在突然说是损坏了，我是一万个不相信的，你看这桥，哪有半点损坏的样子嘛！”
“是不是有损坏，光看外表是看不出来的，还得过去实地的查探一番。”刘教授开口说道。
“是啊，除了桥梁的外观之外，我们还得考虑桥梁的结构，承重的构造等一系列的问题，才能做出判断。”张教授也开口说。
张涛则开口说道：“其实这桥有没有损坏都无所谓，只要四位教授能帮我们证明，这桥还能够继续走大车，我另有重谢！”
“重谢”两个字，咬的格外的重，吃药不是傻子，便能听出张涛的言外之意。

第六百零九章 背后捅刀子
电话铃声响起，李卫东一看来电显示，电话是“无间道”打来的。
“董事长，张涛请了四位桥梁专家，说是要去团结路大桥考察。”无间道开口说道。
“这张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性多疑了？他这是信不过陈院士的判断啊！”李卫东乐呵呵的说道。
“张涛是信不过，不光是他，厂里的其他领导也信不过那位陈院士。他们认为陈院士是您请来，故意害重型机械厂的，所以张涛才特意从大学里请了四名教授，就是打算证明大桥可以走重型车辆。”无间道开口说道。
“闹了半天张涛是信不过我！”李卫东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不过张涛他们估计要失望了！”
“董事长，大桥真的有安全医患？”无间道下意识的问。
“看来你也觉得陈院士是我花钱请来的托儿！”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
“大桥确实有安全问题，需要尽快修缮，而且即便修缮完毕，也不能走重型车辆，这些都是事实，团结路大桥事关全市老百姓的通行安全，我李卫东还不至于拿着这事情骗人。”
无间道赶紧说道；“董事长，我肯定是信您的，我就是担心张涛那边会耍阴招！就算大桥真的有安全问题，但他可以花点钱，让那些专家说桥没有问题，到时候您那边不就被动了么？”
“也是，张涛认为我请了托儿，所以他也请个托儿也不奇怪！”李卫东想了想，开口问道：“张涛请的都是哪里的专家？”
“有清华的，复旦的，浙大的，南京大学的，听说里面还有长江学者。”无间道开口答道。
“那我就不担心了。若是请一些杂七杂八的所谓砖家，我还会担心他们真的会收了钱胡说八道，但是这种知名学者，应该会爱护自己羽毛的！”李卫东颇为轻松的说道。
这种级别的学者，可不是给钱就能收买的，人家花了几十年的积攒起来的名誉和学术地位，岂是轻易能用金钱衡量！
但李卫东转念又一想，专家爱惜自己的羽毛，或许正是可以利用的一点！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你去打听一下那几个专家住在哪里，要具体到哪个宾馆哪个房间。”
……
盗采河沙的确是给团结路大桥造成了安全隐患，这一点李卫东并没有骗人。
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几年之后，这座大桥便会发生一起严重的安全事故，一辆重型卡车直接将桥压断了，还好当时是枯水期，河道里水不深，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只是产生了财产损失。
后续调查发现，卡车虽然是超载了，但事故的根源却是因为大桥的结构早已经出现了损坏。
然后这座有安全隐患的桥便被拆除，在原址的位置又建了一座新桥。
如今李卫东找了个借口将陈同殊请来，就是为了让陈同殊发现大桥存在安全隐患。
李卫东这么做，一来可以避免大桥发生安全事故以外，二来便是借此机会，将重型机械厂拖入困境。
这也是李卫东早就准备好的一个杀手锏。在李卫东原本的计划中，若是富康工程在竞争当中输给了重型机械厂话，便使用这种阴招，将重型机械厂拖垮，这也是他给富康工程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牌。
但富康工程一直在竞争中处于优势地位，所以李卫东也没有必要使用这种阴招。
现如今沃尔沃入主的富康工程，情况就不一样了。沃尔沃虽然没有把核心技术拿过来，但仅仅是沃尔沃的非核心技术，就能给产品性能带来不小的提升。
面对沃尔沃这种巨头，富康工程在方方面面都没有可比性。既然真刀真枪拼不过，李卫东也只能耍阴招，在背后捅刀子了！
……
四位桥梁专家来到了大桥上。
“这桥的左右两侧不是同一时间建成的吧？”张教授首先看出了端倪。
张涛点了点头：“一边是六十年代中期修建的，另一半是八十年代中期修建的，不过六十年代修建的时候说过，寿命是五十年，八十年代的时候又加固过，当时说再用四十年也没有问题！”
得知大桥其实是两个桥拼凑在一起了，四位专家互相对视了一眼，大概是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组装货十有八九都是不如原装货的，更何况大桥原本就是一个整体，两个桥拼在一起，相互影响之下，损毁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我们还是去桥下面看看吧！”郭教授开口说道。
众人又来到了桥下，四位专家开始仔细的观察起桥墩的情况，一边观察，还低声讨论起来。
“这桥墩好像有些倾斜吧？是施工的时候下面的地基没有打稳么吧！”
“不是施工的问题，是挖沙才造成的。我以前在别的城市见到过这种情况。”
“其实这种情况在黄河流域还是比较普遍的，特别是黄河中下游地区，河流含沙量普遍较高，所以有不少偷采河沙的情况。”
“从这座桥的情况看，我觉得已经挺严重了，三类桥肯定是有了，能不能到达四类桥的标准，还得经过检测才能知道。”
“这座桥应该尽快的进行修缮，要是情况再恶化下去的话，维修起来都困难。”
“我觉得现在才开始修缮，已经有些晚了，这桥的结构已经出现了问题，这是一个无法解决的安全隐患，即便是修缮完，安全隐患依旧是存在的。”
“那就只限重呗，别让重型车辆经过了，这样大桥的负担小一些，还能多撑几年。”
四位专家很快有了结论。
张涛在旁边等待，已经有些着急了，见到四位专家返回，立刻笑着脸迎了上去。
“刘教授、张教授、郭教授、黎教授，你们都看过了吧？这桥是不是根本就没有问题？”张涛急切的问。
“这座大桥的确是有严重的安全隐患，最好立刻进行修缮。”刘教授开口答道。
“真有问题？这怎么可能？您没看错吧！”张涛一副怀疑的表情。
张涛是先入为主，认为大桥的有问题是李卫东编造的谎言，却没想到这大桥是真的有问题。
被张涛这么一个外行质疑，刘教授有些不喜，他一脸阴沉的说道：“张厂长若是信不过我，可以问问其他人，是不是也有同样的结论。”
“信得过，我哪能信不过您啊！”张涛也觉得有些失言，他赶紧摆出赔笑的表情，接着说道：“那这桥经过修复以后，还能走重型车辆么？”
这个问题才是张涛最为关注的，关系着重型机械厂的生死存亡。
这一次刘教授没有说话，他刚刚被张涛质疑过，干脆就来了个徐庶入曹营，一言不发。
旁边的张教授则比较直接，他斩钉截铁的说道：“为了桥梁的安全，绝对不能再走重型车辆。”
“修好了还不让走？”张涛一脸不爽的接着道：“这大桥走了几十年都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娇贵了！”
张教授只好解释道：“桥梁的结构已经受到了损坏，这种损坏是不可逆的，即便是修好了，也必须要减少桥梁的承载，避免对桥梁造成更大的伤害。”
听到这个结论，张涛顿时脸色惨白，他花大价钱请专家过来，不就是为了证明大桥还可以继续的正常使用，结果所得出的结论，却跟李卫东找来的专家一个样，那这人岂不是白请了！
“难道李卫东没有耍诈，这大桥真有问题？但是怎么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张涛有些怀疑的看了看几位专家，他甚至觉得这些人是不是李卫东派来专门搞破坏的！
沉吟片刻后，张涛开口问道：“那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让这座大桥可以通行重型车辆？”
四位专家互相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摇起了头。
见到四位专家结论一致，张涛的表情瞬间铁青下来。
……
傍晚时分，刘教授回到宾馆的房间，刚一进房门，刘教授便看到地上有一个信封。
当时手机还没有普及，更没有微信之类的社交软件，因此也不流行向房间里塞小卡片，打开房门望向地面，一般都是比较干净的。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信封，让刘教授心生疑惑。
刘教授下意识的拿起信封，发觉还挺厚实，信封上写着“刘教授亲启”几个字，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沓人民币！
这一沓钱目测有一万块，全都是崭新的，还都连着号，一看就知道是刚从银行取出来。
联想起白天检测大桥的事情，刘教授马上明白过来，为什么会有一个装钱的信封出现在自己的房间内。
就在此时，敲门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张教授的声音：“老刘，在么？”
刘教授将放钱的信封踹到兜里，然后打开房门，只见张教授正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这信封跟刘教授房间里的一模一样。
“你房里也有？”刘教授下意识的问。
“他们也给你送钱了？”张教授马上反问道。
刘教授点了点头，从兜里拿出了那个放钱的信封。
“太不像话了，那个张涛看着忠厚老实的，怎么能做这种事情！为了让我们说大桥没有问题，竟然直接送钱，这是把咱们当成什么了？”张教授义愤填膺的说道。
“老张，小点声！进来再说！”刘教授开口说道。
“小点声，怎么，你还怕别人知道么？难不成你还要收这个钱？”张教授急的瞪起眼来。
“老刘，你我认识这么多年，你觉得我是那种人么！”刘教授接着说道：“但是这钱已经塞到咱们房间里了，你说该怎么办？”
“怎么办？直接把钱退回去呗！”张教授开口说道。
“老张，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这信封上可没有写送钱人是谁。咱们直接把钱退回去，人家要是不承认是他们送的，硬要咱们收着，那该怎么办？只要这钱在咱们手里，那就是收受贿赂，等于将把柄落在对方手上了！”
刘教授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即便是他们承认送钱了，可万一他们要说，信封里是两万块钱，或者三万块钱，而只退回去一万，那咱们岂不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最后还得被他们要挟！”
张教授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老刘，还是你想的周到。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所以这钱不能直接退回去，咱们应该打电话报警，就说在房间内捡到了别人遗失的财务，咱们这是拾金不昧。以后那张涛就算是想要挟咱们，也有警察来证明咱们的清白！“刘教授开口说道。
“有道理，老刘，还是你主意多，我听你的，现在就打电话报警！”张教授接着说道。
刘教授则接着道：“那个张涛偷偷给咱们送钱，摆明了是在害咱们，这个团结路大桥是有安全隐患的，不进行修缮的话，出事故是早晚的事情。
若是咱们收了钱，说大桥没事，导致大桥没有修缮，以后真的出了安全事故，说不定会追究咱们的刑事责任，所以这件事情，咱们不能轻易的揭过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那个张涛不是希望证明大桥可以走重型车辆么，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在写报告的时候，干脆把大桥的情况说的严重一些！”
张教授点了点头，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说的没错，事关群众的通行安全，当然要严格要求，宁可保守一些，也不能留下安全隐患！”
……
手机铃声响起，又是“无间道”打来的。
“董事长，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装钱的信封塞到四位教授的房间里了。”无间道开口汇报道。
“那四个人有什么反应？”李卫东开口问。
“他们报警了！”无间道接着说道：“他们说捡到了别人掉落的财物，那些钱都已经交给警察了。”
“报警？我还以为他们会去找张涛算账呢！看来这几位高级知识分子，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啊！”李卫东笑着说道。
李卫东用这一招，本来就是打算离间四位专家和重型机械厂的关系。
若是专家真的去找重型机械厂退钱，张涛不承认钱是自己送的，到时候四位专家肯定以为，是张涛故意设套。双方之间的关系自然就凉凉了。
无间道则接着问道：“董事长，这几位专家万一比较贪财，真的收了钱，然后说大桥没有问题，那咱们岂不是要吃亏？”
“他们要是真敢收钱，我立马举报他们收受贿赂。反正那些钱都是连号的，到时候把钱上的编号写在举报信里，还不是一查一个准！”李卫东笑着回答道。
无间道心中顿时一紧，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跟错人。
以前无间道只觉得，李卫东在企业经营方面很有本事，可以将富康工程经营的有声有色。
没想到李卫东在背后捅刀子这方面，好像更为擅长，一套组合拳下来，张涛怕是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死的！
……
对于团结路大桥的安全问题，四位专家给出的结论，比陈同殊的结论还要严重。
张涛万万没想到，自己请来的专家，非但没有帮自己说话，反而多捅了自己几刀。
之前一个陈同殊，就很具有权威性了，现在又多了四位专家的背书，市里面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启动了大桥的修缮计划。
一夜之间，重型机械厂的生产直接停顿下来。
产品运不出去，企业自然就没有必要继续搞生产了。
在此之前，重型机械厂虽然效益不怎么样，但每个月好歹能卖出几台产品。如今直接停产了，反倒不如之前。
张涛只得招集众人，商讨解决方案。
“团结路大桥正在修缮当中，整个工期至少要进行三个月！而且即便是桥修好了，也不允许走重型车辆。这样一来，咱们厂就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张涛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团结路这个地方，是没法再待下去了，现在摆在咱们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全厂整体搬迁！”

第六百一十章 嫁衣
青河本地的一份报纸上，头版头条正是团结路大桥修缮工程启动的消息。
望着这篇报道，丁友亮也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感到伤感。
丁友亮很清楚，这篇报道几乎是宣判了重型机械厂的死刑。而作为重型机械厂过去的厂长，丁友亮也曾经带领重型机械厂走向辉煌。
如今眼看着重型机械厂要活不下去了，丁友亮心中自然是五味杂陈。
回忆起当年，自己还是一个毛头小伙子，便被分配到重型机械厂，然后从普通的技术员做起，一路升到了厂长一把手的位置，并且从国家争取到了科技攻关计划，创造了重型机械厂最强盛的时代。
想到这里，丁友亮的眼眶忍不住湿润起来。对于他而言，重型机械厂不仅仅是他曾经待过的企业，更是他的青春，是他曾经热血奋斗过的地方！
就在此时，敲门响起，丁友亮喊了一声请进，只见李卫东走了进来。
“老丁，看什么呢？眼圈怎么红了！”李卫东注意到了丁友亮的异常。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过去，心升感触罢了！”丁友亮开口说道。
李卫东扫了一眼丁友亮桌上的报纸，看到了那个头版头条，便猜出了丁友亮大概是想到重型机械厂，免不了有些儿女情长的情绪。
“是为了重型机械厂停产的事情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丁友亮也没有否认，他开口说道；“毕竟在重型机械厂待了那么多年，对那里还是有些感情的。”
“我明白你的感受，我也是自小在运输公司大院里长大的，初中一毕业就接了我爸的班，前两年运输公司日薄西山时，我的心情跟你现在差不多。”李卫东开口安慰道。
丁友亮则开口说道；“重型机械厂毕竟有好几千的职工，如果重型机械厂倒闭的话，怕是他们的饭碗都要丢掉了。那其中还是有很优秀技术工人的，到时候咱们能不能接收一部分，也算是给他们一口饭吃。”
李卫东知道，丁友亮这是在为那些职工求情呢！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只要能干活的，咱们都欢迎。不过这件事情，你也急着下定论，重型机械厂不还没有倒闭么！”
“就算现在还没倒闭，也是近在眼前的事情了，团结路大桥不能走了，他们的产品完全运不出去，也就只能等死了。”丁友亮开口说道。
“那可未必啊！”李卫东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重型机械厂还可以全厂搬迁嘛！”
“这倒是个可能，但是难度非常的大，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支持。”
丁友亮话音顿了顿，接着解释道：“当年我在重型机械厂担任厂长的时候，就不止一次的有过搬迁的念头，而且还专门进行过讨论和调研，最终都是不了了之了。
以重型机械厂规模，进行整厂搬迁的话，搬迁成本实在是太高了。首先是土地，至少得需要一百五十亩，总是得花不少钱的。
其实这一百五十亩地，要说多吧也不算多，关键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你是知道的，现在的重型机械厂所占的那片厂址，一直都是咱们青河市的风水宝地。
让我们放弃这块风水宝地，搬去别的地方，如果位置不是很好的话，我们岂不是吃亏了？全厂上上下下肯定是不愿意的。因此即便是搬迁，也得选个好地方，大家才心甘情愿。
其次就是职工的上下班问题。重型机械厂建厂是比较早的，职工也比较多，所以厂里的家属院规模也比较庞大，如果厂子搬走了，那几千名职工上下班就成了问题。
大型工厂肯定都是往郊区搬的，到时候职工上下班的路程就会变得比较远，这会给生活带来很多不便。比如一些双职工，夫妻都在厂里工作，中午肯定是没有时间管孩子了。
所以职工对于搬迁的抵触情绪也比较的大，每次我们开会讨论搬迁的时候，职工代表肯定会表示反对的，最终也只能搁置下来。”
“这还是没有搬迁的迫切性嘛！”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之前你当厂长的时候，企业效益好，大家吃香的喝辣的，自然不愿意搬走。
现在不一样了，团结路大桥不能走重型车辆，重型机械厂不搬迁话，就只能等死，到时候工人们就会丢工作。上班远一点，和丢工作之间，相信工人们会懂得选择的。
至于搬迁的资金，你别忘了现在的重型机械厂，已经归沃尔沃的了，有了沃尔沃这个大靠山，几亿规模的资金应该是可以解决的。”
丁友亮点了点头：“我当时要是有沃尔沃当靠山的话，估计早就选一块好地方建一座新厂了，还可以扩大一下规模。
只不过现在工业园区这边的土地，都已经被占的七七八八，很难找到整块一百五十亩的土地给重型机械厂了。”
富康工程和富康农机是最早来到工业园区的企业，当初比较容易就圈到里比较大的一块土地。而随着富康工程和富康农机的到来，其他的一些配套企业也纷纷来到了这里。
后来几年口业园区也好几次的扩大了规划的规模，但当是中国制造业蓬勃发展的时期，所以扩大后的工业园区，很快也被填满了。
如今工业园区内虽然还能找到一些空地，但都不是很大，至少是没有一百五十亩以上的整片空地给工程机械厂使用。
丁友亮的办公室里也挂着一幅青河市的地图，于是李卫东走上前去，开口说道：“咱们这个工业园区，重型机械厂是来不了了，他们只能在别的地方建厂，你猜猜他们会选哪儿？”
丁友亮也走到地图前，开口说道：“首先，距离重型机械厂现在这个厂址，肯定不会太远，重型机械厂的大部分职工都住在家属院里，如果距离太远的话，职工上线非常的不方便。所以我认为，新厂址应该在老厂址的十公里以内！”
2000年的时候，很多中型城市的市区范围，从东往西也不过是十几公里，开着车走个十几二十分钟，就进入郊区了，所以十公里的距离，已经算是非常的远了，可能很多人为了这十公里的路程，宁愿换一个工作。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我再放宽五公里，就按照十五公里计算。十五公里在地图上大概是这么长！咱们看看在这个范围内，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李卫东说着，以重型机械厂为中心，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个半径十五公里的圈。
丁友亮看了看李卫东所标识的范围，接着说道：“西边肯定是不行的，你的批发商城不就建在西边么？未来那片区域都是建商城，以商贸物流为主，应该不会去规划那么大的工业用地。
北面也不可能，市里面最新的规划，要在北面搞一个新区，将市直各机关、医院、师范学院、卫校、动物园、博物馆这些单位都往北搬迁，以便优化市区的布局和空间结构。
到时候市委、各机关单位、大学、文化单位等等都在北面，肯定不会把工业规划到同一片区域的。刚从博物馆欣赏了文物，受到了文化的熏陶，出门看到一排挖掘机驶过，多扫兴啊！”
“是啊，各机关事业单位也不希望自己办公的周围全都是工厂。”李卫东笑着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就只剩下东面和南面了。”
“南面的可能性也不太大，毕竟有铁路挡在那里，太碍事了。”丁友亮开口说道。
当时的中国还不是基建狂魔，没有后世那么出色的建桥技术，一条铁路横在那里，便能够严重阻碍到城市的发展。
丁友亮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东面，他青河东岸的一片区域，接着说道；“我觉得这里挺不错了，很适合重型机械厂建设新厂区。”
李卫东抬头望去，发现丁友亮所至的地方，地图上有三个字：白墩儿。
“白墩儿”是地名，青河市的城市扩张还没有抵达这片区域，所以这片区域目前还属于农村地区，这里分为三个村子，分别是前白墩儿村，中白墩儿村和后白墩儿村。
看到丁友亮所指的地方是白墩儿，李卫东眼中精光闪烁，脸上则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丁友亮则接着解释道：“白墩儿的土地不是很肥沃，农业的产值一直不高，所以那里的村民大部分都进城打工了，将白墩儿这个地方规划为工业用地，其实是很划算的，而且白墩儿上中下三个村，也能拿得出一百五十亩的土地。
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距离近，白墩儿虽然青河东岸，但是距离团结路大桥却不远，直线距离还不到三公里。不走直线的话也就是四五公里的路程。
现在团结路只是不允许重型车辆经过，可一般车辆和摩托车还是可以照常通行的。从重型机械厂家属院出发的话，到团结路大桥差不多是一公里，过桥又是一公里多一点，再走个四公里的路，就能到白墩儿。
这加起来也就是六七公里的路程，骑自行车的话，半个小时也就到了，摩托车和汽车会更快，这对于重型机械厂的职工上下班来说，也是比较方便的事情。”
李卫东点了点头：“对于重型机械厂来说，白墩儿的确是一个建新厂的好地方！我说老丁，你都没怎么琢磨，就直接说出白墩儿这个地方，是不是早就调研好的了？
“实不相瞒，我在重型机械厂当厂长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白墩儿很合适建新厂，当时还开会讨论了几次，如果不是职工代表反对的话，说不定已经将重型机械厂搬到白墩儿去了。”丁友亮开口答道。
“还开会讨论过了？那岂不是留下了会议上记录？”李卫东笑着问。
听到“会议记录”这四个字，丁友亮立刻大叫一声：“糟糕！会议记录！我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当时开会的会议记录，全都让档案科存档了，现在张涛只需要翻看当年的会议记录，就会知道我已经针对新厂址进行了全面的调研。
那张涛什么事都不用做，直接看我的调研结果，就知道白墩儿是建新厂的最佳地点！哎呀！我当时走的时候，应该把这些资料都销毁的。如今反倒让张涛捡到了便宜！”
丁友亮一脸懊恼的表情，他当年的辛苦努力，如今却给竞争对手做了嫁衣，心情自然是糟糕透顶。
李卫东则微微一笑，开口安慰道：“老丁，你也别急，塞翁失马安知非福，而且这件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至少一百五十亩的工业用地，从规划到审批，再到征地和建设，是需要一个繁杂的流程，咱们有的是机会使绊子！”
……
与此同时，在重型机械厂的会议室中，张涛召集了一干手下，正在讨论整厂搬迁的事情。
“团结路这个地方，是没法再待下去了，待下去只能等死，现在摆在咱们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全厂整体搬迁！”
张涛说出这个决策后，望了望众人，接着道：“你们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咱们群策群力，解决当前的问题。”
厂里的工会主席第一个开口说道；“厂长，其实在您来之前，我们也讨论过全厂搬迁的事情，而且讨论了还不止一次，但是最终都无疾而终。
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工人的反对声音比较大，毕竟家属院就在这里，大家已经习惯出了家门就进厂工作，若是工厂搬走了，那么大家上下班就成问题了。
特别是一些双职工家庭，夫妻二人都在咱们厂里工作，如果上班的距离比较远的话，生活上就会有很多的不方便。”
“生活上不方便？那容易啊！辞职别干了呗！”张涛冷哼一声，接着说道；“我刚才都说了，待下去就是等死，他们想死，我还不想呢！不想搬的，统统给我滚蛋！”
工会主席不在不再言语，毕竟工程机械厂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这时候就别考虑什么生活方不方便了，先活下去再说。
另一人又开口说道；“厂长，咱们厂规模这么大，整厂搬迁的话，需要比较多的资金，这资金问题，咱们该如何解决啊？”
“找沃尔沃要钱！”张涛冷哼一声，颇有底气说道；“既然沃尔沃收购了咱们厂，那他们总得管咱们的死活吧！换个角度说，咱们停产了，沃尔沃的这笔投资，也得打水漂。我跟沃尔沃那边汇报一下，让他们拨几个亿的资金过来，帮助咱们完成搬迁！”
又有人开口说道：“厂长，那咱们该搬到哪里去啊？整厂搬迁的话，得需要一大块土地，怎么也得一百四五十亩吧！
而且沃尔沃又运来了一部分生产线，一百四五十亩地还不一定够用，再加上以后增产的话，估计得需要二百亩地才行。
咱们得找一个能拿得出二百亩土地的地方，最好距离现在这个厂址不是很远，这样职工上班多少还方便一些。”
只见张涛自信满满的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搬迁的地方我已经找好了，就是河对岸的白墩儿！”

第六百一十一章 坏人做到底
张涛从会议室中走出，脸上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他原本也在为搬迁的事情犯愁，别的不说，重型机械厂这么大的一个企业，要整体搬迁，总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
要有足够的面积，交通要方便，而且还不能太偏远，不经过详细的实地考察，一时半会儿间去哪里找这么一个风水宝地？
正当张涛犯愁的时候，一名手下向他汇报，说整理重型机械厂过往会议记录的时候，发现以前的厂长丁友亮已经做过新厂址的调研，并且得出结论，认为白墩儿是最合适的地方。
张涛立刻从档案室里查看了丁友亮当年做的调研报告，真的是有理有据，这让张涛大喜过望，没想到令自己头疼的难事，竟然通过白嫖轻松的解决了。
“这个丁友亮，当年做了这么详细的调研，没想到最终都便宜了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张涛大喜过望之下，立刻在会议上宣布整厂搬迁的决策。
张涛作为重型机械厂的一把手，本就是大权在握，他的决策自然没有人敢反对。
更何况当年丁友亮为了搬厂，也是做过不少前期工作的，挑选的白墩儿，也的确是个很合适的建厂地点。
……
“无间道”又一次给李卫东打来的电话。
“董事长，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会议记录的事情告诉了张涛，张涛查阅了当年的会议记录后，立刻召集全厂领导开会，说了整厂搬迁的事情。”
无间道接着说道：“现在厂里的领导班子已经通过了这一决定，张涛也打算明天就去京城的沃尔沃驻中国总部，要钱搬厂！”
“干的好！”李卫东夸奖了一句，随后开口说道：“等张涛把钱要过来，买下白墩儿的那块土地，必然会立刻进行新厂区的建设，到时候你想办法，进入到这个建设项目中去，最好能负责一部分的工作。”
“我会努力试一试的。这么大的项目，项目负责人肯定是轮不到我，但只是负责一部分的工作，应该没有问题。”无间道开口答道。
“最好是土方一类的工作，比如挖地基、平整土地一类的。”李卫东接着吩咐道。
“那这个就容易多了，重型机械厂原本就生产装载机和挖掘机，厂里也有很多人会驾驶这些机器，估计等建厂的时候，会直接从厂里抽调驾驶员负责这部分的工作，到时候我争取一下，应该可以争取负责这方面的项目。”无间道开口答道。
……
京城，沃尔沃驻华总部，卡尔松望着面前一脸赔笑的张涛，再看看报告上一个“5”，后面好多个“0”的数字，忍不住多数了好几遍。
“五亿人民币？张，你疯了么？竟然要五亿人民币？我们收购你们整个工厂，都没有花这么钱！五亿人民币的话，我们可以重新建一座新工厂了！”卡尔松开口说道。
卡尔松虽然是沃尔沃驻华的代表，却不会说中文，而张涛一个中专毕业的，也不会讲英文，所以只能靠翻译传话。
翻译将卡尔松的话告诉了张涛，张涛马上开口答道：“卡尔松先生，我们现在就是要重新建一座新的工厂！”
“这还用你提醒！”卡尔松心中暗道，嘴上则接着说道：“张先生，我们沃尔沃收购工厂，是为了盈利的！可是现在呢？
我们提供了资金，提供了技术，还把生产线也搬了过去，但你们非但没有赚到一分钱，反而要我们再追加投资五亿人民币！别说能不能向瑞典总部那边交代，我这边就不可能批准的！”
“卡尔松先生，这是一个意外！”张涛接着说道：“我们厂向外运输产品的大桥，突然出现了损坏，并且不允许重型车辆通行，也是谁也无法预料的事情，属于非抗力因素！
整厂搬迁也是无奈之举，否则的话即便是我们生产了产品，也运不出去，产品运不出去就无法出售，自然也就无法获得利润。
所以为了我们厂可以尽早盈利，也是为了沃尔沃可以尽早收到投资的收益，还希望卡尔松先生可以尽快批复这一笔资金。
您是知道的，我们这么大的一个企业，每天就算是什么都不做，日航的开支也是非常的巨大的，新厂早一天投入运营，我们也能少浪费一部分资金。”
“但是五亿人民币，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修建新厂，也花不了这么多钱！”卡尔松开口说道。
张涛马上解释道：“为了企业未来的发展，我们至少要拿下200亩土地，以便后续进行扩建。”
“那也用不了五亿人民币！中国的土地是非常便宜的，而且你们那里又不是大城市，土地价格就更加低廉了，怎么可能花这么多钱。”卡尔松摇了摇头。
“除了拿地之外，还需要建设厂房嘛，也得花不少钱。”张涛接着说道。
“中国的人力成本同样很便宜！而且你建的是厂房，又不是摩天大楼，不会花费太多资金的。”卡尔松露出了一副“你不要哄我”的表情。
要钱的时候，自然得故意虚报高一些的数字，以便留下一些讨价还价的空间，这是惯用手段。
比想要100块钱，那就说需要200块钱，讨价还价之下就变成了100块钱。若是直接要100块钱，说不定最终到手的就只剩下50块钱了。
所以张涛狮子大开口，直接开口要五个亿。
卡尔松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大营这么高的价格，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就拒绝了这个要价。
只听卡尔松开口说道；“五亿人民币是绝对不可能的，我最多给你争取一亿人民币。”
“一亿？那连拿地的钱都不够吧！”张涛摇了摇头，随后伸出了三根手指：“最少也得三个亿。”
于是双方开始讨价还价，最终将金额锁定在两亿人民币。
沃尔沃当然是不愿意掏这两亿人民币的，但是不掏钱也没有办法。
正如张涛所说的那样，重型机械厂不进行搬迁的话，就无法获得利润，那沃尔沃之前的投资，也就打水漂了。
为了让之前的投资可以盈利，沃尔沃也就只能被迫追加这两亿的资金。
而且重型机械厂本来就是沃尔沃在亚洲的战略布局，若是重型机械厂无法正常生产，沃尔沃还需要重新寻找生产基地，这样不光是要花费金钱成本，还需要花费时间成本。
与其浪费更多的时间，不如现在掏了这两个亿，让重型机械厂搬迁，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
李忠伟是工科出身，对于制造业是十分看中的，他主政青河期间，全市的制造业像打了鸡血一般奋勇直前。
所以当重型机械厂提出，需要一块土地建新厂的时候，李忠伟当即表示了支持。
从市政的整体规划而言，像是这种重工业的企业，也不应该待在市区范围内，搬到郊区才符合现代城市发展的潮流。
而且企业拿地也是需要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这对于财政而言，也是一笔收入，所以李忠伟很乐意为重型机械厂的搬迁护航。
至于新厂址的选择，也正如丁友亮分析的那样，西面是商贸区，不宜规划工厂；北面是要搞行政办公和文教的，也不能规划工厂；南面有个铁路挡着，重型机械厂不愿意搬过去，算下来只剩下东面了。
白墩儿是一个很适合搞工业区的地方，这里没有什么特色农业，靠着种田顶多是维持个温饱，致富奔小康是别指望了，还不如开发成工业区域。
接下来就是国土规划部门的调研、实地的测量，以及征地工作的开展。
因为李忠伟的对制造业的重视，这些工作进展的都很顺利，很快的就完成了一大部分。
白墩儿片区的村民也很配合征地，因为种地不赚钱的缘故，当地很多村民都外出打工去了。
如果有工厂建在白墩儿，村民就可以在家门口打工。反正都是打工，在家门口肯定比远离家乡划算的多。
……
李卫东又一次来到了李忠伟的办公室。
“领导，我听说市里面要在白墩儿征地三百亩，用作工业用地？”李卫东开口问道。
“是有这么回事儿。重型机械厂打算整厂搬迁，选中的地点就是白墩儿，这三百亩地，其中有二百亩都给重型机械厂建新厂用的，剩下一百亩土地，是给配套企业准备的。”李忠伟开口介绍道。
“领导，你可不能厚此薄彼！白墩儿那么好的地方，别只顾着给重型机械厂啊，其他企业也想一杯羹啊！”李卫东笑盈盈的说道。
“我说李董事长，你怎么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咱们市里规划的工业园区，几乎被你们富康工程和富康农机占去了一半，这还不知足，还想要白墩儿的那块地？”李忠伟开口说道。
“我是生意人，自然是追求利润的。白墩儿这块地不错，挺适合建工厂的，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当然是要争取一下的。而且我觉得不光是我眼馋，咱们市很多企业都眼馋呢！”李卫东回答道。
“眼馋也没用，这块地是打算给重型机械厂建新厂用的，轮不到你们！”李忠伟开口说。
“要是有人愿意多给土地出让金呢？”李卫东马上问道。
“多给土地出让金？”李忠伟稍加犹豫，接着说道：“那也得看是什么企业！土地出让金变多，财政是能多一笔收入，但我们也要考虑这个企业是做什么的，能够提供多少就业，能够上缴多少税收等因素，综合的进行考量。”
李忠伟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卫东，接着问道：“李董事长，你该不会是想多给土地出让金，拿下这块地吧！”
李卫东则回答道：“我是觉得嘛，这么一块风水宝地，很多企业都想要，就应该价高者得嘛！”
“怎么个价高者得？”李忠伟下意识的问。
“公开拍卖喽！这样不光咱们这里的企业能参加，外地的企业也能参加，说不定能吸引到外来企业投资建厂。”李卫东开口答道。
李忠伟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不行，我刚才说过，我们要考虑这个企业是做什么的，能够提供多少就业，能够上缴多少税收等因素。直接拍卖的话，这方面就不好控制了。”
“这容易啊，可以对参加拍卖的企业进行资格审核，市里面觉得合适的，才让他们参加这块地的拍卖。”李卫东回答道。
李忠伟又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李董事长，听你这意思，不像是要跟重型机械厂抢这块地啊！你是不是诚心给他们使绊子的？”
李卫东呵呵一笑：“领导，被你看穿了，我是在找机会给重型机械厂使绊子，毕竟我们是竞争对手嘛，商场如战场，本来就无所不用其极。”
李卫东承认自己坏人做到底，随后话音一转接着说道：“不过我提出的这个法子，对于市里面来说，也是有两个好处的。”
“说说看，有什么好处。”李忠伟开口问。
“首先，通过拍卖的方式，白墩儿那块地可以多卖点钱，市里面也能多一点财政收入。”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重型机械厂有沃尔沃做靠山，财力非常雄厚，如果是比谁钱多的话，咱们市的企业还真比不过他们，所以我估计，最终这块地还是会落在重型机械厂手里。
不过有几个竞争对手互相叫价，最终交易的价格肯定要稍微高一些，市里面也能多一点收入。而且瑞典人财大气粗，他们的钱不赚白不赚！
其次就是程序的问题。在程序方面，这么大一块土地，走公开拍卖的程序，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企业，肯定要比直接把地批给重型机械厂，要好一些吧！”
这番话立刻让李忠伟陷入到沉思当中。
土地能多卖点钱，缓解一些财政压力，固然是好事情，但与之相比，土地出让合法合规，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如果要追求程序正义的话，对土地进行公开的拍卖，显然是更合适的方式。
若是直接将土地批给某个企业，即便是为了经济的发展，也难免会个人一些瓜田李下的猜测，最起码这是走后门了。
但是公开拍卖就不同了，价高者得，肯定不会落人口实。日后无论是谁，或者哪个部门来复盘这个决策，都不会有程序上的问题。
思考片刻后，李忠伟长叹一口气，然后开口说道：“之前是我太心急，考虑的有些不周全。土地是国家的根本，土地使用权的流转，也公正公开的走程序才对。
李董事长，你这个建议很好啊，白墩儿这块地，是应该进行公开拍卖，让价高者得，这样才能体现我们市土地使用权流转的公平、公正和公开！”
……
“什么？白墩儿那块地要公开拍卖？”张涛听到这个消息后，顿时急了眼，他接着说道；
“这块地不是已经批给我们了么？土地出让金我们都准备好了，为什么又要搞什么拍卖？”
土地部门的工作人员马上答道：“张厂长，你别急，这么大一块地，总是要走一走正规程序的。再者说来，你们有沃尔沃的支持，财力雄厚，真到了拍卖场上，别人还能比得过你们么？”
听了这话，张涛心情舒畅了许多，他点了点头：“说的也是，比财力的话，其他人怎么是我们的对手！行吧，拍卖就拍卖吧，反正就是走个流程！”

第六百一十二章 刨祖坟
2004年之前，中国的土地审批正常是比较宽松的，当时企业拿地也很容易。各地都在招商引资，一些大型的企业，说我来投资建厂，就肯定能拿到土地。
当时通过竞标或者拍卖形式转让土地使用权的情况并不多，基本是大城市的热门地段才会使用竞价的方式出让土地使用权，而大多数的中小城市，都是以协议的形式，出让土地使用权。
直到2004年4月份，国土资源部、监察部联合下发了《关于继续开展经营性土地使用权招标拍卖挂牌出让情况执法监察工作的通知》，要求从2004年8月31日起，所有经营性的土地一律都要公开竞价出让。
也就是说，从2004年8月31日以后，各地区不得再采用协议方式出让经营性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出让经营性土地的做法被正式叫停。
这也被称之为“8.31大限”，后世的舆论认为，这是中国“地产界的土地革命”，是中国房地产行业的重要分水岭。
这条政策的实施，意味着由非市场价格获得土地储备，转变为公开市场竞价获得土地储备；也意味着收益归属人，由土地所有者获得土地收益，转化为资本获得土地收益。
地产商也从此开启了超额利润的时代，中小型地产商因此得到了弯道超车的时代，诸如万科等地产界的老牌企业，迎来了一个个强劲的挑战者。
2000年的时候，土地出让权公开竞价，在中小城市还比较罕见，如果不是李卫东从中作梗的话，白墩儿的土地肯定就直接批给重型机械厂使用了。
拍卖会还是吸引了不少的参与者，不过大多数都是来凑热闹的，只有少数竞拍者，是看中了白墩儿的土地，打算买下来投资建厂。
青河这种N线城市没有专门搞拍卖的企业，所以拍卖师是专门从大城市请来了。
只见拍卖师拿着小锤，不断的在叫价。
“现在的价格是6600万，有没有高于6600万的？有没有高于6600万的？”
“7号，7号竞拍者出价6650万！现在价格是6650万，6650万！”
李卫东放下了7号的小牌牌，冲着不远处的张涛投以微笑。
张涛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手中写着1号的小牌牌。
“1号，1号竞拍者出价6700万！”
“7号，7号竞拍者又举牌了，6750万！”
拍卖师说着，直接望向了张涛。
张涛果然又举牌了。
“6800万！5号标地的价格已经答道6800万，还有没有高于6800万的？有没有高于6800万的？”
李卫东再次举起了7号的小牌牌。
“又是7号先生，6850万！现在的价格是6850万！”
张涛冷哼一声，又一次举起了1号的小牌牌，同时开口说道；“我出7000万！”
“7000万！1号先生出价7000万！现在的价格是7000万！还有没有高于7000万的？有没有高于7000万的？”
拍卖师说着，缓缓了举起了小锤，同时大声喊道：“7000万第一次！7000第一次！”
“7100万！”李卫东一脸淡定的说道。
“又是7号先生，7号先生开价7100万！7100万！”
还没等拍卖师说“7100万第一次”，张涛就马上加价道：“7200万！”
“7200万了，现在的价格是7200万！1号先生出价7200万，7号先生，您还要继续加价到7150万么？”
参与竞争中的只剩下李卫东和张涛这两人，所以拍卖师直接询问李卫东。
李卫东装作跟身边的丁友亮讨论了几句，然后又一次举牌。
“好的，7号先生出价7250万！”
“7300万！”张涛马上说道。
“7300万！1号先生出价7300万！7号先生要继续加价么？”拍卖师接着问。
李卫东又开始假装跟丁友亮讨论，只不过这次讨论的时间有些长。
“7300万第一次！”
“7300万第二次！”
拍卖师适时的喊出了第二次。
就在此时，李卫东适时的喊出了7350万的报价。
“这个李卫东，诚心跟我过不去是不！”张涛冷哼一声，恶狠狠的望向李卫东，然后举起了1号的小牌牌。
……
“8000万第三次！成交！”拍卖师手中的小锤落下，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随后拍卖师变成一副拜年的面孔，开口说道：“恭喜1号先生，以8000万的价格，得到了5号标地！”
然而张涛的脸色，却看不出有丝毫的喜色。
市里面批给重型机械厂200亩土地，原本的协议土地出让金价格是6000万，平均一亩地30万，这已经算是一个比较高的价格了。
然而经过拍卖之后，6000万就能拿下来的土地，重型机械厂花了8000万才拿到手，比之前多花了2000万。
平均算起来的话，40万一亩的价格，在青河这种地方，简直可以算是地王！
2000年的时候，国内重点城市拿地的均价大概是950块钱一平方米，相当于是63万一亩。
而这个价格不光是工业用地，还包含大量的住宅用地和商业用地。住宅用地和商业用地的价格，肯定远高于工业用地，也就是说工业用地必然是低于这个均价的。
这还是重点城市的统计数据，重点城市的经济水平普遍是比较高的，土地出让的价格自然也要高一些。
青河只是普通城市，土地出让金的价格达不到重点城市的标准。40万一亩的工业用地，而且还是在农村地区，跟抢钱差不多。
……
手下凑到张涛耳边，低声说道：“厂长，这块地本打算花6000万拿下的，现在却花了8000万，已经超出2000万了，接下咱们建厂和搬厂的预算，可能就不太够了！”
拿下土地使用权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修建厂房、办公楼等设施，全都需要花钱。毕竟是一个几千人的大工厂，光是食堂就得一东路才够用。
工程建好以后，还要进行搬迁，设备要运输安装和调试，这又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张涛从沃尔沃那里要来的两亿资金，本来已经做好了相应的预算，如今光是第一步的拿地，就多花了两千万，接下来的建厂和搬迁，恐怕就不太够了。
张涛对此却不屑一顾的撇了撇嘴，他开口说道：“怕什么，不就是多花了2000万么！反正咱们有沃尔沃做靠山，钱不够的话，再跟沃尔沃要呗！”
此时，李卫东笑盈盈的走了过来：“张厂长，恭喜啊，拿到了一块风水宝地！有了会这么后的一块土地，以后张厂长也就要大展宏图了！”
“借你吉言！”张涛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张涛早已经看出来，李卫东就是来故意捣乱的，如果不是李卫东不断加价的话，张涛肯定不至于多花2000万拿下白墩儿这块地。
然而当李卫东叫价的时候，张涛又不敢不跟进，他也担心李卫东真的把这块地给拿下了。
到时候重型机械厂就只能另寻厂址，先不说调研、规划、收地需要时间，新厂长肯定没有白墩儿这么好的地理位置。
现在的重型机械厂已经停产了，他们还等着去新场址建厂，尽快的恢复生产，若是重新找地，再花个一年半载的时间，估计厂子都要凉凉了。
李卫东也没有继续刺激张涛，他假装恭喜了一句，便转身离开，紧接着土地局的工作人员也上前恭喜，不过张涛总觉得，对方的表情像是在看冤大头。
40万一亩买地，张涛也的确是个冤大头！
……
土地买来了，自然要抓紧进行建设，重型机械厂用最快时间完成了新厂区规划和设计，然后投入到新厂的建设当中。
与此同时，张涛也没有忘记向沃尔沃催款，他又去了一趟京城，找到了沃尔沃驻中国的负责人卡尔松。
“卡尔松先生，您之前答应过的两亿资金，目前只到位了一亿，这一亿的资金，目前已经花完了。余下的一亿资金，还希望您可以早日拨款。”张涛开口说道。
翻译将张涛的话告诉卡尔松，卡尔松顿时一脸吃惊的表情。
“一亿人民币，你们这么快就花完了？那可是一亿人民币，普通的中国人就算是工作一万年，也赚不到一亿人民币啊！”
卡尔松到是没有夸张，以2000年的平均工资水准，普通的中国人工作一万年，还真赚不到一个亿。
张涛则接着解释道：“卡尔松先生，这一亿的资金，其中8000万是用来购买土地的花费，接下来新厂区的规划和设计，又花掉250万。
另外建设新厂区还要花不少的钱，我们要请工人来施工，还要购买钢筋、水泥、墙砖等各种建筑材料，这些都需要花钱。
您是知道的，买东西的时候，购买的数量越多，单价越便宜。如今要见这么庞大的一个厂区，一次性大规模的采购建筑原材料，是比较划算的，可以拿到更多的折扣。”
张涛说着，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了卡尔松，接着说道：“卡尔松先生，这是新厂的建设施工预算，请您过目。”
卡尔松拿过文件，草草看了一半，开口问道：“预算是1.36亿人民？算上买地的8000万人民币，加起来就是2.16亿了，已经超出两亿的预算了！”
“只是超出了一点点。”张涛配笑着说道。
卡尔松冷哼一声：“1600万人民币，这叫一点点？换算成美金的话，已经接近200万了，在我们瑞典，普通家庭也赚不到200万美金！”
2000年的时候，瑞典人均收入大概是1.5万美金。这么算起来的话，普通家庭一辈子还真的赚不到200万美金。
不要觉得1.5万美金很少，当时德国人的收入还不如瑞典，而美国的人均也只有1.7万美金的年收入。
“这个预算必须要精简！”卡尔松冷哼一声。
“是，我想办法精简预算！”张涛脸上赔笑，心中却暗道：“精简？工厂搬迁的成本，我还没列在里面呢！”
只听张涛接着说道；“卡尔松先生，精简预算是一回事，但剩下的一亿资金尽快到账又是另外一回事。我们雇来了大批的工人，如果没有资金的话，工地就要停工了。
毕竟早一天将工厂建成，就能早一天的盈利，到时候沃尔沃也能够更早的收到投资的回报嘛！”
……
为了能够尽快的将新厂建成，卡尔松还是将余下的一亿资金，划拨到了重型机械厂的账上。
张涛要钱的时候虽然是找遍了各种理由，但是在新厂建设方面，还真没有期满卡尔松，此时的白墩儿，已经投入到新厂建设当中。
建筑行业需要人力，重型机械厂这么大的一个工程，自然吸引了周遭很多的农民工跑来打工，大小包工头也来了上百人。
一片工地上，老张正驾驶着装载机，为车间挖掘地基。
一般的低层建筑，地基不需要挖很深，所以装载机也能胜任，而且装载机的铲斗更大，移动也更加灵活，这种浅一些的地基挖掘，反倒是比挖掘机效率更高。
装载机一铲子下去，将地面掘开，然后铲了土，运到旁边去。
铲斗弯曲，泥土本撒到了旁边的空地上，老张驾驶着装载机掉头，接着去挖地基。
然而一个惊呼声却从旁响起。
“快看，那是什么？”
“好像是个骷髅头！”
老张顺着声音望去，发现刚刚自己铲掉的那个位置，竟然有一块类似于人类头骨的东西！
老张顿时吓了一跳：“乖乖，我不是把谁家的祖坟给刨了吧！”
老张赶紧走下挖掘机进行确认，发现除了头骨之外，还有一些其他部位的骨头。
“真晦气，之前这里有坟地，怎么不说一声！这家人也真是的，知道这里要建厂，还不把祖宗迁走？”老张冷哼一声。
“这里以前没有坟地的，估计是无人认领的老坟了吧！长时间没有儿女子孙尽孝，也就变成平地了。”旁边一个上了岁数的农民工开口说道。
“这活没法干下去了，打电话通知派出所吧！”老张开口说道。
遇到这种事情，自然不能继续挖下去了，哪怕是无人认领的老坟，动别人的尸骨也是不道德的事情。
那位年老的农民工则开口说道：“咱们毕竟是动了人家的地方，去附近买几炷香，再买几刀黄纸，先给拜一拜，免得先人生气，日后找我们麻烦！”
农村人还是比较迷信的，遇到这种事情，最好能请个大乘佛教的道士来念几句约翰福音，无论埋的是中国人还是洋人，一趟下来全都搞定。
于是乎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去买香买纸。
不一会，警察和村委的人都到达了现场。
警察看了看尸骨的情况，应该不是近几十年埋下去的，排除了刑事案件的可能性。
至于这具骸骨是谁家的祖先，也无从考证。
众人只好拿起铁锨，打算将这具骸骨挖走，火花后再找其他地方入土为安。
老张也拿起铁锨过去帮忙。
一铁锹下去，老张觉得自己好像铲到了什么东西。
随后老张将土撬开，露出了一个青青白白的东西。
老张下意识的将上面的土抹了抹，发现那竟然是一件瓷器。
“你们快看，我挖出来一件瓷器！”老张立刻叫嚷道。
“是不是陪葬品啊！”旁边一人马上说道。
“那骸骨有些年头了，那这陪葬品，会不会是古董啊！”另一个人开口说道。
“挖到古董了？”消息很快的散播开来。
“都别动！”现场的警官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然后大声喊道：“都别挖了！这下面可能有文物，不要破坏了文物！”

第六百一十三章 挖出个祖宗
“你说什么？工地挖地基的时候，挖到了坟墓？里面还有文物？怎么会这样？我们这是招谁惹谁了！”张涛瞪大了眼睛，一副郁闷的表情。
挖到了文物，施工势必要暂停下来，这会影响到新厂的建设进度，对于张涛而言，这显然是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重型机械厂已经处于停产状态，早一天建成新厂，就能早一天恢复生产，而多耽搁一天，便意味着多一笔的损失。
负责新厂土方工程的，正是那位“无间道”。
无间道摆出一副愧疚的表情，开口说道；“这事情都怪我，我担心地基扎不牢固，特意嘱咐把地基挖的深一些，没想到却挖出了个祖宗！”
深挖地基当然不是无间道的主意，而是李卫东的主意，借无间道的手来实施。这也是当时，李卫东让无间道争取负责土方工作的目的。
而李卫东给予的解释是，地基挖深一些，施工的时间就会更长，这样可以拖延一部分施工时间。
张涛则开口说道；“你也是为了咱们厂好才深挖地基的，这事情不怪你。你还是说一说那个坟墓的情况吧！”
无间道急忙汇报道：“市文物局的人已经过去查探过了，我也问过他们，据说这应该是一个清代的墓，因为有陪葬品，所以文物局的专家判断，坟墓的主人肯定不是平头老百姓。
但是从挖出来的瓷器看，做工比较一般，不是官窑的精品瓷器，而是民窑的普通瓷器，所以坟墓主人也不是那种身份显赫的达官贵人。
后来文物局的专家查询了县志，结合对坟墓年份的判断，初步认为这坟墓里埋的极有可能是清朝康熙年间的一位进士。
在清朝，这位进士的家族在咱们青河也算是名门望族，但后来就家当中落了，据了解这位进士后人，在闹义和团那会儿离开了青河避难，从此就不知所踪。
进士的坟墓无人打理，慢慢的就变成了农田。这么多年来那里的农民一直不知道土地下面还有个进士的坟墓。”
“康熙年间的进士？康熙当了六十多年皇帝，他那时候的进士不是一抓一大把！一点儿也不稀罕。”张涛冷哼一声，接着说道；“这应该不算是什么文物吧？”
“文物局的工作人员说，虽然陪葬品当中还没有发现什么奇珍异宝，目前挖出来的也都是些民窑的瓷器，还没有看到金银物件，没有什么太大的考古价值。
无间道接着答道：“不过毕竟是二三百年钱的东西，按照国家对于文物的标准，也能达到一般文物的定级标准，还是需要进行保护的。”
“保护？怎么保护！难道还要建个博物馆不成！”张涛脸色阴沉的说道。
“那倒不至于。按照文物局的意思，既然坟墓已经被挖开了，那就来一次彻底的保护性挖掘，将里面的文物全都挖出来，然后送到咱们市博物馆里进行保护。等文物全都挖出来了，咱们就可以正常施工了。”无间道开口答道。
“挖坟就挖坟吧，还保护性挖掘。”张涛依旧是一脸不爽，接着问道：“那这个保护性挖掘，得花费多少时间？”
“一个进士的坟墓，规模肯定不会很大，陪葬品可不可能有太多，文物局估计，进展顺利的话，一个星期就能完成。”无间道开口答道。
“那只能等一个星期！那这个区域就先交给文物局吧，不过其他区域的施工可不能停。”
张涛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看了看手表：“行了，你先去忙吧，我得去一趟水泥厂，咱们一次性买这么多水泥，得让水泥厂多给咱们打点折扣！”
……
孙大成今年已经58岁了，再过两年便要退休了。
年轻时候的孙大成，曾经参加过多个项目的考古工作，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考古工作者。
可惜的是，孙大成不是考古专业出身，他属于半路出家，一边工作一边学习，知识都是从工作中积累的，加上能力实在是比较有限，使得他始终没有混成考古方面的专家。
既然没能成为考古专家，在文物局里熬到退休，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至少是个铁饭碗，旱涝保收。
如今保护性挖掘白墩儿的进士墓，就是由孙大成带队进行的。
孙大成的身体还十分的硬朗，只不过他这个岁数，已经不需要亲自拿着铁锹刨土了，这种体力活都交给了年轻人去做，而孙大成则负责将挖掘出来的东西进行初步的清理和分类。
临时搭建的工作帐篷里，孙大成正摆弄着一个八卦云鹤瓷碗。
“这云鹤画的，可真丑。还有这八卦，坤卦都没对齐。这民窑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民窑，烧制的东西品质太一般，比官窑差远了，我记得苏北那边曾经出土过一个康熙官窑的青花云鹤八卦瓷碗，那云鹤画的，真叫一个精致！”
孙大成放下了瓷碗，一副兴致阑珊的样子，然后轻叹一口气：“看起来这个进士也不怎么富裕，陪葬品也都是些破罐子烂碗的，没有一件好东西。哪怕有一个能得到三级文物标准的也行啊！”
国家对于文物是有分级的，文物藏品分为珍贵文物和一般文物，珍贵文物又分为一级、二级和三级。
其中一级文物为具有特别重要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的代表性文物；二级文物为具有重要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的文物；三级文物为具有比较重要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的文物；一般文物则是具有一定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的文物。
而在细则当中，还会对玉石、陶器、瓷器、铜器、铁器、金银器、漆器、雕塑、石刻、书法绘画、钱币、木雕、织绣、古籍、名人遗物上，有很明确的规定。
不过一般情况下，降低到一般文物的标准时，规定就比较泛泛了，一般文物的考古价值方面不能说完全没有，但也跟没有差不多。
中国历史悠久，几千年来遗留下来的文物众多，其中不乏有一些精品和瑰宝，这方面不像是有些小国，几百年前的痰盂尿盆都当国宝供奉着，自己实在是拿不出文物的话，就靠偷别人的找自信。
就考古层面而言，出土的一、二级的文物已经能够满足考古的需求，不够的话就用三级文物找补一下，实在用不着一般文物。
换而言之，众多精美的一二级文物，就已经能够帮助学者了解到那个时代的生活和文化，犯不着再去研究一般文物。
而且中国的历史记载是不间断的，国家层面有正史和各种记录，地方有郡志州志县志，所以中国的考古，大多数都是用文物来印证文字的记载，而不是发现不知道的事情。
全世界的古文明当中，大概只有中国是这个样子的，其他的古文明都有历史的断层，现代的考古学家只能通过考古，去推测过去的生活和文化，准不准全靠猜，这跟拿着一个恐龙化石，琢磨恐龙长什么样子差不多。
对于孙大成而言，这些清朝民窑的瓷器，唯一的价值就是当成古董收藏。
即便是放在国内的收藏界，比这个精美、比这个保存完整，而且还是官窑制品的，也不在少数。
毕竟是清代的瓷器，距离现在并不是很久远，完整保存下来的还是有不少的。
孙大成揣着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拿着小毛刷子，继续清理着文物上面的泥土。
随手拿起下一件文物，那是大半个陶片。
“陶器？釉色褪掉了么？”孙大成皱了皱眉头，心中暗自想道：“这进士的后人也太抠门了吧！人家好歹是个进士，怎么也能给个七品县令的官当当吧！这陪葬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玩应儿。
劣质的民窑瓷器也就罢了，连不值钱的陶器都放进来了，而且这陶器釉色都褪掉了，这得是抠门成什么样子！”
孙大成心中吐槽着，然后用毛刷子清理着陶片。
渐渐的，一个图案出现在陶片的表面，看起来像一只鸟。
“这画的是一直鸟么？这鸟画的也太简陋了！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孙大成猛的皱起了眉头。
“康熙年间的制陶工匠，不至于是这种画工吧！连个鸟都画不好？而且清朝的陶器上，做工已经比较的精美了，怎么可能有这么丑的涂鸦？”
想到这里，孙大成拿起陶片，仔细的观察起来。
“这不是釉色褪掉了，而像是压根就没有上釉！这怎么可能，清朝的陶瓷工艺，已经是集中国古代之大成，即便是学徒工，都知道要给陶器上釉了。不对，这陶片不是清朝的！”
孙大成盯着陶片上的那只画的很潦草的鸟，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难道说着不是装饰，而是图腾！”
这个想法让孙大成自己都吓了一跳。
装饰和图腾，差别是巨大的。装饰是为了器物好看，图腾则是部落的信仰。
更重要的是，中原地区的图腾崇拜，还是处于新石器时代！
如果这真是一个新石器时代绘画着图腾的陶片，稳妥妥的一级珍贵文物！旁边那些民窑的瓷碗，拉一车过来，都比不上这个陶片的价值。
孙大成顿时激动起来，他的手难以抑制的开始颤抖，吓得他赶紧将陶片放在工作台上，生怕再摔碎了。
作为一个考古工作者，挖出拉一个新石器时代的图腾陶片，这可以吹一辈子了！
“冷静！冷静一下！”孙大成做了几次深呼吸，等血压降下来许多后，才又拿起这个陶片观摩起来。
“得确认一下这个陶片的来源！”
想到这里，孙大成拿起陶片，冲出了帐篷，对外面拿着小铲子小榔头、正在刨地的年轻人喊道：“这块陶片是谁挖出来的？”
“孙老师，是我挖的？”马上有人举手。
“在哪挖的？还有没有其他的陶片？”孙大成接着问。
那人走到一个位置，指了指地面：“就是在这里挖的，就挖出来这么一个陶片。”
“接着在这里挖，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陶片，其他人也是，如果挖到了陶片，立刻送给我！”孙大成说完，又返回了帐篷。
回到帐篷以后，孙大成开始仔细的思考起来。
“清代进士的坟墓里，怎么会有新石器时代的陶片？这相差了好几千年啊！但是这陶片确确实实的出现在这里，如此的话就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性，是这个清代的进士，收藏了一个新石器时代的陶罐，而进士的后人，将这个陶罐当成是陪葬品，跟进士一起埋进了坟墓里。
第二个可能性，这个新石器时期的陶罐，本来就埋在这下面的，经过多年的地质变动，跟清代进士的陪葬品混在了一起，然后被我们给挖出来了。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性，那又有两种可能，第一是过去有人将新石器时期的陶罐埋在这里，第二就是这里本来就有一个新石器时期的遗址！”
孙大成又看了看陶片上那只画的很潦草的鸟，喃喃自语的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东夷文明的图腾，就是以鸟为主吧！汉东省不正是东夷文明的发源地么？”
就在此时，外面想起了一个喊声：“孙老师，我又挖到了一个陶片！”
这一天，年轻的小伙子们一共挖到了五枚陶片。
其中两枚陶片还能拼在一起，虽然拼成以后依旧不完整，但已经能看出，这像是一个盛放酒水的器物。
从器物的外形看，肯定是先秦时代的产物。
情况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孙大成这种考古研究有可以做得了主的了！
“赶快拍照，把照片洗出来，我们得向上级汇报了！”
……
京城派来的考古专家，很快就来到了青河，其中包括一位北大考古学院的张教授，研究的就是新石器时代的考古，是这方面的权威。
几位教授专家对着那几件陶片讨论起来。
“这是新石器时代的文物，我想这一点应该没有疑问。既然是新石器时代，那应该就是东夷文明的产物。东夷文明距今8300年到3000年之间，基本上跨越了整个新时期时代。”一位专家开口说道。
“现在有个问题，这几件器物，是后人带来的，还是原本就在这里的。如果原本就在这里，那也就意味着这下面埋着一个东夷文明的遗址。”
“是啊，我也希望这里有东夷文明的遗址。只不过这些陶片，是和一个清代进士的陪葬品一起发现的，这就无法排除是后人带过来的可能性。”
此时，那位北大威的张教授终于开口说道；“大家别忘了地质变动！中国有几条主要的地震带，而青河市刚好是处于郯庐地震带上，这里也算是地震多发区域。
我来之前也专门查看过记载，历史上我国发生过的三次8.5级的地震，就有一次出现在这里，这也就说明这里的地震是有可能造成地质变动的。
而且新石器时代的文明，主要是集中在河流附近，这里距离河道并不远，我认为是具备条件孕育一个新石器时代部落的。所以我更倾向于，这下面的确埋着一个东夷文明的遗址！”
“如果真有东夷文明遗址的话，对于我们考古界而言，将会是一个重大的发现啊！说不定不亚于三星堆！”
“这你就有些吹牛了，三星堆面积足足有12平方公里，相当于是18000亩，这里满打满算也就有二三百亩地吧！而且周围还在施工，算算能考古的面积就更小了！”
提到施工，张教授猛地一惊。
“不行，施工得马上停下来，如果这下面真有一个新石器时代的部落，几十亩地的范围还是有的，最起码这周围一百亩的土地，必须要保护起来！”

第六百一十四章 4A景区的诱惑
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工作台上摆满了出土的文物，虽然全都是碎片，没有一个完整的器皿，但考古专家们仍然是如获至宝，这些都是研究东夷文化的重要文物。
又经过了两天的挖掘，出土的陶罐碎片越来越多，考古工作者也愈发认定，这下面埋藏着一个东夷文化的遗址。
这种级别的考古发现，自然要第一时间保护起来，而文物保护也离不开地方的配合。
于是作为一把手的李忠伟亲自来到了考古现场了解情况。
“李书记，这些就是我们近日的发现，从目前出土的文物碎片看，这应该是一个新石器时代中晚期的东夷文化遗址。”张教授开口介绍道。
学理工出身的李忠伟，对于工业是挺了解的，可对考古这方面却是一窍不通，他对历史的了解也仅限于朝代和几个历史名人，而且还都是从影视作品里获取的信息。
于是李忠伟开口问道：“张教授，能不能介绍一下这个东夷文化？”
张教授只好介绍的：“东夷文化是指东夷人所创造的文化，是中华文明的重要源头，这个文化从新石器时代开始，一直到西周中期结束。”
“东夷人？是中国人么？”李忠伟下意识的问道。
“当然是中国人了。”张教授一副无语的表情。
“那是少数民族么？”李忠伟接着问。
张教授只好解释道：“那个年代，距离汉朝还有两千多年呢，自然没有汉族和少数民族的说法。这东夷其实就是东方的意思，东夷人也就是东方的人。
东夷所生活的区域，主要东部沿海地区，黄河流域到长江流域之间，范围包含现在的冀、鲁、苏、皖等省份。
所以那时候称呼东夷，就相当于咱们现在称呼华东。东夷人就像是在说住在华东地区的人，不牵扯到什么少数民族的说法。
西周时期分封诸国的时候，也曾经有好几个东夷人的国家，后来这些国家在战争中相继被灭亡，而东夷人这个称呼也逐渐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春秋时期的诸国。”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原来这东夷人是我们的老祖宗！”李忠伟恍然般的点了点头。
“也是华夏民族的老祖宗。”张教授接着说道；“东夷文明在新石器时期，是一个很璀璨的文明，其中也出现了很多知名的部族和人物。
比如太昊、少昊、蚩尤、舜、后羿等等，都是出自东夷，另外商朝的先祖也是从东夷部落中移出的。”
“你说的蚩尤，就是跟黄帝打仗的那个蚩尤吧？”李忠伟马上问道。
张教授点了点头：“是那个蚩尤，他实际上是东夷的一个部落首领，统一了周围的很多部落，最后败在了黄帝的手上。”
“那后裔是不是射太阳的那个？”李忠伟又问道。
“后羿射日只是神话传说。真正的后裔同样是东夷地区的一个部落首领，这个部落被称之为有穷氏，不过根据记载，后裔善射倒是真的。”张教授接着介绍道。
“原来我们的祖宗这么厉害！”李忠伟沉吟片刻，接着说道；“既然这个东夷文化有这么多的名人，应该是很重要的一个考古发现吧？”
“岂止是重要啊！”张教授接着说道；“我们整日说，中华文明是上下五千年，但是很多老外却不认可这一点，他们认为商朝以前的历史都是杜撰的，诸如三皇五帝，也都是神话中的人物，不是具体存在的。
我们对于东夷文化的考古，恰恰能够证明，三皇五帝时期以及夏朝的历史，都是存在的。这等于是给我们整个华夏文明的体系，补全了极为重要的一环！对于我们整个国家，乃至整个中华民族而言，都有着非比寻常的重要意义。”
“原来如此。”李忠伟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情绪上倒并没有显得很激动。
张教授也看出来了，李忠伟是个外行，跟他谈历史文化，根本就是对牛弹琴，估计是没啥效果的。
于是张教授开口说道：“根据我们判断，这下面埋藏了一个东夷文化的遗址，如果进行考古挖掘的话，肯定会有不少珍贵的文物现世，到时候一个博物馆都不一定能装得下，说不定得搞一个综合性的东夷文化景区才行。”
“景区？”李忠伟顿时眼前一亮，相比起那些历史文化意义，景区显然更能吸引李忠伟的注意力。
张教授则不急不慢的说道；“就凭东夷文化遗址这几个字，跟国家申请一个3A级景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如果遗址保存的比较完好，出土的文物比较有研究价值的话，申请4A级景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听到“4A景区”，李忠伟忍不住有些动容。
2000年的时候，中国景区最高等级还是4A，5A景区是2003年才新增的，也就说在此之前，即便是故宫、长城、兵马俑这些名胜古迹，也只是4A景区。
而在5A景区标准出现之前，4A景区已经够牛掰的了！
地方上所关注的，还是经济的发展。
一个4A级风景区，足以撑起一座城市的旅游业，从而所带动的餐饮、住宿、购物等服务业，不仅能解决大量的就业问题，还能够给地方带来大量的收入，促进经济增长。
李忠伟虽然是工科出身，平时十分注重工业发展，但并不代表他只注重工业，其他的产业，只要合法合规，而且能促进经济发展，李忠伟自然是来者不拒。
更何况这是4A景区啊！哪怕是国内的大城市，都难以拒绝4A景区的诱惑！
只听李忠伟开口问道；“张教授，那我们应该怎么保护这个东夷文化的历史遗产？”
“我看到这周围正在搞施工建设，我认为这施工建设，应该马上停下来了，以免破坏了地下埋藏的文物，而且要是地上建起了建筑物，也不利于我们进行后续的考古工作。”张教练开口说道。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李忠伟马上回答道。
其实在李忠伟来之前，已经接到了上级的电话，让他配合考古专家的工作，尽快的把土地封锁起来，以保护文物。
对于这个指示，李忠伟心中是有些抵触的，他知道重型机械厂正在这块土地上修建新厂房，如果把土地封锁起来的话，那么新厂的建设就会受阻，若是工厂建不起来，就业、税收等等都会受到影响。
然而听了张教授的介绍后，李忠伟已经改变了想法。
建一个4A景区，发展旅游业，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同样可以带动就业和增加税收。
搞旅游业投资小，耗能低，听着好听，说出去有面子，特别是这种有历史文化渊源的古迹，可以作为一张城市名片的话，对于提高城市知名度有着巨大的促进。
中国很多历史悠久的文化名城，工业其实并不弱，甚至有很多制造业的从头企业扎根。然而人们提到这座城市，首先想到的不是那里的制造业龙头，而是名胜古迹。
GDP的增长固然是考核地方政绩的主要因素，然而要说出名，还得靠这种历史风景文化方面的事情。
也就是说，这种历史文化古迹，如果发展起来的话，是名利兼收的好事情。
只听李忠伟开口介绍道：“在白墩儿，我们一共规划了300亩的土地，其中200亩的土地使用权，已经给了重型机械厂用于新厂区的建设，目前正在施工的也是这个项目。
如果停止施工的话，势必会影响到重型机械厂的建设，所以我这次来，就是想看一看，有没有一个折中的办法，技能保护文物，又不会影响到重型机械厂的正常建设。”
李宗伟既想要4A级景区，又想要重型机械厂建设别停，所以想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张教授则开口问道：“李书记，能不能让我看一看规划图？”
“立刻拿规划图过来。”李忠伟一声令下，马上有人拿来了规划图。
作为考古专家，看地图是看家本领，张教授一眼就在规划图上找到了自己所出的位置。
“目前我们在这个位置，也就是说我们所在的区域下面，正是东夷文化遗址的埋藏地。但是我们目前无法确定这个东夷文化遗址的范围，也就是说我们不知道需要进行考古挖掘的区域有多大。”
张教授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考古区域的确定，是有一些科学方法的，但是这里的情况比较特殊，白墩儿这片区域，过去几千年来一直都有人类的活动，对于遗址肯定是有破坏的。
而且有关东夷文化也缺乏足够的历史记载，我们无法通过史书记载来确定区域，再加上几千年来的地质变化。所以我们很难通过科学的方法来确定考古挖掘的区域。只能在挖掘的过程中进行判断。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把规划的这300亩工业用地全都封起来吧！”李忠伟开口问道。
“那倒不用。”张教授接着介绍道：“东夷文化主要还是以部落为主，新石器时代的人口不像现在这么多，一些小的部落只有百十人，大一些部落也不过千余人，所占的面积肯定不会很大。
所以我认为，以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为中心，向外扩150米画一个圆进行考古挖掘，如果是小型部落遗址的话，边缘应该就在这个范围内。”
“计算器拿过来。”李忠伟吩咐了一句，旁边的随从立刻将一个小型的便携计算器递了上去。
“半径150米的一个圆，圆的面积是派R平方，也就是70650平方米，相当于是106亩！”李忠伟迅速计算出了结果。
李忠伟沉吟片刻，觉着暂时封住106亩土地，问题也不是很大，重型机械厂可以先去建余下那100亩厂区。等考古对确认了遗址的范围，再进行剩余厂区的施工。
至于遗址所占用的土地，之后再从旁边找补给重型机械厂便是了，反正整片白墩儿规划了300亩的土地，现在还有不少空闲。
……
重型机械厂，无间道哭丧着脸，来到了张涛的办公室汇报情况。
“你说什么？一百多亩地，都被封了？不允许开工？”张涛瞪大了眼睛，接着问道：
“不就是一个康熙年间的进士么？一个进士的坟墓，再大能达到哪里去？撑天一亩地了吧！一百多亩地，岂不是成了皇帝老子！”
“刚开始是挖到一个康熙年间的进士，但是后来考古人员发现，再进士的坟墓低下，还有一个东夷文化遗址，说是很有考古价值。”无间道开口说道。
“东夷文化？那是什么东西？有多少年？”张涛接着问。
“说是跟三皇五帝有关，距今恐怕得有五千年了吧！”无间道回答道。
“五千年？咱们中国的历史不也才五千年么！这些考古的人是不是胡弄人的！”张涛冷哼一声。
“厂长，咱们中国五千年的历史，不就是起源于三皇五帝么。”无间道小声提醒道。
“本来一个二三百年的清朝进士，这么一下子给我整出来个上下五千年来！”张涛气恼的想要砸东西。
然而对于这种事情，他又无可奈何，《文物保护法》摆在那里的，为了保护文物，别说是一百亩的工业用地，三星堆一千多公顷也是说封就封。
无间道则接着介绍道：“厂长，你别急，我问过文物局的工作人员了，他们说现在封的这一百多亩的土地，只是暂时的，等他们确定了遗址的范围以后，就会立刻解封，倒是咱们就可以继续施工了。”
“那这个范围得有多大？若是有个五六十亩地，岂不是影响了我们新厂的规划！”张涛马上说道。
“我听专家说，东夷文化都是一些部落，一个部落也就是百十人，这么算起来顶多也就是二十来户，二十来户能站多大点地方？估计也就是几亩地吧！而且市里面也说了，回头会把这几亩地，再补偿给咱们的。”无间道开口答道。
“如果只是几亩地，那就无所谓了，少建个仓库，位置也就腾出来了，不影响大局！”张涛顿时松了一口气。
……
富康工程公司，丁友亮此时是喜笑颜开。
“我本以为，之前考察白墩儿拿块地，是给张涛做了嫁衣，没想到拿块地下面还埋了个祖宗！我听说挖出来一个距今五千年的东夷文化遗址，重型机械厂的新厂区，一下子就封了一百多亩地啊！”丁友亮乐呵呵的缩短。
旁边的李卫东点了点头：“是啊，重型机械这一次一共拿了200亩地，如今封了一半，可是伤筋动骨了，最起码他们新厂的建设会延迟个大半年。”
“可惜啊，我听说那个遗址大概只有几亩地大，回头确定了遗址的范围，剩下的土地还要再还给重型机械厂。要是那一百多亩的地下都是遗址就好了！”丁友亮长叹一口气。
“说不定整个白墩儿下面，都是东夷文化的遗址呢！”李卫东笑了笑，然后望向墙上的青河市地图。
在李卫东的记忆中，未来青河市的东夷文化风景区，占地可是500亩！

第六百一十五章 切香肠
白墩儿的名字里之所以有个“墩”，是因为这里曾经是个土墩儿。
而之所以会是土墩儿，是因为下面埋着东西！
河流是人类文明的发祥地，黄河则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在新石器时代，黄河下游的各个支流，更是诞生了不少东夷部落。
这些部落有大有小，小一些的部落只有几十人，大一些的部落也只有千余人。
新石器时期，中国人口是比较少的，就比如黄帝大战蚩尤的涿鹿之战，据考证也只有两三万人参加战斗，这么算起来话蚩尤那八十一个部落，一共也就凑了一万多人，外加几只熊猫。
不过这跟欧洲中世纪比起来，依旧是规模庞大的战斗。欧洲中世纪的那些领主之间战争，还比不上中国两个村的械斗。
几十人的小部落，占地面积绝对不会很大，那个时代的人不像现在这样，有什么二局三局大平层别墅，一户人家也就是一间房。
而且还要考虑低于野兽的袭击，所以不可能居住的太分散，毕竟那个时代，就连大熊猫都不靠卖萌为生，豺狼虎豹吃起人来自然是不含糊。
……
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张教授正在摆弄着一个铜片。
“这是一个铜铲，材料是黄铜，看起来这片遗址应该与九黎部落有关。”张教授开口说道。
“这很正常，黄河下游的部落，大多数都曾经被九黎部落征服，所以这里出现黄铜器具，也是很正常的情况。”旁边一个姓何的教授开口答道。
这虽然是一个新石器时代的遗址，但并不代表当时的人不懂得使用铜器。根据考古发现，蚩尤为首的九黎部落，就非常擅长冶铜技术，当然他们当时所冶炼的还不是青铜，而是黄铜。
哪怕是黄铜，做成的武器也比石器和木器好用的多，也正因为九黎部落善于冶炼铜器，因此蚩尤才能统一东夷各个部落，短时间内就能够形成一个跟皇帝抗衡的部族。
传说中蚩尤刀枪不入，大概也是因为他身上穿了铜制的护具，以当时的科技水平，未必到达铠甲那种程度，但身上挂上几根铜条铜片之类的东西，也足以抵挡木器和石器的攻击。
所以东夷文化当中，发现黄铜的遗址，基本上都能跟九黎部落扯上关系。
就在此时，一个喊声从帐篷外面响起。
“张教授，你快来，有重大发现！”
叫嚷的人是张教授的一名学生，听到“重大发现”这四个字，张教练立刻放下手中的铜片，旁边的何教授也第一时间跑了出去。
两位教授走到了一个坑里，看到几位考古人员，正从泥土中清理出一个完整的三足陶鼎。
说是完整，其实表面也有些损坏，好在腿没断，这就算是完整的了。
鼎在中国古代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虽然最初是用来煮肉的，但后来逐渐演变成为权力的象征，九鼎更是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王权。
所以在国内的考古工作当中，挖出来鼎，就算是这些项目的重大发现。
张教授拿起三足鼎，仔细的观摩起来，片刻后他开口说道：“这个三足鼎，跟之前在龙山发现的一个鼎很相似，这说明咱们现在正在挖掘的这片遗址，很有可能是龙山文化的一部分。”
何教授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龙山卫华分布还是比较广的，几乎遍布整个黄河中下游。从地理位置看，这里很有可能是龙山文化的一部分。
而且龙山文化属于铜石并用时代，所以我们找到的铜器，也可以从另一方便佐证这里可能与龙山文化相关。如果能够找到黑陶的话，基本就能正是这是龙山文化的一部分了。”
龙山文化源自大沽口文化，是新石器时代晚期的一类文化遗址。龙山文化的分布范围非常广泛，不仅仅有黄河中下游地区，还包括了杭州湾地区。
而后世也有考古学家认为，龙山卫华是商文化的直接前驱，而这也印证了商场祖先源自于东夷文化的说法。
而龙山文化的主要特征，就是黑陶。
黑陶诞生于新时期时代，是中国古老的制陶技艺，黑陶黑如漆，声如罄，薄如纸，亮如镜，硬如瓷，真正的黑陶工艺品十分的美观，可不是某宝搜的那些黑陶茶具能够比拟的。
如果能够挖掘出黑陶器皿的话，基本就能证实，这里是龙山文化的一部分。
几位考古专家捧着三足鼎看了半天，然后才一脸不舍的将其放下。
此时，一位学生走到张教授面前，开口问道：“张教授，接下来我们该向那个方向进行挖掘？”
“把地图那过来。”张教授开口说道，旁边的学生立刻拿来了一张手绘的地图，相面标注周围的挖掘情况。
“我们在这里挖到了铜铲、在这里挖到了猪头陶罐、在这里挖到了蛋壳陶的碎片，在这里挖到了三足鼎……”
张教授一一标注下来，随后盯着地图陈诉片刻，然后皱起了眉头。
片刻后，张教授开口说道；“何教授，你看看这地图，我们之前划定的150米的范围，是不是太保守了！”
何教授看了看地图，然后点了点头：“我觉得是有些保守了，现在看来，应该再扩大50米的范围。”
……
原本150米半径的范围，圈定了大概106亩土地，如今考古圈定范围又增加了50米的半径，面积则达到了188亩，这其中有160亩，都是在重型机械厂所规划的新厂区范围之内。
重型机械厂一共就得到了200亩的土地，如今被圈走了160亩，余下的40亩地，根本就不够建厂的。
厂长办公室里，张涛十分气恼的大叫起来：
“到底怎么会事？之前不是说，也就是挖几亩地，剩下的还会还给咱们么？现在不光没有把地还给咱们，还又圈走了六十亩地！”
无间道只好低声下气的解释道：“据说是考古专家最初的判断有误，当初考古专家认为，白墩儿下面只是一个中小型的遗址，毕竟新石器时期的大型遗址，全国也没有几个。
但是随着挖掘的进行，考古专家发现，白墩儿下面的遗址不光是规模比较大，出土的文物多，文物保存的也比较完整，这种情况在全国也是很罕见的。”
“什么狗屁考古专家，连挖多大地方都瞅不准，还不如风水先生！我们村那个风水先生，帮人迁坟的时候都是一圈一个准！”张涛冷哼一声。
“那风水先生该不会是盗墓出身的吧！”无间道心中暗道，随后开口说道；“根据考古专家所说，按照正常判断，遗址的范围应该没有这么大。
但是考虑到洪水的因素，遗址的范围就扩张了好几倍。根据考古专家分析，在很久以前，这里应该发生过一次大洪水，洪水将整个部落都淹没了。
部落里的人或许及时的逃走了，也可能是被大水冲走了，但是部落里的东西可带不走，然后就被洪水所冲散到这一片区域。
青河里面的含沙量比较高，所以部落所在的地方，就被洪水所带来的泥沙掩埋，那些文物也就被埋在了地下，直到今天才被挖掘出来。”
“我不管什么洪水，我只管我的那200亩地！”张涛开口说道。
无间道马上回答道：“土地局的工作人员说，白墩儿一共规划了300亩土地，当初给咱们200亩，现在把剩下的都给咱们用了。
另外还会在旁边再规划征收150亩的土地，赔偿给咱们。这么算起来的话，咱们一共能拿到二百三十亩的土地，比之前200亩还多了三十亩”
听到比之前拿到的土地还要多三十亩，张涛终于松了一口气。
“既然多了三十亩地，那我也就大人有大量，不跟那些考古的计较了！”张涛开口说道。
……
何教授拿着一个放大镜，仔细的观摩着一个文物。
“张教授，你看，这一个玉神人首的像可是难得的精品啊！虽然碎成了三块，但是三块碎片还是可以拼成一起的，拼好以后依旧是比较完整的！”何教授开口说。
张教授同样拿着放大镜，对着这玉神人首像，开口说道；“之前曾经出土过一个龙山文化的玉神人首像，现在就摆在上海博物馆里。那个玉神人首像保存的要更加完整，但是玉的纯度却不如这一块。”
“算上我么年之前挖到了那个玉环，还有那两片青玉的碎片，这应该算是第三件玉器了！真没想到啊，这越往外挖，好东西越多啊！”
何教授话音顿了顿，接着说：“我觉得现在圈的200米半径的范围，还是有些太保守了，按照现在的情况，我认为应该再扩大一些挖掘的范围。”
何教授说着，拿过地图，用铅笔在上面标注起来；“从这里，到这里，这片区域应该作为我们下一步的工作重点。”
“我同意。”张教授说着从旁边拿出了尺子，接着道：“现在标出来的这片区域，长约80米，宽约90米，算起来就是7200平方米，大概只有十亩地多一点。咱们之前已经封了近200亩地了，再要十亩地，应该不是问题。”
“我觉得反正都是开一口，干脆把范围再扩大一些，免得以后麻烦。”何教授拿着铅笔，重新从地图上画了起来。
……
“那帮考古队又要去了三十亩地？他们还有完没完了！”张涛怒气冲冲的说道。
“厂长，您别生气，实在是因为考古过程中有重大发现。”无间道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土地局那边表示，这三十亩地，会在后续的规划中补偿给我们的！”
“补偿？这都快把我们赶出白墩儿了！”张涛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上次说从白墩儿旁边，再规划土地补偿给我们，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呢！”
“土地规划、征收不都是需要时间的么！而且土地征收过程中，终会有那么一两户的钉子户比较麻烦，需要多做工作，他们才愿意搬迁。”无间道开口劝道。
张涛则是冷哼一声：“今天从我这里拿走几十亩，明天又从我这里拿走几十亩，这是跑到我这里来切香肠的么！”
……
半个月后。
“你说什么？又挖出来了好几座的汉墓！”张涛那表情就像是踩到了狗臭臭。
“这次不是考古队挖到的，是咱们施工队挖到的，当时是挖到了一个不到四米的墓室，刚好考古队就在旁边嘛，然后就让他们过去看了一下。经过考古队专家初步认定，这是一个汉墓。”
无间道接着解释道：“墓主人的身份还不确认，不过说是一个夫妻合葬墓，里面的棺椁已经腐烂，但还是找到了不少的陪葬品，有金器、铜镜、瓷器、玉石，还有大量的铜钱。总之比那个清朝的进士要富裕多了！”
“那施工呢？”张涛接着问：“发现汉墓的那块地怎么样了？还能继续施工不？”
“因为要保护文物，那片土地已经被派出所的同志给封锁起来了，施工也停下来了！”无间道开口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张涛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
白墩儿的这片东夷文化遗址，情况的确是有些复杂。
李卫东上辈子的时候，这里的文物要到2005年才被发现。
当时是因为修公路，发现了五座明清时代的墓葬，其中最有名的不是那位清朝的进士，而是一位明朝正三品的指挥使的家族墓地。
不过那些都是中小型的墓葬，而且明清墓葬也比较普遍，所以本地的考古队就直接进行了抢救挖掘。目的也是打算将文物挖出来，送去博物馆，然后继续施工。
结果在抢救挖掘的过程当中，发现了东夷文化的古村落遗址。这个遗址不光是龙山文化，而是由更早的大汶口文化，演变到了龙山文化。
再之后，又在周围发现了汉、唐、宋等时代的墓葬，可以说白墩儿这片地的风水真是不错，压根就是一个古代的墓群，历朝历代的先人都喜欢葬在这里。
经过测量后，整个墓群长约800米，宽约400米，也就是32万平方米的面积，大约相当于480亩的土地。包含了从大沽口文化，到龙山文化，再到西周，然后还有汉、唐、宋、明、清时代的墓葬。
最终青河市干脆规划了一个500亩的东夷文化旅游区，在里面建了博物馆，以及一些仿古建筑，还真的成功申请到了一个4A的风景区。
李卫东也正是知道这些，所以才故意诱导张涛去白墩儿建厂。
李卫东很清楚，只要这块土地被开发，那么下面的墓葬区就会被发现。
那几个汉唐宋明清的墓葬倒还好说，实在不行可以抢救性挖掘一下，文物带走保护起来，不影响继续施工。
但那个新石器时代的东夷文化遗址实在是太重要了，只要有这个东夷文化遗址在，这片区域就不可能建成工厂！
有一旦张涛真的拿下了白墩儿这块地，即意味着重型机械厂的人力、物力、财力和精力，都被这块地给套住。
而最终忙活了半天，他们会发现，这里压根就不能建厂，之前都是白忙活！
更重要的是，这延误了重型机械厂建新厂的时间，也等于是拖延了沃尔沃在中国的战略布局。
也正因如此，当初沃尔沃来投资重型机械厂的时候，李卫东才乐见其成。
若是沃尔沃去其他地方投资，等于是完全脱离了李卫东掌控，到时候沃尔沃的中国生产基地，说不定会快速崛起。
以沃尔沃的技术水准，如果在国内市场崛起的话，国内的工程机械企业全都得吃瓜落儿，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李卫东富康工程。
所以李卫东干脆选择将沃尔沃的投资引到青河来，来个引狼入室，或者说是关门打狗。
李卫东利用重型机械厂，布置一个大圈套，等待沃尔沃钻进去，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迟滞沃尔沃的发展，富康工程也可以得到更多的生存空间。
从最初的大桥有问题开始，逼迫重型机械厂整厂搬迁；然后再诱导重型机械厂将新厂址选择白墩儿，为此李卫东还故意去抬高了土地价格，就是想让张涛觉得，白墩儿拿块地是个香馍馍。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计划好的，李卫东利用天时地利人和，再加上重生者的优势，设下了一套连环计。
接下来，就等到东夷文化遗址被发现，重型机械厂彻底的被套牢，李卫东的这一套连环计，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第六百一十六章 天要亡我
明朝指挥使的墓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指挥使是明朝卫所的最高军事长官，正三品，可以统帅五六千的兵马，大概相当于现在的师长，但在地方上的权力，可比现在的师长大得多。
作为一个三品大员的墓地，里面陪葬的物品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是挺不错的，非常具有考古的价值。
白墩儿这片区域，除了发现新时期时代的遗址之外，又找到了汉墓、明墓和清墓，考古专家立刻意识到，这里可能有一个跨越多个朝代的墓葬群。
经过考古专家的勘察，果然又发现了唐朝和宋朝的墓，中国历史上的几个主要朝代，基本上都凑齐了。
这种集合了多个朝代的墓葬群，对于考古学家而言简直是一处大宝藏。
墓葬可以反应一个时代的文化，多个朝代的墓葬群，可以将这一地区的文化串联起来，这比单独发现某一个朝代的墓葬，更具有考古意义。
于是乎考古专家划定了一个长800米，宽400米，一共32万平方米的区域，不光将整个白墩儿都涵盖在内，就连白墩儿周围的一些区域，也在这个范围之内。
如此一来，之前划给重型机械厂当厂区的那块土地，全都成了文物保护区域，而且连周围的土地也都划入了文物保护区域的范围，重型机械厂的建厂计划，也直接黄掉了！
重型机械厂自然是损失严重，不仅仅前期所有施工都白忙活了，而且还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而且摊上这种事情，重型机械厂还没有办法要求索赔，只能自认倒霉了。
施工中发现文物，从而造成的施工延误，属于不可抗力因素，根据后世的《民法典》，因为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
讲白了说，就是一分钱不赔！
在有法律明文规定的情况下，都不会赔偿损失，而当时《民法典》还没有实施，就更没有赔偿依据了。
施工延误虽然不会给予索赔，但是土地还是要赔偿的，毕竟保护文物占用率人家的土地，总归要陪给人家的。
按说市里面可以退钱，把那8000万的土地出让金退还给重型机械厂，可已经吃进嘴里的肉，岂有再吐出来的道理。更何况过了这么长的时间，8000万早就花掉了。
于是只能再从其他的地方，另行规划200亩的土地，给重型机械厂作为新厂址使用。
然而换个地方，可就没有白墩儿这么优秀的地理位置了，而且调研、测量、征地，全都需要时间，再加上建厂，搬迁和设备调试，至少需要两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重型机械厂还要继续停产两年！
……
仓库的大门口，张涛望着仓库里堆满的水泥，一脸惆怅的表情。
为了建新厂，重型机械厂采购了大量的物资，其中就包括钢筋、水泥、沙石等建筑材料。而且为了获得一个比较优惠的价格，这些建筑材料还都是大规模的采购。
如今新厂建设停止，这些建筑材料也只能堆积起来吃灰了。
别的建筑材料吃灰也就罢了，像是沙子、石子之类的，堆在那里还坏不了，钢筋的话保存得当，存放十年八年则没有问题。
但是水泥就不一样了，那东西的保质期就三个月，买来以后三个月不用就要坏掉了。
重型机械厂要重新找地方建新厂，他们采购了这么多的水泥顿时间内是用不上的，如果不想全都报废的话，就得折价再卖出去。
一来一回又亏了打一笔！
想想新厂最快也要两年后才能投产，张涛顿时有些心灰意冷。
遥想几个月前，沃尔沃刚刚入主重型机械厂的时候，张涛是踌躇满志，打算借着沃尔沃的东风，将重型机械厂打造成为国内顶级的工程机械企业。
然而才几个月的功夫，张涛心中的那团热情就被残酷的现实给浇灭了。
重型机械厂再次投产，至少要等到两年以后，可谁知道两年以后，国内的工程机械行业会是个什么样子？
以中国的发展速度，等到两年以后，沃尔沃提供的那些技术，还能算是领先的么？说不定其他中国企业早就赶上来了，甚至会拿出更出色的技术。
一个企业，两年不搞生产，意味着与市场脱钩两年，即便是重新回来，还能获得市场的认可么？
两年后，即便是重型机械厂能够王者归来，但是由于离开市场已经太久了，原来的客户早已被其他企业所瓜分，所以一切都要重头开始。
以张涛的年纪，他已经失去了打江山的壮志雄心，更何况即便是年轻的时候，张涛的能力也比较有限，让他带领企业重头开始，真的有些强人所难了。
看着堆满整个仓库的水泥，张涛再一次长叹一口气，他忍不住开始复盘起来，想要知道重型机械厂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个地步的。
首先是卖身于沃尔沃，这个决策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沃尔沃资金雄厚，技术领先，品牌知名度也高，以重型机械厂当时的情况，卖身沃尔沃是最好的选择。
然后就是团结路大桥出了问题，这个完全就是无妄之灾，谁能想得到，用了那么多年的大桥，说损坏就损坏了呢？摊上这种事情，只能算是重型机械厂自己倒霉。
接下来是选新地址建厂，最终选定白墩儿这个地方，同也没有问题，从调研的结果看，白墩儿交通便利，是建新厂最合适的地点。
至于玩出来文物这件事情，属于不可抗力因素，谁能想得到，白墩儿的地下埋藏着近五百亩的墓群呢！
如此算来的话，依旧只能算是重型机械厂倒霉了！
“真是天要亡我啊！”张涛忍不住仰天长叹。
“既然是天要亡我，那就是非战之罪，重型机械厂的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也不是我的责任。”张涛自我安慰了一番，开始规划起自己的未来。
“沃尔沃给的钱还没花完呢，公司的账上还有不少的钱，另外这些建筑材料卖一卖，也能回笼一部分资金，哪怕是未来两年什么都不做，也不缺钱花。我还是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报销的报销，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重型机械厂的账上还有钱，所以张涛一点儿都不慌，是在没钱了还可以跟沃尔沃要钱嘛。
于是乎张涛决定，直接躺平算了！
……
日本，杰尼斯事务所。
饭岛三智望着手中的统计表，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笑意。
数据显示，《HERO》最后一集的收视率高达36.8％，而整部剧的平均收视率为34.3％，是日本电视连续剧收视第一位！
“哈哈，木村君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虽然这部《HERO》没有进行前期的宣传，但依旧拿下了日本电视剧的收视王座，看来结婚的事情并没有影响木村君，他的人气依旧！”饭岛三智得意洋洋的说道。
去年年底的时候，木村拓哉宣布结婚，这对他的演艺事业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当时几乎全日本的媒体都认为，木村拓哉完蛋了。
换成别的艺人，若是出了这档子事，早就被杰尼斯事务所给雪藏起来，说不定就直接封杀了。
但他毕竟是木村拓哉，所以杰尼斯事务所只能对其进行冷处理，比如木村拓哉的新剧《HERO》，就没有进行任何的前期宣传，这部原本被寄予厚望的重头戏，很低调的上线了。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HERO》让木村拓哉打了一场翻身仗。最高36.8％的收视率，以及平均34.3％的收视率，仿佛在告诉全日本，结婚并没有影响到木村拓哉的人气，他又回来了！
对于这个结果，最开心的莫过于杰尼斯事务所，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史无前例的顶级明星，要是凉凉的话，对于杰尼斯事务所的损失是巨大的。
如今木村拓哉的人气依旧，杰尼斯事务所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棵摇钱树并没有倒下，还可以继续给杰尼斯事务所带来巨额利润。
作为木村拓哉的经纪人，饭岛三智的底气也足了许多。
“《HERO》这部电视剧如此的火爆，肯定会给木村拓哉吸引到不少的广告代言合同，本来我还担心木村君受到结婚事件的影响，会接不到广告呢！
现在看来，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木村君仍然是全日本人气最高的明星！他的广岛代言费，一分钱也不能少，还得按照原来的价格。
另外那个一直占木村君便宜的小狗电器，我们也要终止与他们的合作。之前他们拿着木村君结婚的事情威胁我们，我们不得已才对小狗电器妥协的。
现在木村君结婚，已经是全日本人尽皆知的事情，小狗电器的威胁已经起不到作用了！更何况木村君的人气依旧，现在是他们需要木村君。
去告诉小狗电器的人，如果他们想要木村君继续代言他们的产品，先支付一亿日元的广告代言费，否则的话，那我们之间的合作就到此为止了！”
……
钟叶茂匆匆走进了李卫东的办公室。
“董事长，刚刚接到日本办事处传来的消息，杰尼斯事务所要终止与我们的合作，除非我们为木村拓哉支付一亿日元的广告代言费。”钟叶茂开口说道。
“一亿日元，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李卫东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接着说道：“不过木村拓哉还是值这个价的，我听说他最新的电视剧，破了日本电视剧的收视纪录，可见他的人气并没有因为结婚而减少啊。”
“董事长，你该不会真的要给杰尼斯事务所一亿日元吧！”钟叶茂开口问。
“我又不傻！”李卫东撇了撇嘴，接着说道：“虽然木村拓哉是值这个价，但在我看来也只是有价无市而已，请木村拓哉代言的话，性价比太低了。”
“确实有些不划算！”钟叶茂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但是没又木村拓哉的话，我们的产品在日本的销量必然会受到影响，木村拓哉对于日本市场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所以我已经找好了替代方案。”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前段时间，我在港岛新成立了一个小狗娱乐公司，专门挖掘一些年轻的、有潜力的明星。我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可以替代木村拓哉。”
……
台北，福隆制作公司，总经理柴平智正在为预算而发愁。
柴平智打算将一部日本的漫画，改编成电视剧。
然而在预算方面，却有些捉襟见肘，现如今她只弄了每集20万台币的预算，而且还是分期付款。
若是电视剧播出以后，收视率不理想的话，连每集20万台币的预算都没有了，到时候这部电视剧只能腰斩。
按照当时的汇率，20万台币相当于是五万人民币，这点钱拍一集电视剧，哪怕是放在大陆，也是得精打细算才有可能的。
同一年大陆拍摄的《大宅门》、《康熙王朝》等等，都是大制作，总投资在两三千万人民币上下。即便是《铁齿铜牙纪晓岚》、《李卫当官》等电视剧，一集也得花掉几十万。
对岸的物价可要比大陆高的多，每集相当于是五万人民币的预算，主演的盒饭里都不舍的加鸡腿！
更关键的是，柴平智要拍摄的是四个富家公子的故事，富家公子自然少不了名牌、跑车、游艇之类的。一集20万台币的预算，哪里配得起这些奢侈品！
一个个的电话打过去，柴平智几乎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关系，但是依旧无法拉来赞助。
九十年代初的时候，非常流行两岸三地合拍电视剧，那也是对岸电视剧的黄金时代。
诸如《新白娘子传奇》、《戏说乾隆》、《包青天》灯具，几乎在所有大陆电视台都播出过，每每播放都会取得很不错的收视率。
那个时代，陈德容被一代人视为女神，而马景涛的咆哮也一点儿都不尴尬。
然而到了九十年代末，对岸的电视剧开始出现第一次没落，剧种单一、人才外流、资金短缺，都是没落的原因。
九十年代中后期，韩剧开始模仿台剧，并且依靠着失忆、车祸、治不好这三大法宝，已然青出于蓝的趋势。以前喜欢台剧的人，都去看韩剧了。
而大陆的电视剧也在快速的进步，特别是在制作费方面越来越宽裕，电视剧的制作水平也更加精良。
大陆电视剧的投资更多，也吸引了很多对岸的艺人北上淘金，这自然就使得台剧人才外流。
基于以上原因，当时的台剧日子很不好过，可谓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只能靠一些低成本小制作的电视剧死撑。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柴平智策划的新剧，根本拉不到投资。
正当柴平智愁的挠头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喂，柴总，有一个港岛的娱乐公司，刚刚打来电话，说是对咱们的电视剧感兴趣，想要来谈一谈投资的事情。”
听到“投资”两个字，柴平智马上问道：“这家公司叫什么？”
“叫小狗娱乐！”

第六百一十七章 天花板
“小狗娱乐？”柴平智眉头皱起，她在娱乐圈里也算是混迹多年，对于两岸三地知名的娱乐公司，基本都有所了解，却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没听说过这个小狗娱乐，大概是个皮包公司吧！”柴平智心中暗道。
可即便是个皮包公司，但只要是愿意给钱，那就是财神爷！
手下接着说道：“那个娱乐公司的负责人想要跟您面谈，所以打电话来预约时间，您要见他么？”
“见，当然见！你立刻帮我约定一个时间，而且越快越好！”柴平智立马说道。
现在的柴平智真的是非常需要投资，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哪怕对方是一个从未听过的陌生公司，柴平智也会尽力的去争取资金。
双方约定次日见面，到了第二天约定的时间，柴平智亲自来到门口，迎接财神爷的到来。
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柴平智面前，看起来年纪跟柴平智差不多大，都是四十岁左右。
“周生，雷猴！”柴平智立刻迎了上去，嘴里说的还是粤语。
小狗娱乐在港岛注册，柴平智也将其当成了港岛公司，于是便说起了粤语。
对方却是微微一愣，随后用地道的台湾腔说道；“柴小姐，我们可以说国语，我是高雄人。”
“周先生也是高雄人啊！好巧耶！我也是高雄人耶！”柴平智立刻套起了近乎。
这位周先生名叫周如归，是李卫东的表兄。
李卫东的舅舅周云升，解放前夕的时候离开了大陆，然后在对岸成家立业，这周如归就是周云升的儿子。
周云升虽然是李卫东母亲周云秀的弟弟，但是他的三个孩子，年纪却都比李卫东要大几岁。
主要原因是李卫东出生比较晚，李卫东还有四个姐姐，李卫东的大姐，五零后出生，要比李卫东大了十几岁。所以周云秀生李卫东的时候，都四十了。
两岸之间的交流毕竟还是有壁垒的，李卫东想要在对岸开展业务，也是人生地不熟的，思来想去还是找自己的亲戚帮忙，于是就联系舅舅周云升，周云升就推荐长子周如归，成了的小狗娱乐在对岸的负责人。
作为亲戚，周如归未必有管理企业的才能，但好歹是当地土生土长的，对于当地的情况比较熟悉，办事也更加的方便。
这种交流有壁垒的地方搞经营，风险还是比较大的，哪怕是国际通用的法律法规，有的时候都是鞭长莫及，一旦有了麻烦，很难进行处理，只能听天由命。所以找一个信任的人，要比找一个有能力的人更加重要。
柴平智将周如归请进了会客室里，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柴平智才开口说道；“我听说周先生的公司对我们的新剧很感兴趣？”
周如归点了点头：“我听说这部电视剧，是根据日本的漫画改编的？”
“是根据日本著名漫画家神尾叶子的《花样男子》所改编，这部漫画在日本集英社的漫画杂志《Margaret》上连载，并且在1996年推出了51集的动画片，以及一集的剧场版，日本的朝日电视台、我们的华视，都播放过这部动画片。”柴平智赶紧介绍道。
这一套介绍，柴平智已经能够倒背如流了，她每次要投资的时候，都少不了要介绍一遍。
“这些情况我也有所了解，《花样男子》这部漫画在港岛也有出版，所以我的老板才有兴趣投资你的这部电视剧。”周如归开口说道。
大部分人只知道《流星花园》火便整个亚洲，但并不知道《流星花园》的原著漫画《花样男子》，同样也是一部很优秀的作品。
能够被集英社看中，本身就代表了作品很有质量，《Margaret》作为集英社旗下的少女漫画刊物，《花样男子》始终是里面的顶梁柱。
而后《花样男子》被拍摄成动画片播放，更能说明《花样男子》是集英社漫画作品中的佼佼者。
《花样男子》的漫画一共出了37册单行本，累计销量也超过了6000万册，在日本少女漫画中排在第一位。
这个销量在日本漫画单行本当中，已经非常的高的。
像是代表了八零九零后青春的《灌篮高手》、三大民工漫画之一的《死神》，以及最近几年日本最火漫画《鬼灭之刃》，总销量也就是1.2亿册。《花样男子》作为少女漫画，能卖到这些顶级漫画作品的一半，已经是顶级水准了。
所以《流星花园》的成功，并不算是意外，这本身就是一个顶级的大IP。
只不过那个年代的影视剧改编，都将目光放在传统武侠小说的各位大侠的身上，比如金庸、古龙等人，漫画并不受到关注。
为了获得赞助，柴平智除了介绍作品，还画起了大饼。
“我认为将《花样男子》的剧情，非常适合改编为电视剧，我相信这部作品肯定会有很不错的收视率，预估在本岛的电视台，我们就能收回制作成本。
然后再卖到港岛、新加坡、马来西亚，日本、泰国，当然还包括大陆。到时候我们可以获得比较丰厚的利润，您作为投资方的话，也会得到可观的回报。”
电视剧的盈利方式，主要还是出售播放权，那时候还没有视频网站，所以播放权主要就是卖给各个电视台。
对岸只是一个岛，市场毕竟有限，只靠本地观众，盈利毕竟是有限的，所以台剧很早就探索出了外售电视剧的道路。
在台剧最火的那几年，整个东亚和东南亚地区，都是台剧的市场，这也是台剧最主要的获利方式。一部热播的电视剧，可以卖很多次的播放权。
比如《新白娘子传奇》这种经典的电视剧，虽然是1992年的电视剧，可是到了2004年，依旧在央视播放。
柴平智很清楚，想要打动投资者，最好的办法就是诱之以利，跟资本谈获利，是最直截了当的方式。
然而对面的周如归却微微一笑，随后开口说道；“我们老板所看中的并不是电视剧的盈利。”
“拍电视不为钱？难道是为了潜规则演员？应该不会吧！这部电视剧的资金不够，也就没有请有名气的演员。
我找来的那几个主演，在演艺圈还都是素人，没有几个人认识他们，不至于为了潜规则几个素人专门来投资拍电视剧。
难不成是为了潜规则我？我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不对，应该是貌美如花，可毕竟不是年轻小姑娘了……”柴平智心中开始碎碎念起来。
周如归则接着说道：“我们小狗娱乐的最大股东，就是大陆的小狗集团，我不知道柴小姐有没有听说过小狗集团？”
柴平智想了想，开口问道：“日本有一个美容仪器品牌，就叫小狗，该不会就是这个小狗集团的吧？”
“对，那是小狗集团的产品，除了美容仪器之外，小狗集团还生产小家电、厨电、医疗设备等家电产品。”
周如归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我们的老板希望，可以在这部电视当中，看到小狗集团的产品。”
“您是说产品植入？”柴平智瞬间明白过来。
“没错，就是产品植入，越多越好。”周如归点了点头。
产品的广告植入，在当时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大陆的电视剧还很少使用广告植入的方式，但是欧美国家早就用了几十年了。1998年拍摄的《楚门的世界》，还专门有桥段讽刺过广告植入。
台剧市场小，拉投资也比较困难，因此很早就开始使用广告植入来获得更多的拍摄经费。
“原来是为了广告植入，还好不是馋老娘的身子！”柴平智心中多少还有些小失望。
随后柴平智马上说道：“我们这是一部现代剧，产品植入并不困难。如果每集电视剧，周先生可以提供五万元赞助的话，我保证每一集里都能在显眼的位置，看到小狗集团的产品。”
柴平智倒也不贪心，一集只要五万台币的赞助费。在她看来，《流星花园》的预算，一集也只有二十万台币，能增加五万台币的预算，相当于是多了五分之一。
能多五分之一的预算，那拍摄起来便宽裕了许多，至少主演的盒饭里可以加个鸡腿了！
而且柴平智也不敢多要，毕竟这部电视剧用的都是新人，没有明星参演，要多了可别把投资商给吓跑了！
周如归则开口问道；“这部电视剧，你打算拍多少集？”
“20集。”柴平智接着说道；“每集五万块的话，20集就是一百万！”
“我给你五十万！”周如归伸出了五根手指。
价格被砍了一半，柴平智心中多少有些不爽，但是有钱总比没钱强！能拿到五十万的赞助费，也比一分钱都得不到好的多。
于是柴平智脸上还是堆起了笑容，然后开口说道：“周先生，非常感谢您的慷慨赞助。不过如果您可以再多赞助一些的话，我可以保证，会有更好的广告植入的效果。
我可以让演员在戏中直接使用小狗集团的产品，也可以在台词当中，直接加入一些产品的广告词，介绍一下产品的优点。这肯定比单纯的展示产品要好得多。”
为了要赞助费，柴平智已经决定，让F4直接在电视剧里带货了。
周如归则开口说道；“柴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每集赞助你们五十万！20级就是一千万！”
“一千万！”柴平智的嘴已经张成了O型，她的大脑更是一片的空白。
《流星花园》每一集的预算只有二十万台币，如果一集能有五十万赞助费的话，那比之前拍摄预算还多了2.5倍！
这样算起来的话，每集七十万的预算，已经算是比较充裕的制作费了，至少在道具方面，不需要去节省，柴平智可以去置办一些自己比较满意的道具。
至于演员的片酬，一分钱都不会提高。
一群素人演员，也就是长得好看一些，其他方面跟群演也没啥区别，让你演戏是在捧你，想要更多的片酬，等红了再说！
历史上拍摄《流星花园》的时候，因为没有钱的缘故，剧组尽可能的减少开支，道具更是十分的寒酸。
因为没有预算，没钱置办道具，当时F4穿的衣服，都是在地摊上买的。
而由于当时《流星花园》是边拍边播，所以一天的拍摄结束以后，柴平智就带着F4去逛夜市，在地摊上买一套新衣服，第二天拍戏接着就穿上了。
为了防止被观众看出演员穿的是地摊货，所以在购买服装的时候，尽量选择单一色彩的服装，减少一些图案，这样就不容易被看出来是地摊货。
将地摊货穿出奢侈品感觉的，估计也就只有那四位了。
而F4的身份是富家公子，出场的时候自然少不了跑车，当时在拍摄的时候，剧组连租跑车的钱都没有，所以只能从朋友那里借了一辆马自达的MX5，可真是没顶棚就算是跑车了！
2022款的马自达MX5，在日本的报价是289.9万日元，还不到16万人民币。
别的富二代开的都是法拉利、兰博基尼，最差也得是保时捷911吧。然而《流星花园》里所谓的顶级富二代，开16万人民币的马自达。这个价格都买不起超跑的一条轮胎！
得亏当时大陆人没钱，也没见过世面，被这辆马自达给糊弄过去了。要是放在今天，看到开马自达的都能自称富二代，估计会做成各种动图表情包，来嘲讽一番。
过了小半晌，柴平智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柴平智稍加思考便意识到，对方愿意给出一集五十万的赞助费，肯定不可能是产品广告植入这么简单，这个小狗娱乐肯定另有所图！
“难道还是在馋我身子？”柴平智心中又碎碎念起来。
随后她开口问道：“周先生，贵公司愿意提供这么多的赞助费，应该还会有其他要求吧？”
“没错，我们还有附加条件！”周如归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们希望这部电视剧的四位男主演，成为小狗电器的品牌代言人，而且要签一个五年以上的长期合同。”
“没有问题！”柴平智都没考虑便直接答应下来，随后她开口说道：“周先生，您应该是看过漫画原作，所以认为是四位男主演。但实际上男主演只有两位，另外两人的戏份并不多。”
“四个人，我们都要。”周如归斩钉截铁的说。
“OK，没问题，四个人都有！”柴平智赶紧答应下来，生怕热的大金主不高兴。
“另外我们要四位男主演，配合我们的品牌宣传活动，每年不少于十次！”周如归接着说道。
“好的。”柴平智又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然后等着周如归说第三条。
然而周如归却没有再言语。于是柴平智开口问道：“周先生，就这两个要求么？”
“之前说的产品植入，还是要的。你说的那个让演员在戏中使用产品，还有台词里面说广告词，这个都得有。”周如归开口说。
“那是自然，这些肯定是不会少的，绝对让您满意！”柴平智赶紧承诺。
“那我们就没有别的要求了。”周如归回答道。
“就这简单？不提身子的事情了？你也可以试着提一提，万一我答应了呢？”柴平智心中再次碎碎念。
对于柴平智而言，周如归提出的要求，简直太容易了！
柴平智是F4的经纪人，F4签怎样的合同，还不都是柴平智说了算。
而且现在的F4，还是四位素人演员，这种没有名气的素人演员，能拿到广告代言合同，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哪里还会挑剔什么合同年限和代言活动的次数！
如果柴平智能够意识到F4未来有多火，大概不会这么轻易答应周如归的这两点要求。
在柴平智看来，那四个小伙子就算是可以火起来，又能火到什么程度？
作为电视剧演员，顶多是到达马景涛、林瑞阳那种程度，这两位都曾经是台湾第一当红小生，算是台湾电视剧演员的天花板。
作为组合的话，顶多也就是能达到“小虎队”的水平，这是九十年代初台湾最顶级的组合，算是当时台湾男子歌唱组合的天花板。
马景涛和小虎队，大概就是柴平智给F4定下的最高目标。
从后世的角度看，这个天花板好像也不算很高！

第六百一十八章 毁人不倦
剧组有了充足的经费，在道具方面自然也不那么寒酸。至少服装从地摊货，换成了优衣库，马自达也换成了保时捷。
制作方面也变得更加的精良，像是化妆、布景、场面等等，都比原来有了很大的提升。
结果就是F4的偶像气场更充足了！
四月下旬，《流星花园》在华视播出，瞬间在对岸掀起了一股热潮。
不过这股热潮暂时只是在当地发酵，还没有传播到亚洲其他地区。所以了李卫东也没有启动配套的品牌宣传计划。
等到几个月后，《流星花园》相继在亚洲其他地区掀起热潮时，才是小狗电器开始发力的时候，F4代言的小狗电器的广告，也要等到那个时候投放。
《流星花园》到底有多火，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大概不太了解。
不过这部电视剧20年的时间翻拍了六个版本，足以可以看出《流星花园》的热度。
能够在20年翻拍六版的，除了《流星花园》，也就只有金庸老爷子能够做到。像是《射雕英雄传》和《天龙八部》，最近二十年的时间内大概翻拍了有六版，另外两部同样很火的《神雕侠侣》和《倚天屠龙记》，大概不到六版。
而且金庸老爷子的作品，主要是在两岸三地进行翻拍，影响的只是华人圈。而《流星花园》却是在日本。韩国、东南亚等国都有翻拍，在国外的影响力还要更大一些。
……
与此同时，美国的NBA也结束了这个赛季的征程。
湖人队连续两年捧起了总冠军的奖杯，至于湖人队今年对手费城76人队，却也是虽败犹荣。
科比的实力比去年更强了，KO组合对于三角进攻的运用也更加成熟，这一年的湖人队到了季后赛中，是以全胜的战绩，晋级到了总决赛。
而费城76人队，靠着艾弗森单核带队闯进了总决赛，本就可以称之为伟大，而在面对强大的湖人队时，艾弗森直接给了湖人队一个下马威，总决赛第一场狂砍48分，率队战胜湖人。
虽然后面四场，76人队全都败北，但艾弗森却毫无疑问的跻身于巨星的行列。
科比的表现同样很亮眼，季后赛场均29.4分7.2个篮板6.1个助攻的数据，同样展现出了巨星的水准。
飞跃体育签下的另外三位球员，表现同样非常的出色。
这一年的卡特常规赛场均27.6分，而且再次以票王的身份进入到全明星，足见其人气依旧爆棚。
季后赛当中，卡特率队打到了东部半决赛，半决赛中遇到了艾弗森率领的76人队，最终鏖战七场，因为错失绝杀而被淘汰。而这轮系列赛中，艾弗森和卡特都有过单场50分的表现。
二年级的慈世平，数据跟上个赛季差不多，但是却成功坐稳了球队首发的位置。
芝加哥本来就是大城市，再加上乔丹的缘故，使得芝加哥的篮球市场非常大。慈世平坐稳了公牛队主力的位置，也让他的人气水涨船高。
进步最为明显的，当数麦蒂。
上个赛季结束后，麦蒂离开了猛龙，加入了魔术队，然后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魔术队的核心。
作为球队核心的麦蒂，终于发挥出了其强大的进攻能力。本赛季麦蒂的场均得分，从15.4分，猛增至26.8分。并且成功的入选全明星。
而此时的麦蒂，还不到二十一周岁，而二十一岁以前，就可以获得场均26分的球员，此前只有两个，一个是乔丹，另一个是奥尼尔。
后世很多人将会麦蒂视为四大分卫中最有天赋的一个，也是有道理的。这么年轻就能够打出如此完美的数据，当真是天赋满满，前途无法限量！
四位代言球员的表现出色，也使得飞跃体育水涨船高。2001年的一季度，飞跃的篮球鞋销量，已经跃升至全美第五位，仅次于耐克、阿迪、锐步和匡威。成为了美国运动品牌的后起之秀。
……
耐克公司的总部，助理将最新的球探报告递到了戴森的手上。
“今年应该有非常优秀的年轻人吧？我还记得今年疯狂三月的比赛非常精彩，那些年轻人当中应该有不少人参加今年的NBA选秀！”戴森开口说道。
“是的。”助理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杜克大学的肖恩－巴蒂尔，还有密歇根州大学的贾森－理查德森，都报名参加了今年的NBA选秀。”
“理查德森？我对他的印象非常深刻，他是一名出色的球员。”戴森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至于肖恩－巴蒂尔，今年杜克大学对阵马里兰大学，简直是NCAA史上最伟大的翻盘，那多亏了巴蒂尔的几个关键三分。
可惜他已经是大四的球员了，年纪终归是有些大了，如果他是大一球员的话，能有这样的表现，估计会成为状元的热门人选。”
助理则回答道：“今年的状元热门人选都是大个子，三个美国人，还有一个西班牙人。”
“你说的那个西班牙人，是刚刚拿到西甲冠军的保罗－加索尔么！我们欧洲分部很早就开始关注这个小伙子了，也给了他代言合同。我听说NBA中早有球队对他很感兴趣。”
戴森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今年的状元签是奇才的，奇才已经将球队的管理权交给了乔丹，以我对乔丹的了解，他不会选择一个外籍球员作为状元的。”
这个时候，乔丹已经以2000万美金，收购了奇才5％的股权，成为了奇才队的小老板，而且奇才队的大老板，也将球队的管理权交给了乔丹。
乔丹过起了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抽雪茄，或者在球队包厢里看自己球队打球的日子。
然而奇才队的成绩是在是太惨淡了，这使得球市也惨淡无比，再加上其他的一些原因，最终促成乔丹的又一次复出。
因为乔丹的复出，奇才队从NBA最惨淡的球市，瞬间变成NBA最火热的球市，就连打客场的时候，就有不少球迷为奇才队加油。
而根据NBA的规定，现役球员是不能持有球队股份的，所以乔丹复出之前，又把股份卖给了奇才队的大老板，并且约定退役之后按照原价回购。
结果等乔丹再次退役的时候，奇才队的老板却决绝将股份卖给乔丹。此时奇才队的球市已经因为乔丹而回暖了很多，一个退役的乔丹，在奇才队老板眼中便没有了价值，干脆就直接赖账。
这件事情弄的乔丹很窝火，好在NBA马上进行了扩军，乔丹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球队，那就是夏洛特山猫队。
耐克与乔丹有着近二十年的合作，戴森作为耐克最早的一批员工，跟乔丹打交道也有二十年了，他对乔丹也有一定的了解，知道乔丹手里如果有状元签的话，绝对不会选一个非美籍的球员。
如果在2001年，奇才队选择加索尔的话，或许等乔丹再次复出以后，奇才就算拿不到总冠军，也有机会冲击一下东部冠军。
只听戴森接着问道：“那三个美国的大个子是谁？”
“您知道‘高中三宝’么？”助理接着解释道：“分别是伊利诺伊州的埃迪－库里，加州的泰森－钱德勒，还有南卡莱罗纳州的夸梅－布朗！”
“你的意思是，今年最有希望争夺状元的，是三个高中生？”戴森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是的，先生。”助理接着说道：“虽然他们只是高中生，但实力却已经得到了很多球探的认可，而且最近几年不也有好几位高中生球员，成为全明星选手，所以会有人对他们寄予厚望。”
“这三个高中生的球探报告也在里面吧？”戴森开口问道。
“是的，前三份就是。”助力开口答道。
戴森立刻打开球探报告看了起来。
美国的NCAA的大学篮球联赛，热度是非常高的，很多大学篮球的明星，在美国也是知名人物。
然而高中联赛都是各个州自己办自己的，高中联赛的明星，往往只是在本州有一定的知名度，出了自己的州，就没有人认识了。
所以戴森对这所谓的“高中三宝”并不了解。
埃迪－库里在高中个时代，就被誉为是奥尼尔的接班人，他的身体十分的强壮，在高中联赛当中打球，也像是奥尼尔在NBA中那样，只要进入内线便无人可挡。
然而埃迪－库里却毁于不自律，他进入NBA后，才打了两三年的好球，就开始放纵自己的体重，过于肥胖影响了他的体能，也给他带来的伤病，最终在NBA中混不下去，只能去打CBA。
与埃迪－库里相比，泰森－钱德勒则是球迷比较熟悉的以为球员。高中时代的钱德勒要比后世矮了六公分，而且他的身体也有些瘦，看起来像是个瘦竹竿。
不过那时候的钱德勒在步伐、跑动和身体柔韧性上却更好，投篮的手感非常柔软。进入NBA后，大概是为了有更好的身体对抗性，将自己练成了一个肌肉人。
至于后世被称之为“水货状元”的夸梅－布朗，在高中时代则是球场上神一般的存在。
这时候的夸梅－布朗，身高比泰森－钱德勒还要更高一些，身体却比埃迪－库里还要强壮。而且他的技术非常出色，可以在内线进攻，也可以在外线投篮，弹跳、速度都是一流，甚至可以像后卫那样运球和快攻。而且有很不错的传球能力，不怕被包夹，同时由于身高臂长，防守面积很大，是个顶级的盖帽手。
而当时球探给予夸梅－布朗的评价也是一致性的正面，除了背身能力一般，以及攻防时机不成熟以外，其他都是几乎都是满分。而对于高中生球员而言，背身能力和攻防时机，都是可以随着年龄的增长和进步的。
在球员模板方面，当时给出夸梅－布朗的下限是加内特，上限则是马龙加韦伯的合体。
马龙加韦伯的合体，想想都可怕！
这样高的评价，也难怪乔丹大神被忽悠了，选择了夸梅－布朗当状元。
戴森看了夸梅－布朗的球探报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竟然有这么完美的球员么？而且还是个内线大个子。这家伙成为状元的可能性很大啊！可惜的是内线球员的球鞋，往往不如外线球员那么的好卖。不过一个顶级内线球员，作为品牌代言人，对于品牌提升也是有很大帮助的。”
戴森沉吟片刻，突然问道：“飞跃体育那边有什么动静么？他们有没有再签一个‘千万小子’？”
“目前没有听到这方面的动静。”助力开口说道。
“飞跃体育最近几年成长很快，这跟他们签下的品牌代言人有很大的关系。科比今年又拿到了总冠军，他现在已经算是巨星了；卡特则又是全明星的票王，是全美最具人气的球星。
麦蒂今年也迎来了大爆发，如果能够持续保持这个数据，NBA中又要多一位巨星，还有那个阿泰斯特，看起来也有明星的潜力。
体育品牌签新秀球员就像是在拉斯维加斯押注，既然是押注，那就是押中的少，不中的多。然而这个飞跃体育每一次都押中了，而且次次还都中大奖！
不得不说他们在选择新秀方面，是有独到眼光的，所以我们要盯紧飞跃体育的动作，看看他们打算签下哪名新秀，然后咱们直接从中截胡，说不定就能得到一位未来巨星！”
……
李卫东也亲自飞来了美国，他希望邀请科比在夏天的时候去中国，出席飞跃在中国旗舰店的开业仪式，顺便再来几场品牌宣传活动。
经过最近几年的快速发展后，飞跃体育在美国的版图扩张，也遇到了瓶颈。
现在挡在飞跃前面的，是耐克、阿迪、锐步和匡威这四大巨头运动品牌，飞跃体育再想超越前面的竞争对手，需要更多的时间进行品牌的积累。
既然在美国的发展遇到了平静，于是李卫东决定，干脆就出口转内销，开辟中国市场的业务。
中国的经济即将开始进入飞速增长期，而随着老百姓收入的增多，体育品牌也进入了一个高速成长期，前些年那些做代工的中国企业，纷纷开始打出自己的品牌，满大街各个体育品牌专营店，就像是现在的药店一样多。
李卫东自然不能错过这波红利，他要把飞跃体育带回国，抢占国内的市场。
而这时候，李卫东签下的这几个品牌代言人，效果就显现出来了。
这个时代国内的体育品牌，还没有进化到签约NBA球星的阶段。李卫东若是能把科比请到中国去，绝对能够让飞跃体育一鸣惊人。
詹姆斯－邦德将两份资料递交给了李卫东，一份是上个季度飞跃体育的财报，另一份则是今年部分新秀的球探报告。
“今年的新秀也是人才济济啊！”李卫东翻了翻球探报告，看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
“今年的新秀质量的确比去年高了不少。”詹姆斯－邦德接着问道；“老板，你比较看好谁？”
“如果让我挑选状元的话，我会从西班牙的保罗－加索尔，还有法国的托尼－帕克中选一个。”李卫东笑着说道。
“他们不是美国球员，恐怕很难成为状元。”詹姆斯－邦德开口说道。
“是啊，而且他们在欧洲，已经是成名球星了，早就跟体育品牌签下代言合同了吧，应该轮不到我们。”李卫东开口答道。
詹姆斯－邦德则开口说道：“老板，我最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耐克一直在盯着咱们。”
“耐克？我们最近得罪他们了？”李卫东下意识的问道。
“是因为我们最近几年的选择的品牌代言人都非常的成功，所以耐克便暗地里盯着咱们会选水，他们想直接截胡。”詹姆斯－邦德接着补充道：“不光耐克，好像其他体育品牌也有这个想法。”
“这些人到是想捡便宜！那正好，借此机会给他们一点教训吧！要让他们知道，不劳而获是不对的。”
李卫东拿出了夸梅－布朗的选秀报告，接着说道：“去联系一下这个人夸梅－布朗吧！记得使劲夸夸他。”
“怎么夸？”詹姆斯－邦德下意识的问道。
“比如说，他像卡尔－马龙一样的强壮，有着拉里－伯德扎实的技术，克里斯－韦伯那样的全面，贾森－基德的组织能力，蒂姆－邓肯一般的冷静和成熟，迈克尔－乔丹一样的领袖气质。”李卫东侃侃而谈。
听了这话，詹姆斯－邦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样吹牛，有人信么？

第六百一十九章 水货的诞生
2001年，NBA联盟对于高中生球员的态度已经大为改善。
这也多亏了最近几年进入到NBA的高中生球员，都有很不错的表现，使得人们对高中学球员的偏见和歧视减少了许多。
近几年加入到NBA的高中生球员当中，已经诞生了多位明星球员。
科比率领湖人队拿到了两连冠，是联盟中最当红的球星；加内特连续两年的20＋10＋5，已然被视为联盟第一大前锋；麦蒂上个赛季的爆发，让人们看到了巨星的身影。
除了这三位明星级别的球员之外，像是之前一直没有多少上场机会的杰梅因－奥尼尔，这个赛季也打出了准两双的数据，拉沙德－刘易斯，经过两年的努力，也坐稳了超音速首发的位置。
体育运动历来都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是真正的成王败寇，只要能取得好的成绩，不管你是什么出身，都能获得认可。
而且这些高中生球员进入到NBA的时候，年龄只有十七八岁，相比起那些大三大四才进入NBA的球员来说，高中生球员明显具有更高的成长性，可塑性也更强。
从数据就能看出来，高中生球员刚进入到NBA时，头一年数据往往都是比较拉跨的，但两三年后，当他们适应了NBA的比赛，数据就会开始飞速的成长。
对于很多重建时期的球队而言，他们重建的过程往往长达数年，所以有的是时间等待年轻球员成长为明星选手。
正因为过去几年有着比较多的成功案例，在进入到二十一世纪以后，NBA对于高中生球员也不再排斥。
很多球队把高中生球员当成是一种对未来的投资，或者干脆就是一张刮刮乐，无论是13顺位刮到科比，还是9顺位刮到麦蒂，对于球队而言都是血赚一笔！
而到了2001年，NBA历史上第一位高中状元，马上就要诞生了！
以后世的眼光看，2001年绝对是一个选秀大年。
参选球员有阿里纳斯、扎克－兰多夫、乔－约翰逊、肖恩－巴蒂尔、杰森－理查德森、杰拉德－华莱士、理查德－杰夫森、布兰德－海伍德、戴勒姆波特等北美本土球员参选，也有大加索尔、帕克、奥库、拉德曼诺维奇等国际球员参加。
然而这一年的状元人选，却提前锁定了所谓“高中三宝”的成员，也就是埃迪－库里、泰森－钱德勒以及夸梅－布朗。
由此可见，NBA还是很偏爱大个子球员的。
其实就实力而言，大加索尔完全是可以成为状元的。那个时候的加索尔，顶着西班牙天才的名号，已经在欧洲赛场上颇具影响力。
只可惜大加索尔不是美国人，这才落到了第三顺位。
“高中三宝”能够在选秀大年里被视为状元的热门人选，必然是实力和潜力都俱佳的球员，若是回看这三人当年的选秀报告，也的确如此，给出的都是超级巨星的模板。
或许当时球探也是被科比、加内特等人蒙蔽了双眼，认为高中具有统治力的球员，进入NBA后，即便是有短暂的不适应，也终究能成长为明星球员。
……
华盛顿作为美国的首都，体育氛围开始很不错的。但是在这座城市，奇才队并不是最受欢迎的球队，甚至连前三都进不去。
美国的第一大运动是橄榄球，华盛顿红皮队是橄榄球联盟NFL里的老牌劲旅，人气自然比奇才队旺盛的多，可以说红皮队是华盛顿最受欢迎的球队。
除此之外，棒球大联盟的华盛顿国民兵队，以及冰球的华盛顿首都队，都与奇才队存在着竞争的关系。
即便是在篮球运动中，奇才队也不是华盛顿的唯一，NCAA的两支劲旅，马里兰大学和乔治城大学，都在华盛顿，以美国人对大学篮球的喜爱，这两支大学球队的人气，甚至还要在奇才队之上。
因此奇才队的球市，一直是比较拉跨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球队的成绩不好，若是奇才队能拿到几个总冠军，球市肯定不至于垮掉。
几年前，奇才队曾经交易来了韦伯，希望可以提高球队的战绩。
韦伯的到来，也的确帮助奇才队品尝到了季后赛的滋味，然而当时的NBA毕竟是乔丹的天下，在乔丹的公牛队面前，任何一支队伍都只能乖乖的臣服。
1998赛季，奇才队将韦伯交易走，球队也再次陷入了低谷。
既然NBA是乔丹的天下，奇才队的老板便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将乔丹请过来。
2000万美金的价格，将5％的股权卖给乔丹，这肯定是减价甩卖，但只要是乔丹能来，这2000万美金花的就不亏。
而且乔丹并不甘心只做球员，他一直想要拥有一支球队，自己当球队的老板，这在当时的NBA也不是什么秘密。
于是奇才队与乔丹一拍即合，完成了这笔生意。
在乔丹的加持下，奇才队这种比较拉跨的球市，也瞬间有了媒体的关注度，大家开始关心奇才队下一步的运作，想看看在乔丹的操作下，奇才队能够吸引到多少球星的加盟。
而且今年的奇才队，还抽到了状元签，这就更加引人关注了。
……
奇才队的训练馆里，众多年轻的新秀，都在这里进行试训。
原本像是奇才队这种拉跨的球市，大概不会有什么知名新秀愿意来试训的，优秀的球员都希望去大球市，这样可以赚更多的钱；又或者是去有夺冠实力的强队，先蹭个总冠军奖杯。
然而因为乔丹的加盟，再加上状元签的缘故，让奇才队成为了新秀眼中的香馍馍。
状元的头衔还是很吸引人的，乔丹钦点的状元，那更是含着金钥匙进入到NBA。
球场边，乔丹坐在板凳席前排，眼睛望着球场上正在试训的新秀，手中拿着笔记本，时不时的会记录些东西。
旁边无论是球探，还是记者，关注点也不在球场上，而都是在乔丹的身上。
乔丹望向哪名球员，记者们就会将注意力集中在哪名球员身上。若是乔丹在笔记本上写上几个字的话，记者都能写一篇乔丹关注某某新秀的新闻！
夸梅－布朗和泰森－钱德勒，也都在试训的球员当中。
只见奇才队的工作人员走上前去，对夸梅－布朗说道：“夸梅，等一会，我们打算给你和泰森－钱德勒，安排一场一对一的单挑！”
“一对一单挑？”夸梅－布朗顿时皱起了眉头，脸上则露出了十分排斥的表情。
夸梅－布朗是状元的热门人选，这种球员是拒绝一些自己不喜欢的试训项目，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未来甚至有很多优秀的新秀，连体侧都不愿意参加。
试训项目越多，虽然也可以展示自己的优点，但是也越容易暴露自己的缺点，所以面对试训，选秀热门球员和无人问津的球员，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热门球员希望尽可能少的参加试训，以免暴露过多的缺点。因为作为热门，他们本来就会被高顺位选中，如果暴露了过多的缺点，反而会降低选秀顺位。
而无人问津的球员，则希望多参加一些试训，以便向球队展示自己的长处，万一哪次试训发挥出色，被某支球队相中的话，好歹也能在NBA中找一份工作。
更何况这种一对一的单挑，是全面的考察球员的各项能力，也更容易暴露出自己的缺点，对于状元的潜在人选而言，赢了不会提高顺位，该是状元还是状元，输了却会降低顺位，变成榜眼或者探花，这多少有些得不偿失。
因此夸梅－布朗对于一对一单挑，心中是一万个不乐意的。
奇才队的工作人员也看出了夸梅－布朗不想要参加一对一单挑，于是他接着说道；“这次一对一单挑，是乔丹先生的要求，如果你拒绝的话，我想乔丹先生会对你感到非常失望！”
听说是乔丹的要求，夸梅－布朗即便是心中充满了不乐意，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钱德勒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他也不想跟夸梅－布朗一对一单挑。
但得知这是乔丹的要求，钱德勒同样不敢决绝，立刻答应下来。
换成别人的话，敢对两大状元候选人提一对一的要求，早就被一脚踹飞了！
可乔丹不一样，乔丹的话在NBA中就像是圣旨一般的存在。估摸着乔丹要是发话，让球员脱了裤子在球场上裸奔，都有人会照做。
别的不说，最起码《某球员应乔丹要求在球场裸奔》这样的新闻，绝对能在全美各大媒体火起来，到时候顶着一个“裸奔哥”的外号，去上上各种脱口秀节目，也能接到不少广告。
这场一对一单挑的结果，是夸梅－布朗暴打泰森－钱德勒。
这个时候的夸梅－布朗，身高要比泰森－钱德勒略高一些，身体也更加的强壮，在技术层面也更胜一筹，泰森－钱德勒被打的完全没有脾气。
场边的乔丹则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已然决定钦定夸梅－布朗为今年的状元。
……
虽然很不情愿的参加了单挑，但是战胜了最大的竞争对手，夸梅－布朗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夸梅－布朗返回了下榻的酒店，刚走进大厅，只见一名秃头男子走上前来。
“布朗先生，你好，我叫詹姆斯－邦德，飞跃体育的CEO，有兴趣跟我聊两句么？”
这秃头男子正詹姆斯－邦德。
夸梅－布朗虽然不认识詹姆斯－邦德，但对于飞跃体育却并不陌生。
如今飞跃体育的CEO亲自找上门来，夸梅－布朗用屁股想也知道，这是来找他谈广告代言的！
这一刻，夸梅－布朗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耐克与乔丹的故事。
当年耐克的总裁菲尔－奈特便是亲自找上了乔丹，说服乔丹成为耐克的代言人，然后便有了未来耐克几十年的辉煌。
如今，夸梅－布朗觉得，同样的剧本也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夸梅－布朗不在乎飞跃体育能不能像耐克那样的辉煌，他在乎的是自己可以复制乔丹的成功，成为NBA中的第一人！
NBA当中，无数的控卫都坐着成为第二个乔丹的春秋大梦，而作为内线球员的夸梅－布朗，也有着同样的梦想。
……
飞跃体育跟夸梅－布朗接触的消息，迅速的传开了。
很快的，媒体上就出现了所谓“消息人士”的透露。根据“消息人士”所说，飞跃体育对于夸梅－布朗非常的看中，认为夸梅－布朗具有卡尔－马龙一样的强壮身体，拉里－伯德那般扎实的技术，克里斯－韦伯同等的全面，贾森－基德的组织能力，蒂姆－邓肯的冷静和成熟，以及迈克尔－乔丹的领袖气质。
而且夸梅－布朗还是个高中生球员，他这么年轻，绝对会成为NBA未来十五年的统治者！
这牛吹的有些大，何止是有些夸张，已经到了不要脸的程度了。
但是这种各种蹭球星热点的新闻，却是媒体最喜欢报道的。
就算你夸梅－布朗是个很优秀的新秀，可毕竟还没有进入NBA，又有几个人认识你？光报道夸梅－布朗的名字，有几个观众会去关注这则新闻。
蹭一波球星的热度，情况就不同了。卡尔－马龙、拉里－伯德，全都是NBA中的名宿，基德是目前NBA的第一控卫，更何况乔丹的大名，本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扯上这些大牌球星的名字，读者才会去关注这条新闻。
一夜之间，夸梅－布朗被吹的天上有地下无，他还没有进入到NBA，仿佛就成了史诗般的超级巨星！
与此同时，其他的体育品牌也纷纷行动起来，只因为飞跃体育很看中夸梅－布朗。
飞跃体育挑选代言人的眼光，早已经得到了证实，目前飞跃体育在挑选代言人方面，还没有失过手，现如今全美所有的体育品牌都知道，但凡是被飞跃体育看中的年轻球员，肯定会成为明星。
更何况有了科比和麦蒂这两位高中球员作为先例。这说明飞跃体育在挑选高中球员方面独具慧眼。
如今同样是高中生球员的夸梅－布朗被飞跃体育所看中，岂不是意味着夸梅－布朗会成为下一个巨星！
于是乎，其他体育品牌也开始与夸梅－布朗接触起来。
……
耐克总部，戴森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飞跃体育跟夸梅－布朗接触的事情，也知道飞跃体育的总裁亲自去见了夸梅－布朗。
“看来飞跃体育很看中这个夸梅－布朗，他会是下一个超级巨星么！”戴森开口说道。
“戴森先生，根据我们收到的消息，已经有很多体育品牌，开始与夸梅－布朗接洽了，如果我们要签下夸梅－布朗的话，最好趁早。”助理开口说道。
“先不要着急。奇才队刚刚完成了对夸梅－布朗的试训，乔丹对于夸梅－布朗的情况，应该比较了解，我觉得应该先问一问他的意见，然后再做决定！”
戴森说完，便拿电话，拨通了乔丹的电话号码。
“喂，迈克尔，现在说话方便么？有些事情想跟你聊一聊。”
戴森是耐克的元老，他与乔丹相识多年，自然可以轻易的联系到了乔丹。
戴森直接向乔丹询问，奇才队会不会选择夸梅－布朗作为状元。
按说这应该是需要保密的事情，但是乔丹跟耐克，本来就是穿一条裤子的，所以乔丹并没有隐瞒，他直接告诉戴森，奇才会用状元签选中夸梅－布朗。
随后戴森又询问夸梅－布朗的实力如何，是不是真的像新闻里传闻的那样潜力无限。
这个问题还真是有些难为乔丹了，作为全世界最棒的篮球运动员，乔丹自然知道媒体上那些话都是在吹牛！
卡尔－马龙的强壮，拉里－伯德的技术，克里斯－韦伯的全面，贾森－基德的组织能力，蒂姆－邓肯的冷静和成熟，这些东西夸梅－布朗统统没有！
更别说自己的领袖气质，那东西除了我迈克尔－乔丹之外，世界上哪还有第二个人拥有？
但是乔丹又不能说，夸梅－布朗是一个菜鸡，否则的话，自己选一个菜鸡当状元，岂不是显得自己也很没有眼光！
于是乔丹只好硬着头皮，将夸梅－布朗夸赞了一番。
然而乔丹的对于夸梅－布朗的赞扬，却坚定了戴森签下夸梅－布朗的决心。
……
《耐克8000万美金签下夸梅－布朗！》
在选秀的前一天，这则新闻出现在了美国的媒体上，仿佛是在告诉全美，夸梅－布朗已经锁定了这一届的状元。
李卫东望着手中的报纸，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笑意。
“8000万美金，希望耐克以后可以长长记性吧！”李卫东轻叹一口气，然后打电话叫来了詹姆斯－邦德。
詹姆斯－邦德出现在李卫东面前时，却是一脸不爽的表情。
“怎么了？你看起来心情很糟糕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我们被几家小报给嘲讽了！”詹姆斯－邦德接着说道；“有几家洛杉矶本地的报纸，说我们没有签下夸梅－布朗，是重大的失误，那语气仿佛在说我们错失了一个亿！”
“说不定夸梅－布朗是个水货呢？到时候我们就省了一个亿呢！”李卫东接着问道：“阿里纳斯联系到了么？”
詹姆斯－邦德立刻答道：“我虽然没有联系到他本人，不过我已经联系到了他的教练，通过教练可以联系到他本人。”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我估计阿里纳斯会在第二轮初被选中，等选秀结果出来以后，立刻告诉阿里纳斯，我们愿意给他一份长期的代言合同！”

第六百二十章 脑残球员快乐多
选秀之夜，作为NBA脑残球员代表的“大将军”阿里纳斯，正在加州的一个旅馆里观看直播。
以阿里纳斯的选秀顺位预测，他是没有资格进入到小绿屋的。当时的选秀预测普遍认为，阿里纳斯会在第一轮末到第二轮初被选中。
阿里纳斯的球探报告并不是十分优秀，唯一算是亮点的就是出色的三分球能力，其他都比较一般。
而且阿里纳斯的身高只有1米91，打得分后卫的话，身高有些不足，防守的时候会防不住对手。
打控球后卫的话，阿里纳斯又没有组织和传球的天赋，球到了他手里，运到最后一秒强行投篮，然后不讲理的把球投进，大概是阿里纳斯当控卫日常。
另外阿里纳斯在大学里的表现，也不是非常的突出，阿里纳斯本来就是那种比较需要球权的球员，他所在的亚利桑那大学可谓是人才济济，给阿里纳斯发挥的余地并不多。
毕竟是时代不一样，放在现在的NBA当中，这种进攻性的控卫是十分受欢迎的，阿里纳斯这种风格的球员，在如今的篮球体系和防守强度之下，或许不弱于库里。
然而在当时，控卫喜欢得分，但传球不好，是相当糟糕的情况。
以那个时代的球风，基德那种类型的控卫，才是标准的控卫模板。阿里纳斯这种进攻型的控卫，属于另类的存在。
阿里纳斯的选秀报告里，甚至连模板都没有！因为此前的NBA当中，并没有哪个很擅长投三分球的进攻型控卫。
也是因为球风与那个时代不相符，导致阿里纳斯的选秀行情直接拉跨，第一轮竟然没有人会去选这位未来的巨星。
其实第二轮选中阿里纳斯的勇士队，也并没有赚到，因为按照那时候的规则，第二轮新秀续约的时候，主队只能给出中产合同。
所以当阿里纳斯两年新秀合同结束以后，其他球队直接给阿里纳斯开了高薪，而勇士队因为规则的缘故，却无法匹配，最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阿里纳斯去了奇才。
也是因为这件事情，NBA联盟出台了阿里纳斯条款，确保了母队的利益，从此以后新秀合同到期以后，主队只要匹配合同，就能拥有优先签约权。
此时，在旅馆的电视机上，夸梅－布朗戴上了奇才队的帽子，然后与NBA总裁大卫－斯特恩握手合影。
电视机屏幕前的阿里纳斯羡慕嫉妒恨的撅了撅嘴。
乔丹钦点的状元，光是这个名号，就足以让所有参选新秀羡慕万分了。
随后，阿里纳斯一脸期待的盯着电视机，等待着自己名字的出现。
泰森－钱德勒、保罗－加索尔、埃迪－库里、贾森－理查德森、肖恩－巴蒂尔……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从大卫－斯特恩的嘴里喊出来，一个又一个的新秀带上了球队的帽子，上台与大卫－斯特恩握手。
阿里纳斯始终没有等到自己的名字，他显得急躁起来。
当第二十八顺位的选择了托尼－帕克时，阿里纳斯彻底绝望了！
“该死，他们宁愿选了那个法国佬，也没有选我！”阿里纳斯暗骂一句。
2001年的NBA选秀只有28顺位，因为森林狼被剥夺了五年的选秀权。
当时森林狼看中了1995年的状元秀乔－史密斯，但是森林狼的薪金空间又不足以给乔－史密斯一个大合同，于是森林狼与乔－史密斯的经纪人合谋，搞了个阴阳合同。
结果阴阳合同的事情被联盟发现，于是乎森林狼受到了联盟有史以来最重的处罚，未来五年的选秀权都没有了。这也使得加内特在自己最巅峰的五年里，始终没有好的帮手，在季后赛中屡屡折戟沉沙。
而这位不讲规矩的经纪人，就是未来出车祸过世的那位丹－费根，也就是易建联在NBA的经纪人。
首轮没有被选中，阿里纳斯失望至极，他直接关掉了电视，然后打开了窗户，愤怒的将那根溺水时可也当救生圈的大金链子扔出了窗外。
一阵风吹过，让阿里纳斯冷静了许多，他在床边站了良久，终于拿起了电话，拨通了自己大学教练的电话号码，他打算向教练倾诉自己郁闷的心情。
很快的，电话接通，听到教练生意的那一霎那，阿里纳斯瞬间三井寿附体，开始失声痛哭起来。
“教练，我没有被选中！”
“不，吉尔伯特，你干的很不错，你在第二轮第二顺位，被勇士队选中了！”教练开口安慰道，话语当中甚至还有一丝小兴奋。
“我都落到第二顺位了，你还在兴奋，我还是不是你的亲爱的弟子，幸灾乐祸也该分时候吧！”阿里纳斯心中暗道。
然而教练却接着说道：“吉尔伯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飞跃体育愿意给你一份广告代言合同！那可是飞跃体育啊，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么？
这意味着你是被飞跃体育所看好的新秀！要知道飞跃体育在挑选新秀代言人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失手过，你会成为科比－布莱恩特、特雷西－麦克格雷迪那样的大明星！”
……
2001年有很多优秀的新秀，至少就荣誉而言，阿里纳斯并不是最优秀的那个。
大加索尔和托尼－帕克这两位国际球员，显然是这一届球员中最为高光的存在。
大加索尔两次总冠军，六次全明星，世锦赛MVP，欧锦赛MVP，一届世锦赛冠军，两届奥运会亚军。
托尼－帕克四次总冠军，六次全明星，欧锦赛MVP，一次欧锦赛冠军。
只不过这两人都是国际球员，进入NBA之前，就已经在欧洲打出了身价，已然是其他体育品牌的囊中之物。李卫东就算想签下他们，也没有了机会。
美国本土球员当中，乔－约翰逊算是这一届新秀里的顶尖球员，七次入选全明星要超过了大加索尔和托尼－帕克。
但是就品牌代言人而言，乔－约翰逊却并不成功。
历史上乔－约翰逊所代言的，是耐克旗下的乔丹品牌，他没有专属战靴，甚至没有专属LOGO，在这方面乔－约翰逊甚至还不如易建联，易建联在NBA时穿的球鞋，好歹有自己的专属LOGO。
很显然，乔－约翰逊代言的球鞋销量比较一般，以乔－约翰逊的名气，但凡球鞋卖的不是很差，也该出一个有个人专属LOGO的球鞋。
阿里纳斯则不同，他的球鞋销量非常的棒，即便是阿里纳斯闹出了那么多的问题，他的球鞋依旧推出了复刻版。足见阿里纳斯在美国的人气是非常高的。
或许这也与阿里纳斯的球风有关，每场有那么两三次不讲理的强行投篮，以及每个赛季有那么两三次零秒出手的绝杀，便足以让球迷记住这位球员。
当年阿里纳斯投完绝杀之后，球都还飘在空中，他就直接转身庆祝，这样一个经典镜头，足以让球迷记住一辈子。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阿里纳斯代言的球鞋售价比较便宜。
历史上阿里纳斯所代言的是阿迪达斯旗下中低端的球鞋。
所谓的中低端球鞋，就是一些缩水款球鞋。
比如鞋底用差一些的材料，这样鞋底虽然比较硬，但成本会降低不少，卖的自然也就便宜。
再比如耐克有一款SHOX技术，阿迪达斯也仿制出来，但是因为没有专利的缘故，就只能把技术缩水放在球鞋上。
类似这种缩水球鞋，阿里纳斯代言了不少。
对于消费者而言，价格永远是最敏感的因素。便宜的东西，哪怕是有所减配，也会吸引到更多的消费者。
李卫东签下阿里纳斯，也是希望让阿里纳斯代言几款中低档次的球鞋。
阿里纳斯是有名的脑残头铁，拿美钞当厕纸、养鲨鱼、开着一辆装满烟火的卡车招摇过市、与霍华德在行李车上叠罗汉、拿视频威胁前女友啪啪啪、往队友鞋子里拉粑粑、球员更衣室里掏枪等等，都是球迷耳熟能详的。
最奇葩的是他跟尼克－杨的“兄弟情”。
尼克－杨是被奇才队选中的，作为菜鸟的他花了1000美金，买了一副心爱的墨镜，这几乎是他全部积蓄。
然后这副墨镜就被“队霸”阿里纳斯给折断了，而尼克－杨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结果第二天，尼克－杨发现，自己的柜子里多了2000美金。这是阿里纳斯赔给他的。
尼克－杨作为新人，没有多少的上场时间，阿里纳斯就故意诈伤不出场，为尼克－杨争取到了登场的时间。
这看起来是个好老大的作为。
然而阿里纳斯却睡了尼克－杨的女朋友们。
画龙点睛之处就是这个“们”。
原因则是因为阿里纳斯拿尼克－杨当兄弟，所以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尼克－杨，你交的那些女朋友都是水性杨花，不值得你付出。
你看，作为老大，我对你多好！不惜掏空身体、出卖色相来帮你！
这大概就是脑残球员的快乐。
虽然阿里纳斯在场内和场外都不让人省心，典型的脑残球员代表，但他代言的鞋却是很好卖的。
阿里纳斯的职业生涯也是挺奇特的，这家伙进入到NBA以后，很快的就进入了巅峰，成为联盟中炙手可热的巨星。
直到2010年的时候，阿里纳斯场均还可以拿到22.6分，标准的明星球员数据。然而到了2012年，这家伙就无球可打的，陨落的这么快，也是极为罕见的。
飞跃体育与阿里纳斯的签约进行的非常迅速，几乎是悄无声息就完成了。
当年飞跃体育签约科比，或者签约麦蒂的时候，好歹还有一些新闻报道，顺便嘲讽一下飞跃体育的选择。
然而飞跃体育签约阿里纳斯，就连加州本地的媒体，都懒得进行报道了。
因为阿里纳斯只是个二轮新秀，NBA当中，二轮新秀是没有关注度的。
更何况今年是个选秀大年，乐透区里有的是有潜力的年轻人，更有夸梅－布朗这位乔丹钦点的状元，在这种情况下，谁会去关注一个毫无话题性的二轮新秀！
……
此时《流星花园》已经播完，毕竟只有短短的20集，哪怕是边拍边播，中间耽搁了几天，一个多月的时间也够大结局了。
历史上这部剧的收视率达到了6.99％，创在了台剧收视纪录，这个收视纪录直到2005年，才被《王子变青蛙》的霸道总裁剧情给打破。
如今《流星花园》有了李卫东的投资，预算比原版提高了三倍，制作也更加的精良。最起码几位男主演都穿上了品牌的衣服，看起来也更加帅气了。
有了更加精良的制作，《流星花园》的收视率，直接突破了7％。F4也成为了对岸最炙手可热的明星，各种广告代言纷涌而至。
然而李卫东投资《流星花园》，可不是为了区区一个岛上两千万人的市场，他要的是整个亚洲！
福隆制作公司总经理的办公室里，周如归又一次找到了柴平智。
“柴小姐，我希望将《流星花园》引入日本进行播放。”周如归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在日本播放？那太好了！《流星花园》本来就是根据日本漫画所改编的，而且日本也已经改编了动漫。如果可以将播放权卖到日本的话，肯定会赚一大笔钱。”
柴平智面露喜色，接着问道：“只不过其他国家的电视剧想要进入到日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周先生有什么门路么？”
“我们公司有一些门路，不过对方的资金并不充裕。”周如归接着开口说道：“所以我希望柴小姐可以降低一下播出权的售价！”
“降价？这恐怕有些困难。像是《流星花园》这种热播剧，是公司盈利的重点，如果降价出售播出权的话，我对公司也无法交代啊！”柴平智开口说道。
周如归则接着道；“柴小姐，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联系了一家日本电视台，他们愿意引进《流行花园》，但是却拿不出太多的资金。
所以我们老板希望，由我们小狗娱乐购买了播出权，然后免费给日本的那家电视台进行播放。我们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从播出权上赚钱，而是为了打开日本的市场。”
柴平智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你们小狗娱乐毕竟是投资方，如果是你们购买播出权的话，当然是应该有个折扣价的。”
周如归则接着道：“我们老板认为，《流星花园》这部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F4，他们身上的商业价值，远远大于一部电视剧。
柴女士，一部电视剧的播放权，只不过是短期的利益，如果我们可以打造一个偶像组合，那才是真正的长期回报。
日本是全亚洲最大的市场，放眼全世界也仅次于美国和欧盟，如果F4在日本打出名气的话，以后他们在日本随便接几个广告代言，赚的不比卖电视剧的播放权更多么！”
周如归的这番话，顿时让柴平智心动起来。
20集的电视剧，就算是拿去卖播出权，又能卖几个钱？
可是若是把F4打造成顶流的偶像明星，去日本随便接几个广告，或者举办几场演唱会，赚的钱肯定比卖电视剧版权更多！
更重要的是，《流星花园》虽然是福隆制作公司出品的，但是F4的经纪人却是她柴小姐。
《流星花园》卖得好，那是福隆制作公司赚钱，而F4接广告的话，赚的可是她这位经纪人。
很显然，对于柴平智而言，F4火起来对自己是更有益处的。
历史上的柴女士，在《流星花园》热播以后，就自立门户，创办了可米瑞智，并且靠着F4的流量，很快的成为对岸顶级的娱乐公司，出品了一系列优质的偶像剧。
很显然，柴女士有野心，她不愿意一直当打工仔，她想要创立自己的事业。
而周如归的这个建议，便显然极具诱惑力。
日本毕竟当时世界第二大市场，如果F4能够打入日本市场，带来更多利益的话，柴女士也就有了自立门户的资本。
现如今，周如归表示自己有门路，把《流星花园》引入日本，对于柴女士而言，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柴平智伸出了右手，开口说道：“周先生，祝我们合作愉快！”

第六百二十一章 卷土重来
“奈子小姐，请问山崎部长在么？”
“山崎部长在阅片室里呢，说是要审阅一部电视剧。”
“那打扰了，我一会儿再来找山崎部长。
……
一个小时后。
“奈子小姐，请问山崎部长回来了么？”
“十分抱歉，山崎部长还没有回来，他先还在阅片室里。”
“山崎部长仍然在阅片么？那好吧，我一会儿再来打扰。”
……
又过了一个小时。
“奈子小姐，山崎部长应该回来了么？”
“啊，抱歉，山崎部长还在阅片室里。”
“可是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十分抱歉，我想这部电视剧应该比较的长。”
“那我只能过一会儿再来了。”
……
到了下班的时间。
“奈子小姐，山崎部长还没有回来么？”
“真的非常抱歉，我刚才专门去了一趟阅片室，山崎部长正在全神贯注的审阅电视剧，让我不要打搅！”
“原来山崎部长正在忘我的工作。”那人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在琢磨，山崎部长看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电视剧，说不定是我们日本的特色影视剧，要不然怎么看了整整一下午！
此时，作为电视台营业编辑部部长的山崎隆志，正坐在阅片室的沙发上，哭的稀里哗啦的。
电视机上播放的正是《流星花园》，此时整部电视剧已经到了尾声，此时道明寺正在绝食，杉菜则在豪宅外面淋雨。
终于到了大结局的时刻，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时候，山崎隆志这才长叹一口气：“真是太感人了！我本以为会跟动漫的《花样男子》差不多，却没想到改编的这么成功！而且制作也很精良。这么好的电视剧，如果引进的话，肯定会收视大爆！”
山崎隆志所在的电视台，是日本BS电视台。这家电视台是日本五大民营电视台TBS广播卫星电视频道，隶属于TBS放送局。
BS电视台是2000年12月才正式开播，距今不过几个月而已，所以规模并不算大。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流星花园》才有可能被BS电视台所引进。
日本的电视节目还是很丰富的，很多节目的制作成本并不多，但却很有看点。所以日本的电视台并不缺少好的节目。
像是富士、NHK、朝日等大的电视台，日本自制的电视剧都得排队播出，哪里会有引进电视剧的生存空间。
而且日本即便是引进华语电视剧，基本上也都是以古装片为主，比如《三国演义》，无论是老版还是新版，在日本都很受欢迎，主要也是因为日本人比较喜欢三国文化。
另外像是早年间的《还珠格格》，以及后来的《甄嬛传》、《如懿传》、《琅琊榜》、《延禧攻略》等等，日本电视台也有引进，这些都是清一色的古装剧。
除此之外便是金庸大侠的那几部翻拍了很多版的武侠剧，但是武侠剧还是不如传统古装剧受欢迎的。
现代都市剧的话，日本大概率是不会引进的，就现代都市剧的制作水平而言，当时的日本远比周边地区强得多，既然我自己有更好的，他们没有必要去周边地区引进都市剧。
而《流星花园》能够被送到BS电视台进行审阅，第一个原因是因为这是由日本漫画《花样男子》改变的。
《花样男子》在日本播出过动画片，也算是一个比较成熟的IP，本身就有一些粉丝群体，这也给了《流星花园》机会。
第二个原因则是这部电视剧不要钱，免费给BS电视台播放。
小狗娱乐已经买下了《流星花园》在日本的播出权，然后免费送给BS电视台播放，目的就是为了宣传F4。
然而即便是免费赠送，BS电视台依旧有些不情不愿，他们还是信不过其他地区的电视剧制作水准。
也得亏是BS电视台刚成立不久，规模也不大。但凡规模稍微大一些，历史稍微有悠久一些，都未必肯答应审片。
历史上，首个将《流星花园》引入到日本的电视台，也正是这家BS电视台，当时那部《流星花园》缺少投资，制作有些简陋，依旧可以成功播出。
如今这部《流星花园》投资更大，制作也更加精良，自然能够入的了BS电视台的法眼。
70万台币一集的制作费，在当时已经不算少了。再加上《流星花园》的几位主演都还没有名气，所以片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剧组的钱花在制作方面，也使得这部《流星花园》的制作水准，超过了台剧当时的正常水平。
至于主演的演技，这个可以忽略不计。看偶像剧，那有关注演技的！只要剧情足够的狗血，哪怕主演的长相不那么靓丽，都能吸引到观众。
原本BS电视台引进《流星花园》是在一年之后，当时F4已经在亚洲火起来了，并且在日本也有了一些名气，很多日本观众是冲着F4的名气，才去看《流星花园》的。
而这部电视剧在日本也的确很火爆，在BS电视台播出完毕之后的一年里，日本有15家电视台，相继播放了《流星花园》。
15家电视台播放，可不是只播放了15次。日本电视剧一周只播放一集，所以这一集电视剧，往往会播放很多遍。比如晚上的黄金时间播完了，次日再播一遍，冷门时间又播一遍。
到了2005年，日本TBS更是直接把《花样男子》翻拍了一遍，虽然拍得很一般，但也有19.8％的平均收视率。
这跟木村拓哉动辄百分之三十几的收视率而言，差距还是挺大的，但却打败了当时富士电视台的“月九”剧，拿下了秋季收视的冠军，而主演松本润、小栗旬、井上真央等人也是人气大涨。
而后翻再拍电影，也拿下了77.5亿日元的票房，对于都市爱情片而言，这在日本已经算是票房神话了。
如果不是老版《流星花园》的影响力，后来再改编的《花样男子》，也没有这样的收视率和票房。
如今为了填补广告代言人的空白，李卫东决定提前将《流星花园》引入日本，也让F4提前火起来。
……
对于BS电视台而言，以日本人相对保守的性格而言，播放一部引进的现代都市剧，也是挺有风险的事情。
好在《流星花园》是日本漫改的作品，所以争议会小很多。
可即便是这样，山崎隆志一直很紧张《流星花园》的收视率，对于他而言，引进这样一部作品，就是在赌！
“还好这部电视剧没有花钱，即便是收视率扑街了，也可以向社长交代。”山崎隆志自我安慰道，然后走进了办公室。
“啪！啪！”两个声音响起，彩纸碎片从山崎隆志的头顶落下，此时山崎隆志才看清楚，有两位同事正手持着彩纸礼炮，站在左右两侧。
紧接着，掌声响起，一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为山崎隆志鼓掌。
“发生了什么事情？”山崎隆志愣了愣神。
自从经济泡沫破灭以后，日本的办公室也变得越来越无聊，在上班时间，每个职员都像是机器一样在办公。
日本的办公室文化本来就不崇尚个性，上班族待在办公室里，每个人都板着一副扑克脸，做着分内的事情，颇有一种坐牢的感觉，因此日本的办公室也被称之为全世界最无聊的办公室。
像这种放礼炮、鼓掌搞庆祝的事情，在日本的办公室文化中，是非常罕见的事情。以日本保守的办公室文化，除非是在业务上有很重大的突破，才会允许这种形式的存在。
山崎隆志还在迷茫的时候，旁边立刻有人解释道：“山崎部长，我们引进的《花样男子》，收视率突破了5％！”
“5％？你确定？”山崎隆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5％的收视率，在日剧当中一点儿都不出彩，若是放在大一些的电视台，这样的收视率可以直接砍剧了。
然而对于BS电视台而言，这却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收视数据。
BS电视台去年十二月才刚刚开通，现如今估计都没有积攒到几个固定观众，所播出的节目能有人在换台的时候顺便看两眼，就算是不错的了。
而且这种小电视台，怎么可能跟大电视台去抢收视率。就好比“月九”的黄金档，光是木村拓哉就能为富士收割走三成的电视观众。
剩下的NHK电视台、TBS电视台、朝日电视台、日本电视台，也会拿出自己手中的王牌电视剧放在这个档期，这样算起来，能够给小电视台的空间非常有限。
所以5％的收视率，真的可以让BS电视台开香槟庆祝了。
面对这样的收视率，山崎隆志已然意识到，自己这一次算是赌赢了！
接下来的几天，《流星花园》的收视率不断飙升，虽然跟五大电视台的黄金档没法比，但是在小电视台中，已经开始独领风骚了。
当剧情进展过半的时候，《流星花园》已经引起了很多日本媒体的关注，就连TBS电视台的干部直接找上门来，希望可以在TBS电视台播放《流星花园》。
TBS可是日本五大电视台之一，能够在TBS电视台上播放，收视率最起码10％起跳。
当TBS的干部得知，小狗娱乐免费赠送播放权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决定将《流星花园》引进到TBS电视台。
免费的东西还是挺香的，哪怕是TBS这种财大气粗的老牌电视台，也无法决绝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每年集那一块六毛八分钱五福红包的人，可有不少是资产千万的有钱人！他们口袋里缺那一块六毛八么？他们缺的是免费，因为免费真香！
紧接着，其他电视台也闻风而至。反正是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历史上的《流星花园》播出权是收费的，都有十五家日本电视台播出。如今免费了，各大电视台还不全都涌了过来。
一时间，日本电视台的各个时间段，总能看到《流星花园》在播放。
与此同时，小狗电器的广告也卷土重来，原本撤下的木村拓哉代言的广告，全都换成了F4，重新投放到市场。
在《流星花园》的电视剧当中，本来就有不少小狗电器的植入，如今《流星花园》在日本热播，F4代言的小狗电器广告，也在日本的各个电视台推出。
由于《流星花园》的播放权，本来就是小狗电器卖给各个电视台的，所以各个电视台什么时候播出《流星花园》，小狗电器也是了如指掌。
当电视台开始播放《流星花园》的时候，F4代言的小狗电器广告也如约而至，可谓是精准投放。
正在追剧的同时，看到剧中偶像所代言的产品广告，这产品的印象分瞬间拉满。
而且小狗电器在日本市场，又是主打美容产品，除此之外便是小家电和厨电产品，这些主要都是针对女性消费群体，刚好和《流星花园》的受众群体一至，广告效果就更加事半功倍了。
于是乎小狗电器的产品销量，迅速的开始回暖起来。
……
饭岛三智正在返回杰尼斯事务所的路上。
就在刚刚，饭岛三智刚刚帮木村拓哉谈成了一笔广告，那就是代言尼康的照相机。
木村拓哉的依据是全日本身价最高的男艺人，而且由于身价过高，使得木村拓哉的广告性价比并不高。
现如今找木村拓哉代言的，都是一些大品牌，比如丰田汽车这种国际巨头，比如名牌化妆品这种高利润的产品，又或是数码相机这种科技含量比较高的产品。
总之都是一些高附加值的产品，才请得起木村拓哉做代言。
这反倒使得木村拓哉广告代言的数量减少了，毕竟大品牌就那几个，所以木村拓哉一年到头也接不到几个广告代言。
坐在车上，饭岛三智的目光望向车外，脸上则是得意洋洋的表情。
由于饭岛三智出色的工作表现，她已经是杰尼斯事务所下任接班人最有利的人选，甚至喜多川会长也暗示过，看好饭岛三智接班。
“只要木村君能多签几个大合同，杰尼斯事务所下一任的社长，肯定非我莫属！”
就在饭岛三智在洋洋自得的时候，前方一栋大厦上的广告，却吸引了饭岛三智的注意。广告上是四个年轻帅气的小伙，而他们手中拿着的，正是一款美容仪。
这款美容仪，饭岛三智非常熟悉，正是木村拓哉曾经代言过的款式。
“小狗电器的美容仪！”饭岛三智立即认了出来。因为她自己也在使用这款美容仪。
“那四个帅气的年轻人，就是小狗电器新找的代言人么？看起来有些面生啊，是最近新出的组合么？形象看起来挺不错的，不知道是哪个公司的艺人。”饭岛三智开口说道。
饭岛三智所在的杰尼斯事务所，就是以培养男性艺人组合而闻名的，木村拓哉便是SMAP组合的成员。所以对于男性偶像组合，饭岛三智是十分敏感的。
旁边的助力则开口答道：“这个组合叫F4，不是我们日本的，而是中国台湾的一个偶像组合，他们参演了一部电视剧，是根据漫画《花样男子》改编的，最近刚刚引进到日本，在几个小电视台播放。”
“原来不是日本组合啊，可惜了这几张帅气的脸！”饭岛三智不屑的撇了撇嘴，接着说道：“我看小狗电器是病急乱投医了，难道他们以为随便找几个形象还不错的年轻人，就能替代木村拓哉么？
哪怕是日本组合，也不可能跟木村拓哉比拼人气，更何况是外国的组合？韩国的那个HOT组合，之前在媒体上吹嘘的那么厉害，说是在韩国有史以来最火的一个歌唱组合，到了日本不也是水土不服么！
其他国家的艺人，想要在我们日本市场上出名，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即便是有些名气，也很难火起来。我看这个F4组合，必然是昙花一现，用不了多久，他们会跟小狗电器一起，淡出日本市场的！”

第六百二十二章 看脸的世界
日本是单一民族国家，日本的社会也比较的单一化，对于外来事物的接受程度并不高。
但这并不代表日本完全不接受外来文化。如果是世界上的强势文化，日本向来都是全盘接受，但若不是强势文化的，在日本是很难立足的。
唐朝的时候，中国是当时最强势的文化，日本人就开始全方位的学习中国，甭管哟没有水土不服，把唐朝所有的东西都照搬到了日本。
到了近代，西方列强崛起，那时候欧洲文明是世界的强势文化，日本又开始全面的西化，把欧洲的那一套全都照搬到了日本。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美国成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美国的文化开始大行其道，日本又开始学习美国，美国流行什么，日本就跟着流行什么。
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就是美式橄榄球，全世界除了美国，就只有日本人在玩美式橄榄球，而且玩的还特别的溜，除了身体不如美国肌肉棒子强壮之外，战术、技术等等，都是世界顶级的。
这里说的美式橄榄球，指的是美式规则下的橄榄球，就是美国NFL玩的那种。
橄榄球运动除了美式规则之外，还有英式规则，英式规则在身体对抗程度方面，要轻许多。国际比赛通用的都是英式规则。
欧洲和澳洲举行的橄榄球联赛，都是英式规则的联赛。而日本是除了北美之外，唯一有美式橄榄球规则联赛的国家，很多在美国打不上球的橄榄球运动员，干脆跑到日本联赛赚上一笔。
由此可见，日本向美国学习，学的是非常彻底的。
也因此，很多在美国比较火的艺人，在日本也很有人气。
从最初的甲壳虫乐队、皇后乐队，到后来的迈克尔－杰克逊，进入到二十一世纪以后的林肯公园，还有最近几年的梅梅、嘎嘎，只要是美国顶流巨星，在日本都很火爆，他们在日本开的演唱会，火热程度甚至要更盛美国本土。
在二十一世纪初的时候，韩流文化也开始进入尝试日本。那时候韩国为了摆脱亚洲金融危机所带来的影响，制定了文化兴国的战略。
日本是当时亚洲最大的市场，自然也是韩国文化输出的首要目标。
而韩国用来打开日本市场的，正是当时在韩国最具人气的HOT组合。
HOT组合算是韩国音乐节的偶像鼻祖，然而这个组合到了日本以后，却遭遇到了水土不服。
HOT那洗剪吹的打扮，在亚洲其他国家看来是前卫，而在日本却是稀疏平常。日本那些暴走族，哪个不是非主流？若是想看妖魔鬼怪的话，日本遍地都是，哪用得着看韩国人？
至于歌曲，当时韩国的歌曲创作水平也比较一般，甚至有很多韩国传统民歌登上流行音乐的舞台。
而日本经过几十年美国文化的洗礼后，他们的歌曲创作更加西方化和流行化。这一点从当时日本动漫的主题曲就能看出来，无论是曲风还是节奏都是那种流行歌曲的风格。
对于日本人而言，如果我想听音乐，我们日本有更好的，凭啥听你们韩国的音乐？
更重要的是，HOT组合长的不帅！
作为一个偶像而言，你可以唱不好，可以跳不好，可以没演技，但绝对要装的帅。
这毕竟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偶像组合长的不够帅气，那就是原罪！
HOT组合进入日本市场的时候，韩国医生还没开发出刀工的绝活，那几张原汁原味的单眼皮韩国脸，很难触动日本观众的审美点。
即便是韩国最火的组合，在日本都没能掀起什么浪花，这也让饭岛三智认为，这个刚成立的F4组合，恐怕连昙花一现的机会都没有！
……
日本的文化产业还是比较发达的，诸如书刊、杂志等，在日本都很有销量的，日本的便利店里可以直接买到各种杂志，而诸如书店、漫画店等，也遍布日本的街头。
大部分的书店、漫画店，规模都比较的小，里面的空间也不大，过道里只够一个人通行，像是蜡笔小新里那种书店，在日本已经算是比较大的书店了。
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日本街头的小型书店，出售的书刊种类还是比较齐全的，除了畅销书籍之外，像是杂志、明星写真、新出的漫画单行本等等，都有销售。
有些书店还可以作为电影的取景地，卖书之余拍几部精彩的电影，额外的多赚一笔收入。
就比如《四月物语》、《在森崎书店的日子》，以及无法出声系列等等。
某书店，一名年轻少女从书店的摆放明星写真的地方经过，她的眼睛不经意间瞄了一眼，然后立刻停下了脚步。
随后年轻少女猛的冲了过去，从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拿起了一本写真集。
“真的是F4的写真集！”年轻少女顿时露出了如获至宝的表情，随后年轻少女捧着F4的写真集，走到柜台前付款，仿佛生怕被别人抢先一步。
看到这少女购买F4的写真集，书店老板顿时露出了笑容，在书店老板看来，这种非日本明星的写真集，大概率是卖不动的，所以他只进了五本，摆在书架上试试水，如果卖不出去的话，就会当做废旧书籍处理掉，也不会亏太多。
F4的写真集刚刚摆出来，就卖出去一本，让老板觉得，自己回了一口血。
很快的，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全都被顾客买走，来买F4写真集的也是清一色的年轻女士。
五本F4的写真集全都卖光了，还有顾客前来询问，新的一批写真集什么时候可以到货。
书店老板这才意识到，这个F4的写真集，竟然还是畅销品！
“真是奇怪啊，他们明明不是日本的明星，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人喜欢？难道就因为他们长的帅么？”
书店老板轻叹一口气，然后将书店交给了店员，自己则开着小面包去书商那里进货。
然而让书店老板没想到的是，F4的写真集已经卖断货了！
……
在日本，卖写真集一直都是偶像艺人很重要的收入来源。
很多年轻的艺人刚出道的时候，要唱功没唱功，要跳舞没跳舞，要演技没演技，唱片公司不愿意为他们出歌，影视公司不愿意找他们拍剧，甚至杂志都不愿意请他们拍摄，这时候写真集就成了他们唯一的收入来源。
日本所谓的“地下偶像”，基本就是靠卖写真集生存，越是大尺度的，销量就越高。
另外还有一些硬盘里常驻的女艺人，拍摄之余也会出几本写真集。毕竟拍照片要比拍影片节省体力，节省嗓子，赚钱也多。
日本的写真集价格都是在2000日元以下，所谓的2000日元以下，其实就是199X日元。哪怕是全彩高清印刷，这样价格也是比较高的，所以卖写真集的利润是很不错的。
一些形象比较好的影视明星，他们卖写真集赚的钱，比片酬要高得多。因此日本的艺人，是比较热衷于拍写真集的。
很多歌星也是如此，出专辑的同时也出一张写真集，想省事的话，就在拍摄MV的时候，顺便抓几个镜头，放在写真集里，跟专辑一同发售，就能赚上一笔。
而且对于人气偶像而言，拍写真集也能最大限度的掩盖个人能力的不足。
偶像主要是靠脸吃饭，部分偶像是唱歌拉跨、跳舞拉跨、演技也拉跨，换个角度说，但凡是唱跳演有一项能拿得出手，也用不着靠脸吃饭，完全可以靠实力。
拍写真集，不用唱、不用跳、不用演，摆好姿势就可以。而且拍出来的照片还可以经过后期的修图进行完善，对于艺人的要求是最低的。
F4这种刚刚出道的年轻艺人，就属于这种靠脸吃饭的类型。
后世的F4，有能唱的，有能跳的，有能演的，而且也拿到过一些奖项，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不过这些技能，都是在走红以后，经过一些培训和实践锻炼出来的。就比如演戏，但凡有些天赋，经过几部男主角的历练，肯定能掌握一些演艺及技巧，慢慢变成实力派。
但是2001年的F4，显然不具备这些能力。所以也只能靠着写真集来圈第一波钱。因此当《流星花园》在日本播放的时候，F4的写真集也来到了日本。
而F4的写真集，果然在日本热卖开来。
这毕竟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在F4之前，亚洲的艺人组合还是靠着唱跳走红，而不是靠脸吃饭。
早期的Beyond乐队，那是真的靠实力吃饭。后来有了小虎队那种青春活泼的组合，很自然的能让粉丝喜欢。
再后来有了HOT那种带有一丝非主流的激情潇洒，将年轻人的叛逆表现的淋漓精致。NRG则是靠着好的歌曲加绚丽舞蹈征服了观众。
哪怕是在日本，木村拓哉所在的SMAP组合，出道的时候也是在展现健康、活泼的特点，五个人当中除了木村拓哉，其他四个人的颜值肯定与偶像不沾边。
直到F4的出现，真正的定义了偶像组合，四个风格不同，但颜值身材俱佳的大男孩凑在一起，摆几个帅气的姿势，就能吸引到一群花痴粉。
F4组合的出现，给了很多想靠实力吃饭的年轻人狠狠的一巴掌，此时大家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是看脸的！
在演艺圈，努力虽然很有用，但一张帅气或者漂亮的脸，却可以轻松跨越别人几十年的努力。
当时柴女士为了挑选F4组合，也是花费了不少的功夫。首先就是要求身高在180公分以上，光是这一点就淘汰了不少的年轻人。
毕竟在那个年代，180公分已经算是大高个了，而且柴女士海选的地方又不是在山东，180公分以上的年轻人，本来就不容易找到。
F4当中，言承旭有过演艺经历，早就被柴女士看中，预定了一个位置。余下的三个人则是希望通过海选挑选。
当时海选来了200多个人，淘汰了一轮后，只剩下50个，《流星花园》的团队需要在这50人中挑选另外三个人。
然后柴女士在健身房遇到了吴建豪，吃烧烤的时候认识了朱孝天，偶然见到了陪着朋友来面试的周渝民，另外的F3就选定了。
也就是说海选的那200多个人，没有一个被选中，全都白来了。这海选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周渝民有个陪朋友面试的机会。
或许也是这种在素人中挑选，才选出了四种不同的风格，最终成就了全亚洲最火的一个偶像组合。
……
作为一个中年女性，又是艺人事务所的高层，饭岛三智平时是很注重个人容貌保养的，各种化妆品、美容用品，更是从未缺少过。
周末的时候，饭岛三智趁着休息，决定去药妆店买一些化妆品，充实一下自己的库存。
药妆店门口，悬挂着的正是F4的广告，他们代言的是一款比较平价的护肤品。
“这种不入流的艺人组合，也只能代言便宜货。哪像是木村拓哉，代言的都是高端产品！”饭岛三智心中酸溜溜的想道。
走进了药妆店，发现今天买东西的人还不少，已经有顾客在挑选产品了。
女店员见到饭岛三智穿的挺不错，觉得是个有钱的主顾，便开口招呼道：“太太，我们有一款最新上市的瘦脸器，你要不要看一看？”
女人对瘦脸总是比较在乎的，又是饭岛三智点了点头。
女店员马上将瘦脸器拿过来，饭岛三智一看，竟然是小狗牌的！
“这个品牌还没有在日本消失么？”饭岛三智不自觉的开口说道。
女店员则回答道：“太太，您真会开玩笑，这个品牌的瘦脸器，是目前销量最好的。而且现在购买这一款瘦脸器，还可以参加活动呢！”
“原来是靠着促销活动，才在日本市场上苟延残喘的！”饭岛三智心中暗道，随后开口问道：“都有什么促销活动？”
“购买这款产品，可以参加品牌的抽奖活动。”女店员认真解释道。
“都有什么奖品？”饭岛三智接着问。
“奖品就在这边，这位太太请看。”店员指了指柜台旁边的一个小柜子，接着说道：“我们共设有一、二、三等奖。三等奖是人气组合F4的海报一张！”
“只是一张海报么？这个厂家可够小气的。应该不会有人冲着海报，专门买这款瘦脸器吧？”饭岛三智吐槽道。
“是的，顾客都是希望得到一等奖，才会买这款瘦脸仪。”女店员开口说道。
“那一等奖是什么？”饭岛三智直接跳过了二等奖。
“是人气组合F4的写真集！”女店员说着，拿起了F4的写真集，接着介绍道；“这本写真集，目前已经卖脱销了，书店里买不到，只有购买小狗牌瘦脸仪，才能抽奖得到！”
“怎么又是这个F4！”饭岛三智冷哼一声。
“太太，这个组合在高中和大学的女生当中，可是非常受欢迎的！”店员马上说道。
“能比木村拓哉受欢迎？”饭岛三智不屑的反问道。
“木村君毕竟已经结婚了。”女店员指了指F4的海报，露出了花痴的表情：“你看，这个F4多帅气啊！好希望和他们睡在一起呢……”

第六百二十三章 出口转内销
京城王府井，飞跃在国内的首家旗舰店正在举行开业仪式。
此时大半个王府井大街都被围的水泄不通，来到这里的绝大多数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是京城各大高校的学生。
之所以有这么多大学生到来，主要是因为科比将出席今天的开业仪式。
在姚主席进入到NBA之前，NBA在中国的关注度并不算高，当时关注NBA比赛人，要比关注足球假A联赛的人少得多。
特别是在中国男足进入到世界杯以后，为足球运动带来了一大批的新球迷，国内掀起了一波足球热，篮球运动的受关注的程度也降低了许多。
而且NBA的比赛时间，是中国的上午，对于上班族而言，这样的比赛时间显然是比较不友好的。与之相比足球假A联赛是在周末的下午，自然会有比较多的人观看。
在当时的中国，关注NBA的群体，主要是以大学生为主。
高中生虽然喜欢篮球，但因为学业的关系，很少能看到比赛，大概只能通过看体育报刊过过瘾。
而大学生的时间要充裕的多，哪怕也没有多少机会看到比赛的直播，但是却有更多的精力去关注NBA的新闻。
这一批年轻人，大概都是小时候看《灌篮高手》成长起来的那一代人，对于篮球运动是比较热爱的。
京城的大学本来就多，京城大学的课外文体活动也比较的丰富，高校的校园篮球运动更是开展的如火如荼，像科比这种年轻的球星，在经常大学生当中是很有人气的。
也因此，当科比来参加飞跃旗舰店开业仪式的时候，吸引了众多在校大学生前来。
这场面也让科比吓了一大跳。
在美国，科比也是NBA中最有名气的球星，走到哪里都能遇到粉丝求签名。然而中国这种密密麻麻全都是人的场面，在美国可是很难遇到的。
“我在中国竟然有这么多的球迷么？迈克尔－杰克逊开演唱会也不过如此吧？唱歌方面我还是比较在行的，我要不要也即兴演唱一段加州叫小番？”科比心中念叨着。
旁边的李卫东，则对这样的场面非常满意。
“等到明年，姚主席进入到NBA以后，国内对于NBA的关注度会直线上升，科比这种巨星所带来的宣传效果，会更加显著！等到那个时候，说不定可以在国内市场上赶超耐克和阿迪达斯！”李卫东心中暗道。
李卫东的野心还是很大的，在国际市场上，超越耐克和阿迪这两大巨头，或许是有些困难。但是在中国市场上，飞跃想要超越耐克和阿迪却并不是梦。
在中国市场上，飞跃有着“民族品牌”这一绝对优势，只要产品的品质不逊色于耐克和阿迪，在营销额略上也能跟进的话，击败耐克和阿迪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况且耐克和阿迪达斯自己也会作死，干一些吃饭砸锅的事情，得罪中国的消费者。
飞跃体育一直都是在美国发展的，现如今李卫东打算出口转内销。
而这个时候，也正是中国体育品牌开始崛起的时候，出口转内销时机刚刚好。
九十年代中期，晋江很多的代工厂就开始做起了自己的品牌，到了九十年代末期，中国本土品牌开始进行商业扩张，特别是2001年申奥成功以后，本土体育品牌的扩张，更是进入了快车道。
最先进行扩张的体育品牌是李宁，当年李宁刚刚成立的时候，便赞助了亚运会，凭借着“体操王子”的名号，让这个品牌家喻户晓。
到了九十年代末，李宁已经不再满足于国内市场，他们开始向国际市场扩张，打算走高端化路线，于是逐渐放弃了100块钱以下运动鞋这一市场。
而李宁这一举动的直接受益者，就是晋江系的本土品牌，他们迅速填补了100块钱以下运动鞋的市场。
其中崛起最快的便是安踏，那时的李宁绝对想不到，正是自己主动放弃的市场，铸造了未来最大的竞争对手。
那个时代国内的体育品牌，也开始注重起了市场宣传，花钱请代言人提高品牌知名度，逐渐的兴盛起来。
第一个这么干的依旧是李宁，他们请了当时非常火的女明星瞿颖，作为品牌代言人。
模特出身的瞿颖，在出演完“安红”这个角色之后，迅速爆红起来，张导扯着嗓子喊的那一句“安红，额想你”的台词，直到今天也被做成表情包流传。
走红以后的瞿颖，开始演电视，演电影，出专辑，跟当红小生传绯闻，媒体的娱乐板块经常能够看到有关她的新闻报道，出镜率非常的高。
再加上瞿颖毕竟是模特出身，身体线条非常好，代言运动品牌可以有比较好的展示，而且瞿颖的气场也很充足，看起来就很高端，很适合李宁走高端化的路线。
然而李宁却忽略了一个最为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品牌契合度。
李宁毕竟是一个运动品牌，瞿颖虽然名气大、形象好，但他跟运动品牌，却没有契合度。瞿颖的代言，看起来是高大上，但李宁品牌所面向的消费者，却并不买账。
放弃低价策略，采用不契合的品牌代言人，让李宁在那几年里销量大跌。
而且当时的李宁也还没有研发出能拿得出手的核心技术，就贸然走进高端市场，结果就是李宁的高价产品，没有耐克和阿迪那样的舒适度，却有接近于耐克和阿迪的价格。
所以那几年的李宁，经常被消费者批评又贵又不舒服。
与之相比，安踏则选择了一个品牌契合度很高的代言人，那就是国乒的孔令辉指导。
孔指导年轻的时候，也是国乒排第一的小鲜肉，人长得帅，球打得好，各种冠军拿的手软。特别是在刘国梁指导退役以后，扛起了果品大旗，奥运会上立刻瓦尔德内尔，被誉为是“小球时代”的终结者。
人帅球猛不秃顶，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代言人啊！
当时的安踏也是有魄力，他们花了300万人民币，签下了孔指导作为品牌代言人，而当时安踏一年的利润，也只有400万人民币。
这种近乎于赌博式的签约，果然给安踏带来了丰厚的回报，使得安踏一路发展、势如破竹，迅速的成为国内知名的运动品牌。
另一个晋江系的品牌特步，则选择了当时红得发紫的谢霆锋作为品牌代言人，那一句“非一般的感觉”，从又酷又帅的谢霆锋嘴里还出来，绝对是效果十足。
而特步的品牌定位也是中国体育品牌里最清晰、最坚定的一个，他们始终更是走“运动时尚”的路线，日后所聘请的代言人，也始终是围绕这一主题。
值得一提的是，谢霆锋代言特步，硬生生的将自己代言成了特步的股东。别人代言是收钱，谢霆锋代言是自己掏钱，这绝对是史上最良心代言人。
请港星代言，在当时也是很流行的，港星知名度高，价格也不贵，关键是比较受年轻人欢迎，就比如鸿星尔克，也找了陈小春作为品牌代言人。
相比起其他几大国产运动品牌，361度成立较晚，但却是最舍得砸钱宣传，361度的宣传策略是赞助体育赛事，国内外很多比赛都能看到361度的身影，361度也在短时间内，迅速的提升了品牌知名度。
那个时期国内的体育品牌，还不知道NBA球星所能带来的品牌效应。
最早享受到NBA球星红利的，就是匹克。
早在2002年的时候，匹克就看好篮球运动过度发展，签下了国内知名的篮球运动员“战神”刘玉栋。
到了2006年的时候，匹克签下肖恩－巴蒂尔，更是神来之笔。
在NBA当中，巴蒂尔并不能算是知名球员，但他却是火箭队的球员，是姚主席身边的好帮手。
巴蒂尔出色的防守，朴实的球风，加上时不时来几个三分球，让中国的球迷对他非常喜爱。
最关键的是签下巴蒂尔做代言的是比较便宜的，2006年匹克给巴蒂尔的代言合同是3年400万美金，一年只需要一百三十多万。
花这么点钱签下一个中国球迷很熟悉的NBA球员，还能蹭一波姚主席的热度，绝对是超值的。
匹克也因此晋升为国内一线的体育品牌，门店迅速的遍布全国。
尝到甜头的匹克，继续曾热度，签下了火箭队的兰德里和希尔，在姚主席退役以后，又签下了霍华德、帕克等多位NBA球星。
其他品牌也有样学样，开始签NBA的球星，比如李宁签下韦德，安踏签下汤普森、加内特、隆多、斯科拉，361度签下乐福等等。
凑一凑的话，霍华德、乐福、汤普森、韦德、再加隆多，稳妥妥的一个全明星首发阵容。
NBA的影响力，在国内还是挺大的，NBA的球星感觉是上也比国内球星更加高大上，更有逼格。
NBA在中国飞速扩张的那几年，签几个脸熟的NBA球员，对于品牌的知名度提升，能起到质变级的效果。
一个连全明星都不是的肖恩－巴蒂尔，便成就了匹克这个品牌，而作为NBA顶尖巨星的科比，对于品牌的宣传效果，可要比巴蒂尔强了几十倍。
更何况飞跃本身就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品牌，如今只是重新回归中国市场罢了。
一个本身就很有知名度的民族品牌，只要配合上足够好的营销宣传策略，成为席卷全国的爆款产品，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就比如鼎鼎大名的王老吉，九十年代的时候顶多是在华南地区有些名气。然而经过一系列的宣传，一句“怕上火喝王老吉”的广告在全国投放了一遍，很快就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品牌。
飞跃鞋的名气，怎么也要比王老吉大吧！
科比的影响力，怎么也要比怕上火强吧！
如果科比能活过来，我宁愿天天上火！
更何况科比还只是前菜，后面还有麦蒂，还有卡特，还有慈世平，还有阿里纳斯。
日后麦蒂转会到火箭队，跟姚主席组成姚麦组合以后，光是一个麦蒂的代言，就能让飞跃体育成为国内第一的体育品牌！
……
飞跃旗舰店的开业典礼，虽然是个商业活动，但是篮协依旧派了人参加，毕竟NBA知名的球星科比访华，篮协方面怎么也派个人过来撑撑场面。
这次篮协派来的人名叫陈迈康，是个身高一米九多的大个子，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篮球运动员。
活动结束后，作为主办方的飞跃体育，当然要请到场的嘉宾和记者吃顿便饭，然后送上一些小礼物，一来是感谢人家出席，二来也希望那些记者拿人手短，在报道的时候可以多吹嘘一番。
就行政级别而言，陈迈康大概是最高的，所以便被安排在了李卫东身旁主宾的位置。
觥筹交错之间，众人也打开了话匣子。
“科比可是美国炙手可热的球星，李董事长，你签下科比当代言人，肯定花了不少钱吧？”陈迈康笑盈盈的问道，思考没有在打探别人商业机密的觉悟。
李卫东也没有隐瞒，他开口答道：“我对科比的投资比较早，他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我就花了1000万美金，签下了他作为品牌代言人。
当时国内还有一些媒体，说我浪费了国家宝贵的外汇资源，对我各种的口诛笔伐，差点那我说成卖国贼了。现在看来，这笔投资还是比较值得。”
“何止是比较值啊，简直是超级划算！”
“我看还是李董事长慧眼识英雄啊，当年就看出科比能有今天的成就。”
“关键还是李董事长有魄力，换成别人的话，肯定没有这等气魄！”
旁边立刻有人迎合，也算是在拍李卫东的马屁。
等众人吹捧过后，陈迈康才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你觉得我们的甲A联赛怎么样？未来有没有潜力可以挖掘？”
陈迈康口中的“甲A联赛”，并不是足球的假A联赛，而是篮球的甲A联赛，也就是未来的CBA联赛。
CBA是1995年创办的，当时还叫甲A联赛，而且有升降级，成绩后两名降入甲B联赛，甲B联赛的头两名升入到甲A联赛。
最初的篮球甲A联赛，有一半是来自于各个军区的球队，后来联赛允许引入外援，而由于军区的球队不能引进外援，于是乎除了八一队之外的军区球队，军区球队基本都降级了。
直到2004年的时候，甲A取消升降级制度，转而采取准入制，并且更名为中国男子篮球职业联赛，简称“中职篮”，也就是CBA。
李卫东对于甲A联赛的了解并不多，但被陈迈康这么问，李卫东还是开口答道：“咱们的甲A联赛才成立了没几年，还是有很大潜力可以挖掘的。有朝一日，甲A联赛一定能够成为NBA那种高水平的职业联盟。”
“是啊，我们篮协这些年来也一直在探索联赛职业化发展的新方向，国外成熟的篮球联赛，也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
陈迈康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发现，国外的篮球联赛，之所以能够成功的职业化，主要是靠商业运营，而成功的商业运营，势必需要很多赞助商的投入。”
陈迈康嘴上说着赞助商，眼睛却意有所指的瞄着李卫东。
李卫东瞬间明白过来，陈迈康这是来给CBA联赛拉赞助来了！

第六百二十四章 赞助CBA
当时的CBA还没有开始完全的商业化运营，不少球队采取的还是过去省体工队的那套体系，球员都是自己青训系统里培养的，进入球队打球有正式的事业编制，各地的体育主管机构还会拨款，作为球队运营的经费。
既然缺乏商业化因素，就无法带来足够的商业利润，整个联赛体系，上至主办方的篮协，下到地方的球队，所能得到的赞助就非常的有限。
1995年，CBA刚成立的时候，冠名赞助商是某香烟品牌，随后几年是希尔顿中国进行的赞助，之后是摩托罗拉和联通新时空。
直到改为中职篮以后，安踏才开始冠名赞助CBA，之后李宁又投巨资，成为了CBA的冠名赞助商，而且还弄出了个球鞋禁令，参赛球员只能穿李宁的球鞋参赛。
站在营销宣传的角度上，体育品牌赞助体育赛事，与客户群体是高度匹配的。这种广告的精准投放，非常具有性价比。
然而早期的CBA联赛，却并没有体育品牌的冠名赞助。
这个锅依旧得算在李宁的头上。
当时国内的体育品牌，有实力去赞助CBA联赛的，就只有李宁。李宁之外的四大本土体育品牌，都还没成长起来，就算是想要赞助CBA，也是有心无力。
所以只要李宁不赞助，就没有其他的体育品牌去赞助CBA。
直到后来安踏崛起，手里面有钱了，才开始对CBA进行冠名赞助。
从结果的角度，安踏赞助CBA联赛的举措是非常成功的。
中国的篮球人口本来就不少，特别是姚主席进入到NBA以后，篮球运动在中国发展迅速，再加上国足也是越来越不争气，使得民众将注意力转移到篮球运动上。
所以事后诸葛亮的分析，李宁没有趁早赞助CBA，是一个战略失误。
也是意识到赞助CBA对于品牌能够带来极大的收益，未来李宁才花天价拿下了CBA联赛的冠名赞助权。
而在2001年的时候，国内体育联赛商业化程度不高，体育品牌还意识不到赞助体育联赛的好处。
再加上这一年男足成功的冲进了世界杯，全国人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足球上面，假A联赛不光是座无虚席，甚至是一票难求，每场假A比赛都能养活一大群的黄牛。对CBA的关注度自然就降低了许多。
也是因为今年CBA的日子不太好过，陈迈康才试探性的说起来赞助的事情。
对于赞助CBA联赛，李卫东心中并不排斥，如果价格合适的话，李卫东还很乐意进行赞助。
篮球鞋本来就是飞跃体育的主营业务，赞助CBA联赛，对于飞跃体育而言，绝对是最为精准的广告投放。
所以关键还是价码得合适。
只见李卫东沉吟片刻，随后开口说道：“陈主任，下赛季甲A联赛的冠名权，应该还没有卖出去吧？”
“冠名权？”陈迈康猛的一惊，他本来只是随便发展个赞助商，能卖几块广告位就不错了，没想到李卫东直接谈起了冠名权！
这大概就像是，销售在推销一套房，客户却指了指沙盘开口说道：“这栋楼打包怎么卖？”
换成别人敢这么问价，绝对会被当初神经病，脾气不好的直接给他两脚。
然而李卫东这种富豪询价，大概率是真的有购买意向！
“李董事长对甲A联赛下赛季的冠名权感兴趣？正好，我们也在找下赛季的冠名赞助商。”陈迈康马上答道。
在2001年，希尔顿中国结束了对CBA的冠名赞助，此时的CBA联赛正处于冠名赞助商的空档期。
而且原本负责给CBA招商的企业，也撂挑子不干了，这使得CBA原来那些赞助商们，都面临着直接撤资的风险。
为了应对这一问题，篮协专门成立一个全资的子公司，也就是中蓝公司，负责CBA的招商和推广。
然后直到11月中旬，比赛都已经开始了，CBA才找到了冠名赞助商。
摩托罗拉为了开拓中国业务，愿意花1500万人民币，买下CBA联赛一年的冠名权。
而这一年的CBA联赛，一共才拉到了2000多万的赞助，勉强算是凑够了一个赛季的基础运营资金。算是CBA成立以来最艰困的一年。
想想后世的CBA，二十多个赞助商，一年能提供七亿多的赞助费，CBA联赛的商业化发展还是很成功的。
由于当时的CBA正处于困难时期，所以当李卫东流露出冠名赞助的意向时，陈迈康立刻眼巴巴的盯着李卫东，一脸期盼的表情。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我不光对今年甲A联赛的冠名权有兴趣，还对未来几年的冠名权也很有兴趣。”
“未来几年？”陈迈康又是一惊，这不是要买一栋楼，而是要将整个项目给包圆啊！
陈迈康思量片刻，随后开口说道；“李董事长，我老陈没见过什么世面，您可别跟我开玩笑了。我们甲A联赛一年的冠名权就要2000万人民币，好几年的冠名权，那更是个天文数字啊！”
当时的CBA联赛冠名权，一年当然用不到2000万，2001年摩托罗拉的冠名权也只要1500万人民币。陈迈康张口就是说2000万，也是故意先给个高价，方便以后再降价。
李卫东则伸出了一根手指，开口说道：“六年的冠名权，我出一个亿！”
听到“一个亿”这个数字，陈迈康手一抖，筷子险些掉在了地上。
他迅速在心中计算了一番，六年一个亿的冠名赞助费，四舍五入平均下来1667万，这已经超出了篮协的心理预期。
而且直接签一个六年的长合约，未来几年的冠名赞助费也用不愁了。
当时CBA联赛一年的运营费用，大概需要两千多万的人民币，有了这1667万的冠名赞助费，随便再找一些其他的赞助，实在不行篮协再贴补一些，CBA联赛的运营就有保证了。
想到这里，陈迈康语气中充满了惊喜，他开口问道：“李董事长，你真愿意连续赞助六年？”
“这种事情，我还能骗你不成！”李卫东笑盈盈的说道。
“那太好了，我回去以后，马上向领导汇报。”陈迈康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李董事长真的愿意连续六年赞助的话，我们也应该给个优惠价，一个亿的赞助费不是问题。”
“陈主任，你先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李卫东坐正了身子，接着说道：“我愿意拿着一个亿出来，还有其他的条件。”
“李董事长请讲，我会向领导汇报，只要别太过分的话，我想我们篮协方面应该不会拒绝的。总之一切好商量！”陈迈康赶紧说道。
“第一点，我希望所有参加甲A联赛的球员，都穿我们飞跃品牌的篮球鞋。”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飞跃篮球鞋的品质还是很不错的，很多NBA的球员都穿我们的球鞋。”
“能够在美国热卖，飞跃篮球鞋的品质自然是非常的好的，只不过我担心球员和球队会有抵触情绪。毕竟各支球队还有部分球员，都是有球鞋赞助的，他们平日里穿的球鞋不用花钱。”陈迈康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陈主任，你放心，球鞋的钱由我来出，球员和球队不用掏一分钱。每位球员每个赛季，我们飞跃体育会赞助六双球鞋，款式也可以挑选。我想六双球鞋，应该够一名球员穿上一个赛季了吧？”
“够了。六双球鞋打一个赛季，足够用了。”陈迈康点了点头。
既然不用花钱，球队和球员应该不会有很大的抵触情绪。
而且飞跃球鞋的品质也真的很不错，能够在美国生存的品牌，里面更有很多美国的球鞋科技，肯定比国产球鞋要好的多。
换个角度说，人家科比、卡特、麦蒂等NBA巨星都能穿，你一个CBA的球员，有什么资格嫌弃？
强迫穿赞助商球鞋这件事情，正是后世的冠名赞助商搞出来的。
最初是外援可以其他的品牌的球鞋，但中国球员只能穿CBA赞助商的球鞋。
对此球员的反对声音比较大，某位大牌球星甚至扔鞋子抗议。所以这也是一个比较具有争议性的政策。
最终规则上又进行了改革，允许球员穿其他品牌的球鞋，但是得额外上缴一部分费用作为球鞋的买断费，算是给冠名赞助商的补偿，而且球鞋的标志也必须遮掩起来。
这样一来球员可以穿自己赞助商的球鞋，CBA也多了一笔收入。
单就这条强制穿球鞋的规则而言，的确是有些霸道了，但CBA的赞助商们，对于这种规则还是很欢迎的。所以后世的CBA才能一年收到七亿多的赞助费。
商业运作讲究的就是“利益”二字，就比如NBA，原本就是一场生意。只要能够保障赞助商的利益，就不愁赞助商不会投钱，而有了充足的资金，联赛才有底气进行发展。
体育运动可以谈理想，可以谈青春，可以谈意志，可以谈精神，但只要是进入到职业体育的范畴内，全世界就没有不谈钱的！
体育训练本来就是比较花钱的，每一个成功的运动员背后，都有着巨大的经济投入，仅仅用爱发电从来就不可能培养出高水平的运动员，也不会出现高水平的职业联赛。
如今李卫东直接将这一条规则给照搬过来，目的当然是确保赞助收益的最大化。
若是在NBA，想要球员穿你的球鞋，可是得花不少钱。一个肖恩－巴蒂尔，都要掏一百多万美金，而那些明星球员的球员代言，更是几百上千万，所有NBA球员加起来，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而且就算是花了钱，人家球星不喜欢也可以不穿，就比如卡特，穿彪马的鞋子难受，直接就换了其他的品牌。
但是在CBA，只需要花1667万人民币，就能让所有球员都穿你的球鞋，而且还白送个冠名权，简直是太超值了！
放眼全世界的职业联赛，哪里去找这样的好事情？
更何况飞跃体育也不是那种不知名的体育品牌，好歹是美国球鞋销量前五的品牌，拿到CBA联赛里，也算是高档产品了，球员和球队应该不会有太多的抵触情绪，甚至会十分欢迎。
那个时代的CBA联赛，毕竟才刚刚商业化，球员薪水不是很多，很多球员本身就有省队的编制，平日里就跟上班似得拿工资，球鞋也靠队里发。如果有大品牌愿意赞助球鞋的话，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一个CBA的球员，给你一款科比同款、卡特同款，或者是麦蒂同款的篮球鞋，就算是不喜欢，最起码不好意思说球鞋不好。
而且很多球员，也是这些球星的球迷，给他们一双球星签名战靴，说不定会欢天喜地的穿在脚上，打球都更有劲了。
见陈迈康答应了这个要求，李卫东接着说起了第二个条件：“陈主任，第二个要求就是，我希望篮协方面可以从中牵线，让东方队的大姚，成为我们飞跃体育的代言人。”
陈迈康微微一愣，随后开口说道：“广告代言这种事情，你可以直接去找东方队或者是大姚本人去谈啊，为什么需要我们篮协从中牵线？我们篮协可是从来不管这种事情的。”
“大姚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未来是会进入NBA的，到时候可就跟篮协有关了。”李卫东笑着答道。
陈迈康眼珠一转，马上明白了李卫东的意思。
中国运动员的奖金和广告代言金分配，是有明确规定的，国家很早就指定了《运动员有奖比赛奖金管理办法》。
首先是个人所得税，这方面有一定的减免。一些大型比赛的奖金，诸如奥运会之类的，是免除个人所得税的。
个人项目的比赛奖金，10％捐给全国体育基金，这个是交给体育总局的。30％作为奖励基金，是给培养输送运动员单位的，余下的60％是运动员自身团队的，这个团队包括运动员本人、有关的教练和相关人员。
集体项目的比赛奖金，10％给全国体育基金不变，20％给培养输送运动员的单位，70％给运动员团队。
运动员出国打职业联赛赚的钱，也相当于是比赛奖金，会有一部分上缴国家。
所以大姚去美国打球的时候，有一部收入是上交给了篮协，另外还有一部分给了培养大姚的东方队。
至于广告代言费，同样也有明文规定，比如国家队的运动员，自己拿50％的代言费，余下的则由国家队和运动员输送单位分配。
中国体育所奉行的毕竟是举国体制，从基层体校，到省级体工队，再到国家队，每一级单位都要花钱。所以当运动员可以带来经济效益的时候，每一层级也都要分一杯羹。
姚主席去NBA打球，虽然打的是个商业联盟，但总是与国内的篮协脱不开联系。这里面牵扯到各方面的利益关系，有运动员本人的，有篮协的，有东方队的，还有地方的。
所以找姚主席代言，还是通过篮协进行协调会更好一些。
飞跃体育只管出钱，具体的利益分配，李卫东可不想参与，让相关的利益方自行商讨去吧！

第六百二十五章 电动三轮车
签约仪式上，陈迈康一脸羡慕的望着旁边的大个子。
“这才二十一岁吧，就拿到了千万级别的大合同。”陈迈康长叹一口气。
陈迈康并不知道，身旁给这位年轻的大个子，在十六年后会成为他的领导。
旁边，东方队的总经理脸上也乐开了花。作为培养球员的球队，他们也能从巨额的广告代言费中分一杯羹。
飞跃体育给大姚开出了一个七年7000万人民币的代言合同，相当于是一年1000万。
这个金额在现在看来不算是大合同的，但是以当时的收入水平和国内的体育市场行情而言，飞跃体育都快被当成冤大头了。
要知道当时安踏签下孔令辉指导，也只是给了一年300万。
孔指导人帅球猛不秃头，各种冠军拿的手软，而且乒乓球还是国球，群众基础非常的大，拿到300万的代言合同已经是天价了。
大姚这种还没有在国际上打出身价的球员，给他开1000万一年，的确是溢价太多。
历史上大姚以状元的身份进入到NBA，并且打了一年，耐克才只肯给出4年160万美金的合同，一年40万美金，只相当于320万人民币。
而当时姚团队的要价也不高，只要4年500万美金，也就相当于是一年1000万人民币，可这个价格耐克都不给。
直到第二年，大姚突飞猛进，才获得了锐步七年5000万美金的代言合同。
所以飞跃体育开出的这个价码，相当于大姚进入到NBA以后的开价，算是提前给高薪了。
而且飞跃体育还额外给出了一个附加条款，如果大姚能进入到NBA的话，那么代言金额直接翻倍！
这摆明了就是在说，别再国内混了，赶快去NBA吧！
与此同时，飞跃体育的专卖店开始在全国各个城市飞速扩张起来。
李卫东采取的是加盟店的扩张模式，而且加盟费收的并不高，目的就是要用最短的时间，让飞跃体育的专卖店遍布全国。
对于加盟商，飞跃体育基本上是来者不拒的。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也有很多加盟商会倒闭。
事实上飞跃体育的产品定位是中高端路线，如果是在繁华商区，肯定没有问题，但专卖店开在人流量不是很大的地方，十有八九是要亏本倒闭的。
飞跃的高端产品，诸如科比、卡特、麦蒂等人的签名球鞋，价格足以跟耐克、阿迪等国际大品牌对标。
而中端的产品，价格则要便宜许多，但依旧要比国产品牌贵一些。至于低端产品，则完全没有。
李卫东给飞跃体育定下的策略，本来就不包含低端产品。飞跃体育请的都是NBA巨星级别的代言人，若是再做低端市场的话，反而会影响到品牌价值。
而且低端产品利润也低，国内有那么多小作坊去做地摊货，李卫东何必再去掺合一脚！
……
富康农机公司，李卫东望着公司的业绩报表，表情有些严肃。
对比起去年，富康农机的业绩出现了下滑。
进入到二十一世纪以后，中国本土的农机企业进入到一个比较困难的时期。
在九十年代中后期，很多国际著名的农机企业，就开始在中国建立独资厂或合资厂，实施了本土化的战略。
这些国际农机企业的技术更高，资本更雄厚，很快就占领了中高端的市场，很多本土的老字号国企，也不得不跟外资展开合作，才可以继续生存下去。
而大量民营也迅速的崛起。不是所有的民营企业都有富康农机这样大的规模和出色的技术研发能力的。绝大多数的民营农机企业，技术落后，资本也少，只能做一些低端单产品。
民营农机企业产品的品质虽然不敢恭维，但胜在价格便宜。因此那些利润很微博的低端市场，迅速的被民营农机企业所占领。
结果夹在中间的那些农机企业就倒霉了。中高端市场，比不过外资跟合资企业，低端市场上，价格又打不过民营农机企业。
于是这一类没有技术、缺乏资金、管理又不到位的企业，在九十年代末期，基本上都被市场淘汰了。即便是活下来的，日子也不好过，能够勉强维持正常经营，就算是不错的了。
农机行业的苦日子，要坚持到2004年才会好转。在2004年，国家颁布了《农业机械促进法》，在政策上对农机进行大力度的扶持。
紧接着在2006年，国家又全面的取消了农业税。农民手里有了更多的钱，自然就会去购买更多的农机。
政策上的帮助，带动了国内农机工业的发展，国内农机产业规模、企业自主创新能力、科技研发和产品质量水平，以及农机的出口，都翻了好几个台阶。从2004年到2014年这十年，也被称之为中国农机工业的黄金十年。
如今距离2004年还有三年的时间，正是国内农机行业最困难的事情。
富康农机的规模比不上那些国资控股的大企业，像是一拖厂、中联那种国内的龙头企业，不光是底蕴深厚，规模也非常的庞大，这是民营企业无法比拟的。
论技术的话，富康农机在本土企业中算是强的，但是跟外资企业比还是有比较大的差距。跟那些本土生产的外资企业或者合资企业竞争，还是得靠打价格战。
就比如富康农机生产的棉花收割机，就是靠着低廉的价格，才拿下了西北的那一片市场。
但建设兵团那边，也不可能每年都采购上百台的棉花收割机，今年建设兵团的采购量有所减少，也使得富康工程的利润减少了许多。
富康工程的另一大产品是农用三轮车。
然而经历了十年的发展，农用三轮车的市场几乎已经饱和了，农用三轮车的销量，也不可能像前几年那样大幅度的增长。
更重要的是国内很多的城市，都祭出了“禁摩令”！
摩托车曾经是中国人主要的交通工具，九十年代的时候，普通家庭能有一辆摩托车，都显得高人一等，那时候的小伙子要是能骑上一辆摩托车，找对象都会容易很多。
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社会的进步，摩托车的弊端逐渐显现出来。
摩托车最主要的三个缺点，无非就是容易造成交通拥堵、容易造成空气污染，以及容易产生交通事故。
交通拥堵方面很好解释，主要还是因为当时骑摩托车的人不遵守交通规则。所以这个锅实际上不该算在摩托车的头上，而是应该让骑摩托车的人来背。
想想现在很多城市电动车横突乱窜，那种电动的老头乐肆意占用机动车道，是不是还来个“鬼探头”，大概就能理解当时的情况。
摩托车所造成的空气污染，则是跟国家制定的排放标准有关。
当时国内的摩托车都是125CC，油耗还不到1.6L家用轿车的三分之一。
但是由于摩托车的构造跟汽车不同，所以摩托车的氮氧化物和一氧化碳的排放是比较高的，很容易就超出了国家制定的排放标准。
这方面的问题，要到国五标准实施以后才能解决。基本上国五标准的摩托车，排量已经达到国家标准了。
国家从1999年开始实施国一标准，大部分城市的“禁摩令”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实施的。
到了2004年国二标准实施以后，国内一些主要的城市，都已经实施了禁摩令；等到2007年国三标准实施之后，禁摩令已经延伸到了县城。
至于摩托车容易产生交通事故，还是跟驾驶员是否遵守交通规则有关。无论摩托车还是汽车，只要大家都遵守交通规则，那么交通事故率肯定会大大的降低。
不过摩托车一旦发生交通事故，也的确是比较危险的。摩托车毕竟是皮包铁，驾驶员是裸露在外面的，不像汽车那样是铁包皮，好歹有个汽车的外壳作为保护。
摩托车驾驶员即便是带了头盔，遇到交通事故也只是增加了保命的概率，肢体上的伤害是难以避免的。
禁摩令的出现，极大的影响了国内摩托车的销量，也影响的农用三轮车的销量。
农用三轮车的噪音更大，造成的空气污染也更严重，而且不遵守交通规则的情况也更多。
原本很多城市就已经禁止农用三轮车进城了，自从有了禁摩令之后，对农用三轮车的禁止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虽然在农村地区，农用三轮车依旧是农民的好帮手，但是城市地区不允许行驶的话，像是很多摊贩，以及载客三轮都会受到影响。失去了这一部分客户，农用三轮车的销量自然就大幅度的减少。
棉花收割机和农用三轮车是富康农机的两大核心产品，如今这两种产品销量减少，也直接影响到富康农机的营收。
岳安全坐在一旁，发现李卫东的脸色不太好看，赶紧开口解释道：“棉花收割机的生产成本实在是太高了，所以售价也比较高，一般的农民肯定是买不起的。一旦建设兵团那边减少订货，会直接影响到我们的效益。
不过科研部那边已经加快工作进步，会对棉花收割机所需零部件进行国产化替代，这样可以大幅度的降低生产成本。另外就是政策层面上，我看看能不能争取到国家对棉花收割机的专项补贴。有补贴的话，棉花收割机的销量应该会好一些。”
李卫东点了点头：“国产化替代是必须要进行的，不过这肯定需要一个时间过程，一口气吃不了大胖子。至于国家针对棉花收割机的农机补贴，我认为最近两年是不太可能的。这些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事情，所以短期内想要提高效益，不能指望棉花收割机。”
岳安全则接着解释道：“农用三轮车的销量下滑，主要是受到城市禁令的影响。之前就有很多城市禁止机动三轮车在市区范围内行事，如今有了禁摩令，这直接导致我们的销量下滑。
为此我们也讨论了一些解决方案，目前主要的解决方法就是，使用电动三轮车，来替代我们现在的机动三轮车。倪博士率领的科研部，也已经开始针对电动三轮车，进行了研发的工作。”
早在八十年代中期，中国就有了电动自行车，当时称之为是“电瓶车”，由于没有相应的电池技术，所以那时候的电瓶车，实际上是烧油的。
通过一个小型的单气缸发动机，给电瓶供电，然后再用电瓶驱动车子前进。
这原理跟现在的油电混动汽车类似，汽油发动机运转的时候，顺便给电池充电，等电池有了电，汽油发动机就停下来，然后用电池里的电力行驶，等电不够用了，汽油发动机再重新启动。
但八十年代没有现在这种电池，单靠电池里面的电，是跑不了太远的，再加上单杠发动机噪音非常大，所以这种所谓的电瓶车跑起来，动静比摩托车还响。
由于技术落后，九十年代的时候，国内的电动车基本上都是依靠进口的。比如电动的高夫球车、电动的游览观光车，都是高价从国外购买，一台的价格能买好几辆桑塔纳。
九十年代中期，中国开始自行研制电动车，从1995年清华大学研制了第一台电动车开始，中国拉开了电动车研发的序幕。
在2000年以前，中国的电动车研发还处于摸索阶段，这个时间段的中国，还无法造出合格的电动车四大件，也就是电机、电池、充电器和控制器。
这四大件是电动车的关键技术，由于中国不能生产，所以只能依赖进口。因此那个时代的国产电动车企业，只能算是电动车组装厂。
而且那个时代的四大件性能也不佳。当时的电动自行车，一组全新的电池，充满电连30公里都走不到。而且电池寿命非常短，大概只有200多次的充电量，如果每天充电的话，大半年的时间就得换电池。
至于电机，最大输出扭转不到20NM，动能非常的差，但凡是遇到个高点的坡就得推着走。放在平原城市还好说，若是在山城重庆那样的地方，买辆电动自行车每天净推车玩了，绝对锻炼身体。
另外充电器容易起火，控制系统操控不佳等等问题，也是普遍存在的。
虽然当时的电动自行车有很多的缺点，但不少有眼光的人都已经看出来，电动自行车是未来发展的方向。特别是当各个城市开始发动禁摩令以后，电动自行车的前景更是被看好。
岳安全显然就是那种很有眼光的企业家，他已经看出来，电动车会有广阔的前景，因此让研发部门着手研发电动三轮车，以替代机动三轮车。
听了岳安全的介绍，李卫东缓缓点了点头：“电动三轮车的确是未来发展的趋势，只要技术能逐渐的成熟，日后肯定能替代机动三轮车。咱们在这方面早做布局，是正确的决策。”
岳安全则开口说道：“只不过我们现在的研发，遇到了一个大问题，如果不解决的话，整个研发进度都会被拖累。”
“是电池问题么？”李卫东马上问道。
在李卫东的印象当中，电池始终是制约电动车发展的第一大问题。
然而岳安全却摇了摇头：“不是电池的问题，是电机的问题！”

第六百二十六章 又是老熟人
李卫东的记忆当中，电动车的技术难点主要集中在电池方面，而那些国际级的大车企，也都在电池研发上面下了大功夫。
全世界能供应电池电芯的，无非就是宁德时代、LG、松下、比亚迪等几家企业。
但是对于车企而言，电池组壳体、电芯布局、电池控制系统等等，全都是自行研发的。
也就是说电动汽车的电池技术，不仅仅要靠电芯供应企业提供高性能的电池，更要看车企对于整个电池系统的控制和匹配。
所以当富康农机要研发电动三轮车的时候，李卫东首先想到的是，能不能攻克电池技术的难关。
却没想到岳安全首先提出来的，并不是电池的技术，而是电机的技术。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电机技术方面有什么难点么？
岳安全立刻解释道；“首先是功率的问题，目前的电机功率严重不足。若是安装在自行车上尚且可以运行，但安装在农用三轮车上肯定不行。
普通的自行车，哪怕是带两个人，顶多就是三百来斤，可农用三轮车主要是用来运输货物的，动辄要拉两三吨的东西，电机根本带不动。”
“用大一些的电机呢？功率是不是就大一些？”李卫东开口问道。
“但大一些的电机，体积也比较大，这样会占据比较大的空间，就需要牺牲掉运输货物的空间。”岳安全开口解释道。
李卫东思量片刻，开口说道；“机动三轮车也不是一开始就能装两吨货的，最初的机动三轮车，不也是只能拉四五百斤么！
电动三轮车的研发也可以这样循序渐进，我们先从低载重的电动三轮车做起，载货少点无所谓，先把产品做出来，然后在逐步的改进，最终达到机动三轮车的载货水平。”
“我明白，但除了功率之外，电机的寿命也是一大问题！”岳安全开口说道。
“电机的使用寿命很短么？”李卫东马上问。
“很短。咱们国产的电机，很容易出现零部件的磨损，使用频率比较大的话，能用三个月就不错了，进口的电机情况要好一些，但也就能撑半年。”
岳安全接着解释道：“除非是那种游览车电机，使用寿命倒是比较长，可价格也太贵了，一台电机的价格，比得上一辆汽车了。我们要是给农用三轮车用上那种东西，得赔的连裤衩都剩不下！”
“现在的电机这么差劲么！”李卫东自言自语的嘟囔起来。
此时的李卫东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限制电动车发展的问题不是电池，而是电机。
因为这个时代的电机，使用寿命实在是太短了！
这时候的电池虽然也很烂，但充满电好歹能跑二十多公里，来回也能充电二百多次，就算一天充一次电，能用上大半年的时间。
然而电机却只能用三个月，也就是说电池还没有到使用寿命，电机就已经先报废了！
所以制约电动车发展的主要因素，由电池变成了电机。
跟国产发动机的情况差不多，国产电机的性能不佳，主要还是材料的问题。材料工艺不足，导致了国产电机的质量差、寿命低、故障率高。
而进口电机的优势便是材料，欧美日等发达国家的材料工艺更好，做出来的电机质量也更好，当然他们用更好的材料，电机的价格也更加的昂贵。
这方面的差距，要等到永磁无刷电机被大规模的应用，中国才能追上发达国家。
永磁无刷电机的性能，关键是看其使用的强磁材料的性能，而最好的强磁材料，便是稀土永磁材料。
在稀土永磁方面，中国的技术是世界顶级的，也正是因为这方面的技术足够好，中国的电机才能发展起来，成为了电动车最大的生产国、消费国和出口国。
然而此时没有永磁电机，没有稀土永磁材料，李卫东只能被电机卡了脖子。
旁边的岳安全则开口说道；“要想解决电机的问题，有两个办法。一是我们自己进行研发，成立一个专门的电机研发部门，招聘相应的科研人员。
只不过这样的话会比较费时，毕竟一切都需要从零开始，科研需要时间，至于什么时候能够取得成果，那就不好说了。另外这样做的话，资金的投入也是比较大的。
第二个办法就是跟其他企业进行合作。咱们国内也有很多的电机企业，特别是一些有国企底子的企业，他们的技术虽然不如发达国家，但是研发能力还是有的。
如果有这样的企业愿意跟我们合作的话，由我们出资金，他们出人出技术，这样研发的进度肯定会快很多，成本方面也会低很多。”
李卫东沉吟片刻，开口说道；“电动车是未来发展的趋势，在核心技术方面，咱们必须得掌握其中的一部分，电动车的四大件，咱们要拿下两个核心技术，最少也得有一个核心技术握在手里才行。所以成本方面，可以不用太计较，但是核心技术必须要拿下来。
就比如这个电机，就算是花大价钱，也得去做研发。一旦掌握了核心技术，日后光是卖电机，也能收回成本。当年我做农用三轮车的后桥总成，不也是这样子么！”
“董事长，你的意思是，我们成立科研团队，自己搞研发。”岳安全开口问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缕质疑，显然不太认同李卫东的想法。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你刚才说的对，成立新的科研团队，费时费力还费钱，不是一个最优的选择。
但是跟其他企业合作的话，我们的研发又会被其他企业所钳制，弄不好是要被卡脖子的。关键技术方面，绝对不能被卡脖子！”
“董事长有什么好主意？”岳安全开口问道。
“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想直接并购一家电机生产企业，然后研发生产一条龙。”
“并购？我倒是没想过这个法子。”岳安全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只不过为了一个电机，专门并购一家企业，这划算么？”
“绝对划算！”李卫东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么，电动车是未来，有关的核心技术，我们必须握在手里。
至于资金方面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这笔钱不光是富康农机出的，富康工程那边也要出一部分，我自己再出一部分，收购一家中小型的电机企业，应该没有问题。
岳总，你之前也是在机械部待过的，对于国内电机企业应该也有所了解吧？最近帮我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企业，规模不太大，但底子不错的那种，适合咱们并购！”
……
离开了富康农机之后，李卫东又前往隔壁的富康工程视察工作。
与农机行业的苦日子不同，工程机械行业的日子还是很不错的。
国内基建项目不断，对于工程机械的需求也与日俱增。
而且重型机械厂已经停产了，富康工程最大的竞争对手已经垮台，可以独霸附近区域的市场，生意自然是好的很。
富康工程的科研部，陈永华正向李卫东介绍最新的科研成果。
“董事长，这就是我们针对青河的批发商城，专门研发的前移式仓储叉车。这台叉车设计承载能力1.5吨，设计升高1.6米，叉车的长、宽、高分别是3.07米，1.05米和2.10米，货叉最低高度为35毫米，叉脚长度为1.07米，叉脚宽度为0.67米，叉车的转弯半径为2.2米。”陈永华报出了一系列的数字。
青河市要大力兴建批发商城，那么仓储叉车肯定会有比较大的需求，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富康工程自然要研发仓储叉车，抢占这一市场。
如今陈永华所研发的，正是仓储叉车中的一种，前移式仓储叉车。
这种叉车体积小，激动灵活，操作也方便，主要是仓库内的堆垛、取货作业，非常适合中小规模的商品批发。
作为批发商，自家的仓库里配一台这种车辆，什么时候想搬货都可以，比请搬运工更加的方便快捷，成本也比搬运工更低。
毕竟搬运工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在仓库里待命，而买一台仓储叉车的话，哪怕是后半夜到货发货，老板一个人开上叉车，也能搞定。
“陈老师，这台叉车什么时候能够研发完成，进入到量产阶段？”李卫东开口问道。
陈永华则解释道：“叉车的设计已经完成，控制系统也已经做好，而我们所需要解决的，主要就是两个问题，一个电池问题，一个是电机问题。
电池的问题，我们打算直接采用车用蓄电池，我进行过计算，普通的车用蓄电池，十二块到十六块，应该就可以够叉车用的。
但是电机的问题，却是我们当下很难解决的。我们国内生产的电机，普遍是功率不够，带不动1.5吨的承载。而国外的电机，虽然有这么大的功率，带价格太高了，咱们买不起。”
这种轻型的仓储叉车，都是电力驱动的。因为一个转弯半径只有两米的小叉车，很难塞进一个大功率的内燃机和油箱。
与之相比，一个电机加十六块蓄电池，体积就要小多了。完全可以塞进仓储叉车的机箱里。
只不过电动叉车的这一套动力方案，是没办法用在电动三轮车上面的。
电动叉车体积再小，也是一个3米乘1米乘2米的大家伙，哪怕是除去叉脚，也有两米的车身长度，比一般汽车的发动机舱还要大。
电动三轮车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空间去安放电机和电池，所以只能采取电动自行车的那种动力解决方案。
即便是电动叉车里能够安放十几块蓄电池，能够安放大体积的电机，但电动叉车所需要的动力也更强，国产的电机也就无法满足电动叉车的需求。
“又被这个电机给卡脖子了！”李卫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放在后世，电机根本就不是问题，国内很多工程机械企业，都研发出了电动的装载机和挖掘机。那时候的电机，甚至要比内燃机更加好用，可以提供更澎湃的动力。
当然后世的电动工程机械，难点还是在电池方面，总的来说就是耗电太大，电池的电量有些不够用。
后世的电动工程机械，已经不需要加装配重了，只靠电池的重量，就能解决配重的问题。但是电量依旧不够用，特别是遇到需要长时间作业的时候，充电时长是个麻烦。
电动工程机械的电池量，是电动汽车的好几倍，充电时间也是电动汽车的好几倍。
而中国人做工程，很多都是抢工期，日夜不停的干，这时候电动工程机械需要长时间充电，实用性就会大大降低。
而内燃机就没有这个麻烦，花个几分钟把油加满，就可以接着工作。
所以在电池技术再取得突破之前，电动工程机械大概只适用于小型叉车、小型挖掘机、小型铲车这类机械。
……
电动三轮车和仓储叉车，双双被电机卡了脖子，让李卫东很烦躁。
好在岳安全那边很快的传来了消息，找到了一家合适的企业。
岳安全毕竟是在机械部工作过的，在这方面有很多人脉，他动用了一下自己的人脉，便找到了一家名为新东方电机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
“董事长，这家新东方电机的规模不算大，还不到三百人，而且企业资产也不算多，我估计两千万以内，就能拿下这家企业。”岳安全开口说道。
“不到三百人，那还算是小型企业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岳安全则接着介绍道：“这家新东方电机公司，原来是一家大型国企的电机车间，后来在企业改革的过程中独立出去，算是那家大企业的三产。
再后来那家大企业改制成了国有控股企业，东方电机也进行了股份制的改革，成了股份有限公司，由那家大企业的全资控股。
虽然东方电机规模不大，但毕竟有着国企的老底子，无论工人素质，还是技术水平，又或是科研能力，都是非常不错的！
只不过嘛，新东方电机的母公司，毕竟是国内数得上的大型企业，实力非常雄厚，也不缺这两千万的资金。人家可能不愿意卖啊！”
“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卖，咱们总是要询询价的嘛！”李卫东接着问道：“你说的这家大企业究竟是谁？”
“黄海石化集团！”岳安全开口答道。
“黄海石化啊！”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还真遇上老熟人了！”

第六百二十七章 要做基建狂魔
李卫东与黄海石化可是旧相识了。
当年李卫东刚开始做家电代工的时候，需要进口吹塑机等设备，便是搭上了黄海石化的顺风车，从日本的樱田株式会社弄来了设备。
也是那次日本之行，李卫东认识了何安安，算起来黄海石化也算是李卫东半个媒人。
后来李卫东缺少塑料原材料，而黄海石化恰巧又要搞乙烯项目，于是两家便一拍即合，李卫东以油田信息为要挟，帮黄海石化谈下了乙烯项目，而黄海石化也有优先为李卫东供应原材料。
可以说小狗电器早期发展，离不开黄海石化。
在那个各种原材料还比较缺乏的年代，一家民营企业能够顺利的得到稀缺的原材料供应，便能生产出别人无法生产的产品，在市场竞争层面上，便可以取得绝对的优势。
如今为了电机的事情，李卫东又要去找黄海石化帮忙了。
现在的黄海石化，已经改组为黄海石化集团，旗下有几十家企业，并且涉足多个领域。
如今黄海石化的一把手董事长，正是宋锦龙。
宋锦龙有学历，也有能力，四十岁出头便已经是黄海石化厂长了，也正是因为宋锦龙比较年轻，所以当年只是黄海石化的二把手。
经过几年的历练和培养，在黄海石化改为股份制的集团的时候，宋锦龙终于成功上位，成为了黄海石化的董事长。
现如今的宋锦龙五十多岁，这个年龄对于这么一个大集团的领导而言，正是春秋鼎盛的好时候。
这种大集团的领导，太年轻的话怕经验不足，办事不够牢靠；年纪太大的话，又怕过于保守，失去了开疆辟土的魄力。所以五十多岁刚刚好，正是带领企业开拓进取的好年纪。
李卫东约了个时间，便见到了宋锦龙。
两人是老相识了，互相寒暄了几句后，李卫东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宋董事长，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啊！”李卫东开口说。
“这倒新鲜啊，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到李老弟你？”宋锦龙笑着问。
李卫东开口解释道：“是这样的，最近几年各地的禁摩令，对我们的农用三轮车厂销量又比较大的影响。我们也一直在研发，用电动机来替代传统的内燃机。这样就不用受到禁摩令限制了。
所以我就看上了你们黄海石化的子公司，新东方电机厂。如果可能的话，我想直接并购新东方电机厂，不知道黄海石化这边是否愿意忍痛割爱？”
宋锦龙点了点头：“李董事长，你这眼光还真不错！新东方电机厂的规模不大，但是技术水平却很不错，放在国内也是处于领先地位的。
你别看这电机厂还不到三百人，但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从生产，到研发，再到管理，梯队非常全面。这可是我们黄海石化的优良资产。”
涉及到公事，宋锦龙对李卫东的称呼，也从“李老弟”，变成了“李董事长”，也是说明了要公事公办的意图。
宋锦龙没有直接拒绝，李卫东便知道有戏。于是他开口说道：“宋董，并购新东方电机厂这件事情，我是很有诚意的，价格方面绝对不会让黄海石化吃亏的。”
“呵呵，若是黄海石化吃亏，我们也不会卖的嘛！”宋锦龙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李董事长，新东方电机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毕竟是我们黄海石化的子公司。
要不要卖掉新东方电机厂，事关企业巨额资产变动，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得拿到董事会上做集体套路你才能够决定。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我们黄海石化的董事会恐怕没有时间讨论这件事情。”
宋锦龙说到这里，接着补充道：“李董事长，你不要误会，我可不是故意在搪塞你，我们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我们黄海石化最近在投票一个大项目，而且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现在我们全部精力都投在了这个项目上，真的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所以有关新东方电机厂的事情，你得等一等，等我们拿下了这个大项目，董事会才有时间去讨论新东方电机厂的事情。”
“宋董，你们这个大项目，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李卫东开口问道。
宋锦龙知道，李卫东这是借机打听黄海石化正在做什么大项目，于是他开口答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也不瞒你了，你知道西气东输工程吧？”
李卫东恍然般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你们黄海石化要接下西气东输工程的建设任务？”
“是部分管线的建设。”宋锦龙接着说道：“我们黄海石化一直都有做天然气的业务，近几年也在附近省市建设了多条天然气输送管道，所以在天然气输送官道方面，我们是有一定技术积累的。
西气东输是在国家重要的建设工程，也是西部大开发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黄海石化作为国有控股企业，响应国家号召，参与国家重要战略工程的建设，肯定是义不容辞的事情。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我们除了维持正常的生产之外，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竞标西气东输的工程建设当中。
现如今竞标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有好几家企业已经退出，我们黄海石化是极有希望拿下竞标，参与到西气东输的工程建设当中！”
“原来如此，国家重要的工程可不能耽搁，自然比我这点小事情要重要。那我就再等几天吧。等黄海石化顺利拿到这个工程，再来叨扰宋董！”李卫东开口说道。
宋锦龙虽然一口一个响应国家号召，参与重要工程建设，但李卫东知道，对于黄海石化这种国有控股企业而言，如果能够承接西气东输的工程建设，其好处绝对不只是赚钱那么简单，在其他层面所带来的好处更是不可估量的。
因此对于黄海石化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个工程。
国内的其他企业也差不多，谁都想承接这么重要的工程。估计为了这次竞标，国内的相关企业都会杀红眼。
……
西气东输工程要从国家的西部大开发战略说起。
为了加快西部地区的发展，提高西部地区的生活水平，2000年1月，国务院成立了西部开发领导小组。
而在同年2月份，国家批准了“西气东输”工程，这是中国继三峡工程之后，又一重大投资项目，也是拉开西部大开发序幕的标志性建设工程。
西气东输工程开始之后，中国也开始采用更大规模的基础建设，来解决国内资源分布不均的问题。之后的南水北调工程、以及西电东送工程，乃至进入到互联网时代的东数西算工程，都是类似的投资建设。
也是自从西气东输开始，中国越来越擅长搞这种大的基础建设项目，而且不断的挑战一些高难度的工程，渐渐的就变成了今天的基建狂魔。
当年塔里木盆地发现天然气的时候，国内就已经开始探讨西气东输攻城的建设，随后在柴达木盆地、陕甘宁地区，以及四川盆底都相继发现了天然气资源，西气东输工程就逐渐变成了必须去建设的项目。
整个西气东输工程分为好几条路线。都是从塔里木盆地开始，经过图毒贩盆地、河西走廊、宁夏平原、黄土高坡，在华中地区分开。
一线工程是通往长三角地区，二线工程是通往珠三角地区，三线工程是通往东安沿海。后来又修建了陕京线路，将天然气输送到京城。
工程是在2000年8月立项，2002年7月开始试验段的工程建设，两年后一线工程完成，塔里木盆地的天然气便送到了长三角地区。
这条线路横跨了大半个中国，单靠一家单位肯定是无法完成的，所以国内有很多的企业，都参与到这个工程当中。
黄海石化就是想要竞标到其中一段工程的建设。
天然气的管道运输可不是扯上一条钢管，往地下一埋就完事了，这里面也牵扯到很多的技术。
制作出合格的天然气运输管道只是第一步，还有各种各样的其他设备，像是各种检测仪表、各种阀门、各种传感装置，那都是必需品。
在天气运输过程中还需要用到离心式压缩机、压力调解设备、分离除尘设备、管道清理设备等等。
而最关键的还不是硬件设备，而是数学计算。
输气管道内的水力、热力、气流、压力等等，都需要进行严格的计算，而且由于地势起伏的缘故，不同区域都需要进行单独的计算，才能得到相应的数据，确保天然气能输送出去。
另外像是输气管道沿线压力站的布置规划、各个输气站的布置规划、输气干线的布置规划，全都是要经过科学论证才行。
所以天然气输送管道的建设，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在天然气领域，长距离的天然气输送技术，虽然比不上LNG相关技术那样的复杂，但也不是一般国家能掌握的了的。最起码工业水平半吊子的国家，是做不了这种工程的。
而黄海石化能够拥有建设天然气输送管道的能力，也说明他们在技术上，算是国内这方面的佼佼者。
……
竞标西气东输工程的建设可是一件大事情，宋锦龙没有必要拿这种事情搪塞李卫东。
不过李卫东还是想多知道一些内幕，于是他决定向何大伯打听一下情况。
西气东输工程起自塔里木盆地，何大伯就在那里任职，应该会有比较多的信息。
何大伯白天在忙工作，直到晚上才给李卫东回电话。
“卫东，我现在说话方便了，白天找我什么事？”何大伯开口问。
李卫东简单的问候了几句，才开口问道：“大伯，有件事情想跟你打听一下，西气东输的工程建设，您那边了解么？”
“我当然了解啊，这个项目是去年下半年立的项，今年一直在招标过程当中，估计得等到明年才能开工建设。整个工程要铺设四千多公里的天然气管道，技术要求高，施工难度大，咱们国家之前还真没弄过这么大的天然气工程呢！”何大伯开口答道。
“那黄海石化是不是也参与了竞标？”李卫东开口问道。
“没错。黄海石化本来就有天然气方面的业务，而且也曾经在多个城市铺设过天然气运输管道，他们的技术是经过验证的，而且也积累了一部分经验，在天然气管道建设方面，是一家很有竞争力的企业。”何大伯开口说道。
“那他们中标的机会大么？”李卫东接着问。
何大伯犹豫了一下，随后开口说道；“关于谁能中标这件事情，我本来是不应该向外透露的，但是现在情况已经比较明朗了，我透露一下也无妨。
在前期的竞标过程中，一些技术不佳、经验不足，或者是实力不足的企业，都已经被淘汰掉了，如今留下来的，都是技术好，经验足，实力雄厚的大企业。其实就是国内石化行业最知名的那几家，你猜也能猜出来大概都有谁。
由于项目总体比较长，所以整个工程也分成好几个部分，分给多家企业进行建设，我们也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来验证一下谁的建设方案更好一些，以后再建二线工程的时候，就知道该选择哪种方案。
这些大企业也都知道，自己一口气没办法吃下整条线路的建设，所以也都分开进行了投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黄海石化投标的那一个标案，目前还剩下两家企业还在竞标。一家就是黄海石化，另一家就是华福集团！”
“华福集团？这可比黄海石化的规模要大得多啊！”李卫东心中微微一惊。
“是啊，作为国内顶级的央企，华福集团旗下产业众多，其中华福燃气公司，近几年一直在做城市的燃气分销业务，国内主要省会城市的天然气分销，都是华福燃气的业务。”
现在看来，华福集团的领导很有远见，并不满足于只做天然气的下游产业，他们也想向上游产业发展，参与到天然气的中上游产业链中。”何大伯缓缓介绍道。
“那黄海石化也是遇到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李卫东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不过黄海石化毕竟是建设过好几个城市的天然气输送管道的，有这方面的经验和技术。
而华福燃气只是做天然气分销，在管道建设方面，技术和经验肯定都不如黄海石化。除了资本更雄厚之外，华福燃气应该不是黄海石化的对手。”
“卫东，这一次你可说错了！有时候资本更雄厚，便是最大的优势！”何大伯接着说道：“就目前的情况看，这一个标案，黄海石化能拿下的机会并不大！”
“为什么？”李卫东不解的问。
“因为华福燃气请了外援！他们从国外引进了更先进的天然气管道输送技术！”何大伯开口解释道。

第六百二十八章 吹牛世锦赛冠军
黄海石化的天然气输送管道技术，在国内算是顶尖水平，但是发达国家相比，可就要落后了好几十年。
其实中国是世界上最早使用天然气管道输送的国家，早在公元前的秦汉时代，老祖宗们就开始用竹管进行天然气的运输。
近代以来，中国科技落后于世界，所以直到1963年，中国才建成第一条现代化天然气输送管道。这条管道的长度只有五十多公里，管径也只有400多毫米，现在很多社区的天然气输送管道都比这个粗。
而西方国家的现代化天然气输送管道，发展的要早很多。
跟中国类似，在十八世纪以前，西方也使用竹子作为输气管道，但随着工业革命的开始，西方开始使用铸铁管运输天然气，十九世纪末又开始采用钢管。
输气动力方面，西方最开始也是全靠天然气井口的压力，也是在十九世纪末，美国率先采用了蒸汽驱动压力机，到了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又开始采用内燃机驱动，给管道加压。
二战以后，欧洲也开始大规模使用天然气，当时主要是东欧各国在使用天然气，苏联建设的天然气管道，经过捷克斯洛伐克，运输到奥地利、联邦德国、南斯拉夫等国。
至于西欧地区，主要是从英国和北欧取得天然气。当时西欧的天然气消耗量也不大，靠着英国和北欧的供给完全够用，不像今天，欧洲四成以上的天然气都来自于俄罗斯。
到了七十年代末，南欧地区也建设了一条从北非地区，到南欧的天然气管道。至此整个欧洲的天然气布局算是形成了。
与之相比，中国的天然气产业起步比较晚。在刚进入到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中国的天然气管道输送技术要比西方发达国家落后不少。
所以李卫东很清楚，如果华福燃气真的引进了西方国家的先进技术，那么黄海石化十有八九是竞争不过的。
技术这种东西，西方国家可不是说给就给的，拿技术卡中国脖子这种事情，西方可没有少做。能够拿到西方先进的天然气管道技术，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这大概也只有华福集团这种顶级的企业，通过一些利益的交换，才能做得到。
正如李卫东所说的那样，华福集团除了资本雄厚，基本上是毫无亮点，然而资本恰恰就是华福集团最犀利的武器，让他们可以从西方获得先进的技术。
“财大气粗就是牛啊！”李卫东轻叹一口气，开口问道；“大伯，你知不知道，华福集团使用的是哪家企业的技术？”
“安然公司！”何大伯接着说道；“安然公司的大名，你肯定听说过吧，美国排名第二的能源公司，世界五百强里排名前二十，全美也能排进前十名！”
“安然？”李卫东发出了一个怪异的声音，思量了几秒后，随后开口问道：“安然公司就是靠天然气业务吃饭的吧？管道输送技术是安然的核心技术，怎么会这么轻易的交给咱们中国的公司？华福集团应该付出了不少代价吧！”
“华福集团付出多少代价，我不知道。不过从华福集团给出的竞标书看，安然公司所提供的，也不是他们最先进的天然气输送技术，而是八十年代末的技术。”
何大伯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另外还有一点，安然公司并不是直接将技术交给华福集团，而是在施工的过程中，提供相应的技术支持。
相当于是他们派工程师过来，负责规划、计算等技术方面的工作，而建设则由华福燃气负责，整个过程当中，华福燃气能够学到多少，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不过即便是如此，对于我们中国的企业而言，也是很难得的一次机会，能够直接学习到外国先进技术的机会并不多，哪怕是看看人家怎么做，对咱们的技术也能有想到大的提升。”
“说的也是，美国有着世界上最先进的天然气管道技术，安然公司又是这方面的佼佼者，即便是八十年代末的技术，能学到的手的话，也足够满足我们国内目前的需求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可不是嘛，安然公司八十年代的技术，放在欧洲也不落后，在咱们中国话，那就是最先进的，远超黄海石化的水平，所以我才说，这个标案黄海石化基本是没戏了。”
何大伯接着解释道：“其实在我这一层级，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安然的技术的确比国内强太多，专家组已经有了共识，只不过还没到下决定的那一天，所以大家也只是心知肚明，没有多外说。”
结束了跟何大伯的通话后，李卫东脸上却浮现出了一缕喜色。
“安然公司，跟华福燃气合作的，竟然是安然公司。本来我还琢磨着，该提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把新东方电机给拿到手，现在看来，黄海石化恐怕会求着我买下新东方电机了！”
……
无论天然气的开采，还是天然气管道输送方面的技术，美国毫无疑问都是世界上最先进的。
欧洲那边还在打二战的时候，美国的罗斯福总统，就已经将天然气输送管道铺设到了全美重要的城市。
到了七十年代，全世界大概有七十万公里的天然气输送管道，而美国就占了四十万公里，超过了世界的一半。苏联和欧洲各自的天然气管道，还不到美国的四分之一。
而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天然气输送管道，都是由安然公司所建设的。
安然公司成立于1930年，原本也只是一家提燃气分销商。
但是安然公司的运气比较好，恰好赶上了罗斯福总统的新政，美国开始大规模的投资基础建设，安然开始从事电厂建设以及天然气官道建设业务，并且迅速的成长为美国顶级的能源公司。
而安然公司的业务范围也很广泛，除了看家本领的天然气业务和电力业务之外，安然公司还从事石油、化工、通信、金属、木材、钢铁、风能等多项业务。
另外安然旗下的互联网科技业务也很发达，安然是全世界第一家实现网络在线交易系统的公司，当时与安然有业务的所有商家，都可以通过网络跟安然完成交易，也就是现在所说的B2B。
天然气管道建设，作为安然公司起家的本事，自然是安然公司的业务核心。安然在天然气管道方面的技术，也的确是世界第一。
……
“宋董事长，承让了！”
会议室中，一名长相颇为精明的男子，冲着宋锦龙微微一抱拳，脸上则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这人便是华福燃气的总经理林满仓。
就在刚刚，专家组公布了竞标的结果，毫无疑问是华福燃气成功中标。
因此林满仓的脸上才会有这种胜利者的姿态。
宋锦龙脸色铁青的走出了会议室，他的心中充满了不甘。
天然气运输管道的铺设，黄海石化有技术、有经验、更有成功的案例，而华福燃气只是个天然气分销商，所以宋锦龙觉得，这次竞标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然而最终拿到这个标案的，却是华福燃气！
得知这个结果后，宋锦龙第一反应是，这次招标有猫腻，华福燃气在暗中动了手脚。
但仔细一想，宋锦龙又觉得不太可能。
西气东输这么重要的工程，负责审核的都是国内知名专家，其中不乏有工程院院士级别的人物。
这些名气大的顶尖学者可不是网上那些睁着眼说瞎话的带V的专家，顶尖学者全都比较爱惜自己的羽毛，要说一下子收买这么多专家，基本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这是国家战略级的项目，有多少双眼睛在背后盯着，若是有人敢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的话，恐怕是会掉脑袋的。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华福燃气所提出的竞标方案，比黄海石化更加的优秀！
“华福燃气从未有建设长距离天然气输送管道的经验，他们的方案，怎么可能比我们的还要好！”
宋锦龙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吩咐道：“立刻去打听一下华福燃气提出的方案究竟是什么，凭什么能胜过我们！”
手下人点了点头，马上想办法去打听情报了。
也就在此时，宋锦龙的秘书走了过来，凑到宋锦龙旁边，开口说道：“董事长，小狗电器的李卫东董事长打电话找过您。”
“李卫东？我想起来了，他肯定是为了新东方电机的事情。”宋锦龙一脸烦躁的摆了摆手：“帮我推了，让他过些日子再找我。”
现在的宋锦龙，刚刚失去了一个大项目，可没有心思去跟李卫东谈电机厂的事情。
然而秘书却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李卫东董事长说，他已经知道咱们输给华福燃气了，他说有办法帮咱们翻盘，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面谈。”
“竞标结果这才公布，李卫东就知道了！他还有办法帮我们翻盘？这李卫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宋锦龙猛的止住了脚步。
沉思片刻后，宋锦龙开口说道；“立刻帮我约时间跟李董事长见面，不，还是约一个饭局吧，有些事情还是在饭局上比较好谈，马上去办，越快越好！”
……
餐桌上，一个波斯顿大龙虾摆在正中，显得甚是威武。
在当时的中国，波士顿龙虾还是稀罕物，那个时候中国基本不怎么进口这种东西，所谓物以稀为贵，因此波士顿龙虾也就成了酒宴上的顶级食品。
当然那时候的波士顿龙虾也真的比较贵，因为海产品进口关税的缘故，国内一斤波士顿龙虾大概要卖到三四百块钱，普通家庭肯定是吃不起的。
放在五星级酒店里烹饪熟了以后，价格更是会翻好几倍。所以这一桌带整只龙虾的宴席，少不了要上万块钱。
2001年的上万块钱，足够普通家庭生活很久的了。
宋锦龙一脸笑容的给李卫东满上了酒，李卫东也不客气，拿起酒杯开口说道：“宋哥，我敬你一杯！”
“李老弟，应该是我敬你嘛！”宋锦龙赶紧拿起了酒杯。
在饭局上，两人之间的称呼也变成了“宋哥”和“李老弟”，再喝上几杯酒，那亲切程度就像是异父异母不同姓没结义的亲兄弟。
中国人喜欢在酒局上谈生意，不是没有道理的。几杯酒下肚以后，原本不熟的也变得熟络起来，原本不好意思说的也敢说出口了，双方更容易开诚布公谈条件，这谈判也更加容易。
只听宋锦龙开口问道：“李老弟，我们黄海石化这次可是输给了华福燃气，我听说你有办法帮我们翻盘？”
李卫东点了点头：“没错，我的确有个办法，能让你们重新拿回标案。”
“有多大的把握？”宋锦龙接着问。
“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哪敢来找你啊！”李卫东回答道。
“好大的口气！”宋锦龙心中暗道，但脸上却只是微笑不予。
李卫东接着说道：“宋哥，如果我能帮你们把这个项目拿回来，那你们黄海石化可得把新东方电机厂卖给我！”
李卫东也没啰嗦，直接讲明自己的条件。
“这个项目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如果你真的能帮我们把项目夺回来，新东方电机厂送给你都成！”宋锦龙倒也爽快，没有讨价还价。
李卫东却笑着摇了摇头：“你送我，我可不敢要，你们毕竟是国有控股企业，我要是白拿了新东方电机厂，岂不是成了侵吞国有资产！我还是按照市价买吧，不能让国有资产受到损失。”
宋锦龙则开口说道：“李老弟，我可没有给你开玩笑啊，你真的有办法，帮我们把这个项目从华福燃气那里抢过来？”
“宋哥，咱们认识也得有十年了吧？我李卫东说出去的事情，可曾有做不到的？”李卫东反问道。
“这倒是。我们办不成的事，交给你李老弟，还真能马到功成。”宋锦龙想到李卫东之前的战绩，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但宋锦龙马上话音一转，开口说道：“不过这一次，我们的竞争对手可是华福燃气，他们毕竟是华福集团的子公司。
华福集团家大业大，实力雄厚，放眼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大企业，规模比起我们可是要大了好几倍！
若只是一个华福集团也就罢了，这次的项目，华福集团背后还有一个顶级的助力，那才是最难对付的呢！”
“你说的是美国安然公司吧？”李卫东开口问。
“你果然知道了！”宋锦龙没有显得很吃惊。
在此之前，宋锦龙已经打听到，这一次华福燃气之所以能中标，就是因为跟安然公司达成了合作，安然公司拿出一些技术，并愿意派出工程师帮助华福燃气。
面对安然公司的技术，宋锦龙知道黄海石化这一仗输的不冤枉！
换成国内任何一家企业，甚至换成日本和欧洲的企业来，都不是安然公司的对手。
宋锦龙马上问道；“安然公司的天然气管道技术独步全球，你有办法能够赢得过他们？”
“在技术上，给你们二十……是十年的时间，也比不过安然公司的。”
李卫东本来想说“二十年也比不过”，但仔细一琢磨，二十年后的中国企业，已经把天然气管道建到了中亚、南亚、东南亚和非洲，哪怕是算是中高端市场的南美天然气管道，也有中国企业的项目。
比基础建设工程，二十年后的美国还真比不过中国这位基建狂魔，于是李卫东便将“二十年”改成了“十年”。
宋锦龙没有在意李卫东的改口，即便是李卫东说二十年也比不过，宋锦龙也不觉得生气，毕竟黄海石化的技术，跟安然公司相比，差了还不止二十年，说二十年都算是抬举黄海石化了。
只听李卫东接着说道；“既然比技术，我们短时间内比不过人家，那就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了。”
“比成本的话，我们也没有优势，虽然华福燃气用的是安然的技术，但铺设管道的时候，用的还是我们国内的施工队，他们的成本也不会很高。”宋锦龙开口说道。
“我们也不比成本。”李卫东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既然华福燃气得需要安然公司支持，那就想个办法，让安然公司没办法提供技术支持，这个项目在自然就回到你们黄海石化手里面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安然公司没办法提供技术支持呢？”宋锦龙脑中灵光一闪，接着问道：“李老弟，难道你有办法影响到安然公司的决策层？”
“我哪有那个能耐啊！我要能影响安然公司的决策层，早就去中东开采天然气赚钱了！”李卫东笑着答道。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法子能影响到安然公司？”宋锦龙开口问。
“直接把安然公司整倒闭就是了！”李卫东一脸轻松的说道，同时还夹了一大块龙虾肉放在嘴里咀嚼起来。
火候大了些，口感有些柴。
“把安然公司整倒闭？”宋锦龙表情像是在听冷笑话，他觉得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李卫东则一本正经的说道；“只要安然公司倒闭了，他们就没有办法给华福燃气提供技术支持，到时候华福燃气只能被迫退出，这个项目就是你们黄海石化的了！”
望着李卫东这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宋锦龙心中腾起了一缕怒意，他觉得李卫东是在耍他！
那可是安然公司！美国第二大能源企业，全美企业排名前十，世界五百强排名前二十！
把安然公司整倒闭？吹牛世锦赛冠军非你莫属！
李卫东，你咋不说自己是美国总统呢？
就算是美国总统，也没能力把安然公司整倒闭！

第六百二十九章 引爆经济核弹
黄海石化的会议室中，董事会的成员聚集在一起。
宋锦龙望着手里的记事本，开口说道：“情况就是这个样子。华福燃气得到了美国安然公司的技术支持，他们提出的方案，技术水平不光超过了我们，而且也是国内最好的，所以我们最终没有拿下这个项目。”
“原来如此，我说像是华福燃气这种做天然气分销的，怎么能赢过我们，原来是请了外援！”
“而且还不是个普通的外援啊，美国安然公司，在天然气项目上，应该是全世界最大的吧？他们的技术也是世界最好的，我们输的不冤枉！”
“是啊，输给安然公司，不能算是我们的失误，这实在是非战之罪，我想换成国内其他的企业，面对安然也必败无疑！”
众人纷纷开口说道，无疑是在为丢掉这么重要的项目，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这样就不用担心被追究责任了。
不是我不努力，实在是对手太强大，失败也是非战之罪！
等众人全都找补完借口，宋锦龙才接着说道；“竞标结果公布以后，小狗集团的董事长李卫东来找过我，说他有办法帮咱们拿回这个项目，前提是要将新东方电机厂卖给他。”
“李卫东也是国内知名的大企业家了，而且跟咱们黄海石化也合作了多年，说话应该是靠谱的，想来不会信口雌黄。”有人马上说道。
另一人则开口说：“新东方电机厂原来只是咱们黄海石化的一个车间，后来独立出去成了专门的工厂，并不是我们的重要核心产业。如果能用新东方电机，换来这个项目，肯定是值得的。”
“宋董，那个李卫东有没有透露，他会用什么办法，帮咱们拿到这个项目？毕竟这是国家的重点项目，既然竞标已经结束，想要更改结果几乎是不可能的。”旁边那人开口问道。
宋锦龙长叹一口气，开口答道：“李卫东说，华福燃气之所以能赢过咱们，主要是因为美国安然公司的技术支持，只要是安然公司倒闭了，华福燃气失去了技术支持，那必然会放弃项目，到时候项目就回到咱们手里来了。”
“能想到安然公司倒闭？这真是个逻辑鬼才！”众人顿时露出了各色表情。
宋锦龙接着说道：“李卫东说，会想办法把安然石化整倒闭掉，帮助咱们拿回项目，到时候希望咱们可以信守承诺，把新东方电机卖给他。”
“把安然公司整倒闭？”
这一次，所有人的样子都是一副不屑加不可思议的表情，而且不屑的成分你还要多一些。
距离宋锦龙最近的那人心中暗道：“要不要给宋董送一盒花生米？”
随后那人偷偷的吸了一口气，闻一闻宋锦龙身上有没有酒精的味道，他大概觉得宋锦龙是喝多了，酒还没醒，所以才把这样的议题，拿到董事会上讨论。
送一盒花生米下酒，应该不至于醉成这样吧！
而刚刚那个说李卫东靠谱的人，则是一副难堪的表情，他才刚刚说完李卫东靠谱，没想到李卫东就开始讲童话故事了！
终于，有一人忍不住开口说道：“那李卫东到底知不知道安然是怎样的公司啊？就他，还要把安然公司整倒闭？得亏奥运会没有吹牛项目，要不然咱们中国队肯定能多拿一枚金牌！”
“是啊，这牛吹的也太夸张了。那可是安然公司啊！别说是他一个李卫东，就是来一百个李卫东捆在一起，也比不过安然有钱！”
“李卫东这些年挣了不少钱，看来人一有钱就飘了，这话说的没错。还是太年轻啊，年轻人容易膨胀！”
宋锦龙毕竟是一把手，大家不能去说宋锦龙不靠谱，只能去谴责李卫东。
宋锦龙也明白这一点，于是他开口说道：“我也觉得李卫东是在信口雌黄，不过我还是答应下来，让李卫东去试一试。
诸位，我可没喝多，我之所以答应李卫东嘛，是觉得万一要是李卫东真的成功把安然公司整倒闭了，到时候我们就能拿到那个项目。
而若是李卫东是在吹牛，咱们顶多就是听了个笑话，也没有什么损失，反正这个项目本来就不是咱们的。”
“宋董，话虽这么说，可这事情也太不靠谱了！李卫东做出这么不靠谱的承诺，我们还答应他，怎么跟小孩子过家家似得，传出去的话，说不定会被同行笑话的。”最为年长的那位董事开口说道。
“我也知道传出去不好听，所以希望各位为了咱们黄海石化的颜面，对这件事进行保密。”宋锦龙话音顿了顿，接着说：“而且万一李卫东要是真的成功了么？”
“万一？哪有那么多万一！我参加工作四十多年，就没有遇到过万一！”那名年长的董事一副倚老卖老的样子。
宋锦龙则轻叹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老杜，我参加工作也有三十多年了，也只遇到过两次万一。一次是去日本买塑料加工设备，一次是去美国买乙烯生产设备。但这两次，都是那个李卫东给谈下来的！所以对于李卫东，我还真得相信那么一丁点儿！”
……
会议室结束，老杜忍不住问起来：“宋董所说的，李卫东谈下来的两笔生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边马上有人解释道：“杜总，你是黄海石化改成集团以后才来的，不知道当年所发生的事情。当时我们黄海石化要采购一批塑料加工设备，其实也就是吹塑机、注塑机之类的。
但那时候咱们国家还不会制造这些产品，所以只能通过进口。我们联系了一家日本企业，打算采购设备，但是日本人给出了一亿美金的报价。
当时正是国家外汇最紧张的几年，我们根本就没有申请到这么多的外汇。而且日本人的这个报价也是真的狮子大开口。可这些设备，咱们自己造不出来，也只能任人鱼肉。
为了这批设备，宋董亲自带队去了一趟日本，跟对方进行谈判，结果谈了半天，日本人只肯便宜一两百万美金。
那次去日本，还有省外贸厅的人，当时李卫东便跟着外贸厅的人一起，然后在我们谈不下来的时候，他便主动请缨，帮咱们跟日本人谈判。”
“李卫东谈下来了？”老杜马上问道。
“谈下来了，日本人给打了个大折扣，李卫东帮我们省了四千五百万！”对方开口答道。
“是人民币还是日元？”老杜问完这句话，马上自顾自的答道：“应该是人民币，四千五百万日元不算多。四千五百万人民币的话，相当于是550万美金了，这等于又打了个半折，也算是很不少了。”
“是四千五百万美金！”那人马上回答道。
“什么？美金？一亿的东西，他能砍下四千五百万？这接近砍掉一半的价格了！国内砍价也没有这么狠的吧！我要去菜市场，敢这么砍价的话，卖菜的能直接砍我！日本人怎么可能答应？”老杜吃惊的说道。
“事实上，日本人真的答应了，而且很快就签了合同，我们付款，他们发货。”对方开口说。
“那乙烯设备又是怎么回事？”老杜接着问道。
“就是咱们的那套四十万吨的大乙烯项目。当时是跟美孚公司采购的，但美孚其实并不想把设备卖给咱们，他们有更好的客户，是沙特人，愿意出更多钱。美孚之所以接待咱们，就是为了引入一个竞争对手，好让沙特人加价！”对方开口解释道。
“沙特人富得流油，比钞票的话，咱们怎么可能比得过沙特人？那个项目是怎么建成的？”老杜接着问。
“也是李卫东去谈的。李卫东跟美孚公司高层谈过之后，美孚公司立刻改变了态度，不光愿意卖设备了，上赶着找咱们签约，最后还给了咱们一些折扣！”对方开口解释道。
老杜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个李卫东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连美孚公司都能摆平？”
“谁知道呢！反正这李卫东不是一般的厉害。”那人接着说道：“要是别人说，要把安然公司搞倒闭，那是绝不可能的。但李卫东话，说不定还真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
美国，纽约市，著名的财经记者贝瑟尼－麦克莱恩走进了一家咖啡馆，然后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一名带着帽子和眼镜的男子。
“带着帽子和墨镜，这是不希望别人看清楚他的样貌，那应该就是他了！”
贝瑟尼－麦克莱恩立刻走上前去，同时右手还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有一个信封，里面装着200美金，是她打算支付的线人费。
不久之前，有人打电话给贝瑟尼－麦克莱恩，说是有新闻线索要提供。
贝瑟尼－麦克莱恩毫不犹豫的前来赴约。对于记者而言，所谓知情者的爆料，是很重要的信息来源，说不定一个爆料，就能成就一个大新闻，所以记者往往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美国是一个看钱的社会，想要得到对方的信息，往往还需要准备一些线人费。所以贝瑟尼－麦克莱恩就事先准备了200美金，这些钱已经可以买到一些不算过时的财经内幕了。
贝瑟尼－麦克莱恩走到墨镜男桌子前坐下，然后开口说道：“你好，我是贝瑟尼－麦克莱恩，请问是你给在找我么？”
“麦克莱恩女士，你是不是在调查安然公司盈利的事情？”墨镜男开口问道。
“你有这方面的信息？”贝瑟尼－麦克莱恩说着，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如果对方提供一些重要信息的话，200美金的线人费还真不够用，贝瑟尼－麦克莱恩恐怕要去附近ATM取款机上再取一些钱了。
墨镜男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了贝瑟尼－麦克莱恩面前。
贝瑟尼－麦克莱恩一看这信封的厚度，心说这资料真不少，看来200美元的线人费，肯定是不够了。
“还是先看看这是不是重要信息。”想到这里，贝瑟尼－麦克莱恩打开了信封。
然而里面却没有所谓的爆料，而是一沓美金！
贝瑟尼－麦克莱恩瞬间明白过来，她开口说道：“你是安然公司派来的？安然公司不希望我继续调查么？所以要给我封口费？看来安然公司的盈利是真的有问题啊！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是商业贿赂？”
一连好几个问题，对面的墨镜男却没有丝毫的慌张，他开口说道：“麦克莱恩小姐，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安然公司的人。我给你的东西，也不是封口费，而是赞助费！”
贝瑟尼－麦克莱恩微微一愣，墨镜男则接着解释道：“麦克莱恩小姐，我的老板知道你在调查安然公司的事情。但是安然这么大一个公司，想从他们公布的财报和数据中找到问题，还是需要专业的会计师进行审计。
聘请会计师是需要花不少钱的，另外收集相关的数据资料，也是要花钱的。所以我的老板愿意赞助你两万美金，来帮助你完成这一篇有关安然公司盈利问题的新闻报道！”
“两万美金！”贝瑟尼－麦克莱恩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财大气粗的李老板，她马上反问道：“你的老板到底是谁？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做么做？”
“安然公司有很多的竞争对手，所以我的老板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目标一致，都希望知道安然公司的真相。”
墨镜男微微一笑，然后挥手叫来了服务生，将几美金的领钱塞到服务生手里，算是咖啡钱和小费，然后站起身来，接着说道：
“贝瑟尼－麦克莱恩女士，期待早日看到你的报道！”
……
贝瑟尼－麦克莱恩正是靠着报道安然公司而出名，未来她会成为华尔街的一名分析师，经常给一些杂志写文章。其中比较有名的，就是几篇唱衰特斯拉的分析。
那两万美金的赞助费，正是李卫东送的，他要加快贝瑟尼－麦克莱恩调查安然公司的进度。
与此同时，李卫东也拿着自己写的文章，找上了司徒健院士。
“司徒院士，最近身体可硬朗啊！”李卫东说着，将自己带来了礼品放在了地上。
“卫东啊，你可是稀客！快坐！”司徒院士将李卫东请到了沙发上。
李卫东偷眼观瞧，发现司徒健脖子后面有几个圆圆的印记，便开口问道：“司徒院士，你是不是在用五行针啊？”
“是啊，平时看书时间长了，脖子疼，就做一做针灸保健！”司徒健开口答道。
“司徒院士，你还是别用了，这五行针啊，实际上没有啥效果，基本就是蒙人的！”李卫东开口说。
“不会吧？我看前几年，广告不是铺天盖地的么！而且我举得挺有效果的。”司徒健开口说道。
李卫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司徒院士，你感受到的效果，十有八九是心理作用。这东西最初就是我搞出来了，最近几年仿冒拼也多起来了，我也是觉得这东西骗人，就不再做了。你看我像是会针灸的医生么？”
“呃……”司徒院士也有些尴尬，自己这么大一个院士，竟然被保健产品给坑了，还被事主当年戳穿了，有些丢面子。
“那你得给我退钱！”司徒健呵呵一笑后，缓解了尴尬，随后他开口问道：“卫东，你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快说吧，究竟找我什么事？”
“司徒院士，西气东输的工程，你有参与么？”李卫东开口问。
司徒健点了点头，开口答道：“我是有参与其中，做的主要是西气东输工程建成以后，对国民经济会造成影响这方面的研究，主要牵扯到整体经济和区域经济方面。怎么，你觉得这个工程不妥？”
李卫东马上摇了摇头：“这是利国利民的工程，是国家的重要战略布局，怎么会不妥！只不过我发现工程的施工，有不妥的地方。
据我所知，工程有一部分是由华福燃气承接建设的，而华福燃气此前并没有天然气输送管道建设方面的技术和经验，他们得到了美国安然公司的技术支持，才得以竞标成功的。”
“安然公司在天然气方面是世界顶级的吧？能够引进外国的先进技术，有什么不妥么？”司徒健开口问。
“引进技术当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个安然公司！安然公司存在着重大隐患，如果把安然公司引进来，可能会影响到西气东输工厂的建设！”
李卫东说着，将一份资料递给了司徒健，开口说道：“司徒院士，你看，这是我写的相关材料，上面详细介绍了安然公司目前存在的隐患和风险。”
司徒健打开材料，迅速的看了一遍，然后又仔细的看了第二遍，紧接着又逐句的品读了第三遍，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李卫东材料上说的，都非常有道理，按照李卫东报告上写的这样，安然公司真的是岌岌可危了。
随后司徒健抬起头来，一脸认真的问：“卫东，如果你所说这些隐患和风险爆发的话，安然公司会怎么样？”
“会破产倒闭！”李卫东斩钉截铁的说道。
司徒健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安然公司这么大体量、这么重要的公司，如果真倒闭的话，对于经济界而言，无疑是引爆了一枚核弹！

第六百三十章 安然事发
李卫东写的所谓材料，仍旧是一些有关安然公司事后诸葛亮的分析。
事后总结自然要比事前预测精准的太多，也更加的有理有据。所以当司徒健看到李卫东提供的资料时，顿时信了五成。
再加上李卫东曾经精准的预测过日本的经济泡沫，也曾经精准的预测过亚洲金融危机，甚至连整个事发过程都预测的准确无误，这让司徒健对李卫东的这次预测，信了六七成。
作为一个顶级的经济学家，能信个六七成，已经是几乎等同于相信了李卫东的判断。
2001年，美国发生了举世震惊的“911事件”，直接改变了世界格局。
而让美国人没想到的是，在“911事件”发生一个多月后，安然公司就爆发账目造假的丑闻。
当时的安然公司是全美排名前十的企业，也是世界上最大的天然气公司。以安然公司第体量和地位，这对于美国而言，无疑是经济界的911事件，而安然公司的倒闭，也改变了世界能源的格局。
而且安然公司被曝出有问题以后，短短的二十五天后便申请了破产，这也是很罕见的。
规模越大的公司，抵抗风险的能力就越强，安然公司的规模在美国排名前十，世界500强排名前二十，却只撑了短短的二十五天！
很多规模不如安然的日本企业，也爆发过各种造假丑闻，有的是生产数据造假，也有的跟安然一样，是营业数据造假，但正常情况下，只要是鞠躬道歉，说一句“斯米马赛”就没事了，真正倒闭的屈指可数。
有些国际知名的大型企业，出现了严重的债务危机，但只需勒紧裤腰带开源节流，或者要咬咬牙卖掉部分资产，也能挺过去，绝对不会像安然公司这样直接倒闭的。
还有一些顶级的大企业，在遇到危机的时候，政府会介入，帮忙进行资产重组，或者提供资金对其进行部分国有化，以拯救公司。
这些都是有先例的，包括在美国境内，也都是有先例的。像是美国政府出售拯救通用汽车，拯救花旗银行，拯救房地美和房利美，都包含了一些国有化的手段。
然而安然公司一没有道歉息事宁人，二没有勒紧裤腰带开源节流，第三也没有得到政府的帮助，就这么硬生生的破产了。对于这么大规模的一个公司而言，绝对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所以安然公司的破产，一直都有一些阴谋论的存在，认为有人故意放任安然公司破产。
安然公司这么大的规模，之所以会破产，原因绝不止一个，而是由很多不良的因素汇聚在一起，最终造成了安然公司的破产。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这些不良的因素也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历经了几十年的发酵，积少成多，最终将小病变成了大病，最终无药可救。
七十年代发生了两次石油危机，一次是19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这次美国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还卖了一波武器，但所爆发的石油危机却让美国的工业生产下降了14％。
第二次是1978年伊朗政局发生政变，这一次美国是直接参与者，对于美国的工业生产造成的伤害更大。
因此在整个七十年代，美国都在实施能源价格的管制，目的就是为了保障工业稳定运营。
到了八十年代，美国取消了能源价格的管制，随即美国的能源价格开始根据市场调解，这促使了能源公司之间互相竞争。
紧接着，这种竞争便造就了企业之间的兼并重组，安然公司也是在这一时期，从一家铺设天然气管道的公司，转型为真正的能源公司。
然而对于美国人而言，踏踏实实的去做实业，哪里有玩金融来钱容易？
生产天然气，哪有去做天然气的对冲交易赚钱？
于是“安然资本”便成立了，并且很快的取代了“安然天然气”，成为了安然旗下最重要的产业。这也是安然走上破产道路的第一步。
为了能够在金融市场上如鱼得水，希纳更多的投资者，安然的CEO肯尼斯，花费了大力气，说服美国证券委员会同意安然实行“按市计价”。
天然气这种东西，不容易进行长时间的储存，所以天然气基本都是现采现卖，大家用的都是新鲜的天然气。
你跑去餐厅吃饭，那里可能有82年的拉菲，有82年的火腿，有82年的厨子，但绝对不会用82年的天然气进行烹饪，因为天然气储存不了那么久。
越不容易储存的商品，价格就越不稳定。不能储存的产品，意味着一天一个价，所以天然气作为商品，只能通过实时计价，不可能按市计价。
国际上签署的天然气合约也是如此，签合约只是预估的价格，但完成合约的时候，就要按照实时计价了。顶多就是给一个交易额度设置上下限。
大宗商品都是有期货市场的，就比如石油交易，签合同是100美金一桶，但后来国际市场价格降低到30美元一通，而我还是按照合同上100美金一桶去买，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先不说亏赚的方面，胆敢这么交易的话，期货市场就会先乱掉，欧佩克敢拿着刀来砍你！
除非是一些特殊的情况，比如国际制裁、金融制裁等使得卖方交易受阻，或者是执行一些本币交换协议，类似这种游离于国际正常体系之外的交易，可以用比较低廉的价格买到大宗物品，否则正常的国际交易中，很难买到跟实时计价差距很大的产品。
安然公司对天然气采取按市计价，显然违背了天然气的教育原则。
而这意味着安然公司可以在一天内，按照自己的预估交易额，去记录未来几年后完成的交易利润。
换而言之，安然公司可以在天然气价格比较高的时候，将合同上还没有完成的交易额结算下来，在账面上就会出现更多的利润，但实际上他并没有赚这么多的钱。
这就好比你一天赚一千，不代表一个月赚三万，也不代表一年赚三十六万。但你偏偏拿着赚钱最多的一天，去计算你一年的收入，数据肯定不真实。
安然公司用这种办法虚报盈利，使得投资人纷纷涌入。安然也在倒闭之路上迈出了更坚韧的一步。
让一家天然气公司按市计价，这本身就是非常疯狂的政策。
美国证券委员会中有的是一流的经济学家，美国国会议员身边，也不缺乏研究经济的幕僚，他们那不可能看不出来，这个政策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然而从国会到证券委员会，却没有人阻止这个疯狂的举动，也足见在美国，政治资助和企业游说有多么的强大。
即便开始虚报盈利了，安然公司仍然不满足，他们还觉得赚钱太慢！
我自己一家安然公司，能签多少天然气合同，能虚报多少盈利？
如果能够控制全美的天然气交易，那赚的岂不是要翻几十倍！
于是安然公司开始做起了天然气的中间商，但这位中间商赚的不光是差价。
作为天然气中间商的安然公司，将自己那套“按市计价”的方式，也用在了天然气交易当中，这等于是在借鸡下蛋，虚报的盈利更是几何般的增长。
见到安然公司对于盈利能力这强，投资者也蜂拥而至，大通、高盛、花旗、德意志银行等等，几乎所有的投资银行，都大规模的持有安然的股票和债券。
很多美国人将安然视为保本理财产品，将工资、退休金全都投入到安然股票当中。
然而安然公司毕竟是上市公司，财报是要定期公开的，虚报盈利在账目上是很容易被查出来的。
于是安然又用了另一招，他们用起了特殊目的实体（SPE）的手段。
特殊目的实体就是为了特殊目的而建立的法律实体，是美国七八十年代兴起一种金融服务业务。其目的主要是为了在融资当中隔离金融风险。
简单的说，就是单独成立一个公司，将自己的一项资产剥离出去，然后用这家公司的资产抵押发行债券，从而蝴蝶融资。这跟企业分拆上市的原理差不多。
用这种方法大大的降低了企业融资的门槛，并且也可以更好的管控风险，所以在金融领域，特殊目的实体被称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金融创新。
企业使用特殊目的实体，都是将资产剥离出去，方便进行融资。
而安然公司却是反向操作，他们是将债务剥离出去，这样特殊目的实体就可以独立于原公司的财报之外。因此安然公司的财报永远都是很漂亮，投资者对安然公司一直充满了信心。
这其中也少不了安达信会计事务所的帮忙。
作为全美五大会计事务所之一，安达信一直在为安然服务，如果没有安达信的帮助，安然也不可能有那么出色的“盈利”。
以上这些都是与安然财务造假有关的，除此之外，像是投资势力、盲目扩张、管理层腐败等等，也都是安然倒闭的原因。
归根结底还是两个字，那就是“贪婪”！
……
两日后，司徒健带着李卫东，来到了国家计划委员会，也就是发改委的前身。
“一会儿我们要见的王主任，就是工程建设委员会领导小组的组长。”司徒健开口介绍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他也听说过这位王主任的大名。
王主任是机械工程学硕士，高级工程师，典型的技术型官员。未来会在发改委担任副职，并且主管能源方面的事宜。
像这种技术型的官员汇报工作，其实是比较愉快的事情，因为你说的啥，人家能听懂，交流起来比较容易。
王主任没有那么多时间详细看资料，于是李卫东便从旁边讲解起来。
听完李卫东的介绍后，王主任开口问道：“李董事长，按照你的说法，安然公司的股票和债券会暴雷么？”
“不单单是暴雷那么简单，整个安然公司都有可能会倒闭！”李卫东开口答道。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表情顿时显得凝重起来，如果别人这么说的话，王主任或许会嗤之以鼻，但李卫东这么说，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王主任知道，李卫东曾经预测过亚洲金融危机和日本经济泡沫，所以对于李卫东的预测，多少还是相信几分的。
如果安然公司真的破产了，那么华福燃气而已就无法继续得到安然公司的技术支持，到时候华福燃气的负责的那部分工程，也会停工，而整个西气东输的工程的建设，都会受到影响。
沉吟片刻后，王主任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你的这些分析的确是有理有据，但这毕竟只是分析，我需要的是一些更确实的证据。”
对于这种国家战略级别的大工程，显然不能因为一片看起来很有理据的分析而做出决策。
李卫东则开口回答道：“美国那边，我已经请财经记者进行调查了，估计半个月的功夫，就能出结果。在此之前，我希望尽量拖延与华福燃气的签约，避免产生重大的损失。”
“看来李董事长在美国岸边，也颇有人脉关系啊，竟然能调查安然这种大企业。”王主任笑着说道。
李卫东知道，王主任这是在放话试探，他必须得解释清楚才行。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安然这种大企业，原本就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想要挖安然黑料从而一句成名的记者更是不计其数。
而且安然公司还有很多的竞争对手，他们也都希望安然公司垮台，他们也会派人暗中调查安然公司的情况。
所以我并不需要专门的请人，只需要向那些财经记者透露一下调查方向，顺便再给他们一些赞助费，让他们可以去查证数据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王主任点了点头：“不过半个月恐怕有些困难，我还是要保证工程进度的，所以最多能给你争取一个星期的时间。”
“那也行吧！”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反正正式开工前，还需要一些测量和计算工作，只要还没动工，一切都来得及。”
……
华福燃气，总经理林满仓正在坐在办公室中，等待着消息。
终于，电话铃声响起，林满仓接起了电话：“查到了么？工程建设领导办公室那边，为什么要延迟一个星期再签约？”
“工程建设办公室给出的理由是还要走一些程序，但这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理由，实际上是有人上门游说。”电话里开口答道。
“是谁？”林满仓开口问道。
“小狗电器董事长李卫东。”对方开口答道。
“李卫东？这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小狗电器又不做天然气生意。还有，他一个私营老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面子，连工程建设办公室都会听他的？”林满仓不解的问。
“据说是因为李卫东之前曾经成功的预测了日本经济泡沫和亚洲金融危机，并且还亲自向领导汇报过这方面的工作。所以对于李卫东的建议，工程建设办公室那边才会认真考虑。”对方开口答道。
“可我也没得罪过这个李卫东啊！他干嘛要给找我们的麻烦？”林满仓不解的说。
“我想是因为黄海石化的缘故。黄海石化一直在向小狗电器供应原材料，他们之间的合作差不多得有十年了吧！这次黄海石化没有能拿下这个项目，李卫东应该是帮黄海石化出手的。”对方回答道。
“哼！他们黄海石化拿不到这个项目，是因为技术落后！技不如人还不赶紧去改进，反而背地里使阴招，真是太下作了！”
林满仓冷哼一声，接着问道：“知不知道李卫东跟工程建设办公室进了哪些谗言？”
“李卫东说，安然公司的财报有问题，他们很可能会暴雷，甚至会倒闭，到时候就没有办法向我们提供技术支持了，而我们负责的工程也无法继续下去。”电话里开口答道。
“安然会倒闭？哈哈哈，开什么玩笑？人家可是世界五百强企业，全世界最大的天然气公司！怎么可能倒闭！这种骗人的鬼话，工程建设办公室竟然也会相信！”林满仓气哼哼的说道。
“主要是李卫东之前的预测都太准确了。”电话里开口答道。
“那也不能靠着预测做决策！如果预测管用的话，那干脆找个算命带来建天然气管道吧！真是不问苍生问鬼神！”林满仓怒气冲冲的说。
“林总，那咱们该怎么办？要等一个星期么？”电话里开口问道。
“这次有借口拖延一个星期，下次就有借口拖延两个星期，说不定以后就会拖延一个月！”林满仓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我现在就像集团那边汇报，让集团帮我们施压！”
……
黄海石化，宋锦龙又在召开决策层的会议。
“宋董，这个李卫东果然不靠谱啊，他还说能帮我们拿回项目，结果呢？今天可是华福燃气签约的日子！”
“是啊，当初把牛吹的那么大，还要把安然公司整倒闭，弄的跟无所不能似得！现在却屁事儿都没办成！”
“宋董，咱们当时就不应该轻信这个李卫东。这些搞私营企业啊，十个里面九个骗！”
“那个李卫东还想要我们的新东方电机，现在他估计都没脸联系咱们了吧！我要是那李卫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宋锦龙的脸色也很难堪，毕竟他是第一个相信李卫东的人，如今手下们虽然都在说李卫东的不是，但也是在变相的嘲讽宋锦龙，宋锦龙也觉得很丢脸。
就在此时，秘书走了进来，凑到宋锦龙耳边，开口说道：“宋董，小狗电器的李卫东打来了电话。”
“李卫东还有脸打电话来？”宋锦龙有一脸不爽，随后开口说道：“不接，就说我开会呢，现在很忙。”
“估计他是想道歉的吧！宋董，我看还是给人家一个道歉的机会吧！”旁边那个最年长的老杜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些许幸灾乐祸的表情。
老杜是倚老卖老，摆明了想看笑话。
这既是李卫东的笑话，也是宋锦龙的笑话！
宋锦龙顿时有些下不来台，于是他开口说道：“把电话接到会议室里来吧，另外开个免提，我倒要看看那个李卫东还有什么说法！”
很快的，电话接过来，而且开了免提，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能听到。
李卫东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宋董事长，有没有看最新一期的《财富》杂志啊？”
“什么《财富》杂志？”宋锦龙下意识的问道。
“就是美国的那个《财富》杂志，是全世界最著名的财经杂志，世界五百强就是这个杂志搞的。”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没看。”宋锦龙冷冷的接着道：“我们又不是世界五百强，看那东西做什么！”
“但安然公司可是世界五百强啊！”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宋董，你赶快找一份最新的《财富》杂志看一看，上面有一篇有关于安然公司的文章。看了以后你就知道了，我这些天可是一直都有在做事的！”
……
华福燃气的母公司是华福集团，那是国内最顶级的国有控股企业之一。
林满仓向华福集团求援，华福集团果断的出手相助，工程建设办公室也只能跟华福燃气完成了签约。
签约仪式现场，合同都已经摆在面前，只差在上面签字。
林满仓一脸得意洋洋的从手下那里接过签字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大名，然后又在上面印上了公章。
紧接着，他将合同递到了王主任的手中，接下来该王主任签字盖章了。
就当王主任拿起笔的那一刻，工程建设办公室的一名秘书却匆匆的走了进来。
然而另一位工作人员却将秘书拦下：“王主任正在签约呢，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不行，这事情毕竟马上向王主任汇报！”秘书指了指手上的那份《财富》杂志，接着说道：“美国安然公司出事了！”

第六百三十一章 安然不可能倒闭的
王主任刚要动笔签名，那名秘书便急匆匆的走到了近前，在王主任耳边小声说道：“领导，安然公司出事了。美国最新一期的《财富》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暗指安然存在虚报盈利的事情。”
秘书说着，将那本《财富》杂志递了上去。
王主任是工程学硕士出身，自然能看懂英文，虽然文章里一些财经方面的专属名词，王主任不认得，但是整篇文章的内容，他还是能看明白的。
看完这篇文章，王主任眉头顿时皱起。此时他想起了李卫东的那番推测。
“安然公司真的出问题了，又被这个李卫东给说准了！难道说安然公司真的会倒闭？那样的话可就真的会影响到整个西气东输工程的建设。”
林满仓眼看着王主任放下了手中的笔，接过一份英文杂志看了一会，然后表情就显得凝滞起来，于是开口问道：“王主任？怎么了？”
王主任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林总，这份合同，暂时先放在我这里吧！我签好了以后，会派人给你送过去的。”
林满仓顿时露出的焦急的表情，他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美国安然公司可能有问题，我需要联系美国那边的工作人员，了解一下详细的情况。”王主任开口答道。
……
《财富》杂志上，出现了一片名为《安然股价被高估了么》的文章，作者正是贝瑟尼－麦克莱恩。
在财经方面，《财富》杂志还是极具有权威性的，不像《经济学人》那样，三天两头的喊中国崩溃，一喊就是三十多年。
若是在华尔街工作的话，《财富》绝对是必看的杂志。
得益于李卫东赞助的两万美金，贝瑟尼－麦克莱恩找到了专业的会计师，去审核了安然公司最近几年的财报，然后在文章当中使用大量的数据，去质疑安然公司的盈利能力。
当然贝瑟尼－麦克莱恩所能做到的，也只能是质疑。虽然能够明显感觉到安然公司的盈利有问题，但是安然公司的假账却是非常严谨，从数字上完全找不到问题。
然而麦克莱恩文章发出以后，安然公司到底是怎么赚钱的，安然股票一直上涨的神话又是如何缔造了，还是成了无数普通投资者的问题。
这篇文章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安然是全美最火热的公司之一，有无数的投资者对安然公司进行了投资。当安然公司怎么赚钱这个问题出现时，这些投资者全都等待着安然的回答。
然而安然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面对质疑，安然公司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发表了几个不疼不痒的声明，仿佛是在告诉所有媒体人，我真的有问题！
接下来，媒体凭借着强大的调查能力，一点点拼凑起安然最近几年在全球范围内大肆投资，但是却并没有收益，甚至赔钱的事情。
就比如安然公司在印度，投资30亿美金兴建的发电厂，却因为电价过高，导致印度政府拒绝购买发电厂输送的电力。
这一笔买卖，安然也是被印度人给坑了。
印度先画一个大饼，比如说印度经济多么有活力，印度这么多人口，有多么大的市场，来印度投资肯定能赚钱等等，忽悠安然到印度建立发电厂。
安然公司的决策层也是蠢，相信印度人的嘴炮，认为印度是个大市场，真的去印度投资了。
等发电厂建好以后，印度政府又说安然发电厂的电价太贵了，要求安然降价，否则他们都不会购买安然的电力。
印度的打算是，你30亿美金都投下来了，发电厂也已经建好了，要是不卖电的话，投资不就付之东流了。所以我就用这种方法逼你降价，到时候印度就有便宜的电用了。
而安然的想法则是，印度有好几亿人口还没有用上电，而且从事工业生产也需要用电，如果没有电，你印度老百姓就要继续生活在黑暗中，你印度的工厂就无法生产，也就赚不到钱，你印度的发展和经济增长都会遇到问题。
双方都认为，你是有求于我的，结果事情就僵持下来。一方就是嫌贵不买，另一方就是打死不降价！
事实上这本是一个可以合作共赢的买卖，若是双方各退一步，安然可以赚钱，印度可以获得电力。
结果双方都喜欢刚正面，最终形成了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谁都没捞到好处。
这其实也是美国人思维和印度人思维的不同造成的。
美国人价值观更倾向于零和思维，认为一方获得利益，另一方必然吃亏，获利一方得到的利益越多，那另一方吃亏的就越多，双方的得失相加，正好是零，所以被称之为“零和”。
而美国人又在世界老大的位置上坐的太久了，习惯于得利，认为自己获利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别人得利就是自己的损失。
也是因为零和思维，美国人经常会挥起所谓的“制裁大棒”，因为在零和思维当中，对手的损失就是自己的获利，我制裁你，你受到了损失，就是我赚到的。
这大概就相当于是，我把你的口袋捅破了，你的手机丢了，那就等于是我赚了一台手机。跟出门不捡东西就算丢，是一样的神逻辑！
“合作共赢”大概不会出现在美国的字典里。而“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在美国人眼中，就是我赚了你两百！
在这种零和思维的加持下，安然公司没有答应印度的要求，他们宁愿发电厂不运作，摆在那里慢慢荒废掉，也不能降低电价。
美国历史上很多州都出现过电力危机，大概也是这种零和思维造成的。
当用电量增大的时候，中国人应对的方法是加大电量供应以满足希求，而美国人应对的方法则是涨电价。
电力作为一种商品，需求量增加了，那么价格必然得卖的贵一些，如果我还是按照原来的价格卖，那岂不是卖亏了？
这里说的卖亏了，并不是亏本卖，而是没有赚更多。
在零和思维当中，我本来能够赚更多，但是最终没有赚到那么多，就是我吃亏了，这绝对不可以！
美国人是零和思维，只能做我赚你亏的买卖。
而印度人则是只能让我赚你的，不能让你赚我的，为了避免让你赚到我的，我宁愿不赚，甚至吃些亏都可以。
印度对于外国投资是开放的，但开放的前提是，你来投资可以，但是你不能赚我印度的钱。如果你是来赚印度钱的，那不好意思，印度不欢迎你！
投资者又不是傻子，不让我赚钱，那我干嘛要来投资，做慈善么？
最终结果就是，投资者放弃印度市场，印度也失去了一笔投资，双输的局面。
就比如印度铁路公司曾经为了改造印度一条铁路，发布了招标消息，最终是一家中国企业中标。
印度不想让中国企业赚这笔钱，于是找了个理由，直接取消了这次竞标，然后又重新开始招标，并且加上只有印度公司才能竞标，他们要把赚钱的机会留给印度人自己。
结果印度公司的技术根本就达不到工程要求，于是乎几年过去了，这个项目现在还在原地踏步。
类似的事情，印度还干过不少，特别是在贸易方面，动不动就弄一个禁令，或者增加关税，美其名曰要用这种方法，逼迫企业去印度生产，带动印度的工业能力。
然而印度要原料没原料，要运输没运输，工人还懒，企业要去投资，真就去做慈善了，结果就是企业收益减少了，印度也没商品可用。印度用自己吃亏的方式，成功的损害了别国的利益。
当然也有一些头铁的企业去印度设厂投资，但最终有没有赚到钱，只有企业自己知道。反正根据最新消息，印度混的比较好的小米，刚刚被罚了65亿卢比。
安然发电厂这件事情也是如此，印度人表示，我宁愿不用电，老百姓继续点油灯，工厂都做手工，也要逼迫你降电价。
这很像过去津门的混混，在收保护费的时候，先往自己身上捅两刀，就问你怕不怕！你不怕是吧，信不信我死在你门口，贱你一脸血！
一个是零和思维，决不能少赚钱；另一个是真脑残，我宁愿自己死也不能让你赚。最终的结果就是，发电厂直接报废，安然公司这30亿的投资，全都打水漂了。
类似这种失败的投资，安然公司还有很多，在巴西、在菲律宾、在玻利维亚，乃至在德国、日本这样的发达国家，安然公司的投资都亏了！
这些投资项目的成败，结果如何是很容易查证的，就比如印度那个电厂，有没有运作，过去看一眼便知道，甚至打个长途电话，问一问当地的朋友便能了解，用不着花钱去请会计师核对账目。
所以媒体很快的就挖出了，安然公司投资项目失利的事情。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安然公司投资总是失利，动辄就几十亿就几十亿的亏损，那么你是怎么赚到财报上写的那些利润的呢？
安然这种规模的企业，若是在财报上造假的话，必然会搞的天衣无缝，就凭几个会计师根本不可能找到漏洞。除非是国家级别的调查机构介入才可以。
因此若是从财报数据方面入手的话，估计安然财报造假的事情，还会被隐瞒下去。
但是从安然公司投资失利这方面入手，却很容易发现安然的盈利，是存在虚报的。
全美的目光都集中在安然的身上，华尔街无数的会计师都在寻找安然公司财报的漏洞。
而为安然做审计服务的是安信达会计事务所，这是全美五大会计事务所之一，他们做的账目，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哪有那么容易发现漏洞！
然而也正是因为处于聚光灯之下，成为了舆论的焦点，安然公司不敢在接下来财报中继续做假账，所以他们最新公布的财报显示，上个季度公司亏损了6.18亿的美金。
一个季度亏6.18亿，一年也就是亏二十五个亿，对于安然的体量来说不算多。
可根据安然公司去年的财报，上一年度安然公司可是有1008亿美金的收益啊！
短短一年的时间，从收益1008亿美金，到亏损25亿美金，再蠢的投资者都已经明白过来，安然公司有问题，而且问题非常的严重！
……
会议室中，一众专家正在针对安然公司的事情，展开激烈的辩论。
华福燃气的林满仓，以及李卫东都参加了这次研讨会，毕竟这两人都算是当事人。
“从目前媒体公布的信息看，安然公司的盈利，绝对是有造假成分的。而且今天美国那边也刚刚传来消息，美国的证券委员会已经开始对安然公司，启动调查程序了。”一名专家开口说道。
“我也在关注安然公司这次事件的进展。”第二位专家接着说道：“这一次华福燃气所负责的项目，就是由安然公司提供的技术支持。一旦安然公司出现问题的话，很有可能会连累我们的项目建设，导致工程的延误。”
“这么大的工程，延误个十天半个月的无所谓，我更担心的是直接导致项目的停工。如果建到一半停工的话，那对我们整个西气东输工程，都会造成的伤害。这一点，我们不得不防！”
这次发表意见的是一个年级比较大的专家，他露出回忆过往的表情，接着说道：“类似的事情，我可是亲身经历过的。五十年代末期，我们有很多项目，就是因为外国工程师撤走，而不得不停下来。其中有些项目，停下来就再没有恢复过！我们一定得吸取教训啊！”
有人也发表了不同意见：“安然公司被调查，又不影响安然公司对外提供天然气管道的技术。就算是安然公司真的造假，乃至受到处罚，可处罚又不会罚掉安然公司的天然气管道输送技术。”
“说的没错，安然公司做假账也好，受到处罚也罢，但安然公司的天然气管道输送技术都是世界第一的。只要安然公司继续继续向华福燃气提供技术，就不影响项目的施工建设。”另一位专家开口说道。
听了这两位专家的观点，王主任望向了林满仓，开口问道：“林总，华福燃气能够保证安然公司的技术供应么？”
“当然可以，我们华福燃气跟安然公司，可是签了合同的。”林满仓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做假账的丑闻，会影响到安然公司的信誉，但不会影响到安然公司的技术。只要安然公司没有倒闭，他们就必须要按照合同，向我们提供天然管道的技术支持，所以我们的工程建设，是不会受到影响的！”
“可若是安然公司倒闭了呢？”旁边一名专家开口问道。
“哈哈哈哈！”林满仓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自信慢慢的说道；“安然公司怎么可能倒闭！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我们华福集团倒闭了，安然公司都不可能倒闭！”

第六百三十二章 真破产了！
林满仓信心满满的放出豪言，就算是他们华福集团破产了，安然公司也不可能破产。
立下这种flag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在2000年的时候，安然公司在世界500强的时候还排在第16位。
这一年石油价格大涨，很多能源企业都进入到了榜单比较靠前的位置。
比如美孚公司成功将通用汽车踢下了NO.1的宝座，荷兰的壳牌和英国的BP，分别排名第六、七位，法国的道达尔排名第十三，也在安然公司之上，世界排名前二十的企业，有五家是能源公司。
世界排名前20的企业，哪能说破产就破产！
主持会议的王主任沉吟片刻，抬头望向李卫东，开口问道：“李董事长，你怎么看？”
李卫东毕竟是第一个提出安然公司有问题的人，所以王主任打算听一听李卫东的看法。
李卫东马上开口答道：“我还是坚持之前的观点，我认为安然公司很快就会破产。如果我们使用了安然公司的技术，势必会影响到整个西气东输的建设进度！”
林满仓顿时眼眉上挑，一脸愤怒的瞪了瞪李卫东，他心说我刚刚说了安然公司不可能破产，你就说安然公司马上会破产，故意跟我对着干是不？
于是林满仓阴阳怪气的说道：“李董事长，你说的很快有多快？是一天？一周？一个月？还是一年？要是一天的话，那是不是说等到明天，安然公司就会倒闭了？”
“我认为一个月内，安然公司就会申请破产！”李卫东斩钉截铁的说道。
“一个月？判断依据是什么？不会是瞎猜的吧？”林满仓继续阴阳怪气的说道。
“当然不是瞎猜，我是根据经济学知识做出的判断。”李卫东不慌不忙的回应道。
“经济学知识？”林满仓冷哼一声，接着说道：“这里有这么多的经济学家，随便挑出一个，在经济学方面的知识不比你李董事长丰富？”
李卫东笑着点了点头：“的确，就经济学方面的专业水平而言，我的确远不如各位老师那样的知识渊博。但若是说经济方面的预测，我的预测还是挺准确的，至少目前为止还从未失手。林总，你若是不信的话，可以问一问几位老师。”
李卫东当年成功的预测的日本金融泡沫和亚洲金融危机，这一点在场众人都是知道的，要说预测的准确性，李卫东的确是当仁不让。
在场的经济学家们没有言语，等于是默认了李卫东的说法。
林满仓也知道李卫东的神预测非常精准，在这方面，他还真没办法反驳李卫东。
于是林满仓开口说道；“李董事长，就算你的预测很精准，但预测针对的是没有发生的事情，既然没有发生，那预测就不一定是对的。
今天你预测安然公司会在一个月内破产，时间会验证你预测的真实性。但我们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干等一个月吧？
一个月的时间，我们或许等得起，但要是下一次，你说安然一年破产，或者说安然两年破产，我们总不能等上一两年，到时候岂不是更会影响工程的进度！
所以我认为，我们不能干等下去，工程建设是不能停下来的，之前的合约也应该尽快的签署，我们华福燃气也能马上开始天然气管道的建设施工。”
林满仓摆明了是打算先把合同签下了，只要合同签下来，华福燃气开始施工，生米就煮成熟饭了。
等到那时候，除非是安然公司真的倒闭了，其他外力都不太可能影响到天然气管道的施工建设。
“说的有道理，我们不能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就影响到工程的建设进度。”旁边一位专家马上附和道。
王主任微微点了点头，虽然李卫东信誓旦旦的预测安然公司会倒闭，但这毕竟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总不能因为一件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就让管道工程停工吧！
李卫东也感觉到，王主任的态度已然松动下来，他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李卫东有过神预测的战绩，但预测毕竟是预测，只能作为一种参考，像是西气东输这种战略工程，不可能凭借一个预测来做决策。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王主任，其实我并不反对项目由华福燃气来施工，我担心的是，一旦安然公司倒闭，势必会影响到施工的进程，对于整个西气东输工程也会造成影响。
目前安然公司的确是出现了问题，介于这一点，我认为应该采取一些防范措施，或者是给工程再增加一道保险，以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李董事长，你都想到了那些防范措施？”王主任马上问道。
“我主要有两点建议，第一，我认为在合同上应该再注明一点，如果安然公司倒闭，无法继续向华福燃气提供技术支持的话，那么华福燃气就应该无条件推出，这个项目应该立刻由其他有能力施工的企业接手。”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都知道，华福燃气之前从事的是天然气的分销业务，在天然气运输管道建设方面，缺乏技术，也缺乏经验，如果没有安然公司提供技术支持，华福燃气很难独立完成施工。
一旦安然公司倒闭，华福燃气失去技术支持，整个工程就无法继续下去，到时候项目继续由华福燃气负责，只会浪费时间，还不如交给其他有能力的企业来做，至少可以保障工程可以保质保量的继续下去。”
王主任立刻望向了林满仓，开口问道：“林总，你觉得李董事长的这个建议怎么样？”
林满仓没有讨价还价，他点了点头：“我们华福燃气也不是那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主儿，如果安然公司真的无法提供技术的话，那我们会主动退位让贤。我林满仓保证，绝对不会因为华福燃气的问题，影响到工程的建设和施工进度。”
王主任很满意的点了头，又望向李卫东，开口问道：“李董事长，你第二点想法是什么？”
“我希望在工程的前期测量工作中，就直接引入备选企业。这样一旦华福燃气那边出了问题，备选企业无需再重新进行测量，可以直接的进行施工规划和建设，这样可以节约很多时间，至少可以减少的工程延误。”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卫东口中的备选企业，不用想也知道是黄海石化，毕竟进入最终竞标阶段的，只有这两家企业。
然而这一次，林满仓却摇了摇头：“不行，我们华福燃气不同意！这本来就是我们华福燃气的项目，凭什么要让其他企业横插一脚！”
“林总，只是测量的话，不影响华福燃气的正常施工。”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我认为安然公司撑不过一个月就会申请破产，到时候工程的测量工作应该刚刚完成，还没有进入到正式施工当中，这时候更换备用企业的话，完全不会造成工期上的损失。”
“呵呵，李董事长，听你这意思，安然公司是铁定刚要破产了？”林满仓一脸不屑的问。
“我的判断一向很准确。”李卫东说着望向王主任，接着道：“王主任，我的这个建议在，还是给工程再加一道保险，对于整个西气东输工程而言，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的确，能够多一份保障总是好的。”王主任望向林满仓，开口说道：“林总，只是施工前的测量，也不会影响华福燃气的正式施工，你说是吧？”
王主任都这么说了，林满仓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
一大清早，黄海石化会议室，几位高层又聚在一起开会。
“华福燃气已经完成了签约，看来这个项目，咱们是没戏了！”
“我以为那个李卫东有多厉害，折腾了这么多天，最终才给咱们弄到一个备胎的身份！”
“咱们现在不是也有了去实地测量的机会么？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嘛！”
“这个项目的施工规模挺大的，咱们要是去测量的话，也得花不少成本吧？等咱们花钱完成了测量，最后还是华福燃气施工，到时候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白白浪费了一笔钱！”
会议室当中，众人满腹牢骚，矛头直指李卫东。
宋锦龙脸色铁青的望向众人，随后开口说道：“昨天的时候，我跟李卫东通过电话了，他让我们稍安勿躁，根据他的判断，安然公司会在一个月内申请破产！到时候华福燃气无法获得技术支持，项目自然会落到咱们手里。”
“一个月内，安然公司会破产？这不是天方夜谭么！前些年那么多企业不景气，可是在濒临倒闭之前，都又撑了两三年！”
说话的是老杜，只听他接着道：“有句话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安然公司毕竟是世界排名前二十的企业，他们的规模不比咱们国内的企业大多了？
咱们国内的那些企业，都能再撑个两三年，安然公司就算是真的不行了，撑个五六年不过分吧！要说安然公司会在一个月内倒闭，我可不信！”
“当年咱们市国棉三厂，停产以后足足撑了五年，光是靠着卖地，就够给下岗职工发生活费的了。”
“是啊，家具厂不也撑了六年么，听说最终破产的时候，把资产归拢一下，还又卖了上千万呢！”
“安然公司得有好几百亿美金的资产吧？统统卖掉发工资的话，都够发到退休了。而且安然公司现在只是出现了问题，又不是真的倒闭了！”
“我看啊，这个李卫东还是不靠谱，说安然公司会在一个月内倒闭，纯属就是会为了敷衍我们！说不定他觉得，等一个月后，只要他不提这件事情，咱们就忘了呢！”
就在此时，秘书敲门走了进来，来到宋锦龙身边。
“什么事？”宋锦龙开口问道。
“宋董，您不是让我关注美国安然公司的情况，有新消息马上通知你么？”
秘书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刚刚得到消息，安然公司承认做假账了，说是虚报了六亿美金的利润！已经有美国企业表示愿意收购安然，安然公司这次可能真的要不行了！”
……
“自1997年以来，大约虚报了六亿美金的利润？”望着这则新闻，李卫东一脸不屑的撅了撅嘴，随后自言自语的说道：
“安然上个季度报的亏损就有6.18亿美金，而这四年多的时间只虚报了六亿美金的利润，谁信呢！”
四年六亿美金，平均每年1.5亿美金，这个数字就像是一个笑话。
去年安然公司财报给出的获利还是1008亿美金，如果一年可以赚1008亿，怎么可能会去虚报1.5个亿！
这就好比一个月入上万的人，当别人问他收入如何时，他故意多说了15块钱，有意义么？
美国很多大公司，每年捐给资产机构的金额，都不止1.5亿美金。真要是有那个功夫去做1.5亿美金的假账，不如去捐钱避税，能合法的省下这笔钱，还可以赚一个好名声。
摆明了安然公司迫于各方面压力，只能承认自己做假账的事情，但是只是承认了九牛一毛的数字。
可即便整个华尔街都知道，安然公司所说的这六亿美金假账只是个零头，可对此却无可奈何。因为安然公司的财报是真的天衣无缝。
安然公司每年花几千万美金，请安信达事务所做出来的假账，哪有那么容易找出纰漏！
所以安然公司这些年来到底做了多少假账，除非是安然公司自己承认一个数字，否则很难得出真实的数字。
也就是说，在做假账这方面，安然公司说多少，那就是多少，别人就算是想查都查不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部分资料太不透明了，导致公众和投资人再对安然公司失去了信任，所以当安然事件爆发以后，安然公司的股票大幅度下跌。
最巅峰的时候，安然公司的股票高达90美金一股，而当时微软的股价也只有十几美金，苹果的话更惨，股价还不到1美金。
而安然事件爆发以后，安然的股票跌到了0.26美金，整整缩水350倍！
股市当中，缩水350倍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很多所谓的妖股，直接缩到退市的都有。
但是考虑到安然公司的规模，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一家市值十几亿的小公司，哪怕是股票缩水到退市，所造成的影响也不会很大。
而安然公司可是500强中排名第十六的企业，这样的规模，股票缩水350倍，结果可想而知。
更何况安然公司还发行了很多的公司债。
安然事件爆发以后，标普在一个月内，连续对安然的债券进行降级，最终降到了“垃圾债券”的等级。
无数的投资人瞬间倾家荡产，几乎每一个著名的投资基金都踩了雷。
……
一大清早，林满仓坐在餐桌前，正在享用早餐，客厅里的电视机上，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下面请收看国际简讯……
“俄罗斯宇航员排除空间站故障，使飞船对接成功……”
“克隆人类胚胎问世，引发各界广泛争议……”
“日本一卫星因预测失误，坠落在南极圈内洋面……”
“美国安然公司正式申请破产，这是美国有史以来最大的破产案……”
听到这则新闻，林满仓拿着筷子的手猛然一抖，荷包蛋立刻落在了豆浆里，溅了他一脸。
然而林满仓顾不得擦脸，迅速的起身跑到了电视机前。
此时电视机上已经开始播放其他的新闻，毕竟只是国际简讯，有关安然公司破产案的介绍，也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假新闻吧！安然公司怎么可能破产！”林满仓下意识的看了看电视机左上角的台标。
央一频道，那就绝不可能是假新闻。
“安然公司真的破产了？”林满仓突然想起了李卫东的预测，随后恶狠狠的骂道：“李卫东这个乌鸦嘴！”
……
华福燃气的会议室中，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林总，我已经联系了安然公司，但是对方并没有接听电话，发送电子邮件，目前也没有收到回复。”手下开口说道。
“电话不接，邮件不回，看来安然公司真的要破产了！”林满仓一脸焦急的说道。
“林总，先不要着急。别忘了中美之间是有时差的，咱们这边是上午，美国那边可是半夜，大半夜的人都休息了，不接电话也是正常的。”有人开口安慰道。
“说的也是，美国那边是晚上！”林满仓平复了一下心情，接着说道；“但我们还是要尽快获知美国那边的确切情报，你们谁有朋友在美国的，想方设法联系一下，赶快打听打听安然公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旁边另一人这开口说道：“林总，我觉得咱们也不用太着急。安然公司就算是真的要破产了，也会有其他公司上门收购的。
安然公司做的毕竟是能源买卖，而最近几年国际能源价格大涨，能源是很赚钱的，安然公司肯定会有不少的优质资产值得被收购。
而且无论是谁收购安然公司，肯定也想进入到中国市场，到时候就得跟咱们华福燃气合作，所以咱们的这个项目，肯定能继续下去！
更何况咱们别忘了，还有美国政府呢！安然可是美国第二大能源企业，在美国的地位，相当于咱们国家的中石化，美国政府怎么可能任由安然公司破产呢！
我想到了关键时刻，美国政府肯定会出手搭救安然公司的。所以咱们根本就不用担心，只要等着美国政府出手，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有道理，我们之前考虑的都是商业因素，但没有想到美国政府，安然公司这么大的一家企业，如果破产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政府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林满仓长城一口气，接着说道；“美国政府一定会出手拯救安然！”

第六百三十三章 世界第一乌鸦嘴
国家计委的会议室中，几位经济学家再次齐聚一堂，讨论安然公司申请破产的事情。
趁着会议还没有开始，已经有人开始小声的嘀咕起来。
“安然这么大的企业，竟然真的申请破产了，距离咱们上次开会还不到一个月吧，真让那个李卫东给说中了。”
“这李卫东还真有几分能耐啊，这都被他给猜中了，那可是安然公司啊，说破产就破产，谁能想到呢！”
“我觉得李卫东应该不是瞎猜，他肯定是有什么判断模型没有告诉咱们。之前亚洲金融危机的时候，他的判断也非常的准确，亚洲金融危机的整个历程，完全就是按照李卫东当时的判断所发展的。”
“我记得更早之前，他眼预言过日本的经济泡沫，当时日本的经济还是如日中天呢，谁能想到会陷入到衰退。结果就是被这个李卫东给说中了。”
“日本经济泡沫、亚洲金融危机，还有安然公司申请倒闭，这李卫东说谁垮，谁就垮，这不就是个乌鸦嘴么！”
“这仔细一琢磨，还真是个乌鸦嘴，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乌鸦嘴。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的日本，硬生生的被他说垮了，整个亚洲的经济，也被他给说废掉了，现在美国第二大的能源公司，也被他给说倒闭了！”
“看来这世界上最大的经济黑天鹅，是李卫东的那张嘴啊！”
“可不是嘛，贝利那张乌鸦嘴，顶多是让人输球，可李卫东这张乌鸦嘴，能摧毁一个国家的经济，这简直是祸国殃民一张嘴啊！世界第一乌鸦嘴，非他莫属！”
就在此时，李卫东也走了进来，众人见到李卫东也来了，立刻止住了交谈。
“几位老师，谈什么呢？该不会是在说我的吧？”李卫东笑着问道。
“李董事长，我们是在说你预测精准呢！”一个反应快的人马上回答道。
“运气好，又被我猜中了。”李卫东一脸谦虚的说。
“这可不是瞎猜这么简单，李董事长，你应该用了预测模型吧？给我们透露一下呗？”另一人开口问道。
“哪有什么预测模型啊，就我这点经济知识，还建不了什么模型，完全就是根据日常经验判断。”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可能因为我是做生意的，对于企业盈利比较敏感，所以预感到安然集团大事不妙吧！
这应该算是企业家的直觉吧，可能平时做生意经常亏，亏多了就自然而然的锻炼出这种直觉了！”
两个比较熟悉李卫东发家史的专家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心说你李卫东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就在此时，王主任也走了进来，会议室正是开始。
只听王主任开口说道；“安然公司已经申请破产了，这一点各位也都知道，只不过目前我们所了解的情况并不多，毕竟安然公司远在地球另一边嘛。
安然公司申请破产，会直接影响到华福燃气所负责的那部分工程，所以我也联系过华福燃气的总经理林满仓，询问相关情况。
根据林满仓的叙述，他认为安然公司申请破产，不会对他们的工程造成太大的影响。他主要是列举了出了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安然公司很有可能被其他企业所收购。最近两年能源价格一直在上涨，天然气的生意其实是比较好做的，也比较赚钱的。
天然气是安然公司的主要业务，所以安然公司旗下还有不少的优质资产，因此华福燃气判断，安然公司应该很快会被其他企业所收购。
只要安然公司被收购，那么之前跟华福燃气所签订的合约，也会继续履行下去，而华福燃气所负责的工程，也得以继续下去。”
“我不同意这个看法！”李卫东马上说道。
“李董事长有什么高见？”王主任马上问。
“我认为安然公司应该会拒绝其他企业的收购。”李卫东开口答道。
“为什么？”王主任一脸不解的接着问：“现在的安然公司，显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否则也不可能去申请破产。
如果被其他企业收购，可以拯救安然公司的话，那何乐而不为呢？至少能有一条活路，总比破产倒闭要强多了吧！”
“是啊，过去几年国内有很多企业都面临困境，他们都求着被收购或被兼并，那样至少能让企业生存下去，职工可以有口饭吃。咱们刚刚经历过那个时代，安然公司怎么可能反其道行之，拒绝其他企业的收购呢！”旁边也有人质疑道。
李卫东马上解释道：“前些年，国内的确有很多企业面临倒闭破产的危机，然后被收购或者兼并，包括我本人，也收购了好几家类似的企业。
但是这些企业的主要问题，都是企业经营方面的问题，比如技术落后、设备老化、产品与时代脱节、管理不到位等等。
而安然公司则不同，安然公司的主要问题不是企业经营方面的，而是账目造假。各位都知道，账目造假的话，那可是商业犯罪行为，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而且以安然公司的体量，他们造假的数额肯定非常的巨大，企业管理者也百分百会被关进监狱，年限也绝不会低。
如果我是安然的管理者，我绝对不想坐牢，所以我宁愿安然破产，也不愿意被其他企业收购。
因为一旦安然被收购的话，收购一方势必要清查企业过去的所有账目，到时候管理层造假账的具体证据，也会被收购方掌握！
所以对于安然公司的管理层而言，企业倒闭的话，一切造假账的证据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但被收购的话，造假账证据被挖出来，可是要坐牢的，他们知道该如何选择。”
死道友不死贫道是人的天性，在企业倒闭和自己坐牢之间进行选择的话，安然管理层肯定会选择企业倒闭。
更何况这些年来，安然公司每年都给管理层高额的分红，管理层早已经赚的盆满钵满，很多人完全可以去过悠哉的退休生活，那么安然公司倒就倒吧！
“司徒院士，你觉得呢？”王主任又望向了司徒健。
司徒健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我赞同李董事长的观点，我们不能忽略了人性。”
王主任拿笔记录了几个关键点，随后接着说道：“接下来我说一下华福燃气的第二个判断，他们认为即便是最终收购失败的话，美国政府也会出手拯救安然公司。
安然是美国第二大能源企业，这就相当于是咱们国家的中石化。当然人家是世界顶级的能源巨头，规模可比咱们的中石化大的多。
所以华福燃气认为，美国政府是不可能放任安然公司倒闭的，在关键的时候，美国政府势必会出钱拯救安然公司。只要安然公司不倒闭，那么华福燃气的工程就会继续下去。
关于这方面，我也做了一些资料搜集，我发现安然公司真的牵扯甚广，不光是有各大投资机构购买了安然公司的股票和债券，还有很多普通的美国人，也将资产投入其中，甚至有很多人是拿了自己的退休金去购买了安然的债券。
如果安然真的倒闭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很多人毕生的积蓄会化为乌有。这影响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我也认为，美国政府肯定会拯救安然公司的。”
“有道理，美国政府怎么会不顾老百姓的死活！”旁边马上有人赞同道。
李卫东心中暗道：你可以自信一些，将“怎么”两个字去掉！
而此时，王主任的目光又望向了李卫东，随后开口问道：“李董事长，你怎么看？”
“又是你怎么看，狄大人附体么？”李卫东心中又吐槽了一句，随后开口说道；“王主任，我认为美国政府也不会出手拯救安然公司。至于理由嘛，和差不多，有人不想坐牢。
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安然公司又不是最近开始做假账的，他们做假账应该有些年头了，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却没有被人发现？更没有人去质疑？
难道美国缺少优秀的经济学家么？肯定不会！美国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可是全世界最多的，华尔街更是遍布世界顶尖的金融精英！
美国有好几百个国会议员，每个议员背后都有庞大的幕僚团队，这幕僚团队里必然会有精通金融的人才。
那么问题来了，我李卫东都能看出来，安然公司有问题，为什么美国那么多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看不出来？
那么多优秀的经济学家看不出来？国会议员专业的幕僚团队看不出来？难不成他们的水平还不如我一个初中毕业的李卫东？”
李卫东说到这里，会议室里面的专家们不由得老脸一红，心说我们也没有看出来啊，你李卫东是不是故意指桑骂槐呢！
不过转念一琢磨，人家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都没看出来，心里面顿时平衡了很多。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很显然，美国这么多最顶尖的专业人士，全都看不出安然的问题，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知道安然公司存在问题，但他们是既得利益者，因此对安然公司财务造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成为了安然公司的保护伞。
如今安然公司造假账的问题被曝出，那些安然公司的保护伞，是希望安然公司继续存在，成为一颗定时炸弹，还是直接倒闭，来一个毁尸灭迹？
这又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所以我认为，美国政府是不可能出手拯救安然公司的，说不定有些政客还会火上浇油，让安然公司破产的更快一些。”
依旧还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不需要多加解释，众人也都明白。
听了李卫东的这番解释，王主任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李董事长，照你这么说，安然公司死定了？”
“对。”李卫东点了点头，一脸肯定的说道：“安然公司死定了！”
旁边的专家们这互相对视一眼，世界第一乌鸦嘴又开始下判断了！
……
安然公司还是有不少优质资产的。
进入到二十一世纪以后，能源价格进入到了新一波的上涨期，很多能源企业都赚的盆满钵满，如果安然公司自己不作死，老老实实的做天然气的生意，也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
这种下金蛋的母鸡，谁不想要？自然有很多的企业愿意出钱收购。
而且当时的美国，已经开始了页岩气的革命，自从1998年，滑水液压方法被发明出来以后，页岩气的商业开发的技术障碍已经被扫除，美国也会从天然气进口国，转变为天然气出口国。
事实上页岩气革命这种东西，也就只有美国才会发生，因为美国拥有大量的页岩气资源，世界上最好的技术，最大规模的能源公司，有着最齐全的天然气管道，以及去世界最大的天然气市场需求。
换成其他国家的话，没有美国这么好的条件，页岩气革命不过是一场骗局而已。
安然公司主营业务就是天然气，在当时那个页岩气革命的背景下，公司的是大有前途的。
这也使得很多美国企业都希望可以收购安然公司，即便安然公司拥有几百亿的债务，但依旧不缺乏接盘侠。
公司被收购，肯定比直接破产强太多了，所以当时很多投资者都认为，安然还可以起死回生。
哪怕收购案都失败了，美国政府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必然会出手拯救。这算是当时比较理性的判断。
可惜的是，理性无法战胜人性！
安然拒绝了所有的收购者，然后以最快速度进入到破产清算的程序当中，一副赶着去投胎的样子。
安然为什么想死的快一些，比较合理的解释就是，这里面牵扯到的利益太多，如果真相全都公之于众的话，会有不少人倒霉，所以干脆就来了个火龙烧仓，只要安然公司倒闭了，相关的利益群体就安然全了。
当然这只是个猜测，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连有关的司法程序都已经结束，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
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关安然公司的坏消息接踵而至。
没有接盘侠，美国政府更没有出手拯救。
华福燃气的测量工作早已经完成，但是安然公司的技术却没有到位，工程师也一个没派过来。
整个公司都要倒闭了，工程师自然是赶紧想办法自谋生路，哪会来管华福燃气的项目。
华福燃气本身就不具备铺设常长距离天然气管道的技术，没有安然的技术支持，根本就无法独立完成工程建设。
最终华福燃气被迫退出，这个项目还是落到了黄海石化的手中。
经此一役，李卫东“世界第一乌鸦嘴”的名号，却在业内彻底的传开了。

第六百三十四章 闹情绪
签约仪式上，宋锦龙满脸堆笑的盖上了黄海石化的印章。
“宋董事长，这部分工程就拜托你们黄海石化了！”王主任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签好的那份合同递给了宋锦龙。
“王主任请放心，我们黄海石化一定保质保量的完成任务！”宋锦龙马上回答道。
站在不远处的李卫东也长出一口气，黄海石化拿到了这个重要的工程，李卫东也可以顺利拿下新东方电机厂。
李卫东身旁，一名秃顶男子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你的预测可真够准确的啊！安然公司这么大的一个企业，你说他们会破产，结果就真的破产了！”
“隋主任，你这是在损我！我可是听说了，现在你们金融圈，全都叫我世界第一乌鸦嘴！”李卫东笑着说道。
“哪能啊，我是由衷的佩服你！”这位隋主任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另外我代表我们银行，向你表示由衷的感谢。”
这位隋主任是银行的一名高层干部，所以算是金融圈的人士。
西气东输这么大的工程，建设肯定需要用到很多的钱，这种大型的基础建设，一般都不是财政直接出钱，中间会经过一些融资的途径，因此银行肯定会参与其中。
银行派高管来参与签约仪式，顺便跟施工方熟悉一下，方便日后沟通和业务的开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这位隋主任便出现在了这里。
只听隋主任开口说道：“李董事长，实不相瞒啊，我们银行的海外投资部门，也投资了一些安然公司的股票和债券。
之前的研讨会上，你对于安然公司会破产的判断，我们也有所耳闻，我们认为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所以就赶紧抛掉了安然公司的股票和债券。
虽然我们抛售股票和债券的时候，价格已经开始下跌了，但至少把本钱给收回了。若是等到安然公司申请破产的话，我们可就血本无归了。
这真的多亏了李董事长你啊，让我们避免了一大笔的是损失，所以行里面让我做个代表，亲自向你表示感谢。”
“原来如此。”李卫东笑着回答道：“隋主任，这也不是我的功劳，还得是你们行肯信我，而且即使做出了相应的处置，才避免了资产的损失。”
“李董事长真是太客气了。”隋主任赶紧说道。
安然公司破产，让很多投资机构损失惨重。其中损失最大的应该是摩根和花旗，他们差不多损失了有八亿美金，美国另外的几家大的投资机构，损失也都是以亿为单位计算的。能够损失四五千万的，就算是少的了。
国内的银行因为李卫东的判断，提前脱身收回了本钱，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两人又互相客套了几句后，只听隋主任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你以后若是还有什么重要消息，比如哪家大企业又要倒闭了，可要提前告诉我们啊！
当然，我们银行也不会白要你的信息，如果你有什么事情，用得上我们银行的话，尽管提就是了，只要我们能办得到的，我们肯定会鼎力相助。”
“大额贷款也行么？”李卫东马上问道。
对于民营企业而言，获得贷款永远都是最必要的事情。很多的民营企业，就是靠着银行贷款来维持资金链，一旦银行断了现金流，企业瞬间就会倒闭。
民营企业想从银行获得贷款，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在国有四大银行里拿到贷款，难度更是要增加一个级别。因此大量的民间借贷公司开始兴起，甚至不少干脆就是高利贷。
提到贷款的事情，隋主任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李董事长，你打算贷多少？”
李卫东则是微微一笑，开口答道：“我们企业从银行贷款，自然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了！”
“多多益善也得有个数字吧！”隋主任开口说。
李卫东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音一转，开口问道：“隋主任，你知道美国世通公司么？”
隋主任想了想，随后开口问道：“你说的是美国按个通信业巨头吧？”
“对，就是他们。”李卫东接着道；“根据我的判断，世通会成为下一个安然，估计明年这个时候，也会走上安然的这条路。如果你们银行有投资世通公司的话，我建议尽快收手吧！”
隋主任微微一愣，随后马上明白过来，李卫东这是在亮出自己的筹码。
这意思仿佛是再说，世通公司也会破产的消息，值得你们银行放多少贷款，好好掂量掂量吧！
更关键的是，如果李卫东这一次的乌鸦嘴又预测成功的话，那银行又该放多少贷款，这同样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这大概就像是卖西瓜的，先切个三角让顾客尝尝甜不甜，若是顾客一品尝，真是史无前例的甜，即便是价格贵一些，也愿意掏钱购买。
“世通公司么？我记住了，多谢李董事长提供的信息。”隋主任点了点头。
一年的时间并不算长，隋主任等得起，如果一年后世通公司真的走上了和安然同样的道路，到时候隋主任会求着李卫东来贷款的。
……
世通公司是美国第二大通信公司，在美国仅次于美国电话电报公司。
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就是之前的贝尔电话公司，也就是电话发明人贝尔创建的那家公司。
原本美国的电信业基本被贝尔公司所垄断，后来世通公司推动了反垄断的法案，将贝尔公司分拆成所谓的“贝尔七兄弟”，从此开起来美国电信业的竞争时代。
在竞争当中，世通公司经历了一系列的收购，企业规模迅速的膨胀，特别是在收购了MCI公司之后，便成为美国第二大的通信企业。在美国的地位就相当于是中国的联通公司。
而除了是美国第二大电信企业之外，破产前的世通公司，还是世界第一大互联网供应商。所以鼎盛时期的世通，在海外业务上还要胜过联通。
这样一家庞大的企业，在2002年的7月份申请破产，到2003年走完了整个破产流程。
世通公司之所以会破产，原因也是跟安然公司一样，也是财务造假。
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负责给世通公司提供审计服务的，正是给安然公司服务的安信达会计师事务所。
原本安然公司已经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破产案了，但美国人绝对想不到，在一年之后，这个美国最大破产案就被世通公司的破产案给刷新了。
即便是放在后世，世通公司的破产案也是美国历史上第三大破产案，仅次于次贷危机中倒台的雷曼兄弟和华盛顿互助银行。
世通公司的破产，也给美国经济带来了巨大的影响，甚至要比安然公司的破产更严重。
全美向世通贷款超过一亿美金的疑惑就超过五十家，全球所有知名的投资银行都投资了世通公司。
美国的养老基金也大规模的投资世通。光是密歇根州的养老基金，就因为世通倒闭而损失116亿美金。
而且世通公司的破产，还拖累了世界股市，世通事件爆发以后，东京股市大跌了4％，韩国股市跌了7.15％，新加坡股市跌了2.15％，恒生指数也跌了2.39％。
毫无疑问，世通的破产对于金融街而言，又是一枚超级核弹！
当时执政的小布什总统真的不擅长搞经济，美国排名前十的破产案当中，有五个都是在他执政期间出现的。
他们分别是2008年的雷曼兄弟、华盛顿互助银行，2002年的世通公司和康赛克保险，以及2001年的安然公司。
而2009年破产的通用汽车、CIT集团以及克莱斯勒，也算是小布什总统留下来的烂摊子。
这么算起来话，除了2019年的太平洋燃气电力和2011年的曼氏金融的破产，美国前十的破产案都跟小布什总统有关。
也是因为实在是不会搞经济，所以当时的美国，才会将矛盾转移到的国外，让老百姓不要太关注国内的经济问题。
……
李卫东与黄海石化之间，虽然是口头约定，但黄海石化还是信守承诺，将新东方电机厂卖给了李卫东。
这种级别的大企业，信誉还是很重要的，若是黄海石化赖账的话，以后谁还会跟黄海石化合作？
更何况李卫东与黄海石化之间，本就有多年的合作关系，黄海石化也犯不着区别得罪一个老朋友。在国内做生意向来都是如此，能多一个关系，说不定哪一天就用上了。
然而对于新东方电机厂而言，被李卫东收购，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新东方电机厂规模虽然不大，但好歹是国有控股企业，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工作稳定，说出去也有面子。
如今被李卫东收购，就成了私营企业，这当然不如从前。
对于很多北方人而言，除了公务员、事业单位和国企，其他都不算正经工作。
被收购的消息传出以后，新东方电机厂的工人马上就炸了锅，不少人甚至跑到黄海石化办公楼前讨要说法。
宋锦龙的办公室里，几位新东方电机厂的工人代表，正在不住的诉苦。
“宋董，新东方电机厂本来就是黄海石化的一个车间，我们也都是黄海石化的员工，后来企业进行业务拆分，才把我们给分出去的。但我们依旧是黄海石化的人啊！
现在可好，集团董事开了个会，也没有跟我们商量一下，就把我们卖给个体户了，集团怎么能这样做呢？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说话的这人名叫潘永健，正是新东方电机厂的厂长。
旁边一名年近五十岁的老工人也开口说道；“我十五岁就进入到电机车间当学徒工，现在已经干了三十二年了，这劳模先进可没少拿。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可好，辛辛苦苦给黄海石化干了大半辈子，结果却不要我了！”
又有一人开口说：“是啊，当年建厂的时候，我爸天天睡在工棚里，把黄海石化建起来，我们一家人五口人都为黄海石化奉献了青春，现在用不到我们了，就把我们一脚踢开，我不服！”
面对工人的质问，宋锦龙只好再次开口解释道：“几位师傅，出售新东方电机厂，也是为了集团未来的发展，还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宋董，你不用再解释了，集团已经解释了很多遍了，我门也都听腻了。我们就是不服气，凭什么我们要被卖掉！”为首的潘永健开口说道。
“电机毕竟不是我们黄海石化的主营业务嘛，优化企业的产业结构，也是为了顺应新的经济形势，而进行的改革。”宋锦龙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潘厂长，其实这对你们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啊。李卫东的大名，你们肯定都听说过，人家也是国内知名的民营企业家，以后新东方电机厂交给李卫东经营，肯定会更上一层楼的。
据我了解，李卫东也不是一个抠门的人，他向来是很舍得给员工开工资的，你们跟着李卫东干活，说不定工资还也会比现在高呢。
这民营企业也有民营企业的好处，只要干的好，在工资方面都是上不封顶的。不像咱们这里，得遵守工资制度，就算是我这个董事长，也得按规定拿死工资呢！”
“那可不一样，黄海石化好歹是国有企业，工作稳定。去跟个体户干活，工资可能会高一些，可保不齐企业哪天就倒闭了，到时候饭碗都没有了！”那位年长的师傅开口说道。
宋锦龙赶紧纠正道：“王师傅，黄海石化现在也不是国有企业了，而是国有控股企业，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们现在也是按照现代企业的管理制度进行管理的。”
“我不管是什么控股企业，反正我这么大岁数了，就图个安稳，就指望着能熬到退休领工资。你们若是把新东方电机给卖了，以后我的退休工资该怎么办？”年长的王师傅一脸倔强的说道。
宋锦龙只好接着解释道；“王师傅，退休方面的事情，国家也早就改革了，退休工资已经不是企业发放了，而是由社保基金进行发放，就算是新东方电机厂被卖掉了，也不影响你拿退休金。”
“什么这金那金的，我不懂！反正我在黄海石化干了一辈子，你们不能把我给踢了！”王师傅依旧倔强的说道。
“得，说了半天等于白说！”宋锦龙无奈的叹了口气，面对王师傅这种工龄三十多年的老师傅，对方一句“我不懂”，摆明要倚老卖老，宋锦龙还真没有办法。
于是宋锦龙只好开口问道；“王师傅，你到底有什么要求，还是直接说吧！”
“新东方电机厂不能卖！”王师傅马上说道。
“这肯定不行，合同都已经签了，如果这时候反悔的话，不光是要赔偿巨额的违约金，黄海石化的信誉也会受到影响。”宋锦龙果断的摇了摇头。
“非要卖厂也行，我们这些电机厂的职工，都得回到黄海石化！”王师傅接着说道。
“王师傅，你回到黄海石化，都能干些什么工作啊？”宋锦龙接着说道：“咱们黄海石化可没有电机车间了。”
“不造电机，我可以干别的工作嘛，我在一线车间里干了一辈子，还有什么活我干不了的！”王师傅一脸傲气的说道。
宋锦龙微微一笑，开口问道：“王师傅，你会操作裂解炉么？”
“啥是裂解炉？是锅炉么？”王师傅下意识的问道。
“裂解急冷室的操作，你会么？裂解油操作呢？别离压缩机操作？别离冷却室操作？”宋锦龙接连问下去，王师傅都是一脸的蒙圈。
“王师傅，这些都是我们烯烃车间生产乙烯装置的基本操作，也是车间里技术要求比较低的岗位，可是你都不会，这让我怎么给你安排工作啊！”宋锦龙一脸无奈的说道。
当年王师傅还在黄海石化电机车间的时候，黄海石化使用的还是五十年代的落后技术，连自动化都没有，纯靠手工操作。
李卫东帮黄海石化引进的美孚生产线，就已经是八十年代的美国技术了，这些年来黄海石化又采购和研发了一些新工艺新技术，王师傅哪里会懂！
然而王师傅却一脸不服气的说道；“我是造电机的，你可以把我安排到电机相关的岗位上。”
宋锦龙点了点头：“那也行啊，我们的电机控制中心，新上了一套MCC控制系统，王师傅能操作的了？”
“什么MCC控制系统？”王师傅又是一脸的蒙圈。
宋锦龙接着解释道：“一个烯烃车间的配电室，电压要分为四级，分别是6000V，380V，220V和48V四种电压。
其中6000V供主设备使用，也就是目前我们在用的P1501B，P1505B和P7005设备。
380V提供低压电动机，吹灰电机、MOV电动阀电机，这些电机都是通过MCC控制中心的进行控制的，需要掌握相应的MCC操作系统才行。
220V主要是给照明电路、小型电开工具、紧急照明灯、逆变器、配电装置电源使用，48V对应的则是仪表电源、联锁、警报系统等等……”
宋锦龙介绍了一大串，王师傅基本上没怎么听懂，直接就迷茫了。
“怎么现在弄个电机还这么麻烦！”王师傅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要不专业，你把我安排到后勤岗位上也成。我在一线工作了三十多年，去后勤熬到退休，不过分吧！”
“不过分，当然不过分！”宋锦龙微微一笑，接着问道：“王师傅，你会使用office办公工具么？”
“啥非死？”王师傅又开始懵圈起来。
“就是用电脑打字、制作表格。”宋锦龙没多做解释，而是长叹一口气：“看来你是不会的。”
“你说的是电脑打字啊！我都这岁数了，哪会用电脑啊！”王师傅摇了摇头。
“王师傅，现在后勤岗位上，都开始使用电脑办公了，不夸张的说，逢年过节工会发福利，都得先输入到电脑里，更别说其他专业岗位了。你不会电脑的话，很难在后勤安排工作啊！”宋锦龙一脸无奈的说道。
“那我去打扫卫生，或者看大门总行了吧！”王师傅故意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肯定不行！”宋锦龙毫不犹豫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咱们黄海石化的安保工作和保洁工作，都已经承包给物业公司了。
你要是想看大门，或者打扫卫生，得先辞职，然后再去物业公司。当然，你要是真想去的话，我给物业公司的经理说一声，让他安排你进去。”
“物业公司是咱们厂的？”王师傅下意识的问道。
“不是，物业公司也是个人开的，我记得看大门的一个月给450块钱，不包吃，包住，打扫卫生的一个月500块钱，不包吃住。而且不交养老保险，也没有休息日。”宋锦龙回答道。
听到这个待遇，王师傅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那还不如待在电机厂里！”
“可不是嘛！”宋锦龙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王师傅，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们不想安置你们，实在是因为没有岗位安置你们。就算有岗位，你们也干不了啊！”
“那也不能把我们卖给个体户！”王师傅依旧态度坚决。
宋锦龙再次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接着说道：“看来我是说不动你们了。这样吧，就让李卫东亲自来给你们谈吧！我已经约了李董事长过来了。”
宋锦龙说着看了看手表，接着道：“算算时间，李董事长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第六百三十五章 效忠要趁早
新东方电机厂所出现在的状况，早在李卫东的意料之中。
企业并购当中，员工会担心自己的未来，这时候人心浮动，闹情绪是很正常的现象。
更何况新东方电机是黄海石化的下属企业，而黄海石化又是国有控股企业，由国有控股企业转变为民营企业，员工当然会反对。
若是那种濒临破产的企业，大概就不会出现类似的问题。饭碗都要丢了，员工哪会在乎是国有企业还是民营企业，只要企业不倒闭，能继续发工资，被并购又如何，大不了就是换个老板打工嘛！
然而新东方电机厂的情况却不是这样，这家企业的效益一直都很不错，要不然也不会成为黄海石化的优质资产。
既然员工生存没有受到影响，那还是保留国企身份的好，至少是个稳定的饭碗。
特别是在北方地区，对于稳定就更加的看中，哪怕是工资少一些，也希望可以有一个旱涝保收的铁饭碗。
所以李卫东搞定黄海石化，成功并购新东方电机厂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解决了员工闹情绪的问题，才能让电机厂正式运营。
李卫东来到黄海石化，见到了宋锦龙。
“工人代表都在小会议室里呢！”宋锦龙接着说道：“李董事长，我已经尽力去说服他们了，可惜的是完全没啥效果。”
“辛苦宋董了。”李卫东接着道：“麻烦宋董再给我找一个房间，我先见见潘厂长吧！”
“不一起见么？”宋锦龙开口问。
“当然不能一起见！”李卫东接着说道：“毕竟工人的诉求是不同的，分开谈的话，能满足一个是一个！”
这种一对多的谈判，当然要分开谈，这样更容易分化对手，从而达到谈判的目标。
新东方电机厂的厂长潘永健被带到了另外一个房间。
“潘厂长，这位就是小狗电器的李卫东董事长。”宋锦龙开口介绍道。
“我在杂志上见过李董事长。”潘永健开口说道。
几人寒暄了几句后，李卫东开口问道：“潘厂长，你有什么诉求尽管提，咱们可以协商解决嘛！”
“我们的诉求很简单，就是请你不要收购我们新东方电机厂。”潘永健开口说道。
“很抱歉，这个诉求我做不到。”李卫东毫不犹豫的拒绝，随后接着说道：“潘厂长，你还是换个条件。
“换个条件？那就是我们电机厂全体职工要返回黄海石化。不过这个你说的不算，得归宋董发话吧！”潘永健开口说道。
李卫东这开口回应道：“我不知道黄海石化有没有能力一次性的接纳那么多的员工。但即便是黄海石化愿意接受这个条件，我也不会答应的。没有员工的话，我买下新东方电机，不过是一个空壳子，还有什么意义！”
“那就是没得谈了。”潘永健双手一摊。
“当然有的谈！”李卫东接着说道：“潘厂长，你难道不想听听，我能给出什么样的待遇么？”
“你们这种私营企业大老板，无非就是能多给点工资罢了！”潘永健开口说道。
李卫东这回答道：“我除了拥有小狗集团之外，还有另外两家企业，分别是富康工程公司和富康农机厂。这两家企业的管理团队和科研团队，都享有企业15％的股权，可以拿到15％的股份分红。
我打算也在新东方电机厂实施同样的制度，以后新东方电机厂的管理和科研团队，也会各自享有15％的股权，年底的时候有分红。”
听到“分红”两个字，潘永健的嘴角微微一抖，显然是被这个条件给打动了。
国有企业虽然是工作稳定、待遇也好，但是在薪水方面，必须严格的按照规章制度制度。
就比如新东方电机厂，新东方电机厂，想要发一笔奖金，也得走按规矩流程进行审批，想要那股份得分红，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是国有控股企业，股份都是国家的，赚了钱该分红的时候，也应该上交国家，企业管理者肯定捞不着。
如今李卫东愿意拿股份出来送给管理层，而且还可以享有分红，潘永健怎么会不动心！
“之前宋董说过，李卫东给钱很大方，看来没有骗我啊！管理团队15％的股份，科研团队15％的股份，就这么分出去了，等于一下子就拿出了好几百万啊！”潘永健心中暗道。
对面的李卫东这继续说：“潘厂长，我希望你可以慎重的考虑一下我的条件。当然像是潘厂长这种的人才，即便是回到黄海石化，相信黄海石化也会给潘行长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只不过那样的话，这15％的股份和红利，就要分给厂里其他的领导干部了。”
潘永健毕竟是新东方电机厂的厂长，如果他回到黄海石化的话，虽然进不了决策层，但也能混个中层干部当当。
但有句话叫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去黄海石化当个中层干部，肯定不如在新东方电机当一把手舒服。
更何况新东方电机厂的管理层，又不止是潘永健一人。
就算潘永健舍得那15％的股份和分红，管理层的其他干部可未必舍得。15％的分红也是不少的钱，管理层分一分的话，肯定比平日的奖金多。
潘永健回到黄海石化还能当个中层干部，可新东方电机厂的其他人，比如副厂长、部门负责人、车间主任之类的，回到黄海石化恐怕只能当个基层干部，甚至可能降级为普通工人。
与其那样的话，还不如留在新东方电机继续当领导，大小也有些实权。
潘永健再一想，说不定自己手下那几位副厂长，正巴不得自己走呢！他潘永健一走，几位副厂长就有机会了，到时候只要表示愿意当李卫东的忠犬，说不定就直接扶正了！
这么一盘算，潘永健意识到，自己若是离开新东方电机的话，反倒会便宜了别人！
此时，对面的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潘厂长，你不用着急，可以再考虑考虑。要不咱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吧，我接下来还得见见新东方厂其他的领导干部，将股份和红利的事情告诉他们！”
“见其他干部？要是那几个副厂长率先向李卫东表了忠心，到时候还有我什么事！”
想到这里，潘永健立刻说道：“李董事长年轻有为，一直是我敬仰的企业家，能够在李董事长的领导下工作，是我潘永健的荣幸！”
表忠心这种事情，还是趁早的好！越早表忠心，能获得的好处就越多。
李卫东见到潘永健这么识相，也立刻伸出了右手，一脸笑容的说道；“潘厂长能力出众，将新东方电机厂交给你，我也十分放心。以后新东方电机厂就仪仗潘厂长了！”
“董事长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潘永健连称呼的“李”字都省去了。
……
国外的资本家对付工人罢工，最好的方法就是从内部进行瓦解，然后逐一进行击破。
李卫东也深谙此道，所以他的第一步就是用股份和分红，利诱新东方电机厂的管理层。
所谓蛇无头不走，雁无头不飞，先解决了新东方电机厂的管理层，那么普通工人就失去了主心骨，接下来再谈就容易多了。
而且管理层也是最容易妥协的，因为他们都是企业的既得利益群体，最不希望砸锅的也是他们。
这就好比古代的封建王朝更替，最不希望王朝灭亡的，肯定是皇帝，因为王朝灭亡的话，皇帝肯定没有好下场。其次是那些王公大臣，他们就算不掉脑袋，也会失去手中的权力。
至于普通的老百姓，无非就是换个朝廷交税，苦日子还得继续过。
企业也是如此，管理层能够享受到的利益更多，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更容易做出妥协。而若是再额外多给出一些好处的话，管理层直接效忠也不是问题。
而且新东方电机厂还有一个特殊情况，那就是鸡头凤尾的问题。
电机厂的领导干部，留下来是鸡头，回黄海石化是凤尾，这也是一道事关切身利益的选择题。
潘永健当了很多年的鸡头，显然不愿意再回去当凤尾了，更何况还有股份和分红的诱惑。
有了潘永健这个厂长的效忠，搞定整个管理团队应该也不是问题。
接下来就要解决普通员工的事情。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道：“潘厂长，我听说有很多的普通职工，对于这次并购也很有意见，这方面也需要你帮忙做一做工作啊！”
“董事长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尽可能的去说服工人。”
潘永健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只不过有个别的老职工比较的难缠，他们资历老，在工人当中也算是德高望重。而且年纪大了的人就会比较偏执，属于油盐不进的那种。”
旁边的宋锦龙也开口说道：“潘厂长说的没错，你来之前啊，我跟一位王师傅谈过，那可真是油盐不进啊，任我怎么说，他就一句‘我不懂’，便把我给打法了。他一个三十多年工龄的老师傅，我还没办法跟他置气！”
李卫东点了点头：“那好吧，咱们就先见见这个王师傅吧！”
……
王师傅走进了这间会议室，看到宋锦龙、潘永健和一个陌生人坐在一起。
潘永健主动介绍道：“王师傅，这位就是小狗集团董事长李卫东，就是他出资收购了在咱们新东方电机厂，以后李董事长就是咱们的老板了！”
听到潘永健这么说，王师傅马上意识到，潘永健已经倒戈到了李卫东那一边。
“潘永健啊，看你浓眉大眼的，怎么叛变了呢！”王师傅心中吐槽了一句，然后冷着脸坐了下来。
“王师傅，你有什么诉求，尽管说出来，我们可商讨解决嘛！”李卫东满脸笑容的说道。
“诉求？你滚蛋就是我最大的诉求！”王师傅冷哼一声。
大概是对潘永健的叛变感到气恼，王师傅直接爆粗口了。
李卫东并不生气，他开口问道：“王师傅今年多大年纪了？”
王师傅没有说话，摆出一副不想搭理李卫东的样子。
到是旁边的潘永健开口答道：“王师傅快五十岁了。”
“那还有十多年就退休了。”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王师傅，其实我倒是能理解你，到了你这个年纪，所追求的无非就是‘稳定’两个字，想安安稳稳的熬到退休。
你觉得我李卫东是个干个体的，跟着我打工不如国有控股企业那么的稳定。所以不希望我收购新东方电机厂，对不对？”
“哼！”王师傅冷哼一声，算是承认了李卫东的讲法。
“看来我是猜对了。”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王师傅，在稳定方面，民营企业的确是不如国企和事业单位，很多国企和机关事业单位，工资虽然不高，但福利好，劳动强度也不大，关键是旱涝保收，胜在一个稳定。
但是我李文东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至少在钱方面，我从来没有对工人小气过。这些年来跟着我李卫东脱贫致富的，少说也有个十万八万的。所以我收购了新东方电机厂以后，绝对不会亏待工人的。”
“就算一个月多个百八十块钱的工资又怎样？私企就是私企，能有国企安稳！”王师傅撇了撇嘴。
“当然能！王师傅，你要稳定是么？那我就给你一份稳定！”李卫东接着说道；“新东方电机厂的工人，只要是在厂工龄十年以上，都可以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
“什么是无固定期限合同？”潘永健和王师傅同时问道，他们两人的工龄都远超十年了。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根据咱们国家的劳动法规定，企业用人时，要跟工人签订劳动合同的。比如签三年合同，工人就干三年，签五年合同，工人就干五年，签十年合同，工人就干十年。
合同期限一到，双方互不相欠。企业想继续用工的话，就再签一份合同，不想用工的话，那这个工人就可以直接走人了。当然选择也是双向的，工人也可以主动选择不敢。”
“这个我懂，你们私营企业就是不稳定，干几年就得走人，哪像国企，可以干一辈子！”王师傅开口说道。
“所以才要有这个无固定期限合同嘛。这个无固定期限合同，就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
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没有合同终止的时间，就不存在干三年还是干五年的问题，也就意味着可以像国企那样，这份工作可以干一辈子！”
“你说什么？私企也可以干一辈子？”王师傅吃惊的睁大了眼睛，这显然打破了他的认知。
“当然！”李卫东点了点头：“我都说了，这是要签合同的，这空口无凭的承诺会骗人，白纸黑字签的合同，还能骗你不成？”

第六百三十六章 用福利砸他
计划经济时代是不存在什么工作稳不稳定的问题，那个时候只分有工作和没有工作，有工作指的就是有工人编制的那些人，没工作的一律是二流子。
改革开放以后，逐渐有了个体户，有了民营企业，而随着国有企业的改革，所谓的工人编制，也消失在历史长河当中。
老一辈的工人是经历过计划经济时代的，他们曾经享受过稳定的工作，对于“稳定”二字更是尤为的看中。
特别是九十年代末的那波下岗潮之后，很多工人丢了饭碗。这时候一份稳定的工作，不用担心被裁员，就成了很多人心目中的理想目标。
即便是放到现在，像是公务员、医生、教师等，依旧是丈母娘眼中最佳职业，次一级的比如银行、国企等，将就将就也能凑合。
这些职业最大的优点就是稳定。
新东方电机厂的工人反对李卫东的收购，主要原因也是不想失去这份“稳定”。
特别像是王师傅这种年纪稍长一些的工人，已经过了拼搏奋斗的年纪，工作了三十多年的他，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多少也有一些积蓄。
每个月给他涨个百八十块钱的工资，对他而言没有多少吸引力，多那几十块钱，反倒不如给他一份可以安安稳稳熬到退休，不用担心中途被裁员的工作。
于是李卫东干脆就拿出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这一招。
1994年中国颁布的劳动法，在很多细则上都保护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比如招工年龄、工作时长、公休日、节假日、带薪休假等等。
其中就有一条，便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必须要依法依规签订劳动合同。
但当时的法规明确的规定，合同必须要有明确的期限。这么做的目的为了保证劳动者的利益，避免劳动者一辈子都被拴在一家企业里，成了企业的“长工”。
毕竟在那个时代，很多人都还觉得，民营企业家就像是旧社会的资本家或者地主老财，会尽可能的剥削工人。为了避免民营企业家用一纸合同限制工人的来去自由，所以一定要在合同上加上固定期限。
但随着经济的发现，这种三五年一签合同的情况，却损害了劳动者的利益。
劳动者会担心等合同期一到，企业不给自己签约了，那自己岂不是失业了！
特别是一些年纪比较大的劳动者，失业的话很难在找到别的工作。
于是在2007年，国家修正劳动法的时候，便有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避免工人年纪大了以后“被失业”。
按照法律的规定，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以上，当事人双方同意续延劳动合同的，如果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
当然即便是签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该被裁员的也会被裁员，后世互联网企业里40岁以上不被裁员的反倒是少数。
但裁员跟合同到期不续约，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况。
裁员需要按照法律给予劳动者补偿。有些互联网大厂的裁员，给出的补偿足够去小城市里生活一辈子了。
而合同到期不续约，则是直接走人，一分钱补偿都拿不到。
所以这种无固定期限合同，虽然不能保证劳动者可以像公务员那样的稳定，但的确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保障劳动者的权益。
如今还是2001年，劳动法还没有明确无固定期限合同，但李卫东为了解决新东方厂工人的问题，干脆就拿出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这一招。
而且李卫东也很鸡贼的偷换了概念，将无固定期限跟可以干一辈子联系在一起。
王师傅哪里懂得这些，一听合同没有期限，那就是可以一直工作到退休，不用担心中途会事业。
在王师傅的潜意识中，跟国企一样的稳定性，算是有了。
然而在面子方面，民营企业到底是不如国有企业的。
国有企业并不是体制内，国企的工人也没有公务员或者事业编制的身份，但国企工人的身份，说出去也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情。
而在民营企业工作，普遍的认知是跟着个体老板打工，说出去没有面子，听上去也没有那么有前途。
只见王师傅长叹一口气，态度软化了很多，随后开口说道；“有了这个无固定期限合同，稳定到是稳定了，但我们也不算是国企工人了，这要是亲朋好友问起来，你在哪里上班，都不好意思回答！”
……
劳动致富这句话喊了有些年头了，但是在很多人的潜意识里，只要不是吃公家饭的，那就不算是正经工作，说出去很没面子。
一问你在哪里上班，回答说是在某某局，那肯定有面子，若说是在某某厂，那就要下跌一个台阶，如果这个某某厂还是个民营企业，那都不好意思开口！
在当时，打工仔们的鄙视链是，外资企业要好于国有企业，国有企业要好于民营企业，民营企业要好于跟个体户干。
为了吸引外商投资，外资企业享有一些超国民的待遇，老百姓普遍觉得外国的月亮要更圆一些，甭管什么事情，只要是能沾上一点洋气，都是好的。
能够在外资企业工作，那就是每天都能沾洋气，自然而然的要显得高大上，在一些沿海发达城市，在外资企业上班的话，找对象比公务员还吃香。
而且当时中国自己的企业规模还没发展起来，管理和制度也没有跟国际接轨，薪水开的也不算高。与之相比外资的确是给钱多，福利好，待遇方面也的确有优势。
那个时代考大学，外贸相关的专业是最佳选择，因为学这个专业可以去外资企业工作。
当时很多985大学的毕业生，会为了一个外资企业的外贸业务员职位而抢破了头。而在普通老百姓眼中，这个外资企业的外贸业务员，就是个金领！
放在现在的话，根本是不可想想的事情！我一个985毕业的高材生，去当外贸业务员？搞笑的呢！
比外资企业低一个档次的，自然就是国有企业，这方面大家都懂，不用多做解释。
接下来再低一个档次的就是民营企业了，能够被称之为民营企业的，都是那种已经有了一定规模的企业。
虽然稳定性方面，民营企业不如国有企业，但这种上了规模的民营企业，在管理上还是讲规矩的，最起码正式的用工会签订合同，不会故意找借口克扣工资，节假日和休息日也保障。
普通的作坊式工厂在老百姓眼中，算不上是民营企业，也就只能算是大一点的个体户，跟路边开饭店的差不多。
这一类就是打工仔鄙视链的最底层。
小型企业或者个体户，在管理上往往都不怎么讲规矩，用工不签合同，不交社保医保，随意克扣工资，强行加班，法定节假日和休息日照常上班，不给加班费，请假就扣钱等等，是常见的现象。
去小型企业或者是跟着个体户打工，未知因素实在是太多，能不能遇到一个有良心的老板，全靠个人运气。
而大多数劳动者们只是单纯的希望通过自己的劳动，来换取报酬，而不是去赌运气。因此这种充满了未知因素的工作，自然不受待见。
正是个因为这个鄙视链的存在，王师傅所提出来的，在民营企业工作没有面子，的确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而且这个问题不光当时有，未来依旧存在。
李卫东没有能力解决这种问题，但是他却有能力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也就是眼前的王师傅。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王师傅，虽然我这里不是国有企业，但是我给工人的待遇，可要比外资企业还要好呢！”
“你一个私营企业，待遇能比外资企业还好？”王师傅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毕竟在当时，国内待遇最好的就是外资企业了。
李卫东接着说道：“我打算给新东方厂的职工，实施企业年金制度。”
“什么是企业年金制度？”王师傅马上问道。
“企业年金就是一种养老保险制度。”李卫东接着解释道：“我举个例子，就比如王师傅你，现在是从新东方厂领工资，等退休以后，就从国家的社保基金里领退休金。
这个企业年金，就相当于是企业给职工建立的社保基金，等你退休以后，不仅可以从国家那里领导一份退休金，厂里也会再额外给你一份退休金，就相当于是能拿两份退休金！”
“两份退休金？真的假的？还有这种好事？”王师傅一副不信的表情。
“当然是真的。”李卫东接着说道；“发达国家早就开始实施这套制度了。就比如在美国，很多企业都有这个企业年金。还有日本，不管是大企业还是小企业，都有企业年金制度。
不过这些都是外国人给自己的福利，外资企业来到中国以后，可没有给中国雇员实施企业年金制度。现在我打算在新东方厂实施这套制度，这岂不是比外资企业更好的待遇！”
后面这段解释，王师傅大体是没有听进去的，他现在满脑子里都是两份退休金的事情。
对于一个还有十年就要退休的人而言，退休以后能拿到多少退休金，显然是他最为关心的议题。
“真的有两份退休金？”王师傅再次确认道。
“当然了，我还是那句话，到时候咱们白纸黑字的签合同，你信不过我，还能信不过合同么？”李卫东开口答道。
王师傅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此时的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国企工人的身份，说出去固然挺有面子，可两份退休金实在是太诱人了！
特别是这种再熬几年就退休的老工人，面子哪有退休金重要！
李卫东这接着说道；“王师傅，我看咱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吧。这个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还有企业年金的事情，具体有哪些内容，该怎么实施，我会写成书面方案，然后向告知给新东方厂的全体职工！”
……
企业年金这种东西，即便是到了二十年后，对于中国人而言也是一个稀罕物。只有少数福利好的企业，才会有企业年金。
然而在欧美发达国家，企业年金制度已经实行了好几十年了。
企业年金跟社保差不多，都是个人出一部分钱，企业出一部分钱，形成一个基金。等职工退休的时候，再从这笔基金里面领钱，要么是跟社保养老金一样分期支取，要么是跟公积金那样一次性都领走。
这笔基金也可以像社保基金那样拿去投资，只不过一般都是投资一些保本理财的产品。
中国的《企业年金管理办法》，是在2018年2月1日才正式实施的。现如今李卫东为了解决新东方厂工人的问题，便提前将这一武器拿了出来。
虽然当时的政策，没有企业年金相关的规定，但是多给工人一份退休保障，显然是好事情。民营企业家主动给工人发福利，政策方面没有理由阻拦。
而且企业年金这东西，都是按照工资的比例，个人和企业各自出一笔钱。
2001年的时候，中国工人的薪资水平普遍不高，按工资比例交企业年金的话，对于企业的压力并不算大。
若是到了二十年后，中国人的薪水涨起来了，人工成本占比急剧增加，企业年金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
当老板的，想要劳动者心甘情愿的卖命，舍得给钱是必要的条件。
但给钱也有多种方式，同样的一笔钱，有时候换成福利砸过去，反倒更容易收买人心。
面对新东方电机厂的这些工人，李卫东选择的并不是直接砸钱，而是将钱换成了福利，然后用福利砸他！
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六年以后修订《劳动合同法》的时候才出现的，既然是国家经过充分的调研和论证，然后通过立法的来执行的法规，也说明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非常符合广大劳动者的需求。
李卫东提前把这一措施给拿出来，工人们的抵触情绪瞬间消失的八九成。
更何况还有一个企业年金，这可是二十年后仍然无法实现的员工福利！放在2001年的话，真的是比外资企业更优厚的待遇。
多一份退休金，谁不想要？原本还剩下一两成的抵触情绪，在企业年金的加持下，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股份和分红，成功的让新东方厂的管理层效忠，而无固定期限合同，以及企业年金，又消除了工人们的情绪，收购新东方电机厂再无阻碍。
即便是还有那么个别几个人依旧不满意，但也是无伤大雅，零零散散反对的声音，是不成气候的。
……
李卫东终于成功的收购了新东方电机厂，随后新东方电机厂也更名为富康电机公司。
富康电机的会议室中，潘永健正在向李卫东汇报工作：
“我们电机厂最早的时候，是黄海石化的电机生产车间。因为黄海石化的业务要用到一些电机设备，所以才专门设置了电机车间。
后来企业都流行搞三产，电机车间也从黄海石化独立出来，成为了黄海石化的三产，除了向黄海石化提供电机之外，也向其他企业提供电机。
正好那时候国内的物资供应还比较紧缺，我们电机厂背靠黄海石化，可以得到比较多的资源，产品供不应求，所以也得到了比较快速的发展。
再后来国家清查企业的三产，我们电机厂干脆就彻底的成为了独立企业，算是黄海石化的下属。到了九十年代中期股份制改革，黄海石化成为了国有控股集团，我们变成了黄海石化全资控股的企业。
最近十年，黄海石化发展的非常迅速，新上了好几个石化项目，对于电机的需求量也有所增加，而且对于电机的品质要求也越来越高。
我们电机厂也借着这股东风，研发了好几款新产品。目前而言，高端电机方面，我们还力有不逮，但是黄海石化所需要的中低端电机，都是我们提供的。
除了黄海石化之外，我们还有很多的客户，主要是集中在省内周边的几个地市，外省客户还都是零零散散的供货，暂时没有形成规模。”
潘永健详细的汇报了电机厂的情况，李卫东记下几个重点后，开口问道：“潘厂长，目前我们生产的，还是传统的有刷电机吧？”
潘永健点了点头：“没错，在传统电机方面，我们厂的技术水平虽然那不如发达国家，但是在国内还算是比较领先的。
不过我们也一直在追赶发达国家的技术水平，这也是我们科研部最近几年的工作重点。高端电机利润大，国内的需求也不少，但是国内的市场一直被发达国家所垄断。
如果我们可以在高端电机研发方面取得突破的话，将会成为国内电机行业的龙头企业，便是上市也没有问题。”
“高端电机的科研难度应该很大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是不小，不过我们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潘永健接着说道：“董事长，你可别小看我们的科研部门，那里面清一色的都是一本毕业的大学生，还有一个硕士呢！”
以电机厂这不到三百人的规模，能有一个硕士，的确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据我了解，在传统电机方面，我们跟发达国家的差距，主要是在材料方面，我们的材料，不如发达国家，所以制造出来的电机，在性能、稳定度和寿命上，都不如发达国家。”
“董事长，你说的没错，越是高端的电机，材料的差距就越大。”潘永健接着说道：“以我们的技术水平，如果使用进口材料的话，造出来的电机比发达国家也差不了多少。
但是这些高级的进口材料，会受到管制，人家外国不卖给咱们。就算是卖，也会卖一个高价，这就推高了生产成本。
咱们用进口材料造出来的电机，成本会比较高，结果就是咱们自己造电机的成本，比直接买完整的进口电机还要贵，造出来根本就没有市场！因此还是得靠国产化替代来解决问题”
李卫东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材料问题是一个系统化的工程，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克服的，也不是我们一个电机厂能够解决的。
但是我们制造传统型电机，被材料卡住脖子，又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而且这个被材料卡脖子的问题，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所以我认为，我们富康电机要想发展，就必须要打破传统，打破常规！与其等材料取得突破，到不如我们放弃传统电机的研发，转而去研发新型的电机！”
“新型电机？”潘永健眼珠一转，立刻问道：“董事长，你指的该不会是无刷电机吧？”
“没错，就是无刷电机！”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传统的有刷电机方面，我们已经落后发达国家一二十年了，我们在进步，人家也在进步，想要追上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但是在无刷电机方面，我们和发达国家基本处于同一起跑线上，这是我们唯一能够弯刀超车的机会！”
“可是据我了解，无刷电机在各方面的性能，都不如有刷电机啊！有刷电机性能更加稳定，控制系统简单，元件要求也低，维修更加方面，而且想用速度更快，启动扭矩也更大，变速更加平稳，运转精度高，不容易受到电干扰……”
潘永健随口就列举了有刷电机是十几个优点。
李卫东微微一笑：“我知道，就现在看来，有刷电机在各方面的性能，都要超过无刷电机，无刷电机充满了各种缺点。
但这是因为有刷电机都出现了好几十年了，我相信有刷电机刚刚被发明出来的时候，没有这么多优点吧？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发达国家的科研人员，通过几十年的时间，不断的对有刷电机进行优化，才使得有刷电机有了今天的性能、功率和稳定性。
所以我认为，通过科研人员的优化，无刷电机也能够变得越来越好，在性能、功率、稳定性上都会有所提升，甚至在某些方面会超过传统的有刷电机！
无刷电机很有可能是未来发展的趋势，这绝对值得我们花大价钱去投资，如果能够做出高性能的无刷电机，势必会引起一场电机的革命。
老潘，你告诉咱们的科研人员，给我尽全力的去研发无刷电机，资金方面不用担心，若是电机厂的资金不够用，我李卫东个人出钱，也要把无刷电机这块硬骨头给啃下来！”

第六百三十七章 白送
无刷电机并不是新鲜发明，早在五十年代的时候，美国科学家就使用晶体管，代替了传统电机的电刷，这算是最原始型号的无刷电机。
然而任何一项的发明，都需要落实到实践应用当中，才能体现其价值。
五十年代的时候，没有电机转子位置检测器件，所以美国人发明的无刷电机，根本就没有启动能力，只能算是一台模型。
这就像是最早的铂丝电灯，还没蜡烛点亮的时间长，根本就没有使用价值。而后来爱迪生对电灯进行了改良，做出了可以长时间使用的电灯，于是乎人们只记得爱迪生发明了电灯。
无刷电机也是如此，早期也是被视为毫无用处的发明。人们也就不会记得，美国人曾经发明了最原始的无刷电机。
进入到六十年代，转子位置检测器件被发明出来，无刷电机才开始进入到应用阶段。
然而当时无刷电机使用的依旧是晶体管，由于晶体管容量有限，所以导致无刷电机的容量也比较小，依旧是无法应有。
七十年代以后，半导体器件相继出现，无刷电机才真正的进入到应用当中，当时的日本人，就将无刷电机应用在录像机当中。
但是日本人很快的发现，无刷电机真的并没有有刷电机好用。与其花心思去研究无刷电机，倒不如对有刷电机进行升级来的划算。
于是乎无刷电机又被冷落了二十多年。直到二十世纪末的时候，无刷电机依旧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东西。
当时的无刷电机除了寿命长一些之外，几乎一无是处。
无刷电机的结构要比有刷电机复杂，成本要比有刷电机更高，功率没有有刷电机大，响应速度没有有刷电机快，制动不稳定、振动大，而且坏了还没办法维修，只能换电机。
所以到了商业应用层面上，大家自然会使用技术成熟的有刷电机，而不是又贵又差劲的无刷电机。
到了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发达国家研究传统的有刷电机已经有几十年了，他们制造水平高，技术成熟，高性能的高端电机，也始终被发达国家所垄断。
而中国的电机产业，则又被材料卡了脖子，因而造不出高端电机来。
但凡跟动力有关的机械设备，材料永远都是最难解决的问题，而这方面正是中国的弱项。
材料的科研，不可能一蹴而就，是需要时间积累的。
就比如某一种材料，想要将硬度提高一倍，就需要先将硬度提高二分之一，而想要硬度提高二分之一，就需要先将硬度提高四分之一，以此类推。
所以材料方面的研究，都是通过不断的工艺改良，经过一次的实验，一点点的提高材料性能，最终达到要求。
理论上只要给予充足的时间，中国的材料工艺肯定能达到发达国家的水平。
但是你在进步，别人也在进步，大家一样的速度向前跑，落后的一方永远都会落后。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发展的话，中国的电机产业也会像发动机产业那样，虽然在不断的发展，始终被欧美国家甩在身后。
然而无刷电机，却给了中国电机产业一个弯道超车的机会。
随着半导体技术的提升，以及电子技术的发展，让无刷电机的实用化变成了可能。
特别是永磁无刷电机出现以后，无刷电机的各项性能，已然超过了传统的有刷电机。
归根结底，无刷电机之所以会兴起，还是得益于材料工艺的发展。
二十一世纪初，很多国内外的企业已经意识到无刷电机的实用潜力，开始对已有的无刷电机进行改良。
李卫东所要做的无刷电机研发，其实也是针对现有的无刷电机进行改良。
比如提高无刷电机的稳定性，增加无刷电机的功率、加强无刷电机的控制精度，降低无刷电机的噪音和平稳性等等。
至于使用寿命和耗电方面，并不用担心，这本来就是无刷电机的优点。
无刷电机里面没有碳刷，唯一会受到磨损的地方就是主轴，所以理论上是无需担心磨损问题了，既然零部件不会受到磨损，那么使用寿命自然会大大的增加。
这也是中国可以在无刷电机领域弯刀超车的重要原因，以当时中国的材料技术，还造不出耐磨的材料，所以国产电机故障率高，使用寿命也短。
无印刷电机不需要经历摩擦，也就用不上耐磨材料，这正好弥补了中国在耐磨材料方面上的短板。因此国产的无刷电机，性能不比外国的差。
提到对无刷电机的改良，就不得不提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死刑犯。
此人李红涛，生于六十年代中期，他从小就聪明好学，十五岁的时候就拿到了全国奥数竞赛的二等奖。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高考刚刚恢复，很多去考大学的人还都算不清函数，李红涛一个初中生，能玩奥数，足见其颇有天赋。
后来李红涛考入了浙大电子系，在八十年代中期，能考上浙大，绝对是人中龙凤。
大学毕业后，李红涛被分配到国企工作，然而他并不甘于在国企待一辈子，于是便在九十年代初期的下海潮中，选择自己创业。
然而创业是需要资金的，当时工作了没几年的李红涛，哪有钱去创业？
于是他就动了万心思，伪造了国有企业的印章和文书，从银行里支取了现金。然后就被抓进了判处所。
别的犯罪分子被抓住，肯定是慌得一批，然而李红涛却冷静的记住了派出所的结构，找机会从派出所逃跑了，从此走上了逃犯之路。
这家伙也的确是个人才，他逃亡的时候需要车，仅凭多看了一把奥迪车钥匙几眼，就记住了车钥匙的结构，然后仿造了同款车钥匙，把奥迪车给开走了。
但警察蜀黍也不是吃干饭的，李红涛很快又被抓住，这一次送去了看守所。
可这家伙进了看守所，仍然不消停，他制造了一些简易的工具，玩了一集肖申克，从看守所越狱了！
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犯了法岂能逃脱制裁！李红涛很快又被抓住了。
原本他只是伪造文书诈骗之类的罪责，认真改造几年也就出来了，但因为两次越狱的缘故，数罪并罚被判了死刑。
根据法律，死刑不是立即执行的话，需要缓刑两年，而这两年期间里，如果表现良好，会减刑为无期徒刑，若是有重大立功表现的话，还会减刑为有期徒刑。
被判处死刑的李红涛终于幡然醒悟，开始认真接受改造。
在服刑期间，李红涛多次向监狱管理人员提出申请，希望可以得到一些材料，进行机械实验。
监狱那种地方，浙大的高材生绝对比大熊猫更加稀缺，而且李红涛在狱中的表现也非常好，最终监狱批准了李红涛的申请。
于是乎，李红涛在监狱里发明了无刷电励磁电机，不但申请了国家专利，并且获得了国家的奖项。
无刷电励磁电机里所用到的无刷励磁技术，其实也不是什么新技术，早在六十年代的时候就出现了，只不过这种技术是被用在发电机组当中。
而李红涛将这种技术，用在了无刷电机上，使得无刷电机的性能获得了极大的提升。
李红涛发明的无刷电励磁电机，可以让电流不通过电刷和集电环，直接通过整流器变成会六点，然后送入电机当中，这对于无刷电机的而言，是一项很重大的突破。
虽然这款无刷电励磁电机没有得到广泛的应用，但是这种电机的设计原理，却被后来的永磁电机所借鉴。
后世的永磁无刷电机，便是用永磁材料来提供励磁，本质上还是跟无刷电励磁电机是一个供电原理。
用永磁提供励磁的设计，使得电机的结构更加简单，这也直接降低了电机的制造难度和生产成本，原本价格昂贵的电机，变成了白菜价。
至于李红涛，也因为有多次的立功表现，逐渐的减刑。刑满出狱后，甚至有很多企业邀请他加盟从事科研工作。
……
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一大长串的电话号码。
李卫东虽然记不住这么一长串的电话号码，但是看前面的区号，便知道是身在对岸的表哥周如归打来的。
“喂，表哥，是啊，好久没联系了，舅舅和舅妈的身体还好么？”李卫东开口说道。
双方先互相问候了爸妈，才开始谈正经事。
“卫东，这个F4组合，现在实在是太火了，我们这里大街小巷，甚至连卫生间里，都贴满了他们的海报！你选他们当代言人，真的是有先见之明。”
周如归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这里的好几家电视台，每天都在轮播《流星花园》，而且我听说，每次播出的时候，收视率都不低。
就连《流星花园》的碟片，现在都是供不应求的状态，路边摊贩那里，只要有《流星花园》的碟片，很快就会被一扫而空。甚至很多人为了看碟片，专门去买了碟片机。”
李卫东知道，周如归所说的碟片，就是VCD影碟，碟片机就是VCD机。
2000年以后，VCD迅速的发展，很快就取代了录像带，成为了家庭必备的影视播放设备。
由于VCD的普及，当时还兴起了很多专门出租VCD碟片的小商店，花个几毛钱，租几张VCD回家，可以消磨一晚上的时间，可比其他娱乐活动便宜多了。
如果跟老板混熟了的话，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些额外的福利，租到几张老客户专享的影片。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表哥，你说的这些碟片，是正版的还是盗版的？”
“路边摆摊卖的，怎么可能会有正版！”周如归接着说道；“反正现在电视上天天播《流星花园》，很多做盗版碟片的人，就直接从电视机上录下来，然后拷贝到碟片里。有些碟片制作的比较匆忙，连中间插播的广告都没有切掉呢！”
“原来如此。”李卫东接着问道；“直接从电视上录下来，画面的清晰度会不会有影响？”
“当然有影响了，录播的肯定没有原来的片源清晰啊，而且不光是画面不如原来的清晰，就连声音质量也不如原片。不过将就一下，还是可以看的。”周如归开口说道。
听到这里，李卫东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想法，他开口问道：“表哥，《流星花园》的正版片源，我们能买到么？”
“应该不是问题。”周如归开口答道。
“那好，你帮我买一套原版的片源。”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要那东西干什么？难道你打算将《流星花园》引进到大陆？”周如归不解的问。
“引进《流星花园》这种事情，是电视台该做的事情。”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要做的是，让更多的人看到这部电视剧。”
……
结束了跟周如归的通话后，李卫东立刻拨通了钟叶茂的电话。
“喂，老钟，你认识做盗版VCD碟片的人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董事长，做盗版VCD可是犯法的啊！”钟叶茂开口答道。
“就问你认识不？”李卫东直接说道。
“认识。”钟叶茂老实的回答道。
“我就知道老钟你肯定有这方面的人脉。”李卫东接着说道：“你认识的那个做盗版VCD的人，生产规模大不大？”
“瞧您问的，如果生产规模不大的话，也不可能被我认识啊！”
钟叶茂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我认识的那个，直接就是生产线生产，不光是碟片，就连包装也做的非常精美，不比正版的差。”
“做盗版VCD还搞个生产线？”李卫东有些吃惊的问。
“你也太小看做盗版的了！”钟叶茂则开口答道：“那种几百台刻录机的，都是小作坊。我认识的那位，光是一条生产线，就得值二百万。保守估计的话，他那里一天也能生产四五万张的盗版VCD。”
“投资二百万的生产线，那不如生产微波炉了，好歹是个正经买卖，干嘛去做盗版VCD啊！”李卫东轻叹一口气。
“我的董事长啊，他要是生产微波炉的话，不早就被咱们小狗电器给挤兑垮了！”钟叶茂呵呵一笑，接着说道；“你可别小看这个盗版VCD，利润可大着呢！
就算一张盗版VCD赚五毛钱，他一天生产五万张，就能赚两万五，八十天的时间就能赚够二百万，将生产线的成本给赚回来！这肯定比咱们生产微波炉来钱快吧。”
“说的也是，我的微波炉生产线，八十天可收不回成本。”李卫东开口答道。
电话里的钟叶茂则接着问道：“董事长，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是不是你投资的电影被盗版了？你想找到那些制作盗版VCD的出口气？”
“我最近没投资电影，再说了，我也不差那盗版的那点票房损失。”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这里有一部电视剧的片源，想送给那些做盗版VCD的。”
“送？”钟叶茂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一分钱不要，白送！”李卫东开口答道。
“便宜没好货，白送的东西，应该不是什么很精彩的电视剧吧？我估摸着就算是你白送，那些做盗版的都未必愿意制成VCD，他们也怕卖不出去啊！”钟叶茂开口问道。
李卫东则微微一笑：“你就放心好了，我送的这部电视剧，一旦播出的话，绝对能风靡全国！”

第六百三十八章 盗版也要看广告
李卫东已经拿到了《流星花园》的原版片源，相比起那些直接从电视上录下来的剧集，原版片源画面更清晰，声音更清楚，没有台标LOGO，更没有电视台插播的广告。
“没有广告怎么行！”李卫东不满的摇了摇头，开口吩咐道：“老钟，给里面加上咱们的广告，每十分钟加一段，我估摸着能加六七段广告吧！”
台剧一集的长度在70分钟左右，长一些的能达到90分钟，也就是一个半小时。在电视台播出的时候，加上广告的话，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时间就耗在那里了。
按照正常的作息时间，晚上的黄金时间段，看完一集电视剧，差不多就该休息了，真是单调枯草的生活！
但是大陆的电视剧没有那么长，所以台剧引进到大陆的时候，都会进行一些删减和剪辑，将每集的时间缩短，集数变长。
就比如台剧偶像剧收视率天花板的《命中注定》，台版的集数是24集，大陆版本的集数是39集，TVB港版的集数是44集。大陆版本每集的时长其实跟TVB港版差不多，但是由于删减的缘故，所以集数要少一些。
《流星花园》的原版是20集，电视台引进内地的时候，删减了300分钟，相当于是一集删掉了15分钟，但最终在广电的备案里依旧接近30集。
原版《流星花园》，是60多分钟一集的电视剧，插播六七段的广告是绰绰有余，只要控制好广告的时长，不但不会流失观众，反倒会给观众回味的时间。
李卫东花钱买《流星花园》原版片源的原因，就是为了在里面插播小狗电器的广告。
《流星花园》在大陆火起来，并不是因为电视台的播出，而是靠着盗版VCD。
最初《流星花园》只是被地方台引进，而且还不是上星的频道，而是某地方台的经济频道。结果自然是收视爆火，于是其他的省市电视台也开始跟进。
非上星的频道，只是针对本地观众，影响力毕竟不大，所以当时的《流星花园》还只是靠口碑传播。
直到某个上星频道引进了这部电视剧，播出了六集，就被广电禁播了。
既然电视上看不到，那么流星花园的VCD自然就火了起来。
当时正版《流星花园》的VCD是19碟装，要卖到200块钱。平均十块钱一张的价格，在正版VCD当中也不算贵。
但是盗版更便宜，一张VCD只需要5块钱，一套盗版《流星花园》的零售价也就是一百多块钱。
除此之外还有所谓的压缩碟，就是好多集压缩在一长VCD碟片，三四十块钱就能买得到。
盗版的VCD碟片更加便宜，销量也就更多，特别是那种三十岁块钱的压缩碟，经常会卖断货。
大陆八零后的年轻人，最早接触《流星花园》这部集电视剧，基本都是通过盗版VCD。
既然盗版VCD碟片才是《流星花园》的主要传播途径，那么李卫东干脆就想办法，在《流星花园》的盗版VCD碟片里加上小狗电器的广告，这宣传效果说不定比电视广告还要好。
……
不可否认的是，在二十一世纪之初，生产盗版VCD虽然见不得光，但的确是一个庞大的产业链。
当时很多做盗版VCD的都已经产业化，不再是那种几十台刻录机的小作坊，而是用生产线去做盗版，做出来的盗版VCD质量已经与正版VCD不相上下。
而且盗版VCD碟片的外包装，也做的跟正版一样，用料、印刷都是正规企业做出来的。除了价格更便宜之外，几乎与正版VCD没有差别。
事实上就成本而言，生产线上出来的盗版VCD碟片，跟正版的差不多，所差的就是一个版权的费用，然而也正这个版权的费用，让正版VCD的价格是盗版的二到五倍。
当时的珠三角地区，就有很多生产盗版VCD碟片的企业。
一来是因为珠三角地区的经济比较开放，二来也是因为那里的交通方便，产品运往各地都是四通发达，第三当然是距离港岛比较的近，容易拿到片源。
毕竟八九十年代的港岛，是亚洲娱乐产业的风向标，港片也是全亚洲最受欢迎的影片，因此做盗版VCD的最喜欢去盗版港片，因为比较好卖。
在珠三角地区做盗版VCD的人中，沈大福算是比较知名的。
早在九十年初，沈大福就开始做盗版的磁带，近几年发现做盗版VCD碟片的利润很大，于是又开始做盗版VCD。现如今沈大福有两套VCD生产线，在这个行业中的规模也算是名列前茅。
沈大福除了做盗版VCD，也接其他的业务，盗版VCD的市场虽大，但也是有限度的，周大福的两条生产线，可不能闲着。
比如当时很多书籍，会附赠一张VCD碟片；再比如一些商品，比如保健器械、音响设备、高端家电等，也会送给客户一张VCD碟片，既是使用说明，又可以起到宣传效果。
类似这些都不是正规出版物，所以会找沈大福这种做盗版VCD碟片的来进行制作。
对于沈大福来说，接这些活虽然没有做盗版VCD利润大，但却是正经的合法买卖，反倒是更安心一些。
因此沈大福也少不了跟一些出版商或者广告公司有业务来往，逢年过节也会送礼，这些可都是沈大福的财神爷。
这日，沈大福又参加了一个饭局，饭局上都是广告公司的人。
也是在这个饭局上，钟叶茂被众星拱月的安排在了主宾的位置。
钟叶茂的身份比较特殊，他虽然是广告策划出身，也是个广告人，但对于各大广告公司而言，他却是甲方！
整个小狗集团的广告宣传，都是钟叶茂负责的，小狗电器每年花费不少钱去投放广告，而小狗健康那边的保健品，几乎就是靠砸广告来维持销量。
这些广告的策划，都来源于钟叶茂，但具体执行起来，就得用得上广告公司。所以对于广告公司而言，钟叶茂是大金主。
小狗集团每年的巨额广告支出可是一块大肥肉，所以广告公司自然是得跪舔钟叶茂。
沈大福要跪舔广告公司，广告公司要跪舔钟叶茂，所以沈大福自然也得想办法跟钟叶茂处好关系。
“钟总，我敬你一杯！”沈大福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向钟叶茂敬酒。
“老沈，听说你最近又上了一条VCD碟片的生产线，看来今年是赚了大钱啊！”钟叶茂笑着说道。
“都是各位老总赏饭吃。”沈大福一脸谦虚的说道。
“我看未必吧！”钟叶茂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最近两年VCD机开始普及，你的盗版VCD，销量肯定会好几番！”
“我也是小打小闹的混口饭吃！”沈大福赶紧说道。
沈大福做盗版VCD的事情，在圈内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沈大福也没有隐瞒。
随后沈大福接着说道：“钟总，你们小狗电器每年投放那么多的广告，有没有生意可以关照我？”
“我这里还真有一笔生意挺适合你。”钟叶茂接着说道；“最近有一部电视剧，在对岸、日本和东南亚都很火，我这里有片源，你有没有兴趣做？”
“是哪里的电视剧？如果是日本电视剧或者韩国电视剧的话，咱们中国人可听不懂，得有字幕才好卖。哪怕是港剧，最好也得有普通话版本，只是粤语出了珠三角，也就卖不动了。”沈大福开口说道。
“是台剧。”钟叶茂开口说道。
“台剧的话就不存在语言障碍了。”沈大福点了点头。
“而且我给你的是原版片源，清晰度和声音都比电视上录播下来的强得多。”钟叶茂开口说道。
“原版片源，那好啊！不知道是什么电视剧？”沈大福开口问道。
“《流星花园》，听说过么？”钟叶茂说道。
沈大福摇了摇头：“电视剧这方面，我最近主要都是在做港剧，毕竟看港剧的人多嘛。偶尔的话也会做一下日剧，主要是往港岛那边销售，咱们大陆的观众对于日剧不太敢兴趣。至于台剧嘛，最近几年没有什么优秀的作品，我也就没有去关注。”
钟叶茂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老沈，我说的这个《流星花园》可不一样，绝对会大火起来，你若是做这部电视剧的VCD，我保证你大赚一笔！若是亏了钱，算我钟叶茂的！”
“就算是亏了钱，我也不可能去找你要啊！”沈大福心中暗道，但脸上还是一副赔笑的样子，然后感激涕零的向钟叶茂道谢。
饭局结束后，钟叶茂真的将《流星花园》的片源送了过来。
沈大福这个年纪的人，对于《流星花园》这种偶像剧毫无兴趣，他更喜欢成龙、李连杰那种武打片，或者是周润发的枪战片，实在不行的话，林正英的僵尸片也能凑合凑合。
而当时的港剧，警匪题材大行其道，《流行花园》实在是不对沈大福的胃口，所以沈大福压根都懒得去看钟叶茂送来的片源。
不过既然是白送的，沈大福还是决定去打听一下《流星花园》的口碑。
做盗版VCD的人，天南海北的人都认识一些，哪怕是日本那种版权保护非常严格的地方，依旧有贩卖盗版VCD的人，更何况亚洲其他地区。
结果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还真的吓了一跳，这部《流星花园》，在东亚其他的地方，竟然火的一塌糊涂，各大电视台都争相播放。
得知这个消息后，沈大福立刻安排工厂生产《流星花园》的盗版光盘！
……
技术人员指着电脑，操着粤语开口说道：“老板，这个电视剧每集的时长都比较长，差不多有八十分钟，一集电视剧快赶得上一步电影了！”
这个技术员是沈大福专门从港岛请来了，所以很喜欢用“老板”这个称呼。
港剧每集的长度跟大陆的电视剧差不多，每集四十分钟左右，台剧的话每集这是六七十分钟以上，而钟叶茂给出的《流星花园》偏远，是插播了小狗电器的广告，所以每一集的长度达到了八十分钟。
当时港岛也出了很多粗制滥造的电影，时长也就是七八十分钟，所以这一集《流星花园》，真的抵得上一部电影的长度了。
“每集都是八十分钟么？”沈大福随后开口说道：“大概是台剧每集时长都比较长么吧！咱们以前做的日剧，一集不也有一个小时么！只要一张VCD碟片能容纳的下，就没有问题。”
……
沈大福的生产效率还是很高的，而且这种职业做盗版VCD的，早就建立起了自己的销售渠道，因此没过多久，国内那些卖盗版VCD的地摊，以及出租VCD的路边小店里，就出现了《流星花园》的盗版VCD碟片。
年轻的赵小美是一名保险推销员，在那个年代，普罗大众还没有意识到保险的套路，所以当时的保险也是比较好卖的。
像是那种一年交多少钱，连续交多少年，等到多少岁以后就可以返钱的保险，销量更是非常的高。
不少富裕起来的家庭，很热衷与给未成年的子女购买这种类型的保险，他们觉得这对于子女的未来是一种保障，哪怕日后自己撒手人寰，子女也可以一直从保险公司领钱，不至于被饿死。
但这些购买保险的人并没有计算过，这一类的保险，大概要等到子女七八十岁，才能把本钱给领回来。如果算上利息和通货膨胀的话，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赵小美这个月的保单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于是赵小美决定在下班以后放松一番，去VCD店租上几盘VCD碟片，回家看个痛快。
在路边的小店里，赵小美正认真挑选VCD碟片，很快的，几张帅气了脸庞映入到赵小美的视线当中。
赵小美望着碟片封面上的周渝民，忍不住轻叹一口气：“好帅气啊！”
再看其他几个小伙，长的也很不错。
就冲这几张脸，赵小美便决定将这一盒《流星花园》的碟片租回去。
……
傍晚，赵小美洗好了水果，打开了电视机和VCD机，准备享受周末的美好时光。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庾澄庆演唱的片头曲响起，瞬间吸引了赵小美的注意力。
“这歌挺好听的。”赵小美心中暗道。
几分钟后，赵小美便被剧情所吸引。
然而就在此时，画面突地一转，言承旭用吹风机吹头发的画面，突然出现在电视上。
赵小美还以为是剧情，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帅气言承旭。
也就在此时，言承旭说起了小狗吹风机的广告词。
赵小美猛的一惊：“这丫的是广告！”

第六百三十九章 知道《水浒传》同人么？
“想念只让自己苦了自己，爱上你是我情非得已……”
片头曲最后一句结束，赵小美一脸期待等待正片开始，然而她所期待的正片并没有到来，反而是周渝民的广告。
“小狗电器邀您观看流星花园！美容仪，我选小狗负离子美容仪，可以让你的肌肤更加水嫩有光泽……”
以周渝民的颜值，做美容仪广告还真没有埋没了这款产品。
赵小美耐着性子看完了三十秒的广告，正片终于来了。
十分钟后，正当赵小美沉浸在剧情当中时，广告又来了，还是小狗电器的广告。
又过了十分钟，小狗电器的广告再一次出现。
“怎么又是广告！”赵小美皱了皱眉头。
又过了十分钟，小狗电器的广告又来了！
赵小美正看到关键时刻，突然的这一波广告，顿时让赵小美有一种想骂娘的冲动。
这大概就像是看小说看到正精彩的时候，这一章结束了，得等明天的更新，读者肯定会忍不住大骂“断章狗”！
赵小美拿起遥控器，打算快进一下，然而当他按下播放按钮时，却发现快进过头了。
因为这些广告也都是F4拍摄的，如果不去仔细看剧情的话，很难分清楚究竟是广告还是正片剧情。
无奈之下，赵小美决定，还是放弃治疗吧！反正广告时间也不长，而且就当欣赏F4的颜值了！
……
某大学门口的小吃店里，挂在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流星花园》。
对于这家小吃店而言，这一台电视机可是他招揽生意的法宝，大学生来店里吃饭，十有八九就是冲着电视来的。
若是有球赛的时候，小店里肯定会挤满了喜欢看球的年轻人，到时候卖一些瓜子饮料，也能赚不少钱。
而没有球赛的时候，就播放一些年轻人喜欢看的电视剧或者电影，也能吸引到不少的人气。
如今这一部《流星花园》的电视剧，就吸引了不少人观看，甚至有个别的大学生，逃了课来这里看《流星花园》
“别走开，马上回来，小狗微波炉邀您收看流星花园……”
“怎么又是广告啊！”
“我这一顿饭还没吃完，就看了三遍广告了！”
“每一次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广告就来了，真扫兴！”
“就是啊，能不能别插广告，一次性的播完啊！”
“这做盗版的也太黑心了吧，弄个盗版VCD，还插播这么多的广告！”
周围的大学生开始抱怨起来。
虽然每一次的广告都不长，但是一集电视剧，插播六七遍的广告，的确是很让人糟心。
而且还有个“小狗电器邀您观看下集精彩预告”的环节，也就是说想看下一集的预告，还得先看一段广告。
我这一集电视剧都看完了，为了看看下集的预告，还要再看广告，这简直是丧尽天良！
后世视频网站那些加广告的套路，都被李卫东给学来了，得亏VCD光盘是一次性消费，否则的话李卫东都想再来个超前点映！
想看超前点播，那就加倍看广告吧！
很多人买VCD碟片回家看，无非就是两个好处，一是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不用像电视那样，得看着播出时间追剧。第二就是VCD碟片没有广告，可以一口气看完，观影感受也更好。
现如今连VCD碟片里都有广告了，顿时让消费者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虽然大部分人买的都是盗版光碟，但他们依旧会觉得，我都花钱买VCD碟片了，凭什么还要看广告？
这就像是后世那些视频网站，都已经办了VIP会员了，还要在剧中插广告，不光会被消费者骂翻，还会被投诉到广电部门和消协，被拿到315晚会上鞭尸。
然而盗版VCD里插广告，消费者即便是去投诉，都状告无门。
若是去有关执法部门去投诉，说我买的盗版碟片里插播了广告，估摸着对方第一反应是，没收你的盗版VCD碟片。
于是乎众多购买盗版VCD的人，只能忍着去看每一集近十分钟的广告。
……
随着流星花园的热度逐渐的发酵，国内的电视台也开始引进了这部电视剧。
电视台还是要考虑收视率的，特别是一些地方电视台，本身就只针对本地的观众，观众的群体的数量比较少。
如果节目再跟大电视台雷同的话，那原本有限的观众，凭什么去看小电视台，肯定都去看大电视台了，就更没有几个观众去看地方的小电视台了。
小电视台的生存之道，就是差异化的节目，所以很多地方电视台的非上星频道，经常会搞一些针对本地观众的方言节目、民生节目，或者弄一些博眼球的土味综艺，要么就是引进一些非国产的电视剧。
上星的电视台很少会播放非国产的电视剧，小电视台引进非国产电视剧，正好可以跟大电视台形成差异化。
某省电视台的经济频道，《流星花园》正式播出。
那个年代地方上的经济频道，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像样的财经新闻，每天报告一下沪深两市的涨跌就算是完事了。
余下的时间除了转播时政新闻，就是放电视剧。
在《流星花园》之前，国内还没有偶像剧这个概念，所以《流星花园》被归类为青春校园剧，播放时间被安排在了下午六点到七点。
青春校园剧针对的主要群体是青少年，所以播出时间往往都会放在下午的五点到八点之间，也就是放学下班以后，黄金收视时间段之前。
这个时间段大人们忙着下班回家做饭吃饭，家里的青少年才有机会掌握电视机遥控器。
下午六点到七点虽然不是黄金收视时间段，但是也算是个热门收视时间，毕竟到了六点以后，该下班的下班，该放学的放学，普通老百姓都回到了家中，然后打开电视机，开始观看电视节目。
对于这个时间段的收视率，经济频道是不报太大希望的，因为他们在这个时间段所谓的“青春剧场”，跟其他频道的节目相比，完全没有竞争力。
同一时间段，上星的卫视频道播放的是全省新闻，时政新闻在内容上就更胜一筹，更何况人家还是上星频道，收视率自然要比其他频道高出一节。
同级别的非上星频道当中，生活频道播放的是一档民生节目，专门去采访一些民生方面的问题，像是哪里的垃圾堆成山没有人清理、哪里私搭乱建影响市民生活等等，甚至还有调解邻里纠纷的内容。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却很贴近老百姓的生活，又是专门针对本地观众，因收视率一直都很不错。
都市频道的这一时间段有两档节目，一档是教人做菜的美食节目，另一档是养生节目。下午六点正是做饭晚的时间，这时候的教人做菜的美食节目，也是比较受欢迎的类型。
娱乐频道这时候播放流行歌曲，以及相声小品等语言类的节目，而且播来播去经常有重复内容，像是赵老根的小品，隔两三天就会出现一次，很容易让观众疲劳。这类节目的收视率跟电视剧差不多，都不会很好。
所以在六点到七点这一收视时间段，财经频道的电视剧，和娱乐频道的相声小品，一直在轮流争当垫底。
周一上午，电视台的领导们聚集在一起，参加每周的例会。
例会上也会公布各频道在各个时间段的收视情况。
“老王，你觉得这次平均收视率，谁会是垫底？”
“不是财经频道，就是娱乐频道吧！”
“娱乐频道最近不是搞了个现场答题的节目么，最近答题节目非常流行，听说收视率还挺不错的。”
“都市频道上周的节目比较一般，特别是电视购物节目，据说有一块产品出了问题，听说还被投诉了呢！”
“都市频道再拉跨，也比财经频道好啊！财经频道除了转播新闻，就是放电视剧，完全没有新意！”
就在此时，秘书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沓厚厚的表格。
“各位领导，这是上周的收视数据。”秘书将表格发给众人。
“你们快看所有节目的收视统计，第四名不是黄金档的节目！”
“不是黄金档能冲进前五，这怎么可能？”
“第四名是财经频道的青春剧场，这是六点到七点档吧！”
“这怎么可能，六点到七点档，把黄金档都比下去了，财经频道的青春剧场，这周放的是什么电视剧？有这么高的收视率！”
“能把黄金档都比下去，这要是在黄金档的话，稳妥妥的收视冠军啊！快去查查是什么电视剧。”
会议室的报刊架上，恰好有一份广播电视报，上面有各个频道一周的节目预告。
“财经频道，青春剧场，找到了，他们上周播放的电视剧叫《流星花园》！”
收视率是不会骗人的，《流星花园》接连在几个地方频道播出，都取得了不错的收视率，这也引起了行业内的重视。
终于，有一家上星频道决定引进《流星花园》。
……
电话铃声响起，李卫东一看来电显示，是钟叶茂打来了。
“喂，老钟，一大早打电话来，有急事？”李卫东开口问道。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钟叶茂开口说道。
“坏消息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通知要求立即停播《流星花园》！”钟叶茂开口说道。
“《流星花园》里的一些剧情桥段，的确是不符合主流的价值观，容易教坏小朋友。被禁播也是正常的。”李卫东话音顿了顿，结合问道：“哦，那坏消息呢？”
钟叶茂愣了两秒，然后重复道：“通知要求立即停播《流星花园》！”
“我知道了，我问的是坏消息！”李卫东开口道。
“我刚才说的就是坏消息啊！”钟叶茂心说，董事长你要不要去查查耳朵。
李卫东却开口说道：“这哪是坏消息啊，这分明是好消息啊！”
钟叶茂又是愣了好几秒，随后开口说道；“董事长，我是不是没表述清楚啊，《流星花园》被禁播，对于我们而言，怎么会是好消息呢！
我们在《流星花园》里可是植入了不少的广告，如果《流星花园》能够在上星频道热播的话，全国观众都能看到《流星花园》，也就都能看到我们植入的广告。
但是现在《流星花园》被禁播了，咱们植入的那些广告，自然也就放不出来的，这可白白的损失了一个投放广告的渠道啊，真是太可惜了！”
李卫东却是呵呵一笑：“老钟，我却不这么想，我认为越是被禁播，《流星花园》就会越火！”
“《流星花园》可是一部电视剧啊，电视上都不让播放了，等于是砍掉了电视剧最重要的传播渠道，《流星花园》怎么可能还会火起来！”钟叶茂开口说道。
李卫东却反问一句：“老钟，你知道《水浒传》的同人么？”
“《水浒传》同人？”钟叶茂显然没反应过来。
“就是武松杀嫂前传。”李卫东接着解释道。
钟叶茂仔细琢磨了一番，才知道李卫东说的是啥。
“原来董事长说的是那本书啊！”钟叶茂轻叹一句，心中暗道，我们董事长真是个有文化有内涵的流氓。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那本不也是禁书么！可我连名字都没提，你不还是猜出来了么？而且这本书的名气，估计仅次于四大名著吧！所以你就等着看好了，这越是禁播，《流星花园》就越是会大火！”
挂上了电话，李卫东才想起来，自己净想着去谈《水浒传》同人了，忘了问好消息是什么！
……
情况正如李卫东所说的那样，禁播以后，《流星花园》反而更火了。
原本还不知道这部电视剧的年轻人，因此而知道的《流星花园》的名字，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好奇心是人类一大致命的缺点，西方就有“好奇害死猫”这句谚语。当人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以后，总是会去想方设法的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于是那些没有看过《流星花园》的人们，纷纷去购买了《流星花园》的盗版VCD，想要看一看，这部电视剧为什么被禁播。
《流星花园》盗版VCD瞬间变成了抢手货，一到货便被一扫而空，甚至有人愿意支付定金，让卖盗版VCD的小贩预留一套《流星花园》。
一时之间，《流星花园》反倒是产生了现象级的效应，就连F4也瞬间爆火起来。
这个时候的F4已经发行了他们的第一张专辑，这张专辑也马上成为了音像店最热卖的商品，四个非科班出身的歌手，竟然压过了当时华语乐坛最具热度的周杰伦和孙燕姿。
而各种F4的海报，也成了地摊上最畅销的产品，像是中学或者大学周边，又或是夜市的地摊上，如果没有F4的海报，那就是不完整的！
F4在大陆爆火，李卫东也立刻联系了表哥周如归，准备邀请F4来大陆，参加几场宣传活动。
李卫东投资F4这么久，现在终于要开始收割F4的福利了。

第六百四十章 助人为快乐之本
外滩的商业街的繁华地段，飞跃又一家旗舰店即将开业，这也是飞跃体育在国内开的最大的一家旗舰店。
飞跃旗舰店门口早已经是水泄不通，数不清的少女粉丝一大早就聚集在这里，他们手中拿着F4的海报，等待着偶像的到来。
这一次，飞跃的新店开张，并没有邀请NBA的球星，因为NBA那边还没有到休赛期，飞跃体育签约的那几位球星，都正忙着在季后赛拼命呢，哪有功夫来中国。
于是李卫东便邀请了姚主席前来出席。
当时的姚主席，刚刚帮助东方队拿到了甲A联赛的冠军，而大致和大巴也都去了美国，在国内的联赛，姚主席连个像样点的对手都没有了。
除此之外，李卫东还把人气正盛的F4组合也请了过来。
F4虽然不是飞跃体育的品牌代言人，跑来参加飞跃旗舰店的开业，只能算是普通的商业走穴。
但就人气而言，F4显然是碾压了姚主席，到场的虽然也有不少东方队的球迷，但是瞬间便被无数女粉的尖叫声所掩盖。
换个角度说，周围有那么多年轻小姑娘，正常球迷谁还会盯着姚主席看！
就好比现在的NBA比赛直播，暂停休息的时候，不会真的有人去看什么球迷留言吧？肯定是看腿啊！
终于，F4出现在粉丝们的视野当中。
“啊！仔仔！”
“仔仔！我爱你！”
众多女粉开始尖叫，飞跃旗舰店门前瞬间沸腾起来。
就当时的颜值而言，周渝民的确是要稍胜一筹，所以喜欢他的女粉也更多一些。
场面甚至有些时控，附近巡逻的警察也不得不过来维持秩序。
而作为正牌代言人的姚主席，全然像是个大号的电灯泡，完全被忽视，只能一脸尴尬的站在一旁。
一名助理走到近前，开口说道：“姚先生，请进去休息一会吧。我们给您特制了几双新款的球鞋，您可以试一试合不合适。”
任何一个球员，对于新球鞋都会很感兴趣。
更何况姚主席穿53码的鞋子，本来就买不到，平时的球鞋也就是厂家定制那几款，新款球鞋这种东西基本与他无缘。如今听说有特制的新款球鞋，立刻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试一试。
在旗舰店内，李卫东正陪着一个老人聊天。
“李董事长，当初将飞跃交到你手里，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啊！若是飞跃继续在我们大孚厂手里，恐怕早就跟厂子一样，已经停产了。现在看到飞跃鞋能够做的这么好，我也算是安心了。”老人长叹一口气。
这老人便是当年大孚橡胶厂的那位王厂长。
当年生产原料紧张的时候的，王厂长为了弄到橡胶的原材料，去找黄海石化帮忙，恰好遇到李卫东，最终李卫东帮大孚厂弄到了原料，而大孚厂也将飞跃品牌卖给了李卫东。
时隔多年，大孚橡胶厂最终还是无力回天，进入到破产整顿的环节，而王厂长也早已经年满六十岁，过上了退休的生活。
当年的大孚橡胶总厂就建在苏州河上游的沪西工业区，也就是普陀区的位置，放在现在也是中心城区了，距离外滩商业区并不远。
所以这次飞跃旗舰店开业，李卫东便将王厂长请来，也算是让他这位当事人见证一下，飞跃这个民族品牌重新崛起。
大孚厂作为飞跃品牌原本的拥有者，如今被邀请来参加飞跃旗舰店的开张仪式，也大有一种古代皇位“禅让”的感觉。
而李卫东也想借此机会，来彰显一下自己对飞跃品牌的传承。
九十年代中期开始，诸如耐克、阿迪等外国运动品牌进入中国，很快就占有了的高端市场，随后安踏、特步等国产品牌持续发力，又迅速的瓜分了中低端的市场。
在这种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诸如回力、双星等传统的国营老品牌，则开始在夹缝中求生存。
若是飞跃品牌仍然留在大孚橡胶厂的话，估计也会跟着整个橡胶厂一起陪葬。
李卫东能够让飞跃这个品牌越做越大，对于王厂长而言，可能求的一份心安。
与王厂长寒暄了几句后，李卫东又去接待其他的嘉宾。
一名中年人走到李卫东近前，低声说道：“李董事长，能否借一步说话！”
“王律师，我们这边请。”李卫东指了指一旁的角落。
这名中年人名叫王小鹏，是一名律师，也是“姚之队”的成员之一，主要是负责法律方面的事务。
两人来到角落里，王律师才开口说道：“李董事长，我想跟您聊聊有关大姚进NBA的事情。”
“是不是东方队不肯放人？”李卫东笑着问道。
“李董事长都猜到了？”王律师诧异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去年的时候，大姚就曾经打算参加NBA的选秀了，当时的费城76人队和奇才队，还曾联系过东方队。
只不过那时候东方队开出的条件就比较苛刻，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他们要求得到大姚的NBA球队，需要用一位实力相当的球员来交换，让东方队不至于实力大跌。
同时这支球队还需要给东方队聘请一名高水平的教练，另外还需要出资，给东方队建设一座篮球学校，以及一座现代化的体育馆。这个条件开出来以后，当时对大姚有兴趣的球队都吓跑了。”
“这哪是条件苛刻啊，摆明了就是故意不想放人啊！”李卫东笑着说道。
“您说的没错，所以去年大姚并没有参加NBA的选秀。”王律师接着说道：
“但是去NBA打球，一直是他的梦想，而且今年他已经22岁了，根据NBA的规则，如果再不去参加NBA选秀的话，就只能以自由球员的身份加盟NBA了。
而且今年的甲A联赛，大姚也帮助东方队拿到了冠军，算是给了球队和球迷一个交代。只不过东方队那边，依旧不愿意放人！”
“今年东方队提出了什么条件？”李卫东开口问道。
“他们要3000万的买断费。”王律师开口说道。
“3000万对于他这种水平的球员讷言也不算高，广告代言费凑一凑，应该能凑出来，实在不行的话，我也可以预付一笔代言费。”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卫东显然认为王律师是来要钱的，所以也没有吝啬，表示愿意赞助一笔。
然而王律师却开口说道：“东方队要的是美金！”
“3000万美金？这就过分了！奥尼尔今年的薪水也不过是2000万美金出头，而且人家是NBA第一中锋，又拿了两个总冠军了，才有这样的身价。大姚还没去NBA呢，东方队就开口要3000万美金，这是不打算放人啊！”
李卫东笑着摇了摇头，接着道：“不过这也能理解，人家球队建立青训体系，费尽心思选拔和培养运动员，自然不会轻易放人，更何况大姚刚刚帮东方队拿到了甲A联赛的冠军。
不过商业上的事情，凡事都有价格，3000万美金固然是过分了一些，但我觉得可以跟东方队讲价吧！让他们打个四五折，那也有一千多万美金了，相当于一亿人民币。
以现在甲A联赛的球收入，靠着卖主场的球票，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卖一亿的收入。与其一直握着大姚让他打甲A，还真不如换一亿人民币划算。”
“您说的是，所以我们一直跟东方队砍价，现在价格已经谈到1800万美金了，东方队方面也不愿意再降价了。”王律师开口说道。
“1800万美金，还是太高了，超过他现在的身价。”李卫东皱了皱眉头，接着道：“篮协方面怎么看这件事情？他们不是一直在鼓励球员出国打球提高水平的么？”
“篮协方面表示，如果是国家队层面的事情，他们肯定会管的，但如果是东方队的内部事务，他们就不好插手了，毕竟最近几年一直在推进甲A联赛的职业化，篮协作为规则的制定者，不方便再去管球队的事情。”王律师开口答道。
“说的也是，总不能又当裁判又当球员啊！”李卫东接着说道：“况且这件事情，也会冲击各支球队的青训体系，如果东方队不拿到足够多的好处，就把人放走的话，以后谁还会去搞青训体系，中国篮球可就后继无人了！”
“但1800万美金价格，实在是太高了，关键是我们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最近几年大姚签下来的最大一笔代言合同，就是飞跃体育的了，价格是多少，李董事长肯定最清楚不多的了。我们上哪里去凑这1800万美金啊！”王律师长叹一口气了。
“也就是说，在价格方面，还得让东方队继续让步。”李卫东开口说。
“去年的时候，东方队就不肯放人，我们觉得，如果今年还是谈不拢的话，以后东方队放人的机会的就更加渺茫了。大姚甚至表示，如果去不成NBA的话，他宁愿退役去读大学！”王律师开口说道。
“这就是说气话了！就算大姚不想为东方队打球，可国家队还是需要他的。”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不过读大学倒是个好主意。”
王律师微微一愣，随后开口说道；“大学那边虽然也有大学联赛，但是比起甲A联赛还是差了好几个档次的。大姚在国内已经没有敌手了，去大学联赛打球，多浪费啊！
再者说来大学联赛那边的训练水平，肯定是比不上甲A联赛的。他要是真去大学打上几年球，水平非但不会有所上升，还会下降的。”
“我没说真让大姚去读大学，而是用这个借口，去给东方队谈判，逼他们降价。”李卫东开口说道。
王律师想了想，开口说道：“这个策略十有八九会被东方队识破的。运动员的大好年华就在这几年，错过了可就再也回不去了！
大姚今年22岁，正是开始走向巅峰的时期，错过这个时期的话，他的运动生涯等于是直接毁掉了一大半，最后损失最大的还是他本人。
所以即便我们告诉东方队，大姚会去读大学，东方队那边也会认为，我们是在故意吓唬他们，他们应该不会放松立场。”
“我没说去读中国的大学，而是去读美国的大学。”李卫东笑着答道。
“有什么不同么？”王律师开口问。
“当然有很大的不同。”李卫东接着说道：“去美国大学读书，就可以接受美国大学的篮球训练，也可以打美国大学的NCAA联赛。
美国的篮球实力如何，不用我多介绍，不夸张的说，美国大学篮球的综合水平，绝对要比咱们的甲A联赛强的多，NCAA联赛也比咱们的甲A联赛水平更高。
我可以想办法，帮大姚弄一张美国篮球名校的录取通知书，你们可以拿着这份通知书，去跟东方队谈判，逼迫他们让步。
如果他们真的是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那就直接让大姚退役，然后去美国读书，在美国大学里训练，打NCAA的联赛。
在美国的篮球名校里，无论是教练，还是训练师，都是NBA等级的，甚至有很多NBA的教练，去职教美国的大学篮球。
所以大姚去美国上大学的话，依旧可以接受到NBA级别的训练，也算是没有白白浪费这大好的年华。
而且大姚也可以随时退学去打NBA，虽说是以自由球员的身份加入到NBA，不如通过选秀加入NBA的薪水高，但至少可以选择心仪的球队。
再者说来，如果能够在NCAA的联赛里打出成绩的话，即便是以自由球员进入到NBA，身价也会水涨船高。说不定可以效仿开拓者队的萨博尼斯呢！”
开拓者队的阿韦达斯－萨博尼斯是立陶宛运动员，也是前苏联运动员，八十年代末的时候曾号称“世界第一中锋”。
同时代也有奥拉朱旺、大卫－罗宾逊等优秀中锋，所以这个“世界第一”的称号肯定会有一些争议。
但萨博尼斯率队拿下1982年哥伦比亚世锦赛冠军，以及1988年汉城奥运会的冠军，至少说明他绝对有资格去争夺这个“世界第一中锋”。
苏联解体后，萨博尼斯又率领立陶宛队，拿到了1992年和1996年奥运会的铜牌，他先后效力于俄罗斯和西班牙的职业联赛，拿到了六个欧洲年度最佳球员和两届欧洲篮球先生。
据说美国队费尽心思去组建梦一队和梦二队，就是因为1988年奥运会，打不过萨博尼斯。
而在九十年代前期，萨博尼斯也是美国人最不喜欢的球员，因为正值巅峰的萨博尼斯，始终是美国队无法解决的对手。
萨博尼斯32岁的时候，终于拖着膝伤进入到了NBA，两年后便打出了16＋10的数据，率领球队进入到西部决赛，最后败给了马刺。次年他又一次进入到西部决赛，然后败给了湖人。
萨博尼斯也是大姚唯一亲口承认的偶像，据说大姚玩某一款网络游戏时，注册的ID就是叫萨博尼斯。
后世那个在步行者队打出身价，然后被交易到国王的萨博尼斯，就是这位老萨博尼斯的儿子。
萨博尼斯虽然在32岁才进入到NBA，但他也拿到了千万美金级别的大合同。
在那个年代，NBA的工资帽也就是四千万美金，所以千万级别的大合同，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在当时，像萨博尼斯这种先在其他国家联赛打出身价，然后再加盟NBA的情况寥寥无几。
后来随着国际球员的增多，类似情况也变得多起来，比如吉诺比利、斯科拉、卢比奥等，都不是选秀后马上进入NBA，而是等了几年才登陆NBA。
如果大姚真的先去美国读大学，然后再尝试加盟NBA的话，最佳方式当然是复制萨博尼斯的道路。
……
不久之后，李卫东就给大姚弄来了一份北卡的录取通知书。
北卡一直是美国的篮球名校，特别是诞生了乔丹这位大神，更是成为了美国篮球青少年们的第一向往目标，热度要超过了杜克大学。
有了这份录取通知书，王律师那边的谈判变得容易多了。
会议室中，东方队和姚之队的代表，又开始了激烈的谈判。
随着双方的谈判逐渐的白热化，王律师终于拿出了杀手锏。
“如果你们东方队一直坚持这样的条件，那么我们大姚也只能退役去读大学了！”王律师开口说道。
“去读大学？那好啊，去读啊！谁怕谁啊！”东方队的代表冷哼一声，接着说道：
“运动员的好时候就这么短短的几年，你去读大学，浪费几年的时间，得不到专业的训练，等再想回来打球的时候，恐怕连甲B连带都打不了了！”
“谁说读大学就得不到专业的训练了！”王律师冷哼一声。
“大学的那些水平，我还不了解么！最厉害的大学篮球校队，都不如我们青年队！”对方冷哼一声。
大学联赛毕竟不是职业联赛，实力真的是比职业联赛差了一个档次。
后世CBA搞选秀时就能看出来，很多职业球队压根就懒得去选人，就是因为大学出来的新秀，水平实在是达不到CBA要求。最初的几届选秀，能够在CBA打上球的又有几个人？
那些大学联赛里称王称霸的年轻人，野球场上或许很厉害，但是跟职业球队青训体系里出来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而在2001年的时候，大学篮球跟职业联赛才刚刚建立，那时候的差距就更大了，要说国内最厉害大学，打不过职业球队的青训队，还真不是在吹牛。
人家职业球队青训体系花了十几年选拔培养的运动员，若是还不如一个大学的篮球特长生，那青训体系干脆就不用搞了。
然而王律师却不为所动的笑了笑，他开口说道：“国内大学的水平的确是不怎么样，可我们大姚又不是要去上国内的大学！”
王律师说着，将北卡的录取通知书排在了东方队代表面前，接着说道：“这是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北卡你知道不？美国篮球名校，乔丹就是那所大学毕业的！
人家那里可拥有世界顶尖教练和训练设备，训练水平比你们东方队强多了！去那里上大学，非但不会浪费时间，反而能得到世界顶级的训练！
而且在美国上大学，随时都可以退学去打NBA，到时候还能挑选球队呢！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东方队可拦不住！真到了那时候，你们一分钱的好处都捞不到！”
望着这份北卡的录取通知书，东方队的谈判代心中一沉。
在此之前，双方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一拍两散，东方队失去大姚，而大姚的职业生涯也会毁掉。
运动员的巅峰生涯何其短暂！东方队看准大姚不舍的自毁前程，所以各种狮子大开口。
然而这份北卡录取通知书一出，局面已经完全逆转了。
现在最坏的结果是，大姚去美国篮球名校读大学，非但不会影响训练，而且依旧保有登陆NBA机会。然而东方队却会一无所有，不仅失去了大姚，还一分钱都捞不到！
下一秒，东方队的代表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我要去打个电话！”
“请便！”王律师微微一笑，他知道对方这是打算妥协了！

第六百四十一章 做个好老板
东方队跟“姚之队”的谈判细节，李卫东并不清楚。但几天后，体育新闻上便出现了大姚参加2002年NBA选秀的消息，说明双方最终达成了共识。
李卫东也不知道自己提供的那份北卡录取通知书有没有起到作用，但只要姚主席可以如愿以偿的进入到NBA，对于飞跃体育而言就是好事情。
与此同时，F4的风潮已经开始席卷整个东亚，在日本、韩国、泰国、马来西亚、菲律宾、新加坡等国家，F4的火爆程度，已经超越了那里的本土的明星。
小狗电器也借此机会，开始在东亚各国进行扩张。
会议室中，小狗电器的高管聚集在一起，正在制定下一步的海外营销方案。
只听李卫东缓缓说道：“日本还是我们在海外的最大市场，不过自从亚洲金融危机以来，日本的消费始终处于停滞状态，我估计在未来几年，日本的消费市场也不会出现很明显的增长。
所以我们在日本的销售策略，还是以稳健为主，不要使用太过激进的营销策略，即便是扩张，也要稳中求发展，先确保固有市场的基本盘不变，再谋求更高的销售额和市场占有率。”
“董事长，这个策略会不会有些太保守了？”钟叶茂开口问道。
李卫东马上回答道：“我也知道，这个策略是有些保守，但我是真的不看好日本经济在未来的发展。一个停滞不前的市场，很难创造新的机遇。
而且日本也有很多优秀的本土家电品牌，松下、日立、东芝，没有一个好对付。与其耗费心思跟他们竞争，倒不如去开拓新兴市场！
就目前看来，东北亚的韩国，以及东南亚地区，都是很不错的新兴市场。韩国已经走出了金融危机所带来的经济衰退，我认为他们的经济，会进入到一个中高速的增长时期。
经济的增长，势必会带动消费市场的旺盛，所以我判断，未来的十年，韩国的市场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商机。
只不过韩国也有本土的家电企业，而且韩国人比日本人更加的排外，我们的产品想要进入到韩国的话，只靠一个F4的代言可不够！”
海外品牌想要在韩国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韩国人本来就比较的排外，再加上韩国的制造业发达，制造业的终端消费品，韩国大部分都能自己制造，所以无需进口。
特别是一些韩国比较强势的制造业，比如家电、汽车、电子等产业，韩国品牌几乎垄断了本土市场，外国品牌想要打入到韩国本土，就更加困难了。
就比如家电行业，美国、欧洲、日本都尝试过进入韩国市场，最终都失败了，韩国的主流家电市场，始终被其本土品牌所占据。
后世的中国家电品牌算是足够物美价廉了，但在韩国市场上，依旧是举步维艰，只能在电熨斗、电热水壶一类的低端家电领域有所作为，中高端市场上依旧被韩国本土品牌吊打。
靠着偶像的魅力打开市场这一招，在别的国家或许会有效，但是在韩国，真的是效果不大。
当年港娱发达的时候，台资品牌就曾经有人用过这一招，想要通过港星去打开韩国市场。
结果韩国人认识了成龙，认识了李连杰，认识了张国荣，认识了刘德华，这些明显都在韩国火了一把，但他们代言的品牌，却始终未能进入到韩国市场当中。
只听李卫东接着说道：“韩国人有一个很大的特点，那就是抠门，这也是我们可以充分利用的一点，把价格比较便宜的产品投放到韩国市场上，争取先在韩国市场上有个立足之地，再考虑下一步的发展。”
韩国人的抠门是比较容易被利用的一点，凡是便宜货，都很容易在韩国市场上立足。在韩国搞一些打折促销活动，往往也会起到比较好的效果。
旁边的钟叶茂又开口说道：“董事长，我之前也调查了韩国市场的情况，以韩国人的饮食习惯经常会吃一些油炸的食品，所以我认为可以将空气炸锅，作为产品的一个突破点。”
“有道理！回头通知研发部门，可以针对韩国市场，对空气炸锅进行一些改进。”李卫东点头说道。
后世满大街的韩国炸鸡，便足以说明韩国人对油炸食品的偏爱。
事实上去韩国街头看一看，也的确有很多的炸鸡店。甚至有很多KTV、酒吧等娱乐场所，也将炸鸡作为招牌菜。
除了炸鸡之外，其他的油炸食品也比较受到韩国人的偏爱。他们会炸猪排，炸虾和犹豫等海鲜，以及油炸各种的蔬菜。在韩国路边的小快餐店里，那种淋上酱汁的炸猪排饭，绝对是必不可少的食物。
所以空气炸锅这种产品，实际上是很对韩国人胃口的，因为这符合韩国的饮食文化。
而在后世，空气炸锅也始终是韩国市场上的热卖产品，销量一直居高不下。用空气炸锅打开韩国市场，是很可行的策略。
随后李卫东接着说道：“东南亚地区在亚洲金融危机中受创比较严重，所以我们小狗电器始终更没有开拓东南亚地区的市场。如今东南亚各国的市场不断的在复苏，我们也是时候向东南亚市场发展了。
不过东南亚市场和日韩市场区别还是挺大的，得区别对待。就比如蒸脸器这种产品，在东南亚国家就未必能卖的出去。东南亚很多国家的气候本来就比较湿润，那里的女性基本不需要保湿皮肤。
新加坡是东南亚地区人均收入最高的国家，但是土地面积只是一座城市，人口只有四百万，虽然新加坡人有消费能力，就市场规模而言并不算大。
而且新加坡人有个特点，那就是不在家里做饭，像是空气炸锅、电烤箱这种东西，新加坡的家庭是不怎么用的。
反倒是微波炉，在新加坡会应该会有不错的销量。新加坡人虽然不在家里做饭，所以会有不少人点外卖，或者食用一些速食品，这些都需要微波炉来加热。
所以微波炉应该是新加坡家庭的生活必需品。我们在新加坡市场上，可以用微波炉作为主打产品，美容仪器和其他小家电为辅。
菲律宾的经济不发达，人均收入也不高，虽然F4在那里的人气非常的高，但是菲律宾的市场依旧很有限，只能销售一些便宜的低端产品。
印度尼西亚虽然人口众多，但经济同样是不发达的，而且贫富差距比较大，真正有消费能力的群体还不多，只能算是一个潜在市场。
马来西亚和泰国的经济水平在东南亚国家中算是高的，两国加起来差不多有九千万的人口，快抵得上一个日本了。
而且这两个国家本土制造业并不强大，我们也不需要面对本土的竞争对手。马来西亚和泰国，也将成为我们在东南亚的主要市场！”
李卫东刚说完，钟叶茂又开口补充道：“泰国市场上，我们可以主推剃须刀和脱毛器。特别是脱毛器，在泰国的需求量非常的大。他们那边不光女的要用，男的也要用，就连不男不女也得用。”
会议室中顿时笑声一片。
李卫东则下意识的看了钟叶茂一眼，心说今年的钟叶茂，话好像比平时多。
……
会议结束后，钟叶茂只身来到了李卫东的办公室。
刚刚开会的时候，李卫东就觉得今天的钟叶茂有些反常，如今见到他主动找上门来，便知道是肯定有事。
“老钟，找我有事？坐下慢慢说。”李卫东指了指办公室里的沙发，让钟叶茂坐下，然后他自己也坐在了沙发上。
钟叶茂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说道：“董事长，我想辞职！”
“辞职？是有别的公司挖你么？”李卫东笑着问。
“这倒没有，就算是有，我也不会去的。”钟叶茂开口说道。
“那就是嫌我这边给钱给少了？”李卫东又问道。
“哪能啊！我现在的薪水，放眼全国的企业当中，也属于金字塔顶端的。”钟叶茂回应道。
“那就是累了，想休息休息？”李卫东接着说道：“如果那样的话，不用辞职嘛，我给你放个长假就是了，去可以去旅旅游，找地方放松放松。期间职位给你留着，薪水也照发。”
“不是的，”钟叶茂又摇了摇头，然后开口说道：“我想去创业！”
“果然如此啊！他果然还是动了去创业的念头。”李卫东心中暗道，他早就猜出了会是这个答案，只不过没有去明说。
钟叶茂则接着说道：“董事长，我原本只是电视台一个小小的广告策划，感谢您的知遇之恩，把我带到了小狗电器，我才有了今天。
这些年我也从小狗电器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但我始终觉得，现在的工作不太适合我。我比较感兴趣的是营销或者广告方案，而不是直接去进行销售方面的工作。
但是待在小狗集团，我所负责的工作，更多的是产品销售方面的事情。所以我想自己出去创业，开一家广告策划公司，专门去最营销广告的工作。”
“确实啊，在广告营销方面，你的水平的确是国内一流的。”李卫东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既然你已经打定了主意，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董事长，你同意了？”钟叶茂顿时一脸惊喜的表情。
“我也是有条件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钟叶茂的表情瞬间紧张起来。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我知道，营销部的那些人，也跟着你很多年了，其中不少都是你的死忠手下。这次你自己去开公司，可不能把人都给我带走了，得给我留下一套班底，要不然我这边业务可就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钟叶茂微微一愣，然后下意识的说道；“董事长，你还让我带人走？”
李卫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你现在是要去开公司，就你一个人的话，任你有三头六臂，也撑不起一家公司来。若是重新招募新人的话，不知道何年何月公司才能运转起来。带几个熟悉的手下过去，也能早点把公司开起来。”
“谢谢董事长！”钟叶茂的眼神中顿时流露出一缕的感动。
钟叶茂原本是没打算带人走的，毕竟李卫东对他有知遇之恩，他自己走也就罢了，若是再带手下一起离开，就显得有些不厚道了。
却没想到李卫东主动愿意放人，如此一来的话，钟叶茂便可以快速的组建起熟悉的团队，创业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李卫东则接着问道：“你的创业资金够不够用？”
“这些年您给我开的工资可不少，应该够我开公司的了。”钟叶茂开口说道。
“创业的资金，自然是越多越好，这样吧，我以私人的身份，再给你投资100万。”李卫东开口说道。
钟叶茂明白，李卫东以私人身份投资，投的并不是钱，而是感情，所以钟叶茂并没有拒绝。
李卫东又说道；“老钟，你虽然是要自己创业开公司了，可以后小狗集团的广告策划，还是得让你来做，到时候可得给我个优惠价啊！”
钟叶茂心中又是一阵感动，这等于是公司还没有开张，李卫东先给送上了一笔大生意。
自己要离职创业，前老板不光没有苛责，然而主动的给人、给钱、甚至给生意，钟叶茂顿时觉得，自己真是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老板！
李卫东则继续说道：“老钟，创业虽然很辛苦，可也得注意身体啊，别光顾着赚钱，以后每年都要定期体检。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
钟叶茂欢天喜地的离开了房间，望着钟叶茂离开的背影，李卫东长叹一口气。
李卫东最后嘱咐的那句话，并不是无的放矢。
他记得钟叶茂后来患了癌症，五十多岁就英年早逝了。
所以李卫东才专门嘱咐钟叶茂要注意身体。
对于钟叶茂这种人才而言，要是铁了心的想去创业，肯定是拦不住的。
于是李卫东干脆就做个好老板，还给人、给钱、给生意，这样反而能得到钟叶茂的感恩。
钟叶茂是开广告公司的，与李卫东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双方反倒会有不少的业务往来。
既然没有利益冲突，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
2002年NBA选秀抽签现场。
弗朗西斯身穿一身浅灰色的西装，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8.9％的概率，弗朗西斯代表火箭队，抽中了状元签！
这样的概率能抽中状元签，弗朗西斯也算是“幸运手”了。
现场的记者马上去对弗朗西斯进行采访，与此同时火箭队的老板莱斯利－亚历山大也松了一口气。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又等到一个状元签！”亚历山大长叹一口气。
火箭队上次拿到状元签，还是1984年，当时火箭队没有选乔丹，而是选中奥拉朱旺，奥拉朱旺也不负重托，给火箭队带来了两个总冠军。
随后亚历山大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跟对方聊了起来。
双方聊得很激烈，仿佛是有巨大的分歧。
只听亚历山大斩钉截铁的说道：“别给我谈其他的名字，你听好了，姚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第六百四十二章 人均乔丹
詹姆斯－邦德又将一堆新秀的资料发给了李卫东。
如今的飞跃体育，雇佣了一名专业的球探，所发来的球探报告也更加的详细。
“老板，今年有很多优秀的大个子参加选秀，应该算是内线球员的选秀大年。”詹姆斯－邦德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不过正常情况下，内线球员的球鞋都不太好卖啊！所以签约内线球员的话，一边都只是让他们做球鞋代言，跟少会给他们出签名球鞋。”
李卫东扫了一眼参选球员的目录，的确有一大堆比较知名的内线球员。
像是斯塔德迈尔、内内、古登、布泽尔等人都在这一届参选，除此之外，比较知名的卡隆－巴特勒和迈克尔－邓利维，也都是身高两米以上。
总的来说，预测能够进首轮的新秀当中，就没有几个后卫，大多数是中锋和前锋。
李卫东开口问道：“美国媒体那边，比较热门的球员都有谁？”
“美国媒体上最热门的，当然是杜克双雄，也就是杰伊－威廉姆斯和迈克－邓利维，他们两人都是杜克大学夺冠的核心。”
詹姆斯－邦德接着说道：“另外杜克大学还有一个卡洛斯－布泽尔，也在今年参加选秀，根据预测，他有望在首轮末或者第二轮初被选中。”
詹姆斯－邦德口中的这三个人，再加上一个去年参加选秀的巴蒂尔，就是杜克大学夺冠的核心阵容。
以后世的眼光看，这几人当中实力最强的自然是布泽尔。
但是大学时期的布泽尔，表现还配不上乐透区的位置，虽然他的命中率高达63.1％，但在人才济济的杜克大学当中，他并不是第一得分选择，甚至不是第二或者第三得分点，因此当时的选秀顺位并不高。
只听詹姆斯－邦德接着介绍道：“迈克－邓利维是个球二代，他的父亲迈克－邓利维就是之前开拓者队的总教练，还拿到过NBA年度最佳教练的荣誉。
所以迈克－邓利维从小就接受篮球熏陶，虽然他的运动能力比较一般，但是投篮却非常的准，而且有很出色的传球能力，有人认为他很有可能成为第二个拉里－伯德。
至于杰伊－威廉姆斯，则更为出色，去年的时候，他就是状元的热门人选，但是他当时并没有参加选秀。而在今年，他依旧是状元的最大热门。
而且杰伊－威廉姆斯可以打控球后卫，也可以打得分后卫，这一届新秀当中，后卫本来就为数不多，因此杰伊－威廉姆斯也受到了比较多的媒体关注。
就目前的情况看，今年的状元极有可能是杰伊－威廉姆斯，而迈克－邓利维的则会成为榜眼，毕竟杜克双雄已经算是小有名气的球星了。”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状元肯定与杰伊－威廉姆斯无缘，今年的状元已经内定了。”
“状元被内定？”詹姆斯－邦德不解的问。
“对，火箭队会用状元签，选一名中国的球员。”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就是我去年在中国签下的那个代言人。”
“您是说那位姚先生么？”詹姆斯－邦德恍然大悟的语气。
“没错，就是他，估计用不了多久，火箭队就会对外公布这个消息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詹姆斯－邦德则开口说道：“原来如此。我之前还以为，您是为了方便在中国推广飞跃品牌，才会签下这位姚先生的。没想到姚先生会来NBA，还会成为今年的状元秀！那我们在美国的推广压力，也能稍微缓和一些。”
“我们的品牌推广活动，最新不顺利么？”李卫东下意识的问道。
詹姆斯－邦德立刻解释道：“是的，我们飞跃体育的成长速度太快了，才短短的几年，就已经是北美排名前五的体育品牌了，已经对耐克、阿迪达斯他们构成了威胁！
而且我们在签约品牌代言人方面，一直都比较的成功，联盟最近几年新晋的巨星，基本都是我们的代言人，而耐克、阿迪达斯等品牌，只能靠几个老牌球星撑场面。
因此最近一段时间，耐克和阿迪达斯一直在跟我们过不去，我们搞促销活动，他们也马上搞促销活动，冲淡了我们的活动效果。
而且他们还想挖走我们的代言人，据我了解，耐克已经不止一次的跟科比接触过，他们想从我们手里挖走科比，阿迪达斯的人也在联系麦蒂。
至于卡特，他拥有随时终止代言合同的权力是，所以除了耐克和阿迪达斯之外，其他品牌也想要挖走他，据说开出的价码非常诱人。
跟耐克和阿迪达斯比起来，我们的实力还是要差一大截的，我真担心代言人会被他们挖走了。若是能够签下今年的状元，也算是可以稳固一下代言人的形式。”
“代言人的事情，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主动反击才是。”李卫东思考片刻，接着说道：“詹姆斯，你刚才说美国的媒体最关注的是杰伊－威廉姆斯么？”
“是的。媒体普遍认为，他至少能成长为一名明星球员，甚至是巨星！”詹姆斯－邦德接着说道。
“那好，你现在需要做两件事情，第一件事就是尝试跟杰伊－威廉姆斯接触一下，询问一下他的价码。”李卫东开口说道。
“杰伊－威廉姆斯是今年最热门的球员，其他体育品牌也都在盯着他，我估计现在询价的话，那价码肯定会比较高。”詹姆斯－邦德开口说道。
“价格高的话，就尝试跟他多谈一谈嘛，总之一定要露出对他志在必得的样子，但是因为他要价太高，我们签不其他，所以一直在不断的讲价。而且这件事情，要想办法让其他体育品牌知道。”李卫东开口说道。
“也就是说，你不打算签他了？我们只不过是逢场作戏！”詹姆斯－邦德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对，就是要给耐克、阿迪阿斯他们演一场戏。”李卫东开口答道。
“老板，看来你并不看好这个杰伊－威廉姆斯啊！”詹姆斯－邦德开口说。
“我的确不看好他，而且我觉得他会是一个大坑，谁签下他必然会损失惨重。”李卫东回答道。
李卫东挑选代言人的眼光一直很准确，所以詹姆斯－邦德并没有质疑李卫东的判断。
“老板，那第二件事是什么？”詹姆斯－邦德开口问。
“第二件事就是去媒体上，把杰伊－威廉姆斯的身价给炒起来，什么百年不遇的天才球员，夺冠球队的核心，未来超级巨星，下一个统治NBA的人，乔丹接班人之类的全都可以加在他的身上。”李卫东开口说道。
要吹捧一个篮球运动员时，那自然是人均乔丹。
詹姆斯－邦德开口说道：“杰伊－威廉姆斯的身高稍微矮了一点，他只有6尺2英寸，当乔丹接班人的话有些名不副实。”
“那就换一种说法，就说他拥有艾弗森的突破、卡特的弹跳、麦蒂的投篮、科比的全面，把NBA最好的外线得分手的优点，全都加在他身上。”李卫东接着说道。
“艾弗森的突破、卡特的弹跳、麦蒂的投篮、科比的全面，那还不如直接说他就是乔丹！”詹姆斯－邦德心中嘟囔起来。
……
火箭队很快便宣布会用状元签选择姚主席。
提前确定状元人选这种事情，在NBA并不是新鲜事，有很多球队在拿到状元签后，也会公布新意的人选。火箭队这也算是一波正常的操作。
然而火箭队要用状元签选一个美国人并不熟悉的外籍球员，这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用状元签挑选一个外籍球员，在NBA当中也不是首次，1984年的火箭队，就已经用状元签选了一个外籍球员，那就是奥拉朱旺。
奥拉朱旺出生于尼日利亚，上大学的时候移民美国，并在休斯顿上了四年的大学。
所以奥拉朱旺参加NBA选秀的时候，已经是美国籍了，而且奥拉朱旺就读的是休斯顿大学，当火箭队用状元签选中奥拉朱旺的时候，非但没有引起争议，反而得到了休斯顿人的支持，大家都希望休斯顿的球星可以留在休斯顿打球。
也是这个原因，无论是火箭队还是休斯敦人，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在1984年错过了乔丹大神，如果再选一次的话，火箭队肯定还会选择奥拉朱旺，就因为他是休斯顿人。
作为休斯顿人，肯定要支持自己的老乡。
更何况奥拉朱旺还给休斯顿带来了两座NBA总冠军的奖杯，也算是回报了自己的家乡。
奥拉朱旺之后，在1985年，NBA又迎来了一位外籍状元，那就帕特里克－尤因。
尤因是牙买加人，小学的时候便随父母移居美国，但是他仍然拥有牙买加国籍。
牙买加是承认双重国籍的，而美国对于双重国籍的态度，也是默认的，因此尤因参加NBA选秀的时候，拥有牙买加和美国的双重国籍。
当年纽约队选择尤因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太优秀了，1985年的尤因，就像是1992年的奥尼尔，或者1997年的邓肯，为了他值得球队去摆烂，无论谁拿到状元，都会去选择尤因。
尤因就读的是美国篮球名校乔治城大学，作为大一新生的尤因便带领球队进入到当年的NCAA总决赛，最后因为一分之差，输给了北卡大学。
当时北卡大学的当家球星，正是乔丹大神，北卡大学所赢的这一份，也是乔丹大神投进的绝杀。
1984年，尤因再次带领乔治城大学杀入到NCAA总决赛，这次的对手是奥拉朱旺率领的休斯顿大学，最终尤因率队获胜。
其实在1984年，尤因就已经是状元的热门人选了，但是由于这一年拿到状元签的是火箭队，而火箭队只可能选择奥拉朱旺，因此尤因决定再等一年。
1985年，尤因又一次率队进入到NCAA总决赛，可惜最终无缘冠军。
但上了四年大学，三次进入NCAA总决赛，获得一冠两亚的成绩，使得尤因还没有进入到NBA，就已经是全美的明星人物了。就人气而言，尤因完全不逊色于乔丹。
这两位都是NBA外籍状元中比较出色的，与之相媲美的还有马刺队的邓肯，只不过邓肯出生于美属维尔克群岛，那里是美国的海外蜀地，那里的人也算是个缩水版美国公民。
而NBA历史上第一位外籍状元，这是出生于巴哈马的米查尔－汤普森，也就是克莱－汤普森的老爹，他同样是小时候移民到美国，然后在美国读大学，参加了NBA选秀。
在姚主席之前，还有一位外籍状元，那就是1998年的奥洛沃坎迪，年轻球迷大概都没听过这个名字，而老球迷估计也不太容易记起这个名字。
奥拉沃坎迪出生于尼日利亚，他小时候随父母移民到英国，后来因为擅长橄榄球，得到了美国大学的奖学金，然后才在美国就读的大学，接着改打篮球。
奥拉沃坎迪是NBA最不著名的水货状元，之所以是最不著名，是因为球迷真的记不住他。
别的水货状元水归水，可球迷好歹知道他们。
就比如夸梅－布朗，或者奥登大帝，虽然经常被嘲笑，但毕竟是有球迷知道他们的，声名狼藉也算是有名气的一种。
可奥拉沃坎迪数据差不说，名字还难念，完全就是默默无闻。水货状元混成这样，应该算是最惨的了。
在姚主席之前，NBA历史上已经有了这么多的外籍状元，按说再选出一个外籍状元，应该也不会让人觉得惊异。
但是这些外籍状元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美国上的大学。
美国的NCAA联赛受关注度完全不逊色于NBA，所以美国人了解这些在美国上大学的外籍状元。
然而姚主席此前一直在国内的CBA效力，美国人对他没有半点儿的了解，此时火箭队要选他做状元，争议自然就起来了。
而且中国的篮球水平比起美国，差了一大截，一个中国本土培养的球员，凭什么成为NBA的状元秀？
当时的美国人，对于姚主席的唯一印象就是个子很高，其他就没有了。
美国众多的体育媒体则认为，休斯顿选择姚主席，就是在赌博，而且赌赢的概率还不大。
也有很多体育评论人觉得，选择姚主席完全就是从商业角度上考虑的，火箭队大概是穷疯了，想从中国捞几个赞助，而NBA也想在中国市场上扩张，于是双方就一拍即合，NBA官方给火箭队一个状元签，火箭队则帮NBA扩充中国市场。
然而对于火箭队的这个决定，最无法接受的不是美国媒体，也不是美国民众，而是一位名叫杰伊－威廉姆斯的年轻球员！
望着报纸上的那则新闻，杰伊－威廉姆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他怒火中烧，然后撕碎了那张报纸。
“凭什么！状元应该是我！”

第六百四十三章 逗你玩！
2002年NBA选秀现场。
杰伊－威廉姆斯是今天第一个登上颁奖台，与NBA总裁大卫－斯特恩握手的新秀。
但他并不是状元秀，而是榜眼，之所以能够第一个登上颁奖台，是因为作为状元秀的姚主席并没有来到选秀的现场，此时他应该还在国内的电视机前看转播。
头上戴着芝加哥公牛队的帽子，杰伊－威廉姆斯皮笑肉不笑的完成了记者的采访。
虽然是榜眼秀，但是杰伊－威廉姆斯的心中却充满了不甘。
去年NBA选秀预测当中，杰伊－威廉姆斯就是状元的热门人选，但他最终决定再等一年。
而在过去一年时间里，杰伊－威廉姆斯也几乎收获了大学篮球运动员几乎所有的荣誉，比如奈史密斯奖、伍登奖，美联社大学年度最佳选手，ESPN年度最佳选手，CBS年度最佳选手，就连梦五队也对他发出了邀请函。
说杰伊－威廉姆斯是全美大学最佳球员，绝对是无可争议的。
这么多的荣誉加身，让杰伊－威廉姆斯觉得，今年NBA的状元秀，肯定非自己莫属。
但可惜的是，休斯顿火箭队拿到了状元签。
火箭队已经有了弗朗西斯这位全明星级别的双能卫，他们不需要同类型的杰伊－威廉姆斯。
巅峰时期的弗朗西斯的确是很强，能跟艾弗森比突破，能跟卡特比扣篮，虽说投篮稳定性一般，但由于身体素质突出，防守端也极为强悍。
弗朗西斯毕竟是连续三年的全明星首发，已经有了超级巨星的潜力，火箭队没有必要再去培养一个同样类型的新人。
因此当火箭队拿到状元签的那一刻，杰伊－威廉姆斯便注定与状元无缘。
杰伊－威廉姆斯虽然心有不甘，但能够被芝加哥公牛选中，也是一件好事情，芝加哥毕竟是大城市，在那里打球的话，至少可以多赚一些钱。对于杰伊－威廉姆斯而言，这也算是一种心理安慰。
然而第二天，媒体却开始拱火了。
火箭队选择姚主席的消息，早在选秀前就已经公布出来了，然而当姚主席真的成为状元时，美国媒体又是一番炒作。
某体育媒体上，一位知名的体育评论人直接写到：
“1984年的NBA选秀，火箭队用状元签选择了中锋奥拉朱旺，他们错过了乔丹，最终乔丹被公牛队选走，缔造了公牛王朝。
2002年的NBA选秀，历史仿佛又再重演，火箭队用状元签选择了另一位中锋，来自中国的姚，他们错过了杰伊－威廉姆斯，结果杰伊－威廉姆斯被公牛对选走。
杰伊－威廉姆斯能否像乔丹那样，带领公牛队创造一个王朝呢？这未必是不可能的事情。杰伊－威廉姆斯今年最优秀的新秀，他几乎囊活了大学生所有可以得到的荣誉！
这样一个天才球员，我们完全可以期待他进入NBA后的发挥，我们也可以期待，一个超级巨星正在缓缓升起，或许NBA新的统治者即将诞生。
当年休斯顿人错过了乔丹，而选择了奥拉朱旺，他们没有为此而后悔，但是今年，他们错过了杰伊－威廉姆斯，恐怕会成为另一个开拓者，只能把苦果吞到肚子里！”
1984年的NBA选秀，火箭队用状元挑选了奥拉朱旺，公牛队用谈话挑选了乔丹，这些都是球迷们耳熟能详的事情。
但当年的榜眼是谁呢？大部分球迷肯定是不知道的。
当时开拓者队用榜眼，选择了萨姆－鲍维，他是一名身高2米16的传统型白人中锋。
接下来的故事就耳熟能详了，乔丹声名鹊起，成为了篮球之神，奥拉朱旺也成为传奇巨星，并且为火箭队拿到了两个总冠军。
夹在中间的开拓者就尴尬了！
火箭当年队错过乔丹，虽然有些可惜，但毕竟是情有可原。奥拉朱旺好歹也是传奇巨星，而且作为休斯顿人，又拿给休斯顿带来了两个总冠军，没有人会去指责火箭队的选择。
但开拓者队错过了乔丹，那就是被认为是愚蠢了。
事实上开拓者选择的萨姆－鲍勃，实力还算可以，除了职业生涯初期伤病多一点之外，巅峰时期15＋10的数据，毕竟是传统型白人中锋，有这样的数据也不错了，不能算是水货。
关键是他被夹在奥拉朱旺和乔丹之间，这样的数据就尴尬了。
能排在乔丹前面，如果不是超级巨星，恐怕都会被喷的狗血淋头。
这有点像2003年的米利西奇，前面是詹姆斯，后面是安东尼、波什和韦德，这样的选秀顺纹，如果打不出明星的数据，注定会成为悲剧人物。
1984年的开拓者，本有机会得到乔丹，却选择了错误的人，可偏偏开拓者还一直死鸭子嘴硬，说自己需要一个中锋，而乔丹并不是开拓者所需要的球员。
其实大家都知道，开拓者不过是为了面子强撑，实际上是将苦果吞到肚子里。
所以当体育评论人提起这件事时，简直像是在鞭尸。
当然这绝对不是开拓者最后一次被鞭尸，2007年的时候，开拓者手握状元签，却错过了杜兰特，选择了玻璃大帝奥登，然后又被鞭尸了好多年。
这位体育评论人的文章，立刻引起了不少球迷的讨论。
跟十八年前一样，手握状元签的火箭队，又一次选择了外籍的大中锋。
公牛队也跟十八年前一样，选择了大学里最优秀的后卫。
这仿佛是复制了1984年的NBA选秀，而球迷们也必然会将两位新秀，跟过去的两位传奇巨星做比较。
姚主席被拿来和奥拉朱旺做对比，而乔丹大神，则成了杰伊－威廉姆斯的参照物。
对于姚主席，美国人是不熟悉的，如果当时的美国人看到姚主席那灵活的脚步，肯定会拿来跟奥拉朱旺的梦幻脚步比较一番。
但是对于杰伊－威廉姆斯，美国球迷还是很熟悉的。
在美国，大学篮球的受关注度本来就不逊色于NBA，杜克大学又是NCAA中的豪强，受关注程度更是数一数二。
杰伊－威廉姆斯是杜克大学的核心，头上顶着“全美最强大学生”的头号，甚至连梦五队都要向他投来橄榄枝，很多美国球迷都看过杰伊－威廉姆斯在球场上的精彩表现。
于是乎在一夜之间，新一代的乔丹接班人出现了，那就是杰伊－威廉姆斯！
虽然杰伊－威廉姆斯不像前几位乔丹接班人那样，有着6尺6寸的身高，但是全美大学第一后卫，以及被芝加哥公牛队选中，却让他成功的碰瓷乔丹，说他是乔丹接班人，竟毫无违和感。
每一个乔丹接班人，都会受到媒体的追捧，杰伊－威廉姆斯也不例外。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美国的媒体开始疯狂的吹捧杰伊－威廉姆斯。
有的媒体将杰伊－威廉姆斯跟艾弗森进行比较，得出的结论是杰伊－威廉姆斯的突破跟艾弗森一样的犀利，但是由于杰伊－威廉姆斯身体更高，所以杰伊－威廉姆斯的防守要胜过艾弗森。
有的媒体将杰伊－威廉姆斯跟麦蒂进行比较，认为杰伊－威廉姆斯的投篮像麦蒂一样的精准，但与麦蒂相比，杰伊－威廉姆斯更具有领袖气质。
有的媒体将杰伊－威廉姆斯跟卡特进行比较，认为杰伊－威廉姆斯的身体素质绝对不逊色于卡特，也能在篮筐上面飞来飞去，而杰伊－威廉姆斯的组织能力要比卡特更优秀一些。
有的媒体将杰伊－威廉姆斯跟科比做比较，认为杰伊－威廉姆斯的天赋要比科比更好，杰伊－威廉姆斯跟科比的差距，只是三枚总冠军戒指。
如此比来比去，真的快把杰伊－威廉姆斯吹成乔丹了。
这些当然都是飞跃体育的手笔。
在美国，并不缺少收钱办事的媒体人，特别是那些专业的评论员，就是靠着这个吃饭的，自然是谁给钱就听谁的。
与此同时，各大体育品牌也纷纷盯上了杰伊－威廉姆斯。
……
此时的杰伊－威廉姆斯已经待在家里，等待着广告代言合同的上门。
杰伊－威廉姆斯有八个兄弟姐们，虽然他家里孩子多，但是却并不贫困，因为威廉姆斯一家曾是美国的名人，他的父亲老威廉姆斯，一直在倡导“自由平等家庭模式”。
自由平等家庭模式，也就是现在美剧里最常出现的家庭模式，没有那种严厉的、控制欲强的家长，也没有那种叛逆的，跟父母对着干的孩子，一家人就像好朋友一样融洽相处。
八十年代以前的美国家庭，也会有那种中国式的严厉家长，处处管着孩子，特别是一些有宗教信仰的家庭，对于孩子的管理是很严格的。
严厉且控制欲强的家长，自然就会有叛逆的孩子。看那个描写那个年代的美剧，便会有很多类似的情况。
后来美国开始推行所谓的自由平等家庭模式，这在八十年代得到了社会的认可，而老威廉姆斯便是这种模式的实践者，并且被拿来当做典型来宣传。
因此威廉姆斯一家获得过“全美最伟大家庭”的称号，还受到了里根总统的接见。
全美最伟大家庭，再加上总统曾经接见过，这样一家人要是沦落到贫民窟里面，过那种饥不果腹的生活，那美国的颜面何在？难道说我美国的最伟大家庭，是生活在贫民窟里么？
就冲着这个“全美最伟大家庭”的称号，美国也得保障威廉姆斯一家生活无忧。最起码会有很多的有关组织，去赞助老威廉姆斯四处去宣传那个“自由平等家庭模式”。
所以杰伊－威廉姆斯并不像大部分黑人球员那样，从小在贫穷的环境中长大，他还嘬奶嘴的时候，他的家庭就已经处在媒体的聚光灯下，他从小也习惯了赞助商在家里进进出出。
如今在面对各种广告代言合同时，杰伊－威廉姆斯也显得非常镇静。
“杰伊，飞跃体育又提高了报价，他们又加了1000万美金，现在是十年9000万美金！”经纪人开口说道。
“十年9000万？还不错，不过我希望能够拿到一份亿元的合同。”杰伊－威廉姆斯一脸淡定的接着问：“其他体育品牌呢？”
“锐步也已经询价了，目前还不知道他们能开出怎样的价码。另外我打听到，阿迪达斯那边，今年有一亿美金的签约额度。”
经纪人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如果飞跃体育和阿迪达斯，都提供一亿美金的合同，你打算选谁？”
“不知道。阿迪达斯的品牌更好一些，但飞跃的球鞋看起来很酷，这真的很难选择，就看谁能给出一款签名球鞋吧！”杰伊－威廉姆斯笑着说道。
“咦，稍等一下，我来短信了！”经纪人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是飞跃体育发来的信息，他们说可以考虑一亿美元的合同，然后邀我详谈。”
“那太好了！”杰伊－威廉姆斯顿时长出一口气，随后接着说道：“即便是跟飞跃体育谈好了条件，也先不要签约，再等等阿迪达斯、锐步还有耐克，说不定他们会给出更高的价格！”
“没问题，我现在先去给飞跃体育回信。”经纪人开口说道。
没过多久，经纪人便收到了飞跃体育的报价。
打开了飞跃体育发来的电子邮件，看到了详细的报价后，经纪人顿时有一种想要骂娘的冲动！
飞跃体育给出的合同金额的确是十年一亿美金，但是其中保障金额，还不到两千万。
在这份球鞋代言合同里，飞跃体育有很多附加条件。
比如杰伊－威廉姆斯必须要拿到最佳新秀，否则要扣除500万美金；再比如杰伊－威廉姆斯要保证赛季出战60场以上，否则也要扣掉500万美金；还有杰伊－威廉姆斯新秀赛季场均得分不能低于15分，否则要扣掉500万美金；每赛季需要有三十场以上得分破20分，否则要扣掉500万美金。
类似这种附加条件非常的多，甚至对命中率都有要求！扣来扣去，这份价值一亿美金的合同，最终有保障的金额连五分之一都不到。
“这个飞跃体育是拿我当傻子么？竟然开出这样的苛刻的条件！这是在故意耍我们么？”经纪人皱了皱眉头。
但随后经纪人又想到，飞跃体育对于签约杰伊－威廉姆斯，一直都表现的诚意满满，光是报价就给出了十几次，既然废了这么大的功夫，应该不可能是“逗你玩”！
“这么多附加条件，大概是为了讨价还价吧！毕竟是上亿美金的大合同，想要讨价还价也是正常，看来还要继续谈啊！对了，锐步那边一直没消息，也该催催他们了。”经纪人心中暗道。
……
经纪人捧着电话，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开口说道：“费尔曼先生，你给出的价码太低了。不瞒你说，目前已经有品牌，给出了十年一亿美金的报价，如果你们锐步想要签下杰伊－威廉姆斯，必须要比这个价格高！”
“十年一亿美金？”对方倒吸一口冷气。
这人便是锐步的CEO保罗－费尔曼。
锐步并不是没有钱，2003年的时候，他们曾经给詹姆斯开出了10年1.1亿么进的巨额合同，并且还拿着一张1000万美金的支票去了詹姆斯家中，只要詹姆斯同意签约，这1000万立刻就给詹姆斯。
所以要让锐步拿一亿出来签约代言人，锐步是掏得起这笔钱的。
然而对于杰伊－威廉姆斯，锐步并不打算给出天价合同，即便是此时的杰伊－威廉姆斯已经被媒体吹上了天！
因为锐步旗下已经有了艾弗森。
当年艾弗森进入NBA的时候，便跟锐步签下了十年的合同。
杰伊－威廉姆斯跟艾弗森的定位一样，都是双能卫，而此时的艾弗森正值巅峰，是NBA里神一般的人物。
既然有了神艾弗森，何必去签约一个还是菜鸟的杰伊－威廉姆斯呢？
于是保罗－费尔曼开口拒绝道；“非常抱歉，我们锐步给不了同样的价码，看来我们锐步无缘与杰伊－威廉姆斯合作了！”
放下了手中的电话，经纪人有些郁闷的撇了撇嘴。
“锐步这个穷鬼，一亿美金都掏不起，活该你们被耐克和阿迪达斯按在地上摩擦！”
经纪人稍微发泄了一下情绪，然后自言自语的说道；“虽然锐步退出了，但还有耐克，还有阿迪达斯！阿迪达斯今年可是有一亿美金签约额度，正好可以用来签下杰伊！”

第六百四十四章 一个巨坑
现在的阿迪达斯，的确很需要一个可以扛旗的品牌代言人。
历史上的阿迪阿斯，在这一年跟麦蒂签下了终身合同，刚刚进入到巅峰的麦蒂，便是阿迪达斯扛起人。
随后阿迪达斯又组建了所谓的阿迪达斯五虎，也就是麦蒂、邓肯、加内特、阿里纳斯和比卢普斯，这五人当时都处于巅峰时期，无论是实力和还是人气，都是NBA最顶尖的。
在五大巨星的加持下，那时的阿迪阿斯可谓是风光无限，甚至隐约盖过了耐克的风头。
如今麦蒂早就被飞跃体育签下，阿里纳斯也在飞跃体育的麾下，使得阿迪达斯没有了扛旗人，更凑不齐五虎阵容。
指望加内特或者邓肯？内线球员做做代言还是可以的，真的靠他们卖鞋，大概率是靠不住的。
所以阿迪达斯急需要一个巨星级别的球星，来扛起整个品牌的大旗。
如今，被媒体炒作成新一代乔丹接班人的杰伊－威廉姆斯，自然进入到了阿迪达斯的视野当中。
阿迪达斯在美国的负责人名叫索尼－瓦卡罗，此人被称之为“球鞋教父”，他最擅长的就是挖掘年轻的人才。
瓦卡罗曾是耐克的营销总监，在1984年，正是他说服了耐克总裁菲尔－奈特，签下了刚进入到NBA的乔丹，从而成就了耐克这个世界顶级的品牌。
历史上阿迪阿斯签约科比和麦蒂，也都是瓦卡罗的手笔。
但可惜的是，远在德国的阿迪达斯高层，却并不认可瓦卡罗的营销策略。
就比如2003年的时候，瓦卡罗打算签下詹姆斯，当时瓦卡罗都已经跟詹姆斯谈好了一笔上亿的合同，只要钱到位，詹姆斯就是阿迪达斯的代言人。
然而德国的阿迪达斯总部最终只给了瓦卡罗6000万美金的预算，使得詹姆斯投向了耐克。
这件事情被瓦卡罗称之为“最愚蠢的一次讨价还价”。也是因为这次事件，瓦卡罗愤然辞职，然后去了锐步。
换成其他人，遇到同样的事情，估计也会辞职的。
德国的阿迪达斯总部，摆明了是不信任瓦卡罗，连签约詹姆斯都要讨价还价，那瓦卡罗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此时瓦卡罗跟德国总部的矛盾还没有激化，而由于阿迪达斯一直没有签下巨星级别的代言人，所以瓦卡罗手中握有上亿美金的签约预算。
面对媒体对杰伊－威廉姆斯的追捧，瓦卡罗已然心动了。
瓦卡罗最得意之作，就是当年说服耐克签下乔丹。而今年的NBA选秀，宛若1984年的重演，这也使得瓦卡罗对于杰伊－威廉姆斯，愈加充满了信心。
瓦卡罗甚至有一种感觉，这会不会是上帝给他的第二次机会呢？
人总是会有这种心理，我曾经在这里取得过成功，如果同样的机会再来一次的话，那我肯定还会再成功一次。
相反的，如果我曾经在这里失败过，如果同样的机会再来一次，心理阴影或许就会作祟，我就会担心会不会再一次失败。
这种情况在体育赛场上是最常见的。
比如篮球比赛中，有些球员很善于投绝杀球，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投篮够准，也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一颗大心脏，而是因为他们曾经投进过类似的绝杀。
所以当同样的情况再出现时，他们会有一种心理暗示，认为可以再次投进绝杀，自然也就敢于出手了。
而如果某位运动员在关键时候出现了失误，再到类似情况的时候，心理阴影会让他再次出现失误，他可能永远无法战胜自己。
就比如美国射击名将埃蒙斯，连续三届奥运会都倒在最后一环。
2004年雅典奥运会，埃蒙斯最后一环脱靶，领先3环的优势下丢掉金牌，而后这个心理阴影一直伴随着他。
到了2008年BJ奥运会，埃蒙斯最后一环只要能打中一个8环，就能夺金，这对于动辄9.8环以上的他，根本不难。然而他只打了一个4.4环，又丢掉了金牌。
再到2012年伦敦奥运会，又到了最后一环，埃蒙斯只需要打出8.4环，结果他只打了7.6环，第三次倒在了最后一枪上。
当年耐克签下乔丹，可以说是孤注一掷，为了乔丹，耐克几乎堵上了所有，把全部的经费都砸在了乔丹的身上，最终豪赌成功。
瓦卡罗作为签约乔丹的主导者，对于这件事情的整个过程再熟悉不过了。
此时的瓦卡罗，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那种情况。他闭上眼睛，默默的回忆起当年的点点滴滴。
良久后，瓦卡罗睁开了眼睛，他眼神中透出了一缕坚定。
“十八年前，我成功了，今天，我同样可以成功！”
瓦卡罗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接着说道：“答应杰伊－威廉姆斯的经纪人，我们可以给他提供十年一亿美金的合同！”
……
与此同时，在耐克总部，戴森也在考虑杰伊－威廉姆斯经纪人所发来的报价。
“十年一亿美金，如果他能够成为第二个乔丹，那么这样的价码还真不算高，但是他会成为第二个乔丹么？”
戴森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接着说道：“这些体育评论人的看法，只能作为参考，我很了解他们，当他们要吹捧一名运动员时，哪怕是个废柴，也会说成是乔丹的！”
“但是这个杰伊－威廉姆斯的确是非常优秀，他是大学里最强的球员，这一点无可争议。他在大学的统治力，比起当年的乔丹，有过之而无不及。”说话是另一名高管。
只听这位高管接着说道：“而且我收到了消息，飞跃体育对他势在必得。飞跃挑选新秀代言人的眼光，是有目共睹的，科比、麦蒂、卡特，他们现在都是联盟的巨星，既然飞跃都看中杰伊－威廉姆斯，他肯定会成为巨星的！”
戴森却摇了摇头：“或许飞跃体育之前的成功，都是巧合呢！他们去年不也看中了夸梅－布朗，但夸梅－布朗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
就在两个小时前，我刚刚跟乔丹通过了电话，我们讨论了夸梅－布朗的未来发展，乔丹亲口告诉我，他这次可能是看走眼了。
夸梅－布朗并没有此前媒体上说的那么出色，都过去了一个赛季，他还没有适应NBA的比赛节奏，以他目前表现出来的潜力，几乎不可能成为明星球员。”
乔丹挑选新秀的眼光的确很糟糕，但乔丹并不傻。
夸梅－布朗在乔丹的身边，打了整整一个赛季的球，他的潜力如何，以乔丹的经验，怎可能还看不清楚！
此时的乔丹已经明白过来，自己亲手挑选了一个水货状元。
也因此，只2002年的NBA选秀当中，奇才队选择了贾里德－杰弗里斯，他也是一个能够打中锋和大前锋的球员，定位跟夸梅－布朗一样。
这大概就预感到夸梅－布朗这个大号要练废了，赶紧再开个小号有备无患。
乔丹与耐克之间，本事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去年建新号选错职业这件事情，乔丹也没有隐瞒，而是直言不讳的告诉了耐克，自己看走眼了，夸梅－布朗是个水货。
对于耐克的高层而言，乔丹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
只听戴森接着说道；“去年的夏天，媒体上也出现了很多吹嘘夸梅－布朗的文章，而飞跃体育也表现出对夸梅－布朗志在必得的样子。
结果等我们花了大价钱要签下夸梅－布朗之后，飞跃体育并没有跟我们抢，而是偷偷的签下了勇士队的二轮新秀阿里纳斯。
当时我们以为，拼资本的话，飞跃体育拼不过我们，所以才没有签下夸梅－布朗，但现在看来，他们有可能是故意放消息，说是对夸梅－布朗志在必得，目的就是为了骗其他品牌上钩。
而他们签约的那个第二轮新秀阿里纳斯，上个赛季的表现却非常的出色，他的表现完全超出了第二轮新秀的水准，现在已经坐稳了勇士队的首发。
所以我觉得，今年的飞跃体育，很可能像去年一样，他们对杰伊－威廉姆斯志在必得，只不过是个幌子，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吸引其他体育品牌上钩，然后消耗竞争对手的资金！
更何况今年的状元姚，本来就是飞跃体育的代言人，飞跃体育完全没有必要再花费上亿美金去签约杰伊－威廉姆斯，他们可以只需要去努力的营销那位新科状元，就能起到不错的宣传那效果。”
“所以你认为，杰伊－威廉姆斯就是一个诱饵？”有人开口问道。
“可能性极大！”戴森点了点头。
“难道我们耐克要放弃杰伊－威廉姆斯么？万一他要是真的能成为第二个乔丹呢？”另一人开口问道。
“我们也不会完全放弃杰伊－威廉姆斯，还是按照正常的价格报价吧。至于杰伊－威廉姆斯是否接受，就听天由命吧！”
戴森接着说道；“与杰伊－威廉姆斯相比，我更看好科比－布莱恩特，他已经拿到三个总冠军了，现在的NBA当中，距离乔丹最近的，肯定是科比！
既然他们都是乔丹接班人，与其选择一个菜鸟杰伊－威廉姆斯，我们为什么不选择一个距离乔丹更近的球星呢？
哪怕科比成不了第二个乔丹，他现在也是巨星了，签下他也不亏。所以我认为，我们未来的重点，应该放在科比身上，我们要想办法将科比，从飞跃体育那里挖过来！
另外嘛，优秀的年轻人每一年都有，说不定明年，会有更好的年轻人加盟到NBA当中，我们今年预留一些预算，也可以为明年夏天做准备！”
……
“老板，杰伊－威廉姆斯的经纪人告诉我，如果我们不提高价码的话，他就会接受阿迪达斯的报价！”詹姆斯－邦德开口说道。
“好啊，告诉那个经纪人，我们退出！”李卫东长出了一口气。
去年用夸梅－布朗坑到了耐克，今年又用杰伊－威廉姆斯坑到了阿迪达斯，李卫东的心情瞬间愉悦起来。
耐克和阿迪，虽然都是国际顶级的体育品牌，但签约品牌代言人的预算也是有限的。
去年的耐克，在夸梅－布朗身上花了一大笔钱，所以今年签约代言人，才会显得比较保守。
如今阿迪达斯在杰伊－威廉姆斯身上，浪费了一亿美金的预算，李卫东估摸着，短期内阿迪达斯是拿不出足够多的预算，来挖角麦蒂，飞跃的代言人算是暂时稳住了。
在2002年的选秀当中，杰伊－威廉姆斯的确是那一届新秀的超级明星，毕竟他在大学时代获得的那些荣誉可不是假的，要是没有两把刷子话，怎么可能拿到那么多的奖项！
而未能获得状元，也是杰伊－威廉姆斯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他一直认为自己才应该是那一届的状元。也因此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证明自己。
在2002年的夏天的篮球世锦赛上，梦五队和中国男篮有一次交锋，杰伊－威廉姆斯试图在姚主席头上扣篮，结果被姚主席狠狠的帽了下来，这算是新科状元和榜眼之间第一次的交锋。
进入到NBA后，杰伊－威廉姆斯并没有兑现他自己的天赋，场均9.5分4.7助攻，只让他入选新秀第二阵容，完全与榜眼身份不符。
不过杰伊－威廉姆斯偶尔还是有一些精彩表现的，比如他在基德的头上，摘下了26分14篮板13助攻的大号三双，也足以证明他有很高的上限。
可惜的是，在2003年的六月，杰伊－威廉姆斯骑摩托车撞了电线杆，直接摧毁了他的职业生涯。
左膝韧带断裂，左腿三条神经受创，杰伊－威廉姆斯还能站起来走路，就已经算是完美康复了，再想去打对抗激烈的NBA，无疑是痴人说梦！
于是乎这位和姚主席同年的榜眼，很快的被人们所淡忘。
很显然，对于体育品牌而言，杰伊－威廉姆斯是一个巨坑，比夸梅－布朗还要大的巨坑！
然而这个巨坑，在2002年的NBA选秀当中，的确是个巨星的好苗子。
于是李卫东干脆就利用这一点，做了一个大陷阱，等着其他体育品牌跳下去。
耐克已经被夸梅－布朗给坑了，吃一堑长一智，所以今年谨慎了许多，没有上当。
阿迪达斯显然是不知道李卫东的阴险，他们还梦想着会签下第二个乔丹，于是便踩雷了。
“我想等到明年这个时候，躺在医院里的杰伊－威廉姆斯或许会感谢我，那可是一亿美元啊，就算是一辈子坐轮椅，也能活的很美滋滋了！”李卫东心中暗道。
随后李卫东开口问道：“詹姆斯，斯塔德迈尔那边，有没有答应我们的合约？”
“没有，他还在考虑。”詹姆斯－邦德开口汇报道。
“催一催他吧，必要的时候，可以适当的提高一些价码。另外看看他还有什么额外的需求，如果能满足的，尽量满足他就是。”李卫东开口吩咐道。
2002年的新秀当中，除了姚主席之外，最值得签来当代言人的，当然是“小霸王”斯塔德迈尔。
斯塔德迈尔身体素质爆表，技术全面，球风华丽，关键是他身边有个纳什喂球，所以斯塔德迈尔经常有很精彩的进球，因此会受到球迷的热捧，他在美国的人气非常高。
当年在最佳新秀的评选当中，斯塔德迈尔能够力压姚主席，靠的就是人气更高。
那时候两人场均得分一样，都是场均13.5分，其他的数据，小斯比姚主席多0.6个篮板和0.4次抢断，但姚主席比小斯多0.7次助攻和0.7次封盖。
0.7次助攻的价值肯定比0.6个篮板要高的多，因为每一次助攻都意味着得分，而每一个篮板只意味着不丢分。得分和不丢分，那个更重要自然是不言而喻。
抢断和封盖进行比较的话，从收益上说，抢断稍微略胜一筹。
抢断意味着球权转换，但未必能得分。而封盖意味着不失分，同时也有概率造成球权转换。
但姚主席的0.7次的封盖，肯定比小斯0.4次的抢断更有价值。
假设每次封盖的都是两分，那么0.7次的封盖，至少意味着少丢了1.4分。这还不算封盖后自己球队夺回球权的情况。
而每次的抢断造成的球权转换，相当于是一次成功防守，外加一次进攻机会。
一次防守相当于是少丢2分，但接下来的进攻，未必能够得分。按照50％进攻命中率计算，可以再得一分，加起来的话，一次抢断能有3分的收益。
那么0.4次抢断，也就是1.2分的收益。
因此从数据上说，姚主席显然是更好的，那一年的最佳新秀应该是姚主席的。
但最终最佳新秀却落在了小斯的头上，就是因为小斯的人气要更高一些。
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有中国球迷助力的话，姚主席在全明星投票数，还真不一定能胜的过小斯。
历史上的小斯，也是一个很称职的球鞋代言人，这家伙代言耐克以后，连收集球鞋，都只收集耐克的，而且基本都是他所代言的AIR系列和ZOOM系列。
人气高，数据好，还任劳任怨的做代言，签小斯做代言，对于体育品牌而言，是很有性价比的。
2002年NBA选秀当中，小斯沦落到第九顺位，也是广告代言有些关系。
小斯没有上大学，他是2002年新秀当中唯一的高中生。
之所以没有上大学，不是因为没有大学要他，而是因为他违反了NCAA的赞助商规定。
当时的小斯的母亲犯了事，小斯需要钱给母亲请律师，于是便跟某品牌私下沟通，要求对方打钱。
然而当时NCAA是禁止运动员接赞助的，因此原本那些对小斯有兴趣的大学，纷纷望而却步。小斯也被迫放弃上大学，直接参加NBA选秀。
但是在前一年，恰好有三名高中生内线参加NBA选秀。他们分别是状元夸梅－布朗，榜眼泰森－钱德勒和第四顺位的埃迪－库里。
这三位高中生内线，在新秀赛季的表现都很拉跨。特别是状元夸梅－布朗，场均4.5分3.5个篮板，连乔丹大神都调教不出来，已然被很多人视为水货。
小斯的定位跟夸梅－布朗差不多，两人都是又能打中锋，又能打大前锋，因此夸梅－布朗的表现拉跨，直接导致了小斯的选秀行情下降。
因此在2002年的选秀当中，前八支球队当中，有五支球队都选了内线球员，但都没有选择小斯。直到第九顺位的太阳，才选中了他。
想要在新秀赛季签下小斯，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此时的小斯正是缺钱的时候，他的母亲还在蹲监狱呢！
只要有钱的话，请个好点的律师，至少能把人给保释出来。
于是乎飞跃体育花了一些钱，然后再帮小斯母亲请了个律师，便成功的签下了这位“小霸王”。

第六百四十五章 当个煤老板，真香！
前往矿山只有一条简单的土路，但正是这条简单的道路上，却有几十辆的卡车在排队。
这些卡车都是来拉煤的。
矿山范围内，赵金龙指了指面前的矿洞，开口说道：“就这座矿，我当年花了二百万包下来的，前些天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出五千万想买走！
这才两年的功夫，就涨了整整二十五倍，我之前在东南亚买空卖空，也没有这么高的回报率啊！李老弟，你这眼光，我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要说点石成金也一点儿都不过分！
当年你说煤矿能赚大钱的时候，我还有些心虚，要不是你也愿意投钱进来，就凭我一个人单干的话，肯定不敢搞这么大！现在看来，三年以内，咱们投进去的钱就能收回来！”
“三年以内还是太保守了，稍微提高一些效率，我估计两年以内，本钱就能回来，再接下来就是纯赚的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李老弟，你说这煤炭价格也是奇怪，我记得九十年代的初期的时候，煤炭价格也是上涨的厉害，当时我还跟几个哥们儿倒腾过煤炭呢！”
赵金山接着说道：“前些年的时候，煤炭价格又便宜了，怎么涨也涨不上来，今年的价格却是蹭蹭的往上涨，都快成一天一个价了。我现在真担心，万一有一天，煤炭价格又跟以前那样跌回去。”
“未来十年内应该不会跌。”李卫东接着解释道：“这一次的煤炭价格上涨，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因为我们国家对于煤炭的需求量会越来越大。
去年年底的时候，咱们正式加入了WTO，未来工业用电的需求会大幅度的增加，所以国家才在今年取消了电煤指导价，就是为了保障能源供应，现在的煤炭也算是彻底市场化了。
说不定等过些年啊，咱们自己生产的煤炭都不够用了，到时候每年得从国外市场进口几亿吨呢！赵老哥，你就放心吧，煤炭价格是跌不下来的！”
“从国外进口煤炭？应该不至于吧！咱们国家什么都缺，可就是不缺煤。整个西北地区有这么多煤可以挖，哪能用得上进口啊！”赵金山摇着头说。
“当年咱们不也是石油生产大国么，大庆、胜利也都是大油田，现在还不是指望着进口。”
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赵哥，你这话说的可别太满，说不定十年之后，咱们东山矿业得去海外买煤矿，然后运回国内卖呢！”
这些年来，东山矿业囤了不少的煤矿。如今国家取消了电煤指导价格，东山矿业的好日子终于来了。
煤炭一直是中国最主要的能源，而早在八十年代的时候，李卫东就跟煤矿买卖打过交道。
当年李卫东还在运输公司的时候，便提出了以运代销的经营策略，而那时候以运代销的产品，便是煤炭。
运输公司从兖矿，直接拉煤到港口，除了正常运费之外，一吨还能赚个两三块钱的差价。
而在当时，煤矿要么是国营的，要么是集体的，那些国营大矿技术好，产量大，效益是有保障的，那种乡村集体的小矿，采矿手段还比较的原始，基本上全靠人力操作，经营都是比较困难的。
一般的村集体，也没有钱对于集体的煤矿进行投资，干脆就承包出去，甚至层层转包，利润空间自然就缩小了。
再加上当时三角债横行，煤矿行业也是重灾区，一年卖煤的钱，年底能要回来两三成就算是不错的了。
当时的煤老板也并不像未来那么的风光，甚至有些可怜。
很多煤老板要么是在要账，要么是处于要账的路上，有些人一年到头什么事不干，就是要账，只有三十回家过年，大年初六接着出门要账。
那时的煤矿工人也会陪同煤老板四处要账，名义上是陪同，实际上是监控，怕煤老板跑路，钱拿不回来了。
到了1993年，煤炭行业的转机出现了，国家开放了除电煤以外其他的煤种的知道价格，煤炭产业也迎来了第一波发展浪潮。
1993年到1997年，是国内小煤矿生长最野蛮的几年，那几年相关的法律法规不健全，监管力度也不够，煤炭产业发展过程中，免不了会出现很多破坏环境、破坏耕地，甚至是一些严重的违法事件。
就比如宝强的处女作《盲井》，原型就是那个时代小煤矿的事情。
煤炭产业的这一波好日子，一直持续到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以后，能源需求大减，煤炭价格也大幅度回落，煤炭行业第一波红利算是结束了。
亚洲金融危机对于中国的经济影响虽然不大，但1997年的时候，中国还是煤炭净出口国，而且主要就是向东亚地区出口。
东亚恰恰是亚洲金融危机的重灾区，当时东亚各国经济几近崩盘，大量的企业倒闭，对煤炭的需求自然也大幅度减少，因此国内的煤炭价格，才会受到影响。
紧接着在1998年，煤炭管理体制也进行了改革，煤炭工业部被撤销，原本属于煤炭部管理的终点煤炭企业，也被下放到地方。
整个煤炭行业也迎来了苦日子，大部分的煤矿都是负债经营，越是小煤矿，负债的情况月严重。
挖煤本来就辛苦，若是还不赚钱的话，自然就无人问津，那时候还在从事采煤工作的，大部分是实在无路可走的人。
也是在这一段时间，无论是煤炭企业，还是煤老板，都纷纷将煤矿低价甩卖，而李卫东的东山矿业，也是在那个时候抄底的。
像是泰丰矿和泰盛矿那种价值十亿的顶级大矿，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哪怕是价值上亿的煤矿，也都在大型煤炭企业手上。
这些大型煤炭企业有保障国家煤炭供给的生产任务，或者是有自己的煤化工企业，即便是煤炭价格下跌，也可以依靠煤化工这方面来盈利。所以大煤矿轻易是不会出售的。
因此真正被拿出来低价甩卖的，都是那种几百万或者几千万的煤矿。
到了村集体这一级别，几十万的煤矿也有的卖。当然这种级别的小煤矿，日后都被国家给清理封存了。
如今李卫东所在的这个煤矿，规模其实也不大，但也能够得上中型煤矿的标准，日后不用担心被清理。
而类似的规模煤矿，东山矿业整整抄底了二百多个。
二百多个煤矿，放在大西北其实不算多。
后来整治小煤矿的时候，光是山西一个省，哪次不得关停三四千个小煤矿！后来小煤矿整治的差不多了，而在SX省内90万吨级的煤矿，依旧有700多个。
这还只是一个山西，在内蒙、XJ、陕西等地，土地更加广阔，煤炭的储量也更高。
整个煤炭行业的苦日子，一直持续到2002年。
在2001年底的时候，中国加入WTO，国内的制造业开始迅速的成长，而这时候对于煤炭的需求量也越来越大。
首先是电力需求，制造业离不开电力，高、中、低端的制造业里，都有用电大户。别的不说，就一个电解铝，生产一吨就要消耗12000度的电。
中国的电力主要依靠燃煤发电，工业用电的激增，也使得煤炭消耗的大幅度增加。
其次就是工业的直接用煤。那时候锅炉基本是很多企业的标配，哪怕是一些几个人的小作坊，也会配备一台小锅炉，因此也就需要大量的煤炭。
随着市场上对煤炭需求的增加，国家也在2002年，开放了电煤的指导价格，这时候煤炭行业彻底的市场化，随之而来的是煤炭价格迅速的上涨。
于是乎煤炭价格变成一天一个价，谁也不知道第二天煤炭价格是什么样，但可以肯定是，明天的价格一定是上涨的。
既然知道明天要涨价，那今天还不赶快多买点存着！
就好比发改委公布明天油价上涨，那今天肯定会有很多人去加油站，把油箱加满。
然而煤炭的产量是固定的，即便是存量有很多，但都在地底下埋着呢，挖出来需要时间，而等这些地底下的煤挖出来，价格指不定要涨成什么样。
在各个煤矿，原本那些催债的人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拿着大捆现金，求着买煤的人，到矿上拉煤的卡车也排起了长龙。
那时候，很多卡车司机为了拉一车煤，愿意在矿上干等一个星期，因为只要把这一车煤拉出去，获得了利润比他辛苦跑一个星期还多。
2000年煤炭价格在谷底的时候，某村的小煤矿求爷爷告奶奶的，希望把村里的煤矿转包出去，承包20年只需要20万，但却无人问津。
然而到了2004年，有老板开价9000万，这个村却死活不卖。
因为那一年，每吨煤的净利润有150块钱，这还只是技术水平落后的小煤矿。采煤技术更高、生产规模更大的大煤矿，每吨煤的利润可不止150块钱。
按照这个价格，一个三十万吨级别的小型煤矿，一年就能霍利4500万元。
这种三十万吨级别的小煤矿，就是每次山西清理小煤矿，都能关停三四千家的那种。一家小煤矿一年盈利4500万，那四千个小煤矿，一年就是1800亿！
这还仅仅是小煤矿的产出，算上中大型煤矿，一年得是多么惊人的数字。
看到这个数字，大家应该知道，当年那些煤老板，为什么会那么的风光，为什么各个都是一掷千金而面不改色。
煤老板们来钱实在是太容易了！
后世的房地产行业可谓是支柱产业，但那些房地产老板，比起当时的煤老板依旧要逊色不少。
房地产的产值虽高，但中间的各种税费也高，而且一个楼盘从立项到盈利需要时间，这期间会占用大量的资金，因此房地产企业的盈利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高。
很多大型的房地产企业，动辄一年上百亿的盈利，但一查财务报表，竟然还是负债经营。
与之相比，煤老板们显然滋润的多，挖一吨煤就卖一吨煤，钱就赚到手了，今年没挖完，明天接着挖，煤炭价格更高，赚的也更多。没有那么多税费，也不用担心负债。
煤老板们的好日子，在2008年达到了顶峰，那一年煤炭价格一度突破了四位数，煤炭的利润比之前也翻了好几倍。
当时的煤炭，已经不是一天一个价了，而是按照小时来计算，前一个小时是这个价格，后一个小时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也是在这一年，中国开始成为煤炭净进口国。从外国进口煤炭的价格，已经远低于自己产煤的价格，这时候自然是从国外买煤才结束。
直到2012年，在经济大环境和供需关系等多方面的影响下，煤炭行业才告别了所谓的黄金十年，然后又是新一轮的经营困难时期。
……
李卫东和赵金山，站在矿井门口闲聊了半天，这时候矿井里升上来一个人，见到赵金山后匆匆的小跑过来。
“赵总，您过来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去迎接你啊！”那人开口说道。
“这是老张，家就住在这个村，当年我就是从手里，买了这个矿。不过我手里也没有那么多人去管矿上的事情，所以干脆就聘了他，负责管理这个矿的运作。”赵金山开口解释道。
李卫东恍然般的点了点头，东山矿业盘下这么多煤矿，自然是需要有人去管理的，而且这个管矿的人还得有经验，毕竟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里面更牵扯到重要的安全生产问题。
然而这么多有经验的管理者，一时间去哪里找呢？
赵金山就用了个很聪明的办法，买下矿以后，直接雇佣原来的矿主作为管理者。
这些原矿主对于煤矿的情况，本身就很熟悉，而且也有管理经验，不用时间磨合，直接上手就能干活，比专门再请其他人要方便多了。
以赵金山的背景，这些村里的土矿主想巴结都巴结不上，所以当赵金山发来邀请的时候，几乎所有矿主都答应了。
有些矿主还觉得，能够给赵金山打工，成为他的马仔，就是攀上了高枝，比当矿主要强的多。
从这方面来说，赵金山还是很有头脑的。
只听赵金山笑盈盈的问道：“老张，现在这矿这么赚钱，你有没有后悔把矿卖给我了？”
“不后悔。”老张摇了摇头，赶紧说道：“赵总当时肯买我的矿，那是看得起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而且我现在帮您管矿，你肯定也不会亏待我的。”
“是个明白人！以后好好干，有我赵金龙一口肉吃，就有你老张一口汤喝！”赵金山开口说道。
老张赶紧一脸赔笑的点头称是，甚至露出一副很感激的表情，对于他这个土矿主而言，能跟赵金山喝上一口汤，已经是人生巅峰了！
赵金山则接着问道：“最近矿上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一切正常！现在煤炭价格好，挖出来的煤根本不愁卖，基本上是一出井就被抢走了。而且现在煤炭价格高，挖煤的也涨工资了，所以矿上也不缺人手。”
老张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就是这个回采率啊，实在是太低了，以现在的煤炭价格，咱们的这种回采率，就像是在扔钱！我看了都心疼。”
“回采率能有多少？”李卫东马上问道。
“大约是20％到25％之间！”老张开口答道。
“这么低！”李卫东眉头一皱。
这么低的回采率，真的是在扔钱！

第六百四十六章 狮子大开口
回采率是指实际开采矿石量和设计矿石量的百分比，这个数字的大小与采矿中的损失成反比，也就是说回采率数字越小，采矿过程中的损失就越大。
回采率90％，意味着每采集90吨的矿产，有10吨的被损失掉。回采率50％，就是生产50吨，浪费了50吨，而回采率10％，也就意味着生产10吨矿产，便会有90吨被丢在了井下。
采矿过程中的损失主要有两大类，一是生产损失，二是设计损失。
就以煤炭采集为例，采煤过程当中，即便是露天煤矿，也必然会混入一些废石，矿井当中出现混入废石的可能性就更大了，这就会造成生产损失。
另外挖煤的过程当中，会有很多没有被采矿设备崩下的煤炭，以及运输过程中洒落损失等等，这些都无法避免的，也都是生产损失。
设计损失，包括在矿山设计中，必须要留下一定的保安矿柱，以保证矿洞不会坍塌，这些矿柱自然是不能采集的。
另外像是有些煤层是不宜进行开采的，以避免产生透水等事故，这也属于煤矿的设计损失。
这些采矿的损失，都体现在回采率上。
露天开采是最划算的，不仅仅是因为露天开采的施工难度低，更是因为露天开采的回采率高，一般情况下露天开采的回采率都在95％以上。也就是煤炭储量的浪费，不会超过5％。
而地下煤炭的回采率肯定要低很多。
欧洲采煤技术发达，所以低下煤矿的回采率在75％到80％之间。
美国和澳大利亚，以露天煤矿为主，地下煤矿占比不高，所使用也都是欧洲的技术。
中国的国有大型煤矿，回采率也能够达到75％的水平，跟欧美国家相比，可能会略差一些，但水平也很接近。
因为国有大型煤矿有资金购买设备，也有足够多的技术人才。
中国还是煤炭净出口国的时候，出口煤炭是重要的外汇来源，而能够出口煤炭的，自然都是那些国有大型煤炭企业，因此他们会有一定的外汇额度，去购买国外的更先进的采矿设备。
至于人才，当时那些国有大型煤矿，都够自己的煤矿学院，而国家的各所矿业大学，也源源不断的为国有大型煤矿提供人才。
因此国有大型煤矿才能有不逊色的与欧美发达国家的采矿效率，也是这个原因，当煤矿价格下跌的时候，其他煤矿都是亏本经营，而国有大型煤矿的日子还过得去。
其他的煤矿可没有国有大型煤矿的技术和人才，小煤矿根本不舍的花钱去购买采煤机械，也不舍得花钱请技术人员，采煤的效率自然是非常的差。
越是小型的煤矿，采煤技术就越差，很多村集体的小煤矿，还才使用原始的人工采煤。
人工采煤的效率低下，而且回采率也很低，那种村办的或者是个人承包的小煤矿，回采率只有10％到15％，也就是说，每采出10到15吨煤炭，就要有85到90吨的煤炭被丢在井下。
其实大部分的小煤矿，所处的煤层根本就不适合开采，强行进行开采的话，也只能采集一吨，丢掉九吨，不仅仅会产生大量的浪费，更是会破环整片区域的生态资源。
所以国家才会出手整治，关停所有的小煤矿。
如今李卫东所在这片矿区，规模虽然勉强够得上中型，但原本也是个人承包的煤矿，无论是设备还是技术都不行，只有20％到25％的回采率。
这也就意味着，采20到25吨的煤，就要浪费掉75到80吨的煤。这么算起来的话，真的是每一秒都在扔钱。
李卫东心中估算了一下，以这片煤矿的规模，如果在设备上和技术上加以投入的话，完全可以达到60％到70％回采率。这也就意味着，可以提高三倍的产煤！
这些可都是钱啊！
想到这里，李卫东开口说道；“得想办法提高回采率才是。设备方面应该还能再加强吧？”
老张立刻点了点头：“现在矿上用的，还是我以前承包时候更新的设备。”
“你承包的时候，那也就是七八年吧？设备不可能这么快就老化过时吧？买辆车还能开十几年呢！”赵金山开口说道。
老张一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赵总，我当时买设备的时候，其实买的就是从别的矿上淘汰下来的设备。”
“二手设备啊！怪不得呢。”赵金山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老张却伸出了四根手指：“到了我这里，已经是四手设备了。”
赵金山顿时一脸无语的表情。
李卫东却笑着说道；“四手设备总比人力开采强得多。”
“对，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老张一脸诚实的答道。
“看来得更换一批新设备了。”赵金山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们这么的煤矿，更换设备的话又要花一大笔钱，看来今年的盈利，全都要再投进去了。”
“没有投入，哪有盈利啊！再者说来，新设备能够提高产煤的效率，咱们赚的钱也更多。”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除了上新设备之外，最好能招一些技术人才，对矿井进行布局和设计。”
想要提高煤炭的回采率，除了使用先进设备之外，技术方面的提升也是主要的手段。
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优化矿井内的布局，比如运输巷布局、回风巷布局、永久煤柱的布局等等，一套更合理的布局，就可以减少占压的可采储量，自然也就能够提高回采率。
除此之外，尺寸的设计也是很重要的，加大作业面的几何尺寸，自然可以多采出更多的煤炭，有时候能省下一根煤柱，就能多挖出一大片的煤。
每一座煤矿的情况都一样，不同的煤层厚度，不同的地质条件，在布局和设计上肯定是不一样的，这些都是技术性的问题，普通的采煤工人肯定是不懂的，需要专业的技术人员来做这项工作。
而且井下作业还涉及到很多安全的问题，如何在安全和利润上争取一个最大化的平衡点，就是对技术人员的考验。
然而这种技术人员，肯定都集中在国有大型煤矿，一般的小煤矿，哪有什么像样的技术人员！
也因此小煤矿只能盲目的开采，没有规划，没有勘探，没有整体设计，基本上是挖到哪算哪，哪边好挖像哪边挖，很容易造成安全事故。
李卫东说道招聘技术人员，老张的脸上顿时面露难色。
“怎么，这有困难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是有些困难，这挖煤的人好找，可专业技术人员却不好招啊！”老张开口说道。
赵金山冷哼一声：“我给钱，还怕招不到人么！”
“主要是这方面的技术人员，都集中在国有大型煤矿当中，咱们这种级别小矿，人家恐怕不愿意来啊！”老张开口说道。
“那就多花点钱。就算是国有大型煤矿的技术人员，也想过更好的日子，肯定有想多挣钱的。”赵金山开口说道。
老张则回答道：“赵总，专门请人的话，钱得花一大笔，以咱们这个矿的规模，有些得不偿失。”
赵金山微微一愣，从老张这个回答看，事情好像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旁边的李卫东已然明白了老张的意思，他则开口解释道；“一般的煤炭技术人员，多花点钱应该是能请得到的，但牵扯到矿井设计的话，就需要比较专业的团队了。
矿井设计的方案，要牵扯到很多的技术和参数，每个参数都会对日后矿井的建设和煤炭生茶年工作产生影响，而且在建设和开采过程中，随时会因为地质问题改变设计。
这种类型的人才，要么在大学里教书，要么在设计院里做研究，除此之外就是那些大型煤炭企业自己培养的团队。培养一个这种的团队，少这十几年，多则几十年，是企业的命根子，咱们可未必能挖过来。”
赵金山沉吟片刻，开口问道：“我们东山矿业也有不少的矿井，还有泰峰和泰盛这两个大矿，是不是也应该有一个这样的团队？”
李卫东点了点头：“我们当然是需要一个矿井设计团队的，只不过培养这样的团队，一是需要时间，二是需要人才。
时间只能慢慢积累，至于人才嘛，国内矿业大学里的毕业生，应该会优先去国有大型煤矿的。咱们这种民营煤矿，恐怕只能找一些别人挑剩下的。”
“要是请一些国有大型煤矿里退休下来的工程师呢？这应该会容易一些吧！”赵金山开口说道。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答道：“这倒是个好主意，煤炭企业的职工，男同志55岁就可以申请退休。这个年纪还算是壮年，身体硬朗的话，再干十年也没有问题。”
“那行，我去打听打听有没有这方面的专家，咱们多给点钱，争取找来几个。”赵金山开口答道。
……
二十一世纪初的中国，最缺乏的就是高端人才。
改革开放以来，有不少的留学生都走出了国门，但是大部分都留在了国外。那时候“海归”还是稀缺动物。
很多人之所以成为“海归”，要么是为了回国创业，要么是作为外企驻华的高管而回国。
所以民营企业想要招聘高端人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像华为那种九十年代就开始大规模招聘高学历人才的企业，在当时更是寥寥无几。
国内院校毕业的高学历人才，除了进入到体制内的，大多是被外资企业或者国有企业所吸收。
当时的外资福利好待遇高，而且说出去倍儿有面子，自然是高学历人才的首选。国有企业的福利待遇也不错，而且胜在稳定，也很受高学历人才欢迎。
至于民营企业，除非是给出几倍的薪水，否则很难有高学历人才加盟。
特别是煤炭行业这种属于传统行业的领域，专业人才基本上都是被国有煤炭企业所垄断的。
所有的国有大型煤矿，都办有专门的煤炭学校，培养出来的技术人员，肯定会优先分配到自家的煤矿当中。
各矿业类的大学，也都跟各大国有煤炭企业有脱不开的干系，像是中国矿业大学，原本就是煤炭工业部管辖的，后来煤炭工业部撤销，又划归煤炭工业局管理。
国有各大煤炭企业，同样是煤炭工业局管理，所以矿业大学的毕业生，肯定是优先样国有大煤炭企业挑选，其中优秀的人才，还没有毕业，就已经被那些大企业给预定，哪里能轮得到民营企业。
这种人才的垄断，才是最麻烦的。
于是乎以赵金山的人脉关系，找了一个多月，愣是没找到合适的人才。
大学里的那些教授，或者煤炭设计院里的研究人员，很多都是业内的专家，让他们偶尔来做一下技术支持还可以，让他们来民营企业长时间任职，可就不愿意干了。
至于国有煤炭企业的技术团队，赵金山就算是想要挖人，也不方便出手。更何况这种在国有企业工作时间久的，基本上一家人都在那里，人际关系也都在那里，未必愿意跳槽。
……
饭局上，赵金山脸色显得十分的阴沉，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闷酒，然后开口说道：“李老弟，你上次说的那个技术团队的事情，恐怕要黄了！”
李卫东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连你都找不到合适的人么？那就说明国内是真的没有这方面的人才了。”
“其实还是有的，只不过对方要价太高了。”赵金山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有个辉源实业投资集团，他们那里倒是有一个专业的团队愿意给咱们用，他们还愿意提供其他的技术支持。”
“辉源实业？”李卫东心中一惊，他的印象中，这是未来中国企业500强中排在前150的大集团。
见到赵金山唏嘘长叹的样子，李卫东开口问道：“那他们的条件应该不低吧？”
赵金山点了点头：“辉源实业要咱们30％的股份！”
李卫东眉头微微一皱：“30％的股份，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第六百四十七章 外来和尚会念经
赵金山还以为李卫东并不了解辉源实业集团，于是开口介绍道：“这个辉源实业最初是做机械的进出口贸易起家，当年他们的生意做的很大，九十年代初的时候，就能拿到七八千万美金的外汇额度。”
提到做进出口贸易，李卫东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的那位萧远征，在当时能够做这门生意的，都不是一般人。
而在九十年初期，国家外汇还比较紧张的时候，就能拿到七八千万美金的外汇额度，更是有比寻常的背景。
于是李卫东下意识的说道：“这个辉源实业集团的背景很深啊！”
“没错。这家企业在石油系统颇有人脉关系。”赵金山没有多做解释，而且接着介绍道：“后来国家部分开放煤炭价格，辉源实业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进入到煤炭领域的。
当时煤炭价格飞涨，辉源实业赚了不少钱，期间也兼并了很多的国有或者集体企业，并且开始向液化天然气和煤化工领域发展。
九八年煤炭价格大跌，辉源实业也跟咱们一样，抄底了不少的煤矿，不过他们不像咱们这样能沉得住气。2000年煤炭价格跌倒低谷，他们忍不住出售了一批规模比较小的煤矿，其中还有几座还是被咱们收走的。
不过辉源实业还是留了几座大矿，原来那些技术团队还是在的，他们毕竟是做了十年的煤炭生意了，而且期间又兼并了一些国有企业，有国企的老底子，是有能力提供技术方面的支持的。
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在找技术人员，也不知道辉源实业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于是便找上门来，说愿意提供全面的技术支持，但是需要我们将30％的股份卖给他们。”
“这是觉得之前的煤矿卖亏了，特意来找补的？”李卫东笑着说道。
“以现在的煤炭价格看，那些煤矿肯定是卖亏了，辉源实业想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也是正常的想法。”赵金山开口答道。
“但是30％的股份，就有些狮子大开口了。”李卫东接着说。
“我计算了一下，我们手里大多数的矿，回采率都是在20％到30％之间，如果有了辉源实业提供的技术，至少能够将回采率提升到60％以上。即便是少了三成的股份分红，但算起来的话，我们的获利显然比现在更多。”
赵金山接着说道；“更何况这30％的股份也不是白送，辉源实业怎么也得掏个十几二十亿吧！咱们俩把这钱一分，还是赚了一大笔呢！”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赵哥，你不能这么算，要是煤炭价格继续上涨呢？等过个两三年，挖一吨煤说不定就能有一百二块钱的利润，到时候咱们几个月就能赚十几二十亿！”
“你是不想卖股份？”赵金山开口问道。
“最起码30％是不可能的。”李卫东斩钉截铁的接着道：“如果辉源实业愿意提供技术支持话，我最多接受卖给他10％的股份。”
“好，那就听你的！”赵金山也没有犹豫，在战略层面上，赵金山还是无条件迷信李卫东的判断。
于是赵金山接着说道：“那我再去找辉源实业谈，争取将股份压到10％以下！”
……
某星级酒店的健身会所，赵金山正拿着乒乓球拍，站在一张球桌前，他对面是一个个头不高，身材精瘦的男子，不过样子看起来却很精明。
这人便是辉源实业集团的董事长孙崇信。
就乒乓球的技术而言，赵金山显然不是孙崇信的对手，打了几拍后就败下阵来。
“不行了，我打不过你！”赵金山摆了摆手，表示要休息一下。
孙崇信也放下了球拍，笑盈盈的说道：“赵总，你平时得多锻炼啊，看你那个肚腩，都凸出来一大块了！”
两人走到旁边的座椅上坐下，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又各自打开了一瓶矿泉水，一边喝一边闲聊起来。
“孙总，那30％的股份，我实在是没办法答应你。这东山矿业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还有另外一个股东，你肯定知道他，就是小狗电器的李卫东。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30％的股份实在是太高了。”赵金山开口说道。
“我又不是不给钱，我按照东山矿业的估值，市价进行收购，你们绝对是不会亏的，说不定还会大赚一笔呢。而且你们得到技术支持以后，煤炭产量会大幅度增加，最终的获利也会比现在更多。”孙崇信笑着说道。
“我们比较看好未来煤炭的价格。如果现在卖出比较多的公司股份，长期看是亏本的。”赵金山直言不讳的说道。
“我也看好煤炭价格啊，要不然也不会来找你呢！”孙崇信放下手中的矿泉水瓶，接着说道：“既然30％的股份你们接受不了，那你们能接受多少。”
“5％！”赵金山没有直接报出10％的底线，也是方便接下来的谈判。
“这太少了！”孙崇信摇了摇头，随后开口说道；“我倒是可以降低5％，购买你们25％的股份。”
双方开始一系列的讨价还价，最终谈到了20％，孙崇信便不肯降低了。
眼看谈判像是进入到僵局，孙崇信却冲着旁边的助理一伸手，助理急忙走来，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了孙崇信的手上。
“赵总，这是最近的一份会议记录的复印版本，你先看看，看完之后可得还给我啊！”孙崇信将文件递给了赵金山。
赵金山接过会议记录，先看了看开会的单位，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这竟然是国家的安全生产委员会召开的一次有关煤矿安全生产的会议。
“这个孙崇信果然是人脉颇广，竟然能够弄到这种会议纪要。”赵金山心中暗道，他此时也明白过来，为什么孙崇信让他看完以后还得还回去。
赵金山立刻开始仔细看起这份会议记录，表情逐渐变得凝固起来。
“国家要关闭整顿小煤矿了？”赵金山面色严肃的问。
孙崇信点了点头：“去年年底的时候，国务院就发布了《关于进一步最好关闭整顿小煤矿和煤矿安全生产工作的通知》，也就是去年的68号文件。
但是今年煤炭需求量开始迅速增加，煤炭价格也出现了大幅度的上涨，地方上的各种小煤矿反而变得多了起来。
国家也意识到，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直接一刀切，将所有小煤矿统统关停的话，会导致煤炭供应不足，煤炭的价格会涨的更高，这反而会影响到工业发展和民生需求。
所以这次会议就是在讨论，在确保国民经济不受影响的同时，阶段性的逐步淘汰小煤矿，其他煤矿也要进行整顿，逐步的加强煤矿安全生产工作。”
赵金山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这对我们东山矿业而言，也算是一个好消息。我们懂啥矿业的煤矿，都不算是小煤矿，而且我们最近会更新一批新设备，同时也会增加安全生产方面的资金投入。如果整顿小煤矿的话，我们的煤炭岂不是更好卖了！”
“赵总，你没注意到么？这次会议除了讨论小煤矿，还讨论了采矿效率低下的煤矿，这些也都是在关停范围之内的。”
孙崇信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有些煤矿的规模虽然不小，产量也不低，但是采集效率却非常的低下，回采率很低。
这种煤矿继续存在下去，不仅仅会产生大量的资源浪费，更会严重的破坏生态环境，甚至会造成不可逆的严重后果。所以这一类的煤矿，也是需要逐步关停的。
据我了解，你们东山矿业的煤矿，除了泰丰和泰盛两个大矿，以及少数的几座煤矿之外，其他的回采率都不高吧？
我敢保证，如果你们不提高回采率的话，未来两到五年内，等国家开始加大整治力度，你们大部分的煤矿肯定会被列为关停整顿的行列当中。
而且提高回采率，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这本身就需要一个过程，你们那么多的煤矿，恐怕得需要两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将回采率提升上去吧？
赵总，即便是你们现在开始提升回采率，也刚刚好够时间去应对国家队对于煤矿的逐步整治。这么算起来的话，留给你们东山矿业的时间可不多了啊！”
听了孙崇信的这番话，赵金山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赵金山知道，孙崇信肯定不至于那一份假的会议记录来忽悠自己，也就是说国家已经打算要逐步对煤矿进行整顿。
那种黑心煤老板开的小煤矿，可能会无视国家的政策，偷偷的进行生产，也就是所谓的无手续的黑煤矿。
然而东山矿业这种正经八百的煤炭生产企业，却必须要认真执行国家的政策。国家要求关停煤矿，那就必须得关停，不可能偷偷进行生产。
也就是说，东山矿业旗下的煤矿，必须要尽快的提升煤矿的回采率，这样才能在未来，达到国家制定的生产标准。
……
“卫东，我们有麻烦了。”赵金山拨通了李卫东的电话，将会议记录的事情告诉了李卫东。
李卫东下意识的拍了拍脑门，开口说道：“我当初只想着煤矿规模的事情，却忘了煤矿生产效率这一茬！”
这的确是李卫东的一个失误，他只记得国家整顿那些产量低的小煤矿，所以在抄底煤矿的时候，选择了产量还不错的中大型煤矿，避开了所有的小煤矿。
然而在后世煤炭业整顿过程当中，除了小煤矿被整顿以外，生产效率低下的煤矿也被列入到了整顿的行列。
这一类生产效率低下的煤矿，就是所谓的煤炭行业“去产能”的一部分。
早在1994年，国家对于煤矿产业就指定了“扶持、改造、整顿、联合、提高”这十字方针，这十个字说的都是提高煤炭企业的生产效率。
后来干脆就对那些“落后产能”进行淘汰，政策最严格的那两年时间，直接淘汰了近七亿吨的产能！
2021年中国煤炭的消耗量是52亿吨，当年砍掉七亿吨的产能，也足见国家对于煤炭行业整顿的决心。
李卫东的印象中，下一波煤矿整治工作，会在2004年底开始。
当时国务院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颁布了《加强煤矿安全监督管理进一步做好小煤矿关闭整顿工作意见的紧急通知》。
而这个紧急通知，使得国内煤炭行业的管理体制出现了根本改变。
在计划经济时代，煤矿都是国有或者集体的，当时主要是强调生产规范，“行业管理、工会监督、劳动部门检查”是那个时代煤炭行业的生产方针。
改革开放以后，企业有了更多的自主权，于是煤炭行业生产方针也变成了“企业管理、国家监察、工会监督”的方针。
然而除了大型国有煤矿之外，其他煤矿哪会有工会这种东西！众多的中小煤矿数不胜数，国家也没有办法一一监督。
于是乎2004年的这个紧急通知以后，煤炭行业的生产方针也变成了“国家监察、地方监管、企业负责”。
这也就意味着，煤炭生产的相关责任，被下方到地方和企业。如果煤矿发生问题，地方要负起监管不利的责任。
这个紧急通知下达以后，各个地方开始迅速的行动起来，关停了一大批不合规的小煤矿。产煤大省一年关闭三四千煤矿，就是发生于那个时代。
然而那些小煤矿很容易死灰复燃，监管人员来了，那就把矿给关了，监管人员一走，再把矿开了重新生产。没有生产手续，那就化身无证黑煤矿，偷偷的开工。
正规的煤炭企业肯定不能这样，还是得按照国家规定进行生产的。
“看来提高生产效率，提升回采率是势在必行的事情！”李卫东长叹一口气。
赵金山则继续说道；“李老弟，咱们现在可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前两年咱们抄底了太多煤矿了，当年这些煤矿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但现在可都成了香馍馍。
现如今，各大煤炭企业可都盯着咱们呢！他们巴不得咱们出问题。如果国家真的开始很大规模的整顿煤炭行业，咱们势必会是第一波迎接相关部门检查的。
如果咱们的煤矿真的达不到国家的生产要求的话，那些煤炭大企业肯定会上来咬上一口，最终吃亏的还是咱们。所以咱们这些煤矿，必须要尽快提高生产效率才行。”
前些年东山矿业的抄底，的确是抄的太狠了，为此李卫东和赵金山二人，不光是花光了积蓄，还都欠了一屁股的银行贷款。
李卫东估摸着，自己的这一拨抄底，说不定能抄出了一个国内排名前二十的煤炭企业。山西煤老板也会因为这次抄底，会减少一二百人。
现如今，煤炭价格上涨，当年那些无人问津的煤矿，都变成了印钞机。
也因此，东山矿业必然会成为煤炭行业的众矢之的。
如果东山矿业旗下的煤矿，无法达到国家生产标准的话，那么这些煤矿不会关闭，而是会被其他煤炭企业给“联合”或者“整顿”掉，说白了就是被吞并。
而那些大煤炭企业有技术，他们把自己的技术拿出来，很快就能把生产效率提升上去。东山矿业的那些煤矿，反倒是成为了他们的印钞机。
因此东山矿业保持低下的生产效率，最终达不到国家标准，是其他煤炭企业很乐见的事情。
辉源实业也是吃定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咬定20％的股份不松口。辉源实业认为，如果东山矿业不妥协的话，那么在未来，将会被其他煤炭企业所瓜分。
说白了，还是金山矿业的扩张太过于野蛮，也太过于迅速，地基还没有牢固，便迅速的扩张了版图。这种经营模式不出问题还好，一旦出现问题，很有可能会直接崩盘。
中国的企业，因为盲目扩张而直接垮台的可不在少数。
只听赵金山开口问道：“李老弟，据我了解，提升生产效率和回采率，并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事情，咱们这么多的煤矿，恐怕还真得花上个两年左右的时间，也就是说咱们必须要尽快的开始这项工作。
要不然咱们还是答应辉源实业的条件吧！反正这笔买卖咱们不亏，卖掉20％的股份，也能回笼一些资金，去偿还贷款。这总比未来生产不达标，被其他煤炭企业吞并掉要强得多啊！”
“但咱们本来可以赚更多的，非到万不得已，我不想答应辉源实业的条件。毕竟挖煤这种事情，赚不到就是亏！”
李卫东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除了辉源实业，就没有别人帮咱们提升技术了么？”
“那些煤炭大企业，心里面跟明镜似得！让他们帮忙，恐怕会开出比辉源实业更高的价码！”赵金山开口答道。
李卫东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其实我倒是想到一个备用方案，不知道能不能成！”
“什么备用方案？”赵金山立刻问道。
“既然在国内找不到合适的人才，咱们为什么不去国外找找？”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有句话叫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嘛！”

第六百四十八章 去法国摇人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赵金山迟疑了几秒，时候开口问道：“你是打算从国外请技术人员？
“国内找不到合适的人才，可不得从国外找么！而且挖煤这种是，又不只是咱们中国人会，外国又不是没有煤矿，所以外国人人也会挖煤啊！”李卫东开口答道。
“说的也是，外国也有煤矿。”赵金山接着问道：“你打算从哪个国家请人？”
“我想去欧洲那边请人，主要是法国！”李卫东开口答道。
“欧洲？那里的工资比较高吧？”赵金山开口问。
“就算工资高，一年几万欧元也就够了，总比咱们让出20％的股份要强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说的也是。”赵金山沉吟片刻后，接着说道：“可欧洲毕竟是都是发达国家，欧洲的煤矿工程师愿意来咱们中国工作么？”
“别的国家我不知道，但法国的煤矿工程师肯定愿意。”李卫东笑吟吟的接着道：“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另外这些天你也别闲着，接着在国内找人。”
“你是打算放烟雾弹迷惑其他人？”赵金山马上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对，免得有人从中作梗，咱们还得装作继续在国内找人的样子。实际上咱们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
巴黎北部郊区的某个酒吧当中，赫尔伯特正一脸苦闷的坐在小桌钱，独自喝着闷酒。
作为一名资深煤矿工程师，赫尔伯特已经失业一年了，白天的时候，他又去面试了一家公司，结果也跟之前一样，他又失败了。
现在的法国，已经没有企业需要一位煤矿工程师。
赫尔伯特虽然是失业者，但是他的日子过的还是挺滋润的，法国的失业金还是很丰厚的，不仅可以让人衣食无忧，还可以有闲钱喝点小酒。
而且作为曾经的煤矿工人，除了正常的失业金之外，赫尔伯特还有一部分额外的补助，因此就算是他不去找工作，天天在家里躺平，也能吃好喝好玩好。
然而赫尔伯特毕竟是那种等政府救济金的懒汉，对于一名资深的工程师而言，他不习惯不劳而获的生活，他还是更愿意用自己的劳动来换取报酬，然后有尊严的活着。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不劳而获往往是与尊严成反比的，当一个人愿意放弃越多的尊严时，也就有了更多不劳而获的机会。
“难道真的要像其他人那样，去申请退休么？”赫尔伯特喃喃自语的说道。
按照法国当时的政策，煤矿的一线工人到了45岁，就可以去申请退休，后勤管理人员也可以在50岁是申请退休，而且退休金比起其他职业，还要高一些。
正当赫尔伯特在考虑要不要退休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赫尔伯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之前工作煤矿的人事主管打来了电话。
两人简单问候了一下，人事主管开口问道：“赫尔伯特，你申请退休了么？”
“没有，我还在找工作。”赫尔伯特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不过不太顺利，没有企业需要煤矿工程师。”
“是啊，法国的煤矿都关停了，自然不需要煤矿工程师了。”人事主管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那你有没有兴趣去外国发展？”
“去哪里？东欧么？那里太冷了，我可受不了。”赫尔伯特开口说道。
“不是东欧，是中国！”前人事主管开口说道。
“中国？那比东欧还要遥远啊！”赫尔伯特摇了摇头：“我连东欧都不想去，更不可能去中国啊！
如果是英国，或者是西班牙，我会考虑的。但是中国的话，实在是太远了！而且那里还是第三世界国家，说不定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我可不想客死他乡。”
“对方给你开出了五万欧元的年薪，报销往返机票，每年还有两个月的假期。所以我建议你考虑一下。”前人事主管开口说道。
“五万欧元？”赫尔伯特顿时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2002年，法国的人均年收入大概是三万欧元左右，工程师作为高收入阶级，收入大概是人均的两到三倍，也就是两三万欧元左右。
但煤矿工程师属于没有企业需要的职业，薪水自然也没有那么高，以现在的赫尔伯特，若是能在法国找到一个工薪收入的工作，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五万欧元的年薪，在当时的法国，绝对算是高薪了，即便是那些热门领域的工程师，也很难拿到这么高的薪水。
法国的福利还是很不错的，一般越是福利好的国家，劳动者之间的收入差距就越小。若是到了北欧国家，工地里搬砖的建筑工人，赚的钱不比电脑前编程的秃顶程序员少。
所以五万欧元的年薪，对于赫尔伯特而言的确是一颗震撼弹。
赫尔伯特顿时心动起来。
“五万欧元啊！比我之前的薪水都要高！反正我现在也找不到工作，要不要去中国拼一把？”
……
与此同时，多位法国的煤矿工程师，都收到了前往中国工作的邀请函。
二十一世纪之前的法国，有着全世界最好的煤矿工程师。
法国是最早受到工业革命影响的国家，本来就有着狠悠久的采煤历史。而且作为曾经的欧洲第一陆地大国，法国也有着很丰厚的煤炭资源，煤炭储量在整个西欧地区也是数一数二的。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法国一直是欧洲第一产煤大国，那时候东欧地区虽然有更多的煤矿储备，但是采矿的能力不如法国。直到苏联成立以后，开始大力发展重工业，产煤数量才超过了法国。
由于是最早开始工业革命的国家，所以法国那为数不多的露天煤矿很快就采集干净了，然后便只能从地下挖煤，而这就少不了煤矿工程师。
早在路易十八时代，法国就成立了专门的煤矿学校，也就是圣艾蒂安高等矿业学院，为煤矿培养人才。
也就是说法国的煤矿专业技术人员的培训体系，已经存在了二百年。因此法国有着全世界最好的煤矿工程师，也就不足为奇了。
然而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法国的煤炭资源已经快要挖光了，再加上煤炭容易造成污染，而法国又有全世界最先进的核电技术，因此法国开始逐步的淘汰煤炭。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从八十年代开始，一直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法国才完全淘汰了煤炭。
根据法国的政策，自从1985年开始，所有的煤矿就不再招收新员工了，法国境内的煤矿也会逐步关停。
对于煤矿工人的安置，法国也给出了很多优惠政策，比如更多的失业补助，比如45岁就能申请退休，而且退休金会比较高，比如高达数十万法郎的创业补助。
按照这些优惠政策，煤矿关停以后，那些因此失业的煤矿工人，完全可以靠着失业补助金熬到45岁，然后直接申请退休。这等于是拿着国家福利，养着这些失业的煤炭工人。
不用辛苦的挖矿，天天坐在家里就有钱可以领，煤炭工人自然是乐意的很，所以当时法国的煤炭工人，巴不得自己工作的煤矿尽快被政府关停。每当煤矿关停时，那些失业工人的脸上全都充满了笑容。
到了2002年的时候，整个法国只剩下最后三所煤矿还在运营，而在2004年的4月份，法国最后一所煤矿也被关停。
与此同时法国大力发展核能，当煤矿关停的时候，法国八成以上的电力，都是由核能供应。
而且这些核能发电不光是法国自己用，还卖给德国等周边国家。
与之相比天天高喊环保的德国，在减煤方面还真不如法国。
德国给煤矿工人的福利，不像是法国这么的大方，因此关闭煤矿的阻力也会大很多，直到2018年，德国才关闭最后一所煤矿，比法国晚了整整十四年。
当时的法国有着世界上最好的煤炭工程师，却关闭了所有的煤矿，这些煤炭工程师瞬间都成了失业人员。
而且这些人想要再就业，也不太容易。
法国本土的煤矿都关了，肯定没有煤矿工程师的生存空间，法国周边的国家，也都在逐步的淘汰煤炭，转为使用核能和天然气。
东欧国家诸如波兰、乌克兰和俄罗斯等国，倒是有煤炭产业，但那些地方也不缺煤矿工程师。
这些国家经济虽然不发达，但都有苏联留下来的重工业底子，挖煤的技术水平并不算差。
所以法国这些被淘汰的煤矿工程师，除了转行之外，就只有领失业救济金这一条路。
对于李卫东而言，这当然那是一个抄底的好机会。
虽然法国工程师的薪水会比较高，但这笔钱肯定花的是物有所值的。
法国这种传统的工业大国，没有错过任何一次工业革命，他们花费二百年时间建立的人才培养体系，所培养出来的工程师，水平肯定不会比中国的煤矿工程师逊色，甚至还会更胜一筹。
而且这些工程师还都是有十几二十年的工作经验的，引进到中国，就可以直接上岗工作。
李卫东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若是换做几年前，即便是给钱，这些法国工程师都未必愿意去中国。
以法国人的性格，哪怕是薪水略少一些，也更愿意在法国本土工作。
若是玩几年的话，等这些法国煤矿工程师年纪大了，都退休了，也不会愿意离开法国。
二十一世纪初的时间刚刚好，法国的煤矿都已经关停，有一批法国的煤矿工程还都处于壮年，如果还想找到一份工作的话，就只能被李卫东拐去中国。
在李卫东的高薪聘请下，的确有好几位不愿意退休的法国煤矿工程师，愿意去中国工作。
……
赵金山望着几位法国工程师，一脸满意的说道：“一看这些工程师就挺靠谱的。”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李卫东笑着问道。
“看年纪啊，所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看看这几位工程师，胡子这么长，有些还都有白胡子了，肯定是有技术，又有经验！”赵金山开口答道。
李卫东则微微一笑，开口答道：“老外本来就显老，可能十八九岁就一脸大胡子了！不过你说的倒是没错，这些工程师啊，都是要技术有技术，要经验有经验。
法国的煤矿自从1985年开始，就不再招聘新员工了，所以这些工程师，至少有十几年的工作经验。而且西方的技术也的确比咱们发达，这些法国工程师的技术水平，只少不比国内的水平差。”
“那太好了，时不我待，我现在就安排这些工程师下矿！”赵金山开口说道。
“先别着急。”李卫东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想要这些法国工程师给咱们卖命的话，得先给他们一些甜头尝尝。”
“不是已经预付他们一笔薪水了么！”赵金山嘟囔道。
“欧洲工人跟咱们中国工人不一样，光给钱还不够，得注重人文关怀！这样他们才能安心的待在中国工作。”李卫东开口说道。
“啥是人文关怀？”赵金山不解的问。
“就是让他们先吃好、喝好、玩好，等他们觉得在中国工作，会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再派任务给他们。”李卫东回答道。
“那就先带他们去逛逛景点，吃点美食？”赵金山开口问。
“恩，也可以带他们去按个摩，做个马杀鸡什么的，缓解一下旅途的辛劳。”李卫东轻声说着嘀咕道：“法国人都是老色胚，应该会吃这一套。”
……
辉源实业，孙崇信多日未收到赵金山的回信，免不了也有些着急。
“这赵金山也是沉得住气啊！我本以为给他看了那份会议记录之后，他很快就会向我妥协，把20％的股份卖给咱们，却没想到他到现在也没有来找我！”孙崇信开口说道。
“我打听过了，赵金山还在四处寻找煤矿工程师呢！或许他以为，可以从别的地方找到这方面的技术人员吧！”旁边一位副总开口说道。
“天真！”孙重回冷哼一声，接着说道；“看来我们得想办法，推他一把了！”
“董事长，你有什么好主意么？”旁边另一人开口说道。
孙崇信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我听说国家安全生产办的杜主任，最近要来西部的几个产煤大省视察安全生产工作，他们东山矿业不是煤炭行业中知名的民营企业么？这可是标杆性质的企业啊！
我们可以想办法推波助澜一番，让杜主任去视察东山矿业的煤矿，领导们看到东山矿业生产效率低下，肯定会要求他们提高生产效率。等到那个时候，就轮到赵金山上门求我了！”

第六百四十九章 也曾勤劳过
第一批法国工程师已经投入到工作当中。
李卫东有些担心法国工程师无法适应中国的工作环境，便亲自到矿上查看情况。
“老张，这些法国工程师不难伺候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法国工程师的工作还是很认真负责的。我之前也见过一些大煤矿的技术员，觉得他们的工作态度，比咱们中国的技术员还要好。”老张开口答道。
“那生活上呢？法国人有没有抱怨？”李卫东又问道。
“也没有，我一开始也以为，法国人会觉得咱们矿上生活太艰苦，会受不了。不过后来发现，这些法国人也挺能吃苦的。”
老张接着答道：“我们矿上有大锅盖子，能收国外的电视台，所以每天下班以后，这些法国人就朝电视机前一坐，配着羊肉，喝上几杯黄酒，喝醉了就睡觉，也不闹腾！”
“法国人喝黄酒？”李卫东愣了愣神，心说你该不会是红黄色盲吧！
“可不是黄酒么！我刚开始以为法国人肯定喜欢喝红酒，于是就专门买了红酒。结果法国人说咱们的红酒不喝好喝，不如法国红酒地道。
我给他们喝了白酒，结果他们说白酒太辣了，不合他们的胃口。我又拿啤酒给他们喝，他们又说咱们的啤酒味道太淡，没有麦香味道，也不如法国啤酒好喝。
当时我还琢磨着，这些老外真难伺候，恰好其中一个法国工程师看到我那瓶老黄酒，非要尝一尝，结果一尝就喝上瘾了。法国人觉得黄酒味道甜，比较对他们的胃口。
不过黄酒这东西度数虽然不高，可喝着上头啊，这些法国人喝起来也没个节制，几杯酒下肚，酒劲上来了，很快就醉了，然后就睡了。
黄酒这东西虽然容易醉人，但不像白酒那样酒醒了还会晕乎乎的。这些老外虽然喝醉了，睡一觉也就好了，不影响白天的工作。”老张开口解释道。
“把人灌醉了，也就不闹事了，这倒是个好主意。”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饮食上，法国人还习惯么？”
“他们喜欢吃刀削面，都快吃上瘾了。”老张接着解释道；“之前请这群老外吃喝玩乐的时候，让他们见识了一下我们这里的刀削面，当时把他们全都惊到了。
结果他们现在三天两头的吵着要吃刀削面，而且还得是师傅当着他们的面先削才行。我干脆就专门请了个做刀削面的师傅，天天给这群法国人做刀削面吃。”
“都说法国菜是世界三大菜系之一，看来这些法国佬也没怎么见过世面啊！”李卫东心中暗道。
李卫东又去跟法国工程师交流了一番，让他感到庆幸的是，这些法国工程师真的没有偷懒，而且工作态度也非常认真负责。
李卫东的印象中，法国人以浪漫著称，他们对于工作的态度，也是比较的散漫。日常工作时慢慢悠悠，到时间就下班，时不时的再闹个小罢工，要求加点福利之类的。
然而这些法国工程师却跟李卫东想象的不一样，最起码他们非常的敬业。
人们普遍认为，法国工人是比较懒惰的，但实际上，法国工人也曾勤劳过。
其实当年的法国工人并不懒，对待工作的认真程度和严谨态度，一点儿都不比德国人逊色。
换个角度想的话，如果法国工人懒惰的话，法国也不可能成为世界一流的工业国家。靠着殖民和掠夺，的确可以带来财富，但是却带不来工业的发展，一个国家想要成为工业强国，还是得靠劳动来创造。
很多人觉得德国的工业是欧洲最强的，事实上欧洲大陆的第一工业强国，一直都是法国。
单纯论工业产值的话，德国的确要领先一些，但是论综合工业实力的话，却是法国要更胜一筹。
整体科技水平上，英法德日基本上处于同一档次，只不过英法德日的人口和资源，不支持他们点满全部的科技树，所以这几个国家的在科技方面，算是各有擅长，不像美国那样全面开花。
但是法国的优势是他拥有更加完整的工业体系。这方面无论是英国、德国还是日本，都不如法国。
有一些东西，法国能做出来，但是德国和英国却做不出来。反过来的话，德国或者英国能做出来的东西，法国也能做出来，可能只是性能差一些。
就工业体系的完整程度而言，全世界只有中美两国能胜过法国。
二战结束以后，欧洲进入到了恢复期，和平带来了经济上的快速发展，也带来了婴儿潮，充足的劳动力，又反哺了经济的成长。
所以这一代战后婴儿潮的成长的过程中，无时无刻不再享受着经济增长的红利，他们小的时候，是经济快速恢复的时期，他们长大以后，又是经济快速成长的事情。
因此对于那一代人而言，生活中充满了机遇，只要肯努力工作，就能发家致富。
日本也跟欧洲差不多，战后婴儿潮的这一代人，只要肯努力工作，就很容易积累财富。只不过后来日本经济泡沫破灭，打断了这一进程。
中国也有过类似的情况，改革开放初期也是遍地是机遇，不管你出身如何，学历如何，肯努力的话，总归能过上不错的日子。
很多五零后和六零后可以轻松的完成财富的积累，完成阶层的跃升。而等到八零后、九零后长大了，再想去积累财富就困难的多，很多东西，生下来有就有了，生下来没有，大概一辈子就不会拥有了。
正是因为努力工作能积累财富，所以婴儿潮的这一批欧洲工人，也要比他们的后辈更加勤劳。
整个欧洲的情况都差不多，战后婴儿潮的这一批人相信努力工作就能改变命运，所以他们愿意去工作。
哪怕是后世被全世界嘲讽为“懒汉”的意大利人，在战后婴儿潮这一代，也都是吃苦耐劳的工人。看看那些知名的意大利品牌就知道，基本上都是二战后发展起来了。
那个时代的意大利人，愿意一天到晚坐在工作台前，用手工去制造精美的包包。而现在的意大利人，那还有人愿意干着活？奢侈品生产都给外包出去了。
李卫东所雇佣的这些法国工程师，基本上都是战后婴儿潮的那一代人，也是法国最后一批吃苦耐劳的工人。
之后随着社会福利的提升，七零后、八零后、还有九零后的法国工人，便不会像他们父辈那样勤劳了，因此现代人才会觉得法国人很懒散。
这一切主要是两个原因造成的，一是税收政策，二是社会福利。
自从冷战结束以后，法国劳动者的收入差距一直在缩小。按说收入差距减少，意味着财富分配更加平均，那么贫富差距应该缩小才对。
然而法国的贫富差距却一直在扩大。
很明显，理论上的经济学，跟实际生活中的经济学是完全不同的。也因此世界上大多数的经济学家，都是那种马后炮型的经济学家。
任何一个国家在经济发展的过程当中，都会产生一大批的中产阶级，当中产阶级逐渐便为社会主流时，这个国家距离发达国家就不远了。
法国也是如此，在经济发展的过程中，有大量的法国家庭进入到中产阶级的行列。
然而这些中产阶级，是法国纳税的主要群体。
当社会福利提高时，国家必然要多收税，来维持社会福利体系正常运作，这些税主要来源于中产阶级。
与之相比，低收入家庭不仅不需要纳税，还会因为你是低收入者，获得各种补贴和社会福利，这些补贴和社会福利的钱，都是来源于税收。
至于真正的高收入群体，他们反而有办法去避税。
相当于是拿中产阶级的钱，去补贴低收入家庭。
这跟劫富济贫还是不一样的，劫富济贫是拿富人的钱去接济穷人，富人和穷人平均一下，大家都成了中产阶级。等于用了一张均富卡。
而法国这种方式，没有伤到富人，反而让中产阶级变得更穷，而穷人也没有成为中产阶级。等于用了一张均贫卡。
一个亿万富翁，将财产平均分给100个无产者，那就是100个百万富翁。而一个拥有一万存款的人，将财产分给100个无产者，最终还是100个穷光蛋！
中产阶级承担的大量的税收，生活水平不比低收入家庭更好，甚至很多中产阶级会觉得，自己生活的很艰辛。
也因此后世法国爆发“黄背心运动”的时候，很多中产阶级也参与到其中。
而这一切反映在贫富差距这方面，中产阶级因为承担税收的缘故，挣了钱全都花了，很难去进行财富积累。
低收入家庭本来就是靠社会福利生活，这些社会福利顶多是让他们可以躺平，但不足以让他们去进行财富的积累。
而真正富人，因为无需承担那么多的税收，反而更加容易积累财富。
最终就导致富人越来越富，而中产阶级和低收入群体处于统一水平，贫富差距自然就越拉越大。
而中产阶级努力工作去，最终积累不到财富不说，日子还不比低收入家庭好多少，那中产阶级还有什么意义？
不如躺平了当懒汉，从政府那里领福利，生活质量也不会下降，反而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晒太阳、遛狗、户外BBQ，肯定比天天辛苦工作舒服多了。
于是乎法国人就变懒了。
……
赵金山打来了电话，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欣喜。
“卫东，我刚刚接到了消息，国家安全生产委员会的杜主任，要来咱们公司视察煤矿的安全生产工作！”赵金山开口说道。
有上级的领导来视察工作，对于地方上企业而言绝对是一件好事情。
领导的视察，就意味着对你的重视，以后说不定能得到更多的政策倾斜。
若是放在后世，有大领导视察的话，那么这家企业的股价来四五个涨停板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李卫东却愣了愣神，他开口问道：“领导要来咱们这里视察工作？一般情况下，不都是去一些国有大型企业么？这种好事怎么会轮到咱们这种民营企业？
就规模而言，咱们比起那些国有大型煤炭企业，还是逊色不少的。而且咱们成立时间也不长，论资排辈的话，怎么也轮不到咱们吧？”
“就因为咱们是民营企业，所以领导才要来视察工作的。”赵金山接着说道：“咱们手里面有那么多的煤矿，在国内的煤炭行业当中，咱们算是最大的民营企业了。说不定国家是想鼓励民营经济从事煤炭产业呢！”
“不可能！”李卫东马上否决道：“煤炭产业事关国家能源安全，这种关乎基础民生的产业，民营企业永远只能站在辅助的位置，真正去挑大头的还是那些大型国企！”
赵金山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于是他开口问道：“卫东，你的意思是，这次领导视察有问题？”
“就怕是有人向借此机会捧杀咱们呢！”李卫东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领导来视察工作，一切顺利的话还好说，若是领导视察过程中发现了问题，那咱们是不是要吃瓜落了？”
“能有什么问题？”赵金山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咱们正在购进新的采煤设备，现在又请来了法国的煤矿工程师，接下来煤矿的布局和设计，都是参照欧洲的标准。欧洲的标准总比咱们国内的标准高吧！若是咱们都有问题的话，那其他煤矿也有问题！”
“说的也是。”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说不定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推动提高国内煤矿的安全标准呢！”
……
敲门声响起，韩教授下意识的喊了一声“请进”。
一个身穿西装，油光面面的男子走了进来，开口问道：“请问是韩清、韩教授么？”
韩清抬起头来打量了对方一番，然后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韩清，你找我有事么？”
四十多岁的韩清，其实只是矿业大学的副教授，只不过称呼上加一个“副”字，并不是很好听，于是大家还是称呼他为“韩教授”。
而韩清也默认了这个称呼，毕竟多那一个“副”字，的确不好听。
只见对方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去，然后自我介绍道：“韩教授你好，我是辉源实业集团的驻京代表，我姓刘。”
韩清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开口说道：“原来是刘经理，请坐。”
韩清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对方坐下，也没有给倒茶，而是直接问道：“刘经理找我有事？”
“是这样的，听说韩教授最近在申请一个煤矿检测的科研项目？”刘经理开口问。
韩清点了点头：“没错，申请已经交到学校里了，就等着学校审批过后，项目就可以开始了。”
“我们辉源实业集团对这个项目比较有兴趣，可以为韩教授提供一部分的资金赞助！”刘经理一脸微笑的说道。
“产学研”的模式喊了那么多年，企业赞助大学教授搞科研，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科研这种事情，自然是钱越多越好，有企业愿意赞助，科研人员自然是求之不得。
下一秒，韩清脸上顿时摆出了灿烂的笑容，他站起身来，直接走到饮水机旁，同时开口说道：“这水刚刚烧开，刘经理，我先给你泡杯茶，咱们慢慢聊！”
路人刘经理，和金主爸爸刘经理的待遇自然不一样！
刘经理结果茶水，道了一声谢，然后接着问道：“韩教授，最近国家安全生产委员会的杜主任要去地方上视察工作，听说邀请你做顾问？”
韩清也是聪明人，他知道刘经理故意提这件事情，肯定是需要自己做些什么，而科研项目的赞助费，大概也与此事相关。
于是韩清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安全生产委员会那边，本来是请了我们系的蔡主任，但是蔡主任恰好有一个学术会议要参加，于是就让我代替他，去当这个顾问，陪同杜主任考察工作。”
“那这次考察，应该会了解煤炭企业的生产效率吧？”刘经理又问道。
“那是当然，去煤炭生产企业考察，主要就是考察两点，一是安全，二就是生产，这都是考察时领导必看的项目。”韩清开口答道。
刘经理则接着说道：“据我了解，有些煤炭生产企业的生产效率并不高，回采率也很低，这就造成了生产过程中大量的资源浪费，这也是我们国家的损失啊！”
“不知道是刘经理指的是哪家企业？”韩清顺着刘经理的话问道。
“有一家东山矿业，也是这次被考察的单位之一。这是一家私营企业，手里面握有不少的煤矿，但是采矿的技术非常低下，回采率也就是30％左右。这么低的回采率，每天的生产，都是在浪费国家的宝贵的煤矿资源啊！”刘经理开口说道。
韩清瞬间明白了刘经理的意图。
“看来是辉源实业与东山矿业有竞争关系，所以辉源实业希望借我的手，去打压东山矿业。
如果东山矿业的回采率真的这么低，那么对我来说，在领导面前实话实话，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就能换来一大笔科研经费，这笔买卖划算啊！
我现在还只是副教授，学校给的科研经费也不是那么充裕，有社会资金赞助的话，科研项目也会顺利很多。
而且这个项目要是做成的话，以后我评正教授职称的时候，也会顺利很多，说不定能早几年晋上正教授的职称呢！”
想到这里，韩清微笑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煤炭是不可再生的，浪费国家宝贵的煤炭资源是可耻的行为，如果让我遇到这种事情，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见到韩清答应下来，刘经理心中长出了一口气，他马上说道：“韩教授真是有正义感！就冲着您的这份正义感，我们辉源实业绝对会赞助您的科研项目！”

第六百五十章 真心比不过啊！
在煤矿生产领域，负责执行的单位便是国家煤矿安监局。
在1998年之前还有煤炭工业部，国内的煤炭产业也由煤炭工业部负责，之后煤炭工业部撤销了，国家便成立了煤矿安全监察局，来负责全国的煤矿安全工作。
因此这一次国家安全生产委员会前来考察，煤矿安全监察局也派人陪同，再加上煤炭方面的专家，以及地方派来的陪同人员，随队的媒体记者，浩浩荡荡足有好几十人。
有上级领导来视察工作，赵金山和李卫东自然也双双到场，陪同在一旁。
听完工作汇报后，众人开始去煤矿现场视察。
为首的杜主任一边看，一边听介绍，时不时的会开口问几个问题。
“赵总，你们这座矿上的设备，看起来还很新啊！”杜主任开口说道。
“这都是我们今年才更新的新设备！”赵金山接着介绍道；“以前这座矿井，用的时还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旧设备，生产效率低下，安全性能也不佳。
我们东山矿业接手以后，立刻将更新设备的事情排上了日程。不光是这座矿井，其他矿井的老旧设备，我们也会逐步的进行更新。
根据我们制定的计划，我们打算使用两年的时间，逐步的将所有煤矿的老旧设备全都替换成最新的。
不夸张的说，目前国内大型所有的煤炭生产企业当中，我们东山矿业使用新设备的比例，绝对是最高的，很多国有大型煤矿都不如我们呢！”
杜主任满意的点了点头：“东山矿业作为民营企业，舍得花钱投资去更新设备，的确是很难得的事情。更新这么多的设备，得花不少钱吧？”
“实不相瞒，我们东山矿业今年还没有盈利呢！”赵金山呵呵一笑，接着说道：
“今年煤炭价格开始大幅度的回升，各个煤炭生产企业的利润都很不错，不敢说赚的盆满钵满，但也是丰衣足食。
我们自然也赚了不少钱，但赚到的钱，都投资去买新设备了，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盈利，现在勉强是收支平衡。
不过我们认为，这种投资是值得的。新的设备可以大幅度的提高煤炭采集的效率，也可以增强煤矿生产的安全系数，这笔投资还是值得的。”
“加大设备方面的投入，提高生产效率，从而使得企业获得更多的利润，这就是一个良性循环。这种良性的发展模式，也值得其他煤炭生产企业学习。”杜主任开口说话。
这番话，等于是肯定了东山矿业升级设备这个举动，是一种很积极的评价。
就在此时，杜主任旁边一个四十岁出头，戴眼镜的男子开口问道；“赵总，你们这套新设备，肯定能大大的提升开采效率吧？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回采率能达到多少？”
说话的这名男子，正是矿业大学的副教授韩清。
韩清受人之托，自然要忠人之事，所以便在这时候发难了。
赵金山并没有意识到韩清是来搞事情的，于是他开口答道：“目前我们的回采率可以达到35％！”
“怎么只有35％啊！”韩清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赵金山赶紧补充道：“在升级新设备之前，我们的回采率只有20％到25％，如今已经提高了10％到15％个百分点，接下来新设备再磨合一下的话，回采率能提升到40％。”
“40％还是太少了！”韩清接着说道；“国有大型煤矿生产企业，回采率往往能够达到70％到75％，这么算起来你们的生产效率，只有他们的一半啊！”
“在民营煤炭生产企业当中，我们的回采率已经算是高的了。很多个人承包的小煤矿，回采率还不到20％。”赵金山立马反驳道。
“所以国家才计划逐步关停那些生产效率低下的小煤矿啊！”韩清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们国家的煤炭储量虽然不少，但煤炭毕竟是不可再生的资源，挖一吨就少一吨，所以应该尽可能的避免生产过程中所造成的浪费。
现在看来，东山矿业在生产过程当中，还是存在着比较严重的浪费，这也说明你们的采煤技术，也需要进一步的进行提升。
淘汰落后产能，一直都是我国煤炭生产中的重要工作。即便你们将回采率提升到40％，但依旧是不达标的。
赵总，我觉得你们东山矿业，还是要尽快的提高生产技术啊！否则的话，未来这些矿井，很有可能面临被关闭的风险。”
这一番话，看似是好意的在提醒东山矿业提升生产技术，实际上则是在揭东山矿业的老底，等于是告诉杜主任等领导，东山矿业生产效率低下，矿井都是落后产能，应该被关停。
赵金山和李卫东都是人精，此时此刻他们已然看出来，这个矿业大学的韩教授是来找茬的。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疑惑的色彩。
“赵金山也显得很疑惑，这说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韩清会故意找茬，难道说这个韩清是闲着没事，故意卖弄学识，在领导面前刷一波存在感？”李卫东心中暗道。
于是李卫东决定试探一番，他开口说道：“回采率过低，也是一直在困扰我们的问题，为此我们东山矿业已经开始采取多种方式，来替提高矿井的生产率。
采购新设备，只是其中一个努力方向，像韩教授所说的那样，提高生产技术，也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我相信随着技术不断的提升，我们的回采率也会不断的提高。”
正常情况下，话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东山矿业承认回采率过低，也表示愿意提升技术，既是认可了韩清的说法，又是向领导表了态。
就视察工作这种场合而言，这已经算是给了大家一个可以下台的台阶，如果韩清只是为了在领导面前刷一波存在感的话，这时候已经达成了目标，也该收手了。
然而韩清却不依不饶，他开口问道：“能提高多少回采率呢？如果只是提升百分几的回采率，根本就没有多少意义，依旧会存在着大量的浪费。”
“看来不是在领导面前刷存在感这么简单啊，这个韩教授是冲着我们东山矿业来了！”李卫东心中暗道。
李卫东不慌不忙，开口问道：“韩教授觉得，我们应该达到多少的回采率呢？”
韩清想了几秒，开口回答：“东山矿业是民营企业，技术上肯定不能与国有大型煤炭生产企业相比拟，回采率肯定也达不到国有大型煤炭生产企业那种程度。不过60％的回采率，总归该有的吧？”
“好的，我们会加大资金投入，努力的提升生产技术，将回采率提升到60％。”李卫东笑着说道。
李卫东这番话等于是第二次表态，也是又一次给了双方下台阶。
可韩清却没有打算借坡下驴，他接着说道：“其实60％的回采率，就像是考试拿60分，也只能算是刚刚及格而已，谈不上良好，更谈不上优秀。这依旧会产生大量的浪费。
我之前仔细看过矿井的相关数据，这算是一座优质矿井，如果生产技术应有得当的话，达到70％的回采率，应该不是问题。
60％和70％，虽然只差了10％，但是以东山矿业所掌握的煤矿规模，这10％差距，也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产生的浪费同样是巨大的！”
李卫东双眼微微一眯，心中暗道：“这韩教授还真是没完没了了！我们给他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值得他这么执着么？如此针对我们，他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莫不是收钱办事？”
李卫东已经意识到，这个韩教授怕是其他竞争对手请来，故意来给东山矿业添堵的。
“你会摇人，我也会摇人啊！你摇来个矿业大学教授，我可是摇来了好多个法国工程师！”
想到这里，李卫东也不再给韩清面子，而是开口说道；“韩教授的判断还是太保守了，我们握着这么好的矿井资源，70％的回采率哪够啊！我们东山矿业的目标，是将回采率提升到80％！”
“80％！”众人纷纷一惊，李卫东的这个牛逼，吹的的确是有些大。
韩清率先反应过来，他冷冷一笑，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你这个玩笑可就开大了。那些大型国有煤炭生产企业，都达不到80％的回采率，你们一个民营企业，怎么可能达的到！”
“别人做不到，不代表我们也做不到啊！”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韩教授，你可别小看我们民营企业啊，别的不说，但说微波炉，国有企业可做不过我们小狗电器！”
韩清冷哼一声：“李董事长真是勇气可嘉，可你大概不知道80％的回采率意味着什么吧？欧美发达国家的矿井，也就是到80％的回采率。”
“韩教授说的没错，我们正是以欧洲发达国家的标准，来自我要求的。”李卫东笑着说道。
“自我要求？我在矿业大学教书，我有很多学生，在上高中的时候也是以考清华为标准去自我要求的。
结果等高考分数出来以后，却只能上我们矿业大学。当然能上矿业大学也不错，还有很多想考清华的，连本科线都不过不了！”
韩清说着露出了嘲讽的表情，接着道：“目标嘛，制定多高都无所谓，关键是有没有能力做得到！
就比如欧洲发达国家的标准，就是一个高不可攀的目标，是做不到的。与其在这里放卫星，不如实事求是，设定一个可以达成的目标。”
李卫东马上不客气的回应道：“对于韩教授而言，欧洲发达国家的标准是要不可攀的，毕竟韩教授的水平也仅限于此。
如果韩教授平时接触到的都是更高层次的学者，或者更高水平的技术人员，眼界更开阔一些，应该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见李卫东决定跟自己撕破脸，韩清也没有顾及，而是直接针对道：“我眼界不够开阔？我好歹而是矿业大学的副教授，煤炭生产方面的专业技术，怎么也比你强吧？”
李卫东冷冷一笑：“我是企业家，只要懂得企业的经营就行，无需懂那么多煤炭生产的专业技术。至于专业技术这方面嘛，我们东山矿业有专门的技术部，负责这种事情。”
“照你这么说，你们东山矿业的技术人员，也要比我这个矿业大学的副教授强了？我倒想见识见识，你们的技术部，到底有哪位知名教授坐镇！”韩清立马说道。
“好啊，既然如此，那我就邀请各位领导视察一下我们的技术部门。”李卫东说着望向韩清，接着道：“顺便也要韩副教授拓宽一下眼界！”
李卫东直接称呼韩清为“韩副教授”，可谓是半点面子都不给力。
一个“副”字，让韩清有些扎心，他冷哼一声，开口说道；“我倒要看看你装的是什么神，弄的是什么鬼！”
……
在李卫东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矿上临时为那群法国工程师搭建的工作场所。
一进门，那些大胡子法国人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怎么都是老外！”韩清猛的一惊。
杜主任也是一脸疑惑的望向李卫东，随后开口问道：“李董事长，这些外国人，是你们东山矿业的技术人员？”
李卫东笑着点了点头：“领导好眼光，我还没介绍呢，您就看出来我们请的是外籍煤矿工程师！”
杜主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道：这用你夸么！我又不是瞎子，能看不出这些都是外国人！
而韩清此时却有些心虚，他万万没想到，李卫东的底牌竟然是一群外籍工程师。
虽然韩清不知道这群外籍工程师什么来历，但是他也知道，所谓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当时的中国人，还是普遍的迷信老外的，特别是在技术方面，外国工程师说话就是比中国工程师更有分量。
随后韩清低声说道：“外国多了去了！埃塞俄比亚不也是外国么！还不得咱们中国派人去援助！”
韩清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旁边的人却都听到了。
“韩教授，埃塞俄比亚可都是黑人。”李卫东说着，开口介绍道：“各位领导，这些都是我从法国请来的煤矿工程师。”
“法国工程师！”大家的眼神瞬间都不一样了，望向那些老外的眼神中，也透出一缕尊敬。
法国不仅仅是发达国家，更是传统的工业强国，法国工程师更是处于鄙视链的上层。
在普通人眼中，法国是西欧的发达国家，法国工程师的水平，肯定要比身处亚洲的日本工程师强，比起中国工程师，更是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韩清则一脸不服气的嘟囔道：“不就是请了几个法国人么！”
李卫东则指了指距离最近的一位工程师，开口介绍道；“这位是赫尔伯特工程师，他拥有硕士学位，并且在法国的加莱矿区，工作了二十三年！在煤矿生产方面的技术是世界一流的，经验也是非常丰富的。”
李卫东说着，望向了韩清，接着道：“韩副教授，二十三年前，你有硕士学位么？”
众人立刻望向韩清，韩清则是脸色一青，随后开口答道：“二十三年前，高考才刚刚恢复呢，我上哪去弄硕士学位！”
“原来二十三年前，韩教授正在读书啊！”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这么说来韩教授的学历和工作经验，是不如赫尔伯特工程师的！更何况中国大学和法国大学，还是有一些差距的。”
“这……”韩清脸色由青变红，然而他却真的没有办法反驳。
二十三年前，人家赫尔伯特就是硕士了，而韩清却不是。
赫尔伯特在煤矿上工作了二十三年前，而韩清参加工作也不到二十三年。
这么算起来，韩清无论是学历还是工作经验，都不如赫尔伯特。
更何况人家赫尔伯特还是法国大学的硕士！
不用说二十三年前，即便是2003年，法国大学的教学质量，也要比中国大学强。
这是真心比不过啊！
身为一个学者，学历不如人也就罢了，上的大学也比人家差，这哪还有脸待下去！
此时的韩清感受到众人的目光，顿时觉得羞臊万分。
韩清之所以能站在这里当顾问，靠的就是他的学问，矿业大学副教授的身份能带来权威性，让其他人信服。
如今一个更具有权威性的煤矿工程出现众人面前，韩清的权威性顿时荡然无存！
李卫东请的可不止一个赫尔伯特。
这里一屋子，可都是法国的煤矿工程师！

第六百五十一章 今日我让你高攀不起
法国硕士的名头的确很唬人，至少这些来考视察的领导是被唬住了。
当时的中国，硕士还是很值钱的。
但是这些人并不知道，在很多西方发达国家，硕士多如狗。
因为欧洲有很多国家，都有一年制硕士的制度。特别是在北欧等小语种国家，一年制硕士非常的盛行。
说是一年制，实际上学习时间远不到一年，比如九月份入学，六月份就毕业了，同样的时间在国内读硕士，连论文开题报告都没做，而人家已经拿着硕士文凭去找工作了。
一年的时间，哪里够做什么研究的，因此这种硕士的含金量其实并不高，水平可能还不如985的本科毕业生。
而且这种一年制硕士的门槛低，对于欧洲本地人而言，申请起来也很容易，像是一些人口少资源多的富裕国家，基本只要是去申请，就能就读。
就比如北欧国家，人口本来就比较少，平时一个班的学生能凑足一局LOL就不错了，但凡是有人想要申请读硕士，学校基本不会拒绝。
因此在很多北欧国家，双硕士学位，乃至三硕士也是很常见的。遇到这种双硕士也不要觉得他们很牛逼，毕竟国内读一个硕士学位的时间，人家够读三个了。
法国也有一年制的硕士，而且不仅仅是综合性公立大学，很多高等专业学院，也有一年制硕士的课程。
所谓高等专业学院，相当于是国内的高职技校，在高职技校里读硕士，放在国内不敢想象的事情。
不过法国毕竟是老牌工业国家，底蕴还是有的，很多高等专业学院都有着上百年的历史，虽然只是高职院校，但教学水平还是很不错的。
在高等的专业学院，一年制硕士的课程也是多种多样，基本都是偏实践的课程，学习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方便就业。
所以这种教育体制下培养出来的硕士，他们学术水平不会很高，也不擅长去搞科研、写论文，但是到了就业市场上，却是实用性极强的蓝领工程师。
这一套教育体系，很适合那些技术成熟的传统工业领域。
那种存在了几十上百年的传统工业领域，相关的生产技术早已经成熟，即便是再进行研发，对于整个产业而言，也不会有太大的提升，所以科研型的人才用处并不大，反倒是生产型的人才会更加实用。
而新兴领域就不一样了，像是信息技术产业、新能源产业、新材料产业、机器人产业等等，技术还有很大的提升幅度，研发要比生产更重要，一项新的研发，可能会给整个产业带来革命性的变化。
所以在后世，总是那些传统制造类的企业，天天喊着缺工，整日抱怨年轻人宁愿送外卖也不愿意进工程。而那些创新性企业，从来没有嚷嚷过缺工的事情。
对于创新性企业而言，他们是要依靠研发来提高生产力，而不是通过更多熟练的工人去提高生产力。
李卫东请来的这些法国工程师，都是这种实用型的蓝领工程师，他们的实用技能属性点是点满了，但是论起做科研写论文，还真不如矿业大学的副教授韩清。
然而韩清显然是不知道这一点的，前来视察的领导也不知道这一点，本着“外来的和尚会念经”的原则，他们觉得法国硕士更有权威性。
但凡韩清多嘴问一句，这位法国硕士从事的是哪一类研究，发表过哪些论文，都会得到一个一问三不知的答案，然后瞬间找回优越感。
只听李卫东开口介绍道；“目前我们东山矿业的回采率虽然不高，但是我们请到了一批优秀的法国煤矿工程师，为我们提供技术方面的支持。
接下来，我们会以欧盟标准为目标，逐步的提高技术，对矿井进行重新的设计和规划，提高生产效率，相信是可以达到80％的回采率的！”
杜主任再次点了点头：“很好，咱们国家一直鼓励引进发达国家的人才和先进技术，来提高我们自己的技术水平。东山矿业通过引进法国工程师，在技术上实现跨越式的发展，是值得表扬和学习的。”
李卫东说出80％回采率时，在场所有人都是嗤之以鼻，甚至还有人觉得，李卫东是故意在领导面前夸大数据，来讨好上级。
就连国有大型煤炭企业，都做不到80％的回采率，东山矿业一个民营企业，底蕴和技术都不行，凭什么能有80％的回采率？
因此当韩清跳出来的时候，不少人还幸灾乐祸的等着看李卫东的笑话。
然而当法国工程师团队出现在众人面前时，80％的回采率，瞬间成了一个可以达成的目标。
几分钟后前，李卫东口口声声说要按照欧洲技术标准进行生产，大家权当李卫东是在吹牛逼。
如今看到这群法国工程师时，众人顿时意识到，按照欧洲技术标准生产，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80％的回采率，在法国绝对是能够达到的标准。中国就算是无法提供法国那么好的设备，但是在法国工程师的技术支持下，达到75％的回采率应该不是问题。
而75％的回采率，就已经是大型国有煤炭生产企业的水平了。
杜主任也对东山矿业引进法国工程师，做出了肯定的表态，以后就更不可能有人拿回采率的事情做文章了。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除了在生产技术上，我们采用欧盟的标准之外，在生产安全上，我们也严格的要求自己，以欧盟标准为努力目标。”
杜主任毕竟是国家生产安全委员会的，一听到“生产安全”四个字，顿时来了兴趣。
李卫东继续说道：“我们聘请的法国工程师来到以后，以欧盟的煤矿安全标准为基础，帮助我们进行了大量的改进。不光是在设备上和技术上加大的投入，加强了人员作业流程的培训。
像是在煤矿设计上，专门进行了一些优化改造，加强了矿井内的通风，对矿井内的通风系统进行了更加科学合理的设计。
另外法国工程师还对附近的地质结构进行了全面的调查，摸清了周围的窑水分布情况，制定了专门的水灾防治措施，并且对矿井内的抽买水设施进行了有利的改进。”
煤矿安全的两大敌人，一个是瓦斯，另一个是地下水。
在正规煤矿当中，坍塌事故是极其罕见的，煤矿工程师在设计之初，会留下支撑柱，来避免煤矿因为结构问题坍塌，除非是遇到地震这种突发性的地质灾害，否则正规煤矿是不会出现结构性风险事故的。
但是地下的煤层里存在的瓦斯和地下水，却属于不可控的因素，谁也保不准在采煤的过程当中会挖到瓦斯或者地下水，而瓦斯爆炸和透水，往往会造成很严重的安全事故。
因此煤矿安全工作当中，主要就是针对瓦斯和地下水。煤矿的通风系统和排水系统，就成了即位重要的工作环节。
在煤矿安全方面，欧盟的标准肯定是更高的，欧盟对于通风和排水系统的要求，也更加的严格，因此在这方面的资金投入和技术研究，也走在世界前列。
国内的煤矿技术本来就落后于欧盟，再加上前几年煤炭价格走低，煤矿都没有利润，自拿也就拿不出更多的资金投入到研发当中，因此在安全方面的标准和技术，都落后于欧盟。
这方面国有大型煤炭生产企业还好一些，至少会执行国家的标准。而小煤矿纯粹就是为了挣快钱，对于煤矿安全基本就是无视。
煤矿是国内安全事故发生最频繁的地方，国家安全生产委员会对于煤矿安全自然也是格外的重视，当李卫东说起按照欧盟标准执行安全生产时，正好是触动了杜主任的要害。
见到杜主任这么敢兴趣，李卫东干脆将赫尔伯特叫过来，介绍他们的工作情况。
作为实用性的煤矿工程师，赫尔伯特在这方面有着二十多年的工作经验，讲解起来自然是手到擒来。
而且法国的煤矿技术和安全标准，本来就比国内高，赫尔伯特把法国那套东西搬货来，成功的忽悠了杜主任和其他领导。
在杜主任看来，安全生产标准这东西，自然是越高越高。
国内很多煤矿，即便用罚款等手段，强行去督促他们，都不愿意遵循国家的标准。如今遇到一个愿意主动去遵循更高标准的企业，那还不得赶快当成典型去宣传一番。
杜主任完全不吝啬夸奖之词，将东山矿业狠狠的称赞了一番。
当然，杜主任也知道，光是嘴上的称赞是不够用的，树立典型不能只靠打嘴炮。
有个典故叫“千金买马骨”，而不是“千金夸马骨”，因为用嘴夸是夸不来千里马的，得真金白银掏出来“千金”去买菜有作用。
于是杜主任开口说道：“煤矿的安全生产工作，虽然是企业所负责，但国家和地方有关部门，也有检查和督导的责任。
为了使得企业能够在安全生产方面加大投入，财政上也编列了一笔预算，作为企业安全生产的专项改造基金，以鼓励企业重视安全生产工作。
东山矿业在安全生产方面的工作，是有目共睹的，引进西方发达国家的技术，主动采用更高的欧盟标准，也是国内独一家。
这样的工作态度和对安全生产的重视程度，必须要进行鼓励，也值得我们发扬光大，更需要我们主管部门进行扶持。
我看这样吧，明年的安全生产改造基金，你们东山矿业可以来申请一下。引进西方发达国家的技术，肯定是要花费不少的。这钱不能光让你们承担，国家也应该补贴一部分！”
“国家还给钱啊！”赵金山顿时面露喜色，国家肯给补贴，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
煤炭工业协会的院子里，几乎停满了车辆，这里即将召开一次会议。
孙崇信坐在其中车里，手中拿着新一期的《中国煤炭报》，脸上这是一副郁闷的表情。
报纸用了两个版面，介绍了杜主任去地方视察工作的情况。
而其中有好几行，都是介绍了杜主任高度评价了东山矿业，就连配图用的都是在东山矿业上视察的那一张。
“聘请法国工程师，引进西方发达国家先进的煤炭生产技术？”孙崇信看到这里，忍不住仔细扫了一眼配图。
图上有一个褐色头发的大胡子工程师，一看就是外国人。
“还真有老外工程师！没想到赵金山竟然从外国请来了工程师，他这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玩的妙啊！不过外国工程师的薪水肯定不少吧，这赵金山还真舍得花钱！”
孙崇信转念再一想，以现在煤炭价格的上涨幅度，大型煤炭生产企业还真能请得起外国工程师。
只不过其他的大型煤炭生产企业都有自己的人才培养体系和人才来源，即便是请得起，也用不着去外国请人。
“被这东山矿业躲过一劫！要早知道这样的话，当初就应该答应他们，至少能拿到10％的股份，不像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想到这里，孙崇信长叹一口气。
此时，坐在前排的助理开口提醒说：“董事长，到时间来，您该去会议室了。我刚才去看了一下，其他企业的老总，已经来了大半了。”
孙崇信点了点头，从车里走下来，然后走进了办公楼，直奔会议室，找到了自己名牌的位置，坐了下来。
“孙董，有日子不见了啊！”旁边的人笑着打起了招呼。
“是啊，孙董，最近在忙什么呢？”另一人也开口说道。
“都是瞎折腾！”孙崇信接着说道；“王总、刘总，今天难得聚在一起，晚上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一杯！”
“哎呦，真是不巧，我晚上还得飞一趟南方，今天可去不成了，这样吧，咱们下次再约，到时候我请！”
“我开完会，也得去见一个客户。孙董，咱们只能下次再喝了。”另一人也开口说道。
都是大企业的老总，日程早就安排好了，怎么可能说聚餐，就有时间去聚餐的。
孙崇信也是知道这一点，所谓的做东请客，其实也只客气客气，没打算真请。而且他自己也有后续的日程，不可能再组酒局。
这只是场面上的客套话，互相应承一下，谁也不会当真。
几人开始先聊起来，聊着聊着，便聊到了安全生产改造基金的事情。
只听刘总开口说道：“我听说明年的安全生产改造基金，已经内定下来了。”
“那可是一大笔补助啊！竟然已经内定了，究竟谁是那个幸运儿？”王总马上问道。
“据说是东山矿业！”刘总回答道。
听到“东山矿业”这四个字，孙崇信眉头猛的一紧。
“刘总，你说东山矿业已经拿到了明年的安全生产改造基金？这是真的假的啊？东山矿业不是民营企业么，这种国家的补贴，能轮得到他们？”孙崇信马上问道。
“还不是因为安全委员会杜主任去视察的时候，东山矿业表现的比较好么！听说他们请了一堆法国工程师，一口一个欧盟的安全标准，讨得了领导的欢心，所以就拿到了明年的安全生产改造基金。”刘总开口答道。
“欧盟标准？那肯定比咱们国家的标准高啊，领导看到有企业愿意主动的提高安全标准，当然得树立一个典型啊！”
旁边的王总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只不过让我纳闷的是，有那么多国有煤炭生产企业，杜主任怎么专挑东山矿业视察？”
“有关系呗！”王总开口答道：“我听说在原来的视察计划中，是没有东山矿业的，后来石油系统那边，有人帮东山矿业说了情，说他们是国内最大的民营煤炭生产企业，应该去看一看，所以杜主任才去考察了东山实业。”
“原来如此！石油系统那边怎么会给东山矿业说情啊。”刘总说着望向了孙崇海，接着问道：“孙董，你们辉源实业跟石油系统比较熟吧？有没有这方面的内幕消息？”
“没有，没听说这事情啊！”孙崇信赶紧否认道，他可不敢说就是自己搞的鬼。
刘总则接着抱怨道：“若是杜主任不去东山实业考察的话，也看不到什么法国工程师，明年的安全生产基金，我们还能有个盼头，现在可好，直接没戏了！”
这句话让孙崇信脸色愈加难堪，他本来是打算坑害东山矿业的，为此还专门收买了大学副教授韩清在现场推波助澜。
却没想到自己的阴招，最终帮了东山矿业，杜主任非但没有责难，然而给东山矿业一笔安全生产的补贴。
本想暗地里下黑手，偷偷摸摸来一记断子绝孙腿，结果非但没踢着，还送给对方一个点球，这心情别提多糟糕了！
然而那刘总却接着说道；“我听说，煤矿安全监察局那边也已经表示，鼓励其他煤炭生产企业向东山矿业学习，要以更高的安全标准要求自己。”
“啥？那意思是说，咱们也得雇佣外国的工程师，搞什么欧盟的标准么？”王总顿时一脸不爽。
“这倒不用，上级只是鼓励嘛！不过我觉得既然煤矿安监局已经说了，咱们这些煤炭生产企业，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多少也得派个专家组，去东山矿业找那些法国工程师学习一下，也算是咱们做事情了。”刘总开口说道。
王总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是去学习的话，那就无所谓了，反正法国工程师的技术，也比咱们强，也应该跟人家发达国家多学学。咦，孙董事长，你很热么？怎了脸这么红？”
此时的孙崇信，的确是满脸通红！
在不久之前，辉源实业还高高在上，等着东山矿业上门来寻求技术支持。
如今却要辉源实业去东山矿业学习技术？到时候脸往哪儿放？真是丢死人了！
昔日爱答不理的对象，如今已经高攀不起了！

第六百五十二章 谋求天足
休斯顿，火箭队的主场。
湖人队到访休斯顿，虽然是客场作战，但媒体普遍认为，湖人队将取得这场比赛的胜利。
因为湖人队是卫冕冠军，而火箭队在上赛季是全联盟最差的五只球队之一。
然而进入比赛以后，OK组合却被打的有些措手不及。
巅峰时期的弗朗西斯发挥起来，确实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正常比赛科比完全被弗朗西斯压着打。
不过这一场比赛，科比的确是手感不佳，投篮命中率糟糕的很，只有两成多一点。
湖人队另外一位大腿奥尼尔，则被盖的有些懵圈。
与奥尼尔对位的，自然是还处于新秀一年级的姚主席。
这一场比赛，奥尼尔拿到31分13个篮板，在数据上是碾压了姚主席10分10个篮板6个盖帽。
然而姚主席的6个盖帽，有五个送给了奥尼尔。
作为NBA第一中锋，一场比赛被同一个人冒掉五个，这的确让奥尼尔很丢面子。
最开始的时候，奥尼尔吃到第一个火锅时，还觉得无所谓，毕竟被一个比自己高的人冒掉，也不算丢人。
可之后连续被冒掉第三个时，奥尼尔就彻底的愤怒了。
奥尼尔好歹是NBA第一中锋啊，被你一个新秀菜鸟冒了三个，我的脸还要不要了！
于是奥尼尔急切的想要找回场面，他也想给姚主席送上一击大火锅，但他很快的发现，面前这个2米26的大个子，竟然在玩后仰跳投！
2米26的后仰跳投，谁能冒的到？
愤怒的奥尼尔只好火力全开，开启了全力进攻模式。
这也是第一次的姚鲨对决，最终卫冕冠军湖人队和上赛季的鱼腩火箭队打进了加时赛，然后卫冕冠军输给了鱼腩球队。
赛场边，李卫东和詹姆斯－邦德并排坐在一起。
“老板，这个大个子在休斯顿拥有很高的人气啊！”詹姆斯－邦德开口说道。
“是啊，自从奥拉朱旺离开以后，休斯顿人一直在等待第二个奥拉朱旺。现在他们将希望寄托于姚的身上。”李卫东开口答道。
詹姆斯－邦德则接着说道：“我们另一个代言人，斯塔德迈尔的数据也非常不错。这一次我们又选对了！”
“在纳什身边打球，数据总是不会太差的。”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问道：“那个榜眼秀的情况怎么样？”
“你是说杰伊－威廉姆斯吧？”詹姆斯－邦德想了想，开口说道：“以榜眼的标准看，他的表现非常一般，虽然偶尔会有一场精彩的表现，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比较平庸的。”
“阿迪达斯花一个亿签他，现在肯定后悔万分了吧！”李卫东笑着说道。
“听说阿迪达斯的德国总部，已经对索尼－瓦卡罗非常不满，他们很有可能会换一个北美地区负责人。”
詹姆斯－邦德接着说道：“而且现在的阿迪达斯，正为了天足的专利权官司而焦头烂额！”
“天足？是阿迪达斯的那个核心球鞋技术？”李卫东立刻问道。
“对，就是那个。阿迪达斯旗下，使用了天足技术的运动鞋，可能有近百款，但是现在，如果价格谈不拢的话，阿迪达斯有可能会失去天足。”詹姆斯－邦德开口解释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详细给我说说。”李卫东开口道。
于是詹姆斯－邦德开口解释道；“其实天足的原始技术，并不属于阿迪达斯。发明天足的人名叫弗兰普顿－埃利斯，他曾经是杜克大学的田径运动员。
埃利斯曾经因为脚踝受伤，不得不告别了自己的运动生涯，所以他决定发明一种安全稳定的鞋子来保护运动员的双脚。
埃利斯在研究中发现，人类裸足状态下，比穿鞋的时候更具有稳定性，于是他经过了三年的研究，做出了裸足的鞋底技术，并且申请了专利。
后来阿迪达斯从埃利斯那里得到了裸足的专利使用权，并且进行了改良，在模仿人类裸足状态的同时，将传统滚动卸的外沿增加，使得脚踝在运动过程中偏转角度缩小，增强了稳定性。
然后有在多个关键点上设立了模块，在前足形成动态稳定三角，这样整个脚就会处于一种类似于裸足的自然状态中，这就是天足。
阿迪达斯在1996年正式发布了“天足”技术，1997年到2001年间，阿迪达斯发布了100多款带有天足技术的运动鞋。不光是篮球鞋，像是网球鞋、跑鞋等都带有天足技术。
但是阿迪达斯和埃利斯之间的专利授权，在2001年到期了，然后双方就续约的事情没有达成协议，于是便对薄公堂，现在官司还在持续当中。”
“是因为授权费没有谈妥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授权费是其中主要的原因。”詹姆斯－邦德接着解释道：“埃利斯当初将裸足技术授权给阿迪达斯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天足会成为阿迪达斯的招牌。
所以埃利斯觉得当初的授权费太低了，他吃了大亏，因此在续约谈判当中狮子大开口，要了一个很高的价码，我虽然不知道埃利斯的具体报价，但根据小道消息，埃利斯想要一亿美金的授权费。”
“一亿美金？”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天足的球鞋卖的这么好，以天足系列的销量而言，一亿美金并不算贵。”
“是一年一亿美金！”詹姆斯－邦德补充道。
“那这可真是狮子大开口了！这么高的价码，即便阿迪达斯再财大气粗，也不可能答应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但是埃利斯认为，天足是阿迪达斯的核心产品，所以阿迪达斯绝对不会放弃天足，因此即便是他狮子大开口，阿迪达斯最终也必须妥协。”
詹姆斯－邦德话音顿了顿，接着介绍道：“但是阿迪达斯也不是好对付的，他们直接去申请了天足的专利。”
“等一下，天足的专利不是在埃利斯手里么？”李卫东马上问道。
“准确的说，埃利斯手中的是裸足的专利，而阿迪达斯认为，他们使用的天足，已经对原始的裸足专利进行了很多修改，跟裸足完全不同，是一种新型的专利。但埃利斯自然不认可阿迪达斯的说法，所以双方才会对薄公堂。”詹姆斯－邦德解释道。
……
七十年代的时候，阿迪达斯击败了匡威，成为了世界第一的体育品牌。
然而自从耐克签下乔丹，便迅速的崛起，到了九十年代初的时候，耐克已然超越了阿迪达斯，站上了世界第一的宝座。
而那个时代的阿迪达斯，也的确是陷入到了一个低潮期，在北美市场上被耐克打的节节败退，在欧洲市场上又面临着彪马和耐克的双重夹击，日子是相当难过。
当时阿迪达斯刚刚放弃了经典的三叶草标志，后世人们熟知的那个三条杠标志也还没有形成，所以处于一种“光头”的状态。
即便是到了世界杯这样重要的场合，阿迪达斯所赞助的球队球衣上，也只有阿迪达斯的那几个英文字母，没有阿迪达斯的标志。
人们都以为阿迪达斯这个老字号品牌会陷入衰落，然而“天足”的问世，却让阿迪达斯打了一场成功的翻身仗。
当时人们谈论最多的是耐克的Zoom系列，然而天足系列问世之后，美国球鞋爱好者的口头禅，便由“你穿Zoom了么？”，变成了“你穿天足了么？”
早期的天足也有很多的缺点，比如重量过大，比如不耐磨，但这些都随着阿迪达斯使用更多的新型材料，最终迎刃而解。
耐克寄予厚望的Zoom系列，根本无法抵挡天足的攻势，他们不得不提前拿出了Shox技术，来与阿迪达斯的天足对抗。
可以说正是因为天足系列的问世，才会让陷入泥潭中的阿迪达斯重获新生。
但可惜的是，阿迪达斯与埃利斯的那场官司，最终却葬送了天足。
埃利斯认为自己赚少了，在专利续约谈判中狮子大开口。
阿迪达斯干脆来了个不认账，直接说我的天足不是你的专利，想直接绕过埃利斯的专利权。
这场官司持续了两年的时间，虽然以调解而告终，但最终却是两败俱伤。阿迪达斯放弃了天足系列，埃利斯也一分钱没有捞到。
直到后来裸足技术过了专利保护期，阿迪达斯才重新复活了天足。
耐克也因此松了一口气，如果不是阿迪达斯失去天足的话，就凭耐克那个不成熟的Shox技术，恐怕还真有可能被阿迪达斯所赶超。
……
詹姆斯－邦德的一番介绍，让李卫东陷入到沉思当中。
现在的飞跃球鞋，销量虽然不错，代言人也很顶尖，但是却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核心技术。
耐克有赖以成名的气垫技术，有新型的Zoom技术，即便是被人被人诟病的Shox技术也是颇有名气。
阿迪达斯的核心技术有adiPRENE，A3结构减震，以及后世鼎鼎大名的踩屎感BOOST技术。
即便是国产品牌，在后世也都自主研发出了一些核心技术，比如安踏的能量环，李宁的李宁弓。
飞跃体育想要在这个行业中走下去，就必须得有一个拿得出手的核心技术才行。
靠自己研发的话，没有个十年八年的时间，很难弄出来像样的技术。
于是李卫东盯上了天足！
天足的名气足够大，而且销量也很好，若是拿过来的话，可以直接当做飞跃体育的核心技术。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道：“詹姆斯，我对这个天足技术挺有兴趣的，想办法联系一下埃利斯，询问一下专利授权费。”
“他可是要一年一亿美金啊，就算是打个三四折，我们也付不起。有这么多钱的话，我们还不如自己研发。”詹姆斯－邦德开口说道。
“我们可以给他分成嘛，比如将专利授权给我们，我们每卖出一双带有天足专利的球鞋，就给他一定百分比的利润分成。”李卫东开口说。
“好，我试着与埃利斯接触一下。”詹姆斯－邦德接着问道：“那这个百分比，多少比较合适呢？”
李卫东则开口问道：“埃利斯手中的天足专利，还有多久到期？”
詹姆斯－邦德开口答道：“埃利斯的专利是1991年申请的，然后他与阿迪达斯签署了十年的专利授权，也就是2001年到期，双方的官司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美国的专利法规定，非外观专利的有效期限都是二十年，所以埃利斯的专利，应该是在2011年到期。”
李卫东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那最多不能超过25％利润。”
为了天足技术，李卫东愿意拿出四分之一的利润，已经算是很有诚意的价码了。
……
几日后，李卫东收到了詹姆斯－邦德的回复。
“那个埃利斯真是够贪心的，他张口就要七成的利润作为专利授权费，然后我跟他谈到了五成，就谈不下去了。我觉得他很难再降低价码了，毕竟他都敢跟阿迪阿斯要一年一亿美金！”詹姆斯－邦德开口说道。
“五成，还真是异想天开啊！”李卫东冷哼一声。
五成也就意味着，飞跃体育每卖出一双带有天足技术的鞋子，就必须将一半的利润交给埃利斯。
若是高科技产业的新专利也就罢了，一个十多年前的球鞋专利，还想要坐享五成的利润，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得不说，埃利斯实在是太贪心了。
换个角度说，如果埃利斯不贪心的话，他早就跟阿迪达斯达成协议了，天足系列也不会被葬送掉。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道：“五成肯定是不可能的，既然埃利斯不愿意降价，那我就想办法逼他降价。”
“老板，我们该怎么做？”詹姆斯－邦德马上问道。
“你先帮我办两件事情，第一，向媒体透露，我们飞跃体育有意购买天足的专利权，现在已经进入到实质性的谈判阶段。
第二，你尽快设计一款带有天足技术的球鞋，记住，这款鞋不需要很高的实用性，但必须要做的足够潮流。”李卫东开口说道。
“好的，老板！”詹姆斯－邦德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要说做潮鞋，詹姆斯－邦德绝对是当仁不让。
随后，李卫东又拨通了晋江球鞋代工厂的电话。
“喂，黄老板，我是李卫东啊！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帮忙，你认识卖假鞋的么？”

第六百五十三章 我是善良的人
黄老板被李卫东问愣住了，一个大体育品牌的老板，找卖假鞋的，这是要做什么？
稍加思考后，黄老板开口说道：“我就是一个做代工的，哪认识什么卖假鞋的啊！”
“黄老板，唬我是不是？你做这一行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认识卖假鞋的？”李卫东笑着说道。
“李董事长，是不是有那个不长眼的，做了你们飞跃的假鞋出去卖？”黄老板试探性的问道。
“要是没有假鞋的话，那我们飞跃的鞋子岂不是太没有牌面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飞跃的假鞋，虽然没有耐克、阿迪达斯那么的多，但市面上还是有的。别的不说，科比、麦蒂、卡特等球星的人气那么的高，他们的几款签名球鞋，全都有山寨假鞋的存在。
大品牌的篮球鞋，假货是很难避免的事情，除非是飞跃体育将真鞋的价格，降到和假鞋一样，否则就避免不了假鞋的存在。
黄老板则开口说道；“李董事长，据我了解，这假鞋的产销，都已经形成一条产业链了，想搞根除几乎是不可能的。你今天抓到一个，还有其他人会去做，可谓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这都是可观存在的事实。”李卫东接着说道：“不过我找卖假鞋的，不是跟他们算账，而是有些事情要他们去办。”
“不是来算账的？”黄老板又是一愣。
李卫东则接着道：“那些卖假鞋的，一年到头能赚多少钱，我李卫东也不知道跟一个卖假鞋的过不去吧！”
“李董事长，你可别小看那些卖假鞋的，特别是那些有渠道把鞋走私到美国的，赚的钱可比我多好几倍呢！”黄老板开口说道。
“对，我要的就是这种，有渠道能把假鞋卖到美国去的！”李卫东接着说道；“黄老板，你帮我约个饭局吧，我有笔买卖要谈。”
“好嘞，既然你需要，那我就托关系找人问问。”黄老板回答道。
黄老板毕竟还指望李卫东给提供订单，自然要答应李卫东的要求。
……
傍晚，埃利斯回到家中，他的手里还拿了一瓶红酒。
妻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埃利斯手中的红酒，开口问道：“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么？”
“我跟阿迪达斯的官司快要结束了，自然值得庆祝一番。”埃利斯一脸得意的笑容，接着说道：
“阿迪达斯还想绕过我的专利，再去申请一个天足的专利！真是白日做梦！没有我的专利授权，阿迪达斯就别想再使用天足！”
妻子愣了几秒，开口问道：“你买了一瓶红酒，仅仅是因为跟阿迪达斯的官司快结束了么？”
“要不然呢？”埃利斯下意识的问。
“我还以为，你是要庆祝，跟飞跃签下了一笔大合同呢！”妻子开口答道。
“飞跃那边的合同还在谈判呢！具体的条件还没有谈好，飞跃愿意给我销售分成，但是关于分成的比例，我们之间的分歧比较大。我要50％，而他们只肯给25％。”埃利斯回答道。
“是这样么？你确定跟飞跃还没有谈成？”妻子语气中透着一股不信任。
“怎么，亲爱的，难道你不信我么？”埃利斯反问道。
妻子冷哼一声，开口说道；“儿子刚刚买了一双飞跃的球鞋，用的就是天足的技术！那双球鞋看起来很潮，儿子很喜欢。”
“这不可能！我还没有把专利授权给飞跃呢，他们怎么能使用天足的技术！”埃利斯大惊失色，随后开口问道；“那双球鞋在哪里？”
“在儿子的脚上！”妻子开口答道。
埃利斯二话不说，急忙去找自己的儿子，然后他便看到了那双新款篮球鞋。
“真的是天足！”埃利斯一眼便认出来，球鞋上使用的天足技术。
天足技术为了符合人体工程学的裸足效果，对于鞋底外观的设计比较独特，因此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埃利斯拿起那双球鞋，仔细的一看，上面的确有飞跃的箭头Logo，而且从球鞋颇为潮流的外观设计看，也非常符合飞跃球鞋的风格。
飞跃篮球鞋的定位，一直都是比较偏向于潮流化的，这也是因为詹姆斯－邦德是潮牌设计师出身。
与之相比耐克和阿迪达斯的球鞋都比较偏传统，毕竟这种老品牌主要设计师，也都是从业几十年，对于潮流的理解要弱很多。
下一秒，埃利斯怒火中烧。
“我还没有把天足的专利授权给飞跃体育呢，他们竟然就推出了带有天足技术的球鞋，这是在侵权！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不赔我一大笔钱，我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
次日，埃利斯和詹姆斯－邦德再次坐在了谈判桌上。
“埃利斯先生，你之前提出50％的利润分红，实在是太高了，我们真的无力承受。”詹姆斯－邦德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要知道在产品的整个生产和销售过程当中，所有的成本都是我们出的，而你只需要付出一个专利授权。一个专利授权就想拿走五成的利润，也太夸张了。”
然而埃利斯却开口说道：“邦德先生，我今天不想谈这个问题！”
“不谈这个？”詹姆斯－邦德露出疑惑的样子，接着问道；“那今天我们谈什么？”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谈一谈侵权赔偿的问题！”埃利斯开口说道。
“侵权？赔偿？”詹姆斯－邦德一头雾水，接着说道：“埃利斯先生，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邦德先生，我想看到这东西，你就懂了！”埃利斯说着，拿出了一个鞋盒，递给了詹姆斯－邦德。
詹姆斯－邦德打开鞋盒，拿出了里面的球鞋，顿时露出了极度惊讶的表情。
“埃利斯先生，你是从哪弄到的这双鞋？”詹姆斯－邦德开口问。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双鞋使用了天足的技术，这是我的专利，你们在没有得到我授权的情况下，擅自使用我的专利，已经构成侵权，我有权要求索赔！”埃利斯冷冰冰的说道。
詹姆斯－邦德却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他开口说道：“埃利斯先生，这双鞋的确使用了天足的技术，如果没有得到你的授权的话，的确是侵权行为。但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是你们的鞋子！你们侵权，竟然说与自己无关？”埃利斯冷哼一声。
“埃利斯先生，你怎么知道这是我们的鞋子？”詹姆斯－邦德笑着问。
“这上面有你们的Logo，这么明显，你难道看不到么？”埃利斯开口说。
“这的确是我们飞跃体育的Logo，但鞋子不是我们的。”詹姆斯－邦德耸了耸肩，接着道：“我们飞跃体育从未出品过这一款球鞋，这不是我们的产品，这是一双假鞋！”
“那上面的Logo，你怎么解释！”埃利斯马上问道。
“外面停车场上有那么多车，如果你在每辆车上都写上你的名字，是不是意味着每一辆车都是你的？”
詹姆斯－邦德撅了撅嘴，接着道：“埃利斯先生，我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弄来的这双鞋，但我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从我们飞跃体育的专卖店里购买的。
因为我们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一款鞋，这双鞋是贴着我们Logo的假鞋。不信你可以去我们的专卖店查证一下。至于为什么上面会有我们飞跃的Logo，大概是为了仿冒我们的品牌吧。
如果你拿着一双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假鞋，控告我们侵权的话，那是对我们的污蔑和诽谤，会对我们的名誉造成的负面影响，我们也将保留起诉的权力！”
“假鞋？”埃利斯拿过球鞋，仔细的看了看，喃喃自语的说道：“这设计，这做工，怎么会是一双假鞋！”
“大概是造假者比较肯下本钱吧！”詹姆斯－邦德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这也很正常，耐克和阿迪达斯的很多假鞋，品质比真鞋还要好呢！”
“还有这设计，假鞋怎么会有这么潮流的设计！”埃利斯接着说。
“废话，这就是我的设计，能不潮流么！”詹姆斯－邦德心中暗道。
然而他嘴上却开口说道；“球鞋的设计是一种艺术，艺术哪分什么真假啊！”
旁边的律师凑到埃利斯耳边，轻声说道；“埃利斯先生，如果这是一双假鞋的话，那我们是没有办法控告飞跃体育侵权的，我们应该去控告假鞋的制造者！”
“假鞋制造者？鬼知道他们在哪！”埃利斯自言自语道。
……
在“公知”们的口中，在美国卖假货是犯罪，会被关监狱若干年，所以美国是没有假货的。
事实上美国假货遍地都是，作为世界上第一大消费国，说没有假货，纯属就是扯淡！
公知们经常会发个美国超市的图片或者视频，说美国的超市里买不到假货，这不是废话么！
中国超市里也是厂家或者代理商直接供货，也没有假货啊。
中国的假冒伪劣商品，都是在乡村或者偏远地区的小卖店里，农村的集市上，或者一些地摊上。
像是什么雷碧饮料，大个核桃，粤利粤饼干，周住牌洗衣粉，治治瓜子等，在农村大集上是经常出现，甚至周住的透明皂比雕牌卖的还贵。
但是在那些正规的大超市里，你肯定看不到雷碧饮料和大个核桃。
虽然有土坑酸菜泡面这种东西，但那玩意儿只是卫生不达标，货还是原厂的真品。
换个角度说，大超市敢卖假货，那些专业打假人就够超市喝一壶的。
美国的情况也一样，你在大超市肯定是买不到假货的，但是在别的地方，就不一定了。
像是纽约最繁华的地区曼哈顿，街边有的是各种地摊，地摊上几十美刀的普拉达，买一送一的驴，按重量卖的劳力士，这些可能是真的么？
说什么卖假货要坐牢，曼哈顿的警察一天巡街好几十趟，有哪个卖假货的摊贩被抓了？说不定纽约警察也会上前买块山寨的理查德米勒玩玩呢！
除了地摊之外，在美国很盛行的跳蚤市场，也是假货交易的重灾区。
特别是假球鞋这种东西，经常会以二手球鞋的身份，出现在跳蚤市场上。周末很多的跳蚤市场上，经常能够买到一些没有拆封的经典篮球鞋，价格非常便宜，全都是山寨假鞋。
除此之外，还有像是小商店、二手商品店、以及私人的贩假售假，也都是销售假货的渠道。后来互联发达以后，诸如一些二手网站，以及一些论坛，也都成了销售家伙的途径。
不说别人，耐克的创始人菲尔－奈特老爷子，就是在自家车库卖日本的山寨运动鞋起家。
所以那些说美国没有假货的公知，纯粹为了忽悠国人，然后就可以从CIA拿钱了。
以球鞋为例，美国海关一年大约要查获三十到五十万双的假鞋，每年破获的假鞋价值都高达数亿美金。
而被查获的，仅仅占假鞋的一小部分，大部分是没有被查获的，都流入到了民间。
美国人经常说，是中国把假货卖给了美国，但是按照资本主义的逻辑，市场决定供需，供需决定生产，如果美国没有足够多的人去消费假货的话，那么中国企业又怎么会去生产？
假货这东西，很难根除掉，主要还是有市场需求。
而在美国，市场需求大过一切，只要有市场需求，黄赌毒都可以合法化供应。
……
让埃利斯没想到的是，过了没多久，市面上又出现了第二款假鞋。
依旧是贴着飞跃的Logo，依旧是使用了天足的技术，也依旧很潮很好看。
“埃利斯先生，很遗憾的告诉你，这也是一双假鞋，我们飞跃体育从未出品过这款鞋！”詹姆斯－邦德依旧是一副淡定的样子。
“我知道，我去你们的专卖店看过了，的确没有这一款鞋！”埃利斯冷哼一声，接着问道；“但是有人对你们的品牌进行造假，难道你们就无动于衷么！”
詹姆斯－邦德立刻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开口说道；“我们飞跃体育强烈谴责这种不道德的行为！”
“然后呢？”埃利斯接着问。
“然后？没有然后了。”詹姆斯－邦德一脸呆萌的摇了摇头。
“别人拿你们品牌去制造假的篮球鞋，你们只是嘴上谴责？”埃利斯瞪大了眼睛。
“是强烈的谴责！这表达了我们心中的愤慨。”詹姆斯－邦德将“强烈”这个词说的很重。
“你的样子哪里有半点愤慨！”埃利斯心中暗骂一句，随后接着说道；“这些造假者侵犯了你们的品牌，并且从中牟利，难道你们就没有实质性的行动么？比如向佛播了举报？”
“埃利斯先生，你要知道，我们美国本土已经不生产球鞋了，我们的球鞋生产都已经外包到其他国家，所以这些假鞋，也都是别的国家所生产的。既然造假者在外国，我想佛播了也无能为力。”詹姆斯－邦德不慌不忙的答道。
“就算造假者在国外，那销售者总是在美国吧！这些售假者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么？”埃利斯马上说道。
“那些卖假鞋的，十有八九都是比较贫穷人，找不到正经的工作，才会去卖假鞋。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我们实在不忍心砸了这些人的饭碗啊！”詹姆斯－邦德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人道主义？对待卖假货的，还要讲人道主义！那法律何在？”埃利斯一脸不善的说道。
“我也知道应该维护法治，不应该放过那些违法分子，但我也不能放弃心中的那一分善良啊！”詹姆斯－邦德表示，我是一个善良的人。
詹姆斯－邦德装小绵羊，把自己摆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埃利斯还真的没招。
只听詹姆斯－邦德接着说道：“埃利斯先生，这双鞋也用到了天足技术吧？那岂不是侵犯了你的专利权，我想你也可以采取行动去维权啊！”
“我要是有办法维权，还用得着来找你？”埃利斯心中暗道。
美国市场上，每年有价值好几亿美金的假鞋在流通，耐克和阿迪达斯这种大企业都禁止不了，埃利斯拿什么去维权！
詹姆斯－邦德继续说道；“知识产权的维权，历来都是很麻烦的，如果埃利斯先生愿意降低一下专利授权费，将天足的专利授权给我们的话，到时候我们就有了一致的利益，维权方面的事情，大可交给我们去做。”
埃利斯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你刚才还在谈我本善良呢，怎么话锋一转又要维权了？只要我肯降价，那善良就不要了？人道主义就不谈了？
詹姆斯－邦德则继续说道；“埃利斯先生，你希望天足专利可以卖出一个好价钱，我能够理解这一点。但现在的情况是，天足的假鞋已经出现了，说不定未来还会越来越多。
如果你依旧不肯让步的话，那么天足技术的假鞋，就会充斥整个北美市场，到时候想要天足的消费者，都去买假鞋了，谁还会买真鞋？
更何况你也看到了，这些假鞋无论是在设计方面，还是在品质方面，都可以比拟真鞋。如果让假鞋成为规模的话，那么制造假鞋的人，也会赚一大笔呢！”
埃利斯贪归贪，但不是傻子，此时他已经有些回过味来了。
他又看了看那双假鞋的潮流的设计，完全就是飞跃体育的风格。
埃利斯心中腾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这些假鞋，都是飞跃体育搞的鬼！”

第六百五十四章 总想坑我律师费
埃利斯路过社区的篮球场，恰好有一群青年正在打球。
眼尖的埃利斯一眼就认出起来，其中有一人，脚上穿的正是带有天足技术的那款假鞋！
埃利斯立刻走上前去，开口搭讪道：“鞋子很不错啊！”
“你也觉得很不错么？”那人接着说道：“这双飞跃看起来的确很潮，而且还有天足，穿上去很舒服！”
“这双鞋在哪买的？我也想买一双送给我侄子，他快过生日了。”埃利斯接着说道。
那人不疑有他，告诉埃利斯假鞋的销售地址，一家二手商品店。
埃利斯立刻驱车前往那家二手商品店，的确发现了那一款球鞋。
“先生，这款球鞋最近卖的很不错，你穿多大码的，需不需要试一试？”店老板上前招呼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卖假鞋！”埃利斯有些生气的问。
“假鞋？不不不，这是二手鞋。”老板理直气壮的说道。
“二手鞋？包装都没拆呢，你告诉我说是二手鞋！”埃利斯依旧是一副恼怒的样子。
“如果你不买东西的话，立刻给我滚出去！”老板见埃利斯不想是来买东西的，立刻变了脸，顺便还撸起了袖子，露出了肱二头肌。
埃利斯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灰溜溜的离开，回家自顾自的生气了闷气。
假鞋的传播速度的确是有些快，主要还是价格便宜，外观也够潮流。
而且消费者并不知道这些是假鞋，当他们看到飞跃的商标是，还以为这些假鞋是飞跃的山寨盗版鞋。
毕竟盗版球鞋这东西到处都是，像是耐克这种大品牌，几乎每一款都鞋子都有盗版鞋。那么飞跃出现盗版球鞋，也就不奇怪了。
……
次日，埃利斯来到了某体育品牌的总部。
天足曾经是阿迪达斯的核心技术，帮助阿迪达斯走出了九十年代的困境，自然有很多体育品牌对此感兴趣。
因此向从埃利斯那里得到天足专利授权的，也不止飞跃体育这一家，只不过埃利斯的要价实在是太高了，动辄就是一年上亿美金，直接就吓跑了很多小品牌。
而留来的大品牌，也一直在跟埃利斯进行谈判，目前并没有达成任何的意向。
埃利斯这次来到这家体育品牌，也是为了谈专利授权的事情。
然而对方对于埃利斯的到来，却感到非常的意外。
负责接待埃利斯的那位高管显得有些惊讶，他开口问道：“埃利斯先生，请问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么？”
“还是有关天足专利授权的事情，上次谈判结束以后，不知道贵公司考虑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兴趣接受我的条件？”埃利斯开口问道。
听了这话，那位高管足足愣了十几秒钟，随后才开口说道：“埃利斯先生，不要开玩笑了，你不是已经将天足的专利授权给了飞跃么？”
“我跟飞跃仍在谈判当中。不过我还没有将专利授权卖给飞跃。”埃利斯微微一笑，接着说道：“除了飞跃之外，还有很多品牌，也在谈判当中。”
埃利斯的潜在意思是，你不是唯一的谈判对象，要想得到专利授权，就赶快答应我的条件吧！
然而对方一脸诧异的说道：“据我了解，飞跃已经出了两款篮球鞋，都带有天足技术啊！”
“那些都是假鞋。”埃利斯赶紧解释道。
“我知道，盗版鞋是无法根除的事情，耐克、阿迪达斯，也包括我们，始终被盗版鞋的问题所困扰。”对方开口说。
“不是那种山寨了现有款式的盗版鞋。”埃利斯只好接着解释道：“事实上飞跃并没有取得我的授权，他们也没有销售过那两款些，是造假者在假鞋上贴上了飞跃的商标。”
“你的意思是说，造假者自己设计了一款鞋，然后贴上品牌的标签？”对方愈发的惊讶，他接着说道：“我看过那款些，设计很新潮，我都想买一双穿在脚上呢！没想到现在的造假者都这么厉害了！”
“既然误会解除了，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谈一谈专利授权的事情了？”埃利斯接着问。
然而对方却摇了摇头：“但飞跃那边可没有发表过任何声明，说那些都是假鞋。现在全美国都以为，你口中的假鞋是飞跃的新款。我不知道这会不会带来新的专利权纠纷，我们可不想陷入到麻烦当中！”
埃利斯顿时眉头一皱：“先生，你是怀疑我说的是假话？”
“不不不，我们当然你不会怀疑你，我们只是不想陷入不必要的纠纷！”对方笑着说道。
“那还是认为我说假话啊！”埃利斯顿时泄了气。
……
品牌方都不是傻子，你的专利本来就卖的死贵，若是还有可能涉及到专利纠纷的话，那我更不敢买了！
埃利斯只要再次找到了詹姆斯－邦德。
“邦德先生，最近一段时间，市面上出现的那两款假鞋，我希望飞跃可以发表一个声明，告诉大众，那些鞋子并不是飞跃出品的，飞跃也没有得到我的天足专利授权。”埃利斯开口说道。
“我们为什么要发布这样的声明？”詹姆斯－邦德反问道。
“这些假鞋擅自用了你们的品牌，已经对你们构成了严重的侵权行为！”埃利斯开口到。
“对于这种行为，我们表示强烈的谴责！”詹姆斯－邦德一脸淡定的说道。
“又是谴责！”埃利斯心中怒骂一句，嘴上则接着说道：“但谴责不能制止那些造假售假的人！”
“我为什么要去制止造假售假？”詹姆斯－邦德双手一摊，接着道：“制止造假售假，应该是警方或者佛播了的事情，本来就不是我们企业该管的啊！”
说到这里，詹姆斯－邦德诡异一笑，接着说道；“埃利斯先生，其实只要你肯做出让步，将天足的专利授权给我们，让我们生产出来正品的天足球鞋，到时候自然能够击败这些假鞋，假鞋泛滥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邦德先生，你这种放任的态度，我不得不怀疑，飞跃与市面上的假货是有关系的。”埃利斯冷哼一声。
这一次，詹姆斯－邦德竟然没有否认，当然也没有承认，他仍然保留着那副诡异的笑容，仿佛就是在告诉埃利斯，你猜对了！
……
埃利斯急匆匆的来到了律师事务所，找到了自己的律师。
“埃利斯先生，据我了解，这些假鞋的制造商并不在美国，如果你想告他们侵权的话，就需要去假鞋生产国发起诉讼。”
律师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虽然这比较麻烦，但如果你真的有这个需要的话，我们律师事务所也会帮你完成这一场跨国诉讼！”
“跨国诉讼？那不是要花费很多钱，而且能不能告赢还是问题，这丫的是想坑我律师费吧！”埃利斯心中暗道。
随后埃利斯开口说道：“去国外打官司太麻烦了，有没有在美国本土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
“当然有，海关肯定不允许假货进入，所以这些假鞋都是通过不正当的途径进入到美国的，只要能够抓到那些走私假鞋的人，自然就可以解决假鞋的问题！”律师笑盈盈的说道。
“但我们又不是海关的稽查员！”埃利斯冷哼一声，接着说道；“说不定那些海关稽查员，早就被走私的人给收买了！”
走私假鞋的方法，主要是在申报项目上做文章，比如入关的时候申报成其他的产品，而海关也不可能每一个集装箱都打开查验，然后就可以鱼目混珠的过关。
若是再有海关人员里应外合的话，那么走私活动就更加容易了。
律师却开口说道：“埃利斯先生，如果我们能够找到走私假鞋的集装箱货柜，然后向海关举报的话，他们肯定会去查出的。
在这方面，我认识一个调查公司，他们是很专业的，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他们。”
“价格很贵吧？”埃利斯下意识的问道。
“专业的调查公司，收费肯定是不菲的。”律师微笑着点了点头。
“又想坑我钱！”埃利斯心中吐槽了一句，然后接着说道；“有没有可能，在销售渠道上打击假鞋？”
“你说的是那些卖假鞋的人？”律师开口问。
“对，我上次就在一个二手商品的店里遇到了假鞋，那老板说是二手鞋，但连包装都没有拆过！”埃利斯开口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进行取证，就可以告他！”律师顿时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接着问道：“埃利斯先生，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去取证，然后控告所有的销售商，出售侵权产品！”
“所有销售商？”埃利斯微微一愣，随后他想到了街头那些摆地摊的小贩、几乎遍布各个街区的二手商品店，以及每个周末都会开的社区跳蚤市场！
所有的销售商，那得有多少人？
在美国打官司，可是很花钱的。
要告这么多人，那肯定得支付一大笔律师费吧？
怪不得律师是这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还是想坑我律师费！真当我钱是大风刮来的。
看来这一招也行不通。
埃利斯沉默了片刻，随后接着说道；“我现在有一种怀疑，我认为这些假鞋都是飞跃搞出来的。做假鞋的人怎么可能有那么潮流的设计水平，说不定这些假鞋压根就是飞跃设计出来，然后做成假鞋去销售。”
“埃利斯先生，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可以直接去控告飞跃侵权，到时候你可以得到一大笔的赔偿金。”律师接着问道：“关于这个猜测，你有证据么？”
“没有。”埃利斯摇了摇头。
律师露出一副可惜的表情：“那就没有办法告他们了。不过我可以想办法去取证，我认识一个调查公司，他们很专业的……”
“怎么又扯到调查公司了？闹了半天还是想坑我钱啊！”
……
埃利斯手握天足的专利，本以为可以凭此拿捏阿迪达斯，然后大赚一笔。
结果却没想到，阿迪达斯宁愿放弃天足，也不愿意向埃利斯妥协。
埃利斯还是太小看阿迪达斯了，对阿迪达斯而言，天足并不是不可或缺的。
这样一家老牌的体育巨头，自然有其他的鞋底技术，失去了天足，还可以用别的技术进行替代。
失去了阿迪达斯后，埃利斯又退而求其次，希望将天足的专利，高价授权给其他品牌。
但他的要价实在是太高了，吓跑了那些对天足有兴趣的品牌。
然而埃利斯仍不打算降低要求，他认为天足的专利，就像是一个花枝招展的大美女，有的是人追，想要娶我女儿，先给上一大笔彩礼再说！
这时候，假鞋却出现了。
这等于是市面上突然冒出一大堆大美女，而且不要彩礼。那么原来那位大美女，瞬间就没人追了。
非但没人追，彩礼还要贬值！
埃利斯已经猜到，这些假鞋十有八九是飞跃搞的鬼，但是他没有证据，也就告不了飞跃。
对付假鞋，本来就很难进行取证，而且即便是成功取得证据，一场官司打下来，也不一定能获得好处。
比如那些制造假鞋的工厂都不在美国，人家把厂子一关，直接跑路，你一个美国人能有什么办法？
再比如那些贩卖假鞋的人，不少都是路边摆摊的，或者周末跳蚤市场的，就算是告赢了，还指望这些小摊贩能赔偿很多钱么？连律师费都挣不出来。
埃利斯能够想象得到，如果继续下去的话，那么天足的假鞋将会不断的出现在美国的市场上，到时候在假鞋的冲击下，自己手里的天足专利，也将会变得一文不值。
至于飞跃，说不定还会靠着偷偷卖假鞋小赚一笔呢！
……
埃利斯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答应了飞跃的条件，将天足的专利授权给了飞跃。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假鞋的出现，让其他品牌纷纷放弃了跟埃利斯的谈判。
当飞跃拿到天足的专利授权以后，市面上果然没有再出现新款的天足假鞋。
对于这种结果，埃利斯只能在心中暗骂MMP。
然而詹姆斯－邦德的解释却是，我们高品质的正版球鞋，最终成功的战胜了假鞋，将假鞋赶出了美国市场！

第六百五十五章 传感器
步入到2003年。
小狗医疗公司的车间里，正在加班加点的生产制氧机。
陆光明指着生产线，开口说道；“董事长，最近一段时间，家用制氧机的订单大增，目前家用制氧机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我们正开足马力进行生产。”
“那库存还有多少台？”李卫东开口问道。
“还有一千多台吧！”陆光明开口说道。
“那行，这一千多台，我先带走。”李卫东接着说道；“咱们之前捐的那三千台制氧机肯定不够用，我听说北方也出现了重症急性呼吸综合征的病例，所以这一千多台制氧机，先捐给京城应应急！”
陆光明犹豫了一下，随后开口说道：“董事长，你得给我们留下500台，我这边已经答应了金州市政府，给本地的医院留500台的。”
“说的也是，咱们也应该照顾一下本地的乡亲父老。那好吧，你留下500台，剩下的我全都带走。”李卫东说着又长叹一口气：“可惜咱们不会造呼吸机，要是能够制造呼吸机的话，肯定能帮上大忙。”
“呼吸机那东西，还是有些技术难度的，咱们要做的话，没个三五年的研发，怕是做不出来。”陆光明开口说道。
中国的呼吸机技术，研发起步比较晚，当时国内的企业虽然能够生产呼吸机，但是技术比较落后，仅限于老式的钟罩式正负压呼吸机，以及时间切换定容呼吸机。
而当时，美国早已经开始生产自动调压呼吸机、涡轮经营呼吸机、双水平呼吸机等产品。
所以那时候国内医院使用的呼吸机，都还要依靠进口。
呼吸机的相关技术，在国外已经比较的成熟，但与呼吸机有关的知识产权，特别是核心知识产权，都在外国人手中，这就限制了国产呼吸机的发展。
直到十多年后，中国呼吸机研发水平和技术的提升，以及很多专利过了时效，中国的呼吸机才开始迅速的崛起，到了2020年，已经是美国进口中国的呼吸机了。
与之相比，制氧机的技术难度就低得多，也没有那么多的专利壁垒，中国企业完全有能力生产。
治疗呼吸系统的疾病，吸氧肯定是有效果的，所以当呼吸系统疾病大规模的出现时，制氧机的销量必然会大幅度提升，以至于出现供不应求的状况。
不光是很多医疗机构，那些患有慢性呼吸系统疾病的人，也需要制氧机来缓解病情。
于是乎小狗医疗的生产工厂，瞬间成为了香馍馍，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甚至有很多人为了尽快拿到制氧机，去走关系找门路。
这俨然回到了八十年代，那个资源供需不平衡的年代，想要买东西，得走后门批条子。
然而李卫东却大手一挥，商业订单先往后排，一口气先捐了好几千台制氧机给南方的医院。
这一波捐赠，反而使得小狗制氧机名声大振，很多普通老百姓都开始疯狂抢购小狗制氧机。
没经历过那个时候的人大概不了解，当时抢板蓝根的、抢白醋的，甚至抢白酒的都大有人在，因为老百姓认为白酒可以消毒。那种抢购的风潮，有过之而无不及。
制氧机作为正规的医疗器械，而且对于呼吸系统的疾病的确有效，自然也成为了老百姓抢购的目标。
只不过那时候家用制氧机的价格还比较的贵，所以去抢购制氧机的，也都是比较有钱的人。
离开生产车间后，李卫东又来到了科研部。
陆光明将一台电子血压仪递到了李卫东的面前。
“经过我们科研部的不懈努力，电子血压仪终于研发成功。只不过现在我们的生产线正在全力生产制氧机，没有多余的产能去生产电子机血压仪。”
陆光明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由于制氧机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所以短时间内，我们抽调不出多余的产能。所以我的计划是，再重新建一条生产线，专门来生产电子血压仪。”
“可以，不光是血压仪的生产线，我建议在规划阶段，就多规划一些厂房，为我们以后扩大产能做准备。”
李卫东说着，拿起那台电子血压仪，套在了胳膊上，想要试用一下。
“董事长，我来帮你。”陆光明赶紧上前，将血压仪的袖带绑在了李卫东的胳膊上，然后拿起了橡胶的充气球球囊开始充气。
传统的水银血压仪，有袖带和充气球囊，测量血压的时候要将袖带绑在胳膊上，里面还要塞上听诊器，然后用充气球囊往里面充气，观察水银柱的变化。
而第一代的电子血压仪，同样没有自动充气泵，需要手动充气和手动排气。
后来逐渐发展出了机械定速排气、电子快速排气阀等系统，算是简化了一些操作。
第二代电子血压仪，就开始使用加压气泵和电子控制排气阀，这时候已经开始使用智能加压系统，不需要手动去捏那个橡胶球囊充气。
前两代的血压仪，测量血压使用的都是减压同步测量的技术。
第三代的电子血压仪，使用了伺服加压泵，可以控制加压的速度，并且在加压的时候测量血压，因此原本的减压同步测量，也变成了加压同步测量的技术。
第四代血压仪，则用上了集成气路技术，这个集成气路可以做到很小的部分，小到可以装在手表里，现如今的可穿戴手表式的血压仪，使用的都是这种技术。
目前小狗健康所研发出来的，还是第一代血压仪，所以依旧带有充气球囊，需要手动充气。
李卫东试了试这款血压仪，随后开口说道；“不错，不过仍然需要改进，最好可以做到自动充气也放气，这样可以大大的减少操作，使用起来也更加的方便。
科研部下一步的工作重点，一是给血压仪增加一个充气泵，二是设计一个排气阀的控制系统。有了这两种的东西，自动充气功能也就做出来了。”
从第一代血压仪突破到第二代血压仪，技术难度并不算大，原理也相同，只需要增加两个东西，一个是充气的加压气泵，第二是电子控制排气阀的伺服技术。
第二代血压仪升级第三代血压仪，就有些难度了，因为这需要牵扯到测量技术的改变，由减压同步测量，改为加压同步测量，这等于是从根本上更改了血压计的工作原理。
陆光明则开口答道：“充气泵应该没有问题，那东西可以买得到。至于排气阀控制系统嘛，国内还没有做的，据我了解，松下和欧姆龙应该有一种电子控制阀门的技术，我们可以用得上。”
“都是日本公司啊！”李卫东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们做产品，还是应该有一些核心技术在手上，不能什么都考从国外买。所以我觉得，这方面的技术，还是自主研发的好。”
在集成气路普及之前，血压仪始终都要使用到电子排气阀的控制技术，也就是说这项技术能还能用十几年，自主研发肯定比较划算。
然而提到自主研发，陆光明却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李卫东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开口树洞：“怎么，自主研发有困难么？不妨说出来，咱们讨论讨论。”
“是这样的，电子阀门的控制系统，核心组件是传感器，但是传感器这种东西，咱们做不了，这就限制了咱们的研发。”
陆光明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光是电子阀门控制系统需要传感器，我们的血压仪也需要用到传感器。
目前为止，我们的传感器都需要依赖进口，而进口的传感器价格实在是有些高，占据了我们很大一部分的成本。”
“也就是说，如果传感器能够国产化的话，我们可以大幅度的降低产品成本，并且对于研发进度也有帮助？”李卫东马上问道。
“对。”陆光明说着，指了指旁边接着道：“研发部的第二项目组，一直在进行血糖测量仪的研发，但目前研发并不顺利，主要就是被卡在了传感器上。
血糖测量仪所使用的传感器，别说是自己造，就是买也买不到，外国企业为了制造技术壁垒，根本不会把那种传感器卖给咱们！”
“又是传感器！”李卫东眉头微微皱起。
血压仪和血糖仪，是李卫东为小狗健康规划的两大核心产品，如今竟全都被传感器这一关给卡住了。
过去的中国物质条件不丰富，大部分人都是以填饱肚子为目标，平日里也只能是粗茶淡饭，得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点好的。
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也不断的提高，而生活水平的提高最直接反映在了餐桌上，高脂肪、高热量、高糖分的食物，逐渐的占据了老百姓的餐桌。
再加上其他一些不良的生活习惯，比如酗酒、吸烟等等，使得高血压、糖尿病患者的数量迅速攀升。
高血压、高血糖，再加上一个高血脂，这所谓的“三高人群”已经随处可见。
而且三高人群也逐渐低龄化，原本只是一些老年人，因为身体机能的退化，会产生这些疾病，后来很多三四十岁的壮年人，也出现了高血压、糖尿病的症状。
这种慢性疾病，除了要长期吃药治疗之外，日常的监测也是少不了的。
高血压患者家庭必备一个血压仪，而糖尿病患者家中也需要配备血糖仪，做到随时可以进行检测。
未来的中国，无论是高血压患者，还是糖尿病患者，全都过亿，对于血压仪和血糖仪的市场需求也非常的庞大。
李卫东深知这一点，所以才决定尽早进入到这两个市场。
电子血压仪和血糖仪，早期都被外国医疗器械企业所垄断。
血压仪的情况还好一些，毕竟有那种老式的水银柱血压仪，操作起来也很简单，哪怕没有专业的医学知识，通过简单的培训之后，也可以使用。
一个水银柱血压仪，加上一个听诊器，价格也不贵，所以价格昂贵的进口电子血压仪，在国内没有多少市场。
当便宜的国产电子血压仪出现之后，进口血压仪便失去了竞争力，逐渐的销声匿迹了。
但家用血糖仪则不同，这东西技术含量较高，特别是血糖仪专用的传感器，中国人造不出来，而外国人又不愿意卖，所以很长一段时间，血糖仪都被外国企业所垄断。
在当时，一台拜耳的家用血糖仪，价格高达上万人民币，寻常家庭哪里舍得买。
而且拜耳的一张血糖试纸，也要卖十块钱，相当于检测一次血糖，成本至少是十块钱。
与之相比去医院里测血糖，即便是三甲医院的收费标准，也就是五块钱。
但是家用血糖仪的好处有三点，一是随时随地都可以测血糖，不用专门的跑医院。
第二是两分钟就能测出结果，去医院抽血化验至少要登上半个小时。
第三就是使用血糖仪出血量小，只需要一滴血，就能检测血糖，而去医院测血糖的话，要抽大半管血。
对于糖尿病患者而言，要检测好几个时间段的血糖，比如早晨的空腹血糖，饭后两小时的血糖，午饭前和饭碗前的血糖，睡觉前的血糖，有时候凌晨两三点中还要测一次血糖。
如果每次都抽掉半管血，糖尿病的情况还没有得到缓解，人先贫血了。
与之相比炸一下手指，流一滴血就无所谓了，看美女流随便留点鼻血，都够测半个月的血糖了。
所以在当时，经常能够看到医疗器械代表穿梭于各个医院的干部病房，老干部的疗养院、或者退休干部活动中心，去推销这种上万块钱一台的血糖仪。
因为只有这些退休老板干部们，才用得起这种昂贵的东西。
后来随着技术的发展，血糖仪和试纸的价格逐渐的下降，普通老百姓也能用得起血糖仪了，甚至医院也改用这种便携式的血糖仪测血糖。
其实血糖仪的工作原理并不复杂，核心就是电流分析法。
血糖仪所用的传感器一般会使用铂电极或银电极，用电以后，可以形成安培滴定法的效果。
在这个过程中，血液中的葡萄糖的氧化膜，会产生氧化反应，生成过氧化氢，传感器就是通过电流，测量到过氧化氢的浓度，来确定血糖的浓度。
所以血糖仪中必然会使用到电极安培型传感器和电化学传感器，没有这两种东西，是做不出来血糖仪的。
医疗仪器只是传感器应用当中的一小部分，在世界进入到信息时代以后，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获取准确科考的信息，而传感器就成了生活和生产领域中，必不可少的途径和手段。后世几乎所有的电子产品中，都有传感器的存在。
“传感器这东西，值得一做啊！”李卫东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互联网时代才刚刚开始，现在开始搞个传感器企业，去做传感器，应该还来得及吧！”

第六百五十六章 先存十个亿
现代传感器技术，是在20世纪中期开始的，当时主要是结构性传感器，就是利用结构参量变化来感受和转化信号的传感器。
但那时候的西方发达国家主要是在发展计算机和通讯技术，忽视了传感器的发展，因此传感器的相关研究成果，基本上都停留在实验室里，并没有进入到应用阶段。
直到八十年代，美国成立的国家技术小组，帮助大公司和机构，进行传感器技术的发展，世界才逐渐进入到传感器时代。
美国之所以发展传感器，最初目标也不是民用，而是军用。美国的高科技武器中需要大量的用到传感器，于是美国才花费巨资，开展传感器的相关研究。
到了二十世纪中后期的时候，美国军方的有关部门已经掌握了很成熟的传感器技术，这时候传感器才开始大规的进入到民用领域。
中国在这方面的发展依据是比较晚的，进入到二十一世纪以后，才刚刚开始起步，当时八成以上的创传感器都要依靠进口，高阶传感器更是百分百需要进口。
最早的传感器都是结构型传感器，就比如电阻应变式传感器，是利用金属材料发生弹性形变时电阻的变化来转化电信号。
后来随着集成技术和微电子技术的发展，出现了集成传感器，传感器的可靠性和性能都有所提升，成本也降低了许多，这也是比较普及的一种传感器。
随着智能化时代的来临，又出现了智能传感器，智能传感器对外界信息具有检测、诊断、数据处理以及自适应能力，是计算机技术与检测技术的结合物。
对于传感器这种东西，李卫东只是一知半解，知道一个大概的发展趋势，但是在技术层面上，依据是个外行人。
不懂专业的技术，还想要涉足这个行业，除了砸钱之外，还需要找一些外力支持才行。
……
李卫东揣着一台制氧机，来到了司徒健的家中。
“是卫东啊，快进来坐！”司徒健招呼李卫东坐下。
“司徒老师，我们公司生产的新款制氧机，拿来一台，您先试用一下。”李卫东笑着说道。
“制氧机，这可是好东西啊，现在这东西可是供不应求，抢都抢不到！特别是很多家里有老人的，都想买一台。”
司徒健也没有推辞，直接接过了制氧机，接着说道：“我听说你这次捐出不少台制氧机吧？”
“库存全都捐给各个医疗机构了，现在厂里是一点存货都没有了。”李卫东开口答道。
“那很好，算你有良心，没有趁机发国难财！”司徒健笑着说道。
“瞧您说的，我是那种人嘛！”李卫东开口道。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李卫东才开口说道：“司徒老师，我最近打算做传感器，我知道这也算是高科技了，不知道国家对于这方面，有没有用什么政策扶持，或者是未来计划中，有没有政策扶持？”
“你怎么想着做传感器了？这东西跟你现在的业务有关系？”司徒健开口问道。
“还真有关系。”李卫东接着解释道：“我正在研发的医疗器械，需要用到传感器，另外我认为家电行业，未来也会大规模用到传感器，所以现在开始做传感器，也是对未来的一种布局。”
“不错，很有眼光！”司徒健露出了赞许的表情，接着说道：“传感器的研发工作，的确是很重要的一个项目，在这方面，中科院也投入了不少的人力和物力进行研究。
但是跟发达国家相比，咱们国家的科技水平毕竟还是落后一些的，所以在传感器方面的研究，距离发达国家也有着比较大的差距。
而且据我了解，中科院那边的研究成果，首要还是提供给军事使用，短时间内恐怕很难用在民用的领域，所以你得到技术方面的支持，还是得从民间研究机构想办法。”
“也就是说想要做传感器的话，还是得靠自己！”李卫东有些泄气的说。
司徒健则接着道：“也不完全是这个样子。虽然国家层面上能够提供的直接帮助比较有限，但是地方上还是能给你提供一些帮助的。
这传感器属于高科技的行业，很多城市对于高科行业，都会给予一些优惠政策和补贴，有时候地方给的优惠政策和补贴，比国家给的还要丰厚呢！
就比如经济特区那边，对于高新技术企业，一直都有比较大力度的补贴政策，包括土地优惠，税收减免，人才补助等等，都还是比较实惠的。”
说到这里，司徒健华裔一转，接着问道：“卫东，你这次打算投资多少钱做传感器？”
“十亿起步，上不封顶！”李卫东开口答道。
“十亿！搞这么大啊！”司徒健猛的一惊。
“我认为传感器是未来科技领域的核心产业，是值得进行大规模投入的。说实话，我还担心十亿头进入，掀不起半点浪花呢！”李卫东笑着说道。
“我虽然对这个行业不了解，但是站在投资的角度上，十亿规模的投资，地方上肯定非常的欢迎，可以给你开出很多丰厚的条件。你先等一下，我帮你问问。”
司徒健说着，站起身来走到电话旁，然后在旁边的小本子上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拨通过去。
“喂，蔡主任么？我是司徒健。有件事情想要跟你咨询一下，我这里有个企业，打算投资高新技术产业，想知道你们那边都有什么优惠政策。
是的，投资规模不小。大约啊，总统最金额应该在十亿以上吧！可以去面谈？好，那我就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了。”
司徒健又聊了几句，然后挂了上电话，然后写了个纸条，递给了李卫东。
“蔡金辉，特区分管招商引资的领导，这是他的联系方式，你想要什么优惠条件，可以直接跟他谈！”
……
几日后，李卫东见到了蔡金辉。
“李董事长，久闻大名啊！”蔡金辉显得很热情。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蔡金辉才开口问道；“之前听司徒院士说，李董事长打算投资高新技术产业，不知道具体想做什么？”
“传感器。”李卫东接着说道；“我们小狗集团的很多产品，都需要用到传感器，目前这些传感器都需要进口，这占据了我们很大一部分的成本，所以我觉得不如自己做传感器，一来不用受制于人，二来也可以降低成本。”
“小狗集团也要做传感器啊！”蔡金辉点头说道。
“也？还有别的企业在做传感器么？”李卫东开口问。
“当然，在我们特区，目前已经有了十几家研发生产传感器的企业，只不过规模都比较小，技术水平相对国外也要落后一些，目前还成不了气候。”
蔡金辉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另外有几家外资企业，也有意来投资相关的产业，目前也正在谈判当中。”
“外资企业？”李卫东眉头微微一紧。
蔡金辉赶紧说道：“李董事长不用担心，我们对于投资者，向来都是一视同仁的，无论时外资、港资、台资，还是内地的资本，只要是来投资，我们都非常欢迎，绝对不会因为是不是外资而厚此薄彼。
我们对于投资的原则，也是鼓励高新技术产业和科技创新行业，希望更多的高水平制造业，可以落户我们特区。如果是高耗能、高污染、低技术含量的产业，就算是外资，我们也不会给予优惠政策的。
只要小狗集团的投资，符合我们的政策扶持标准，那么我们给予的各项优惠政策，绝对不会比外资企业少，甚至还会更多一些。毕竟我们也希望有更多的本土的高科技企业崛起，让中国制造转型为中国创造！”
李卫东微微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不愧是特区啊，果然是很有战略发展眼光。若是换成其他地方，说不定会无脑引进外资的。”
“我们也希望城市可以可持续的发展。”蔡金辉接着介绍道：“李董事长，我先介绍一下，我们给予科技创新性企业的优惠政策吧！
首先是土地方面，科技创新企业来我们这里投资设厂，我们的特区发展银行，可以给予一笔低息贷款，用于购置土地的费用。”
“能有多低的利息？”李卫东马上问道。
“五年以内，年息不会超过4％！”蔡金辉开口答道。
“这可真是挺低的。”李卫东点了点头。
当时央行的五年贷款基准利率5.58％，直到2004年的10月份才会再次上调。
所以低于4％的贷款年利率真的算是低息。
以特区那种地方的经济发展速度，4％的年利率，恐怕连通货膨胀都跑不赢。
蔡金辉接着介绍道：“第二个优惠政策就是税收方面的，符合标准的科技创新型企业，我们对于税收是有所减免的，最高减免程度是三免五减半。
也就是前三年的企业所得税全部减掉，后面五年的企业企业所得税减半，而且这个政策，是在企业盈利年度开始计算。
也就是说，如果前几年，企业始终处于研发投入阶段，这个优惠政策可以延后再实施，最大程度的给企业减轻负担。”
“这样特区可就要损失不少税收啊！”李卫东有些调侃的说道。
“这点税收，我们还是损失得起的。”蔡金辉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们也希望科技创新型的企业，可以在特区扎根发展。
只要能有一个企业发展起来，成为国际级的大企业，甚至进入到世界五百强，其所带动的整个产业链，远比那点税收要有用的多。”
“特区这边果然是深谋远虑。”李卫东开口说道。
蔡金辉接着说道；“刚才我说了土地和税收的优惠政策，在人才方面，我们对于科技创新型企业，同样有优惠政策。
我们特区本来就有人才引进的奖励方案，对于科技创新企业的人才引进，我们还有额外的一笔补助。其中博士和硕士，每个月都会发放一定数额的生活补贴，会持续发放两年。
对于重点类型人才，我们还会一次性给予一笔安家费，其配偶就业，子女入学等问题，我们也可以给予解决。
以前这类补助，只针对高校和国有科研机构。但是现在，这个补助政策已经开放到了科技创新型企业，等于是我们政府出钱，帮助企业养人才！”
“这个政策好啊，人才是企业发展的核心。我们做企业的，不光是招揽人才难，想要留住人才更难。人才战略这方面，有地方做后盾，给予优惠政策，企业会好做许多。”李卫东开口答道。
“其实我们也希望，有更多的人才可以留在这里。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企业最终倒闭了，可只要是人才能留下来，我们给予企业的优惠就不会亏。”
蔡金辉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除了我刚才说的土地、税收和人才的优惠之外，像是厂房建设、供水供电、交通运输等基础设施建设，我们也会给予企业一系列的帮助，这些都可以等到项目落实以后，我们慢慢谈。”
“想不到啊，特区为了吸引科技创新企业，竟然给出了这么多优惠条件，放眼全国，没有地方的条件比这里更好了，我还真是有些心动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我们这里毕竟是特区嘛，政策本来就比较具有前瞻性。很多内地要不到的政策，我们这里都能要的到，要不然也不会吸引这么多投资的。”
蔡金辉颇为自豪的笑了笑，接着说道：“李董事长，之前司徒院士在电话里说，你这次打算投资的金额，不会少于十亿？”
“十亿做传感器，肯定不够，不过应该能建立起来一个框架，取得初步的成果。后续我肯定还会追加投资。”李卫东开口说道。
若是一般人，听到有大老板愿意投资十个亿，一定会欣喜若狂，然后将李卫东奉为上宾。
然而蔡金辉却面无表情，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李董事长，如果你真的打算来特区投资的话，希望可以尽快的将项目落实，这样我之前说的那些优惠条件，才可以一一兑现。”
“蔡主任，你的意思是，尽快的把投资的相关合同给签了？”李卫东开口问。
“合同可以先不急，毕竟很多细节问题，也需要仔细洽谈才可以确定。”蔡金辉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是投资的资金，我们希望可以先到位。”
“就是先给钱？”李卫东下意识的问。
“李董事长请放心，这投资的资金不是给我们的，你可以先存在我们的特区发展银行里，钱除了你，没人能动得了，利息一分钱不会少您的。如果觉得后续谈判结果不满的话，你也可以损失撤资。”
蔡金辉接着说道；“我们愿意给出这么多的优惠条件，也是希望能够遇到一家真心实意想来特区投资的企业。”
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特区开出这么好的招商引资条件，想要来投资的企业肯定不少，而其中也不乏一些打嘴炮的企业。觉得这里条件好，过来谈了半天，最终却没来投资，这不是浪费人家的时间和精力么！
就像是去买东西，人家售货员很热情的招待你，你也跟人家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你什么都没买，拍拍屁股走人了，售货员不是白忙活了。
若是仨瓜俩枣的，白忙活也就罢了，可若是大宗商品，白忙活的话，这时间成本可就高了。
比如买房子，售楼处小姐姐一口一个哥叫着，又是给你端茶递水，又是带你去看样板间，还再给你折扣价，折腾大半天，你没有买，拍拍人家屁股走了，这不是耍流氓么！
所以很多高端楼盘，都得验资，说明你是真有那个实力买房的，人家才会招待。
投资也是这样，特区不同于其他地方，不是说一句我要来投资，人家就愿意接待的，首先你得表现出一些诚意，让人家知道你是真的来投资的，人家才愿意给你谈条件。
这个诚意，就是先套一笔钱存在特区的银行，表示你不是来打嘴炮的，确实有真金白银的来投资，这也相当于是一种验资。
因此对于蔡金辉的要求，李卫东没有觉得过分，反而认为很合理。
既然特区有这么好的投资条件，李卫东也是真打算来投资。他沉吟片刻后，开口问道；“蔡主任，你觉得我应该往特区发展银行里存多少钱，比较合适？”
蔡金辉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这就要看您的投资规模了！”
“那好，既然我投资是十亿起步的，那我就先存十个亿，到你们特区发展银行里！”李卫东一脸大气的说。
“十个亿！”蔡金辉那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如果李卫东真的把十个亿存进来，那这绝对是投资的诚意满满，毕竟没有人会闲着没事，拿十个亿去逗你玩。
十亿级别的高新技术投资，对于整个特区而言，也是难得的大项目。
于是蔡金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好，我就期待李董事长的好消息了。”

第六百五十七章 立威
投资的金额越多，能够得到的优惠政策就越多，这一点李卫东当然是了然于心的。
很多投资者，在投资谈判的时候都会先给出一个很庞大的数字，要到优惠条件，但最后能落实多少就不好说了。
因此在统计的时候，才会有“吸引外资”和“实际利用外资”这两个数字。因为“吸引外资”往往只是个口嗨数字，“实际利用外资”才是实打实的。
若是遇到蔡金辉这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只靠着口嗨肯定是不行的，得真金白银的掏钱。
十个亿对于李卫东而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最起码现在的李卫东，还真掏不出这么多钱。
此前李卫东的闲钱，全都投在了煤矿上，而且还欠了一大笔的贷款。随着煤炭价格的上涨，李卫东也应该开始赚钱才对。
但是前不久更新一大批煤矿设备，刚刚挣到的钱又全都投了进去。
所以现在的李卫东，还真拿不出十个亿。
李卫东虽然没有钱，但银行里有的是钱，所以李卫东打算去找银行求助，他拨通了银行那位隋主任的电话号码。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李卫东说明了意图。
“贷款？没问题啊，李董事长打算贷多少？”隋主任开口问道。
“先贷十个亿！”李卫东回答说。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得上报领导才行。”隋主任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之前你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我想行里的领导肯定不会拒绝的。”
“那利息方面……”李卫东接着道。
“利息方面就放心吧，给你打个七折，肯定没有问题。”隋主任颇为随意的答应下来。
若是放在后世，区区十亿的贷款，地市一级的银行负责人就能批下来，压根不久不用去上面申请。
但当时毕竟是2003年，说那时候的十亿人民币，相当于现在的100亿人民币，一点儿都不夸张。
或许还会有人觉得，当时的十亿人民币，肯定比现在100亿人民币值钱的多。
这么大数额的贷款，自然要上报总行批准才行。
至于七折的利息，银行肯定还有得赚，只不过赚的少一些而已。
此前安然倒闭事件当中，隋主任听从的李卫东的判断，卖掉了安然的相关投资，避免了银行的损失。
后来隋主任还向李卫东打听消息，李卫东本着结一个善缘的原则，告诉隋主任世通公司即将破产的消息。
不久之后，世通公司果然申请了破产，而隋主任也亲自拿着礼品登门，向李卫东致谢。
安然的破产案，已经被称为美国金融界的911事件，世通的规模比安然更大，所造成的影响，也要比安然大得多。
不过安然出现问题以后，短短的二十多天就倒闭了，这让很多投资者措手不及，压根就没有来得及反应，因此受伤比较深。
而世通在出现问题以后，又撑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去申请破产，这期间很多投资者都已经跑掉了。虽然会受到一些损失，但是总比血本无归强。
当然也有一些赌徒，认为世通还能在起死回生，想要低价抄底，结果自然是赔了个精光。
……
总行会议室中，隋主任将李卫东需要贷款的事情汇报了一番。
十个亿的金额，对于下面的分行或许是一笔天文数字，然而对于总行而言也并不算多，隋主任觉得，这一次汇报不过是走走流程，然后贷款就可以直接批下来。
“隋主任，这个小狗集团要贷款十个亿，有没有说拿什么抵押啊？”其中一人开口问道，这人姓王，是空降过来的新任执行董事。
大型银行的董事会是比较多元化的，基本上会设有执行董事若干人，非执行董事若干人，独立非执行董事若干人。一般董事长和副董事长会各自兼任一个执行董事的位置，而真正的决策权，也是在执行董事的手中。
所以这位王执行董事还是很有话语权的。
隋主任只好开口解释道：“小狗集团没有给予抵押物，这笔贷款属于信用贷快！”
“十个亿的信用贷快？”王董事眉毛微微上挑。
“对于大型企业，我们一直都是准许发放信用贷款的。”隋主任接着道：“而且小狗集团一直是我们的老客户，信用情况良好，负责发放信用贷快的条件。”
“但十个亿的数额实在是太大了，我认为应该慎重一些。”王董事摇了摇头。
“小狗集团的经营状况一直都很不错，而且李卫东手里面还有其他的产业，他是有能力偿还十亿贷款的。我们很多的客户，财务情况还不如小狗集团，我们都批给他们贷款了。”隋主任开口答道。
“那利息呢？都已经是信用贷款了，就应该多收一些利息嘛！七折的利息，我们一年就要亏上千万呢！”王董事接着说道。
“王董事，是这样的，小狗电器的李董事长，之前曾经帮助过咱们，他给咱们提供的信息，然咱们银行避免了一大笔损失。”隋主任开口说道。
随后隋主任将安然破产的事情，还有世通破产的事情都讲述了一遍。
“这些都是我来之前的事情。”王董事冷哼一声，大有一种不认账的架势。
隋主任则开口说道：“王董事，做生意毕竟是要讲究一下礼尚往来，李卫东帮过咱们，咱们也应该给他一些贷款利率的优惠！”
“就算是礼尚往来，也不至于给他七折利率嘛！给他送点东西，再给办张最高级的VIP信用卡，也就把这个人情给还了！”王董事撇了撇嘴。
此话一出，不少人眼神中都流露出肆虐的色彩。
一个能贷款十个亿的人，会缺你那点东西？会缺那一张最高级的VIP信用卡？你也太异想天开了！
王董事也觉得察觉到自己有些失言，随后他干咳一声，掩饰住尴尬，随后开口说道：“我虽然是才刚担任执行董事，对于很多的业务，也还不是很熟悉。
但是上面派我下来担任这个执行董事，就是为了整顿信用贷款的事情。去年的时候，央行就已经发文，要求规范银行的信用贷款，今年又多次指示，要防范信贷风险，促进金融市场健康发展。
诸位都知道，咱们国家加入WTO的承诺当中，也金融系统有关的部分。我们中国人向来重视承诺，未来几年，国家也会出台相应的政策，达成当年的承诺。
所以我们所面临的国际国内金融形势，还是比较严峻的。未来坚持扩大内需的方针指导下，要继续执行稳健的货币政策，报纸货币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维护经济金融平稳发展的良好势头。
因此我们更应该注意和防范，货币信贷较快增长时，所潜在的金融风险，加强贷款风险预警和检测，进一步的优化贷款结构，切实防范出现新的贷款风险！”
王董事不愧是空降下来的，滔滔不绝的讲起了上级指示，而听到这些内容，众人只能点头称是。
王董事讲了大半天，最终就是总结了一句，不建议批复这笔十亿的贷款。
其他人也并没有反对，一来人家毕竟是执行董事，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情，跟一个执行董事翻脸。
况且王董事刚刚成为执行董事，若是给他唱反调的话，也是明白了得罪人。
而且这笔贷款，利息只有七折，银行赚不到太多，批给别人的话，全额收利息，或者多收一些利息，银行还能多赚一些。
至于欠李卫东的人情，那就只能不讲道义了！
反正不批贷款的是王董事，日后若说起不讲道义、没有礼尚往来这件事情，反正也是王董事背锅，其他人甚至还可以背地里装作无辜的样子，再踩王董事一脚。
而且银行和企业之间，还是企业求着银行多一些，这年头有钱的才是爸爸，所以银行方面也不怕得罪李卫东。
就算是因为此事得罪了李卫东，银行也还有很多的大客户，依旧有很多人求着来贷款，所以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看看后世各家银行每年的利润，想想申请个贷款有多麻烦，甚至连办个银行卡都要开一堆的证明，就知道银行压根不缺来贷款的客户。
银行向来担心的是自己钱太少，不够往外贷的！
见到会议室中没有人愿意站出来说话，隋主任不由得有些焦急，但他人微言轻，不足以跟王董事这位执行董事所抗衡。
堂堂一个执行董事，要是铁了心不讲究礼尚往来，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隋主任只好开口说道：“这个李卫东对于经济层面的预测，向来是非常准确的，根据我们之前搜集到的信息，他曾经预测过日本的经济泡沫，预测过亚洲的金融危机。另外安然和世通的倒闭，我刚刚已经向各位领导汇报过了。
我认为这样的企业家，我们应该与之交好才对。毕竟我们银行在世界各地都有投资，对于这些投资的风险，如果他能够提前给予预警的话，可以帮助我们避免很多的损失。
之前的安然破产和世通倒闭，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我们没有避开这两次风险的话，将会有数亿美元的损失！
若是我们这一次跟李卫东交恶的话，以后再有类似安然倒闭的事情，他就不会给我们狱警，到时候我们银行可能会遭受到极大的损失。”
“投资当然会有风险，而风险评估不正是你们投资部门的工作职责么？”王董事冷冷一笑，接着说道；
“如果你们没有发现风险，因而让银行受到损失，那是伱们的工作失误！不要把你们的工作责任转嫁给别人。
而且投资和放贷是两个完全独立的部门，放贷部门为什么要为投资部门的工作内容买单！”
见到王董事态度这么的坚决，隋主任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继续争论。
……
“贷款没有批下来？”李卫东的语气有些诧异。
李卫东觉得，此前安然和世通的破产，自己都是帮了这家银行大忙的，哪怕是还人情，银行也不应该卡贷款的。
隋主任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本来也认为，这笔贷款应该很顺利的，去董事会上汇报一下，也不过是走个流程。
但是被新来的一位执行董事给否决了，你之前帮过我们的事情，还有你们小狗集团的信用情况，我也都汇报过，但是他的态度很坚决，就是不批准！”
“这位执行董事姓什么叫什么？”李卫东心中暗道，是不是自己之前的罪过他。
“姓王。”隋主任接着道：“李董事长，你别多想，王董事应该不是冲你来的。”
“不是冲我来的，难道还是冲你来的？你以前的罪过他？”李卫东笑着问。
“哪能啊，虽然王董事是空降下来的，但人家以前也是我们的领导，我哪敢得罪啊！”隋主任赶紧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觉得嘛，王董事可能是想借着这件事情立威！”
“我明白了！敢情是我要的这笔贷款，不是时候。”李卫东点了点头。
有句古语叫新官上任三把火，空降下来的领导，要想不被架空，必然得找个理由去立威，这个过程中免不了会有几只替罪羔羊。
如今李卫东就成了这只替罪羊。
王董事为了立威，正愁没有由头呢，李卫东申请贷款的事情来了。于是王董事干脆就否决了李卫东的这笔贷款，甭管理由是不是合理，但其他董事都给了他一个面子，这威算是立下了。
“我这是遭受了无妄之灾啊！看来得另寻他法了！”李卫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按说做生意是讲究礼尚往来的。但遇到银行耍流氓，李卫东还真没有办法。
就比如离柜概不负责这种事情，仅限于银行钱给少了这种情况。要是钱给多了，那属于储户不当得利，还得把钱还回去，这找谁说理去！
隋主任却开口问道：“李董事长，这贷款的事情，你能不能多等一段时间？或许会有转机的！”
“转机？机会不大。”李卫东摇了摇头：“既然这位王董事，铁了心拿我立威，那就不可能再批这笔贷款，否则岂不是自打耳光么！”
隋主任却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贷款这种事情，除了找银行之外，还有其他地方啊！”
“你该不会让我找高利贷吧？”李卫东开口问。
“高利贷是犯法的，我作为金融从业者，哪能知法犯法！”隋主任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
“我的工作最近可能有些变动。上面会调我去保监会那边。到时候我可以顺便立个威，想办法找个保险公司，把这十亿的贷款批给你！”
“还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李卫东松了一口气：“隋主任，我就提前恭喜你高升了！”

第六百五十八章 紧着给钱的伺候
酒店的套房当中，韩志坚正捧着电话，用一口流离的英文说道；“山田先生，我已经约了蔡金辉见面，请您放心，我一定为欧姆龙争取到最好的条件！
中国对于招商引资的工作，历来都是非常重视的。我能够感觉到，那个负责招商的蔡金辉，很希望欧姆龙的电子工厂可以落户特区，只不过他一直不肯在条件上让步罢了。
下一步，我打算逼迫他让步，我假装欧姆龙会放弃特区，去别的城市投资，到时候他一定会着急的，说不定就会在条件上做出巨大的让步！”
世界著名的电子设备制造厂商欧姆龙，也打算来特区投资，韩志坚正是欧姆龙派来的谈判代表。
蔡金辉在李卫东面前，是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模样，并且一口一个对所有投资者一视同仁，但是面对欧姆龙这种国际大企业时，还是开了比较多的绿灯。
最起码在欧姆龙表示出投资意向时，就已经开始了谈投资条件了。
这谈判也进行了好几轮，双方的分歧一直在缩小，但始终没有达成共识。
欧姆龙希望获得更好的投资条件，包括土地、税收、基础配套设施等等；蔡金辉则表示，只要投资落实下来，一切条件都好说，但投资不落实的话，他也没法答应太多的优惠条件。
欧姆龙想先把优惠条件要到手，蔡金辉则要求先落实投资，于是双方的谈判就暂时僵住了。
其实欧姆龙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
所谓投资有风险，欧姆龙也是担心风险，不想一次性的在中国投资太多的金额。最好是先少投一些，如果利润真的很不错的话，再加大投资力度。若是利润不佳，就直接撤资，损失也不大。
但是投资金额太少的话，人家特区这边根本看不上，所给出的优惠条件也不如大规模投资。于是欧姆龙便决定，先把投资条件谈好，等要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再具体落实投资项目。
这一招在别的城市，还是比较管用的，但是放在特区这种地方，却不太灵光了。蔡金辉虽然很愿意谈，但到了给予具体优惠条件的时候，却不肯做出让步。
于是作为谈判代表的韩志坚，打算使用一些小手段，来逼迫蔡金辉让步。
结束了跟日本总部的通话之后，韩志坚将行李箱拿出来，故意打开放在套房的客厅里，有找了几件衣服放进去，然后老神在在的等待蔡金辉到来。
约莫十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蔡金辉出现在房门前。
韩志坚等了半分多钟，才走过去开门。
“蔡主任，抱歉啊，让你久等了，我正收拾行李呢，没有马上给你开门，快请进！”韩志坚一脸热情的请将蔡金辉请进房间内。
蔡金辉一进房间，便看到那个打开的行李箱，他马上开口问道：“韩先生是打算出去旅行么？”
“是这样的，总部打算派我去长三角那边，跟当地政府洽谈一下投资建厂的事宜。”韩志坚开口答道。
蔡金辉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开口问道；“欧姆龙也打算去其他城市建厂么？”
“欧姆龙可没有那么大的建厂计划，我们暂时只打算在一个地方投资。但特区这边的谈判，一直没有什么进展，日本总部那边有些焦急的了，所以想去其他城市看一看，他们能给出什么样的条件！”
韩志坚说着，偷偷观瞧蔡金辉的表情，接着道；“蔡主任，咱们都已经谈了这么久了，我也很希望欧姆龙的投资，最后可以落户在特区，只不过你们条件，总部方面始终不那么满意。”
“投资条件，我们可以谈嘛，我相信一定可以谈出一个我们互相都比较认可的结果。”蔡金辉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今天不就是来谈判的么！”
韩志坚故作为难的样子，随后开口说道：“蔡主任，我看不如这样，在上次谈判的基础上，你先做一些让步，这样咱们继续谈判的话，我也好向日本总部有个交代，若是你这边还是半点不肯让的话，我也不好交代啊！”
“韩先生希望我们在哪方面进行让步？”蔡金辉马上问道。
“如果你们能够将3402这块土地，批给欧姆龙的话，我想肯定能够打动日本总部，谈判的进程也会快上很多，说不定很快就能达成共识呢！”韩志坚马上说道。
“还是为了3402那块土地！”蔡金辉心中冷哼一声，随后开口说道：“韩先生，我们特区也算是寸土寸金，3402号那块土地，地理位置好，周边的基础设施也比较完善，这可是一块风水宝地啊！
这块土地也的确很适合高新技术企业设立生产基地，如果欧姆龙愿意在那里设厂的话，我们自然是非常欢迎的。只不过这么大的一块土地，又是这么好的地段，若是企业规模太小的话，恐怕有些浪费啊！
欧姆龙想要这块地也没有问题，只要欧姆龙的投资项目和资金落实到位，3402这块土地，马上会批给欧姆龙！”
谈了半天，又回到原点，蔡金辉依旧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想要拿地，先落实投资！
“蔡主任，这个样子的话，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向日本总部交代啊，那咱们之间的谈判，也只能先搁置一下，等我从其他地方调研回来再说了。”韩志坚略带威胁的说道。
蔡金辉却是不慌不忙的说道；“韩先生，关于3402这块地呢，我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这一块土地，是为了吸引高新企业来特区投资建厂，市里面专门规划的一块土地。
所以这块土地的地理位置才会这么的优越，周围的基础设施也比较的完善。而且只要是符合条件的高新技术企业，都有机会得到这块土地的使用权。
最近一段时间，也有很多投资者来找我洽谈，想要在特区投资高新技术企业，其中不乏有投资欲望比较强烈的，已经准备落实项目和资金了。
当然，我们是讲究先来后到的，如果欧姆龙能尽快将投资落实下来，3402号这块土地，我们还是会优先提供给欧姆龙的。
但若是其他投资者的资金率先到位的话，我们也不能让那么好的土地一直闲在那里，本着先到先得的原则，会将这块土地的使用权，提供给其他更快落实投资的企业！”
韩志坚猛的一愣，原本他是打算逼迫蔡金辉在土地上让步的，却没想到对方反而告诉自己，已经有了其他的买家在竞争这块地。
将军不成却被反将一军，韩志坚心中顿时有些恼怒。
“或许这个蔡金辉也只是在虚张声势，压根就没有什么其他投资者，这也是他的谈判策略而已！”
想打这里，韩志坚开口说道；“蔡主任，不知道是哪位投资者这么有眼光，也看中了3402这块风水宝地？”
“伱肯定听说过小狗集团吧！”蔡金辉接着介绍道：“小狗集团的董事长李卫东，打算投资三十个亿，成立一家集研发与生产的高新技术企业。
目前已经跟我们谈的差不多了，李董事长也正在筹集资金，等资金到位以后，项目会马上开始，到时候3402这块土地，应该也会提供给小狗集团，作为厂区建设用地。”
蔡金辉也是说话不打草稿，李卫东承诺的十亿以上投资，到了蔡金辉嘴里，就成了三十个亿。
蔡金辉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故意在制造谈判筹码。
听到这个消息后，韩志坚心中果然紧张起来。
“三十个亿的投资，那可是一笔大数目，如果蔡金辉说的是真的，那么接下来谈判当中，反倒是我这边要让步了！”韩志坚心中暗道。
……
送走了蔡金辉之后，韩志坚决定立刻去查证一下消息的真实性。于是他发动关系，开始多方打探起来。
没过多久，韩志坚的人脉关系便传回了消息。
“前不久，小狗集团的董事长的确来找过蔡金辉，并且透露出了投资意向，具体投资金额嘛，蔡金辉那边没说，只是透露出肯定有10位数的金额。”对方开口说道。
“10位数？难道真有三十亿！”韩志坚表情凝重起来，自言自语的说道：“小狗集团一个卖小家电的，能拿得出这么多钱？不太可能吧！”
在当时，格力这种家电业巨头，一年的净利润也不到三亿人民币，而且空调还是家电当中，售价和利润都比较高的。
小狗电器的主营产品是微波炉和小家电，利润比空调差远了，要说小狗集团能拿出三十个亿，韩志坚真的不信。
“应该是从银行贷款了吧！这么大金额的贷款，应该很容易查到的。”
想到这里，韩志坚又一次发动了银行里的人脉关系，去打探消息。
没过多久，银行岸边的人脉也传来了消息。
“小狗集团的李卫东，之前的确是申请过一笔十亿的贷款，不过被否掉了。”对方开口说道。
“十个亿？不是三十亿？”韩志坚开口确认道。
“十个亿都贷不下来，怎么可能给他三十个亿！”对方回答说。
得到这个答案以后，韩志坚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一个卖家电的，哪来的那么多钱！还有蔡金辉，以为能骗得了我？这也太小看我了！这种谈判手段，用在我身上可没有用！”
韩志坚得意洋洋的笑了笑，随后看了看那个行李箱，自言自语的说道：“也罢，我就将计就计，出去旅个游放松一下心情，假装是去外地考察，看咱们谁先着急！”
……
李卫东没等太久，隋主任便调任到保监局了。李卫东的那十亿的贷款，也成功的批复下来了。
除了银行之外，保险公司算是最有钱的金融机构，十亿对于大保险公司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大钱。
十亿资金存入到特区发展银行以后，当李卫东再次来到特区以后，所受到的待遇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一次，市里的几位主要领导，都亲自接见了李卫东，并且还专门叮嘱蔡金辉，要尽可能的满足李卫东的要求。
会议室中，双方再次谈起了投资条件。
“李董事长，你对工厂的选址，有没有什么要求？”蔡金辉一边说着，一边拿过来一张特区的地图。
“水电供应要有保障，交通运输方便，地势最好别太低了，或者排水系统要好，免得来台风的时候，厂区被淹掉。”李卫东开口答道。
“你看这块地怎么样？”蔡金辉指了指地图上一个区域。
李卫东凑过去仔细一看，上面标着一个3402的数字。
“这3402号地，很符合你的要求。这里水电供应很稳定，地理位置也好，交通运输可谓是四通发达。不夸张的说，这块3402，是我们目前最好的一块空地了。”
蔡金辉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实不相瞒，这块土地，本来就是为了高新技术企业的招商准备的，之前也有很多投资人，包括外资企业，都很想要这块地。
但是这块风水宝地，我们可不舍得轻易给放出去。如今李董事长愿意来投资，我们自然得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李董事长要是有兴趣的话，我现在派车送你去现场看一看！”
“好，就麻烦蔡主任了！”李卫东点了点头，决定去实地考察一番。
“李董事长请稍等片刻，我现在去安排一下。”蔡金辉说完，便走了出去安排车辆。
刚出会议室，旁边的助手便开口问道：“蔡主任，3402这块风水宝地，欧姆龙可是盯了很久了，现在咱们将这块地给了小狗集团，欧姆龙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有意见又如何？咱们又不是没有给他机会，是他们一拖再拖，就是不肯落实投资！”蔡金辉瞪了瞪眼，接着说道：“咱们呐，得先紧着给钱的伺候！懂不？”
……
韩志坚出了趟远门，去欣赏了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然后才乘坐飞机返回特区。
韩志坚乘坐的是深航的商务舱，才刚刚坐下，便有空姐上前服务，端茶递水之余，还询问韩志坚要不要看报纸。
韩志坚要了一份《环球时报》。
在当时《环球时报》是国内航班上最受欢迎的报纸。
半个多小时后，韩志坚已经看完了《环球时报》上的内容，他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百无聊赖的望向左右。
他旁边的座位上是个中年人，手中拿着的是一份特区本地的报纸。
深航的班机，自然也会提供本地的报纸。
韩志坚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眼角余光扫倒了一则新闻。
《市领导XX、XX、XXX等，参加小狗电子部件有限公司奠基仪式》。
“小狗？是小狗集团么？他们不是没钱么？连贷款都拿不到！怎么就搞奠基仪式了！”
韩志坚预感到一丝不妙，随后他开口对身旁的人说道：“不好意思，能看一下你手中这张报纸么？”
对方点了点头，直接将报纸递给了韩志坚。
韩志坚说了声谢，接过报纸迅速的望向那则新闻。
新闻中有小狗电子部件公司的地址。
看到那个熟悉的地址，韩志坚只觉得眼前一花。
“我的3402地块没有了！”

第六百五十九章 猎头出手
锐科国际是一家颇为知名猎头公司。
这家公司具有外资背景，在九十年代初期来到了中国，其客户群体也是以在华的外资企业为主。
会议室中，一众的调研员、顾问，还有助理调研员、助理顾问等聚在一起，这些都是猎头公司里基层的业务员。
“大家都来了，肯定有大生意吧！”
“看来公司又接到大业务了。这次不知道是哪家企业需要大规模招聘了。”
“最近没有听说，国外有哪个大集团要来投资啊！”
“可能不是那种大型的跨国集团吧！或许只是一般的外国公司”
“一般的外国公司，哪用得着咱们这么多人来开会，派一两个组负责就行。现在咱们公司几乎是全部出动了，肯定是大企业啊！”
“别瞎猜了，总监来了，咱们很快就会知道是什么大业务了。”
猎头公司的总监和几位组长走了进来，一众的调研员、顾问顿时安静下来。
总监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公司刚刚接到一项大业务。这次的客户是小狗科技，他们需要招聘大量的研发人员和管理人员。这小狗集团，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
“竟然不是外资企业！”有些人露出了一丝不屑的表情。
总监却开口说道；“甭管是中资企业还是外资企业，只要肯给钱，那就是我们的客户。更何况这一次小狗科技的这单业务，无论是需要的人才数量，还是给予的薪水，都是很高的，我们能够得到的服务费，也一分不会少！”
在当时，外资企业还是享受了超国民待遇的，猎头公司已经习惯了为外企服务，突然冒出来一家中企客户，心中多少是有些看不起的。
而且中资企业基本也用不上猎头公司。
当时民营企业的规模普遍不大，而且采用的都是家族式经营的模式，对于猎头公司的需求并不大。
至于国有企业，管理者都是上级任命，技术团队也有自己的培养体系，无需去麻烦专业的猎头公司。
所以也只有外资企业，初来乍到没有本地资源和人脉关系，就只能多花钱去招揽现成的人才，这时候就会用到猎头公司。
只听总监接着说道：“这管理人才倒是比较好找，但是科研人才就有些麻烦了。小狗科技这次所需要的，是传感器方面的研发人才。
我打听了一下，在传感器领域，中国相对是比较落后的，所以这方面的人才也不多。在特区有那么十几家这方面的企业，但基本上都处于初创阶段，规模并不大。
所以我们这一次的业务，不能仅限于珠三角地区，还要去其他的城市，像是国内各个大城市的高校、科研院所等，那里应该会有不少这方面的人才。
各组的调研员先辛苦一下，去各大城市走一圈，先摸清楚这类人才的情况，把信息汇总回来，咱们再制定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
传感器的工厂虽然已经动工，但做高科技行业，光有钱有地可不行，还需要大量的人才，特别是科研方面的人才。
李卫东并不是传感器方面的专业人士，在这个领域也没有人脉关系。好在他手里有钱，于是干脆去找了猎头公司。
在互联网时代之前，中国的人才流动性并不强，很多人进入到职场以后，所面临的无非就是三种选择，在一个单位工作到退休，被单位开除，或者单位倒闭。
跳槽的情况并不多见，主要还是信息方面的缺失，雇主和求职者之间的并没有全面性信息匹配。
也就是雇主不容易找到合适的人才，而求职者也不容易找到合适的工作岗位，因此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工作的话，就会一直做下去。
哪怕是最低端的劳动密集型企业也是如此，在同一个厂里工作十几年的大有人在，甚至父子、兄弟、亲戚、同乡等，都在一个厂里打工。
若是某人工作偷懒耍滑的话，还会被同乡看不起，亲戚也会觉得很丢脸。
这完全不像是现在的打工人，提个桶进厂，干一天觉得不合适，立马提桶走人，反正网上的招工信息多得是。
在那个信息传播乏力的时代，越是高端的人才，找到相匹配的工作就越困难，这也给了猎头公司施展拳脚的机会。
……
郭豪经营着一家小公司，公司的主营业务就是传感器的研发和生产。
虽然公司的规模不大，但公司的业务量却是在不断的增长。因此郭豪也对自己公司信心满满的，他相信未来的某一天，自己的公司也能发展成为一家上市企业。
虽然这个愿望有些遥远，但是在特区这片土地上，从来就不缺少奇迹。像是这种从事科技创新的小企业，说不定某一天就会被风投大佬看中，然后迅速崛起，走上上市之路。
早晨九点多，郭豪来到公司，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然而他才刚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屁股还没有坐热，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请进！”郭豪望向门口，走进了的是公司的技术主管薛达，公司的产品研发和技术改进，都是他负责的。
“薛工，找我有事？”郭豪示意薛达坐下，还起身专门给他倒了一杯水。
“谢谢郭总。”薛达接过水杯，一脸局促的表情，仿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薛工，有事你就说嘛，这里就咱们两个人，没啥不好开口的。”郭豪露出了和善笑容。
薛达喝了一口水，壮了壮胆，然后开口说道；“郭总，我想辞职！”
“辞职？”郭豪猛的一惊，随后急切的问道：“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是不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
“这倒没有，家里一切安好。”薛达开口说道。
“那是不是觉得我给你的待遇太低了？”郭豪又问道。
薛达又踌躇了几秒，然后开口说道：“郭总给我的待遇已经很不错了，但是有其他的企业，给我开出更好的待遇。”
“竟然有人想要挖我墙角！”郭豪心中很是不满，于是他开口问道：“是谁想挖你走？”
“是小狗科技，就是小狗集团下属的企业，前段时间才刚刚成立，主要就是做传感器的。”薛达也没有隐瞒。
薛达作为公司的技术核心，人肯定是要留住的，在郭豪看来，对方给薛达多少钱，那么自己也给同样的价码，自然能够将人给留住。
于是郭豪一脸淡定的问道：“薛工，你先别急着提辞职，待遇的问题好商量嘛，别人能给你的，我们公司也能给伱，那个小狗科技给你开多少钱？”
“一个月两万五。”薛达回答说。
听到这个数字，郭豪再难以保持淡定的样子。
2003年，特区的平均工资也就是2500块钱左右，一些高学历的专业技术人才，也就是七八千块的月薪。
在那个年代，若是月薪过万的话，就能够在市区买两平方米房子！
所以两万五的月薪，绝对是一个很高的数字，很多港资企业派到特区的干部，都未必能拿到两万五的薪水。
两万五一个月，郭豪虽然勉强能给的起，可他却不舍的给啊！
更何况给薛达加薪到两万五，那么其他的技术人员也会要求涨薪，技术人员涨薪了，公司的其他人要不要涨薪？
若是大家都涨薪的话，公司直接关掉算了！
原本郭豪还打算，打听一下小狗科技出多少钱，然后自己跟进，却没想到对方直接给出了这么高的薪水。
但郭豪又不想放人，毕竟薛达可是公司的技术核心，他要是走了的话，公司后续产品的研发，也要停顿下来。
既然拿不出现钱，郭豪只好画大饼，只听他开口说道：“薛工啊，这两万五千块的月薪的确是很高，可毕竟是眼前利益嘛。你可不能只盯着眼前利益，忽视了长远发展啊！
从长远看，我们公司是很有潜力的，虽然我现在给不了你两万五的薪水，但是以公司目前的发展速度，再过个三五年，等公司发展起来，我能给你四五万一个月！”
“郭总，三五年之后的事情，谁也不好说，我觉得还是把握现在，更实惠一些。”薛达并没有上钩。
郭豪则接续画大饼：“薛工，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等过个三五年，咱们公司发展起来了，就会有投资人愿意来投资，咱们就可以上市，你作为公司的技术核心，到时候肯定会给你股份的！说不定你一下子就成为千万富翁了！”
“郭总，我觉得上市这件事情，比给我一个月给我四五万，更加遥远啊！”薛达仍然没有上钩。
“要不这样吧，只要你肯留下来，我现在先给你一部分股份。”郭豪无奈的说。
“给多少？”薛达马上问。
郭豪犹豫了片刻，伸出了五根手指，然后又将大拇指缩了回去，紧接着开口说道：“给你百分之三的股份！”
五根手指缩回去一根，还剩四根，但嘴上却说百分之三，郭豪的这波抠门操作，反倒让薛达有些心生厌恶。
于是薛达开口说道；“郭总，百分之三的股份，一个月能有两万五的分红么？”
“虽然现在没有，但以后我们公司上市了，这百分之三的股份，说不定能值上亿呢！”郭豪继续画大饼。
薛达依旧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两万五的工资更实惠一些。”
“薛工，咱们公司刚成立的时候，你就来了，如今公司发展到现在，就是你一手建设起来的，咱们公司就像是你的孩子，你忍心离开么？”郭豪打起了感情牌。
薛达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郭总，说实话，我在公司这么多年，亲眼看着公司成长到今天这个规模，的确是不忍心就这么离开。
但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我这些年来一直忙于工作，现在也老大不小了，家里一直在催我结婚，可结婚总得要给彩礼吧，也总需要有一套房子吧！
彩礼还好说，家里还有些积蓄，能够凑出来，但是房子的事情就不好解决了，我那未来丈母娘都说了，没有房子的话，就不让她女儿嫁给我。
特区的房价这么贵，随便一套就要五十多万，再加上装修，怎么也得六十万，就我现在的工资，得攒多久才能攒够六十万啊！
我去小狗科技的话，一个月有两万五，一年就有三十万，两年就够钱买房子了，若是贷款的话，还可以买个大三居，现在付个首付，五年功夫也就还清了。
郭总，你刚才说的对，公司就像是我的孩子，可有孩子之前，得先有个老婆不是么？自己没老婆的话，突然冒出来个孩子，那肯定也不是自己的啊！”
郭豪顿时有些无语，他知道就算感情牌再厉害，但也厉害不过丈母娘！
……
与此同时，在另一家公司，办公室里的两个人正在激烈的争吵。
“刘琦，我们当初说好了，你负责技术，我负责运营。我们辛苦合作了一年多的时间，现在公司刚有起色，你却要退股！你什么意思？”
“赵晓峰，我不是给你说了么，小狗科技一年给我五十万挖我过去，人家给这么多钱，我是不可能拒绝的！”
“但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业，你好歹是个老板，去了小狗科技，你就是个打工的！”
“打工的又怎样？人家给钱多啊！一年五十万呢！我在咱们公司占的那三成股份，什么时候能有一年五十万的分红？”
“你这是见利忘义！”
“我这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那好，我现在以大股东的身份，不允许你退股！”
“不让我退股？我辞职行不？这三成的股份，你继续给我留着，我人去小狗科技，赚那一年五十万去！”
……
猎头公司一出手，特区那些做传感器的小企业，瞬间都遭了殃，很多技术人员纷纷跳槽。
在高薪面前，又有几个人不心动的！
更何况特区本来就是冒险家的天堂，很多有技术的人才，是找到诸如大学、国企等工作单位的，他们放弃了稳定的工作，来特区闯荡，可不就是为了那一份高薪么！

第六百六十章 显得很有钱
高新技术产业协会。
郭豪哭丧着脸，一脸哀求的说道；“陈会长，这件事情，咱们协会可不能不管啊！薛达可是我们的技术核心，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被挖走了，若是没有他的话，我们肯定会寸步难行，距离倒闭也不远了。”
“是啊，我那个合伙人刘琦，也被小狗科技给挖走了！我们还有好几个技术难题，等着他攻克呢！现在人走了，技术难题也攻不下来了。”赵晓峰从旁说道。
旁边，其他人也开始控诉小狗科技挖人的行为。
面对李卫东高薪挖人，这些企业老板匹配不了同等的薪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技术核心跳槽。
然而他们又不甘心，于是便联合起来，组团找上级部门来上访了。
高薪挖人又不犯法，打官司肯定是没用的。
人才自由的流动，也不牵扯到工商、税务、安全生产这方面的事情，反倒是拦着不让人走是违反《劳动法》的，所以他们只能去找高新技术产业协会。
这个机构虽然名为协会，实际上是一个保护高新技术企业的机构。
特区有全国最多的高新技术企业，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初创企业和小企业，这些企业实力小底子薄，在成长的过程当中，很需要政府的帮助和政策的扶持，于是便有了这个高新技术产业协会，平时会对高新技术企业给予一些帮助和扶持。
听完众人的控诉，陈会长也是一脸无奈，高薪挖人这种事情，本来就属于商业竞争行为，不是政策层面该管的事情。
可是一下子来了十几家企业，陈会长又不能真的坐视不理，他最起码也要展现出一个“我们在做事”的态度。
陈会长只好开口说道；“这件事情我记下了，等明天我会向市领导汇报这件事情的！”
……
蔡金辉亲自将一杯咖啡端到了李卫东面前，开口说道：“李董事长，尝一尝，这可是哥伦比亚的咖啡，我现磨的！”
“蔡主任对咖啡还有研究？”李卫东笑着接过了杯子。
“本来是一窍不通的，后来开始负责招商引资工作，经常要接待一些老外，外国人都喜欢喝咖啡，还非得喝现磨的，所以我这办公室里也配备了一套喝咖啡的家伙事儿！我这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蔡金辉说着，也拿了一杯咖啡坐下来，接着道：“李董事长，我听说你们最近一直在招人？”
“是啊，现在主要是只招聘科研技术团队和管理团队，等厂区建设的差不多了，还会招聘工人，到时候应该会带动不少就业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们的这次招聘，弄的动静可够大的。”蔡金辉接着说道：“高新技术产业协会那边向市里反应，说你们从各个企业里挖走了技术核心，导致好几家企业陷入了停产，他们可是集体去告状了！”
“高薪挖人完全是商业竞争行为，这种事情蔡金辉也要管？看来那些企业集体告状还真是有些用处，果然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啊。”李卫东心中暗道。
随后李卫东开口说道：“我们最近的确是招聘了一批有工作经验的技术人员，不过我可以保证，我们可没有去别的企业挖人。
我是刚刚进入到这个领域，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招聘人才，所以就委托了一家人才公司，帮我们寻找合适的人才。专业的事情还得专业的人去做嘛！
这个过程中，我们小狗科技只管招聘和用人，人才来了，我们给合同。如果要说从别的企业挖人的话，那或许是人才公司干的，可跟我们小狗集团没关系。”
蔡金辉知道，李卫东口中的人才公司就是猎头公司。
在特区这种地方人才流动是比较活跃的，因此并不缺乏知名的猎头公司，甚至还有国际猎头公司的分公司。这些年来猎头公司为外资企业服务，可没少从中资企业里挖人才，蔡金辉当然也是知道的。
所谓人往高处走，人才流动这种事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完全合法合规，蔡金辉管不得，也没法管。
李卫东将挖人的事情推给猎头公司，也算是给双方找了个台阶。
“李董事长，我们一直在鼓励高新技术企业来特区落户发展，这也是一下子倒了十几家，对于全市的高新企业的发展，的确是有影响的。”
蔡金辉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我是想说，你能不能手下留情，少挖点人，给那些还处于初创期的小企业一活路？”
“蔡主任，我能理解你们的想法，你们是担心高新技术企业被吓到，以后不敢来特区落户了？这一点伱大可以放心，资本向来是逐利的，放眼全国，没有地方能有特区这么好的投资条件。”
李卫东接着说道：“其实小型初创企业，被大企业挖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市场经济嘛，人才也是要市场化的。
特区要发展成为国际化大都市，吸引全世界的人才，就应该适应人才的市场化，用市场的标准去对接人才，引进人才，评价人才，实现人才与企业、人才与政策的精准对接。”
蔡金辉琢磨了一番李卫东的话，随后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李董事长说的有道理，我受教了，看来我的思想观念，还是有些太保守了！”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蔡主任，说到人才，我们小狗科技还真打算从其他城市引进一批人才过来。到时候可得跟你要补贴喽！”
蔡金辉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这好啊，别总盯着特区这一亩三分地，得从别的地方把人才挖到咱们这里来！”
一提从别的城市挖人过来，蔡金辉顿时来了精神。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传感器方面的人才，国内本来就不多，这方面的企业更是寥寥无几，所以我们引进人才的目标，主要是大学和科研院所。
像是华中科技大学、中科大、同济大学、电子科技大学等地，还有就是中研院的各个研究所，都是我们引进人才的目标。
目前我已经有了几个合适的人选，只不过我们毕竟是企业，从这些地方引进人才，恐怕会有一些麻烦，我最担心费了功夫，却请不来人啊！”
大学和中研院毕竟是有官方背景的机构，李卫东从那里挖人，还是有所顾忌的。
哪怕是人才愿意过来，对方也可以用一些行政手段阻止人才外流，若是遇到这种情况，李卫东还真没有办法。
蔡金辉明白李卫东的意思，他马上开口说道：“李董事长，这方面你大可以放心，我们特区在人才引进方面是有优惠政策的，对于高端人才，还可以特事特办。
特区是改革开放的最前沿，在人才引进方面，国家政策是支持我们的，所以别说是大学和中研院，哪怕是中科院的院士，只要人才愿意来我们特区，他们原单位是挡不住的！”
……
“高新技术产业协会给在咱们反馈了！”郭豪一脸无奈的接着道：“他们说小狗科技只负责用人，挖人的是猎头公司。”
“放屁，要不是小狗科技出钱，猎头公司回来挖人？”有人一脸不爽的说。
郭豪则接着道：“而且那家猎头公司是外资企业。”
众人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外资企业本就有超国民待遇，这些人还真不敢对外资企业施压。
良久后，郭豪率先开口说道：“大家说说该怎么办吧？”
“反正人都已经被挖走了，要不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有人开口道。
“那可不行，你吃得了这亏，我可吃不了！怎么也得让小狗科技付出一点代价，要不然我可咽不下这口气！”赵晓峰开口到。
郭豪点了点头：“我赞同赵总的看法，应该让小狗科技付出一些代价，否则的话，以后他还会更加肆无忌惮的来我们这里挖人的！”
郭豪的话点出了重点，能不能咽下这口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小狗科技再来高薪挖人，那该怎么应对？
初创企业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才，刚刚开始崭露头角了，就被小狗科技给挖走了，那这些初创企业岂不是白忙活！
这有点像足球运动，小球队培养出来的球员，踢出了一些水准，肯定会被大球队给挖走。而球员自己也希望去豪门球队效力，因此也不会决绝大球队的邀请。
但是球员的转会是要支付转会费的，小球队虽然留不住人，但好歹能捞一笔钱。
而普通就业市场的人才流动，可没有什么转会费。要是哪家企业说，需要给钱才放人，那是违反劳动法的，分分钟被劳动稽查部门请过去聊天。
当然还有一种叫“竞业禁止协议”的东西，但按照《劳动法》规定，竞业禁止协议是要给予经济补偿的，竞业禁止期间也是要给人家发工资的。
这对于大企业而言，他们财大气粗，给点钱无所谓。
但是对于小型的初创企业而言，他们本来就没钱，多养一个人都是负担，承担不起竞业禁止的所带来的人力成本。
因此小型的初创企业，在面对大企业挖墙脚的时候，还真有些无解，毕竟谈理想画大饼，在支票一连串数字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很多小型初创企业，要么是懂技术的人自己创业，要么就是通过股份来绑定人才，要不然人才分分钟的被大企业给挖走了。
郭豪的话如醍醐灌顶，瞬间激活了所有人的危机感。
被挖墙脚这种事情，一次也就罢了，可要是不断的被割韭菜，这谁受得了！
所以必须得反击，最起码得让小狗科技付出一些代价，那么以后再想挖人的时候，就得掂量一下得失。
只听赵晓峰开口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咱们可以去找媒体曝光！”
“媒体曝光？这管用么？再说这种事情也没有什么可曝光的。人家开出更高的薪水，把人给挖走，一不犯法，二不违反道德，就算媒体报道了，对小狗科技也造不成什么伤害啊！”有人开口道。
“高薪挖人是不犯法，但咱们可以扣帽子啊！就说小狗科技这么做，是违背了行业规则，破坏了产业的生产环境，对于整个产业的发展会带来不利的影响，甚至会摧毁整个产业！”赵晓峰恶狠狠的说道。
“可咱们这个行业又没有说，不允许高薪挖人。”那人小声嘀咕道。
“你怎么还没明白啊，我都说了，这是扣帽子！扣帽子就甭管真假了，能制造舆论压力，把小狗科技的名声搞臭了就行！”
赵晓峰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若是一两个人这么说，或许没有效果，但咱们这么多人都这么说的话，那效果就不一样了。有句话叫三人成虎嘛！哪怕是假话，说的人多了，也就变成真话了。”
……
“董事长，特区报业集团的吕社长打电话过来，说是想尽快跟您见一面。”秘书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根据您今天的日程安排，下午还能抽出半个小时，您要见他么？”
“估计是为了投放广告的事情。”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反正广告总是要投放的，那就见一见吧！”
到了下午，吕社长如约前来。
双方寒暄了几句后，吕社长从包中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李卫东，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你看看这篇新闻稿。”
李卫东接过新闻稿，先生看了看标题，上面写的是《不正当竞争！乱挖人必将摧毁整个产业》。
“摧毁整个产业？好惊悚的标题！真是个合格的标题党！”李卫东心中暗道，然后开始看内容。
稿件的内容则是在说有多家企业都遭到了小狗科技的高薪挖人，而记者采访这些企业老板时，他们纷纷表示这种行为是不正当竞争，会给整个产业带来极大的危害，是破坏了产业的生产环境，阻碍的产业发展，最终会摧毁整个产业等等。
写稿件的记者并没有表述自己的观点，通篇都只是采访内容，但那些被采访的人，却是都在极力的声讨小狗科技，而且话语都很危言耸听，仿佛整个传感器产业，都会毁在小狗科技的手上。
“写这篇报道的记者，挺有水平的。”李卫东心中暗道。
如果只报道采访内容的话，就不会牵扯到虚假报道的事情，因为那些内容无论真假，都是被采访者说的，跟记者没有关系。
若是引起法律纠纷的话，记者同样可以甩的一干二净，说你坏话的是那些接受采访的人，你要告也去告他们，记者只是如实的记录。
见李卫东看完了稿件，对面的吕社长开口说道；“李董事长，这篇新闻稿，要是发出去的话，肯定会给你们造成不良的舆论影响。还好我发现的早，这篇新闻稿已经被我给截下来了。”
“那真是多谢吕社长了！”李卫东面带笑容的说道。
“李董事长客气了，贵集团每年都会在我们报业集团投放不少的广告，我们当然不会主动去报道对贵集团不利的事情。”吕社长开口答道。
李卫东知道，吕社长送这篇报道来，是为了邀功。
这仿佛是在说，我给你拦下了一篇对你们很不利的报道，你们明年的广告，是不是要稍微增加一下啊！
李卫东又一次享受到了资本的力量，在新闻报道和广告费面前，吕社长果断选择了后者。
所谓投桃报李，更何况那个年代在报纸上投放广告，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小狗健康那边正好有一款血压仪要上市，也需要进行一些宣传，吕社长可得给我留几个版面啊！”
“没问题，版面有的是，专门给你们的产品多印一个版面都没有问题！”吕社长赶紧说道。
明年的广告费稳了，而且还额外增加了一笔，吕社长心中很高兴，这一趟是来值了。
然而李卫东却指了指手中的那篇稿子，接着说道；“你们的记者做了这么多的采访，写了这一篇报道，也挺不容易的，要是直接毙掉的话，那记者的心血不是白费了嘛，实在是太可惜了！”
吕社长微微一愣，开口问道；“李董事长，你的意思是？”
“这片报道可以照发，不过其中有一些不实的地方，应该进行删减和修改。”李卫东说着，拿起了笔，在稿子上划了几道，递给了吕社长。
吕社长接过稿件仔细一看，那些说小狗科技摧毁行业的话语，全都被李卫东给删掉了。
而介绍小狗科技高薪挖人的那部分内容，全都留了下来。
只听李卫东接着说道：“我们的确是在高薪挖人，这是事实，新闻报道不就是讲事实么，这没有什么不可说的。
这薪资的部分，描述的也不确切。这稿件上说，我们小狗科技动辄以两三万的月薪挖人，这个数字就不对嘛！
一个月两三万，这点钱能体现人才的价值么？再者说来，我都高薪挖人了，还只出两三万块钱，这也太小看我李卫东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没钱呢！这句话得改！”
“那该怎么改？”吕社长很识趣的掏出了笔。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就改成动辄以百万年薪挖人！”
“百万年薪？你可真能吹！显的你很有钱是不？”吕社长心中吐槽了一句，但手中的笔还是按照李卫东的要求更改起来。

第六百六十一章 这是招聘广告！
报社编辑办公室。
崔莉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脸不爽的转着手中的圆珠笔。
办公室里的知心大姐端着一杯枸杞走了过来，开口说道：“小崔，怎么愁眉苦脸的啊！”
“稿子又被主编给毙了！”崔莉莉长叹一口气。
“是那个小狗科技高薪挖人的采访吧？”知心大姐一脸和善的笑了笑，开口说道：“小崔啊，你去做采访之前，我不就跟你说了么，这篇报道十有八九是发不出来的。
小狗集团可是咱们的广告客户，不光是在咱们报纸上投放广告，咱们报业集团其他的报纸，也有小狗集团的广告。就冲这个，你的那篇报道就不可能发出去！”
“都是些黑心资本家！”崔莉莉气的撅了撅嘴，接着说道；“报社的领导也是太没良心了，为了点广告费，就不顾新闻报道的原则么！”
知心大姐轻叹一口气：“傻姑娘啊，要没有这些广告费的话，咱们的奖金从哪里来啊！咱们报社每个月发那么多的奖金，可都指着这些广告呢！”
两人正说着，主编从远处走了过来，两人立刻停止了交谈。
主编径直来到崔莉莉面前，开口说道：“小崔，你的那篇采访稿报道，上明天本地新闻的头版。”
“本地新闻的头版？”崔莉莉猛的一愣，一脸惊喜的问道：“主编，这篇报道不是被你毙掉了么？”
“谁说被我毙掉了，只是暂时没有合适的版面发出去而已。”主编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咱们最近新闻素材比较多，版面自然就比较的紧张，你的那篇采访，又不是时事新闻，不需要时效性，稍微延后一下不也正常么！”
“是啊，甭管什么时候发，能发出来就是好事情嘛！”旁边的知心大姐也开口说道。
次日，崔莉莉第一时间的找了一份报纸，然后在本地新闻的板块，看到了自己的那篇采访报道。
“怎么这么少？我写的可比这上面多多了。”崔莉莉仔细一看，发现自己那篇新闻稿的内容，已经被大量的删减过了。
采访中，那些说小狗科技坏话的内容，全都被删掉了，只剩下受采访的人在抱怨，小狗科技高薪挖走人才，导致他们的生产受到影响。
而且很多地方，还进行了修改，比如有关小狗科技的介绍，原版中只有一句话，而报纸上刊登出来了，却有长长的一大段，俨然就是一个详细的公司介绍。
在报道的最后一段，甚至还增加了小狗科技招聘人才的具体要求和薪资待遇，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小狗电器在做招聘广告。
自己好不容易写的稿子被删改，崔莉莉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她拿着报纸就冲向了主编的办公室。
“主编，我的那篇新闻报道，怎么被删了那么多！”崔莉莉气恼的问。
主编却是一脸的淡定，然后开口说道：“小崔啊，伱干这一行从实习到现在，也有两年多了吧？实际报道中删掉一部分内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而且我之前也跟你说过了，最近一段时间，咱们的版面比较紧张，很多新闻素材都要排队，基于这种情况，也应该对报道的内容进行一部分的精简嘛！”
“可是这明明也多了两段话啊！一段是小狗科技的介绍，另一段是小狗科技招聘的详情，这看上去简直就是小狗科技的招聘广告啊！”崔莉莉开口说。
一面以精简内容为理由，删掉了崔莉莉的稿子，另一面又增加了小狗科技的企业介绍和招聘详情，的确是有些说不通。
主编也是老油条了，面对崔莉莉的质疑，他不慌不忙的解释道：“我们做新闻报道，需要将事情讲清楚说明白。
在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是谁，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内容介绍清楚，是新闻报道最基本的要求嘛！要不然读者看了岂不是一头雾水？
所以在这篇报道当中，理应介绍一下小狗科技的基本情况，让读者知道报道的对象是谁，读者了解的报道的对象，再看内容才不会觉得突兀。
同时这篇报道主要说了小狗科技高薪挖人的事情，所以也应该介绍一下小狗科技的招聘情况，让读者对此有一个基本的认知，这样读者看起来才会更加浅显易懂！”
主编说着，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接着道：“小崔啊，你还年轻，虽然你的文笔很不错，但还是有很多地方要学习的。
我们做新闻啊，要让老百姓看得懂，基本的一些介绍还是不能省的，若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缺乏完整性，也不能算是一片合格的新闻报道嘛！”
“但是这内容不应该更改啊！”崔莉莉指了指其中一段，开口说道；“我这里原本写的是，动辄月薪两三万挖人，怎么就改成了年薪百万挖人了？我们新闻不是应该实事求是么！”
“这个嘛……”主编想了想，开口说道；“小狗集团财雄势大，这一次来特区投资，一出手就是十个亿，百万年薪肯定是付得起的。咱们这么报道，也不算是脱离事实！
而且站在吸引读者的角度上，两三万的月薪，肯定不如百万年薪更有吸引力啊！我们写一个百万年薪，对于整篇报道没有什么影响，但是能够吸引更多的读者嘛。”
崔莉莉顿时露出了无语的表情，敢情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
作为始作俑者的赵晓峰，听说那篇新闻报道已经刊登出来了，立刻兴致勃勃的去买了一份报纸。
当赵晓峰找到那篇报道，仔细一看后，顿时傻了眼。
“我当时说了那么多，怎么就剩下一句，我们的工程师被小狗科技月薪三万给挖走了！”
当初崔莉莉来采访的时候，赵晓峰可是说了不少小狗科技的坏话，诸如摧毁整个行业之类的话，也是从赵晓峰嘴里冒出来的。
然而最终见报却只剩下了一句话。就是小狗科技高薪挖人的那一句。
再看下去，通篇报道里完全没有关于小狗科技的坏话。
“怎么会这样？这个记者是干什么吃的！最关键的内容，怎么不写进去！”赵晓峰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
在赵晓峰看来，那些抹黑小狗科技的话，才是最关键的内容，都应该出现在报道中才对。
赵晓峰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报道内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什么情况，怎么连年薪百万都出来了！我要是传感器方面的专家，看到年薪百万，肯定会心动的。”
这报道怎么看，怎么像是小狗科技的招聘广告！
“这是什么破烂新闻，简直是不知所谓！”赵晓峰冷哼一声，丢下报纸，扭头前往自己的公司。
来到公司以后，赵晓峰直奔技术部门。
由于核心技术人员刘琦被挖走，整个技术部门的工作一度陷入到停滞当中，而短时间内也找不到刘琦的替代者，赵晓峰只能亲自领导技术部门的工作。
还没走到技术部门的门口，就听到里面的技术员正在聊天。
“上班时间，还在聊天，置工作纪律于何地？没了刘琦，这技术部都快成了一片散沙了！”
赵晓峰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走上前去，想听听技术员都在聊些什么。
“我今天看报纸说，小狗科技年薪百万挖人啊！”
“年薪百万？这么多？我以为他们给刘琦开的三万月薪，就已经够高了，没想到还有更高的薪水！”
“可不是嘛，小狗集团毕竟是财大气粗啊，年薪百万肯定是给的起的。”
“要是给我年薪百万的话，我干上三五年，就直接退休，回老家县城买套别墅，再买几套门面房出租，下半辈子就够花的了。”
“别做梦了，就你这技术水平，年薪百万是不用琢磨了！”
“我也就是随口说说，要是一个月能有一万块钱，我也就知足了。”
“就咱们这工作经验，一个月一万，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别想美事了，赵总怎么可能给咱们一万块的月薪。”
“赵总给不了，别人未必给不了啊！小狗科技那边不是缺传感器的工程师嘛，我觉得可以去试一试。人家百万年薪都能给，咱们这种一万月薪的，还给不了么！”
门口偷听的赵晓峰，气的险些要吐血。
技术核心刘琦被挖走也就罢了，连这些普通的工程师都要跳槽，那这公司岂不是要完蛋了！
再想想刚刚看到的那篇报道，赵晓峰愈加的确信，那就是一篇招聘广告！
……
后世的头条和逼呼上，年薪百万到处都是。抖音一年卖出的劳斯莱斯，更是厂家产量的十几倍。
然而在2003年，年薪百万是一个非常令人震撼的数字，这个薪水最起码一线城市里够买两套一百平方三居室了。
当时能拿到百万年薪的，基本都是大企业的高层管理者，像是CEO之类的岗位，技术人员很难达到这个薪水。
毕竟那个时代的中国企业，大多数重视市场营销，对于产品的科研并没有很高的投入，连带着技术研发人员也不值钱了。
那是个人均工资只有一千块钱出头的年代，百万年薪绝对是一个极大的噱头。
小狗科技年薪百万挖人的新闻出现以后，立刻引起了其他媒体的注意。这种有噱头的新闻，很能博得读者的眼球。
于是乎有好几家媒体，都转载了这则报道。
……
中研院第十三研究所，江崇山拿着饭盒，正在食堂的窗口打饭。
“师傅，那个西红柿炒蛋，多给我来一勺子！您手别抖啊，再抖鸡蛋就抖没了！”
接过了饭盒，江崇山找位置去吃饭。
“老江，这边！”有人冲着江崇山挥了挥手，示意那里有位置。
江崇山没有推辞，直接走过去坐了下来，同时看了看对方的饭盒，然后一脸不爽的说道：“怪不得我这个辣椒炒肉里，都是辣椒呢，原来肉都给你了！”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我卡着时间进来的，当时辣椒炒肉才刚端出来，自然有肉啊！你来晚了，肉就少了。”
对方说着看了看左右，然后掏出一份博报纸，递了过去，指了指其中一则新闻：“老江，你看看这篇报道。”
江崇山扫了一眼标题，上面写的是：人才成香馍馍，特区企业招聘开出百万年薪！
“百万年薪？那是哪个大集团招CEO的吧！”江崇山开口说道。
“不是CEO，是招技术人才的。”对方开口说道。
“咱们搞技术的，什么时候也值百万年薪了！”江崇山随口说道。
“不光是值百万年薪，而且还是研发传感器的人才，老江，这可是你的专业啊！你最近的研究有不少的突破，有没有兴趣去试一试？”对方开口到。
“我？别开玩笑了！就算真有百万年薪，那也得是院士级别的，才能拿到这么高的待遇，哪能轮到我啊。”江崇山开口说道。
“传感器研究这方面，至少在国内，你的水平就算比不上院士，也不逊色于长江学者啊！”对方笑着说道。
“那有什么用，还不是得排队等正高职称！”江崇山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这特区的企业，就是有钱啊，你看这上面说的，去别的企业挖人，而都是两三万的月薪，相当于一年二三十万呢！”
“说不定还有奖金，到时候就不止二三十万了。”对方轻叹一口气：“可惜啊，我不是研究传感器的，要不然的话，我真想去这个小狗科技应聘试试。”
就在此时，江崇山的手机响起，是妻子打来的。
“喂，我正吃午饭呢？有什么事？”江崇山直接问道。
“家里来了两个人，说是找你的。”妻子开口答道。
“谁找我？怎么都找到家里去了？是男的还是女的？”江崇山接着问。
客人的性别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若是男的，江崇山会担心妻子一个人在家；若是女的，江崇山又得琢磨该怎么给妻子解释。
“是一男一女。”妻子回答道。
江崇山顿时放下心来，一男一女是最安全的搭档。
而妻子则接着说道：“他们说，他们是猎头公司的，受了小狗科技的委托来这里，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去特区工作。”
“啥？”这信息量有些大，江崇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妻子则接着说道：“他们还说，只要你肯去，可以给你一百万的年薪！”
听了这话，江崇山的手猛的一抖，险些没有拿住手机。
下一秒，他迅速的望向了那份报纸，看到上面招聘的公司，正是小狗科技。
“年薪百万招聘，真的招到我头上来了！”

第六百六十二章 签约闪电侠
阿迪达斯北美总部，索尼－瓦卡罗坐在电话前，一副焦急的表情。
终于，电话铃声响起，索尼－瓦卡罗立刻拿起了听筒。
“杰伊的情况怎么样了？”瓦卡罗开口问道。
“情况不乐观，准确的说是很严重。”对方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左膝韧带断裂，左腿有三跳神经严重受创。”
“医生怎么说？他需要恢复多久才能上场打球？”瓦卡罗接着问。
“上场打球？他的主治医师告诉我，这种伤势有可能危及生命，最坏情况下可能会截肢截肢！”
对方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他现在的情况，即便是恢复了，也必然会有严重的后遗症，能够像正常人那样走路，已经谢天谢地了，上场打球几乎是不可能的！”
听到这个消息，瓦卡罗的脸色顿时一片死灰。
去年夏天，瓦卡罗被李卫东忽悠了，花了一亿美金签下了榜眼杰伊－威廉姆斯。
然而过去的一年里，杰伊－威廉姆斯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就数据而言，完全对不起榜眼秀的身份，这笔签约显然是亏本了。
但既然人都签下了，已经没有后悔药了，阿迪达斯只能多给杰伊－威廉姆斯一些耐心，期待他某未来能能够成长为一名超级巨星。
可惜的是杰伊－威廉姆斯自己作死，骑摩托车撞了电线杆，被送进了医院。如今更是职业生涯报废了！
阿迪达斯的一亿美金也算是打了水漂。
当然阿迪达斯不会真的损失这么多钱，这种代言合同一般不会是全额保障的，代言人出是事故，只需要支付保障金额即可。
而且签这种大额合同，往往还对多买一份保险，所以杰伊－威廉姆斯接下来的代言费，大概会由保险公司承担，阿迪达斯真正的金钱损失并不大。
但是阿迪达斯却需要再找一位有分量的新代言人。
瓦卡罗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桌子上一份杂志上，那是美国最著名的体育杂志《体育画报》。
杂志的封面上，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手中抱着篮球，正侧着脸盯着镜头。
这位封面人物正是年轻的勒布朗－詹姆斯。
“这小伙子已经宣布参加今年的选秀了！看来今年状元非他莫属。”瓦卡罗眼神中透出了一缕炙热。
“得给德国总部打电话，必须要签下勒布朗－詹姆斯！”
……
耐克的高管也得知了杰伊－威廉姆斯受伤入院的消息。
“杰伊－威廉姆斯的生涯已经报废了！”戴森露出了吃惊的表情，随后开口说道：“那阿迪达斯可是亏大了！这可是他们花了一个亿签的代言人啊！”
助理也从旁边说道：“最近两年，阿迪达斯的确是有些流年不利，不久之前他们才丢了天足，现在又失去了一个有潜力的品牌代言人！”
“潜力？杰伊－威廉姆斯上个赛季的表现，可谈不上什么潜力。”戴森说着长叹一口气，露出了忧郁的表情：“算起来我们跟阿迪达斯差不多，也签了一个没啥潜力的年轻人。”
助理知道，戴森口中所说的，是夸梅－布朗。
夸梅－布朗这个曾经被乔丹看中的男人，已经彻底的沦为了水货状元，第二个赛季的夸梅－布朗，场均只有7.4分5.3个篮板，这样的数据，很难再让人寄予厚望。耐克的团队已经彻底了放弃了这位代言人。
只听戴森接着说道：“去年的时候，飞跃是第一个要给杰伊－威廉姆斯亿元大合同的体育品牌，我记得那时候，他们嚷嚷的最凶了，结果一转头却签下了太阳队的斯塔德迈尔。
上个赛季的杰伊－威廉姆斯，表现只能算是中规中矩，最起码配不上亿元的代言合同，但斯塔德迈尔却拿了最佳新秀，他的人气很高，从这方面看，飞跃又赌对了。
现在看来，杰伊－威廉姆斯就是飞跃所放出来的烟雾弹。或许杰伊－威廉姆斯职业生涯报废，对于阿迪达斯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情。他们可以尽快的调整战略，选择新的代言人！”
说到这里，戴森表情猛的严肃起来：“不妙，阿迪达斯肯定会跟我们抢勒布朗－詹姆斯的！我们必须要抓紧行动，不能让阿迪达斯抢先了。”
“先生，那个高中生真的这么重要么？”助理忍不住问道。
戴森则回答道；“乔丹又退役了，这一次他应该不会再复出，所以我们需要第二个乔丹来稳住市场，或许这个勒布朗－詹姆斯，就是第二个乔丹。
当然，我们也不能只押注在詹姆斯的身上。我最近一直在联系科比的经纪人，对方已经松口了，愿意去说服科比转投我们耐克。
只不过科比在飞跃拿的是终身合同，所以科比的经纪人要求我们，也要给科比提供一份终身合同，我需要说服董事会才行。不过我觉得，说服董事会的难度应该不大。
马龙和佩顿已经决定加盟湖人，看起来湖人队已经预定了下个赛季的总冠军。只要能有更多的总冠军，科比的身价也会水涨船高的。”
……
晚上九点多，李卫东正在跟远在美国的詹姆斯－邦德通电话。
“这么说，全美的体育品牌都在疯抢勒布朗－詹姆斯了？”李卫东有些好奇的问。
“是的，从来没有一个高中生，能够得到这么多的关注，这真的很难以置信，我只能说，这个小伙子绝对是天之骄子，我看了这么多届的选秀，从未有球员能有这么高的人气。”詹姆斯－邦德回答道。
2003年的夏天，全美最受关注的球员，莫过于勒布朗－詹姆斯。
在当时，各大体育杂志的封面都被詹姆斯所霸占，就连中国的篮球杂志，也使用詹姆斯作为了封面人物。
这一年被公认为选秀大年，有很多优秀的年轻运动员参选，但是当詹姆斯宣布参加选秀的那一刻，状元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就人气而言，詹姆斯完全不逊色那些大学球星，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比如美国电视台从未对高中篮球联赛进行过全美直播，但因为有詹姆斯的存在，ESPN破例，对詹姆斯的比赛惊醒了全美直播。
詹姆斯的高四时代，他比赛的球票，需要找黄牛才能买得到。要知道即便是NBA的季后赛，买票也没有这么的困难。
这样一个球员，自然会受到体育品牌的疯抢。
由于美国大学联盟NCAA有规定，进行球员进行商业代言，所以直到詹姆斯宣布跳过大学，直接参加NBA选秀时，这些体育品牌才开口联系詹姆斯，送上大合同。
毫无以为，詹姆斯这位未来的联盟第一人，会成为NBA中最具商业价值的球员。
但是作为体育品牌，签下詹姆斯的性价比并不高。
热火三巨头时期，大概是詹姆斯人气最旺的时代，那时候科比这一代球星已经逐渐老去，库里这一代球星还没有成长起来，正是詹姆斯大杀四方的时期。
当时詹姆斯的球鞋，一年的销售额大概是三亿多美金，而根据公布的财报，耐克的净利润大概是12％到14％，三亿美金也就是能有四千万美金的净利润。
而耐克给詹姆斯的代言费，每年就有两千万，等于是耐克赚的钱，一半分给詹姆斯了。
站在企业的角度上，代言人拿走一半利润，肯定是血亏的。毕竟企业要付出经营的成本，以及承担经营的风险。
所以签约詹姆斯，其实谈不上性价比，最大的好处也只是提升品牌的整体知名度。
就商业价值而言，詹姆斯也远不如乔丹，乔丹毕竟有一个自己的专属品牌，这是詹姆斯无法比拟的。
热火时期的詹姆斯，一年能够卖三亿美金的球鞋，而同时期，耐克旗下的乔丹系列，一年能卖三十个亿，两者之间有着十倍的差距。
现如今，美国各大体育品牌都在争抢詹姆斯，詹姆斯的身价也不断的走高，李卫东没必要去凑这个热闹，多花冤枉钱。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勒布朗－詹姆斯毕竟是天之骄子，如果咱们表现的毫无兴趣的话，那反倒是显得不太正常。这样吧，咱们也派人去联络一下他，跟他谈谈价格，我估计勒布朗给出的价码，咱们支付不起。”
“我明白了，勒布朗只是一个幌子，我们还有其他的目标对么？”詹姆斯－邦德马上问道。
“德怀恩－韦德，我们可以给他一分长约的大合同。”李卫东开口道。
“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卡梅隆－安东尼呢！”詹姆斯－邦德开口道。
“安东尼的名气也不小吧？签下他会花掉一大笔钱，性价比不高。与安东尼相比，我反而更看好韦德的成长。”李卫东开口答道。
2003年的新秀当中，除了詹姆斯之外，名气最大的就是安东尼。如果詹姆斯不参选的话，状元的头衔必定会落到安东尼的头上。
最终安东尼落在的第三顺位，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是手握榜眼秀的活塞队已经有了普林斯，安东尼和普林斯的位置是重叠的。
第二个原因就是那位塞尔维亚的天才球员米利西奇，在试训中表现的非常抢眼，几乎打动了每一支球队，而活塞队恰恰缺少一名内线，于是就选择了米利西奇。
当时的米利西奇被视为加强版的诺维斯基，而且米利西奇比詹姆斯还小几个月，自然被认为是潜力无限。
但是活塞队的主教练不喜欢使用新人，而且活塞队在赛季中又换来了拉希德－华莱士，最终导致米利西奇大部分时间都在坐板凳。
活塞队的两位华莱士都是全明星内线，自然没有米利西奇出场的机会，这个榜眼算是被活塞队练废了。
但活塞队却在2004年逆袭拿到了总冠军，有这个总冠军保底，后世基本也没有人喷活塞队错过了安东尼。
与詹姆斯项目，大学时代的韦德，虽然也有一些名气，但是远不如安东尼。
原本ESPN给韦德的选秀顺位，也只是排在第十三顺位，当时拥有第十三顺位的灰熊也表示，会选中韦德。
结果新秀试训的时候，热火的总经理帕特－莱利去考察卡曼，无意看到了韦德。
那时候的热火缺的是一名大个子，所以才会去考察卡曼。最终帕特－莱利慧眼识英雄，力排众议，在第五顺位选择了韦德。
也多亏了当时热火没有选择卡曼，帕特－莱利才会引进奥尼尔，为热火带来了一个总冠军。
后来也是因为韦德在热火，最终成功的说服了詹姆斯和波什，组建了热火三巨头。
2003一届的球员当中，詹姆斯是当之无愧的老大，老二自然非韦德莫属。在韦德状态最好的那两年，他的人气甚至要盖过詹姆斯一头。
而韦德的代言费却比詹姆斯低得多，韦德的第一分球鞋合同，签约的是匡威，当时一年只有40万美金。这份合同期间，韦德还拿到了第一个总冠军，匡威可谓是血赚一笔。
2009年，韦德签约了耐克旗下的乔丹品牌，代言费也只是500万美金，对于正处于巅峰期的韦德而言，可谓是白菜价。
再之后就是中国球迷熟知的，李宁与韦德签订的10年6000万美金的合同，随后又转为终身合同。
找韦德代言，人气高，收费低，显然是非常划算的买卖。
敲定签约韦德的事情后，詹姆斯－邦德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最近收到小道消息，说耐克与科比的经纪人接触频繁，据说经纪人已经开始劝说科比转投耐克了。”
“耐克也愿意给科比一份终身合同么？”李卫东开口问。
“如果耐克真的要挖科比的话，那么给出的条件肯定不会比我们第，应该也会有终身合同的吧！”詹姆斯－邦德开口道。
李卫东则是看了看手边的日历，然后接着道：“不用着急，先等一等，说不定耐克签下勒布朗后，资金会比较紧张，最终主动放弃科比呢！”
“耐克会资金紧张？他们一年可是能赚几十个亿啊！”詹姆斯－邦德莫名其妙的看了看表，心中接着道：“中国那边晚上，老板是不是犯困，头脑不清醒了！”
……
夏日暖洋洋。
在科罗拉多州鹰郡的一家宾馆。
前台的女服务生拿起了电话，拨通了报警的电话号码。
“我要报警，我遭到了性侵，是科比干的，就是那个NBA球星科比－布莱恩特！”
科比鹰郡事件爆发了。

第六百六十三章 假货害人
科比鹰郡事件立刻登上了全美报刊的头版头条。
顶级球星涉及性侵案，这可比什么八卦都香，瞬间成为了全美的焦点。
耐克总部，高管戴森望着最新的报纸，开口说道：“鹰郡的警方已经签署了对科比的逮捕令，看来科比至少是要吃官司了。”
“没想到事情竟然闹得这么大，我本以为那个女人只是想借此敲诈科比一笔钱，科比应该也会息事宁人，如今竟然要上法庭了！”旁边的助理也是唏嘘长叹。
“怎么说呢，遇到这种事情，只能算科比倒霉吧！”戴森接着说道：“不过咱们之前要挖科比过来的事情，也只能暂时作罢了！”
“我估计这件事情最后还是花钱了事，科比又不是没钱请律师，应该不会罪名成立吧！”助理开口说道。
“请个好点的律师，的确能让他脱罪，但这也会极大的影响到他的形象，最起码赞助商会对他敬而远之。说不定这家伙会一蹶不振，永远失去商业价值。”
戴森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反正我们已经成功的拿下了勒布朗－詹姆斯，就不要去蹚科比的浑水了。”
……
“老板，抱歉，打搅你了，你应该还没有睡觉吧？”詹姆斯－邦德语气有些急促。
“我睡的没这么早。”李卫东接着道：“这么急着给我打电话，是科比的事情有最新进展了么？”
“是啊，我刚刚收到了消息，鹰郡警方已经签署了对科比的逮捕令，情况对科比很不利。他很可能面临刑事指控。”詹姆斯－邦德开口说道。
“以美国的法律体系，科比应该不会遭受牢狱之灾吧，他又不是没钱请律师。”李卫东开口道。
“但这已经极大的打击到了科比形象，很多赞助商都已经终止了跟科比的合作。”詹姆斯－邦德接着说道：
“不过这对我们而言，或许是个好消息，因为耐克也放弃了科比，我们不用担心科比被耐克挖走了。”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科比毕竟跟我们合作了多年，这时候他面临困境，也是最需要支持的时候。这样吧，我们发一个公告，表示我们相信科比的清白，并且会始终如一的支持他！”
“这样的话，会不会影响我们的品牌形象。其实我们可以继续跟科比合作，但完全不需要表态。”詹姆斯－邦德开口说道。
“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患难见真情，所以我们需要表态，这样科比一定会感激我们的。”李卫东接着说道：
“而且我觉得，科比值得我们赌一把！乔丹已经退役了，而科比还年轻，只要他渡过这次难关，很有可能会成长为联盟第一人，到时候我们的品牌价值也会水涨船高！
而且我们这也是在表达一种态度，对于代言人，即便是犯了错，我们也不会抛弃他们。相信其他代言人看到以后，也不会轻易的离开我们。”
结束了通话后，詹姆斯－邦德随手拿起一份八卦杂志，上面刊登了那位酒店女前台的照片。
“长得也不咋地嘛，也就是年轻而已……”詹姆斯－邦德皱了皱眉头。
“前些天，耐克要挖走科比的时候，老板一点儿都不着急，还说耐克会主动放弃，难道他早就料到了会有事情发生？
我这位老板啊，对新秀眼光独到也就罢了，怎么对桃色事件也会有这么精准的眼光？该不会这个女前台，就是老板安排的吧！”
……
科比虽然被鹰郡警方所逮捕，但第一时间就被保释出来。
商务车内，经纪人开口说道；“我刚刚跟律师谈过，就目前的证据，只能证明你们发生过关系，但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你性侵，若是双方各执一词的话，官司可能会打很长时间。
根据以往的案例，这种官司最终都会和解，关键是和解费多少。而且官司时间长了，对我们也很不利，所以律师建议，就当是自己倒霉，多出一些钱，尽快跟对方达成和解。”
科比没有回应，只是面无表情的望着前方。
见到科比兴致不高，经纪人开口说道；“我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情吧！有个家伙打来电话，说只要我们愿意掏300万美金，就可以把那个女前台给干掉！我们已经报警了，佛播了查到了那个家伙，据说是一个健身教练。”
科比依然无动于衷的坐在那里。
经纪人轻叹了一口气，接着道：“科比，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打击很大，但伱需要振作起来！马上！”
“好吧，还有什么糟糕的消息，一起告诉我吧！”科比终于开了口。
“又有三家赞助商，决定跟我们终止合作。另外还有耐克，他们之前不是想挖走你么，现在也决定，之前的计划作废。这一次，我们的损失可能高达数千万美金。”
经纪人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另外就是我们的球鞋赞助商飞跃……”
“飞跃也要跟我解约对不？”科比阴沉着脸问道。
“不，这次你猜错了。”经纪人面露喜色开口说道：“飞跃今天发表了一个声明，说相信你是无辜的，并且会一如既往的支持你。
另外飞跃的CEO也给我打来了电话，说无论这次事件结果如何，飞跃都会继续跟我们合作！”
“飞跃还肯支持我！”科比脸上露出了感动的表情。
自从鹰郡事件爆发以后，很多赞助商都中断了与科比的合作，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撇清跟科比的关系。能够默不作声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除了家人和经纪人之外，几乎没有人站出来支持科比，包括科比的那些队友们，以及湖人队的管理层。
如今，终于有赞助商出来力挺科比，让他的心中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温暖。
“替我向飞跃表示感谢。”科比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还有，要告诉飞跃，我既然跟飞跃签了终身代言合同，就不会转投其他品牌，我哪都不会去！”
……
以后世公布出来的各种信息看，科比的鹰郡事件，显然是遭遇到了仙人跳。
在道德角度上，婚内出轨肯定是做了错事，这是科比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而科比也得到了相应的处罚，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家庭方面，科比的妻子瓦妮莎因为此事而流产，或许科比也因此失去了一个儿子，没有了他篮球事业的继承人。
若是瓦妮莎能保住这一胎的话，说不定我们今天还能看到小布莱恩特，穿着他父亲的号码，在球场上驰骋的样子。
在商业方面，科比更是损失惨重，大量的赞助商离他而去，直接损失高达几千万美金，间接损失则数以亿计。
历史上，阿迪达斯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放弃了科比，开始重点培养麦蒂。科比因此转投耐克，但因为受到鹰郡事件的影响，科比在耐克并没有拿到很好的合同。
在球场上，科比的数据也大幅度下滑，由场均30分降到了场均24分。
大半个赛季里，科比为了应付官司，不停的穿梭于球场和法院之间。他缺席了一些训练，有些时候甚至在比赛开打前才感到球场。队友对此抱怨不已，也让湖人队本来就不融洽的更衣室气氛愈加紧张。
这个赛季，湖人队组成的“F4”输给了活塞队，传奇巨星卡尔－马龙黯然退役，OK组合也分崩离析。
好在2005到2007的那两个赛季，科比进入了自己的巅峰，开启了个人表演秀模式，包括单场81分的惊艳表现，帮助他迅速的挽回了人气。
随后湖人队的两个总冠军，彻底坐实了联盟第一人的称号，这才算是彻底的洗清了身上的污点。
……
小狗电器公司，总经理王久阳刚下车，就听到办公楼里仿佛有人在哭喊。
“出什么事了？”王久阳加快了脚步，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我女儿就是用了你们的豆浆机才毁容了，你们连理都不理，黑心商家，就该遭天打五雷轰！”一个女子的尖叫声响起。
王久阳走进一些，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在地上撒泼。
“到底是怎么回事？”王久阳开口问道。
一名工作人员悄悄的凑上前去，开口说道：“王总，这个人说，他女儿用我们的豆浆机做豆浆，使用过程中豆浆机突然爆炸了，热豆浆撒了她女儿一脸，造成了烫伤，她是来讨要说法的！”
“我们的豆浆机爆炸了？这不太可能吧！电器厂那边的品控一直都是很严格的啊！”王久阳皱了皱眉头，接着问道：“伤者的情况怎么样了？”
“说是已经送医院了，具体伤情还不了解。”工作人员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个妇女来就是向我们讨要医药费的，还有补偿款。”
“她要多少钱？”王久阳接着问，他担心对方是存心来诈骗的。
“这个倒没说。”工作人员开口答道。
王久阳想了想，然后走上前去。
“你好，我是小狗电器的总经理王久阳，你在哭闹也解决不了问题，我看这样，你先起来好不好，咱们到屋里面慢慢说？”王久阳开口说道。
“总经理？你是管事的？”中年妇女一脸警惕的问。
王久阳点了点头：“对，我是管事的，也是帮你解决问题的，这里的人都得听我的，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跟我说最管用了。那边就是会客室，咱们一起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慢慢说给我听。”
见到能管事的来了，那妇女也不再哭闹，直接跟着王久阳前往了旁边的会议室。
有人给倒上了一倍茶水，王久阳则开口说道；“这位大姐，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妇女喝了一口茶，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开口说道：“我买了一台你们的豆浆机，回家做豆浆，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用了才十几分钟，豆浆机突然就炸了，我女儿刚好就站在旁边，热豆浆溅了一脸！半张脸都毁了啊！这让她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有这种事情！”王久阳虽然已经听说过这件事，但还是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开口问道：“人送到医院了么？”
妇女点了点头：“已经送去了，医生说……”
妇女才说到一半，王久阳都打断了她的话：“快去准备点慰问品，然后再从财务上支点钱，我要亲自去看一看伤者！”
随后王久阳转头望向妇女，接着道：“大姐啊，我觉得现在还是先治伤要紧，剩下的事情咱们慢慢再商量。这样吧，我们先去医院，了解以下你女儿的情况，我也认识几个烧伤科的专家，咱们先想办法，尽可能让你女儿恢复容貌。”
听说王久阳要亲自去医院，中年妇女暂时是消停下来。
送走了中年妇女，王久阳找来了手下，低声嘱咐道：“一会儿，从医院出来，你找个借口去伤者家里走一趟，调查一下她女儿是不是真的被咱们的豆浆机炸伤的。而且一定要把那个炸掉的豆浆机拿回来。”
……
手下打着去家里慰问的旗号，来到了伤者家里，送上了牛奶鸡蛋等慰问品，然后将那台炸坏的豆浆机拿了回来。
望着已经被烧黑掉的豆浆机，王久阳下意识拿起了一片外壳的碎片。
“怎么这么薄，这不是偷工减料么！”王久阳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的说道：“王京那边是怎么搞的，把产品质量都扔到脑后了么？这样的品质也能出场？这家伙是不是中饱私囊了！”
就在此时，技术人员走了进来。
“就是这台豆浆机，快去找一找爆炸的原因，到底是设计的问题，还是材料的问题。”王久阳开口吩咐道。
技术员立刻走上前去，才看了几秒钟，便回过头来。
“这么快就找到原因了？”王久阳马上问道。
“王总，爆炸的原因还没有找到，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我们的产品！”技术人员开口说道。
“什么意思？你是说这是别的品牌的豆浆机？”王久阳瞪了瞪眼睛，一脸不爽的说道：“既然不是咱们的豆浆机，那妇女干嘛来咱们这里闹啊！这不是冤枉人么！”
技术人员则开口解释道：“王总，这虽然不是我们的产品，但从残留部分看，外观跟我们的产品是一样的。
而且这个豆浆机用的材料非常的低劣，从内到外都是最差的材料，线路布局也很简陋，零部件也都是最劣质的产品。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台豆浆机应该是假冒伪劣产品，是那种小作坊，仿制我们的豆浆机，造出来的假货！”
“假冒伪劣！”王久阳顿时长出一口气：“还好不是我们的产品。只是可惜那个姑娘了，年轻轻就毁了容，假货害人啊！”

第六百六十四章 打假
会议室中，王久阳缓缓介绍道：
“豆浆机爆炸的原因，主要是因为造假者使用的劣质的零部件，这些劣质零部件无法承受豆浆机加热的时候的高温，再加上内部布局不合理，最终导致电路燃火，引起了豆浆机的炸裂。
经过我们的调查后发现，假冒我们品牌的豆浆机，是伤者的母亲以低于市场价三百元的价格，在一家路边的小店里购买的。
这家店不是我们打进经销商，也没有我们的销售授权，卖家者提供的合格证、保修卡，以及发票，全都是假的。
我们也去查访过那家小店，他们卖的小家电产品，要么是假冒产品，要么就是三无产品，价格肯定比市面上便宜不少，但质量是完全没有保证的。
所以这次事件，完全与我们无关。消费者贪便宜，买到了质量低劣的假货，从而引起了事故，所造成了伤害，我们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也无需赔偿。”
“还好不是我们的质量出了问题。”李卫东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伤者的情况怎么样？”
“伤者是个女大学生，豆浆机炸开的时候，她刚好站在旁边，热豆浆飞溅到她的脸上，造成了一些烧伤，根据医生的说法，伤好以后肯定会留疤的。”
王久阳接着解释道：“要想恢复的好一些，肯定需要做整形手术，据说要花二三十万，而且越早进行手术越好，那样恢复的会快一些。
她的母亲来咱们这里闹事，本来也是想让咱们出这一笔钱的。但后来知道是假冒微联产品所造成的，也就只能自认倒霉了，没有再过来闹事。”
“女大学生，年轻轻的就毁了容，这辈子算是毁了！这假冒伪劣产品真是害人不浅啊！这家的人的经济情况怎么样？”李卫东接着问。
“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要不然也不会去路边店买假冒伪劣产品。”王久阳开口答道。
“普通家庭培养出一个大学生就挺不容易了。估计很难拿得出钱去做整容手术。”李卫东轻叹一声，接着说道：
“二三十万也不算多，这样吧，这笔整容的费用，还是我们出吧，就当是做慈善了。让小姑娘尽快的做手术，毕竟她人生还长呢！”
“董事长真是宅心仁厚。”王久阳赶紧拍了个马屁。
“行了，别奉承我了，说说假冒伪劣的事情吧！”李卫东接着问道：“市面上，假冒咱们的产品应该有不少吧？”
“是有不少。”王久阳拿出了另外一份文件，接着汇报道：“家用电器利润比较高，一直都是假冒伪劣的重灾区。几乎所有的大品牌，市面上都有假冒产品。
小家电的生产门槛比大家电更低，所以假冒的情况也比大家电更加严重。而且由于假冒产品价格比正品便宜，因此还是占据了不少市场的。
这些假冒产品的存在，也给咱们带来了巨大的损失，毕竟市场就那么大，消费者买了假货，就不会再买一台真货，这直接影响我们的产品销量。
而且假冒产品毕竟是贴着我们的牌子，一旦出了问题，损害的还是我们小狗电器的声誉，就比如这一次豆浆机爆炸，消费者的第一反应是算在我们头上。
除了安全隐患之外，假冒产品偷工减料，产品质量也不佳，很容易出故障，消费者也会误以为，是我们的产品质量不佳，跟我们的口碑造成了影响。”
“一分钱一分货，这些人在掏钱买东西的时候，应该对产品质量有个预期。”李卫东开口说道。
“其实假冒产品很容易进行分辨，基本上看价格就知道，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别的店里卖一千块的东西，这家店卖五六百，那肯定是假的！”
王久阳说着长叹一口气，接着道；“但人总是有贪便宜的心理，有时候即便是他们知道，这个价格买不到真货，但还是会因为便宜，去购买假货。”
李卫东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这么看来，假冒伪劣已经对我们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是应该加大力度去打假了！”
“董事长，打假这种事情，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咱们又不是工商部门，手里面没有执法权，就算是有心也无力啊！”
王久阳接着说道：“更何况假冒伪劣的情况由来已久，咱们小狗电器也不是第一个受到假冒伪劣侵害的企业。
像是海尔、海信、格力这些大的家电企业，谁家没有被假冒过！可这些知名品牌对于假货都是无可奈何，咱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照这么说，市面上的假货越多，说明咱们越有知名度喽？”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不过这打假难，的确是客观存在的情况。”
“假冒伪劣这种东西，就像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如果国家有关部门不出手整治的话，只凭咱们企业，很那有所作为啊！”王久阳颇为悲观的说道。
“那倒未必！我觉得我们做企业的，还是有办法对付假货的。”李卫东笑着说道。
“董事长，你有主意了？”王久阳一脸好奇的问。
“这世界上大多数的事情，都离不开‘利益’两个字，那些制假售假的人，不也是为了利益么！所以想要对付假货，还得从利益方面着手！”李卫东开口答道。
……
赵顺是街道上有名的二流子，勉强混了个初中毕业证后，就直接家里蹲了，也不出去找工作，平日里就跟一些小混混在一起，做一些坑蒙拐骗的勾当，有了钱便去网吧里通宵打游戏，没钱的时候就在家里睡懒觉。
赵顺的父母都是普通工薪，无权无势的，平日里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也是操碎了心。老两口也曾拜托过熟人，帮赵顺找工作，可无论是什么工作，赵顺都干不长。
那种朝九晚五的工作，赵顺根本就适应不了，干脆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经常性的迟到请假，很快就被老板开出了。
至于那些不要求工作纪律的零工散工，赵顺也嫌累，做了几次就不去了。
如今赵顺最大的收入来源，除了向父母伸手要钱之外，就是跟着医闹凑人头。
遇到那种医闹需要人手的，便跟着去充当患者家属，什么事也不用干，往哪里一坐就是几十块钱，够去网吧开好几个通宵的了。
最近一段时间，大概是附近医院里没有什么医疗事故，赵顺也没有钱去网吧开通宵，只能待在家里睡大觉。
傍晚时分，赵顺的父亲回到家中，看到了赵顺还在卧室里躺板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你给惯的！要是从小就好好教育，也不至于像今天这个而样子！”赵爸爸走进厨房，冲着正在做饭的赵妈妈埋怨起来。
“他也是你儿子，你怎么不教育？”赵妈妈立刻反驳道。
“我不是得挣钱养家么！”赵爸爸接着道：“男主外女主内，教育孩子当然是你的事情！孩子没教育好，就是你的责任！”
“挣钱养家？那也没见伱挣到大钱啊！你要是挣上个几千万，让儿子当富二代，就算没教育好，下辈子也不愁吃穿！”赵妈妈正处于更年期，像是个炸药桶，一点就着，嘴上更是不饶人。
眼看着两口子就要吵起来，劝架的人来了。
敲门声响起，只听门外有人喊道：“老赵，在家么？”
这声音很熟悉，两人同时分辨出，来人是居委会的张姐。
赵爸爸赶紧过去开门，然后开口招呼道；“张姐啊，吃饭了么？没吃的话一起来吃点吧！”
“不了，我把这份通知给你送过来，还得赶紧回去给我儿子做饭呢！”张姐说着，将一张纸递给了赵爸爸。
“又是什么重要文件？”赵爸爸接过这张纸，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份培训通知。
张姐则接着解释道：“小狗电器高了一个待业青年的就业培训会，希望各个街道社区的待业青年踊跃参加。
这个培训是免费的，而且还包吃住，我琢磨着你们家赵顺不是正在待业么，就把这份培训通知给你送过来了。
让你们家赵顺去参加一下这个培训班，指不定就去小狗电器工作呢！这小狗电器好歹也是个知名品牌，虽然比不上公务员和事业单位，但也是份正式的工作啊！”
“谢谢张姐，我家赵顺这么不争气，还烦劳你操心！”赵爸爸赶紧感谢了一翻。
送走了张姐后，赵爸爸直接走到赵顺的门前，也没有敲门，而是直接一脚将门踹开。
正在躺板板的赵顺吓得一激灵，猛的用被子捂住下半身，开口说道：“爸，你怎么不敲门啊！”
赵爸爸直接将那份培训通知甩在赵顺脸上：“按照这个时间，去给我参加培训！”
“什么培训？”赵顺拿起培训通知看了看，喃喃自语的说道：“待业青年就业培训会？小狗电器？不知道有没有漂亮小姑娘参加啊！”
……
赵顺琢磨着，一定要在培训会上认识几个漂亮小姑娘，于是他满怀期待的来到了培训会现场。
“赵顺，你也来了！”一个声音响起，赵顺扭头望去，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刘超！你怎么也来了？你也参加这种就业培训？”赵顺一脸惊讶的说。
“被我妈给逼来的。”刘超无奈的说道。
这个刘超也是一个二流子，他的情况跟赵顺差不多，也没有工作，平日就是瞎混，没事给医闹凑个人头，两人也是因此而认识的。
不过这个刘超的胆子比赵顺大，赵顺去当医闹，就是冒充家属往那里一坐，然后等着收钱。而刘超则是负责扯条幅、烧纸钱，连哭带喊，披麻戴孝，需要动手的时候，还会冲在前面。
因此刘超时不时的会因为寻衅滋事，被拘上几天，也是因为“工作风险”比较大，刘超拿的钱也比较赵顺多，要是被拘留的话，会有额外的补偿。
在赵顺眼中，刘超这种医闹时冲在前头的，那肯定是有本事的，挣钱也多，不应该来参加这种就业培训会。
两人结伴向里走去，很快的发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全都是附近接到比较知名的二流子青年。
至于年轻漂亮小姑娘，一个都没有！
“这是什么情况！全城的二流子都聚集到这里了么？”赵顺心中暗道。
两人登了记，然后被请进了一间大教室，只见教室内的头顶上扯着一张横幅，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小狗电器第一届打假人培训会！
赵顺和刘超同时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
“打假人？是干什么的？”
两人正在迷茫的时候，只见一个穿西装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来到了讲台正中，掏出了一个麦克风，然后用浑厚的声音问道；“同学们，你想发财么？”
猛的听到这个问题，教室内的众人全都愣住了。
“我再问一遍，你们想发财么？”西装男接着问。
大家依旧处于懵逼状态，没有人回答。
这一次，西装男直接指了指前排的一个人，开口问道：“小伙子，你想发财么？”
“谁不想发财！”被问道的那个人开口答道。
“但长辈告诉你们，发财没有捷径！”西装男子猛地一摆手：“不，我告诉你们，发财有捷径！那就是做一个打假人！
什么是打假人？打假人，就是专门打击假货的人！你们或许会有疑问，打击假货怎么能发财？我可以告诉你，有一种东西，叫《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这个法律有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
也就是说，你买一百块钱的假货，赔给你三倍，就是三百块钱！买一千就赔给你三千，买一万就赔给你三万！一笔买卖，除去本钱，还能翻三倍利润，比押大小赚的都多，能不能发财！”
听西装男这么一说，教室内的二流子们，全都露出了贪婪的表情。
……
教室外面，李卫东和王久阳正默默的观察着这一切。
“董事长，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讲师？说话好有煽动性啊，弄的我都想去当打假人了！”王久阳开口说道。
“这家伙以前是搞传销的，在传销团伙里就是讲师，后来被抓了，但是因为举报了同伙，有戴罪立功的表现，所以最终判了个缓刑。”
李卫东接着介绍道：“有案底的人不好找工作，我觉得这家伙是个人才，能说会道的，就给了他这份工作，也算是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原来如此。”王久阳点了点头，随后看了看教室里的二流子们，接着问：“只是这些学员都是各个街道的二流子，让这些二流子当打假人，能行么？
这些人整日里游手好闲，偷奸耍滑，要说坑蒙拐骗，一个比一个擅长，要说做正经事，就怕他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李卫东呵呵一笑：“你以为打假人是什么正经职业啊，这职业打假人啊，其实跟敲诈勒索差不多，可不就得找这种擅长坑蒙拐骗的二流子么！换成是五好青年的话，我还不舍的让他们当打假人呢！”

第六百六十五章 职业打假人申请出战
火车站附近有一个站前市场。
这种站前市场，全国很多城市都有，早年间的车站都不会规划什么商业区，于是便有很多流动摊贩过来摆地摊。
依托着火车站或者汽车站人流密集的优势，地摊会逐渐的发展成为正规商铺，形成一个市场。这种市场从吃的到的用的，基本上卖什么的都有。
这类市场的商品质量也是参差不齐，光顾这里的消费者，都是南来北往，因为出差的缘故才途经这里的旅客，就算是买了假冒伪劣产品，也不会千里迢迢的从外地跑过来退换货。
所以站前市场卖的东西，都是些价格便宜的低劣货，甚至有很多只能算是一次性产品。
当然在这种地方卖假冒伪劣，也是民不举官不究的，已经形成了一种潜规则。
洪正阳便是在这站前市场开了一个卖家电的店铺。平时卖一些三无产品，以及假冒伪劣的产品。
假冒伪劣产品的利润还是挺大的，靠着车站附近的人流，洪正阳的生意算是不错，一年下来也能挣到个几万块钱，比找个班上强多了。
这日，洪正阳正在看店，一个年轻小伙子走了进来。
这年轻小伙手里提着个大包，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刚下火车。
“帅哥，要点什么？”洪正阳赶紧上前招呼道。
“老板，你这里有吹风机么？”小伙子开口问。
“有！我们这里有好几种呢！”洪正阳从货架上拿下一台吹风机，接着解释道：“这是小狗牌吹风机，是大品牌，我们这里卖的最好的就是这一款！”
与三无产品相比，假冒产品的利润还是要更大一些的，两者进价都差不多，但假冒产品贴个牌子，却能卖更多的钱，因此洪正阳也习惯于向顾客推荐假货。
那年轻人拿过吹风机，仔细看了看，然后开口问道：“这是小狗的吹风机？”
“当然了，上面不是有商标么！”洪正阳点了点头。
“小狗也算是个知名品牌。”年轻人接着问：“这台吹风机多少钱？”
“我平时都是卖六十五的，你要是买的话，我给你把零头抹掉，你给六十吧！”洪正阳开口说道。
“六十？这么贵？老板，便宜点吧！”年轻人开口说道。
“六十已经是最便宜的了！”洪正阳摇了摇头。
“四十，卖的话我拿走了！”年轻人开口到。
“四十肯定不行，进都进不到，我还得倒贴钱！”洪正阳摆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只见他猛的咬了咬牙，伸出了五根手指：“五十吧，我按照进价卖你，就当是今天开个张！”
年轻人了愣了愣神，开口确认道：“老板，是五十八，还是五十？”
“五十，没有八！”老板心中暗道，以后得好好练习一下普通话。
“那行，五十就五十，你这里有电源的，通上电我试一试。”年轻人开口说。
“放心好了，不用试的，肯定都能用。”洪正阳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电源插排拿过来。
试了试吹风机能用，小伙掏了钱，顺手还跟洪正阳要了发票。
望着年轻人离去的背影，洪正阳心满意足的将五十块钱揣进了兜里。
“十五块进的货，一转手就卖五十，这年头赚钱可真容易！”
与此同时，还没走远的赵顺捧着那台假冒吹风机，不由得回头看了看洪正阳，脸上露出了一缕笑意。
“五十块钱，一转眼就能赚五百，这年头赚钱可真容易！”
……
午饭时间，洪正阳从附近买了份盒饭，还专门给自己加了个鸡腿。
赵顺又一次出现在了小店里。
洪正阳认出了赵顺，立刻上前招呼道；“帅哥，又来了，还要买点什么？”
赵顺掏出了上午买的吹风机：“老板，伱上午卖我的这台吹风机是假货！”
“废话，我能不知道这是假货么！”洪正阳心中暗道，但脸上却露出了无辜的表情；“什么假货，我可没卖给你假货！”
赵顺没有理会洪正阳的辩解，而是开口说道；“老板，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假一赔三，你得赔我钱！”
“我还赔你钱？”洪正阳撇了撇嘴，然后抡了抡袖子，恶狠狠的说道；“小子，我看你是想找麻烦？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去这扇门！”
赵顺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接着道：“你要是不赔钱的话，我就去工商部门举报你卖假货！”
“你爱找谁就找谁去！总之立马给我滚出去，免得我不客气！”洪正阳依旧是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那好，你等着！”赵顺放了句狠话，转身便离开了。
洪正阳则冲地上吐了口唾沫，不屑的撇了撇嘴：“从我这里买东西，还想退货，门都没有！”
站前市场这种地方开店，基本上是没有打算做回头客的买卖，信誉口碑什么的都不重要，能坑一个是一个。退货这种事情，那是不存在的！
至于赵顺口中说是要去告他，洪正阳也没有放在心上。
在洪正阳看来，赵顺不过是在吓唬人而已，虽然维权的渠道有很多，但维权毕竟是一件麻烦事，是要付出成本的，普通老百姓遇到了麻烦，往往都是忍气吞声，哪有几个会去真正维权的？
再者说来，假冒伪劣的举报电话，工商部门一天不知道接多少，哪里管得过来！
……
然而到了傍晚快下班的时候，赵顺又来了。
“嘿！我说你这小子找死是不！”洪正阳再次面露凶险，撸起袖子摆出要干架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洪正阳看到赵顺身后一个穿工商部门制服的男子，顿时怂了下来。
“哎呦，孙哥，你怎么来了，快屋里坐！”洪正阳说着就要掏烟。
“洪正阳，少给我套近乎！”对方板着脸，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
制服男子是工商局的，站前市场的这些个体工商户，是属于他的管区。
只见他指了赵顺，开口问道：“这个小伙子到局里投诉，说是从你这里买了一台假冒的小狗吹风机，有没有这件事情？”
“有是有，不过孙哥，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地方，不是一直都这么卖的么！”洪正阳一脸委屈的说道。
“怎么，卖假货还有理了，赶紧给人家退钱！”孙哥冷哼一声。
“退钱？”洪正阳顿时一脸不情愿的表情。
在这站前市场上，卖假冒伪劣商品的多得是，自然也有很多消费者打315投诉电话的，但最终结果基本都不了了之。
毕竟315投诉电话这种东西，谁打谁知道，基本没啥卵用。
如今工商局的人竟然亲自登门，这让洪恒宇大感意外。
于是洪正阳凑到近前，压低了声音接着问道；“孙哥，怎么这种小事情，您还亲自来了啊！”
“你以为我想来！还不是因为你卖假货给人家！”孙哥冷哼一声。
“我是说你们以前管的，没有这么严的啊！”洪正阳开口说。
孙哥则压低了声音接着道：“这小伙子跑到我们局里来投诉，说从你这里买到了假货，人家消费者都找上门了，我们能不管！
我们当时也给他说了，让他留下里详细方式，我们调清楚以后会给他反馈，谁知道他直接往那里一坐，说是原地等我们反馈结果，我们还能把人赶走不成？
结果这小子一等就是一下午，还自备了矿泉水和面包，像是来打持久战的，你说我们能不赶快处理么？要是让局领导看到了，我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这种事情，怎么遇到这么一个愣头青！”洪正阳嘟囔道。
“你也甭管什么愣头青不愣头青的了，你卖假货给人家，就是你的不对，赶紧把事情处理好，别再给我们添麻烦了！”孙哥开口说道。
“好勒，您都发话了，我给他退货还不成么！”洪正阳无奈的叹了口气，觉得只能自认倒霉。
只见洪正阳走到赵顺近前，开口说道：“吹风机拿来吧，我把五十块钱退给你！”
“只退五十块钱，这可不成，得假一赔三！”赵顺开口说道。
“假一赔三，还给你脸了是不！”洪正阳顿时又来了火气。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里规定了，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
赵顺不慌不忙的接着道：“你卖假货，肯定是属于欺诈行为的，还不就得假一赔三么！”
“孙哥，你看，不是我不想处理这事情，我愿意给他退货了，是他不愿意！”洪正阳双手一摊。
孙哥也从旁当和事佬：“小伙子，人家都愿意给你退货了，我觉得差不多就可以了，你又没有什么损失是不？”
“那可不行，我是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我要求假一赔三，也是有法律依据的！”赵顺理直气壮的说道。
“法律依据？那行，既然你有法律依据，就去法院告我呗！”洪正阳也硬气起来，随后接着说道：“总之我这里就一句话，退货可以，想要什么假一赔三，没门！”
见到洪正阳唱黑脸，孙哥顺势唱起了白脸，他和颜悦色的说道：“小伙子，你来找我们，我们也帮你调解了，商家是愿意退货的。
可如果你非要什么假一赔三，还扯什么法律依据，那就超出了我们调解的范围了，我们又不是法院，你要走法律程序，就真的得去法院打官司了。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不就是几十块钱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何必闹的这么大么，大家各退一步，和气生财嘛！”
“我是在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赵顺却一脸坚定的摇了摇头：“既然你不肯假一赔三，那咱们就法院见！”
“行啊，谁怕谁啊，有种你去法院告我，谁不告谁是孙子！”洪正阳嘴上也是完全不饶人。
见到赵顺转身离开，孙哥也是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说洪正阳啊，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我是来帮你调解的，现在可好，你把人给气走了，人家还要告你！我可帮不了你了！”
“那就让他去告！”洪正阳依据是一脸硬气的说道：“孙哥，这小子就是吓唬人呢！为了五十块钱的吹风机去打官司？真当我是傻子么！”
……
两名身穿制服的人走进了洪正阳的店里。
“两位要买点什么？”洪正阳赶紧上前招呼。
“你是这家店的老板么？”为首那人开口问道。
“我是老板。”洪正阳点了点头，但心中却腾起一缕不妙的感觉。”
“你好，我们是区人民法院的，现在有一张你的传票，请你签收！”为首的那人说着，从公文包中掏出了文件。
“传票？我惹上官司了？”洪正阳吓得一哆嗦，赶紧开口说道；“警察叔叔，我可是良民啊！我可从来不敢犯法啊！”
“我们不是警察，我们是法院的！”对方只好继续解释道：“我也没说你犯法，这只是一般的民事诉讼，不是刑事诉讼！你要是真犯法的话，就不是我们来找你了，就是检察院起诉你了！”
“民事诉讼？”洪正阳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就是别人把你给告了！”对方用了一种通俗易懂的方法进行解释。
“是谁啊，他为什么告我啊！”洪正阳憋屈的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卖了假货，原告就把你告到了法院，要求你赔偿！”对方开口解释道。
洪正阳猛的一愣，然后想起了赵顺。
“他还真的为了五十块钱去法院告我？疯子，这简直是个疯子！”洪正阳顿时待在了当场。
他一直都以为，赵顺说去告他，是在吓唬人，却没想到赵顺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真的把他给告了！
“同志，在这里签上你的名字吧！”法院的工作人员拿出了一份文件，让洪正阳签字，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洪正阳蒙蒙撞撞的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开口问道；“同志，我是不是得找个律师？我看电视剧上，打官司都得有律师。”
“这种小官司，一般也不用找什么律师，在开庭之前，我们会进行庭外调解，双方达成和解的话，连开庭都省了！”对方开口解释道。
……
洪正阳这辈子第一次来到法院，对于普通人而言，吃官司绝对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调解室并不大，除了一张桌子、几张椅子之外，并没有多余的东西。
赵顺早就来了，正坐在那里等着洪正阳呢。
洪正阳见到赵顺以后，赶紧上前说道；“老弟啊，多大点事啊，用得着来法院告我么！”
“我要是不告的话，岂不是成了孙子！”赵顺开口讽刺道。
“我那都是气话，老弟何必当真呢！”洪正阳赶紧说道。
此时调解员开口说道：“看来你们双方都很有调解的议员，那咱们也不废话了，正式开始调解！”
“好，咱们调解！”洪正阳一脸赔笑的接着道；“老弟不就是要三倍赔偿嘛，我赔就是了。当初这吹风机我卖你五十块钱，三倍赔偿是一百五十块钱，加起来就是二百块钱，我都带来了！”
洪正阳说着就要掏钱。
赵顺则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这账算的不对，你要赔给我的，不是二百块钱，而是五百块钱！”
“五百块钱！你不能到了法院就坐地起价吧！”洪正阳立马说道。
“我要求五百块钱的赔偿，并不是坐地起价，而是有法律依据的。”赵顺不慌不忙的接着道：“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是规定了假一赔三，但是还有额外的一句话，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
按照假一赔三，你要赔给我一百五十块，这是不足五百块的，所以我要求你应该按照五百元的金额赔偿给我，我这完全是按照法律规定来的，可一分钱都没多要！”
“还有这种事情？”洪正阳下意识的望向了调解员。
调解员只好点了点头：“《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里的确是有这么一条！”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洪正阳的牛脾气又上来了。
“如果任何一方不接受调解的话，那就只能等着上庭了。”调解员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被告方当事人，在此之前我必须得提醒你一句，原告方的主张，的确是有法律依据的。
而且原告方也能提供从你那里购买到假货的证据。真到了开庭的时候，我们会根据双反提供的证据，依照法律进行判罚。”
“你的意思就是我铁定会输了！”洪正阳开口道。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说法院会依法审理案件，最后的判罚也会以证据为依据。”调解员开口说道。
洪正阳也不是傻子，从调解员的态度，他已经感觉到，真打官司的话，自己是必输无疑。
下一秒，洪正阳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他开口说道；“那好，反正最后都是输，那我就不接受调解了，想要我赔钱，就让法院判吧！
就算法院判我输，也顶多赔你五百块钱！五百块钱而已，我亏得起。可是你打官司，也得花钱！咱们看谁亏的多！”
洪正阳的印象当中，打官司肯定是要花不少钱的，绝大多数人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洪正阳便打算来个鱼死网破，大不了就上挺打官司，自己最多也就是赔五百块钱，可赵顺肯定也需要话很多钱，到时候谁日子也别想好过！
然而赵顺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我无所谓啊，反正起诉费用就五十块钱。我也是完成了九年制义务教育，又不是不识字，起诉书是自己写的，你赔我五百块，我还能净赚四百五呢！”
“啥？五十块钱？打官司这么便宜？”洪正阳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旁边的调解员只好接着解释道：“法院收取多少诉讼费用，是有明确法律规定的，民事诉讼中，金额不超过一万的，缴纳五十元的诉讼费。”
“原来打官司只要五十块钱！”洪正阳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赵顺对于走法律程序一点儿也不虚，原来走法律程序的成本你这么低。
而且还能赚四百五十块钱！
在当时，四百五十块钱也是普通人好几天的工资了，为此而打官司，也是值得的。
既然知道官司必输无疑，这五百块钱是赔定了，而且继续打官司也没办法拼个鱼死网破，洪正阳只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道：“好，五百块钱，我认了！”
……
望着手里的五百五十块钱，赵顺只觉得心都在颤抖。
这是赵顺参加完打假人培训之后，做的第一单业务，也算是实习了。
按照培训老师传授的方法，赵顺成功的完成了自己第一笔业务，算是取得了开门红。
先是找商家协商，看看能不能直接敲一笔，毕竟走法律程序是比较花时间的，能够直接从商家那里要到钱的话，哪怕是钱少一些，也是可以的接受的，能够节约很多的时间成本。
若是商家不配合，那就只能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了。
培训老师也专门教过该如何去打官司，包括怎么去搜集证据，怎么去写起诉书，到了法院该走那些流程，每一步流程该怎么做等等。
于是赵顺就按照老师所教的，走了法律程序。
等待期间，赵顺就找了个网吧一蹲，天天打游戏。通宵上网六块钱，再加上矿泉水和盒饭，一天也就是十几块钱的开支。
除去这些费用的话，赵顺还净赚了三百块钱。
“这么轻松就赚到三百块钱了，我要是同时去十几家打假，岂不是能赚好几千块？老师说的没错，打假人真的能发财！”
想到这里，赵顺小心翼翼的将钱收到了口袋里，然后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
算上卖吹风机的那五十块钱，洪正阳一共掏了五百五十块钱。
回到店里以后，洪正阳满心的郁闷无处发泄。他卖了这么多年的假冒伪劣，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早知道遇到这样一个愣头青，当初那小子要假一赔三的时候，就应该赔给他！那样的话也就是赔给他一百五十块钱，能少损失三百五十块钱呢！”
洪正阳正在后悔的时候，又有一名顾客登门，依据是一个拿着包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是刚下火车。
虽然心情郁闷，但生意还是要照做，于是洪正阳赶紧起身招呼客人。
“老板，那个吹风机多少钱？”这位年轻人指了指货架，上面摆着的正是一台小狗吹风机！

第六百六十六章 流氓会武术
“你卖给我的吹风机是假货，赔钱！”刘超扯着嗓子喊道。
洪正阳望着刘超，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他仿佛回到了几天前。
下意识的，洪正阳又撸起了袖子，打算把这个闹事的人给赶走。
刘超可是医闹的时候敢冲在最前面干架的人，看守所都进了好几次，自然不会被洪正阳给吓唬住。
只见刘超眉眼一挑，开口说道：“怎么，想动手不成？你一个卖假货的还有理了？”
洪正阳也就是吓唬吓唬人，他还真不敢动手。
这里是站前市场，来这里买东西的有不少外地人，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外地人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被吓唬一下也就怂了。
没想到对面的刘超压根就是个滚刀肉，根本就吓不走。
只听刘超开口说道；“你卖我的吹风机是假货，赶紧赔钱，要不然我告你去！”
这句话让洪正阳想起了之前赔了五百块钱的经历，他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开口说道：“你要是觉得这吹风机不合适，我给你退货就是了！”
刘超却不依不饶的说道：“谁稀罕伱的退货啊，你卖的可是假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里写着呢，假一赔三，知道不？”
“怎么又来了个假一赔三的！”洪正阳心中猛地一紧。
随后洪正阳脸色一沉，开口说道；“什么假一赔三？我看你小子是来讹钱的吧！”
“这么说你是不想赔啊，那好，别怪我走法律途径了！”刘超开口说道。
“怕你不成，你想去哪告就去哪告，老子奉陪到底！”洪正阳的牛脾气又上来了。
洪正阳琢磨着，面前的这个小伙子又是再吓唬人，毕竟又不是人人懂得去法院写起诉书的。
之前遇到一个赵顺，已经够倒霉的了，不可能再让自己遇到一个。
“那咱们法院见！反正起诉书也不难写，诉讼费也就是五十块钱，我还有的赚！”刘超冷哼一声，转身就要离去。
这话落到洪正阳耳中，顿时让他心中一惊，他已然明白过来，眼中这个年轻小伙，也是个会打官司的！
“怎么这倒霉事都让我遇上了啊！”洪正阳心中暗道，然后仔细一琢磨，这假一赔三的话，自己顶多是亏一百五，可要是再去法院，自己又得亏五百块。
于是洪正阳赶紧叫住了刘超：“小兄弟，等一等！”
刘超笑盈盈的转过身来：“怎么？想通了？打算赔给我啊！”
“行，算我倒霉，假一赔三是吧？我赔！”洪正阳无奈的说道。
刘超却接着道：“你卖我的吹风机是五十块钱，再算上假一赔三，零头我就不要了，陪我一千块钱就行了！”
“啥？一千块钱？你会算账不？吹风机是五十块，假一赔三是一百五，加起来一共就二百块！”洪正阳开口道。
“我都说了，零头我不要，一千块钱，拿来吧！”刘超说着一伸手。
“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来讹钱的！”洪正阳又是怒上心头，他开口说道；“你小子胆挺大啊，也不打听打听我在这里开店多少年了，竟然跑到我这里讹钱了！”
“你就说给不给吧？”刘超也不多哔哔，接着问道：“你要不给，我就走法律程序，咱们法院见！”
“别以为我不懂法，赔偿金额不到五百块钱的，最多就陪你五百块！就算你去法院，我也就赔你五百块钱！”
洪正阳接着说道：“还想跟我要一千？行啊，你去告我好了，你有本事就让法院判我赔你一千块。”
“吆喝，还听懂法的啊！”刘超一脸嚣张的撇了撇嘴，接着道：“没错，按照《消费者保护法》，你顶多也就是赔我五百块钱。
可你之前给我的发票是假的，这笔账该怎么算啊？等到了法院，我出示证据，人家法院的一看，哎呦，这是假发票，倒是你觉得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你不是很懂法么？那你知不知道，使用假发票可是犯法的，严重的可是要被判刑的。你这情节虽然不算严重，可几千块钱罚款总是少不了的吧！”
“你，你这是敲诈勒索！”洪正阳顿时有些急眼了。
“不不不，这是你把假货卖给我，被我戳穿，你心中过意不去，良心发现之下，自愿赔给我的。我可没有敲诈勒索！”
刘超露出了一本正经的表情，接着说道：“老板，你好好考虑考虑吧，是现在良心发现一下，赔我一千块钱呢？还是让我告到法院，你赔我五百块，然后再让法院治你个使用假发票，罚你几千款？自己选吧！”
“好，我赔你钱就是了！”洪正阳无奈的点了点头。
一众二流子当中，赵顺算是比较守法的，所以只按照《消费者保护法》的规定，要了五百块钱。
而刘超，显然就是那种不怎么遵纪守法的人。
一个医闹时候冲在最前线，是不是还会因为寻衅滋事被拘留的人，怎可能是个守法公民！
因此刘超不仅仅是要拿走《消费者保护法》里的那五百块钱，还要利用假发票的事情，再敲洪正阳一笔。
怪就怪洪正阳自己也不干净，不光是出售假冒伪劣产品，还使用了假发票。
不过这种卖假冒伪劣产品的无良商家，也没有什么道德底线，使用假发票也是正常的事情。
这也算是婊子骂娼，一路货色！
……
望着手中的账本，洪正阳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就在刚刚，又有一个顾客来要求假一赔三的，而且说辞也跟之前的那两人一样，摆明就是一伙的。
洪正阳吃一堑长一智，没有再撸袖子要干架，而是乖乖的赔了人家三倍的钱，把人给打发走了。
此时洪正阳就算是再傻，也明白过来，自己是遇到了职业打假人，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团伙。
“谁知道这个打假人团伙有多少人，要是人多的话，都来我这里打秋风，那我岂不是要把店给赔进去？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得想个办法阻止那些打假人！
要不然下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就报警，说遭到了敲诈勒索？不行。我卖的本来就是假冒伪劣产品，人家要求假一赔三，也是有法律依据的，报警我也不占理啊！
再说了，警察过来调查，一看我用的是假发票，到时候反倒是我吃不了兜着走，最少也要被罚掉好几千块钱！”
正当洪正阳犯愁的时候，又有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老板，有吹风机么？”年轻人开口问。
听到“吹风机”这三个字，洪正阳就觉得头疼。
“该不会又是职业打假人吧！”洪正阳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年轻人，对方提这个行李包，风尘仆仆的样子，跟大多数刚下火车的人一个模样，怎么能分得出是不是职业打假人。
“算了，我宁愿少赚钱，也不能赔钱！”想到这里，洪正阳摇了摇头：“没有吹风机！”
“没有，你那里不是摆着的么！”年轻人指了指货价，接着道：“那个小狗的吹风机，多少钱啊？拿下来给我看看。”
“又找小狗吹风机？”洪正阳愈加认定眼前这个就是职业打假人，他马上说道：“那个是我自己用的，不卖！”
“旁边不是还有好几台么？老板，你一个人用这么多？”年轻人开问。
“你甭管了，总之今天我这里不卖吹风机！”洪正阳开口说道。
“不卖吹风机啊！”年轻人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但随后他指了指另一边的货架：“老板，那个烧水壶多少钱？”
洪正阳扭头一看，年轻人指的正是一台小狗烧水壶。
见到年轻人要买小狗烧水壶，洪正阳多了个心眼，他开口说道；“小狗烧水壶现在缺货，那台是样品，要不你看看其他牌子的吧！我这里也有美的烧水壶，也是大品牌。”
“那就算了。”年轻人摇了摇头，随后接着问：“老板，你们这里有豆浆机么？”
“有啊，那边，苏泊尔豆浆机。”洪正阳指了指货价，故意没提小狗豆浆机。
“豆浆机肯定还是小狗的好啊，他们是第一个做豆浆机。”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货架前，看到一台假冒的小狗豆浆机，接着道：“老板，你这里不是有小狗豆浆机么！”
“小狗豆浆机卖断货了！货架上的都是样品，不往外卖的。要不你还是拿这台苏泊尔豆浆机吧！”洪正阳是打死不敢再卖小狗的产品了。
“没有小狗的就算了吧！”年轻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老师只教了怎么分辨小狗的假货，又没教分辨其他品牌。”
年轻人最终一脸失望的离开了洪正阳的店。
洪正阳脸色却露出了得意笑容：“果然被我猜中了，这些打假人都是冲着小狗电器来的，大不了我不卖小狗的假货就是了！”
……
家用电器行业的整体利润还是比较不错的，所以假冒的家用电器也有不少，大到空调冰箱、小到吹风机电熨斗，几乎所有知名的家电品牌，都有人去造假。
所有的工业产品，生产规模越大，成本就会越低，这是一条铁律。而正规品牌家电的生产规模，肯定要比造假作坊大的多，因此正牌家电在生产成本上是有优势的。
为了能够有竞争的优势，造假者只能采用偷工减料的方法，来降低生产成本。
而这也使得假冒家电产品的质量非常的差，甚至还有很多安全隐患，假冒伪劣家电产品酿成事故，因而有人受伤以及财产损失的事件也时有发生。
然而假冒家电却屡禁不止，而且不光有假冒品牌，还有很多山寨品牌。
这些山寨品牌大多是在商标文字或字母上做文章。
比如美的，山寨品牌就叫美白勺。再比如小天鹅，山寨品牌叫小夭鹅。又或者很多品牌的英文稍微改一个字母，也就成了山寨品牌。
对于这种行为，后世那些家电巨头也是无可奈何，只能依靠有关部门多作为一些。可若是有关部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不作为的话，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李卫东这种大聪明，向来是不讲武德的，面对市面上众多假冒的小狗产品，李卫东干脆决定，直接培训一批职业打假人。
中国在1993年出台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从那时起就有了打假人这一行当。
企业雇佣职业打假人，还是卖脑白金那位史总率先用出来的招数。
九十年代末期，脑白金广告席卷全国的时候，有一位打假人发现脑白金存在虚假宣传的成分，于是便打了“脑白金”的假。
然而脑白金公司非但没有找打假人的茬儿，反而给这位打假人发公司，安排公寓和专车，让他们在全国各地打击假冒的脑白金。
职业打假人也没有辜负脑白金的期望，在他们一系列的猛击之后，至少正规商场内的假冒脑白金纷纷下架了。
李卫东也打算借鉴这一招，只不过他用的手段更直接，找一批无业的二流子，稍加培训后让他们去打假。
职业打假人从事打假这项工作，可不是为了维护市场秩序，他们都是为钱而打假，要是没有法律的那层外衣，实际上跟敲诈勒索差不多。
这种工作，让那些无业游民二流子去做最为合适不过的了。
这种人本来就没有很高的道德底线，很多人平时还搞一些小偷小摸、坑蒙拐骗之类的事情，而且脸皮也够厚，讹起钱来完全没有思想负担。
打假其实并不困难，只不过需要懂得一套打假的流程。
就比如去法院起诉这一招，对于懂得人其实并不难，无非就是写一份起诉书，然而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一辈子都未必会走进法院大门，哪懂得写什么起诉书？
打假人的培训，就是让这些二流子学会打假的流程，让他们懂得如何在法律的框架下去打假。
也可以说是合法的找卖假货的讹钱！
成功打一次假，少说也能从卖假货的那里讹到百八十块钱，以当时的消费水平而言，足够这些二流子撸串喝啤酒唱K泡网吧了，要是讹的多一点，都能去洗浴中心嗨皮一下。
然而这些职业打假人的出现，却苦了那些卖假货的商家。
这些人做的都是小本生意，平日里卖假货也是民不举官不究的，能坑一个算一个。就算是有消费者上门算账，也可以死皮赖脸不了了之。
可如今遇到一批懂法律会维权的职业打假人，这些打假人还都是二流子出身，一个个都跟滚刀肉似得，摆明了来讹钱，关键还合法，卖假货的商家还真没有办法。
这真是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
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商家卖假冒伪劣，才会被打假人盯上。如果商家正规经营的话，又怎么可能被打假人讹钱！
好在这些打假人只是针对小狗的产品打假，这些卖假货的商家只要将小狗的假货下架，就可以保平安了。
一时之间，那些卖假货的小店被这群职业打击人搅合的风声鹤唳，假冒的小狗家电，纷纷被撤下货架。
……
洪正阳用透明胶，将一张A4纸贴在了店门口。
这张A4纸上写着几个大字：本店不出售小狗电器！
望着这张A4纸，洪正阳长叹一口气：“这样应该安全了吧！”

第六百六十七章 将不讲武德进行到底
趁着上午客人少，洪正阳去找供货商，打算再进一批货。
洪正阳只是假冒伪劣产品的零售商，上游自然还有假冒伪劣产品的批发商，再上游还有生产假冒伪劣产品的厂家。
假冒伪劣产品从生产到销售，早就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像是洪正阳的这种开开店零售商，只不过是产业链中最末端的一环而已。
如果洪正阳卖的是正品，大概不需要亲自去进货，直接打一个电话，批发商就会将货给送来。
但洪正阳卖的是假冒伪劣产品，这就必须得亲自进货了。
假冒伪劣产品都是偷工减料生产出来的，而且质量也参差不齐，进货的时候必须得亲自盯着才行，要不然进的货太劣质了，也卖不出去。
批发商见到洪正阳，立刻迎了上来：“洪老板，这次进点啥货！”
批发商名叫魏洪亮，洪正阳开店多年，与魏洪亮早已经相识。
只见魏洪亮随手从货架上拿过了一个小狗的美容仪，接着说道：“这是刚到的新货，小狗美容仪，这东西在日本卖的可火了，你进上一批，保证很快就能卖光！”
“小狗美容仪？不要！”洪正阳立马摆手。
现在的洪正阳，别说是听到小狗的品牌，就是看到邻居家养的狗，都想躲着走。
“那看看这个吧，小狗的电加热炉，也是小狗电器刚出的新品，上个星期才上市，供货厂家那边就已经生产出来了。”魏洪亮接着推荐道。
“又是小狗的？不要！”洪正阳又一次摆手。
“洪老板，你先看看货啊，这种电加热炉，最近卖的可是相当不错的，通上电以后，三分钟就能把水烧开，煮个方便面什么的，可方便了！”
魏洪亮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记得你的店铺开在车站附近吧，平日里应该有不少进城打工的路过，肯定都需要这种电加热炉。”
“还是算了。小狗的家电，我现在可不敢再碰了！”洪正阳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怎么了？不会是被狗咬了吧？”魏洪亮开着玩笑笑道：“你就放心好了，家电可不会咬人！”
洪正阳则长叹一口气：“我最近也不知道是招惹到什么小人了，放屁都能磕到脚后跟！”
“出了什么事？”魏洪亮好奇的问。
“遇到职业打假人了！”洪正阳将自己的遭遇介绍了一番，随后接着说道：“那些职业打假人不打别的品牌，只打小狗的假，我那还敢碰小狗假货！”
“只打小狗的假？那这些职业打假人，说不定就是小狗电器雇的！”魏洪亮开口说道。
“可不是嘛，我也觉得是小狗电器搞的鬼！那么大的一个企业，竟然用这种下贱的招数。”洪正阳一脸愤恨的说道。
洪正阳大概还没有意识到，如果不是售卖假货的话，职业打假人也不可能找上他。
在魏洪亮这里诉了一通苦，洪正阳这才返回了自己的小店。
洪正阳走后，魏洪亮雇的店员凑了过来，开口说道：“老板，昨天李老板来拿货的时候，也是没要小狗的产品，说是怕惹麻烦，看来也是遇到职业打假人。”
“这么说职业打假人的数量还不少喽！”魏洪亮不以为意的说道。
“老板，咱们最近也进了不少小狗电器的货，要是这些人都不进货了，那咱们从厂家进的货，岂不是都要压在手里了！”店员接着说道。
“怕什么！”魏洪亮撇了撇嘴，接着说道：“从咱们这里拿货的，又不光是这些小店老板，那些夜市上版地摊的，不也得从咱们这里拿货么！
这些有门面的小老板会有职业打假人上门找麻烦，但那些夜市上摆地摊的，还有流动摊贩，他们连个固定的经营场所都没有，还怕职业打假人么！”
……
小狗电器公司。
王久阳兴致勃勃的说道：“董事长，我派人去市面上的那些小家电店里巡查了一番，基本上都把假冒我们的产品下架了，看来职业打假人还是挺管用的！”
“基本上？那就是还有卖的。”李卫东冷哼一声：“通知那些打假人，给我轮番去打架！直到打的他们都不敢再卖！”
“行，我回头就去办。”王久阳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路边那些小店里是将假冒我们产品都下架了，可是很多流动的摊贩，还有夜市上摆摊的，依旧有在继续销售。
这些摊贩没有固定的经营场所，经常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有些甚至连经营时间也不固定，遇到麻烦就卷铺盖跑路，就算是职业打假人，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是啊，这种流动摊贩很善于打游击战，连经验丰富的城管，都拿他们没有办法，就咱们培训的那些二流子打假人，也的确是拿他们没招！”
李卫东接着说道：“所以想要直接对付这些流动小摊贩，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我们还需要从其他方面想办法。比如生产层面，或者批发层面。”
王久阳想了想，开口说道：“从生产层面想办法也很困难。国内有那么多的家电制假窝点，最终能被打掉才有几个？
制假窝点这东西，就像是韭菜，割掉一茬又长出来一茬，工商部门和公安部门都有执法权，尚且不能将那些制假窝点一网打尽，咱们企业更做不了了。
而且基层处于解决就业的考虑，压根就对那些制假工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哪怕是举报上去，有地方保护主义在，恐怕也很难落实整治。”
“那就从批发层面解决，这些摆地摊的不可能直接去厂家进货吧，肯定会有中间的批发商，就拿他们开刀！据我了解，我投资的青河小家电批发市场里，就有不少假冒伪劣产品。”
李卫东说着，目光透出一缕凌厉，接着说道：“对付这些假冒家电批发商，凭着一两个打假人单打独斗可不行，得让他们团结起来一起上！
人多起来的话，涉案的金额也会比较大，造假贩假这种事情，一旦到了一定的金额，可是要被刑事立案的，到时候比较容易逼迫售假者妥协。”
……
路边的大排档，刘超将打假人培训班里比较熟识的二流子们聚集到了一起。
几瓶啤酒下肚，众人也打开了话匣子，纷纷开始交流起了打假的经验。
“那个卖假货的还一脸嚣张的说，有本事你去告啊，不高是孙子！他当我是吓大的啊！我立马就去法院写了起诉书。结果那孙子见到法院的人登门，直接都傻了……”
赵顺声情并茂的讲述着自己的第一单业务。
刘超则冷冷一笑，开口问道；“赵顺，这一单挣了几百块钱，就满足了？”
“我当然比不过刘哥！我也就是小打小闹的混口饭吃，够我去网吧通宵就知足了。”赵顺赶紧恭维道。
“瞧你那点出息！泡网吧算什么，怎么也得去KTV唱个歌，叫几个陪唱过来，然后再去洗浴中心泡个澡，找几个手法好的给伱按个摩，舒坦一下吧！”刘超撇着嘴说。
“我也想去啊，这不是没挣到那么多钱嘛！去洗浴中心按摩，最低套餐都要198！”赵顺显然是老司机了。
“198套餐的算什么，都去洗浴中心了，怎么也得选全套服务吧，598的套餐，那才是真的舒坦！”刘超的驾驶经验显然更丰富。
赵顺露出了一脸羡慕的表情，随后开口说道：“我做一单业务，顶多就是赚四百块钱，玩得起那么贵的。”
刘超则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兄弟几个，敢不敢跟我玩把大的？”
“玩多大的？”几人顿时来了兴趣。
“就咱们现在这样去打假，一单业务赚个百八十块的，一个月下来也挣不到几个钱，要我说啊，我们不如玩一把大的，直接去做那种几千上万块的大业务！”
刘超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们想啊，如果咱们去买五万块的假货，假一赔三就能赚十五万块钱！绝对够哥几个吃香的喝辣的，会所嫩模走起啊！
我觉得咱们哥几个可以凑一凑，凑足五万块钱的本钱，然后再去打假，等赚了钱，再根据各自出的钱平分。出一万，分三万，出两万，分六万！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也玩的太大了吧！”赵顺露出了吃惊的表情，随后接着说道：“那些卖假货一年也就是赚个几万块钱，咱们玩这么大，说不定把他们直接吓得跑路了，到时候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咱们不能找那些小零售商下手，得去找大的批发商，那种一年走货上百万的，他们肯定能拿得出十几二十万，到时候狠狠的敲他们一笔！”
刘超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本本，接着道：“那些大批发商的地址，全都写在这里面了，是小狗电器那边提供给我的！怎么样？哥几个，干不干？”
赵顺冷静的想了想，开口问道；“刘哥，我还是有些担心啊，咱们平时大家，指示敲个几百块钱，卖假货的也不至于为了几百块钱跟咱们打官司，所以都会选择花钱消灾。
可现在是十几二十万啊，那些卖假货的肯定不会轻易的就范，为了这么多钱，值得去请律师跟咱们打官司，到时候吃亏的估计还是咱们啊！”
“所以我才说，要凑五万块钱！”刘超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小狗电器给我这个小本本的时候，还找了个律师，给我做了普法教育。
按照咱们国家的《刑法》规定，卖假货的销售金额超过五万块钱，就要入刑的，好像是两年以下有期徒刑，外加一大笔罚款。
销售金额二十万到五十万，是二到七年有期徒刑；销售金额五十万到二百万，是七年以上有期徒刑，销售金额二百万以上的，直接判无期！
只要咱们这边的金额凑够了五万块钱，卖假货的肯定不敢跟咱们打官司，真要是走法律途径的话，司法机关发现他们卖了五万块以上的假货，他们得被判刑，抓进去关上两年！
这些一年出货几百万的，肯定不会为了十几万块钱，而被关监狱吧？所以咱们去打假，他们敢不给钱么！就算是到不了假一赔三的程度，一笔坑他个十万八万也行！”
众人顿时露出了豁然开朗的表情，刘超的这个法子，仿佛给他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让他们知道，前来钱还可以这么赚！
“没有胆量，哪有产量！想发财，就得玩波大的才行！要不然哪有钱玩波大的！”
刘超说着举起了酒杯，大有一种梁影帝谁赞成、谁反对的气势：“怎么样？哥几个？这活你们干不干！”
“行，我跟着刘哥干！我出五千块钱！”
“我也干了，我也出五千！”
“我钱都花了，这样吧，我出三千！”
众人拼拼凑凑，很快就凑到了五万多块钱。
只听刘超接着说道：“回头啊，咱们就伪装成摆地摊的，去这些商家进货，一个人进个几千块钱的货，凑够五万块，然后集体去找卖假货的协商！对方要是敢不给钱的话，咱们就集体起诉，到时候我就不信卖假货的还不怂！”
……
魏洪亮没想到，自己也遇到了职业打假人。
而且一下子还来了好几个。
这几个人装作是摆地摊的小贩，从魏洪亮这里进了一大批货，然后便找上门来要求假一赔三。
毫无疑问的，这几位打假人直接被魏洪亮给轰走了。
他这种大批发商，每个月都要卖几十万的货，可不在乎什么职业打假人。
打假人临走的时候，同样放了狠话，说会走法律途径，对此魏洪亮也没有放在心上。
魏洪亮这种有钱大户，可不怕跟打假人打官司，他甚至琢磨着，要是有打假人敢告自己，他反手起诉对方敲诈勒索。
直到法院的人上门送传票，魏洪亮这才知道，这些职业打假人还真敢告自己！
“好啊，真的欺负到老子头上了！想要老子赔钱？门都没有，老子宁愿拿着钱出来打官司，也不便宜了这帮孙子！”
魏洪亮琢磨着，拿个两三万块钱出来作为律师费，跟打假人战斗到底，实在不行就耗着，耗身上个三五年，到时候也是打假人撑不住。
至于赔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赔了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那自己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所以赔钱的口子，决不能开！
正当魏洪亮打算花钱请律师的时候，刘超又一次找上门来。
“魏老板，收到法院传票了么？”刘超得意洋洋的说道。
“收到了啊！我正要请律师呢！”魏洪亮冷冷一笑，接着说道：“反正我有钱，大不了花个万了八千的，找个律师打官司呗！”
“法院看的证据，又不是律师，可不是说你有律师，就能把官司打赢的！”刘超冷哼一声。
“官司能不能打赢，要打过以后才知道。”魏洪亮露出无所谓的表情，接着说道：“而且律师最起码能帮我拖延时间。
先来个一审二审三审，然后再上诉，再来个一审二审三审，咱们拖上个三五七八年，就算是最后我输了，这几年赚的利息钱，也够打发你们这些小鬼了！”
刘超微微一皱眉，打官司所花费的时间成本，可不是他愿意去承担的，他们这一次花了五万多块钱，从魏洪亮那里进货，要是官司真打上个五六年，那这五万多块钱的货，也得压上个五六年，这可就不划算了。
魏洪亮则接着说道：“而且你们这么做，可是有敲诈勒索的嫌疑，等我咨询一下律师，说不定能反诉你们敲诈勒索！到时候把你们一个个都抓紧去，蹲上几年！
所以你们要是识相的话，就趁现在还来得及，早一些收手，之前我卖给你们的东西，我可以九折回收，那一折的差价，就算是你们花钱买个教训了！”
“反倒是威胁起我了？”刘超冷哼一声，笑吟吟的说道：“魏老板，那你赶紧去找律师，到时候顺便问一问律师，贩卖嫁祸金额达到五万三，得判几年！”
“什么五万三？”魏洪亮微微一愣。
刘超则开口说道：“魏老板，你收到的法院传票的涉案金额，应该只有一万五吧？兄弟也不瞒你了，我那里还有三万八千块钱的假货，也是从你这里买的，这三万八还没有去法院起诉。
一万五加上三万八，一共就是五万三，也就是说你一共卖了五万三千块的假货给我，如果我把这余下三万八的假货也起诉的话，你猜后果会怎么样？
到时候法院一看，你魏老板卖假货的金额超过的五万块，这可就够入刑的了！等到那会儿，起诉你的可就不是我了，而是检察院了！
魏老板，以你售价贩假的金额，触犯的已经不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了，而是《刑法》，这可是要去蹲监狱的！
你大可以去找律师，看看你请的律师，到了检查管面前还牛不牛的起来！你要是真有本事，让律师去反诉检察官敲诈勒索啊！”
……
刘超离开后，魏洪亮赶紧去找了律师咨询。
“王律师，我有个朋友，他也是卖家电的，只不过他卖的家电都是假冒伪劣产品。最近他被一群职业打击人给盯上了……”魏洪亮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律师。
“你那个朋友就是你自己吧！”王律师心中暗道，但看破不说破，他开口说道；“如果能够证明，那些职业打假人就是冲着钱去的，的确是有机会反诉他们敲诈勒索，但具体能不能成功，我不能保证。”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那个朋友卖的假货有些多，金额也有些大，会不会触犯法律？”魏洪亮接着问。
“当然，制假售假都是犯法的，根据《刑法》规定……”王律师给魏洪亮科普了一波法律。
听了王律师的介绍后，魏洪亮心中一慌，下意识的问道：“超过五万就是两年？”
“是两年以下有期徒刑！”王律师接着解释道：“也就是最多两年，少的话蹲几个月就出来了！当然罚款肯定是少不了的。”
“几个月？我一天都不想蹲！”魏洪亮心中暗道。
……
“魏老板，考虑的怎么样了！”刘超又迈着六亲不认的步法走进了魏洪亮的店内。
“刘老弟来了，快请坐，我给你倒茶！”魏洪亮笑着迎了上去。
见到魏洪亮这副样子，刘超开口说道；“看来魏老板是想清楚了！”
只见魏洪亮将茶水端到刘超面前，开口说道：“刘老弟，你要的这假一赔三，一下子就是十五六万，实在是太高了，能不能给打个折，好歹给我留口饭吃吧！”
刘超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五万三的货，按照假一赔三，就是十五万九千块钱，这样吧，九千我不要了，你给我十五万，另外还有五万三的退货，那三千零头我也不要了，你一共给我二十万就行了！”
“刘老弟，现在做生意可不容易啊，你看我开的这个门头，每年的租金也有不少……”魏洪亮开始装可怜诉苦。
经过一系列的讨价还价，最终双方达成了一个十八万八的“吉利”价格。
然后就是魏洪亮去取钱，刘超则安排人过来退货。
十八万八的现金，装满了一个公文包，刘超将包紧紧的抓在手中，开口说道；“多谢魏老板了，哥们儿我就不打搅了！”
“刘老弟，你之前答应过的，收了钱，以后可不能再来我这里打假了！”魏洪亮开口提醒道。
“你放心，大丈夫一言九鼎，我这人最重视承诺，说到做到！你的这个店，我们这伙兄弟绝对不会来打假了！再说了，这批发假冒伪劣的商家这么多，我们哥几个也不可能只冲着你魏老板一个人吧！”
刘超话音一转，接着说道：“我们虽然是不来了，可其他打假人会不会再来，那我就不敢保证了！”
“还有其他打假人？”魏洪亮猛的一惊。
“当然有了！像我这种的最起码得有好几百号吧！”刘超笑着说道。
听到这个数字，魏洪亮顿时脸色惨白。
一个刘超打假团伙，就让魏洪亮损失了十几万，再来几个的话，魏洪亮岂不是要倾家荡产！
……
南方某县城的乡镇，这里有好几家生产假冒伪劣小家电的小作坊。
魏洪亮是这里的常客，他的货源也主要来自于此。
小作坊的老板兴高采烈的迎接魏洪亮这位财神爷：“魏老板，这次打算来些什么货？我们最近可是上了一些新产品啊！”
“那给我看看产品目录吧！”魏洪亮接着说道；“对了，小狗电器的产品，就不用拿过来了，我可不敢要！”
“为啥？小狗的产品销量不是一直都很不错的么？”小作坊老板开口问。
“销量是不错，可耐不住有打假的！”魏洪亮开口说道。
“打假这种事情，不是年年都有么！也就是一阵风，过去就没有了。”小作坊老板一副不以为意的说。
“不一样！这次打假的，不是工商部门，而是职业打假人！”魏洪亮接着说道：“要是工商部门打假，多少还讲点规矩，也就是把货给收走集中销毁。
可这些职业打假人就是冲着钱来的，用的都是阴损下贱的招数，比流氓敲诈勒索的还心黑！我这个月就被他们讹去了十几万！
而且这些职业打假人，都是冲着小狗的产品来的，我估计他们就是小狗电器雇来，专门对付假货的！所以这小狗的产品，我现在是不敢再卖了，免得被职业打假人盯上。”
“小狗电器找职业打假人对付我们？这手段也太阴损了吧！”小作坊老板一脸不忿的说。
“是啊，我也没想到正规企业会用这种阴招！可这种大集团，真要是不讲武德的对付咱们，咱们还真没办法应付不是！”
魏洪亮接着说道：“老弟，听我一句劝，以后这小狗电器的假货，也别生产了，就算你生产了，也不一定有人敢进货！”

第六百六十八章 弯道超车
直接对批发商下手这一招，的确很有效果。
当职业打假人对批发商下手以后，市面上小狗的假冒产品开始迅速的减少起来。
中间商显然是商品流通中极为重要的一环，卡住了中间商，就等于同时卡住了上游的制造商和下游的零售商。
零售商从批发商那里进不到货，小狗电器的假货自然就不会出现在市场上。
批发商不从厂家那里采购小狗电器的家伙，厂家也不会继续生产。
更何况很多生产假冒伪劣的小作坊，原本就是根据批发商的要求安排生产的，批发商要什么种类的产品，小作坊就生产什么种类的产品。
李卫东找的这一群职业打假人，都是二流子出身，平日里坑蒙拐骗的事情做多了，哪有什么道德标准可言！打假是所用的手段更是低劣的很。
但那些制假售假的商家，明知道是假冒伪劣还去做，本身也谈不上什么道德，这种人被职业打假人盯上，然后很敲一笔，也算是咎由自取。
李卫东也知道，职业打假人这一行，还能逍遥快活十几年，让无数的制假贩假者头疼万分。直到《民法典》出台以后，职业打假人的好日子才正式结束。
职业打假人所要求的假一赔三，主要依据就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而《民法典》中将以牟利为目的的职业打假人，与正常的消费者区分开。既然你不是消费者了，就不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的保护，也就没有假一赔三。
因此后世很多职业打假人，都将目光转向了食品或者药品方面，利用《食品安全法》这一类的法规进行索赔。
……
富康农机公司，李卫东骑着一辆电动三轮车，在院子里溜了一圈。
富康农机成功的将电机安放在了三轮车上，研发出了电动三轮车。
李卫东从三轮车上走下了，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这车还不错。”
旁边的岳安全则介绍道：“比起烧油的机动三轮车，还是差了一些的。电机的动力，还是不如内燃机的。另外就是充电的问题，这电车充满电要好几个小时，油车的话一两分钟就能把油加满。”
李卫东则开口道：“电动三轮车的性能，在短期内还是比不上机动三轮车的，想要几吨几吨的拉货，电动三轮车还得等几年，不过这东西在城市，已经够用了。
咱们搞这个电动三轮车，主要也是因为禁摩令的缘故，城市里不让跑机动三轮车了，因此需要一个替代品。
现在的这个电动三轮车，像是一般的小摊贩出个摊，退休的老人接个孩子、买个菜，或者载客三轮拉上三四个客人，应该是够用了。
而且饭要一口口的吃，路要一步步的走，提升电动三轮车的性能，也需要时间和积累，没必要一口气吃个大胖子！我觉得咱们的电动三轮车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可以上市了！”
“好的，我会尽快安排量产和产品上市。”岳安全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另外我在想，我们要不要顺便也做一批电动自行车？
虽然现如今电动自行车的价格比较贵，跟踏板摩托差不多钱，而且性能还不如小摩托，我认为电动自行车的市场前景还是很大的。”
李卫东思考片刻，开口说道：“可以，反正咱们已经有了电机方面的技术，研发电动自行车应该不难。不过我认为，我们研发方向，应该向着踏板类的电动车发展，而不是电动自行车。”
“董事长，您的意思是，将电动自行车做成踏板摩托那种样子？”岳安全开口问。
“恩，你想啊，消费者为什么要买电动自行车？还不是为了省力！如果电动自行车也要用脚蹬的话，那还不如直接买自行车了！”
李卫东接着说道：“所以咱们干脆就抛弃电动自行车这个概念，就做纯粹的电动车，跟摩托车一样，做成踏板式的。”
早期的电动自行车，就是给自行车加一个电机，再加一块电池，连个轮毂式的电机驱动也没有，用的还是自行车链条驱动，实际上用的还是自行车的框架结构。
由于受到技术的限制，当时的电机性能一般，电池性能也一般，充电时间长不说，充满电也跑不了多远的路，经常走到一半就没电了。
这时候两个脚蹬子的作用就展现出来了，车没电了，我可以瞪着走啊！
所以早期的电动自行车，脚蹬子是标配，当时经常能够看到大街上有人用脚蹬一辆电动车前行，就行因为没电了。
别看这种脚蹬电动车方方面面都很落后，在当时的价格可不便宜，甚至要比一些轻型的踏板摩托贵。
而随着技术的发展，电动自行车逐渐的摩托化，变成了今天的电动车，无数的外卖小哥都骑它。
那两个脚蹬子虽然还有，但基本上跟摆设差不多，没有人会去用它。那种踏板式的电动车，宁愿推着走，也比用脚蹬子舒服。
试驾完三轮车以后，李卫东又来到了会议室，此时富康农机的管理层和科研核心早已经等候多时。
即将召开的，是公司未来发展战略的会议，原因是因为农业税费改革已经全面铺开了。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道：“国家正在全面推行农业税费的改革，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农业税费的改革会减轻农民的负担，这对我们农机企业来说，不仅仅是一次机遇，更是一场挑战！
我国的农业税制，实际包括农业税、农业特产税和牧业税这三种形式，今年在全国铺开的农业税费改革，主要就是取消取消乡统筹、农村教育集资等专门向农民征收的行政事业性收费和政府性基金、集资。
取消屠宰税，取消统一规定的劳动义务工；调整农业税和农业特产税政策；改革村提留征收使用办法。
根据中央的指示，明年开始会取消牧业税，以及除烟叶外的农业特产税，并且扩大取消农业税试点范围，对种粮农户实行直接补贴、对粮食主产区的农户实行良种补贴和对购买大型农机具户的农户给予补贴。
国家已经要求，明年农业税占各项税收的比例，要降到1％，我估计到时候，国内肯定会有部分的产粮主要省份会全部或部分免征农业税，也有一些省份的农业税会降低，直到全国范围内，完全取消农业税！
农业税的取消，会使得农民的收入增加，农民手里面有了钱，必然会消费更多的农机，所以我认为，未来几年，我国的农机销量会有大幅度的提升，这种机遇我们可不能错过。”
提到农业税的取消，众人脸上全都是一片喜色，这些年来农机行业整体还是比较低迷的，前几年的企业改制浪潮中，很多企业都看好农机行业，因此农机行业也出现了一波盲目的扩张。
而之后几年的市场竞争里，农机行业被淘汰掉了一大半，大型的农机企业还好说，一些地方的小企业，免不了走向破产倒闭的道路。
富康农机靠着棉花收割机的那几笔大订单，算是活的比较的滋润，但由于整个行业都不景气，所以企业自上到下，还是有一种忧患意识的。
如今得知农业税要取消，整个农机行业也将迎来春天，众人自然有一种熬出头的感觉。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国家取消农业税，对于整个农机行业来说，应该算是一种利好。但咱们国家加入到WTO，对于农机行业而言，就是喜忧参半了。
喜的是，加入到WTO以后，我们终于可以跟世界接轨，将产品卖到全世界各个国家；忧的是，国外先进的农机产品，也会进入到咱们国家，抢占咱们的市场。
就技术而言，别说是我们富康农机，就算是国内农机行业的龙头企业，也比不上那些国际大品牌。而我们的优势则在于，低廉产品价格，以及本土的销售和售后渠道。
但是国外大品牌也不是完全没有手段，像是约翰迪尔、久保田、洋马、纽荷兰等国外农机巨头，要么是来中国建厂，要么是跟国内的农机企业合资。
这些国际农机巨头将生产线搬到中国，其生产成本必然会大幅度的降低，售后服务的效率也会更加的便捷，若是在跟国内农机企业合资的话，连渠道都是现成的！
可以说，在接下来的几年内，我们所面临的不仅仅是国内的机遇，还有外资企业所带来的压力。这也是我今天召开这个会议的原因。
我希望今天的会议，可以制定一套未来发展战略，更好的应对国内外的局势，为今后几年企业的发展指引方向。”
李卫东说着，望向了岳安全。岳安全马上会意，拿出一份文件，开口说道：“关于企业未来战略发展方向，我们管理层也进行过几次讨论，今天就向董事长汇报一下。”
岳安全洋洋洒洒的汇报了大半天，主要内容就是，稳步发展国内市场的时候，也要扩张国外的市场，总的而言就是一条扩张式的发展规划。
对于这个发展规划，李卫东还是很满意的，未来十几年，是中国经济快速增长的时代，企业发展的机遇之年。
这十几年里，国内外的局势对于企业发展都是一片的大好，除了股市之外，国内经济的方方面面取得了大幅度的增长，企业也可以享受到发展的福利。
国际局势方面，虽然国外反华势力依旧是小动作不断，但是美国先是陷入到战争泥淖，然后有因为次贷危机搞的一塌糊涂，这也给了中国企业快速成长的空间。
未来十几年，中国的主轴就是发展，而中国企业的方向就是扩张！
若是错过这个机会，等到中美贸易战和科技战打起来，中国企业再想进行扩张的话，难度要大几十倍。
岳安全汇报完毕之后，作为总工程师的倪贵林，又汇报了企业未来的研发方向。
富康农机有两大核心产品，一是农用三轮车，二是棉花收割机。
燃油的农用三轮车在技术方面，已经到达了一个瓶颈，内燃机的技术发展到现在，在性能上已经很难有大幅度的提升。
而在载重方面，受到农用三轮车体积的影响，也不可能有更大的提升。总不能再给农用三轮车增加一个挂车吧！
所以农用三轮车的技术，很难再进行革命性的提升，只能在舒适性或者稳定性上，进行一些小规模的改进，比如提高一下操控的便捷性，提升一下驾驶的舒适感等等。
既然内燃机已经走到头了，那么电动化是未来发展的方向，这也是研发目标未来努力的方向。
至于棉花收割机，虽然富康农机可以造出来，但比起美国的棉花收割机还是要落后不少的。
自从中国加入到WTO以后，美国的约翰迪尔已经开始大举进入中国市场，这可是世界棉花收割机的第一巨头，产品性能比富康农机高的多，在中高端市场上，富康农机连约翰迪尔的屁股都摸不到。
所以富康农机也只能先稳住低端棉花收割机的市场，逐步的加大研发力度，对产品进行改进，这样才能挡得住约翰迪尔的攻势。
除此之外，其他的农机产品，富康农机也是要继续加大研发投入，力争与国际接轨，这与才能够拓展海外市场，把产品卖到外国。
倪贵林一边汇报，李卫东一边记录，等倪贵林汇报完毕后，李卫东才开口说道；“有关农用三轮车和棉花收割机这部分，我没有问题，但是其他的产品的研发方向，我是有疑惑的。
倪总工，我有一个问题，除去棉花收割机和农用三轮车，就普通的农机生产技术而言，我们在国内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水平？”
“中等稍微偏上吧！”倪贵林接着说道：“我们这几年的研发投入比较高，占利润比例的话，大概是其他大型农机企业的二到三倍，所以技术进步也比较明显。
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的整体技术水平，比起国内顶尖的农机龙头企业而言，还是有差距的，特别是核心技术方面，我们更是比较缺失。
像是东方红、中联、新农等企业，前身都是老字号的国企，原本技术底子就好，而且还有国家扶持，他们有部分核心技术，可以达到世界先进水平。
而我们则缺乏这种核心技术，我们所拥有的技术，是以常规技术为主，如果应用到生产当中，只能算是普通，而谈不上精通。”
“也就是说，我们能做的产品，这些农机龙头也能做，而他们拥有核心技术的产品，我们却做不了？”李卫东开口问。
倪贵林点了点头：“是这个样子！”
“那我们跟世界的农机龙头企业相比，差距就更大了吧？”李卫东接着问。
“实话实说，我们跟约翰迪尔、久保田、纽荷兰这些国际巨头，完全没有可比性！”倪贵林开口道。
李卫东深吸一口气：“既然差距这的大，若是按照常规的发展方向，我们永远不可能追的上这些龙头企业，更别说国际巨头了。我们必须得换一个发展思路，才有可能弯道超车！”

第六百六十九章 由小做起
当时民营农机企业还没有发展起来，国内的农机龙头，都是国有控股企业，而且底蕴也格外深厚。
像是东方红农机，就是一拖集团旗下的品牌。一拖厂可是“一五”时期156个重点建设项目之一，稳妥妥的国家机械工业领域的长子。
虽然在技术层面上，国内农机龙头还是不如国外的农机巨头，但毕竟有着几十年的积累，多少是掌握了一些核心技术。
富康农机在科研方面的投入虽然不少，但毕竟是底蕴不足，所拥有的都是通用技术，核心技术方面是匮乏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传统农机并不是什么新兴行业，而这种传统机械制造业的技术积累需要时间。
就比如约翰迪尔、纽荷兰、久保田、洋马这些国际农机巨头，全都是百年左右的历史，没有近百年的积累，很难成就巨头的身份。
一些比较年轻的品牌，像是美国爱科，虽然是“90后”企业，但他们是靠着收购老品牌不断发展壮大的。比如他们收购的芬兰维美得，曾是世界第五大拖拉机生产商，也有着六七十年的历史；他们收购的麦塞弗格森，还是道光时期成立的企业。
这就是传统机械制造业的特点，只要活的足够长，自然成为了行业巨头。
在这一行，新兴企业想要赶超前辈，就必须得另辟蹊径。如果别人走什么路，你也走什么路，那么后来者永远都追不上先行者。
就比如汽车行业，欧美传统品牌风光了近百年，日系品牌作为后来者，虽然一直在发力，但在普通人的印象中，六十年历史的丰田本田，怎么也比不上九十年历史的BBA，同样道理，四十多年历史的现代，怎么也比不上六十年历史的丰田本田。
然而只有十年历史的特斯拉，却成功的完成了逆袭。
原因就是特斯拉跟传统车企不同，他们另辟蹊径，走的另外一条道路。
农机行业也是如此，新兴农机企业按部就班的发展，永远也不可能超过传统的农机巨头。但是只要选对另外一条路，比如在智能化、无人化方面，新兴农机企业却可以实现弯道超车。
在二十一世纪之出，连3G都还没有普及，谈农机的智能化和无人化还言之过早，李卫东所说的“换一个发展思路”，也不是智能化和无人化，而是小型化。
……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道；“如果跟那些农机龙头企业生产同样的产品，我们可没有没有优势。人家多少有一些核心技术，产品的品质也会更好一些。
如果公平的竞争起来，我们恐怕只能通过打价格战，来获取一些市场，赚一点微薄的利润，真正想要赚大钱，可轮不到咱们。
可以预测到的是，未来的农机市场，国外的农机巨头会占据高端市场，国产农机只能瓜分中低端市场。其中中端市场，是国内龙头企业的，我们这些民营企业大概率是吃不到的。
至于低端市场，由于门槛比较低，竞争必然会非常的激烈，会有一大批民营企业涌入，甚至很多中端市场的企业，也会下沉经营，来抢占低端市场。
这种情况下，我们如果想要获得竞争优势，就必须去做差异化，也就是生产别人没有的产品，通过填补市场需求的空白，来扩大市场份额。”
“董事长，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之前做农用三轮车，以及做棉花收割机，都是做的差异化，当时国内市场上并没有这一类的产品，我们做出来就能赚大钱！”岳安全开口说道。
倪贵林则从旁说道：“董事长，农业发展到今天，已经没有什么新型农作物了，农机的种类也固定下来，很难再研发新型农机了。”
“农机的种类只是一个方面，规格则是另外一个方面。农机的种类虽然固定了，但规格大小还是可以变化的嘛！”
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据我了解，现在国内的农机企业，都在往大马力农机方向发展吧？”
倪贵林点了点头：“大马力农机向来都属于市场上的高端产品，这方面也是我们国内品牌的弱项。就比如大马力拖拉机，主要都是依靠进口。
国内的农机龙头企业，就比如一拖集团，一直都在进行大马力拖拉机的研发，虽然技术水平不断提高，但距离世界顶尖，还是有一定个差距的。”
“国内的农机企业研究大马力农机，也是为了填补国产化缺失的空白。这方面他们也研究了有些年头了，取得的技术突破和技术积累，远在我们之上。
如果我们也跟他们一样，去研发大马力农机的话，在起跑的时候，就已经慢了一大截了。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别人都喜欢将农机越做越大，我们就将农机越做越小，国内的农机龙头都在研发大型的大马力农机，我们就去研究轻型的小微型农机！”
“小微型农机？这东西能有市场么？”倪贵林下意识的问。
“倪总工，你别只盯着那么大农场，也要关注一下那些小农嘛！至少咱们国家的农业，还是以小农为主的。普通的农民，一户也就是几亩地，哪里用得上大马力的拖拉机！”
李卫东接着说道：“除了我们国家，像是东南亚地区，基本都是农业大国，而且人口同样比较密集，人均土地占有率不高，很多地方也是小农经济，这些都是小微农机的主要市场！”
倪贵林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小微农机，市面上的确不多见，但是这种产品技术含量也低，门槛也很低，恐怕很容易被别人仿造啊！”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有一定技术含量的小微农机。我们要把小微农机的质量和性能做上去，即便是有其他企业仿造我们的产品，他们也达不到我们的质量和性能，市场依旧是我们的。”
李卫东接着说道；“我所期望的是，最终形成一个大企业看不上，小企业又做不了的局面，到时候整个小微农机的市场，就由我们来主导！”
小微型农机，的确是未来农机发展的一个方向。
过去的几十年，世界农机的发展思路就是，最少的人，种最多的地。
因此农机越做越大，马力也越来越强。很多大型农机，做的比坦克还壮实，而那些所谓的国外高端农机，清一色的都是大马力产品。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美国是全世界最大的农机消费市场。
美国都是大农场，适合大型农机耕种，很多农场得开着飞机才能溜达一圈。若是放在国内的话，别说是开飞机溜达，就是起落一架直升飞机，就能把全家一年的收成都吹走了。
而且美国的人力成本贵的要命，雇人开农机的钱，可能要比农机本身都要贵，所以农业生产当中，能少用人就尽可能的少用人。
这时候大型农机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越大的农机，可以作业越多的土地，也可以节约劳动力。
基于市场的需求，美国农机自然是越做越大，马力越来越强。
而美国又是农机最主要的消费市场，别的国家的农机企业，为了进入到美国市场，也只能向大型化发展。
就比如日本的久保田和洋马，都是世界顶级的农机企业，完全不逊色于约翰迪尔和纽荷兰。但日本那么小的地方，能有多点儿的耕地？所以美国才是日本农机的主要出口市场。
而为了能够在美国市场站稳脚跟，久保田和洋马生产也将主要精力放在大型农机上。而这种大型农机在日本的农业中，几乎发挥不了作用，完全就是为了外销而诞生的。
除了美国之外，南美、东欧、澳洲等粮食主产地，也都是采用大农场的模式，这些地区用的都是美国的种子，也学习了美国大规模机械耕种的模式，因此对于农机的需求，也越来越像美国，那就越大越好。
中国、印度和东南亚地区，也是世界上的粮食主要产区，但是这些地方人口多，人均土地面积少，而且还有很多山区丘陵地带，适合大规模机械化耕种的土地并不多。
像是中国，除了东北和华北两大平原之外，南方都是丘陵地形，中西部和西南的地区是高原，大部分地区是不适合大型机械化耕种的。
印度的情况差不多，虽然印度的气候很适合发展农业，但除了北部恒河平原之外，南部的德干高原同样没有大型机械化耕种的空间。
中南半岛地区，也就是湄公河下游有大批的平原，可那地方是柬埔寨，世界上最穷的国家之一，哪里买得起大型农机！
南洋各岛国，苏门答腊岛一半是山，加里曼丹岛一大半是山，爪哇岛一大半是山，也都用不上大型农机。
这些地方地形特点，其实是很适合中小型农机发挥作用的，而且这些也都是粮食产地，是农机产品的消费市场。
但发达国家的农机巨头，却不肯为这些地区，开发中小型的农机。
原因自然是因为这些地方的人比较穷！
对于那些农机巨头而言，既然赚不到多少钱，干嘛还费心思伺候啊？不如多关注一些有钱客户的需求。
可以说在过去几十年里，美国的需求决定了世界农机市场的走向。
而那些比较贫穷的国家，自己没有什么工业体系，也造不出符合自身需求的农机。
即便偶尔能生产一些小微农机，但由于工业水平不足，也只是质量低劣的产品，性能差，效率低，还不如养头牛实用。
直到中国的农机企业开始崛起，开始针对国内碎片化的土地研发各种小微型农机，这个一直被国际农机巨头看不上的产业，才开始逐渐兴起。
后世国内出口的农机当中，很大一部分也都是小微农机，而且主要出口对象也都是一带一路国家。
小微农机的出口企业，也主要都是民营企业。那几家底蕴深厚的国有控股农机龙头，还是看不上这种小微农机的。
这方面，从后世一些小微农机展会就能看出，参展的几乎都是民营企业，而且以湖南、江西、重庆的企业居多，主要就是因为这些省份的农业，比较适合小微农机的作业。
除了中国之外，还有一个国家也一直在做小微农机，那就是日本。
八十年代以前，日本一直在学习美国，日本的农机行业也是向美国看齐，基本上美国做什么样的产品，日本就跟着做什么样的产品。
久保田、洋马等日本农机巨头的发展史，其实跟众多日本企业差不多，最开始就是模仿和山寨，看到约翰迪尔推出了什么新产品，立马有样学样。
进入到八十年代以后，日本的研发能力开始爆发，日本的农机行业也开始研发自己的产品，这时候日本的农机企业也开始因地制宜，针对日本农业研发出农机产品。
日本的土地面积狭小，肯定是不适合大型机械化农业的，小微农机其实很适合日本使用。
但日本走的是精致化农业，为日本市场量身定做的小微农机，也是服务于这种精致化农业。
就比如久保田的中小型水稻插秧机和收割机，虽然价格不便宜，但性能确实很好，而且作业过程中产生的浪费少，很适合精细化农业。
而且由于日本人口老龄化的缘故，从事农业的人逐渐变老，因此日本的小微农机，也逐渐向着省力和操作方便方面发展，以方便老年人使用。
任何的机械，越是追求省力和操作方便，就必然意味着更高的科技含量，而更高的科技含量，也就意味着更高的价格。
日本的小微农机虽然性能很好，但有一个关键点，那就是贵！
东西卖的太贵，发展中国家的农民就买不起。
也是因为日本产品里面又比较有科技含量，想卖便宜一些都不可能。
结果就造成了我不降价，你买不起的尴尬局面。
其实只要是去掉一部分科技含量，就可以降低一些价格，反倒可以卖到发展中国家去，获得更高的市场份额。
但死板固执的日本人偏偏不这样做。
日本农机企业表示，我就是要省力，就是要操作方便，就是要有科技含量，让老年人都能轻松上手使用。
然而在广大的发展中国家，种地的都是年轻人，他们要的不是省力方便，而是价格实惠。
可以说在小微农机这方面，日本的科技树虽然点满了，但可惜的是，又点歪了！
正如李卫东所说的那样，小微农机的市场，属于大企业看不上的那一块肉。
而如果将小微农机的品质做起来，制造已经的技术壁垒，那么小企业也很难进行仿制。
到时候就形成了大企业不屑去做，而小企业又做不了的局面，整个市场就会被富康工程所独霸。
这也算是短时间内实现弯道超车的一种手段。
而且小微农机日后还可以向智慧农机方向发展。
小微型农机进行智能化改装，肯定要比大型农机容易的多。
从小微农机开始做起，也是为日后智慧化农机进行布局。

第六百七十章 问题连连
按照李卫东的思路，科研部开始针对小微农机进行研究。
富康农机科研部，倪贵林指着一台小型的内燃机，开口说道：“现在小型内燃机的技术，功率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就是机械的负荷。
我们在实验当中发现，如果遇到土块比较硬的时候，就会产生机械负荷太大，链条无法缓冲，而经常会出现断裂的情况。
咱们国家土地面积广阔，各地的气候、土壤条件也不一样，即便是在南方的水田区域，也会有一些地方的土壤比较硬，若是使用链条的话，无法满足全部的需求。”
带有小型内燃机的机械设备，使用链条作为传动装置是很常见的，链条传动结构简单，价格便宜，而且维修起来也容易。
但是链条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负荷能力不足，但凡骑自行车时断过链子的人，都能理解借一点。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有什么解决方案么？”
“改变传动部件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案，目前我想到了两种传动部件，第一种是使用齿轮传动，第二种就是使用皮带进行传动。两者也各有优缺点。”
倪贵林接着说道；“使用齿轮传动的话，稳定性是最高的，而且可以保持大功率的输出，但是我们做的是小微型农机，想要在有限的空间内，安装齿轮传动，技术难度比较大。
另外齿轮传动的成本肯定是要高一些的，而且对于制造技术和安装精度也是有一定的要求，后期的维修会比较麻烦，至少普通农民很难进行手动更换。
而使用皮带传动的话，成本会低很多，而且皮带具有良好的韧性，可以缓和冲击，更换的时候也比较简单，农民自己就可以手动更换。
但是皮带传动也有两个很致命的缺点，一是很容易混进泥沙，对于农机而言，这是日常作业中无法避免的。
第二个缺点就是皮带受潮之后容易打滑，这会直接影响机器的使用效率。如果只是真对北方的旱地耕种，我们倒是不用担心皮带打滑的问题。
但是到了南方地区，是以水田为主，长期的水田作业势必会皮带受潮，到时候皮带打滑的问题，可能会让我们的机器直接趴窝！”
李卫东思考片刻，开口说道：“皮带肯定是不能用的，先不说皮带遇水打滑根本就是解决不了的问题，就说这皮带传动，也是比较简单的结构，很容易被竞争对手所仿制。
我们要做的是有一定科技含量的小微型农机，可不是粗制滥造的低端产品，所以可不能被别的企业轻易的仿制出来。
至于齿轮传动嘛，我也是觉得不太合适的，齿轮这种东西到底是太娇贵了，其中还牵扯到很多材料工艺和加工工艺，我们有那本事去研究高端的材料工艺。还犯得着来做小微农机么！
所以我觉得这两者都不可取。我这里倒是有第三个思路，倪总工，你觉得咱们使用传动轴怎么样？”
“在小型农机上使用传动轴？这我还真没有考虑过，放眼全国也属于空白领域吧！”倪贵林开口说。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以往传动轴都是在中大型农机上使用的，那些大型农机企业可看不起小微农机这一块肉，所以也不会去做小微农机方面的研发，更不会想到将传动轴用在小微农机上。
我倒是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传动轴的稳定性好，也不像齿轮那么的娇贵，成本虽然比皮带传动高一些，但环境适应能力强，无论是水田还是旱地使用都没有问题。”
“好，我就用传动轴试一试！”倪贵林点头答应下来。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最好的办法，是以传动轴为基础，设计一套通用化的小微农机动力传到组件。然后我们去申请一个专利，这样的话也可以避免其他竞争对手的仿制。”
……
自从打掉了假冒伪劣产品，小狗电器的销量有了一波明显的提升。
在海外市场上，得益于F4的宣传作用，小狗电器的产品在东亚范围内迅速的热卖起来。诸如厨电产品、美容产品等，更是销量十分的火爆。
这时候的F4，已经开始在东亚地区搞巡回演唱会，F4人气也即将达到巅峰。
F4的主要粉丝群体还是以女性为主，因此针对女性的美容产品，以及针对主妇的厨电产品，自然会卖的比较好。
捧着一份很亮眼的数据，王久阳脸上的笑容也更浓郁了几分。
“董事长，上个季度我们在国内的利润同比增长了50％，看来打击假冒伪劣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基于利润的整体提升，我想加宣传方面的投入，多找几个明星代言。”王久阳开口说道。
“有合适的人选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厨电和美容仪器，占到我们产品利润的很大一部分，所以我觉得，可以找当红的女明星进行代言，这样也跟我们的产品比较契合。”
王久阳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最近两年比较当红的女明星，应该算是章小姐了。而且她还有一定的国际知名的，在整个话语娱乐圈，都算是个大腕！”
“章小姐的广告代言价格也不便宜吧！她的名气虽然很大，但性价比未必有多高。”李卫东沉吟片刻，随后开口说道；“虽然最近一段时间是赚到钱了，可有钱也不能乱花。”
“董事长，那你有什么合适人选么？”王久阳开口问道。
“今年有雅典奥运会，你有没有想过找体育明星来做广告代言。体育明星的广告代言费相对娱乐明星要便宜一些，而且形象还好，最重要的是，能够借住雅典奥运会蹭一波热度。”
李卫东接着说道：“跨栏运动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名叫刘翔，你知道么？咱们国家在男子田径的竞速项目一直都比较弱，而田径短距离项目，整个亚洲都不怎么行。
如果他能够在奥运会上取得成绩的话，对于咱们国家的体育运动而言，将会是非常重大的突破，若是真能拿一个奥运会金牌，那比男足踢进世界杯还振奋人心。”
“跨栏，刘翔，我记下了！”王久阳将刘飞人的名字记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随后开口说道；“不过这个刘翔是个男的吧？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再找一个女性代言人，毕竟我们的产品的定位，是以女性消费者为主要群体的。”
“那就再加上一个女排！”李卫东接着道：“女排对于咱们国家而言，可是有着特殊的意义，咱们可都经历过女排五连冠的那个时代。
前几年女排的成绩有些不尽如人意，但是最近两年，女排的成绩已经有所回升，去年不是拿到了世界女排大奖赛，还有女排世界杯的冠军么！
如果今年的奥运会，女排能够再次夺冠的话，应该会唤起不少人的记忆，到时候整个女排也会附加很高的商业价值。而且女排的代言费应该不贵吧？
这属于是花小钱办大事，性价比很高。另外嘛，你可以去找体育总局的专家打听一下，看看哪些运动员还有机会夺冠，多签几个运动员就是了，等奥运会的时候，咱们狠狠的蹭一波热度！”
“好，我去打听一下。”王久阳点头答应下来，随后接着说道：“董事长，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过一段时间，有一个拉斯维加斯消费电子产品展览会，展会内容包括家用电器、计算机，以及通讯设备，我想去参加一下。”
“赌城拉斯维加斯？那可是北美最大的会展城市啊！”李卫东接着问道：“应该有不少大品牌参加吧？”
“欧美的几个大品牌应该都会去。另外日本的几大家电企业，以及韩国的三星也会参加，特别是三星电器，听说对于这次展览也寄予厚望，不光是花钱预定下了大的展区，而且还打算带很多的新产品过去。”王久阳开口说道。
“国内的家电品牌呢？”李卫东接着问。
“最先收到邀请函的就是海尔，所以海尔肯定会去的，我们也是从海尔那里得知了有这个家电展。我也跟业内的同行打听了一下，美的、格力、TCL、创维已经决定参加了，苏泊尔、老板、长虹、海信、奥克斯也有意参加。只不过一个展位得缴纳三万美金的报名费。”王久阳回答道。
“三万美金也不算贵，国内知名的家电品牌都要去了！那咱们也不能缺席啊！”李卫东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咱们国家的家电从无到有，也发展了二十多年了，也是时候该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
……
小狗电器这边正在高歌猛进，富康工程却遇到了一些麻烦。
富康工程公司，丁友亮将一份文件递到了李卫东面前，开口说道；“保监会刚刚发布了文件，叫停了汽车贷款！
您也知道，这年头个体户购买工程车辆，很少有全款的，基本都是靠贷款。如果没有策汽车贷款的话，我们的销量会大受影响。”
“汽车贷款被叫停了？”李卫东仔细的回忆了一番，隐约的想起来，好像真有这么一档子事。
在2004年，汽车贷款的确被保监会叫停了一段时间，后来银监会出台了新的《汽车贷款管理办法》，进一步规范了汽车信贷业务，汽车贷款才被恢复。
早在八十年代后期，中国就出现了私人贷款买车的情况，只不过数量并不多。
毕竟当时有驾照的人基本的都有班上，而且汽车也不是说买就能买的。机关事业单位想买车都得走后门批条子，哪有多余的车轮到私人去买！
八十年代，私人买车就是为了跑运输，而且由于没有专业的汽车贷款，那时候办的都是一般性质的贷款，不光得有资产抵押和有身份的担保人，还得在银行里有关系，才能贷到款。
直到1993年，当时的北方兵工汽贸公司才提出了分期付款购买汽车的概念。
当时的分期付款有两种方式，一是汽车经销商自筹资金，向消费者提供分期服务。
二是汽车生产厂家向经销商提供车辆，经销商向消费者提供分期付款服务，等收到了钱再返还给厂家。
无论哪种方式，都需要汽车经销商拥有比较强的资金实力，资本营运能力和风险控制能力，而具备这些的汽车经销商，放眼全国也没有几家，因此分期付款的总体规模十分有限。
到了1995年，金融机构开始直接参与汽车信贷消费业务，像是一汽、上汽、津汽等企业，都成立了专门的财务公司，然后跟银行进行合作开展汽车信贷业务。
银行运营资本的实力，自然比普通企业强的多，在银行介入之后，国内的汽车贷款业务才真正的开始。
但是当时国内还没有建立起个人信用体系，银行也缺少这方面的经验和有效的风险控制手段，因此暴露了比较多的锋线问题。于是在1996年9月份，人民银行曾经下令停办汽车信贷业务。
而为了管控风险，当时国家制定了一个汽车信贷消费额度，每年的汽车贷款数额都不能超过这个额度，以防止汽车贷款的无序扩张，从而也降低了风险。
就比如在1998年，汽车消费贷款的额度只有四亿元人民币。对于银行系统而言，四亿贷出去，就算统统还不上，也能承担起这种损失。
以中国这么大的市场，四亿人民币的贷款额度肯先生不够用的，于是在1998年9月份，人民银行出台了《汽车消费贷款管理办法》，为汽车贷款松绑。
随后央行又出台了《关于开展个人消费信贷的指导意见》，从此以后汽车的信贷消费有了明确的政策依据。
政策的放开，让私人汽车消费迅速的升温，北上广等大城市，私人购车比例超过了单位购车比例，汽车开始走入普通老百姓的家中。
也就是这个时候，各大保险公司也开始介入到汽车消费信贷当中，保险公司推出车贷险，分摊了银行的风险，从此也形成了银行、保险公司、汽车经销商、生产厂家四方合作的汽车消费模式。
中国的汽车贷款消费也开始井喷，1999年为29亿元，2000年为186亿元，2001年为546亿元，2002年为945亿元，2003年超过2000亿元的信贷规模。
从4亿到2000亿，只用了五年的时间，这么惊人的成长速度，也意味着其中肯定伴随着很大的潜在风险。
终于，这个潜在风险在2003年底出现了。
由于当时征信体系不健全，金融机构出现了大量的坏账，车贷险的赔付率更是居高不下。大家都知道，保险公司到了要赔偿的时候，各种条文细节就都拿出来的了，总之就是解释权在我，这不赔那也不赔。
而银行也不是吃素的，论起解释权在我，银行可是祖宗！钱给少了，那是离柜概不负责，钱给多了，那是你不当得利得还回来。反正怎么样都是我银行有理！
于是乎流氓杠上了流氓，银行和保险公司之间，经常因为赔付问题，产生了很多法律纠纷。
但是该赔的不赔，肯定是保险公司没理。所以当时叫停汽车信贷的，不是央行，不是银监会，而是保监会。
而保监会叫停汽车信贷，也使得之前银行、保险公司、汽车经销商、生产厂家四方合作的汽车消费模式直接崩盘掉。
其中受影响最大的，自然是中重型商用车辆的市场，像是各种货运车辆，大型客车、特种运输车辆，以及工程机械，销量瞬间来了低谷。
这一切，到等到2004年10月份，银监会出台《汽车贷款管理办法》，替代了之前的《汽车消费贷款管理办法》，重新规范了汽车信贷业务，也淡化了保险公司在车贷业务上的作用，国内的汽车信贷也才重新走上正轨。
汽车贷款被叫停，富康工程受到的影响可谓是致命性的。因为富康工程的客户群体，很大一部分都是个体户。
这主要是因为李卫东的那个技术学校，使用的都是富康工程的机械，而在教学的过程中，老师也在潜移默化的向学员灌输，富康挖掘机好，富康装载机好等信息。
于是学员毕业以后，肯定也会优先购买富康工程的设备。
一台几十万的工程机械，普通人全款哪里买得起？所以都需要汽车贷款。
如今不让贷款了，那些学员也就买不起工程机械了。富康工程的产品销量直接被从头砍倒脚，只剩下脚腕以下了。
李卫东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这属于政策所造成的问题，而最好的解决方法，也是等政策松绑。
大概等半年的时间，银监会出台新的规范政策，汽车贷款就会恢复，到时候富康工程的危机也就解除了。
只不过这是被动应对的方法。
作为企业家，可不能什么事情都靠等，靠着被动应对去解决问题，那企业迟早得完蛋。所以还是得主动出击才行。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这样吧，我们可以做汽车金融嘛，去专门成立一家金融公司，用银行以外资金渠道，来打破现在的僵局。这方面西方国家是有先例的，我们可以去参照学习一下。”
“董事长，据我了解，之前也有汽车销售企业去做这方面的业务，但是最终都没做下去，主要是会亏本。”丁友亮话音顿了顿，接着解释道：
“我们毕竟是企业，在资本方面远不如银行，而且风险管控能力也不如金融机构。现在连金融机构都管不好车贷的风险，我们一个民营企业，又怎么能管得住风险啊！”
“我是说寻求银行以外的资金渠道，有没有说要做汽车信贷业务！”李卫东笑着说道。
“不做汽车贷款？那做什么？”丁友亮有些迷茫的问。
“我们做汽车融资租赁啊！”李卫东说着，又露出了老狐狸的般的笑容。

第六百七十一章 大聪明总有办法
说到玩金融，美国肯定是当仁不让。历史上中国首个汽车金融公司，也是上汽通用成立的。通用也凭借着最早布局，成为了中国最大的汽车金融公司。
而当时银监会也出台了《汽车金融公司管理办法》，使得汽车金融公司的业务受到银监会的监管，并且可以接入央行的征信系统，达到了风险可控的目的。
保险公司退出，汽车金融公司介入，让汽车贷款业务变成了银行和汽车金融公司互相竞争的局面。
与银行相比，汽车金融公司也是有优势的，因为汽车金融公司都是由各大车企成立的，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汽车的经销商在卖车的时候，自然会优先推荐自家品牌的汽车金融公司。
银行虽然握有大量的资金，但是却输在了渠道这方面。
中国市场对于汽车的需求还是很大的，汽车金融公司解决了购车资金的问题，也刺激的汽车的消费，接下来的几年里，中国汽车销量开始大跨步的前进。
汽车金融服务实际上也是放贷，而且利息还比银行车贷利率高一些，这可是一块大肥肉，很多人都想咬上一口。
但是放贷这种业务，岂是谁想做就能做的？因此汽车金融公司是受到银监会监管，放眼全国也就只有十几张汽车金融公司的经营许可。
那些拿不到汽车金融公司经营许可权，可又想从事汽车金融业务的人该怎么办呢？
于是想赚钱的大聪明们，就想到了汽车融资租赁业务。
汽车融资租赁跟贷款差不多，只不过签订的不是贷款合同，而是租赁合同。
消费者来买车，我虽然不能给你办贷款，但是我可以用租赁的名义把车给你，你每个月交的租金就等于是贷款了，等租金交完了，车的所有权才归你。
后世经常看到报道说，贷款买了一辆车，一看绿本发现这车不是自己的，而是汽车租赁公司的，再一看合同，签的不是购车合同，而是租车合同，大体上就是用的这种汽车融资租赁服务。
不得不说，当初想到这一招的也真是个人才。摆明了是在做金融放贷业务，但却成功的规避了银监会的监管。
因为企业把自己的东西租出去，然后收取租金，属于商业经营行为，是商务部监管的范围。
直到2008年，银监会发布了新的《汽车金融公司管理办法》，才将汽车融资租赁业务规范起来。
如今汽车贷款暂时被叫停，李卫东便打起了汽车融资租赁业务的主意。
这一招在当时还属于监管的盲区，虽然做的是金融生意，但金融主管机构却管不着。
虽然是存在着一定的风险，但是利率比汽车贷款高，期限也比汽车贷款更长，因此利润也比汽车贷款更大。
关键是租赁和贷款有着本质的区别，虽然贷款买车，也需要用车辆作为抵押物，但是如果贷款人真的还不上钱，想要收回车子，还是需要走一些法律途径的，这会比较麻烦。
然而租赁就不一样，这车本来就是属于我的，如果你交不上租金，我随时收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整个过程也要简单的多。
看看后世那些做汽车金融的，都巴不得客户签融资租赁合同，就知道这一招有多么的赚钱。
……
孙新树在一个私人包工头的手下开了两年的挖掘机，虽然工作很辛苦，但是待遇却很不错，因此孙新树也算是攒了一些钱。
在这个行业混熟了，孙新树多少也认识了一些揽工程的小包工头，所以他打算付一个首付，自己买一台挖掘机干个体。
来到了工程机械的销售商那里，孙新树直接走向了其中一台挖掘机。这是他已经看好的型号，徐工的一款产品。
之前孙新树已经来过很多次，销售人员也早已经认识他了，于是立刻迎了上去。
“孙先生，决定下单了么？”销售人员一脸热情的问。
“就买这一款了！”孙新树接着说道：“你之前答应给我的优惠，可一点儿都不能少！”
“孙先生，您就放心好了，您都来了这么多趟了，我还能骗伱不成！”销售接着说道：“那您打算这么付款？”
“我带银行卡来了！”孙新树掏出一张银行卡，还有身份证等证件，接着说道：“证件我也带来了，可以直接办贷款！”
“孙先生，你打算贷款买这款挖掘机么？”销售开口问。
“几十万的东西，全款哪买得起，肯定得贷款啊！”孙新树开口说。
“孙先生，真是不巧，这款挖掘机，现在不能办贷款！”销售一脸无奈的说。
“不能贷款？为什么？之前我来了那么多次，不是都能贷款的么！你们是怎么搞的？”孙新树脸上腾起一缕怒意。
“前几天还是可以的，但最近不行了。”销售接着说：“孙先生，这也不能怪我们，是国家政策叫停了汽车贷款，所以不光是我们这里，您去其他地方，也都不给你办贷款！”
“那我该怎么办？”孙新树下意识的问。
“您恐怕只能全款买车了！”销售回答道。
“我要是有全款的话，干嘛还办贷款啊！”孙新树开口说道。
“要不然，您再攒攒？”销售试探性的问。
孙新树的脸色顿时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这两年来，他加班加点的工作赚钱，平日里也是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不舍得买，就是为了早日攒够首付，可以买一辆属于自己的挖掘机。
却没想到突然不让贷款了，这要是攒全款买车的话，不知道还得过多少年省吃俭用的苦日子！
孙新树突然想起了骆驼祥子，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就跟祥子一样的命苦。
此时，销售却开口问道：“孙先生，您非要买这一款挖掘机么？”
“废话，我都来了这么多次了，早就看好这一款了。”孙新树随口答道。
“孙先生，您要是想买别的品牌，或许是有办法贷款的。”销售开口答道。
“你不是说，汽车贷款已经被叫停了么？”孙新树一脸好奇的问。
“银行那边是叫停了，但是汽车金融公司那边还可以，只不过贷款的利率要比银行高一些。”销售生怕高利率会吓走客户，于是连忙说道；“但是首付比银行低，而且贷款期限也比银行长一些！”
“你早说嘛！不就是利息高一点么，只要别太离谱就行。”孙新树现在就想赶紧买一辆挖掘机，至于多点利息，完全可以接受。
“那好，孙先生，请跟我来！”销售将孙新树带到了一款富康挖掘机面前，接着说道：“孙先生，这款富康挖掘机，和你看的那款徐工挖掘机的规格差不多，但是这款富康挖掘机可以贷款！”
销售说着，又介绍了利率和期限等情况。
然而孙新树还是对那款徐工的挖掘机情有独钟，于是他开口问道：“你看这样行不，我还是买那台徐工的挖掘机，你按照这个富康挖掘机给我办贷款，利息高一些，我也认了，怎么样？”
销售马上摇了摇头：“这可不行，就只有富康挖掘机才能办贷款，徐工的真不行！”
“无非就是变通一下嘛！”孙新树说着掏出一根烟，递给了销售，接着说道：“反正都是从你们这里买东西，不管是买的是徐工的，还是买富康的，你们都一样赚钱，你也照样拿提成，帮帮忙嘛！”
“孙先生，不是我不想帮，是这个忙我实在是帮不了！能赚钱的话，我哪有不赚的道理！”销售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
“实话跟您说了吧，这个做汽车金融的公司，就是富康工程成立的，现在银行不肯做汽车贷款，所以这部分资金也是富康工程出的。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只有买富康工程的产品，现在才能办贷款。换个角度说，你用富康工程的钱，去买徐工的产品，富康工程肯定也不愿意啊！”
孙新树愣了愣神，稍微消化了一番销售的话，这才开口问道：“照你这意思，我要是想贷款买挖掘机，就只能买富康工程的了？”
“对，其他品牌都得全款！”销售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孙先生，现在只有富康工程可以办贷款，所以他们的产品销售的非常火爆，您要是想买富康挖掘机的话，还得尽快才行，否则过个几天，可能就没货了！”
听销售这么说，孙新树咬了咬牙，开口说道；“那行，就买这款富康的挖掘机！”
……
能不能贷款购买，对于消费者而言，差别还是十分巨大的。
看看后世那些楼盘，有几个是全款买房的，几乎都是贷款。
别说是房子这种高价值的商品，哪怕是买个手机，或者买个平板，能有个花呗十二期，销量也要比一次付清好的多。
2004年的时候，房价还没有炒起来，一台工程机械的价格，可比普通一套房子贵多了，自然也得贷款，才能有销量。
李卫东搞的这个融资租赁，刚好填补了汽车贷款被叫停的空窗期，富康工程的产品销量，瞬间提升了几倍，原本库存的工程机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被抢购一空，甚至很多人愿意先交钱，等上几个月后再提车。
而对于富康工程而言，虽然通过汽车金融，放出了一大笔钱，同时还要承担一定的金融风险，但总的来说，这笔买卖肯定是稳赚不赔的。
往外贷款的时候，是按照车辆售价计算的，但富康工程自己就是生产厂家，他们自己放贷，其实只需要承担车辆的成本，这降低了富康工程的资金压力。
而且贷款买车的人还需要先交一笔首付，哪怕是先交三成的首付，就已经可以抵消一半的生产成本了，这也进一步缓解了富康工程的资金压力。
更何况富康工程的产量毕竟是有限的，库存卖完以后，就只能把工程机械当期货卖，这边收了定金，那边产品还没生产呢！等于是先白嫖几个月的定金。
这种先收款，过几个月才能发货的模式，资金链是永远不可能断裂的。
……
与此同时，在拉斯维加斯，消费电子产品展正如火如荼的举行着。
在电子产品展区，美国企业占据了大多数。
像是戴尔、惠普、苹果、西部数据等美国企业，全都带来了自己的展品，甚至微软也拿来了最新款的XBOX游戏机，跟任天堂打对台。
在二十一世纪的前十年，美国的电子产品有着绝对领先的地位，因此到了电子产品展区，才像是美国的主场，其他品牌都只能做个陪衬。
而在家电展区，几乎是被外国品牌所占据。
美国的家电产业，基本都已经外包出去了，即便是在美国举办的家电展，在家电展区也不像是美国的主场。
反倒是有一些美国家电品牌代表在转悠着，看看有没有好的产品，然后直接跟对方下代工订单，贴上自己的品牌，再运回美国做销售。开开心心的做个中间商赚差价，不香么！
来自日本、韩国、欧洲的知名家电品牌，几乎悉数到场，而数量最多的，却是中国的家电企业。
在家电这方面，中国暂时还达不到日本和欧洲的技术，但是就企业数量而言，已然是占据了优势。
而且家用电器作为一种日用消费品，普通消费者关注的并不是其含有多少的高科技，而是更加注重性价比。这方面中国品牌绝对是有优势的。
若是想要看高科技，大可以去隔壁的电子产品展区，那里有的是各种先进的高科技产品。
作为韩国第一财阀，三星集团旗下的三星电子，在电子展区和家电展区，都有自己的展位。
在电子产品展区，三星虽然拿出了几款新品，比如高像素的数码相机，新款的MP4播放器、高配置的笔记本电脑等等。
但是比起美国和日本企业，还是由于一定差距的。
就比如三星的数码相机，肯定不如佳能和尼康；MP4播放器，三星也比不过索尼和东芝；至于笔记本电脑，有惠普和戴尔在那里，哪里轮得上你三星！
玩高科技，三星还比不过美日。然而在家电展区，三星依旧没有抢到风头。
高端家用电器方面，有西门子、博世、松下等老牌强者，三星在他们面前只是一个后起之秀。
而低端家用电器方面，又有一大堆的中国品牌，数量比欧洲和日本加起来都多！中国品牌这种群狼战术下，谁还会去关注三星！
至于中档次的家用电器，更是杀的一片红海！
欧洲和日本品牌并不打算放弃中端市场，他们推出了相应的产品。而中国品牌也想向中段市场进军，同样也推出了相应的产品。
结果就是三星被夹在中间，不伦不类的，成了受欺负的小寡妇。
作为三星电子的运营官，金玄石站在自家展区里，脸色铁青的模样。
三星比不过西门子、松下等老字号，金玄石也就认了，如今连中国品牌的风头都盖不住，那就让金玄石有些接受不了了。
“我本以为，我们已经追上了世界的脚步，可以复制当年日本品牌在美国的成功。却没想到中国品牌发展的这么快，这才几年的时间，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金玄石深吸一口气，接着吩咐道；“看来中国品牌才是我们未来最大的竞争对手，回去以后立刻做一份对付中国品牌的计划书，我们三星电子想要称霸世界，就必须先将中国品牌打趴下！”
金玄石说着，望了望周围，然后指了指小狗集团的展区，接着说道；“那个小狗集团的产品，听说在日本和东南亚，也很有市场，既然他们能够占据海外市场，就先拿他们开刀吧！”

第六百七十二章 教科书级宣传案例
随着希腊奥运会的开幕，世界也进入到了奥运时间。
希腊的比赛时间，对于中国观众而言，还算是比较友好的，毕竟只有五个小时的时差。
而且中国队的强项，基本上都是白天举行的项目，希腊的白天，对于中国观众而言，大概就是午休过后，到晚上睡觉前的那段时间，正好是收视的黄金时段。
因此希腊奥运会在中国的收视率还是很高的。
随着中国健儿在奥运会上披荆斩棘，运动员的商业价值，也被各大企业所关注，特别是那些夺金的运动员，更是品牌眼中的香馍馍。
某个以厨房电器为主的品牌，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市场部总监却召集了一批主管开会。
“最近正在举行奥运会，奥运冠军也是最热门的人物，我们也应该趁着这一波奥运会的热度，好好的宣传一下我们的产品。”
总监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最便捷的方法，就是直接签下一个比较有名气的奥运冠军，作为我们品牌的代言人。
这方面我也打听过行情，运动员的广告代言，价格比当红的明星还是要便宜一些，而且奥运会冠军的形象也要更好一些。大家有什么想法，不妨各抒己见！”
立刻有人开口说道：“总监，我们是卖厨电产品的，所以我觉得，应该找一个女性代言人，最好是那种看起来像是贤妻良母类型的，这样才跟咱们品牌比较的契合！”
“有道理，中国的文化传统就是男主外女主内，男人下厨房的话，对于消费者的说服性要差一些。相反的用女性运动员做代言，效果肯定会更好一些。”
总监点了点头，接着问道：“贤妻良母类型的女运动员，大家有什么合适人选么？”
马上有人开口说道：“总监，你觉得杜丽怎么样？她在射击10米气步枪项目上，为咱们中国队拿到了这届第一枚金牌。
第一枚金牌意义重大，人们总是会记住第一名，而忽略第二名，就比如世界第一高峰是珠穆朗玛峰，谁又知道世界第二高峰是什么！”
“乔戈里峰！”有人小声说道。
之前说话的那人略显尴尬，他接着说道：“那我换一种说法，大家都知道世界最长的河流是尼罗河，又有谁知道世界第二长的河流是什么！”
“是亚马逊河，这比刚才那个乔戈里峰还好记！”又有人小声说道。
“大家都知道，第一哥登上月球的人类是阿姆斯特朗，那又有谁能记住第二个等上却求的人类！”
这人说着，一脸挑衅的望着刚才的那位发言者，仿佛再说，你有本是告诉我第二个登上月球的人！
然而旁边却有人悄悄的举起手，低声说道：“是奥尔德林！”
“怎么连这种事情都有人记？没用的知识又多了一个。”那人顿时一副MMP的表情。
还是总监干咳一声，开口说道：“行了，这不是知识问答！咱们今天说的是正经事！”
总监将主题拉了回来，然后开口说道：“杜丽人长的漂亮，形象非常的好，比起那些影视明星也不逊色，的确很适合作为品牌代言人，你们觉得呢？”
“杜丽的确是很合适，但是我这两天看电视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她的广告，好像是代言了小狗微波炉。”有人开口道。
“已经有广告了？国家射击队的人已经回国了么？这么快？没看到这方面的新闻啊！”总监开口说道。
“射击队应该还没有回来，而且就算是人回来了，这么短的时间，拍广告加投放广告，肯定也来不及，我估计这广告是奥运会开始以前拍摄的。”那人开口说道。
“也就是说，小狗电器在奥运会开始之前，就预测杜丽要夺冠了？然后提前拍好了她的广告。”总监微微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这也正常，杜丽本来就是这个项目的世界纪录保持者嘛，肯定是有大概率夺冠的！不过既然她已经代言了小狗的微波炉，那咱们就不太方便再找她代言了。
微波炉也属于厨电产品，如果找同一个代言人，很容易让消费者对品牌产生混淆，关键是小狗电器的广告已经投放出来了！
若是消费者受到混淆的话，也会先入为主想到小狗电器的，这对于我们而言，宣传效果也会大打折扣。所以我们会还是选择其他的人选吧！”
“总监，你觉得郭晶晶怎么样？她已经拿到了一个女子双人跳板的金牌，接下来还有单人项目，十有八九也会夺冠的！”又有人建议道。
总监点了点头：“郭晶晶人长的漂亮，形象也很好，完全不逊色于那些影视明星！而且之前已经拿到那么多金牌了，名气也很大。很适合作为品牌代言人！”
“总监，我好像也看过郭晶晶代言的广告，是小狗的豆浆机，而且还是在央视五套体育频道，转播奥运会比赛时插播的广告。”立刻有人开口说道。
“啥？又被小狗电器给抢先了？”
总监顿时一脸郁闷，然后开口说道：“这也正常，郭晶晶毕竟是跳水女王，在女子跳板项目上，实力绝对是世界第一的，她的这一块金牌，早就算在咱们中国队里了，平时关注跳水的，肯定会预测她夺金。
只不过既然别的家电品牌已经找了她做代言，而且广告都放到央视的奥运会转播了，那我们再找她做代言，也不太合适。大家还有其他的人选么？”
“总监，我觉得咱们可以找乒乓球运动员啊，王楠和张怡宁都很合适！”又有人开口道。
“有道理。乒乓球毕竟是国球，乒乓球运动员的知名度也很高，放眼全国，没有人不知道王楠和张怡宁的。如果找他们做代言，对于我们的品牌知名度，是有很大提升的。”总监开口说道。
然而有人却马上泼来了冷水：“总监，小狗电器好像是国乒队的冠名赞助是之一，好像就是在国家队出征奥运会之前，签的合同。我记得当时看新闻说，小狗电器除了冠名了国乒队，还冠名了女排！”
“怎么又是小狗电器！”总监有些无力的靠在了椅子上。
就在此时，有人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像是来了短信。
那人拿起手机一看，顿时一脸惊喜的说道；“总监，网球女子双打，咱们中国队的李婷和孙甜甜夺冠了！在此之前，咱们国家可从来没有拿到过奥运会网球的金牌，这可是历史重大突破啊！”
“真的？快拿给我看看！”总监伸手要过手机，上面是一则短信新闻，介绍的是李婷和孙甜甜夺得了奥运会女子网球双打的冠军。
在智能手机时代，人们想要看新闻，有的是各种新闻APP。
然而在功能手机时代，很多人拿的还是黑白屏，连个彩信都收不了，更别说看新闻APP了。
因此短信新闻便应运而生，每个月缴纳一定的金额，运营商就会以短信的形式，向客户推送时事新闻。
甚至还有那种短信发一堆新闻目录过来，回复一个字母，就会将这则新闻给发送过来。
现在的短信，诈骗广告有不少，防控提示也有不少，可已经没有短信新闻这种东西了。
在当时，甚至有用短信看NBA直播的服务，大概就像是现在文字直播的简化版，半天发一条短信过来，说说双方比分，说说哪些球星得了几分等等。
可即便是条件这么简陋，依旧有很多球迷乐此不疲，时时刻刻盯着手机，就等着短信过来报比分。如果看到自己支持的球队又得分了，哪怕是不知道是怎么得的分，都会觉得满心欢喜。
当时央视的NBA直播，还有发短信到某个号码，赢取球鞋、球衣和杂志的活动。发送字母A代表主队，字母B代表客队，一条短信一块钱，老球迷应该都知道。
某个叫过关的蠢货网络作家就经常发短信，每年被坑的短信钱，比现在开腾讯体育会员花的还多。结果别说是赢球鞋了，连个鞋带都没见到！
言归正传，当总监看到那则短信新闻以后，脸上顿时浮现出了喜色。
“虽然李婷和孙甜甜的知名度不算高，比起郭晶晶、王楠他们差远了，但是网球的首枚金牌，这种重大突破，肯定会被大肆宣传的。”
总监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咱们可以签下这两位运动员作为代言人！而且这枚金牌属于意外之喜，赛前绝对不会有人想得到，网球女双项目咱们国家能夺冠，我就不信小狗电器还能提前把他们也签了！”
总监说着，望向众人，接着道：“大家还有其他更合适的人员么？如果没有的话，咱们就敲定这两人，作为咱们的代言人了！”
“没有意见！”
“都听总监的！”
“总监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众人瞬间达成了一致。
总监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表，接着说道：“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今天这会耽误大家吃饭了，这样吧，咱们去吃火锅，我请客！”
总监也是会做领导，让手下人加班开会，自然得给大家点甜头尝尝，免得众人心有抱怨。
一起聚个餐，吃个好的，还可以当做团建，顺便增进一下同事之间的感情。
于是乎众人纷纷来到了火锅店。
这家火锅店的生意很不错，忙的时候需要排队等桌，而为了避免排队的顾客无聊，火锅店还专门准备了一台电视机，供顾客消遣。
此时电视机上正在播放奥运会比赛的转播。除了排队的顾客之外，甚至还有一些吃饭完的顾客，以及其他闲杂人等围在那里，观看中国队的比赛。
一场比赛结束，画面一转进入到了广告。
电视机屏幕上出现了两位女子网球运动员，正是刚刚夺冠的李婷和孙甜甜。
“平时打网球，整日在户外，风吹日晒的，对于皮肤伤害比较大。”
画面一转，两位奥运冠军的面前出现了一台蒸脸器，而旁白也接着念广告词：“还好我们有小狗蒸脸器，保持皮肤湿润，锁住皮肤养分……”
正在等位置的总监看到这一幕，整个脸都紫了！
“什么情况，前脚才刚夺冠，后脚广告都出来了！
女子网球双打的金牌不是冷门么？不是没有人能预料的到么？怎么这也被小狗电器给猜中了！”
见到总监一脸难堪的站在那里，手下的表情也顿时苦涩起来。
“总监，这顿火锅，咱们还吃么？”一个没眼色的问道。
“还吃什么吃？回去开会！”总监怒吼一声。
……
奥运会开始之前，王久阳选了一大堆的运动员作为代言人，但最终还是李卫东拍板定夺。
李卫东凭借着前世的记忆，挑了一堆的奥运会冠军，然后又加上了女子网球双打这样的冷门项目。
结果就是小狗电器的广告，不断的在电视频道上刷屏，而且么每一个广告，都有最新的奥运会冠军。
这种宣传效果是史无前例的，运动员刚拿到冠军的时候，正是热度最高的时候，很多运动员原本是默默无人的，老百姓都不知道他们是谁。
可只要是奥运金牌加身的那一瞬间，马上会成为热门人物，也是媒体追逐的焦点，几乎各大媒体都会被这位运动员给刷屏。
这时候投放这位运动员代言的广告，对于消费者而言，印象会十分的深刻，电视机前的观众会不自觉的，将冠军选手代言的产品与奥运会金牌联系在一起，以后每每想起这枚金牌，就会想到他代言的产品。
不久之后，刘翔获得了雅典奥运会110米栏的冠军，而在第二天，不仅仅是电视媒体，就连各种纸媒体，刘翔代言小狗电器的广告就全都刊登出来。
这一波宣传单效果实在是太强了，小狗电器的品牌价值瞬间上升了好几个台阶，几乎成了老百姓心中最知名的家电品牌。
此时，国内的同行，以及那些做营销策划的达人们都意识到，小狗电器利用奥运会做的这些广告宣传，堪称是完美的蹭热度，完全可以当做案例，拿到MBA课程上去讲解。
但是小狗电器的这一波宣传却并没有因为刘翔夺冠而结束，这次经典宣传案例，还有最后一节课没有讲完。
几日后，雅典奥运会女子排球决赛，中国队在先丢两局的情况下，连胜三局完成了逆转。
中国女排夺冠了！

第六百七十三章 试水泰国市场
电视上出现了女排的身影，与此同时厚重的旁白音响起：“我们曾经辉煌过，我们也曾经低迷过……”
长达一分半钟的广告，看起来更像是电影的预告片，当广告最后，女排姑娘们拿到了奥运会金牌时，抱在一起相拥而泣的画面，更是让人热血沸腾之余，体会到了一种深切的感动。
这是小狗电器专门以中国女排，量身打造的广告。
这个广告没有单独的宣传某一款产品，而是采取植入的模式，对小狗电器进行了一波整体宣传。然而广告的逼格还是拉满的。
这则广告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卖产品，而是进行品牌宣传。
对于中国体育而言，女排有着特殊的意义，说是仅次于国球乒乓球也不为过。
特别是对于那些经历过八十年代女排五连冠的人来说，“中国女排”这四个字，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去表达的信仰！
时隔多年，中国女排再次站在了世界巅峰，而且还是让二追三的惊天大逆转，足以感动每一个中国人。
这种正面的代言形象，对于品牌的形象显然也有极大的提升。
之前的几位奥运冠军都是宣传小狗电器的产品，而女排则是提升小狗的整体形象，可以说小狗电器借助这一届奥运会，来了一拨全方位的品牌宣传。
……
农机试验田里，一名技术员正推着一台小型旋耕机，旋耕机走过之处，立刻有人上前进行测量土壤的情况。
倪贵林戴着一顶草帽，穿着短袖大褂，裤子也卷到膝盖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农民，哪有半点博士的样子。
唯一与这身行头不搭边的，大概就是他鼻子上的那副眼镜。
“真没想到，传动装置这么快就被倪总工给攻克了！”李卫东有些得意的说道。
“听说都是靠董事长制定的研发方向！”旁边的岳安全直接将功劳推给了李卫东。
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我就是说了一句，可以试试传动轴，而倪总工直接将传动轴和齿轮结合在一起，搞出来这么一个传动系统，性能比单纯用齿轮或者传动轴还要好的多，而且稳定性也更强。
而且他还做了一些额外的改进，像是在小农机里安装的那个内置离合就非常的好，能分快慢档、倒挡和空挡，操作起来会更加的省油，而且也提高了产品的性能和安全性。”
倪贵林毕竟是能研发出棉花收割机的人，论科研能力的话自然是国内顶级的。
这种人才如果继续留在农机研究院里，熬上二十年，然后论资历也能混上个不错的位置，只不过会浪费掉大好青春。
如今来到富康农机，既没有浪费掉他强大的科研能力，又能每年拿分红，可谓是科研赚钱两不耽误。
岳安全则接着说道：“我在农机部的朋友说，泰国要恢复举办农业博览会，其中也有农机部分的展览，咱们要不要也去掺合掺合？”
“泰国的农业博览会？规模大么？”李卫东开口问。
“至少是东盟最大规模的农业博览会吧！”岳安全接着说道：“泰国是农业大国，70％以上的人口都是农业人口，而且相对于东盟其他国家，泰国的农业也比较的发达。
泰国这个农业博览会，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当时泰国的经济开始腾飞，工业也开始快速增长，也诞生了一批农机企业。
所以当时泰国搞这个农业博览会，主要是向日本、新加坡、韩国等地，推销泰国的农产品，以及东盟其他国家，推销泰国本土企业的农机。
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以后，泰国的出口遭到了重创，泰国的农机企业倒闭了一大堆，所以泰国就停办了这个农业博览会。
最近几年泰国的经济已经慢慢的恢复，便打算恢复这个农业博览会，只不过泰国的农机企业没有剩下几家了，所以便找上了咱们中国，邀请咱们中国的农机企业参展。
当然人家平白无故也不会邀请咱们，泰国也是希望咱们国家可以从泰国，进口更多的农产品，像是大米、橡胶之类的东西。
我也做过一些市场调差，泰国的农机进口占比，超过了60％，而且就连很多基础农机，像是四轮拖拉机之类的产品，也需要进行进口。
而且泰国刚刚从亚洲金融危机当中恢复过来，应该没有那么多钱购买美日企业那种价格昂贵的农机。咱们国家的农机价格便宜，正合适泰国这种发展中国家的市场。”
“泰国的主要农作物还是大米吧？”李卫东开口问。
“还有橡胶、烟叶、咖啡、甘蔗、椰子等农作物。”岳安全接着介绍道：“泰国市场所需要的农机，除了常规的四轮拖拉机之外，还是以水稻种植机械为主。
另外泰国对于农产品加工机器的需求量也很大，像是家畜、牛肉、奶制品的加工机器，还有咖啡、橡胶、甘蔗等经济作物的加工机器，以及农药、杀虫剂的喷洒机器，也很有市场。”
李卫东思考了片刻，开口说道：“那我们去泰国参展的话，还是得拿出一些适合泰国以及东盟市场的产品才行。
水稻种植的相关机械肯定是首选，水稻收割机的话，我们比不过南方的那些农机企业，毕竟他们那里的水稻种植面积比较广泛。
但是水稻的旋耕机，倒是可以试上一试，咱们刚研发的小型农机，可以换个水稻旋耕的水田轮，就能当水稻旋耕机用。正好拿这种新产品去泰国市场上试试水。”
“我也是这么想的。”岳安全接着说道：“我一会儿就去告诉倪总工，让他多做一些针对水田的研发改进，好方便咱们去泰国参展！”
……
当年一场亚洲金融危机，泰国是伤筋动骨，花费了好几年的时间，才终于恢复过来。
亚洲金融危机对于泰国的工业，造成了相当巨大的打击。
泰国的工业底子本来就薄，再加上很大一部分都是日本投资，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以后，日本全面性的撤资，直接让泰国的工业垮了一大半。
而且泰国的工业原材料很多都需要依赖进口，泰铢的崩盘，也直接导致企业进口工业原材料受阻，工业就更加完蛋的了。
亚洲金融危机之前，泰国是有一些农机企业的，但是大部分都在亚洲金融危机中倒下了，这也使得泰国的农机大量的依靠进口。
大一点的像是联合收割机，小一些的像是水稻脱粒机，乃至农业上经常使用的四轮拖拉机，泰国都需要从其他国家进口。
而泰国本土大概只能制造诸如水泵一类的简单机械，或者是一些效率比较低下的农业机械。
就比如一些水稻的加工机械，泰国本土生产的质量比较差，加工出来的大米碎米的会比较多，这就影响到了泰国大米的品质，因此就需要从国外进口设备才行。
九十年代的时候，泰国的农机市场几乎被日本农机所垄断，当然因为日本农机的价格的比较的贵，大部分泰国农民肯定是买不起的，所以泰国的农业依旧是大量人力投入的劳动密集产业。
而泰国想要发展工业的话，就必须让农业人口离开土地，来到城市进入工厂工作，这就需要在农业生产中使用农机，来替代人力劳动。
可日本的农机又是死贵死贵的，农民买不起农机，就只能继续用人力耕种，而人力耕种便无法让劳动力投入工业，工业也就发展不起来，泰国也就造不出自己的农机，自己造不出农机就得依赖进口，进口农机又太贵……
这仿佛陷入到了一个死循环。
其实很多东南亚国家都在这种死循环中转悠，久而久之，国家也就发展不起来了。
亚洲金融危机过后，日本逐渐衰落，中国制造则开始兴起，价格低廉的中国农机，很快的就在东盟国家的市场上占有了一席之地，而东盟国家也成了中国农机的主要出口市场。
2004年的泰国，GDP终于恢复到了亚洲金融危机前的水平。当然这只是数字上的恢复，如果算上过去几年的通货膨胀的话，2004年的泰国经济，还不如亚洲金融危机之前。
……
这次农业博览会的规模很大，其中农机的展览只是占其中的一部分，更多的是农业技术的展览，以及农产品的展销。
农业技术这部分，主要是以美国和日本企业为主，比如美国企业带来了优良的种子，而日本企业则有很多新的栽培技术和改良过的农作物品种。
日本在农作物改良方面，一直都是世界领先的，未来国内很多热销的水果品种，都是日本改良过来的。
只不过国内的农民为了经济利益，只是盲目的追求产量，而忽略了对农作物的管理，导致农产品品质下降，味道也会越来越差。
而且一个品种的农作物火了以后，农民又会一窝蜂的种植这种农作物，盲目的扩大种植，很容易造成农产品价格暴跌。
品质变差了，降低了消费者的购买欲望；产量增多了，又会让农产品供过于求。
这两个因素加起来，很容易让爆款的产品在两三年内变成无人问津的地摊货。
而很多农产品是不容易保存的，特别是水果一类，采摘了就要赶紧吃掉，否则就会烂掉。一旦成熟的农产品卖不出去，损失的还是农民。
就比如阳光玫瑰葡萄便是最近的一个案例，最近两年，阳光玫瑰葡萄在很多小超市里都能买得到，价格也变便宜了，但是品质也跟坐过山车一样的下跌，味道比起前两年来差远了。
泰国的气候比较适合种植水果，所以日本的企业带来了很多改良后的水果品种。只不过日本的水果品种跟他们的农机一样，全都是死贵死贵的！
美国农业公司也早就盯着泰国的市场，像是孟山都这样的农业公司，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鳄，怎么会放过泰国这种农业生产大国？
只不过泰国种植水稻的历史悠久，泰国的水稻种子都是自给自足，而且泰国也早已经对泰国香米制定了规范，美国的农业公司很难控制泰国的种子市场。
农产品展销的部分，则是东盟国家的主场。
东盟十国当中，除了新加坡和文莱之外，其他都是农业国家，农产品出口是他们主要的外汇来源。
这次泰国办农业展览会，其他东盟国家也纷纷前来，带来了自己的农产品，而他们面向的客户主要是日本、韩国、澳大利亚等东盟周边比较富裕的国家。
农机展区则是以中国企业为主，客户除了泰国人之外，也有其他东盟国家的成员。
日本农机品质虽然好，但是价格太贵，东盟国家普遍比较穷，农民手里更是没多少钱，对于价格还是比较敏感的。
……
农机展区的室内展厅，由于参展企业比较多，每家企业分到的地方都不算大，大一些的展位能够摆放大约四台中型的拖拉机，小一些的展位也就能摆放两台。
大型拖拉机或者联合收割机之类的大件产品，就只摆在户外了。
不过这种大型农业机械也不多，东西越大价格越贵，东盟国家普遍比较穷，买不起这种大设备。
在富康农机的展区，摆放的则是清一色的小微农机，手推式水稻旋耕机就是其中的主打产品。
李卫东颇为满意的望着面前这台小玩意儿，这机器虽小，却是五脏俱全，该有的功能全都有。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李董事长，你亲自来泰国了啊！”
“宋董，好久不见啊！”李卫东笑着脸打起招呼。
对方看了看周围，开口问道：“岳安全没有跟你一起来么？他可是你们的总经理，怎么也得来出席个开幕式吧！”
“岳总他是明天的飞机。”李卫东开口答道。
这位宋董，正是大洋机械集团的董事长宋承德。
而大洋机械集团的前身大洋机械制造厂，便是岳安全的老东家。
当年还在大洋机械厂的时候，岳安全曾经与宋承德争夺过下一任的厂长，所以两人的关系并不融洽。
后来岳安全有了更好的机会，高升到部委任职，下一任厂长自然就落到了宋承德的头上。
再到后来岳安全被李卫东挖到了富康工程，岳安全和宋承德都成了企业掌门人，之间便一直都是针尖对麦芒。
之前富康工程搞棉花收割机的时候，岳安全和宋承德还打过赌，结果宋承德输了一阵，弄的自己很没面子。
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宋承德见了岳安全，都故意绕着走，生怕被岳安全奚落。
岳安全和宋承德之前的恩怨，李卫东是知道的。如今宋承德竟然主动过来找岳安全，这让李卫东觉得有些奇怪。
“这宋承德，上次吃了亏丢了面儿，这次还敢凑过来，该不会又拿到了什么新底牌，想在岳安全面前扳回一城吧！”李卫东心中暗道。

第六百七十四章 蚊子再小也是块肉
宋承德虽然跟岳安全不对付，但跟李卫东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两人之间的交谈也不比针尖对麦芒，只是互相的寒暄，气氛还算是融洽。
此时宋承德已经看到了富康农机展位上的小型手推旋耕机。
“李董事长，你这是水稻旋耕机么？”宋承德指了指其中一台旋耕机，上面安装的恰好是一个水田轮，所以很好辨认。
“没错，是水稻旋耕机，我们公司研制的新产品。”李卫东点了点头。
“这旋耕机也太小了吧？手扶拖拉机都比你这个产品个头大。这么小的东西，动力能够用么？”宋承德摇着头说。
“以现在发动机的技术水平，动力方面肯定是足够的，而且小发动机也比较省油。”李卫东开口答道。
“这么小的水田轮，耕地也会比较费功夫吧？我看还不如用小拖拉机，拉一个大点的旋耕机有效率。更别说跟专门的水稻旋耕机比了。”宋承德开口说道。
“就耕地效率而言，小型农机肯定不如大型农机，但是怎么也要比用人力或者牲畜效率高吧！而且我们的这款产品上手容易，操作简单，不用经过培训，也可以使用。不像大型农机，得专门学习才会使用。”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这种小微农机，维护保养的成本也很低，不像是大型农机，每年都需要专业的维修保养才行。最关键的是价格便宜，普通的农民也能买得起。”
“确实，这小东西看起来确实不贵。”宋承德接着问道：“你这东西报价多少？”
“每台不到300美金，订购量大还有优惠。”李卫东开口答道。
关于价格，李卫东也没有隐瞒，毕竟参加展会，报价都比较透明，想隐瞒也瞒不住。
“那是够便宜的，还不如一辆摩托车贵呢！一般的农民是能买得起。”宋承德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寒暄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开。
刚离开富康农机的展区，宋承德脸上就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董事长，你不看好富康农机的产品？”旁边的助手开口问。
“你觉得怎么样？”宋承德反问道。
“我倒是觉得觉得还不错，虽然是小了一点，但耐不住价格便宜，换算成人民币也就是两千多块钱，而且也没有什么操作难度，一个人推着就能走。挺适合普通的小农使用。”助手开口说道。
宋承德则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价格是挺便宜的，可利润也低啊！旋耕机做的这么小，还要有充足的动力，使用的发动机可不能孬了，这也就提高了成本。
报价不到300美金，真正达成交易的价格肯定还会低一些，我估计每台的利润顶多就是30美金，合人民币250块钱左右。就算是卖一百台，也就挣个两万五千块！
咱们的自走型水稻旋耕机和水稻收割机，一台就得十几二十万，咱们卖一台的利润，比他们卖一百台赚的还多！
这小型农机，能让普通农民买得起，看起来是挺有市场前景的，可充其量不过是一块粉子肉而已，蚊子肉知道不，就那么一丁点儿！”
宋承德说着，用小手指比划了一下，一脸不屑的说道：“这种蚊子肉，就留给富康农机慢慢吃吧，咱们还是要去拿大单，赚大钱！”
“董事长说的对，这次咱们跟久保田的合作，可是……”
助力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宋承德所制止。
“嘘，事情还处于保密阶段，不要在这里说。”宋承德开口说道。
……
小微农机这部分市场，那些上了规模的大型农机企业的确看不上。
因为利润的确是有些太低了。
卖一台农机只赚二三百块钱，即便是有市场需求，大企业完全不屑于赚这点钱。
就比如馒头的市场需求很大，但五星级酒店绝对不会专门去蒸馒头卖，人家随随便便承办一场婚宴，赚的钱比卖几吨馒头还要多。
所以当其他企业见到富康农机展出的各种“小豆丁”时，都没有放在心上，在他们看来，这种“小豆丁”就相当于蚊子肉，实在是太小了，送到嘴边都懒得张嘴。
到了展会开始的那一天，农机展区里人头攒动。
这些都是农机经销商，除了泰国本地人之外，还有来自东盟其他国家的客户。
对于东盟国家的客商而言，泰国的农产品对他们没有什么吸引力，泰国能种的，他们基本上也都能种。
至于美国和日本那些先进的农业技术，东盟的穷国们也买不起。
换个角度说，就算是能买得起先进农业技术，种出来的农产品，也没有客户。
就比如日本的白草莓，相当于好几块钱一颗，有东盟的经济水平，种出来也没有人能买得起。
所以东盟各国的客商都集中在农机展区，希望可以购买一些价格便宜、性能也不错的农机，提升本国的农业水准。
越南商人阮清保就是其中之一。
阮清保虽然是越南人，但却是在泰国长大，当年越战的时候，大量的越南人逃到其他国家，阮清保一家便坐船来到了泰国。
八十年代中期的时候，越南也学着中国，搞了一个“革新开放”，想要加强经济发展和对外开放，提高国内人民的生活水平。
而后进入到九十年代时候，越南也高了国企改革，将国有企业推向市场，同时大力发展私营企业，并且开放了大部分的商品价格，由市场调节。
阮清保也是那个时候回到了越南，做起了农机方面的生意。
这一次，阮清保来到泰国农业博览会，就是希望可以购买一些便宜的中国农机。
很多人或许不知道，在展会上买东西，价格往往是比较便宜的，即便是下订单，也会得到一个优惠价。
因为参加展会的，都是产品的生产厂家，又或者是产品生产地的经销商，从展会上买东西，等于是从厂家或者生产地直接订货，省去了中间商的差价，价格自然会便宜很多。
所以很多有钱人，都热衷于去汽车展上买豪车，一来是直接向厂家购买，品质有保证；二来是跳过了汽贸商的环节，可以省上一笔。运气好的话还能遇到限量款跑车，留着说不定还会增值。
因此去看车展的时候，你会发现现场展出的很多豪车，都已经被订出去了，伱所看到的限量款，实际上是有钱人已经买了的车。
阮清保也是打着省钱的主意，来到了这次农业展览会。
在农机展区的转悠了一番，阮清保有些挑花了眼，这里的农机种类非常的多，特别是水稻生产的农机，更是琳琅满目。
有些品牌，阮清保甚至没有听说过，但是一看产品的性能，却非常的不错。
而且这里的价格还比阮清保平时的进货渠道便宜的多，一时之间阮清保出现了选择犹豫，他不知道该去哪家下单。
更何况后面还有不少企业的展区，阮清保没有去看过，万一后面还有更便宜更划算的农机呢？
人总是有这种心理，即便是看到了合适的东西，也会认为后面或许会有更好的。所以现不急着买，等看完了所有产品再说。
阮清保继续逛下去，终于来到了富康农机的展位。
一排小型农机，立刻吸引了阮清保的目光。在这农机展上，阮清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小豆丁”。
阮清保立刻走上前去，询问产品详情，富康农机的业务员也立刻上前介绍。
“真没想到，这么一台小型农机，功能还挺齐全的，竟然还带有离合器，可以控制档位。”阮清保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业务员则接着介绍道：“先生，你所看到的这一款，前面安装的是水田轮，所以是专门针对水田的旋耕机。
除了水田轮之外，这前面还可以安装除草轮，适用于沙质土地；安装开沟轮，适用于干燥土地；安装松土轮，适用于比较硬的土地……”
听了这番介绍，阮清保顿时两眼放光。
“这一款农机能够在多种土地上使用，很适合我们越南使用。越南的土地也不仅仅只有水田，还有很多旱地，而且也并不是所有土地都很肥沃，有一些比较贫瘠的土地，需要进行比较细致的耕种，才能有比较好的产量。”
想到这里，阮清保开口问道：“这一台机器，要多少泰铢？”
“根据不同的配件，价格也不同这种水田轮的水稻旋耕机，零售价是12000泰铢，如果采购量大的话，是有优惠的。”业务员开口说道。
“只要12000泰铢？”阮清保拿出计算器，迅速的计算了一番，12000泰铢按照当时的汇率，还不到300美金。
业务员接着介绍道：“其他的配件，我们也可以单独售卖，比如这个松土轮，我们的售价是750泰铢，开沟轮要贵一些，要950泰铢。”
“不到300美金，就能买一台水稻旋耕机。再加上这些配件也不到350美金。区区350美金就能买一台多功能农机，这比一头牛都便宜吧！”
整个东南亚地区，缅甸的牛肉价格最便宜，生牛的价格差不多是每斤一美元出头。一头健康的牛，正常生长怎么也得七八百斤吧。这么算来350美金可买不到一头牛。
越南农民虽然不富裕，但是对于一个普通家庭而言，攒上几年还是能够攒够350美金的，这个价格，对于越南人而言，完全能够接受。
“这东西运回越南的话，肯定好卖！”
想到这里，阮清保开口说道：“我订购五百台的话，能够有多少优惠？”
……
东盟国家毕竟还是普遍比较穷的，除了那种大农场主之外，普通小农是买不起中大型农机的。这种小型农机，虽然效率远不如中大型农机，但胜在价格便宜，普通小农可以负担的起。
东盟最富裕的两个国家是新加坡和文莱，这两个国家一个依靠马六甲海峡，一个依靠挖石油，全都没有农业。
新加坡和文莱之外的其他东盟国家，几乎都算是农业大国，而且越是贫穷，工业水平就越低，农业占比就越高。
对于那些没有工业的国家而言，各种大中小的代理商和经销商，就成了工业品流通的重要途径。
由于自己本国不能生产，工业品都要依赖进口，这种专业的中间商，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而生产企业也不可能在海外各国构建完整的销售体系，那样做成本太高了，他们顶多就是建立一个办事处之类的营销网点，真正进行商品销售，还是得依靠各国本土的代理商和经销商。
东盟各国的经销商也不是傻子，自己国家的农民都穷成啥德行了，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别说是那种三四万美金的大型农机，即便是报价超过一千美金的农机，普通农民也买不起。
所以这种报价只有二三百美金的小微农机，最适合东盟国家那些贫穷的农民使用。
二三百美金的价格，比一头牛便宜多了，而且干活的牛还要好吃好喝精心照顾着，农机则不用，灌上一矿泉水瓶的油，就能下地干上大半天，人休息机器都不用休息。
经销商们已然看出了这其中的商机，于是乎，小型农机的订单蜂拥而至。
这个客人定几百台，那个客人定几百台，一天的功夫，富康农机已经接到了一万多台的订单。
这数量听起来虽然很多，但是考虑到东盟各国的农业人口基数，区区一万台小微农机，分摊到整个东盟，连半点水花儿都溅不起来。
……
第一天的展会到了快结束的时间，其他展位都已经准备收摊了，富康农机的站位依旧有客户在谈价格、签合同。
宋承德刚好路过这里，本想再来找岳安全抬个杠，却发现岳安全正双手合十，一口一个“goodbye”，跟一个泰国客户告别。
宋承德走上前去，有些挑衅的说道：“岳总，你这里生意很不错啊，这都该收摊了，还有这么多客户！”
“没办法，产品太好卖了！”岳安全一脸显摆的说道：“今天这农机展区，就数我们这里忙活，我们的业务员啊，一整天都没闲着，连上厕所的功夫都没有。我打算去超市买几包成人尿不湿，明天发给我们的业务员用！”
“嘚瑟！”宋承德心中哼哼唧唧，嘴上则开口说道：“就你们卖的这些小豆丁，一台也赚不了多少钱吧？充其量就是一块蚊子肉！”
“蚊子再小也是块肉！积少成多，总能凑出个肉饼来！”岳安全说着，拿起手中的统计报看了看，开口说道：“哎呦，不知不觉，这一天卖了两万多台了呢！宋董，你们大洋机械卖了多少台啊？有二十台么？”
宋承德知道，岳安全是在故意气自己，他冷哼一声，接着说道：“蚊子肉再多也是蚊子肉，有什么好吃的！要吃就吃牛排！”
“好啊，那我就等着看宋董事长什么时候能吃上牛排了！”岳安全得意的笑了笑，接着说道；“就怕你牛排吃不上，蚊子肉也吃不上啊！”
宋承德则针锋相对的说道：“岳总，你急什么啊，这才是第一天，好戏还在后面呢！”
……
次日上午，农业部一位副职领导也来到了农业博览会现场指导工作。
各个参展企业的负责人立刻集合起来，前去迎接，这位领导也在农机展区视察了一番，算是给各个参展企业一些鼓励。
“领导，前面就是富康农机的展区。”展团领队接着介绍道；“富康工程这次推出了一款小型农机，是完全自研发的，操作简单，价格也不贵，非常契合东盟各国的市场，昨天一天的时间，他们就卖出了一万多台，合同金额超过了两千万人民币！”
“新产品？那我得亲自看看。”领导走上前去，岳安全则亲自上前做了介绍。
“很好，这么一台小东西，一天就卖了一万多台，创造了两千多万人民币的产值，这又一次说明了，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我们的农机企业，只要肯安下心来做研发，就不愁赚不到钱！”视察的领导开口说道。
甭管领导懂不懂农机，遇到这种事情，肯定要称赞一番，树立一个典型的。
其他企业的负责人纷纷向富康农机投来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原本大家都以为，这种“小豆丁”只是一块蚊子肉，利润小的很。却没想到蚊子肉一天就卖出去一万多台，高达两千多万的交易金额，已经算是摊了好几个肉饼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另一片展区，掌声响起，同时还夹杂着一片日语的欢呼声。
顺着声音望去，传来掌声和欢呼声的，正是农机巨头久保田的展区。
亚洲金融危机之前，泰国的农机市场几乎被日本企业所垄断。如今泰国市场虽然被中国企业啃掉了一大口，但日本企业在泰国，还是根深蒂固的。像是久保田这种农机巨头，自然也会来参展。
众人正在疑惑，为什么日本人在欢呼时，有人也得到了消息。
“刚刚得到消息，泰国的农业部、农业协会和农业合作社，共同出资五十亿泰铢，要采购一批水稻种植机械，用于给水稻种植户的补贴！而这五十亿泰铢的订单，已经被久保田给吃下了！”
“什么？五十亿泰铢？”众人纷纷大吃一惊。
这可是五十亿泰铢，按照当时的汇率，相当于十亿人民币！
这样一笔巨额订单，放在全球农机产业里，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如今这样一块千载难逢的大肥肉，竟然被久保田给吃下了！
“怎么会有五十亿泰铢的订单？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五十亿泰铢啊，这么大的订单，怎么连一丁点儿风声都没有。”
“消息刚出来，这块肥肉就已经被久保田给拿走了，看来这笔订单，是日本人早就跟泰国谈好的。压根就没有其他企业什么事！”
正当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宋承德突然站了出来，开口说道；“领导，关于这五十亿泰铢的订单，我要跟组织上汇报一下。”
“这位是大洋机械集团的宋承德董事长。”领队马上介绍道。
宋承德则接着说道；“这五十亿泰铢的订单，主要是用来采购水稻机械，久保田虽然拿到了这笔订单，但是日本的生产成本比较高，农机价格也比较贵。
如果使用日本制造的话，恐怕达不到泰国需要的农机数量。所以久保田决定，将订单转交给其他企业进行代工生产，这样可以降低成本，到时候贴上久保田的商标，再出售到泰国。
我们大洋机械集团，在水稻农机领域扎根多年，技术也算是国内领先的。所以久保田决定将这一笔五十亿泰铢的农机订单，交给我们大洋机械来生产！”
宋承德说着，得意洋洋的望向了岳安全，仿佛再说：你看到了么？五十亿泰铢的订单被我吃到的，这才是真正的牛排！”

第六百七十五章 抢订单
泰国农业博览会的第二天，所有参展商都被这五十亿泰铢的巨额订单给惊到了。
五十亿泰铢，按照当时的汇率相当于是十亿多人民币，一亿三千万美元，这样的订单放在国际农机市场上，足以让所有农机巨头挣破了头。
然而久保田却不声不响的拿下了这笔订单，甚至之前都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久保田早已经与泰国达成了内部交易，双方直到谈判达成，才公布了消息。
这么大一笔订单突然出现，众多参展商立刻开始打听交易的细节。
当天的展会结束以后，岳安全匆匆的来到了李卫东房间。
“都打听清楚了？”李卫东一边说着，一边给岳安全递上了一瓶矿泉水。
岳安全拿起矿泉水瓶，狠狠的灌了一大口，才开口说道；“已经打听到了，五十亿泰铢的订单，确有其事。这次是泰国农业部、农业协会和农村合作社联合掏的钱，也算是政府采购项目。”
李卫东点了点头：“五十亿泰铢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以泰国的经济体量而言，竟然舍得拿出这么多钱，可很是一次大手笔的投入。”
“是啊，我之前也在纳闷，政府采购农机给农民使用，等于是一笔巨额补贴啊，泰国又不是美国日本那种富得流油的国家，怎么舍得掏这么一大笔钱出来补贴农民！”
岳安全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后来我找熟悉泰国的朋友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泰国明年要大选了，需要巩固选票。”
“原来如此！那砸下这笔五十亿泰铢的订单，就是在情理之中了。”李卫东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泰国上一次的大选是在2001年，而泰国一届政府的任期是四年，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年多，眼看着就要进入到新的一年，下一次的大选马上就要开始。
现任的政府想要连任，这时候当然需要去做一些事情，来确保自己的选票。
如今执政的是他信政府，他信的政策历来都是比较偏向于农村和农民的，当年他参选的时候，就将自己定位为农村贫困人口的捍卫者，执政以后也出台了很多针对农民的优惠政策。
比较著名的，也是国内公知们宣传的比较多的，就是那个30泰铢看病的政策，让泰国的农民只需要花费30泰铢，就可以去公立医院接受治疗，无需支付其他的费用。
泰国是在2006年推行全民免费医疗的，当然享受免费医疗的前提是需要缴纳医保。不过泰国的全民医保价格并不贵，而且泰国公民只需要缴纳三分之二，另外三分之一由泰国王室承担。
但广大的泰国贫穷农民，是不参与全民医保的，没有医保就不能享受全民医疗。
于是他信政府就推出了一个30泰铢治病的计划，只要你是泰国公民，即便你没有医保，到了公立医院，也只需要缴纳30泰铢，就可以得到治疗。
很多中国人只要是听到“免费”两个字，就羡慕的不得了，但实际上泰国的免费医疗和印度真的有一拼，先不说你死之前能不能排的上号，就算是能排上号，能不能治好也得看天意。
所以但凡手里有些闲钱的泰国人，都不会去公立医院排队，而是会选择私立医院。而泰国的私立医院价格可不便宜，拍个CT，做个B超，价格都要超过一千块人民币。
当然私立医院的服务，那也是真的好，看在钱的份上，医生护士的会对病人嘘寒问暖，比亲人还亲。
免费医疗这种事情，首先是要投钱，国家不投钱，还扯什么免费？
除了钱够用之外，还需要有充足的医疗资源，医疗资源的多寡，将决定病人等待的时间。医疗资源足够多，病人到了医院马上就可以看上病，医生还能跟你唠大半个小时。医疗资源不足，想要见医生，先排队三个月。
而一个国家的医疗资源，能负担得起多少老百姓看病，这不是一个公共卫生问题，而是一个数学问题。
如果医疗资源每天只够一百个人看病的，第一百零一个病人来了，就必须得明天。第一千零一个病人就要等十天，以此类推。
一座医院、一个城市、一个省份，乃至一个国家，医疗量能是能用数字计算出来的，这些数字是不会骗人的。
无论是用推论、用预估、用其他案例再怎么去辩解，数字就是数字，一加一就是等于二，这是任何外力改变不了的。
现如今世界上就没有哪个国家敢说自己医疗量能有富余的。所以那些说免费医疗不会挤兑医疗资源的人，纯属在扯淡。
这就好像是高速公路，平时收费的时候还很正常，但一旦到了节假日，高速公路免费了，然后堵成什么得性，大家心中应该有数。
世界上实施免费医疗的国家，就没有看病不排队的，区别只是排队等候时间长与等候更长。
像是欧洲发达国家那种的免费医疗还算是好的，虽然要等好几个星期才能见到医生，要等好几个月才能轮的到检查，但医疗水平还是有的，好歹能把病给治好。
而最糟糕的免费医疗就是，病人排队了，也看到医生了，也做了检查了，但医生却没有本事治好病人的病。
这里说治不好病，不是那种真的很难医治的疑难杂症，而是单纯的医疗水平低下。
一个国家的医疗水平如何，看这个国家的医疗投入就能预估个大概。
医疗是需要成本的，设备、药品都需要花钱，更别说培养一个医生所需要的投入。不肯花钱投入，就没有好的设备，就没有好药，就没有好的医生。
你投入十个亿建个医院，好歹能有一两栋楼，核磁、CT一应俱全，医生也都有博士学位，基本疾病都能治疗。
而我投入一千块钱建个医院，那就租个车库，检查全靠听诊器，看病的时候医生现场查阅《赤脚医生手册》，就算免费给你看病，伱敢去么！
所以当一个国家一边吆喝着免费医疗，一边在医疗投入上少的可怜。最终结果就是，病人排队一年半载，到了医院里，医生告诉你，我水平有限，你这病我治不了。
泰国的公立医院就是这个样子，医生大都很年轻，技术和经验也比较一般。
因为有资历的医生都去私立医院赚钱去了，医生也是人，也想吃好穿好用好住豪宅开好车，花费了那么多时间和努力学医，又在公立医院里积累了多年经验，还不赶快去私立医院赚钱么！没钱的话以后我儿子拿什么学医？
如果你能在泰国公立医院遇到一个高年资医生，那八成是水平比较差，私立医院不要的那种。
关键是去你泰国公立医院看病，要耐得住等。
泰国人的性格，本来就是慢悠悠的，干什么事情都不急，医院的工作效率也很低下。
要是中国的医生敢用泰国医生的销量给人看病，都不用病人揍你，医院得先把医生给开除了。
不过也真是因为泰国人有着这种慢悠悠的性格，所以病人也慢悠悠，到医院看病，就是既来之则安之，医生不急不忙，病人也不急不忙，王八和乌龟，谁也别嫌谁跑的慢。
然而对于贫穷农民来说，30泰铢看病的政策，却是实打实的好处，反正没有免费医疗，他们也是看不起病，如今有了免费医疗，多花点时间去排队，好歹有了一个可以治病的机会。
穷人向来是不缺时间的，而且他们的时间也不值钱，有的是功夫耗在医院里。
除了这个30泰铢看病的政策之外，他信政府还给了农民很多的补贴，比如化肥补贴、种子补贴、农机补贴、农药补贴等等，在粮食收购的时候，担心农民吃亏，还制定了一个比较高的粮食收购价格。
也是因为他信政府的政策偏向于贫穷农民，所以泰国的农民群体，是很支持他信的。
泰国的农村人口占总人口的70％，所以只要是掌握的农民的选票，基本上就能够当选，他信正是靠着广大泰国农民的支持，成为了泰国第一个坐满四年任期总理，以及成功连任的总理。
而他信所在的西那瓦家族，也是靠着泰国农民的支持，诞生了三位总理。
然而也正是因为他信政府的政策偏向于贫苦农民，所以触动了很多利益团体，特别是一些城市的中产阶级，产生了一种被剥夺感，因此他们比较反对他信，最终导致了未来红衫军和黄衫军对峙的局面。
这也是很好理解的，就比如免费医疗这档子事，那些生活在城市里的人原本是老老实实交医保，然后去享受公立医院的医疗服务。
后来有了这个30泰铢治病的政策，一大群不交医保的农民都跑来公立医院，而原本交医保的人则要排更长时间的队，甚至要花更多的钱去私立医院，这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怨言？
我一年交那么多医保的钱，凭什么要给那些交30泰铢看病的穷人使用？
类似让中产阶级受损的政策还有很多。于是这些利益受损的人就搞了个黄衫军，联合起来反对他信，而支持他信的农民则搞了红衫军，双方最终就干起架来了。
这本质还是一个社会资源分配的问题，照顾贫困和弱势群体是应该的，但是饼就只有这么大，根本就不够分的，分的多的和分的少的，自然就会产生对立。
所以想要帮助贫穷和弱势群体，首先要将经济搞起来，先将饼做大，要够大家分的，这时候再进行分饼才能分的成功。
这一次五十亿泰铢的采购，其实又是一次分饼，而这次分到饼的是泰国种植水稻的农民。
西方人对于泰国有两个标签，一个是按摩，另一个就是水稻。
水稻是泰国的农业支柱，泰国从事水稻种植的人也非常的多，搞定了这些水稻种植户，能获得一大批的选票。
五十亿泰铢对于当时的泰国财政而言，也是一笔巨款，如果不是为了选票的话，未必会有这么有力度的农业补贴。
只听李卫东接着问道：“这可是五十亿泰铢的巨额订单，之前没有听到半点风声，就这么突如其来的落到了久保田的手中，久保田和泰国之间，应该还有利益交换吧？”
“是因为铁路。泰国一直想要修一条高速铁路，连接曼谷和北部的清迈，但是泰国的无论是技术还是资金，都不足以修建这么一条高速铁路。”
岳安全接着介绍道：“日本的高铁技术独步全球，新干线也已经成功运营类这么多年，于是久保田就以帮助泰国修建高速铁路为条件，拿到了这笔五十亿泰铢的巨额订单。”
曼谷是泰国的首都，清迈则是泰国之前的首都，这是泰国最重要的两座城市，在两座城市之间修建高铁，意义自然是十分重大。
在李卫东的记忆中，泰国一直想要修建曼谷到清迈之间的高铁，在2015年的时候，还曾经面向全世界招标，当时中国、日本、德国等有能力修建高铁的国家，也全都来参加竞标。
中国的报价原本是最便宜的，但到了最后阶段日本把价格压的非常的低，每公里的造价几乎与中国持平。但日本为了截胡这笔高铁订单，还送了配套服务，最终拿下了这个高铁工程。
曼谷到清迈之间的铁路长达680多公里，中国给出的报价差不多是845亿人民币，一公里是1.24亿人民币，价格已经非常低廉了。
而日本将价格压的更低，自然就更没有什么利润了，这注定是赔本赚吆喝的买卖。于是日本就只能来个配置缩水，说泰国不适合建时速300公里以上的高铁，将速度降低到时速180公里。
平白无故降低了三分之一的速度，泰国人肯定不干啊，于是双方就开始各种扯皮。开工日期也一再延后。
有关这条泰日高铁的最新消息，能查到的就是到2019年，新冠疫情爆发以后，泰国经济受到影响，相关的消息也就没有了，估计是要不了了之了。
李卫东仔细回忆了一番，然后开口说道：“高速铁路的造价可是很贵的，全世界范围内，也就只有发达国家能造的起这东西。
以泰国的财力，想要建高铁，肯定得需求资金方面的支持，看来这就是久保田的作用了。久保田在日本也算是大财团了，同时也做工程机械，对于日本政商界都是有影响力的。
泰国为了建高速铁路而选择久保田，这可以理解，可是宋承德的大洋机械集团怎么也掺和进来了？还拿到了订单？”
“说道这里我就来气！”岳安全接着说道：“大洋机械是南方企业，他们比较擅长生产水稻种植的农机，久保田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择与大洋机械合作的。
久保田在日本本土生产的农机，价格太贵了，就比如水稻旋耕机，五十亿泰铢若是买日本生产的，大概只能买三千多台。
大洋机械生产的水稻旋耕机要便宜的多，若是换成大洋机械的设备，我估计五十亿泰铢的话，能买九千到一万台了。
泰国这次采购，对于农机的数量也是有要求的，要是全部用日本生产交货的话，数量就会不够，无法完成合约。
所以久保田就跟大洋机械合作，由久保田提供发动机、变速箱等关键零部件，大洋机械负责生产产品，然后贴上久保田的商标，再卖给泰国。”
“相当于是做代工啊！”李卫东开口道。
“就是代工！”岳安全一脸不屑的撇了撇嘴：“一个代工订单才能赚几个钱，我估摸着大头肯定还是让久保田赚走了，宋承德也就是喝一口汤。可瞧他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看了就想揍他一顿！”
李卫东笑了笑，开口问道：“你就只想着揍宋承德一顿，看到那五十亿泰铢的订单，不眼红么？
“肯定眼红啊！咱们要是拿下这五十亿泰铢的订单，能吃好几年老本的！可是光眼馋没用啊，这笔订单摆明了是内定给了久保田，轮不到咱们……”
岳安全说到这里突然止住了话语，然后一脸惊讶地望着李卫东，接着说道：“董事长，你想抢五十亿泰铢的订单？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主意？”
“我们做企业的，只要有钱可以赚，怎么可能拱手让人！更何况这可是五十亿泰铢的大订单！”李卫东接着问道：“古人有一句话，叫不宦官而患不均，你肯定听说过吧？”
“我知道，是《论语》里的，孔夫子说的话。”岳安全接着问道：“这跟抢订单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可不要小看咱们老祖宗的智慧！”李卫东接着说道：“接下来，你要去办几件事情。第一，想办法将这五十亿泰铢的农机订单宣扬出去，争取让每一个泰国人都知道。”
“我估计这种事情用不着我去做，关乎明年的大选，泰国农业部和农业协会会将这件事情当成是重要政绩进行宣传的，他们巴不得每一个泰国人都知道。”岳安全开口说道。
“那咱们也得帮忙推波助澜一把嘛！”李卫东接着道：“第二件事，花钱找一些泰国专家，让他们写文章也好，上电视节目也罢，去仔细讨论分析，五十亿泰铢买来的农机，农业协会那边将要如何进行分配！
第三件事，多找一些记者，拿着专家们的讨论分析结果，去各个农村里走一圈，采访一下农民的意见，另外还可以找些调查机构，去农村调查一下民意结果。
第四件事情，想办法接触一下泰国农业协会的高层，多送点礼，或者请他们去洗个澡按个摩，总之先把关系混熟了，也方便我们下一步计划。”
岳安全眼珠一转，很快明白了李卫东的意图，他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董事长，你这一招高明啊！”

第六百七十六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泰国农业协会，纳坤一大早就来了会长颂恩的办公室里。
“会长，您找我有事？”纳坤一脸恭敬的说。
“纳坤，五十亿泰铢农机采购的消息，我已经在早间新闻上看到了。还有桌上这些报纸，也都刊登了相关的新闻。你这次做的很不错，工作效率很高，昨天才吩咐你的事情，今天就已经完成了！”颂恩会长开口说道。
纳坤则是一脸的懵圈，他下意识的瞄了一眼松恩会长桌上的报纸，的确看到了五十亿农机采购的报道。
“什么情况？我还没去找媒体呢，怎么就刊登出来了？而且还上了电视上的早间新闻？”纳坤有些迷茫。
昨日的时候，松恩会长给纳坤安排工作，让他去找媒体，宣传一下这五十亿泰铢购买农机的事情。
但是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泰国人，纳坤怎么可能马上去办这件事情，这不符合泰国人的办事效率。
于是纳坤决定，今天再去找几家媒体谈一谈，让他们发一篇报道，好向颂恩会长交差。
却没想到事情还没办呢，报纸上就已经把新闻刊登出来了，而且连电视上都报道了。
纳坤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心说到底是哪个好心人，帮自己办了差事！
然而面对颂恩会长的连连城战，纳坤也不可能说，这事情不是我做的。
于是纳坤赶紧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会长，您昨天将这件事情交给我以后，我不敢有半点的耽误，立刻去找了一些熟悉的媒体，完成您布置的工作。”
功劳这种东西，即便不是自己的，那也得认下来。
……
与此同时，在泰国的某晚报的报社，主编亲自将一个陌生人送到的门口。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主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信封，开始清点里面的泰铢。
这个信封就是刚刚那个陌生人送给主编的。
清点完毕以后，主编将信封贴身收起来，然后叫来了一个手下。
“这里有一篇报道，放在今天晚报的头版。”主编递上去一篇报道。
手下仔细一看，这是泰国农业协会要花五十亿购买水稻种植农机的新闻。
“主编，这则新闻，早报已经刊登过了，咱们还要继续登在晚报上么？”手下开口问道。
“当然得刊登。我们得让农民知道，他们马上就有新的农机可以用了！这种有利广大农民的好事情，自然要多加宣传。”主编一脸淡定的说道。
“好的，主编。”这位手下点了点头，拿着报道走出了主编办公室。
旁边立刻有好事者上前打听道：“帕潘，主编找你做什么？是不是又有好事情？”
“主编让我把这片报道刊登在晚报上！”帕潘指了指手中的报道。
“五十亿农机采购的新闻啊，早报不是报道过了么？而且我看其他的煤炭也有报道啊！咱们现在才刊登这则新闻，是不是有些晚了。”对方开口说道。
“记得刚才离开的那个陌生人么？八成是来给主编送钱的。这陌生人走了以后，主编马上就让我把这篇报道发布在晚报上，你这还不懂么！”帕潘开口说道。
“农机采购几乎年年都有，本来就是一则正常的新闻，我们报纸正常报道新闻，主编那里还能有油水收？”对方开口问道。
“哎，你果然是不懂！”帕潘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这五十亿泰铢的农机采购，就相当于是给农民的补贴，这样的事情如果大肆宣传的话，农民肯定会支持现任政府，这对现任政府的选票有利。距离大选也没几个月了，我们现在的总理正谋求连任，这你总该明白了么？”
“伱的意思是说，刚才来的那个陌生人，是总理先生竞选团队里的人？”对方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你总算是开窍了！”帕潘接着说道：“总理的竞选团队想要大肆宣传自己的政绩，又不能明目张胆动用行政资源，否则的话会给反对党抓住把柄。
所以他们便自己花钱，找媒体多刊登这则新闻，这样就可以起到宣传政绩的效果，也可以争取到农民的选票。”
……
那个陌生人离开了报社后，又走了几家媒体，到了傍晚时分，便出现在了岳安全的酒店套房当中。
“岳先生，您交代我的事情，都已经办好了。”对方开口说道。
“没有人怀疑你吧？”岳安全有些谨慎的问。
“请您放心，我并没有透露我的身份。”对方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猜那些媒体的人，还会把我当成是总理竞选团队的人。
毕竟这五十亿泰铢的农机订单，是现任政府很重要的一项政绩，大肆宣传的话，可以巩固农村地区的选票。”
岳安全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我让你找的农业专家，你找到了么？”
“已经找到了，他们收了钱，愿意去按照我们的要求写文章，另外电视台那边，我也打点过了，之后会做一期节目，请多位农业专家到现场，讨论五十亿泰铢的农机该如何分配。”
……
五十亿泰铢农机的消息，出现在泰国的媒体上，并且迅速的传播看来。
泰国种水稻的农民顿时一片欢腾。
对于普通农民而言，五十亿泰铢可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这么大的补贴砸下来，无疑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
当然反对的声音也是有的，这毕竟是五十亿泰铢，以泰国的经济体量而言也是一笔大钱，反对党自然要指责执政党乱花钱。
各党派狗咬狗的事情，在泰国是常有的，老百姓也习以为常。
也就在此时，媒体上出现一些农业专家的文章，开始讨论该如何分配价值五十亿泰铢的水稻。
“五十亿泰铢的农机，全部由日本著名农机企业久保田提供。久保田的水稻旋耕机，价格要超过100万泰铢，而水稻收割机的价格则在150万泰铢左右。
我们取一个125万泰铢的中间价，五十亿泰铢就可以购买4000台的农机。我认为应该将其中的3000台农机，供应给中央平原的稻米主产区。
中央平原的稻米产区，土地肥沃，是深水稻的集中生产区，水稻产量也占到了全国是四分之一，应该大力推广农机作业，将地利优势发扬壮大。”
另一篇文章则是这样写的：“东部地区的水稻种植面积占全国的四成，而且又是香米的主要产区。而且东部地区自然条件较差，应该使用更多的农机，来提升单位产量。”
第三位专家是这样写的：“4000台农机，其中至少一半都应该调往北部地区，北部地区的灌溉条件比较好，水稻的但单位产量也是全国最高的，使用机械作业也是最划算的。”
泰国全国主要有四个稻米产区，不同产品种植的水稻品种也是不一样的。
最北面的是北方稻区，包括17个府。北方稻区的稻田面积的占全国稻田的四分之一，那里灌溉条件比较好，种植技术也先进，水稻的单位产量是全泰国最高。
在泰国的北部稻区，靠近缅甸的地方，是泰国的旱稻种植区，稍微往南一些，种植的则是移栽水稻。
泰国东北部的高原是东北稻米产区，也就是东临湄公河的那片区域，那里的自然条件比较差，单位产量也是全泰国最低，但是因为水稻的播种面积比较大，因此水稻的产量是一点儿都不少。
东北部靠近老挝边境的地方，种植的也是移栽水稻，其他地方种植的直播水稻。
直播水稻可不是网红开直播种水稻，而是直接播种的意思，把种子洒进土里，然后让水稻自己生长，没有育苗移栽的环节。
这显然是最原始的水稻种植方式。泰国作为水稻种植大国，仍然大面积的种植直播水稻，也说明了泰国的农业技术的确是比较落后。
同时靠着直播水稻这种最原始的技术，还能种出那么多的大米，也意味着泰国的土地是真的非常肥沃，都不用育苗移栽，种子种下去就有大米，这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而且这还是泰国自然条件比较差的地方，泰国还有自然条件比较好的地方。
那就是中央平原稻区，也就是湄南河冲击的平原，那里是泰国真正的米仓，水稻产量占全泰国的四分之一，当然那里种植的也是直播水稻。
这或许也是泰国人做什么事情都慢悠悠的原因，土地太肥沃了，撒种子就会种出粮食，天天不愁吃，谁还有心思努力奋斗！
第四个水稻产区就是南方产区，就是泰国南部从缅甸边境一直到马来西亚边境那块狭长的区域，稻田面积占泰国的7％，基本不被重视。
如今有五十亿泰铢的大饼要进行分配，给每个水稻产品分配多少，自然是值得要讨论的事情。
各个水稻产区都想多分一块饼，泰国的各府也没有闲着，也要争上一争。
然后分配农机的话题，由水稻产区，精确到了各府。
一群泰国农业专家纷纷去媒体上发表文章，把各府能分到多少农机，都写的明明白白的。
电视上甚至邀请了好几位意见相左的农业专家进行辩论，这些专家自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一时之间，如何分配这五十亿泰铢的农机，成了个热门话题。
……
泰国的农业博览会已经结束，参展商们都开始打包行李准备走人了。
曼谷国际机场，VIP候机室，宋承德望了望四周，只看到李卫东，却没有见到岳安全的身影。
宋承德原想再找机会显摆一番，而岳安全没到，这显摆起来也不爽。
于是宋承德忍不住走了过去，开口问道：“李董事长，岳安全呢？没跟你搭乘同一班分机么？”
“岳总还有一些业务没处理完，所以要多留几天。”李卫东开口答道。
“八成是乐不思蜀了吧！泰国可有的是做按摩的小妞儿！”宋承德阴阴的一笑，不怀好意的诅咒道：
“李董事长，你最好提醒他小心一些，这国外可比不国内，别染上艾滋病，丢了自己的小命！”
李卫东先是摆出一副迷茫的表情，随后才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才开口说道：“抱歉啊，我这个人比较单纯，一时间没有琢磨过来你说的意思，不像宋董事长，对这方便比较有经验。”
“我……”宋承德顿时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与此同时，久保田的代表也在VIP候机室里，正看着电视上播放的一档泰语节目。
节目里正是几个农业专家，在讨论农机的分配问题。
为首的那位日本代表，虽然听不懂泰语，但是却能听懂泰国人说“久保田”这几个字。
“这个节目好像是在谈论我们久保田，他们具体再讲些什么？”代表问旁边懂泰语的翻译。
“他们在讨论农机分配的问题。”翻译补充道：“就是我们那笔五十亿泰铢的订单！”
“才刚签了合同，东西还没有生产呢，就开始讨论如何分配了？”代表猛的一愣，心中暗道，这还是我认识的泰国人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效率了？
……
媒体上有关农机分配的问题，已经讨论了好几天，很多泰国农民对此也都有了一些了解。
听了专家一番猛如虎的讨论分析，很多农民已然意识到，自己所在的府，很可能分不到多少农机。
一个府都分不到多少台农机，那么到了县、区、村，又能分到多少呢？再具体到家庭，能分到农机的人，大概就跟彩票中奖差不多吧！
泰国大城府的某个农村，太阳还没有落山，农民巴育就回到了家中，打开收音机，往椅子上一靠，开始躺板板。
收音机里正在讨论五十亿泰铢的农机该如何分配。
专家提了好几个地方，唯独没有提到大成府。大概是因为大成府的土地面积比较小，所以被专家给忽略了。
正在躺板板的巴育越听越气，照专家这么说，这五十亿泰铢的农机，根本就分不到大成府，更分不到巴育的头上。
类似的专家讨论，巴育最近可听了不少。
前几天，媒体报道会有五十亿泰铢的农机，分给农民使用，巴育还高兴了好一阵子，没想到到了实际操作的时候，反倒是没有自己的份！
那岂不是空欢喜一场么？
“不行，凭什么别的府有那么多，我们大成府却没有！”
巴育猛的坐起来，他决定做一些事情，比如去曼谷抗议！要求农业协会给大成府多分配一些农机，最好直接给自己分配一台！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现在就到了使劲哭的时候了！
……
大成府距离曼谷并不远，巴育联合了其他的村民，然后有联系了隔壁村的一些农民，前往曼谷抗议。
不仅仅是附近的村子，附近的县和区的农民一听说，要去曼谷要农机，也有不少加入进来。
当时也不是农忙时节，农民们也闲的很，与其在家里天天躺板板，不如就去一趟曼谷，万一能给自家要来一台农机，那岂不是血赚！
于是乎在农业协会门前，出现了一百多个来自大成府的农民，他们要求农业协会分配农机跟大成府。
会长颂恩站在办公室里，望着外面举着牌子抗议的农民，眉头都快拧成了一根绳。
“有效率”的得力干将纳坤从旁问道：“会长，有农民在外面抗议，我们该怎么办？”
“五十亿泰铢的农机订单才刚刚签下来，厂家都还没有生产呢，现在就来要农机，我也拿不出来！”松恩无奈的叹了口气。
“会长，这些农民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事儿啊！现在是农闲时间，农民有的是时间跟咱们耗，就是待上十天半个月，他们也未必会回去。”纳坤开口说道。
颂恩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先想办法把这些农民打发走！告诉他们，他们来早了，厂家还没有生产这些农机，等这批农机到货以后，农业协会会优先照顾大成府的。”
……
颂恩本以为，先开个空头支票，把抗议的农民打发走。
没想到第二天，门口举牌子的农民不减反增。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更何况大成府的农民来举了一天的牌子，农业协会马上表示，在分配农机的时候会优先考虑大成府，那其他的府还不赶快过来。
泰国的国土面积也不算大，只有五十一万平方公里，跟四川省差不多。这还要分成77个府，所以泰国一个府也就相当于中国一个县。
泰国农民从各府跑到曼谷就相当于是四川某个县城的人去一趟成都，能有多困难？
会哭的孩子要奶吃，不就是比谁哭声响亮么！
你大成府来了一百多个农民，那我就来二三百个农民；你大成府举了一天的牌子，那我就举两天的牌子。我处处都加码，肯定能要到比你大成府更好的条件。
一时之间，各府闲着没事，又想要农机的农民纷纷赶到曼谷，来到农业协会门口举牌子。
一个府来个两三百人，转眼的功夫，农业协会门口可就聚集了两三万人。
曼谷虽然是泰国最大的城市，可是突然来了两三万人的抗议群体，也是一个大事件，一时间所有的泰国媒体，关注的焦点都来到了农业协会。

第六百七十七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两三万人聚集在一起，农业协会门口的道路早已经堵塞。
但集会活动却非常的平和，这很符合泰国人的性格，做事情不急不慢的，就连抗议都是佛系的。
看看泰国的示威抗议，有时候也是很搞笑的，有的抗议示威者直接向着被抗议的人集体下跪，仿佛再说，我给你跪了，你就答应我的要求吧！
然后被抗议的人也冲着抗议示威者跪下来，表示我也给你跪了，我就是不答应！
示威抗议活动瞬间变成了山东人拜年。
帕潘作为报社的记者，被主编派来现场进行采访。
帕潘来到一个农民面前，开口问道：“请问你来自哪里？”
“我们来自华富里府，万面县。”这位农民开口答道。
“你来这里集会，是有什么诉求么？”帕潘接着问道：
“我们要农机！”农民继续说道：“农业协会聚花了五十亿泰铢购买农机，却没有我们的份，我们要求农业协会分配给我们农机！”
“据我了解，这五十亿泰铢的订单，才刚刚签了合同，产品还没有开始生产呢！你们现在就过来要农机，是不是太早些了？”帕潘开口问。
“早？我都觉得已经有些晚了呢！之前农业协会已经答应，会优先向大成府提供农机，这批农机的数量本来就只有4000台，若是再不来要的话，恐怕一台都要不到的。”农民开口说道。
“4000台农机？伱是怎么知道的？”帕潘开口问道。
“农业专家说的啊！”农民开口答道。
“专家说的也未必就是对的嘛！万一他们说错了呢？”帕潘作为记者，“质疑”两个字是刻入骨髓。
农民则开口回答道：“一台水稻收割机多少钱，农机企业也是明码标价的，五十亿泰铢能买多少台农机，一算就知道，加减乘除还能骗人不成！”
帕潘点了点头，数学问题的确是无法反驳，于是他接着问道：“那你们觉得，这4000台农机，应该分给你们多少台？”
“我们华富里府水稻种植面积那么大，要我看啊，就应该把4000台农机全都给我们。”农民开口说道。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其他府的农民该怎么办？”帕潘开口问道。
这位农民也觉得这要求有些过分，于是开口说道：“那就分给我们华富里府一半！”
泰国一共77个府，除去南方那些水稻种植面积比较少的府，以及金三角的偏远山区之外，怎么也得有五十个府是水稻的主产区。若是分给华富里府一半的农机，其他四十九府还不闹翻了天！
很显然，这位农民的诉求，是根本不可能的。
“看来这一次抗议机会，一时半会又结束不了啊！”帕潘心中暗道。
……
“是！请您放心，我会尽快解决的。”颂恩会长满脸愁容的放下了电话。
随后颂恩会长开口说道：“部长说，总理先生已经开始关注这件事情了，他要我们立刻解决农民机会抗议的事情。”
“也像对付大成府农民那样，说优先会将农机分配给他们，把人打发走么？”纳坤开口问。
颂恩会长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如果只是一个大成府的农民还可以，现在好几个府的农民都来了，我们不可能承诺每一个人都有优先分配的资格。而且有些府的农民，一口气就要一两千台，我们哪有那么多农机分给他们啊！”
“这次农民的集会，无非就是担心分不到农机。说起这农机数量，咱们跟久保田签署的合同，不是4000台，是最低一万台农机的供应量。”
纳坤接着说道：“咱们不如先将这个消息告诉那些集会的农民？这样就会有更多的农民分到农机，说不定他们就会解散回家的。”
“也好，先跟农民的首领谈一谈，告诉我们这次采购的是一万台，而不是4000台。让他们安心回家等待。”颂恩开口吩咐道。
……
泰国人也不是冤大头，他们也知道，日本农机报价那么贵，五十亿泰铢也就能卖到4000台。
所以在签合同的时候，泰国人就率先提出要求，这批农机订单的数量不能少于一万台。
泰国人也是想占便宜，希望用低价购买到高品质的日本产品。
日本的人力成本那么的高，按照这个数量接单的话，久保田肯定是要亏本的，所以久保田便想了一招，将订单转给大洋机械集团。
由久保田负责提供发动机等核心零部件，大洋机械集团负责生产，这样可以大大的降低生产成本，从而完成一万台的供货数量。
在当时，同一种规格的农机，中国产品的价格大概只有日本产品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而且五十亿泰铢的巨额订单，生产规模比较大，也可以再压低一些成本。
所以这笔订单，久保田依旧能够维持不错的利润，而且还能占据泰国的市场，大洋集团也有得赚。
然而那些农业专家并不知道合同细节，他们按照久保田农机的正常报价计算，所以得出了五十亿泰铢只能买4000台农机的结论。
……
农业协会的会议室中，纳坤将农机采购合同拿给了各府的农民代表。
“不是4000台，而是一万台？”一名农民代表满是质疑的问。
“当然，这是合同，白纸黑字写着呢！不信你看啊！”纳坤指了指合同，接着说道：“我们有一万台农机分给大家，所以大家也不用急着嘛，不如先回家。至于农机分配的事情，还是等农机来了再说吧。”
“有一万台的话，我们素攀府怎么也得分到3000台吧！”一名农民代表马上说道。
“我们素林府也得要3000台！”旁边的农民代表也发声道。
“我们呵叻府的土地面积比你们素攀府和素林府都要大，那我们就要4000台吧！”第三个农民代表开口说。
“一共就一万台农机，你们三个府就分走了，那我们其他人怎么办？”第四人开口说道。
第五个人马上道：“一万台农机，平均下来的话，一个府也就是200台，你们张口就是三四千，真当我们是透明的么？”
“我们呵叻府水稻种植面积那么大，200台农机拿够分的？就算是村长都分不到！”
“你们呵叻府水稻种植面积大，我们巴真府水稻种植面积也不小啊！我们要求多分一些，也是正常的。”
“照你这意思，我们猜纳府这种小地方，就分不到了！”
几个农民代表先吵起来了。
望着这一幕，纳坤心中顿时充满了无奈。
“看来不搞定分配的事情，是没办法把这些农民打发走了！”
……
宾馆的房间里，岳安全正在跟李卫东通电话，汇报泰国这边的情况。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两千多年前孔老夫子的智慧，即便是放在今时今日，依旧充满了哲理。”
岳安全说着长叹一口气，接着道：“泰国有77个府，其中大约有五十个府，都是以水稻为主要的农作物，一万台水稻种植农机，分为五十个府，哪里够分的？
分东西这种事情，不怕分的少，就怕分配不均，有人分的多，有人分的少，那分得少的人自然会有意见。
记得二十年前我还在企业的时候，当时厂里过年分猪肉，全都挑肥拣瘦的，谁要是分到瘦肉，那一准的是不高兴，最终瘦肉全都分给我们这些小年轻了。就这事啊，我抱怨了后勤科长一整年！”
李卫东笑了笑，开口答道：“我那时候可比你强，当时我虽然也是个小年轻，但我是运输公司的调度员，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过我们的手，先把好的挑走了，公司的总经理都得排在我们调度员的后面。”
“也是，你们可是运输公司，放在二十年前物资紧缺的时代，货车司机可比大学教授还吃香，油盐酱醋糖茶的，你们可不缺！”岳安全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们这些一线的司机和调度员，物质方面是挺富裕的，但是后勤那边分到的东西也不怎么样。
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是在汽修车检，记得当时过的第一个中秋节，发给我的月饼都是烤糊的，当时我爸退休了，给的月饼都比给我的新鲜。
不过因为糊月饼的事情，公司食堂也被领导批评了，到了后来，公司食堂干脆就不做月饼了，直接发月饼票，让我们去粮油站的供销社领月饼。”
“是啊，后来我到了部委以后，发的也都是商场的购物券，很少会发实物了。”岳安全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这就是孔老夫子说的，不患寡而患不均。直接发猪肉，那肯定有肥有瘦，做不到平均分配。发购物券的话，就算是给的少一些，但至少公平一些，员工不会有意见。”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有的人分的多，有的人分的少，这种情况还好一些。但若是有的人分得到，有的人却没分到，那麻烦可就大了！
别人吃肉我喝汤，跟别人吃肉我饿肚子，差别还是很大的。若是别人吃肉我喝汤，顶多是心有不满，但不满大概率会积累下来，直到一个临界点才会爆发。
但别人吃肉我饿肚子，那可是要命的事情了！放在古代的话，那些饿肚子农民敢直接造反！中国多少王朝，最终都毁在饿肚子的农民手里！
泰国的农民虽然不至于饿肚子，但是那些分不到农机的农民，真的会念两句阿弥陀佛，然后坦然接受么！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我就不信泰国人会真的那么佛系！”
岳安全则开口问道：“董事长，按我什么时候去找泰国农业协会的人谈一谈？”
“先不急，现在不是有一万台农机了么？再去找那些专家写几篇文章，重新分析一下一万台农机该怎么分配。让子弹飞一会。”李卫东开口答道。
……
农机的数量从4000台上升到了一万台，媒体上马上出现了农业专家给出的新的分配方案。
但这些分配方案算来算去，最终都彰显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不够分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将一百万分给一百万个人，每个人都是一块钱，那这一百万人都不会有意见；
如果在这一百万人中，挑一个人，然后将这一百万都给他，那么没有分到钱的那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都会大骂黑幕！
三人成虎，当多数人同时开骂黑幕的时候，即便不是黑幕，也就成了黑幕！
泰国的农民们可以接受大家都分不到。但有的人能分到，有的人却分不到，这就完全不能接受了。
更关键的是，能分到农机的，还是少数，而绝大多数农民是分不到的农机的，这就加剧了不公平性。
越是不公平，就越是会激发不满，于是集会抗议的农民也就越多。
不来闹的话，农机肯定分不到我头上，那还不如来闹一闹，赌一把“万一”。
不同的声音也渐渐的出现，有的农民说，不如取消这笔农机合同，将这五十亿泰铢直接当做补贴，按人头发给种水稻的农民，那就皆大欢喜了。
执政党当然不会做这种事情，如果真这么做的话，就等于是将“贿选”的把柄送到对党手上，而且还是用纳税人的钱公开贿选。
直接用拿纳税人的钱，为自己买选票，毕竟是太露骨了，有智慧的政治家不会这么做。
即便是真的要用纳税人的钱买选票，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得变通一下，比如提一个补贴议案，从议会走个程序等等。
泰国的反对党也在这时候跳了出来，开始对这五十亿泰铢的农机订单大肆的抨击，事情眼见着是越闹越大。
……
颂恩脸色阴沉的回到了办公室。
他刚刚从农业部回来，而部长将他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让他一周内解决农民集会抗议的问题。
这五十亿泰铢的农机订单，原本是为对农民示好，巩固农村的选票，却没想到因为分配的问题，反倒是引起了大批的农民抗议。
如果事情处理不好的话，不仅仅起不到对农民示好的作用，反而会得罪不少的农民，并且会丢掉大量的选票。
泰国有七成的人口都是农民，若是得罪的农民，那还选个毛线啊！
所以颂恩很清楚，如果自己无法圆满的解决这件事情，不仅仅是自己这个农业会长的职位保不住，就连他的上级领导农业部长的位置也保不住。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万台农机，怎么也不够77府农民去分的啊！
“要不然干脆就取消这笔订单算了。大家都没有，就不会闹事了！”颂恩心中暗道。
就在此时，纳坤敲门走了进来。
“没事别烦我！有事的话，不重要也别烦我！”颂恩没好气的说道。
纳坤犹豫了一下，而后开口说道；“会长，您还记得中国富康农机公司的总经理岳先生么？”
松恩下意识的看了看身后的衣柜，那里有一套名牌西装，正是不久之前岳安全送的。
作为农业会长，来送礼的企业可不在少数，比如农机企业、种子企业、化肥企业、农药企业等等，甚至连建筑公司，也会为了修建水库等灌溉设施，给纳坤送上大礼。
这种送名牌西装的，一般只是为了跟松恩结交一下，给颂恩留下一个好印象，以方便以后找颂恩办事。
真要是有求于颂恩的话，不可能只送一套西装这么寒酸。
颂恩现在被集会抗议的农民弄的焦头烂额，哪有心思去见国外的企业家，于是他摇了摇头：“你没看到外面那么多集会的农民么？我最近哪有心思接见外国企业，帮我找个借口推了吧！”
“会长，这个岳先生说，他有办法帮助咱们解决当下的困境！”纳坤接着说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颂恩立刻来了精神。
纳坤只好详细说道：“今天早上，岳先生来找过我，他说有办法帮我们解决这次农民集会！”
“什么办法？”颂恩马上问。
“岳先生说，只要将这五十亿泰铢的订单交给他们富康农机公司去做，就能解决问题。”纳坤开口答道。
“原来是个抢订单的！”松恩撇了撇嘴，接着说道：“他说能解决问题，你就信啊？纳坤，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尤其是商人，更加不可信！我看他只是为了这五十亿泰铢的订单！”
“会长，我打听过了，这个富康农机在中国，也算是一家规模颇大的农机企业，我想他们的负责人，应该不至于满嘴跑火车。”纳坤说着，向前靠了靠身子，压低声音开口说道：
“而且咱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不如就花费一点时间，见一见这位岳先生，万一他真的能帮咱们解决问题呢！就算他真的想要欺骗您，您顶多损失十几分钟的时间啊！”
颂恩皱着眉头想了十几秒钟，觉得纳坤说的很有道理，于是点头说道：“那好吧，安排我跟这个岳先生见上一面吧！”
“好，我立刻去安排。”纳坤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出了颂恩的办公室。
随手关上了颂恩办公室的大门，纳坤才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有一个装钱的信封。
随后纳坤心中默默念道：“岳先生啊，这钱你可没白花，事情我已经帮你办妥了！能不能拿下这五十亿泰铢的订单，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第六百七十八章 选票最重要
岳安全来到了颂恩会长的办公室。
颂恩会长已经被外面的集会的农民搞的焦头烂额，见到岳安全后，也没有寒暄，而是直接开口问道：“岳先生，你有办法解决外面那些农民的集会？”
“是的，颂恩会长，我有办法解决。”岳安全接着说道；“据我了解，贵方与久保田签订的农机采购合同，采购数量约为一万台农机。
但是一万台农机根本就不够泰国农民分配的，很多农民担心自己分不到，所以才来到农业协会提出自己的诉求，从而导致的这次集会活动。
归根结底，农民集会的原因是因为农机数量不够，如果农业协会可以提供跟过农机的话，那么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在这方面，我们富康农机可以提供帮助，只要贵方愿意将五十亿泰铢订单给我们，我们可以为贵方提供数量更多的农机，来解决农民集会的问题。”
颂恩知道岳安全是来抢订单的，也猜到岳安全会这么说。
松恩只是微微一笑，而后开口说道；“岳先生，我们泰国有七成以上都是农业人口，农业人口当中大部分都种植水稻，哪怕你能翻倍供应农机，但大部分的农民依旧分不到！
我们泰国作为一个农业国家，已经有近千年的历史了，我们泰国是世界第一大的大米出口国，我们水稻种植户的数量，是很多外国人想象不到的。
别说是五十亿泰铢的农机，就是五百亿泰铢，也无法满足全泰国农民的需求。所以仅仅增加一点农机数量，不足以解决目前这场危机！”
“跟我们中国人谈农业，谈历史？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岳安全心中颇为不屑，嘴上则开口说道：“一万台农机，翻倍也只是两万台，的确是不多。可若是翻十倍么？”
“十倍？你是说十万台？”颂恩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
“若是翻五十倍呢？”岳安全一脸自信的笑了笑，接着说道：“颂恩会长，如果贵方愿意将这五十亿泰铢的订单给我们，我方可以提供五十万台农机，也就现在订单数量的五十倍！”
“这不可能！”颂恩马上摇了摇头。
五十万泰铢，买日本产的农机只能买4000台，即便是买中国生产的便宜货，也只能卖一万台，而岳安全张口就是五十万台，同样的价格，比日本的供货数量翻了一百多倍，这怎么可能？把我当地主家傻儿子呢！
颂恩本能的觉得，自己是遇到骗子了。
岳安全则掏出一本产品安全手册，递到了颂恩面前，开口说道：“颂恩会长，你看看这本产品手册，就知道有没有可能了。”
颂恩满是质疑的接过了产品手册，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小微农机，看起来比手推车还要袖珍一些。
“这些也算是农机？”颂恩有些不屑的说，在他看来，农机至少也得是四轮拖拉机那么大的东西，这种小豆丁哪能算是农机！
“个头虽然是小了一些，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农机。而且我们这种小型农机的操作非常简单，不需要培训，五分钟上手，一个人就能操作。而且保养起来也很容易，不像大型农机那样需要专业的保养……”
岳安全开始介绍起小微农机的优势，最后则谈到了价格。
“我们的小型农机，除了刚才我所介绍的那些优点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价格便宜。就比如这一台小型的水稻旋耕机，一台的售价只需要12000泰铢！
而如果大规模采购的话，售价还会降低，比如贵方那五十亿泰铢的订单，若是全都交给我们的话，每一台的价格可以降低到一万泰铢，五十亿泰铢便可以采购到五十万台的农机！”
量变会引起质变，大规模的工业生产会极大的降低生产成本，这种小微农机的生产规模，若是能达到五十万台，成本降低五分之一还是没问题的。
一万泰铢的价格，的确很令人动心，但是望着产品宣传册各种“小豆丁”及其配件介绍，颂恩却摇了摇头：“岳先生，非常抱歉，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农机！”
“不，贵方需要的是足够数量的农机，来解决农民集会，至于农机是什么型号，又有多大的规格，这都不重要！”岳安全斩钉截铁的说道。
听了岳安全的这番话，颂恩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岳安全则接着说道；“颂恩会长，我承认大型农机的生产效率更高，可以极大的提升农业生产力，与之相比我们生产的这些小农机，的确是差强人意，只是比用耕牛好一些罢了！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贵方决定采购五十亿泰铢的农机，真的是为了推动贵国水稻生产效率的提升和农业水平的进步吗？
就算颂恩会长你有这种想法，但农业部的领导们也会有同种想法么？还有更高层的领导，难道也只是为了推动水稻生产，才批准这五十亿泰铢的采购么？难道其中没有其他因素？比如选举？
颂恩先生，我想你肯定知道，这五十亿泰铢的农机订单，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伱也肯定很清楚，而你的上级希望你做些什么！”
颂恩又一次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这笔五十亿泰铢的农机订单，目的就是为了在几个月后的选举中稳固农民的选票，至于水稻产业技术升级这种事情，只是作为拨付五十亿的借口，顺便为之。
而若是没有选票的话，什么水稻产业升级，那都是屁话，执政权都丢了，还搞个毛线水稻产业升级？
归根结底，选票最重要，只要能弄到选票，管他是大农机还是小农机！
想到这里，颂恩心中默默的计算起来。
泰国有77个府，除去南方和山地那些水稻种植数量不多的地区，全泰国大约有五十个府是以种植水稻为主。
五十万台农机，平均分配给五十个府的话，每个府就能分到一万台，虽然不足以让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但要是农民轮流使用的话，也可以照顾到大部分人。
泰国的府也就跟中国的县相当，有一些小的府，面积还不如中国的一个县，也就是乡镇街道的规模，根本用不了一万台农机。
而且泰国的人口密度，也就云南差不多，泰国一个府的人口，远低于中国中东部省份的一个县。
这么算起来话，五十万台的农机，根据各府实际情况认真规划一下，还真够全泰国分的。
若是大部分的农民都能分到农机的话，那么眼前的集会，不就解决了么！
更关键的是，还能保住农民的选票。
这笔账算下来，颂恩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
虽然泰国农业协会已经跟久保田签了合约，但是对于东南亚国家而言，违约又不是什么新鲜事，无非就是找个借口罢了。
日本企业在东南亚扎根多年，对于东南亚人的这副德行，也是很清楚的，日本人对此早已经习惯，而且他们还经常利用这一点，将计就计去获得更多的利润。
就比如一笔订单，日本人先报个低价，东南亚人贪便宜也就把合同签下来了，这时候日本再找个理由，要求加钱，如果东南亚人不同意，那就减配，最不济也能在售后服务上找补回来。
当初日本投资东南亚的基础建设，基本都是这个样子，一条高速公路，日本人竞标的时候是双向四车道，等中标以后就改成了双向两车道。一条铁路，日本人竞标的时候是时速200公里，等中标以后就改成了时速不到100公里。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久保田接了这笔五十亿泰铢的订单以后，直接让大洋机械贴牌生产，摆明了就是拿中国产品充当日本货，去糊弄泰国人。
所以当久保田得知泰国人要取消订单时，虽然有些意外，但并不觉得吃惊。
日本久保田总部，负责这笔订单的高田部长一脸抑郁的问道：“有没有打听清楚，泰国人为什么要取消订单？”
“据说是因为一万台农机不够分的，泰国农民担心自己分不到，于是上街头集会抗议。”手下开口答道。
“若是嫌少的话，那就多订购一些农机设备嘛，干嘛非得取消订单！”高田部长冷哼一声。
“泰国人确实这么做了，他们取消了我们的订单，然后将这笔订单转给了一家中国企业，因为同样的价格，这家中国企业能提供数量更多的农机。”手下接着答道。
“我们不也是找了中国的大洋机械进行代工的么？都是中国企业，他们的生产成本应该差不多吧？同样价格下，能提供的农机数量应该不会多太多！”高田部长开口说道。
“据说那家中国企业可以提供五十万台农机。”手下开口答道。
“这不可能！那只是五十亿泰铢，又不是五十亿美元，怎么可能买得到五十万台农机！”高田部长立马反驳道。
“据说那家中国企业提供的是一种手推式的小微农机，体积跟婴儿车差不多大，一个人推着就能操作。”手下开口答道。
“婴儿车一样大？这也算是农机？”高田部长不屑的撇了撇嘴，接着道：“估计又是一种质量很差的廉价产品，两三天就会坏掉，你知道的，中国人很擅长做这种便宜货！”
“是的，泰国那种穷地方，也就只配使用最低端的廉价产品！”手下赶紧说道。
高田部长则是冷哼一声：“之前我们曾经答应泰国人，要帮助他们建高速铁路的，如今他们竟然取消了订单，难道是不想建铁路了么！”
“部长，恕我直言，高速铁路哪有选票重要！”手下开口答道。
“说的也是。虽然修建一条连接曼谷和清迈铁路，可以促进整个泰国的经济发展，但这跟选票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高田部长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这次虽然损失了这么一大笔订单，但由于是因为泰国农民集会造成的，属于不可抗力因素，所以责任并不在我们这一方。
而且我们这一次是打算采用代工模式生产来完成这笔订单，也就没有大量采购原材料。这么算起来话，我们只是没有赚到钱，并没有实际损失，相信董事会是可以接受这个结果的。”
……
从泰国回来以后，宋承德便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
五十亿泰铢相当于是十亿人民币，这已经算是国内接到过单笔金额最大的农机订单了。
虽然大洋机械只是喝了一口汤，真正的吃到肉的是久保田，但宋承德还是忍不住要大肆的宣传一番。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无论是采访、还是会议，宋承德都来者不拒，他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装逼的机会。
一大早，宋承德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秘书早已经泡好了茶，然后将一份行程表送到宋承德面前过目。
宋承德一边看行程表，一边开口问道：“久保田那边还没有把产品规格发过来么？”
“还没有。”秘书摇了摇头。
“都说日本人办事效率高，我看也不怎么样嘛！我们这边原材料都已经采购齐全了，他们连这批订单的产品规格都没发过来。”
宋承德有些不满，他接着说道；“去催一催久保田吧，让他们尽快把产品规格发过来，我们好进行生产。不过催促的时候，注意态度，一定要客气。久保田给咱们订单，可不能得罪他们！”
“好的，我马上就去办。”秘书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宋承德桌上的电话响起。
宋承德拿起听筒，有些慵懒的说了一声“喂”。
“董事长，大事不好了，我们刚刚收到久保田发来的电子邮件，他们说泰国的订单取消！”对方开口说道。
宋承德惊的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泰国的订单取消了？你看清楚了么？会不会是骗人的恶作剧！”
“收到电子邮件后，我专门给久保田打电话进行了确认，他们的确是要取消泰国的订单！”电话里开口答道。
“为什么？是不是咱们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得罪了久保田！又或者是久保田对价格不满意？你告诉久保田，万事好商量，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可以再谈嘛！”宋承德赶紧说道。
“董事长，我问过了，不是咱们的原因，而是因为泰国方面取消了这笔订单，既然泰国的订单没了，所以久保田也就取消了我们的订单！”电话里回答道。
“那泰国为什么要取消订单？不是说合同都已经签下来了么？是不是久保田得罪了泰国人？”宋承德焦急的问。
“根据久保田的回复，他们说是因为泰国农民出现了集会抗议活动，反对这笔农机采购，所以泰国农业协会就取消了订单。”
“好端端的过日子不行么，瞎闹腾什么啊！”宋承德开口埋怨道。
“董事长，我听说泰国人三天两头的就会因为屁大点事抗议，这次因为农民抗议而取消了订单，实在也是不可抗力因素。”电话里开口安慰道。
“行了，我知道了。”宋承德心情瞬间跌落了谷底。
五十亿泰铢的订单，虽然只有一口汤，可就这么白白的飞走了，宋承德心中自然是难以接受。
然而下一秒，宋承德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为了这五十亿泰铢的订单，大洋机械可是提前采购了一大批的原材料！
可以生产一万台农机的原材料，并不是一个小数目，没有任何一家企业会闲着没事准备这么多原材料，当然要提前准备。
若是没有这五十亿泰铢订单话，就凭大洋机械自己慢慢消耗，这批原材料得好几年才能用完。
而且为了采购这批原材料，大洋机械把所有的资金都投进去了，如今这笔资金等于是被套牢了，大洋机械的资金链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一旦资金链断裂的话，那企业马上就会面临生存危机，整个大洋机械集团也有可能走上破产清算的道路。
想到大洋集团要倒闭，宋承德只觉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第六百七十九章 谈条件
农业协会的休息室里，纳坤开始一一接见各府的农民代表。
一个看起来样子很暴躁的农民老哥走了进来，还没等纳坤说话，便率先开口说道：“分给我们府2000台农机，否则的话，我们会一直在外面抗议！”
纳坤赶紧和颜悦色的解释道：“你听我说，其实我们已经重新做了一个分配方案……”
“我不管你什么方案，多了我们也不要，就2000台农机！”对方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位先生，你能不能先听我说……”
纳坤的话刚说到一半，又被对方打断。
“你就告诉我，2000台农机行不行！”
“这位先生，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我们这个方案……”
“就2000台农机，答应了，我们就回去，不答应，那就是没得谈了，我立马就走。”
面对这种不听人言的二愣子，纳坤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们，分给你们府2000台农机！”
“那好，现在签协议！”暴躁农民老哥马上说道。
“签，马上签，不过在签协议之前，我还有话要说。”纳坤接着道。
“我不想听伱的花言巧语，有话签完协议再说！要不然咱们就不谈了！”暴躁农民老哥态度非常强硬。
“好，先签协议！”纳坤一脸无奈的签了协议，然后盖了公章。
暴躁农民望着协议，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行了，协议也签了，你刚才要说什么？现在说吧！”
纳坤不急不慢的说道：“我是想说，按照我们新设定的分配方案，你们府可以分到12000台农机！但既然你坚决只要2000台，我们只能尊重你的决定！”
“什么？12000台？你骗人，你们之前不是说，一共刚才10000台么？”暴躁农民老哥开口说道。
“按照之前的合同，的确只采购了10000台，但是我们后来有重新修订了合同，将农机采购数量扩大到了五十万台，所以你们府就能分到12000台了。”纳坤一脸淡然的回答道。
“你怎么不早说！”暴躁农民老哥又一次暴躁起来。
“我想说来着，可你一直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啊！而且现在合同都已经签了，我们农业协会可不能违约，这样对不起广大农民！”纳坤眼眉一挑，这次轮到他有理了。
“别啊，万事好商量啊！之前是我不对，是我太急躁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别跟我一般见识啊！”暴躁农民老哥终于不再暴躁，而是低声下气的说起了好话。
五十万台农机砸下去，农民发现自己可以分到农机，也没有人继续在农机协会门口耗着了，原本几万人的集会，一夜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
宋承德患有高血压，得知订单没有了，急火攻心之下，血压上来了，便晕了过去。
被送到医院以后，宋承德很快便清醒过来，但还是被留在医院里观察了两天，才重新返回工作岗位。
接下来宋承德要解决的，便是那一堆原材料的问题。
可以生产一万台农机原材料，想卖出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种规模的原材料，规模不够大的企业可没实力接盘。
而但凡有一些规模的企业，都会有稳定的原料供应商，宋承德想要把这批原材料卖出去，也只能加大折扣，才能找到买家。
宋承德决定先找几个熟悉的同行帮帮忙。
“喂，王总啊，我这里有一批原材料，很便宜的，有没有兴趣？”
“李总，我前两天进了一批原材料，结果客户临时取消订单了，这批原材料就压在我手上了……”
“张总，先别急着拒绝嘛，我给你打折，咱们万事好商量嘛！”
接连询问了几家，结果却是徒劳无功。
原材料是要占据企业很大一部分生产成本的，所以企业闲着没事肯定不会大量囤积原材料，以免占据过多的资金链。
如果不是有五十亿泰铢的巨额订单，大洋机械同样也不可能囤积那么多原材料。
从经营策略上而言，宋承德的决策也并不能算是失误，价值五十亿泰铢的订单，当然应该提前备料。至于农民抗议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询问了好几个同行，没有人愿意接盘这批原材料，宋承德心中十分的沮丧，他长叹一口气，随手拿起一份《中国农机化》的报纸。
头版的一个标题瞬间吸引了宋承德的注意力。
“我国农机企业成功拿下五十亿泰铢订单！哎，订单都已经取消了，新闻才报道出来……”
宋承德还以为这则新闻说的是他的大洋机械集团，毕竟最近几天，宋承德可接受了不少媒体记者的采访，期间也没少吹牛逼。
虽然订单已经取消了，但宋承德还是想看看记者都说了些什么，于是他开始阅读其中的内容。
“今日，泰国农业博览会在曼谷举办，我国派出多家农机企业参展……”宋承德迅速浏览这篇新闻，然后“富康农机”这四个字便映入宋承德的眼中。
“什么？富康农机拿下了五十亿泰铢的订单？难道除了久保田的那五十亿泰铢之外，泰国还有五十亿泰铢的订单？”
宋承德顿时陷入了迷茫，他立刻打电话，叫来了助手。
“富康农机从泰国拿到了五十亿泰铢的订单，这是怎么回事？泰国什么时候又有五十亿的订单？”宋承德马上问道。
“董事长，你这两天不是在住院么，所以这件事情并没有跟您汇报。”助手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五十亿泰铢的订单，就是之前久保田跟泰国人签的那五十亿！”
“久保田的那五十亿泰铢的订单，不是因为泰国农民抗议而取消了么？”宋承德猛的一愣，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马上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富康农机抢了久保田的订单？”
助手点了点头：“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是这样的！”
“这怎么可能！富康农机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么？他们在水稻种植农机方面的技术，顶多是国内二流，跟咱们比都有差距，更别说跟久保田相比了，他们怎么可能抢的了久保田你的订单！更何况久保田还能帮泰国人修高速铁路！他富康农机能干啥？”宋承德一脸不可思议的问。
此时宋承德已经想到，在曼谷机场的时候，李卫东说岳安全还要留在泰国办一些业务，现在回想起来，李卫东口中的业务，八成就是要抢这五十亿泰铢的订单。
助力开口介绍道：“董事长，根据泰国那边传来的消息，泰国的农民集会抗议，就是因为一万台农机根本不够农民分的。
而富康农机提供的是那种手推式的小型农机，同样的价格，数量是我们的几十倍，够泰国农民分的。
所以泰国农业协会就取消了久保田的订单，转而采用了富康农机的订单，来平息农民的集会抗议！”
宋承德顿时想起展会时，富康农机展出的那些小豆丁。
“也就是说，那种简陋了小豆丁，抢了我们和久保田订单！”
当初展会的时候，宋承德对这种小豆丁农机是百般的看不起，认为这不过是一块蚊子肉，送到嘴边都懒得张嘴。
即便是后来蚊子肉积少成多，拿到了不少的订单，但是在宋承德心目中，这种小豆丁依旧算不上是农机。
然而让宋承德万万没想的是，他所看不起的小豆丁，竟然抢走了久保田的巨额订单，连带着大洋机械的资金链也出现了危机。
更关键的是，小豆丁还是富康农机的产品。
宋承德与岳安全之间本来就是针尖对麦芒，若是被别的企业抢单也就罢了，可是被岳安全抢单，是宋承德最难以接受的事情。
下一秒，宋承德又是怒火攻心，血压瞬间上来了，他只觉得脑袋一沉，又一次晕了过去。
……
宋承德又被送到了医院，挂了个吊瓶，把血压降下来，又在医院里观察了两天，宋承德的身体再次恢复了正常。
原料库存的问题还是要尽快的解决，否则大洋机械的资金链就有可能断裂。
于是宋承德只好再次拿起电话，联系同行，看有没有其他企业愿意接盘。
“喂，吴总啊，我是宋承德，我手头有一批原材料，价格比市面上的低半成，对，就是九五折……”
这么一大批原材料，即便是只打个九五折，所节省的钱也能以千万计算。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九五折计算，大洋机械的损失也是千万级别的。
可是为了企业资金链不断裂，宋承德也只有忍痛接受这笔损失，这样至少可以让企业活下去。
电话对面的吴总则开口说道：“宋董，你这批原材料，数量这么的大，我可接不下来！”
宋承德虽然料到会有这个结果，但心中仍然难掩失望。
然而对方接着说道：“我虽然接不下这批原材料，但是我说不定能找到买家，接下这批皮原材料。”
“真的？”宋承德心中一喜，他接着说道：“吴总，你要是真能帮我找到买家，我们大洋机械可真是欠你一个大大的人情啊！到时候我一定登门拜谢！”
“那行，我帮你问问吧，具体能不能成，我也不能保证，若是最终成不了的话，你也别怪我啊！”吴总开口道。
“我哪能怪你啊，我谢谢你都来不及呢！”宋承德赶紧答道。
次日，这位吴总果然打来了电话。
“宋董，我帮你问了，对方听说你愿意九五折出售，表示很有兴趣，愿意来你们大洋机械详谈！”吴总开口说道。
“那太好了！吴总，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们大洋机械这次可是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啊！等回头见了面，咱们还好的喝几杯！”
宋承德先是感谢了一番，然后话音一转，开口问道：“吴总，不知道你帮我找的这位大卖家，究竟是哪路的神仙？”
吴总犹豫了几秒后，才开口说道：“是富康农机！”
“什么！”宋承德心中顿时一凉。
大洋机械面临资金链断裂的危险，就是拜富康农机所至，如果不是富康农机抢走了那五十亿泰铢的订单，说不定现在的大洋机械，已经开始生产泰国人要的产品了。
如今富康农机还要用九五折的价格买下大洋机械的原材料，宋承德心中的抑郁，已经直冲天际。
“不卖”两个眼看着就要脱口而出，但是话到了嘴边，宋承德却又咽了回去。
紧接着，宋承德又觉得自己血压飙高了，他赶紧掏出了降压药吞了下去。
电话另一端，吴总则开口说道；“宋董啊，我知道你跟富康农机的岳安全不对付，你肯定不想将原材料卖给富康农机。
但现在世面上，除了富康农机之外，已经没有别的企业能一口气吃下那么多的原材料，毕竟目前也没有那么多订单，能消耗这么多的原材料。
只有富康农机，刚刚从泰国拿下了五十亿泰铢的订单，需要生产一大批货，所以才对原材料有需求。
宋董，虽然你跟岳安全有矛盾，但我觉得那毕竟是私人恩怨，没有必要带入到生意当中，个人的意气之争哪有企业的生存重要啊！
而且富康农机那边已经愿意跟你们谈了，我觉得你也应该放下成见，为了大洋机械的未来，跟富康农机好好的谈一谈这笔生意。”
吴总的劝说，宋承德是听进去了，正如吴总说的那样，私人恩怨哪比得过企业的生死存亡！
作为大洋机械的董事长，为了能够让大洋机械继续生存下去，宋承德也只能抛下私人恩怨，向富康农机低头。
“我早就该想到，现在市面上还能吃得下这么一大批原材料的，也就只有刚刚拿到大订单的富康农机！”
宋承德长叹一口气，而后接着说道：“也罢，只要岳安全愿意吃下我们的原材料，让我干什么都行！”
……
谈判桌上，岳安全一脸微笑的望着宋承德，而宋承德不得不摆出低三下气的样子。
“岳总，之前我们有些误会，我对您也是多有得罪，在这里，我跟你说一句对不起，还希望岳总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帮帮我们的大洋机械！”宋承德姿态放得很低。
“宋董说的是哪里话，我也是大洋机械出来的，如今大洋机械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而且宋董愿意给我们九五折的优惠价，我们富康农机哪能拒绝了！”岳安全开口答道。
宋承德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很担心岳安全只是为了来戏耍自己，而不是真的要买这一批原材料。
岳安全则接着说道：“虽然我们富康农机很愿意吃下这批原材料，不过我们还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果然没有这么简单！看来还是得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宋承德心中暗道，随后他开口说道：“岳总有什么条件，请讲！”
岳安全微微一笑，开口答道：“我知道大洋机械在星城东郊有几亩水稻农机的试验田，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忍痛割爱啊？”

第六百八十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宋董，合同已经签了，预祝咱们合作愉快！我就不打搅了。”
“岳总，我送你出去。”
宋承德将岳安全送上了车，目送他离去。
旁边的助手开口问道；“董事长，咱们大洋机械的优质资产也有不少，为什么富康农机只要那几亩农机试验田呢？”
“岳安全可是从在哪买大洋机械出去的，咱们这里有多少家底，岳安全再熟悉不过的了。他开口要这农机试验田，肯定是别有用意！”
宋承德想了几秒钟，接着说道：“那几亩农机试验田，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却是跟杂交水稻研究中心的试验田连载一起的。富康农机大概是想借此跟杂交水稻研究中心攀上关系。
杂交水稻研究中心可是袁老的地盘，袁老的地位不用多说你也知道，如果能够得到袁老的认可，那么他们的农机，何愁没有买家？估计到时候国内种植杂交水稻的，都会买富康的农机了！”
“富康农机刚刚拿到五十亿泰铢的订单，如果再有袁老背书的话，那岂不是国内国外两头开花！”
“想让袁老认可，哪有那么容易！”宋承德冷哼一声，接着说道；“这些年来，咱们可没少给杂交水稻研究中心赞助农机，结果不都是被退回来了。
除了咱们之外，其他的企业朝杂交水稻研究中心送农机的也有不少，可有几个能入得了袁老的法眼？其中不乏有很多高端农机，袁老都看不上，能看得上富康的那种小豆丁？
依我看啊，那岳安全只是一厢情愿罢了，等他去杂交水稻研究中心那里碰上一鼻子灰，自然会清楚，袁老这棵大树，可不是那么容易能靠上去了！”
……
岳安全返回了富康农机公司，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李卫东。
“董事长，农机试验田到手了！”岳安全一脸兴奋的说道。
李卫东马上问道：“大洋机械那边舍得放弃这块试验田？”
“不舍的也没办法，他们的这一批原材料，占据了太多的资金，如果不赶紧抛售，企业的资金链都会断裂。为了企业的生存，他们也只能答应我们的要求。更何况我们只是要他们几亩试验田，又不是很贵重的产业。”岳安全开口说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这么一大批原材料，市价的九五折，我们已经赚了一大笔了，还能弄到那块试验田，真是天降横财！
大洋机械的那块试验田，可是跟杂交水稻研究中心的试验田连在一起的，咱们拿到了那块试验田，就算是跟杂交水稻实验中心攀上邻居了。”
说到这里，李卫东微微一笑：“老百姓搬新家，都会跟新邻居打个招呼，咱们也得准备一些礼品，去拜访一下咱们那位新邻居了！”
“是啊，若是能够见到袁老，就更好了！如果袁老认可了我们的产品，以后我们的产品就可以轻松的畅销到全国各地！”岳安全越说越兴奋。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我们的农机若是想要得到袁老的认可，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洋机械在水稻农机方面的技术可不差，又跟杂交水稻研究中心做了那么多年的邻居，平时肯定没少跟袁老有接触。
可是大洋机械的水稻农机也没有受到杂交水稻研究中心的推荐，说明他们的产品还入不了袁老的法眼。咱们在水稻农机的技术上，还不如大洋机械，能让袁老正眼看一看，给个一两句的点评，我已经很满足了！”
岳安全想了想，开口说道：“在水稻农机的技术上，咱们是不如大洋机械，但是咱们也有优势嘛，咱们在小微农机方面，可是国内独一份！
小微农机的生产效率虽然不如大农机，但是很适合精细化的种植作业，杂交水稻就是精耕细作，说不定咱们的产品，能够被袁老看中呢！”
“说的也是，那咱们就去试上一试！”李卫东开口说。
……
国家杂交水稻工程技术研究中心的前身是湖南杂交水稻研究中心，这个中心建立于1984年，当时就是全世界第一家杂交水稻专业研究季候。研究中心的主任自然就是“杂交水稻之父”袁老。
1995年的时候，国家加大了投入，将湖南杂交水稻研究中心，升级为国家杂交水稻工程技术研究中心。
中心拥有各种最先进的实验设备，并且在本部拥有25公顷的试验田，以及在三亚拥有10公顷的试验田。
从863计划开始，杂交水稻研究中心便一直承担多项国家的重点攻关，像是973计划、科技支撑计划、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重大项目课题，杂交水稻研究中心里有的是。
除了研究杂交水稻之外，杂交水稻研究中心还肩负着另外一项使命，那就是研究杂交水的农机农艺融合项目。
农机能够对农业生产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最起码可以节约大量的劳动力，提高农业生产效率。
而杂交水稻研究中心在水稻的育种、栽培、种植等方面的技术经验，绝对是世界第一的，他们有能力对农机生产企业如何生产出更适合水稻特性的农业装备提出指导，给予更加专业的方案，制造出更合适杂交水稻生长特性的农业装备。
简单的说，就是杂交水稻研究中心可以认定，哪种农机适合杂交水稻使用。
别小看这一个认定，对于农机企业而言，有这一个认定，那就等于创造了成千上万的财富。
不夸张的说，假如袁老说一句，某款农机适合杂交水稻，就这一句话，便足以让这款农机进入到农业部的农机推广名单当中，从国家到省市县，各种农机补贴很顺利就能批下来，到时候这款农机肯定不愁销量。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李卫东才跟大洋机械要了那块试验田，目的就是想跟杂交水稻研究中心做邻居，借此攀上交情。
富康农机是北方的企业，在南方地区没有多少人脉关系的积累，用做邻居的手段来攀交情，是最方便，也是成本最低的。
这就像是一个外地孩子想去大城市的好学校读书，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去买一套学区房。
然而作为一家农机企业，想要跟杂交水稻研究中心攀上交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湖南毕竟是水稻种植大省，当地的农机企业，谁家不生产水稻旋耕机、插秧机、水稻收割机这一类的水稻生产农机？哪家企业不想得到袁老的认可？
再加上周围省份的企业，也都生产同类的产品，大家都上赶着往杂交水稻研究中心送农机，互相之间的竞争可谓是十分激烈。
像李卫东所说，自己把农机送过去，如果能够让袁老看上几眼，给个点评，就已经是心满意足了，这绝对不是夸张的说法。
举个例子，后世杂交水稻研究中心要研究智慧农业，需要用到5G、物联网、云端、区块链、AI、大数据等技术，三大电信运营商听说以后，立马就冲了过来，压箱底的技术全都拿出来，连北斗卫星都用上了，只求袁老能多看我一眼。
富康农机的规模，跟三大电信运营商相比不过是皮毛，自然也是跪求袁老能看我一眼！
……
杂交水稻研究中心，李卫东和岳安全两人被请到了一间很大的会客室里，此时会客室里已经有七八个人早已经等在那里。
“岳主任，哦，不，现在得叫岳总了！”有人与岳安全打招呼，显然是旧相识。
岳安全本来就是大洋机械出身的，原本就认识本省的同行，再加上他曾经在部委里待过，人脉关系颇广，各大农机企业的主要领导，基本都认得岳安全。
岳安全开始跟众人打招呼，顺便将李卫东介绍给大家。
“岳总，你这次来杂交水稻研究中心，应该也是向研究中心推荐农机的吧？”其中一人开口问道。
岳安全也没有隐瞒，他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除了推荐农机之外，我还想见见袁老！”
“想见袁老？这恐怕有些困难。袁老的时间可宝贵的很，像是我们这些来推荐农机的，就算是提前好几个月预约，也未必能见得到。”那人开口说道。
就在此时，脚步声响起，一个年近五十岁的男子走了进来，众人立刻围拢过去。
“杨博士！你还亲自来了！”
“杨博士，可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
岳安全不认识这个中年人，于是开口问旁边的同行：“这人是谁？”
“杨玉明博士，是袁老的弟子，也是袁老身边重要的助手，他是能在袁老面前说上话的。岳总，你要是想见袁老的话，可以走走杨博士这层关系！”同行提醒道。
“多谢提醒！”岳安全恍然般的点了点头。
此时，杨博士开口说道；“诸位，伱们都是来推荐农机的吧？这样吧，你们先把产品介绍和相关参数留下来，回头我会仔细的看一看，如果有合适的，我再打电话通知你们送设备过来。”
听了这话，岳安全则问身边的同行：“农机评审是这位杨博士负责的么？”
“怎么？你还想让袁老亲自负责么？袁老的时间那么宝贵，怎么可能来评审我们的农机，除非是到了最后的环节，袁老才会亲自出马，只要他老人家拍板定案以后，就直接送到部里，加入到国家的农机推广目录，也就是几天的事。”
同行话音顿了顿，接着解释道：“负责农机评审的，除了杨博士之外，还有其他几位研究院，不过能让杨博士评审，也是一件好事情。杨博士是袁老研究团队的核心成员，若是能够过的了杨博士这一关，得到袁老认可的机会也会大很多。”
众人纷纷拿出了各自的产品介绍和参数，递给了杨博士。轮到岳安全的时候，他先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才递上了产品的宣传手册。
“你就是富康农机的岳总啊，我听说大洋机械的那块试验田，已经被你们富康农机买下来，那块试验田跟我们研究中心的试验田是连在一起的，以后咱们可就要做邻居了！”杨玉明笑着说道。
“能跟杂交水稻研究中心做邻居，可是我们的荣幸！”岳安全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最近正好在测试我们的产品，杨博士要是去试验田的话，不妨顺便给我们一些指导。”
杨玉明想了想，开口说道：“我下午就要去试验田，如果时间来得及话，我就过去参观参观！”
“那我就恭候杨博士的大驾光临！”岳安全赶紧说道。
两人的交谈，让旁边的众人纷纷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其他人只是交了产品介绍和参数，而富康农机已经进入到实地测试的环节。
这就像是参加招聘会，你这边刚投完简历，旁边一个走后门的大哥，已经接到了面试通知。
这就是做邻居的好处，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
试验田里，工作人员正在测试一台手推式的水稻旋耕机。
“杨博士，你别看我们的产品小，但性能是一点儿都不差。我们这款农产品，前几天还在泰国的农业博览会上，拿下了五十亿泰铢的大订单！”岳安全从旁介绍道。
杨玉明望着那台微型水稻旋耕机，开口说道；“这款产品很不错，价格便宜，普通农民也能买得起，但实在是太小了，这大大的降低了工作效率。
如果是梯田的话，这么小的农机还比较拥有，但平坦的水田，这东西就太小了。更重要的是，杂交水稻对于耕作的要求比普通水稻高，这种微型农机，不适合杂交水稻的种植。”
“我们还有大一些的款式，就在那边！”岳安全直接让人推来了大一码的水稻旋耕机。
之前的微型水稻旋耕机，也就是跟一个婴儿车差不多大。
而这款大一码的水稻旋耕机，差不多是半辆沙滩四轮摩托的大小，如果改装一下，后面加个座椅的话，还真跟沙滩摩托差不多大。
当然跟中大型的水稻旋耕机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重型的水稻旋耕机，小一些的也得有四轮拖拉机那么大，而大型的水稻旋耕机，基本上就是联合收割机的体积了。
望着这台大一码的水稻旋耕机，杨玉明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不用试了，这台机器不合适！”
岳安全微微一愣，心说都没有去田里测试一下，就说不合适，这杨玉明摆明了是在赴宴啊，是不是得给他送点礼啊！
正当岳安全在琢磨送礼的时候，杨玉明则开口解释道：“岳总，你这款旋耕机用的是实心橡胶轮胎吧？”
“对，我们用的这款轮胎质量很好，而且经久耐用，受潮不容易打滑，即便是在水田里，也能保证旋耕机的稳定性。”岳安全马上答道。
“这轮胎不行！”杨玉明再一次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你用这种轮胎，对地压力过大，会让水田你叫越来越深。若是种杂交水稻的话，前几年或许还可以，等过上几年，泥脚太深了，就没法耕种了！所以你的这款产品，不适合杂交水稻使用。”

第六百八十一章 联合研发
“杨博士真是这么说的？他不是找借口敷衍我们的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岳安全点了点头：“我刚开始也担心杨博士是找借口敷衍我们，所以我专门去找种杂交水稻的农民问过，如果泥脚太深的话，的确是办不利于杂交水稻的成长。”
泥脚指的是农机使用过成长，陷入泥土中的深度。
如果是旱田的话，泥脚的深浅无所谓，基本不会影响农作物是生长。
但如果是水田的话，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如果泥脚过深，直接没过秧苗的深度，那么秧苗肯定无法存活。所以对于水田而言，泥脚过深的话，整片田就算是废了，需要重新放掉水开垦才行。
那种手推式的微型农机，几乎不存在泥脚过深的问题，因为微型农机的重量比较轻，普通人都能搬得动。工作的时候，驱动轮可以直接换成水田轮，不会产生很深的泥脚。
但若是大一些的农机，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大农机的体积大，重量也大，必须要额外安装轮胎才能正常移动，而在水田作业当中，轮胎却很容易产生过深的泥脚，对水田产生破坏。
杂交水稻的种植要求比普通水稻还要高一些，若是泥脚太深的话，杂交水稻更是无法生长。所以轮式的农机，并不适用于杂交水稻的种植。
听了岳安全的解释后，李卫东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这样吧，把倪总工叫来，咱们一起商量一下，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不一会，倪贵林也来到了办公室里。
岳安全将情况告知了倪贵林，倪贵林思考了片刻后，开口说道：“我们在做产品研发的时候，还真没有考虑泥脚的问题。
我们北方都是以旱地为主，几乎没有什么水田，即便是种稻，也都是种植旱稻，也不需要关注泥脚深浅，现在看来，在南方搞一个试验田，还是很有必要的。”
“南方的试验田，咱们现在已经有了。以后可以慢慢做实验。不过这个泥脚的问题，还是应该想办法解决的。”
李卫东接着问道：“那些水稻联合收割机的重量可都不轻，动辄可都是好几吨的，水田肯定也承受不了，他们是怎么解决泥脚问题的？”
“是履带。”倪贵林开口答道：“大型水田农机，使用的全都是履带。履带的触地面积大，对地面的压力相对较小，使用过程中也不会碾出深沟。”
“那我们也用履带呗！”李卫东脱口而出。
倪贵林则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他开口说道；“董事长，履带本身的重量就比较大，再加上整套的传动总成的重量，用手推的话，就算能推得动，工作的时候也比较费力！
所以如果使用履带的话，必须要靠发动机来提供动力支持，这样对发动机既要给旋耕轮提供动力输出，又要对履带提供动力输出，对于发动机的要求就会比较大。
我们原来使用的发动机，是无法提供这么多动力的，所以必须要使用更大的发动机才行，而更大的发动机也意味着更大的体积，更多的油耗，以及更专业的保养。
若是使用大发动机的话，咱们也没有必要去做手推农机了，直接增加一个转向系统，做成自走式农机岂不是更划算！”
“有道理，履带的确是不适合小微农机。既然如此，那就照你所说的，咱们就做履带自走式水稻旋耕机！”李卫东开口说道。
“这个嘛……”倪贵林稍微一犹豫，开口说道；“也有一些困难。目前履带系统多用于大型的农机，比如联合收割机之类的产品。
如果要做水稻旋耕机的话，需要开发一套小型的履带动力总成。而这方面属于我们的研发空白，无论是技术储备还是研发经验，几乎为零！”
岳安全也从旁解释道：“履带系统比轮子复杂的多，以前只有实力雄厚的大型农机企业，才会制造履带式的农机。一般的农机企业，要么是直接做轮式农机，要么就是从大企业购买履带地盘。
我们富康农机的前身只是一个县级的农机厂，本身就没有履带技术，前几年我们的主要是做农用三轮车，没有涉及履带系统。后来研发的棉花收割机，用的也是轮胎。
所以在履带系统这方面，我们的技术是比较薄弱的，从头研发的话，不仅仅会花费大量的金钱和时间，也不一定能得到令人满意的结果。”
“我明白！十多年前很多拖拉机企业都在仿制东方红的小四轮拖拉机，但是却没有人仿制东方红的履带拖拉机，就是因为履带技术比较难，一般企业掌握不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对，就是这么个道理！”岳安全接着说道：“如果我们做水稻收割机的话，可以直接从其他企业购买履带的底盘，毕竟那东西比较大，其他企业有现成的履带系统。
但水稻旋耕机的体积要小的多，那些大企业不可能专门为了我们，去开发一款小的履带，所以我们只能自主研发。可是自主研发的话，我们又没有技术储备。这是现在最矛盾的地方。”
“谁说我们没有技术储备了。”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你忘了你们隔壁是谁了么？”
岳安全和倪贵林同时一愣，然后异口同声的说道；“富康工程？”
“对啊，你们富康农机这边没有履带方面的技术，可隔壁的富康工程有啊！”李卫东开口答道。
富康工程是生产挖掘机的企业，怎么会没有履带方面的技术？
只听李卫东接着说道：“这样吧，我从中牵线，让你们两家企业共同组成一个研发小组，专门攻克小型履带地盘的技术！
一旦这个技术研发成功了，不光是你们这边受益，富康工程那边也有好处，下一步研发小型工程机械的话，正好用得上这种小型履带技术。”
……
履带自走旋耕机这个概念，大约是在2004年被一家民营农机公司提出来的，只不过这家农机公司的技术底子比较一般，虽然他们想到了这种产品，但是却无力进行研发。
直到2006年，国内第一台履带自作旋耕机才正式下线，但是当时的那款产品还比较的简陋，尚不具备实用性。
又经过两年的改进，直到2008年，履带式的自走旋耕机在小批量的投入市场，在湖南、江西、AH等地进行试验。
但是这款产品依旧不能算是成功，有很多方面都需要继续改进。
中国各个省份的土地各有不同，有的地方土地偏硬，有的地方土地偏软，有的地方含沙量多，有的地方含沙量少。如果只是适应了其中一个省份的土质，到了其他省份也很有可能出现水土不服的地方。
又经过三年的时间，到了2011年，成熟高效的履带自走旋耕机才正式投入市场，在湖南、湖北、福建、广西、AH、江西等级都经受住了市场的考验，然后又销往东南亚国家。
也就是说这款产品从研发，到正式的投入使用，花费了七年的时间。
这个时间可不算短，要知道旋耕机并不是什么新型农机，履带也不是高科技，履带自走旋耕机，只是将现有的技术结合在一起，可即便是这样，都需要七年的时间，才能整合出一款可以用的产品。
富康农机虽然是也民营企业，但是企业规模和技术水平，可不是一般的中小型农机厂能够比拟的，想要研发履带自走旋耕机的话，肯定用不了七年的时间。
更何况还有富康工程的助力。
富康农机虽然没有履带技术的储备，但富康工程的却拥有成熟的履带技术。作为一家工程机械企业，像是推土机、挖掘机等很多产品都需要用到履带。
而且富康工程的很多技术，也都可以直接移至到大型农机使用。
工程机械和大型农机，在技术层面上其实是有很多相通之处的，所以很多的工程机械企业，本身也是农机企业。
就比如工程机械世界第一的卡特彼勒，本身也生产农机；而农机行业世界第一的约翰迪尔，在工程机械领域的世界排名也是位列前茅。
国内也有同样的案例，中联重工除了是顶级的工程机械供应商之外，还是农机行业的佼佼者。雷沃重工除了做农业装备和工程机械外，还有发动机业务和传统业务。
富康工程和富康农机联合起来进行研发，攻克小型履带技术并不是难事，几个月的功夫，履带自走旋耕机便成功下线。
……
上半年的农机补贴终于发放下来了，大洋机械也缓了一口气。
之前为了采购原材料，大洋机械从银行贷了一大笔款，结果这批原材料最终只能九五折卖掉，卖的钱还不够还给银行本金的，大洋机械也因此损失惨重。
直到上半年的农机补贴发放下来，大洋机械才算是彻底还清了这笔贷款。
这笔订单是久保田给的，最终却突然撤单，按照合同肯定违约的一方肯是要赔偿的，大洋机械也曾打算找久保田索赔。
但是久保田给出的理由说，订单取消是因为泰国农民的抗议所造成的，这并不是久保田的人为疏失，属于不可抗力因素，所以除了一句“斯米马赛”之外，一分钱也不会赔的。
大洋机械也咨询了律师，农民抗议这种事情，可以被当成是政治动乱，的确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哪怕是打官司，大洋机械获胜的几率也不大。
所以这笔巨额亏损，大洋机械也只能自己吞下。
损失了这么多钱，大洋机械未来几年肯定要勒紧裤腰带才能挺过去。
作为大洋机械董事长的宋承德也不是无能之辈，在遭受巨额损失后，他立刻展开了一些自救手段，最重要的就是推出几款新产品，只要新产品能有不错的销量，企业就算是挺过了这一劫。
在水稻种植农机方面，大洋机械的技术水平还是很不错的，他们刚刚研发出一款水稻联合收割机，打算投入市场。
但是在产品正式上市之前，若是能够进入到农业部的农机推广目录，那就再好不过了。
一旦进入到这个农机推广目录，就意味着可以轻松申请到农机补贴，除了国家给予的农机补贴之外，地方上的补贴也不少。
像是大洋机械这种地头蛇企业，产品进入到农机推广目录，肯定能从本省申请到大笔的农机补贴。
国家为了帮扶农民，对于农机的补贴还是很有力度的，零零散散加起来，能达到产品价格一半，也就是说农民只需要半价就能买到农机。
同样都是水稻联合收割机，有的是卖全价，有的是八折，有的则是半价，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所以进入到农业部的农机推广目录，对于一款新产品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是农机推广目录名额有限，想要进入到这个目录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一款水稻联合收割机，关乎着大洋机械能否脱离困境，因此宋承德也用出了浑身解数，各种走关系找门路，就希望进入到农业部的农机推广目录当中。
……
试验田里，杨玉明一脸惊讶的望着面前的这款履带自走旋耕机。
“这么快就弄出履带旋耕机了？”杨玉明围绕着机器转了一圈，然后开口说道；“履带旋耕机的概念，之前也有企业提起过，只不过没有人真正去做，毕竟研发难度有些大。没想到伱们富康农机这么短的时间，就把履带旋耕机弄出来了。你们的技术水平还真不一般啊！”
“杨博士谬赞了。”岳安全赶紧说道；“其实我们在履带方面的技术还是比较薄弱的。之所以这么快的拿出产品，多亏了另一家企业的帮忙。
我们董事长李卫东，同时也是富康工程公司的董事长，富康工程是国内一流的工程机械企业，他们在履带技术方面，有着比较深厚的技术储备。
所以我们就直接找富康工程，联合研发了这一款小型履带。也多亏了富康工程的技术，我们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这款产品。”
岳安全故意介绍富康工程，就是为了告诉杨玉明，这款履带旋耕机的技术是可靠的，可以放心使用。
果不其然，杨玉明听说是做工程机械的企业提供的技术，顿时也消除了心中的疑虑。
接下来的农机测试非常成功，两条履带载着的旋耕机，在水田中的行驶非常平稳，泥巴被垦的很烂，泥浆也很充足。
转眼的功夫，一亩地就垦完了。
杨玉明躬下身自，仔细的检查了耕过的土地，然后开口说道：“不错，这款履带旋耕机是好东西，有了这台机器，水稻种植的效率将会大大的增加！”
岳安全赶紧配笑着问道：“杨博士，那能不能麻烦您，向袁老推荐一下我们的这款产品？”
“老师在三亚呢，估计最近一段时间都会在这里。”杨玉明开口答道。
“那袁老什么时候能回来？”岳安全接着补充道：“我这边还真有些着急，毕竟今年向农业部送报新型农机的截止日快要到了。”
“三亚那边有一批试验田快要收割了，估计等收割完毕后，老师就会回来。”杨玉明想了想，开口答道：“岳总，既然农业部那边有期限，你还是先去送报吧！我这边等老师回来以后，会尽快跟他汇报。”
“那就多谢杨博士了。”岳安全心中虽然无奈，但礼节上可不敢有半点怠慢。

第六百八十二章 一场农机革命
一片水稻实验田旁，摆着几十台各种各样的农机。
不远处，有十几个农机鉴定员，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
这十几个农机鉴定员，都是农业部农机鉴定总站的专家。
另一旁，各农机企业的领导也聚集在一起，等待着农机鉴定的开始。
这是农业部组织的农机鉴定，而鉴定结果将会影响到农机是否能进入到农业部的农机推广名单，所以这次鉴定对于各企业都至关重要。
宋承德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岳安全。
“这是水稻农机的测试，岳安全怎么来了？”宋承德眉头微微一皱。
所谓术业有专攻，富康农机是一家北方的农机企业，北方几乎没有水田，北方的农机企业并不擅长生产水田农机。反之南方水田比较多，所以南方企业是更擅长生产水田农机的。
这次参加水田农机测试的，基本都是南方的农机企业。岳安全出现在这里，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旁边有人开口说道：“虽说北方企业不怎么生产水田农机。但我听说富康农机刚刚从泰国拿了五十亿泰铢的巨额订单，泰国是以水稻种植为主，富康农机这一次很可能是来测试销往泰国的那款产品的。”
“你是说那种手推式的小农机？我见过那种小玩意儿。”宋承德看了看远处等待测试的农机，随后开口说道：“测试区可没有手推式的小农机。”
另一人则开口说：“说不定富康农机又研发出新产品了。据我所知，这个富康农机的研发水平可不差，也有研发新产品的先例。
当年他们规模还很小的时候，就是靠着研发农用三轮车打出了名气，产品销往全国各地。后来他们又研发了棉花收割机，现在整个建设兵团，用的都是他们的棉花收割机呢！
还有就是前些天的泰国农业博览会，他们弄出来一批小不点，卖的比大农机还要火爆。要说这富康农机又研发出什么新产品来，我是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旁边也有人继续说道：“农业部的农机鉴定，一年比一年严格，要求也不断的提高，最近两年想要进入到农业部的农机推荐名单，也是越来越困难了。如果不是填补国内空白的新产品，恐怕很难入围今年的农机推荐名单啊！”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也是正常现象，毕竟大家的技术都在进步，产品自然是越做越好了。很多技术在四五年前，还被大厂当成是难点进行攻克，现在连一些小厂都能掌握。到了农业部这边，对农机的要求自然越来越高。”另一人开口解释道。
“部里要提高要求，我也有所耳闻。据说今年农业部的农机推广名单，只给了水田农机一个名额。而且这个名额还不稳当，若是参加鉴定的农机都比较平庸的话，连这一个名额都没有了。”
“就一个名额，那我们这一次肯定是没戏了。”立刻有人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我们估计也悬了。”另一人也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望向宋承德，开口问道：“宋董，你们大洋机械算是水稻农机生产的龙头企业，哪怕只有一个名额，你们也很有戏啊，这次带来了什么好东西？跟我们说说呗！”
“也没什么，就是一款水稻收割机。”宋承德一脸自豪的说。
“水稻收割机？应该不是一般的水稻收割机吧？”那人接着问。
“就是把久保田的688Q水稻收割机给防止出来了。”宋承德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却充满了装逼的味道。
众人听说以后，纷纷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688Q？宋董，你们真的把688Q给仿制出来了？”
“宋董，你们大洋机械厉害啊，这688Q可是久保田的核心主力产品，就这款水稻收割机，这些年来不知道从咱们国家赚了多少钱了！”
“宋董，看来以后国内的水稻收割机市场，就是你们大洋机械的天下了！”
宋承德一面接受着大家的吹捧和恭维，一边摆出谦虚的样子，开口说道；“我们也只是仿制，还没有实现100％的国产化，发动机用的还是洋马的。等以后国内的发动机技术有所进步，再寻求完全国产化的替代。”
前不久为了那五十亿泰铢的订单，大洋机械曾经与久保田进行过合作，虽然最后合作告吹了，大洋机械还差点因此而资金链断裂，但是在合作的过程中，大洋机械还是从久保田那里捞到一些好处的。
宋承德是这么大一个企业的掌舵者，也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自然懂得如何捞便宜。
大洋机械在跟久保田合作的过程当中，也从久保田那里偷师来了一些技术，然后再加上大洋机械本身的技术，三拼两凑的，还真仿制出了久保田的688Q型水稻收割机。
久保田的688Q水稻收割机，是一款全喂入式水稻收割机，收割、脱粒、卸粮一条龙，还可以配备割草部件，收割的同时将秸秆割断。这款产品由于性能出色，一直都是久保田的主力产品，畅销到多个国家，中国也采购了不少。
如今大洋机械成功的仿制出了这款产品，虽然使用的仍然是进口发动机，但就凭着仿制久保田688Q这个招牌，便足以在今天的农机鉴定当中傲视群雄了。
……
水田当中，一台船型模样的农机驶过，水花、泥浆在机械的轰鸣中翻滚，随后又迅速的变得平整。
测量员立刻走上前去，拿出工具仔细的测量水田耕垦的情况。
这是一台机耕船。
中国南方的生荒湖田是没有泥脚的，湖广一带的湖田，土壤最大的承载压力不超过1.2公斤每平方厘米，而小四轮拖拉机的接地比压力至少也要有4公斤每平方厘米，远超过1.2公斤每平方厘米的承载，所以轮式拖拉机根本无法在这种湖田当中使用。
于是聪明的中国人便搞出了机耕船这种东西。
说是“船”，实际上就是在轮式的拖拉机外面加上一层船体的外壳，这样可以让拖拉机在水田里浮起来，也就不会陷入到泥土当中。然后将驱动轮改为旋耕轮，在水中前进的同时，便能起到耕地的效果。
机耕船的接地压力小，最大下陷量不会超过3厘米，而且工作时候不会受到水田泥脚的限制，也不会让泥脚变得更深。
而且在水田当中，船体行走起来的阻力肯定是比较小的，因此机耕船的效率比普通的轮式旋耕机要高，而且还省油。
这款农机制造起来很简单，在改革开放初期曾大规模的推广过，但是也是因为机耕船的结构过于简单，谁都能制造，导致机耕船的生产厂家过多，粗制滥造情况严重，反而使得这款产品的推广受到阻碍。
而且机耕船的效率和安全性，也都不如正规的旋耕机。
更重要的是，机耕船越垄比较困难，这才是机耕船最致命的缺点。
作为一款农机，越垄困难就失去了灵活性，这大大的限制了这款农机的使用范围。
正在进行测试的这台机耕船，显然是对布局进行了更加合理的改进，使得接地压力更平均，在水田中的行驶阻力也更小。
生产这台机耕船的厂家也在一旁，不住的介绍着自己的这款产品进行了哪些赶紧，显然是对这款产品很有信心。
而测试的结果也的确很不错，这台改进后的机耕船，在数据上比普通的机耕船好的多。
接下来，便轮到富康农机的履带自走旋耕机登场了。
机器的轰鸣声从不远处传来，履带自走旋耕机缓缓的走进了水田。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虽然距离还有些远，但那两条履带还是看的清清楚楚。
“是履带的农机，不过体积看起来不太大啊，是用的小型履带技术么？”大家也算是行家，从机器的体积就能判断出一个大概。
水田作业的农机当中，很多都是使用履带，见到履带这东西，众人倒是没有觉得吃惊，只不过平时大家见到的都是中大型的履带总成，这种小型履带总成并不多见。
紧接着，旋耕机开始工作，搅动着田里的泥浆，“哗啦啦”的声音传入到众人耳中。
“怎么有水声？难道是旋耕机？”
“旋耕机？难道这是履带式旋耕机？”
“不可能！履带式旋耕机还只是一个概念！”
提到“履带式旋耕机”几个字，众人难免有些吃惊。
旋耕机的旋耕犁是安放在机器后部的，这样履带过后才会对土地进行耕作。若是旋耕犁安放在前面，那么土地刚被犁完，履带就压过去了，那还有什么效果？
也是因为旋耕犁安放在后面，这台履带自走旋耕机刚刚出现的时候，大家只看到一个车头，并没有看到后面的旋耕犁，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机器。
直到旋耕犁搅动的泥浆声响起，众人才意识到，这是一台履带式旋耕机。
等履带式旋耕机走进一些，大家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后面不停转动的旋耕犁时，便终于确信，这的确是一台履带式旋耕机！
“真的是履带式旋耕机！还真有人把这东西给做出来了！”
“这东西一直只是个概念啊，是哪家企业做出来的？”
“用到了小型的履带总成，肯定是哪家技术过硬的大企业。”
“上面有商标。富康农机！是富康农机！”
“富康农机不是做农用三轮车的么？他们什么时候有的履带技术？”
“厉害啊，这富康农机不声不响的，竟然弄出了履带式旋耕机！”
与之前那台机耕船相比，履带式旋耕机的出现，的确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大家都是业内人士，自然知道这种小型的履带式自走旋耕机意味着什么。
传统的轮式旋耕机和机耕船各有各的缺点，一个会破坏水田泥脚，另一个越垄困难，而履带式旋耕机，恰恰克服了前两者的缺点，用“完美”二字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种履带式旋耕机一出现，轮式旋耕机肯定会彻底的被淘汰出水田作业；至于机耕船，估计只能局限于部分的湖田作业当中。
“履带式旋耕机啊，有了这东西，其他同类产品很难在市场上存活了！”
“是啊，富康农机这次又要大赚特赚了，就凭着小型的履带总成，未来三年内，其他企业很难在旋耕机市场上跟他们竞争。”
“就多了一条履带，说不定会引发一场农机革命啊！”
这一系列的评价，落入到宋承德耳中，让他很不爽。
“几位先别急着下结论，伱们可别忘了，履带这东西好归好，可价格也比轮子贵的多。这种履带式旋耕机的价格，肯定比轮式旋耕机贵的多，一般农民未必买得起！”宋承德立刻泼来了冷水。
旁边一人却开口说道：“宋董，干咱们这一行的，只要农机补贴够给力，就算是价格贵一些也无所谓！
就比如这台履带式旋耕机，就算是卖上三四万一台，只要农机补贴能给补上一半，那也完全不愁销路！说不定还会卖脱销呢。”
宋承德顿时有些无言以对。
这人说的没错，农机产品的销售，关键不是看价格，而是看补贴。
农机的补贴幅度是比较大的，多的补贴能补到一半，少的则是一分钱补贴都没有。
一台旋耕机，A厂卖两万，B厂卖三万，那消费者肯定买A厂的。
但是A厂只补贴两千块，B厂却补贴一万五，综合算下来，A厂的价格是一万八，B厂的价格是一万五，消费者肯定会选B厂的。
所以一款农机能不能热卖，关键要看农机补贴是不是给力。
宋承德也深知这一点，而接下来能否进入到农业部的农机推广名单当中，就直接关系着能级补贴。
……
傍晚，宋承德提着礼物，来到了农机鉴定员下榻的酒店。
这次带队的是农机鉴定总站的一名副站长，此人姓陈，曾多次负责水田农机的鉴定工作，与宋承德也是旧相识。
因此宋承德轻车熟路的来到了陈站长的房间。
奉上礼物，宋承德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无非就是希望陈站长可以多照顾一下大洋机械的水稻收割机。
陈站长也是个敞亮人，他直接开口说道：“宋董，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而且你们的产品一直也都是质量很过硬，能帮忙的话，我肯定会帮你们大洋机械一把。
从今天农机测试的情况看，结果已经很明朗了，你们大洋机械仿制久保田的688Q水稻收割机的确是一款很优秀的产品，算是填补了国内这方面的空白。
如果没有富康农机的履带式自走旋耕机的话，我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将你们的产品，上报给农业部，估计进入到农业部的农机推广名单，也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但是富康农机的履带式自走旋耕机，同样是一款很优秀的产品，他们也填补了国内的空白，说是会引领一场农机革命也不算很夸张！
有句话叫既生瑜何生亮，你们两家的产品都很优秀，我真的很难取舍，不知道该上报那一款，这种比较具有争议性的决策，我一个人可不敢做！
所以我刚才打电话跟领导汇报了一下情况。就在你来之前，领导已经下达了指示，这一次我们农机鉴定总站只负责农机的评测，不做最终的决定！”
“陈站长，你们就是负责农机鉴定的，这方面你们最权威了，你们不做决定的话，那决定权交给谁啊？”宋承德急切的问。
陈站长微微一笑：“在农机鉴定这方面，我们虽然是具有一定的专业性，但也并不是最权威的。真要是说起权威嘛，还得看那些农机领域的专家。
所以我们站的领导决定，聘请七位农机领域的专家，组成了一个专家评审团，大家进行投票，最终哪款产品得到的票数多，我们就上报那款产品！”
“专家评审团？投票？”宋承德深吸一口气：“这么说接下来要去公关那七位专家了！”

第六百八十三章 终极白忙活
大洋机械集团。
“宋董，我找了几个业内的专家进行过讨论，讨论的结果并不乐观。专家们普遍认为，富康农机的履带自走旋耕机，更有可能获得专家团的认可。”
“凭什么？咱们的水稻收割机，哪点不如富康的那个履带旋耕机？咱们这可是填补了国内的空白的产品！”宋承德一脸不服气的问。
“耕种机械本来就比收割机械有优势。富康的履带旋耕机也是填补了国内空白，关键是履带旋耕机是自主研发的新产品，而我们的水稻收割机是仿制了久保田的水稻收割机。”
对方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水稻收割机这款产品，日本已经做了很多年，花钱是可以买到的，但履带旋耕机这款产品，其他国家并没有做过。从这方面而言，履带旋耕机更有优势！”
中国的农业生产中，耕种环节一直都比收获环节更加重要。这一点很直观的体现在了农业生产工具的发展过程中。
古代的中国，作为耕种工具的犁，是改进次数最多的一种农具，至于其他农具的重要程度，重要程度远不如犁。
进入到农机时代也是如此，中国农民对于耕种农机的需求，远远大于收割农机的需求。我们常说的“精耕细作”，也指的是农业上认真细致的耕作，没提收割什么事。
在农民伯伯的眼中，美国式粗旷的农业机械化，动辄损失一两成的作物，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对于中国的农民而言，哪怕是第一轮收割结束了，也得去麦田里再捡一遍麦穗。
至于德国和日本那种精细化的收割农机，在中国农民的眼中，也不如人的双手好用。
农业生产当中，排除掉天灾人祸等不确定因素，耕种决定了农业产量的下限，而收获则决定了农业产量的上限。
收获的过程中，尽可能减少果实的损失，自然可以提高产量，但这块地里能长多少斤粮食，可不是收获能够决定的，得看耕种。
一块地里长出了五百斤粮食，哪怕在收获过程中，一点儿的损耗都没有，也就顶多收获五百斤。
而若是耕种的时候用些心，让这块地长出了六百斤粮食，即便收获的时候损失个10％，也还有540斤粮食的收成。
因此耕种类的农机要比收获类的农机更受重视，无论是农业专家还是农民，在投票的时候，肯定会更偏向于更种类的农机。
更何况富康农机所推出的履带式旋耕机，是该领域从未出现过的新产品，而这种小型履带式农机，也足以引领一场农机革命。
与之相比，大洋机械仿制的水稻收割机虽然很好，但市面上早已经有了同类型产品，日本农机企业的水稻收割机技术十分的成熟，虽然价格贵一些，但只要花钱还是能买得到的。
一个是成熟产品的仿制品，另一个则是可以引领农机革命的新产品，二选一并不困难。
这就好比是在2007年，三星已经做出了不逊色于诺基亚的功能手机，而苹果则推出了第一款智能手机，如果你是投资者，你会选哪个？
所以真到了专家投票的阶段，富康农机的履带式旋耕机，肯定比大洋机械的水稻收割机更有优势。
对于这个结论，宋承德也有些无可奈何。他眉头微微一皱：“这么说来，咱们还真的从那七位专家方面下手啊，只要七位专家肯投票给咱们，不，是少数服从多数，只要有四位专家投给咱们，那咱们就赢了！”
“关键是咱们现在连专家组里面有谁都不知道！”一名手下开口说道。
“这方面我会去打听！”宋承德沉吟片刻后，接着说道：“去联系一家公关公司，这种专业公关的事情，还得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
以宋承德在行业内的人脉关系，很容易便查到了专家组的七位成员，然后他请来了专业的公关公司，让他们制定公关方案。
公关公司很快将这七位专家的背景情况调查清楚。
会议室的照片墙上，贴着七位专家的照片。
公关公司的项目经理指着第一张照片，开口介绍道：“这位是东北农业大学的蒋博元教授，他是研究脱粒机的，近几年主要研究方向正是农作物的割前脱粒系统。
蒋教授的研究课题，跟贵公司的水稻收割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所以他投给水稻收割机的可能性是七位专家中最大的。
我想贵公司只需要邀请蒋教授，对贵公司生产的水稻收割机进行一些改进，顺便支付给他一些劳务费，拿下这一票就不是问题。”
宋承德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去做。”
公关公司的项目经理又指向了第二张照片：“马海涛教授，湘南农业大学教授，这是你们本省的专家，我想贵公司应该不陌生吧？”
宋承德点了点头：“我们曾经也赞助过马教授的科研项目，不过那是在五六年前的事情了吧？”
“当时赞助了多少钱？”项目经理开口问道。
宋承德想了想，开口说道：“好像是一万块钱吧！”
“五六年前，一万块钱。”项目经理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宋董，这可不够啊！”
“当时也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出啊，要不然我们肯定赞助个十几二十万的了！”宋承德有些懊恼的说道。
项目经理能够猜出来个大概，这位马海涛教授曾经来找大洋机械拉赞助，宋承德对马教授的科研项目没有兴趣，便给了一万块钱，当做是打发叫花子了。
区区一万块钱的利益关系，还不足以让马海涛把自己那一票投给大洋机械，说不定马海涛还会为了避嫌，故意把票投给富康农机。
只听项目经理接着说道：“既然大洋机械曾经赞助过马教授的科研，也算是跟马教授结下了善缘，接下来再赞助给他科研经费，也更加的顺理成章。只不过这一次，贵公司可以得多出一些。”
宋承德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之前还在担心，直接赞助科研经费的话，会不会太过于明目张胆了。”
项目经理则开口说道：“其实赞助科研经费有很多种方法。就比如这位马教授，他也是博士生导师，他带的博士生，也承担了马教授的部分科研项目。
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给那些博士生一部分赞助资金，让他们帮忙完成马教授的项目，就等于是变向给了马教授一笔赞助。”
“好，只要能拿到这一票，这部分钱我们出了。”宋承德毫不犹豫的说道。
公关公司的项目经理又指向了第三张照片，开口说道：“王伟教授，曾是农业部农业机械化研究所博士后，华东农业大学机电工程学院副院长，是国内根茎类作物生产装备创新研发团队的骨干成员。
王伟教授的这一票，想要拿下是不太容易的。他所做的科研项目都是与花生、红薯和土豆有关，跟水稻收割机没有丝毫的交集。
不过我打听到，王伟教授有个女儿，正在上高三，马上就要考大学了。这孩子学习虽然不错，但考清华北大肯定是没戏了，顶多就是上个一本。
知识分子往往都比较重视子女教育。在国内参加高考的话，王伟的女儿考不上好大学，如果能够帮助他女儿去国外读大学的话，王伟教授应该会愿意投咱们一票。”
“去美国读书？应该不容易操作吧？”宋承德开口问。
公关公司的项目经理马上答道：“其实去美国读书也不难，我们公司之前也进行过成功的操作。我们公司跟美国几个教育方面的基金会有一些联系，只要花一些钱，是可以帮助中国学生去美国留学的。”
“得花多少钱？”宋承德下意识的问道。
“这也得看是什么大学，学校越好，收费越高。我估计一般的学校，王教授也看不上，所以怎么也得找一个稍微好一些的大学，整套手续办下来，得五十万吧！”项目经理回答道。
“五十万。”宋承德眉头微微一皱，这价格虽然有些高，但也是可以接受的。
于是宋承德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花五十万，买上这一票。”
项目经理又指向第四张照片，接着介绍道；“赵忠岳，京州农机合作社的社长，跟前几位大学教授拨通，赵忠岳是基层的农机专家，他在农村基层工作了三十多年，曾经获得过很多次的表彰。”
“我在报纸上见过这个人的报道，听说他曾经对多款农机进行过技术改造。”宋承德接着说道：
“农机测试的时候，性能优秀是一回事，可到到了实用阶段，总是会出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个赵忠岳就针对这些问题，对农机进行了改造。被称为是农机方面的‘土专家’。那么这个土专家缺什么？”
项目经理开口答道：“我们进行过调查，这个赵忠岳有个不争气的儿子，非常好赌，欠了一屁股的赌债，甚至还借了高利贷。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方面下手，以帮他儿子换赌债为条件，让赵忠岳投咱们一票。”
宋承德想了想，开口说道；“烂赌鬼不值得同情。摊上这么一个儿子，就只能算他倒霉了。”
“蒋博元、马海涛、王伟，再加上这个赵忠岳，就已经是四票了。七票当中占了四票，贵公司已经赢了。”项目经理开口说道。
“我觉得还不保险，万一这四个人中有跑票的呢！要不再加一票吧，算是买一份保险！”宋承德开口说道。
“没问题。”项目经理又指向了第五张照片：“章友贵，曾经是咱们国家支援埃塞俄比亚农业技术援助组的成员，他现如今在农学会工作，不过已经到了快要退休的年龄了。
我们调查过，这个章友贵比较好名利，最近在打听着出书，如果咱们能在这方面给予帮助的话，应该能让章友贵把票投给咱们。”
“出书的话应该不难吧！不就是买个版号么！这事情好办。”宋承德开口说道。
“光是出书还不够，还得包销一部分。”项目经理开口解释道。
“这也没问题，一本书也就是十几二十块，包销一万本，也就是二十来万！这钱我们大洋机械出得起！”宋承德一脸大气的说道。
之前那个出国留学的得花五十万，与之相比，花二十万买一票，可要便宜多了。
……
终于到了投票的日子。
农机鉴定总站的会议中，七位专家全都到场，除此之外岳安全和宋承德这两位企业负责人，也都到场了。
陈站长居中主持，他开口说道：“为了公平起见，我将两家生产企业的负责人也都叫来了，让他们再详细的介绍一下产品，各位专家有什么问题的话，也可以现场提问，让企业解答。”
虽然其中有五位专家都已经被大洋机械所公关，但该做的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于是乎在产品介绍完毕以后，专家们开始提问环节。
所谓做戏做全套，不仅仅有提问，专家之间也进行了一番交流和辩论，各自阐述了自己的观点，时不时的还会反驳对方的观点。
宋承德得意洋洋的望着这一幕，心中却觉得钱花的真值，还没有投票，这些专家就已经演上了。
岳安全则冷冷的望着专家们在那里演戏，从专家之间的交流和辩论，岳安全已经明显的感觉到，蒋博元、马海涛、王伟、赵忠岳和章友贵这五个人，明显是偏向于大洋机械的。
又经过了大半个小时，专家们终于完成了各抒己见的环节，陈站长也开口说道：“各位专家都已经讨论完了，相信也有了结论，那么咱们现在开始投票吧！”
宋承德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终于等到了这个环节。
“请等一下！”岳安全突然站起身来，冲着众人微微一躬身子，接着说道：“在投票之前，我这里还有一份文件，请各位专家过目一下。”
岳安全说着，从公文包中掏出了一份文件，传递给众人，同时开口说道：“这是国家杂交水稻研究中心为我们的履带式水稻收割机，出具的推荐函。各位看到的是复印件。”
“杂交水稻研究中心的推荐函？这个岳安全果然是要耍幺蛾子！”宋承德眉头猛的一皱，心中接着道：“不过就这一份推荐函，可改变不了大局！”
然而岳安全则接着说道：“杂交水稻研究中心是第一批使用履带式水稻收割机的单位，在我们研发过程中，杂交水稻研发中心，也给予了我们很多宝贵意见。
更为难能可谓的是，我们生产的履带式水稻收割机，最终得到了袁老的认可。能够得到袁老的认可，就是对我们工作最高的肯定和鼓励！”
“袁老的认可？”宋承德眉毛一挑：“岳总，这牛可不是随便能吹的！”
宋承德的潜台词是，你就不要拿着袁老的名头，在这里招摇撞骗了！
岳安全则翻到了推荐信最后一些，指了指上面接着说道；“这种事情我哪敢吹牛，这上面可是有袁老签名的。”
众人立刻翻到最后一页，果然看到了袁老的签名！
“真是袁老的签名！”
“既然袁老亲自推荐了，那咱们还投个哪门子的票啊！”
“袁老都认可的农机产品，我肯定是举双手赞成啊！”
即便是那五个被公关的专家，看到袁老的签名后，一瞬间也都改变了态度。
在场的虽然都是农机专家，可无论是资历、专业性，乃至对国家的贡献，在袁老面前，只不过萤火之光，哪能与皓月争辉！
袁老都认可的农机产品，怎么可能去反对？谁敢去反对！
旁边的宋承德也翻到了最后一页，瞪大了眼睛，盯着袁老的签名。
他知道，哪怕是他把七位专家都公关了，也比不上袁老的这一个签名。
不夸张的说，有了袁老的认可，哪怕是锄头铲子之类，也能进入农业部的推广名单。
想想自己费尽心思找公关公司，进行调查分析，然后针对性的进行公关，可谓是费尽心思。
然而岳安全只出了一招，就直接完成了翻盘。
“又是终极白忙活啊！”

第六百八十四章 畅销产品
进入到农业部的农机推广名单以后，拿到各级的农机补贴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国家农业补贴还是很给力的，履带自走旋耕机的出厂价定价是两万九千块钱，国家直接补贴五千块，相当于是打了八折。
除了国家的补贴之外，还有省、市、县区级别的补贴。而且有的时候地方的补贴比国家的补贴还要给力。
履带旋耕机虽然也能在旱地里使用，但主要还是针对水田，客户也是集中在南方的水稻种植区域。
于是乎岳安全开始拜访南方各省份的农业部门，寻求更多的地方农业补贴。
在南方各省份走了一圈，岳安全来向李卫东汇报谈判的情况。
“我说岳总啊，这种事情你自己决定就行了。”李卫东一副懒得管闲事的样子。
“这事情我还真定不了，必须你来决定。”岳安全接着说道：“湘南农业厅愿意给我们九千块的农机补贴，但是他们有个条件，希望我们去当地设厂。”
“设厂？用补贴来招商引资，这倒是打的一个好盘算。”李卫东笑了笑，接着问道：“你怎么看去设厂的事情？”
“如果我们以后要继续生产其他的水稻农机，直接去南方设厂的话，肯定是有好处的，不仅可以贴近市场，也有利于控制成本。”岳安全开口答道。
李卫东思量片刻，开口说道；“看来咱们卖履带旋耕机的钱，又要重新投进去了！不过在设厂条件方面，咱们得好好谈谈。土地、税收、人才等方面的优惠政策，咱们可爹拿足了。”
“这个您放心，我会跟当地谈的，争取到最好的条件。”岳安全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另外杂交水稻研究所那边，咱们还得赞助一批履带旋耕机。”
“送给他们！只要他们肯要，我巴不得多送几台呢！”李卫东接着道；“每年去杂交水稻研究中心学习的人可不少，不光有咱们国家的，还有外国人，若是杂交水稻研究中心肯用咱们的农机，比电视上做广告还管用！”
……
刘元承包了五百多亩的水田种植杂交水稻，在当地可是种植大户。
五百亩的水田当然不能只靠人力种植，必须得用上农机，所以刘元也是农机站的常客，除了购买农机之外，更多的是来需求技术指导。
这日，刘元又一次来到了农机站。
农机站的技术员早已经跟刘元相熟，两人见面之后，刘元递上一根烟，便跟技术员闲聊起来。
“张工，我家里那台机耕船也用了快两年了，最开始还可以，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不光是工作的时候变慢了，还变得不稳当了，昨天我用的时候，差点就翻船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啊？”刘元开口问道。
张工吐了一口眼圈，而后开口说道；“这是正常现象，这机耕船啊就是越用效率越低，越用越不安全，主要还是品质不过关啊！
前些年机耕船刚出来的时候，质量就是层次不齐，有些大厂的质量还可以，小厂生产的质量就真的不行了，那时候质量好坏还是五五开。
到了最近几年，机耕船的质量是越来越差，现如今质量好的能有两成，质量差差不多得有八成。估计你买到的就是质量差的。”
“为什么会这样啊？”刘元开口问。
“有句话叫劣币驱逐良币，你听说过么？”张工又吐了个烟圈，而后接着说道：“这机耕船的结构比较简单，制作起来很容易，所以企业一窝蜂的上马。
世面上产品多了，竞争的压力就大了，这时候企业为了抢占市场就会降价，为了降价就只能减少成本，也就出现了偷工减料的情况。
最终的结果就是，偷工减料的便宜货占据了市场，品质过硬的产品则卖不出去，也只能跟着压低成本做便宜货。
可是这便宜货啊，虽然外观看上起差不多，毕竟只是虚有其表，用上一段时间，等保修期一过，肯定会产生质量问题。”
“对，我的那台机耕船，就是过了保修期了，现在还得花钱修。”刘元赶紧说道。
张工则熄灭了手上的烟，开口说道：“走，我带你去看一个好东西。”
张工带着刘元来到后院，指了指一台崭新的履带自走旋耕机，开口说；“看到这东西了么？履带旋耕机，是刚推出的新产品。性能可比机耕船强多了。
这用履带的农机，动力肯定很充足，而且你看后面的旋耕犁，不比机耕船那俩旋耕轮强多了！而且这东西过垄还很容易。
下面两条履带，对水田的泥脚也不会产生损害，不像是拖拉机那样，开过去以后，两条那么深的泥脚，来年都没法插秧了！”
刘元上下打量着履带旋耕机，随后开口问道：“我以前没见过这种农机，这东西靠谱么？”
“不靠谱我能介绍给你！”张工一撇嘴，接着说道：“前两天啊，我去杂交水稻研究中心学习，看到他们用的就是这一款履带旋耕机。
杂交水稻研究中心知道不？袁老就在那里，你种的杂交水稻，就是那里研究出来的！而且这款农机已经进入了农业部的推广目录，你就算是不信我，也得信国家吧？”
“那这种新型农机，价格肯定不便宜吧？”刘元开口问。
“这一台是两万九！”张工开口说道。
“这么贵！”刘元摇了摇头，觉得这价格自己承受不了。
张工则接着说道；“两万九是不便宜，但是国家有农机补贴。这款履带旋耕机，各级的补贴加起来，差不多能补贴个一万四吧。”
“补贴一万四？那就是卖一万五？”刘元顿时有些心动，毕竟接近半价的优惠幅度，还是很诱人的。
随后刘元接着问道；“这种履带旋耕机，一天能耕多少亩地？”
“正常使用的话，大约60亩吧！要是耕的细致一些，一天也能耕四五十亩地。”张工开口答道。
刘元立刻开始计算起来：“一天耕60亩地，我那500亩地，八天就能耕完，然后我可以再去耕别家的地。一季水稻的耕地时间大概有二十天，也就是说我还有十二天能去别家干活。
十二乘以六十，就是720，去了零头，也就是能耕700亩地，按照包耕一亩地三十块钱算的话，那就是两万一千块啊！这机子才卖一万五，我这相当于还赚了六千块钱啊！
而且一年能种两季的水稻，那这一台旋耕机，我一年就能挣四万两千块钱，这比我种地赚的还多啊！更何况这东西不光是水田能用，旱田也能用！”
想到这里，刘元马上说道：“张工，这台机器，你给我留着，我马上去取钱！”
……
杂交水稻研究中心从来不缺少前来参观学习的人。
除了日常来参观学习的人之外，这里每年还会举行很多期的培训班，各地的农业技术人员都会来到这里。
另外还有针对外国农业技术人员的培训班，一来是为了向全世界推广杂交水稻，二来也是帮助贫穷国家摆脱饥饿。因此像是非洲、东南亚、南亚等国家的农业技术人员也会来学习。
一片试验田中，来自江浙一代的参观团正在听取技术人员的讲解。
参观团的赵团长，已然被一台正在作业的履带式旋耕机所吸引。
赵团长是某地农业厅的副职，主抓粮食生产工作，而他所在的省份也是水稻种植大省，所以赵团长对杂交水稻的种植格外的重视。
“这东西一天能耕六十亩的水田？”赵团长一脸吃惊的问。
“履带式水稻旋耕机已经进入到了农业部的农机推广名单，我想农业部肯定不会骗人的。”旁边另一人开口说道。
“我们用牛耕的话，一天顶多是六亩地，这一台旋耕机，顶的上十头牛呢！”赵团长俯下身子，亲自用手蹚了蹚泥浆，接着说道；“而且耕地的效果还比用牛好。”
在北方的旱地，普通的耕牛一天也就是耕三亩地，到了农忙时节，给耕牛吃些好的，耕地面积会多一些，勉强能达到四亩地。
即便是最强壮的耕牛，吃最好的精料，一天也就是耕五亩土地。再多的话牛就累趴下了。
南方的水田，由于常年浸泡在水中，土地较软，耕地的难度要比北方的旱地简单一些。耕地的速度也要更快一些。
但是耕水田时后面扶犁的人，却没有旱地舒服，走在水田里脚下会有羁绊感，所以正常情况下，水田牛耕一天也就是耕五亩多地，顶多是六亩。差不多是北方旱地的两倍。
简单的说就是，旱田耕地，牛虽然很累，但后面扶犁的人要舒服一些，而水田耕地，牛可以轻松一些，但后面扶犁的人则要辛苦一些。
使用机器耕地就不需要考虑牛和人的体力问题，只需要考虑农机动力和旋耕犁的工作效率。
北方旱地使用跟拖拉机拖拽旋耕犁的话，一天能耕三十亩的土地，南方水田土地比较软，履带式旋耕机耕六十亩地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若是农忙时期为了赶工，使劲的踩油门，一天能耕到七十亩地，只不过那样比较费机器罢了。
这一台旋耕机，十倍于耕牛的效率，足以让每一个水稻种植户心动。
只听赵团长接着说道：“机械化农业本来就效率高，一天耕六十亩地到不奇怪，关键是我刚才查看过了，这种履带收割机不伤泥脚！这东西比拖拉机强！
可惜啊，这种履带旋耕机肯定也比拖拉机贵不少！别的不说，就那两条履带吧，估摸着就比轮子贵。我记得履带拖拉机就比轮式拖拉机贵不少。
这种高端农机啊，也就是杂交水稻研究中心能用的起，人家都是技术人员，硕士、博士、教授全都有，肯定不能像农民那样赶着水牛耕地！”
旁边的手下则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团长，我打听过了，这一台履带旋耕机的售价是两万九千块钱。”
“接近三万块啊，普通农民还真买不起。不过价格也不算贵，毕竟是履带式的嘛，这履带式水稻收割机，价格可比这个贵多了。”赵团长开口说道。
然而手下则接着道：“两万九只是售价，这种履带式旋耕机还能享受到农机补贴。我刚刚找当地人问了一下，在本地买这种履带式旋耕机，所有农机补贴加在一起，差不多能补一万四千块钱。”
“也就是说本地农民只需要花一万五，就能买一台履带式旋耕机？”赵团长小吃一惊，随后开口叹道：“这可比养牛便宜多了！”
养一头牛，每天都得喂饲料，特别是耕地的牛，吃的不好的话就不长膘，瘦巴巴的哪有力气干活。很多农民平日里自己舍不得吃，都要给耕牛吃些好的。农民养一头耕牛的成本也并不低。
对比下来的话，一万五一台的履带旋耕机，显然是更换算的。
只见赵团长眼珠一转，低声问道：“你觉得这种机器，咱们省的农机企业能仿制不？”
那人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道：“应该不好仿制，否则的话这种履带式旋耕机，早就被别人造出来了。而且这种产品，肯定都是有专利的。
说不定除了咱们国家的专利，还有国际专利，咱们省的农机企业就算是能仿制出来，也不敢生产，否则的话人家那专利法告咱们，一告一个准！”
“不能仿制，那真是太可惜了！”赵团长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开口说道：“那只能想办法引进了，回去以后跟生产企业谈一谈，争取用一个优惠价，把这款产品引进到咱们那里。”
……
就在不远处，还有另一组人在试验田旁，这些人的外表或者肤色，多少都与中国人有些不一样，他们是国外来参加培训的农业专家。
两位越南的农业专家，也正盯着那台履带式旋耕机。
“我来中国之前，听说中国的农业水平跟咱们差不多，没想到中国人不光有插秧机和收割机，连耕地都有履带式的旋耕机！”
“是啊，中国比我们先进太多了，我之前还觉得，我们的农业水平，要超过东南亚其他国家，放眼整个东亚地区，也就是仅次于日本，没想到中国的农业机械化，也有这种水平。”
“是我们太小看中国了。他们那个杂交水稻的产量，就是我们那里的好几倍，现在还有先进的农机可以用！”
越南专家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我仔细观察过，这种农机的效率非常的高，如果能够引进到我们越南的话，一定可以大大的提高我们的农业生产水平。”
“问题是，我们能买得起么？这东西一台要卖三万块人民币呢！”另一位越南农业专家问。
“就算我们买不起，我们也可以仿造啊！”第一位越南农业专家说。
“仿造？我们有技术么？”
提到技术，两位越南的农业专家同时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放在十几年后，越吹们都快把越南吹成了第二个韩国了。然而就工业水平而言，越南在东盟里面都排不上号，更别说跟韩国相提并论了。
韩国好歹有几条比较完整的工业链，而越南，即便是发展最迅速的纺织业，都没有建立起工业链来。机械领域对于越南而言，更是太过的遥远的事情。
履带式旋耕机，越南人买不起，又不会造，就只能苦哈哈的卖力气。
片刻后，其中一人开口说道；“不管怎么样，我觉得我们应该想办法，买几台回去，就算是做研究也好。”
“但我们没有那么多的经费。我们所有的经费加起来，都不够三万块钱，这一次如果不是中国的杂交水稻研究中心包吃住的话，我们连饭都吃不起，到时候连回国的路费都没有！”另一人开口说道。
“我们可以先要几台样品嘛！告诉中国人，就说我们后续会有成万台的大订单，但是现在需要几台样品，拿回越南试用一下，中国人为了大订单，肯定千上会把样品发给咱们的！”
“好主意！这样我们一分钱不用花，就能弄到先进的农机，我们就这么办！”
……
“董事长，好消息啊！越南人想要订购咱们的履带式旋耕机！”
电话当中，岳安全的声音充满了惊喜的味道。
“越南人要订多少台？”李卫东开口问。
“说是会有三到五万台的订单。”岳安全开口说道。
“这么少？”李卫东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少？三到五万台，可不少了！这算起来的话，是一千多万的大订单呢！”岳安全开口说道。
“岳总，你没根越南人做过生意，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有句成语叫夜郎自大，你肯定听说过，说的就是越南人。所以越南人的话，你可不能信，得打个折。”李卫东开口答道。
“打几折？”岳安全开口问道。
“这一次，我觉得也就是0.1折吧！”李卫东回答道。
“三万台的0.1折，就是三百台？要真是这样的话，那送过去三十台样品就不划算了！”岳安全开口说道。
“啥？越南人还要三十台样品？”李卫东撇了撇嘴，接着说道；“那不用理他们了，肯定是骗样品的！这样吧，告诉越南人，发样品可以，得先给钱。”
“董事长，万一越南人要是真的诚心要产品呢，咱们这样做的话，岂不是丢了大生意！”岳安全开口说。
“岳总啊，咱们的履带式旋耕机，每台有一万四的农机补助，放在国内可一点儿也不愁卖。”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就算是越南人真的给了三万台订单，咱们也没有那么大的产能。既然咱们产能跟不上，订单又有风险，何必去蹚这一趟浑水！”

第六百八十五章 电商布局
周末原本是李卫东的家庭时间，然而王久阳却兴冲冲的找到上门来。
李卫东捧着茶壶，给王久阳沏了一杯，同时开口说道：“九阳啊，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要你亲自跑一趟？”
“有件事情，想找你商量一下。”王久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赞了一句“好茶”，才接着说：“最近有一家公司，说是做什么电子商务的，来找到我，希望能跟咱们进行合作。”
“是哪家公司？”李卫东开口问道。
“京城的一家公司，之前是卖多媒体产品的，叫京东！”王久阳开口答道。
“老板姓刘吧？”李卫东开口问。
“对，这次联系我的就是姓刘的老板，董事长，你认识他？”王久阳马上问。
“知道这个人。”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问道：“这位刘老板想怎么合作？”
“刘老板开了一个网站，叫京东多媒体网，他想在这个网站上出售我们的产品。”王久阳回答说。
李卫东点了点头，开口问道：“那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专门去查了一下从网上买东西这件事，最近几年发展的还真是挺快的。据说在发达国家，网上买东西已经非常普及了。我觉得在未来，这或许会成为一种新的购物形势，值得我们去探索。”王久阳开口说道。
“网购的确是未来发展的趋势，不过这个京东，现在的规模还太小。”李卫东接着问道：“对了，你知道淘宝么？也是在网上卖东西的网站，规模可比京东大多了。”
“淘宝……”王久阳思索了片刻，开口答道：“我听说过，据说那个网站上也有咱们的产品，而且都是假冒伪劣。”
“你怎么知道都是假冒伪劣的？”李卫东笑着问。
“是咱们的打假人告诉我的。他们很早就发现，有一些网站出书咱们的产品，价格非常便宜，甚至比夜市路边摊还要便宜，买来一看全都是最低档次的假冒伪劣产品。”
王久阳接着解释道：“打假人本来是想去打假的，可是隔着网络，根本找不到卖假货的人。去找网站吧，网站说他们只是个平台，不是卖货的商家，东西真假不归他们管。最终打假只能不了了之了。”
“说起假货这件事情，前些天飞跃体育那边也向我反应过，说是网上有卖假的飞跃鞋的，不过那些卖假鞋的就比较黑心的，把假鞋当成是真鞋卖，钱也是按真鞋价格收。”李卫东开口说道。
“主要是你那飞跃鞋卖的也不便宜，一双得上千块！就好比我家那小子，最近迷上了一个叫科比的球星，非得吵着买什么‘科比七代’，一千多块钱呢！算起来的话，这一只鞋就比我这边一台微波炉贵了！”王久阳摇着头说。
“我一年给科比上千万美金的代言费，总得赚回来吧！”李卫东话音一转，接着说道：“说回这个电子商务的事情，既然你举得很有潜力，那咱们就去试试水。
京东不是想跟咱们合作么？答应他就是了，只不过条件上别吃亏了，另外有其他买东西的网站，若是想跟咱们合作的话，只要对方是合法经营，咱们就来者不拒。
另外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情，那就是网上卖的产品，假货实在是太多了，而且隔着一个网络，消费者也难以辨别真假，即便想买真货的，也会被无良商家坑一笔。
既然如此，咱们完全可以也搞一个网站，在网上卖自己的产品。相比起单纯的从网上卖东西，我们毕竟有两大优势，一是官方正品，二是渠道的优势。
从我们的网站上买东西，至少能保证百分百的真品，而且我们还可以提供售后和三包服务，消费者不用担心被黑心商家坑钱。
而消费者在网上下单以后，可以直接去门店提货，也可以让门店把产品送到消费者家里，同城配送的话，成本应该不会太高。”
“那好，我马上去安排建网站的事情。”王久阳开口答应道。
李卫东却摆了摆手：“购物网站自然是商品越多越好，我给陆光明那边打个电话，让小狗健康那边也加进来，你们可以共享一个网站平台，有利于宣传，也有利于共享成本。
另外飞跃体育那边，我也打算建个网站卖运动服和鞋子。所谓一事不烦二主，既然要搞电子商务，那干脆就找个有实力的科技公司去做！”
……
2005年的时候，在电子商务领域，京东还只能算是个小虾米。这一年的11月份，京东终于突破了单日500个订单的关卡。
一天卖500单，估计很多早餐单位卖的都比这个多。
与之相比，同时期的淘宝已经成击败了易趣和雅虎，成为了亚洲最大的网络购物平台。
当然这主要也是因为当时亚洲的网购并不发达，跟欧美国家相比落后许多，体量自然也小很多，稍微有个十亿美金的交易额，就能成为亚洲网购平台的老大。
中国的电子商务起步还是比较早的，早在1999年的时候，中国便有了一千多家电子商务企业，然而在之后的互联网泡沫后，几乎都倒闭了。
那个时代的马总正专注于做B2B，对于B2C和C2C的前途并不看好。
2002年的时候，互联网泡沫的风波基本结束，全球最大的电子商务网站eBay向易趣投资了3000万美金，收购易趣33％的孤坟，之后的2003年，eBay又花了1.5亿美金，收购了易趣剩余的67％，开始大举进军C2C领域。
也是在2003年，阿里正式上线了淘宝，而当时恰逢“非典”，很多人需要在家隔离，这也给中国电子商务的发展带来了契机。
在2004年，整个阿里的年收入只有6800万美金，而eBay已经是年收入33亿美金的跨国大公司，业务扩张到全会世界各地。两家公司只见完全没有可比性。
当时的淘宝，会因为得到阿里注资一亿人民币而欢呼雀跃，而易趣的一年的宣传费，就要一亿美金。
财大气粗的易趣，成功的买断了诸如新浪、网易、守护等门户网站的电子商务广告位，并且签署了排他协议，使得其他电子商务网站无法通过门户网站这一重要渠道做推广。
要知道当时网购的都是上网时间比较长的网民，各大门户网站占据了互联网的很大一部分流量，失去了门户网站的广告位，对于网购平台而言，无疑是很致命的打击。
不过这没有难住淘宝，他们选择了一些性价比很高的导航类网站做广告。
老网民对于导航网站肯定不陌生，那东西比流氓软件还流氓，强制的更改用户的主页，想改都改不掉，而且导航网站会强行推送各种广告，还都是弹窗的。
正常的互联网广告投放，那里是强制弹窗的对手？
而且当时的淘宝为了吸引流量，对于山寨产品和假冒伪劣产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通过大量价格低廉的产品，从而获得更多的客户资源，而客户资源又能带来商家的入驻。
低价吸引消费者，这一招在互联网行业向来是屡试不爽的，即便是放在后世也是如此。
所以在十几年前那个网购刚开始发展的时代，网民提起网购，第一反应是网上卖的都是假货。
这倒不是网民鸡蛋里面挑骨头，而是因为当时的真实情况就是如此，那时候网上卖的东西，真货并不多，而假货则是一大堆。能买到真货，反倒是一件新鲜事。
当然淘宝之所以成功，也有很多的因素，比如更加方便消费者浏览的主页、会“叮咚”的旺旺、好评差评体系、支付宝等等，就不一一细数了。
面对淘宝强大的竞争力，美国血统的易趣显然是水土不服，仅仅三年的时间，便败走中国市场。
也正是因为淘宝平台上的商品，质量有比较严重的参差不齐，所以当京东以自营为主的模式出现时，立刻吸引了很多消费者，完成了快速的扩张。
京东建立起了自己的商品渠道，也建立了自由的仓储物流体系，虽然获利远不如淘宝，却成为了国内仅次于淘宝的电商巨头。在长期战略和短期盈利之间，京东显然选择了前者。
而随着电子商务和快递业的发展，综合性的网购平台开始逐渐的被弱化，大的品牌纷纷开始建设自己的官方网购平台。
各种日用消费品，从手机电脑，到家具家电，再到品牌服饰，规模大一些的企业，都有自己的官方平台。
品牌自己的官方网购平台，可以避免中间商赚差价，而且消费者有了购买正品的渠道，也能从一定程度上削弱假冒伪劣产品。
李卫东便打算在这方面进行布局。
小狗电器主打小家电和美容器械，这一类的家电产品不需要搬运，也不需要安装，很适合电商渠道销售。后世那些小家电的知名品牌，也都对电商渠道有着很高的依赖程度。
而且小狗电器还有线下的渠道，这在快递业还不怎么发达的年代，是一种很大的优势。
有了线下的实体渠道，消费者可以到实体店里面，零距离的体验商品的情况，相比起隔着一个互联网，肯定更加的直观。
更重要的是，小狗电器遍布全国的线下实体渠道，可以提供现成的仓储和物流体系。
京东制胜法宝，就是自有的仓储物流体系，而对于家电品牌而言，这些都是现成的。
各大家电品牌在全国各地都有仓库，各地的家电商场，也全都能送货上门，如果家电品牌建立自己的电商平台，仓储物流都是现成的。
在售后服务方面，企业自营的电商平台也更有优势，毕竟官方正品，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肯定是要提供售后服务的。
那时候国家对于电商的法律法规还不健全，平台自身也没有什么退货之类的服务。消费者通过网购，买到假冒伪劣产品，出现了问题，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如果平台能够提供售后服务的话，必然可以争取到更多的消费者。
至于为飞跃体育建立电商平台，纯属就是为了给网上那些卖假鞋的添堵。
在现实当中，运动品牌的假货是无法避免的，莆田山寨鞋泛滥，也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
而这一行最气人的，不是制假售假，而是把假鞋当真鞋卖。本来进价一百多块钱的假鞋，你卖个二百块，虽然消费者明知道是假的，但二百块买双高仿山寨，心里面也不觉的亏。
可要死一百多块的假鞋，当成是上千块真鞋卖，那就真是良心被狗吃了！消费者也会觉得心里面添堵。
当然这也是因为高仿鞋的品质不比正品差，有些比正品还要好，这才给了无良商家以高仿冲当正品的机会。
舍得花正品价格买鞋的人，肯定不希望买到高仿的山寨品，而官方网购平台一旦出现，那些网上卖高仿鞋的必然会受到挤压。
对于消费者而言，既然都是花上千块买鞋，那我肯定去官网上买啊！至少可以保证百分百是正品。
……
在当时，建一个网络购物平台，还是一项技术活，受到技术和硬件的限制，建一个网络购物的网站，难度和花费都比现在大的多。
好在中国的互联网行业，向来不缺乏码农，只要肯出钱，有的是互联网企业愿意为李卫东效劳。
李卫东不会设计网站，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他会抄啊！
后世那么多网购平台，设计布局看起来都差不多，这可都是网购十几年发展最终优化而来的，能够最大程度上方便消费者使用。
李卫东自然要直接抄过来。
只见李卫东拿着笔，在一张白纸上简单的图画着。
“最左侧设置一个导航栏，导航栏的右边，是商品推荐位置，要做的醒目一些，下面这部分，做几个小的商品推荐框……”
李卫东按照自己的记忆，画出了一个主页，显然跟当时的网站设计理念完全不同。
那个时代的网站设计，普遍采用的是类似于现在每户网站的设计，各种项目分类是在网页的最上方，主要内容放在中间，广告放在两侧。
现如今，左侧的导航栏和中间的大广告位，是购物网站的必备，和明显这更符合消费者的使用习惯。
望着李卫东在纸上画来画去，旁边的乙方憨憨程序员却有些着急了，他忍不住开口说道：“李董事长，现在的网站，可不是这么设计的。”
没等李卫东说话，乙方公司的老板马上说道：“网站设计当然不能千篇一律，我觉得李董事长的这个设计，就非常的好，比现在那些网站的设计好多了！”
乙方老板说着，给憨憨程序员递了个警告的颜色，仿佛再说：你给我闭嘴，甲方爸爸这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第六百八十六章 煤老板的快乐
东山矿业公司，赵金山捧着账本，乐呵呵的说道：“今年的煤炭价格比去年还要好，现在看来，之前投资设备的钱还真是挺划算的，用上新设备，产量增加了不少，就现在这煤炭行情，分分钟就能把设备的钱给赚回来。”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能源的价格一般都是周期性的，低迷一段时间，价格自然会涨一阵子，然后又会低迷一阵子，周而复始。”
“那你觉得这一波的煤炭涨价，能维持多久？”赵金山开口问。
“煤炭价格也是低迷了十年，这才刚景气起来，这一波的行情怎么也得再维持个三四年吧！”
李卫东接着道：“只不过即便是行情过了，煤炭价格也不可能像前几年那样跌入谷底，国家的经济只要不断的发展，就摆脱不了对煤炭的需求。
煤炭是我们国家最主要的能源，短期内是找不到其他可替代性能源的，这是客观的现实问题。所以即便是煤炭价格跌下来，挖煤顶多是少赚点钱，亏本倒不至于。”
“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赵金山长出一口气，接着道：“最近我听说，老许、老陈他们都打算投资拍电影，我也想试一试，你有没有兴趣？”
赵金山口中的“老许”和“老陈”也都是煤老板中规模做的比较大的。
“煤老板这就开始进军电影行业了么？”李卫东心中暗道，随后笑着说道：“赵哥，没想到你还懂电影啊！这隔行如隔山，你让我去拍电影，我可不懂！”
“又不是让你去拍，是投资，找个知名的导演，然后再找几个有名气的演员，随便凑一凑，电影不就出来了么！”
赵金山接着道；“我以前好歹也是在京城混的，也认识不少知名的导演和制片人，到时候只管出钱就是了，剩下的导演和制片人会搞定的。”
“只管出钱？这还真是煤老板投资电影的套路！”李卫东心中暗道。
不过普通的煤老板，认识的都是普通的导演和制片人，以赵金山的人脉关系，认识的肯定都是那些顶级的大导演。
大导演拍电影，哪个不是花钱如流水，给他们一个亿，他们敢花两个亿，那才是真正的无底洞呢！
中国的电影行业，自从2002年张导的《英雄》开始，便开启了大片时代。
2002年以前，千儿八百万拍一部电影，就算是大制作了，到了2005年左右，没个五六千万的制作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知名导演。2008年之后，煤老板投资电影的高峰时期，一部电影上亿的制作费更是常有的事情。
关键是制作费那么高，还经常拍出一些烂片。
若是向詹姆斯－卡梅隆那样，虽然拍电影是在烧钱，可好歹能拍出经典之作，那也就忍了。
中国的电影是大笔资金砸下去，要特效没特效，要剧情没剧情，故事毫无逻辑，演员还毫无演技，而且导演还不承认自己拍的差，硬说是观众没有欣赏水平。
这么一比较，煤老板的钱花的是真冤枉！
见到李卫东只是干笑，没有表态，赵金山开口问道；“怎么？李老弟，你不看好拍电影这件事？”
“赵哥，你觉得在咱们中国，拍电影赚钱么？”李卫东开口问。
“肯定赚钱啊，你没看新闻么，这两年上映的那些大片，动辄都是一亿多的票房呢！”赵金山开口说道。
过去两年国内的电影市场的确有井喷的趋势，出现了好几部票房上亿的片子。比如周星驰的《功夫》，张导的《十面埋伏》，冯导的《天下无贼》，陈导的《无极》，另外还有成功的《神话》，徐克的《神话》，也都是接近一亿的票房。
而之后的《满城尽带黄金甲》，票房更是突破了两亿大关，在那个时代，顶流导演加上顶流影星，即便是烂片，票房也能上亿。
与此同时进口电影也逐渐开始崭露头角，好莱坞的视觉大片，能在国内的票房榜上占据半壁江山。
总体来看，当时的中国的电影市场也算是一片欣欣向荣，至少在外行人看来，拍电影像是很赚钱的样子。
很显然，赵金山就是个外行人。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赵哥，你光看着媒体报出上亿票房了，有没有计算过这其中的利润？一个亿的票房，可不是投资者全都拿走的。
别的不说，电影票房里5％的电影事业专项资金是少不了的，另外3.3的营业税，也必须得交，这8.3％的分成是少不了的。
另外发行方得收钱吧？咱们国家的电影都是中影发行的，人家是广电总局直属的企业，这笔钱也相当于是交给国家的，一分都省不下。
然后电影院也得分成吧？人家放电影也是为了赚钱，不可能白放你的电影。这么计算下去的话，一部电影的投资方，也就是能拿到电影票房的三分之一。
而且有些大导演和知名演员，除了片酬之外，也要票房分成，你请知名导演和演员过来拍戏，可能连三分之一的票房都拿不到。
这么算起来的话，你投五千万拍一部电影，至少要拿到1.5亿的票房才能回本。过去两年咱们国家能达到1.5亿票房的电影有几部？”
“原来是这么算的！照这么说，拍电影不光赚不到钱，还很有可能会亏钱？”
赵金山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可随后又马上问道：“不对，要是亏钱的话，怎么会有好几个煤老板都去拍电影啊？他们是闲钱太多么？”
“赵哥，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有钱的煤老板投资电影，真的是为了拍电影么？”李卫东开口问。
“不是拍电影，那为了什么？难不成就为了潜规则几个漂亮女明星？也犯不着花那么多钱啊！”赵金山话刚出口，突然意识到了问题。
“你的意思是说，是有人借着拍电影从事违法金融活动吧！”赵金山马上问道，他还是有这个思想觉悟的。
李卫东点了点头：“咱们东山矿业的煤矿都是合法合规的大矿，但其他煤老板可未必都跟咱们一样合法经营，这违法违规的黑煤矿可遍地都是。
黑煤矿虽然没有经营许可，但他们挖出来的煤不是一样的卖钱！只不过这钱却是来了不正的，真要是查起来的话，那都是非法所得，不光人得判刑，钱也得没收了。
既然这钱是来路不正的，那自然得想个办法，把不干净的钱变干净了。一大笔钱从黑到白的法子可不多，拍电影就是一条好路子嘛！”
“我算是涨知识了，拍个电影还有这么多的门道！”赵金山长叹一口气。
“主要是这些煤老板都是土财主，没有门路，只能想到这一招，要是人人都有你这样的人脉关系，还用的着去费心拍电影！”李卫东笑着说道。
“不对啊，你刚才不是说自己不懂拍电影的么？怎么连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都知道！”赵金山觉得自己又被李卫东给晃点了。
李卫东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岔开了话题：“说到投资的话，我到时候觉得，房地产是一个很好的投资方向。未来几年，随着经济的发展，城市化进程必然加快，房地产绝对是稳赚不赔的投资项目。”
“房地产？我虽然知道那东西挺赚钱的，但就像你刚才说的，隔行如隔山啊！”赵金山接着道：“你记得晋城那个孔志刚么，他去京城投资房地产，就亏的血本无归！”
“什么时候的事情？”李卫东随口问道。
“就是前几天的事情。这几年煤炭行情大好，孔志刚那几个矿也赚了一些钱，然后他就拿着钱，去京城投资房地产了，结果项目做到一半就黄了，不光是带去的钱都亏进去了，还欠了不少的债。得亏最近煤炭又涨价了，要不然的话，他连欠债都还不上。”赵金山开口解释道。
“这年头，去京城投资房地产都能亏钱？真是个人才！”李卫东一脸不可思议的说。
当时可是中国经济最快速发展的时代，也是房地产公司快速成长的时代，从事房地产的想不赚钱都难。
更何况还是在京城，这一线城市的房价，向来是只有涨没有跌，哪怕是买一套房放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只靠升值一年也能稳赚十几个点，比存银行买国债赚的都多。
可是这位煤老板竟然能本钱都亏进去，而且还欠了一屁股债，也的确算是匪夷所思了。
不得不说，当年那些煤老板们，虽然一个比一个土豪，除了挖煤之外，还真的什么都不会。那么多煤老板，靠着挖煤积累了那么多的财富，然而最终成功转型，创出一片新事业的又有几个？
不说是自己搞实业，哪怕是投资这方面，煤老板们也是缺乏眼光的。
其中最成功的，无非就是在一线城市买几栋楼，然后借着房价上涨的这波春风，实现了财富的升值。
买房置地这档子事，几千年来的土财主们一直在做，谈不上有什么投资的眼光。
然而在同时代，中国值得投资的产业，可不止是一线城市的楼盘，过去十几年里，众多的新兴产业数不胜数，很多新兴产业所创造的价值，完全不亚于一个发达的经济体。
每一个新兴产业，对于投资者而言都是重大机遇。很多明智的投资者，因为把握住了机遇，登上了各种资产排行榜。
然而这其中却并没有煤老板。
从这方面看，煤老板只是运气比较好的一个群体，真正搞实业搞发展，还真指望不上他们。
……
李卫东接着介绍道；“虽说是隔行如隔山，但说到做房地产，我也不是外行了。我们青河市的各个批发商城，还有配套的仓库、酒店等设施，全都是我开发的，为此我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建筑公司呢！
如果咱们要是做房地产的话，我那里倒是有现成的人手能用，只要是资金到位的话，项目方面是不用担心的，关键就是有钱能拿到地。”
赵金山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陷入到沉思当中，仿佛是在考虑这笔买卖能不能做。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赵哥，你要是觉得合适的话，这笔买卖咱们一起做，咱们二一添作五，你投多少钱，我就投多少钱。”
听到李卫东也愿意投钱，赵金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以赵金山多年的经验，跟着李卫东投资，那肯定是稳赚不赔的，赵金山么有理由不参加。
“好啊，既然你觉得房地产值得投资，那我就听你的，咱们一起做！”赵金山点头说道。
就在此时，赵金山的手机声突然响起。
赵金山看了看手机号码，开口说道；“是矿上打来的，直接打我电话，看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可别出事故啊！”
随后赵金山接通了电话：“喂，是我，什么事？什么？你再说一遍？”
赵金山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李卫东则是一脸好奇的望着赵金山，他可从未见过赵金山这副模样。
等到赵金山挂断了电话，李卫东马上问道：“矿上出事了？”
赵金山点了点头：“矿上说抓了个间谍！”
“间谍？挖个煤也开始玩谍战片么？”李卫东也是一脸懵圈的瞪大了眼睛。

第六百八十七章 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李卫东和赵金山两人来到了矿上。
“你们抓的间谍呢？”赵金山兴冲冲的说道。
李卫东诧异的看了看赵金山，心说你怎么这么兴奋。
赵金山看出了李卫东的心思，他开口解释道：“我小时候住在大院里，当时就喜欢玩抓特务的游戏！我们那一伙人谁都不想扮特务，最终就石头剪刀布决定，结果我总是输，每次都是当特务，这次好不容易反转了。”
“大院子弟连过家家都跟别人不一样。”李卫东心中嘀咕道。
矿上的负责人老张立马凑上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屋子，开口说道：“间谍被关在那间屋子里呢，看门的老孙头正在审他呢！”
“怎么让一个看门的审啊！”李卫东开口问。
“李老板，你是不知道啊，这个老孙头可不是普通看门的，他年轻时候当过民兵队长，还真的抓过特务呢。这次抓住的间谍，也是老孙头发现的。”老张开口答道。
“咱们矿上还真是人才济济。”李卫东笑着说。
几人说着，走进了那间房内，只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被捆在椅子上，嘴也被毛巾堵住了，想来就是那个间谍。
旁边是个六十岁出头的老人，应该就是年轻时抓过特务的老孙头。
“老孙，两位老板来了！”老张招呼了一声，老孙头赶紧笑脸迎了上来。
“老孙，辛苦了。”赵金山将随手递给老孙头一根烟，接着问道：“你是怎么抓住这个间谍的？”
老孙头接过烟，一脸显摆的说道；“昨天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这个人了，在咱们矿周围鬼鬼祟祟的，时不时的还找人瞎打听。
今天这小子还偷偷的进到了咱们矿区，还偷偷摸摸的四处乱转悠，我觉得这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想过去问问。
说知道没等我问几句，这小子便支支吾吾的，然后撒腿就跑，我就直接追上去了。老板，你别看我六十多岁了，可腿脚灵活的很，这小子根本跑不过我，被我追上逮住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间谍？”李卫东开口问。
“我刚抓住这小子的时候，他还自称记者呢，我让他拿记者证，他又拿不出来，然后我就搜他身了！”老孙头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桌子，接着说道：
“结果搜出来一堆间谍工具，都在桌子上呢！就他带的那个手表，里面是个照相机，还有那个钢笔，里面有窃听器！”
李卫东和赵金山走到桌前，拿起手表仔细一看，还是个微型照相机，再拿起钢笔打开一看，里面的确是带扭头电池的录音设备。
“老孙，你厉害啊，这么隐蔽的设备，都能被你找到！”赵金山忍不住称赞了一丝。
老孙乐颇为自豪的说道；“我以前当民兵队长的时候，去部队里学习怎么抓特务，我刚才正在审问这间谍，把电台放哪了！”
“行了，你也别审了，这小子要真是间谍的话，那也得交给国安部门。”赵金山呵呵一笑，接着吩咐道；“老孙，你辛苦了，先去休息吧！对了，回头去会计拿领三千块钱奖金！”
老孙头乐呵呵的去会计领奖金了，李卫东则走到年轻效果身旁，将塞在他嘴里的抹布拿了出来。
“咳咳咳……”年轻小伙先生咳嗽了半天，然后用一副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道：“误会，误会啊，偶不系间谍，偶系记者！”
“听口音是南方来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偶系港岛来的啊！偶滴系同胞啊！”年轻小伙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里，还夹杂着一些粤语。
赵金山在港岛做过贸易，一口粤语是很标准的，于是他直接用粤语问道；“你说你是记者，有证件么？”
听到粤语，这年轻小伙激动的险些哭起来，他赶紧说道：“我有证件，就在我的包里，包在桌子上！”
“有证件怎么不早点拿出来。”赵金山说着，看了看桌子上那个黑色的包包，然后走过去开始翻找起来。
“绿色的那个！”年轻小伙赶紧补充道：“我给那个伯伯看过，可是他不认识！”
“是这个么？”赵金山从包里翻出了一个封面印有英文的绿色小本本。
“对，就是这个！”年轻小伙赶紧点头。
李卫东看了看绿色小本本，开口说道：“咱们的记者证长的不是这样吧！”
“港岛的记者证长的也不是这样！”赵金山摇了摇头，然后翻开了绿色的小本本，里面也全都是英文，好在赵金山做过国际贸易，是懂一些英文的。
“绿色勇士机构？自由记者？这是什么鬼东西？”赵金山皱了皱眉头。
“自由记者嘛，不是正式的记者，就是不属于媒体的记者，靠自己单干，平时做一些采访报道，卖给媒体赚钱的那种。”李卫东开口说道。
“这个我懂，我是问这个绿色勇士机构是什么玩意儿？”赵金山接着说道。
李卫东想了想，低声说道；“一般头上带点绿的，都是环保组织吧！境外的话，这种环保组织应该不少。这种组织不少都是收了中情局的钱，四处煽风点火搞事情的。”
赵金山点了点头，转头问道；“你是环保组织的？”
“对，我们绿色勇士就是一家国际环保组织，我是绿色勇士组织的自由记者！我不是间谍！我叫江耀祖，你不信可以打电话去港岛，确认我的身份！”年轻小伙终于自报家门。
李卫东则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叫江耀祖的小伙子，随后开口问道：“你一个环保组织的，应该去搞环保啊，没事跑到我们矿上来干什么？”
“这……”江耀祖眼神闪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来他还是个间谍，这环保组织自由记者的身份，只是个伪装。”李卫东微微一笑，转头问赵金山：“咱们国家间谍罪得关多少年？”
“那可就说不准了，最严重的话，得是死刑吧！就算能活，关一辈子的也不少！据我了解，很多五十年代抓到的间谍，现在还关着呢！”赵金山跟李卫东一唱一和。
“我不是间谍！”江耀祖有些经不起吓唬，他一听要关一辈子，立马说道；“我说还不行么！我来你们这个煤矿，就是为了调查污染的事情。”
“你查污染跟我们煤矿有什么关系？我们挖煤又不污染环境！”赵金山冷哼一声。
“赵哥，严格来说，咱们挖煤还真是会对环境造成污染。”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解释道：“别的不说，就咱们煤矿里每天拍出来的有害气体，就是会污染空气。”
挖煤的过程中，需要排出很多的有害气体，比如甲烷、硫化氢、一氧化碳、二氧化硫等等，这些气体不仅仅易燃易爆，也会对空气造成影响，产生大气污染，有些还会破坏臭氧层。所以要说挖煤产生空气污染，这肯定是错不了的。
只听李卫东接着说道；“除了空气污染之外，煤矿开采肯定会对土地产生影响，就咱们洗煤洗出来的那些煤矸石，就会污染环境。
那东西往哪里一摆，那块土地就不能种粮食了，要是下雨的话，泡过煤矸石的水还会污染地下水。更别提采煤会造成了地表塌陷，这也会对环境造成影响的！”
“对，我们的赵干事就是这么说的！”被绑在椅子上的江耀祖立刻疯狂点头。
“赵干事？是你的领导么？”李卫东接着问。
“赵干事是我们绿色勇士环保组织的干事，他告诉我们，内地的煤矿对环境造成了非常严重的污染，我这一次来调查煤矿污染的事情，就是赵干事指派的。”江耀祖开口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挑上了我们这个煤矿？”李卫东接着问道。
“因为你们是私营企业，赵干事就是大陆过去港岛的，他对大陆比较了解，他说私营企业在煤矿开采的时候，往往不会遵守国家的规定，就会造成比较大的污染。”
丁耀祖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们东山矿业算是私营煤炭企业中的佼佼者，所造成的污染肯定也是最大的，赵干事就让我来你们这里调查。”
“赵干事还是大陆过去的？还跑去这种国际环保组织，感觉汉奸属性拉满了啊！”李卫东心中暗道。
下一秒，李卫东计上心头，他马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那个赵干事让你来内地调查煤矿？你跟这个赵干事是不是有仇啊？”
“没有啊，赵干事人很好的，他很平易近人，平时对我们也很好，经常请我们吃下午茶！”江耀祖接着说道：“赵干事是器重我，才会将这么重要的调查任务交给我的！”
“重要的调查任务？这算哪门子重要的调查任务啊！”李卫东轻蔑的笑了笑，接着说道：“煤矿开采的确会造成很多的污染，但问题是我刚才说的那些污染情况，又不只是这里的煤矿是这样，全世界的煤矿都一个样啊！
有害气体也好，煤矸石也罢，可不是我们这里的煤矿所独有的，美洲的煤矿、欧洲的煤矿、澳洲的煤矿、东南亚的煤矿，哪个没有有害气体？哪个没有煤矸石？
这些可都煤矿产生过程中必然的产物，在地球上的时间比咱们人类都要长！不夸张的说，自打人类开始采煤的那一天起，这些污染就已经存在了。
你跑到我们这里调查煤矿开采污染环境，完全是没有意义的事情，这挖煤污染环境本来就是普遍的事情，也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调查报道的吧？
就好比你跑到内地来做一个吸烟有害健康的报道。这吸烟有害健康，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不是什么新的课题，就算是做出来也吸引不到多少关注。
其次你跑来我们这里调查一番，得出个结论说，中国人吸烟会有害健康，这算什么狗屁结论？难道美国人吸烟就不会有害健康了？欧洲人吸烟就不会有害健康了？日本人吸烟就不会有害健康了？
这种全世界普遍性的问题，你在哪里调查还不都是一个样？调查出来的结论也都是大同小异的，何必千里迢迢跑到我们这里，还专门跑到我们的煤矿里来？这不是故意找麻烦么！
因此我才会问你，你跟你们那个赵干事，是不是有仇啊？要是你们之间无仇无怨的话，他干嘛要派给你这个自找麻烦，还没有啥意义的工作啊！”
江耀祖微微一愣，然后仔细一琢磨，突然发现李卫东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既然采煤产生的污染，是全世界共性的问题，而且存在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的确没有多少值得研究调查的价值？专门跑到这里来做调查，又有什么意义？
就好比吸烟有害健康这档子事，口号喊了几十年，连小孩子都懂。可除了世界无烟日那一天，媒体会关注这个议题，平日的话，谁会管这档子事！
采煤产生的污染也是一样，即便是做出来了调查报道，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
你说中国采煤污染环境，可美国、澳大利亚、俄罗斯、印尼等主要产煤国，哪个国家挖煤是不污染环境的？
当天下乌鸦一般黑的时候，你再去报道乌鸦的毛色，有谁会去在意？
“难不成真的是我得罪的赵干事，所以他才给我安排了一个这样的差事？”江耀祖仔细想了想，又想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赵干事。
李卫东则从旁边继续的煽风点火：“若是你没有得罪过赵干事的那，那就有另外一个可能了。
有句话叫不被人妒是庸才，大感是因为你的工作能力比较突出，让赵干事感觉到了忌惮，怕你升职后威胁到他的位置，所以他故意害你，就是不想让你做出工作成绩来！”
“有道理，像我这样优秀的人，肯定会遭到别人妒忌的！赵干事一定是担心我做出了成绩，顶替了他的位置，所以才故意害我，把我派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江耀祖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其实你来我们矿上调查，也调查不出什么东西来。我们虽然是民营企业不佳，可毕竟也是正规公司，一切都得按规矩来。
像是安监、环保等部门，每个月都会来检查，查出问题来了，轻则罚款，重则停工整顿，我们就算是想违规，也没那个条件。
你要是真的想要做深度挖掘报道的话，就不应该来我们这种正规的煤矿，而应该去那些不正规的黑煤矿，那里的问题才多着呢，深度挖掘一下的话，绝对能做出一个大新闻来！”
“不正规的黑煤矿？那里产生的环境污染很严重么？”江耀祖下意识的问道。
“不光是污染问题，还有很多其他问题呢！像是使用奴工，强迫劳动，隐瞒矿难，都是有可能的！
这要是被你给逮住一个，绝对是惊世骇俗的大新闻，肯定会引起轰动，拿新闻大奖都是有可能的！到时候在赵干事面前，也能扬眉吐气了！”李卫东开口说道。
听到拿新闻奖，江耀祖顿时有些动容。
然而李卫东却话音一转，接着说道；“不过我并不建议你去调查黑煤矿，开黑煤矿的本来就是违法行为，这些人可不讲什么法律啊！你要是真去调查黑煤矿的话，恐怕会有危险啊！还是别去了，安全第一嘛！”
“我才不会向黑恶势力低头呢！”江耀祖立刻挺了挺胸膛。
李卫东故意上下打量了一番江耀祖，然后开口说道：“你要真想去调查黑煤矿的话，现在这样可不行。就你这种调查手段，连我们一个看门的大爷都能抓得住你，去调查黑煤矿，还不是去送死呢！我觉得你得其他的办法？比如嘛……”
“比如什么？”江耀祖马上问。
“你肯定看过《无间道》吧？曾志伟是怎么被抓的，就是靠卧底啊！”李卫东开口说道。
江耀祖恍然般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要是想调查黑煤矿的话，就应该学梁朝伟，去黑煤矿里当卧底！”
……
李卫东将设备和证件都还给了江耀祖，然后派了一辆车，将江耀祖送回到城里。
望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赵金山开口问道：“你又打的什么算盘？怎么教唆着这小伙子去查黑煤矿啊？”
“你不觉得黑煤矿的问题，是应该管一管了么？这些年，黑煤矿造成的的危害可不小啊！”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咱们这地界的黑煤矿可不少，年年都在查，可年年查不完。
检查的人来了，矿主把黑煤矿一关，检查的人走了，马上就再把矿给开了，完全是在跟检查人员打游击。更有甚者，有些黑煤矿本来就有地方的保护伞，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黑煤矿是应该彻底的整治整治。可话说回来了，敢开黑煤矿那些人哪有遵纪守法的？有些甚至是亡命之徒，就这涉世未深的小伙子去调查黑煤矿，说不定跟真的让人给活埋了！”赵金山摇着头说。
“也就是涉世未深的小伙子才敢去查黑煤矿，但凡有点社会经验的，谁敢去查？不要命了么！你没看《无间道》么？卧底都是从警校里挑的，为啥？年轻人好忽悠呗！”李卫东撇了撇嘴。
“可万一事情要是真的闹大了呢？他毕竟是港岛人，背后还有什么绿色勇士组织。真闹出人命的话，那就是个大麻烦！”赵金山开口说道。
“反正麻烦的又不是咱们！”李卫东接着说道：“而且事情闹大了，未必是一件坏事情。只有事情闹大了，上面才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去整治那些黑煤矿，黑煤矿背后的那些保护伞，才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打击了黑煤矿，对于我们国家煤炭产业的健康发展，也是有利的。”
赵金山一脸纳闷的看了看李卫东，心说今天的李卫东，思想觉悟可真高，整个人身上都泛着正道的光！
然而下一秒，李卫东却接着说道：“等成功打击了黑煤矿，原来那些去黑煤矿买煤的，就只能来咱们这种正规煤矿，到时候不光是咱们的煤销量更好了，价格还得再涨不少！”
“这才是你的真实意图吧！”赵金山撇了撇嘴，正道的光瞬间消失。
再看看江耀祖离去的方向，赵金山的眼神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的同情。
“这可怜的孩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第六百八十八章 借刀杀人
一辆运煤的卡车在山间穿行，只不过卡车里面装的不是人，而是挖煤的矿工。
准确的说，这些矿工都是被坑蒙拐骗来的。
江耀祖也在其中，此时的他穿着一身油腻的旧衣服，本人也是好几天没洗澡没刮胡子，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流浪汉。
也正是靠着这一身乔装打扮，江耀祖才能坐上这辆运煤的卡车，前往某一个黑煤矿。
之前去调查东山矿业的煤矿，结果被六十多岁的老孙头给抓住，这也让江耀祖汲取了教训。
再一次去调查黑煤矿，江耀祖提前做足了功课，他从本地的记者那里获得了不少的信息，然后又打电话请教了一位港岛的电影化妆师朋友，然后乔装成了流浪汉。
但是江耀祖满嘴的“偶系渣渣辉”，连普通话都说不清楚，跟本地方言的差距更是十分巨大，一旦张嘴说话，肯定会被认出来不是本地人。
为了防止在语言上露馅，江耀祖干脆装成了一个哑巴，而且还是那种脑子有些问题的哑巴。
四肢健全的智障哑巴，大概是黑煤矿最喜欢的奴工了。
然后江耀祖便来到了火车站瞎转悠，果然有人找他攀谈，见他是个哑巴，脑子还不太灵光，便将他拉上了一辆面包车，带到了郊外，紧接着又被丢上了这一辆大卡车。
大卡车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流浪汉，有精神不正常的人，有智障，也有残疾人，他们都是被人贩子用各种手段坑蒙拐骗来的。
江耀祖在大卡车上等了大半天，又上来了四个个流浪汉，卡车这才启动，向着更偏僻的郊区走去。
终于，卡车来到了一处黑煤矿处停了下来，车上的人也全都被赶了下来。
紧接着，这些被拐来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被带到了黑矿主的面前，查看四肢是不是健全，是不是聋子瞎子或哑巴，是不是智障或者精神病等等。
江耀祖前面的那个人，大概是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留下了后遗症，腿脚有些不灵便。
“走路有些瘸！四百块！”黑矿主开口说道。
之前那个肢体没啥毛病的流浪汉，黑矿主给了人贩子五百块，而这个腿有些瘸的，直接扣了一百，人贩子顿时有些不高兴。
“四百块不行，你再给加点！”人贩子接着说道；“这腿是有些瘸，就是不能小跑，走路还是没有问题的，也不耽误在矿里干活。”
两人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以四百五十块钱成交。
下一个便轮到江耀祖了。
“这个腿脚没有问题，还是个小伙子，是个壮劳力。这种年轻的壮劳力，你得给我六百块！”人贩子开口说道。
黑矿主上下大量了一番江耀祖，开口问道：“叫什么名字？”
江耀祖要装哑巴，自然不能回答。
还是那个人贩子开口说道；“他是个哑巴！不过你们这里要的是卖力气的人，不会说话也不影响干活！”
黑矿主却开口说道：“一般情况下，聋跟哑都是一起的，他该不会是个聋子吧？”
“不聋，他能听见。”人贩子赶紧说道。
“能听见我说话么？”黑矿主开口问。
“问你话呢！能听见么！”人贩子恶狠狠冲着江耀祖吼道。
江耀祖赶紧点了点头。
“过来，转个圈！”黑矿主接着道。
江耀祖却无动于衷，不是因为听不到，而是因为黑矿主说的是方言，他一时间没有听懂。
“让你转个圈！”人贩子再次吼道。
这一次江耀祖听懂了，然后原地转了个圈。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看着像个傻子！”黑矿主开口到。
人贩子马上说道：“傻点好，傻子听话，让干啥就干啥！”
两人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人贩子把江耀祖卖了五百块。
人贩子揣着钱离开了，江耀祖等人则被带到了一个工棚旁，清水煮面条，配上酱油，管够！
这些流浪汉和残疾人，平时也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平时主要是靠拾荒和要饭果腹，如今有酱油拌面条，而且还管够，一个个都开始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江耀祖从早晨到现在，也没有吃东西，早已经饿了，见到水煮面，也顾不得是否卫生，跟着流浪汉们一起吃了起来。
吃饱之后，流浪汉们被带着下了黑煤窑，这是要干活了。
让江耀祖没想到的是，黑煤窑当中不仅有被骗来的矿工，而且还有拿着皮鞭的监工。若是看到谁偷懒的话，立马一鞭子抽过去。
这哪是当矿工啊，完全就是奴隶！
“老刘，给你带来了十几个新人，好好的给我管教着！”黑矿主撒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那个拿着皮鞭的监工走过来，一一打量着众人，看到其中一个残疾人身上的外套还不错，这残疾人的外套大概是哪个好心人捐赠的，虽然是旧衣服，好歹也是个品牌。
监工立马用皮鞭指着那个残疾人，开口说道；“你，把外套给脱下来！”
也不知道监工是真的贪便宜看上了这件像点样的衣服，还是故意借此想立威，又或者两者兼备。
残疾人犹豫片刻，然后无动于衷，监工的皮鞭立马冲着残疾人的大腿抽了过去。残疾人一声惨叫，赶紧把外套脱下给了监工。
监工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望向其他人。
终于，监工的眼睛看到了江耀祖脚上的那双破旧的球鞋。
“你，把鞋脱了！”监工冷冷的说道。
江耀祖心中顿时一惊，他倒不是舍不得这双破球鞋，而是因为他将偷拍和录音设备，都藏在了鞋子里。
江耀祖来调查黑煤窑的情况，自然要携带一些偷拍或者录音设备。要不然无图无真相，就算是采访了写出来报道，也缺乏可信度。
之前去东山矿业的时候，江耀祖将偷拍设备藏在了手表里，录音设备藏在了钢笔里。
但这一次江耀祖可不能这么做，他要伪装成流浪汉，哪个流浪汉会带着手表揣着钢笔？这不是平白引人怀疑么！
作为一个流浪汉，肯定是身无长物，身上绝对不可能有值钱的东西，偷拍设备和录音设备还真不好藏，江耀祖思想前后，决定将设备藏在鞋子里，这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江耀祖特地找了一双破旧的球鞋，然后将设备藏在了鞋里，球鞋的体积比较大，是比较容易藏设备的。
却没想到这双旧鞋，还是被监工给看中了。
江耀祖顿时有些心虚，这鞋要是被监工收走，里面的偷拍录音设备露出来，那他肯定就露馅了。
江耀祖也很想解释一下，可他的人设是个哑巴，此时也是有口难言！
“早知道这样的话，就踩上一坨米田共了！”江耀祖心中暗骂一句，然而下一秒，他却计上心头。
只见江耀祖摸了一把鼻涕，然后伸手就去脱鞋，顺便也把那一把鼻涕抹到了鞋子上。
监工见到这一幕，顿时觉得有些恶心，急忙摆了摆手：“行了，这鞋你自己留着吧！”
被监工搜刮了一番之后，这十几个人终于开始干活了。
在这黑煤窑干活的都是被坑蒙拐骗来的，很大一部分都是智力有缺陷的人和残疾人。
趁着监工不注意，江耀祖进行了偷拍和录音，记录下了一干证据，然后便伺机打算逃走。
然而监工却把持着煤窑的入口，江耀祖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下了了。
“你要干什么？”监工拿着皮鞭走了过来。
“哈巴，哈巴，哈巴巴！”江耀祖赶紧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屁股，做出要大便的样子。
“想拉屎是吧？就在这里拉吧！”监工让江耀祖就地解决，顺便还给了江耀祖一鞭子，让江耀祖快一些，嘴里更是骂骂咧咧的说着“赖驴上磨屎尿多”之类的话。
江耀祖的第一次逃跑失败了。
当天的工作结束以后，吃完了清水煮面条，江耀祖被集中到了一个房间。这房间里也没有铺位，只有一地的稻草和几张破席子，众人便席地而睡。
矿工们辛苦工作了一天，时不时的还要被监工抽鞭子，早已经精疲力尽，躺下以后便睡了过去，房间内很快就响起了鼾声。
江耀祖也累，但他还是打算趁机逃跑，结果却发现这个房间的门窗，都是从外面反锁住的，里面的人根本就无法离开。
两次逃跑失败让江耀祖意识到，想要离开的话，必须得动些脑子才行。
次日，吃过早餐之后，江耀祖再次下了煤窑，这一次他开始仔细的观察了煤窑内的情况，他发现煤窑内使用的绞机电机是裸露在外的，而且煤窑的角落里还丢着一些废旧电线，这很容易制造一起短路事故。
于是江耀祖瞅准时机，给直接给把黑煤窑的电线给弄短路了。
这种黑煤窑，自然不会像正规煤矿那样去布置电力线路，更没有什么备用发电系统，线路发生短路之后，井下的工作也暂时停了下来。
江耀祖趁着监工在检查线路的时候，偷偷的跑了出来，终于逃出了这个黑煤窑。
好不容易逃回了城里，江耀祖却并没有选择报警，而是赶紧返回了港岛。
他可是憋着劲要做大新闻，客舍不得千辛万苦拍摄来的新闻素材。
……
港岛，绿色勇士环保组织的办公地。
赵干事望着江耀祖带来的新闻素材，表情十分阴沉。
“我让你去查东山矿业的环保问题，你给我弄来的了什么？黑煤矿用奴工，这跟我们环保组织有什么关系！”赵干事语气很不善的说道。
“我咨询过相关的专家，采煤所产生的污染，是全世界煤矿普遍存在的现象，根本没有报道的意义。而我在调查煤矿的过程中，发现了黑煤矿使用奴工的问题，这可比报道采煤污染更有意义！”江耀祖开口说道。
“我们机构给你活动经费，让你去做调查，不是让你任性胡为的，你应该遵守机构的指示，我让你调查什么，你就该去调查什么！”
赵干事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再者说来，我们是环保组织，与环保无关的不归我们管！这个黑煤矿使用奴工的事情，应该是人权组织的事情！”
江耀祖却撇了撇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赵干事还要继续批评江耀祖，他的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赵干事一看来电人，竟然是绿色勇士组织的一名委员，这可是机构的高层，于是赵干事立马接听了手机。
“王委员，是我，您有什么事么？黑煤矿使用奴工的新闻素材？我刚刚看过！王委员，这次是我们派出去的记者草率了，我们不应该报道跟环保无关的事情，您放心，我马上开除他！
什么？他做的很好？要大力报道这个新闻素材？还要去国外的媒体投稿？为什么啊？这个新闻素材根本与环保无关啊，这是人权组织该做的事情啊！啥？为了正义？要为弱势群体发声？不，我没意见……”
结束了通话，赵干事望着对面得意洋洋的江耀祖。
“你已经找过王委员了？”赵干事眼神中透出了一缕愤怒。
江耀祖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具体情况，我已经向王委员汇报过了。王委员对于我的工作很满意，他还说以后会给我更多重要的工作。”
听了这话，赵干事的脸色愈加难堪起来。
手下越过自己，直接去找自己的上级汇报工作，这可是犯了大忌。
更关键的是，手下所汇报的情况，反倒是很受上级领导看重，这样一来自己被夹在中间，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江耀祖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赵干事却在那里气的砸桌子。
“可恶！这个李卫东，算你运气好，又被你躲过一劫！不过你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好运的。环保这种事情，你总会有撞枪口的一天，到时候我赵亮肯定会让你狠狠的栽个跟头！”
这个赵干事便是当年那个《南洲都会早报》的记者赵亮。
当年赵亮报道青河批发商城“鬼堡”的假新闻，受到了处罚，从那时起他就记恨上了李卫东。
后来飞跃签约科比的事情，让赵亮捡到了枪，他就做了一片李卫东浪费千万美金外汇的新闻，结果转头就科比当上了全明星首发，所谓的浪费千万美金外汇，也成了国产运动品牌成功给出海的案例。
赵亮又成了假新闻的捏造着，被贬去看大门，于是他一气之下便辞职不干了。
随后赵亮辗转来到了港岛，投入到这个绿色勇士环保组织的门下。
这种组织就是打着环保的旗号，专门收外国人钱搞事情的组织，动不动就写一些声抹黑国家的报道，拿去国外媒体上炒作一番，就有钱拿。
赵亮是土生土长的大陆人，对于内地的情况也比较了解，写起抹黑文章更是手到擒来，于是很快就成为了这个组织的干事。
成为机构干事的赵亮，决定找李卫东报仇，于是他以调查环保的名义，派愣头青江耀祖去调查东山矿业。
按照赵亮的计划，只要是查出东山矿业污染环境的问题，借机在外媒炒作一下，李卫东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却没想到李卫东用了一招借刀杀人，几句话就把江耀祖忽悠去查黑煤矿了。
而江耀祖的运气还真不错，他调查出了黑煤矿使用奴工的事情。
这个素材虽然与环保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但绝对是一个顶级的抹黑点。
绿色勇士机构表面是个环保组织，但实际上就是为了黑而黑的，只要是可以抹黑，他们才不在乎新闻素材是不是跟环保有关，但凡能从外国人哪里搞到钱，捏造假新闻也无所谓。
于是见到这个素材后，绿色勇士机构高层王委员立马拍板决定，要利用这个新闻素材大做文章。
至于采煤破坏环境的事情，就像垃圾一样被进了垃圾桶里。

第六百八十九章 打击黑煤窑
一篇名为《黑煤矿的奴隶》的报道出现在港岛的某周刊上。
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竟然还存在着“奴隶”，这是个非常吸引人的噱头，瞬间吸引了很多关注的目光。
更关键的是，黑煤窑使用的还是残疾人和智障儿，这些可都是弱势群体，最能博人同情。
某间会议室中，领导坐在正中，脸色铁青的望向众人，而会议室中参会的人纷纷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骇人听闻，真是骇人听闻！黑煤矿，用奴工，还都是残疾人！国法何在！天理何在！关键是这种事情竟然发生在我们眼皮子低下！我们这么多人竟然毫不知情！失职！我们这是严重的失职！”
领导冲着众人好一阵的数落。等领导数落完毕之后，有个胆子大的才开口说道：“领导，我们调查过了，这个新闻的来源，是一个名叫绿色勇士的境外环保机构。
这个环保机构长期受到海外基金的资助，经常打着环保的名义，制造假新闻，或者是断章取义，抹黑我国的经济发展！”
领导冷哼一声：“那这个黑煤矿使用奴工，也是假新闻？也是断章取义了？人家有图片，有录音，你敢说那都是假的？
而且我听说，当地的公安部门已经出动，查抄了那个黑煤矿，解救了被拐卖的残疾人和智障人员七十多人！”
提到这件事，负责此事的人赶紧汇报道：“根据媒体上的线索，我们立刻锁定了该黑煤矿的位置，然后出动警力一百二十人，成功的打掉了这个黑煤矿。
这次行动共抓捕犯罪嫌疑人十三人，解救矿工七十五人，可惜的是矿主在逃，我们已经发了通缉令，目前正在追捕当中。
另外我们从被捕的嫌疑人口中，得知了人贩子团伙的联系方式，然后我们顺藤摸瓜，打掉了一个专门拐卖残疾人、智障人员和流浪汉的人贩子组织，抓捕犯罪嫌疑人六人，并且收缴了面包车、卡车等作案工具！”
“这还远远不够！”领导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只是一个黑煤矿，就挖出了这么严重的问题，那么其他的黑煤矿呢？会不会问题更严重？
开黑煤矿本来就是违法的，更何况这些黑煤矿还有更严重的违法行为！因此所有的黑煤矿，都必须要取缔，彻底铲除，一个都不能留！”
“领导，彻底铲除黑煤矿，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这关系着很多人的饭碗，据我了解很多村的资金，都是靠黑煤矿撑着的。”有人开口劝道。
“我知道，你是想说黑煤矿牵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吧！”领导冷哼一声，接着说道；“黑煤矿就是一块毒瘤，我们不能因为切掉毒瘤的时候会流血，会感到疼，就放任毒瘤肆意发展！
我不管这里面牵扯到多少人的利益，有多少保护伞，在我这里就只有一句话，那就是黑煤矿的顽疾，而且产出黑煤矿必须要常态化，决不能让黑煤矿死灰复燃！
我已经跟上级领导立下军令状了，三个月内铲除黑煤矿，完成不了的话我直接递辞职信走人！不过在我走之前，肯定先把你们一个个都开掉！”
见到领导发这么大脾气，众人已然意识到，这一次取缔黑煤矿，恐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
二沟村虽然不大，村里却有三个黑煤窑。
这三个黑煤窑倒是没有使用奴工，在这三个黑煤窑里干活的，都是本地的农民，挖煤的钱也会给村里交一部分所谓的“承包费”。
查封黑煤窑的消息传来，这三个黑煤窑立刻停了工，将工人遣散回家。
“又开始查黑煤窑了！”村里的会计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估计得停工个十天半个月，这个月给的承包费，又要少了了。”
“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的，每年都有，可哪次不是一阵风，等这阵风过去了，就风平浪静了！正好也让村民休息几天，整体在煤窑里挖煤，也是挺辛苦的。”
村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今年这三个窑的承包费收上来，正好把村里的路再修一修，特别是村东头的那条土路，必须得修好！”
两人正闲聊着，查封黑煤窑工作组的车就驶进了村里。
“村干部呢？”镇上的工作人员一声吆喝，村长和会计立刻出门相迎。
“市里的领导来查封黑煤窑了！我听说你们村里有三个黑煤窑？这次都得封了！”镇上的工作人员开口说道。
“我们村以前是有三个黑煤窑，不过早就停工不挖了！”村长接着解释道：“前些年，国家不就要取缔黑煤窑么！我们村响应国家号召，当时就把黑煤窑给关了！”
“是么？”镇上的工作人员冷冷一笑。他也算是基层的工作者，对于二沟村开采黑煤窑的事情，岂能不知情！
“既然已经关闭了，那就带我们去看看吧！”这次说话的是市里面派来的工作组。
“没问题！”村长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反正黑煤窑已经停工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也不怕工作组实地查看。
而且这种查封黑煤窑的活动，每年都会有，严格的时候一年能查两次，村长早已经习惯了。
村长带着工作组，来到了黑煤窑的位置，工作组确认了三个黑煤窑的位置，便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不一会，只见一辆混凝土搅拌车慢悠悠的开了过来。
见到混凝土搅拌车，村长脸色微变：“这是干什么？”
“查封黑煤窑啊！”工作组的人说着，指了指黑煤窑的入口，接着道；“就是这里，把窑口给我封住！”
混凝土搅拌车停下来，开始往外倾倒混凝土，打算封住黑煤窑的入口。
村长的脸色霎那间变得惨白。
之前查封黑煤窑，顶多是贴个封条，如今却直接用混凝土封住了窑口，这查封的力度，跟之前简直是天差地别！
别的不说，就这混凝土封住的洞口，再想打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年年查封黑煤矿，这一次恐怕是要动真格的了！”村长心中暗道。
……
取缔黑煤矿这种事情，每年都会进行，有些县市一年还不止一次的搞查封黑煤矿活动。
然而黑煤矿始终是屡禁不止，一个原因是因为黑煤矿实在是太多了，在一些产煤大省几乎遍地都是，查起来需要耗费很多的人力物力。
二也是因为牵涉到比较多的利益。黑煤矿背后大大小小的既得利益团体，让彻底铲除黑煤矿变得困难起来，即便是一时间关闭了黑煤矿，但是在保护伞的维护下，也会死灰复燃。
但是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是上级肯下决心，铲除黑煤矿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突如其来取缔黑煤矿的行动，让原本那些在黑煤窑买煤的人，只能去正规煤矿买煤，煤炭价格自然迎来了一波大幅度的上涨。
煤炭这东西，过去几年就有过好几波的上涨潮，也曾经有很多人靠着炒煤而发财，每当煤炭价格上涨的时候，都会有大量的资金涌入，然后进一步的推高煤炭价格。
此前的煤炭价格上涨中，那些炒家们已经赚了不少的钱，尝过甜头之后，再次遇到煤炭价格上涨，炒家们果断蜂拥而至，甚至很多炒家抵押房子来炒煤。
而煤炭价格越是上涨，买煤的人反倒是越多。
大部分人的思维都是买涨不买跌，价格越是上涨，购买的欲望越是强烈，而价格下跌了，反倒会影响销量。
煤炭作为主要的能源，算得上是一种必需品，买涨不买跌的现象就更加严重。
煤炭的价格，又如同两年前那样，像是火箭一般不停的往上窜。
……
绿色勇士组织总部，赵亮敲了敲门，走进了王委员的办公室。
“王先生，您找我？”赵亮一脸恭敬的说。
“我们派去内地采访的记者，最近发现了一个很不错的新闻素材。内地因为大规模的查封黑煤矿，导致煤炭价格上涨，从而使得工业成本大幅度的增加！”王委员兴致冲冲的说道。
“查封黑煤矿？是不是因为咱们之前做过黑煤矿使用奴工的报道？”赵亮马上问。
“我想肯定是有关系的！不过我们现在关注的不是黑煤矿，而是煤炭价格上涨导致的工业成本增加！”王委员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最近几年有很多外资都去内地投资，他们看中的无非就是内地的生产成本比较低。咱们现在把工业成本增加的事情炒作一下，肯定会让很多外国投资者望而却步！”
赵亮恍然般的点了点头，王委员则将一份文件递给了赵亮的手上，接着说道；“这是最近三个月，内地煤炭价格的走势情况，你可要善用这些资料啊！”
赵亮接过文件，低头一看，过去三个月，煤炭的价格还真是芝麻开门节节高，一天一个价！
“三个月的时间，煤炭价格竟然涨了这么多！那发电厂岂不是得亏很多钱！”赵亮随口说道。
“是啊，发电厂肯定亏钱啊，不过有亏就有赚，煤炭价格不断上涨，采煤企业肯定要大赚一笔啊！”王委员开口说道。
“采煤企业大赚一笔，李卫东的东山矿业也在其中啊！”想到这里，赵亮顿时觉得心中无比堵得慌。
“啪！啪！啪！”
想到自己一通操作，帮李卫东赚了钱，赵亮下意识的给自己三个大耳光。
……
李卫东见到赵金山时，却看到赵金山正醉醺醺的，躺在老板椅上打盹。
“这一屋子酒气！你中午喝了多少！”李卫东说着，随手给赵金山倒了一杯茶。
赵金山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后，才开口说道；“中午的时候，有几个钢厂老板请我吃饭，主要是来找我买煤的，那几个人太能喝了，三两下就把我灌醉了。”
“钢厂老板？”李卫东眉头皱了皱，接着说道；“赵哥，依我看来，咱们国家的钢铁产量越来越多，钢铁产能过剩是迟早的事情。这市场就这么大，生产多了可就卖不出去了！
以后做钢铁企业的，如果没有技术，生产不出来高附加值的特种钢材的话，日子恐怕不会好过的。咱们也得小心才是，最好是收现款别赊账，不要被那些钢铁企业给套住。”
“这个你放心，现在煤炭这么紧张，现钱都不一定能买到货呢！我哪会做赊账的买卖！”赵金山抬起头来，接着问道；“对了，你来找我有事么？”
李卫东点了点头：“我得去一趟泰国。之前我那个农机厂，不是吃下来泰国五十亿泰铢的订单么。现在交易才完成了一半，泰国那边又出幺蛾子了，他们又提出了新的附加条件，我得去处理一下！”
“都开始交易了，又提附加条件，这泰国人也忒没有信用了吧！”赵金山冷哼一声。
“东南亚人做生意都是这个德行，习惯了就好了。”李卫东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我也反思了一下，跟这些穷地方的人做生意，光是靠价格便宜还不够，还得过硬的技术才行。
东南亚人呐摆明是喂不熟的，跟他们做生意还得是恩威并施。这方面真的学习一下日本人，他们就是靠着手中的技术，便把那些东南亚人拿捏的死死了！”

第六百九十章 以买代运
李卫东又一次来到了曼谷，见到了泰国农业协会的颂恩会长。
“颂恩会长，我听说贵方对现在的合同条款不满意？希望进行更改。”李卫东直接问道。
颂恩笑着点了点头：“我方的确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李先生应该还记得，这批价值五十亿泰铢的订单，原本是属于日本久保田公司的吧？但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变故，最终订单转给了贵公司。”
颂恩所说的这些，李卫东当然知道，那场农民的抗议活动，就是李卫东在背后搞的鬼。
只听颂恩接着说道：“当时我们之所以选择与久保田合作，是因为我们想修一条连接曼谷和清迈之间的铁路，这条铁路可以极大的促进我们国家的经济发展，而久保田有会帮我们促成这条铁路的修建。
虽然最终久保田没有拿到这笔订单，但是他们为了这条铁路，还是做了很多的先期准备。其中就包括一批列车，是打算用在这条铁路上使用的。
如今我们需要将这批列车运回国内，原本的计划，运输的费用将会由久保田负责，但是既然久保田已经失去了这笔订单，所以他们也就没有义务将这批列车运到我们泰国。
既然贵公司替代久保田，得到了这五十亿泰铢的订单，我希望贵公司也能够代替久保田履行职责，将这一批列车运回到我们泰国。”
“原来是为了让我们出运费！”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随后又一琢磨，这泰国人连列车都买了，怎么还舍不得出运费？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日本的列车虽然很先进，但价格并不便宜吧？”
“具体的价值，我也不知道。”颂恩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这批列车是日本方面免费提供给我们的。我们只负责将列车运回国内。”
“白送的？”李卫东微微一愣，心说还有这种好事情，日本人能有这么好心，不要钱白送泰国列车！
见到李卫东一脸质疑的样子，颂恩开口解释道：“日本人送给我们的这一批列车，并不是新的，而是日本已经淘汰下来的。前两年日本的九州新干线正是开始营业，替代下来的客运列车，就送给了我们。”
“九州新干线？”李卫东仔细回忆了一番，前些年新开通的九州新干线，使用的可是最新款的700系电力车组。
二战以后，随着汽车技术的发展，汽车的运载量越来越大，公路运输逐渐成为一种主要的商品运输途径。
在欧洲地区，各国的面积本来就不大，开着卡车的话，一天就能把商品运输到全国各地，而在美国，逐渐完善山的高速公路体系，也让公路运输开始蓬勃发展。
在那个时期，铁路运输被西方过年认为是一种落后的、必然会淘汰的运输方式。
然而日本人却决定重拾铁路运输，修建速度更快，标准更高的铁路，而这一决策不仅仅是在日本国内有争议，也遭到了欧美国家的嘲笑。
最终日本接着举办1964年奥运会的契机，成功修建了第一条新干线，就是连接东京、名古屋和大阪之间的东海岛新干线。
这一条新干线仿佛是在向全世界宣告日本的崛起。
当时所使用的便是原始款的0系列电力动车组，运行时速大概在200公里每小时左右，相当于我们现在使用的城际动车，但车辆的稳定性方面就差远了，最起码矿泉水会晃悠。
进入到80年代以后，日本研发出了第二代新干线，就是200系列电力动车组，这个系列的车速能达到240公里每小时，跟我们现在的普通动车组差不多。
而在稳定性方面，200系列的新干线已经能做到放一个烟盒不会倒下了。
到了八十年代中期，日本研发出了第三代的新干线，就是100系列的电力动车组。
不得不说，日本人对于新干线的命名着实有些绕脑，原始款叫0系列，这个没啥问题，第二代直接叫200系列，也能够接受，可第三代不叫250，也不叫300，反而叫100系列，真是不知道当时日本人是怎么想的，强迫症绝对受不了。
九十年代初的新干线300系列，运行时速达到了270公里，随后的400系列、500系列，在性能上都有进步。期间日本还研发了E2系列和E3系列，其中E2－1000型的动车组，就是和谐号的CRH2电力动车组原型车。
进入到二十一世纪，新干线700系列正式投入使用，这也是未来日本使用的主力车型，到了2022年，日本新干线还在用这个系列。
700系列之后，新干线的研发也放慢了脚步，这就像日本的国力，进入到失落的三十年，只能靠着吃老本，缅怀过去辉煌的时光。
700系列刚投入运营的时候，所替代的正是100系列的动车。想到这里，李卫东马上问道：“颂恩先生，日本送给你们的难道是他们刚刚淘汰掉的新干线100系列的列车？”
“这怎么可能！日本人怎么会把新干线列车送给我们！哪怕是淘汰款式的新干线，也不会送给我们的。”
颂恩一脸轻蔑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日本对新干线进行了调整，增加了运力，因此普通线路的客运就相应的减少，淘汰了一批183系列的列车，就送给我们了。”
“183系列是日本的主力柴油车型吧！如果年限比较新的话，还能使用好几十年！”李卫东开口说道。
“日本方面告诉我们，车辆都是九成新的，仔细翻修一下的话，还能再用五十年。”颂恩开口答道。
“翻修？”李卫东瞬间猜到了日本人的意图。
日本人经常会向东南亚国家赠送一些二手的机械设备，其中就包括了二手列车。
日本铁路系统是很发达的，至少在中国复兴号出现之前，日本的铁路系统都能称得上是世界第一。
因此日本淘汰掉的二手列车，送去东南亚国家，仍然是高端货，比东南亚那些老旧的火车要先进的多。
但日本人的列车，可不是白送的。虽然列车不要钱，可之后的翻修费、保养费，全都是收钱的，而且还是按照日本的标准收费。
就比如列车零件这方面，必须得用日本的原装零件，全都得从日本进口不说，就连修理人员也得是日本技工，来回路费再加上工时费、差旅费，绝对是一大笔钱。
即便是列车不要钱，日本人也可以通过后续的维修保养，把钱给赚回来，甚至比单纯卖车赚的更多。
直到2000年，日本的人均GDP都是要超过美国的，所以当时日本的人力成本比美国还要高。
以日本的人力成本，如果淘汰下来的列车，在日本的本土进行报废的话，卖废铁的钱可能都不够回收的人工费。
直接将二手列车送给东南亚国家，然后再赚一笔后续的维修费，对于日本而言肯定是更加的划算。
李卫东曾经做过二手机械设备，对这里面的门道自然是了如指掌。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颂恩会长，这个翻修列车的费用，应该不便宜吧？”
颂恩点了点头：“日本人的翻修报价虽然非常高，但还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不过根据以往的经验，最终的花费可能是报价的三到五倍！列车的技术毕竟是掌握在日本人的手中，他们可以轻松的找到加价的借口。”
“维修花费过高的话，那还不如直接买一辆新的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我们进行过精算，如果维修花费达到实际报价五倍的话，真的跟买新的列车差不多钱。”颂恩开口答道。
泰国人也是跟日本人做了很多年生意的，平日里被少被日本人套路，被套路多了，自然也就知道日本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日本人卖二手机械赚钱的套路，就连李卫东这个倒卖二手机械设备的人都知道，被坑过很多次的泰国人怎么可能不了解！
就比如这一次日本人白送的列车，真实的翻修价格，肯定远超日本人最初的报价。
这也是日本人跟落后国家做生意的一个习惯，先给一个比较正常的价格，然后再找借口加价。
比如买一套设备，原本的报价是1000万包安装，等设备买来了，日本技术人员来安装的时候就开始挑毛病了，像是你这里冬天太冷、夏天太热、春天太干、秋天太燥，总之就是这条设备用不了。
想要用的话也行，先解决冬天太冷、夏天太热、春天太干和秋天太燥的问题，解决不了也可以，那就掏钱吧，让日本工程师对设备进行改进。
反正技术都掌握在日本人手中，你东西买到手，要想正常使用，就必须依靠日本提供的的技术服务，也就得多交钱，这摆明了就是欺负买家没有技术。
李卫东想了想，接着说道：“颂恩会长，既然贵方已经知道，日本送给你们的列车，是为了赚你们的钱，为什么你们还要接受？而且还要花钱把列车运回来。”
“我们农业协会毕竟是官方机构，要考虑跟日本方面的友好关系，对于日方的赠与，我们也不好直接拒绝。”颂恩有些无奈的答道。
“能够理解！”李卫东点了点头。
过去的的几十年，日本一直都是泰国最大的投资国，哪怕日本的投资导致了亚洲金融危机的爆发，泰国依然不敢得罪日本这个金主爸爸，所以日本人送来的列车，即便明知道是坑，泰国也只能含泪接受下来。
但日本送的东西，却不包邮，泰国人得自己花钱运输，这就比较令人郁闷了。
要是东西比较之前的话，那么花钱运回来也就罢了，可这批列车摆明了是赔钱货，运回来还得再掏维修费才能使用，泰国人自然就不愿意出这笔钱了。
这就好像上门回收废品的，如果是赚钱货的话，那收废品的肯定很乐意上门，若是东西又沉又不值钱，楼层高还没电梯，不光卖不了钱，卖家还得支付一笔搬运费。
泰国人不能拒绝日本人，又不想当冤大头出运费，于是就找到了李卫东，打算将运费转嫁给富康农机。
这笔额外的运费并不包含在当初拟定的合同当中，纯粹站在商业合同的角度上，李卫东当然可以拒绝。
但是站在做生意的角度上，李卫东还真不能省这笔运费。
若是李卫东不答应承担这笔运费，先不说以后没有合作的可能，就是现在的这笔订单，也会遇到麻烦。五十亿泰铢的订单，才完成了二十多亿，剩下二十多亿的泰铢，李卫东还是要赚的。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颂恩先生，这批列车的运费是多少？”
“从日本运输到我们泰国，运费大概是5000万泰铢。”颂恩开口答道。
“那相当于是1000万人民币了！”李卫东默默的点了点头，这倒是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之前从农业协会这里接下了五十亿泰铢的生意，掏5000万泰铢出来，也不过是百分之一，比正给回扣还要少一些。
但此时的李卫东却另有打算。
只听李卫东开口问道：“颂恩先生，我可以承担这一笔运费。不过这批二手列车运到泰国之后，贵国知否要花钱请日本人进行维修呢？”
颂恩摇了摇头：“维修费太贵了，我们可掏不起！”
“那这批二手列车，贵国打算如何处置？”李卫东接着问。
颂恩双手一摊：“就先找一块空地放着，总不能卖废铁吧！”
“我觉得，既然贵国用不到，其实是可以卖废铁的。”李卫东笑盈盈的说道。
“就算卖废铁，也得有人肯收啊！”颂恩摇了摇头：“如果能当做废铁卖出去的话，那么日本人自己就当废铁卖了，多少还能赚一点，哪会再送给我！”
“日本的人力成本高，废品回收不划算，甚至会亏钱。但别的国家不一样，就比如我们中国，我们的人力成本很低，而且我们的废品回收行业很发达。”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的意思是，把这一批列车当成废铁卖给你们？”颂恩开口问。
“我们的出价绝对比废铁高！我们可以按照废旧特殊刚才的价格报价！”李卫东接着说道：“颂恩先生，如果你将这批列车卖给我的话，不仅可以节约5000万泰铢的运费，还能再赚一笔！”
颂恩想了想，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买这批二手列车？”
“为了省钱！”李卫东露出了诚恳的表情，接着说道：“中日之间的运费，要比泰国和日本之间的运费低得多。如果我直接买下这一批列车，然后运到中国，再进行报废回收的话，花费远低于5000万泰铢。这样的话我可以省一大笔钱。”
货物从日本运到中国，比运到泰国距离短了好几倍，运费自然是要便宜不少。
除了距离差距之外，中日之间的航运班次比较多，这也大幅度的降低了运费。
中日之间的贸易类别，互补性比较强，双方生产的工业产品，恰恰是对方所需要的，因此双方贸易往来不仅很频繁，船运来回跑还不用担心空置的问题，运费自然就降低了。
而泰国生产的工业品，没有日本所需要的，船主要么空船往返，要么再去第三地拉货，这种一边倒的供需关系，反倒会增加运费。
这就比如打出租车去一个偏僻的地方，出租车司机会考虑回程的时候拉不到客人，必然得多要点钱才出车。运费也是这个道理，因为要空船回程，所以得多收钱。
颂恩仔细一琢磨，认可了李卫东“省钱”的说法，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妥啊，这批二手列车好歹也是日本送给我的东西，我们再拿去卖钱的话，也等于是不给日本人面子，会有损我国和日本之间的友谊。”颂恩开口说道。
想想也是，别人送你一礼物，你拿去卖钱了，而且还是当废品卖，这最起码是对送礼的人很不尊重。
人与人之间不尊重，顶多是再不来往，就当不认识这个人。可国与国之间的不尊重，就成了外交问题。
更何况日本历来都是泰国最大的金主。
李卫东能够看出来，颂恩还是很想卖掉这批二手列车的，估计卖车的钱，颂恩也能想办法从中捞一笔。只不过颂恩是真的担心，日本人那边不好交代。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颂恩会长，那不如这样吧，列车的车头，我出钱帮你们运到泰国，这列车的车厢，就当做废品卖给我们怎么样？
列车这种东西，全靠车头带，后面的车厢拉人还是拉货都无所谓。你们收下车头，日后如果想用的时候，就稍加修理，然后配上车厢就能用。这样也能对日本人有所交代。
而车厢呢，我拉回中国做废品回收，车厢的数量肯定是车头数量的好几倍，两者的运费也差不多。这样的话我也能节约一大笔的运费！”
“只卖车厢？”颂恩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后开口说道；“如果只是车厢的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这个价格嘛……”
“颂恩会长请放心，价格包您满意！”李卫东笑着答道。
远洋运输几乎不用考虑重量上的超载，但需要关注货物体积的问题。一般情况下远洋运输的超载，都是集装箱装太多了，而不是集装箱太沉重了。
从这方面看，运输一列车头，和运输一节车厢的花费差不多，因为两者的体积都差不多多大。
或许运输车厢的价格还要贵一些，因为有些车厢的体积比车头还要大，而且车厢玻璃窗比较多，容易碎，运输的时候得更小心才行。
一节车头，怎么也得配上八九节的车厢，所以如果只运车头的话，那么运费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5000万泰铢的运费，瞬间变成500万。
省下的4500万泰铢当中，李卫东就算是拿一半来收购剩下的车厢，那也能省2000万泰铢。
更何况车厢运回去，还能拆一下卖废铁呢！
日本人的列车车厢，用的不是普通的金属，必然是合金，价格要比废铁贵。说不定这么一来一回，李卫东还能小赚一笔。

第六百九十一章 继续拿来主义
码头上，龙门吊将一节车厢吊下了货轮。
望着刚刚卸下来的车厢，李卫东脸上浮现出了浓厚的笑意。
“果然如我所料，这些都是全封闭式的高速车厢！泰国人不识货，便宜了我，这一次算是捡到宝了。”
日本送给泰国的二手列车，是183系列柴油动力车组，这个系列的车组在日本使用范围非常广泛，可以算是日本柴油动力车组的主力车型。
这一系列车组，日本也是用了好几十年，直到2016年才全面淘汰掉。
183系列的性能还是很不错的，可以作为特急列车使用。
日本的特急列车，可以看做是中国T字头的特快列车，速度仅次于D字头的动车组。
在新干线诞生之前，特急列车同样也是日本最快的列车。当时日本特急列车的时速，已经能达到中国铁路第四次大提速的最高时速了。
183系列虽然是日本几十年前的老掉牙产品，但是对于东南亚国家而言，还是先进的好东西。
而对于中国来说，如果是在十几年前，也会将183系列的列车当成是宝贝，放在二十一世纪，已经不稀罕了。
九十年代初期的时候，中国的铁路上还有很多烧煤的蒸汽列车，这时候183系列的柴油动力车头，对于中国而言还比较有用处。
随后中国开始大面积的淘汰蒸汽机车，换成内燃动力机车，并且开始进行火车提速。基本上到了2000年第三次火车提速的时候，日本的183式列车，对于中国而言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但是日本特急列车所使用的全封闭式车厢，对于中国而言，依旧有很多可以借鉴的地方。
当时的中国还造不出高速列车的车厢，国内最先进的25T型车厢，是加拿大庞巴迪授权制造的，这款车厢的原型是比利时的L11型高速列车。
就列车技术而言，庞巴迪甚至不能算是高速列车的一线梯队。
以后世的高铁技术而言，中国的复兴号显然是世界第一的，超过了日标和欧标，其次是日本的新干线，然后是欧标，包括了法国的阿尔斯通、德国的西门子等等。
至于庞巴迪，70亿美元将列车业务卖给了法国的阿尔斯通。
也就是说那时候国内最先进的25T型车厢，只能算是国际二线的产品。
当时日本的铁路技术是世界第一，要比庞巴迪先进的多，不仅仅是列车组的性能上，车厢的舒适性、稳定性，特别是很多细节设计，真的远超庞巴迪。
论起抠细节，全世界还真没有哪个国家能跟日本相比较。
所以在泰国的时候，李卫东得知日本送给泰国的是183系列的列车，而且还是被700系列新干线顶替下来的，立马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批淘汰下来的特急列车。
当时李卫东就决定，要将车厢给弄到手。
日本特急列车的车头，中国不稀罕，几年后中国就会进入到高铁时代，到时候谁还会在乎日本老掉牙的柴油动力车头！
但是特急列车的车厢，却是李卫东所看中的。特别是全封闭列车的车厢，里面有很多的细节性的设计，的确是世界顶尖的，也是中国所没有的。
……
陈永华望着面前一节节的车厢，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见到李卫东走过来，陈永华马上迎上去，开口问道：“老板，你弄这些列车车厢做什么？难道咱们富康工程还要做列车车厢？”
“我倒是想做，可咱们有这个本事么！这可是列车车厢，没个三十年的技术积累做不出来。”李卫东说完，指着其中一节车厢，接着问道；“陈工，你能拆么？”
“我不会造，还不会拆么！”陈永华停了停胸膛，接着说道：“不是我吹牛，但凡是机械，哪怕弄一艘航空母舰来，我都能给大卸八块！”
李卫东则接着道：“那就先拆一节车厢，我想弄清楚里面的通风系统布局。”
“通风系统？”陈永华愣了愣，下意识的问道：“我们要做相关研发么？”
李卫东点了点头：“我希望我们可以掌握车厢的通风系统，不过不用急，未来三年内能吃透这项技术就可以。”
“如果只是一个通风系统的话，用不了那么久。”陈永华接着问道：“可咱们掌握这项技术，有什么用处么？”
李卫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陈工，你坐过火车吧？”
陈永华点了点头，李卫东接着问道：“那你有没有遇到过，在火车里吃泡面的人？”
“我见过在地铁里吃三明治的。”陈永华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不过我加班的时候经常泡面，弄的整个实验室里都是泡面味，所以我能想象得到，在地铁里吃泡面会是什么味道。”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就算是为了坐火车的时候，少闻点泡面味，也得弄个给力的车厢通风系统啊！”
……
日本的车厢里有很多细节性的设计是其他国家所没有的，其中最受李卫东看重的，就是车厢通风系统。
要说造火车，李卫东真没那个技术，哪怕是单独制造车厢，就凭李卫东手中的这些企业都干不来。
火车这种东西，看似是个铁皮憨憨，但制造起来并不容易，想要成功的造一款火车，起码需要一整套重工业体系的支持。而先进的火车，背后必须得有一整套完整的工业供应链。
所以全世界能造火车的企业，都是处于重工业整体比较发达的国家，没有足够的重工业支持，就只能从别的国家进口零件，组装出一台火车。
中国制造火车的那几家企业，哪个不是举国体制下的产物，可即便是这样，仍然需要从外国进口先进的技术和零部件。
就比如青藏铁路刚通车的时候，当时走进藏的列车，使用的发动机就是美国通用生产的。
但如果只是做一个车厢通风系统的话，那就在李卫东的能力范围之内了。
国内车厢的通风系统，那叫一个糟糕，曾经的绿皮车，通风全靠开窗，车顶的那几个通风口，顶多就是个出气孔，对于车厢内的空气流通几乎没有作用。
每逢春运时节，挤在绿皮火车的车厢里，那真是五味杂陈，就着臭脚丫子味吃方便面的，闻着方便面味抠脚丫子的，那都是日常操作，坐几个小时的绿皮车，多年的老鼻炎都能给治好了。
后来车厢虽然是升级了，但效果依旧好不了太多，最起码泡上一盒方便面，整个车厢都能闻得到。
即便是刚刚进入到高铁时代的那几年，国内列车的通风系统也好不到哪里去。老款的高铁车厢，只有跑起来的时候，通风系统才管用。列车一旦停下来，车厢里的人因为缺氧而晕厥，那可都是上过新闻报道的。
近几年随着中国高铁技术的升级，通风系统的问题才得以改善，车厢内的舒适度也提升了不少。国内新型的通风技术，五分钟就能完成车厢内的换气，即便是吃了泡面，过个十分钟味道也会基本消散。
在中国高铁还没有崛起的时代，日本的车厢通风系统，则是领先于全世界。
欧美人对于车厢内的味道基本是无感的，纽约地铁里各种屎尿屁，美国人对此早就见怪不怪。
日本人喜欢抠细节，连小便的嘘嘘声，都得用音乐来掩饰。以日本人的个性，当然不能忍受车厢内有异味，所以日本的车厢在设计之出，就做出了一套很先进的通风系统。这也是当时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李卫东买来的这一套二手的车厢，本身就是封闭式的车厢，车厢通风系统也都专门设计过的，直接“拿来主义”，以后用在高铁上都没问题。
……
办公楼前张灯结彩，周围还围着一群吃瓜群众，后面的条幅则写着“东山地产成立剪彩仪式”几个大字。
既然打算进军房地产行业，自然要专门成立一家公司，于是李卫东和赵金山各自掏了一般的钱，成立了东山地产。
除此之外李卫东也将之前在青河开发批发商城的团队，并入到了东山地产当中。
这个团队的负责人名叫马滨，是马忠义的二儿子。他跟在马忠义身边，也历练了多年，对于房地产开发有一定的经验。
现如今马忠义已经处于办退休状态，毕竟年纪大了，而且还有“三高”，不能像年轻时候那样拼命了。
好在马忠义的三个儿子都比较争气，跟着马忠义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也学会了一些做生意的本事。其中以这个马滨最为优秀。
马滨小时候学习并不突出，却很有领导能力，是村里的孩子王。长大以后，马滨也在人际关系这方面很擅长，走到哪里都有一群称兄道弟的朋友。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李卫东才让马滨负责房地产开发方面的业务。
此时，马滨也在现场，忙活着剪彩仪式。
见到李卫东走过来，马滨立刻迎了过去，开口说道：“李叔叔，剪彩仪式马上就准备好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马滨，换了个陌生的环境，要尽快适应。还有就是要跟赵金山那边的那人处好关系。
赵金山那个外甥是从国外念书回来的，保不准是那种洋墨水喝多了的，你迁就一下，多让着他一点，实在不行让他栽几个跟头，也就成熟了。”
马滨点了点头：“李叔叔放心，我都懂！”
李卫东派马滨负责东山地产，赵金山那边自然也得派个人，于是赵金山就将自己妻子的外甥派来了。
这位外甥高中毕业就去了美国，如今刚刚拿到硕士学位。
以赵金山的家庭背景，妻子自然也不是平民百姓，她的外甥当然也有钱去国外留学。
马滨连大学都没有上过，高中混了个毕业证，就跟着马忠义做生意，属于低学历实践派。
而赵金山的外甥是国外名牌大学的硕士毕业，但是却没有具体的负责过实际业务，属于高学历理论派。
低学历实践派和高学历理论派遇到一起，难免会产生一些摩擦。所以李卫东便提前给马滨打了个预防针。
此时，赵金山也从远处走了过来。
“李老弟啊，最近一段时间，煤炭价格又涨了，说句实话，这价格上涨的，我都有些心慌！”赵金山开口说道。
“要说做生意亏钱会心慌，可现在咱们挣钱了，你心慌什么？”李卫东开口问。
“不知道，总觉得这来钱太快，也太简单，有些不踏实。”赵金山开口到。
“能源价格历来都是周期性的，煤炭价格现在涨得厉害，说不定过个一年半载就跌回去了。”李卫东开口安慰道。
在李卫东的记忆中，这一轮的价格周期，真正的暴涨是在2007年下半年开始的，到2008年下半年达到了高峰，短短一年的时间内，煤炭价格上涨了两倍多。
随后美国爆发次贷危机，受到国际局势的影响，煤炭价格在三个月内又跌回了2007年下半年的价格，算是做了一次过山车。
同时国家也开始大规模的进口煤炭，以平抑国内煤炭的价格。于是在2009年，世界第一产煤大国的中国，成为了煤炭净进口国。
之后又是一轮上升期，一直到2011年，煤炭行业收入达到了3.25万亿元的巅峰，占到了同期GDP比重的6.5％。
然后媒体那价格开始回落，一直到2015年触底，然后便是反弹的周期，2017年开始趋近于稳定，整个煤炭行业的整体收入基本维持在GDP的3％的左右。
也正是因为煤炭价格周期性的因素，煤老板们其实并不怕短期的亏损，煤炭价格低了，咬咬牙也就扛过去了。
只不过随着煤炭进口量的增加，国内煤老板一夜暴富的情况，将很难再发生。
李卫东正向赵金山介绍着煤炭价格的周期性，马滨匆匆的跑了过来。
“赵总、李董，我刚刚接到电话，原本要来参加我们剪彩仪式的领导，恐怕来不了了。”马滨开口说道。
“出什么事了么？该不会哪个矿出问题了吧？”赵金山下意识的问。
“不是矿的问题。”马滨接着道：“据说是因为大雾天气，领导的车被堵在高速公路上了，一时半会的下不了高速。”
“大雾啊！”赵金山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最近一段时间，雾是挺大的，经常是一大早起来啊，能见度也就是二三百米。你看着天上，感觉还是雾蒙蒙的啊！”
李卫东则望了望远方，随后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这不是雾，这是雾霾！”

第六百九十二章 雾霾问题
赵金山显然是没听过“雾霾”这个词的，于是他开口问道：“雾霾？哪个霾？”
“霾，就是一个雨字头，下面……”李卫东也是提笔忘字，一时间想不到“霾”怎么写。
正常人谁能记得住“霾”这个字该怎么写！
于是李卫东干脆话音一转，开口说道：“雾霾就是雾和霾的结合体。雾这东西你肯定不陌生，就是空气中悬浮的小水滴，至于霾嘛，指的是空气中悬浮的颗粒，包括灰尘、硫酸、硝酸、有机碳氢等的化合物等。
这些悬浮颗粒本来是可以落到地面上的，但是结合了雾以后，就会一直漂浮在大气当中，对空气质量造成影响，也会影响到人体的健康。”
“这东西还有害健康？”赵金山下意识的问道。
“霾的主要成分就是人类工业生产中向大气排放的有害物质，以及汽车排放定尾气，吸入到体内自然会对身体健康造成影响。”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别的不说，吸入有害气体，肯定会对呼吸系统造成损害，产生诸如咽喉炎、肺气肿、哮喘、鼻炎、支气管炎等疾病，另外无雾霾还会对心脑血管系统、血液系统、生殖系统造成影响。”
“怪不得我最近一段时间的咽炎又犯了呢！原来都是你说的这个雾霾闹的。”赵金山焕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看来我得去三亚待一段时间，那里的空气可比北方好多的。”
李卫东则接着道：“小狗电器那边，正在研发新款的家用空气净化器，就是专门针对雾霾天气的，回头产品出来了，我送你几十台。”
……
2006年的时候，中国还没有几个人知道“雾霾”这个词，当时的人还将雾霾称之为“罕见浓雾”。“雾霾”这次，只是在专家报告中一笔带过。
而由于雾霾已经给老百姓的日常生活造成了影响，比如浓见度降低，引起的高速公路封闭、航班延误、交通事务等等。媒体也开始逐渐关注起了雾霾。
但当时人们的关注点，还是雾霾所造成的交通影响，人们还没有意识到，雾霾会对身体健康造成危害。
2006年入秋以后，山陕地区就出现了比较严重的雾霾，等到入冬以后，雾霾进入到河北地区，到了2007年初的时候，京城也出现了连续的雾霾天。
2007年的时候，日本的环保人士开始抗议中国的雾霾飘往了日本，也是在这一年，国外媒体开始炒作中国的雾霾。随着外媒的报道，这时候中国人才开始正视起雾霾，国内的专家也开始研究起雾霾的影响。
也是在2007年，美国大使馆开始检测京城的PM2.5数据。
2008年奥运会之前的几个月，北方很多污染严重的企业纷纷停工，以确保奥运会期间空气状况，京城举办奥运会的时候也是晴空万里，然而很多美国运动员却戴着口罩来参加奥运会，外国媒体也借此炒作了一波中国的空气污染。
同年，美国大使馆开始对外公布京城的PM2.5数据，摆明了要搞事情。
2009年，中国人开始关注美国大使馆的数据，诸如PM2.5，PM10，细微颗粒、气溶胶等词语，逐渐的被老百姓所认知。
直这一阶段，国内对于雾霾的看法还是有争议的。一部分人认为治理空气污染已经刻不容缓。但仍然有很多人认为，雾霾只是浓一些的雾，风一吹就散掉了，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环保专家只是没事找事。
2010年，新华社发表文章提醒公众，雾霾可能造成了健康威胁，关于雾霾的看法不再有争议，老百姓明确的知道，雾霾有害健康。同时专家开始建议，雾霾天气尽量减少外出，出门要戴口罩。
2011年，PM2.5正式被纳入到中国空气质量指标；2012年，全国主要城市陆续设置PM2.5监测站。
2013年，“雾霾”成为年度关键词，这也是中国雾霾最严重的一年，全国近一半的国土都笼罩在雾霾当中，京城一年当中仅有四天不是雾霾天。
2014年，雾霾被纳入到自然灾害行列，进行通报。国家也开始了针对雾霾的铁腕治理。
从2005到2014，十年的时间，雾霾从出现到严重影响老百姓的生活，这期间的确有很多人因为雾霾而患病，诸如咽喉炎、支气管炎、哮喘、乃至肺癌患者的数量都大幅度的增加。
但是这十年里，空气净化器却一年卖的比一年火！
在很多污染比较严重的北方城市，空气净化器甚至变成了城市家庭的标配。
早在2004年的时候，李卫东就让小狗电器，开始着手研发空气净化器。而上一次遇到环保组织，更是给李卫东提了个醒。
于是李卫东决定加大空气净化器的研发投入，争取早日研发出世界先进水平的空气净化器。
……
绿色勇士组织总部。赵亮又被王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赵干事，接下来有个任务交给你去做。最近一段时间，中国北方地区出现了大面积的浓雾天气，这肯定是空气污染所造成雾霾。不过内地的老百姓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大雾。
所以我们要去进行实地的调查，然后做几篇报道，要告诉大家，这些不是普通的大雾，而是污染所造成的雾霾。这种雾霾当中含有大量的有害气体，会对人的身体健康造成危害！”王主任开口说道。
赵亮点了点头：“好的，我立刻派人去调查采访，我这边也会搜集有关雾霾危害健康的相关资料。”
王主任又将一份表格递给了赵亮，接着说道：“这是这一次调查的预算，相比起之前的调查，这次预算还是比较充沛的。”
赵亮看了看预算数字，的确是比平时多了不少，于是他开口问道：“这次是哪家基金会这么大方，提供了这么多资金？”
“是欧洲的一家环保组织。”王主任开口道。
“欧洲环保组织会这么好心，开始关心起中国的空气污染了？肯定是又要借此机会大做文章吧！”赵亮开口说道。
王主任开口答道：“大做文章是肯定的，不过据我了解，欧洲的环保组织也只是一个中间人，真正出资的是欧洲的几家大企业，他们好像对空气污染这个议题很感兴趣。”
……
“中央气象台消息，根据FY－1D气象卫星监测显示：甘肃陇东地区、陕西中北部、山西大部、河北中东部、天津等地出现了大雾天气，特别是陕西、山西的山谷河谷地区以及河北东部的平原地区大雾天气严重，能见度不足千米。
另外，陇东、晋北、冀东等地上空有少量低云覆盖。经估算，雾区影响面积约21.8万平方公里。大雾天气对上述地区的航空、铁路和公路交通运输均造成不利影响。”
望着电视机上正在播出的新闻，李卫东思量片刻，还是拿起了手机，拨通了王久阳的电话号码。
“久阳，空气净化器的研发进度怎么样了？”李卫东开口问道。
“董事长，你就放心吧，研发的很顺利，我一直盯着呢！”王久阳开口说道。
“还是得加快进度才行。元旦前要定型，等元旦过后立刻生产一批，要在春节前投入市场。”李卫东接着吩咐道。
“按照现在的进入，元旦后正式投产肯定是没问题的。”王久阳回答道。
结束了跟王久阳的通话，李卫东又拨通了钟叶茂的号码。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李卫东开口问道：“老钟，你那边有没有比较熟悉的环保方面的专家？”
“有！”钟叶茂接着问道：“董事长，是不是有什么项目，需要环保专家站台？”
“不是站台，是希望环保专家能够站出来，向老百姓科普一下空气污染所造成的危害，特别是对人体造成的伤害。”李卫东开口说道。
“说到这个空气污染，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钟叶茂接着说道：“最近境外部分媒体，也在关注咱们国内的空气污染情况。”
李卫东眉头一皱：“境外媒体？又要借机搞事情了！”
“我觉得不像，境外媒体除了报道空气污染之外，还介绍了空气污染会对身体产生危害，看了来倒像是个科普文章。”钟叶茂回答道。
“科普空气污染的危害？这不像是他们会做的事情啊！”李卫东接着问：“会不会有夸大其词的地方？”
“我找了几篇看了一下，在描述空气污染的部分，的确是有夸大其词。比如英国的《每日邮报》就说，因为空气污染的关系，老百姓只能挤在天安门广场上看日出，还配了一照片。但咱们都知道，那些人群是去看升国旗仪式的。”
钟叶茂接着说道：“但是有关空气污染危害健康这方面的报道，应该都是真的。他们有引用了很多公开发表的科学研究结果。”
“欧美国家研究空气污染已经好几十年了，他们是积累了很多成熟的结果。”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道：“我倒是希望国内的媒体也能重视空气污染的事情，这样我新研发的空气净化器就能有不错的销量。”
“李董事长，你让我找环保方面的专家，也是为了卖空气净化器吧？”钟叶茂开口道。
李卫东厚着脸皮嘿嘿一笑：“主要还是希望国家能够重视空气污染，早一点进行治理，卖空气净化器只是顺带！”
“行，我明白了，我去找几个专家，写一些有关空气污染危害健康的文章，然后在媒体上造造势，先把老百姓给吓唬住再说！”钟叶茂开口答道。
……
比利时布鲁塞尔的某个豪华酒店，正在举行一场晚宴，有很多欧洲企业的高管参加。
柯慈雷拿着酒杯，穿梭在人群当中，时不时的与旁边的人打一声招呼，顺便寒暄几句。
柯慈雷曾经是飞利浦亚洲地区的负责人，如今被调回了欧洲总部，也算是高升了。
不远处，一名容貌俊郎的中年男子冲着柯慈雷微微举杯，柯慈雷见状后，立刻走了过去。
这名容貌俊郎的男子，就是西门子家电部门的负责人赫尔曼，与柯慈雷是旧相识。
只见两人端着酒杯，走到了一个角落里，然后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柯慈雷先生，最近看报纸了吧？你应该留意到，有关中国空气污染的新闻了？”赫尔曼笑着问道。
“看来我们的钱没有白花！”柯慈雷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目前为止，我们的计划进行的都很顺利，接下来，我们要将空气污染的话题炒热，要让中国人意识到，空气污染会对身体造成严重的健康损害！”
“是啊，没有什么比身体健康更重要了！只要中国人对雾霾产生了恐惧，担心健康受到威胁，就会购买我们的空气净化器！”
赫尔曼接着说道：“中国可是有十几亿的人口，是一个庞大的市场，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家庭购买空气净化器，那也是千万级别的销量，可以带来上百亿美金的产值！”
“我们欧洲已经渡过了空气污染严重的时期，空气净化器这东西，也只能卖到亚洲去了。”柯慈雷接着道：
“我在亚洲待过很多年，对那里的情况有所了解。亚洲的发展中经济体，普遍没有意识到空气污染的问题，他们对于空气污染所采取的措施也非常有限。
而我们欧洲国家，对于空气污染已经研究了好几十年，我们的家用空气净化器，在性能上比亚洲国家要高出了好几倍。一旦投入到中国市场，必然可以热卖。”
“是啊，按照我们德国治理污染的经验，想要将雾霾彻底的治理干净，起码需要四五十年的时间，也就是说，在未来的四五十年里，我们的空气净化器都能在中国市场上热卖！”赫尔曼笑盈盈的喝了一口手中的香槟。
“四五十年，呵呵，前提得是中国人愿意去下决心治理空气污染！如果只是做门面功夫的话，一百年也治理不了雾霾的问题。”柯慈雷冷笑着说道。
“那岂不是更好！一百年治理不好雾霾，那我们的空气净化器就能在中国市场上畅销一百年！”赫尔曼也露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

第六百九十三章 水土不服的外国货
雾霾这种东西，并不是中国所独有，世界排名前十的工业国家，哪个没有遭遇过雾霾！
曾经的纽约、曾经的伦敦、曾经的柏林、曾经的东京，全都经历过雾霾的时代，可以说任何一个发展工业的国家，都绕不开污染，也都无法避免雾霾。
先污染后治理固然不是什么好事，但事实上每一个工业国家走的都是先污染后治理的道路。
就目前的科技水平而言，从头开始发展工业，不造成污染是不可能的。
世界上是有很多没有污染、又能带来巨大产值的工业产业，但这样的好差事，工业国家自己就做了，哪轮得到别人！
牺牲一两代人的环境，获得第一桶金，然后靠着这第一桶金，逐渐的完成产业转型，淘汰掉低端产业，最终富裕起来，再用赚来的钱去改善环境，是每一个工业化国家必走的道路。
能够牺牲环境换来发达国家的地位，已经算是成功的典型了，很多国家即便是牺牲了环境，却没有完成产业升级，最终还是发展中国家，这才是最惨的。
看一看目前欧美日等发达国家的环境，至少能证明，先发展后治理的模式，是能够成功的。
美国和英国，治理环境污染大概使用了五十年的时间，德国和法国用了四十年作用，日本用时最少，三十多年的功夫，差不多就完成了国内工业污染的治理。
治理污染的时间长短，与国家的能源结构、政府的执行能力以及污染治理技术都是有关系的，除此之外产业的转移，也是发达国家治理污染的一种有效方式。
将那些高污染、高耗能、低技术含量、低附加值的产业全都转移到别的国家，那自己的污染自然就减轻了。
国外科学家对于环境的污染，始于六十年代，最初科学家研究的并不是整体环境的污染，而是特定的污染事件。
比如某个化工厂派出的污水排入了河流，导致当地居民中毒；比如某个运输化学药剂的车辆翻车泄露，污染了某个城镇的环境。
等到国外科学家目光从特定污染事件，转移到整体的环境污染时，发达国家已经将高污染产业，转移到了发展中国家。
然后这些国外科学家就将枪口对准了发展中国家，表示你们这些发展中国家制造了污染，危害了地球，是人类的害虫。仿佛他们从未污染过环境似得。
西方世界的双标和选择性失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的事情，伴随着整个西方现代文明。
关键是发展中国家里也真有一群蠢货，被国外环保人士这么一忽悠，就真的信了，然后宁愿为了环境而放弃发展，只要是有个工业项目上马，就有一堆人跳出来抗议，然后项目就黄了。
所以很多国家穷，是有道理的。经济还没发展起来，就自废武功，你不穷谁穷？
中等收入国家冲不过中等收入陷阱，也并不是运气使然，更多的是自己作的。
……
李卫东坐在电脑旁，浏览着门户网站上的新闻。
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各大门户网站的新闻主页，已经从报纸和电视的手中抢占了很多的市场，年轻一代人已经抛弃了传统的电视机和报纸，转而从互联网获取信息，稍微年长一些的人，即便是不懂得打字，却也懂得用鼠标点开网页浏览新闻。
此时，李卫东正在浏览的是一篇对某位诺贝尔医学奖得主的专访，而专访的主要内容正是雾霾致癌的问题。
诺贝尔医学奖得主嘴里讲出的话，还是很有权威性的。更何况雾霾原本就含有不少致癌物质，说雾霾致癌也不是瞎掰，有科学依据的。
看完了这篇报道，李卫东拿起了电话，拨通了钟叶茂的电话。
“老钟，有两下子啊，连诺贝尔医学奖得主都找来了！”李卫东笑着说道。
电话里的钟叶茂却是一愣：“诺贝尔医学奖？啥诺贝尔医学奖？”
“我前些天不是让你找几个环保专家站台么！”李卫东见钟叶茂依旧没有反应，立刻反问道：“人不是你找的？”
“我是找了几个环保专家，可没有拿诺贝尔奖的！”钟叶茂回答道。
李卫东眉头顿时一皱：“那网上怎么会有雾霾危害健康的报道！”
“已经有报道了？还是诺贝尔奖得主的？这不是我做的。”钟叶茂接着说；“更何况你还没有发话，我这边哪敢行动。”
“不是你找的人？看来我们有同路人了！”李卫东沉吟片刻，接着说道：“趁热打铁，那咱们也加把火！让咱们的专家也动起来吧！”
随后，李卫东又拨通了王久阳的电话。
“计划有变，咱们的空气净化器得提前上市，你那边来得及么？”李卫东开口问道。
“市场营销计划都已经做好了，如果提前上市的话，我们是没有问题，就不知道工厂那边来不来得及？是否能及时提供货源。”王久阳开口问。
“我会通知工厂那边，让他们加班生产，到时候给足了加班费，应该能及时供货。”李卫东开口答道。
……
随着李卫东一声令下，他找的那些环保专家和医学专家，纷纷出来站台。
对于大多数普通老百姓而言，环保这个议题还是有些遥远的，特别是在经济利益面前，很多人是不在乎环保的。
但是健康议题，却能够引起普罗大众的关注。
想想保健品在中国卖的多火，就知道老百姓有多么重视健康了。更别说抢板蓝根、抢盐之类的事情。
所以一提到雾霾会致癌，瞬间就制造了热门的话题。
与此同时，小狗空气净化器也推向了市场。
对于中国的消费者而言，空气净化器还是一种比较新颖的产品，如果没有必要的理由，消费者未必愿意掏钱。
媒体上铺天盖地关于雾霾致癌的消息，便给了消费者购买空气净化器的理由。
……
飞利浦公司的家居生活部部门，柯慈雷捧着电话听筒。这是一通来自瑞典的电话，来电人是瑞典大自然保护协会的委员之一，名叫通贝里。
瑞典大自然保护协会，是欧洲比较早的环保组织，瑞典人典型的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时候，就开始关注环保，顺便借着环保议题全世界多管闲事。
而这一次，利用雾霾大做文章，正是由这个环保组织所实施的，包括那位诺贝尔医学奖获得者，也是这个环保组织找来的。
诺贝尔奖本来就是瑞典人搞出来的，所以瑞典的环保组织找一个诺贝尔奖得主来站台，其实并不困难。
此时，通贝里正在向幕后真正金主赫尔曼汇报工作情况。
“柯慈雷先生，我们这一次的活动非常的成功，在我们的引导下，中国很多的专家也开始关注空气污染，特别是雾霾所产生的危害。”
通贝里得意洋洋的接着道：“根据我们搜集到的舆情，中国人的关注点，主要是集中在雾霾对身体健康所产生的影响，包括呼吸系统的疾病，以及癌症。
特别是致癌这方面的话题，在中国备受关注，有一些环保专家或者医学专家，甚至给出了比较危言耸听的结论。我能够感受到，中国人对癌症是非常恐惧的，而这种恐惧，也会激发他们对空气污染的恐惧！”
通贝里显然不知道，国内的那些关注雾霾的专家，有一大半都是李卫东找的，通贝里还以为是自己的宣传起到了效果，让中国的专家们也开始关注起了空气污染。
当然面对幕后大金主的时候，该表功还是要表功的，甭管是不是自己的功劳，只要有效果，先安放在自己头上再说。
柯慈雷对于通贝里的汇报显然是深信不疑，他称赞了几句后，然后放下了电话。
“看起来，是时候实施下一步的计划了。”
柯慈雷一边自言自语，同时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份计划书，上面正是在中国销售空气净化器的详细计划。
望着计划书上的内容，柯慈雷心中暗道：“每台定价8888人民币，只相当于800多欧元，是不是太便宜了，要不要把定价再增加一些！”
发达国家垄断空气净化器的时代，空气净化器的售价也是真的贵，在柯慈雷看来，一万人民币以内的售价，都算是良心价了！
思考片刻后，柯慈雷又拿起了电话，拨通了飞利浦中国区的电话。
“是张么？我是柯慈雷！”
柯慈雷联系的这个人姓张，是一名中国籍的雇员。
只听柯慈雷接着说道：“关于我们即将投放到中国市场上的空气净化器，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我认为售价可以再调整一下。”
“柯慈雷先生，我也打算向您请示价格方面的事情，我们之前制定的价格，的确需要有所调整。”张经理立刻说道。
“看来我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柯慈雷接着说道；“你也认为8888人民币的售价太低了是吧！”
“太低？”张经理声音有些疑惑。
“难道不是么？我听说你们中国有很多专家，都在担心环境污染会损害身体健康，特别是会致癌，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提高空气净化器的售价才对。”柯慈雷开口说道。
“恰恰相反，我们恐怕要降低空气净化器的售价了。”张经理却叹了一口气：“柯慈雷先生，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小狗电器抢先一步，推出了七款空气净化器！”
“七款空气净化器？”柯慈雷眉头一紧，随后开口问道：“那价格呢？”
“价格从3000元到7000元不等！”张经理回答道。
这个答案，顿时让柯慈雷心中慌张起来。
对于一款新产品而言，率先推出市场的一方，将拥有商品的定价权，后来者只能根据现有的产品定价，来确定自己的价格。
如今小狗电器率先推出了空气净化器，等于是率先给空气净化器制定了价格，飞利浦的空气净化器，也只能在这个价格基础上进行调整。
柯慈雷的心情顿时糟糕起来，小狗净化器最高档次的定价，都低于飞利浦的8888块，如果飞利浦继续按照原来的定价，将很难在市场上立足。
柯慈雷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他开口说道：“我们毕竟是飞利浦，我们的品牌效应，可不是小狗电器能够比拟的。就凭我们的品牌价值，售价也应该比中国品牌卖的更高！8000块以上的售价，或许不是问题！”
电话另一端的张经理则开口说道：“柯慈雷先生，根据我们市场部门的调查，我们这款售价8888的产品，性能跟小狗电器售价5000块钱的产品差不多，而他们最高档次的那一款空气净化器，性能要超过我们的产品。”
“这不可能！中国产品的性能，怎么可能超过我们飞利浦！”柯慈雷冷哼一声。
“是真的。小狗电器的空气净化器，不仅可以去除空气中的粉尘颗粒和过滤异味，还有除甲醛和除病菌的功效，根据说明书上的叙述，他们的净化器可以去除白色葡萄球菌、粘质沙雷氏菌、金黄色葡萄球菌和大肠杆菌。”
张经理接着说道：“不仅如此，小狗的空气净化器，还可以发射负离子，据说可以加速粉尘颗粒掉落，另外还融合了加湿器的功能，可以在净化空气的同时进行空气加湿的操作。而且上面还带有紫外线灯，可以对环境进行紫外线杀毒。这些功能都是咱们的产品所没有的！”
“一台空气净化器，怎么会有这么多功能！”柯慈雷觉得，听了这些介绍，他自己都想买一台小狗的净化器了。
……
京城某个家电商场中，挑选空气净化器的顾客络绎不绝。
虽然空气净化器的价格比空调还要贵，但是一线城市的收入也高，能负担得起高昂的价格。
而且最近几年，京城的空气污染的确是越来越严重，前几年就有沙尘暴的侵袭，如今又是雾霾，老百姓对于空气污染自然是格外重视，这也使得空气净化器的需求大增。
不仅仅是家庭，很多企事业单位，也觉得办公室里需要一台空气净化器。另外就是有些学校，家长担心孩子的身体健康，也愿意凑钱给教室里添加一台空气净化器。
巨大的市场需求，意味着巨额利润，中外的家电品牌都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销售空气净化器的区域，几名顾客正讨论着买哪款产品。
“松下的空气净化器，一台要卖一万多块钱，这也太贵了吧！”
“日本的家电嘛，向来都是卖的比较贵的。”
“那边西门子的空气净化器，还不到一万块钱，比松下的便宜多了。西门子可是德国货，应该不比日本货差吧！”
“飞利浦的空气净化器也不贵，8000块钱。飞利浦是国际大品牌，产品应该是最好的。”
“不对啊，这飞利浦的空气净化器，功能还没有国产的多呢！”
“让我看看，飞利浦的空气净化器能过滤花粉和狗毛，去除空气中的异味，怎么没有去甲醛功能啊，我刚装修了房子，就想买台空气净化器去去甲醛呢！”
“那边小狗的空气净化器，不光有去甲醛的功能，还可以杀菌，同时还能当加湿机用呢，这可比飞利浦的多好几个功能！”
“小狗的空气净化器价格还更便宜呢！就那边摆着的那一款，虽然小了一些，但只卖3000多块钱！”
“我主要是给我闺女买的，她那个房间才十平方，这么一台小的空气净化器也就够用了。我还是选小狗的吧！”
“说的也是，买这种小的空气净化器，每个卧室里都能配一台，要是买那种上万块钱的，只能放在客厅里用了。还是这种便宜的划算。”
价格始终是消费者最关注的因素，第二则功能和实用性，至于品牌，也是在满足需求的基础上才会考虑。
国外大品牌的空气净化器，要么是贵，要么是弄能不多，除了一个品牌，几乎一无是处，很难让国内的消费者心甘情愿的掏钱购买。
……
小狗电器公司。
“董事长，德国的西门子、荷兰的飞利浦、美国的奥斯汀，以及瑞典的布鲁雅尔，也相继推出了家用空气净化器。我看过他们的产品，功能还不如我们的。”
王久阳说着看了看手中的记事本，接着道：“倒是日本的松下和日立，功能性方面比欧美国家的产品要好一些。”
“就空气净化器而言，欧美国家的产品的确不适合我们中国的市场，直接把外国市场上出售的产品，搬到中国来，水土不服也是正常。”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解释道：
“欧美国家的空气净化器，着重于净化空气中的微颗粒，以及消除空中的异味，而我们国家的老百姓，除了这些要求之外，最需要的是除苯、除甲醛。
在降低PM2.5浓度这方面，大家的水平其实都是半斤八两的，欧洲技术也没有比我们先进多少。但是欧洲国家对于室内装修材料的要求更高，室内污染情况要好很多。
在装修材料这方面，咱们国家的确是差强人意，刚装修完的房子，屋里面的味道都呛鼻子，开着窗户两三个月头散不去，稳妥妥的甲醛超标。
日本人比较注重室内空气清新，他们的房子建的不大，但几乎都有市内新风系统，所以日本的空气净化器也是向着这个方面发展的。只不过日本产品的价格比较贵，我们可以跟日本人打价格战！”
空气净化器最初被发明出来，并不是因为空气污染，而是为了应对核战。
当年冷战最激烈的时候，西欧和美国都担心会跟苏联爆发核战争，于是便研发了空气净化器，一旦核战爆发，就可以用空气净化器过滤掉受到核辐射的粉尘。
等到空气净化器进入到家用阶段的时候，欧美发达国家已经完成了高污染产业的转移，他们不需要去应对空气污染的问题。
欧美国家的空气净化器，主要就是两个功能，一是过滤掉花粉等微小颗粒，二就是去除空气中的异味。
西方人有比较多的过敏体质，什么海鲜过敏、坚果过敏、花生过敏、鸡蛋过敏、大豆过敏，甚至有很多人会对体液过敏。真的可谓是万物皆可过敏。
而其中很大一部分过敏体质的人，都是对花粉过敏的。可偏偏人们的日常生活中还经常会接触到花粉，就比如美国的中产阶级大部分都居住在郊外，想不接触到花粉都困难。
这时候空气净化器就起到作用了，它可以净化掉空气中的花粉，可谓是花粉过敏症患者的福音。
因此欧美国家的老百姓购买空气净化器，首先看中的就是过滤花粉的功能。
另外一个就是去除空气中的异味。
老外普遍体味比较大，有的时候连他们也觉得难闻，这时候就需要空气净化器，让空气中的味道变得小一些。
还有一个因素就是老外喜欢养宠物，猫猫狗狗的散养在家里，肯定会散发出一些味道的，这时候也需要空气净化器来去除异味。
至于除甲醛、除苯这一类的功能，欧美的空气净化器是没有的。
空气净化器进入到家庭的时候，欧美国家已经完成了高污染产业的转移，自然也就用不到针对空去污染的功能。
从这方面而言，欧美国家的空气净化器，来到中国市场是水土不服的。
只不过当时的中国企业，在空气净化器方面缺乏研究和技术积累，所以才让国外品牌占据了这个市场。
而中国品牌的空气净化器一上市，就主打去甲醛等功能，针对国内普遍存在的装修污染情况，可谓是对症下药。
后来国外的空气净化器，也专门针对中国市场进行了改进，但中国品牌也开始进入到这一领域，并且靠着价格的优势，迅速的抢占了市场。
空气净化器被外国品牌垄断的时代，价格也是非常昂贵的，动辄上万的售价比比皆是，便宜一些的也有七八千块。
中国品牌很快的发现了这个商机，纷纷涌入到这个行业，普通空气净化器的价格也迅速的降低到两千多块钱。
最终，空气净化器走上了跟其他家用电器同样的道路，中国品牌物美价廉，国外品牌想要分一杯羹，也只能在中国建厂生产。

第六百九十四章 智能时代
电脑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视频正中是一个带着无框圆眼镜的消瘦男子，他的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长方体。
这个消瘦的男子，正是苹果公司的乔布斯，而他手中拿着的长方体，正是苹果第一代的智能手机iPhone。
只见乔布斯用手指滑动手机屏幕，将一张图片放大，他别后的大屏幕上，那张图片也同样被放大。
“呜呼！”
台下的观众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紧接着是一片连绵不绝的掌声。
对于当时的人而言，手指滑动就能放大手机中的照片，简直是惊天操作。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一代iPhone那可怜3.5英寸屏幕，眼神不好的的确得放大照片才能看清楚，的确很需要这个功能。
智能手机的出现，不仅仅会带来一场通信的革命，更是会带来一场信息的革命，彻底的改变了人们的生活。
固定电话、照相机、摄像机、电视机、PC电脑、报刊杂志等等的功能，逐渐被智能手机所替代，网购、外卖、打车等功能，更是彻底的改变了人类的生活方式。
然而在2007年，第一代iPhone刚刚发布的时候，还没有人意识到智能手机将给人类带来的巨大改变，人们普遍将智能手机当做一种科技又新潮的移动通信设备。
所以乔布斯的这一场被载入史册的新闻发布会，只是在科技行业掀起了一些波澜，关注度远不如接下来的几次苹果产品发布会。
当时的中国网民，也没有多少人在关注苹果的这一场发布会。毕竟当时国内还是诺基亚、摩托罗拉等传统手机品牌的天下。
那时候中国网民最为关注的，大概是歼10战斗机闪亮登场的消息。
中国空军早在2004年，就开始换装歼10战斗机，但是直道2007年，航空工业集团才正式向外界披露歼10战斗机。
中国有了自足研发的高性能、多用途第三代战斗机，这可比远在地球另一端的手机发布会更具有话题性。
然而李卫东却知道，智能手机的出现，将使得这个世界发生多大的改变。
“智能手机啊，这可是一头大现金牛！”李卫东露出一副蠢蠢欲动的表情。
进入到互联网时代后，电子消费产品是最容易带来现金流的产业。
苹果推出iPhone之后，短短几年时间就成为了全世界手握现金最多的企业。主打性价比的小米，净利润率在这个行业里算是低的，依旧可以轻松储备上千亿的现金。
美国限制华为时，将主要目标放在手机业务上，也是为了打击华为的现金流。
华为的手机业务源源不断的为华为的研发提供资金保障，一旦现金流受限，就等于限制了华为继续在通信科技上加大研发投入，这样就能减缓华为科技研发的脚步。
“iPhone刚刚发布，智能手机才刚刚起步，或许可以尝试着进入这个行业。”
想到这里，李卫东拿起了电话，他打算先找几个业内人士，打听一下这方面的消息。
……
在2G时代，智能手机还是干不过功能手机的，直到进入到3G时代以后，智能手机的优势逐渐体现出来，功能也越来越多，功能手机才逐渐被淘汰。
在2007年，正是功能手机百花齐放的年代，平板的、翻盖的、滑盖的、大屏的、双屏的，拍照像素高的，音质清晰的，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而要说做手机，国内自然首推特区的华强北。
在功能机时代，华强北就是山寨手机的大本营、华强北不仅仅是仿造诺基亚、摩托罗拉等大品牌的手机，还有很多自己组装手机的小品牌，甚至很多品牌已经具有了自我创新的能力。
李卫东很快就联系到了一位在华强北做山寨机生意的个体老板，而且还算是生意做的比较大的那种。
这人名叫陈南都，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
陈南都出身于江西农村，初中毕业完成九年制义务教育后，便进城打工，他最初是在特区的工厂里，后来觉得流水线的工作太过于枯燥和乏味，便去了华强北的一家门面当学徒，学习如何维修手机和刷机。
陈南都也是个肯钻研的人，他经过一段花时间的努力，便掌握了大部分手机的组装技能，于是他便打算出来单干，在华强北租了一个不到五平方米的小门面，开启了他的致富之路。
从卖山寨机小铺面，到一般的代理商，再到大代理商，最后拿到了厂家的独家代理，陈南都靠着卖山寨机，攒下了上亿身价，光是在华强北，就有十几家铺面，很多华强北卖山寨机的同行，都会找陈南都取货。
但是陈南都并不满足于这一切，他又开了电子厂，搞起了产销一条龙。
二十多岁，身价上亿，放在今时今日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而在华强北，陈南都也算是人尽皆知的“山寨机小王子”。
只不过在李卫东这种顶级的实业大亨面前，陈南都还是个小虾米。能够有机会结交李卫东这种商界大佬，更是陈南都求之不得的事情。
会客室内，陈南都亲自给李卫东泡了一杯工夫茶。
“李董事长，尝尝这茶，这可是我的珍藏。”陈南都开口说道。
“陈总有心了。”李卫东拿起茶杯。
“您叫我小陈就好了。”陈南都赶紧说道。
李卫东笑了笑，开口说道：“我虚长你几岁，要不然就直呼你南都吧。”
“您觉得顺口，怎么叫都行。”陈南都开口到。
李卫东则继续说道：“南都，这次过来找你，主要是想向你了解一下，国内的手机供应链的情况。”
“手机供应链？”陈南都微微愣了愣，随后开口问道：“您只得是不是手机的组装厂？”
这次反倒是李卫东有些不知所措了，陈南都堂堂一个“山寨机小王子”，华强北做山寨机的领头羊，竟然不清楚什么是供应链！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那就说说手机的组装厂吧！”
“这手机的组装厂，在我们珠三角可是遍地都是，特别是东莞那边最多了，你看路边挂着某某电子厂牌子的，都是手机组装厂。”陈南都开口答道。
“都是做山寨机的么？”李卫东开口问。
“也有给正规品牌做代工的。”陈南都接着道：“不过都是一些小品牌，像是诺基亚那种大品牌，是有自己的生产工厂的，而且还是出口大户呢！”
“诺基亚的工厂，也是做组装么？”李卫东又问道。
“主要业务是做组装，但是也做一些简单零部件的生产。比如手机壳、手机按键之类的。”陈南都回答说。
“都是供应链上最低端的零组件。”李卫东微微皱了皱眉头。
在功能手机时代，像是摩托罗拉、诺基亚等手机巨头，在中国都设有生产厂，同时也有部分厂家承接他们的代工业务。
但是这些生产厂，做的主要是产品的组装业务，零部件的供应链，并不放在中国。即便是放在中国的，也只是手机壳、键盘等最低端的零组件。
那时候诺基亚的东莞工厂，虽然是全市数一数二的出口企业，但由于零部件都是从国外进口来的，中国只能赚一个组装的人工费，是真的出口几百美金的产品，赚几美分的利润。
而摩托罗拉进入到中国要比诺基亚早的多，还在使用传呼机的时候，摩托罗拉就开始在中国设立组装厂了。当然他们也没有将高科技的核心零组件业务，带到中国来。
李卫东接着问道：“国外的品牌，主要零部件都是外国运过来的，那国产品牌的手机呢，他们的零部件是从哪来的？比如屏幕、主板、处理器、内存什么的。”
“屏幕的话，质量好的彩屏还是得靠进口，日本的屏幕质量最好，清晰度也高，韩国的就要差一些。质量差的彩屏，还有黑白屏，国内厂家也能生产。”
陈南都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至于主板、处理器、内存这些东西，可以直接成套的采购，就是一买一整套，全都是安装在一起的。”
“你是说一整个模组？”李卫东开口问。
“对，大部分的零部件全都在主板上，运过来以后，接上电池和屏幕，套上个手机壳就能用。”陈南都点了点头。
“这么方便啊！这不跟插积木差不多。”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接着问：“你说的这个模组，是有专门的公司在做吧？”
“全都是联发科供应的，他们就直接做这个！一个主板上什么都有，拿来可以直接用。不光是品牌手机用他们的，我们做山寨机的，也是跟他们进货，我听说联发科一年能卖一亿多件这样的手机主板呢！”陈南都开口答道。
“联发科？这个山寨手机之父的名号还真没白叫！”李卫东默默的点了点头。
在后世，联发科被誉为高通最大的竞争对手。而实际上联发科是做山寨手机起家的。
1997年，蔡明介成立了联发科，当时联发科是做DVD芯片的，后来开始专项手机和数字电视领域。
在手机芯片领域，联发科并不是高通的对手，于是联发科便另辟蹊径，降低价格的同时，还将各种零组件都集中在手机的主板上。
买家只需要购买这一套模组，然后接上电池、显示器、摄像头等硬件，就可以直接组装出一步手机来。
这对于山寨手机的生产商而言，无疑是最大的利好。
那些山寨手机生产商，本来就没有多少技术，给他们零部件，都未必能组装好一台手机。现如今有了现成的模组，组装手机就变成了接几根电线，无比的简单。
也是因为联发科的这一波操作，造就了国内的山寨机生产商，所以联发科的掌门人蔡明介，也被称之为“山寨手机之父”。
然而在智能手机领域，联发科却犯了一个失误，他们没有在智能手机的业务方面慢了半拍。
山寨机的巅峰时期一直持续到2009年，等3G逐渐覆盖开以后，职能手机才开始快速普及。
联发科也是一种吃山寨机的红利，直到2010年，联发科才加入到谷歌的手机开放联盟，在2011年才推出了MT6573这块职能手机的手机芯片。
芯片行业向来都说一步慢，步步慢，联发科就慢了这一步，导致未来一直被高通压着打，芯片无论是价格还是性能，都比高通逊色一筹。
一番询问之后，李卫东明白过来，手机的几大核心零部件，没有一种是中国企业能够生产的。
即便是手机的电池，国产电池的质量也要比进口电池差得多，使用寿命短不说，还容易损坏。
连功能手机的零部件产业链都没有，还想做智能手机，简直是天方夜谭！
“看来要在这个时候做智能手机，是不可能的，国内根本就没有那个供应链。”李卫东轻叹一口气，随后开口问道：“南都，美国的苹果公司发布了一款新型手机，叫iPhone，你知道么？”
“我听同行说过，说那是一种高科技的产品，价格是其他手机的好几倍，估计没几个人能买得起吧！”陈南都开口说道。
“你觉得我们能做出这种手机么？哪怕是做山寨货。”李卫东又问道。
“这种高科技产品，我们可山寨不了。”陈南都果断的摇了摇头。
“看来以国内的供应链水平，短时间内还是造不成智能手机的。想要搞智能手机的话，还是得依靠国外的供应链。”李卫东心中暗道。
一代的iPhone，供应链除了美国公司之外，主要是来源于日本和韩国。比如那块3.5英寸的多点触摸屏，来自于日本的夏普，90纳米的芯片，则是韩国三星生产的。
智能手机这块大蛋糕，两三年内怕是吃不到的，李卫东不得不另做打算。
“既然暂时还造不出来智能手机，那不如从另一个角度入手。或许我可以先做一个手机系统！”
想到这里，李卫东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跟金山公司的雷总约个时间，就说我有个项目，是有关软件的，想找他谈一谈。”

第六百九十五章 合伙人
中国的软件行业起步虽然比美国晚，但是在互联网发展的初期，还是诞生了很多软件公司。
金山公司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早在DOS系统时代，就已经推出了WPS系统，进入到Windows时代以后，也是国内唯一能够跟微软Microsoft Office抗衡的办公软件。
此后推出的产品，像是词典类的金山词霸、杀毒软件金山毒霸、游戏类的剑侠情缘，全都是中国软件行业里程碑性质的产品。
特别是游戏修改器金山游侠，绝对是一大创举，在当年可是玩单机游戏所必备，改属性改金钱，享受无敌的快感，比使用秘籍还爽歪歪。
不过李卫东所看中的并不是金山这家软件公司，而是金山的CEO雷总。
中国的互联网行业不缺乏大佬，然而真正愿意把智能手机当成是事业来做的，肯定是首推这位雷总。
此时的雷总，正在为金山软件IPO的事情而忙活，这也是雷总第五次带领金山冲击上市。
前四次冲击上市，金山先后转战港岛创业板、特区创业板、美国纳斯达克和特区主板，最终都无疾而终。如今金山打算尝试在港交所主板挂牌上市。
说起来金山的发展道路也是非常坎坷的，当年DOS时代的时候，金山靠着WPS办公软件和金山汉卡，曾经红极一时，然而进入到Windows时代以后，WPS完全被微软的Office所压制，完全别市场边缘化。
随后金山发动了几次反击，但是都没有能够撼动Office的地位，特别是在1997年，金山推出了WPS97，结果遇到了微软经典的Office97，WPS97毫无招架之力，金山公司大败而归，企业到了破产的边缘。
好在雷总力挽狂澜，相继推出了《金山词霸》和《金山杀毒》，算是挽救了金山。
之后金山重新做了WPS，将所有代码完全重新写，1999年推出的WPS2000系统，已经集成文字办公、电子表格、多媒体演示制作和图象处理等多种功能，跟Office的功能已经相差无几。
这也算是WPS的二次创业，经过多年的卧薪尝胆之后，金山又推出了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WPS2005。
也是这一套办公系统，被国内很多政府机关和企事业单位所采购，WPS的系统的市场占有率，一跃上升到20％的以上。
金山算是重新活过来了，而对于此时的雷总来说，他唯一的目标，就是带领金山上市。
金山虽然上市成功，但是这次上市却比较的尴尬，当时金山的估值只有53亿港元，与之相比，2004年上市的腾讯，市值已经到了800亿港元，2005年在纳斯达克上市的百度，上市的估值也有40亿美金，而一个月后上市的阿里巴巴市值更是超过了1600亿港元。
在互联网行业，腾讯、百度、阿里都只能算是金山的小弟弟，雷总加盟金山的时候，这几家互联网巨头都还没有诞生呢！可是在资本运作这方面，往日的小弟最终全都后来居上。
而当金山成功刚上市以后，雷总也失去目标，便辞去了金山CEO的职务，回家数钱去了。直到三年后，雷总才重出江湖，创立了小米。
雷总比李卫东小一岁，两人也算是同龄人，互相之间算是有共同语言，不会尬聊。
互相寒暄了几句后，李卫东率先进入到了正题。
“雷总，苹果公司刚刚发布了一款新产品，你应该听说了吧？”李卫东开口问道。
“你说的是那款手机吧？我记得叫iPhone。”雷总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这种新产品不仅使用了触摸屏，还用了多点触控技术。我本因为多点触控技术进入到实用阶段，还需要一段时间，没想到苹果这么快就将这种技术搬到手机上了。”
触摸屏早已经不是新鲜事物，很多窗口行业已经在实用触摸屏了，比如地铁的自动售票机，银行的自动取款机等等，都用上了触摸屏。
电子产品当做，诸如汽车的中控屏、MP4播放器，以及手机，也都有触摸屏。像是很多具有手写功能的手机，实用的就是触摸屏，对于不会汉语拼音的人而言，简直是再友好不过的了。
但当时的触摸屏实用的并不是现在这种多点触控技术。那时候使用的主要是电阻式触摸屏，屏幕的触点响应慢，还不耐用，一片区域使用比较频繁的话，很快就会失效。
苹果是在2005年，才收购了多点触控的技术，业内普遍认为这项技术还需要至少三五年的发展，才能投入到实际的使用当中，却没想到苹果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将这项技术用在了iPhone上。
既然雷布斯对iPhone有些了解，李卫东也就没有绕弯弯，他直话直说道：“雷总，我觉得苹果的iPhone，是未来手机发展的趋势，我也想投资类似的产品。”
“李董也打算做这种新款手机么？”雷总皱了皱眉头，随后开口说道：“恕我直言，这难度恐怕是比较大的。
我虽然还没有拿到iPhone的样机，不知道这款产品的具体构造，但是从目前苹果公司公布的信息看，iPhone当中包含的技术，都是最先进的。
这种先进的技术，全都掌握在外国公司的手中，我们国内没有供应链，根本就造不出来。哪怕是去山寨，也缺乏相应的技术。”
“雷总说的没错，所以我想先从操作系统方面入手。”李卫东接着说道：“我注意到，苹果的iPhone采用的是一套名叫IOS的系统，这套操作系统是苹果自己所研发的。
如果别的企业也做类似产品的话，势必也需要用到操作系统，你觉得苹果会将他们的IOS系统，分享给其他企业使用么？”
“以我对苹果公司的了解，他们肯定不会分享自己的操作系统的。”雷总毫不犹豫的说道。
“对，所以在这个产业，就需要另一种操作系统。”李卫东开口说道。
雷总皱着眉头想了想，开口说道；“据我了解，现在手机的操作系统，使用的都是塞班系统。”
“塞班主要针对的是传统类型的手机，而不是这种新款手机。”李卫东接着道：“不过在未来，说不定塞班也会针对这种新款手机做专门的系统，所以我想赶在塞班之前，先抢占部分的市场。”
“李董事长，我能明白你的想法。不过我觉得，这个项目的风险有些大。”雷总接着说道：“苹果的这种新款手机毕竟才刚刚发布，没有经历过市场的检验，未来能否在市场上占据一席之地，还犹未可知。现在进场的话，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雷总话音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是不看好这种新款的手机，我只是觉得目前不确定性还太多。”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就是因为不确定性多，我才决定投资这个产业。如果等不确定性消除了，市场已经确认这是一款有潜力的产品，那么必然会有大量的资金涌入，其中不乏有一流的科技企业，到时候我能分到的蛋糕就会少很多。”
雷总恍然般的点了点头，此时的雷总虽然已经算是天使投资人了，而且有了投资成功更多案例。但他对于投资的理解，肯定不如李卫东这种国内顶级的实业大亨。
只听雷总开口问道：“李董事长来找我，是希望得到金山的技术支持，还是投资？如果是技术支持的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我们金山的软件开发水平，在国内也是首屈一指的，我们可以专门成立一个项目组。
如果是让金山投资的话，这个就有些困难了。我们正处于IPO的关键时期，这个时候不宜投资不确定性的项目，那样会影响到我们的IPO进程。”
李卫东却微微一笑，随后开口说道：“我要的不是金山的技术或者投资，我是希望雷总你，能够加入到这个项目当中。”
雷总愣了愣，随后试探性的问道：“你指的是我个人？”
“对，是你个人，我希望雷总可以成为我的合伙人，并且负责这个项目。”李卫东双手一摊，接着说道：“软件方面，我是真的不懂的，所以我需要一个内行的合伙人。”
“李董事长还真看得起我啊！”雷总长叹一口气，接着婉拒道：“感谢李董事长的盛情邀请，不过金山现在正处于IPO的关键时期，我所有的精力也都放在这上面，恐怕没有时间再去主导其他项目。”
“雷总先别急着拒绝嘛！”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雷总，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为了金山上市的事情而奔波，现在看来金山这一次的IPO肯定会成功的，等到金山成功上市以后，你有什么后续打算呢？或者说，你接下来的人生目标是什么呢？”
提到“人生目标”这四个字，雷总微微一愣。
这些年来，他一直为了金山上市而努力，说到金山上市以后，他还真没有规划新的目标。
李卫东接着说道；“恕我直言，我觉得金山的发展战略太过于保守，也是因为这种保守，使得金山的发展的上限并不会很高，能够完成IPO，已经很不错了。
未来的金山，顶多就是分拆业务再进行上市，而这就属于资本运作的层面了，跟做产品的关系并不大。资本运作固然可以赚到很多钱，但是雷总，玩资本未必是你想要的吧？”
雷总却没有说话，等于是默认了李卫东的说法。
相比起从事资本运作，他更喜欢做产品，用产品去改变人们的生活，所以小米才会由最开始的做手机，逐渐延伸到整个智能家居领域，在这方面，即便是苹果公司也不如小米。
正如李卫东所说的那样，现在的金山，的确很难在业务上取得太大的突破。
而纵观金山的发展道路，虽然是国内元老级的科技公司，却一直在死磕电脑软件，在互联网方面始终是慢半拍。
即时通讯软件，金山错过了；门户网站时代，金山错过；电商平台时代，金山错过了；甚至游戏开发方面，也只有一个剑侠情缘的IP，连着炒了二十年的冷饭。
想想其他的互联网大佬，看到有发展潜力的东西，立马一窝蜂的砸钱投资，自己会的就原创，自己不会的就照抄。
与之相比，金山的经营战略的确是太保守了。
金山的情况比较复杂，早期是一家港岛企业，后来港岛金山与方正集团合并，而大陆部分则独立出来成立了金山电脑，1998年联想入股金山，成为了最大股东，对金山进行了重组。
2000年金山又进行了股份制改组，雷布斯也是那个时候才成为金山总裁的。之后金山开始谋求IPO上市工作，历经八年时间才成功上市。
从金山的发展史来看，公司的所有权不停的变动，这势必影响到企业的发展，公司的管理层也未必拥有太多的实权。
简单的说就是，公司的发展方向，管理层自己说了不算，而上面的老板又三天两头的换人，自然就没有一个长远的战略规划。
或许雷总对于金山的战略规划和管理理念，一直都不是很认可，所以才会在金山上市以后，辞去了CEO的职务。
而几年后雷总重回金山担任董事长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的改革，从产品重心、到发展方向，从体系建设、到企业文化，全都进行了改变。
金山也成功的从软件公司，转型为互联网公司，从年收入不到10亿人民币，上升到年收入120亿人民币。
看过《风云》的人肯定都听说过“金鳞岂是池中物”这句话，用在雷总身上再合适不过的了，现在的金山公司，已经养不了雷总这条大鱼了，雷布斯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
只听李卫东慷慨激昂的说道：“雷总，现在的金山公司，已经不适合你了，你需要有充分自主权的舞台，才能充分发挥你的才能！
比尔－盖茨、史蒂夫－乔布斯，他们都曾经改变了这个世界。而我找你做合伙人，是因为我觉得，你成为下一个改变世界的人！”
李卫东这吹捧的有些夸张，在2007年，说到下一个会改变世界的人，人们肯定会想到扎克伯格，几年后肯定会想到埃隆－马斯克，怎么也轮不到雷布斯的头上。
但是李卫东的这番话，却让雷总感觉到，一团希望之火在胸中燃烧。
人类都是有欲望的，只不过不同人的欲望各有不同。穷人追求的是衣食无忧，普通人则希望生活富足，中产阶级憧憬富人的奢侈生活，富人则渴望活的更久一些。
对于雷总而言，用自己的能力来改变这个世界，就是他内心中潜伏着的欲望。
只见雷总轻叹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李董事长，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我仔细考虑一下。”
“好的，那我就静候雷总佳音！”李卫东笑着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
对付这种有理想的人，谈钱或者谈感情，都未必有效，还是乖乖的谈如何为人类发展做贡献吧！

第六百九十六章 做代工的终极形态
会所的包间当中，李卫东与雷布斯谈起了一些细节性的问道。
“李董事长，这个手机操作系统，你打算投资多少钱？”雷总开口问道。
“先期的话，我打算投十个亿。”李卫东微微一笑：“够你作的了吧！”
“这么多！”雷布斯猛地一惊。
“我还担心十个亿根本不够做一个手机操作系统呢！”李卫东回答道。
“够肯定是够了，只要找对了人，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雷布斯则深吸一口气：“说实话，我还从来没有主导过这么大的项目。”
“怎么会？WPS那么大的项目，开发资金肯定也不少吧！”李卫东开口问。
“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就以WPS为例，这些年来做了这么多的版本，我们累计的研发投入，也就是几千万人民币。”雷布斯回答道。
“才几千万这么少？我以为做软件研发的，都得几亿几亿的投钱才能出成果呢。”李卫东恍然般的说道。
“当年盖茨做Windows系统，也没有花几个钱，关键是研发方向。做软件研发，方向对了最重要，至于技术上的问题，可以让程序员来解决，反正都是要给程序员开工资的。”
雷布斯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软件开发不等于是编写代码，做一个软件，也是分为好几个步骤的。首先要制定计划，也就是明确要做一个什么样的软件。
然后是做市场的需求分析，有市场需求，产品才能卖的出去嘛。之后就是产品的设计阶段，简单的说就是明确软件的具体功能，这一阶段甚至不需要程序员的参与。
设计完成后，才轮到程序员开始进行编程，通过编程后出来的产品，会进行测试，继续完善功能，修复其中的BUG，然后才会投入运行。而投入运行之后，还有后续的维护工作。”
李卫东微微一笑；“这些我就是外行了，我只管出钱，具体得你来运作。”
“李董事长，你这可是难为我了，毕竟是十个亿的项目呢，我还要忙活金山上市的事情，一个人可力不从心。”雷布斯开口说道。
李卫东明白雷布斯的意思，他知道雷布斯是想拉其他人入伙，毕竟这么大的项目，李卫东又出这么多钱，雷布斯想要有话语权，一个人肯定是不够的。
李卫东在乎的只是项目能不能成功，对于话语权其实并不在意。于是李卫东开口说道：“一个好汉三个帮，你要是觉得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拉到咱们这个项目里来。”
雷布斯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人选倒是有，就是想要拉他们入伙，得花点时间。”
“时间的话，我们有。”李卫东接着说道：“苹果的iPhone要到六月底才会正式的上市，我们的系统可以借鉴苹果的IOS。在iPhone正式上市之前，应该够我们组建团队的了。”
雷布斯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目前我想到几个人选，首先是谷歌中国工程研究院的工程总监，名叫林文武，他曾经微软亚洲工程院的创办人，获得过微软公司最高贡献的金星奖。
这位林总监曾经参与过Windows NT3.51，Windows NT4，IIS，Exchange 2000，Windows 2000等大型软件研发工作，在操作系统开发这方面，非常有经验。”
“谷歌的工程总监？”李卫东眉头一皱，接着说道；“据我了解，谷歌也在做手机操作系统，之前有一个安卓操作系统，就是被谷歌收购的。这个人必须得挖到咱们这里来，要不然就便宜了谷歌了。”
“想要请他过来的话，光给钱可不够，当年华尔街有几家投资银行，给他开出的薪水比微软高几倍，但是他还是选择了去了微软。所以得给他一个合伙人的位置，而且还得给他足够多的自主权。”雷布斯开口说道。
“没问题。只要你觉得值，要啥咱们就给啥。”李卫东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
雷布斯接着说道：“第二个人选是新际设计的首席设计师赵德，他以前是京城科技大学工程设计系主任，专业水平是没的说，无论是做软件还是做硬件，都需要他。第三个就是现任微软中国工程院的开发总监……”
雷布斯接连提了几个人，都是未来小米公司的班底。
李卫东则依旧是原来的那般表态：我不懂，我只管出钱，十个亿任你作。
雷布斯还头一次见这么大气的老板，若不是听说过李卫东白手起家的发家史，雷布斯还真以为遇到个冤大头憨憨老板。
……
某三甲医院的内分泌科，这里人满为患，病房里的床位已经不够用了，所以连走量上都加满了病床。
这里住院的大多数是糖尿病患者。
一大早，高主任带着手下的住院医开始查房。
走到其中一个老年患者窗前，高主任看了看这名患者今天早晨空腹血糖的数据，然后又仔细的询问了一番，随后开口说道：
“刘大爷，你现在的情况，血糖已经比较稳定了，可以去办出院了。回家以后一定要按时吃药，还有就是控制饮食，特别是大米粥，可不能再吃了，那东西升血糖太快了。
除了管住嘴之外，还得迈开腿，平日里要加强锻炼，做一些有氧运动。不过考虑到你的年纪，运动也得适量，不要做过于激烈的运动。
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监控血糖情况，早晨起来的空腹血糖，要定期的检测并且记录下来。如果血糖过高，吃药也降不下来的话，就要及时来就医了。”
面对这位可以出院的患者，高主任很是负责的仔细嘱咐了一遍。
刘大爷怕自己记不住，干脆就拿出纸笔记下来，等高主任一一嘱咐完了，刘大爷这才说道；“高主任，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吃药，控制饮食，加强锻炼这些，倒还是好说，关键是这监测血糖这一大早就来医院，挂号排队抽血验血糖，的确是有些添麻烦了。”
“刘大爷，如果你觉得来医院抽血麻烦的话，就买一台血糖仪嘛，扎个手指，第一滴血，就能验血糖，几分钟就能出结果。我们院里就有卖的，要不然你顺便买一台，一会儿我让护士教你怎么用。”高主任开口说道。
“血糖仪？那东西得挺贵的吧！我听说一台血糖仪得上万块钱！”刘大爷开口说道。
“那是以前，算上几盒检测试纸的话，真得上万块钱。”高主任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现在没那么贵了，单买机器的话，也就是六七千块钱，主要是品牌不同。最贵的是罗氏的，七千多块钱一台，便宜的像是欧姆龙的，六千出头就能买到。”
最近几年，血糖仪的价格的确是下降了许多，原本高达一万块的售价，已经降低到六七千块钱。这倒不是因为商家良心发现让利消费者，而是因为竞争变得更加激烈了。
德国品牌店血糖仪，是最早进入到中国市场的，比如罗氏和拜耳，德国货的品质是没的说，但价格也是真的贵。时至今日，罗氏血糖仪的价格也是最贵的。
后来其他国家的血糖仪也进入到中国市场，比如美国的强生、雅培，日本的欧姆龙等。这些品牌也都是医疗器械行业中的国际顶流，论起知名度不比罗氏和拜耳差。
美国人、德国人和日本人，为了抢夺中国市场，产品的价格自然也就降低了，最终让中国的消费者受益。
但六七千的价格，对于当时的中国老百姓而言，仍然是太过昂贵。
只听高主任接着解释道：“要说血糖仪性能的话，肯定是德国罗氏的最好，罗氏血糖仪的灵敏度是最高的，其次是德国拜耳的。
而且罗氏的采血量也是最低的，大约只需要0.5微升，拜耳的则需要1微升。只不过罗氏的价格也是最贵的，我刚才说的七千多块钱一台的，就是罗氏的。”
“六千出头的是哪一种？”刘大爷马上问道。
“欧姆龙的六千出头，这是日本货，灵敏度要比德国产品要差一些。”高主任回答道。
刘大爷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还是太贵了，我来医院采个血才五块钱，算上三块钱挂号费，也就是八块钱，来回公交车钱是两块钱，验一次血糖一共就是十块钱。
买血糖仪的话，最便宜的都要六千块钱，够我来医院验600次了，而且那个验血糖的市值，一张不也得十好几块钱么！
这次住院已经花了不少钱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退休工人，一个月的退休金才一千五百块钱，六千块钱的话，我得不吃不喝四个月才能攒下来。”
听了刘大爷的叙述，高主任只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从医二十多年，没钱看病只能回家等死的患者都见过很多，这种家庭情况比较普通的，更是数不胜数。
于是高主任开口说道；“刘大爷，你要是觉得进口的血糖仪比较贵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国产的血糖仪，是小狗牌的，价格是要便宜一些的。”
“国产的血糖仪多少钱？”刘大爷马上问道。
“三千多块钱，算上一年的试纸，也用不了4000块钱。”高主任开口说道。
“便宜这么多！”刘大爷吃了一惊。
“但是国产的血糖仪，灵敏度不如进口的，像是罗氏的血糖仪，血滴上去的话，十几秒就能出结果，国产的血糖仪要等上大半分钟。”
高主任接着说道：“另外国产血糖仪的采血量也大，罗氏只需要0.5微升的血就可以，但是小狗的血糖仪，得需要2微升的血，才能验出比较准确的结果。”
“多等半分钟而已，没啥大不了的。不过你说的什么0.5微升和1微升，到底有多少，相差多大？”刘大爷开口问道。
“0.5微升，就是个小血珠，差不多是普通蚊子一次吸血的量吧！”高主任解释道。
“那2微升，也就是被蚊子多咬上几口。”刘大爷点了点头，随即马上说道：“那我还是买国产的吧，能省三千块钱呢，多流几滴血也无所谓！”
对于刘大爷而言，多几滴血可以省三千块钱，他宁愿多流血少花钱。
查房结束以后，高主任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一会，敲门声响起，高主任说了一声请进，只见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走了进来。
“高主任，打搅您了！”西装男客气的说道。
“是陈经理啊。”高主任指了指面前的椅子，接着说道：“坐吧！”
这位陈经理的职业是医药代表，现在服务于拜耳公司。
在内分泌科，最常见到的医药代表，大概就是拜耳公司的人。
拜耳公司根植中国市场多年，好不夸张的说，国内所有医院的内分泌科，都能找到拜耳公司的影子。
别的不说，内分泌科常用的那些向患者介绍含糖量的食物模型，几乎都是拜耳所提供的。
在医药代表还能自由穿梭在医院各科室的年代，拜耳的医药代表出现在内分泌科的频率，比住院总医师还要多。
住院总还有打盹休息的时候，医药代表则恨不得24小时待在病区里，最好是一对一盯着大夫开药。
只见这位陈经理一副卑微的表情，开口说道；“高主任，我看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我们拜耳的血糖仪在你们科的销量，下降了七成多啊！”
高主任一边低着头看病历，一边开口说道：“不光是你们的下降了，罗氏的、强生的，销量都下降了。主要是你们的血糖仪，价格比较贵，我们国产的血糖仪，价格比较便宜，只有你们的一半，所以患者更喜欢买国产的血糖仪。”
“国产血氧仪？您指的是小狗血糖仪吧！据我了解，小狗血糖仪的检测误差比我们的检测误差要大，而且灵敏度还低不少。”陈经理显然也掌握了一些信息。
“但小狗的血糖仪是真的便宜啊，一台才三千来块钱。”高主任说着合上了一本病历，抬起头来：“我听说他们的电子血压仪更便宜，还不到一千块钱，心内科那边强生的血压仪都卖不出去了！”
陈经理微微一犹豫，随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的产品是贵一些，可我们的产品质量更好啊！而且我们给的返点也更高。”
当年李卫东为了卖按摩座椅，第一个搞带金销售，如今在医疗行业当中，带金销售已经正常化了，各大医药企业都在搞。
像是进口血糖仪这种产品，一台卖六七千块钱，返个20％，就是一千多块钱。
然而高主任却不为所动的撇了撇嘴：“我们医生在进行治疗和用药的时候，也会考虑患者的经济情况，进口药品的效果的确是更好一些，但是很多患者也是真的用不起。所以我觉得吧，要不你们拜耳降降价？”
“产品的定价是总公司决定的，我说了可不算！”陈经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在高主任这里没有讨到好处，陈经理只得离开。走到病区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刚下夜班的住院医。
“王老师，您这是下班了！”陈经理赶紧凑上前。
然后陈经理就开始聊起了拜耳血糖仪销量下降的事情。
只听陈经理开口抱怨道：“我们的血糖仪价格是要高一些，不过我们给的返点也高啊！高主任就算是医者仁心，也犯不着跟钱过不去啊！再说了，我们拜耳跟你们科的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老朋友，更应该互相帮忙啊！”
王住院医微微一笑，随后开口说道：“陈经理，你们拜耳给的返点是不低，可小狗健康给的返点也不少啊！虽说他们卖的便宜，但胜在薄利多销是不？
更何况，血糖仪这种产品，又不是我们专卖的，就我们院门口那几家医疗器械店，哪家没有卖血糖仪的？你们拜耳的卖七千，小狗的才卖三千五，在医疗器械店里都是明码标价的。
人家患者又不是傻子，去店里面打听一下，也能对血糖仪的性能和价格了解一个大概，哪家的产品更实惠，还不是一目了然！”
王住院医的话，让陈经理豁然开朗。
要说玩带金销售，小狗健康可是鼻祖，拜耳只能算是后辈。既然拜耳这个后辈都知道使用带金销售，小狗健康怎么可能不使用这种营销手段！
而且小狗的血糖仪更便宜，这边拜耳卖一台，小狗那边能卖四五台，最终算下来的话，小狗能给的返利还要更高。
更重要的是，血糖仪跟药品是不同的。
患者在住院期间，所使用的药品都是医院提供的，虽然药店里也出售各种治疗用药，但不可能说医生开个单子，让患者自己跑去药店照单买药，然后再把药拿回医院医院做治疗。
或许国外有让患者自己买药再拿回医院的情况，但以中国医院的负荷量和工作效率，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所以对于患者而言，药品的价格其实是不透明的，即便是明码标价，患者也不知道这个药是卖便宜了还是卖贵了。
就算患者想要货比三家，也是治疗完之后才能看到账单，那时候已经完成消费了，药都用在身体里了，想退款都不成。
但是血糖仪不同，只要是个医疗器械店，就有销售的，这是完全市场化的产品，无论是产品性能，还是产品的价格，都是透明的，患者可以在消费之前就货比三家，选择更适合自己的产品。
这样的情况下，价格更低廉的小狗血糖仪，自然可以快速的占领市场。
若是放在后世，互联网发达的时代，类似血糖仪这种完全市场化的产品，价格就更透明了，去购物网站上一搜，产品的价格一目了然，各种使用评价也应有尽有。
……
小狗健康公司，陆光明拿着上季度的财报，兴致勃勃的介绍着。
医疗器械的利润的确很丰厚。靠着几倍的利润率，小狗上季度的盈利还是非常亮眼的。
后世的国产血糖仪，价格已经打到了百元阶梯，花个二百多块钱，就能买到一台高性能的国产血糖仪。
外国品牌当中，完全交给中国代工，价格也杀到了一二百块，普通的进口品牌五六百块，即便是行业老大哥罗氏的进口货，也是千元以内就能买得到。
所以小狗血糖仪卖到三千多块，利润足足够好几倍。而当年罗氏万元级别的血糖仪，纯属就是欺负中国人自己不会造，含泪赚了几十倍的利润。
听取了陆光明的汇报后，李卫东开口说道；“老陆，过两天跟我去一趟美国吧！”
“好。”陆光明先是答应下来，随后开口问道：“去美国做什么？”
“去一趟强生公司，我想给强生做医疗器械的代工。”李卫东开口说道。
陆光明思量片刻，开口说道；“董事长，我们现在做研发，做自己的产品，无论是销量、市场占有率，还有利润，都是很不错的。我们没有必要再给别的企业做代工吧！
做代工的利润并不高，而且若是我们给强生做了代工，强生的产品成本必然会降低，他们的产品价格也会下降，反倒会给我们自己造成竞争！”
“以强生这种企业的规模，就算是我们不给强生做代工，他们也会来中国设厂的。与其让他们自己设厂，不如我们先发制人！”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
“我们中国制造最大的优势就是成本，面对中国制造低成本的竞争，外资企业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退出中国市场，另一种是将自己也变成中国制造。你总不能指望强生退出中国市场吧！
平心而论，外资的技术水平的确还是要高于我们的，就好比血糖仪，欧姆龙，雅培，拜耳，强生，他们的技术比我们强得多，更别说技术最好的罗氏了！
我们想尽快的学习和吸收外国的先进技术，拉近我们之间的技术差距，最快的方法就是给他们做代工，这也算是师夷长技以自强。
而且做代工，只要规模够大，就很容易构建整条的产业链，等我们构建好了产业链，就可以掌握这个领域的话语权。
到时候就算是我们不接代工订单了，那些外国企业想另起炉灶再见新厂，也得看我们的脸色，因为相关的产业链掌握在我们手上。”
陆光明顿时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还是董事长高瞻远瞩，如果真的能构建起医疗器械的产业链，到时候我们将立于不败之地！”
……
做代工就是流水线狗，挣个辛苦钱，大头都被品牌拿走了。
就好比富士康生产一台苹果手机只赚四美金，再分配到工人手中可能只有几十美分，听起来只是赚个皮毛。
但实际上，富士康通过代工，却构建了一整套的供应商产业链，这些产业链不乏有富士康直接投资的企业，他们都是跟着富士康走的，富士康去哪里设厂，供应商产业链就会跟着去哪里。
真正了解代工行业的人会明白，富士康最恐怖的地方，不是雇佣了八十万的工人，而是背后那个庞大的供应链体系。
一台手机四美元的组装费的确不高，但要是算上整个零部件供应链，那利润可就很可观了。
好在富士康只是单纯的做代工，他们自己是不做电子产品的。
试想一下，如果富士康自己也做电子产品，搞一个富士康手机跟苹果竞争，等到苹果出新品的时候，分分钟就能在生产端卡住苹果的脖子。富士康只要随便找个借口，延迟几天出货，苹果的股价就得来个几连跌。
也正是由于富士康自己不做产品，所以富士康与苹果之间，最终也只能是相互制约，相互依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平衡关系。富士康离不开苹果，苹果离不开富士康。
富士康和苹果任何一家，但凡能找到替代者的话，那么两者的平衡关系立马会被打破，整个苹果生态链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又做代工，又做品牌，再能够控制整个产品供应链，分分钟可以反客为主，等于是这个行业的话事人了。可以算是代工模式的终极形态。
这种代工终极形态的企业，在中国也不是没有，比如中国的家电行业，像是美的、格兰仕等，都是又做代工，又做品牌。
终极形态的结果就是给人家做几年的代工，几年后顺便就把人家的业务给收购了。
李卫东就是怀揣着这种打算。
先通过做代工，学习国外品牌的先进技术，等到合适的时机，直接将他们的业务收购到自己手上。
到时候几个品牌独立运作，市场却都是自己的，还不算是垄断，真是美滋滋！

第六百九十七章 玩把大的！
提起强生公司，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是卖护肤品、纸尿裤和卫生巾的。
但实际上，强生公司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医疗卫生保健品及护理产品公司。
强生公司的历史可以追溯的美国南北战争时期，当时李斯特男爵创立了“细菌”学说，并且在外科手术中引入了杀菌消毒的概念。
一位名叫罗伯特－伍德－强生的美国将军很认可李斯特男爵的观点，于是便决定成立一家生产无菌外科敷料的公司。
在1886年，德国一个叫卡尔－本茨的人发明了发明了世界上第一辆的汽车，这个发明汽车的本茨，英文名拼写Benz，现在的中文翻译叫奔驰。
也是在1886年，一个叫阿萨－坎德勒的药剂师，在制作头痛糖浆的时候，加入了小苏打和冰块，味道还不错，肥宅快乐水从此诞生。
同样是在1886年，强生将军创建了强生公司。
七年后的1893年，强生推出了婴儿爽身粉，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生痱子了！
二十世纪初，强生推出的产妇工具包成了全美所有产科医生的必备，里面的无菌医疗用品，极大的减少了产妇感染的情况。
第一次世界大战，强生这样的公司自然要生产军需无菌用品，赚的盆满钵满。
1920年，强生又推出了创可贴，凌凌漆的枪伤终于可以贴OK绷了。
1935年，强生推出了一次性的纸尿布，三年后强生又推出了婴儿，紧接着是婴儿霜和婴儿香皂。
到了1944年，强生上市的时候，他们推出的产品种类已经超过了1200种。
而强生的巅峰是在2006年，这一年强生公司在《财富》杂质医药品领域的排名达到了世界第一，世界500强当中，也排在第35位。
之后的若干年里，强生在世界500强的排名，也始终维持在100出头的位置，在美国企业500强当中也能维持在三十多名的位置。
最为不易的是，强生诞生的这一百多年里，每一年都是盈利的状态，强生公司的年度财报就从来没有亏损过，所以每次评选世界上最赚钱的公司，强生都是榜上有名。
但是不亏损并不意味着收入的增长，强生在2006达到巅峰以后，随即便进入到了衰退期，业绩增长乏力，不断有官司缠身，各种产品召回，使得强生在未来几年当中步履蹒跚。
……
美国新泽西州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中，李卫东手中捧着的正是强生上个季度的财报。
旁边的陆光明则开口说道：“从财报数据上显示，强生公司上个季度的营收明显下降了许多，虽然依旧有比较丰厚的盈利，但是收入增长已经显现出乏力的态势。看来强生公司的经营是出了问题。”
在中国市场上，小狗健康虽然抢了强生公司的生意，但那毕竟只是部分的医疗器械，只占强生营收的极小部分，还不足以撼动强生这棵大树。
所以陆光明将强生的营收下降，归咎于强生自己的问题。
李卫东却摇了摇头：“不是强生公司出了问题，是美国经济出了问题。强生公司的产品，是以日用消费品为主，强生营收下降，也就意味着美国民众减少了日用消费品的消费。美国的经济很依赖消费，连日用消费品都出问题的话，只能说明美国的经济出问题了。
而且美国人的消费观念跟咱们不一样，咱们是先挣钱再花钱，他们是先花钱再挣钱，这个月的消费下个月再还。消费降低的话，要么是失业上升了，要么就是信贷要出事了。”
此时的李卫东，不由得想到了美国的次贷危机。
很多人提起美国次贷危机，首先想到的是2008年雷曼兄弟破产的事情，所以普遍认为次贷危机发生在2008年。
但实际上，在2006年，美国的次贷危机就已经开始显现了。
等到2007年，全球股市暴跌的时候，算是次贷危机全面的爆发。2008年雷曼兄弟破产的时候，次贷危机已经烧遍了全球。
“次贷危机要来了，这一劫，除了那些空头，没有一家美国企业能躲得过去！”李卫东深吸一口气，然后看了看手表，开口说道：“约好的时间快到了，咱们该去强生公司了。”
……
强生家族已经不再执掌强生公司。
当年强生家族的第二代，也就是创始人强生将军的儿子，带领强生公司成为世界上也巨头，但最终也难逃“败家子”的名号。
二代强生在73岁的时候离婚，并且去了自己的波兰女仆，然后被这位女仆骗走了大量的钱财，当二代强生去世以后，女仆摇身一变成了世界上最有钱的富婆之一。
因为这件事，强生家族成为了商界笑柄。从那以后，强生家族的人便不再担任强生集团的总裁，转而靠着数目庞大的信托基金，过着一般富豪无趣的生活，比如买下橄榄球的纽约喷气机队。
而强生公司则交由职业经理人来管理。
此时执掌强生公司的是第六代CEO比尔－威尔登，然而李卫东却没有能够见到这位威尔登老爷子，大概是李卫东的级别还不够高，人家看不上。
负责接待李卫东的，是一位女士，名叫谢莉－麦科伊。
这位女士可不简单，连续多年进入到《财富》杂志全球最具影响力50位商界女性，而且排名还在格力董女士之上。
想想董女士在中国商界的地位，大概就能了解麦科伊女士在美国商界的地位。
麦科伊是做科研出身的，后来被提拔到管理岗位上，由于强生有很多的产品都是针对女性的研发设计的，作为一名女性的管理者，麦科伊很容易就能把握住女性市场的特点，因此她也得以步步高升。
如今的麦科伊，是强生公司下一任CEO的最有利竞争者。
两人稍加寒暄后，李卫东才说明了此次的目的。
“麦科伊女士，我这次来强生公司，是强生公司可以将部分医疗器械的生产业务，外包给我们。”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先生，你所说的部分医疗器械，指的是那些？”麦科伊开口问。
“电子血糖仪、电子血压仪，这一类的产品，我们都能生产。”李卫东回答道。
麦科伊则笑了笑：“李先生，在你来之前，我看过亚洲区的一份报告，上个季度，我们的电子血压仪和血糖仪的销量，有很明显的下降，就是因为贵公司推出了廉价商品，抢占了我们的市场。
现在你还要我们强生把产品生产业务交给你们，别忘了，我们之间可是竞争对手啊！为什么我们要将业务送给竞争对手？”
“因为我们的生产成本更加低廉。我们有生产技术和经验，强生将产品交给我们做代工，那么产品的价格会更便宜，也更加有竞争力，在面对罗氏、拜耳、雅培等竞争对手时，也可以占据更优势的地位。”李卫东笑着答道。
“我承认，中国的生产成本的确更加低廉，但是我们强生公司在中国也有生产工厂，就算还是我们打算将产品生产转移到中国，也可以用我们自己的工厂。”麦科伊淡淡的回应道。
“麦科伊女士，你指的是那个生产手术缝合线的工厂吧？”李卫东微笑着问。
强生很早就进入到了中国，也是最早在中国设厂的外资企业之一，但是强生在中国的工厂，主要是生产比较低阶的日用品，高阶产品的生产，是没有搬到中国来的。
就比如医疗器械产品，强生中国的工厂，主要是生产手术缝合线。
不用说超声设备、微创设备等医用医疗设备，哪怕是电子血压仪和血糖仪这种家用医疗设备，强生也都是在美国生产，但凡稍微有些技术含量的医疗器械的生产先，强生都不会放在中国。
只听李卫东接着说道：“麦科伊女士，你肯定清楚，从一家生产手术缝合线的企业，转型去生产电子医疗器械，几乎等于是重新建一个工厂了，这需要付出大量的资金、人力、无力和时间成本。从经济角度上而言，这并不划算。”
麦科伊依旧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她点了点头：“李先生，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生产线的转移，牵扯到公司战略，而我们强生公司短时间内并无意转移我们的生产线。”
“麦科伊女士，先别急着拒绝嘛！”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实不相瞒，强生公司只是我来美国的第一个目的地，接下来我还要去雅培公司，之后我会去欧洲，拜访迈克大夫和拜耳，等返回亚洲以后，我还要去日本的欧姆龙和西铁城。”
李卫东所说的这几个品牌，都生产家用医疗器械，也都是强生在家用医疗器械市场上的竞争对手。
所以李卫东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即便你们强生对代工模式没有兴趣，我依旧可以去寻求其他知名品牌的合作。
以中国低廉的制造成本，无论是哪家品牌选择了代工的模式，那么他们的产品价格必然会大幅度的降低，到时候这些低价产品，会抢占其他品牌的市场。
强生虽然对李卫东的代工建议不感兴趣，但是他们可不敢保证，其他的竞争对手同样会拒绝李卫东。
一旦有人真的跟李卫东合作了，那么对于其他品牌而言，他们的市场就会被鲸吞蚕食，那可就是噩梦的开始。
想明白这一点后，麦科伊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她冷冷的说道：“李先生，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我只是在谈生意。”李卫东不为所动的笑了笑，随后接着说道：“麦科伊女士，这只是一场生意！”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麦科伊长叹一口气：“好吧，我会尽快向总裁汇报的。”
……
李卫东和陆光明离开了强生公司。
回程的车上，陆光明忍不住问道：“董事长，你觉得这事情能成么？”
“目前看来，是五成把握吧！如果强生不跟我们合作的话，要么他自己去国内建厂，要么就准备退出中国市场吧！美国的生产成本太高了，怎么跟中国制造竞争！”
李卫东得意的笑了笑，接着说道：“雅培、拜耳、欧姆龙这些企业，我们还是得去拜访的。只要能有一家企业愿意跟我们合作，那就有了破口，到时候再跟其他企业谈代工就容易多了。
不过打铁还得自身硬，要不是我们有这个技术，也有零部件的供应链，又怎么可能腆着脸皮来找强生要代工订单呢！”
陆光明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那我去联系一下雅培公司，预约一个见面的时间。”
“除了雅培，再帮我联系一下福特。”李卫东开口说道。
“福特？哪个福特？是造车的那个？还是当过总统的那个？”陆光明下意识的问。
“当然是造车的那个福特，当总统的那个去年底不是挂了么！你联系他得烧纸。”李卫东笑着说道。
“那么以什么借口联系福特公司呢？”陆光明开口问。
“就说我对捷豹路虎这个品牌很感兴趣！福特愿不愿意卖？”李卫东回答道。
“啥？你要买捷豹路虎！”陆光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美国的经济要出问题了，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得玩把大的！”

第六百九十八章 蛇吞象
强生公司，总裁威尔登表情凝重的望着手中的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来自华尔街的某位著名分析师，内容是对美国消费市场的分析和前景预判，而这位分析师对于美国消费市场是承悲观态度的。
美国并不缺乏世界顶级的经济学家，其中不乏有诺奖得主和诺奖评委，像是次贷危机这么严重的事情，华尔街的牛人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些人年薪那么高可不是白拿的！
所以在2007年初的时候，诸如花旗、汇丰等银行，以及摩根大通等金融机构，就已经针对美国的次贷市场提出了预警。
但可惜的是，时任美国总统的小布什，跟他的父亲一样，搞军事和外交是一把好手，搞内政经济却是一塌糊涂。面对美国潜在的经济危机，没有出台任何有效的政策，任期到后就啪啪屁股回到德州的大农场里嗨皮去了，直接将次贷危机的烂摊子丢给了下一任。
然而威尔登作为强生的总裁，可不能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无动于衷。
强生公司的产品，大部分都是日用消费品，对于市场反应是极其敏感的。消费品市场衰退的话，将直接影响强生公司的生存。
企业面临困境，解决方法无非就是开源和节流。
然而以目前美国的经济状况，开源的作用恐怕不大。整个消费市场都在萎靡，开拓新市场跟找死差不多。
即便是苹果的iPhone这种全球热度最高的电子产品，在那两年累计销量也只有600万台，跟现在小米一个月的销量差不多。
所以摆在强生公司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节流。
降低生产成本，就是最佳的节流方式。
想到这里，威尔登忍不住长叹一口气，然后他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开口说道：
“去回复那个中国人，告诉他，我们强生公司会派人去中国，考察他的生产工厂，如果他的工厂能够达到我们的生产要求，我们可以将电子血压仪、血糖仪的订单交给他们去做！”
……
陆光明兴冲冲的来到了李卫东房间。
“董事长，强生公司已经答应派考察团去考察咱们的生产工厂了！”陆光明一脸兴奋的说道。
“又被我给赌赢了！”李卫东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那你得提早回国准备一下了。”
“我准备一下，就去订回国的机票。”陆光明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德国的罗氏和拜耳，还有日本的欧姆龙，我们还要去么？”
“先不急着去德国，以我对德国企业的了解，他们是不会轻易的将工厂搬到其他国家的。至于日本嘛，也可以先放一放，日本人向来崇尚美国，我们如果能够拿下强生的代工，再去争取日本的代工，会轻松很多。”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一次，强生公司愿意派考察团，有很大一部分因素是美国的经济出了问题，零售业的前景不容乐观，所以强生公司才会考虑让我们做代工的。
如果美国的经济蒸蒸日上，零售业前景一片光明的话，强生公司大概不会理会我们。即便是要转移生产线，也不会选择代工模式，估计会直接去国内建厂的。”
次贷危机对于美国企业来说是一场灾难，对于很多中国企业而言，却是一次机遇。
次贷危机过后，美国制造业空心化日益加重，越来越多的制作业逐渐的离开了美国。转移到生产成本更低的国家。
这里说的生产成本，指的不单单是工人的工资，如果工人薪水低就能成为制造业大国的话，那么非洲早在几十年前就遍地制造业了。
除了用人成本之外，像是政策、法规、税收、土地、能源供应、运输、供应链等，全都包含在生产成本当中。
在这些方面，美国显然是不占优势的。
美国的人力成本高不说，还遍地都是工会组织，动不动就闹个罢工要求加薪加福利。
能源方面，美国电价相较其收入虽然不高，但是美国的供电网络其实是比较落后的，而且美国电力系统主要是私营企业运营。
私营企业看中的是利润，你不能指望美国那些私营电力公司像中国国家电网那样，宁愿亏本也要将电力送到每一个偏僻的农村。
而且私营企业也不愿意承担电网建设费用，很多美国企业为了得到供电，要额外向电力公司缴纳一笔电网的费用，这样电力公司才会把电线接到企业门口。
因此很多大一些的企业，都会自己开一个电力公司，自己发电自己用，这样反倒是更便宜一些。
大企业有资本建设自由电网，而中小型企业自己建不了电网，对于中小型制造业而言，美国的私营电网系统，是真的不太友好。
至于运输方面，美国的物流产业非常的发达，但运输效率低下，而且运费也不低。
这主要是因为美国基础建设太陈旧了，这直接影响了物流产业运作。发达的物流产业被落后的基础建设拖了后腿，一个洛杉矶塞港，就搞得美国超市货架上缺货。也因此后世拜登提出的万亿基建法案，一大半都投给了基建。
从短期看，次贷危机对美国破坏最大的，其实是美国的制造业。直到若干年后美国搞起了贸易壁垒，这才制止了美国制造业产业外移的态势，部分制造业开始回流美国。
……
在美国商界，福特公司要瘦身的消息已经传播了许久。
2006年，福特公司巨亏126亿美金，一下子亏掉了过去五六年的利润。
面对这种情况，福特公司被迫提出了一个瘦身的计划，将卖掉部分的品牌和资产，来止住企业的亏损。
除了福特之外，美国另外两大汽车企业的日子也不好过。
通用汽车2007年巨亏387亿美金，2008年巨亏309亿美金，2009年直接申请破产。然后由美国政府接盘，最终算是保住了企业。
克莱斯勒汽车在2007年，账面上虽然只亏了16亿美金，但是却为了平息工人罢工，花了110亿美金，之后的2008年则亏损了80亿美金，2009年直接破产充足，最终卖给了菲亚特集团。
美国三大车企出现巨额亏损，很大一部分因素就是美国经济出现了问题，次贷危机已经初现雏形，使得美国消费市场走弱。
除了美国三大车企以外，欧洲、日本和韩国品牌，在美国的销量也出现了下跌。2008年的美国车市，丰田的销量同比减少15.4％，本田同比减少7.9％，日产同比减少11％，现代是14％，起亚是10.05％，保时捷是25％，宝马则减少了9.7％。
美国是一个车轮上的国家，在美国，没有汽车的话几乎是寸步难行，汽车销量的下滑，也直接表明了美国当时的经济有多么的糟糕。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美国的汽车工会还在这个时候搞事情。
以克莱斯勒为例，他们在2007年的时候已经陷入了困难，同时还遭受到了最严重的罢工潮，克莱斯勒在全美14个州的工厂全都停产，最终克莱斯勒不得不拿出110亿美金给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搞一个医疗和退休保障基金。
而其他企业的汽车工人，见到克莱斯勒的工人赚了便宜，也有样学样的搞起了罢工，要求增加待遇和福利。
然后通用汽车就躺枪了，原本通用是有机会靠着公司债券撑过次贷危机的，但因为工人罢工，导致通用的公司债券出了问题，最终只能申请破产保护。
所以后世有部分经济学家认为，通用和克莱斯勒这两大汽车巨头，都是被汽车工会给搞垮的，这并不是无的放矢。
很多去美国投资的企业，每年都会花几百万给专业的劳工关系公司，目的就是为了抵抗美国的工会组织。
以事后诸葛亮的眼光看，福特公司在次贷危机中出售资产，完成了瘦身，从而避免了破产申请，算是成功的经营策略。
但是若是将目光拉长到十年看的话，福特公司依旧难逃衰落的窘境。
在中国市场上，虽然林肯品牌偶尔会有一些亮眼的表现，但始终难掩福特市占率不断降低的情况。
特别是进入到电动车时代以后，中国车企快速崛起，让原本就被诟病油耗高的美系车，愈加雪上加霜。
在美国市场上，福特全靠着F系列的皮卡死撑门面，在轿车和SUV这方面，完全不敌日系双雄。
然而被福特卖掉的资产，捷豹路虎和沃尔沃，不仅仅是扭亏为盈，小日子也都越过越红火。福特的资产好像是卖亏了。
现在的福特正打算全球兜售资产，来执行瘦身计划，所以对于潜在的买家，也非常的重视。在福特公司总部，李卫东见到了福特公司的掌门人比尔－福特。
比尔－福特是福特家族的第四代，也就是福特创始人亨利－福特的曾孙。早在1979年的时候，他就加入到了福特公司，曾经在福特公司多个部门任职，1988年时进入福特董事会，2001年成为福特公司CEO，2006年任福特公司执行董事长。
单看这份履历，比尔－福特完全就是被当做福特公司自己承认来培养的。
李卫东和福特寒暄了几句后，便直接进入到正题。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道：“福特先生，我对贵公司的瘦身计划很感兴趣，我希望可以帮助贵公司，完成这个瘦身计划。”
明明是看中了福特的资产，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来捡便宜，却说成是来帮助福特的，简单的几句话就让比尔－福特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比较难缠的对手。
比尔－福特也是一个谈判好手，早在八十年代初的时候，他就作为福特的代表，去跟全美汽车工人联合工会谈判，而且还谈出了对福特比较有利的结果。
在美国，能跟汽车工会谈判，而且谈赢的人，绝对是牛人。
只见比尔－福特微微一笑，随后开口说道：“李先生，我们福特公司的确有很多优质资产可以分享出去，让更多的企业获利。”
明明是卖东西，却说成是分享出去让你赚钱，搞得跟买家欠福特一笔似得，作为谈判高手比尔－福特也是一点儿都不吃亏。
比尔－福特接着说道：“我们拥有马自达三成以上的股份，马自达在亚洲的销量一直非常不错，我猜李先生肯定会对此感兴趣吧？”
马自达也算是日本的百年企业，最早是做葡萄酒木塞起家，1931开始生产载重汽车，1940年开始生产小轿车，其生产汽车的历史比丰田还要早几年。
在六十年代末的时候，福特跟马自达合作生产变速箱，而后福特趁着马自达经营恶化，不断的收购马自达的股份，持股比例达到了33.4％，也就是超过了三分之一，当时马自达的社长，都是福特派出的。
这也是美国企业惯用的老手段了，先跟你合作，然后伺机吃掉你，当年日本企业深受其害，然后是就是韩国企业，全都被美国人拿到了大多数股份，成为了美国人的打工仔。就连对岸天天吹的“护岛神山”台积电，也是美国人占了一半的股份。
马自达在九十年初期就进入到中国市场，后来与一汽成立了合资公司，并且相继推出了马三和马六这两款热门车型。
在2010年左右的时候，马自达车卖的非常好，特别是红色款的马六，外观很时尚，深受年轻女性的欢迎，价格也不贵，老板们负担得起，是国内第一代的“二奶车”。
后来“二奶车”逐渐内卷了，老板们也消费升级了，马六被二奶们看不上，作为豪华品牌的宝马MINI，代替了马六的地位，再后来又升级成了更加豪华品牌保时捷的Macan。
由于马自达在中国市场上的销量非常好，所以比尔－福特本能的认为，李卫东是冲着马自达股份来的。
此时的比尔－福特已经开始琢磨，趁机狠狠的敲上李卫东一笔。毕竟对于中国人而言，销量节节攀升的马自达，绝对是优质资产。
然而李卫东却笑着摇了摇头：“福特先生，我对马自达的股份没有兴趣，我比较感兴趣的是贵公司旗下的捷豹路虎！”
“捷豹路虎？”比尔－福特这位谈判高手，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后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卫东。
眼前的这个中国人，难道是打算蛇吞象么！

第六百九十九章 南波湾又来了
次贷危机当中，福特不仅卖掉了捷豹路虎、沃尔沃以及阿斯顿马丁，还卖掉了马自达20.4％的股份。
20.4％的马自达股份，卖了5.4亿美金，这么算起来的话，福特手里33.4％的马自达股份，大概是值8.84亿美金。
若是遇到感兴趣的买家，这33.4％的股份，卖10亿美金也不是问题。
马自达只是个三线汽车品牌，而捷豹路虎则是豪华品牌，市值显然要比马自达的股份贵得多。
1989年，福特花费了25.2亿美金收购了捷豹。但那毕竟是1989年的25亿美金，购买力可是后世的几十倍！
不过在当时而言，这笔买卖还是划算的，八九十年代的捷豹，还是一线豪华品牌中的佼佼者，就D级车而言，捷豹豪华程度还要超过奔驰和宝马，跟宾利是一个级别的，仅此于劳斯莱斯。
如果你回看八九十年代的老港片，经常会看到很多港岛富豪的座驾是立标的捷豹轿车，车头上的那个立标的小豹子格外显眼。
那时候的捷豹被视作贵族的象征，与之相比鼎鼎大名的虎头奔，则是暴发户或者黑帮大佬所使用。
未来的捷豹在中国算是卖废了，比较差的口碑，让捷豹沦落为二线豪华品牌，甚至被冠以“七折豹”的名号。
但是在欧美国家消费者的认知当中，捷豹依旧是一线豪华品牌，完全不逊色与奔驰宝马。
特别是在原英国殖民地国家，民众会认为捷豹的豪华程度高于奔驰宝马，跟保时捷是一个级别的豪车。
就比如英国首相的专属座驾，便是捷豹汽车，受此影响很多英国官员乘坐的也是捷豹，从而也影响到了其他英联邦国家。
再比如英国人在结婚的时候，往往会选择捷豹作为婚车。因为英国人认为，只有捷豹才能胜任这种庄严而正式的场合。就连哈里王子结婚的时候，选用的都是一款复古款的捷豹敞篷跑车。
所以在1989年，福特公司花费25.2亿美元买下了捷豹，相当于是买了一个保时捷同级别的汽车品牌，还是非常划算的。
至于路虎，则是福特公司在2000年，花了30亿美元购买的。
这笔买卖同样很划算，因为在当时，称得上一线豪华品牌SUV的，只有一款路虎揽胜。
美国人是很擅长做大排量车型的，通用旗下的凯迪拉克和福特旗下的林肯，都有豪华型的SUV，然而在欧美消费者心目中，最豪华的SUV还是路虎揽胜。
就比如英国女王在检阅部队的时候，乘坐的就是后车厢改成敞篷的路虎揽胜。而对于欧美国家，特别是那些曾经的英国殖民地，没有比这更好的广告了。
而在越野车方面，路虎卫士也全面性的吊打其他同类型车。回看一下好莱坞拍的那些探险大片，什么考古学家、探险家，在荒郊野外开的都是路虎卫士。
福特购买了捷豹和路虎以后，便将这两个英国豪华品牌整合在了一起，就是今天的捷豹路虎。
后来捷豹路虎被印度的塔塔集团买走，当时的售价是23亿美金。也就是说福特公司一共花了55亿美金买的捷报路虎，又费尽心思做整合，结果卖了不到一半的价格，显然是巨亏的。
而若是考虑货币的通货膨胀的话，福特亏的更多，2008年的25亿美金，怎么能跟1989年的25亿美金相提并论！
更关键的是，出售捷豹路虎的这23亿美金，福特公司只能拿到17亿，剩下的6亿是给美国汽车工人工会的。
当年福特公司出售捷豹路虎的心理价格是17到20亿美金，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已经跟塔塔集团谈好了20亿美金交易，结果汽车工人工会又出来搞事情，也要从中分一杯羹。
这汽车工人工会也是黑心，对着交易双方两边要好处，最终将捷豹路虎的售价提升到了23亿，其中6亿美金是给捷豹路虎工厂汽车工人的福利，就是医疗保险、退休金之类的东西。
福特旗下的另一个品牌沃尔沃，同样是一笔巨亏的投资，1999年福特购买沃尔沃时，花了62亿美金，后来卖给吉利的时候，只卖了18亿美金，缩水了三分之一还多。
当年福特汽车有这么多世界顶级的品牌，得益于他们的全球扩张战略。
早在八十年代的时候，世界上就流行着一种预言，说未来全球汽车只会剩下六家，两家美国公司、两家欧洲公司，和两家日本公司。
其他的汽车公司，要么自己倒闭，要么被大公司吞并。
实力强大的福特公司，便走上了吞并的其他品牌的道路。从1989年收购捷豹开始，十年的时间里，福特一共花了200亿美金去收购其他品牌。
那个时期的福特也是真的有钱，二十一世纪伊始，福特已经完成了一系列的收购计划，公司手中握有的现金超过200亿美金，这么多钱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花。
可惜的是，福特汽车虽然并购了那么多的汽车品牌，却不善于经营，这个品牌亏十亿，那个品牌亏八亿，再给汽车工人工会上缴一笔保护费，经年累月下来，200亿也就花光了。
每个被福特收购的品牌，最终都弄的亏损连连，然后再被福特折价卖掉。
……
李卫东提出收购捷豹路虎，的确是惊到了比尔－福特。
捷豹路虎可是一线豪华品牌，这就相当于你跑去大众集团说，我要收购你们的保时捷。你看大众的总裁会不会惊了个呆！
若是这总裁脾气暴躁的话，直接让保安把你架出去！
在比尔－福特眼中，李卫东不过是个普通的中国企业家，又不是世界一流的车企，或者是一流财团，买一些马自达的股份就不错了，谁给你的勇气买捷豹路虎？
李卫东在国内的确算是顶尖的实业家，白手起家的经历堪称商界传奇，但是在美国肯定是不够看的。
美国上百年的商业家族多了去了，年轻的商业新贵更是一抓一大把，李卫东这种并不显得突出。
更何况福特公司近百年来都是美国企业的代表，即便是美国的商业新贵，都不一定能入得了福特的法眼，又何况是中国企业家呢！
虽然比尔－福特心中嘲讽李卫东自不量力，但作为优秀的企业家，基本的涵养还是有的，只见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李先生，捷豹和路虎，本来都是一线的豪华汽车品牌，两者的各自的市值都有几十亿美金，如今我们将捷豹和路虎整合在一起，其品牌价值可是要超过一百亿美金的！”
如果是当年的捷豹和当年的路虎，说一百亿美金的品牌价值，还真不是吹牛。可现在的捷豹路虎，说还值一百亿美金，那就是瞎掰了。
比尔－福特摆明了是看不起李卫东，故意先开个高价。这就像是未来丈母娘看不起山区来的穷女婿，张口就要一大笔彩礼，让穷女婿知难而退。
李卫东已然看出了福特的意图，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福特先生，关于捷豹路虎的百亿市值，我不做评论，但据我了解，捷豹路虎品牌可是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啊！
今年捷豹应该会亏损五亿美金，而路虎的亏损应该在十亿美金左右吧！也就是说，今年捷豹路虎起码要亏十五亿美金！一个年亏损十五亿美金的品牌，难道不在福特公司的瘦身计划中么？”
听到李卫东所报出的数据，比尔－福特脸上虽然没有变化，但心中却是一紧的。
因为这个数据，不应该被外人知道！
捷豹路虎的亏损情况，福特公司自然是清楚的很，虽然2007年还没有过去，但是福特公司内部已经对旗下各品牌有了一个盈利的评估。
其中捷豹预估亏损五亿美金，路虎预估亏损十亿美金，加起来是十五亿美金，跟李卫东所说的一模一样。
这个预估结果，福特公司当然不可能公之于众，否则的话，福特的股价肯定要下跌，到时候比尔－福特也没办法向股东们交代。
然而李卫东却准确的说出了这个数字，这让比尔－福特心中猛地一紧。
李卫东之所以知道这个数字，当然是源自于上辈子的记忆。
“这个中国人是有备而来，看来他是真的对捷豹路虎感兴趣！”
想到这里，比尔－福特马上说道：“李先生，虽然捷豹路虎是一线豪华汽车品牌，但如果价格合适的话，我们并不介意出售这个品牌。”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李卫东心中暗道，他马上伸出了右手，开口说道；“福特先生，既然贵公司有意出售捷豹路虎品牌，那么我会尽快的派出谈判团队。”
“我也很期待能够跟李先生达成合作！”比尔－福特很绅士的答道。
送走李卫东后，比尔－福特马上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公关部的电话。
“给各大媒体放消息，就说我们有意出售捷豹路虎品牌！”福特开口吩咐道。
对于福特而言，既然要出售捷豹路虎，那么多一些潜在的买家，自然要比单一买家强得多。
……
一个年亏损十五亿美金的品牌，当然在福特公司的瘦身计划当中。
况且美国的消费市场并不景气，这种情况下，消费者肯定会优先购买实用性强的皮卡和廉价的日本轿车，对于豪华车的需求会大幅度降低。
这个时候福特公司握着捷豹路虎这个品牌，只会越亏越多。
虽然比尔－福特心中看不起李卫东这个中国企业家，但他不可能跟钱过不去，只要价钱合适，捷豹路虎卖给谁不是卖！
既然比尔－福特愿意出售捷豹路虎，李卫东也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福特公司。
这种牵扯十几二十亿美金的交易，自然不可能像菜市场买菜那样一两句话就能谈成，哪怕是双方都有交易的意愿，也要经过很长时间的谈判。
这不仅仅是交易捷豹路虎这个品牌，还牵扯到诸如生产厂、销售网络等一系列的问题，都需要去一点点的谈。
这么大笔交易，哪怕是谈下了百分之一的价格，就是牵扯到上千万美金，李卫东和福特公司，谁也不是冤大头，都想着多赚一些。
具体到谈判细则，并不需要李卫东和比尔－福特亲自出马，交给专业人士就可以了。
美国拥有全世界最多的律师。美国的律师数量占到全世界的35％。而美国的人口只占世界的4.3％，也就是35％的律师，来服务4.3％的人口。
而这些律师可不是只为了打官司的。除了诉讼和民事纠纷之外，美国很多地方都需要用到律师，像是商业投资、证券交易、房屋交易，乃至签一份劳动合同，有时候都需要律师出马。
而很多律师事务所，也不仅仅是负责法律事务，还会有商业谈判和政治游说的业务。
两个企业之间要进行谈判，双方很可能都不用出面，直接委派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去做就好了，结果就是两家律师事务所的人谈，谈完之后把合同拟定好，其中的法律条文也弄的清清楚楚的，直接给企业签字。
至于政治游说，在美国已经形成了产业，游说公司打着“立法协调员”或者“政府关系事务总监”的名号，去游说政客，制定对背后金主爸爸有利的政策。
而这些所谓的“立法协调员”、“政府关系事务总监”，都是以律师为主的。律师懂得该如何利用法律，游走在法律的边缘，合法的给政客一些好处。
有一些游说能力出色的律师，在积累一些政治资本以后，还可以去参选议员，进入政坛，向着总统的宝座发起冲刺。
既然美国有的是专业人士，李卫东也犯不着自己亲自去谈判，他花钱请了专业的律师事务所，将谈判的事宜交给了他们。
……
捷豹路虎虽然是一线豪华品牌，但并没有多少潜在的买家。毕竟福特公司每年都会发布财报，捷豹路虎的亏损是肉眼可见的。
就比如2007年，捷豹亏五亿美金，路虎亏十亿美金，所以无论谁接盘捷豹路虎，都先亏十五亿美金。
再加上次贷危机的缘故，各品牌的汽车销量都在下降，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自然也就罕有接盘侠。
然而也有头铁的买家对于捷豹路虎非常感兴趣，那就是印度的塔塔集团。
塔塔集团是印度最大的商业集团，创立于1868年，论起历史底蕴的话，比很多欧美企业都要老一些。
塔塔集团是做买办起家的，老塔塔在英国全侵略伊朗和埃塞俄比亚的时候，为英军提供军需品，从而攒下了第一桶金。
后来塔塔开始涉足纺织业和钢铁业，而在英国殖民之下，印度本土的民族资本家是很难发展起来的。
但是塔塔公司运气比较好，当时的有印度恰好爆发了抵制洋货的运动，印度老百姓宁愿买劣质的本土产品，也不买进口货，塔塔公司也因此得以立足。
接下来又赶上第一次世界大战，英国人需要钢材来制造武器，卡卡公司得到了大量的订单，成为了印度一流的大企业。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的时候，日本工业逐渐发展起来，开始向全世界倾销钢铁，这也侵犯了英国人的利益。英国人为了对抗日本人，开始大力的扶持塔塔公司，塔塔的钢铁也在印度市场取得了垄断地位。
同时塔塔公司开始涉足水电、煤炭、航空等领域，印度航空公司就是塔塔建立起来的。当英国殖民者离开印度的时候，塔塔已经是全印度最大的企业了。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时候，塔塔开始积极拓展海外业务，他们首先从咨询服务公司开始，逐渐的向其他行业延伸业务，逐渐发展成了今日的塔塔集团。
作为一家印度企业，塔塔公司对于前殖民母国英国，有着特殊的情感，塔塔也非常热衷于收购英国的企业，就比如塔塔凭借着收购英国钢铁巨头康力斯集团，成为了世界第五大钢铁制造商。
或许对于印度人来说，收购了英国的企业，会有一种骑在殖民母国头上的感觉，当年的奴隶翻身把歌唱，这样比较能够提振印度人的民族自信心。
因此当福特打算出售捷豹路虎的消息传出以后，塔塔集团第一时间便表达出了收购的意向。
……
《塔塔集团计划收购捷豹路虎》这样一则消息出现在印度时报上，整个印度瞬间沸腾起来。
作为殖民母国一线豪车品牌，捷豹在印度人心中，那可是要超过保时捷和玛莎拉蒂的存在，是殖民者爸爸牛掰的象征！
如今这个品牌竟然要被印度企业收购，那岂不是显得我印度人比殖民者爸爸还牛掰！
印度人的民族自信心瞬间爆棚。被殖民一百多年所留下了的自卑感，瞬间转化为民族主义，整个印度都在为塔塔集团的收购计划叫好。
报纸上、电视节目上，乃至网络博客上，立马充斥起各种吹捧的声音：
“塔塔收购捷豹路虎，我们印度即将成为汽车制造大国！”
“捷豹是世界上最好的汽车，就应该让我们印度来生产！”
“在印度捷豹面前，宝马奔驰算个渣渣！我么印度才是南波湾！”
“印度汽车南波湾！”
“以后全会世界都会买印度车！印度南波湾！”
虽然媒体上只是透露出一个收购计划，但印度人已经开始意淫，在不久之后，印度就会成为世界第一的汽车生产大国。
印度人的词典当中，“will”永远是最常用到的一个单词。说话的时候带个“will”，想怎么吹就怎么吹！

第七百章 惊喜还是惊吓
大老板的日常并没有那么繁忙。
很多有钱人喜欢打高尔夫，不过其中大多数人只是簇拥风雅罢了，还有很多是利用高尔夫球场空旷的特点，谈一些生意。
而到了李卫东这个级别的实业家，已经用不到去簇拥风雅了，而真正用得着李卫东去谈的生意并不多。
大型的商业帝国真的就像是一个国家的微缩版本，商业帝国的决策者就如同国家的元首。你什么时候见到国家元首亲自下场，唇枪舌剑的去跟对方的国家元首去谈贸易协定了？
肯定是手下人谈好了，然后国家元首共同出席一个签约仪式。若是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的话，估计国家元首只之间都不会见面。
大企业也是如此，BOSS的主要职责是负责决策，然后就是看结果，具体实施的话，交给手下去做就可以了。
于是打工族们最忙碌的时刻，李卫东正优哉游哉的靠在老板椅上，吹着空调，品着红酒，手里握着鼠标，在雅虎论坛上刷着八卦。
此时红迪网还没有火爆起来，雅虎论坛算是国外比较热闹的论坛。只不过此时的雅虎论坛，已经被印度网民所屠版。
印度虽然没有诞生什么互联网巨头公司，但是由于给欧美国家做软件服务的关系，懂得上网的网民还是不少的。后世的红迪网，quora等国外知名英文网站上，印度人都是占多数的。
仔细想想这也正常，印度人口本来就多，本国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网站，再加上懂英语，自然就跑去国外英文网站了。
自从塔塔公司要收购捷豹路虎的消息传出以后，雅虎论坛上就充斥着印度网民自嗨的声音。
印度网民的自嗨，绝对比搞笑综艺还有喜感，春晚小品都没有印度网民自嗨有意思。除了郭老师的相声，就指望着印度网民自嗨活了！
虽然捷豹路虎还没有买到手，但是在印度网民的口中，印度仿佛已经成为了世界第一汽车制造强国，什么德国、日本、美国，那全都不值一提。
这是典型的印度人性格，我刚有一个想法，就开始庆祝成功了！
然后这种自嗨还可以再延伸一下，最终就汇聚成一句话：印度南波湾！
“印度已经不是过去的印度了，我们拥有强大的经济实力，可以收购捷豹路虎这种世界顶级豪华品牌，印度是超级大国！”
“在美国的论坛上敢说着自己的是超级大国，印度人还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李卫东本能的混动鼠标，想看看后面的回复。
果不起然，美国网民没有惯着印度网民，立刻有人在回复中嘲讽：你们印度都是超级大国了，为什么还有好几亿人没有厕所用？
厕所绝对是印度人的一大痛点，一提到没厕所用，印度人八成得跟你急。
于是后面马上有印度网民回怼道：这都是因为英国掠夺了印度45万亿美金的财富！
“英国人也是倒霉，都走了六十年了，还要背锅！”李卫东轻蔑的笑了笑。
只要谈到印度贫穷落后，立马就有几大背锅侠，第一个是英国拿走了45万亿，第二是尼赫鲁－甘地家族无能。
后来人民党执政以后，国大党又成了新的背锅侠。反正无论是印度出了什么问题，骂国大党准没错，一切都是国大党留下的烂摊子。
李卫东又打开一个新的帖子，标题是捷豹对比法拉利。
“速度方面，法拉利得一分；空间方面，捷豹得一分；价格方面，捷豹得一分。总结，捷豹二比一赢法拉利，捷豹比法拉利好！这真是逻辑鬼才！”李卫东忍不住笑出了声。
虽然马爸爸比我有钱，但是我比马爸爸年轻，也比马爸爸长得高，所以二比一，我赢过马爸爸？阿Q都没你那么Q弹！
李卫东饶有兴趣的翻看着网上的帖子，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董事长，美国的威廉姆斯律师打来了电话，要接近来么？”
“接进来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威廉姆斯律师正是李卫东聘请来负责跟福特谈判的律师。
电话接通后，威廉姆斯律师开口说道：“李先生，非常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搅您。”
“没关系，我这边是白天。”李卫东开口说道。
“关于跟福特公司谈判的进度，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威廉姆斯律师直奔主题，大概是因为律师的时间比较值钱，寒暄多了会觉得亏钱。
只听他接着说道：“目前我们的谈判还比较顺利，关于交易细节问题，已经谈完了，接下来主要是交易价格的问题。
但是我们依旧有两个竞争对手，一个是英国的Prodrive公司，他们是世界上最大的独立赛车和车辆技术服务公司。他们的老板名叫大卫－理查兹，是个苏格兰人。”
“做车辆技术服务的？这个公司我好像有些印象。”李卫东恰好坐在电脑旁，便打开搜索引擎开始搜索起这家公司。
这家公司在中国也有业务，而且是在F1中国站开始后进入到国内市场的。
这家Prodrive公司可不一般，虽然“车辆技术服务公司”听起来像是洗车的，但实际上这家公司掌握了很多先进的车辆技术，其中还有不少是发动机、变速箱等汽车核心技术，可以帮助汽车企业进行改进和升级。
国内的车企，在发动机、变速箱方面始终都是弱项，哪怕是直接从国外进口来发动机和变速箱，最终安装到汽车上以后，调校的结果都会有些不尽如人意。这时候就需要这种技术服务公司提供技术支持，让汽车获得更好的调校。
李卫东搜索了一下Prodrive公司的资料，看了一下他们在中国开展的业务，终于想起了这家公司究竟是何方神圣。
“原来是他们啊！”李卫东长出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威廉姆斯律师，你不用在意Prodrive公司，他们的真正目的应该不是捷豹路虎，而是阿斯顿马丁！”
阿斯顿马丁是在1987年被福特公司收购，1994年福特公司完成了对阿斯顿马丁百分百的控股，随后福特搞了个“英系豪华车三杰”，高性能跑车方面有阿斯顿马丁，乘用轿车方面有捷豹，SUV方面有路虎。
英国的Prodrive公司正是阿斯顿马丁的下一个买家。
阿斯顿马丁虽然是豪华跑车品牌，又有007的加成，但实际情况却是连年亏损，这品牌的价格本来就高，而且品牌知名度也比较的太小众，认识的人不多。
特别是众多的小姐姐不认识这个品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蒙迪欧，作为一款跑车，只能在懂行的人哪里装装比，泡妞的效果却大打折扣，销量自然就不好。
次贷危机当中，连年亏损的阿斯顿马丁自然也在福特的瘦身计划当中，最终福特以9.25亿美金的价格，将阿斯顿马丁卖给了Prodrive公司。
Prodrive公司是做赛车技术服务的，阿斯顿马丁卖给他们，性能层面上反倒是有了更进一步的提升，特别是动力方面，那是真的强。但是在亏损方面，阿斯顿马丁依旧没有半点改善。
Prodrive公司是玩性能车的，他们对于捷豹路虎的兴趣应该不大，再加上李卫东知道，阿斯顿马丁最终就是卖给了Prodrive公司，所以李卫东断定，Prodrive公司真实目的并不在捷豹路虎。
威廉姆斯律师接着汇报道：“第二个竞争对手就是印度的塔塔公司。印度人对于英国的品牌非常感兴趣，所以他们很有收购的诚意，而且根据福特公司透露出来的消息，塔塔公司的报价比我们要高。
目前我们将价格谈到了十七亿美金，根据我们的评估，这是一个比较合理的数字，双方都不吃亏。但是根据福特公司透露出来的消息，塔塔公司的报价是十八亿美金。当然这个价格也不算虚高，仍然是合理范围之内。”
“福特公司故意透露塔塔的报价，是想让我们也跟着涨价吧！”李卫东微微一笑：“我最近浏览一些网站，也发现印度人对于收购捷豹路虎的呼声很高，几乎是志在必得！”
“是的，我也留意到了相关的信息，这对我们的谈判非常不利，塔塔公司越是志在必得，就越会提高报价。而如果我们继续跟进的话，那么最终的价格将会越炒越高！”威廉姆斯律师开口说道。
“这还真是个问题！”李卫东沉吟片刻后，开口吩咐道：“这样吧，过一段时间，我会去美国，说不定我有办法让福特公司降价。”
……
印度孟买，塔塔公司的掌门人拉坦－塔塔也在听取收购捷豹路虎的汇报。
“塔塔先生，我们的报价虽然比中国人更高，但是福特公司并没有急着答应我们的报价，他们的回复是，要等待中国人的报价后，再给我们答复！”
“贪婪的美国人，他们无非是想让我们互相竞价罢了！”拉坦－塔塔冷哼一声，接着说道：“捷豹路虎，塔塔公司是志在必得，不能让福特公司牵着鼻子走！告诉福特公司，我们直接加价到二十亿美金！不妨也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中国人。二十亿的价格，足以把中国人吓跑了！”
……
福特公司总部。
比尔－福特倒了半杯威士忌，得意洋洋的望着窗外。
塔塔公司二十亿美金的报价，已经达到了福特公司最高的期望值。
卖掉捷豹路虎，得到二十亿美金，再加上捷豹路虎今年的十五亿亏损，这里外里一下子就赚了三十五亿美金。
有了这三十五亿美金，福特公司今年的财报肯定会好看很多，说不定能甩掉亏损的帽子。
“二十亿美金，也差不多了，中国人之前的报价最高只到十七亿，他们应该给不到二十亿美金的。看来我准备跟印度人签合同了。”
比尔－福特正琢磨着，电话铃声在此时响起，比尔－福特走过前去，直接按下了免提。
“先生，中国的那位李先生，想要跟您见一面，他的助理已经发来了预约。”
“二十亿美金的报价传到中国人那里，看来他们也坐不住了！”比尔－福特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帮我推辞掉，告诉中国人，最近三个月，我的行程都满了！”
比尔－福特可是谈判高手，他很懂得用心理战，所以在这个时候，他采取了欲擒故纵的战术，故意不跟李卫东见面，就是希望获得更多的筹码。
片刻后，助理又打来了电话：“福特先生，中国人说，他希望尽快的跟您见上一面，他有一个惊喜要带给您！”
“惊喜？这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比尔－福特得意的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那就给李先生安排一个时间吧！”
比尔－福特很清楚，既然李卫东都用到了“惊喜”这次，那必然是有备而来，至少他会带来一个不逊色于塔塔公司的报价。
因此比尔－福特很乐意跟李卫东见上一面，如果李卫东真的带来更高的报价，到时候又可以借此要求塔塔公司继续涨价，最终得利的肯定还是福特公司。
……
李卫东又一次来到了比尔－福特的办公室。
分宾主落座后，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后，便进入到了正题。
“李先生，你这次来的目的，还是为了收购捷豹路虎吧？”比尔－福特接着说道：“关于交易的细节，我们双方已经谈的差不多了，但是在价格上，我们之间的分歧还是比较大的。
贵方目前的报价是十七亿美金，我承认这也算是一个合理的价格，但是有另外的买家却报出了二十亿美金的价格，在商言商，别人出价更高，我没有理由把捷豹路虎卖给你。”
“这也是我来的目的。”李卫东接着说道：“我个人也觉得，十七亿美金的价格不太合适，所以我打算出十五亿美金。”
比尔－福特愣了几秒，才开口说道：“您是说二十五亿美金么？”
比尔－福特第一反应是李卫东说错了，毕竟对方是中国人，英语不好说错话是有可能的。
“福特先生，1和2的英语，应该不难区分吧！”李卫东接着说道：“我说的是十五亿美金！”
英文当中十亿级别用的是“billion”进行表达，十亿就是“one billion”，二十亿就是“two billion”，one和two，就算是英文初学者也不会搞错。
听李卫东这么说，比尔－福特的脸色却一沉，你不加价也就罢了，反而还减了两亿美金，这是逗我玩的么！
然而李卫东却接着说道：“除了十五亿美金之外，我还会奉上一份惊喜，至于这份惊喜的价格，福特先生可以估算一下值不值五亿美金！”
李卫东说着，从包中拿出了一份英文的文件，递给了比尔－福特。
比尔－福特接过文件，看了看标题，眉头微微一皱，然后他马上开始浏览起里面的内容。
这是一份调查报告，但是报告里很多关键性的文字，却已经被涂黑，看不到内容。
可即便只能看到一些非关键的内容，比尔－福特的脸色依旧大变。
惊骇的表情浮现在比尔－福特的脸上，这位谈判高手已然无法维持淡定自如的表情。
“李先生，这份报告的内容是真的？”比尔－福特一脸骇然的问道。
李卫东则是淡定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福特先生，对于全世界的车企而言，这可是一颗核弹啊！你觉得这颗核弹值多少钱？”
比尔－福特的头上却浮现出了豆子般的汗珠。
这哪是惊喜啊，简直是惊吓！

第七百零一章 工匠精神助我一臂之力！
办公室里的中央空调温度很低，然而比尔－福特的头上却直冒汗，他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凝固下来，如果不是李卫东正晃动着杯子里的威士忌，给这房间带来了一丝生动，时间都像是静止了。
比尔－福特的表情极度不自然，他仍然不敢相信这份调查报告的内容是真的，但他也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以李卫东的身份，可没有必要欺骗自己。
李卫东所提供给福特的这份调查报告，正是高田公司“死亡气囊”的检测报告。其中很多关键的数据，已经被故意涂抹掉，但泄露出来的内容，已然震惊到了比尔－福特。
高田公司“死亡气囊”的事件，对于全世界的汽车工业而言，真的可以算是核弹级别的震撼。
日本高田株式会社成立于1933年，是日本的纺织业巨头，后来进军安全带市场，八十年代中期开始涉气囊产品，很快的成为世界第二大汽车安全气囊生产商，仅次于瑞典的奥托立夫。
世界范围内，所有知名的汽车制造商，都是高田气囊的客户，甚至包括法拉利这种超跑品牌。而日本的汽车企业，几乎百分百使用高田气囊。
然而在2014年，高田气囊却曝出了安全问题，气囊弹出的时候会爆裂出金属碎片，对前排乘客造成安全威胁，真是会直接致命。原本为了保护乘客生命安全的安全气囊，变成了死亡气囊。
高田公司也因为死亡气囊的事件，最终走向了破产的道路。
而高田死亡气囊的影响，也一直持续到2021年底，美国道路安全局依旧在调查高田安全气囊的事件，据说还有3000多万辆车有待召回。
根据后世的资料记载，高田气囊的安全问题，始于2009年的一次交通事故，一名美国司机开着本田雅阁，跟另一辆汽车相撞，气囊展开后弹出了金属碎片，划破了司机的颈动脉，造成司机死亡。
因为这个事故，本田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召回，在美国市场上召回了4000辆雅阁和思域。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批被召回的车辆，是2000年生产的，也就是说高田气囊的安全问题，早在2000年的时候就存在了。所以真正因为高田气囊问题而伤亡的人，绝对比后来调查的数字多的多。
高田公司在进入到汽车安全气囊领域的时候，正是日本企业的鼎盛时期，当时的高田直接购买了火箭发动机技术，用气囊推进研发上，而且高田公司还自行研发生产了气囊的推进剂，囊括了整个安全气囊的生产链。
然而也正是因为高田自行研发的推进剂，导致了高田气囊变成了死亡气囊。
高田公司为了降低成本，获得最大的利益，在气囊推进剂中加入了硝酸铵，这种材料比较便宜，但是性能不稳定，在高温情况下容易与空气中的水分融合，发生迅速膨胀从而导致爆炸。
而爆炸又会使得整个气囊系统出现异常破裂，导致气囊的零件碎片飞出，对车内的司机和乘客造成了伤害。
这个问题高田公司当然是知道的，毕竟安全气囊设计的时候，要经过很多次的设计。然而当高田公司发现问题以后，并没有选择进行改进，而是秉持着日本人的工匠精神，篡改了气囊的测试数据。
而当时的人对于日本的“工匠精神”还是很信任的，并不认为日本人会造假，反而有很多车企，觉得高田气囊价格便宜，开始大规模的使用。
纸始终是保不住火的，更何况这还是牵扯到人命的事情，后来高田死亡气囊事件爆发，直接引起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汽车召回。
各大车企损失惨重，特别是日系品牌，本来就是大规模使用高田气囊，损失就更严重了，而受影响最大的本田，在北美市场的销量直接腰斩。
对于汽车产业而言，高田的死亡气囊，绝对是一颗核弹，而如今李卫东将这颗核弹，交到了福特公司的手上。
比尔－福特的脑袋暂时处于短路状态，他显然没有想到，世界第二的高田气囊会出现这种致命的问题。
李卫东则开口打断了比尔－福特的思绪：“福特先生，我看过近两年北美市场上的汽车销量情况，如今福特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应该就是日本的丰田和本田吧？
丰田和本田的汽车，大部分所使用的都是高田气囊，如果高田气囊出问题的事情被媒体曝出来，日系品牌的声誉必然会受到非常严重的影响。
而且像是这种可以致人死亡的缺陷，必然会引发大规模的召回，到时候福特公司便可以轻易的抢占市场，说不定有机会可以一举击败日系品牌。
当然，据我了解，使用高田气囊的可不只有日系品牌，德系品牌、法系品牌、意大利品牌，乃至美国的三大车企，也都有使用高田气囊，自然也包括贵公司吧？
所以高田气囊的事情，不仅仅可以打击到日系品牌，也可以打击到其他的品牌。这个武器使用得当的话，福特公司将会在未来全球的竞争当中，取得非常大的优势。
福特先生，对于贵公司而言，这种削弱竞争对手的好机会，可是千载难逢的，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你的对手下一次犯错误。你觉得这个‘惊喜’，值不值五亿美金？”
比尔－福特深吸一口气，若是能够把日系双雄给干翻，五亿美金还真是超值。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十五亿美金，再加上这份调查报告，我认为实际价值应该远远高出印度人二十亿美金的报价？只是不知道福特公司对于我的这份报价，是否感兴趣？”
“李先生，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一下。”比尔－福特马上说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可以，但希望不要太久。我想这份报告上的内容，通用汽车也应该会感兴趣的。”
“李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比尔－福特马上说道。
送走了李卫东后，比尔－福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景色，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正如李卫东所说的那样，现如今福特的竞争对手，已经不是美国另外两大汽车制造商，也不是远在欧洲的大众、戴勒姆雷诺和菲亚特，而是日系双雄丰田和本田。
不仅仅是福特，通用、大众、雷诺等其他品牌，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日系双雄。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丰田已经成为了世界汽车行业的老大，而本田也跻身世界前五的行列。
精确到单一汽车款式，在美国市场上，当时销量最高的汽车，自然福特F皮卡，其次是雪佛兰索罗德皮卡和道奇RAM皮卡。
典型的美式生活方式离不开皮卡，所以三大皮卡的销量在美国无可撼动。
三大皮卡之下，销量最好的四款车分别是丰田卡罗拉、本田雅阁、丰田凯美瑞和本田思域。这四款车的销量跟三大皮卡差距并不大。
SUV方面，销量最好的也是本田的CRV，然后是丰田的RAV4以及汉兰达。
也就是说无论是B级车、C级车，还是SUV，美系车都已经被日系车吊打。美国三大汽车制造商，在自己的本土，只能靠着皮卡遮遮羞。
与美国品牌相比，欧洲品牌的情况要好很多。
德国大众在面临日系车的冲击时，依旧岿然不动，法国的雷诺和标志、意大利的菲亚特，这几个在中国市场已经销售匿迹的品牌，在欧洲本土的销量却是气势如虹。
豪华品牌方面，日系车本来就不如欧系车，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
日本汽车品牌在欧洲攻城略地的效果的确很不佳，在欧洲市场方面，韩国的现代都要比日本企业做的好。
不过有美国这个大市场，就够日系品牌吃香喝辣的了。
福特自然是很想把日系车赶走，但无论丰田还是本田，早已经在美国设厂生产，人家也是美国制造，俗话说得好，美国制造不打美国制造，面对日系车的竞争，福特只能逐渐的被蚕食掉市场。
如今，有了高田气囊这个契机，对于福特公司而言，绝对是对日系车发动攻击的绝佳时机。
更何况使用高田气囊的不只是日系车，其他汽车品牌也在用，福特公司也可以顺便拿捏一下其他的品牌。
突然间，比尔－福特想起，福特公司好像也是高田气囊的合作伙伴。
于是比尔－福特立刻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统计一下我们公司有那几款车用的是高田气囊，立刻整理好发给我！”
很快的，一封电子邮件便出现在比尔－福特的电子邮箱当中。
望着电子邮件内容，比尔－福特长出一口气。福特公司旗下的产品，只有2006年以后生产的福特蒙迪欧、以及福特GT和福特野马使用的是高田气囊，而后面两者都属于性能跑车。
福特蒙迪欧在美国的销量不好，原因是定价比凯美瑞贵了三千刀，放在美国市场上，有钱的看不上蒙迪欧，没钱的肯定买凯美瑞了，属于比较尴尬的定位。
福特GT是超跑，当年可是在勒芒赛道上吊打法拉利的存在，本身销量不高，可以不做讨论。
福特野马，则是跟雪佛兰科迈罗、道奇挑战者并称美国三大平民跑车，是美系肌肉跑车的代表，在美国市场上也是经久不衰的存在。
曾经有一个俄罗斯黑帮二代，为了抢一辆1969年的福特野马，杀了一条狗，然后他就被宰了。黑帮二代的爸爸要给儿子报仇，整个黑帮就“芭比球”了。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福特野马，另外两大平民跑车雪佛兰科迈罗和道奇挑战者，使用的也都是高田气囊。
福特算是高田气囊使用的比较少的，或许也是这个原因，使得福特汽车的价格比较高，降低了福特车的竞争力。
然而根据后世的调查，很多豪华车乃至跑车，也在使用高田气囊。
比如奥迪A6和Q5，宝马3系、5系和X5，奔驰E级、GL级，路虎揽胜、法拉利和迈凯伦的多款车型，在当时用的都是高田气囊。
若是一款便宜车，为了节约成本，用高田气囊也就罢了，豪车甚至是超跑，也贪这个便宜，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一辆法拉利大几百万，省那点气囊钱，有必要么！
……
比尔－福特最终还是答应了李卫东的报价。
反正福特公司没有几款车使用的高田气囊，就算召回的话，也没有多少成本，福特公司承担的起。
其他品牌使用高田气囊比较多，受伤肯定更大，特别是日系品牌，几乎全系车型都在使用高田气囊，若是召回的话，恐怕得涉及几千万辆汽车。
到时候福特公司把高田气囊的事情公开，然后率先宣布召回，花钱不多，还可以在消费者心中树立一个良心企业的形象。
反观日系品牌，几千万辆的汽车，你召回试试？就算舍得花这个召回的钱，其涉及的时间成本也是企业和消费者难以承受的，日系车必然会损失很大一部分消费者。
而一旦日系车不选择召回，或者召回慢了的话，必然会影响日系车的品牌形象。再跟福特公司一对比，此消彼长之下，福特汽车势必可以从日系车手中夺回一大块的市场。
这就好比某品牌的手机，出了爆炸事故以后，在别的国家的市场都召回了，唯独没有在中国市场上召回，反而各种否认三连，甩锅消费者，结果就被消费者所抛弃，从原来的销量王者，直接便凉凉了。
比尔－福特打的也是这个算盘。
如果日系车选择召回，那么肯定得亏钱赔声誉；如果不召回的话那就更好了，以后就别指望在美国市场上立足了！
……
塔塔公司开价二十亿收购捷豹路虎的消息，已经在印度传开。
印度人又开始沸腾起来，特别是在互联网上，自嗨的声音再次屠版。
这也是老规矩了，写个八字还没半撇，已经开始庆祝拿到书法大赛冠军了。
而塔塔集团也因为这次收购，被印度人捧上了神坛。
在印度人的心目中，塔塔集团的地位可以说是神圣的，不夸张的说，塔塔集团在印度的地位，比三星在韩国还要猛。
韩国人生老病死都离不开三星，而塔塔集团在印度也不遑多让，从重工到轻工，从地产到超市，从交通到电力，无论是工业生产，衣食住行，通信网络、还是民生基本所需，塔塔集团均有涉足。
这样的一个庞然大物，控制了诸多核心民生产业，却掌握在私人手中，对于国家而言未必是一件好事情。
然而印度人却以此为荣，仿佛塔塔集团在印度垄断更多的产业，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塔塔老板赚钱了，普通印度人都能跟着嗨好几天，比他们自己赚钱都开心。
印度人的性格就是如此，某位印度人跑去国外企业谋得一个好职位，全体印度人都会觉得脸上有光，却没有考虑过这是国家的人才外流。
或许从印度人日常那种红红绿绿的打扮就能体会到，他们更在意的是外人的看法，而不是自己到底有几把刷子。
这一次塔塔公司收购捷豹路虎也是如此。一群连汽车轮胎都买不起的印度网民，比拉坦－塔塔这个出钱收购的正主儿还要嗨皮。
此时，在塔塔集团总部，拉坦－塔塔也收到了福特公司的回复。
“什么？福特公司决绝了！我们可是开出了二十亿美金的报价！难道二十亿美金，还没法满足美国人贪婪的胃口么！”
拉坦－塔塔脸上腾起了怒意。在他看来，二十亿的报价已经十拿九稳了，却没想到被福特公司给拒绝掉。
“总裁先生，福特公司回复我们，他们已经接受了中国人的报价，决定将捷豹路虎卖给中国人。”手下开口说道。
“中国人出了多少钱？难道比我们还多？”拉坦－塔塔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福特公司说，会在稍后公布具体金额的。”手下接着说道。
拉坦－塔塔冷哼一声，挥手让手下出去，自己坐在房间中生起了闷气。
塔塔公司是在1998年涉足汽车制造业的，虽然十年过去了，但是塔塔依旧只能生产轻型的小汽车，比“老头乐”大不了多少。
印度人缺乏造车的技术，也没有配套的产业链，而且印度政府又不愿意开放自己的市场，他们给外国投资者设置了比较多的障碍，净琢磨着赚外国人的钱，不让外国人赚印度的钱。
所以几十年来，只有日本铃木算是能在印度扎根的。主要也是因为铃木是做轻型车的，适合印度的市场的需求。
印度人这种闭门造车的方式，永远不可能有发达的汽车工业，于是塔塔集团便希望通过收购外国成熟的知名品牌，来提升自己的技术水准以及塔塔汽车的品牌知名度。
捷豹路虎显然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它本身就是一个豪华品牌，而且又来自于殖民母国英国，在提升塔塔技术水平的同时，还可以最大限度的提升塔塔集团的声望，简单的说就是比较有牌面。
也因此塔塔集团才愿意出二十亿美金的巨资，却没想到被李卫东给截胡了。
……
印度的某个街头网吧当中，小伙子瓦依什正在浏览者网页。
雅虎新闻的网站上，一个标题吸引了瓦依什的目光。
“福特公司十五亿美金出售捷豹路虎？之前不是说二十亿美金收购的么，怎么变成十五亿收购了？不愧是塔塔集团，就连美国人也要向塔塔集团屈服，让利五亿美金！”瓦依什自言自语的说道。
换成中国人的思维，我给客人打个折，是希望客人以后可以再来消费。
印度人的思维则是够奇葩的，我给你打个折，意味着我惧怕你，是向你屈服。
随后瓦依什开始阅读起新闻的内容。
“福特公司将捷豹路虎出售给了一家中国财团，售价是十五亿美金！什么？不是塔塔集团？捷豹路虎被中国人买走了！假消息，这肯定是假消息！”
瓦依什一边咒骂着，一边继续看这则新闻，然后看到了极为打脸的一句话。
“据了解，印度塔塔集团曾经出价二十亿美金，但福特公司从企业战略角度出发，还是接受了中国财团十五亿美金的报价。呵呵，二十亿不卖，卖十五亿，这种谎话也能编出来！这假新闻也太没有水准了。”
瓦依什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搜索引擎，开始搜索起相关的内容。
然而搜索的结果都是福特公司将捷豹路虎卖给了中国财团，价格是十五亿，甚至连维基百科搜索捷豹路虎的时候，词条里都注明了这一点。
虽然维基百科是谁都能编辑的，但是以印度人的智商，还是很信为维基百科的。
此时，瓦依什终于有些慌神了，前些天自嗨时所产生的那一点点民族自信心，也荡然无存！
“凭什么！宁愿十五亿卖给中国人，也不要二十卖给我们，是嫌我们的钱臭么！”
……
雅虎论坛上，前些天还在屠版嗨皮的印度网民，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
美国网民则开始发泄心中的不爽，毕竟这些天一逛论坛，满屏都是印度超级大国，印度南波湾。
你在别的地方说这些也就罢了，在美国人面前自称超级大国，自称南波湾，美国人哪能受得了！
于是美国网民纷纷开始发帖嘲讽印度网民：
“我们宁愿将捷豹路虎十五亿卖给中国人，也不卖给某个超级大国！”
“超级大国呢？南波湾呢？世界第一汽车制造大国呢？砸没影了？”
“不是说汽车工业要超过美国、德国和日本么？你倒是超啊！”
“印度先别考虑造汽车了，还是先建厕所吧！”
提到厕所，又刺中了印度人的痛点。
“都是英国人抢走了印度45万亿美金！”
“是尼赫鲁无能，尼赫鲁腐败，耽误了印度的发展。”
“如果不是甘地家族，印度三十年前就是超级大国了！”
经典甩锅又开始了……

第七百零二章 你不危机谁危机！
十五亿美金的收购资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按照当时的汇率相当于有120多亿的美金，李卫东当然不会蠢到从自己的腰包里掏钱。
这么多的钱，李卫东自然得依靠融资。于是李卫东又跑去保险公司，找到了那位熟悉的隋主任。
“李董事长，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隋主任亲自笑脸相迎。
“这不是找你这个财神爷借钱来了！”李卫东也没有隐瞒，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分宾主落座后，李卫东直接开口说道：“隋主任，我最近有个项目，需要融资，得找你帮忙。”
“是不是收购捷豹路虎的事情？”隋主任直接问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没错，我收购捷豹路虎正缺钱呢！”
“看来消息是真的！”隋主任诧异的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李董事长，你可真是大手笔啊！别人造车都是从轻型小车造起，你一出手就是捷豹路虎！”
“我也是想弯道超车嘛！”李卫东笑呵呵的说道。
随着越来越多的信息被公布，李卫东收购捷豹路虎已然不是什么秘密，甚至连科工委都打来了电话，向李卫东询问这件事情。
在当时，中国的汽车制造业还并不发达，国内的汽车市场主要被各大合资品牌所占领，中国本土企业，而且又是民营企业，直接并购外国一线豪华汽车品牌，绝对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惊动部委级别的关注，也是正常的。
在国人看来，国内民营企业收购捷豹路虎，无疑是一场蛇吞象级别的战斗，说是有些自不量力都不为过。
毕竟在那个时代，普通中国家庭购车，还是以A级车和B级车为主，当时全国汽车销量冠军还是捷达，结实耐用的桑塔纳是单位配车的首选，奇瑞QQ这个小豆丁满大街都是。
很多富裕家庭或许会选择本田雅阁、丰田凯美瑞以及大众的帕萨特，而BBA对于普通的富裕家庭而言，依旧太过于遥远。
国内自主品牌的汽车制造业，还停留在奇瑞QQ，比亚迪F3，北斗星这一阶段。跟保时捷一个级别的捷豹路虎，要被中国企业所收购，的确是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那影响比后来吉利收购沃尔沃，有过之而无不及。
隋主任惊讶过后，便开口问道：“我看到有报道说，收购捷豹路虎要十五亿美金，这个金额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的。”李卫东点了点头。
“那还有报道说，印度塔塔集团出了二十亿美金，福特没有卖，反而十五亿美金卖给你，这应该是媒体放的烟雾弹吧？”隋主任接着问。
“这也是真的。”李卫东再次说道。
“那福特公司是不是傻？这不是亏了五亿美金么！”隋主任马上说道。
“我当然是给了福特公司一些额外的好处，总的算来福特公司还是赚的呢！”李卫东说到这里，便止住了话语。
隋主任恍然般的点了点头：“我懂，商业机密！”
随后他话音一转，开口问道：“收购捷豹路虎需要十五亿美金，你还差多少？我这边尽量帮你想办法。”
“还差十五亿。”李卫东笑着答道。
“人民币？”隋主任马上问。
“美元！”李卫东回答说。
“合着你一分钱不出啊！”隋主任撇了撇嘴，接着说道：“我的李董事长呦，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十五亿美金，相当于是120多亿人民币，我哪有这个本事给你融这么多钱！
要只是20亿的零头，我或许还有这个能力，120亿人民币，再换成美金给你，银监会和外汇局那边的审批，就不是我能办的了的！这得疏通多少关系，跑多少部委，盖多少章才能把事情办成！”
李卫东则淡定的笑了笑：“隋主任，你别急嘛！这十五亿美金，我又不是白借的！”
“废话，你要是敢不付利息，我们肯定去法院告你，到时候收了你的小狗集团抵债！”隋主任调侃着说道，他当然也知道，李卫东所说的不白借，自然不是利息，而是其他的好处。
李卫东则接着道：“隋主任，我这边有一个关乎美国经济的重要消息，说不定能帮你们避免几亿美金的损失呢！”
隋主任马上来了精神，他急忙问道：“又有哪家美国公司企业要破产？”
当年安然公司和世通公司的破产案，李卫东都提前提醒了隋主任，而当时的隋主任还在银行工作，凭借着李卫东的消息，帮助银行的投资系统避免了一大笔损失，也因此隋主任被高升到了保险公司这边。
如今李卫东说可以避免损失的重要消息，隋主任第一反应是，又有哪家企业要破产了，得赶紧撤出投资。
李卫东则摇了摇头：“这一次，不是某一家企业的问题，而是整体经济的问题。”
隋主任愣了愣，表情变得庄重起来，随后开口问道；“类似于亚洲金融危机那种？”
“比亚洲金融危机可要严重！”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也要比互联网金融泡沫还要严重！”
亚洲金融危机重创东亚地区经济，连带着让俄罗斯和拉丁美洲也吃了挂落儿。
但是华尔街不仅没有损失，反而赚的盆满钵满。
亚洲金融危机当时，欧美国家的投资者们低价在亚洲扫货，购买了很多优质资产，日本从此一蹶不振，韩国直接沦为美国人的打工仔。
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美国投资者的确是损失惨重，但是并没有伤到美国经济的根本。
毕竟当时互联网行业还不发达，整个产业对经济的影响有限。互联网人才在当时又属于高端人才，也不愁找不到工作。
所以当年互联网泡沫破裂时，受伤的主要是金融领域的投资者们，实体经济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连失业率都没有很明显的升高。
但是2008年的次贷危机就不一样了，这一场危机直接伤害到了美国经济的根本，更关键的是，次贷危机所造成的后续影响，很有可能会导致美国的衰落，最严重的话，甚至会导致美元体系的崩解。
听说比亚洲金融危机还要严重，隋主任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他本能的问道：“李董事长，你的意思是说，美国要发生一场比1997亚洲金融危机更严重的经济危机？”
“没错，这可能是七十年代石油危机以后最严重的一次，肯定会波及全球。”李卫东一脸认真的回答道。
隋主任思量片刻后，开口说道；“李董事长，在这方面我不是专业人士，很多事情可能你说了，我也听不懂，我看不如这样，咱们再约个时间，我把集团投资战略部的人请来，让他跟你聊？”
“当然可以。”李卫东接着说道；“不过我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透露给你们，你得帮我搞定这十五亿美金的融资的事情。”
隋主任想都没想便直接答道：“没问题，如果投资战略部那边也认可你的观点，十五亿美金的融资，肯定没有问题！”
比亚洲金融危机还要严重，甚至会波及到全球的经济危机，换十五亿美金的融资，这么划算的买卖，任何一家金融机构都会抢着做。
……
两日后，李卫东再次来到保险公司，然后被请到了一间会议室当中。
会议室里面有十几个人，其中不乏有保险公司的高层，级别和职位都在隋主任之上。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几位经济方面的专家。
隋主任指着一个有些秃顶的男子，开口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公司战略投资部的总监魏航魏总监，魏总监先后在美林银行、德意志银行、以及摩根大通任投资部主管。”
“李董事长，你好！”魏总监与李卫东握手，同时笑盈盈的说道：“久闻李董事长大名，今天终于见到面了。”
随后魏总监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李董事长，咱们可是早有渊源啊，当年我在摩根大通的时候，也是投资过你的飞跃品牌的。”
飞跃在美国的经营管理，都是詹姆斯－邦德那个秃头负责的，当然也包括融资。
作为一个新兴的运动品牌，而且背后又有好几个顶级球星做代言，飞跃自然是很多投资人眼中的香馍馍，因此在飞跃融资的过程当中，有很多投资银行参与。
李卫东与魏总监寒暄了两句后，隋主任又开始介绍下一位，这是一名年约六十岁的男子，鬓角已经斑白，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
“这位是叶一教授，叶教授曾经是美国普林斯顿大学金融系教授，也曾担任过高盛和花旗的投资顾问，现在是我们公司投资战略部高级投资顾问。”
隋主任话音顿了顿，接着介绍道；“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的时候，叶教授曾经参加过港币保卫战，当年击退索罗斯，叶教授课可是有汗马功劳！”
只见叶教授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卫东，随后开口说道：“李董事长，我也是久闻你的大名，当年港币保卫战之前，司徒健教授曾经给我看过你对于亚洲金融危机的那份分析报告，那真是真知灼见啊！当时我就纳闷，国内什么时候出了一个这么厉害的经济学家！”
“我那是事后诸葛亮的分析，可不是真知灼见么！”李卫东心中暗道。
两人稍加寒暄，隋主任又开始介绍第三位专家，这人是个四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是个混血儿。
“这位是埃文斯－陈，也是我们公司投资战略部的高级顾问，陈顾问曾经在华尔街工作，管理过多家对冲基金，他可是华尔街鼎鼎大名的黑武士！”隋主任接着介绍道。
“我的中文名字叫陈爱思。”埃文斯－陈的普通话多少还是带有一些“洋味道”。
李卫东知道，金融领域的黑武士，就是专门搞金融狙击，然后从中获利的人，简单的说就是就是在金融界专干损人利己的买卖，比如大名鼎鼎的索罗斯，就是华尔街黑武士的鼻祖。
而与之对应的有一种金融白武士，就是专门拯救企业，在企业遇到困境的时候，出手相助，帮助企业渡过困境，帮助企业付出最小代价获得东山再起的这样一种群体。当然这个过程白武士是要收取酬金的。
隋主任又介绍了几位专家，然后大家落座，会议正式开始。
率先开口的是魏总监，他开口说道：“李董事长，我知道你曾经预测过亚洲金融危机，也曾经预测过安然和世通的破产，这一次你又预测，美国将要迎来一场非常严重的经济危机，可不可以具体的谈一谈？”
“好，我先说结论吧，根据我的观察，美国即将爆发一场次贷危机。而且会波及整个世界，最终造成全世界的经济危机。”李卫东开口答道。
“次贷危机？是美国的次级房贷市场么？”叶教授开口问。
“对，就是次级房贷市场。”李卫东点了点头。
“李董事长，你的依据，该不会是新世纪金融事情破产保护那件事情吧？”这一次说话的是黑武士陈爱思，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挑衅，显然是不太认可李卫东的观点。
“新世纪金融只是其中一个指标。除此之外，美国的房屋成交量下降，以及房贷违约率上升，都可以作为次贷市场即将爆发全面性危机的前兆！”李卫东开口答道。
新世纪金融是美国著名的次级贷款机构，这家企业在2007年四月份申请破产，从而导致美股大跌。
按说这个时候，投资者们应该对次贷危机有所警觉才是，然而到了六月份的时候，美股又涨回来了，这让广大投资者们认为，市场还是好的，从而轻视了次贷危机的严重性。
只听李卫东接着说道：“美国的贷款政策过于宽松，特别是次级贷款的门槛更是非常低，监管更是非常不利。不夸张的说，现在美国，即便是一条狗，也能从银行拿到贷款！”
李卫东所说还真不是夸张，当时的美国，真的有人用狗的名字从银行拿到了贷款。
李卫东继续说道：“次级贷款主要用于房贷市场，如果房价一直在上涨的话，应该没有问题，但是一旦房价停止了上涨，甚至出现下跌，那么次级贷款必然会出现大量的坏账。
如果仅仅是次级贷款的坏账还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次级贷款所衍生的其他市场，比如CDS、CDO等金融产品，都会崩盘。
而以目前美国金融市场上CDS和CDO的体量，一旦崩盘的话，整个美国的金融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如今美国房屋成交量下降，正是第一块多米诺骨……”
“你说的这些基础的金融知识，我们都懂！”陈爱思一脸不耐烦的打断了李卫东的话，他接着说道：“我一直在关注美国的CDO情况，跟次级贷款市场有关的CDO，大部分的评级都是比较高的，今年以来，相关CDO的评级都在A级或者以上。”
“你所看的评级，是标普的，还是穆迪的？”李卫东马上问道。
世界上有三大评级机构，分别是标准普尔、穆迪投资者服务公司，以及惠誉国际信用评级公司。其中惠誉是在英国，标普和穆迪都在美国。
陈爱思则开口答道：“标普的和穆迪的都差不多！”
“差别可大了！”李卫东微微一笑，随后开口说道：“如果我作为客户，去标普评级，他们要是敢给我低评级的话，我立马会转投去穆迪，标普永远别想在我这里得到一分钱的生意，而反之则毅然！”
“你的意思是，标普和穆迪在评级上作假？”陈爱思话刚出口，却发现自己有些草率了。
作为曾经的华尔街黑武士，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标普和穆迪在评级方面的门道！
做评级的公司，不仅要足够的专业，还要做到公正。
然而无论是标普还是穆迪，他们都是商业机构，是以盈利为目的的，而他们评级的对象，都是他们的客户。
你让一家商业盈利机构面对客户时谈“公正”，这恐怕有些困难。
正如李卫东所说的，如果标普给某个客户评级过低，客户转头就去穆迪了。同样的穆迪给客户评级过低，客户转头就去标普了。
这种情况，华尔街的精英们自然都知道，只不过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没有捅破那一层窗户纸罢了。
在座的不少人都有华尔街的工作经验，对于评级机构这一套操作也都是心知肚明。
几秒后，陈爱思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评级机构很可能会给客户高一些投资评级。”
李卫东则顺着陈爱思的话，接着说道：“我想在坐的也都知道，即便是标普或者穆迪，也是不靠谱的，这也是我认为美国必然会爆发次贷危机的另一个依据。
信用评级机构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对评级进行了扭曲，并且成为了常态，也就意味着而美国在金融货币政策的监管方面是极其放松的，甚至是监管不力的。
美国的次级贷款市场本来就危机四伏，政府在政策上还不进行严格的监管，完全就是听之任之，让问题越来越严重，你不危机谁危机！”

第七百零三章 三十年太长，只争朝夕！
李卫东这边说着自己的观点，魏总监则低声的向几位保险公司的领导解释着一些专业术语。
2007年，中国信贷领域还不像后世那么的精彩纷呈，在那个支付宝和微信支付都没有兴起的年代，诸如P2P网贷，互联网小贷，消费金融贷，现金贷，各种助贷等等，尚且处于空白领域。
即便是信用卡的审批，当时的监管也比较严格，更别说其他信用消费了。普通人对次级贷款这东西，就更是没有概念，更何况是次级房贷市场。
美国的次贷市场却是泛滥的，那几位在华尔街工作过的金融专家，自然对于美国的次贷市场比较熟悉，然而保险公司的几位领导，对此却顶多是知道一个皮毛。
李卫东很清楚，要拿到十五亿美金的融资，关键还是得看这几位领导的态度，于是李卫东决定，干脆从源头讲起。
“诸位领导，我还是从头说一说，美国即将爆发的这一场金融危机吧，这事情还得从贷款买房说起……”李卫东清了清嗓子，开始侃侃而谈起来：
“老百姓买房钱不够，便将买的房子做抵押，从银行按揭贷款，这个各位明白，不用过多解释。
虽然房贷的回报率很客观，办个三十年的贷款所还的利息可能比本金还要高，但是房贷的回报周期实在是太长了，一个房贷动辄二三十年才能还清贷款。
美国的银行觉得三十年太长，我只争朝夕！于是在六十年代的时候，一个叫刘易斯的经济学家，发明了一种名叫抵押支持证券的东西，简称MBS。
这种MBS就是将客户的贷款打包变成证券，用低于按揭利率，但高于本金的价格卖出，以后购房者所偿还的本息，都归债券持有者所有。等于是债券认购者间接的把钱借给了购房者。因此MBS也被称之为房贷债券。
简单的说，这种MBS让银行由出钱的一方，变成了二道贩子，银行将有钱人的钱借给购房者买房，将还款风险专家给债券持有者的同时，还从中吃了一波利差。
而且通过出售MBS，银行可以快速的回笼资金，然后再将回笼的资金贷给购房者，再打包MBS卖出去回笼资金，然后再贷款，以此周而复始。
因此有了MBS以后，银行受理的房贷就像是滚雪球，越滚越大，理论上是可以无限制的滚下去，而这个过程中银行也能不断的赚取利差。
也正是MBS，将美国的房地产行业，从资本化带入了证券化，这一创举给美国的银行业带来了空前的繁荣，但是却给美国的金融业埋下了隐患，这个隐患就是未来所发生的次贷危机。”
隋主任马上跟风说道；“是啊，这个MBS对于银行业而言，真的是好东西，我之前还在银行的时候，就跟团出国考察过这个MBS。但是考虑到其中的金融风险，咱们国家还没有这东西。”
“我记得前两年国内好像出台了一个试点办法吧？”有一位领导开口问道。
“2005年的时候是出台了一个《信用资产证券化试点管理办法》，但最终是雷声大雨点小，毕竟信贷在咱们国家，规模还比较小，具体应用也不成熟，不可能迈这么大的步子。”隋主任还开口答道。
亚洲的MBS是亚洲金融危机以后才逐渐开始发展的，最早引入MBS的是港岛，随后韩国、日本、泰国等国也开始在MBS领域的尝试。
中国的金融市场比较保守，监管也更加严格，直到2015年的时候，央行和银监会才发布了《个人住房抵押贷款资产支持证券信息披露指引（试行）》。
到了2020年，全国MBS的发行量也只有4243亿人民币，而当年光是公积金贷款就发放了1.3万亿，对比同时期近五十万亿的房地产贷款余额，还不到百分之一。
对于银行业而言，回笼百分之一的资金，只是毛毛雨而已，都不够付一年期定期利息的。
但是作为金融机构，肯定是很希望国家开放MBS的，这东西完全就是白赚利差，国内的金融机构去美国参观，看到人家的MBS，早就馋哭了。
之前说话的那位领导接着说道：“李董事长，美国的MBS，我们是有所了解的，不过这个跟你所说的次贷危机有什么关系？”
“次级贷款也是贷款，一样可以做成MBS出售的，只不过这种MBS的风险要大得多！”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我们都知道，美国人习惯了超前消费，寅吃卯粮，今天花明天的钱，因此刷信用卡是美国人日常生活方式，而这个过程中自然会产生很多的信用比较差的人。
比如我还信用卡稍微迟了一些，信用就会降低，再比如我每一期只还最低额度，虽然不会降低信用评级，但银行也不会给我提高评级，我就贷不到更多的钱。
另外像是一些经常失业的人，收入不稳定的人，甚至是根本没有收入的人，这些人的信用评级也不会很高，他们的还债能力较低，所以被定义为次级信用贷款者，只能去申请次级贷款。
次级信用贷款者买房，只能去申请次级抵押贷款，这种贷款利率虽然高，但是风险也很大，贷款者随时都会有断供的风险。
由于最近几年美国房价一直在上涨，使得很多美国人愿意去投资房地产，同时也正是因为房价不断上涨，银行也乐于发放次级房贷。
反正房价是涨的，哪怕是贷款者还不起钱，银行把房子收走然后卖掉，也能把贷款拿回来，说不定还能赚上一笔。
如果房价一直在上涨的话，那么大家都有得赚，但是如果房价下跌的话，发放出去的次级贷款就收不回来了，最终便成了一笔坏账。”
“放贷总是有风险的嘛，只要风险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更何况次级贷款的收益本来就高，可以弥补风险带来的损失。”有人马上说道。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我前不久刚刚去了一趟美国，当时美国次级贷款市场的断供率已经超过了5％，现在肯定更高。我认为5％的断供率，已经达到了风险可控的底线了。
哥哥好坑美国的房屋贷款跟咱们可不一样，他们的银行是没有追索权的，这会增加房贷的断供率。现在美国次级贷款的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提到数字，众人的目光又投向了几位金融专家。
魏总监率先开口说道：“5％的断供率，的确是很高的。不过只要及时出台有效的政策，风险应该还可以控制。”
陈爱思则开口说道：“如果放在金融市场上，这个数字的确挺危险的，胆子大一点的操盘手已经可以在次级房贷市场做空了。”
李卫东心中暗道，这厮不愧是华尔街黑武士，满脑子都是做空。
克林顿政府上台以后，美国的经济开始恢复繁荣，房价也一直呈上涨的趋势，特别是在互联网泡沫之后，大量的资金全都流入到了房市，使得美国的房地产也出现了一定的泡沫化。
当时在美国买房就跟在中国买房一样，肯定是稳赚不赔的，因此美国也诞生了很多炒房者。而由于次级贷款的门槛很低，哪怕是一条狗都能贷到款，所以很多炒房者都是使用次级贷款来炒房。
值得一提的是，美国的房屋贷款，银行是没有追索权的。在美国，还不上款的房奴们也不用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举个例子，你在中国贷款买房，房款加利息是1000万，你首付300万，贷款700万，后来经济不好，房价下跌了，你的房子只值500万了，这个时候你说我不还了。
于是银行把房子收走了，拍卖500万，这时候由于你还有700万的贷款，所以你还会欠银行200万，这200万你是要接着还的。
亚洲国家普遍的都是这种模式，当年日本房地产泡沫破裂时，很多日本人明知道自己的房子已经不值钱了，但仍然会坚持偿还贷款，也是这个原因。
而在美国，同样的案例，由于银行没有追索权，这200万是不用还给银行的，算作是银行自己的损失，房奴不用担心银行天天上么追讨。
由于MBS的存在，贷款的风险早已经转嫁给了MBS的债券持有人，所以实际损失这200万的，是那些购买了MBS的投资者。
当然你断供的话，也不是什么事情没有，你的个人信用会受到影响，会被银行拉入黑名单，甚至会被迫申请破产。
但如果你用次级贷款炒房，那么恭喜你，个人信用这一招对你的影响也不大，反正你本来就属于信用评级比较低的那一类，跟狗是一个级别的，你总不能指望一条狗有信用吧。
因此用次级贷款炒房的人，也更容易断供。只要房价下跌，就会产生大量的断供潮。
在2006年底的时候，美国次级房贷的断供率，已经向着5％的开始冲刺了，当时金融领域已经有专家提出预警。然而美国的银行对此完全熟视无睹，而是继续的推销次级贷款。反正最后亏的也是MBS投资者，银行的佣金是一分钱不少赚。
美国的监管部门对此也熟视无睹，彻底贯彻了自由经济的那一套，没有出台任何措施，让危机的火苗越烧越旺，最终变成熊熊大火，燃烧了全世界的经济。
……
会议室内，又有人开口说道：“我以前在证监会工作过，也负责过基金方面的工作。对于某些高收益的投资而言，别说是5％的损失，哪怕是到了10％的损失，也是可以接受的。
更何况房地产市场毕竟不是金融市场，房地产是有实体的，有句话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贷款人断供，那房子还在那里，到时候银行收走房子，直接拍卖，多少也能回一些本钱吧！
所以我觉得，美国次级房贷虽然出现了比较高的断供率，但顶多是影响个别的领域，对于整体金融不会产生致命性的影响，更不会产生金融危机。”
李卫东马上回答道：“如果你用来投资的都是自己的钱，那损失5％乃是10％，都是没有问题的，但如果你用来投资的钱，原本就是借的，以后是要还的，那么你还亏得起么？
美国的投资银行可不会只拿自己的钱出来房贷，他们都是会采用杠杆的，而且通常是高达20到30倍的杠杆，也就是说他们投入到次贷市场上的钱，几乎都是借的。
举个例子，假如一家投资银行有30亿美金，他玩个30倍的杠杆，就能拥有900亿美金去投资。
如果他盈利5％，那么就能获利45亿美金，相当于是他用30亿赚到了45亿，这可是150％的暴利。
但如果他亏了5％，那么他就亏掉了45亿美金，但是他的本金只有30亿美金，所以最终他还欠了15亿的美金。
按照这么计算的话，用20倍杠杆的，也只能承受5％的损失，否则就会被清盘，而用30倍杠杆的，只能承受3.33％的损失。”
那人恍然般的点了点头，但旁边一人却开口说道：“我知道美国的金融体系比较自由，但是20到30倍的杠杆也太过了吧！银行敢进行这种高保险的操作么？更何况美国对于信贷风险准备金方面也会有硬性要求吧？”
李卫东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所以美国人又发明了一种东西，叫信用违约互换，英文简称为CDS。各位领导对于保险业都比较熟悉，应该对于CDS都比较的了解吧？投资银行通过CDS，规避了风险问题，自然就可以进行高风险的操作。”
CDS是国外债务市场中最常见的信用衍生产品，这种东西就是买卖双方对于制定信用事件进行风险转换的一个合约。
打个比方，银行发放了900亿的次级贷款，能赚20％也就是180亿，但是银行担心贷款收不回来，于是就去找了另外一家金融机构，说我给你30个亿的保费，如果有贷款人换不上钱，这钱就由你来赔。这样银行不用承担风险，还白赚150亿。
而这家金融机构机会去调查和计算还不上钱的人有多少。经过调查发现，还不上钱的只有1％，也就是900亿的贷款当中，有9亿是还不上的。
这么一算，银行给我30亿保费，我赔9亿，还能赚21亿，这笔买卖划算啊！于是金融机构就接下了这笔买卖，形成了一笔CDS合同。
当然实际的操作中没有这么简单，因为房贷的期限都是比较长的，银行买保险也不可能只买一年，明年就不买了，因此最终形成的CDS合同，时限也比较长，十年期、二十年前、三十年期都有。
但是对于美国的金融机构而言，三十年太长，还是得只争朝夕！
于是签下CDS的那家金融机构，会将CDS合同转卖。
还是刚才的例子，银行给我30亿保费，但是得合同到期后才能拿到，我是急脾气，不愿意等，就想马上拿钱，那我就找了另一家金融机构，说我给你25个亿，为我的这份CDS合同买一份CDS合同。
这相当于是保险公司找另一家保险公司，为自己的承保的保单再买一份保险，真到了要理赔的时候，自己不用掏钱，是另一家保险公司承担赔付责任。
另一家金融机构一算账，900亿贷款只有9亿还不上，所以25亿的保费，我能赚14个亿，这笔买卖划算啊！于是就签了CDS合同。
而第一家金融机构，就这么一倒手，便赚了5个亿。
然而第二家金融机构也觉得，三十年太长，我只争朝夕。
于是又去找第三家金融机构签了一份CDS，相当于是给保险的保险，买了一份保险，自己赚了一笔，同时也将赔付风险转嫁给第三家金融机构。
第三家金融机构也是三十年太长，只争朝夕，于是又去找第四家金融机构签CDS，第四家又找第五家，以此类推。
这就像是套娃一样，最终这第一笔的CDS，被套了好多层的娃，而CDS也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市场。
所以很多经济学家认为美国GDP虚高，是有道理的，至少美国金融服务业所占据的GDP，是真的有水分的。
就比如CDS，本来一份保险，经过金融机构的操作，变成了保险套娃！
相当于是一根骨头，被每一只狗都舔一遍，那就是每只狗都吃了骨头了。但骨头还是那根骨头，并没有变成两根骨头。然而每只狗舔过这跟骨头，都计算GDP，这里面能没水分么！
CDS合约的本质跟保险是一样的，而在场的都是保险公司的人，自然也都知道CDS是什么东西。
于是李卫东没有解释CDS，而是接着说道：“根据我所搜集到的数据，目前美国的CDS市场规模，已经达到了60万亿美金，如果有10％的市场违约，就是6万亿美金！”
6万亿美金这个数字，的确让在场众人吓了一跳。
有人忍不住惊呼道：“6万亿美金的损失，这也太夸张了吧！咱们国家去年的GDP是多少来着？好像是2.75万亿美金，6万亿美金相当于是2.2个中国的GDP了！这要是损失掉的话，真得爆发金融危机！”
“也未必！”有人开口说道，说话的正是叶教授。
众人的目光立刻望向了叶教授，只听他开口说道：“我这里有一个数据，是美联储公布的，全美国总资产在三亿美金以上的银行，有两千多家，而他们的资产总和超过了19万亿美金。
这还只是有一定规模的银行，再算上证券公司、保险公司、财务公司。投资公司等等，数量大的难以想象。
6万亿美金对于别的国家而言是天文数字，但是对于整个美国的金融体系而言，6万亿的CDS市场违约，虽然会令其大伤元气，但也不是不能承受的。
依我看来，李董事长的思路很明确，分析也很到位，美国的次贷市场出问题是必然的事情，这一点我很认同李董事长。但是以此来断定，会发生系统性的金融危机，还是为时过早的！”
“叶教授说的是。但说CDS市场的问题，就说有金融危机，的确是还不够确切。”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但要是加上CDO呢？更何况还是一大批评级过高的CDO！”
李卫东的话题回到了之前谈到的CDO上。
此时，无论是叶教授，还是那位魏总监，都仿佛想到了些什么，同时眉头一皱。
唯独那个混血儿陈爱思，却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这个华尔街黑武士，又在琢磨做空了。

第七百零四章 融资到手
会议室中，几位金融专家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保险公司的领导虽然依据是一脸懵懂，但是从专家的表情，便能够感觉到，李卫东说的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如果只是次级贷款断供率升高的那百分之几，对于美国那庞大的经济体量而言，不过是毛毛雨而已，无非就是银行受点损失，贷款人信用降低而已。
美国光是3亿美金规模以上的银行，就有两千多家，资产超过十九万亿美金，断供损失的那点钱，均摊到十九万亿美金的资产上，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CDS的违约则要严重的多，主要是套娃套的太大了，也使得CDS违约所产生的金融风险几何倍的放大。
但即便是这样，CDS违约也就是造成局部性的金融问题，顶多类似于2000年互联网泡沫那种情况，以美国的经济体量也能撑得住。
然而再加上CDO的话，那就是全面性的金融风险了，对于美国的整个金融体系都是一场核打击，引发全球性的金融危机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CDO的全程是担保债务凭证，就是把所有可能的现金流打包在一起，并且进行重新包装，再以产品的形式投放到市场的凭证。
这个现金流可以是债券、债务、保费、CDS等，全都是固定收益产品，可以预测到未来的收益。也就是说这个CDO，本身就是一种固定收益证券。
你可以把CDO看成是一堆借条，等到借条到期，借款人来还钱，就能得到收益。但是借钱的人到期不还钱耍赖皮，那么就会产生损失。
CDO这个东西本身是没有问题的，把各种各样的现金流分拆再打包，就相当于是分散投资，降低了风险。
但是负责将现金流拆分打包的人，却有问题，再好的金融产品，也架不住华尔街的金融机构玩骚操作啊！
最初的CDO里面，都是一些比较优质的现金流，也就是都能兑现的借条。
但是优质现金流就那么多，卖着卖着就不够卖的了，于是金融机构就开始往CDO里面，掺杂一些不那么优质的现金流。比如次级贷款所产生的MBS和CDS这种高风险产品。
这相当于好产品和坏产品搭着卖，比如你买一箱好苹果，得顺便买一个烂梨。
再到后来，金融机构发现，我手里的烂梨有些多，好苹果有些少，于是干脆就提高烂梨的比例，你买一箱好苹果，就得买一箱的烂梨。
但是顾客也不是傻子，我买一箱苹果，有一个烂梨，尚且可以接受。可是一箱苹果里，一半都是烂梨，这我肯定不干了，傻子才会买呢！
于是华尔街的金融机构又进行了一波骚操作，那就是在分拆重组产品的时候，尽可能的做的复杂一些，让顾客搞不懂我这里面到底有多少好苹果，有多少烂梨。
之前说过，CDS这种东西就是给保险卖保险，然后不断的套娃，而这种套娃的模式，就非常适合在分拆重组的时候进行骚操作。
比如银行贷出了100万的次级贷款，然后去找保险公司买CDS，搞了个合同1号，保险公司再找其他保险公司，给合同1号买保险，搞了个合同2号。
以此类推，最终这100万次级贷款，套娃套出了10份合同，分别是合同1号到合同10号。
金融机构就把合同1号到合同10号，分拆成100份，然后挑10份打包在一起组成CDO，拿到市场上出售。
而当投资者看到这份CDO，总得了解里面都有什么东西吧，于是从里面挑出一份合同，发现是合同10号。
合同10号是针对合同9号的保险，买家想要知道合同10号里面是什么，就得去看合同9号，而想要知道合同9号是啥，又得去找合同8号。以此类推，最终找到合同1号，才会发现，原来是那100万次级贷款的保险。
然后买家又从CDO里面抽出另一份CDS合同，可能是另一个套娃的合同10号，然后他再去找另一个套娃的合同9号，再以此类推，又经历了一个麻烦的过程。
华尔街金融机构的骚操作就是，把一大堆套娃的合同10号，塞进CDO里面，这样买家根本就不可能查清楚，CDO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经济学家这种CDO比喻成开盲盒，但实际上这东西比开盲盒还狠。
盲盒这东西，也只是你开之前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当你把盲盒打开以后，里面有什么东西一目了然。
然而被华尔街包装过的CDO，不光你买之前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就算你买了之后打开一看，你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而由于CDS的套娃实在是套的太多了，所以有些时候，负责对CDS进行拆分重组的金融机构，自己都搞不清楚我这个CDO里面卖的是什么东西！
无论经济学还是社会学，这都是很难想象的事情。你一个卖东西，不知道自己卖的是什么，而且这东西还卖了几十万亿美金！
这种稀里糊涂的金融产品，怎么可能没有巨大的金融风险，一旦引爆，也难关全球经济跟着吃瓜落。
华尔街的骚操作，最后弄的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卖的CDO里有什么东西，投资者就更搞不懂了，而这也就产生了另一个问题：
作为投资者，我都不知道自己投资的社什么玩意儿，那我该怎么选择产品？市面上有那么多CDO，我该投资哪一款？
而这个时候，专业的评级机构就有用武之地了。
投资者虽然不知道那些CDO里面都有什么东西，但是可以去看CDO的信用评级，评级高的，那肯定就是信用好的产品，评级低的肯定就是信用差的产品。
这就像是我们平日里看电影和电视剧，你不知道这部电影好不好看，又不想开坑踩雷，那就看一看这部电影的某瓣评分。
一看某瓣评分9分，那肯定是部好电影，完全就敢于入坑了，甚至会觉得错过的话很可惜。即便是压根没看懂电影讲的什么，也会本能的觉得这是一部牛比的电影。
若是一看某瓣评分2分，那就肯定是一部烂片，看都不想看，即便是看了，也是带着批判的眼光去看，尽可能的在电影里面挑毛病。
电影的评分，帮助观影者挑选了电影，而美国的信用评级机构就是帮投资者挑选了要投资的产品。
投资者要购买一款CDO产品，虽然他搞不懂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但是当他看到标准普尔对这款CDO的评级是AA级时，就会觉得这是一款信用还不错的产品，值得去投资。
而当他看到标准普尔给这款产品的评级仅仅为C级时，这时候投资者就会知道，这款产品的信用比较一般，投资的话要面临比较大的违约风险。
在理论上，信用评级也没有问题，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评级机构专业和公平的基础上。
问题就是无论是标普，还是穆迪，都是商业机构，人家是指望着评级吃饭的！
如果评级机构给CDO一个比较低的评级，那么他们就失去了这个客户。
结果就是，进入到2007年以后，无论是标准普尔，还是穆迪，对于美国CDO产品的评级，从来没有低于过A级！
也就是说，某一款CDO产品，里面可能都是次贷有关的CDS，不光是有一堆套娃，而且这些套娃都即将面临违约，真要是评级的话可能连B级都评不上，结果标普和穆迪却给了人家A的评级。
当投资者看到这个A的评级，也就上当购买了。
这就像是某瓣评分非常高的一部电影，结果你看过以后发现拍的是什么烂玩意儿！然后恍然明白过来，那么高的分数肯定是花钱刷上来的。
投资者购买CDO产品也是如此，只不过当他们醒悟的时候，已经血本无归了。
李卫东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点名了美国评分机构对于CDO过高的评分，此时再联想到华尔街对CDO的那一套骚操作，有一定金融知识的人立马就明白过来，这等于是评分机构和金融机构合伙坑投资人的钱。
对于没有在华尔街待过的人而言，这种骚操作的确有些太不可思议了，这哪是在从事金融，简直就是在诈骗！
更何况中国的金融监管力度要严格的多，作为保险公司，你可以这不赔那不赔，但你绝对要正视上级的监管。
果不其然，一位保险公司的领导马上说道：“这样做的话不是在骗人么！美国的监管机构难道就不管么！”
“他们还真不会管！”
这次回答的不是李卫东，而是陈爱思。
作为曾经的华尔街黑武士，陈爱思对于美国的金融监管力度是门儿清的，他当然很清楚，美国的金融监管机构的监管是多么的不作为。
李卫东则顺着陈爱思的话说道：“如果美国的金融监管机构有所作为的话，早在次级贷款市场的层面上，就已经开始监管了！
从整体金融层面上看，次贷市场的低门槛和无序放贷、大量的次级房贷的MBC、次级房贷CDS的无限套娃，这些都只能算是孕育好了一枚炸弹。
最终这些高风险的金融产品形成了一个CDO，就等于是给炸弹拉扯出了一根引线。而评级机构的过高评级，则点燃了这根引线。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只要在引线燃尽之前，浇一盆水灭掉，那么危机也能解除，而能浇水的人，就是美国的金融监管机构。
可他们却完全无所作为，任由引线慢慢的燃烧，最终烧到了炸弹那里，结果自然就是炸弹爆炸。而现在，这跟引线已经烧了大半了，距离炸弹爆炸的时间也就不远了。”
旁边的隋主任也帮衬着说道；“李董事长，我差不多是听明白了，我来从头叙述一般，你听听我说的对不对。
由于美国银行在融资过程中使用了大规模的贷款，所以他们承受不了太高的断供率，而美国的次级房贷断供率正在上升，即将超过银行所能承受的范围。
一旦银行承受不住，次级贷款市场就会崩盘，到时候就会联动与次级房贷市场有关的MBC和CDS，而MBC和CDS出现违约，又会联动相关的CDO。
CDO出现违约的话，就会联动整个美国的金融体系。美国的金融体系出现问题，又会影响全球的金融，引发全球性的金融危机，是这个意思吧？”
李卫东点了点头：“金融层面是这个意思，与此同时还要考虑经济层面的问题。次级贷款市场崩盘，大量的房屋断供，美国的房地产市场也会萎缩，与房地产相关的产业同样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同时房屋断供会降低购房者的信用评级，从而影响到正常的消费，房地产市场的萎缩，同也会影响到消费，多方面的联动之下，整个消费市场都会出现问题，这会影响到美国的经济。
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消费市场，美国的不畅，全球都会跟着遭殃，到时候全球的经济都会出现一定的衰退。再加上之前所说的金融危机，双重打击之下，很可能会爆发一场全球性的经济危机。
而全球性的经济危机，也会引起很多的连锁反应，比如某些高负债的国家会发生债务危机、经济危机所引发的货币贬值会推高能源价格、还有就是成本所引发的供应转移。”
谈到了全球性的经济危机，在座的人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大家的表情全都显得严肃起来。
终于，为首的一位领导发话道：“李董事长，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今天你给我们上的这一课，可真是让我们受益匪浅啊！”
“我只是瞎分析一通，在几位专家面前献丑了。”李卫东马上谦虚的说道。
那位领导则接着道：“李董事长，你今天的这一堂课的内容，我们也得消化一番，要不咱们今天的就到这里？”
“也好，各位领导都是贵人事忙，能抽出宝贵时间，听我在这里唠叨，我已经是很荣幸了。那么我就先告辞了。”李卫东马上说道。
李卫东也知道接下来的时间，保险公司的内部会讨论他今天所说的这些内容。
“我去送送李董事长。”隋主任起身说道。
隋主任将李卫东送出了会议室，而其他人却依旧坐在原地，没有挪窝。
估摸着李卫东已经走远了，为首的那位领导才开口问道：“魏总监，你觉得李卫东说的这些，有可能发生么？”
“他说的这些，已经在发生了。”魏总监默默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单纯从金融专业的角度将，是极有可能向着李卫东所说的那种情况发展的。”
“也就是真的有金融危机，甚至是经济危机？”对方马上问道。
“可能性是有的。”魏总监接着说道：“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有关美国房地产的所有投资，要立刻撤出，我们在美国金融市场上的其他投资，也应该重新审慎，这样至少可以避免损失。”
叶教授在旁边补充道：“除此之外，我还建议，我们跟美国投资银行的业务往来，也应该进行收缩，30倍的杠杆啊，风险实在是太大了，美国的那些投资银行敢赌，我们可赌不来，不如趁早收回资金！”
几位保险公司领导纷纷点头，这些人还是比较害怕投资风险的，倒不是怕亏钱，主要是怕丢官。要是因为美国次贷危机的事情而损失一大笔钱的话，在座的当中，指不定就有背锅侠要被降职了。
然而华尔街黑武士陈爱思却开口说道：“我有不同的看法，我认为现在这个时候，完全没有必要撤资，既然美国的次级房贷市场要出现问题，我们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做空呢，到时候肯定能大赚一笔啊！”
“做空次级房贷市场？怎么做空？这又不是股票，还有涨有跌。无论是MBS、CDS还是CDO，都是固定收益的。”叶教授开口问。
“叶教授，我留意到，最近一段时间，华尔街就有一种CDS，专门针对MBS的信用违约互换。我们也可以用同一种手段啊！”陈爱思开口说道。
“还有这种东西？”叶教授有些吃惊的张了张嘴，随后有些气恼的说道：“当年我离开华尔街的时候，他们好歹还有些底线，怎么现在连这种底线都没有了！”
华尔街并不缺少金融才俊，当然会有很多人已经看出次贷危机的隐患，而以华尔街的尿性，肯定会有人借此做空大赚一笔。
但是当时的华尔街并没有做空次级贷款的产品，于是有位大聪明就琢磨着，既然没有现成的做空产品，那我就自己想办法做一个呗。
这个大聪明就找了高盛，说我想定制一个信用违约互换，也就是CDS，针对的对象便是次级房贷的MBS债券。如果MBS债券出现违约的话，那么高盛就要赔给我一笔钱。
高盛心说，怕不是哪来了个傻子吧！既然你愿意送钱，高升便欣然答应了。
而这个大聪明也没有只撸高盛一家的羊毛，像是摩根士丹利、德意志银行、花旗银行等，挨个撸了一遍羊毛。
这位大聪明就是“次贷先知”迈克尔－巴里，也是电影《大空头》里面的原型。
……
隋主任的声音从手机中响起：“李董事长，我们公司已经答应了你十五亿美金的融资，这可是个大喜事，你得请我吃饭啊！”
李卫东长出一口气，看来次贷危机这个信息，还是很有价值的，至少在保险公司的高层看来，这个消息值十五亿美金的融资。
随后李卫东开口答应道：“没问题，你挑地方，山珍海味，想吃啥就吃啥！”
李卫东心中暗道，十五亿美金的融资都搞定了，别说是吃山珍海味，都能弄只大熊猫来让你舔两口，当然只是舔两口，舔完了还得把大熊猫送回动物园。
“要不就吃烧烤吧，我知道一家店，那腰子烤的，特别好吃！”隋主任看起来很喜欢这种骚气蓬勃的东西。
两人约好饭局地点，李卫东刚挂了电话，另一部手机就响起来。
“喂，董事长，收购捷豹路虎的事情出问题了。福特公司刚刚发来通知，说工人反对这次的收购案！”

第七百零五章 你敢罢工，我敢炒你鱿鱼！
李卫东飞到了美国，又一次来到了福特公司，见到了福特公司的CEO比尔－福特。
比尔－福特一脸无奈的说道：“李先生，关于捷豹路虎的收购案，我们是遇到麻烦了，汽车工人联合会的那帮家伙，要破坏我们的交易。”
“汽车工人联合会？就是汽车工人的工会组织吧？”李卫东开口问。
“对，他们是这世界上最无耻的组织！”比尔－福特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李卫东则接着问道；“这个汽车工人联合会，是否拥有捷豹路虎的股份？”
“当然没有，他们这是个工会组织，凭什么有企业的股份！”比尔－福特接着补充道：“捷豹路虎的股份，由我们福特集团百分百持有。”
李卫东又问道：“那你们福特集团，是否跟汽车工人联合会签署过有关于资产交易的合同？比如需要经过他们同意，或者需要达成某个条件，才可以交易捷豹路虎？”
“也没有，我们怎么可能签那种东西！捷豹路虎可是我们的资产！”比尔－福特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你还担心什么？”李卫东接着说道：“我们可以继续交易，跟汽车工人联合会有什么关系？除非是福特公司对我们之前谈成的条件还有所保留！”
李卫东的这句话，暗含的意思就是在说，你福特公司是不是对15亿的金额不满意，想要变卦了？
比尔－福特急忙说道：“李先生，我们福特公司绝对是有诚意完成这笔交易的。更何况我们与汽车工人联合会之间，本来就是水火不容，我们可不会跟这些贪婪的家伙扯在一起！”
李卫东点了点头，既然不是福特公司背地里搞事情，那压力就减轻了许多。
比尔－福特却接着说道：“李先生，你可千万不要小看汽车工人联合会，那帮家伙可不好对手。我们美国的汽车企业，跟这些人斗了快一百年，几乎是从未占到过便宜。”
“一百年？民用汽车的历史也就是一百年吧！”李卫东微笑着说道。
“如果从1908年，我们福特公司推出T性车开始算起，的确是刚刚一百年，而汽车工人联合会也正是随着我们美国汽车工业的发展而壮大的！”
比尔－福特轻叹口气，接着说道：“我们福特作为美国最悠久的汽车企业，也是最经常与汽车工人联合会打交道的。就比如我，当年进入到福特公司管理层，第一个任务便是跟汽车工人联合会进行谈判。”
李卫东则继续问道：“我还是之前那个问题，汽车工人联合会一没有捷豹路虎的股份，二没有跟福特签署任何协议，他们凭什么可以叫停我们之间的交易？”
李卫东其实是明知故问，他想从比尔－福特口中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比尔－福特很上道的解释道：“虽然汽车工人联合会一没有股权，二没有协议，但是我们必须得重视他们的意见，这就是在美国经营企业的规则。
其实汽车工人联合会并不是真的想要阻止这一场交易，他们无非就是想从中要一些好处罢了，比如提高工资，更好的医疗保险，更多的退休补贴等等。”
李卫东故意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开口说道：“我明白了，既然要换老板了，所以要跟新老板要更多的好处，对吧？”
“没错。”比尔－福特接着说道：“最近几年，汽车工人联合会动作频频，其实即便是没有这笔交易，他们还是会找其他的借口，向我们这些汽车企业索要各种福利的！”
“那如果我不打算给他们好处，那他们能拿我怎么办？”李卫东一脸不屑的说道。
“到时候汽车工人联合会会鼓动工人示威、抗议、游行，甚至是罢工。李先生，我知道你在中国有好几家工厂，你应该清楚，一旦工人罢工的话，最终受损失的将会是企业。”
比尔－福特接着说道：“企业每一天的运营都需要成本，只有生产才能产生利润，抵消成本，一天的罢工，就意味着一天的损失。所以当面对罢工的时候，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妥协。”
“员工入职的时候，应该都会签合同的吧？罢工属于旷工行为，无故旷工是要被开除的。为什么不把那些闹事的工人开除，再招一批？美国的汽车工业发达，近百年来肯定培养了不少的汽车工人，还怕招不到人么！”李卫东接着说道。
美国解雇员工的难度是很低的，除了蒙大拿州之外，美国所有就业规则都是“at will”就业，也就是雇主可以随时解雇员工个雇佣关系，无论是否有理由，也无需提前通知，一句你被炒鱿鱼了，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
这听起来像是方便了雇主，但实际上雇员也拥有同样的权力。雇员同样可以随时离开岗位，而无需实现通知，也就说如果当其他企业挖墙脚时，雇员也可以一句“老子不干了”，直接职走人。
比尔－福特则开口解释道：“李先生，虽然美国汽车工业很发达，全美也有很多从事汽车制造业的工人，但招工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工人们总是要求更高的薪水，更好的福利，更短的工作时间，才肯来工作。而且很多熟练的汽车工人，本身就是有工会背景，这种人招进来，反而会更麻烦！说不定会带来新一轮的罢工。
与其那样的话，倒不如稍微的给工人一些甜头，让他们安安稳稳的工作，至少能够维持一段时间的正常秩序。我们做企业的，还是希望以稳定的获利为主要目标。”
李卫东沉吟片刻，接着说道：“一般的工人运动，都会有带头的，可以把带头的都开除掉，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其他工人没有了领头羊，也就不敢再闹事了。”
“千万不能那样做！”比尔－福特急忙摇头，随后接着说道：“那样的话，那个代工的工人就会成为英雄人物，他会获得更高的威信，成为工会的干部，然后煽动更多的工人对付你！”
李卫东不由得想起那个被亚马逊开除的名叫斯莫尔斯的员工，因为亚马逊一直没有工会，于是这家伙便组织工人运动，要求组建工会，最终举行了一次小规模罢工，然后他就被亚马逊开除了。
结果这家伙摇身一变成了工人领袖，先是通过工会网站筹集资金，然后用筹集到的资金组织烤肉派对，整上点热狗披萨啤酒，请工人们吃饭。反正在美国肉类制品也不贵，这种烤肉派对的举办成本也不高。
接下来他把活动的照片发到网上去，一边造势，一边继续筹集资金。不明真相的人一看，你这里活动举办的挺频繁啊，而且参加的人也多，于是他的名气就逐渐大了起来。
随着名气的变大，来蹭吃蹭喝的人越来越多，活动也越搞越大，也能不断的筹集到资金，终于在办了两年的烤肉派对后，斯莫尔斯终于集齐了足够多的签名，发动了成立亚马逊工会的活动。
最终亚马逊的工会顺利成立，这个曾经被亚马逊开除的员工，不仅仅成为了亚马逊工会的领袖，还成为了美国的知名人物，没事上个电视节目，拍个油管视频，再带着工人闹闹事，从企业那里讹一笔钱，日子过的那是相当的滋润。要是美国也流行直播带货的话，这家伙都能成为亿万富翁。
只听比尔－福特接着说道：“李先生，以我跟汽车联合会多年来打交道的经验，我认为现在这种情况，最好是跟汽车工人联合会的人进行谈判。
当然，你没有必要答应他们的全部要求，他们也没有指望你会答应全部的要求。谈判本来就是互相妥协的过程，可以给他们一些甜头，让他们对工人有所交代就是了。”
李卫东一脸微笑的听着比尔－福特传授跟工会谈判的要领，等比尔－福特哔哔完了，他才告辞离开。
等李卫东走远了，比尔－福特马上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杰威尔先生，中国人刚才从我这里离开，他应该很快就会联系你们。你放心，我已经向他建议，尽可能的向你们妥协。等到具体谈判的时候，你们只要稍微降低一些要求，中国人应该就会答应的！”
……
李卫东离开了福特公司。
对于比尔－福特的所说的，福特公司与汽车工人联合会水火不容，李卫东也只相信了一半。
福特公司与工会近百年的纠葛，双方不知道达成过多少次的协议，要说福特公司的高层与工会领袖没有交情，李卫东可不信。
而这个汽车工人联合会，李卫东自然也是久闻大名。这是美国汽车企业永远绕不过去的一个组织。
工会组织建立的初衷，自然是为了工人争取利益，然而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美国工会却成了工业生产的阻力。不夸张的说，美国的工会，绝对是美国最大的官僚化利益团体。
南北战争结束以后，美国的工业开始蓬勃的发展，当时美国的工人比996还要辛苦，一天工作十四五个小时是很正常的，没有周末，而且薪水还低。
于是在1886年的5月1日，芝加哥工人就行了一场大游行，结果引来了芝加哥警察的镇压，而后为了今年这件事情，每年的5月1日被定为国际劳动节。
一般人或许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节日，竟然起源于世界上最大的资本主义国家，而作为五一劳动节起源的美国，自己是不过五一劳动节的。
也得亏五一劳动节是起源于美国，韩国人才不敢偷。
芝加哥大罢工后，美国的工会组织开始遍地而起，从纺织业，到采矿业，再到钢铁业，短短几十年里，几乎所有的工业门类，都有了专门的工会。
然而到了二战以后，美国的工会却逐渐的变了质，很多工会开始公司化，工会组织也不再是群众组织，而是越来越像一间公司，有专业的管理人员，调解纠纷的时候会收取咨询费，甚至时不时的举行工人活动，目的就是为了从企业那里获得“供奉”。
而对于很多底层美国人而言，想要脱离贫困发家致富，除了当运动员之外，还可以去当工会领袖。
因为每到选举的时候，参选人需要工人投票，这时候工会领袖就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伍德克尔，他曾经是汽车工人联合会的主席，因为帮助卡特助选，而成为了卡特的驻华联络处主任，中美建交后又成为了驻华大使，无业青年成功转型带编制公务员。
美国的驻外大使，很多都不是职业外交官，大部分都是政治酬庸，这种人对于外交几乎是一窍不通，真正的外交，还是得国务卿说的算。
现如今美国的工会明显是阻碍企业发展的，所以很多企业也是明确反对工会。
不少传统产业，工会已经出现了，企业没有办法，只能听之任之。而新兴产业，工会还没来得及成立，于是企业就千方百计的阻挠工会的成立。
比如前面说的亚马逊，谁敢组织工会就开除谁，为了防止工会成立，亚马逊还花钱去打官司，起诉工会成立的流程不合法。阻挠了十几年后，直到2022年的四月，亚马逊才成立工会。
而美国另一大科技巨头苹果公司，同样是反对工会的。苹果公司的员工直到2022年的六月份，才有一家零售店成立了苹果第一家工会。
美国众多工会当中，势力最强大的，莫过于汽车工人联合会。
之所以如此，一是因为美国汽车产业足够强大，汽车工人很多，人多力量大，自然就有实力很资方叫板。
第二则是因为汽车行业利润比较大，每当汽车工人要罢工时，汽车企业往往会采取怀柔的手段，给工人提升薪水和福利，经年累月下来，美国汽车工人的薪水就比较多，工会的经费也比较充足。
要人有人，要前有钱，汽车工人联合会自然能发展壮大。
而越是老牌的汽车企业，跟汽车工人联合会打交道的时间越长，工人的薪水也就越高。
全美汽车工人薪资最高的企业，是克莱斯勒在阿拉巴马州的工厂，其次是通用汽车和福特汽车的工厂。这三大美国汽车制造，跟汽车工人联合会的交集时间也是最长的。
日本的丰田、本田、日产这三大车企的工人薪水处于中游水准，这是因为日本车企在七八十年代开始前往美国建厂，只跟汽车工会打了四十年的交道。
德国的宝马和大众，以及韩国的现代，给工人开的薪水最低。而他们跟汽车联合会打交道的时间也最短。
德国的汽车制造业虽然很强大，但是德国车企在美国建厂的时间却比较晚，就比如大众的一代神车帕萨特，直到第七代才开始在美国生产，那时候帕萨特这款车型都快黄了。
韩国的现代起亚也是在2010年以后，才加大了对美国的投资力度。这个品牌自从“萨德”事件之后，摆明了是要放弃中国市场了。
至于特斯拉就不用提了，埃隆－马斯克恨不得一天骂工会八百遍。
对于汽车工人联合会，各大车企自然是恨的牙根痒痒，但又无可奈何，资本家们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只能不断的向工会妥协。
如今李卫东才刚刚筹到了收购捷豹路虎的资金，汽车工人联合会就出来搞事情，其实就是借机来收保护费的。
次贷危机爆发之前，大概是汽车工人联合会最后的辉煌时刻。
这一年的汽车工人联合会举行了一场14个州的联合大罢工，迫使克莱斯勒付出了110亿美金，去改善工人的福利，这也直接导致了克莱斯勒申请破产。
这一次工会运动中，受惠的大概有42000名工人，相当于平均每个工人可以获利26万美金。但最终工人们显然没有拿到这么多，最终还因为克莱斯勒申请破产差点失业。至于钱去哪里了，鬼才知道！
搞死了克莱斯克，汽车工人联合会还不甘心，又将矛头对准了通用汽车，同样是一场罢工，通用汽车也申请破产。
接连搞死两大车企以后，汽车工人联合会也陷入了衰败，不少汽车工人都退出了这个组织。
工人们只是想要更好的薪水和福利，可不是想丢饭碗。你把老板都搞破产了，我的饭碗也丢了，还有个毛福利！
汽车工人联合会的经费，除了汽车企业上供之外，主要还是来自于汽车工人的会费，汽车工人加入这个工会以后，需要缴纳5％的薪水作为会费，工会才会帮工人争取权益。
毕竟是美国嘛，一切还是向钱看，不给钱谁帮你办事！那些吹美国工会的公知们，可以消停一会儿了。
工人们都退出了，汽车工人联合会收到的会费大幅度减少，运转会出现困难，声势也就大不如前。
当然那是未来的汽车工人联合会，在2007年，汽车工人联合会依据是全美最强大，也是最令企业家闻风丧胆的组织。
……
次日，李卫东见到了汽车工人联合会派来的谈判代表。
来人名叫诺伍德－杰威尔，在未来他会成为汽车工人联合会的副主席，然后因为收了车企数百万美金的贿赂，被判监禁十五个月。
当然不排除是汽车企业故意下套，把这家伙送进了监狱。
两头吃好处也是美国工会组织的普遍现象，吃完工人吃企业，然后自己赚的盆满钵满。运气好一些，帮某个政治人物助选，还能捞一波政治资本。
今天的诺伍德－杰威尔上身穿着一件蓝色的T恤，下身则是卡其色的休闲裤，看起来倒像是个普通工人。
这是美国工会干部的标准打扮，虽然他们赚钱不少，但绝对不会像华尔街精英那样穿西装打领带穿正装。
T恤加休闲裤，更能显得他们像普通的工人，而蓝色T恤更接近工装的颜色，也显示他们是代表广大蓝领工人，工人看到这身打扮，也会更信任他们。
毕竟是发展了百年的工会组织，这种细节性的小套路还是很多的。
互相介绍之后，诺伍德－杰威尔直接开口说道：“李董事长，我代表汽车工人联合会，以及贝姆赫尔的全体工人，反对你收购捷豹路虎！”
“你们为什么要反对？”李卫东微笑着问道。
“你的收购，会损害我们工人的权益！”诺伍德－杰威尔一脸义正严词的说道。
“那你们的工人，会有那些权益受到损害？”李卫东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表情。
诺伍德－杰威尔微微一愣，心说这就是个说辞，只是我们谈条件的开场白而已，你怎么就当真了？
不过诺伍德－杰威尔的脸皮还是够厚，他一点儿都不尴尬，而是开口说道：“我们的工人有很多的权益都会受到损害，在这里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不过我们的要求是明确的，你必须要放弃收购捷豹路虎。当然，如果你肯答应我们提出的条件，我们可以放宽这个要求。”
诺伍德－杰威尔说着，直接掏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李卫东，同时开口说道：“我们的要求并不复杂，主要包括增加薪水，增加带薪休假，提高医疗保险及牙医额度，提升退休金补助，以及为工会活动提供资金支持这五项。”
李卫东接过那份文件，看都没看，而是直接丢在了桌子上，同时开口说道：“你说的这些，我一条都不能答应！”
李卫东的这副态度，让诺伍德－杰威尔很不爽，他本以为比尔－福特那边已经给了李卫东足够的暗示，而李卫东会答应部分的条件，来满足汽车联合会的要求，却没想李卫东对于这些条件，连看都不看，便直接否决了。
“李先生，照你这你意思，是不打算跟我们谈判喽？”诺伍德－杰威尔面露狰狞，随后威胁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通知你，捷豹路虎贝姆赫尔工厂的工人，即日起开始罢工！”
诺伍德－杰威尔也强硬起来，他本以为这样肯定可以吓住李卫东，然而李卫东却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同时开口说道：“那你们就去罢工了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你们敢罢工，我就敢炒你们鱿鱼！”
诺伍德－杰威尔猛的一愣，他在工会工作了多年，也参加过很多次的谈判，这么强硬的资方，还是第一次见到。

第七百零六章 比谁头铁
李卫东与诺伍德－杰威尔不欢而散，他大概率是要去组织工人罢工了。
诺伍德－杰威尔当了几十年的工会干部，跟所有在美国建厂的汽车企业都打过交道，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李卫东这样，连谈都不愿意谈的资方。
正常情况下，这种谈判都是工会先抛出一个条件，然后企业根据工会的条件，同样也开出一个条件，然后双方扯皮一段时间，最终达成共识。
企业会提升一点福利，工会也不再闹事，然后双方平静一段时间，等下一次工会再搞事情，然后又重复之前的操作。
美国汽车工人的薪水，就是这么涨上来的。美国汽车工人的平均薪资，大概是美国人平均薪资的两倍多，是美国中位数收入的1.5倍。
很多人或许觉得，一线工人的收入是平均收入的两倍，这很正常。但是考虑到美国的收入水平，这种高收入明显就不合理了。
因为薪水越高的国家，其人力成本就越高，当人力成本变高时，企业对于人力的需求门槛就越高，而这反而会使得薪资平均化。这是人力资源管理领域一种已经被证实的现象。
就比如三千月薪请个保姆，要求肯定不会很高，而若是三万月薪请个保姆，最起码得是985211吧！
同样道理，应聘者也是如此，环卫局招聘公厕管理员，若是正式在编的话，一群硕士来报名，就因为薪水不错而且还是铁饭碗。
像是北欧的那些发达国家，薪水比较高，而且不同行业的薪水差距还不大，一个大学教授的薪水虽然依旧会比车间工人高，但不至于有数倍的差距。同样的那里的人普遍都受过良好的教育，一个人好几个硕士头衔是很常见的。
但是如果谋一个行业薪资非常高，而且这个行业对于专业技能的要求还不是那么的苛刻，这就是不合理了。
美国汽车工人就是这个样子。打工人们不要以为美国汽车工人的这种高薪是好事情，汽车工人薪水的升高，背后是美国汽车产业的衰败，由于人工成本太高，原本在美国设厂的车企，纷纷将企业转移到了墨西哥等国。
企业走了，工人的饭碗就没有了，同时转移的还有汽车产业相应的供应链，然后供应链上的工人也会丢了工作，像是底特律这种“汽车城”便破产了。
制造业的薪水，关键不是高低，而是合理。工人薪水过高，会伤害整个产业，而工人薪水过低，则会伤害工人。只有薪水处于一个合理的档次，才能有双赢的局面。
……
福特公司，交易捷豹路虎的签约仪式即将开始。
李卫东和比尔－福特这两位正主儿坐在一起，等待着律师拿来交易合同。
“李先生，我听说你并没有跟工会组织达成协议？”比尔－福特开口问道。
“工会要求的太多了，他们的条件，我不可能答应。”李卫东一脸淡然的说道。
“互相之间有分歧，可以谈嘛！正如我之前说的，你让一步，我让一步，肯定可以达成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结果。”
比尔－福特说着，露出了担忧的表情，接着道：“李先生，恕我直言，如果你无法跟工会达成协议的话，接下来工会肯定会使用一些手段。”
“我知道，无非就是会举行罢工罢了！”李卫东一脸轻松的说道。
“罢工就会使工厂停产，最终受到损失的还是资方。”比尔－福特开口道。
“无妨，我只需要开除一批罢工的人，其他工人害怕了，自然会乖乖听话，我就不信他们会放弃自己的饭碗！”李卫东露出了坚毅的表情。
比尔－福特的眼神中则流露出一缕嘲讽，他接着说道：“李先生，你的这个方法，在中国或许有用，但这里毕竟是美国，美国有美国的规则，背离了美国的规则，你恐怕很难成功。”
“多谢福特先生的提醒。”李卫东很敷衍的道了声谢，然后指了指走正向这边走来的律师，开口到：“福特先生，合同刚已经拿来了，我们可以开始签约了。”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你自己不按规则来，非得跟工会对着干，到时候损失惨重也是活该。捷豹路虎在你手中倒闭了，我们福特还少一个竞争对手呢！”
比尔－福特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了虚假的笑容，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心中却在琢磨着，过几天看李卫东的笑话。
……
一阵镁光灯的闪烁下，双方完成了签约，接下来是一场间断的新闻发布会。
这一次的签约仪式，福特公司专门请了很多的记者到场。
去年的福特出现了几十亿的亏损，而捷豹路虎又是其中的亏损大户，如果能够甩掉捷豹路虎这个报复，福特不仅仅能回笼十五亿美金的资金，还可以减少今年的亏损，这对于福特的股价绝对是有好处的。
也因此福特公司才会邀请大量的记者，希望借此机会大肆宣传一波，提升自己的股价，对股东也能有所交代。
助理悄悄的来到比尔－福特的耳边，开口说道：“总裁先生，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们邀请的记者一个不漏，全都来了。”
“很好。”比尔－福特笑着点了点头，接着道：“让公关部好好的款待那些记者。”
“总裁，还有一件事情。我看到汽车工人联合会的诺伍德－杰威尔也来了。”助理开口说道。
“别紧张，他是冲着中国人来的。”比尔－福特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反正我们已经把捷豹路虎卖出去了，现在捷豹路虎的工人，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就等着看热闹好了。”
……
比尔－福特率先接受采访，只见他面对镜头侃侃而谈，一副大将风范。
记者都是福特公司请来的，福特公司的公关部门也早已经与记者沟通过，所以记者针对比尔－福特的问题，都是实现就商量好的，比尔－福特应答起来自然游刃有余。
之后便轮到了李卫东接受采访，由于美国的记者对于李卫东并不熟悉，所以记者对他的兴趣也并不大，只是在最开始，询问了几个场面性质的问题，比如对于捷豹路虎的发展前景有什么规划之类的。
终于，有个记者开口问道；“李先生，据说工会组织反对这场收购，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每个人都可以表达自己的意见，这是他们的自由，不是么？”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但是工会组织并没有捷豹路虎的股权，也没有跟福特公司签署过可以拒绝收购的协议，所以工会组织的反对无效，不会影响这次收购的合法性。”
“李先生，据说工会组织会用实际行动来阻止这次收购，比如抗议、游行或者罢工，你对此有何看法，或者打算怎么应对？”记者又问道。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对于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我只能说，我所做出的决策，都会符合美国的法律。”
“李先生，那你是否担心捷豹路虎工厂的工人举行罢工？”记者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表情。
“我并不担心这一点，我对捷豹路虎的未来充满了信心。”李卫东毫不犹豫的说道，这个时候即便是十分的担心，也只能打肿脸冲胖子。
罢工的个问题出现，周围的记者顿时起了兴趣，相较于15亿美金的收购案，工人罢工可话题性更高，热度也更大。
原本那些兴致阑珊的记者，纷纷举起了镜头对准李卫东，或者又掏出了录音笔。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穿过人群，走到众人面前，此人正是诺伍德－杰威尔。
“诸位，我叫诺伍德－杰威尔，是汽车工人联合会的代表！”诺伍德－杰威尔自我介绍道，顿时吸引了记者们的目光。
诺伍德－杰威尔做完自我介绍后，转头望向李卫东，开口说道：“李先生，我代表贝姆赫尔工厂3875名汽车工人，向贵方宣布，从即日起，我们会进行无限期的罢工，直到贵方愿意按照我们的要求，提高工人的福利。”
诺伍德－杰威尔说着，掏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李卫东，接着道：“李先生，这是书面的通知。”
这一幕的发生，现场的记者立刻兴奋起来，大家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新闻发布会，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大瓜！
资方刚刚完成收购，还帅不过三秒，工会就跳出来要罢工了，这样的大戏，可是几十年难得一遇。
而且刚刚有记者向李卫东提问了工会组织罢工的事情，李卫东也刚刚回答了那句“不担心”，结果罢工就来了，这打脸来的太迅速了。
人们的目光集中到了李卫东的脸上，他们很希望看到中国人尴尬或者慌张的表情，然而李卫东却仍旧是一脸淡定。
只见李卫东接过那份书面通知，低头看了几眼，然后开口问道：“诺伍德－杰威尔先生，你确定你可以代表贝姆赫尔工厂3875名汽车工人么？”
“代表贝姆赫尔工厂3875名工人的是汽车工人联合会，而我是汽车工人联合会的代表。所以也可以说，我是贝姆赫尔工厂3875名工人的代表！”诺伍德－杰威尔说话很严谨。
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既然如此，我也有件事情要通知你，希望你可以向工人们转达。鉴于工人罢工会造成工厂无法继续运营，从而使企业产生损失，而为了降低损失，所以我决定，未来一周，贝姆赫尔工厂将裁员5％，以降低企业的运营成本，减少损失。”
此话一出口，全场哗然！
汽车企业在面对大罢工的时候，历来都是选择与工会谈判，然后做出妥协，来解决罢工的问题。
不仅仅是企业行业，美国其他有工会的行业，也是如此，甚至连美国政府的公务员，都会用罢工这一招来跟政府谈判。
然而李卫东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没有表示出谈判的意愿，还来了一招裁员！
过去几十年，全美发生过无数次的罢工，可从未有过这种情况，这完全超出了美国人正常的认知，一瞬之间，镁光灯全都对准了李卫东闪烁，差点闪瞎了李卫东的合金狗眼。
李卫东眨了眨眼睛，勉强适应了闪光灯，随后接着说道：“这次5％的裁员，将优先从那些不遵守工厂劳动纪律的员工开始，比如旷工的员工，会进入到优先裁员的名单！相关的书面通知，我会稍后送到。”
工会组织的罢工，显然就是旷工行为，李卫东的此番表态，也就是说，谁敢罢工，我就抄谁的鱿鱼！
听了这话，诺伍德－杰威尔原本洋洋自得的表情，顿时变得阴沉起来。
原本诺伍德－杰威尔是的打算，当着这么多记者的面宣布罢工，便可以狠狠的打了李卫东的脸，这样在日后的谈判当着，也可以获得更多的好处。
却没想到李卫东非但没有屈服，反倒是选择了正满硬钢，直接祭出了裁员大招，这种出乎诺伍德－杰威尔意料范围的举动，也让他方寸大乱。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立马认怂，表示愿意谈判的么？怎么还跟我较起劲来！”诺伍德－杰威尔心中满是不解。
不远处，比尔－福特也是微微一吃鸡，随后脸上露出了嘲讽般的笑容。
“这个中国人还真是头铁，他是不知道汽车工人联合会的厉害！我们美国三大车企，百年的历史，跟汽车工人联合会较劲无数次，就从来没有占过便宜！你现在可是硬气了，等过几天，有你哭的时候！”
……
罢工果然还是发生了，李卫东的裁员威胁并没有起到作用。
在当时，捷豹路虎主要有两大工厂，一个是在英国利物浦的哈利菲尔德工厂，这也是捷豹最初的原厂。
另一个则就是美国的这个贝姆赫尔工厂，是福特收购捷豹以后，在美国所设立的工厂，后来又将路虎品牌也整合进去。
未来捷豹路虎还会有第三家工厂，那就是跟奇瑞合作的中国常熟工厂。
与那些大的汽车品牌相比，捷豹的工厂并不算多，像是通用、福特等企业，他们的工厂都遍布全美十几个州，同时还有各种海外工厂。
而且大品牌的工厂规模也更大，像是大众最大的一家工厂，拥有六万多名的员工。
捷豹路虎的工厂要少的多，规模也要小的多，这主要是因为捷豹路虎作为豪车品牌，销量并不算高，所以无需建设那么多的工厂。
美国的贝姆赫尔工厂，大约有4400名员工，其中3875人是一线汽车工人，也是这一次罢工的群体。
事实上每次罢工的主体，肯定都是一线工人，毕竟行政后勤类的岗位罢工的话，对企业生产影响不大，因此也产生不了效果。
发达国家缺的都是一线蓝领工人，并不缺坐办公室的，行政后勤类的岗位，就业市场上一抓一大把。在美国这种商业发达的地方，即便是高级管理者，市面上也多得是。
美国汽车联合会有着百年的工人运动历史，领导罢工更是驾轻就熟，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安排的明明白白。
罢工开始以后，贝姆赫尔工厂也瞬间陷入到了停顿状态。
然而就在罢工的第二天，贝姆赫尔工厂就贴出了公告，一张三十个人的名单出现在公告上，这是第一批被裁员的名单。
仔细一看，这三十人都是贝姆赫尔工厂的工会干部，也是罢工的主要领导者。
……
贝姆赫尔工厂门口的街道上，罢工的工人们正在那里举牌子，作为工会头目的汉克斯就是其中一员，并且站在最前面。
突然间，有人匆匆的跑了过来，到了汉克斯近前，开口说道：“汉克斯，工厂里刚刚贴出了一张公告，是裁员的名单，一共三十个人，其中就有你，你被工厂裁员了！”
“是吗？”汉克斯一副淡定的表情，他早就从诺伍德－杰威尔得到消息，知道新老板打算硬钢，要裁员5％，而自己作为工会头目，第一批被裁掉也是正常，他早有了心理准备。
只见汉克斯站了出来，冲着众人挥了挥手，然后摆出了一副要演讲的架势。
“大家请放心，工厂虽然把我裁掉了，但我们的工会还在，工会依旧会继续为大家争取利益，而我个人，也将以工会成员的身份，跟大家战斗到底！”
周围的人群立马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面对裁员，这三十人也没有去找什么劳动仲裁，一是美国企业裁员是家常便饭的事情，第二就是罢工属于旷工，企业有合法的理由裁掉旷工的职员。
不过这三十人也并不慌张，他们都是有工会做靠山的，被裁员就当做是方个假，反正等以后工会跟资方谈判时，他们还会被请回工厂，说不定还有更轻松的岗位。
美国汽车企业当中，很多工会干部平时压根就是不干活的，他们虽然名为一线汽车工人，但日常的工作就是关注工人的福利，喝个茶看个报纸记录一下工人诉求，一天就过去了，而企业还得给他们发工资，等于是养着一群不干活的白眼狼，专门给自己使绊子。
这也是美国企业和工会上百年来积累下来的弊病，在汽车这种历史悠久的行业，情况尤为严重。
次日，又是一张三十人的裁员名单被贴出来，而工人们依旧没有丝毫的慌张。
三十人的裁员力度，对于3875个工人而言，并没有影响。
接下来的几日，每天都会公布三十人的名单，整整一个星期，连周末都没有停止，一共有210人被裁掉，这已经超过5％了。
然而工人依旧无感。
汽车工人联合会历史悠久，工人们也都是老油条了，很多人不止参加过一次的罢工，所以大家都很清楚，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坚持下去，资方肯定会妥协。
然而下一日，又出现了一份新的公告，未来五天的时间里，工厂会继续裁员5％，数目约200人！

第七百零七章 看谁先眨眼
“你说什么？又要裁掉5％！”诺伍德－杰威尔显得有些吃惊。
他本以为那些罢工的工人敢舍下自己饭碗，就已经够头铁了，却没想到遇到了同样头铁的资方。
工会头目汉克斯从旁说道：“上周被裁掉的210名工人，包括我们所有的工会干部，其他的也都是工会成员，我估计这一次裁掉的200人，也都会是工会成员！我担心这会影响我们的士气。”
并不是每一个工人都是工会成员的，毕竟加入工会是要交会费的，留着那5％的薪水，带老婆孩子下个馆子不香么！
美国各州工人加入工会的比例也是不同的，基本上工业越发达的州，工人加入工会的比例就越高。
比例最高的是纽约州，工人加入工会的比例超过20％，五大湖周围的工业州以及西部的加州，工人加入工会的比例则超过了15％，南部部分的农业州，可能连5％都不到。
不同行业加入工会的比例也不同，一些新兴产业，加入工会的比例就比较低，很多科技公司甚至就没有成立工会；而传统产业加入工会的比例就比较高，像是钢铁、采矿、能源、汽车等行业，都是工会比例非常高。
虽然工会成员实际上并不占多数，但是这些工会成员，特别是工会干部，却是工人运动的组织发起者和领导者。
对于普通工人而言，有工会的人出头，帮自己争取更好的福利，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每当工会组织工人运动的时候，普通工人往往也会参加。反正带头闹事的是工会，一旦成功了，自己白嫖一波福利，失败的话，资方也只会处理工会成员。
李卫东的裁员，自然是首先对工厂里的工会成员开刀，所谓亲自先擒王，把工会的人统统赶走，工人们失去了领导者，也就没了主心骨，罢工便很难持续下去。
诺伍德－杰威尔组织工人运动多年，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沉吟片刻后，开口吩咐道：“既然资方没有谈判的意愿，那么我们就将运动升级，给他们施加压力！
召集所有工会干部，从明天开始，我们的示威抗议活动将不限于贝姆赫尔工厂，我们要走上街头，走上市区，去游行，去制造更大的声势！我们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在抗争！
另外，明天的游行活动，我会带着汽车工人联合会的成员一起出席，为你们助威。汽车工人联合会直接参与游行活动，应该能够稳住局面。”
汉克斯点了点头，随后接着说道：“我担心的是，即便是我们走上街头，资方依旧不会妥协。我们这次面对的资方跟往常不同，他是个中国人，好像完全不打算按照我们美国的规矩办事！”
“那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美国规矩！”诺伍德－杰威尔冷哼一声，接着说道：“我会去找媒体的，通过舆论给他制造压力，实在不行的话，我还可以去联系州议员，让他们从行政层面上施压！
至于裁员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不信中国人敢一直裁员，若是把工人都裁掉了，谁去帮他生产汽车，工厂停产的话，那么他每天都会亏好几百万！这就是一场看谁先眨眼的比赛，我们一定要坚持住！”
……
罢工的工人们高举着牌子，走上了街头，也引起了媒体的关注。
在诺伍德－杰威尔的推波助澜下，当地的媒体开始大范围的报道这件事情，甚至一些大媒体，也开始关注起这场罢工。
有的记者在罢工现场，采访了工会领袖，也有记者来到了李卫东下榻的酒店，想要采访资方的态度。
“董事长，酒店经理通知我们，门口有一大堆记者，他说有需要的话，可以安排您从VIP通道离开。”助理开口说道。
李卫东知道，所谓的VIP通道，就是隐蔽的后门，可以躲过这些记者。
不过李卫东并不打算躲着记者，他开口说道；“就走正门吧！我去会会那些记者。”
李卫东从酒店大门走出，记者们立刻围了上来，而酒店的服务也很周到，安保人员和门童纷纷上前，挡在了李卫东的前面。
“这些保安和门童还挺卖力的，一会多给点小费。”李卫东随口吩咐道。
此时，一名女记者开口问道；“李先生，贝姆赫尔工厂的罢工已经进行到了第二周，现在工人们已经走上了街头，您对此有何看法？作为资方，你们又打算如何应对呢？”
扫了一眼女记者，对方长得还不错，虽然一脸浓妆，但却是个辣妹，李卫东的心情顿时愉悦了很多。
于是李卫东停下脚步，开口说道：“今天早晨，我也看到了电视上的相关报道，所以我专门去了解了一下真实情况，新闻上接受采访的所谓工人，在上周就已经被工厂裁掉了。
所以他并不是贝姆赫尔工厂的员工！所以他不能代表贝姆赫尔工厂，他的一切行为，都应该由他个人负责，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李卫东直接用起了国内长常见的推给“临时工”，错是临时工犯的，责任都是临时工的，我已经把临时工开了，事情跟我无关！
另一位记者马上说道：“李先生，根据工会领袖的介绍，你们作为资方，在面对工人罢工的时候，不仅没有谈判的意愿，反而希望通过裁员来迫使工人屈服！”
这是一个相当不友好的问题，言外之意就是将锅甩给了李卫东。
李卫东则微微一笑，开口说道；“由于工人的罢工，导致工厂停产，而工厂停产又造成了经济上的损失，我们只能通过裁员，来降低成本，减少损失。所以裁员完全是由罢工引起的，如果没有罢工，就不会有裁员！”
李卫东反甩锅，将裁员的原因甩给了罢工。
记者们显然是站在工人一方的，对于李卫东这种答案并不认可。
其中一人马上说道：“李先生，捷豹路虎本来就面临着和十几亿美金的亏损，贝姆赫尔工厂每停产一天，都会给企业造成更多的损失，难道你就不为此而感到担忧么？”
“我当然不觉得担忧！”李卫东一脸淡定的接着道：“捷豹路虎还有不少的库存车，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去库存！”
……
对于工厂停产的事情，李卫东是一点都不担忧。
站在工业生产的角度上，工厂停产一天，不仅仅会消耗基础的运营成本，还会失去一天的产值。只有进行生产，创造产值，工厂才能赚钱，才会产生利润。
因此很多的制造业不光是经常加班，而且还是轮休，甚至有二十四小时几班倒的生产线，目的就是为了保证生产的持续性。
工人罢工时，资方往往会选择妥协，也是基于这一点，对于资本家而言，工厂停产一天，自己就亏掉一天的产值，也就少赚一天的利润。
赚不到就等于是亏，所以资方为了平息罢工，尽快恢复生产，总是会向工会妥协。
但这一套理论，是建立在产品有充足需求的基础上。
如果生产出来的产品卖不出去，企业反倒是会亏掉原料钱，这时候还不如直接停产，可以少亏一些。
在美国，汽车永远不缺乏市场的需求。
美国毕竟是车轮上的王国，这并不是一个赞誉，而是意味着美国缺乏足够的公共交通，普通人没有汽车根本就寸步难行。
也因此美国的汽车企业，很容易像工会妥协，无论是美国本土的三大车企，还是外资车企来美国设厂，都去向工会屈服，压根就没有人像李卫东这么玩的。
李卫东这种玩法，等于是两败俱伤，我宁愿亏钱，也不愿意给你好处。
正常情况下，这种互相比头铁，最终结果肯定是资方的损失要更大一些。工厂不生产，不仅会出现亏损，还有可能失去既有的市场，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市场丢了再想找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但是2007年的美国，并不属于“正常情况”，因为次贷危机即将全面爆发。
此时的美国金融机构，已经嗅到了次贷危机的味道，各大金融机构纷纷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金融机构做的最多的操作，便是疯狂的像客户推销各种次级房贷有关的金融产品，摆明了是想在次级房贷崩盘之前，找到接盘侠。
还有一些金融机构，也加入到做空次贷的行列，希望通过做空次级贷款，来弥补自身的损失。
就好比鼎鼎大名的摩根大通，他们手中有用大量与次级贷款有关的金融产品，同时他们自己也去做空这些金融产品。
这就好比我知道自己手里的股票要下跌，于是我再拿一笔钱出来，做空这支股票，等股票真的下跌了，就用做空赚到的钱，来弥补股票下跌的损失。
像是摩根大通这种财大气粗的金融机构，本身抗击风险的能力也强，所以能做这种骚操作。而很多资金不那么宽裕的金融机构，就得另想办法。
就比如美国第五大投行贝尔斯通，他们手中握有太多的次级贷款产品，想卖都卖不掉，一旦次级贷款市场崩盘，那么贝尔斯通肯定要死翘翘。
于是贝尔斯通决定对自己狠一些，倾尽全力在市场上做空自己。
自己做空自己，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这就好比打拳击比赛，其中一个参赛选手拿出全部身家，押注自己被揍死！
另外还有其他的骚操作，比如摩根士丹利说他们的服务器崩了；美国银行表示，自己停电了；高盛则是数据库丢失。
可以说这一场次贷危机，将资本的劣性完全的暴露出来，此时投资者们才发现，华尔街的那些美国精英们，竟然能这么的无耻，简直是毫无下限！这些所谓美国精英说的话，真是一句都不能信。
而次贷危机的风暴很快就燃烧到整个金融行业，股市崩盘，金属和原油的期货大幅度跳水，这也就意味着市场对于工业的前景并不乐观。
果不其然，这一波金融危机很快的就燃烧到实体经济方面，首当其冲的就是美国的传统制造业。
次贷危机当中，整个汽车产业受伤颇重，所有汽车品牌的销量，无一例外的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滑，美国三大车企，福特变卖资产断臂求生，通用汽车和克莱斯勒则申请了破产。
在当时，凯美瑞和雅阁的销量都大幅度的下滑，捷豹路虎这种豪华品牌，日子就更难过了。
美国的老百姓离不开汽车，可是经济不好，大家手里没钱，这时候买车，要么是买二手车，一手车则是挑便宜的买，有几个人能买得起豪华品牌！
因此当贝姆赫尔工厂因为罢工而停产时，李卫东是一点儿也不着急，即便把车生产出来，也卖不出去，那还不如把生产线停下来，还能少亏一些。
至于被裁掉的那些工人，李卫东就更不心疼了。
次贷危机当中，全美有太多的企业都裁员了。
首当其冲的是房地产业和金融行业，有一大批倒闭的企业，而能撑下来的，也必定会大规模裁员，裁掉20％的员工都是少的，正常都是30％起跳，裁掉50％的都有很多。
然后就是传统的制造业，裁员也都在10％以上，严重的也能达到30％。
值得一提的是石油行业并没有大规模的裁员，一是当时油价上涨，二是因为美国页岩油革命，新增了很多页岩油田，反而创造了不少工作岗位。
美国的汽车行业也想通过裁员来降低成本，可惜遭到了工会组织的抵制，甚至在这时候，工会组织还在吵着加福利。
通用汽车就是这样被搞破产的，经济危机让通用面临巨额亏损，企业想裁员，结果工会又闹起来，要求增加福利。最终把通用汽车逼得申请破产保护。
当通用汽车申请破产保护的时候，工会组织彻底的傻眼了，他们也没想到，百年通用还真的破产了！
于是在之后美国政府拯救通用的过程中，工会组织怂得很，要求从原来了增加福利，变成了不要裁员。
如今面对即将到来的经济危机，捷豹路虎迟早都是要裁员的，若是正常裁员的话，肯定会有工会出来找麻烦，于是李卫东干脆就趁着工人罢工的契机，先来一波裁员。
……
过去的五天里，每日都有四十名工人被裁掉，五天的时间刚好裁掉了200人。
而在第六天，又贴出了一张新公告，内容是未来四天会再裁掉200人。
四天之后，新的公告又出现了，三天裁掉200人！
裁员周期由一周，变成了五天，又变成了四天，现在是三天，这让不少工人感觉到了慌张。
贝姆赫尔工厂的3875名工人当中，有九百多人是工会成员，如今已经裁掉了810人，如果下一次还要裁200人的话，就意味着所有的工会成员都会被裁掉，另外还有几个非工会的倒霉蛋儿，也会被裁员。
到了这个时候，终于有工人开始慌张了！
……
罢工的现场，几位工人一边喝着矿泉水，一边先聊着。
“看到今天的裁员名单了么？上面有65个人！上周还是只有50个人的。”工人甲开口说道。
“上周是四天裁掉200人，正好是一天50个，现在是三天裁掉200人，名单上的人数自然也就多了。”工人乙回答道。
“都已经这么多天了，依旧在裁员。我觉得，这一次资方是玩真的，他们不打算跟我们妥协。”工人丙开口道。
“工会的人不是说了，让我们坚持下去，说不定明天到了明天，资方就会妥协了！”
“资方要是愿意妥协的话，早就派人来谈判了。我可听说了，资方连半点谈判的意愿都么有。”
“资方大概是等着，工会主动上门找他们，这样他们就能获得谈判的主动权。”
“工会不也是这么想的么，他们希望资方主动找上门呢！我算是看清楚了，现在双方就是耗着，看谁先眨眼，谁就输了。”
工人甲长叹一口气：“他们在这里耗着，我可快要撑不住了！下一波要是再裁掉200人的话，便会轮到咱们这些普通工人，到时候我们有可能被裁掉的。”
“工会的人不是说了么，就算是被裁员也不要怕，资方不可能裁掉所有人，他们迟早会妥协的，到时候被裁掉的人也能回来工作。”工人乙开口道。
工人甲却冷冷一笑：“你别忘了，最终还得是工会跟资方谈判，那些加入工会的人肯定不怕被裁掉，到了谈判的时候，他们有工会罩着呢，可我们这些人呢？你能保证工会的人会为我们说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工人乙开口问。
“我不想再继续罢工了。”工人甲接着说道：“从明天开始，我就回到车间。既然我没有参加罢工，那么下一波的裁员，应该轮不到我头上！”
“那你岂不是得罪了工会的人！”工人丙开口说。
“现在工会的人几乎全都被裁掉了，说不定这些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你还怕得罪他们！”工人甲接着道：“我对现在的薪水还是比较满意的，我来参加罢工，也只是希望能有好一些的福利，但是我并不想失去工作。”
工人乙则开口说道：“你回去也没有，大家都在罢工呢，你一个人能操作的了整个生产线？”工人乙开口说道。
“但我至少没有罢工不是？哪怕是车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按时打个卡，也是正常去上班了，工厂就得支付我工钱。生产线开不了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带几份杂志过去消磨时间。”工人甲开口道。
……
工人甲这种人不是个案，贝姆赫尔工厂有3875名汽车工人，难保没有几个二五仔。
陆陆续续有工人离开了罢工的地点，回到了车间，按照上下班时间打个卡，然后在车间里看杂志、闲聊、打扑克，玩游戏机。
反正没有足够的人手，生产线也开不了，上班时间摸鱼也没有人管，倒是打卡记录证明了他们都来上班了，工资得照发。
三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这一次的新公告是，两天裁掉200人。
这一波裁员，工会的那九百多人一个不剩，全都被裁掉了，另外还有几十个非工会成员，也在其中。
这样一来，剩下的员工真的慌了！
那些工会的干部们，虽然都被裁掉了，可依旧活跃在罢工的第一线，继续组织工人罢工，给工人各种洗脑，告诉他们坚持下去，胜利就在眼前。
诺伍德－杰威尔也亲自到场鼓舞士气，同时他还从汽车工人联合会那里申请了一笔资金，购买了各种食物，发放给罢工的工人，有时候干脆就在现场搞一个派对，好维持罢工的声量。
也就在这个时候，次贷危机引起的金融风暴，终于开始向着制造业蔓延开来……

第七百零八章 击败工会
美国股市一片飘红！
如果是中国的股民，看到这个颜色，必然会欢呼雀跃。
美国股民却恰恰相反，他们看到满屏的红色时，心在滴血。
美国的股票指数，红色代表着下跌，绿色则代表着上涨。一片飘红也就意味着股市跌跌不休，股民损失惨重。
美联储早已经出手，连续多日向金融机构注资，只不过美联储这百八十亿的注资，在几十万亿的金融风险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次贷危机引发的金融危机，迅速的蔓延到了实体经济，这一点，股市最能够反映出来。
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美国的股市行情，最能直接反应出投资者对市场的信心，也投射出美国经济的景气程度。
随着一个个统计数据的公布，糟糕的消息也一个接一个。
全美房价开始下跌，创下了21年来最大单季跌幅，破产的人数开始以每月20％幅度增加。
美联储选择紧急降息，依旧难以挽回非农业就业人数的的减少。
普通的消费信贷，违约率也开始加剧，逾期还款率迅速达到了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时候的情况。
美国的经济很大一部分是靠着消费来驱动的，消费出了问题，也就意味着美国的经济必然会陷入衰退。
……
傍晚时分，汽车工人托马斯将自己的皮卡停进了车库，然后哼着小曲返回了家中。
作为一名美国汽车工人，托马斯的薪水还是很不错的，他住在郊区的大house里，娶了老婆老婆，两个孩子，买了两辆车，还养了一条狗。这是美式中产阶级的标准配备。
走进玄关，托马斯第一眼就看到了旁边收纳盒里一堆的信件，托马斯随手拿起，有超市的促销广告，有保险公司推销广告，有房贷的还款账单，有银行寄来的信用卡账单。
“又到了偿还信用卡的时候了。”托马斯打开账单，看到上面的数字，顿时有些头疼，上个月带着孩子去看了一场球赛，花销的还真有些超支了。
下一秒，托马斯突然想起，自己还在参与罢工，也就是说这个月的薪水还没有着落呢！
关键是工厂依旧在裁员，而且裁员的力度也来越大，说不明白明天的裁员名单上，就会有托马斯的名字。
想到这里，托马斯不由得的有些心慌。各种贷款就像是悬在托马斯头上的利刃，若是托马斯真的丢了工作，那么车贷、房贷、信用卡等等，该怎么还！
普通美国人是不存钱的，月薪水到账后还完各种贷款，也就剩不下几个钱了。一旦失去工作，是真的没钱偿还贷款。
“工会的人说了，再坚持一下，资方肯定会妥协的！”托马斯自我安慰起来。
可是想想那几个已经返回车间，正常打卡上下班的同事，托马斯愈发觉得工会的话不靠谱。
很快的，托马斯的妻子做好了晚餐，一家四口人围在餐桌前，狗子则跑到了餐桌低下，心中念叨着：掉下来，掉下来，赶快掉下来，掉地上的都是我的！
托马斯还在琢磨还贷款的事情，妻子则开始唠叨起了家长里短。
“你知道么？隔壁的海伍德先生和海伍德太太正在办理离婚！”妻子开口说道。
“他们不是很恩爱么？怎么就要离婚？记得夏天的时候，他们还办烤肉排队，当时也邀请我们参加了。难道是海伍德先生出轨了？”托马斯开口问。
“不是的，据说在两个月前，托马斯先生就被裁员了，而且一直找不到工作，他们已经还不上房贷了，他很有可能申请破产。所以托马斯太太干脆就跟他离婚了，我今天看到，托马斯太太正在收拾行李，可能打算从这里搬走。”妻子开口答道。
听到“裁员”、“破产”等字眼，托马斯心中猛地一颤，大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妻子则接着说道：“我听说，最近有不少公司都在裁员，找工作也越来越难，我今天去超市的时候，就听售货员在讨论，说是最近不景气，买东西的人正在变少，超市的营业额也在下降，超市管理层已经打算降薪来保住工作了。”
这个消息，又让托马斯心中一惊，面前的晚餐都不香了。
晚餐过后，托马斯独自坐在沙发上发呆。
“现在失业率这么高，找工作有这么难，我若是真的被裁掉了，还真不一定能找到新的工作！到时候我的房贷、车贷和信用卡该怎么还？难道我要像海伍德先生那样离婚破产么？
算起来，我现在的薪水还是很可观的，虽然发不财，但生活品质还算是不错的。当然若是能够有更多的福利，肯定是好事情，可若是为了增加一点福利，丢了工作，那就得不偿失了！
明天工会还要举行一场造势活动，要不然我就不去参加了，还是回车间正常打卡上班吧，这样至少不会上裁员的名单。毕竟这一家人还是要靠我养活的。
更何况我也不是第一个回去上班的，已经有很多人走在了我的前面，日后工会要是秋后算账的话，也轮不到我的头上！”
想到这里，托马斯心神安定了许多，他决定立刻去睡觉，明天早起，然后按时的去车间打卡。
……
一大清早，诺伍德－杰威尔在享用早餐的时候，看到电视上正在报道股市飘红的消息，心情顿时有些糟糕。
诺伍德－杰威尔也有投资金融产品，只不过他并没有直接买股票，而是购买了基金产品，股市下跌，诺伍德－杰威尔的基金自然也会有所损失。
早餐过后，诺伍德－杰威尔直奔贝姆赫尔工厂，要去处理另一个让他感到糟心的事情。
贝姆赫尔工厂门前，稀稀拉拉的人群正举着牌子，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今天不是要举办一场造势活动么，怎么人这么少！”诺伍德－杰威尔眉头微微皱起。
见到诺伍德－杰威尔到来，工会干部汉克斯立刻迎了上去。
“活动的时间已经到了，人怎么还没到齐啊！”诺伍德－杰威尔眼睛扫过人群，开口说道：“汉克斯，之前几次造势活动，你们的表现还不错，为什么今天掉链子了？我对你们的表现很失望！”
汉克斯马上解释道：“杰威尔先生，这不怪我们，我们已经通知了每一个人，但是有很多工人不愿意继续参加罢工，他们已经返回了车间，开始正产打卡下班了！”
“什么？回去上班了？”诺伍德－杰威尔心中立刻响起了一句经典名言，我们中出了一批叛徒！
“到底是怎么会是？我们工会还在帮他们抗争，他们却向资方妥协了？是不是资方私下里给了什么好处，或者做出了许诺？”诺伍德－杰威尔马上问道。
汉克斯则回答说：“自从我们工会的人全部被裁员以后，有很多工人便不愿意再跟着我们继续罢工了，他们认为如果继续罢工的话，资方会也会裁掉他们，为了保住饭碗，他们都回到了车间。
今天这个造势活动，我也是告诉工人，活动结束以后会有烤肉派对，还有啤酒喝，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参加的，要是没有烤肉和啤酒的话，来的人就更少了！
不瞒您说，现如今很多工会成员都已经开始后悔了，毕竟最近一段时间的经济形势并不好，很多行业也真的在裁员，他们担心这一次被裁员，是真的被裁掉！
杰威尔先生，回去上班的人已经越来越多，照这样下去的话，我们的罢工，真的会失败。我们这些被裁掉的工人，也真的丢了饭碗！”
“你放心，你们既然加入了工会，那么工会就一定会保障你们的权益！”诺伍德－杰威尔赶紧承诺道。
这个时候，要是不赶紧稳住人心，那罢工就真的失败了！
汉克斯却露出了半信半疑的表情。
漂亮话谁都会说，但是真的能做得到么？
资方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们不会妥协，他们会毫不留情的裁掉罢工的人。
而在目前这种糟糕的经济环境下，反倒是部分工人开始妥协，不再继续罢工，而是回去上班。
同样是因为糟糕的经济环境，工作变得难找起来，招聘新的工人，对于工厂而言也简单了许多，所以资方更可以毫无忌惮的裁员。
继续下去的话，最终结果就是所有罢工的人都被裁掉，而工厂再招一批新的工人，并没有什么损失。
真正受伤害的是汉克斯这类被炒掉的工人，他们可是真的失去工作了！
被裁掉的工会领袖，是有可能被包装成为英雄。
然而这一次被裁掉的工会成员足足有九百多人，能造就出九百多个工人英雄么？
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已经被裁掉的这一批工人，大概率会成为罢工的牺牲品。
……
参与人数不足，造势活动也没搞起来。
一场失败的造势活动，反而会给罢工运动带来反效果。
工人们也不是傻子，见到造势活动冷冷清清的，便知道这场罢工是搞不下去了，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赶紧回去上班，免得被工厂裁员。
于是在第二天，又有很多工人停止了罢工，回到了车间，这让罢工的势力变得更加薄弱。
又过一日，罢工的人更是断崖式的下跌，此时返回工厂重新工作的人数，已经超过了还在参与罢工的人数。
人是群居动物，本来就会有从众的心理，见到多数人都去罢工，那自己也就跟着去罢工，见到多数人回去工作，自己也就随大流回去工作。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罢工注定要失败了，就连那些已经上了裁员名单的人，也开始托关系打听，有什么办法可以回去工作。
……
贝姆赫尔工厂，李卫东站在车间门口，望着里面正在工作的工人。
工厂的管理层开口汇报道：“目前工厂已经有超过2200名工人复工，生产线也可以正常开启，只不过由于工人不足，产能还是受到了限制，只恢复到平时的六成。”
“六成的产能是可以接受的，很多经济学家都预测，明年美国的经济会出现负成长，市场的消费需求也会降低，我们作为豪华车品牌，销量肯定会大受影响，这时候缩减产能，未必是一件坏事。”李卫东开口说道。
几位管理层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作为生产工厂的管理层，他们的年终奖金与工厂产量直接挂钩。如今工厂的产量缩减到流程，估计今年的年终奖金是悬了。
不过大家也知道现在经济形式不好，到处都在裁员，缩减产能也是无可厚非的。
更何况李卫东刚接手捷豹路虎，就来了一拨裁员，这也算是敲山震虎，让管理层知道了这位新老板的厉害，不管他们心里面服不服，但嘴上肯定是服的，没有人会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
只听有人接着说道：“李先生，现场车间已经恢复了生产，裁员还要继续么？”
“只要还有人没有回来，那就继续裁员，直到把所有罢工的人全都裁掉为止。”李卫东接着说道：“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那么对回来上班的工人而言，也是不公平的。”
又有人开口说：“李先生，有一部分已经被裁掉的工人已经表现出了后悔，他们希望从新回到工厂历来，并且表示不会再罢工。我考虑他们毕竟是熟练工人，而且对于我们这里的车间运作也比较了解，要不要给他们一次机会？”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李卫东冷哼一声，接着说道：“都是成年人了，应该懂得对自己的行为负责。那些被裁掉的人想回来，等下一次招聘再来应聘吧！”
有人本想问问什么时候会招聘，但是一琢磨当下的经济前景，话又吞了回去。
未来两年，不裁员已经是好事情了，怎么可能会有招聘！
……
工人们罢工只是为了获得更好的福利，可不是为了丢饭碗，对于普通工人如此，对于那些参加工会的工人更是如此。
事实上那些参加工会的工人，对于个人利益得失的计较更加强烈。他们加入公分无非就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好处，哪有几个人是真的为了广大工人谋福利的！
加入汽车工人联合会，要付出5％的薪水作为会费，那肯定得得到超过5％薪水的好处，才会有人掏钱。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些加入工会的工人，反倒是最利己主义的一批人。
如今罢工面临失败，这些参加工会的工人好处没捞到，反而丢了工作，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重新返回工厂是不可能了，于是大家开始将矛头指向了领导大家罢工的汽车工人联合会。
汽车工人联合会这种组织能够发展壮大，靠的就是诱之以利，不给好处的话，也没有人会听从汽车工人联合会的领导。
可若是没有好处，工人自己还得贴钱，那别说让工人听从领导了，不造反已经是好事情了。
……
罢工现场，工会头目汉克斯被几个工人围住，这些也都是工会的成员，如今他们因为罢工而丢了工作，自然要找头目算账。
“汉克斯，罢工之前你是怎么说的？说我们一定可以得到更好的医疗保险、更多的退休金和更长的假期，结果呢？我们的工作没了！”
“工厂刚开始裁员时候，你告诉我们你不用怕，资方马上就会妥协，马上就会跟我们谈判，可是资方压根就没有谈判的打算！
“即便是昨天，你还告诉我们，再坚持几天就能胜利！你这个骗子，到这时候你还在骗我们！”
“都是你的责任，我们本来有不错的薪水，都是你告诉我们，换了新老板，只要闹一闹就能加薪！结果却害的丢了工作！”
都是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然而一群利己主义者，肯定不会自己承担失业的责任，要将黑锅甩给别人。
汉克斯也是一脸的委屈，他只是听从汽车工人联合会的领导，他自己也只是个执行者。
更何况之前的许诺，好歹达成了一点，那就是更长的假期。既然被裁了，那就可以无限期休假了。
几位愤怒的工人眼看着就要揍人，就在此时，汉克斯眼睛瞄到远处诺伍德－杰威尔正走过来。
“杰威尔先生来了！他是汽车工人联合会的高层，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反应，他肯定能帮你们解决的！”汉克斯开口说道。
一招矛盾转移非常有效，汽车工人立马跑去找诺伍德－杰威尔。杰威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工人围住。
工人们依旧重复刚才的那番话，你们工会是骗子，你们工会害我丢了工作，你们工会得负责等等。
诺伍德－杰威尔毕竟是经验丰富，他知道如今这种情况，继续画大饼已经没用了，说什么坚持下去就会胜利，也不会有人相信。
“人心散了，队伍带不动了，罢工怕是无法继续下去了。”诺伍德－杰威尔长叹一口气。
他心中很清楚，既然罢工注定要失败，那不如尽快的找资方谈判，少要一些好处，或者不要好处了，至少把工人的工作要回来，算是给工会一个体面的下台阶。
于是诺伍德－杰威尔开口说道：“各位工友们，大家请放心，我会去找资方谈判，到时候你们的工作都会回来的！”
……
这是一场谁先眨眼的游戏，如今工会要先眨眼睛，也就意味着工会输掉了这场游戏。
诺伍德－杰威尔很清楚，自己主动去找李卫东提出谈判，必然会处于弱势的一方。可不去又不行，若是解决不了这九百多工人的饭碗问题，那么工会的形象必然大受打击，自己也要跟着吃瓜落儿。
酒店的咖啡厅中，诺伍德－杰威尔再次见到了李卫东。
李卫东开门见山的说道：“杰威尔先生，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还是直接切入正题吧！你这次来，还是为了贝姆赫尔工厂罢工的事情吧？”
诺伍德－杰威尔点了点头：“没错，我们工会决定降低一些条件，只要贵方愿意答应，我们会立刻取消罢工！”
诺伍德－杰威尔说着，又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了李卫东。
李卫东一目十行的看完了工会提出的要求，主要还是增加各种福利，只不过增加的幅度要小了很多。同时还要求将之前解雇的员工，再招回工厂继续工作，并且职务不变。
望着这份新要求，李卫东微微一笑，随后开口说道：“有一句名言，战争得不到的东西，在谈判桌上也得不到。我想这句名言用在现在比较合适。杰威尔先生，既然罢工得不到的东西，你为什么会觉得可以通过谈判得到！”
“如果贵方不答应，我们会继续罢工！”诺伍德－杰威尔又是老调重弹。
李卫东则是双手一摊：“我无所谓的，你也知道，我们一直在加快裁员力度。很快的，还在罢工的人都会被裁掉。那些举着牌子罢工的人，都不是我们的员工，他们做什么又与我有何关系！”
“李先生，你这么做的话，等于是跟我们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撕破了脸！”诺伍德－杰威尔用一种威胁的口吻说道。
即便是福特、通用这种级别的车企，也不敢跟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彻底的撕破脸，双方虽然互相敌视，可该谈的还得谈。因此诺伍德－杰威尔认为，这可以威胁到李卫东。
“我们之间不是早就撕破脸皮了么？”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杰威尔先生，如果我有谈判意愿的话，早就谈了，何必等到现在。”
“李先生，你知不知道，跟我们汽车工人联合会撕破脸皮是什么下场？你所面临的不仅仅是经济方面的损失，还有声誉上的损失！对于汽车品牌而言，损失声誉就意味着丢掉市场份额！”
然而李卫东依旧是无所谓的表情：“我不否认你们有能力破坏我的声誉，但我又不是美国人，声誉坏就坏了，对我影响不大，外国人在美国声誉不好的多了去了，也不差我这一个！
至于市场份额嘛，我并不认为美国是捷豹路虎的主要市场。更何况现在的经济形势很糟糕，你觉得未来几年，美国有多少人能消费豪华品牌呢？”
未来的捷报在中国被称之为“七折豹”，而在美国，捷豹路虎的销量同样也非常堪忧。虽然偶尔有10％以上的销量增长，但毕竟销量基数低。
一个月卖1000辆车，哪怕增长100％的销量，也只是多卖了1000辆。而一个月卖十万辆车，只需增长1％，就能多卖1000辆。
捷豹路虎在美国市场上，一个月也就是一万左右的销量，连沃尔沃和英菲尼迪都不如，还不到宝马、奔驰的十分之一。
宝马、奔驰和雷克萨斯，是美国人比较钟爱的豪华品牌，奥迪的销量虽然比这三个品牌要差一些，但也算是第一梯队。而且美国还有本土的豪华品牌的凯迪拉克和林肯。
换个角度说，如果捷豹路虎在美国销量很不错的话，福特集团也不至于卖掉这个品牌。
至于声誉这种东西，对于企业家而言的确很重要。但李卫东又不是美国人，发展重点也不在美国，对于美国市场上的声誉如何并不在乎。或许被美国人骂的狠一些，还有助于李卫东在国内提高声望。
这就好比索罗斯在亚洲是人人喊打，宛如过街老鼠一般，然而在美国却是很多人崇拜的偶像。因为这家伙把亚洲国家的钱都坑走，带回了美国，在美国人眼中自然就成了民族英雄。
诺伍德－杰威尔的这些威胁，对于李卫东都没有什么杀伤力，他已经无牌可出，只得选择妥协。
诺伍德－杰威尔长叹一口气：“李先生，只要贵方愿意重新招回被裁掉的工人，我们就会停止罢工，这已经是我们的底线了！”
“最近的经济形势很糟糕，或许为爆发一场全球性的金融危机，很多企业都在裁员，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我也不打算再招聘工人。”李卫东说着，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李卫东的这副笑容，让诺伍德－杰威尔怒不可遏，可是他又无可奈何，失败者哪有资格跟胜利者谈条件！
……
走出了酒店，望着湛蓝的天空，诺伍德－杰威尔终于明白过来，这一次见面，不是李卫东有谈判的意愿，而是单纯为了羞辱自己。
一股恨意从诺伍德－杰威尔心中升起，同时还伴随着一丝的后悔。
“当初就不应该搞这次罢工！可恶，都是这该死的金融危机，让资方占到了先机！若是经济没有这么糟糕话，赢的肯定是我！”诺伍德－杰威尔喃喃自语的说。
对于汽车工人联合会而言，这次不仅仅是颗粒无收，还会因此赔上声望。
半点好处都没捞着，可以说，这是汽车工人联合会几十年来首次败绩。
失败的责任，必然会由诺伍德－杰威尔承担，但他已经想到了该如何向汽车工人联合会的高层解释，那就是甩锅给金融危机！

第七百零九章 立标才是灵魂
比尔－福特第一时间便得知了工会失败的消息。
“你说什么？工会没有要到任何福利，便取消了罢工？”比尔－福特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助理点了点头：“不仅如此，那些已经被裁员的工人，资方也拒绝召回！”
“也就是说汽车工人联合会失败了！”比尔－福特愣了足足半分多钟，才缓过神来。
自从八十年代开始，比尔－福特就跟工会打交道，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工会那些人有多贪婪，比尔－福特比谁都清楚。
福特集团这种百年车企，在于工会交锋的过程中，都没有讨到过便宜，所以当得知李卫东要跟工会正面硬钢的时候，比尔－福特还打算看笑话。
结果却让比尔－福特大跌眼镜，在他心目中根本无法战胜汽车工人联合会，竟然败了！
“我记得中国人应对工会的手段，就是不断的裁员吧？可是这一招对于工会根本没用，他肯定还有了其他的招数！”比尔－福特开口说道。
助理则回答道：“总裁先生，我派人详细打听过，除了裁员之外，中国人没有使用其他的手段。”
“这不可能！如果裁员能解决罢工的话，我们几十年前就这么做的。”比尔－福特摇着头说。
“中国人在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决不妥协的态度，他们不仅宣布裁员，而且还不断的加大裁员的力度，给工人施加压力。”
助理接着解释道：“但最关键的，还是现在的经济环境，次贷危机爆发以后，很多企业都在裁员，找工作也变得困难起来，这让部分正在罢工的工人产生了危机感。
有人担心自己被裁掉以后找不到工作，便开始回到车间，正常打卡上下班，即便是生产线没有运转，但是只需待在车间里看杂志，也能证明自己有在正常的工作。
随着回到车间的人越来越多，生产线也可以开启了，再加上工会成员都已经被裁掉，无法进入工厂继续组织工人，因此罢工的势头也就削弱了许多。”
“我明白了。”比尔－福特打断了助理的话：“罢工这种事情，最好是一鼓作气，一旦势头被削弱，那距离失败也就不远了。”
助理则接着说道：“总裁先生，我觉得中国人这一次之所以能够胜利，完全是他们运气好！谁能想到次贷危机的风波，这么快就波及到全美的经济。如果不是经济前景不佳的话，工人们肯定能坚持下去！”
“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一个能拿出十五亿美金收购捷豹路虎的人，怎么可能只靠运气？”比尔－福特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
“懂得利用外部局势的变化，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本事就是一种能力！之前这位李先生找我谈判的时候，我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真能战胜汽车工人联合会！”
比尔－福特说着，仿佛突然的意识到的了什么，脸色猛地大变！
“不好！我们可能有麻烦了！”比尔－福特惊呼道。
“总裁先生，我们有什么麻烦？”助理马上问。
“汽车工人联合会在中国人那里吃了瘪，声望肯定会受到打击，工人们也会降低对工会的信任度。为了重塑形象，工会肯定会有所行动的！”比尔－福特开口说道。
“总裁先生，您的意思是，汽车工人联合会还会继续组织工人活动？”助理恍然般的点了点头。
“没错，汽车工人联合会经历了这次的失败，肯定必须要用一场更大的胜利，来提振士气和声望，他们会对大车企下手的。”
比尔－福特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我估计汽车工人联合会下手的对象，要么是通用汽车，要么就是我们！”
……
汽车工人联合会失败的消息，很快的便在美国各大汽车企业中传开，对于众多企业企业而言，这无疑是引爆了一颗震撼弹。
美国三大车企，跟工会斗了近百年，可即便是三大车企当年最强盛的年代，都没有在工会身上捞到便宜，反而不断的被工会迫使加薪，使得美国汽车制造业的薪水，高出其他制造业一大截。
后来进入到美国的外资企业，也都入乡随俗，学着美国车企，按照所谓的“美国规矩”办事，遇到工会闹罢工，就选择妥协，稍微给点好处平息事件。
最早进入到美国设厂的外资车企主要是日资企业，在美国爸爸的地盘上，日本乖儿子哪敢多哔哔！
所以当李卫东决定跟工会比谁头铁的时候，不少车企都等着看笑话，大家都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人，被工会狠狠的修理一顿。
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最终败退的竟然是汽车工人联合会！
过去几十年来，汽车工人联合会就从来没有过败绩，最差情况也能跟资方拼个平手。
然而这一次，汽车工人联合会面对李卫东，不仅仅没要到半点好处，反而让一千多汽车工人丢失了饭碗，所有的工会成员全都被赶出了贝姆赫尔工厂，这显然是一败涂地。
而且这次失败，对于汽车工人联合会的声誉也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汽车工人加入到工会，就是希望工会可以帮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好处。如今好处没捞着，反而丢了工作，这些工人自然会去找工会算账。
其他加入工会的汽车工人，或者有意加入工会的汽车工人，也会琢磨这个工会到底靠不靠谱，加入工人到底能不能得到好处。要是好处得不到，反而对自己有害的话，那肯定要对工会敬而远之。
当然汽车工人联合会也不能吃这个哑巴亏，他们开始发动舆论，对李卫东进行抹黑，把李卫东说成是不顾工人死活的黑心资本家。
不过这对于李卫东并没有太大的伤害，在美国，黑心资本家多了去了，也不差一个李卫东。
与此同时，为了挽回声誉，汽车工人联合会也开始酝酿一场更大的罢工活动。
只要能够证明，汽车工人联合会依旧有能力为工人争取好处，那就可以继续得到工人们的支持。
此前汽车工人联合会已经在克莱斯勒那里撸了110亿的羊毛，接下来还有众多车企可以继续撸羊毛，特别是通用汽车和福特汽车，规模要比克莱斯勒大的多，肯定能要到更多的好处。
最终历史依旧走上了原来的那一条道路，汽车工人联合会准备针对通用汽车，来一场大罢工！
……
解决了美国工会的事情，李卫东又去了一趟英国，考察了利物浦的捷豹路虎工厂。
与美国的贝姆赫尔工厂相比，利物浦的工厂才是捷豹路虎最主要的生产基地，同时捷豹路虎的研发团队和设计团队，也在这里。
捷豹路虎的CEO拉尔夫－斯佩斯，带着一众高官迎接李卫东。
拉尔夫－斯佩斯并不是一位成功的CEO，因为历史上的捷豹路虎，正是在他的带领下，沦落为二线豪华品牌。而且消费者所诟病的捷豹小毛病多，也是在斯佩斯执掌路虎的时代所开始的。
会议室中，拉尔夫－斯佩斯向李卫东介绍捷豹路虎的经营情况。
“李先生，上个季度我们的销量出现了一定幅度的衰退，这主要是受到经济环境的影响，我相信等过一两个季度，经济回稳了，我们的销量也会回暖的。”斯佩斯开口说。
“斯佩斯先生，我认为你们的这个研判太乐观了，别说是一两个季度，就是一两年，经济都未必能够恢复。”
李卫东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我刚从美国回来，根据我的观察，次贷危机所引发的金融危机，以及后续的经济衰退情况，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
而且金融危机还会引发一系列的问题，比如某些国家的主权债务问题。南欧地区的国家，政府负债率一直都是比较高的，比如意大利、希腊、西班牙等国。
这些国家又都是欧盟成员，一旦发生债务危机的话，势必会拖累到整个欧盟的经济，所以我对未来两年的欧洲经济并不乐观。”
会议室内的都是欧洲人，听到李卫东看衰欧洲经济，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不过李卫东毕竟是老板，即便是他们心中不爽，也只能憋着。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与欧洲和美国相比，我更看好亚洲的经济成长，所以我认为未来可以加大力度开发亚洲市场，特别是中国市场。路虎揽胜的车型，可以作为我们在中国市场上的主打车款。”
未来几年，路虎揽胜的确是在中国市场上卖的飞起，甚至被称之为“暴发户专属座驾”。中国消费者买揽胜，就是为了告诉大家，我是个有钱人！而路虎也依靠着中国市场上的销量，成功扭亏为盈。
李卫东这个老板都发话了，要在中国市场上卖路虎揽胜，众人自然没有意见。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至于捷豹品牌，在中国的市场认可度并不高，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主要是要建立捷豹在中国市场上的认可度，让中国的消费者对于捷豹品牌，有更强的认知。
首先就是要加大宣传力度，要给中国消费者灌输一个理念，捷豹是比宝马、奔驰还要豪华的一线豪车品牌，开捷豹就是身份的象征。
我们可以通过一些影视作品或者综艺节目的广告植入，来潜移默化的达成这一点。另外中国今年要举办奥运会，我们也可以通过赞助来提高知名度。
另外在设计方面，也需要进行改进，想要在中国市场上卖的好，首先轴距要加大，其次内饰要显得豪华，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要恢复立标设计！”
“李先生，这样的话，我们的成本也会增加的。”拉尔夫－斯佩斯马上说道。
李卫东则回答道：“羊毛出在羊身上，成本增加了，我们可以提价，我们本来就是豪华品牌，卖的贵一点很正常，同级别的车，我们的定价只要是跟宝马和本初处在同一价位区间就可以了。”
立标显然是豪华车的象征之一。一辆车没有立标，可能是豪华车，但是有了立标，那肯定是豪华车。
换个角度说，如果车不是豪华品牌，弄个立标上去，车主自己都会觉得是猪鼻子里插大葱，装象！开出去不仅没有面子，说不定还会各种被嘲讽。
特别是在中国市场上，消费者对于立标是格外看中的，作为商务车型，多一个立标，就能更受到买家的青睐。
在立标这方面，营销策略最成功的毫无疑问是奔驰。
奔驰S级就是立标的典范，中国市场上奔驰S级能卖出宝马7系两倍的销量，立标的设计居功至伟。
后来奔驰干脆推出了立标的E级，也是一款非常成功的车型。
在推出立标之前，大标的奔驰E级销量是被宝马5系吊打的，而推出立标E级后，即便是奔驰各种减配，销量依旧冲了上来，能不能超过宝马5系不好说，但最起码比奥迪A6L卖得好。
这主要是立标的功劳，车花四十多万买一辆E级，可以享受到一百多万S级的外观，逼格立马就提高了。
尝到甜头后的奔驰决定再接再厉，甚至打算推出立标的奔驰C级。
中国的消费者大多是不懂车的，很多人买豪华品牌，是为了面子，为了逼格。
所以比较大气的外观，豪华的内饰，宽大的车身，长一些的轴距，再加上一个立标，基本上就满足了中国老板们对于牌面的需求。
而在众多品牌的立标当中，捷豹立标的美观程度，应该是仅次于劳斯莱斯的飞天女神，那一只向前扑的美洲豹，肯定比宾利的那个带翅膀的“装B带你飞”要好看的多。
但可惜的是，捷豹却取消了立标的设计。
而这主要是因为法规的问题。
英国很早就已经规定，禁止在车头使用立标，因为英国人认为，如果汽车撞到人的话，立标很有可能对人体造成更大的伤害。
到了2005年，欧盟也跟进了这条法规，禁止了车辆的立标。
欧洲是捷豹的主要市场，所以捷豹就干脆取消了立标的设计。这也体现出了捷豹管理层的死板。
如今李卫东拿下了捷豹，自然要立马复活捷豹的立标。
有了那只向前飞跃的小豹子，捷豹才配叫这个名字！

第七百一十章 挖煤的土包子
东山地产公司，总经理马滨正在汇报过去一段时间的业务开展情况。
做房地产的关键是资金，只要资金充足，能把项目建成，就不愁没有钱赚。
而东山地产背后有东山矿业提供资金，发展当然非常迅速，过去两年里接连做成了几个项目，算是房地产领域颇有名气的后起之秀。
当然跟那些房地产巨头相比，东山地产还只是个小虾米。
得益于过去两年的房价上涨，国内的房企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甚至有很多原本与房地产无关的企业，都成立了公司开发房地产，希望以此获利。
与房地产行业有关的企业，转向房地产的就更多了。比如建筑公司、钢铁企业、水泥企业、建材企业等，本来处于房地产的上下游，干脆就成立了专门的房地产开发部门。
也有些个人注册一个空壳公司，啥资质都没有，靠着找关系买地立项，接着把项目转卖出去，就能赚个几百几千万。
这大概是房地产行业最无序扩张的一个时代。然而无序也代表着机遇，对于投机者而言，这就是一个遍地黄金的时代。
在房地产行业当中，最不缺乏的就是投机者！
马滨汇报完过去的业务情况，又说起了未来的工作计划。
“目前我们几个项目的进展都很顺利，但这些项目主要是在山陕两省的二三线城市，盈利远不如一线城市。所以接下来我们计划向一线城市发展，争取在一线城市拿到几块土地。”马滨开口说道。
“向一线城市发展的策略是正确的，一线城市的房地产潜力无限，也有比较大的升值空间，未来肯定会成为最热门的商品。”
李卫东先是表示了赞同，然后话音一转，开口问道：“对于向一线城市发展，你们有什么详细的计划或具体目标么？”
马滨马上答道：“一线城市无非就是北上广。京城的话今年要举办奥运会，因此土地审批会比较困难，至少今年是比较难拿到土地的。
珠三角地区有不少的大型房地产企业，其中不乏有实力雄厚的港资企业，我们若是过去话，会遭遇到非常激烈的竞争。所以我们的目标就是长三角地区的沪城。
我们已经收到消息，接下来沪城会密集型的放出八块土地，如果我们能拿到其中一块的话，对于我们进军一线城市的市场，将会有很大的帮助。”
“有那八块土地的资料么？”李卫东开口问。
马滨准本的很充分，他立刻拿出了资料，递给了李卫东和赵金山这两位老板。
李卫东看到第一块土地的资料，便非常的心动，这块地的位置非常好，极具开发价值，若是放在十年之后必然是绝版地块。
再看第二块土地，地理位置同样是很诱人，开发成楼盘的话肯定可以大赚一笔。
接下来的第三块土地、第四块土地、第五块土地也都是如此，直到看完所有的八块土地，全都是位置很不错的地块。要么位于比较靠近中心城区的地方，要么处于未来具有开发潜力的区域，要么就是在地铁沿线。
这些优质地块，在十年后想都别想，即便是有类似的土地放出，也必然是天价级别的“地王”。
李卫东很清楚，以未来一线城市的房价走势，这八个地块开发成楼盘，获利绝对是天文数字，赚十二位数绝对不是问题。
甚至都不用看的很长远，等国家的四万亿刺激计划出台以后，房地产市场迅速的回升，到了2011年，原本刺激房地产的政策就相继取消，一线城市更是出台了限购政策，就可以看出房地产市场有多火热了。
李卫东放下手中的文件转头望向旁边赵金山：“赵哥，觉得这几块地怎么样？”
“都是好地段，非常有开发的潜力。短一些的过个三年，长一些的过个五年，这几个地块的房价肯定能涨起来，我估摸着随便拿下一个地块，都能赚上十个亿。”赵金山开口说。
李卫东呵呵一笑，赵金山虽然有经商的目光，但还是低估了一线城市的房价涨势，一块地赚十个亿，太保守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2008年的时候，中国经济总量还没有超过日本，当时的人哪能料想得到，未来十年中国发展竟然那么迅速，更预判不到中国的房价会坐火箭一般的攀升。
当年《蜗居》播出的时候，引起了社会上的热议，《蜗居》里主角的遭遇更是引起了很多买房一族的共鸣，那时候老百姓已经在吐槽房价贵了，很多人都认为房价已经到了天花板。
然而现实却是，看完《蜗居》以后，马上学着里面主角买房的人，现在肯定是赚翻的！
于是李卫东开口说；“是啊，随便一块地都能赚大钱，若是只拿下其中的一块地怎么行！得少赚不少钱啊！”
“那就多拿几块，争取拿下个三块地。”赵金山开口道。
李卫东依旧是摇了摇头，然后开口说：“三块地也不够，我琢磨着，把这八块地全都吃下来！”
“八块地全都要！”会议室里的众人纷纷大吃一惊。
李卫东则跟旁边的赵金山商量道：“一口气吃下八块地，所面临的资金压力还是不小的，煤矿那边要加大注资力度了！”
赵金山想了想，随后点了点头：“资金方面应该没有问题，钱待在账上吃利息，倒不如流转起来，在沪城拿块地，肯定比银行利息来的划算！”
“好，既然资金没有问题，那咱们就争取把这八块土地全都吃下来！”李卫东笑着树洞。
马滨却是面露难色，他开口说道；“董事长，实话实说，一线城市的房地产市场竞争始终是比较激烈的，这次沪城放出了八块土地，不光是我们盯着，其他房企也都盯着呢！
参与这八块土地投标的企业，实力比我们强劲的实在是太多了，不光是有国内知名的各大房企，还有港岛的大地产商，也看到了长三角地区未来的发展潜力，想要来开发项目。
以我们的规模和知名度，如果倾尽全力，投标比较偏的一个地块，或许是有成功的可能，要是同时投标三块地，恐怕不可能成功，一口气吃下八块地的话，更是不可能。
这不仅是资金的问题，还牵扯到很多其他的因素，比如企业的综合实力，过往开发楼盘的实力，企业知名度，甚至还有关系因素，这些我们都不占优势。
而且站在当地政府的角度上，他们肯定也不会将八块土地，全都交给一家开发商，一家通吃是不利于当地房地产市场发展的。”
“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不过事在人为嘛！”李卫东脸上露出了老谋深算的笑容。
“卫东，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办法了？”旁边的赵金山马上问道。
“办法是有一个，不过得你点头才行。”李卫东凑到赵金山耳边，低声耳语的几句。
听完李卫东的办法，赵金山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你说的这个办法虽说可行，但风险也不小啊！万一要是收不回成本，咱们可要亏本了。”
“别的城市可能收不回成本，但作为全中国最发达的城市，怎么可能收不回成本？”李卫东笑着说道。
“说的也是，沪城能够享受到的政策和资源，是其他城市无法比拟的，在那里投资，回本应该是没问题的。”赵金山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不过你能想到这一招，其他房企说不定也能想得到，就算是他们想不到，可要是来个照葫芦画瓢，有样学样，咱们也会陷入被动。毕竟咱们的实力不比那些知名的大房企。”
李卫东则是一脸自信的表情：“我当然还有后续手段，别忘了我是做制造业起家的，这可是是那些大房企所不具备的优势！”
……
2008年，中国的房地产行业还处于春秋时代。大中小型企业遍布各地，而且数量极多，企业的竞争也像是春秋诸国一样，各种圈地抢地盘。
当时国内房地产企业的老大，自然非万科莫属，这家老牌房地产公司，无论市值、销量还是综合实力，都是国内当之无疑的第一名。
除了万科这个老大之外，实力最为强劲的房企是几家有央企背景的企业。比如海外发展公司，是中国建筑工程中公司控股的企业；华润置地背后是华润集团；保利地产背后是保利集团等等。
那个时代有很多国有企业也纷纷向房地产行业投资，国企在融资方面是有优势的，所以国企旗下的房企，也混的风生水起。
央企背景的房地产巨头之后，才轮到诸如恒大、万达、富力、碧桂园、合生创展这一类的民营房地产企业。这些虽然是民营企业，但是在房地产行业当中也是佼佼者。
除了这些本土企业之外，港资的房地产企业，也是中国房地产行业中不容小觑的一股势力。
港岛的房地产行业比较发达，大陆房地产行业的很多规则，都是学习了港岛。而港岛就那么大的地方，开发潜力有限，所以港岛的房地产商很早就在内地投资项目。
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诸如长江实业、恒基兆业、新世纪、新鸿基等港资房企，就开始进入内地市场，公摊面积、楼花、按揭住房等新颖的房地产理念，对于刚刚起步的内地房地产市场而言，毫无疑问是一种冲击。
强大的资金储备，以及地方上对于招商引资的欢迎，也使得港资地产有足够的能力，去实现他们的野心。
港岛地产商成熟的运营经验和商圈构建的模式，也成为了内地房地产企业学习的范本。
入沪更是港资企业的重要战略，1992年到1997年之间，刚起地产在上海拿了不少的土地，港资地产明显是在押宝上海，第一批跨过黄浦江，开启“浦东新区副本”的，也正是那些港资大佬们。
到了2006年的时候，港资地产在上海滩的版图达到了巅峰，港资六大房产商在上海滩撒下重金投资，从南京西路到淮海中路，从静安寺到徐家汇，八成的高端工务中心和甲级写字楼，都是港资经营。
所谓盛极则衰，次贷危机让房地产棋盘发生了反转，内地的房地产企业迅速的发展壮大，很多内地房企也学会了港资地产的商业和运营模式，而且运作的更好，港资房企面对更加激烈的竞争，逐渐开始收缩业务。
2013年以后，港资企业纷纷进入到“卖卖卖”的模式，最典型的就是长江实业的李超人，连续多年抛售内地资产，套现上千亿，当时的新闻也经常有报道。
外国经济学家也借此唱衰中国经济，“中国崩溃论”又被炒作起来，国内也有网民说，别让“李某人”跑了！
但是以几年后的眼光看，当时港资房企撤退，纯属是竞争不过内地房企，所以只能尽早套现离开。
当年港资进入到内地市场时，第一大优势是资金雄厚。而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内地房企的发展壮大，港资房企的资金已经没有优势了。
港资房企的另一大优势是商业模式和运营模式，这一点也被内地企业学的差不多了，甚至是青出于蓝，最起码在本土化运营方面，内地企业是更胜一筹的。
港资房企的两大优势全无，在竞争上很难取得优势，自然只能黯然退场。
不仅仅是房地产行业，其他各行各业也都是如此，那些离开中国市场的外资企业，大约有8％是因为成本因素，2％是因为政治因素，而90％以上都是因为竞争不过中国企业。
这个结论是有数据支持的。
在2010年，有148家外资企业在中国市场上的细分市场份额能占据第一名的位置。到了2015年，还能在中国拿到市场份额第一的还剩下57家，短短五年时间少了近三分之二。
这些企业都哪去了？当然是竞争不过中国企业，失去了市场。
而到了2021年，只有七家外资企业，可以在其细分市场份额拿到中国市场的第一名。分别是IBM、英特尔、AMD、特斯拉、苹果、宜家，以及可口可乐。
估计到了2022年，特斯拉有可能被踢出这个榜单，他们在华的市场份额，很有可能被比亚迪所取代。
……
同时放出八块土地，这是难得一见的大肥肉，各大房企无不摩拳擦掌，想要吃到这块肥肉。
每一家企业也都知道，不可能独自吞下这八块土地，虽然很多企业都有这个资金能力，但是面对诸多竞争对手时，即便是那几家顶级的房企，也没有吃独食的能力。
更何况政府在卖地的时候，也要考虑一个平衡，不可能将所有土地交给一家开发商，任由一家独大，没有竞争的话对于当地的房地产行业也是不利的。
既然不可能一口气吃下所有的八块地，那么各大房企便将目标缩小，争取来个“保一争二”，或者“保二争三”。
与此同时这些企业的情报部门和分析部门也开始行动起来，他们开始搜集情报，分析其他企业会去竞标哪块土地。
大家也都想避开强者，遇到弱者。比如某地块，如果万科这种行业老大势在必得，那么其他企业肯定会选择避其锋芒，选择其他的地块。
再比如某个地块，竞标的企业实力不是很强，那么其他有实力的企业就会琢磨着掺合一脚，万一混顺摸鱼拿下这块地，岂不是赚大发了！
有一些关系比较好的企业，甚至提前就进行了沟通，将这八块土地来了个分蛋糕，等到竞标的时候各自顾各自的，互不干涉。
……
招标前的说明会，要求竞标企业派负责人参加，于是马滨便亲自来到了现场。
各大房企的负责人基本都认识，有些互相之间还比较熟悉，一起喝过酒吃过饭耍过大宝剑。
只不过今天这个场合，认识马滨的人并不多。
东山地产的规模本来就比不上那些大型房企，再加上又是后起之秀，很少有机会参加这种场合，也结交不到房地产界的大佬。
但是马滨这张生面孔的出现，还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那伙人是哪家公司的，之前好像没见过啊！”
“是啊，我也没见过，是张新面孔。难道是最近哪家企业的高层有重大变动么？”
“没听说这方面的消息啊！而且这位肯定是新人，咱们谁家进行高层变动，也不会用一个新人吧！”
“有认识这个人的么？”
“我认识，他是东山地产的总经理马滨！”
“东山地产？好像听说过，又好像没听说过。
“反正不是我们南方的企业。应该是你们北方的吧！”
“我想起来了，这家企业是前两年刚冒出来的一家新企业，一直都是在山陕地区做项目！在当地是小有名气的。”
“山陕地区有很多煤老板吧，听说最近几年都发了财，有不少投资房地产的。”
“这家东山地产背后就是煤老板。东山矿业听说过吧？算是国内颇有规模的煤炭生产企业，就是东山地产背后的金主。”
“还真是煤老板开的？呵呵呵，一群土包子，他们懂什么房地产！”
“挖煤的，就老实的挖煤呗，干嘛来这里凑热闹！大老远的来了，再空着手回去，不是自取屈辱么！”
“说不定人家就是来长长见识的呢！”
一片嘲讽的议论声四起。
所谓同行是冤家，房地产这一行的竞争本来就很激烈，大家自然会排斥外来者。
更何况这个外来者，还是个挖煤的土包子！

第七百一十一章 GDP的诱惑
这一次八块土地的招标，一共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参加竞标的企业提交标书，并且要接受现场的面询，企业要介绍自身情况和项目计划，在这一阶段，会淘汰掉大部分的投标者，只留下个位数的竞标企业参加到第二阶段的竞标。
在第二阶段就没有现场说明阶段了，竞标企业直接提交最终的标书，然后就是比谁给的条件更好了。这里所说的条件，不仅仅是钱给的多，还有其他因素。
事实上一线城市出售土地，也不是谁出钱多就给谁这么简单。城市要考虑整体的规划以及未来的发展，所以也会考虑开发商能够为项目提供哪些条件。
就比如某个地块要规划一个商业项目，那么竞标企业在商业项目上的运营能力，就会被列入到考量范围。而地方在卖地的时候，会考虑到项目对整个城市商业的带动作用，即便是土地价稍微低一些，也会优先引进知名的、成熟的商业综合体。
像是华润旗下的万象汇、万科旗下的印象城、万达旗下的万达广场、恒隆旗下的恒隆广场、太古地产旗下的太古里，都是成熟的商业综合体。这些企业有运营商业项目的经验，在竞标商业地块的时候，肯定是有优势的。
而住宅项目，也会考量到对地块周边产业和土地的带动作用。比如某个地块建一个住宅项目，若是售价高卖的又好，那周围的土地也会跟着升值。若是售价便宜而且还卖不动，那么周围的地块也会跟着贬值。
这些都是最基本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条件，也都是在考量范围之内的。
在这方面，有实力的房地产开发企业，肯定是更具备优势的。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2006年之前，港资房地产企业可以在一线城市大杀四方。
因为港资企业不仅有资金的优势，也有管理的优势，在竞标地块的时候具有比较多的加分项。
这次一口气放出八块土地，可是一块大肥肉，肯定会有不少房企本身实力比较一般，却想要浑水摸鱼，想来碰碰运气。
也因此才有了两个阶段的竞标。而第一阶段的竞标，就是要排除掉那些实力不足的企业，最大限度的避免有人浑水摸鱼。
简单的说就是不让那些等级低、装备差、操作垃圾、还没意识的人混队，留下一批高级玩家再进入到下一阶段的PK。
……
李卫东亲自来到了第一阶段竞标的现场。
“李卫东怎么来了！”一位年轻人很快注意到了他。
“遇到熟人了么？”旁边的中年人开口问。
“霍先生，那个人好像是小狗集团的董事长李卫东。”年轻人开口道。
霍先生抬头望去，然后点了点头：“是有些面熟，我应该在杂志上见过他的照片。不过今天是土地竞标，他来做什么？他不是做小家电的么！”
“难道小狗集团也开始涉足地产了么？毕竟最近几年，向房地产转型的企业可有不少。”年轻人开口说道。
“这两年无论做什么的，都开始搞房地产，内地房地产市场的秩序是应该整顿一下了，要不然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来做房地产了。”
霍先生撇了撇嘴，接着说道：“这李卫东也算是内地有些名气的企业家了，不好好的做家电，跑来房地产行业掺和什么！他以为做吹风机和开发楼盘一样么！
不是手里有钱就能做房地产的，看来李卫东也并不知道，今天的第一阶段招标，就是要先淘汰掉他这种不太专业的房地产开发商！”
霍先生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好像还有几分看不起李卫东。
这位霍先生是港岛长江地产派驻到内地高管。
很多港人在面对内地人时，是有优越感的，霍先生也是如此，即便李卫东是内地比较著名的企业家，但是在霍先生看来，李卫东也不过是个近些年才富起来的“老表”。
更何况当时的港资房地产企业，还正处于巅峰时期，面对内地企业时，也会将自己摆在优势地位。
霍先生又来自于长江地产这种龙头级的港资企业，若是万科这种大陆房地产行业老大哥，或者是华润、保利这种央企背景的房企，霍先生还会正眼看一看，那些不知名的房企，根本入不了霍先生的法眼。
李卫东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直接去了某一间休息室，因此现场见到他的人并不多。
不过是即便看到了李卫东的人，也没有太过在意，此时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竞标上，谁会去关注李卫东的出现。
……
房间内，陈处长摘下眼镜，揉了揉晴明穴。
“处长，接连审核了十几家企业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会？”旁边的科员开口问道。
“不了，继续吧！”陈处长重新戴上眼镜，接着说道：“还有好多企业等着我们面询呢，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咱们尽早完成任务，好向领导汇报结果。”
旁边另一人则开口说道：“主要是想来浑水摸鱼的太多了，有些房企规模不大，野心却不小，一下子标好几块地。
这种人也是心里没个数，他们在集中力量标一块地都未必能拿得下来，还想一口气吃的大胖子，纯属是来浪费时间的！”
“是啊，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勇气，要规模没规模，要项目也没有运营过有分量的项目，有的房企，我看连跟银行申请贷款都困难，竟然想来咱们这里拿地！”另一人也开口说。
又有人开口说道：“哎，最近几年房地产行业也的确是太混乱了，房地产企业冒出来一大堆，虽说有不少优质的大企业，但更多的还是劣币。很多小企业做的项目，不光是偷工减料、质量堪忧，甚至有可能烂尾。”
陈处长马上说道：“所以我们要把好关，绝不能让劣币驱除良币！别的地方咱们管不了，但是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上，每一个项目都要做好，决不能给劣币生存的空间！”
陈处长说完，拿起了下一份的资料，然后看了一眼，开口说道：“下一个是东山地产，你们听说过没？”
“名字倒是挺顺口的，可惜没听说过。”有人马上摇了摇头，接着道：“资料显示，这家企业最近几年才成立，也做过几个成功的项目。”
“都是三线城市的项目，怎么能跟咱们这里的项目相提并论！小地方发展的企业肯定想来一线城市分一杯羹，咱们这次卖地，这种三线城市的小企业来竞标的可不少。”
这人一边说着，一边翻看着东山地产的竞标资料，随后突地轻呼一声；“还真应了那句话，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东山地产，竟然要参与全部八个地块的竞标！”
“啥？全部八块地都要竞标？长江和万科都不敢这么玩吧！自己几斤几两没数么？我看这个东山地产就是来捣乱的！这样的企业，干脆直接毙了得了，省的浪费怎么时间！”
还是陈处长干咳一声；“竞标流程是我们自己制定的，人家按照规矩来参加，哪能说毙就毙！那我们岂不是成了黑箱作业！要淘汰也得按照规矩来。”
旁边那人马上说道：“那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去叫东山地产的代表进来吧！早点结束面询，也早点毙掉他们！”
不一会，李卫东被带到了房间内。
“这人长的还挺像小狗电器的董事长李卫东的！”陈处长心中暗自琢磨着。
李卫东这种做实业的企业家，每投资一个项目都能给地方带来大量的就业和税收，自然是各地招商引资的香馍馍。所以地方上的干部哪怕不认识李卫东的，也肯定得见过李卫东的照片。
再者说来随着互联网时代的来临，这些大企业家的相貌，也不再是杂志上才能见到的东西，随便百科一下都能出来一大堆的照片。
陈处长还在纳闷，眼前的这人怎么这像李卫东时，李卫东则自我介绍道；“各位领导好，我是东山地产的高级顾问李卫东。”
“也叫李卫东？这人还真是小狗集团的李卫东！”陈处长愣了好几秒后，才开口问道：“您是小狗集团的李董事长吧？”
李卫东微笑着点了点头：“对，是我。”
“哎呀，李董事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陈处长直接站起身来，上前与李卫东握手，同时还开口问道：“李董事长，您怎么成了这个东山地产的高级顾问了？”
“实不相瞒，东山地产有两个股东，其中一个就是我。我对这一次的土地竞标也很感兴趣，所以就亲自来了。”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在场的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番，此时大家都已经明白过来，李卫东都亲自出现来参与竞标的面询了，那么这个东山地产肯定不是来浑水摸鱼的，并且还对某个地块志在必得。
稍加寒暄后，还是李卫东主动提出来：“陈处长，您的时间也很宝贵，后面还有那么多企业排队，那咱们就开始面询吧！”
“好，开始面询。”陈处长回到座位上，然后开口说道：“李董事长，请您先介绍一下东山地产的情况吧！”
李卫东将东山地产的情况简单的介绍了一番，随后陈处长又说道；“李董事长，您觉得东山地产跟其他企业相比，有什么优势？或者你们对项目的开发，有什么独到的规划？”
企业优势和项目规划，这才是面询的重中之重，也是各家企业可以拉开差距的地方。
李卫东早有准备，他开口说道；“我们东山地产一直都是在二三线城市做项目，这还是第一次来一线城市，在一线城市的房地产市场上，我们还是新人。
如果是比企业的规模，以及比项目开发的经验，又或者是商业运营的能力，我们比起那些业内顶尖竞争对手，的确是要逊色一筹的，这点我也承认。
但是我们这次依旧决定参加全部八个地块的竞标，这并不是想要浑水摸鱼，也不是要抽奖碰运气，我们是真的很想参与沪城的建设和发展。
因此我可以向沪城市做出一个承诺，这次竞标，我们东山地产所获得的项目，开发以后产生的所有收益，东山地产一分钱不会拿走，将全部投资在沪城！”
“什么！”众人纷纷大惊失色。
企业来开发房地产项目，是为了赚钱的。而李卫东直接表示，我这次赚到的钱，一分钱都不带走，全都投资在当地，这等于是没打算赚钱啊。
还是陈处长率先回过神来：“李董事长，我跟您再确认一下，你的意思是，这些项目，你们不打算赚钱了？”
“不是不赚钱，而是将赚到的钱，再投资给你们。”李卫东笑了笑，开口说道：“我们在你们这里拿地，在你们这里做项目赚钱，再把赚到钱投资在你们这里，也算是对于本地的一种回馈。你们应该不会不欢迎投资吧？”
“欢迎，我们哪能不欢迎投资啊！”陈处长脑子还没有缓过神来，他接着问道：“李董事长，恕我直言，你们做企业的，应该还是为了盈利吧？可是你赚了钱却不带走的话，何来盈利？”
“当然是靠投资啊！”李卫东接着说道：“我看好沪城未来的发展，所以我将地产项目的盈利，全都投资在这里，然后再获得盈利，所以我肯定还是会赚到钱的！”
“我明白了！”陈处长点了点头，他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陈处长也主持过很多的土地竞标，但是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只听李卫东开口说道：“这一次我们参加了全部八个项目的竞标，如果最终标下了一个项目，那么这一个项目收益，就是我们未来在沪城的投资，如果拿下两个项目，就是两个项目的收益作为投资。
所以若是八个项目全都被我们标下，那个这八个项目的全部收益，也都会全部投资在沪城。我不知道你们对于这八块土地开发以后的盈利，有没有一个评估，但我这边是有过详细评估的。
根据我们的评估，这八个项目的总收益能够达到一百亿人民币，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东山地产能够拿下全部八个项目的话，沪城不仅仅能够得到卖地的收入，还可以得到至少一百亿人民币的投资。”
“一百亿的投资！”这个数字领陈处长倒吸一口冷气。
即便是在十几年后，百亿级别的投资放在一线城市，绝对能进入当地的十大项目。
在2008年，百亿级别的投资，基本上只有靠着政策导向才有可能出现。但靠企业来投资百亿，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百亿级别的投资，背后所能够带来的税收、就业，以及带来的净增长，更是不可估量。
陈处长很快想明白了这一点，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能把这件事情办好的话，那么自己升职肯定是指日可待！
就凭给市里面拉来了百亿投资这一点，要不给自己升上一级，那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想到这里，陈处长猛然站起身来，开口说道；“李董事长，请您稍等片刻，我得跟领导汇报一下。”
……
市委会议室中，领导悉数到场。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之前也卖过不少的土地，有过很多成功的开发经验，但是像东山地产这种，表示项目收益不带走，而是再次投资给咱们的，第一次见到。所以今天召集大家过来，就是讨论一下这件事情。”为首一人开口说道。
“领导，这个东山地产靠谱么？他们虽然承诺的很诱人，可别是来空手套白狼的，瞎话说一通，最终却反悔了！”有人开口质疑道。
“这倒不至于，东山矿业有两个股东，一个是金山投资的赵金山，他是赵老的小儿子；另一个是小狗集团的李卫东，这次的条件就是李卫东亲自提出来的。”
为首那人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以这两人的身份，应该不会是来空手套白狼的。而且真正操作的时候，我们也不是没有制约手段。
一来我们肯定签合同时，会将这一点列在合同内；二来的话，我们可以要求资金全部都走浦发银行，到时候资金就可以全我们的监督之下。”
“看来东山地产提出的这个方案是可行的。”旁边另一人开口说道；“既然他们愿意用项目收益再投资，那么这些项目的收益大概有多少？”
“我已经派人评估了，目前具体数字还没有出来。不过根据李卫东所说，他预估这八个项目的累计收益会超过一百亿人民币！”为首的那人开口道。
“一百亿！”会议室内大部分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我们全市去年的GDP是1.2万亿人民币，一百亿的话，相当于是我们全市GDP的一百二十分之一了！”
“这一百亿应该还只是预估，如果未来几年经济前景乐观的话，项目收益超过120亿也不是没有可能的，那就相当于是我们全市百分之一的GDP了！”
提到GDP，所有人都兴奋起来，大家心中都开始默默的算起了账。
2008年的时候，还是唯GDP论的，GDP作为考核政绩最核心、甚至是唯一的指标。
一百亿的资金，哪怕是直接把钱拿过来，都相当于是多了全市1％的GDP，如果将其转化为投资的话，肯定能够拉动更多的GDP整张。
就好比拿一块钱投资固定资产，差不多能拉动三块钱的GDP，投资服务业则在五块钱以上，若是投资中高端制造业的话，可以对GDP产生十倍以上的带动作用，而若是高新产业的话，那就不是能用数字预测出来的了。
这笔账，大家都会算，也就是说无论李卫东投资什么行业，只要能把这一百亿的投资留住，未来至少能有3％的GDP增长。
众人思量了片刻，谁都没有率先发话，最终还是为首的那人点名让大家发表看法。
率先发言的人开口说道：“东山地产给出的条件的确是太优厚了，我都不舍的拒绝，不过这个东山地产毕竟是没有在一线城市开发项目的经验，综合实力也不如那些大的地产公司，这也是我比较顾虑的地方。”
另一人则开口说道：“我倒是没有这个顾虑，这个东山地产虽然是名不见经传，但他么你背后不是还有李卫东托底的么！我担心的是另一个方面，如果我们真的把地都给了东山地产，其他竞标的房企会不会有看法！”
“哪能把地都给东山地产啊，我看给他们一两块就行了，其他土地卖给别的企业，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我们也得搞一下平衡嘛！”又有人开口说。
“可是把地给其他企业，他们可不会用盈利来投资，我们平白少了几十亿的投资，会影响到全市GDP增长的！”旁边有人开口提醒道。
提到GDP，大家的表情又一次凝重起来，很显然GDP的增长，比搞平衡重要的多。只要有GDP，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又有何妨？
讨论了一番，最终还是为首的人拍板道：“我们这次竞标不是分两轮么，现在还只是第一轮，接下来的第二轮才是最终决定的时候。
所以我建议，这第一轮的竞标，先给东山地产通过，这也是给其他参与竞标的企业一个警示，相当于是在池塘里放了一条鲶鱼。
说不定能产生鲶鱼效应，其他竞标的企业感受到危机以后，会在第二轮的竞标者给予更好的条件呢？到时候最终收益的，肯定是我们！”
……
恒太地产办事处，业务员喜气洋洋的走进了经理办公室。
“经理，第一阶段竞标的结果出来了，我们重点参与的三个项目，全都进入了第二轮！”
“好！接下来这三个项目中，我们只需要拿下其中一个，就算是成功了。”经理面露死色，同时开口说道；“把入围第二轮的名单拿过来，我好好研究一下，第二轮的重点应该放在哪个项目上。”
业务员答应了一声，立刻递上了一份文件。
“让我看一看，5071号项目，除了我们进入到第二轮之外，还有华润置业，比贵园，长江地产，海航发展，东山地产……”
“5075号项目，有恒基地产、万科、招商地产、SOHO、合生创展、东山地产……这个东山地产跟我们的战略目标不谋而合啊！”
“5076号项目，有新鸿基、信和置业、绿城、世茂、东山地产……怎么又有东山地产！”
经理皱了皱眉头，然后看起了其他几个项目的入围情况，随即发现，所有的八个项目，竟然全都有东山地产！
“这是什么情况！东山地产入围了全部八个项目？这个东山地产是什么来头！”

第七百一十二章 一条合格的鲶鱼
“入围了全部项目的第二阶段竞标？八个项目都有？是谁？东山地产？内地有这家企业么？”霍先生的脸上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同时吃下八块土地，连亚洲地产业最顶流的长江地产都不敢去尝试的事情，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企业给做到了！
东山地产近几年才刚刚成立，而且从未在一线城市做过项目，所以在众多大大房企眼中，东山地产真的是名不见经传，说是从未听说过都不过分。
“霍先生，我已经打听过了，这家东山地产是最近两年才成立的，此前一直在二三线城市做项目，项目也算是比较成功。这次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进军一线城市。”助理开口说道。
“八个项目都能进入到第二轮，这家企业是什么背景？”霍先生接着问。
“目前我所知道的资料是，东山地产背后是一家名叫东山矿业的企业，这是一家煤炭生产企业。”助理接着道。
“挖煤的？听说最近几年挖煤是挺赚钱的。”霍先生接着问道；“那么这个东山矿业是不是有央企的背景？”
“没有，这是一家民营企业，不过在内地的民营煤炭生产企业当中，算是规模比较大的。”助理开口说道。
“不是央企？只是一个民营企业？民营企业凭什么能在八个项目上都入围第二轮竞标？该不会有什么暗箱操作吧！也不对啊，民营企业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能力。”霍先生自言自语的说道。
助理本能的摇了摇头：“应该不至于，这次的项目规模可不小，暗箱操作的话风险也太大了，更何况八个项目都入围，这若是暗箱操作的话，实在是太明目张胆了吧！”
“说的也是，如果没有暗箱操作的话，那就是这家东山地产提出了非常好的条件！”霍先生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可要说条件的话，那肯定是我们这种大企业的条件更好，东山地产这类不知名的小企业，还是第一次来一线城市做项目，能给得出什么好的条件？”
“霍先生，关于这方面，我已经派人去打探了，估计很快就有消息。”助理开口说道。
助理话音这边刚刚落下，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助理看了看来电显示，随后开口道：“霍先生，我去接一个电话。”
片刻后，助理面色凝重的回到了霍先生的面前。
“霍先生，有消息了，那家东山地产背后真正的老板是小狗集团的董事长李卫东。”助理开口说道。
“李卫东？我记得竞标的那一天，他也去了现场了吧！原来是为了亲自参与面询。”霍先生恍然般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
“可这也说不过去吧，那个李卫东能有真么大的面子么？就算是我们的那位李超人亲自出马，也未必能在八个项目上全部入围吧。他李卫东的影响力，能比得上李超人？”
助理则开口答道：“李卫东亲自出马或许只是其中一个因素，更重要的是，他们提出了一个非常诱人的条件，我估计地方上很难拒绝。”
“东山地产开出了什么条件？”霍先生马上问。
“东山地产表示，他们开发项目所产生的利润，一分钱都不带走，全部会投资在沪城，带动沪城的经济发展！”助理回答道。
“什么！”霍先生大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直到过了大半分钟，霍先生才回过神来，随后大声说道：“他们怎么能这样做！这是破坏行业的规则！”
“行业内好像没有这方面的规则吧！”助理心中吐槽了了一句，嘴上却开口说道；“但是这个条件，对于地方而言是非常具有诱惑力的，简直无法拒绝。
霍先生，您也知道的，最近几年内地的经济快速发展，而对于地方而言，GDP的增长是拉考核地方政绩最重要的因素，所以各地都将招商引资工作放在第一位。
东山地产开出这样的条件，就代表着地方上在卖地的同时，还能够得到一大笔的投资。这要比单纯把土地卖一个高价，或者是搞一个成功的项目，更加能够带动GDP的增长。”
“是这个道理！可这样的话，我们就被动了。即便是我们提高购地的报价，可是提高的那点差价，也比不过这金白银的投资。而我们所擅长的项目运营能力，也抵不过投资啊！”
霍先生深吸一口气，然后皱起了眉头，片刻后他开口说道：“真没想到内地企业为了获得项目，竟然会用这种手段！如果其他企业也这样的话，那么我们以后还怎么拿地。
不行，我们必须得反击！你立刻去联系新鸿基的老刘、恒基的老赵、新世界的老李，还有太古的老宋，我们得联合起来，商量一个对策才行！”
……
与此同时，其他的地产公司也都得到了消息，知道东山地产之所以能够在全部项目上入围第二轮竞标，靠的就是他们提出了一个令地方上无法拒绝的条件。
房地产企业来买地开发项目，是为了赚钱，可不是为了扶贫的，凭啥赚了钱不让人家带走？
让企业把赚来的钱再投资，大概就像是拉斯维加斯的客人在牌桌上赢了钱并没有收手，而是ALL－IN下一盘。
曾经有一个贫困县要求某个房地产巨头企业，把项目的利润都留下来，用于当地的发展建设，结果直接被房地产巨头回怼，说我也不来做什么项目了，干脆一年给你五个亿让你们分！
因此对于房地产企业而言，他们绝对不会主动的提出，将全部的利润再投资给地方。能抽出个利润的百分之几做扶贫，就已经算是良心企业了。
更何况即便是规模比较大的开发商，也是得依靠银行的贷款来保证资金链，所以他们需要尽快的获取利润，来偿还贷款，这样才能使资金链不断裂。
如果把利润再拿来投资的话，首先面临的情况就是投资有风险。即便是能够获利，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这会对开发商造成比较大的资金压力，增加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正是因为开发商依赖银行维持资金链，所以他们才不原因进行中长期投资，一旦项目成功了，开发商会选择赚了钱赶紧收手，而不是ALL－IN下一盘。
李卫东为了东山地产能够成功的进军一线城市，打算一口气吃掉这八个项目，所以不得不采取这种非常规的手段。
全部利润再投资，对于地方而言是一个难以拒绝的鱼饵。
土地卖的贵一些，地方上顶多是多几个亿的财政收入，但是利润再投资，地方上却可以获得上百亿的投资，后续所带来的税收、就业和经济增长，更不是多几个亿能比拟的。这笔账地方上肯定会计算。
虽说资金链方面也会产生压力，但东山地产毕竟是家里有矿，东山矿业卖煤的收入，足以保障东山地产的资金链不断裂。
投资的收益问题，李卫东是一点儿都不担心，长三角地区和珠三角是中国经济驱动的两大引擎，这里值得投资的产业有很多，比如港口、贸易、生物产业、科技产业、文旅产业等等，都可以获得不菲的回报。
……
恒太地产的会议室，众人也在商讨对策。
负责项目的总监开口说道：“具体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了，东山地产入围了全部八个项目的第二轮，我想这已经能够代表地方的态度了。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要找出一个应对方案。”
“真没想到这个李卫东这么有魄力，而且一出手就是这种大杀招，全部利润投资地方，这样的条件一出，没有那个地方会舍得拒绝。”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如果第二轮投标当中，真的被李卫东拿到全部项目的话，那么对于咱们国家的房地产行业而言，或许会出现一次洗牌。以后哪家开发商要是想得到某个项目，就直接用这一招，还不是无往不利！而一旦形成趋势的话，我们这些房地产开发企业想要维持资金链，难度回大很多。”另一人开口道。
“想一口气吃下八个项目，这个李卫东也不怕撑死！而且利润还不带走，等他再投资产生收益，得是几年以后了，他拿得出那么多钱么！”
“李卫东是做制造业起家的，制造业跟咱们房地产行业不一样，制造业比较容易存下现金流。而且不是说东山地产的背后是东山矿业么？这年头都是煤老板有钱花不出去，你还担心煤老板手里没钱？”
此时总监干咳一声：“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叫你们来是想对策的。东山地产开出的条件，摆明比咱们的好，这样下去的话，项目肯定都归东山矿业了，哪还有咱们的份！”
“刘总，要不咱们在第二轮的竞标当中，提高报价，或许可以拿到项目。”有人开口道。
“那提高多少么？提的太少，没有效果，提的太多，那肯定超出成本了，项目开发出来也没有利润！更何况咱们就算提高报价，能有人家直接拿全部利润投资来的划算？”另一人开口说道。
“说的也是，一个项目最起码能有十几亿的利润，也就是可以产生十几亿的投资，咱们得加多少钱，才能抵得上十几亿的投资？到时候就算是拿到项目，做出来也亏本！”旁边的人赞同道。
“刘总，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有个年轻的项目经理开口说道；“既然东山地产能够用利润再投资，那我们为什么不用同一招？我们也可以将项目的全部利润用在投资地方。
我们恒太地产在各方面的实力，都要比东山地产强，只要我们给出相同的条件，那最后中标的肯定是我们！”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望着这个年轻的项目经理。
“赵经理，我们是房地产企业而不是投资公司，我们是靠着开发房地产项目来获得盈利！如果我们想要做投资的话，那还开发什么房地产！”总监冷冷的说道，显然也觉得手下的这个建议不靠谱。
“刘总，我的意思就是把项目的利润，再投资到房地产上！”年轻的项目经理接着解释道：“我们可以向地方上承诺，项目的利润全部用于投资地方，但我们并没有说投资哪个行业。
这房地产的投资不也是投资么？等到项目有了利润之后，我们完全可以用这笔钱再买块地，做新的项目。唯一的缺点就是资金链拉的长一些。”
“说的有道理，我们做的也不是一锤子买卖，以后还是要在沪城拿地做项目的。用利润去投资下一个新项目，并不违反我们的投资承诺。”
“资金链虽然会拉的长一些，但反过来想，这也相当于是用一个项目的钱，做了两个项目，以我们恒太的实力，资金链拉长的话也能够接受。”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总监则是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这大概是我们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这样吧，我立刻向总部汇报，如果总部批准的话，我们就这样做！”
……
某个会所包房当中，几位港资企业的负责人坐在一起，喝着红酒，抽着雪茄，他们也在商讨对策。
“我们新鸿基可以提高10％的土地报价，但不可能把项目的利润再投资。”
“是啊，我们恒基也是，在其他方面，我们都可以让步，唯独利润这方面，肯定是需要带走的。要不然我根本没有办法向董事会交代啊！”
见到“队友们”如此表态，霍先生心中有些着急，他开口说道；“诸位，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我们只是提高价格的话，恐怕很难拿到项目，我们不如稍微后退一步，即便不能拿出全部利润，也可以拿出部分利润进行投资，这样说不定还有机会拿下项目。”
“霍先生，在商言商，我们来开发项目，就是为了赚钱的，我们都是合法经营，按规定缴纳各种税费，可如果不能赚到的钱拿走，那还不如就干脆就别做这个项目。”
“可是这样的话，我们也失去了赚钱的机会。”霍先生马上说道。
马上有人开口笑道：“呵呵呵，最近几年内地发展的很快，可谓遍地是黄金，就算没有了这八个项目，以后还会有其他项目的，更何况还有其他城市，其他城市也会有项目。内地这么大，城市这么多，还担心没有赚钱的机会么！”
另一人则开口说道：“霍先生，美国的次贷危机，已经开始向全球蔓延，中国恐怕也会手打牵连，如果这真的是一场全球性的金融危机，那么到时候中国的经济也会出现萎缩。所以这个时候，我们可不敢做太长期的投资。”
旁边另一人也补充道：“是啊，当年的亚洲金融危急，港岛的房地产暴跌，给开发商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我们大家也都亲身经历过。我们当然要吃一堑长一智，可不能在同一个地跌倒两次！”
见到大家的态度如此统一，霍先生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霍先生原本是打算，也学着李卫东，通过项目利润再投资来争取项目，只不过长江地产毕竟是港资企业，经营文化和理念都是跟内地企业不同的，霍先生没有把握能说服自己的老板。
于是霍先生便决定联合其他的港资企业，如果其他港资企业都原因用利润再投资来争取项目的话，那么霍先生的计划也就可以实施。
但可惜的是，港资开发商对于直接的利润更加的看重，或者说大家更着眼于眼前的利益。
这就是港资开发商和内地开发商的不同之处。内地开发商扎根于内地，所以他们愿意用利润再投资，来换取项目的开发权。
而港资开发商的根基毕竟是在港岛，内地对他们而言只是其中一个市场，若是能赚到钱的话，他们自然是蜂拥而至，若是赚不到钱，马上拍屁股走人。真正愿意扎根内地市场的港资开发商少之又少。
等到若干年后内地房地产市场竞争激烈起来，港资开发商卖资产走人的可不在少数。
……
第二次竞标很快就开始了。
这一次不需要面询，而是直接递交标书。
面对一份份标书，专业的审核团队立刻进入了忙碌当中。
“主任，恒太地产的标书上说，项目的全部收益会全部投资到咱们沪城！”
“主任，比贵园也是这样，他们也愿意用项目收益再投资！”
主任脸上露出了笑容：“还是咱们的市领导有远见啊，之前东山地产提出这个条件的时候，领导就说过，东山地产会是一条鲶鱼，把这条鲶鱼放进池塘，其他的开发商肯定会拿出更好的条件，所以当初就让东山地产入围了全部项目的第二轮。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这李卫东还真是一条合格的鲶鱼，其他的地产公司也都愿意将项目的收益再投资给咱们，这样的话咱们市可是平白多了上百亿的投资啊！对于全市的经济发展肯定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主任说着话音一转，接着问道：“对了，那几家港资开发商的标书上是怎么说的？这些年港资开发商可是拿了不少土地，也赚了不少钱，他们应该对我们这里的项目比较感兴趣吧！”
马上有人答道：“主任，我这里有长江地产的标书，他们提高了报价，大约比第一次提高了5％。”
“就提高了5％的价格？没有别的么？比如项目收益再投资的事情？”主任马上问道。
“没有！”对方摇了摇头。
“主任，我这里是新鸿基的标书，他们也只是提高了价格，没有新的条件。”
“主任，新世界的标书也是这样。”
主任眉头皱了皱，随后轻叹一口气：“这些港资企业是打算放弃这批项目了么？我们跟港资开发商合作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很愉快，他们若是颗粒无收的话，还真觉得有些可惜！”
旁边有手下马上说道：“主任，没啥可惜的，反正咱们内地的房地产企业也发展起来了，没有港资开发商，咱们一样活的好好的。”
“嘘，怎么能这么说港岛同胞！这些年来，港资开发商给我们的经济发展也做出过很大贡献的！”主任说着瞪了那人一眼，接着道：“这话也就在这里说，出去可别乱讲！”
“知道了，主任。我也就是敢当着您的面唠叨几句，出去我肯定不乱讲。”手下马上答道。
此时主任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于是开口问道；“对了，东山地产的标书，你们谁看了，上面是怎么写的？”
“我这里有东山地产的标书，我马上看！”有人说着找出了东山地产的标书，打开一看，立马发出了“咦”的一声。
“怎么了？”主任开口问。
“主任，东山地产也更改了标书的内容。”手下马上回答道。
“他们该不会是反悔了吧？不想用项目收益再投资了？”主任笑着问道。
“这倒没有。”手下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东山地产又添加了两个新的条件。一个是他们用收益再投资的话，将不会继续投资房地产项目，而是会投资房地产以外的项目。”
“哦？收益不投房地产？有点意思！”主任立刻露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同时开口问道：“那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第二个条件是，项目收益的在投资当中，投资制造业的比例，将不会低于50％！”手下开口答道。
听到制造业不低于50％，主任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把标书拿给我看看！”
手下递上了标书，主任一看，果然像手下说的那样。
“投资房地产以外的产业，而且制造业不会低于50％，这个李卫东在第一次竞标的基础上，又加码了！你们继续审核标书，我去找领导汇报！”
主任倒吸一口冷气，接着说道：“池塘里放进来一条鲶鱼，本来是想要来个鲶鱼效应的，现在看来整个池塘都要归这条鲶鱼了。”

第七百一十三章 通吃
在2008年之后，国内房地产行业迅速的高歌猛进，房子不再单单是一个栖身之所，很多人买房子并不是为了居住，而是为了资产保值或者升值。
房子逐渐具备了理财产品的特性，必然会向着货币化的方向发展，随着房地产市场的扩大，中国经济对于房地产的依赖程度也越来越大。
而在2008年之前，虽然国内房地产市场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但是房地产还不能算是中国经济的核心支柱产业，这时候制造业的地位还是最高的。
对于地方而言，房地产的投资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就像是一锤子买卖，除了卖地的时候能赚一笔财政收入之外，与房地产相关的税费也都是只能收取一次。
即便是盖房子能带动一些就业，但也只是临时的，等项目完成以后，建筑从业者有得又新的项目才能继续就业，否则又变成了失业人口。所以房地产需要不断的扩张，才能有所谓的就业。
制造业的投资则不同，制造业是持续性的，无论是生产什么产品，都不可能只生产一批就把工厂关闭。只要工厂持续生产，就能带来持续的税收，同样能带来持续性的就业。
国外那种扎根一个地方上百年的制造业企业并不罕见，即便是在中国，也有很多几乎与共和国同龄的制造业企业，几十年来一直在带动着一个地方的经济。
一个房地产的投资项目，可以在短期内给地方带来一笔财政收入，而一个制造业的投资项目，却可以给一座城市带来几十年的繁荣。
因此同样金额的招商引资，一个是房地产项目的投资，另一个则是制造业项目的投资，地方上肯定会优先选择接纳制造业投资。
制造业投资对于GDP的带动，也是要高于房地产的。
一块钱的固定资产投资能带动三块钱的GDP增长，而若是放在制造业上，一块钱去投资普通的机械制造业，能带动十块钱的GDP增长。
若是上升到一些高端的制造业，比如造核磁共振，造智能机器人，造光刻机，造商用客机，这种附加产值比较高的制造业，对于GDP的带动，恐怕无法用数字来估量。
在那个唯GDP论的时代，当李卫东抛出盈利再投资，50％的金额将投资制造业时，又是一个令地方上难以拒绝的鱼饵。
……
当天下午，李卫东便被请到了市里面，接受市领导的面询。
稍加寒暄后，领导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之前第一轮竞标当中，你曾经提出来，项目盈利一分钱都不带走，全部投资在沪城，我代表市委向你表示感谢，我们非常欢迎像你这样的，愿意参与城市经济发展的开发商，来我市投资。”
“是我应该感谢沪城，以及各位领导，给我一个参与城市发展建设的机会！”李卫东笑着说道。
领导则继续问道：“李董事长，这第二轮竞标，东山地产的标书，我也亲自看过了，你又增加了两个条款，其中一个是项目盈利的再投资，不会投资房地产，能说说你的想法么？”
李卫东开口答道：“是这样的，用项目的盈利再投资，的确会对城市的发展起到积极的促进作用。但是如果这些项目的盈利又被用于房地产投资的话，那么作用将会小很多。
一个城市，不能只依靠一个产业，只是一个产业独大的话，对于城市的发展也是非常不利的。特别是像沪城这种国际化的大都市，更是需要在各个产业全面均衡发展才行。
所以我才提出来，项目盈利再投资时，不会投资房地产项目，我把房地产项目上的盈利，投入到其他产业，带动其他产业，对于整个城市的均衡发展是有利的。
当然我也是有私心的，第一个私心当然是我希望用这种方式，获得更多的项目；第二也是我对于这里未来的经济前景非常看好，作为资本方，我很愿意在这里扎根经营。”
“想不到李董事长如此坦诚。不过你的这个方案，对于我们双方而言，的确是互惠互利的。”领导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
“第二个问题，你提出的第二个条款是，盈利再投资过程中，制造业的投资比例不低于50％。我知道李董事长旗下有不少制造业的产业，不知道你打算在我们这里投资哪些制造业？”
“我确实有这方面的计划。”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打算投资汽车产业，在沪城建设一个生产汽车的工厂。”
“汽车？”领导眼神中的兴奋一闪而过。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前不久，我从福特集团的手里收购了捷豹路虎，我计划将捷豹路虎的生产线搬到国内来。我认为沪城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这里本来就有上汽集团，也有比较完整的汽车零组件供应链，再加上港口的优势，很适合发展汽车产业。”
“你董事长，你真的打算将捷豹路虎的工厂搬到我们这里？”领导已然是满脸喜色。
“前提是这次竞标当中，我能拿到足够多的项目。”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是用项目的盈利再投资，只有足够多的盈利，我才有充足的资金在这里建厂。”
“我明白了！”领导深吸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感谢李董事长对沪城经济发展的支持，有关项目竞标的事情，市里还需要讨论后在做决定。”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关于建捷豹路虎工厂的事情，市里面要是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再签署一个补充协议。若是我能够拿到全部八个项目的话，那么未来三年内，捷豹路虎建厂的项目肯定会落实。”
……
李卫东拿出项目利润再投资这一招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其他开发商也会跟进。
房地产开发商虽然不是做慈善的，但他们绝对会为了拿到更多的项目而去做慈善。
后世各个城市的基础建设当中，比如城市内的道路工程、桥梁工厂、管道工程等，有很多都是房地产开发商出资的，作为交换开发商则会获得一些项目。
还有就是一些棚户区的改造工程，地方上甚至一分钱不用出，全部交给开发商完成，所付出的便是划出一部分的土地，让开发商兴建商业楼盘。
开发商直接出资扶贫的事例也有很多，那几个顶级的房产巨头，每年都会拿出若干亿用于贫困地区的扶贫工作。
当然有句话叫无利不起早，这笔钱花出去，就当做是公关费了，以后再拿地做项目也容易的多。
为了拿地做项目，房地产开发商是真敢拿钱给贫困地区，那么面对中国经济两大引擎之一的长三角地区，开发商又怎么可能不舍的投资！
因此项目利润再投资这一招，或许会拦住一些资金链比较紧张房企，也会拦住像是港资那样只注重短期利润的房企，但是绝对拦不住那些愿意扎根中国，同样看好长三角经济发展的开发商。
于是李卫东便拿出了第二招，那就是区别投资。
其他的房地产企业，用项目利润再投资的话，肯定会去投资房地产，让他们去投资别的产业，他们也不懂行。
而李卫东是做制造业起家，所以他可以用项目的利润，去投资制造业，这就是李卫东对比其他房企的最大优势。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李卫东手握捷豹路虎这一个豪华汽车品牌，虽然捷豹路虎连年亏损，但是对于城市而言，却是一块十足的香馍馍。
汽车产业是工业当中的重头产业，汽车产业附加值高，能吸纳大量的就业，能带动比较多的产业链，耗能不算高，而且污染还不严重。
与之相比，低端制造业附加值太低，材料行业耗能往往会较高，化工行业免不了有污染问题。
至于高精尖产品的制造，则无法聚集产业链，而且吸纳就业有限。
就比如核磁共振机，虽然是高端的制造业，可那东西一年到头也生产不了几台，也卖不了几台，虽然附加价值高，但实际上养活不了多少人。
而且高端制造业对于需要的零部件需求量也低，就比如核磁共振机，一个工厂一年能生产一千台就算是很不错的了，其中用到的一些小的零组件，一千件加起来，用个快递盒子就能装得下，这点需求怎么可能形成什么产业集群？
汽车工厂的话，一年动辄生产十几万台，乃至几十万台，本身养活几千人不是问题，再加上上游的零部件供应，一个汽车工厂撑起一座四线城市是绰绰有余的。
因此不管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任何城市都不会拒绝一家汽车企业的落户。更何况还是捷豹路虎这种豪华汽车品牌。
豪华汽车品牌，甭管口碑怎么样，逼格是摆在那里的，城市引进豪华汽车品牌的生产基地，说出去也显得有面子，至少能显得高大上一些。
而李卫东还在跟福特公司谈判的时候，就已经琢磨着将捷豹路虎的生产线从美国移走了。
美国的生产成本实在是太高了，而且又有汽车工会时不时的来搞事情，如果不是为了死磕美国市场的话，真的没有必要在美国生产。
即便是非要死磕美国市场，其实也没有必要在美国生产，美国的旁边就有一个墨西哥。虽然墨西哥的治安差了一些，工人的效率也一般，但比起美国是要便宜不少的。
转移汽车生产线的话，最佳搬迁地点当然是中国。
中国有完整的供应链体系，有满足任何工业生产的基础建设，有便捷的物流体系，也有便宜的人工。更重要的是，未来的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汽车市场，哪怕只是单纯的想多卖车，也应该将工厂搬到中国来。
而长三角地区原本就有完成的汽车零组件的供应链体系，又有世界级的港口，非常适合汽车产业的发展，而且这里经济发达，对于豪华品牌的需求量也更加。就比如未来的特斯拉，便是落户长三角地区。
至于捷豹路虎在欧洲的生产线，李卫东倒没打算搬迁。捷豹路虎的欧洲工厂位于利物浦，英国毕竟是捷豹路虎的主要市场，而且母公司以及研发机构都在那里，想要搬走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情。
其实将工厂设在英国，并不是好的选择，倒不是英国的工业能力不足，也不是英国工人太贵，而是未来英国会脱欧，这对于英国制造而言是一场严重的打击。
英国脱欧以后，英国制造的工业产品卖到欧洲大陆的难度增加了许多，也因此给了德国和法国这两个传统工业强国机会。在欧洲大陆，德系车和法系车的销量都有一定程度的增长。
历史上捷豹路虎的CEO拉尔夫－斯佩斯为了抵消英国脱欧的影响，所采取的策略是在法国巴黎建设了新的装配工厂，在欧洲大陆上销售法国制造的捷豹路虎。
然而工厂刚盖好，便遇到了欧洲高举限制碳排放的大旗，打算禁售燃油汽车，开始推动新能源汽车，捷豹路虎在这方面没有什么技术累积，但也只能强行跟进。
接下来又是疫情爆发，市场对于豪华车的需求锐减，两年后欧洲面对疫情选择躺平，眼看着市场要恢复了，又遇到了俄乌冲突，豪车依旧卖不动。总之就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但就结果而言，捷豹路虎押注欧洲市场的决策显然是错误的，不过他们应该不会改，毕竟捷豹路虎背后老板是印度的塔塔集团。
蜜汁自信的印度人被欧洲人殖民的太久了，即便是每年巨亏几十亿，也要在欧洲人面前展现一下印度的雄风！
……
李卫东提出了新的条件，市领导也再一次开会讨论。具体怎么讨论的，李卫东不知道，但是才过了三天，负责招商引资的市领导便亲自设了个饭局，邀请李卫东，顺便介绍了一大堆负责招商引资的干部。
接下来这群负责招商引资的干部，便开始跟李卫东谈起了引入捷豹路虎工厂的事情。
谈判桌上，李卫东直言不讳的说道：“陈主任，我当然知道你们很希望我可以尽早的在沪城建立捷豹路虎的生产工厂，但是关于建设捷豹路虎工厂的时间，取决于我拥有多少的资金。
如果你们将这次的八个项目都交给我，那么我可以更快的取得盈利，也就可以更快的累计资金，建厂的时间也会缩短。如果建厂的土地审批顺利的话，我预计在2011年之前，就能开工建设，2012年新厂就能投入使用。”
“2012年？那也就是四年的时间。”负责谈判的陈主任陷入了思考当中。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这也取决于建厂的速度，如果建设顺利的话，2012年初就能见到第一辆汽车下线。这么算起来的话，也就是三年多的时间。”
陈主任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李董事长，八个项目都交给你，恐怕有难度。我们也得考虑其他企业的反应。更何况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我们这边也要面临比较大的压力。所以最多给你们六个项目。”
“我能理解，毕竟这次参与竞标的很多企业，都曾经在沪城有过项目，你们之间也有过合作，我一口气要吃下全部八个项目，对于你们而言的确是有些为难，真把八个项目都给我了，你们也不好交代。”
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这样吧，为了你们好交代，我可以再做出让步，除了捷豹路虎之外，我可以再投资半导体和集成电路的设计、制造产业。”
“投资半导体和集成电路？”陈主任愣了愣神，从汽车到半导体，这个跨度有些大，他一时间还真没反应过来。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沪城一直在倡导发展高科技的产业，我也做过调查，在你们这里有很多半导体和集成电路相关的小企业。
我可以对这些企业进行投资，也是对这方面的产业进行整合，让他们尽快的行程规模化和产业化，这对于沪城整个高科技产业的发展，以及迅速的形成竞争力，是非常有帮助的。
而且这方面的投资，不需要等到项目盈利，也不需要等到2011年，只要东山地产拿下这八个项目，我马上就可以启动投资。”
“也就是今年就能投资？”陈主任马上问道。
“对，今年就可以！”李卫东很郑重的点了点头。
期货与现货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有一笔当年就能兑现的投资，显然也是极具诱惑力，最起码能堵住其他开发商的悠悠之口。
想到这里，陈主任开口说道：“好，我立刻向领导汇报！”
……
恒太地产，项目总监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一副焦急的样子。
他的办公室位置很好，大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外面的风景，但此时总监却无暇欣赏，因为今天是竞标结果公布的日子。
恒太地产有三个项目入围第二轮，不过他们并没有打算把三个项目统统拿下，而是制定了一个“保一争二”的目标，只要拿下其中一个项目，就算是胜利！
敲门声响起，总监说了一声“请进”，助理匆匆的走了进来。
“中标了么？”总监急忙问道，但没等助理回家，总监已经从助理失落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一个都没中么？”总监焦急的问。
助理无奈的点了点头：“一个都没中！”
“为什么！”总监本能的脱口而出，但他也知道，助理给不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们看中的那个项目，是谁中标了？”总监又问道。
“是东山地产。”助理回答说。
“怎么还是东山地产？”总监有些气恼的接着道：“我们不也提出了，用项目盈利再投资么？大家的条件都是一样的，我们的实力明显更胜一筹，凭什么中标的还是东山地产！”
助理则接着说道：“不仅是我们看中的那个项目，全部的八个项目，中标的都是东山地产！”
“什么？东山地产把八个项目都拿下了！”总监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这一次竞标，有那么多顶级的开发商参加，其中不乏有央企背景的房企和港资巨头，最终竟然被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开发商通吃，这个结果的确令总监难以接受。
“暗箱操作！”这四个字从总监的脑海中冒出来，但瞬间被他否决。
这么大的项目，有这么多人盯着，借他十八个胆子也不敢暗箱操作。
“肯定是东山地产给出了更好的条件！”想到这里，总监马上问道：“快去打听一下，东山地产最终给出的竞标条件是什么？”
“不用打听了，新闻上都已经公布出来了。”助理轻叹一口气，开口说道：“沪城市已经跟李卫东签署了投资意向书，未来李卫东会在沪城建立捷豹路虎的生产工厂。”
“捷豹路虎的工厂？我想起来了，前不久看过新闻，说李卫东收购了捷豹路虎！”总监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是从事制造业的，但也知道一家汽车工厂对于任何城市而言，都是一颗无法拒绝的美味果实。
助理则接着说道：“另外还有消息说，李卫东承诺的项目利润再投资，今年就会落实一部分。”
“项目还没有开始呢，就开始落实投资？这李卫东也太下血本了！”总监终于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这一仗输的不怨，换成其他的开发商，也肯定是必输无疑。
房地产行业跟制造业拼谁的投资项目更好，地方上没有理由不选择制造业，更何况人家还是造汽车的。
然而对于这一结果，总监也很坦然。房地产这一行在拿项目的时候，本来就充斥着各种利益交换，在利益交换中败下阵来也是常有的事情，特别是人家给出的条件却是比你的条件更好，这也是非战之罪。
总监坦然接受了失败，开始琢磨怎么向总部汇报时，他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总监接起电话，是恒太地产京城项目负责人的电话。
“黄总，我听说你那边正在竞标一个项目，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总监开口问道。
“别提了，我今天去参加竞标说明会，土地局的人当面问我，说我们打算拿多少的项目盈利用来投资，直接把我给问懵了！后来我一打听才知道，你那边参加竞标的时候，说项目盈利一分钱都不带走，全部投资在当地，是不是有这事？”黄总开口问道。
“是有这么一回事。”总监无奈的说道。
“你怎么能开出这样的条件！这不是坏了规矩么！你也算是这一行的老人了，难道不清楚，这口子一旦开了，以后再拿地的时候，地方上都会上赶着跟咱们要投资的！”
黄总接着抱怨道：“那样的话我们拿地的成本会大幅度的增加。我说你这也太不地道了，为了自己能拿到地，把我们都给卖了！”
“黄总，你听我解释，这一次的竞标，不光是我们这样做，像是亿科、比贵园他们都这么做的，你也不能只怪我一个人啊！”总监连忙解释道。
“你们都疯了么？你们难道没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我们的资金链哪撑得住这么折腾！若是资金链断裂的话，我们就算是手中有地，也得破产！这简直是饮鸩止渴！”黄总开口说道。
“黄总，这您就放心吧，资金链是不会断裂的。”总监轻叹一口气，开口补充道：“因为我们压根就没拿到地！八个项目，一个都没拿到！”
“啥？都用上项目利润再投资了，竟然还拿不到地？”黄总彻底呆在了当场。
这年头搞房地产的都内卷成这样了么！

第七百一十四章 高升咖和背锅侠
项目利润再投资的玩法一出现，顿时让房地产市场出现了一波洗牌。
很多地方在卖地的时候，都会忍不住问上一问，项目利润能不能拿牌再投资。
开发商也是两难，要说不答应投资吧，项目会花落他家，可若是答应投资的话，资金链又受不了。
房地产行业出现了一轮洗牌，那些规模小的开发商，或者那些空壳公司般的开发商，迅速的被淘汰掉。
李卫东忙完了土地竞标的事情，立刻马不停蹄的来到了特区。
雷布斯东拼西凑的，已经将团队聚集起来，李卫东的资金也已经到账，接下来便可以大干一番了！
李卫东走进会议室，下意识的揉了揉鼻子，刚刚装修好的会议室里还充斥着甲醛的味道，有些刺鼻。
“回头我让小狗电器的办事处送一批空气净化器过来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后勤部应该去采买了，不过既然有免费的，那我正好省一笔。”雷布斯说着，开始向李卫东介绍会议室里的人，这些全都是雷布斯从微软、谷歌等各大科技企业挖来的。
一帆介绍过后，众人纷纷落座，雷布斯才开口说道：“李董事长，给我们的新事业起个名字吧！”
“叫小米怎么样？”李卫东也懒得琢磨新名字，直接拿来主义。
“小米？有什么特殊的意涵么？”雷布斯开口问道。
这次反倒是李卫东愣了愣神，李卫东心说，小米这名字不是你雷布斯起的么，怎么反问起我特殊意涵来了？
李卫东马上随机应变道：“我是琢磨着，小米这东西，是咱们日常食用的粮食，我也希望我们的产品能像粮食那样，成为人们的生活必需品。其实若是叫大米、玉米之类的也行。”
“还是大米好点吧，叫起来比小米大气！”
“玉米也不错，‘玉’这个字好听啊！寓意好。”
“高粱的寓意也不错嘛！”
“叫高粱的话听着像是卖酒的。”
“叫玉米还像是做淀粉的呢！”
一群工科大佬为了一个名字，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李卫东最终还是望向了雷布斯，开口说道：“雷总，要不你来决定吧！”
“既然李董事长最开始说了小米，那咱们也别改了，就叫小米科技吧！”雷布斯开口说道，他也觉得小米这个名称很不错。
接下来，众人又开始讨论研发方面的事情。这种涉及到技术的方面，李卫东基本上听不懂，只能呆坐在那里，望着一群程序猿谈的兴高采烈。
大家讨论的七七八八，雷布斯的目光才转向了李卫东：“李董事长，你还有什么补充的么？”
李卫东当然不能啥都不说，要不然肯定会被当成废物老板。
这就像是开会的时候，领导肯定是要在最后总结几句，哪怕总结的都是没有营养的话，甚至跟主题都不搭边，但还是需要有这个流程。
好在李卫东也早有准备，他开口说道：“各位刚才讨论了很多技术层面的问题，而我想说一说使用者层面的事情。我们要研发的这个系统，是做智能手机的第一步，各位觉得在使用者角度看，智能手机和传统的手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呢？”
没等众人回答，李卫东自顾自的答道：“智能手机和传统手机最大的区别就是屏幕，智能手机的屏幕，可以替代传统手机的键盘，让手机的操作变得简单，并且能够实现很多键盘无法完成的操作。
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充分的发挥智能手机的这一特点，在研发系统的过程当中，注重屏幕操作的流畅性，增强用户的体验感，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一部分的性能。”
提到“牺牲性能”，立刻有人不满意了，至少程序猿们显然更看重性能这东西。
有人开口说道：“李董事长，用户体验固然很重要，但是性能更加重要，作为一款系统，如果性能不佳的话，即便是推出市场，也无法获得用户的认可，到时候我们的产品很容易就会被竞争对手打败。”
李卫东马上答道：“如果能够兼具体用户体验感和系统性能固然很好，但如果实在不能兼容的话，我们必须有所取舍。我认为应该优先考虑用户体验感，至于系统性能，可以一步步的通过补丁或者是系统换代进行提升。
各位都是内行人，应该知道没有一款软件，在诞生之初就是很完美的。就好比微软的Windows系统，几年就会出一代新款，而且每一代都会有很多的补丁来修复系统漏洞以及提高系统性能。雷总的WPS不也出了好几代了！
第一代的Windows系统，以现代的眼光看，性能上并不是那么出色吧？但为什么现在全世界九成的电脑都在使用Windows系统呢？就是因为初代的Windows系统有更好的用户体验感，他们先留住用户，然后通过不断的升级来提升性能，最终实现了行业垄断。”
李卫东说着，掏出了一台手机，是摩托罗拉的A1200，也是摩托罗拉的经典之作。
A1200是一款翻盖手机，但是跟以往的翻盖手机不同。当时大部分的翻盖手机，都是将屏幕放在翻盖上，然而A1200则使用的“明”系列半透明翻盖，屏幕则是在机身上。
A1200使用的则是TFT屏幕，并且支持屏幕触控技术，这也就意味着A1200是一款触屏手机。再加上A1200采用的是Linux智能操作系统，因此站在技术角度上，可以将A1200看做是一款智能手机。
在按键方面，A1200也跟现在的智能手机一样，没有1到9的数字按键，也就是说拨号、编辑短信等操作，需要通过屏幕来完成。
但是TFT屏幕毕竟不是现在智能手机这种液晶屏幕，TFT屏幕的灵敏度、辨识度和反应速度都不佳，因此要搭配手写笔才能正常使用。
A1200这款手机也有很多的衍生品，而且销量都还不错，在iPhone还没有出现的时代，透明翻盖加上触摸屏的设计，引领者当时的潮流。
只可惜iPhone出现以后，这种设计迅速的被扔进了垃圾箱，成为了时代的牺牲品。
李卫东接着说道：“我手中的也是一款触摸屏手机，但是这款手机在操作起来，比苹果的iPhone可差远了，简直不是一个层级的，有时候我甚至需要用手写笔，才能按得准号码。
同类型的产品，在市场上已经出现了，而且明确的告诉了我们优劣。所以我们做智能手机系统，如果达不到跟苹果iPhone一样流畅的话，那么我们的产品注定会没有市场。”
雷布斯也开口支持道；“我认为李董事长说的很有道理。当年我做WPS的时候，也是有过类似的惨痛教训。各位都知道，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们的WPS被微软的Office吊打，甚至差一点退出市场。
后来我们分析原因，就是因为我们产品的用户体验感，远不如微软的Office。接下来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WPS开始学习Office，复制Office的功能，最终才活了过来。
我也是做技术出身的，知道产品性能的重要性。但经过那次惨痛的教训，让我明白过来，并不是每一位客户都需要完美的性能，绝大多数客户选择的还是更加方便。”
雷布斯发话了，并且还用亲身经历举例，那几个不满意的人也只好住嘴。
苹果的IOS系统，对比安卓系统是有优势的，特别是在智能手机的早期时代，这种优势更加的明显。
相比起安卓系统，苹果IOS系统的安全性更高，软件融合性更好，拍照更清晰，内存使用率更低，操作起来也更加的流畅。
后来随着安卓系统不断的优化，各大手机厂商也在软硬件方面进行了提升，才使得安卓系统在各个方面开始赶上苹果的IOS。
有些品牌对于安卓手机功能的优化提升，甚至超过了苹果，就比如拍照功能，不止一个品牌超过了苹果。
而随着手机硬件过剩的时代来临，苹果IOS系统在性能方面的优势，也逐渐被硬件的提升所抵消，强大的硬件加持下，安卓系统也会运转的很流畅。
当然手机硬件过剩还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在2008年，手机配置低得可怜，苹果IOS系统的优越性也更加明显。
李卫东很清楚，在智能手机刚刚兴起的时代，以当时的硬件水平，想要将操作系统做到IOS那样的流畅程度，几乎是不可能的。
苹果的IOS系统毕竟是一个封闭的系统，苹果手机芯片就是根据IOS系统专门设计的，苹果手机的硬件和软件可以深度融合，这一点是开放系统所做不到的。
即便是李卫东也做封闭系统，但是以国内现在的技术水平，还设计不出与之对应的芯片，也制造不出其他的硬件设备，肯定做不到苹果IOS那种程度。
因此李卫东只能走安卓这条开源的道路。既然决定要开源，那么李卫东的手机系统，未来面对的竞争对手就不是苹果，而是安卓。
这一场竞争就好比是几个人被猛兽追捕，你不需要是跑的最快的那个，只需要跑的比最后一名快，就可以活命。
所以李卫东的手机操作系统，不需要达到苹果IOS的水平，只要比早期的安卓系统流畅就可以了。
会议结束后，一众工科大佬们纷纷离去，李卫东却叫住了雷布斯。
“还有件事得麻烦你。我弄了两款小游戏，想要做出来，得辛苦一下你们的西山居了！”李卫东开口说。
西山居是金山集团旗下负责游戏业务的子公司，曾是国内最早的游戏工作室，当年开发出的《剑侠情缘》，算是能够跟《仙剑奇侠传》打擂台的角色扮演游戏。而《剑侠情缘》这个IP，也让西山居吃了一辈子。
李卫东将游戏的策划书递给了雷布斯，雷布斯看了看游戏名字，自顾自的说道：“《水果忍着》，这是格斗闯关类游戏么？《愤怒的小鸟》，这个听起来像是休闲游戏啊。”
然而很快的，雷布斯的表情就发生了变化，有原来的很期待，变成了“这是什么破烂玩意儿！”
“李董，你要弄的这两个游戏，好像是FLASH小游戏吧！”雷布斯开口说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可以当FLASH小游戏玩。这种小游戏对于西山居来说，应该没啥难度吧？”
“呵呵，这东西随便找个程序员，写几串代码就能做不出来。”雷布斯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仿佛是在说，让西山居做这种游戏，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我打算将这两款游戏，搬到智能手机上，也就是用智能手机的屏幕操作，来替代鼠标操作。以现在智能手机的硬件水平，也就只能带得动这种简单的小游戏了。”
雷布斯沉吟片刻，随后开口说道；“还别说，要是真将这种FLASH小游戏用在智能手机上，还真有点意思。现在的手机游戏，基本都需要实体按键操作，若是能直接在屏幕上操作的话，有点像科幻电影，的确是很有科技感。”
李卫东继续说道；“雷总，你可比小看手机游戏，依我看来，等到十年以后，手机游戏会成为主流，到时候各大游戏公司都得指望着手机游戏才能活下去！说不定你们的西山居，也要搞《剑侠情缘》的手机版呢！”
……
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金融风暴已经开始席卷全球，率先被割韭菜的又是日本和欧洲。
日本作为美国的忠实舔狗，历来都很喜欢购买美国的金融资产。过去的几十年里，日本一直都是最大的美债持有国，日本人手里有那么多美元，自然得想办法花出去，美国各种金融产品就成花美元的好地方。
而欧洲各国也对于美国金融资产情有独钟，特别是德国，也是美国的金融产品的老客户了。次贷危机都爆发了，华尔街的推销员还不遗余力的向德国的投资银行兜售次贷相关的产品。
因此当美国次贷危机爆发以后，日本和德国是除了美国以外，损失最大的国家。
好在当时的日本和德国，都是家底雄厚，他们本身就具有很强大的工业实力，多年来又积累的大量的外货储备，能够抵挡金融风暴的冲击。
然而对于某些“懒汉”国家而言，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了，比如后世所称呼的“欧猪五国”。
为了渡过金融危机，这些国家开始大规模的借债，而他们身上本来就有很多的债务，再加上经济不景气，使得国家无力偿还这些债务，最终就爆发了欧债危机。这也使得欧洲的经济过了好几年才缓过来。
而作为一切危机始作俑者美国，重心并没有放在处理次贷危机上，民主共和两党正忙于即将到来的的总统大选。
按照惯例，这又是一波政治内斗。
执政的共和党想借次贷危机爆发，推出退税政策，以获得更多的选票。美国财长保尔森直接表示，只要退税政策通过，美国经济将在2008年晚些时候加速的增长。
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也站出来力挺，说次贷危机最糟糕的阶段已经过去，美国经济已经开始复苏。
美国政府是很擅长粉饰太平的，即便是全世界的经济都已经被美国的次贷危机给害惨了，但美国的政客依旧可以面不红心不跳的说，经济前景一片乐观！
民主党方面当然不可能让退税政策实施，一来是民主党历来就是比较反对减税的，二来则是民主党不希望共和党因为退税政策获得更多的选票。
在卡关退税政策的同时，民主党还支持工会搞运动，争取更多的工人选票。把通用汽车搞破产的大罢工，就是发生在这个时候。
到了九月份，美国第四大投资银行雷曼兄弟申请破产，顿时给了美国经济一次重击，再蠢的人都已经意识到，美国政府所说的次贷危机已经过去，根本就是在撒谎，最糟糕的时刻才刚刚来临。
小布什政府虽然不擅长搞经济，但美国政界从来不缺乏经济方面的精英，就算政客都是“懂王”和“睡王”，但他们的幕僚可是一个比一个猴精。
此时美国政府也意识到，政府必须要强力出手来干预金融市场，这样才能渡过这场危机。
布什政府向美国国会提交了拯救金融系统法案，财政部将从市场上购买7000亿美金不良房屋抵押贷款资产，也就是各种次贷有关的CDS和套娃的CDO，以稳定金融市场。
然而法案到了国会，又被民主党卡关，民主党的理由是7000亿美金太少，应该多买点，这样才能拯救美国的金融市场。
但实际上，这只是民主党找的一个借口，民主党的真实意图是希望拖延这个拯救金融法案，最好是拖到11月份美国大选结束。
因为若是在大选之前，拯救金融法案实施的话，会被民众当做是共和党的政绩，等到总统大选的时候，共和党候选人就会有更多的选票。
为了避免共和党候选人获得更多选票，民主党必然会卡关，即便是这个拯救金融法案对国家有利，即便是拯救经济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而若是11月份的选举民主党选赢了，这时候再推出拯救金融法案，那么功劳肯定会算在民主党的头上，到时候对于新一任的总统也是加分项。
于是乎这个拯救金融法案，一直拖延到了11月25日才实施，而那时候奥巴马已经当选美国第44任总统，这个拯救金融法案等于是给奥巴马做了一手好牌。
与之相比欧洲央行的动作要快许多，他们在雷曼兄弟申请破产的时候，就开始向欧洲的银行系统注资了。
如果不是欧债危机的话，或许欧洲会比美国更早的走出这一场金融风暴。
……
人行的会议室中，陆陆续续的有人走进来，来的都是各大金融机构有头有脸的人物。
保险公司的隋主任也来到了这个会场。
美国次贷危机当中，隋主任所在的保险公司通过做空赚了一大笔，因此隋主任在不久前获得了高升，成为了保险公司战略投资委员会的副主委。
这个战略投资委员会是直属董事会的，在组织架构的层级要高于保险公司的各个部门。而隋主任这位副主委，只要再进一步，就能进入董事会，得到一个董事的位置，成为最核心的决策层。
在场不少人都知道隋主任高升的消息，见到他以后，纷纷上前道贺。
“隋主委，你这都高升了，怎么也得请我们吃一顿吧！”
“是副的，副主委。”隋主任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乐盈盈的。
“小隋这么年轻有为，正职肯定是指日可待！当年还在银行的时候，我就看出来，小随肯定不是池中之物！”
说话的是隋主任此前在银行工作时候的老同事，年纪比隋主任要大不少，职务也高半级，与隋主任比较熟悉，所以直接称呼他为“小隋。”
“老领导，您这是捧我，我还有很多地方得跟您学习呢。”隋主任赶紧说道。
隋主任说着，望了望老领导的身后，随后开口问道：“今年这个会议，咱们行是哪位领导带队？”
隋主任到底是银行里出来的，又在这个圈子里混，遇到曾经的领导，当然得主动上前打个招呼。
“你不用找了，今天就是我带队。”老领导话音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接着道：“本来是根据行里面的安排，是让王董事带队参会的，结果王董事接到了调任通知，所以就来不了了，其他领导又都没有时间，于是便让我临时顶替一下。”
“王董事高升了？”隋主任马上问。
“上面对王董事的分管业务做了一些调整，他现在主管服务中心和培训中心。”老领导开口说道。
隋主任微微一愣，这摆明了是贬职！去管服务中心和培训中心，能有什么实权，这个职位基本上就等于让王董事混吃等死熬到退休了。
“王董事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记得我刚走的时候，他还是主管重要业务的。”隋主任开口说道。
“还不是美国次贷危机闹的，谁能相当雷曼兄弟那么大的一个投资银行会破产啊！我们跟雷曼兄弟有业务往来，连带着我们银行也损失了一大笔钱，这么大的损失，总得找个人背锅吧！”
老领导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然后上面就开始追查，说这么严重的金融风险，怎么会没有任何预警？然后就查到你们公司反而利用次贷危机，在华尔街上赚了一笔。是小狗集团的李卫东给了你们内幕消息吧？”
“哪有什么内幕消息啊，都是基本的金融运作。”隋主任赶紧遮掩到。毕竟得到内幕消息进行获利交易这种事情，可不是能大张旗鼓对外说的。
“行了，小隋，跟我还打马虎眼么！再说了，咱们这个圈子里，哪有不透风的墙。”老领导继续低声说道：“你还记得三四年前，王董事曾经毙掉了李卫东的一笔贷款，从那以后李卫东跟咱们行再也没有业务往来。
上面认为，如果李卫东愿意给咱们内幕消息的话，我们就不会有这么大的损失，说不定还能赚一笔，也是因为这件事情，上面最终才让王董事背锅的。处罚了一个董事，对于银监部门也算是有个交代。”
老领导说着长叹一口气：“这王董事也是倒霉催的，当年他当上董事，为了立威毙掉企业的贷款，也是能理解的。千不该万不该，他毙掉的是李卫东申请的贷款，让咱们行直接跟李卫东闹僵了。现如今让他背锅，也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隋主任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再想想自己刚刚升任了副主委，心中不由的感叹了一句：还是得抱紧李卫东的大腿啊！

第七百一十五章 企业论坛
京城的某个五星级大酒店，这里正在举办一个企业发展论坛。
虽然名为企业发展论坛，但却是由发改委和商务部联合主办，参会的除了各大企业的掌门人之外，还有一些知名的经济学家，以及部分政策制定者。
而这次论坛讨论的主题，便是如何应对这次全球性的金融危机。
中国的金融体系虽然还没有与国际接轨，但当时中国的经济对于外贸的依赖度还是非常高的，金融危机给中国造成最大的影响，并不是金融上的风险，而是出口贸易的损失。
老外手里没钱消费了，自然就影响到了中国的对外出口，因此很多出口型的企业都来参加了这次论坛，他们希望获得政策上的支持。
李卫东一走进会场，就看到了好几个熟人，他们都是国内知名的民营企业家。
“李董事长，这边坐！”相熟的人已经开始跟李卫东打招呼。
李卫东笑盈盈的走上前去，开口说道：“张总，有些日子没见了，你看起来可是清瘦了，最近肯定是在健身吧？”
“我这哪是健身瘦的，是愁瘦的！”对面的张总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美国经济不好，我们下个季度的订单一下子少了五成，要是没有这五成的出口订单，我都不知道下个年关该怎么过！”
旁边另一人则开口说道：“张总，你的情况算是好的了，我们厂自从五月份以来，就没有接到过海外的订单，现在全靠国内的订单撑着，若是国内再没有订单的话，我们非得倒闭不成！”
“李董事长，你们小狗集团的情况怎么样？你们很大一部分利润也是来自于出口吧！”第三人开口问。
“大家都差不多，经济大环境如此，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我们主营的是小家电、厨电产品和美容仪器，受到的影响要比大家电低一些。女性消费者的钱总是更容易赚的。”
张总则开口说道：“一会部委的领导会到场，可能会对接下来的政策进行说明。另外还有知名的经济学家，听说还有智库成员，他们会对接下来国际的经济形势做出预测，咱们可得认真的听一听，若是明年的经济还是要继续衰退的话，我也得赶快缩减生产规模。”
“是啊，我这边也要制定明年的原材料采购计划，若是明年国际经济形势依旧不佳的话，我可不敢采购太多的原材料。”另一人则开口道。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你们先聊着，我失陪一下。”
张总则看了看手表，开口说道：“论坛都快开始了，你还是赶快找地方坐吧，要不然一会人多起来，可就没有好位置了。”
“前面不是还有不少空位么？”李卫东说着指了指主席台。
“主席台下面的位置，是给部委领导，还有智库的经济学家的，哪能轮得到咱们这些做企业的！那些经济学家坐在前面，一会上台发言也方便。”张总开口答道。
李卫东则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张总，我今天就是以经济学家的身份，来参加论坛的！”
……
李卫东和另外三位经济学家，共同坐在主席台上。
“台上都是著名的经济学家，李卫东上去做什么？”
“没听说李卫东拿到过什么经济学的重要学位啊！”
“我们这些人平时都这么忙，就算是有学历，估计也是混个文凭。”
很多不了解李卫东的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你们还不知道吧，当年李卫东可是准确的预测了亚洲金融危机，他是真的懂经济的。”
“有小道消息说，这次美国次贷危机爆发之前，李卫东也向国内某些金融机构做了预警呢。”
说话的这两个人显然是听说过李卫东相关的传闻。
此时主持人开口介绍道；“今天我们请来了四位来宾，来探讨美国次贷危机的相关问题。首先欢迎人民大学的黄东升教授！”
掌声响起，黄东升教授站起来向大家鞠躬示意。
主持人接着介绍道：“欢迎《经济周刊》特约评论员，国家经济研究院的孙海峰教授！”
掌声再次响起，大家都知道，这个国家经济研究院是经济方面的重要智库，所以这位孙海峰教授也是智库成员。
“接下来欢迎港大经济及工商管理学院的蔡国荣副院长！最后欢迎小狗集团李卫东董事长！”
介绍完这四位嘉宾后，主持人便切入了今天的正题。
只听住处人开口说道：“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金融还愈演愈烈，前不久美国第四大投资银行雷曼兄弟已经申请了破产，最近又传出消息说，房地美和房利美也要破产。一旦房地美和房利美破产的话，对于美国的房地产行业必将是一次致命的打击。
而为了应对金融危机，美国政府最近提出了一个拯救金融法案，该法案将出资7000亿美金，来购买美国次级贷款有关的金融衍生品，目前这个拯救金融法案被卡在了美国的众议院，四位专家觉得这个法案最终能不能通过呢？认为能通过的请举一下右手，认为不能通过的请举一下左手。”
四个人不约而同的都举起了右手。
主持人接着说道：“看来四位专家的意见还是比较统一的。既然四位专家都觉得法案能够通过，那么具体什么时间会通过，还请四位专家做出分析和预测。就从黄教授开始吧！”
黄东升教授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以我看来，这个拯救金融法案自然是越快通过越好，但问题是7000亿美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笔钱该怎么出将会是一个难题，我想这还需要美国财政部和美联储进行磋商后，才能确定时间。”
黄教授很鸡贼，他并没有预测准确的时间，毕竟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若是预测错误的话，多丢人啊。
“孙教授怎么看？”主持人又问道。
“我很认可黄教授的观点，不过我再补充几句，这个拯救金融法案虽然是美国政府提出的，但具体的金额，以及方案的具体内容，都还没有最终的定案，民主党对于这个法案，还是有不同意见的。”孙教授开口答道。
同样是一个鸡贼的回答，没有给出准确时间。
“蔡院长，您的看法呢？”主持人接着问。
“这个法案能否通过，是会影响到美国总统大选的选票，我认为有两个时间点比较可能，一是在十一月份美国大选之前，二则是在十一月份美国大选之后。最迟应该不会晚于十二月中旬。”蔡国荣开口答道。
“李董事长，您怎么看？”主持人最后一个问的是李卫东。
“我的预测要比蔡院长更加大胆一些，我认为民主党会将这个法案拖延到大选结束，估计会在11月下旬实施，法案的金额也会增加到8000亿美元以上。”李卫东回答说。
第一个问题只是预热，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讨论议题，只听主持人接着问道：“四位专家认为，美国的这个拯救金融法案，能否让美国的经济走出当前的困境，恢复到正常的水平？认为可以的请举起右手，认为不能的请举起左手。”
这一次，李卫东果断举起了左手，而其他三位经济学家则举起了右手。
“看来我们的专家意见发生了分歧。那我就直接请教一下李董事长，为什么你觉得美国政府的这个拯救金融法案，无法让美国经济恢复到正常水平呢？”主持人开口问道。
李卫东接过话筒，开口答道：“美国政府这次提出的拯救金融方案，主要是购买不良抵押贷款的衍生金融产品，目的则是为了稳定金融体系，以国家担保的形式，重建金融机构的信用，让信贷市场恢复流动性。
所以这个方案，能做到的只有稳定市场，而不能起到刺激经济的作用，美国消费者因为次贷危机所失去的信心，也不会因此而挽回。我认为美国经济想要恢复到正常的水平，但靠这几千亿美金远远不够，还需要更多的经济刺激计划。”
黄教授下一个发言，他接过话筒开口说道：“我倒是没有这么悲观，7000亿美金已经非常巨额的金融刺激计划了，更关键的是，这次是美国政府出面购买次级贷款的金融衍生品，有政府信誉的担保，相信美国的金融市场很快就会恢复信心和流动性！”
黄教授所说的，正是当时大多数经济学家的判断，大家普遍的看好这次拯救金融方案。不仅中国经济学家这么看，美国的经济学家也这么认为。
一是因为7000亿美金的金额十分巨大，可谓是史无前例，这么大一笔钱砸下去，肯定能激起强烈的市场反应。
二则是因为这次是美国政府直接出手，美国政府购买次贷的金融衍生品，也就意味着美国政府愿意为次贷兜底，学界自然是看好拯救金融方案的效果。
旁边的蔡院长也接过话筒，接着说道：“我补充一下黄教授，这种涉及到几千亿美金的金融刺激计划，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推出的。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有足够的资金支持。以美国目前的财政情况，拿出这7000亿已经需要举债了，后续不太可能有更多的经济刺激计划。”
蔡院长说着瞪了李卫东一眼，仿佛再说你口中的“更多经济刺激计划”，根本不可能出险。
李卫东则开口回答道：“资金从来都不是问题，美国完全被可以使用量化宽松的手段来解决，到时候别说是7000亿美金，就是七万亿美金，也不是问题。”
说到量化宽松，其他三位经济学家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头。
还是黄教授率先开口说道：“这不太可能吧！量化宽松对于经济而言可是一味猛药，以美国的经济体量，如果实施量化宽松的话，将会对全世界的经济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美国还没有必要使用这么高风险的经济手段。”
李卫东则回答道：“黄教授，自从911事件以后，美国一直在打仗，美国的财政肯定是拿不出这7000亿美金的。所以我觉得根本不用等到以后，这次拯救金融法案所用的7000亿美金，就得靠量化宽松来解决。
而如果这7000亿美金无法解决问题的话，在未来，还会有多次的量化宽松，如果说这次的7000亿么进是QE1的话，那么接下来肯定会有QE2，QE3，甚至是QE4，直到美国经济恢复到正常，量化宽松才会结束。”
……
现在的人对于量化宽松已经不陌生了，都知道这就是印钱，毕竟在疫情期间很多国家都在用这一招，甚至在比谁印的多。
而在2008年，量化宽松还是一个新词汇。
率先提出“量化宽松”这个概念的是日本人，日本的经济在亚洲金融危机之后陷入了停滞，到了二十一世纪初的时候，亚洲四小龙和东南亚国家的经济已经开始恢复了，日本经济依旧毫无起色。
于是当时执政的小泉政府，便祭出了量化宽松这一招。印钱加降息，向市场释放货币，以期待通货膨胀来推动经济的增长。“量化宽松”就是在这时候提出来的。
日本的量化宽松政策一直持续到安倍的第一任期，安倍辞职以后，量化宽松政策就结束了，直到2011年安倍第二次担任首相，又拿出了量化宽松这一招。所谓的“安倍经济学”、“安倍三支箭”，核心都是量化宽松。
如果从经济学的角度讲，自从布林顿森林体系瓦解之后，美国就开始实施量化宽松了。
美国的利率是很低的，这对于消费者和企业而言，是非常有利的事情。消费者去卖房子，一看年利率只有一点几，三十年的贷款都能再省下一套房子来。
利率低就使得消费者会比较踊跃的进行贷款，不光是买车和买房，哪怕很多基本生活用品，也会选择贷款。至于搞经营做企业的，就更是会尽可能的去寻求贷款了。
但是当老百姓去找银行贷款时，银行的手里却没有钱。
这当然也是利率低造成的。利率不仅仅是贷款利率，还有存款利率，美国的贷款利率低，存款利率也低，而存款利率低也就导致没有人愿意去银行存款。
大多数美国人靠贷款生活，别看他们有好几辆车，住郊区大别墅，实际上欠了一屁股债，外表光鲜的背后，手里是没有存款的。
而美国的有钱人，也因为银行利率太低，不会选择将钱存入银行，美国的金融那么的发达，有很多可以赚钱的金融产品，何必去死磕银行那点利率？
银行吸纳不到存款，就没有钱去发放贷款，而这时候银行就会去找美联储借钱。
美联储手里同样没钱，好在他们有另一个手段，那就是印钱。
于是就形成了美联储印钱，然后将钱借给银行，银行再将这笔钱以贷款的形式发放给市场。钱到了市场当中，要么转化为民众消费，要么转化为企业贷款，最终推动了美国经济的成长。
这种模式的核心还是印钱，在本质上跟量化宽松是一样的。
区别是这种模式的印钱，是基于市场的需求，也就是市场先有了这部分的贷款需求，美联储才通过印钞的方式，来满足这种需求。
这种因需求而产生的印钞，其实是各国央行喜闻乐见的事情，因为无论是贷款消费还是贷款生产，都可以促进经济的增长。因此各国的央行也都在干这样的事情，一般只要是市场有需求，肯定会对货币进行放水。
然而为了应对次贷危机，美国搞的这次量化宽松，并不是基于市场需求，而是定量的量化宽松。
也就是不管市场有没有这个需求，美联储都会拿这一笔钱出来。
布什政府提出的这个拯救金融法案，主要是购买次贷的金融衍生品，目的就是为了稳定金融市场，释放金融流动性。
但是布什政府一直在打仗，庞大的军费早已经掏空了美国的财政，因此拯救金融法案的钱，只能通过量化宽松来解决。这是美国第一次使用定额的量化宽松，因此也被称之为QE1。
这个法案送到众议院的金额是7000亿，后来民主党要求加码到了8500亿，奥巴马上台后的三月份，金额已经增至1.25万亿，而QE1结束的时候，美联储公布的数据是一共花了1.725万亿。
也就是说在QE1期间，美联储印了1.725万亿的美金，而这还不包括美国日常贷款所发放的部分。
QE1从7000亿加码到1.725万亿，整整多出了一万亿美金，但是并没有像经济学家所预测的那样拯救美国经济，因为消费者的信心并没有恢复。
市场上最难构建的东西就是信心。对市场有信心的时候，即便是大家手里没钱，借高利贷也会投入市场，而对市场没有信心的时候，即便是各个腰缠万贯，也不会投入一个铜子儿。
因此那些国际评分机构经常会发布各种所谓的“信心指数”，外行人不明白这些指数是干什么的，内行人却知道这是未来经济景气指数的晴雨表。
这也是经济学很神奇的地方，再精妙的经济学理论研究，都无法制约人的行为。
很多经济学家都会有这种感受，我的研究明明已经天衣无缝了，为什么到了市场运行是时候，却跟我的研究完全不一样？
因此大多数的经济学家，都只是做马后炮式的分析，用已经发生的市场行为，来印证经济学的理论。
QE1就是如此，并没有像经济学家所与其的那样起到效果，于是美国政府便启动了第二轮量化宽松，也就是QE2。
QE2的内容是通过收购长期国债，向市场投放资金，也就是通过增加基础货币的投放，来刺激经济的复苏。
结果欧债危机却在这时候爆发了，完全抵消了QE2的效果。
美联储只好继续量化宽松，相继推出QE3和QE4，整个量化宽松的过程一直持续到奥巴马的第二个任期。
四次QE美联储大约印了五万亿美金，而这五万亿美金撬动的资金数额，更是难以估量。市场上增加了这么多的货币，必然会引发通货膨胀。
好在美国的经济体量足够大，即便是会发生通货膨胀，也不可能立马就显现出来，市场也需要一个反应的时间。
为了防止通货膨胀的发生，在QE结束以后，美国政府便开始制定缩表的计划。
缩表指的就是收缩资产负债表，包括资产缩小和负债缩小，简单的说就是把多印的那些钱，收回一部分，以避免通货膨胀或者经济过热。
缩表的鼻祖同样是日本人。九十年代初日本房地产泡沫破裂，日本所采取的就是缩表的政策。
但可惜时候，美国缩表的政策才刚开始，奥巴马的任期就到了。而新一任的懂王总统是反对缩表的。
懂王推翻了奥巴马的很多政策，比如医疗保险政策，比如退出TPP，他也想停止缩表，懂王认为缩表不利益美国的经济增长。
但停止缩表得需要美联储同意才行，而美联储则倾向于继续缩表，防止美国发生严重的通货膨胀。
于是懂王就另辟蹊径，推出了一个减税的政策。企业税从35％降低到了15％，个人所得税从7级简化为3级，并且大幅度提高起征点，他甚至还想取消遗产税。
税收减少了，而减少的这部分钱自然就会留在市场上。所以站在经济学的角度将，减税就相当于是向市场上投放资金。
而缩表又是在市场上回收资金，缩表与减税是完全相反的货币政策。
因此当缩表和减税同时进行的时候，就相当于是一边往池子里注水，一边往池子外面放水。缩表也就成了无用功。
简单的说就是四轮QE印的那些钱，并没有被收回来，而是继续留在市场上，这等于是为美国未来的通胀，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接下来就是疫情到来，美国要给老百姓发钱，但美国财政有没有钱，于是市场上开始预测，美联储要开始第五轮QE。
结果美联储来了个更狠的，我要啥第五轮QE啊，直接是无限量QE，连计划都不用做，那多省事啊！
两年的疫情，美联储一直在QE，估计只有美联储自己才知道，他们这两年到底印了多少钱。而经年累月印钱留下的后遗症，也就是通货膨胀终于降临了。
疫情所导致的供应链受阻，是通货膨胀的导火索。面对通货膨胀，美国政府很清楚，是时候再次进行缩表了。
但执政当局对此却有些瞻前顾后，美国的经济在遭受疫情之后，本来就没有完全恢复，一旦缩表的话必然不利于经济的增长。
美国正在决定什么时候开始缩表，俄乌的冲突就爆发了，原本还比较平稳的通货膨胀，迅速的爆发开来，而且还是一场全球性的通膨。
接下来就是现如今所发生的事情，美联储开始连续性的加息，资金开始向美国回流，欧元迅速贬值，已经与美元持平，日元则跌的更凶，韩元也跌倒了次贷危机的水平。
美国再次利用美元霸权的优势，割欧洲和日本的韭菜，就像三十多年前《广场协议》那样，只不过这回又多了一茬新韭菜，叫韩国！

第七百一十六章 我看到的是机遇
讨论仍在进行，有一名工作人员悄悄的走上到了主持人旁边，递上了一张纸条。
主持人看了看纸条后，便开口说道：“李董事长提到了美国有可能进行大规模的量化宽松。我想请教一下各位专家，如果这种可能性出现的话，对于我国的经济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主持人是接到纸条才提出的这个问题，很显然这个问题并不是主持人要问的，而是台下听讲的人要问的。而能给主持人递纸条的，也只有那几位部委的领导了。
很明显，是决策部门想要知道，美国实施量化宽松以后，会产生怎么样的后果。
如果这个《拯救金融法案》真的能够让美国经济恢复的话，那么对于世界各国而言，无非就是一切照旧，大家按照以往的经济秩序行事，决策部门也不需要研究出台新的政策。
但如果真像李卫东所说，美国会进行大规模的量化宽松，必将会对全世界的经济产生影响，而作为决策部门，也需要出台应对的办法。
因此对于参加论坛的部委领导而言，他们更希望听到各种不同的可能性。如果还是一切照旧的话，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听这些经济学家瞎哔哔了。
量化宽松的话题是临时出现的，几位经济学家显然都没有提前准备，不过能成为专家，毕竟是有一定水平的，临场发挥也能忽悠几句。
只听黄教授开口说道：“量化宽松就意味着货币会放水，市场上的货币增加，必然会导致货币的贬值。也就是说如果美国实施大规模量化宽松的话，美元必然会出现贬值。
而这也就意味着其他货币针对美元，会出现升值。如果人民币对美元升值的话，必然会对我们国家的出口造成影响，而具体情况要看美元的贬值幅度。”
听到量化宽松会影响出口，现场很多人都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孙教授则开口发言道：“我补充一下黄教授，如果美元贬值的话，其他国家为了稳定汇率，很有可能学习美国，也进行量化宽松。到时候会形成大家一起进行货币放水的局面，这必然会造成全球性的通货膨胀。”
两位教授都给出了比较悲观的答案，话筒也到了蔡院长的手上。
只听蔡院长开口说道：“我从货币角度讲一下美国量化宽松的影响吧！当美元因为量化宽松而出现贬值的时候，其他国家除了同样进行量化宽松之外，也可以通过持有更多的美元，来稳定汇率。
如果持有美元的人多了，市面上的美元就少了，美元的汇率自然会上升。而美元作为主要的贸易货币，又是世界各国最主要的外汇储备，所以持有更多的美元，对于世界各国而言并不是问题。
但这也就相当于其他国家吸收了美国量化宽松所超发的货币，也等于是美国将通货膨胀，转嫁到了那些持有美元的国家。而这些国家想要获得美元，势必要用他们的商品来进行交换，这也就等于是美联储开动一下印钞机，从能其他国家换到了商品，供美国人使用。
各个国家所持有的美元，放在国库里并不能产生收益，反而会因为美元的贬值而缩水，因此购买美债就会成为美元资产保值的一种最稳妥的方式。美国也通过发售美债的方式，让美元重新回流到美国。
这也就意味着美元在全世界饶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了美国，同时美国还得到了全世界所提供的商品。而世界各国等于是借钱给美国，让美国人进行各种的消费。即便是出售给美国的商品，也更像是赊账，而不是售卖！”
在2008年，美元霸权收割全世界财富这个概念，还不被人们所熟知。蔡院长所说的这一套理论，对于很多人而言还是很新鲜的。
但新鲜归新鲜，会议室内的众人听完这一套理论后，不由得直皱眉头。之大家前觉得自己卖东西给美国人，是挣了人家的美元，是出口创汇。
如今听蔡院长这么一分析，敢情是人家印了一堆纸，就把自己的商品给换走了，最后人家还把印的纸给收回去了，自己辛苦了半天，就得了个赊账！太扎心了！
主持人最后望向了李卫东：“李董事长，刚才是您率先提出来量化宽松这个可能性，那么请教一下您对量化宽松的看法？”
李卫东拿起话筒：“刚才三位专家的看法都很正确，我非常的认同。不过我是做企业的，所以还是习惯从实体的产业结构看待和分析问题。所以我的看法也不像三位专家那么的悲观。
在我看来，美国实施量化宽松的话，对于我们国家的企业而言，未必是一件坏事，我看到的是一场机遇，是进行产业升级的机遇！
在这里我们首先要明确一点，美国实施量化宽松的话，所超发的货币，是通过怎样的形式流入到市场当中的。是通过投资？贸易？金融系统？社会福利？又或者是直接给民众发钱？
就好比这次美国政府提出的拯救金融法案，是要购买次级贷款的衍生品，而持有这些次级贷款衍生品的是谁呢？显然是金融机构。也就是说这笔钱是直接流入到金融机构的。
金融机构得到了钱，唯一的用途就是投资。但是现在的美国正在遭遇金融危机，金融行业举步维艰，实体经济也在萎缩，还有什么值得投资的领域么？
除了美国之外，欧洲、日本等发达国家，也都受到金融危机的影响，据我了解欧洲部分国家的主权债务都已经出现了问题，肯定不是投资的好去处。
其他地区的话，比如非洲、南美洲、印度，一直都是西方国家的势力范围，如果西方资本愿意投资这些地方的话，早就去了，用不到等到现在。
所以我认为，西方资本投资能够投资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中国。如果美国实施量化宽松的话，必然会有大量的资金流入到我们中国，而由于我们的金融体系对于外资是有严格限制的，所以这笔资金必然会进入到我们的实体经济当中。
这对于我们而言，当然是难得的机遇，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充分利用这个机遇，开拓海外的市场，更重要的是进行产业链的升级，构建完整产业链，将我们的制造业由低端向中高端转型！”
对比之前三位经济学家所说的影响出口、通货膨胀、以及美元霸权的收割，李卫东所说的这些，显然积极正面的好消息。前排就坐的部委领导忍不住眼前一亮。
然而李卫东却接着说道：“不过各位也别高兴的太早，除了投资之外，西方资本的流入，也会带来竞争。西方有品牌的优势，有技术的优势，而在很多产业还有制定规则的优势。
西方资本进入的同时，会将这些品牌、技术、还有规则全都带来中国，到时候我们本土的企业，必然会受到冲击，到时候会有很多企业被淘汰掉。”
主持人接着问道：“李董事长，如果真像您所说的那样，西方资本携带品牌、技术、规则，来大规模的投资中国市场，我们中国的企业又应该如何应对呢？”
“两个字，升级！”李卫东接着说道：“企业要对自身的技术进行升级，做出更有竞争力的产品，最好是能够跟西方企业争夺行业话语权。
如果可以像西方那样制定规则的话，那我们就会利于不败之地。而想要成为规则的制定者，则需要构建出完整的产业链，这样我们才有能力去制定规则。”
“制定行业规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非常困难呦！”黄教授从旁说道。
李卫东则回应道：“大国崛起之路，本来就是充满了荆棘，如果工业是那么容易就能发展起来的话，那么全世界到处都是工业强国了！”
蔡院长则开口说道：“李董事长，能够成为规则制定者固然很好，但构建完整产业链，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至少没必要在所有的领域，都去追求完整的产业链。
全球化进程已经推行了这么多年，各个产业在全球范围内的分工也早已成熟。如果刻意追求完整的产业链，等于是打破了目前已有的成熟化的全球分工。
先不说构建完整产业链这事情能否成功，单说构建产业链所花费的成本，肯定要比使用已有的产业链要高很多。即便是将产业链构建完成，也要面临跟已有产业链的竞争。站在成本角度考虑，这并不划算。”
李卫东则微微一笑：“说实话，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全球化！更不相信什么全球化分工，全球化这个概念是美国人提出来的，当年的克林顿政府，就是力推所谓的全球化。
但是我认为，美国人之所以推广全球化，是因为全球化对美国是有利的。正如您刚才所讲的，美元是全球货币，美国可以通过美元和美债来收割全世界，所以美国人才会希望全球化。
可若是有一天，全球化不再对美国有利了呢？美国还会继续支持全球化么？说不定到时候，美国会退出各种国际组织，放弃对边对话，只搞单边主义，而且是以美国利益优先为前提。
就好比国际贸易，美国不再遵守世贸组织的协议，而是跟一百多个世贸组织成员分别谈判，达成一百多不同的双边协议。而以美国的实力，这种只谈双边的模式，很显然可以获得更多的好处！”
“这怎么可能！自由贸易是美国的价值，美国怎么可能放弃自己价值！”蔡院长撇了撇嘴。
“美国的价值只有利益！”李卫东耸了耸肩，接着说道：“当然我说的这些，现在都只是预测，预测嘛，有准的，也有不准的，我的预测是不是准确，还需要时间的检验。”
蔡院长点了点头，他觉得李卫东此时提“预测”两字，等于是退缩了一步，找个台阶下，他也没有必要再落井下石。
然而李卫东却接着说道：“只不过我的预测，目前还没有不不准确的时候。所以在这里，我也提醒各位企业家，在供应链方面，多留一个后手。
就选你无法去构建整个供应链，但也至少要能确保，如果某一天供应链遭遇到恶意中断的话，能找得到替代品，让企业可以活下去！”
……
次贷危机的爆发加速了美国工业的产业外移，而美国产业外移的最大受惠者，自然是中国。
二十一世纪初期的中国，还只能靠着低端制造业赚一些辛苦钱，而到了2010年，中国已经可以主导部分国际供应链了。
而等到2012年美国彻底摆平了次贷危机，这时候他们赫然发现，中国在国际供应链中的地位，已经不是美国自己能够搞定的了。
于是奥巴马政府进入第二任期以后，开始推动TPP，想要拉帮结派对付中国。到了懂王时期干脆就是贸易战加制裁大棒，直接帮中国推动产业升级。
而美国产业外移加速，跟那四次量化宽松是脱不开干系的。
次贷危机中美国四次量化宽松，第一次是借钱给美国政府购买次贷的金融衍生品，第二、三、四次都是购买美国国债，国债是政府发行的，这也相当于是美联储印钱借给美国政府。
QE1的钱都进入到金融机构的口袋里，金融机构拿到钱，自然会进行再投资，而当时的美国和欧洲都深陷金融危机，想投资也没有合适的项目，于是这笔钱便只能投资到发展中国家，也变相促进了美国产业外移。
QE2到QE4的钱，一部分被用于战争，像是维持阿富汗和伊拉克的军事任务、利比亚战争、叙利亚战争，打击ISIS，这些都是得花钱的。
还有一部分则被用于奥巴马政府的经济政策，就是所谓的《美国复兴与再投资法案》，包括金融体系的改革、教育医疗的改革、增加基础设施建设投入、投资能源领域等。
最终的结果大家都知道，除了能源领域做出了成绩，美国搞出了一个页岩油产业，实现了石油自给自足，其他方面几乎是一事无成。
就比如基础建设投入，当时设定了好几十个重大基础建设，然后开始讨论，结果讨论到奥巴马任期结束也没有结果。
奥巴马雄心壮志的要为美国建两万公里高铁，然而光是一个加州高铁，就论证了十四年。这十四年的时间中国都建了接近四万公里的高铁了。
而且光是这个论证就花了五十亿美金，五十亿美金花完，一根铁轨都没见到。
最终QE2到QE4的钱，也都进入到了美国的金融体系当中，然后被金融机构拿去投资一些赚钱的行业。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奥巴马政府的量化宽松虽然稳住了美国经济，但并没有得到积极的评价，因为钱绕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入到了资本手里，老百姓没有见着。
与之相比睡王政府搞的无限量QE，评价反而高很多，因为无限量QE中有很多钱，是直接以现金的形式发给了老百姓。当时新闻上天天报道美国又发钱了，一个人大几百美金，用的就是这个钱。
虽然这笔钱也有很大一部分流入了股市和楼市，推高了纳斯达克指数，把特斯拉股票都炒成了天价，但根据经济学家的估算，至少有三分之一是转化为老百姓的直接消费。
只不过一段时间后，老百姓还是要承担发钱带来的通货膨胀后果。不仅仅是美国，疫情期间全民发钱的国家，在一年多后全都迎来了严重的通货膨胀，这也是发钱的后遗症。
面对通货膨胀，富人肯定是无所谓啊，生活用品涨个一倍，对于富人而言也只是毛毛雨，都是开宾利劳斯劳斯的人了，还在乎那10块钱一升的油钱么？98直接加满不多哔哔！
然而对于穷人而言，却是难以承受的生活负担，加一缸油多花十块钱都觉得心疼。当年发的那几百上千美金，一次通货膨胀就都吐出去了，还得倒贴一笔。
言归正传，次贷危机的四次量化宽松的过程中，使得美国产业转移加速。而当时欧洲出现主权债务危机，肯定不能接受产业转移。
韩国、墨西哥等国的经济体量不足，所能承接的产业很少，越南、印尼等东南亚国家又缺少完善的基础建设，至于印度，大家都知道那是一个坑。
所以美国产业转移的唯一目的地，就是中国。中国也利用这一时期，建立起了完整的供应链体系。
等到低端密集型制造业再向东南亚转移时，中国已经控制了上游供应链，诸如越南、孟加拉等国，只能作为中国供应链的补充。
就比如越南，辛辛苦苦半年的时间，做了3700亿美金的贸易量，对外宣称贸易成长百分之好几十，但一算账，只有7亿美金的顺差，算起来利润不到0.4％，拼夕夕走量促销都比这赚的多。
这就是因为越南做的是低端的来料加工，而没有掌握完整的产业链在，在上游受制于原材料供应商，下游受制于市场的销售商，自己完全没有定价权。
若是按照日本的雁行理论，在产业专业的过程当中，承接产业的国家应该是分散的。美国这只头雁，留下一部分核心产业，将其与部分给了西欧、墨西哥、日本等国。
西欧再将淘汰产业分给中欧，接下来是东欧，墨西哥将产业向拉美地区扩散，日本则分给亚洲四小龙，再从亚洲四小龙到亚洲四小虎，然后再向亚洲其他国家扩散。
最终就是发达富裕国家保留高附加值产业，贫穷落后国家希纳低附加值产业。所有国家加起来，构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形成所谓的全球化。
然而这一理论到了中国却不灵了，中国的体量足够大，可以吸收全部的产业链，因此产业链到了中国这里，变成了在中国内部进行消化，最终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是中国在形成完整产业链的同时，还形成了终端庞大的内需市场。
因此当美国想要将产业链从中国移除的时候，就会面临两个问题，一是找不到国家来承接这么庞大的产业链，二是资本已经离不开中国市场了。
第一个问题，奥巴马政府搞了个TPP，把一大推太平洋国家拉进来，希望用整个太平洋国家来承接中国的产业链。
结果懂王上台以后自己先退群了，中国反倒是想加入这个TPP，让其他TPP国家成为中国产业链的附庸。
而第二个问题，就是真的无解了。让资本远离市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比如为了打压中国的芯片产业，美国掏了500多亿美金做补贴，搞了个《芯片法案》，其中有一条内容就是，拿了我这个补贴的企业，十年内不允许在中国进行投资。这摆明了就是让企业二选一选边站。
然而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这一条款的，不是韩国的三星，也不是对岸的台积电，而是美国的英特尔。
英特尔在中国不光是每年卖几百亿美金的芯片，还投资了诸如云计算、大数据分析、物联网、智能设备、可穿戴技术、智能机器人技术、无人机、车联网、虚拟现实等产业，英特尔在这些产业提前布局，就是为了未来能够获得更多的市场份额。
为了拿你美国政府几十亿美金的补贴，放弃几百上千亿的市场，真当我英特尔是棒槌？

第七百一十七章 自主创新之路
企业论坛当中，李卫东也算是给相关部门和很多企业家提了个醒，让他们别太相信什么全球供应链，至于他们是否愿意相信，会不会做出应对，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企业论坛结束后，李卫东又马不停蹄的来到了清华大学。
办公室内，庄教授拿着一份技术目录，在上面标记着。
片刻后，庄教授将技术目录还给了李卫东，同时开口说道：“李董事长，这些打对号的项目，是我们目前可以帮你解决的；这些打圆圈的，是可以通过研发，帮你们解决的；
这些打问号的，是通过研发以后，有可能帮你们解决的，这个不是百分百；只有打叉号的，我这边真的是无能为力，至少近几年是无法取得技术突破的。”
李卫东接过技术目录，望着上面一大片的叉号和问号，苦涩的笑了笑。
李卫东在特区投资的传感器企业已经运营类一段时间，但目前为止还只能生产低端的产品，距离中端产品还有些差距，距离高端更是摸不到边缘。
市场上对于传感器的需求，也是以中端为主，至于高端传感器，需求的数量虽然不算大，但利润却十分可观。
低端传感器市场，竞争非常激烈不说，而且利润还薄。
李卫东付出了十几亿的投资，虽然对于整个传感器行业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但花了十几亿就为了做低端的传感器，李卫东肯定是不甘心的。
于是李卫东便联系了清华大学从事这方面研究的教授，希望得到技术支持。
高校对于李卫东这种国内知名的企业家，自然是非常欢迎的，财神爷嘛，谁不喜欢。
于是李卫东很快就对接上了这位庄教授，庄教授是清华大学精密仪器系的教授，算是国内传感器研究方面比较权威的人士。
然而结果却并没有让李卫东感到满意，国内在传感器方面的研究还是落后于发达国家的，李卫东所面临的很多技术难点，国内的科研团队就解决不了。
传感器被研发出来，最初是为了工业生产，在工业生产过程中，需要对生产节点上的参数进行控制，因此催生了传感器的发展。也因此工业传感器主要就是针对流量、物位、温度和压力这四大工业参数。
进入到日用领域以后，传感器的检测信息又进行了细分，主要保包括声敏、光敏、热敏、力敏、磁敏、气敏、湿敏、压敏、离子敏和射线敏等。
第一代传感器是结构型传感器，主要是利用结构参数变化来感受和转化信号，这东西没有什么技术难度，随便一个学应用物理的都能搞出一大堆。
第二代传感器是固体传感器，这当中就要用到半导体、电介质、磁性材料等固体原件。后来随着集成电路的发展，还出现了集成化的传感器。
集成化传感器也是市场上需求最多的种类，中国只能生产中低端产品，八成的高端产品都需要依靠进口。
第三代传感器就是所谓的智能传感器，这种传感器具有自诊断功能、记忆功能、多参数测量功能、联网通信功能等。
智能传感器的科技含量比较高，成本也高，基本上不会用于家用领域，基本上都是一些高精尖的商用或者军工设备才会用到智能传感器。
中国的传感器起步比较晚，到了改革开放以后才开始发展的，“六五”计划的时候，中科院开始研究硅材料的力敏传感器，当时只做出了10毫米乘10毫米的硅片。
到了“七五”计划时才解决了2英寸的硅片芯片，“九五”计划时才做到了4英寸芯片。而与此同时西方发达国家已经开始小规模量产MEMS芯片了。
所以在当时，中国的传感器的确落后于发达国家的，落后的程度恐怕不亚于芯片产业。也因此即便是到了清华大学这种中国最高端的学府，也无法解决李卫东所遇到的问题。
望着技术清单上的圈圈叉叉，李卫东心中估算了一番，就算是现在给庄教授大几千万的科研经费，所能解决的问题也十分有限。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庄教授，我大致看了一下，这上面的叉号和问号，远比对号要多得多，也就是说很多技术问题，是无法解决的。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其他建议，帮我解决这些问题。”
庄教授想了想，开口说道：“技术研发嘛，总是一个积累的过程，而是很多时候，花钱花时间做了研发，也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所以不是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嘛，叫‘造不如买’，既然我们自己做不出来，也就花钱买呗！如果可能的话，直接从国外购买成熟的技术，是最便捷，可能也是成本最低的方式。”
“我也考虑过引进国外先进技术，但是传感器方面很多的核心技术都在美国，就算我们想买，美国企业也不愿意把技术卖给咱们。更关键的是还有个《瓦森纳协定》。”
李卫东说着长叹一口气，接着道：“《瓦森纳协定》中将传感器定义为关键科技，并且单独的列为一项，有关传感器的内容更多达40多页，有《瓦森纳协定》在，我们中国的企业就很难拿到高端的传感器技术。”
……
冷战时期西方国家为了对社会主义国家实施禁运和贸易限制，搞了一个“巴黎统筹委员会”，也就是所谓的“巴统”。这个组织在1952年单独成立了一个中国委员会，据说专门针对中国实行禁运的机构。
中国也没少被巴统卡脖子，除了武器之外，像是尖端技术产品和稀有物资，也是在禁运名单当中，累计共有上万种产品。当年中国靠着算盘去计算原子弹的参数，就是因为巴统禁止向中国出售计算机。
巴统是冷战的产物，冷战结束以后，苏联解体，而且苏联的各个成员国，包括俄罗斯在内，也都尝试着倒向西方，巴统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于是西方国家便搞了这个《瓦森纳协定》。
单就《瓦森纳协定》的条款而言，其实并没有正式的列举被管制的国家，而且《瓦森纳协定》也有一个所谓的“各国自行处理”原则，就是成员国可参照共同的管制原则和清单自行决定实施出口管制的措施和方式，自行批准本国的出口许可。
但是实际操作过程中，这个“各国自行处理”就是句废话，肯定还是美国说了算。所以即便是《瓦森纳协定》的成员国自行决定向中国出售某项技术，美国也会出来干涉。
在科技和军事领域，《瓦森纳协定》可没少卡中国的脖子，严重的阻碍了中国的发展，就好比芯片产业，就是受《瓦森纳协定》影响最严重的产业。
但这个《瓦森纳协定》也逼迫中国不得不进行自主创新，最终在很多领域实现了完全的自主化，等中国的技术成熟了，反而又抢走了西方的市场。
从这个角度而言，《瓦森纳协定》对于中国，也不是完全负面的，如果没有这个《瓦森纳协定》，或许在很多领域，中国仍然无法自力更生。
《瓦森纳协定》虽然是针对中国，但是也激发了中国的科技创新和发展，从长远看，《瓦森纳协定》逼迫中国不得不自力更生，算是帮助了中国。
然而有一个国家，却是《瓦森纳协定》纯受害国，那就是日本。
二十世纪的日本，在科技方面完全不逊色美国，甚至很多领域的科学研究都超过了美国。即便是经过了“失落的三十年”，日本依旧可以靠着吃老本，在很多高科技领域站在世界前沿，这也从侧面说明，当年日本的科技有多强大。
然而科技发展最终还是要服务于经济的，科技研究的成果，如果无法带来经济效益的话，那么科研的意义也将大打折扣。
日本的科技虽然强大，但是日本的国内市场太小了，即便一亿多人口都是高收入群体，但依旧无法给科研带来足够多的经济收益。
这也注定了日本的科研成果，需要投放到其他市场，才能产生足够的获益，来维持科研的可持续发展。
所以日本热衷于在全世界投资，他们在海外投资的同时，也将很多的技术带到了国外，利用国外庞大的市场和日本自身的科技优势，获取高额的利润。
民间有一个说法，说除了日本本土之外，海外还有一个日本。这里指的就是日本在海外的巨额获利。
但日本再富裕，也耐不住美国三天两头的割韭菜。八十年代的《广场协议》割了日本本土的韭菜，九十年代的亚洲金融危机又割了日本在海外的韭菜。
这两茬韭菜割完，日本元气大伤，需要新的增长点，才能维持原来那种发展态势。而中国显然是当时最佳的投资地。
中国在那二十年的经济成长，是人类历史上史无前例的。如果日本能够将他们领先世界的科技，投入到中国市场，利用中国市场的高速发展，必然可以获得丰厚的回报，然后反哺日本国内的科技发展。
而且日本的科技，如果是去美国或者欧洲的话，必然会遭遇到很激烈的竞争，毕竟人家美国和欧洲的科技也不比日本差。
但是在中国的话，日本科技不仅是独占鳌头，还能拉开了中国好几个档次，必然会快速的抢占市场。
中国也有可能因为有日本的先进技术，从而减缓了科研的自主创新脚步，最终很可能形成科技全部依赖日本的情况。
这不是危言耸听，中国搞了这么多年的自主创新，可现如今很多高科技领域的设备或者材料，依旧需要依靠日本。
若是当年日本真的把他们的科技毫无顾忌投入到中国市场，靠着一步领先，步步领先，而中国企业自己追不上，又习惯了日本提供技术，那么中国现今的科技领域，真的会被日本全面掌控。
庆幸的是，有一个《瓦森纳协定》，日本不能把他们的高科技带到中国来，没有足够大外部的市场，日本的科技就不能保持持续发展，最终只能慢慢沦落为吃老本。
作为一个缺乏资源的岛国，失去了科技优势，经济也必然会陷入衰退。
与此同时美国则利用自己庞大的的本土市场，将科研成果投入应用，获利后再投入科研，实现了科研的良性循环，然后迅速的与日本拉开了差距。
三十年前，日本的科技还可以跟美国匹敌，而三十年后，日本无论从研发，企业基础、科研指标、专利数量、科技产品创新等，全面落后于美国。
看看美日两国的股市就知道了，美国市值前几位的公司，由汽车企业、到金融企业，再到科技企业，三十年来换了好几茬。而日本市值前几的公司，三十年来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这就说明日本的产业结构，三十年没有变，这三十年科技的创新和发展，在日本根本就没有形成有规模的经济效益。
日本科技产业的衰落，固然有很多方面的原因，但归根结底，还是缺乏经济的驱动。一个《瓦森纳协定》，为了针对中国的科技领域而诞生，最终并没有打断中国科技发展的脊梁，却堵死了日本科技产业的道路。
很多时候回看一个国家的发展道路会发现，原本制约国家发展的东西，反而会成为国家发展的动力，而原本助力国家发展的东西，反而会成为发展的累赘。
这时候不得不感慨，“国运”这东西或许是真的存在的！
言归正传，《瓦森纳协定》当中，传感器相关的技术是被单独列为一项，有关内容更是多达四十多页。
很显然，美国人对于这方面的技术管控，还是非常严格的。这主要也是因为传感器作为军事用途的意义非常重大。
举个简单的例子，陀螺仪就可以当做信号传感器使用，像是战斗机的航线、导弹的指导、卫星的定位等都能用的到。这种可以用于军事用途的敏感零组件，美国肯定不会让中国得到。
因此想要通过购买来获得高端传感器方面的技术，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有钱都买不到，那只能另寻他法。
只见庄教授沉吟几秒，然后开口说道：“李董事长，既然没法直接引进技术，那就只能引进技术人员了。《瓦森纳协定》只是管制了技术出口，可没有管科研人员的流动吧？
所以我建议，可以从国外引进这方面的科研人才，组建专门的科研团队，这样虽然会花费很多的金钱和时间成本，但可以取得你想要的结果。”
“这倒是个办法。”李卫东点了点头，话音一转接着说道：“庄教授，说到科研这方面，我还以为你会让我给国内的科研团队提供科研经费呢，没想到你会建议我组建专门的团队。”
“国内的确有很多科研机构都在做传感器项目的研发，就比如我们清华大学，就有好几个项目组。但是我们这些大学和研究所做科研，跟企业自己做科研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庄教授轻叹一口气，颇为惆怅的说道；“产学研合作搞了也有一些年头了，也取得了很丰硕的成果。但是像我们这种高校的科研项目，主要还是针对学术界，而不是服务企业。
对于我们而言，发表几个重量级的论文，然后被学术界认可，可要比给企业带来利润更重要。至于那些科研机构，主要的工作目标是为了满足上级制定的科研目标，也不是为企业服务。
所以我始终觉得，有实力的企业，还是应该自己搞科研，走自主创新之路，将科研结果直接服务于企业的发展，讲白了科研就是为了赚钱创收，不掺杂其他的目的，单纯从经济角度去考量，或许对整个产业更加有利。”
……
科研人员属于专业人才，想要招募专业的人才，自然得找专门的猎头机构。
于是李卫东找到了著名的猎头公司海德思哲。
现代猎头公司的业务范围不光从企业挖人，还包括企业管理的咨询、企业改革、结构优化、人事优化等项目，很多猎头公司都带有“企业医生”的属性，甚至可以拯救一家濒临倒闭的企业。
海德思哲是全球五大猎头之一，被誉为“最纯净的猎头公司”，在企业医生方面，海德思哲不是最优秀的，但如果单纯论猎头业务的话，海德思哲绝对是猎头届的南波湾。
而且海德思哲非常擅长科技企业的猎头业务，其中最成功的案例，就是将李开复从微软挖到了谷歌，为此微软还跟谷歌打了一场官司。
为了尽快的招募到人才，李卫东也开出了十分丰厚的待遇，对于顶尖人才更是上不封顶，对此海德思哲也专门做了一套方案，送给李卫东过目。
“李董事长，根据你的要求，我们海德思哲专门制定了一套猎头方案，请您过目。”说话的这人姓刘，是华人猎头中的佼佼者。
“刘经理，我对猎头业务不是很熟悉，所以还是麻烦你简单的给我介绍一下你们的方案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好的。”刘经理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您所需要的，是传感器方面的专业科研人才，这一类的人才大多数集中在欧美国家。但是欧美国家大部分的技术人才，是不愿意来中国工作的。
所以站在成本投入和效益产出的角度，我们首先还是建议您，将研发中心建在美国，这样比较容易招募到人才，也能够降低人力资源的成本。”
对于欧美发达国家的人来说，去发展中国家工作就像是流放。特别是美国人，让他去欧洲或者日本工作都不愿意，更别说来中国了。
很多贫穷落后的国家，美国几十年都不派大使，不是不想派人去，也不是负担不起，很重要的原因是没有人愿意去。国家外交这种重量层级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普通外派工作层面，更没有人愿意去穷国受苦了。
美国人毕竟不像中国人这么吃苦耐劳，换成中国人的话，只要多给点钱，愿意去非洲最贫穷的地方修路，什么疟疾、霍乱，那都不是事。
李卫东决定自己搞研发，就是为了技术上不被卡脖子，若是将研发中心放在美国，显然是解决不了被卡脖子的问题。于是他开口说：“刘经理，非常感谢你们的建议，但是我还是决定将研发中心留在中国。”
“既然如此，那我就介绍一下我们所制定的猎头方案了。”刘经理打开了手中的文件夹，接着说道：“由于欧美国家的技术人员不愿意来中国工作，所以我们将从部分中东欧国家寻找合适的人才。
中东欧国家的收入要比西欧国家低得多，如果肯给出高薪的话，应该能从中东欧国家招聘到这方面的人才。特别是一些独联体国家，有苏联留下来的工业基础，还是有一定技术能力的。”
李卫东想了几秒，然后开口说道；“独联体国家是有苏联留下来的老底子，可即便是当年的苏联，在传感器的研究方面，也不如美国。而且苏联解体都这么多年了，留下来的技术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能用。所以我还是更倾向于从美国招聘人才。”
“大多数的美国人是不愿意来中国工作的，如果硬要从美国招聘人才的话，可能要付出两倍或者三倍的薪水，对方才愿意考虑。而且也只是考虑，他们有可能会拿着这个更好的条件向自己老板要求加薪。”
刘经理接着说道：“所以我们对此也专门制定了一个计划，我们会将招聘的重心，放在华人或者华裔科研人才的身上，这些人有中国背景，相对会愿意来中国工作。根据我们的了解，在美国的华人，从事科研工作的还是不少的。”
“可以，这是一个很好的方向，华人在文化上，毕竟有更多的相似之处。”李卫东接着说道；“到时候再加上一条，如果是带着家人一起来的话，我们可以解决配偶工作、子女就学等问题。”
刘经理拿笔记了下来，随后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情，就是针对高阶科研人才的。这种高阶的科研人才势必会有一些特殊要求，不仅仅是金钱或者待遇方面，到时候可能需要您亲自出马对接才行。”
“没有问题！”李卫东笑着点了点头：“只要对方真的有本事，让我三顾茅庐也没有问题！”

第七百一十八章 好人有好报
“李董事长，这个马丁－方教授是传感器研究方面的顶尖专家，特别是在MEMS传感器方面，有很多成熟的科研成果，如果能够请到他的话，贵公司的传感器研究一定能够有质的飞跃！
马丁－方与加州理工学院签订了五年的合同，明年年初这个合同就会到期，目前加州理工学院已经向他提出了续约，不过他并没有答应，业内普遍猜测，他要么会自己组建科研机构，要么就会去企业拿高薪。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已经有多家公司向他发出了橄榄枝，包括传感器方面的传统巨头霍尼韦尔、ABB和西门子，还有新兴的比如英特尔、摩托罗拉、三星半导体等。不过根据我们的研判，他去传统企业的可能性并不大。
因为马丁－方最近两年的科研重点，主要是放在MEMS传感器方面，所以他应该还是会找微电子技术比较先进的企业，特别是有半导体技术的企业，会是他的首选目标！”
此前猎头公司曾说过，有一些高端的科研人才，需要李卫东亲自出马邀请，这位麻省理工学院的马丁－方教授就是这样的人才。
看姓名就知道，马丁－方是华裔，这很符合猎头公司设定的招募原则。而且他又是MEMS传感器方面的专家，等于多了一个加分项。
MEMS传感器就是采用微电子和微机械加工技术制造出来的传感器，相比起传统的传感器，MEMS传感器体积小，质量轻，可靠性好，关键是附加价值高。
未来MEMS传感器大概占到传感器市场30％的份额，而且还不断增长，预计最终能达到50％以上的份额。
MEMS传感器的应用也是比较广泛的，当然最主要还是用在电子产品当中，这也是因为MEMS传感器体积比较小。就好比智能手机，厚度越来越薄，就必须要用到更多的MEMS传感器。
美国从八十年代就开始研究MEMS传感器，进入到二十一世纪以后，美国企业已经对MEMS传感器进行了小规模量产，那时候的技术还没有完全成熟，直到2010年以后，美国才开始大规模的推广MEMS传感器。
MEMS传感器的推广，与电子消费品的智能化脱不开干系，自从苹果推出智能手机以后，各种电子消费品逐渐走向智能化，对于MEMS传感器的需求也大增。小到智能手表，大到新能源汽车，只要是跟“智能”沾边的，都少不了MEMS传感器。
李卫东也知道，这个人才绝对是自己所需要的，于是他开口问道：“这个大卫－方教授，是美籍华人，还是拿了绿卡的华侨？”
“是美籍华人。”刘经理开口解释道。
“那知不知道他是第几代华人？”李卫东又问道。
“不清楚，加州理工学院也没有这方面的信息。要是以前的话，这种带有英文名的，应该都是第二代或者第三代华人，但是现在很多第一代移民去美国的华人，为了快速融入当地的文化，也会给自己起一个英文名字。”刘经理回答道。
“那他是从哪边去美国的？是从我们大陆地区去的，还是对岸过去的，又或者是港岛去的，再或者是东南亚国家？”李卫东接着问。
“也不清楚。”刘经理接着说道：“加州理工学院那边并没有这么方面的信息，目前我们所掌握有关马丁－方最早的信息，是1994年他在麻省理工学院攻读硕士学位时，发表过一篇重量级的论文，得到了业内的注意，当时他研究的还是材料方面的内容。
之后他在麻省理工学院拿到了博士学位，并且留校任教，期间也做出了好几个很重要的科研结果。但是当时麻省理工已经有了好几个专注研究MEMS传感器的项目组，留在麻省理工的话，他无法获得更多的科研资源，于是在五年前，便跳槽来到了加州理工学院。
加州理工提供的资料，主要是他来到加州理工以后的科技成果，以及近几年所发表的论文。关于他之前的经历，我们也向麻省理工打听过，但是麻省理工所提供更多也只是目前能查询到的消息，他们不愿意提供更多的信息。”
“为什么？以你们海德思哲的公关能力，还敲不开麻省理工的嘴？”李卫东有些不解的问。
刘经理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回答道：“根据我们搜集小道消息，当年马丁－方在麻省理工的时候，研究方向上跟其他项目中有冲突，最后麻省理工选择了其他项目组的方案，马丁－方也因此离开了麻省理工。
后来马丁－方在加州理工做出了成果，也变向的证明了他的科研方向才是正确的，这也就意味着当年麻省理工是有眼无珠，白白的让人才流失掉，麻省理工或许是碍于面子，不愿意提及马丁－方的事情。”
刘经理说着，压低了声音接着道：“不过这些都只是表象，我特地动用私人关系，联系了一下负责这件事情的调查员，据说当年马丁－方的项目没有得到麻省理工的认可，主要是因为他是华裔，而与马丁－方竞争的是犹太裔科学家。
麻省理工学院毕竟是私立大学，近百年来都受到犹太裔财团的资助，他们的科研资金，也会优先的给予犹太裔科学家的科研项目。也是因为这件事情，马丁－方与麻省理工的关系非常的僵。”
李卫东恍然般的点了点头：“这样的话，我挖他来中国，或许真的有戏，这种有本事的科学家来中国，得当活菩萨供着，哪会像在美国，当二等公民不说，还天天受洋人鸟气！”
……
为了招募这位马丁－方，李卫东亲自来到了加州理工学院。
“李先生，这边请！”助教将李卫东带到了一个房间当中，这房间内摆着几个小桌，小桌旁都摆着椅子，墙上还有一块投屏，看起来倒像是个研讨室。
此时房间内已经有人，他们分坐在不同的小桌旁，明显不是一起的。
“李先生，请随便坐，方教授马上就来。”助教用英文说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带着手下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旁边几张桌子立刻开始小声议论起来，他们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时不时的有“中国”、“小狗”、“李”等单词透出，这些关键词，还是被李卫东的耳朵给捕捉到。
李卫东马上明白过来，这些人是认出了自己是谁。
“他们都是什么人？也是来找方教授的么？”李卫东开口问身旁的美国助手。
这位美国助手是海德思哲的猎头，被派来专门为李卫东服务的。
猎头立刻答道：“方教授是研究MEMS传感器方面的权威，此前已经有很多企业与他接触了，我们只是其中之一，旁边这些就是其他企业派来的人。”
“你认识他们么？”李卫东又问道。
猎头压低了声音，开口答道：“那边是摩托罗拉的人，旁边是德州仪器的，后面的那个大胡子是英特尔的，左边那个亚裔应该是三星半导体的……”
房间内的人，海德思哲猎头都认识，显然是做过充分的功课，或许其中有不乏就有海德思哲的客户。
听完猎头的介绍后，李卫东却表情凝重，对方教授感兴趣的，全都是有实力的半导体公司。其中三星半导体已经算是其中比较年轻的了，但也比李卫东的小狗传感高了几个等级。
真要是比拼企业实力的话，李卫东今天注定是要无功而返了。
“这个马丁－方请了这么多人过来，显然是告诉我们，他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打算待价而沽，这是要逼着各家企业下血本啊！”李卫东心中暗道。
不一会，助教又走进来，邀请各企业的代表去跟方教授单独面谈。最先受邀的是英特尔这种行业巨头，然后是摩托罗拉、德州仪器，规模小的企业则被排在了后面。
按说以美国人的时间管理水平，大可以跟每一家企业的代表约定不同的时间见面，没必要将所有人都聚集到一个房间里，然后再一个个的见面，搞得跟招聘面试似得，也浪费大家的时间。
但是这位马丁－方教授却故意搞这种“招聘面试”，显然是告诉各家企业，他有多么的抢手，想要招聘他，得舍得下本钱，要不然就被别的企业给抢走了。
李卫东一直等待着，直到最后才轮到自己。对于李卫东也没有抱怨，毕竟小狗传感规模，跟英特尔、摩托罗拉这种巨头相比，还差得太远。
李卫东被助教请到了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门前贴着马丁－方的名字。
走进房间内，只见一名亚裔男子正坐在那里，这人身上穿着科研人员的白大褂，四十岁左右的样子，但头顶已经半秃了，好在脸并不显老。
“您就是马丁－方教授吧？我是小狗集团的李卫东。”李卫东用英文说道。
方教授仔细的打量了李卫东，然后才用中文答道：“李先生，我们可以用中文交谈。”
方教授的中文发音字正腔圆，是标准的普通话。
“方教授的中文说的真好。”李卫东马上说道，心中却在琢磨，这方教授大有可能是一代华人，以前在中国生活过，所以才能说这么标准的普通话。
方教授微微一笑，示意李卫东坐下，然后让助教端来了咖啡，等助教出去，方教授才开口说道：“李先生，我知道你是来邀请我加盟的，能够得到贵公司的青睐，是我的荣幸。”
这完全是一句客套话，李卫东也没往心里去。
果不其然，正戏马上来了，方教授接着说道：“但是我个人也有一些条件，如果贵公司能够满足我的这些条件，那么我们可以再谈谈其他方面的事宜，具体的我已经写了下来，请您过目。”
方教授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李卫东，同时开口说道：“实不相瞒，我之前已经拒绝了英特尔和德州仪器，因为他们无法满足这上面的条件。摩托罗拉和高通则表示可以考虑……”
李卫东接过文件，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方教授的条件并不是个人的薪资福利，而是科研方面的权力，包括了项目的自主权、科研经费的自主使用，以及人事方面的权力，这等于在企业内另起炉灶了。
这样的条件，那些行业内的巨头的确很难接受。像是英特尔这种级别的企业，科研项目属于企业的战略，是管理层牢牢把控的，不可能放权给科研部门。
大企业的内部总是错综复杂的，内部斗争不亚于宫斗戏。像是宫斗戏里还有一言九鼎的皇帝可以最终拍板，然而在股份制的企业当中，占股最多的董事长，都有可能被几个股东联合起来踢出局。
很多改变人类的经验产品，往往是企业还没有变成庞然大物时推出的，等企业变成了巨头，总是会变得平庸。
或许站在方教授的角度，也不愿意去那些行业巨头。
巨头企业的麾下肯定是人才济济，会有不逊色于方教授的存在，方教授也要面临激烈的竞争，若是竞争不过，多丢面子。
这大概就像是诸葛亮，如果去投靠曹操的话，得跟大群的一流谋士竞争，其中不乏有贾诩、荀攸、司马懿这种顶级脑瓜，连作死的杨修都能洞察人心，那竞争得多激烈！
但是去刘备麾下的话，就完全不一样了。刘备手底下没有智囊，2D就算是脑瓜天花板了，实在不行连3D都得当半个谋士用，诸葛亮去了，刘备肯定会言听计从，连娶老婆都得听诸葛亮的。
李卫东现在是急需科研人才，别说是诸葛亮，就是郭图、蒋干这种坑货谋士都没有，对于方教授自然也是求贤若渴，方教授提出的条件，李卫东甚至没有多加思考，就答应下来。
“方教授，你的这些条件，我们小狗传感完全可以满足！”李卫东开口说道。
方教授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李先生，感谢你的信任，不过我还有几个疑问。”
“方教授请讲。”李卫东马上说道。
“我查过贵公司的相关资料，虽然小狗集团是跨国企业，业务广泛，但也是在最近几年才涉足传感器领域的，你们量产传感器，还不足三年吧！你们为什么要开展传感器方面的业务？”方教授开口问道。
李卫东马上答道：“最初打算做传感器，是因为我们集团的产品当中有很多都需要用到传感器，我们自己做传感器的话，可以保证供应链的稳定。但是现在，我更看中的是电子消费产品未来的发展趋势。
就比如苹果的iPhone，我认为未来这种触摸屏式的智能手机，会取代按键手机，成为未来市场的主流，而智能手机中就会用到很多种的传感器。
手机只是其中的一项，其他的消费电子产品，乃至电视机、电冰箱等普通的家用电器，都会走向智能化的道路，智能化就离不开传感器，传感器有着非常广阔的市场前景。”
方教授稍加思量，随后开口问道：“李先生是打算开发智能化家电？”
“实不相瞒，智能家电还为时过早，我是想从智能手机做起。在这方面，我已经组建了团队，我们的智能手机操作系统也即将问世。”李卫东回答道。
“操作系统？这个可不太容易吧！”方教授开口说道。
李卫东则回答道：“与硬件的研发相比，做操作系统的投入其实要低很多。”
方教授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说道研发投入，我想问一下，贵公司每年能为我提供多少研发资金？”
“前期的话，每年一亿人民币，应该不是问题，等产品盈利之后，我可以将一半的利润，全都投入到研发当中。”李卫东开口答道。
“李先生，你可别忘了，科研经费怎么用，全凭我说了算。这么一大笔钱，使用权都归我，你放心么？”方教授笑着问。
“咱们中国有一句俗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李卫东很干脆的答道。
“好！既然李先生信任我，我愿意加盟贵公司！”方教授开口说道。
“啥？”李卫东反倒是有些懵圈，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情况？就说了这么两句话，他就答应了？这种有本事的人，不得矜持一下么？请诸葛亮出山还得三顾茅庐呢！而且那么多大企业都在请他，他怎么就轻易的答应我了？”
李卫东可不相信什么天上掉馅饼，方教授答应的这么爽快，反倒是让李卫东觉得此事有诈！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方教授，我有个疑问，有那么多大企业都在邀请你，为什么你会选择我们？你应该不会是看中了我们给的科研经费多吧？”
“呵呵呵，看来你是真的不认识我了！”方教授这一句话用的竟然是青河的方言。
李卫东猛的一愣，突然意识到眼前的方教授，可能是自己的青河老乡，而且还是自己的旧相识。
见到李卫东一脸疑惑，方教授开口答道：“李先生，我的中文名字叫方振宏。”
“方振宏”这个名字，李卫东好像在哪听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
方教授则接着说道：“李先生，当年我父亲给你们家盖房子，不小心摔断了腿，没有钱治病，是你给我父亲出的医药费，后来还给了我们家一笔钱，我才有学费上大学！”
“原来是你！”李卫东终于记起来，他马上问道：“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方教授竟然是故人！咱们得有二十年没见了吧？你父亲还好么？”
“父亲还好，就是年纪大了，有老年病。我想把他接来美国享福，可是他不会说英语，来了连路标都认不清楚，所以又回老家了，现在由我弟弟照顾。”方教授开口说道。
李卫东马上说道；“你要是回国发展的话，也可以把你父亲接到身边，吃住和医疗都不用担心，我能帮你安排。要是老人家住不习惯的话，那你也可以经常回家看看。现在国内交通也发达了，从特区飞到咱们青河，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方振宏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在美国打拼了十几年，就没怎么管家里的事情，现在经济条件宽裕了，也应该担起当儿子的责任了！”
当年李卫东赚了钱，打算搬离运输公司的家属院，于是就买了几户城市自建房，拆掉了重新捡了个大宅子。
而在建房子的过程中，有个工人摔断了腿无钱医治，是李卫东出的医药费，后来得知这个工人的儿子刚考上大学，于是李卫东又给了一笔慰问金。而那个工人的儿子叫方振宏，就是面前的马丁－方。
这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哪怕是亲戚之间，二十年不联系估计都认不出长什么样了，李卫东自然也不可能认出方振宏，如果不是方振宏主动提醒的话，李卫东都记不起这件事情。
有了这层交情，那么方振宏愿意放弃大公司的要求，投靠李卫东麾下，也就说得通了。
更何况百善孝为先，方振宏回国发展，也能方便照顾父亲。
……
芝加哥市郊的绍姆堡，摩托罗拉的总部便设在此处。
摩托的掌门人名叫爱德华－詹德，波士顿大学毕业，曾经担任一家服务器公司的总裁，并且帮助这家公司成为服务器市场的领头企业，年收入达到180亿美金。
也是因为这份辉煌的简历，使得爱德华－詹德在2004年入主摩托罗拉，并且将摩托罗拉带入了一个新的辉煌时代。
此时，CEO爱德华－詹德正在听取手下的汇报。
“总裁先生，加州理工的大卫－方已经拒绝了我们的邀请。”手下开口说道。
爱德华－詹德眉头猛的一紧：“不是已经答应他的条件了么？给了他经费自主和人事权力，为什么他还会拒绝？难道有其他企业给了他更好的条件？是高通么？”
“据了解，他最终加盟了一家中国的企业。考虑到他是华裔的话，这并不令人意外！”手下开口答道。
“中国有做传感器的企业么？这种人才去中国，简直是浪费！”爱德华－詹德一脸不满，随后眉头一紧，开口说道：“不好，中国也要做MEMS传感器了！”
“总裁先生，中国的科技水平比我们要落后太多，他们应该做不出来MEMS传感器的。”手下开口说道。
“现在做不出来，并不代表以后做不出来。就比如移动设备，在十年前华为还上门求着跟我们搞合作研发，可最近两年呢？我们被华为抢去了多少市场份额！”
爱德华－詹德冷哼一声，接着说道：“韩国三星搞的那个半导体部门，已经够让我们头痛了，中国的体量比韩国大几十倍，若是中国企业发展起来，肯定比三星半导体更加难缠，说不定会把我们统统吃掉！
必须得阻止他们！你立刻去联系游说公司，让他们做一套方案，去游说国会议员，最好能够提出限制中国企业的研发，同时对我们有利的法案！”

第七百一十九章 瞒天过海
华盛顿特区，国会议员道格拉斯的办公室，游说公司的代表口若悬河，喷出了一大堆唾沫星子。
道格拉斯也不是个菜鸟议员，他也很清楚该如何跟游说公司打交道。
只见道格拉斯微微一笑，随后开口说道；“传感器科研人才外流的事情，的确需要重视，但是有轻重缓急。现在我们美国首先要解决的是经济问题，这也是民众最关心的议题。
你肯定也知道，次贷风暴的遗留问题还没有根除，欧洲那边的主权债务又出现了新情况，这可能会对整个欧盟造成危害，转而会影响到我们的经济复苏。
除此之外，中东那边的优先级也更高，我们还要继续反恐，还要维持伊拉克的秩序，还要处理伊朗的核问题，这些都是马上需要处理的，我们要对以色列盟友有个交代！”
游说公司的代表立马明白了道格拉斯的意图，他大概是对限制传感器人才外流不感兴趣。
作为一个国会议员，同样去搞提案的话，针对经济问题的提案，显然能有更多的加分。特别是经济不景气的时候，哪怕提案的水平不咋滴，也能给选民一种关心经济的印象，可以争取更多的选民支持。
除了经济议题之外，诸如反恐、中东、伊朗核问题，也都是很不错的议题，因为议员去触碰这些议题，可以得到犹太财团的支持。
华盛顿特区的政客，肯定绕不开犹太财团，甚至很多游说公司的幕后金主原本就是犹太财团，普通的游说公司，哪有犹太财团给钱痛快。
而对于犹太财团而言，他们最关心的肯定是以色列的安全，中东事务也是排在最优先级的。
美国的国会议员做事情，必然充满了各种算计，不仅仅是政治算计，还有经济算计，前途算计，以及最重要的选票算计。
而最终这些算计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利益最大化！
传感器人才外流这种事情，对于当时的政客而言，显然是谋求不到最大的利益。
不过这位道格拉斯议员的话也没有说死，只听他开口说道：“当然，若是其他有分量的议员有类似提案的话，我也不介意支持一下！”
“有分量的议员？”游说公司代表眉头皱起，心中开始琢磨上哪里找这个有分量的议员。
道格拉斯则开口提醒道：“据我了解，众议院拨款委员会的沃尔夫议员，应该对这类议题比较感兴趣，你们可以找他试一试，或许他会接纳你们的建议！”
……
李卫东又接到海德思哲的来电，他本以为又找到了合适的人才，却没想到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李先生，我们刚刚收到消息，有几个国会议员提出，限制传感器方面的人才流入到中国，现在他们的建议提交到了众议院拨款委员会的商业、科学及相关机构小组。”海德思哲的调查员开口说道。
“美国的国会议员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这档子事了？”李卫东不解的问。
“我们打听到一些消息，不过我不能证明消息的真实性。可能是因为这一段时间你在美国招聘传感器方面的人才，引起了美国企业的不满。特别是马丁－方，很多美国企业都想得到他，可最终他却决定去中国，或许就成了导火索。”
调查员接着说道：“这背后应该是游说公司的运作，而且这又不是什么涉及经济或者外交的大事，对于企业而言，请游说公司去游说几个国会议员，搞一个限制人才外流的法案，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美国的国会应该没有那么闲吧？国会应该是日理万机，议员随随便便提个议题而已，能拿到国会讨论应该就不容易了吧？”李卫东笑着问道。
“这次不一样，那几个国会议员直接找了众议院拨款委员会的商业、科学及相关机构小组，这个小组的主席的立场向来是比较反华的，根据我们的预测，他有很大的概率，将这个议题做成方案，正式的提交给众议院！”调查员开口说道。
“这个主席叫什么？”李卫东马上问。
“他叫弗拉克－鲁道夫－沃尔夫！”调查员开口答道。
“原来是这个老家伙！那就不奇怪了。”李卫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提起弗拉克－沃尔夫，不少人大概不认识，但是提起《沃尔夫条款》，应该会有很多人知道。
《沃尔夫条款》是一项禁止美中两国之间任何与美国航天局和白宫科技办公室有关的科研活动的条款，这项条款由弗兰克－沃尔夫提出，于2011年被美国国会通过。
这个条款通过以后，短期效果是中国无法参与到国际空间站来，长期效果则是美中之间中断了航空航天领域的合作。
当时美国人通过这个《沃尔夫条款》，将中国排除在国际空间站之外，应该是觉得沾沾自喜的。他们认为成功的限制了中国航天工业的发展。
然而后来发生的事情，大家也都清楚，在《沃尔夫条款》通过的当年，也就是2011年，天宫一号便成功发射。
2012年，神舟九号成功发射；2013年，神舟十号成功发射；2016年，天宫二号和神舟十一号成功发射；2017年天舟一号成功发射；2018年嫦娥四号成功发射，登陆月球背面；2020年，嫦娥五号成功发射，并且从月球采集回了样本。
2020年，天问一号成功发射；2021年，中国空间核心舱、神舟十二、神舟十三号相继发射成功，2022年，神舟十四号发射成功，接下来还有神舟十五号。
中国自己的空间中已经在太空中运行了一段时间，航天员也上去了好几拨，而国际空间站却即将退役，这时候美国宇航局长比尔－尼尔森又恬不知耻的跳出来说，中国应该与美国进行天空领域的合作，全然忘记了当年是美国人自己提出了《沃尔夫条款》。
不夸张的说，这个《沃尔夫条款》为中国航工航天工业走向独立自主，立下了汗马功劳。说沃尔夫这老头子助力中国航天事业发展，也不为过。
美国的国会议员当中，有不少人都持有反华立场，而这个弗兰克－沃尔夫的反华立场尤为鲜明，这一点从他主导的《沃尔夫条款》就能看出。
若是其他议员提案，李卫东或许不会放在心上，但是弗兰克－沃尔夫的提案，李卫东可就不敢掉以轻心了。
沉吟片刻后，李卫东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也找游说公司，你们海德思哲应该跟不少的游说公司都有交情吧？”
“我们是跟一些游说公司有业务来往！”对方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会帮你联系合适的游说公司，但是效果如何，我就不敢保证了。
李先生，你是知道的，美国企业往往跟游说公司有很多年的交往，他们很多的游说工作，可能进行了几十年，跟不少国会议员也打了很多年的交道。”
“我明白，你先帮我找合适的游说公司吧！我这边也会想其他办法的。”李卫东开口答道。
……
游说在美国是合法且庞大的产业，特别是在华盛顿特区，遍布游说公司，靠着游说吃饭的人可不在少数。
游说公司的主要目标就是美国那几百个国会议员，通过游说国会议员，影响美国的政策。
这也是很讽刺的事情，国会议员都是民选的，明面上宣称是代表名义的，然而真正能影响国会议员的，却是游说公司和背后提供竞选资金的金主。
而雇佣游说公司背后的金主爸爸，不仅仅有本土企业，还有很多外国企业乃至官方背景的机构，像是日本的机构和企业，每年都会花费很多钱，再华盛顿进行游说。
既然别人能找游说公司，李卫东也能找游说公司，只不过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游说效果，肯定比不上那些在美国扎根了几十年的大企业。
不过在游说之前，李卫东还是要有一些准备工作。
……
工信部是2008年新成立的部门，推动技术装备发展和自主创新，就是工信部的职责。李卫东要搞的传感器，属于重大技术装备，传感器的国产化研发，自然也属于工信部发展。
如今美国要搞技术人才限制，李卫东自然得找工信部求救。
来到工信部，李卫东没等多久，就被请到了领导的办公室中。
分宾主落座后，两人简单的寒暄了两句，便直奔主体。
李卫东缓缓解释道：“领导，事情是这样的，我打算做中高端的传感器，之前也投资了十几亿成立了一家公司。但是这传感器的技术一直受到西方的出口限制，所以我打算走自主研发的道路。自主研发就需要人才，我就美国聘请了一些相关的人才，而最近我却受到消息，美国可能要限制这方面的人才外流到中国……”
对方听完后点了点头：“美国限制优秀的华裔人才回中国，这也不是头一遭了，新中国刚成立的时候，钱老等一众科学家想要回国效力，不也是遭到美国人的百般阻挠吧！
高端的传感器不仅能运用于民用，对于国防科技的发展也有很重要的作用，如果能够实现自主化，我们当然是鼓励的。说吧，你需要我们做什么？需不需要动用外交或者国安部门的力量？”
“用不了那么复杂。”李卫东赶紧说道：“我打算找美国的游说公司来解决此事，不过游说这种事情，得有个理由不是？这方面还得麻烦国家给帮帮忙。”
“要我们怎么帮你？”对方笑着问。
“我希望部里面能派一个视察小组，到我们那里去一趟，主要是视察一下我那里是不是借着研发新型传感器，来骗取国家的高新技术补贴。”李卫东开口答道。
对方由于了几秒，大有深意的看了看李卫东，说话压低了声音开口道：“那你们究竟是打算骗补贴呢？还是真的要搞新技术研发？”
“我们当然是实心踏地的搞技术研发，但若是对外说的话，那就是要骗补贴！”李卫东笑着答道。
“我明白了。好一招瞒天过海！”对方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顺便再找媒体配合报道一下，帮你造造势！”
“领导，那就谢谢您了，不过这宣传力度方面，得把握一下，要不然激起民愤，真的把我这里当成是骗补贴的了，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李卫东回答说。
“放心好了，宣传部门有专门对外放消息的途径，这方面可以专门针对境外媒体。国内的话不会有太大舆论风波的。”对方开口答道。
李卫东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为了搞传感器，特区那边专门批给我一块地做科技创新园区，我打算在规划上面做一下文章，先对外的话包装成房地产的商业项目，闯过这一关，这样的话土地管理部门就需要协调一下。”
对方点了点头：“做戏是得做全套，这方面你也不用担心了，我会向上级进行汇报，等上面批示了，再跟相关部门打招呼！”
……
工信部的检查小组进驻到了小狗传感器公司。
第二天，媒体上就出现了新闻，说工信部要严查利用高科技项目研发骗取国家补贴的事情。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联想到检查小组去了小狗传感器公司，便有很多人开始猜测，是不是小狗集团涉嫌骗取国家的补贴。
紧接着，在国外几个大媒体上，便出现了小狗集团借研发传感器，骗取国家补贴的新闻。
欧美国家有很多的媒体，是非常热衷于报道中国的负面新闻，有时候屁大点事都能炒作成大意题。
假借高科技研发骗取国家补贴这种事情，显然是非常对这些媒体的胃口自然要大肆夸张的进行报道。
国内个别的媒体也有转载，但是那个时代还没有自媒体这种东西，网络媒体也是以每户网站为主，管控起来比较容易，在宣传部门的干涉下，骗取补贴的新闻并没有在国内传播开来。
……
全世界都知道，美国驻港总领事馆是美国在亚太的确最大的情报搜集中心。
自从二十世纪初，港岛就是英国的“远东情报中心”，冷战时期也与德国柏林和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并称“三大特务中心”。
冷战结束以后，葡萄牙的里斯本和摩洛哥的卡萨布兰卡取代了后面两位，然而港岛的地位依旧没有改变。
美驻港总领事馆的雇员数目，有说上千人的，有说好几千的，也有说好几万的，真实数字估计只有中情局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肯定比京城的美国大使馆雇员更多。
如果只是为了领事馆那点日常业务，自然用不了这么多人，所以这些人是做什么的，大家心知肚明。
电影中的情报人员，有的像詹姆斯－邦德那样开着阿斯顿－马丁四处泡妞，有的像阿汤哥那样带着人皮面具到处晃悠，有的像六哥那样潜伏在敌人心脏，再不济也是凌凌漆那种，忧郁的眼神、唏嘘的胡渣，还有新鲜的猪腰子。
但真是的情报搜集工作，大多数是很枯燥的。很多情报人员的日常工作，就像是普通文员那样，坐在一个工位上，通过报纸、杂志等公开资料，探索有用的信息。
阮文福就是这样的一个情报人员，此时的他正在总领事馆某个房间内，翻阅着一份份报纸。
不经意间，一则招商广告映入到了阮文福的眼中。
“特区科技创新园区招商？”阮文福拿起报纸，草草的看了一遍，立刻皱起了眉头。
“看广告上的招商内容，有商场，有公寓，有写字楼，还有普通商铺，这完全是商业地产项目啊，不是说科技创新园区么？”
阮文福立刻坐到电脑旁，在资料库里搜索科技创新园区的资料。
CIA的情报资料库还是很强大的，阮文福很快的就搜集到了科技创新园区的相关资料，根据资料上先生，这个项目当初立项，是为了做传感器的研发，而不是商业地产项目。
“资料上说，小狗集团要做中高端传感器的自主研发，所以特区那边就规划了这么一片土地，做为科技创新园区，以吸引有关的上下游企业。现在怎么变成商业地产项目了？”
作为情报人员，阮文福本着怀疑一切的本能，开始调查这个项目的相关资料。
“项目开发商是东山地产，让我查一下这个东山地产，咦？东山地产的股东之一叫李卫东，不就是小狗集团的董事长么？
前些天就有媒体说，小狗集团搞的这个传感器研发，就是为了骗取国家补贴，这么看来这个科技创新园区，也是以高科技研发，开发搞房地产啊！这也侧面印证了骗补贴是真消息！”
阮文福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大聪明，轻而易举的看透了李卫东的意图。而这一重大的发现，肯定得写一篇报告汇报给上级！
……
华盛顿特区。
敲门声响起，助手走进了议员沃尔夫的办公室。
“先生，议长办公室的沃顿先生想要跟您见上一面！”助手开口说道。
“沃顿？议长女士的高级顾问么？”沃尔夫点了点头：“请沃顿先生进来吧，顺便给沃顿先生泡一杯咖啡！”
不一会，沃顿先生被请到了沃尔夫的房间。两人寒暄几句后，沃尔夫才询问沃顿此行的目的。
沃顿开口答道：“沃尔夫议员，我听说你最近打算提出一个新的法案，就是限制传感器方面的科研人员去中国就职？”
沃尔夫点了点头：“是的，阻止敏感科技的科研人才外流，已经是刻不容缓。特别是外流到某些特定的国家，会影响到我们的国家安全，所以必须要尽快的阻止他们！”
沃尔夫说着，将小狗集团在美国大肆招揽传感器研发人才的事情，加油添醋的说了一遍。
沃顿则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沃尔夫议员，对于你说的情况，众议院的很多议员都有所耳闻，不过也有议员认为这只是杞人忧天，现如今我们不应该将精力放在这种事情上。”
“议长的意思是，让我不要提这方面的提案？”沃尔夫马上问道。
“议长阁下只是不想浪费议员们宝贵的时间去讨论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沃顿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这里也有一些情报，请你过目。不过其中有一些是中情局提供的，你看过之后需要保密。”
沃顿说着，将一个文件夹递给了沃尔夫，沃尔夫打开文件夹仔细一看，顿时露初了惊讶的表情，而惊讶当中却还带着一丝的喜色。
“这个传感器项目是借用科技研发之名，骗取国家的巨额补贴？科技创新园区竟然是个商业地产项目？还有这种事情？情报准确么？”沃尔夫开口问。
“中情局的情报，应该没有问题。而且有关骗取国家补贴的事情，最近很多媒体也在报道，我也在报纸上看到过相关的消息。”沃顿回答道。
沃尔夫望着手中的情报，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沃顿则接着劝道：“沃尔夫议员，我知道你是希望借由限制人才外流，阻碍中国科研前进的脚步，但是现在看来，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做这件事情。
这个传感器研发项目压根就是为了骗补贴，而研发用的科创园区更是为了开发房地产。所以我们完全可以任由这个传感器研发项目继续下去。
只要这个项目继续下去，大量的科研经费就会被企业骗走，等以后中国人再想搞传感器研发的时候，会缺少一大笔资金，这才是阻碍中国科研发展的正确方法。
所以希望你可以停止提案的计划。我们现在的工作重心，应该放在更重要的方面，比如经济议题，比如阿富汗和中东！
作为民主党的众议员，我们现在更应该团结在一起，共同做出一些成绩来，否则下一次众议院改选的时候，我们很有可能丢掉众议院多数党的位置。当然作为回报，议长阁下表示，会支持你对于航空航天局对外合作的一些想法。”
“我明白了！”沃尔夫恍然般的点了点头：“你回去告诉议长女士，我会遵照她的要求去做。”
……
有了“骗补贴”这个借口，李卫东雇佣的游说公司也开始行动起来，而且取得了立竿见影的成效。
能选上国会议员的肯定不是傻子，他们也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就上当受骗，但正如道格拉斯议员说的那样，事有轻重缓急。
传感器人才外流这个议题，显然没有经济议题和中东议题那么热门。美国国会开会讨论的时间毕竟是有限的，对于众多议员们而言，他们也希望多讨论一些热门的议题，以便给自己增加声望。
除了议员个人的因素之外，党派的因素也是非常重要的。
国会议员的提案往往代表着该党的政策，其中一个党的议员提出一个新提案，另一个党的议员们十有八九出来阻拦，就算不反对，也会在其中掺杂其他的内容。
而这时候就需要同党的议员们团结起来，大家同仇敌忾一致对外才行，这也是共和民主两党权力斗争的一种方式。
在这种情况下，基于党派整体利益的考量，某些议员势肯定要做出妥协，进行一系列利益的交换，一些不重要的提案，必然会给重要提案让步。

第七百二十章 赔本赚吆喝
办公室里，雷布斯正向李卫东介绍着小米系统。
手机操作系统的研发进度之快，超出了李卫东意料，他本以为研发操作系统是一件费功夫的事情，怎么也得两三年才能成事，没想到雷布斯这边几个月就搞出来了。
李卫东拿着系统样机操作了一番，虽然还很简陋，界面和操作也需要优化，但基本的功能全都用。
“雷总，你这效率够高的啊，我以为最起码也得两年的时间，才能将操作系统拿下了呢！”李卫东开口说道。
“不就是一百万行代码么，哪用得着两年的时间，多招一些程序猿，多加加班，那就拿下了！”雷布斯开口说道。
“能感觉到，这系统背后不知道牺牲了多少个程序猿的头发！”李卫东长叹一口气。
初级的操作系统，其实用不了多少代码，可能比后世很多应用程序的代码还要少。
举个例子，Linux内核代码只有200多万条，与之相比Photoshop的代码则有450万行，而谷歌浏览器的代码有670万行，都比Linux多得多。
后世华为开发的鸿蒙系统1.0有640万行代码，鸿蒙系统2.0有800多万行代码，而同时代安卓系统差不多有1500万行代码。
800万行的鸿蒙系统，已经是人类有史以来第四大代码最多的移动操作系统了。前三位分别是安卓、苹果和塞班，考虑到塞班已经没有人用了，所以鸿蒙可以排在世界第三。
但这些是5G时代下移动操作的代码数量，5G时代的手机功可多了去了！在3G都还没有普及的时代，100万条代码的原始系统操作系统，已经能够满足基本需求了。
中国的程序猿，也都是日常996的狠人，拼着脱发变秃子，几个月的时间不光是把上百万行代码敲完了，更是将成品也拿出来了。
只不过雷布斯的高效率，却让李卫东有些措手不及。
在李卫东原本的计划中，花个两年时间，把手机的操作系统做出来。等两年之后，智能手机的零组件供应链都成熟了，可以直接生产小米手机。
如今雷布斯几个月就将操作系统搞出来了，可智能手机的零组件供应链，却连影子都没有。
在2010年以前，国内的智能手机的零组件供应链几乎为零。
即便是到了2011年，雷布斯还曾顶着地震与核辐射，亲自跑去日本为小米手机谈零部件供应。也就是说在那个时代，国内的智能手机供应链都不健全。
空有操作系统，却没有手机，那么这操作系统也毫无用处。
“看来还是得靠别的厂商。”李卫东轻叹一口气，然后开口问道：“雷总，宏达电那边有熟人么？最好能在宏达电王董事长面前说上话的。”
“你是打算去宏达电推销咱们的手机系统？”雷布斯瞬间明白了李卫东的意图，他接着说道：“宏达电王董事长的丈夫林总，当年也是硅谷的名人，咱们那几位从硅谷回来的合伙人，肯定有跟他熟悉的，想要联系宏达电，应该不难。
但要说服宏达电用咱们的系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据我了解，宏达电此前推出的智能手机，使用的都是微软的Windows Mobile系统，这也是目前比较主流的移动操作系统，跟微软相比，咱们还真是不够看呢！”
李卫东马上答道：“Windows Mobile系统并不是专门针对智能手机所开发的，用在掌上电脑上或许没有问题，但是用在智能手机上，却未必好用。而我们的系统是专门针对智能手机开发的，至少在用户体验感方面会好一些。”
Windows Mobile系统是微软针对移动设备开发的操作系统，这套系统刚出现的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所以微软开发这套系统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让用户在移动系统中，体验到电脑般的操作。
因此Windows Mobile系统中包含了了大量电脑操作系统的元素，微软还将自家的IE浏览器、MSN等应用程序，融入到了这套系统当中。
然而这毕竟不是专门针对智能手机所开发的系统，事实也证明，电脑的操作系统不能照搬到手机上。所以当苹果发布了iPhone以后，IOS系统的独特、创新和用户体验，完全吊打了Windows Mobile系统。
最终微软在Windows Mobile系统的基础上，做出了针对智能手机的Windows Phone系统，然后宣布终止对Windows Mobile系统的技术支持，等于是对这套系统执行了死刑。
宏达电是做掌上电脑起家，他们的智能手机技术也是源于掌上电脑，因此使用的也是微软的Windows Mobile系统，在用户体验方面肯定是不如后来的安卓，更不如苹果IOS，当然也不如新研发出来的小米系统。
雷布斯沉吟片刻，接着说道：“说到专门针对智能手机的系统，除了苹果之外，谷歌的安卓系统恐怕会成为宏达电的首要选择。
前两年谷歌弄了个开放手机联盟，要开发一套开放源代码的移动系统，这就是安卓系统。据我了解，宏达电也是这个开放手机联盟中的一员，他们已经拿到了安卓系统的授权。”
“我们也可以开放源代码嘛！”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对于智能手机制造商而言，有更多的操作系统可以选择，应该是好事情，他们应该不希望看到，操作系统被一家所垄断。”
……
提到“宏达电”这个名字，不少人可能会愣上几秒。但是提起宏达电的英文名“HTC”，相信没有人不知道，不少人亲切的称之为“火腿肠”。
火腿肠最早是做PDA代工起家的，惠普和戴尔都曾经是HTC最大的客户。
所谓的PDA，在对岸又被翻译为掌上电脑，但实际上并没有很明确的定义，超市的条码扫描仪、刷信用卡的PQS机、以及商务通、学习机等，都可以算作是掌上电脑。
之后火腿肠开始进军手机行业，并且在2005年推出了世界上第一款3G手机，当时搭在的是Windows Mobile系统，但严格的说，这应该是一款可以移动通话的掌上电脑。
2007年，苹果发布一代iPhone的四个月后，HTC便推出了HTC Touch，这款手机同样使用了触摸屏幕，可以用手指操作界面，但不具备方大图片的功能。
而且HTC Touch是滑盖手机，配备了九宫格的按键，算是触摸屏和按键的结合。
到了2008年，苹果推出了3G手机，这意味着智能手机真正进入到实用性阶段，而就在苹果发布会结束六天之后，火腿肠也发布了Touch Diamond，开始与苹果正面硬钢。
在智能手机的早期时代，火腿肠也的确是唯一能跟苹果较劲的智能手机制造商。
在2010和2011这两年，火腿肠的智能手机风靡全球，即便是被誉为乔布斯经典制作的iPhone4，也难抵火腿肠的锋芒。凭着销售手机，火腿肠也在2011年来到了最鼎盛的时刻，市值超越了黑莓和诺基亚，成为手机行业的NO2。
在这个时代，其他品牌还没有智能手机，李卫东想要找一款智能手机，去搭载小米的系统，除了火腿肠之外，也别无选择。
而且在2010年之前，也还没有安卓阵营这一说法。
直到2008年9月份，也就是苹果iPhone3G发布了好几个月之后，火腿肠才推出了世界上第一款安卓手机HTC G1，算是开启了安卓元年。
这款手机除了触摸屏和Home按键之外，还有26字幕的实体键盘，也就是说最初代的安卓手机，是触摸屏加物理按键的组合。
同一时间段，火腿肠为索尼爱立信代工的智能手机XperiaX1，使用的依旧是Windows Mobile系统，而不是安卓。
之后火腿肠相继推出了HTC Dream和HTC Magic这两款安卓手机，得到了市场的认可，这时候安卓系统才算是站稳了脚跟。
但这时候的安卓，依旧不是智能手机唯一的选择，在2009年的8月，火腿肠推出了搭在安卓系统的G3，而9月份却又推出了搭在Windows Mobile系统的D2。可以看出来，此时的火腿肠，仍在纠结于使用哪种操作系统。
然而也就是HTC D2这款手机，让火腿肠决定彻底投入到安卓阵营。因为D2这款手机有一个外号，名叫“刷机之王”。
原因是因为火腿肠无意透露了D2手机的底层驱动，使得开发者对D2手机编写驱动变得简单的多，便有国外大神解锁的D2，使得D2可以被各种刷机。
在各路大神的努力下，各种操作系统被搬进了HTC D2手机，有Ubntu系统，Linux系统，Firefox系统，MeeGo系统，甚至有人将PC的Windows XP都刷进了D2手机里。
除了苹果的IOS之外，所有操作系统都被刷了个遍，但最终刷机大神们发现，这其中最好用的，还是安卓系统。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同一款手机，刷上不同的系统，最终是安卓胜出，这也使得安卓系统成为各大智能手机厂商的首选。
……
没过几天，宏达电就给了李卫东回复。
“宏达电拒绝了我们。”雷布斯一脸无奈的接着道：“我亲自跟宏达电的王董事长谈过，她认为安卓是非常好的操作系统，虽然比苹果还有很大的差距，但是她相信经过优化之后，安卓系统的用户体验感会有很大的提高。相比起咱们，她更相信谷歌。”
“能理解，谷歌毕竟是互联网巨头，而我们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企业。”李卫东不慌不忙的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既然宏达电不愿意用我们的系统，那我们就换个法子，直接找他们代工手机！”
“代工？”雷布斯猛的一愣，他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宏达电不是有手机代工业务么！让宏达电给咱们代工一批手机，从设计到生产都交给他们去做，反正他们也有这个技术和实力，只要用咱们的小米系统就行。”
“你的意思是，让宏达电给咱们做贴牌生产？这还真是个好主意。”雷布斯已然明白过来。
“若只是贴牌生产的话，那销售渠道该怎么解决？”李卫东接着问。
“小狗电器能卖往世界各国，我还愁销售渠道么！”雷布斯笑着说道。
“我们小狗卖的小家电、厨电和美容产品，而不是手机，咱不说别的，你会去卖吹风机的地方买手机么？所以我们小狗集团的那些渠道，在手机销售方面用处不大。”李卫东开口道。
“说的也是，很多人买手机都是去手机专卖店，或者移动和联通公司。”雷布斯眉头微微一皱：“我是做软件的，移动通信的销售渠道，还真不熟悉。”
“所以我们需要宏达电的，不仅仅是贴牌生产，还有他们的销售渠道。据我了解，宏达电跟很多移动通信商都有业务往来，他们的销售渠道完全不逊色于诺基亚、摩托罗拉这种大品牌。”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宏达电有自己的手机业务，他们不太可能让销售渠道给咱们吧！”雷布斯开口说道。
“那咱们只能继续让利，让宏达电有赚头才行。”李卫东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如果宏达电愿意给我们销售渠道，产品的销售利润我可以不要，赚的钱都归宏达电，我们只要能回成本就行。”
“啥？只要成本不要利润？那咱们不是白忙活！”雷布斯马上说道。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如果这样宏达电还不答应的话，那就再让一步，产品推向市场以后，赚了钱归他们，亏了算咱们的。”
“这等于是咱们出本钱给宏达电做生意了吧？不行！这样做咱们肯定会赔本的。”雷布斯马上摇头。
“赔本赚吆喝嘛，只要能让咱们的系统获得市场占有率，那就是值得的。”李卫东说着压低了声音，接着道：“这招我还是跟360学的呢！”
提到360，雷布斯表情不由得浮现出一缕阴沉。
当年杀毒系统全都是收费的，而且价格还不便宜，动辄小几百块钱一套，360直接弄了个免费杀毒出来，看起来是赔本赚吆喝，结果迅速的占领了杀毒软件的市场，其他品牌的杀毒软件一夜之间便被消费者所抛弃。360短短几年内就成为了国内的互联网巨头，甚至可以跟腾讯叫板。
雷布斯所在的金山公司也有一款杀毒软件叫金山毒霸，价格不算贵，卖的挺不错的，结果被360这么一搅合，也是半死不活的，眼看要做不下去了。
所以当李卫东提到360时，雷布斯这个受害者还是很有感触的。
360的这套商业模式，雷布斯不是不懂，如今经过李卫东这么一点拨，雷布斯顿时恍然大悟。
只见雷布斯点了点头：“那行，我再去联系宏达电，争取一个对咱们更有利的条件。”
……
李卫东的这个条件，宏达电没有理由拒绝。
有金主出本钱给自己做生意，亏本算金主的，赚了是自己的，干嘛不答应！
首先通过前期的代工，宏达电就能赚上一笔，然后在销售渠道，宏达电又能赚一笔，即便是产品销量不佳，也有小米这个金主来填坑，宏达电稳赚不亏。
而且对于宏达电而言，技术、供应链、生产线和销售渠道都是现成的，宏达电等于是零投入。
唯一的问题就是需要使用小米的系统，但当时还处于移动操作系统百花齐放的时代，用谁的不是用！
早在二十一世纪初期，宏达电就进入到了移动通信市场，当时对岸的电子代工产业世界一流，火腿肠不仅做自己的品牌，也为很多大的手机厂商做代工。
所以宏达电在移动通讯方面的销售渠道还是很完善的，跟各国的移动通讯供应商都有业务往来。
借用宏达电现成的销售渠道，显然要比李卫东自己去构建销售渠道便捷的多。
后世小米手机问世的时候，国内的网购已经兴起，小米可以通过网络来构建最初的销售起到，不需要实体店。
而如今网购才刚刚出现，大多数人网购，只是购买衣服鞋子等便宜商品，手机这价格昂贵种电子产品，还是得依靠线下渠道才能卖的开。
……
美国某高校，体育馆里正在举办一场篮球比赛。
中场休息时间，观众们开始自由活动，劳尔也掏出了自己新买的火腿肠手机，点开了《水果忍着》的图标。
劳尔的手指不断拿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
“劳尔，你玩的这是什么？新款游戏机么？”有人开口问道。
“这是手机游戏，叫《水果忍着》！”劳尔开口答道。
“原来是手机游戏！《水果忍着》？头次听说，看起来很有意思，我也要下载一个！”另一人说着，拿出了自己的iPhone，点开了APP Store，开始搜索。
然而搜索了半天，却并没有找到这款《水果忍着》。
“劳尔，这款游戏真的要《水果忍着》么？为什么APP Store里面找不到？”对方马上问道。
“我这个不是苹果手机，用的也不是苹果系统，所以苹果的APP Store里应该没有。”劳尔说着，将手机递给同伴：“你还是用我的手机玩吧！”
对方结果手机，玩了一会《水果忍着》，便失去了兴趣。
说起来《水果忍着》这款游戏也的确是挺无聊的，无非就是用手指滑滑屏幕，既不用动脑子，也没有对抗性，操作难度也不高，就是让人感受一下触摸屏手机的特点。
如果是使用功能手机的人，初次接触《水果忍着》还会觉得很有趣，但经常使用智能手机的人，也就是尝个鲜，便会觉得无聊。
劳尔的同伴就是这种人，他使用的是苹果的iPhone，当然不会对《水果忍着》感到着迷。
劳尔见同伴失去了兴趣，接着介绍道：“我这里还有一款游戏，叫《愤怒的小鸡》。”
一边说着，劳尔点开《愤怒的小鸡》的图标。
这款游戏显然是比《水果忍着》有意思多了，毕竟是能够改变电影的IP，足以说明这款游戏的经典程度，吸引普通人绰绰有余了。
果不其然，《愤怒的小鸡》瞬间吸引了周围的同伴，周围几人围在一起，共同出谋划策，讨论着如何过关。
望着周围人都被《愤怒的小鸡》吸引，那位拥有iPhone的同伴瞬间觉得，手里的苹果手机不香了！
……
《水果忍着》和《愤怒的小鸡》，成为了小米系统手机的最大卖点。
在当时，哪怕是苹果的APP Store也才刚刚问世，各种手机应用也还没有开发出来，消费者对于智能手机的需求，也仅限于移动通讯和拍照。
没有微信朋友圈可以点赞，没有购物网站的手机版，也没有手机支付工具，更没有各种小视频可以刷，那时候的智能手机，功能跟功能手机的作用差不多。
既然功能动一样，那消费者为什么还要买智能手机呢？
自然是因为智能手机更酷炫，更新潮，更与众不同，拿出去更有面子。
那如何能体现智能手机的与众不同呢？如果只是打电话，那跟功能手机有什么区别？这还有啥好显摆的？
《水果忍着》和《愤怒的小鸡》就满足了消费者们“显摆”这一需求。因为功能手机可玩不了这两款游戏。
在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的年代，要是坐个公共交通，经常见到有人拿着手机一通乱滑，那切水果的音效声还不小。
你以为他们是真的沉迷于《水果忍着》这种无聊游戏么？当然不是。他们是在告诉你，他手中的是智能手机！
有需求就有市场，跟历史上一样，这两款小游戏迅速的火爆起来。
然而跟历史上不同的是，这两款小游戏都是西山居开发的，而且只提供给小米的系统，其他手机系统想要都没有。
西山居也没有针对IOS和安卓开发相应的版本，所以想要感受这两款游戏的话，只能去买小米系统的手机。
……
加州，苹果公司总部。
库克敲了敲门，然后走进了乔布斯的办公室。
由于疾病的原因，乔布斯最近又瘦了许多，此时的他正靠在椅子上，手中捧着手机，万的正起劲。
“史蒂夫，你在玩什么？”库克开口问道。
“一款智能手机的小游戏，叫《愤怒的小鸡》。”乔布斯放下手机，接着说道：“HTC出了一款新型的智能手机，搭在的是一套全新的系统，叫MI。这套MI系统里有两款游戏，还挺有意思的。”
库克点了点头：“我也有所耳闻。这个MI系统也是一套开源系统，听说比较的简陋，只有一百多万行代码，功能和流畅度都不如我们，应该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
“但他们的小游戏真的挺有意思，很能够体现智能手机与功能手机的不同之处。”乔布斯接着道：“我倒是很看好这个MI系统的未来，简洁，流畅，不花哨，关键是有一些新颖之处，我能够感觉到，他们没有完全的模仿我们，而是有自己的创新。”
库克微微一愣，随后开口说道：“你嘴巴里能说出‘创新’这个词！真想不到，你会给这个MI系统这么高的评价，看来我也得认真的研究一下他们了。”
……
此时的李卫东，又拿着几份游戏策划案，找到了雷布斯。
“李董啊，我们是做系统的，又不是做游戏的。”雷布斯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现如今我们的系统还有很多不足之处需要继续改进，也需要添加很多新功能，你倒好，放着系统不去优化，不停的往里面塞游戏。”
李卫东呵呵一笑，开口说道；“比性能和功能，我们肯定比不过苹果的IOS，比系统开发的深度，安卓也领先于我们，我们想要争取市场份额，就只能另辟蹊径。性能可以优化，功能可以添加，可市场份额丢了，就很难找回来了！”
“好吧，你这次又要搞什么游戏。”雷布斯无奈的接过了李卫东的策划书，匆匆的看了一遍。
“神庙逃亡，捕鱼达人，植物大战丧尸？最终这个是类似于《生化危机》的游戏么？”雷布斯下意识的问道。
“不是的，这是个塔防游戏。游戏背景是你家后院里出现了一批丧尸，你要种植物进行防御。”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有点意思。”雷布斯仔细的看了看游戏设定，接着问道：“这丧尸还有不同种类呢，铁桶丧尸、撑杆跳丧尸、铁门丧尸，这个大波丧尸是什么？”
“就是凶很大的丧尸。”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们做游戏，可不能骗人，说有一大波丧尸，就有一大波丧尸！”

第七百二十一章 互联网＋新能源
小米系统算是初战告捷，成功的在操作系统的市场上跨出了第一步。
当然这只是个好的开始，距离站稳脚跟还差得很远。
在2010年之前，安卓还没有成为霸主，这时候的手机操作系统本就是百花齐放，市面上有几十种手机操作系统，其中不乏有顶级科技巨头的产品，谁也无法判断，哪一家的操作系统会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除了操作系统本身的性能之外，手机品牌的选择，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当时手机三巨头是诺基亚、黑莓和三星，索尼爱立信、LG、以及没落的摩托罗亚，只能算半个巨头。而巨头品牌的选择，往往会成为行业的标杆。
但事实上这些巨头们对于智能手机的反应却都是慢了半拍。
进入到智能手机时代以后，诺基亚和摩托罗拉快速没落，这方面不用多介绍，就是后世的智能手机销量世界第一的三星，早期也是没有押注智能手机的。
2007年苹果推出第一代iPhone的时候，三星也针对性的推出了一款触摸屏手机三星Instinct来针对苹果，但实际上两者根本谈不上竞争。
接下来三星便没有再推出智能手机，直到苹果的iPhone3GS发布以后，三星才推出了第一代的Galaxy，正式进军智能手机行业。
而真正让三星手机崛起的，是第二代的Galaxy。
当时的苹果使用的还是3.5英寸屏幕，其他厂商的智能手机也在模仿苹果，使用3.5英寸，而第二代的Galaxy使用的则是4.3英寸屏幕，这绝对是一个质的飞跃，也为三星吸引了一大波流量。
当2011年，三星发布第三代Galaxy的时候，已经跃升为顶级的智能手机制造商，并且将这一地位保持到今天。
三星的崛起，离不开韩国强大的手机零组件供应链，比如手机的核心芯片，三星自己就可以制造，再比如手机的屏幕，三星也是领先者，其他手机的零组件，韩国基本都能生产。
三星崛起之后，才轮到中国品牌崭露头角，从最开始的“中华酷联”，再到“华米OV”，国产手机品牌不断创新的同时，也经历了一波波的洗牌。
而现在还是HTC的时代，对于新生的小米系统而言，竞争才刚刚开始，而最大的竞争对手安卓，也还没有开始发力。
……
小米公司的会议室中，几位合伙人聚集在一起，商讨公司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系统卡顿的问题，还是没有办法解决，特别是使用时间长了以后，卡顿会越来越严重，甚至通话的时候都会受到影响。”
“我们在测试当中也发现了这样的问题，不过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我们毕竟不是苹果那样封闭式的系统，而且苹果的手机，也是专门针对他们系统所设计的，整体优化自然比我么好。”
“除此之外，苹果在操作系统方面的技术积累也更多，乔布斯在1998奶奶的时候就弄了Mac OS X的操作系统，用起来不比微软的WIN系统差。”
“那我们就继续优化呗，咱们这么多程序员，不就是干这个的么！”
“优化自然是得优化，但我们也得考虑硬件匹配的问题，如果硬件超出了系统的承载能力，反而会影响性能。”
一众人在讨论系统优化的问题，李卫东最开始还能听懂，但渐渐的，头上就冒出来黑人问号。
除了李卫东之外，在座众人都是搞技术出身的，原本都是程序猿，真到了探讨技术问题的时候，李卫东除了一脸懵圈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片刻后，众人终于有了共识，而雷布斯也适时的问道：“李董，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雷布斯也只是象征性的询问一下，毕竟李卫东是出资的大老板，甭管李卫东懂不懂，怎么也得问上一句，是给李卫东面子，也是走个程序。
不过这一次，李卫东是有所准备的，他开口说道；“有关技术方面，我是一窍不通，系统该怎么优化，都听各位的。但是关于系统会越来越卡，我有个想法。
咱们电脑的系统，应该也有这种情况吧？最起码我这种电脑小白，平时用的电脑会有这种情况。所以我就在电脑上装了个三六零。”
提到三六零，雷总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毕竟最近这两年，国内的杀毒系统市场都快被三六零一统江湖了。
旁边马上有人说道；“我用金山毒霸，效果也挺好的。”
这句话算是缓解了雷布斯的尴尬，而李卫东则接着说道：“三六零可不光有杀毒的功能，还可以清理系统，加快开机速度等等，对于我这种电脑小白来说，按一下鼠标就能让电脑变快，还是很方便的。
所以我琢磨着，为什么我们不能把这个功能，加入到我们的小米系统当中呢？我们直接在系统当中加入一键清理的功能，用户只要按一下，就能自动关闭那些多余的应用程序，只保留基础功能，系统自然就变流畅了。”
“好主意啊！我们还可以将金山毒霸融合进去！”雷布斯瞬间化身为关系户。
放在后世，智能手机自带清理系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然而在2009年，这绝对是一种创新。
技术方面的优化，李卫东的确是一窍不通，但是人性化方面的设计，小米所有的程序猿加起来，都不如一个李卫东。
重生者的优势便是如此，李卫东知道后世的手机操作系统都有那些人性化设计，而这些设计都是经过了千锤百炼，有几千万乃至上亿户亲身体验过的。那些反人类的设计，在已经在不断的优化中被淘汰掉，只有那些用户体验好的设计，才会被留下来。
几个小时的会议，李卫东提出了好几条建议，全都是操作方面的优化。
等会议结束的时候，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只听雷布斯开口说道：“今天晚上都有安排么？没安排的话，咱们一起聚一聚？”
“雷总，我恐怕要失陪了，有个老同学从美国来，我得去接他。”
“我下午得去一趟港岛，约了几个客户。”
“我也得出差呢，下午一点半的飞机，直接在机场随便吃点吧，要不然来不及。”
众人也是真的有事，纷纷推辞。
雷布斯只好望向了李卫东，心说你要是也有事的话，那咱们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李卫东却开口说道：“老雷，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跟我去一趟海关仓库，我从国外买了一辆车，才刚办完报关手续，一会儿去提车。”
“车？豪华超跑么？值得你李董事长亲自去提车？”雷布斯不解的问。
“是跑车，不过可不是一般的跑车，车跑车不烧汽油，而是充电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你说的是纯电跑车？这倒是个新鲜东西，我还真没见过。是什么牌子的？法拉利，还是兰博基尼？”雷布斯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他对于新的科技产品还是很有兴趣的。
“都不是。”李卫东摇了摇头：“是特斯拉。”
“美国那个吹牛皮的公司？”雷布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接着说道：“他们真把车给造出来了？”
“造出来了，不过还不是量产车。”李卫东接着问道：“有没有兴趣跟我去看看？”
“那我还真得去凑凑热闹。看看这个特斯拉，牛皮吹的那么大，到底弄出来个啥玩意儿！”雷布斯开口说道。
……
特斯拉成立之处，的确是个吹牛不打草稿的公司。
事情还要从通用汽车说起，后世人普遍认为底特律的传统汽车企业一直在阻挠新能源汽车的发展，但事实上，第一个推出量产版电动汽车的，正是通用汽车。
早在1991年，通用汽车就开始量产电动汽车，而且还生产了两千多辆，但是受到技术的限制，当时的电动汽车空间小，续航里程底，速度也慢，跟现在的老头乐差不多，于是通用汽车在2002年，终于放弃了电动汽车的计划。
通用汽车负责这个项目的工厂工程师科科尼便离开通用自主创业，开了一家小公司，生产单人电动汽车。后来硅谷的另一位工程师艾伯哈德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并进行了投资，之后艾伯哈德与另一位合作伙伴塔彭宁合伙，成立了特斯拉汽车公司。
艾伯哈德的理念是将跑车和新能源汽车结合在一起，做一辆新能源跑车，而跑车的客户群体就是那些高收入人士和社会名流。
这些高收入和名流人士，表面上要装作对环保很有兴趣的样子，为了维护形象，也会花大价钱去卖新能源超跑。
也就是说特斯拉公司成立的初衷是坑一波要面子的有钱人。
而这时候特斯拉的公司也只有二十名员工。区区二十个人就要早超跑，而且还是从未有过的新能源超跑，怎么听都像是骗人的皮包公司。
通用汽车花了十几年都没做到的事情，你一个新公司，凭什么做得到！
直到2004年，埃隆－马斯克入主，这才彻底的改变了整个特斯拉，特斯拉开始正儿八经的研发新能源汽车。
虽然特斯拉开始真正研发新能源汽车了，但该吹的牛还是要吹的，更何况马斯克这家伙本来就是吹牛没边。
所以在2009年之前，马斯克是各种的吹嘘特斯拉汽车，很多华尔街投资人都懒得搭理他。
雷布斯也是天使投资人，对于全世界的热门投资项目，都是有所了解，自然也知道被马斯克吹了好几年的特斯拉电动车。
雷布斯跟着李卫东来到了海关的仓库，很快就见到了传说中的特斯拉跑车。
这是一辆特斯拉Roadster跑车，也是特斯拉推出的第一款汽车。
吹牛归吹牛，可当特斯拉真的把车做出来的时候，瞬间闪瞎了无数投资人的狗眼。
这款跑车的计划售价是十万美金，但成本却高达十二万，在售卖的时候，马斯克被迫将售价提升到十一万美金，虽然仍旧是亏本，但依旧引来了购买者的围攻。
不过也正是这一款车，打动了戴勒姆，使得濒临破产的特斯拉获得了戴勒姆7000万美金的投资，算是续了一命。
有了这笔资金，特斯拉得以正是投产，才能邀请到奥巴马参观工厂，也才能得到美国能源部4.65亿美金的贷款，并且成功登陆纳斯达克。最终在2012年推出了Mdoel S汽车，成为的新能源汽车的领头羊。
此时的雷布斯显然没有意识到新能源汽车将要带来多么重大的变革，他只是好奇的打量了一番，就对眼前的这辆Roadster失去了兴趣。
“这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跟普通跑车差不多嘛！”雷布斯开口说道。
“还有些山寨的味道，对么？”李卫东笑着问。
雷布斯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却等于是默认了李卫东的说法。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特斯拉的这辆跑车，最起码证明了电动汽车的可行性。现在不是都在说环保么，可能过个十几二十年，电动汽车会成为主流。走，咱们上去试试这电动跑车是什么感觉！”
李卫东说着，走进了跑车，按下启动键，一个电量低的标识出现在仪表盘上。
“没电了！看来今天是开不成了！”雷布斯呵呵一笑，接着说道：“这玩意该怎么充电？普通的电源插头行么？”
“不行，得用专门的充电桩！”李卫东摇了摇头。
“这是美国生产的汽车，在咱们国内，上哪儿去给你找充电桩去！”雷布斯乐呵呵的说道。
“去比亚迪吧！估计只有他们那里，能找到充电桩。”李卫东话音一转，接着问道：“你应该认识王总吧？”
“有过几面之缘，见面会打招呼，但没有深交。”雷布斯开口说道。
“我跟比亚迪的王总可是十几年的交情，当初做家电的时候，就找他买电池。一会儿见了面，让你们熟悉熟悉。”李卫东笑着道。
……
当年李卫东与比亚迪合作的时候，比亚迪的规模还不大。而如今，比亚迪不光是成为了一家上市公司，还得到了股神巴菲特的青睐。
股神巴菲特看好的公司，光是这一个名头，就够唬人的。
这些年，李卫东与比亚迪之间的合作也越来越多，像是富康工程研制电动叉车，富康农机研制电动农机，都离不开比亚迪的技术支持。比亚迪的半导体部门，也为小狗集团提供一部分零组件。
除了电池之外，比亚迪最核心的业务当然是汽车业务。比亚迪的新能源汽车，也是李卫东最看重的。
特别是李卫东收购了捷豹路虎以后，更是盯紧了比亚迪，日后捷豹路虎做新能源车，还指望着跟比亚迪合作呢！
十年之后，新能源汽车的势头已经势不可挡，替代传统燃油汽车仿佛指日可待，而互联网技术＋新能源，显然是未来汽车产业发展的趋势。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李卫东才找个机会，拉着雷布斯来找比亚迪的电气仙人联络感情。
比亚迪的新能源车独步全球，小米的智能家居也是世界领先，小米加比亚迪的组合，绝对能引领汽车产业的发展，击败特斯拉也大有可能。
后世有关小米和比亚迪合作造车的消息，也是层出不穷，雷布斯跟电气仙人会面的照片，网络上就流出了不少。
……
比亚迪的办公楼前，一群工程师正围在那辆特斯拉的Roadster周围。
“那个特斯拉，还真把车给造出来了！我一直以为他们是在出牛呢。”
“这车该不会就是个花架子吧？只有个漂亮的空壳子。”
“不至于，车刚弄来的时候，咱们王总还亲自上去开了一圈呢！”
“不知道这车的续航有少公里！要是能有个三百公里，就实用了。”
工程师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
不远处，李卫东站在电气仙人一旁，开口问道：“试驾的感觉怎么样？”
“很棒，超出我的想象。”电气仙人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只是不知道这款车能不能量产，如果真的可以量产的话，那么这个特斯拉在纯电汽车方面，的确是走在了我们的前面。”
“你们的纯电公交车，不也快下线了么？”李卫东接着问。
“技术上面还有一些难关需要突破。”电气仙人开口答道。
比亚迪是在2009年，正式进入到纯电公交车领域的，短短几年之后，国内很多城市的马路上，都能看到比亚迪纯电公交车的身影。而十几年后，全世界有几十个国家都进口的比亚迪的纯电公交车，其中还包括日本这种汽车制造强国。
但是公交车和普通家用车还是不同的。公交车的体积大，也就意味着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安装大号电池，来保证续航能力。而家用车体积小，电池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只听电气仙人开口问道：“李董事长，你知道纯电汽车最大的难点在哪里么？”
“电池。”李卫东毫不犹豫的回答，随后他接着道：“我也有一家电机厂，所以知道对于纯电车辆而言，电机并不是问题，现代电机的性能，支撑大型工程机械都没有问题，用在汽车上更是绰绰有余。所以发展纯电汽车，最大的难点就是电池。”
电气仙人点了点头：“没错，电池是纯电汽车最大的难点，除了电量之外，电池的充电是另一个大问题，当然最重要的是还是电池的安全。
我也不瞒你，我们之前用铅酸电池做了一辆原型车，续航里程不到150公里，充电慢，电池还有衰减，等于是跑一个多小时长途，就得冲四五个小时的电，实际使用时肯定是不行的。
我们也考虑过用锂电池，但是成本太高了。锂电池这东西，用在手机和笔记本电脑里还可以，可用在汽车上，一下子几千上万块，这谁消费得起！所以我现在真的很好奇，这特斯拉究竟使用的是什么样的电池。”
“想知道特斯拉是怎么做的，这容易啊，你就把这车给拆了呗！”李卫东笑着说道。
“你刚买的车，千里迢迢的从美国运过来，还没捂热乎，就让我给拆了？我还没这么不识趣！”电气仙人开口说道。
“没跟你开玩笑，这车买来，就是拿来给你研究的。不拆车台车，咱们怎么知道特斯拉已经做到哪一步了。”李卫东回答道。
“那我可就真的拆了！”电气仙人也没有客气，毕竟两人是十几年的合作关系了，这交情肯定是值一辆跑车的。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过一段时间，我打算把捷豹路虎的生产线迁到长三角，土地方面地方上已经准备好了，关键就是国家层面的审批。”
“捷豹路虎可是豪华品牌，这种香馍馍无论落户在哪个国家，当地都会举双手欢迎，国家怎么可能拿审批卡你！”电气仙人笑着说。
“我虽然买下了捷豹路虎，但捷豹路虎毕竟还是外国品牌，根据咱们国家汽车产业的政策，外资品牌想来设厂，需要找一个国内的合资方。我是想看看这方面有没有松动的可能性。”
李卫东说着轻叹一口气，接着道：“作为资方，我当然是希望能保持捷豹路虎独资设厂，但国家的政策，我也得遵守，所以如果实在是拿不到独资设厂条件的话，到时候还得找你帮忙！”
“你是打算让捷豹路虎跟我们比亚迪合资？”电气仙人猛的一惊，沉吟了半分钟后，才说道；“你这可是送了我一件大礼啊！作为朋友，我谢谢你了，但也是因为咱们是朋友，我还是劝你，合资这件事情，先考虑一下那些大企业。
捷豹路虎毕竟是豪华品牌，BBA一个级别的，真要是在国内找合资方的话，大家肯定都上赶着来，什么一起、上汽、广汽，完全可以任你挑！谁要是能够跟捷豹路虎合资，不光是技术和市场方面有好处，品牌更是可以得到极大的提升。
而我们比亚迪，开始造车也没几年，技术不如那些大企业，造的都是些几万块钱的小车，关键是品牌价值不高。捷豹路虎找我合资，不是自降身价么！到时候那些土豪一听，路虎是比亚迪造的，怕是会敬而远之啊！”
“我选你们比亚迪，当然不是因为咱们俩关系好。”李卫东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我其实是有些担心，那些大企业店大欺客啊！
国内的大企业，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合资方，像是一汽有奥迪、丰田和大众，上汽有通用和大众，广汽也有本田和丰田，这些品牌的业务做的还都不错，市场占有率也很好，他们能有多少资源向捷豹路虎倾斜！”
“说的也是，就算是大企业，资源也是有限的，肯定要优先分配给成熟的市场。要不然奔驰和宝马，也不会选择跟北汽和华晨合资了。”电气仙人点头说道。
李卫东提高了一些声音，接着说道：“最重要的是，我很看好你们的纯电汽车业务。我对捷豹路虎的未来也是有详细规划的，路虎的话还是要继续走高端SUV的路线，用好材料，好做工，卖高价格。
而捷豹的话，我打算向纯电方向发展。捷豹路虎此前使用的都是福特的动力系统，美式发动机在大排量的表现的确很不错，可中等排量的性能就差强人意了。在咱们国内，普通乘用车用不了那么大的排量，所以福特的发动机，不太适合捷豹用。
自研发动机难度大，成本高，就算是做出来，也很难达到发达国家的水平。有那个时间和投入的话，不如加码纯电汽车的研发，反倒是个弯道超车的机会，若是捷豹能够率先占领纯电汽车的高地，未来还有机会跟BBA一较高下！”
捷豹路虎被福特收购之后，用的都是福特提供的三大件。美式动力系统还是比较靠谱的，特别是在大排量方面，性能要优于德国和日本。
只不过大排量发动机，也就适合北美、澳洲、中东这些地方，放在中国肯定是不实用的，先不说一脚油门下去一块钱就没有了，单说城市内堵堵停停的交通情况，再大的排量也跑不起来。
历史上印度塔塔集团接手捷豹路虎以后，投入了巨资，搞了个英杰力发动机，然后用在了捷豹路虎的车上。
这套发动机是英国人研发的，英国人的技术还是可以的，发动机还支持混动系统。毕竟当时整个欧洲都在吆喝减碳，英国人在研发的时候，也就提升了这方面的标准。
英杰力的发动机，于2015年正式投入市场，然后就赶上了纯电汽车快速的崛起，欧洲各大厂商都开始向纯电汽车靠拢，欧盟自己都宣布了禁售燃油车的时间，捷豹也不得不跟进，表示以后会淘汰燃油汽车。这研发英杰力发动机的钱，基本上等于是打水漂了。
……
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一众干部正拿着香槟杯，一副庆祝胜利的样子。
在不久之前，通用汽车的破产案终于尘埃落定，美国和加拿大的政府最终还是出资接盘了通用汽车。其中美国政府获得了通用60.9％的股份，成为通用汽车最大的股东，通用汽车也摇身一变，成了美国的国有企业。
通用汽车其他的股份，加拿大及安大略省政府占比11.7％，债权人占比10％，而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的退休人员医疗信托基金，则占股17.5％。
对于汽车工人联合会而言，能够拿到通用汽车17.5％的股份，绝对是一场重大的胜利。这不仅仅是得到了一笔资产，还增加了工会的话语权。
就比如通用汽车的重组计划，企业需要瘦身，将会在未来裁掉一批员工，其中有管理层，也有普通汽车工人。
而若是普通工人拥有工会背景的话，大概率是不会被裁员的，因为工会有通用17.5％的孤坟，是第二大股东。公司裁员总不能对自己股东下手吧！
因此当通用汽车会裁员的消息传出以后，很多汽车工人纷纷跪求加入工会，以便得到工会的庇护，不要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裁员名单上。
也是由于这波操作，美国的经济并没有完全恢复，汽车工人联合会的声势反而是壮大起来。
几位工会的高阶干部围拢在一起，互相吹捧着，喜悦的表情洋溢在每个人脸上。
“通用汽车的重组案，对于我们汽车工人联合会而言，是一场重大的胜利，以后我们不仅仅是工会组织，还是通用的第二大股东，这可是翻身做老板了！”
“现在看来，当初组织罢工，还真是做对了。没有那一场大罢工，通用汽车就不会申请破产，而我们也拿不到通用汽车的股份。”
“以后在美国的汽车企业，谁还敢不给我们汽车工人联合会的面子！”
“谁要是敢不给咱们面子，咱们就组织几场罢工，让他们申请破产，到时候咱们还能捡到一些企业股份呢！”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幽幽的从旁响起：“各位别忘了，当年咱们在捷豹路虎的贝姆赫尔工厂，可是经历过一场惨败啊！”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说话的正是诺伍德－杰威尔。
当年李卫东刚刚收购了捷豹路虎，作为工会干部的诺伍德－杰威尔便开始搞事情，组织罢工要求增加福利，结果李卫东直接祭出了裁员大棒，不仅平息了罢工，还将工会势力全都踢出了贝姆赫尔工厂。
如今在这个场合，诺伍德－杰威尔旧事重提，显然是要来报仇了！
只听有人开口说道；“贝姆赫尔工厂的失败，责任并不在我们汽车工人联合会，主要是因为金融危机嘛！”
“是啊，谁也想不到，在那个节骨眼上，竟然爆发了金融危机。要是现在这个时候，贝姆赫尔工厂的资方肯定会就范的！”
诺伍德－杰威尔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诸位，现在经融危机已经过去，美国的经济已经稳定下来，我打算向会长建议，继续为贝姆赫尔工厂的工人争取权益！我希望各位可以支持我！”
“可是自从上次罢工失败后，贝姆赫尔工厂里已经没有咱们的人了！”有人开口说道。
诺伍德－杰威尔马上说道：“没有我们的人，我们可以再发展嘛，大不了给工人减免一些会费。而且贝姆赫尔工厂毕竟有两三千名工人，总不能始终脱离在我们工会之外！
现如今美国的汽车企业，谁不给我们几分面子，唯独这个捷豹路虎贝姆赫尔工厂，我们是没有影响力，这对于我们汽车工人联合会而言，可不是好事情！”
“可若是资方还像上次那样直接裁员，要拼个鱼死网破，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人开口问。
“这一次已经没有金融危机了！”诺伍德－杰威尔冷哼一声，接着说道：“而且当地新任的参议员，可是拿了不少汽车工人的选票，现在是时候该给咱们一些回报了！”

第七百二十二章 大博弈
上一次的罢工，具有工会背景的工人都被李卫东开除了。但是对于工会组织而言，想要重新发展工人，并不是难事。
试想一下，那位亚马逊的工会领导人，靠着请工友们开烤肉排队，用披萨和啤酒就能在亚马逊建起工会组织。而汽车工人联合会拥有庞大的资源，想要在在某个工厂里建立起工会组织，岂不是轻而易举。
只要汽车工人联合会愿意投入一些资源，分分钟便可以在贝姆赫尔工厂里重新建起工会组织。
于是汽车工人联合会批复了一笔活动经费，贝姆赫尔工厂的工会组织迅速的被重建起来。
组织工友搞团建这种事情，最实惠也最直接的方法，莫过于带着大家一起吃吃喝喝，汽车工人联合会也是老团建狗了，找了个地方，定了披萨热狗和几桶啤酒，派对立马就搞了起来。
等众人喝了一些啤酒，情绪全都兴奋起来，诺伍德－杰威尔才正式登场，只见他拿着话筒，滔滔不绝的介绍起了通用汽车破产案中，汽车工人联合会所做的事情，当然重点还是最终得到了通用汽车17.5％的股份。
诺伍德－杰威尔的口才还是很不错的，在他的口中，这17.5％的通用汽车股份，是汽车工人联合会为工人们谋得的天大福利，工人们从此以后逆袭老板，当家做主人。
接下来，诺伍德－杰威尔便进入了正题，他开始煽动工人们，向资方索要更好的福利。
只听诺伍德－杰威尔开口说道；“以往我们跟资方要求的，无非就是加薪、医保和带薪休假，但是这些并不能保障我们不会失业，我们依旧随时有可能被资方炒鱿鱼！
一旦我们丢了工作，我们的车贷、房贷还有信用卡，该怎么办？我们的妻子会离开，我们的孩子会离开，我们会向街头流浪汉那样，失去一些，露宿街头！
所以，我们需要想办法，保障我们的工作岗位，让我们不会被资方炒掉鱿鱼，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也拥有一部分工厂的股权，这样的话我们自己就是股东，当然也不会被炒掉！”
“先生，就像是通用汽车那样么？”马上有人开口问道。
“对，就像通用汽车一样，这一次通用汽车的重组，我们拿到了17.5％的股份，是通用汽车的第二大股东，所以我们的工人也不用担心，会被通用汽车炒鱿鱼！”诺伍德－杰威尔马上说道。
又有人开口说道：“资方肯定不愿意把股份让给我们的！”
“那我们就罢工，无休止的罢工！”诺伍德－杰威尔回答道。
“罢工的话，我们会被裁掉的，就像上一次那样，资方根本不在乎我们的罢工，他们直接进行裁员，而且越裁越多！”刚刚那人开口说道。
诺伍德－杰威尔则是自信满满的笑了笑，然后接着说道：“今时不同当日，上一次是因为金融危机，经济不景气，而现在，我们已经从金融危机中走出来了。
而且只要我们打算拼一个鱼死网破，那么最终投降的肯定是资方。我们真正想要的，只是一份保障。你们也不用担心被炒掉，等我们拿到了工厂的股份，就有了话语权，到时候能把所有人都请回来！”
“若是资方真的跟我们鱼死网破呢？他们直接申请破产的话，那我们就真的会丢掉工作！”又有人开口问。
“通用汽车不也申请破产了么？可最终的结果呢？还不是被我们拿到了17.5％的股份！如果资方真的想要用申请破产来要挟我们的话，大不了就是第二个通用汽车，到时候我们的利益不会受到损失，反而会拿到工厂的股份，而资方将会被踢出局！”
诺伍德－杰威尔依旧是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他接着说道：“各位，通用汽车的规模，可要比贝姆赫尔工厂大几十倍，可最终依旧是被我们拿下！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区区一个贝姆赫尔工厂，哪里会是我们对手！”
底层打工仔联合起来，跟老板要股份，怎么听都觉得是痴心妄想。然而在美国，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要高估美国劳动人民的智商，很多时候，美国蓝领们的智商也真的令人捉鸡。随便一鼓动，听人喊几句口号，便信以为真了。
更何况通用汽车的案例摆在眼前，汽车工人联合会的确拿到了通用汽车17.5％的股份，这也使得汽车工人联合会的获得了工人们的信任。
于是乎新的一轮劳资谈判又开始了。
……
一大清早，李卫东便捧着电话，听取贝姆赫尔工厂的汇报。
“李先生，除了薪水增加8.5％，提高医疗保险缴纳金额，每年增加5天带薪休假，建立专属的工会岗位之外，工会还有新的要求。他们要求将贝姆赫尔工厂17.5％的股份，交由汽车工人联合会的工人退休及医保基金持有。”
“啥？要股份？工会是不是疯了？他们怎么不去抢劫！”李卫东发出了嘲讽的笑声。
“李先生，劳资谈判向来都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工会提出的条件虽然很过分，但只是谈判策略的一种，他们是先提高报价，然后等着我方还价。”负责谈判的律师开口解释道。
这些道理，李卫东当然明白，他思考片刻，开口吩咐道：“那你们就先跟工会谈吧，试探一下工会的底线。”
“那我们的谈判底线呢？李先生，如果您不划定一个底线的话，我们这边也不好谈啊！”律师接着问。
“加薪可以，但不能超过3％，而且未来两年工会都不能有同样诉求；保险和带薪休假可以考虑，至于贝姆赫尔工厂的股份嘛，肯定是不能给的，先找个借口拖着。”
李卫东故意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我不急于跟工会达成新的劳资协议，所以谈判可以持续的久一些，等过一段时间，我会亲自飞往美国，去解决这件事情。”
“我明白了，我会尽量找借口拖延时间，等您来到美国以后，做出最终的决定。”律师开口答道。
结束了跟律师的通话后，李卫东眼神中浮现出一缕寒光。
汽车工人联合会卷土重来，这早就在李卫东的意料之中，毕竟在美国的大企业，就脱不开工会组织这种东西。
像是苹果、亚马逊这种科技企业死扛了那么多年，最终还是挡不住工会的脚步，作为传统制造业的汽车企业，又怎么可能摆脱的了工会组织！
只不过工会组织要求工厂股份的事情，是真的超出了李卫东的意料。
“17.5％这个数字，值得推敲啊！记得通用汽车破产案中，汽车工人联合会就拿到了通用汽车17.5％的股份，现在他们又提出同样的数字，是在暗示我，如果不妥协的话，就会像搞垮通用汽车那样，搞垮贝姆赫尔工厂么！”
李卫东冷冷一笑，自言自语的说道：“真是异想天开！工会现在还没有搞明白，到底是谁更需要谁！我巴不得要将捷豹路虎的生产线搬离美国，他们就来这一出，正好啊，趁着这个机会，把工人都炒掉，我连遣散费都省了！”
思考片刻后，李卫东拿起了电话，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号码：“替我联系一下市里的黄书记，就说捷豹路虎建厂的事情，我想尽早落实。”
……
“李董事长，这边请，几位领导正在等您呢！”秘书一边带路，一边开口说道。
“领导们都忙得很，怎么能让领导等我啊！”李卫东谦虚的说道。
“李董事长，有句话叫顾客就是上帝，您来我们这里投资，您可就是我们的上帝。”秘书的话滴水不漏。
两人互相谦虚着，便走进了一间接待室。
“让几位领导久等，真是不好意思。”李卫东赶紧说道。
“李董事长，欢迎啊！快请坐！”为首的那位领导招呼李卫东坐下。
几人稍加寒暄后，便切入了正题。
“几位领导，之前拿地的时候我承诺过，要将捷豹路虎的生产线搬过来，现如今我打算尽快的落实这一项目。还希望市里面能够批准。”李卫东开口说道。
“李董事长，根据咱们国家的政策，捷豹路虎毕竟是外资品牌，落地国内的话，还是得用合资的形式。不过我们也向上级争取了一下是否可以独资建厂。”
领导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上级考虑到捷豹路虎的特殊性，也给出了另一个方案，就是捷豹路虎可以独资建厂，但是在国内卖车的话，依旧得按照进口车的标准缴纳相关税费。”
李卫东点了点头：“那我还是引入国内的合资方吧！”
“不知道李董事长有没有中意的合资方？”对方接着问。
“我打算跟比亚迪合资。”李卫东开口答道。
对方则微微一笑：“我倒是建议，你考虑一下上汽集团，上汽跟外资品牌有着非常充足的合资经验，技术和实力也是国内顶尖的水平，而且是我们本地的企业，拥有完善的零组件供应体系。”
“我明白您的意思，上汽作为本地企业，如果作为合资方的话，肯定会有很多先天性的优势。不过我倒是认为，选择外地企业进行合资的话，对于本市汽车产业的发展更有好处。”
李卫东接着说道：“有句话叫有竞争才有进步，就好比外资汽车品牌，最早来跟咱们搞合资的是德国大众，结果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满大街都是桑塔纳。
后来日本的丰田和本田、美国的通用和福特、韩国的现代都来了，街上就有了卡罗拉，有了雅阁，有了科鲁兹，有了伊兰特，大众也开始增加在国内的车款。
车就是车企之间竞争的结果，而最终受益的，是我们国家的老百姓，从当年拿着条子都买不到车，到现在4S店遍地都是，消费者有了更多的选择，国家的汽车产业也取得的发展。
若是当年任由德国大众一家独大，而不引进其他品牌的话，说不定我们现在还是老款桑塔纳满街跑，大众也未必会将更多的车款引入中国。
所以我认为，贵市应该引入其他品牌，通过企业之间的竞争，让产业取得进步，而不是让上汽一家独大。而且比亚迪成功落户，也可以作为一面活招牌，吸引其他车企也来投资建厂嘛！”
“李董事长说的有道理，从长远发展看，百花齐放的确更能推动产业发展。这件事情是我们短视了。”对方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随后接着说道：
“有关捷豹路虎建厂的项目审批肯定是没有问题的，等立项之后，我们会尽快完成土地的审批和规划，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建厂了。”
“冒昧的问一句，具体需要多长时间？”李卫东马上问。
“项目审批应该会很快，主要就是走个流程，到各个部门盖个章，三个月内肯定能够完成。”
对于汽车企业建厂这种大项目而言，三个月的项目审批，已经算是神速了，也就在中国的发达城市，能有这么快速的审批。
举个例子，特斯拉在德国建厂，审批流程整整耗费了两年多，德国政府审批完了，又到地方政府审批，地方政府审批完了，还得经过各种环评，弄的马斯克差点撂挑子。
这还是在德国，是欧洲最有效率的国家，要是换成懒散一些的国家，比如意大利、西班牙这些地方，一届政府坐满了，都不一定能完成项目审批。
然而李卫东对此却并不满意，他摇了摇头：“三个月太长，我希望一个月内完成项目审批。”
“一个月？”房间内的众人微微皱了皱眉头。
片刻后，为首的那人开口说道：“李董事长，恕我直言，这么多大的项目，牵扯到很多部门，即便是走个流程，一个月根本不可能完成全部审批。”
“那能不能给我走个后门。”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就让审批流程先走着，厂区的建设同时进行。”
“那就是未审先建啊！”众人全都陷入了沉思。
项目还没有完成审批，就开始建设，从程序上肯定是不合适的，不过地方上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的确可以这么干，只不过万一真的出问题，肯定是得担责任的。
捷豹路虎建厂的事情，已经是十拿九稳，如果是未审先建的话，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牵扯到责任问题，众人一时间还不敢直接答应下来。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各位领导，捷豹路虎虽然不如大众、通用这种顶级的汽车集团，但毕竟也是世界知名的豪华汽车品牌，捷豹路虎建厂必然会受到很广泛的国际关注，这个项目完全可以作为一个招商引资的标杆工程。
如果我们能以最快的速度，让工厂投产，也是一种很好的广告效应，这会对未来的招商引资工作产生示范和带动效应。各国的投资商知道我们这里建厂的效率这么高，必然会优先考虑来我们这里投资。”
这番话让在场的众人纷纷点头。一个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豪华汽车品牌，的确是非常适合作为标杆工程，向全世界展示中国的效率！
直接谈好处果然还是最有利的谈判方式，虽然未审先建会让地方承担一部分责任，但是提到有利于招商引资，孰重孰轻还是很好计算的。
一旦搞成功了，至少可以对外营造出一个良好的投资环境，哪怕短时间内没有国际巨头企业入驻，但只要是来几个投资考察团，就值得为这个“未审先建”去担责任。
想到这里，为首的那人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你的这个建议，我们会立刻进行讨论，只要有利于招商引资工作，我想原则上应该没有问题。”
话虽然没有明说，但等于是变向的答应了李卫东的要求。
李卫东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笑着说道：“那项目手续的事情，就麻烦各位领导继续操心了！”
……
只要地方上允许项目开工，其他问题就不需要李卫东去操心了。
国内的城市规划还是跟给力的，特别是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肯定都规划了专门的工业园区，土地和基建都是现成的，能省去征地的烦恼，企业可以直接入驻。
当时房地产还没有被抄起来，征地的成本要低得多，土地使用的价格也不高，再加上低廉的用工成本，那真是一个发展制造业的黄金时代。
在土地方面，中国的确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若是放在其他国家，土地绝对是一旦难题。
就比如未来特斯拉的德国工厂，就因为土地问题拖延了许久。那片土地并没有居民，但需要砍伐几十公顷的森林，于是当地居民就要求施工方遵守诸如安全、供水、噪音规定。
解决了安全、供水和噪音后，环保组织又要求特斯拉重建森林，以及安置森林里的小动物，特斯拉只好选择另一块土地种了三倍数量的树木，还在周围建立了人工鸟巢、人工蜥蜴巢和人工蚂蚁巢，给森林里的动物搬家。
可即便是这样仍然不行，环保组织提出，森林里有一种蝙蝠，正在处于冬眠，所以冬天不能开工砍伐森林，要等到春天蝙蝠苏醒了以后才可以。于是砍伐森林的工作，就因为几只蝙蝠而拖延了三个月。
最后还是马斯克开始嚷嚷撤资，才逼得德国政府出面干预。
……
贝姆赫尔工厂这边，谈判仍然在持续。
“先生，资方的律师拒绝了我们提出的加薪幅度，但他们愿意考虑多给我们一部分股份。”
听了手下的汇报，诺伍德－杰威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又是这样，先是拒绝我们的条件，然后又从其他方面找补回来。等我们开出新的条件后，他们会再一次的拒绝，然后再从其他方面进行让步！这完全是在拖延时间！”
诺伍德－杰威尔也不是傻子，几轮谈判下来，他已经意识到资方完全是在拖延时间。
“资方只是在拖延时间，他们完全没有让步的打算，看来靠谈判是不可能让资方妥协了，还是得罢工！”
想到这里，诺伍德－杰威尔吩咐道：“通知我们的人，明天开始无限期罢工！”
面对罢工，李卫东跟上次一样，不留任何情面，直接选择裁员。
既然要将捷豹路虎的工厂迁到中国来，贝姆赫尔工厂关闭是迟早的事情，干脆就接着这个机会，把工人都炒掉，还可以省掉一笔赔偿金。
虽然美国的企业裁员是很容易的，一句“You&#39;re fired”就能让你卷铺盖走人，但并不代表无需赔偿。特别是工人背后还有工会撑腰的时候，赔偿金往往是巨额的。
因为有一种东西叫做“集体诉讼”。
大规模的裁员，一旦上升到集体诉讼的程度，那么金额会十分巨大，对应的律师费也会非常的高，这会让一些知名的大律所参与到集体诉讼的案件当中，更何况美国最不缺的就是律师。
请律师打官司是很花钱的，但集体诉讼降低了个人的诉讼成本，这等于是工人花了一点小钱，就能请到知名律师帮自己打官司。
鸟无头不飞，群龙无首的话是搞不了集体诉讼的，这时候工会顺理成章的站出来当领头羊，顺便可以提高自己的声望。所以这种裁员的集体诉讼当中，工会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后世马斯克收购推特以后，敢大手笔裁员，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推特没有工会。
汽车工人联合会是美国势力最大的工会组织，组织个集体诉讼还不是轻而易举事情！所以李卫东干脆就趁着这波罢工潮，把员工统统炒掉。
日后即便是工会发起集体诉讼，也不会得到太多的赔偿金，因为工人是因为罢工被裁掉的，没道理说不来工作还要拿钱的吧！
……
贝姆赫尔工厂刚刚开始罢工，裁员公告就张贴出来。
资方如此的硬气，完全在诺伍德－杰威尔的意料之中，毕竟上一次闹罢工，资方也是使用出了同样的手段。
罢工游行的现场，工人们手里举着牌子，时不时的还会喊两句口号。
人群当中，一个卖啤酒的小哥正扛着啤酒桶，拿着一次性塑料杯，想要借机赚上一笔。10美金一杯的啤酒，里面包含了小哥的人工费，价格算是挺贵的，但真有不少罢工者愿意光顾他的生意。
你以为罢工只是举牌子喊口号？当然不是。还有啤酒、热狗和各种派！
美国就是如此，很多莫名其妙事情都能操作成为一场盛大聚会，甚至是一个节日。
有几名工人聚集在一起，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讨论着罢工的事情。
“今天的罢工看来又要无疾而终了，资方没有妥协，咱们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反倒是花了10美金买了杯啤酒！”说话这人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工会之前组织的活动，要么是烤肉排队，要么是啤酒畅饮，吃吃喝喝的很开心，如今让他们来罢工，还带贴钱，任谁也会觉得心里面不自在。
另一人则开口说道：“我听说资方已经开始裁员了，跟上次一样，先从工会干部开始。裁员名单刚出来，人事部门就通知那些人去办离职手续了。”
“这个资方还真硬气，敢跟工会针锋相对。连通用汽车都不是工会的对手，真不知道这个资方哪里来的底气。”说话的是一名新晋员工，显然不知道上次罢工的历史。
旁边那人马上解释道：“记得上一次罢工的时候，资方裁掉了一半人，直接将工会势力赶出了工厂！这一次资方使用的还是同样的手段，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裁掉咱们头上。”
“那就是说，工会可能斗不过资方？我们有可能会失业？”那人忧心忡忡的说道。
提到“失业”，有人不免慌张起来。美国人嘛，谁每个房贷车贷信用卡贷，一旦失业的话，各种账单能把人给压死。
就在此时，远处的人群出现了些许骚乱，只见诺伍德－杰威尔远远的走了过来。在诺伍德－杰威尔身边，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只见诺伍德－杰威尔来到众人面前，拿起一个大喇叭，开口介绍道：“工友们，这位就是梅南德兹议员，他来是来支持我们的！”
大喇叭递到了梅南德兹议员手里，这家伙开始侃侃而谈。
在美国，若是想当政客，必不可少的就是一张嘴，能够当上议员的人，个顶个的都是演讲高手。梅南德兹也是如此，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后，工人们立刻士气大振。
那些原本还有退缩情绪、或者是心怀疑虑的工人，也瞬间有了主心骨。
工人运动这种事情，最重要的就是有个主心骨，有了主心骨，工人们就不会是一盘散沙，更何况这位“主心骨”还是个议员。
美国三权分立的制度下，议员未必有多大的实权，但搞事情的能力绝对要远超行政机构。有善于搞事情的议员撑腰，罢工的声势瞬间壮大起来。
……
李卫东坐车来到了谈判现场，远远的就看到有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律师从旁说道：“李先生，那个人就是梅南德兹议员，没想到汽车工会也将他给亲来了。”
“就是这家伙在帮汽车工会站台吧？他周围那些人应该都是记者，可真会找机会作秀！”李卫东开口说道。
“记者是工会专门找来的。”律师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李先生，梅南德兹亲自参与谈判的话，咱们恐怕要做出更多的让步。”
李卫东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答话，既然要将工厂搬到中国去，便不存在什么让步不让步的问题了。
片刻后，李卫东见到了老熟人诺伍德－杰威尔。
此时的诺伍德－杰威尔有议员撑腰，自然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上一次的搞罢工，诺伍德－杰威尔非铩羽而归，这一次可是打算在李卫东身上狠狠的咬下了一块肉！
谈判开始，汽车工人联合会率先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无非还是老几样，要加薪，要假期，要福利。
李卫东的态度也没有改变，一条都不答应。
双方的律师唇枪舌战了一番，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双方毫无疑问的陷入到僵持。
此时，诺伍德－杰威尔看了看旁边的梅南德兹议员，意思是轮到你出马了。
只见梅南德兹干咳一声，开口说道；“我们允许捷豹路虎在贝姆赫尔建厂，是因为你们带动本地的就业，如果你们无法提供就业岗位合理的报酬，我们州的居民也不会欢迎你们的工厂继续待在这里，我们的劳工不是奴隶，这里也不需要剥削者！”
梅南德兹的潜台词是，如果你不在谈判中让步的话，那就给我滚蛋！
但梅南德兹绝对想不到，李卫东早就等着他说这句话了。
李卫东不慌不会的向前靠了靠身子，而后开口说道：“梅南德兹先生，如果你以议员的身份逼迫我们接受工会的条件，那我也只能将工厂搬到其他地方了。”
“我没有逼迫你们，我是要求你们接受工会合理的条件！”梅南德兹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当然，如果你无法为工人提供合理的报酬，那即便是搬走，对于我们州而言，也不算是损失！”
此时诺伍德－杰威尔开口打圆场：“李先生，请你不要意气用事，搬厂是需要花费很大成本的，这对你并不划算。与其那样的话，倒不如答应我们的条件，这样反倒是能够降低损失。”
两个人显然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想逼迫李卫东就范。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你们这里的营商条件已经让我失望了，我已经就决定，不继续在这里投资，将贝姆赫尔工厂搬走！”
听了这句话，梅南德兹和工会代表同时一愣，他们没想到李卫东一言不合就真的要搬走，他们也在琢磨，李卫东到底是在放话吓唬人，还是真的要鱼死网破。
梅南德兹却冷冷一笑；“既然李先生决定搬走，那就请便吧！不过有一点，我要事先说清楚，把劳工当奴隶的剥削者，不光我们州不欢迎，其他州也不会欢迎！”
“梅南德兹先生，你是本州选民选举出来的，其他州的选民可没有投票给你，你也不能代表其他州的选民做出决定。”李卫东略带嘲讽的说道。
梅南德兹则一脸阴沉的说道：“我在各种都有朋友。当然，汽车工人联合会的朋友也很多。而且作为议员，我还可以针对性的提出一项议案。在国会的参众两院，我们都是多数，通过一些无关紧要的议题，并不困难！”
这番话等于是给李卫东下了全美追杀令了。如果李卫东要将贝姆赫尔工厂搬走的话，整个美国都没有地方能接收。
梅南德兹倒不是危言耸听，以美国的这套体制，议员想要推进某个项目，或许要费一番周折，但议员想要阻挠某个项目，却容易的很。
在梅南德兹看来，自己这个全美追杀令，应该足以让李卫东妥协，接下李卫东应该会感到害怕，不但会答应工会的条件，还会跪求自己原谅。
然而李卫东却仍旧是一副淡定的模样，他开口说道：“世界这么大，既然美国不欢迎投资者，那我就将工厂搬到其他国家！一家豪华品牌的汽车制造厂，相信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拒绝。”
听李卫东这么说，梅南德兹议员脸色微变，如果李卫东真的把工厂搬到其他国家，那么对于他而言，也是不小的打击。
到时候“赶走投资者”的罪名，肯定会落在梅南德兹的头上，虽然他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但他的竞选对手肯定会拿这件事情大做文章。
再加上工厂搬走以后，本地的两千工人会失业，这背后就是两千个家庭，涉及到近万张的选票。要是少了这么多的选票，梅南德兹下一届也就不用参选了。
联想到选举，梅南德兹心中突然有些怂了。
然而诺伍德－杰威尔却从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梅南德兹先生，别相信他，他在唬你！搬厂需要土地，需要建设，需要工人，就算贝姆赫尔工厂要搬走，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事情！
你还记得隔壁郡的那个食品加工厂吧，花了一年的时间才建成。这还是一个规模不大的食品加工厂，向贝姆赫尔这种数千人规模的汽车工厂，没有的三年时间，跟本就建不成！
如果项目审批慢一些的话，整个项目可能会拖延五六年的时间才能建成，然后还需要花费一到两年的时间才能恢复原来的产量。
这么长的时间不生产，将会对资方造成几十亿的损失，衙门承担不起的。所谓的把工厂搬走，不过是资方在虚张声势，他们绝对不可能把工厂搬走！”
梅南德兹默默的点了点头，对于一家可以稳定生产的企业而言，搬厂的最大成本不是土地，不是厂区建设，也不是设备运输，而是时间。
制造业就是如此，停产等同于损失，每停产一天，都会损失大把的钞票，停产五六年，对于老板而言，还不如直接申请破产来的划算。
想到这里，梅南德兹的底气瞬间充足起来，他冷冷一笑，开口说道：“既然资方没有诚意，那我们之间就没必要继续谈下去了。”

第七百二十三章 基建狂魔的獠牙
李卫东铁了心要将工厂搬走。
汽车工会铁了心不信李卫东会把工厂搬走。
双方压根就尿不到一个马桶里，谈判自然就无法继续，只能继续走上拖延的老路。但是双方有一点还是很一致的，他们都认为自己肯定能耗过对方。
李卫东返回国内以后，新厂区的施工方案便递到了李卫东面前。
李卫东望着施工计划书，一脸不满的摇了摇头。
“时间还是太长了，我要求五个月之内，必须完成工厂的建设！再花一个月完成设备安装调试，等于是用半年时间投产。”李卫东开口说道。
负责建厂的是东山地产总经理马滨，他一脸苦涩的说道：“董事长，五个月真的不太可能，按照现在施工方案，七个月完成主体工程，时间上就已经很紧张了，各个项目组恐怕得24小时不停工才能做得到。要是提前一个月，或许有机会，提前两个月，根本完不成！”
“事在人为嘛，告诉各个项目经理，项目完成，验收合格以后，立马结算工程款，一天也不会拖延。另外增加一个超前完工奖励，每提前一天完工，我额外给奖金！”李卫东毫不犹豫的说道。
“董事长，那样的话，建厂的预算会增加一大笔！”马滨马上提醒道。
“我现在要的是速度，保证质量的前提下，越快完工越好！”李卫东说着又沉吟了几秒，随后接着说道：
“这一次的工程款，我们不拖到年底，马上结算。一会儿我给银行打招呼，运十个亿的现金去项目指挥部，就摆在那里给各个项目经理看，顺便告诉他们，完成一个项目，咱们就当场发钱！”
半年时间见一个汽车工厂，如果连基建狂魔都无法做到的话，就没有人能够完成了。
……
张经理将车停好，远远的望着两辆武装押运的车辆停在门口，他还以为是来错了地方，但又看了看挂着的招牌，的确是捷豹路虎新工厂的建设指挥部，这才放心大胆的走了进去。
等了小片刻，张经理终于见到了东山地产的总经理马滨，稍加寒暄后，两人便谈起了项目。
“马总，这个项目交给我们公司，我们绝对能保质保量的完成，只不过这个工期实在是太短了，三十天完成整个项目，就算是我们二十四小时两班倒，也完不成啊！还希望马总能够在工期方面宽限一下。”张经理小心翼翼的说道。
“别的都好说，唯独时间宽限不了。”马滨笑着说道。
“马总，您这真的是为难我了。”张经理开口说道。
马滨则接着说道：“这次项目工程款，我们可以现结，工程结束就给你，不用等到年底。这样三十天能完成了吧？”
听到工程款可以现结，张经理心中猛地一喜。
建筑行业催要工程款，向来是施工方最大的难题。中国的施工方能在最苛刻的环境下完成工程的建设，却未必能在最舒适的办公楼里要到工程款。
建筑行业跟其他行业不同，施工过程中往往都是施工方先垫付一部分资金，等工程建了一部分后，开发商再付款。很多时候项目都完成了，甚至楼盘都卖完了，开发商还欠着施工方一大笔钱。
而项目开发商对于工程款都是能拖就拖，能欠就欠，痛快给钱的真没有几个。这些人连银行的钱都敢欠，别说是欠你一个施工方的了。
所以每到年底的时候，都能看到施工企业到处找开发商要债。运气好的呢能给你结算一部分，运气不好的一分钱都不给。
若是能在每年的年底，将上一年度的款项给结算完，这绝对是良心开发商，每个施工方都求着跟这种开发商合作。
项目一完成，就能马上结算工程款，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对于施工企业而言，为了能够马上拿到工程款，多派些人力，提高工程进度，完全不是事儿！
不过张经理也是建筑行业的老油条了，马上结算工程款这种承诺，他也见过很多，可真到工程完成的时候，有几个会痛痛快快给钱的？还不是得一拖再拖。
至于白纸黑字写在合同上这种事情，在建筑行业根本就没用，就算有合同，开发商就是不给钱，施工方也没有办法。
走法律途径，随随便便也能拖个一年半载，最后法院判定开发商给钱，这时间也拖过去了，双方还撕破了脸，以后别指望再有生意上的合作了。
所以对于马滨现结工程款承诺，张经理只是微微一笑，压根就不相信。
都是干建筑的，谁还不是个老骗子，空口白话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相信！
马滨仿佛是看出了张经理的疑虑，他接着说道：“张经理，我可没有骗你，工程款都运过来了，就看你们公司有没有本事拿走了。不信的话，我带你到后面看一看。”
马滨说着便站起身来，带着张经理向后面的房间走去。
房间周围，有好几个身穿制服，头戴钢盔，手拿枪械的男子正在巡逻，仔细一看这些人的臂章，都写着“武装押运”这几个字。
看到全副武装的押运员，张经理心中不免有些紧张，他跟在马滨身后，走进到了房门口。
房门打开，张经理探头望去，只见房间内竟然有一座人民币堆成的红色小山！
这就是李卫东派人运来的十亿现金。
“我的乖乖！你这是把银行给搬来了！”张经理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他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是搬空了几家银行的现金库。”马滨微微一笑，趁着张经理还没有回过神来，接着说道：“张经理，你都看到了，这些就是我们准备的工程款，你负责的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立马来这里领钱，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还给现钱啊！”张经理是在问马滨，又仿佛是喃喃自语。
工程款的结算，除了结算时间之外，结算方式中也有很多门道，而给现款绝对是一种最良心的支付方式。
开发商不想直接给钱，就拿其他东西抵债，比如用房子抵债，用车子抵债等等。
一套房子，市价是100万，开发商说这套房子抵债120万，直接白嫖了20万。
再比如一辆帕萨特，花了二十万买的，开了六七年，还值10万块钱，但是在抵工程款的时候，开发商说这是20万的帕萨特，所以就得抵债20万，折旧又被白嫖了。
更多的时候，是工程款加实物抵债的方式，欠你一百万，给你八十万工程款，再抵给你一辆二手帕萨特，抵二十万。你要的话就收着，不要的话八十万工程款和车都没有。
这个时候施工方是要还是不要？要的话，摆明了得亏钱，不要的话，那就什么没有了。所以施工方大概都会选择要。
施工方在计算成本的时候，当然也会将这些因素计算进去，要不然自己就亏本了。如果运气好，真的遇到一个肯给钱的主儿，那就意味着这单工程会有更多的利润。
如今东山地产肯给全款，张经理当然像是捡了大便宜一般。
而马滨则又递过来一块大蛋糕：“张经理，你负责的这个项目，三十天工期，如果每提前一天的话，我再多给你三百万的奖励！”
“提前一天就有三百万！”张经理彻底开始心潮澎湃起来。
如果换成其他人这么承诺，张经理恐怕还是不会相信的。但如今有十个亿堆成一堆小山，摆在张经理面前，瞬间将张经理的信任度拉满。
建筑这一行，什么都可以不信，但是得信钱！
十个亿的现金摆在面前，任谁都无法保持理智。
跟马滨告辞后，张经理回到了车上，然后立马拨通了手下的号码。
“让第二、第三和第六施工组的人，把手头的工作全都停下来，所以施工队都到捷豹路虎工厂这里集合！我们优先完成这个项目。
我当然知道他们都有工程还没做完，但是东山地产现钱结算工程款，咱们不得紧着给钱的主儿伺候！那些拖欠工程款的项目，就先停一停吧！
另外让各施工队长告诉那些包工头，这个工程，咱们公司也是给他们结现款，让他们有多少本事，全都拿出来。咱们这次要提前三天，哦，不，是提前五天完成这个项目！”
……
一个个项目经理，被马滨带着看了那堆成小山般的钞票。
项目建设指挥部放着十亿现金的消息也很快传开。
从项目经理到施工队，再到包工头，最后到了一线的农民工，很快便都知道，甲方运来了十亿人民币，给项目进行现场现款结算。
当然也有很多人不相信，毕竟在这一行，项目完成以后马上结现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很多资深的包工头干了十几年的工程，都未必在工程完成后就能见到现款。
建筑公司的会议室中，张经理正向各个施工队和包工头分派任务。
“张经理，你说着项目提前完成有额外奖金，这倒是不稀奇，以前我也接过这种赶进度的工程。可工程结束马上结现款，我怎么就觉得挺玄乎的啊！”一名包工头开口说得。
“老刘，你还别不信，这项目款，我都已经见到了。”张经理摆出一副牛掰哄哄的样子，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然后从中找出了一张照片。
“给你们长长见识！”张经理说着，将手机递给了姓刘的包工头。
包工头接过手机低头一看，忍不住惊呼一声：“我的乖乖，这么多钱！”
手机上正是张经理跟那十亿人民币的合照。
此时智能手机虽然还没有普及，但是手机拍照的功能早已出现，像素远不如今天的智能手机，还是能把照片拍清楚的。
普通人是没有机会见到十亿现金的，好不容易见到一次，自然得拍个照留念，日后也可以拿出去吹吹牛，所以那日张经理便跟拿钞票山来了个合影，今天正好拿出来，震慑一下这些包工头。
只听张经理接着说道：“这是十个亿的现金，就摆在项目指挥部呢，我亲眼所见！旁边好几百个武警守着，手里全都拿着家伙呢！”
现场当然没有几百个武警，只有几十个押运员，张经理故意把话说的有些夸张，也是为了让众人相信。
手机被包工头们传来传去，大家都看到了照片，有图有真相，原本不相信的人，也都相信了。
“要是真的能够马上结现款的话，我得去买个行李箱好装钱！”
“别忘了，提前完工还有奖金，得买个大点的。”
“头一次遇到这么有良心的甲方，一会我就回家收拾行李，这个月就住在工地里了！”
“有道理，就冲完工就能结算，就值得在工地上住上一个月！”
……
诺伍德－杰威尔来到了梅南德兹议员的办公室。
两人稍加寒暄后，梅南德兹便开口问道：“贝姆赫尔工厂的资方，有没有在联系你？”
“目前还没有。”诺伍德－杰威尔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不过我相信，他们耗不了多久了！”
“我这边倒是收到了一个消息，捷豹路虎已经向中国官方提出申请，将要在中国设厂，地点就是在中国的商业中心长三角地区。他们是真的有计划，将工厂搬走，我们要不要适当的降低一些条件。”梅南德兹一脸严肃的说道。
诺伍德－杰威尔眉头一皱：“据我了解，中国是不允许汽车企业独资建厂的，必须要跟中国本土的汽车企业合资，而且外资的持股比例也不能超过50％。”
“捷豹路虎的确找了一家名叫BYD的企业合资，他听说巴菲特很看好这家企业。”梅南德兹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捷豹路虎连合资方都找好了，看起来他们的确是早有预谋打算将工厂搬走。”
诺伍德－杰威尔思量几秒，开口问道：“您是什么时候得到的这个消息？”
“当地的地方政府是在本周一，递交了建厂的申请，据说中国的官方很重视，也很欢迎汽车企业投资建厂，所以马上就进入到了项目审批的环节。”梅南德兹又将大致的细节介绍了一遍。
一家豪华品牌的汽车企业落户肯定是瞒不住的，这种招商引资项目对于当地也是利好消息，很多公开的渠道都能了解到相关情况。而美国的情报系统又是独霸天下，梅南德兹想要了解到一些信息并不困难。
听完梅南德兹的介绍后，诺伍德－杰威尔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他开口说道；“就算是资方真的打算将工厂搬走，这也才刚刚进入到项目审批环节，这种项目的审批，怎么也得大半年吧！就算是项目审批完成，接下来还有规划、征地、建厂等一系列的环节。
别的不过，光是土地的规划和征地，最快也需要三年的时间，所以短时间内，贝姆赫尔工厂是搬不走的。我估计资方这是故意放出这样的消息，想要占据谈判的主动权。我们千万不能上当，若是我们现在就让步的话，肯定会中了资方的诡计！”
梅南德兹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诺伍德－杰威尔的观点。
美国的议员很多都是律师出身，对于制造业是一窍不通，遇到类似的问题，只能依靠专业幕僚的判断。所以此时的梅南德兹，也只能相信诺伍德－杰威尔这位专业人士。
若是按照美国的标准，诺伍德－杰威尔的判断也没有问题。若是在美国建厂，花三年时间规划征地，都算是快的。
这不是工作效率的问题，而是土地制度的问题。在土地私有制的国家，征地本来就比较麻烦，一个钉子户能让整个项目拖延好几年。
联邦制的国家就更麻烦了，各地的情况不一样，中央说的话，地方上压根就不听。像是得克萨斯那种，人人有枪打的地方，钉子户敢在家门口架上几挺机关枪，国民警卫队来了都要掂量掂量。
诺伍德－杰威尔毕竟是美国人，对于土地国有制的优势毫不了解，更不了解基建狂魔的效率。
……
项目经理一脸忐忑的敲响了马滨的办公室。
他所负责的项目已经完成，并且验收合格，现在是来结算项目款的。虽说甲方之前有承诺，说是结现款，和真到要钱的时候，项目经理心中还是有些不安的。
毕竟在这一行，说话不算数的可多了去了。
片刻后，项目经理从马滨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早有几个施工队长和包工头等在那里，立刻便围了上来。
“王经理，怎么样？甲方给钱了？”施工队长急切的问。
项目经理深吸一口气：“给了，马总已经签字了，咱们现在就去领钱！”
手下的施工队长和包工头顿时一片欢呼。
那十亿现金的小山少了一个角，落入了这位项目经理的手中。项目经理拿到钱以后，也直接给手下的施工队长和包工头们结了账。
不结账也不行，这群施工队长和包工头，都眼睁睁的拿着你领到了工程款，现钱都摆在面前了，这要是不给结账，或者再拿什么二手汽车抵债的话，这项目经理十有八九得挨揍。
能接工程的包工头，可不缺乏胆大妄为之人，有些人骨子里印的就是“好勇斗狠”这四个字，你敢不给钱，人家真的反手给你一板砖。
更何况要工程款这种事情，那肯定是人人奋勇，各个争先。转眼之间，项目经理手的现金就少了一大半。
这位项目经理拿到了现款的消息，也迅速的被传播开来，牵扯到真金白银的事情，就算是再不上心的人，也会去仔细的打听了一番。
得知甲方真的是现款结算，而且给钱还这么干脆，其他的项目经理、施工队长和包工头们，终于扫清了心中最后一丝的疑虑。
这效果就像是商鞅立木建信，只要第一笔钱痛痛快快的给出去，其他人也就相信了。
就在这笔结款的次日，工地上的施工设备和建筑工人便增加了不少。
大家都琢磨着，用对快速度把项目完成，赶紧结算工程款。
遇到一个给钱痛快的憨憨甲方可不容易。万一甲方回过神来，再反悔不给结现款了，那可就亏大了。所以得趁着甲方还处于憨憨状态，赶紧把钱拿到手里，落袋为安。
而为了让项目尽快的完工，各个施工队和包工头，也给一线的建筑工人开出了额外的奖金鼓励。奖金不用太多，每天多给五十块钱，就能让农民工拿出吃奶的力气干活。
以工程行业的利润率，每个工人多加五十块钱，增加不了多少成本，跟顺利的结算工程款相比，这点成本根本算不上什么。
施工方肯投入资源，工人们也肯卖力干活，施工的进度顿时上升了一个台阶。
基建狂魔缓缓露出了锐利的獠牙！
……
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诺伍德－杰威尔接到了来自贝姆赫尔工会的电话。
“杰威尔先生，大事不好了，资方找来了一群工程师，他们要拆走工厂的生产线了！”电话另一端急促的说道。
“拆生产线？他们真的要把工厂搬走？这不可能！他们根本无处可搬！”诺伍德－杰威尔觉得这是一个谎言。
“杰威尔先生，是真的，根据我了解的情况，资方已经制定了运输方案，据说连货轮的运输仓位都已经预定好了！”电话另一端接着道。
“你不要着急，让我先了解一下情况！”杰威尔放下电话，开始思考起来。
“不可能的，就算是资方要搬厂，也不可能这么快！一个新工厂，最快要四五年的时间才能建成，而现在才过去四五个月！项目都未必能得到审批！这一定是资方为了获得谈判优势耍的小花招。”诺伍德－杰威尔自言自语的说道。
就在此时，桌上电话又一次响起，诺伍德－杰威尔借起电话，对方是梅南德兹的助理。
“杰威尔先生，梅南德兹医院刚刚得到了一则关于捷豹路虎建厂的新闻，我已经将新闻连接发到了你的电子邮箱，请你马上看一下。”
诺伍德－杰威尔答应下来，立刻打来了自己的电子邮箱，的确有一条新闻连接，是新华网英文版的报道。
诺伍德－杰威尔点开连接，一个英文的标题立刻出现在他的眼前：
捷豹路虎中国工厂即将竣工！
“竣工？”杰威尔顿时呆若木鸡。

第七百二十四章 我们还有市场
看着生产线的设备被打包好，然后一件件的装上了车，运往码头，贝姆赫尔工厂的几位工会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一直以来，汽车工人联合会都在告诉他们，资方说搬厂只是在吓唬工人，工人们只要团结起来，坚持下去，资方一定能取得妥协。
大家也很相信工会的这番说法，毕竟连庞大的通用汽车都妥协了。
然而当搬厂变成现实的时候，工人们全都懵圈了。
工厂搬走也就意味着彻底没有了回旋的空间，两千汽车工人的饭碗彻底没有了。
于是乎，工人的矛头直指汽车工人联合会。
对于工人而言，我给你交会费，接受你的领导，按你的指示闹罢工，折腾了好几个月，最终一点好处没捞着，却砸了自己的饭碗。
当狗自备狗粮也就罢了，还得白挨顿揍，脾气好的巴哥也忍不下去。
作为工会高级干部的诺伍德－杰威尔，瞬间成了众矢之的，已经有工人开始组织集会，要求杰威尔负责。
而另一个感觉压力山大的，则是那位支持罢工的梅南德兹议员。
政治人物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要担风险的，如果这次罢工最终逼迫资方妥协，那么梅南德兹议员无疑会收割一波选民声望，作为他的政治资本。如果情况相反的话，梅南德兹的政治生涯也会受到牵连。
好心败坏事也好，故意使坏也罢，只要结果是坏的，那么梅南德兹身上就多了一个可以被攻击的点，对手党派肯定会借此做文章，而自己党派内部也会对梅南德兹颇有微词。
两千名汽车工人，背后是两千个家庭，再加上围绕着贝姆赫尔工厂的上游企业，以及服务业，能牵连到上万张选票。
美国可不像中国，随便一个社区就有几万人，在美国一万张选票已经能够影响到一个关键摇摆州的选情，美国两年一次的大选，经常会有一个州就赢一万多票的局面。
而且美国的选举是有党内初选的，你想参选议员的职位，首先要获得党内的提名，也就是先内部PK一波，赢了的再去给外人PK。
可如果明知道你梅南德兹参选会少一万张选票，那么党内初选还会不会支持你继续参选呢？要不要换一个更稳妥的人选，把这一万张选票挣回来？
看过美剧《纸牌屋》的都知道，牵扯到选举，没有什么感情，一切都会变得现实起来。
所以从这个角度讲，梅南德兹比诺伍德－杰威尔更着急。
……
办公室中，除了梅南德兹的几位幕僚之外，诺伍德－杰威尔也在场。众人正在商量，该如何平息工人们的怒火。
“杰威尔先生，我一直在告诉你，应该适当的向资方让步。可你呢？却一直在强调，资方不会搬走工厂，他们是在吓唬人！结果工厂真的搬走了！”
梅南德兹盯着杰威尔，眼神中透着一股怒意。如果杰威尔没有工会背景的话，说不定梅南德兹连话都懒得跟杰威尔讲。
杰威尔则是一脸冤枉的表情：“谁能想的到，中国人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就建好了一个汽车工厂，这可是汽车工厂啊！半年内怎么可能完成！”
“然而事实就是，他们完成了。”梅南德兹冷哼一声，接着说道：“你不用再质疑这一点，我已经派人去实地看过了，半年前那里还是一片空地，而如今，工厂已经要建好了！在你看来不可能的事情，中国人却做到了！”
感觉到梅南德兹的态度不佳，杰威尔也不敢再辩解，他只好岔开话题，开口说道；“先生，我们不讨论中国人建造工厂的速度，我们现在要解决眼前的问题，就是尽快平息工人们的情绪。”
梅南德兹也知道，跟工人打交道的话，还是杰威尔经验丰富，于是他只能耐着性子开口问：“你有办法可以平息工人的情绪？”
“当然！”杰威尔摆出一副自信的模样，接着说道：“我们只需要给工人争取到足够的赔偿，必然能平息工人的怨气！”
“赔偿金？向谁要？谁会给？你们汽车工人联合会么？”梅南德兹有些嘲讽的说道。
“当然是向资方要了。”杰威尔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我们能为每一位工人争取到两万块钱赔偿金的话，那么工人们肯定不会再埋怨我们，说不定他们还会因为发了一笔横财，而对我们感激涕零呢！”
“每个人两万块，两千人也就需要四千万美金！资方连工厂都搬走了，他们怎么会支付这笔钱。”梅南德兹议员摇了摇头。
“那我们就想办法，让资方支付这笔钱。”杰威尔开口说道。
“不可能的，我是学法律的，这方面很清楚，即便是发起集体诉讼，法官也不会支持高达两万块的赔偿金。你可别忘了，工人是因为罢工才被炒掉的，通常这种情况一分钱赔偿金都没有。”
梅南德兹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自己罢工被炒掉，还能拿到高额赔偿金的话，那么整个美国就乱套了，到处都会有工人罢工，然后要求高额赔偿金。所以类似这种情况，最好的情况也就是让资方多给工人缴纳一两个月的医疗保险！”
“先生，我说的不是集体诉讼，而是其他手段！”杰威尔一脸神秘的笑了笑，然后开口说道：“据我了解，捷豹路虎在全美境内还有八千辆库存的路虎揽胜，我们可以找个借口，暂停这款车的售卖。
揽胜最低配的售价都要超过十万美金，八千辆的总售价超过八亿美金，如果这款车暂停销售的话，对于资方将会是很严重的损失，我相信资方愿意为这八亿美金，掏区区四千万赔偿金的。”
“你说的借口，具体指的是什么？”梅南德兹马上问。
“我们可以在车辆的防盗认证做一些文章。防盗认证虽然不是很重要的项目，但却是车辆安全认证的内容，这是可以让某款汽车暂时停止销售的。”
杰威尔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防盗认证并不是车辆安全，防盗认证的标准比较不明确，可操作性比较大。而且路虎揽胜毕竟是十万美金以上的豪车，要求更高级别的防盗认证，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
梅南德兹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可的杰威尔的想法。
美国汽车产品的市场准入，当然是有相关标准的，新车也必须符合标准才能上市。而这些标准当中，最重要的毫无疑问是安全标准，除此之外像是节能、排放、噪音等等，有上百条的指标。
这些所谓的标准，有些是必须要严格执行的，就比如安全标准，那是半点儿不能马虎。而有些标准在执行层面上，会有比较大的弹性。
就比如残疾人保障这方面的标准，安装一个上车扶手，可以算是保障残疾人乘车，安装一个自动门，也可以算保障残疾人乘车，安装自动上下车座椅，同样是保障残疾人乘车。
但是这三种方式，成本差了几百倍，那种算合格，全屏官方一张嘴，这就是所谓的弹性。
汽车防盗也是这种有弹性的标准，而在美国的认证体系当中，汽车防盗偏偏是属于最重要的DOC认证里面的条款，DOC认证有问题的话，汽车是不能进入市场的。
如果是一万多美刀的日本车，不要求你安装什么GPS自动报警系统，但凡车门有个锁，就算是有防盗系统了。
但十万美刀以上的揽胜，要还只是一个车门锁，那就可以在防盗标准上做做文章了。揽胜可是豪车，没有像样的防盗系统，怎么能对消费者负责！
真正操作起来的话，不用说你防盗系统不合格，只需要说你的防盗系统不能充分的保障车辆安全，让你补交一些文件，然后审批文件的过程拖延个一年半载，车企就受不了了。
毕竟热门车型每一年都会更新换代的，新款一上市，老款就得降价打折，真要是拖延个一年半载，崭新的新款车就变成老款车了，得打折出售。
这种手段梅南德兹这种外行肯定是不了解的。但诺伍德－杰威尔毕竟是汽车工会的高层干部，三天两头的给汽车企业找麻烦，耍个小阴招还不是手到擒来！
梅南德兹决定再信杰威尔一次。若是能够给每个工人争取两万美金的失业赔偿金，梅南德兹还真能挽回不少声望。
为了稳住工人的情绪，梅南德兹和杰威尔便向工人们宣布，将会为他们讨要两万美金的失业赔偿金。
这一招果然很管用，工人们不再闹事，纷纷回家等着收钱。
……
国内，李卫东正在视察捷豹路虎的新厂房。
“董事长，运输生产线的货轮已经抵达外海了，正排队进港呢，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下周就能把设备运过来。”手下开口汇报道。
李卫东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比亚迪的工程师应该到位了吧？捷豹路虎的工程师，可没有在国内做汽车的经验，最终还是指望比亚迪那边。”
“董事长放心，我已经联系好了，王董那边派来的第一批工程师，坐明天下午的班机过来。”手下接着汇报道。
就在此时，秘书走过来，将手机递到了李卫东面前，李卫东接起电话，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美国市场上路虎揽胜被暂停销售了？为什么？美国公路安全管理局要我们补充防盗认证的文件？为什么要补充文件？之前不是好好的么！因为是豪车，所以要加强防盗方面的认证，是对消费者负责？这算什么狗屁逻辑！
涉及到多少辆车？全美库存的有八千多辆，全都是揽胜么？怎么这么多？因为美国一直是揽胜的主要消费市场？说的也是，美国人是挺喜欢这种大排量SUV的。
那就尽快补交文件吧。补交文件后，公路安全局需要多久才能审核完毕？不一定？没有具体的时间？也就是说我们不知道这八千量路虎揽胜什么时候可以恢复销售！”
结束听话后，李卫东沉着脸，陷入到思考当中，他敏感的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这像是别人给他挖了个坑。
几个小时后，李卫东就接到了美国那边律师打来的电话。
“李先生，汽车工人联合会要求继续跟我们谈判！”律师开口说道。
“工厂已经搬走了，生产设备都快要运到岸了，他们还要谈什么？还有什么可谈的？”李卫东有些不屑的说。
“汽车工人联合会要求，我们要向被裁掉的工人提供裁员补偿金，数额根据工龄和职位计算，平均下来的话，至少每个人要赔两万美金，总赔偿金额也超过四千万！”律师开口说道。
“四千万，还真敢要，他们这是疯了吧？他们已经没有筹码了，拿什么跟我提要求，跑到我面前自杀，溅我一身血么？”李卫东冷笑道。
“我也告诉过工会的人，他们没有筹码，但那个杰威尔告诉我，如果您愿意补偿这四千万美金的话，那么八千量路虎揽胜就能继续销售。”律师开口道。
“原来揽胜暂停销售的事情，是他们搞的鬼！”李卫东瞬间明白过来。
“美国买一辆揽胜，至少得十万美金吧，高配版本得接近二十万刀。这八千量路虎，最少也能卖八个亿，随便加点配，卖十几个亿完全不是问题。这一招可够损的，我不给他们这四千万，那十几个亿就要打水漂了！”
想到这里，李卫东自顾自的微笑起来。
“这美国人呐，一如既往的自大，他们还以为，我离了美国市场就赚不动了？是时候告诉他们，我们除了是基建狂魔，还有庞大的市场！”
想到这里，李卫东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陈秘书啊，我是李卫东啊！有件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啊！听说你们那里棚改项目已经开动了？是啊，有个项目想请领导帮忙啊……”
……
“捷豹路虎那边还没有回复么？”梅南德兹显得有些急躁。
“没有，他们收到我们的报价已经好几天了，按说也应该有所反馈了。”杰威尔回答道。
“他们是不是不愿意掏这四千万美金的赔偿款？我们要不要降低一些要求？”梅南德兹又有些退缩。
“如果他们不出这四千万的话，至少得损失八个亿！我相信他们懂得计算得失。”杰威尔自信满满的说道。
梅南德兹点了点头，可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又开口问道：“我还是担心，捷豹路虎这么久不跟我们联系，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其他的买家，打算将这批车投放到其他市场上去？”
“不可能的！”杰威尔十分坚定的摇了摇头，然后开口说道：“这可是八千辆揽胜，而不是八千辆卡罗拉！揽胜最低配的售价都要超过十万美金，这世界上除了我们美国，哪还有其他市场可以一口气吃下这么多辆揽胜！”
“欧洲有可能么？毕竟路虎原本是英国品牌，在欧洲的话，揽胜会有市场的吧？”梅南德兹开口问。
“先生，您别忘了，美国生产的汽车，可都是左舵车，而英国是右舵车，所以这八千量揽胜，即便是运到英国，也卖不出去。”
杰威尔接着解释道：“欧洲的其他国家，也有很多豪华品牌，奥迪、奔驰、宝马，都有大型的SUV车型，竞争十分激烈，也不可能一口气消化掉八千辆揽胜。”
“那中东地区呢？中东人比较有钱，能买得起豪车，而且他们对大排量SUV车型，一项比较热衷。”梅南德兹开口说道。
“中东的豪车市场一直都处于比较饱和的状态。中东地区没有汽车品牌，所以早就是各大汽车企业的香馍馍，各个豪华品牌都在那里布局了几十年，早就把中东这块蛋糕分完了，不可能再额外消化八千量揽胜。”杰威尔回答道。
诺伍德－杰威尔毕竟是业内人士，对于全世界汽车市场的格局，还是很了解的。
听了杰威尔的介绍后，梅南德兹的心神也安定了许多。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只见梅南德兹的一名助手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先生，刚刚收到消息，捷豹路虎租了两艘滚装货轮，他们打算将那八千辆揽胜运到别的国家出售！”
“什么？他们真的要将这批车投放到其他市场！”梅南德兹大吃一惊，随后恶狠狠的望向了杰威尔，仿佛再说，你个老六，一直在忽悠我，看不我弄死你！
杰尔威则马上问道：“知不知道货轮的目的地是哪里？”
“我问过海关了，他们说货轮上报的目的地是中国深圳！”
……
深圳，某个城中村，村里各家各户的墙上都有一个特殊的标志，外面是个圆圈，里面则是个“拆”字。
这一片城中村，已经被列入了棚户改造的计划，即将被拆除。而一个个的“拆”字，则代表着一笔笔的财富。
随着城市的快速发展，这里的村民，早在十几年前就没了土地，脱离了农业生产活动，转而将自家的自建房加盖几层，分成小隔间出租出去，当起了包租公。村民们靠着收房租，都能过上不错的日子。
包租公的日子简单而枯燥，大晌午的，几个刚吃完早茶的包租公，穿着背心拖鞋，百无聊赖的坐在村口，望着匆匆而过的社畜们从眼前走过。
就在此时，一辆崭新的路虎揽胜从远处走来，然后停在了村口，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阳光之下，路虎更加显得锃明瓦亮，与墙上那个“拆”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上走下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穿着花衬衫和大裤衩，还带着一副墨镜，有几分非主流的样子。
众人一看，这不是村里的无业青年周耀荣么！
周耀荣自小就不爱学习，初中毕业后，去技校混了几年中专，啥也没学到就回家了。村里面早就没有田了，周耀荣也不用种地，而是过上了啃老的生活。
村里面类似周耀荣这种在家啃老的无业青年也有不少。在这座城市，没有学历，又不愿意吃苦，肯定是赚不到钱的。与其在外面辛苦工作还要看老板脸色，最后才赚那么一点钱，不如在家安安稳稳的收租。只要别做什么败家的事情，一辈子肯定是无忧的。
周耀荣家的那几间房，租金虽然不算少，但距离买一辆路虎揽胜，那还差得远。所以当周耀荣开着揽胜出现在村口时，众人纷纷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有人立刻问道：“耀荣啊，你这是打算去自驾游么？还租了辆大路虎，挺费油的吧？这车自驾游可不怎么划算！”
“六叔，你看不起我是不？我这车可不是租的，是买的！今天刚提的车，还没上牌呢！”周耀荣指了指车里的临时拍照。
“买的？这是新车吧？得一百多万吧！你中彩票了？”六叔下意识的问道。
“咱们村不是要拆迁了么？我家可是有一千多万拆迁补偿款，我花一百多万买辆车，还不是稀疏平常么！”周耀荣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六叔，我记得你家的补偿款还比我家多吧？到时候你也来辆大路虎，这车开出去多气派，到时候外面的姑娘不上赶着嫁到你们家去！”
“我现在可拿不出一百多万买车，等补偿款下来再说吧！”六叔有些羡慕说道，眼神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些许憧憬。
六叔的儿子还是光棍一条，若是开一辆路虎揽胜出去相亲，成功几率肯定会增加好几倍。
周耀荣则开口说道：“六叔，不用等拆迁款，现在就能买，贷款就是了，而且还是零首付，零月供！不用你带一分钱，就能把车开回家！”
“你说啥？不花钱？”六叔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
“不是不花钱，是贷款。以后还是得还的。”周耀荣接着解释道：“这是路虎销售商跟棚改办那边联合搞的一个活动。只要是咱们拆迁户去买车，可以办零首付零月供的贷款，先把车开走，等赔偿款下来了再付买车的钱！”
“还有这种好事？我听说赔偿款得明年才能拨下来，那现在买辆车，不是能白开好几个月！”六叔惊叹道。
“也不是白开，就是晚几个月付款。”周耀荣嘿嘿一笑，接着说道：“我是琢磨着，这钱早用晚用还不都得用嘛，干嘛非得再等几个月呢，不如早买早享受！这车可是纯进口的，空间大动力足，开着这车出去，看着像是个大老板，多有面子。”
“说的也是啊。开着辆大路虎，去酒店吃饭，门口的警卫都得给你敬礼！”
“要是开着这个车去吃个早茶，那多有牌面啊！”
众人纷纷附和道，而六叔则琢磨起儿子娶媳妇的事情。
“我家那兔崽子，要长相没长相，要工作没工作，出去相亲就没被人家姑娘正眼看过！我得赶紧买辆路虎，让他开出去相亲，总能逮到个贪钱的姑娘吧！”
想到这里，六叔凑上前去，开口问道：“耀荣，你详细的给我讲讲，这个车得怎么买？”

第七百二十五章 做自己的智能手机
“看看这个吧！”梅南德兹语气十分不善，他将一份文件甩给了杰威尔。
杰威尔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便认出这是一家企业的季度财报，再仔细一看，正是捷豹路虎的季度财报。
“销量同比增长了这么多？豪华品牌的汽车能够取得这种幅度的增长，可是十分罕见的。”杰威尔有些诧异的继续看下去，十几秒后脸色猛的大变。
“路虎揽胜在中国市场上销量增长了370％？一个季度增加3.7倍？这怎么可能！这又不是路边的热狗，这可是汽车啊，而且还是售价十万美金以上的豪华车！”
梅南德兹冷哼一声，开口说道：“我派人打听过了，中国市场上揽胜的平均月销量大约是700多辆，也就是一个季度能卖2200辆，3.7倍就是八千多辆，这个数字你不觉得很熟悉么！”
梅南德兹说道这里，脸上腾起了一缕怒意：“你不是告诉过我，除了美国，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一口气消化八千量揽胜么？”
“先生，我的判断绝对没有问题。中国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买得起揽胜！我猜这肯定是数据造假！”杰威尔接着辩解道：
“如果中国市场能够在一个季度消化八千辆揽胜，那么之前也不可能一个月只卖700辆。除非他们突然冒出来八千个有钱人！”
杰威尔并不知道，珠三角地区随便一个棚改工程，就能冒出来数以万计的千万富翁。甚至有些项目都能出现上千个亿万富翁。
路虎揽胜一度被誉为暴发户最爱，如果你是个暴发户，不买一辆揽胜，那都对不起自己的身份。
在2008年以前，人们提到暴发户，首先想到的肯定是煤老板。而在2008年以后，人们提到暴发户，想到的多半是拆迁户。
曾经有个笑话说某个村里的男青年，因为太穷找不到对象，然后这个村就在墙上喷上一个“拆”字，结果十里八乡的媒婆都来了。
“拆迁暴富”是一种特殊的现象，事实上大多数的拆迁户是到不了“暴富”标准的，顶多就是改善一下生活和住房条件，有些拆迁户还需要自己贴钱才能有新房住。
但是在经济发达的地区，拆迁暴富的情况显然要普遍的多。比如珠三角和江浙地区，大规模的棚改带动了城市的发展，同时也造就了一大批有钱的土著。
这些人当中，有的在拆迁后得到了整栋楼的赔偿，然后过上了每天收租的包租公生活；有的则直接拿钱，瞬间成为千万富翁或者亿万富翁；也有的是村集体掌握拆迁款拿去投资，每年的利息就够村民分个几十上百万的。
对于这类群体而言，买一辆豪华品牌的汽车，完全是在经济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李卫东便将客户群体瞄准了这一类人。
豪华品牌汽车的客户群体都是比较固定的，通俗讲就是有钱人就那么多，能买得起豪车的也就那么多。而放眼全世界，能够在短时间内消化掉八千辆揽胜的，也就只有中国的拆迁户了。
国外自然也有土地征收，也会有拆迁户，甚至补偿款也很高，但其他国家的征地补偿，很难让大量人群一夜暴富。
就比如富士康在美国威斯康星州建面板工厂时，就征用了一块147英亩，也就是大约九百亩的土地，地主得到了700万美金的补偿款，一下子成为了富翁。
但是这个地主原本拥有九千亩的土地，也就是说他只是卖掉了十分之一的土地。人家本来就是大地主，卖掉900亩，手里还有8100亩。而征地的好处，也基本上都被这位地主给占全了，没其他人什么事。
这一位地主，哪怕家庭成员一人两辆，撑死才能消费几辆豪车？
国外的土地私有制，使得土地集中在少数地主手上，征地的时候也只需要跟地主谈土地赔偿就可以了，土地征收只能富起来几个人。像是那种手里有上万亩地的地主，随便卖十分之一，就够建个大工厂了。
美国也没有什么棚改工程，人家所谓的“城中村”，最终就变成了人人有枪打，人人有毒吸的贫民窟。
西欧的一些国家，以及东北亚的日本跟韩国，到是搞过一些城中村的棚改工程，只不过他们的棚改并不是中国这种彻底拆掉后重新规划，然后建高楼和各种基础设施。
西欧国家棚改工程主要就是对老旧建筑进行修缮和翻新。比如法国就经常搞什么房屋翻新补助，居民对自家房屋进行翻新，就可以从政府申请补助金。这点补助金肯定诞生不了百万富翁。
再比如德国的棚改，就是找专业的清洁公司，对建筑外墙进行深度的清理，把从俾斯麦时代积攒下来的腻子都清理干净，进行一些抗菌除臭的处理，就算完事了。靠着清理墙面也不可能诞生百万富翁。
日本跟韩国的棚改，主要就是对老房子进行外观修缮，以及拆除违章建筑，同样不会大面积的拆房子盖新房。
日本处于地震带，不太适合建过高层的建筑，而若是房子建的太矮，开发商又没有多少利润，再加上当年房地产泡沫的因素，开发商对棚改自然就没有多少兴趣。日本的开发商，偶尔建一两栋高级公寓还可以，建一整个社区，想都别想。
韩国也有大量的城中村，而且城中村内各种私搭乱建，原本一层的能加盖到三四层，产生各种安全隐患，这点跟中国城市的城中村很像。
韩国政府也知道，应该对城中村进行改造，但是这些城中村却拆不动。韩国特有的财阀经济，使得政府在棚户改造中失去了主导权。
财阀主导的棚改工程，自然不愿意多出赔偿金，拆迁户又想多要赔偿金，最终谁都谈不拢，那就不拆了。居民继续住在原地，财阀在郊区找块空地盖楼，政府则时不时的派人去拆除一下私搭乱建，拆挖了再搭，搭完了再拆。
总的来说，外国没有那种棚改创造出一堆富翁的好事情，那些小老外们不了解中国的国情，看到墙上大大的“拆”，会以为这是中国独有的涂鸦文化。
所以任梅南德兹和杰威尔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中国凭什么突然冒出来八千个豪车客户。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逼迫李卫东做出赔偿的打算，又一次落空了。
杰威尔可以跟上次那样，拍怕屁股走人，换个地方接着搞工人运动。然而梅南德兹却是本地选出来的议员，是没法落跑，他向工人承诺过要争取赔偿，要是一分钱也要不到的话，那他的声望必然会遭到严重打击。
事关梅南德兹的政治生涯，他开口吩咐道：“那八千量揽胜已经被卖出去了，我们失去了筹码，你马上去联系资方，就说我们可以搞定道路安全局的防盗报告，但他们也得对工人有所表示，总不能一分钱不出吧！”
“那我们的谈判底线是？”杰威尔开口问。
梅南德斯稍加思索，便开口说道：“怎么也得给工人补一个月的薪水吧！”
在梅南德兹看来，既然已经失去了谈判筹码，人均两万美金的补偿肯定是不可能了，若是能让资方补偿一个月的薪水，也算是对工人们有所交代，少点总比没有强吧！真要是一分钱都要不回来，那工人们肯定得找自己算账。
……
“李先生，工会代表刚刚联系了我们，他们愿意降低要求，工会开出的最新条件，你只需要赔付工人两个月的薪水。我觉得还有谈判的空间。”远在美国的律师将最新进展汇报给了李卫东。
“两个月薪水？不可能！每个人六百美金，连续给三个月。”李卫东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这个嘛，工会恐怕不会答应，根据我跟汽车工人联合会打交道的经验，他们速来贪婪成性。而且这么点赔偿金，梅南德兹议员也不好向工人交代。”律师开口说道。
“那就别让他交代了，我们换个人就是了。”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美国议员又不止他一个人，这种能提高声望、吸引工人选票的事情，有的政客愿意去做。”
律师也是聪明人，他马上答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马上去物色合适的人选！”
美国市场对于豪华品牌的汽车，还是很香滴，即便是不在美国生产，这个市场也不能丢。
所以李卫东愿意做出一些让步，适当性的给一点赔偿金，算是互相给个台阶，也可继续维持美国的市场。
只不过这个人情，李卫东不打算给梅南德兹了。
发钱这种事情，甭管给的多少，都能收买人心，美国有的是政客愿意去做这个顺水人情。
……
梅南德兹一直在等待谈判的消息，当手机铃声响起，看到是杰威尔的来电，梅南德兹迫不及待的接通了电话。
“怎么样？资方是不是回复了？他们答应补偿了么？”梅南德兹马上问道。
电话对面的杰威尔却有些恼怒的说道：“先生，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达成过共识，由我来负责谈判，为什么你还要找其他人联系资方？而且还跟资方达成了协议！”
“你说什么？什么跟资方达成了协议？”梅南德兹有些不知所措。
“路易斯－戈登是你们的人吧？他代表工人，跟资方谈判了，而且还答应了资方的条件。”杰威尔开口答道。
“路易斯－戈登？州参议员？”梅南德兹心中顿感不妙。
这个路易斯－戈登是梅南德兹同党的政客，两人分属不同的派系，曾经还是党内的竞争对手，只不过梅南德兹最终赢得了党内的初选，然后才有机会去走上更高的政治舞台。从这个角度讲，两人还是政敌。
于是梅南德兹马上解释道；“戈登虽然和我是一个党派，但我们并不是同一个老板，我们之间也互不隶属。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杰威尔解释道；“他去跟资方谈判，为每个工人争取到了1800块的补偿金，分三个月支付，也就是每个月600块。”
“这比我们的条件低太多，1800块还不够汽车工人半个月的薪水！我们可是要给工人争取至少一个月薪水的补偿！”梅南德兹开口说。
“但资方不答应我们的条件！资方选择跟戈登合作，戈登也是贵党的政客，他也有能力调动贵党的资源。”杰威尔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梅南德兹先生，你们内部出现了叛徒，这一仗你已经输了！”
“输了？”梅南德兹猛的一愣，突然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随后对着手机大声的嘶吼道：“你怎么能认输呢？当初可是你过来求我，让我帮助你向资方施压！我本可以什么都不做，但我堵上了自己的声望去帮你，现在你却要轻易认输！”
“梅南德兹先生，不要把自己说的那么伟大，当初你肯帮助我，不也是希望得到汽车工人的选票么？我们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的！”
杰威尔直接就是一副要翻脸的架势，接着说道：“更何况这次的失败，是你们内部不团结造成的。如果不是突然冒出来一个路易斯－戈登搅局，我已经跟资方谈成了。”
杰威尔显然是要推卸责任，这也很容易理解，若是不找个替罪羊的话，岂不是要自己背锅！
结束通话后，梅南德兹失魂落魄的靠在了椅子上，对于他而言，同党政敌的介入，显然是最糟糕的结果。
若是对手党派的政客介入这件事情，那么梅南德兹还可以借助党内的资源进行对抗，可同党的政敌搞事情，党内的资源就全都用不上了，接下来想要对付资方，更是难上加难。
美国的政治体制就是如此，如果两党因为某件事而对峙，双方内部都会团结起来，然后动用资源一致对外，拼个你死我活。
就比如在中期选举的时候，关键摇摆州的议员席位，值得两党花费上亿美金的竞选资金。上亿美金自然不是区区一个众议员竞选者有能力拉来的政治献金，这其中绝大多数是党内给的资源。
但如果不是两党对峙，而是党内竞争的话，各个派系大佬之间会相互牵制，政客之间也会相互妥协，手心手背都是肉，反倒会出现多方掣肘的情况，资源也无法整合集中。
现如今的情况就是如此，本党政敌介入，让梅南德兹无法再借助党内的力量和资源，继续向捷豹路虎施压。
而且这位党内政敌给工人争取到了1800美金的补偿，自己却啥都没争取到，这么对比之下，党内的大佬们说不定会给对方站队。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挽回声望！可是该怎么办呢！”梅南德兹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汽车工会主导的，领导罢工的也是工会，而且杰威尔那家伙，原本就会罢工失败的前例，不如直接把责任推给他！就说是他误判形势。”
……
梅南德兹和杰威尔开始互相甩锅，这番狗咬狗也是李卫东想要看到的情况。
捷豹路虎的中国工厂，有了比亚迪工程师提供技术支持，很快就进入了投产阶段。
六个月的时间建汽车工厂，绝对称得上是一项奇迹工厂，光是这一波的宣传效应，就给长三角地区迎来了一大堆的外资企业考察团。
与此同时，捷豹路虎跟比亚迪合作的研发中心，也提上了日程。
李卫东看中的是比亚迪在电池领域的技术，希望跟比亚迪联合研发电动汽车。
比亚迪则是看中了捷豹路虎的三大件，希望借此提高国产汽车的机械水准。
后世总有车主说路虎质量差，小毛病多，实打实的不吭穷人。但就三大件而言，捷豹路虎的水平还是相当不错的。
举个简单的例子，当年宝马收购了路虎以后，利用路虎的底盘，研发出了X5这款SUV。后来宝马把路虎底盘技术吃透了，才把路虎卖给了福特。
福特买下路虎以后，直接照抄路虎发现，做出了探险者。一代福特探险者的造型几乎跟路虎发现一个样子。
宝马的SUV底盘技术比较一般还情有可原，可福特是有皮卡车型的，他们SUV底盘技术并不差，但依旧得照抄路虎，足以说明路虎在SUV方面的技术水准。
路虎小毛病多，一个原因是印度人接手以后，品控下降了。印度人嘴上无敌且听话，但管理能力欠缺。而且印度管理者善于提高短期的绩效指标，但却顾不上长远发展，很难做好这种百年品牌。
第二个原因就是路虎配备了过于丰富的电子设备系统。虽然丰富的电子系统，可以让汽车的功能变得更加丰富，但也会导致系统变得复杂起来。这就像是电脑，安装的插件越多，系统就会越卡。
印度人造汽车，就像是做饭一样，恨不得将所有的调味料全都加进去，原本看着很正常的食材，被印度人一锅乱炖之后，就变成了一坨坨不可描述之物。
印度人对路虎的要求也是如此，甭管有没有用，只要有的功能，就全都加进去，因此给路虎添加了很多完全没有用的电子系统。
加这么多电子系统，要是有能力进行整合优化也就罢了，可偏偏印度人还优化不好，经常出故障，最终使得路虎变了消费者口中的“质量差”、“小毛笔多”。
李卫东接手捷豹路虎以后，自然不会去搞印度的玛莎拉乱炖，他下令将研发重点放在机械和稳定性方面，不要去碰那些没有用的电子系统。
传统汽车企业的优势是机械技术，而豪华品牌的优势则是品牌知名度，捷豹路虎专注好这两点就可以了。
至于汽车电子系统的研发，这是科技企业擅长的事情，看看后世那些传统汽车品牌，无论是豪华车还是平民车，还真没有把电子系统搞的非常好的。
反倒是很多知名的互联网企业，做出了实用性很强的汽车电子系统。
所以李卫东对汽车和电子系统的整合并不着急，以后可以跟互联网企业合作研发。
新技术研发这种事情，向来都是资本主导，研发实体是拗不过资本的，到时候只要多投钱，自然就能拿到主导权。
……
春节过后，北方还在倒春寒，南方珠三角已经有了夏日的感觉。
李卫东走进小米公司会议室，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小米的核心成员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这是什么情况？看你们这脸色，又打算跟我要钱了？”李卫东笑盈盈的说道。
“李董，这一次可不是加大投资就能解决的问题。”雷布斯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前天的时候，跟火腿肠的CEO周总谈了两个多小时，火腿肠可能要放弃我们的系统。火腿肠可是我们最主要的客户，也是最大的客户，如果他放弃了我们的操作系统，我们这几年的努力恐怕要白费了！”
在当时，手机操作系统依旧处于百花齐放的年代，主要是因为安卓的性能还不是很强，给了其他操作系统生存的空间。
直到2012年，安卓的运行内存才突破了2G，这比苹果的IOS差了好几个档次，跟其他的操作系统相比也没有太大优势，所以安卓雄霸天下的时代还没有来临。
小米的操作系统由于进场的时间比较早，而且也是开源系统，再加上几个热门游戏的加持，也在市场上占据了一席之地，只不过市场占有率远不如安卓。
而火腿肠始终都是小米系统最大的客户。主要原因是火腿肠手机销量足够的大，已经登顶了世界第一。
比如在美国市场，苹果手机的季度销量都不到500万台，而火腿肠季度则超过600万台，要知道美国可是苹果的主场，在主场都卖不过火腿肠，其他市场就更没办法跟火腿肠较劲了。
有五分之一的火腿肠机型使用小米系统，就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一旦失去了火腿肠这个大客户，对于小米系统而言将会是灾难性的打击。
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周总有没有告诉你，他们为什么要放弃小米系统，是不是希望我们提供更好的条件？”
“还不是跟苹果的专利官司闹的！”雷布斯接着说道；“美国那边的专利专家建议，让火腿肠从基础系统方面改进被控告的专利，而这项工作将由谷歌来完成。也就是说以后火腿肠只能使用谷歌的安卓系统，才能规避掉专利侵权。”
“我们的系统也是自己研发的，应该也能够提供基础系统改进这方面的服务吧？”李卫东开口问。
“从技术上，我们的确是没有问题，但是我们无法对抗苹果，谷歌却可以！所以火腿肠不会选择我们。”雷布斯开口说道。
李卫东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陷入了沉思当中。
智能手机市场上，火腿肠如日中天，销量已经超过了苹果，苹果自然不能放任竞争对手发展，于是针对火腿肠发起了专利诉讼，包括了手机UI，底层架构、硬件设计等诸多方面，几乎都是影响智能手机运行的核心专利。
苹果的专利是实打实存在的，很多专利也是真的绕不过去，在这方面摩托罗拉、诺基亚和三星，都在苹果那里吃过亏。而火腿肠是做代工起家，本身就没有自己的核心技术，被苹果针对起来，一下子就被达打到命门。
火腿肠的解决方法之一，就是通过基础系统优化，来规避苹果的专利，这种事情也只能交给谷歌去做，换了别的公司也无法跟苹果对抗。
更何况谷歌后来还买下了摩托罗拉，摩托罗拉可是手机行业的“专利胖子”，这使得谷歌有筹码跟苹果抗衡。
然而火腿肠最终还是倒在了这一场专利诉讼当中，美国的国际贸易委员会最终裁定火腿肠侵犯了苹果的专利，对火腿肠举起了禁售大旗。
失去了美国市场，火腿肠的销量直接腰斩，而后火腿肠又犯了好几个严重的错误。
比如不注重外观设计，降低了消费者好感度；比如对中国市场双标对待，同一款机型在欧洲卖高配，在中国却卖减配；再比如营销滞后，三星一年花一百多亿美金进行营销，而火腿肠的营销费用还不到十亿。
总之就是一系列我捅我自己的操作，最终把自己给玩死了。
想到这些，李卫东反倒是淡定了许多，既然火腿肠已经开始走下坡路，而且最终会消失在市场之上，那么火腿肠用不用小米系统，也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郑重的表情，李卫东开口说道；“各位想一想，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苹果真正的目的，并不是专利维权，而是要把火腿肠彻底打趴！那样的话，无论火腿肠怎么修改基础系统，都会输掉这场官司，甚至输掉美国市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对我们而言，这就是一场机遇，我们应该尽快推出自己的智能手机产品，趁着火腿肠被苹果痛打的时候，迅速的抢占市场。当然美国的市场，我们估计是很难进去的，但是中国市场上，我们绝对有机会取代火腿肠。”
雷布斯马上说道：“智能手机，我们不是没有，之前也做出过好几款的原型机，李董你也是见过的，但是还不足以达到量产。首先我们并没有工厂，而建设一个手机生产工厂，不仅需要资金成本，还需要生产成本。”
“找代工呗，苹果也没有自己的手机工厂，还不是找鸿海代工的！”李卫东开口说道。
“我们的规模，恐怕不值得鸿海为我们做代工。”雷布斯开口说。
“手机代工又不是只有一个鸿海，华强北那些山寨手机，有几个是鸿海代工的？”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你要是担心山寨机小作坊的工艺不行，无法保证质量，我们可以找比亚迪嘛，我跟比亚迪的很熟的，他们那里什么都能代工。”
“就算代工没有问题，我们还需要解决硬件问题，我们得找到合适的硬件供应商才行。”雷布斯接着解释道。
“硬件供应商？是处理器么？”李卫东开口问。
李卫东的记忆中，中国的高阶芯片是被卡脖子的，所以他首先想到了处理器。
雷布斯摇了摇头：“不是处理器。现在市面上能供应处理器的企业有不少，像是高通、德州仪器、联发科、英伟达等等，都能供应处理器。但是作为智能手机，最重要的还是那块屏幕，而这方面的供应商就比较困难了。”
智能手机和功能手机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用触摸屏，另一个用按键。
其他零部件，诸如处理器、内存、摄像头等等，在功能机时代就有了，也早已经形成了比较完整的供应链，采购并不困难。
而触摸屏在当时，还是一条新的产业链，供应和采购都要复杂的多。
只听雷布斯接着介绍道：“要说屏幕，最好的肯定是夏普，夏普的屏幕无论是性价比，还是稳定性，都是世界一流的，苹果和火腿肠使用的都是夏普屏幕。
我之前也曾经联系过夏普，提出要采购屏幕，可是夏普一听咱们的采购量，就不搭理咱们了，夏普是嫌弃咱们采购的太少，人家只关注苹果这种大客户。”
“这倒是个问题。”李卫东思考片刻，开口问道；“三星和LG的屏幕呢？能否替代夏普？”
“三星和LG的屏幕，性能方面还是比夏普差了不少，而且卖的比夏普还要贵，我们的成本也会提高不少。”雷布斯开口答道。
“韩国货敢比日本货卖得贵？谁给他们的胆子？”李卫东有些诧异的问。
“据说是因为韩国屏幕的良率不高，生产成本就比夏普高，售价自然也要超过夏普。”雷布斯回答道。
这个时候，诸如京东方、天马等中国企业还没有崛起，而韩国的三星和LG也还没有实现技术的反超。反倒是日本的夏普，靠着吃老本，依旧处于世界顶尖的水平。不光是苹果要用夏普的屏幕，就连三星自己的高端机，都要用夏普的屏幕。
“看来非得用夏普的屏幕了。”李卫东说着，打开手机的日历看了看，随后开口说道：“找夏普采购屏幕，不能急于一时，得需要合适的契机，咱们就再等等吧，说不过几天，契机就来了！”
……
电视上响起了新闻播报员字正腔圆的声音：“据国家地震台网测定，BJ时间2011年3月11日13时46分，在西太平洋海域，北纬38.1度，东经142.6度，发生8.6级地震，震源深度约20公里……据悉日本气象厅已发布破坏性海啸预警！”
听到这个消息，李卫东立刻拨通了雷布斯的电话。
“雷总，契机来了，咱们得准备一下，去找夏普谈采购！”

第七百二十六章 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机场的VIP候机室，李卫东正在翻看手中的文件，远处脚步声传来，只见雷布斯带着助手和翻译走了过来。
雷布斯来到李卫东面前坐下，候机室的服务生立刻拿着几罐冰镇的可乐走了过来。
“特地给你准备的冰镇可乐。”李卫东开口说道。
“还是你懂我，知道我好这一口！”雷布斯拿起可和，开罐喝了一大口，露出一副舒爽的表情。
随后雷布斯开口问道：“这一次咱们去日本，真的能搞定夏普么？就咱们那点订货数量，根本入不了夏普的法眼！”
那些大手机品牌，一个月随随便便就有好几百万部的出货量，每次订单都是上千万件。而刚打算进入这个行业的小米，一款手机也就打算做二三十万部，这订单跟手机大厂比起来，的确难如夏普的法眼。人家夏普平时接的都是千万件起跳的订单，怎么会在乎这几万件的小单子。
李卫东则开口解释道：“如果是在上个月，夏普肯定不会在乎咱们这点蚊子肉的，但现在不一样了，9级的大地震，对日本所有的产业都会造成影响，关键福岛的核电站还泄露了，更是让日本制造雪上加霜。
虽然福岛核泄漏暂时处于可控制的范围之内，但现在的问题是，消费者担心核辐射，不敢去购买日本制造的产品，这对于日本制造而言，更是一场灾难性的打击。所以现在的日本企业，急需要让客户重建信心！
我们现在去跟夏普谈，其实就是去雪中送炭，我们的订单虽然很小，但是对于夏普而言，却是一份客户继续信任的投名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夏普为了稳住客户，也会接下这个订单的，这是千金买马骨啊。”
“那咱们也算是捡了个漏？”雷布斯又喝了一口可乐，露出舒心的表情。
“别这样，人家好歹是遭灾了，咱们心里面笑嘻嘻就行了，等真到了日本，表情还是要严肃的，脸要凶，要表示出吊唁的样子，免得人家说咱们幸灾乐祸。”
李卫东话音一转，接着说道；“不过依靠国外供应链，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咱们还是得扶持国内的供应链才行。”
“在手机屏幕方面，国内企业的技术差的还是有些远的。”雷布斯开口答道。
“主要还是国内没有这方面的需求，等咱们中国品牌的智能手机都做起来，国内的企业自然会跟上研发的脚步。不过咱们也不能干等，还是得找几家龙头企业，跟他们达成合作，咱们可以提供资金给他们做研发，成果共享嘛！”李卫东开口说道。
雷布斯点了点头：“看看火腿肠现在的窘境，就说明如果只是做组装，不去做核心技术的话，终究就是一场空。不过组建供应链，对我们而言还是太遥远了。
现在首要任务还是推出我们的小米手机，有了手机的支持，咱们的系统才能活下去！要不然的话，三年之内，咱们肯定会被安卓击败！最近一年安卓发展的太迅速了，又有谷歌做靠山，拿下了非常多的市占率。”
“有句话叫福兮祸所至，有谷歌这个大靠山，我倒是觉得，对于安卓而言未必是一件好事情。或许谷歌会成为安卓最大的命门！”李卫东不慌不忙的说道。
雷布斯诧异的看了看李卫东，随后低声问道：“李董，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小道消息？”
“据我了解，对于安卓，谷歌内部是有比较大分歧的。”李卫东同样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安卓系统正在开发自有的浏览器系统，这个你听说了吧？”
“我知道这件事，自有浏览器会跟操作系统的有比较高的契合度，操作系统运行也会更加的流畅。我们的技术部门，现在也在做同样的事情。”雷布斯开口答道。
“但是谷歌自己也是有浏览器的，如果安卓自己开发了浏览器，那谷歌的浏览器给谁用？而且谷歌旗下除了浏览器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产品。”李卫东露出了你仔细品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说，谷歌希望将自己的产品，加入到安卓系统当中？”雷布斯马上明白过来。
“对，谷歌不可能任由安卓开发自己的产品，他们必然会要求安卓系统使用谷歌的产品，但是谷歌的产品跟安卓系统有多少兼容性呢？安卓系统强行加入谷歌产品，会不会对系统的稳定度和流畅度产生问题呢？”
李卫东拿起杯子，抿了一口，也是让雷布斯消化一下自己所说的内容，然后接着说道：“另外我们还得考虑，安卓是否愿意接受谷歌的产品，如果他们不接受的话，必然会跟谷歌发生冲突，到时候谷歌安卓的内乱，对于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次机会！”
“还是你想的久远。”雷布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李卫东接着说道：“还不止如此呢，安卓想自己开发产品，那些手机品牌难道就没有同样的想法？就比如三星搞个三星浏览器，索尼搞个索尼浏览器，都在出厂的时候装进手机，到时候谷歌是让用，还是不让用呢？
让用的话，那么势必会抢占谷歌自己的产品市场，不让用的话，手机品牌会不会跟谷歌翻脸？即便是谷歌允许使用，那么是是删除掉谷歌自己的产品，还是两种同类型的产品同时存在？
如果一个操作系统里有多种同类型的产品，互相之间会不会冲突？系统能否承载的了？会不会又对稳定性和流畅性造成影响，这些都是潜在的问题，而安卓即将爆发的这些问题，对于我们而言，全都是机遇。”
雷布斯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后开口说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谷歌希望搞垄断，去排斥其他同类型的产品，那么我们就应该反其道而行之，我们可以直接跟手机品牌合作，专门为他们做定制系统！”
“说对了！消费者是我们的客户，各个手机品牌也是我们的客户，我们要做的，是满足客户的需求，为客户提供服务，让客户有更好的体验敢，而不是强行的为客户做出选择！”李卫东开口说道。
谷歌虽然是安卓的老板，但是安卓创始人安迪－鲁宾，却跟谷歌有着不同的理念。
而随着火腿肠在美国被起诉，安卓与谷歌之间的矛盾也日益突出。
“安卓之父”安迪－鲁宾希望保证安卓系统API的完整性，并没有将谷歌的产品整合进安卓系统，而是自行组建团队，开发一系列的基础应用，比如安卓原生的浏览器，安卓原生短信系统等等。
这么做是有好处的，安卓自己研发的基础系统，不影响安卓底层系统的运行，从而可以提高系统的运行效率，也可以保证稳定性。
但是谷歌却不认可这一点，因为谷歌自己就有各种的产品，谷歌希望将自己的产品，整合到安卓系统当中，只要是安卓系统的手机，就自带谷歌的各种产品，到时候谷歌的产品就会受到大规模的推广。
双方的理念不同，就会引发冲突，而最终的结果是资本的力量占据了主导权，安卓还是拧不过老板谷歌。在火腿肠专利官司落败以后，安迪－鲁宾也被以向火腿肠输送利益为由，踢出了安卓。
之后谷歌便找了一个印度人去执掌安卓，这边是桑达尔－皮柴，中国人称他为“劈柴”。
硅谷的科技公司少不了印度人的存在，劈柴便是“印度帮”在谷歌的老大，这家伙后来也担任了谷歌的总裁，然后大力提拔和任用印度人，使得谷歌有三成以上的员工都是印度裔。
印度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听话，老板让干啥，他们就干啥，甭管对错。而且印度人会安心的当打工仔，他们不会去琢磨自己创业这种事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美国的科技公司很喜欢雇佣印度人当管理者。
劈柴成为安卓总裁之后，很彻底的贯彻了谷歌老板的意思，将谷歌的各种产品，都整合进了安卓系统。而且还强行要求手机厂商，必须安装含有谷歌产品的服务框架。
所以那个时候的安卓系统卡的要命，打开后台一看，各种没有用的谷歌的程序在运行，平白占用了大量内存空间，想关还关不掉，想删也删不了。
这就造成了三个后果，首先便是促进了苹果的销量。苹果手机的价格虽然贵，但是用起来不卡啊！一台老旧的苹果机，用起来要比新款的安卓机更加顺畅，更好的用户体验感，自然也就培养出了一大批的果粉。
其次便是给了中国千元机崛起的机会。消费者买一台手机，用一年多就卡了，需要换手机，那么购买昂贵的旗舰机就显得不划算了，不如花一两千块买便宜货，一年后扔了也不觉得心疼。
而千元机恰恰是中国品牌的天下，那几个大品牌是不屑于做利润低下的千元机的。这直接促进了中国手机产业的发展，当时冒出来几十上百个千元机品牌，而经过几年的厮杀后，能够活下来的最终都成为了手机行业的巨头。
第三个后果就是各大手机厂开始做自己的UI。既然你安卓卡的要命，那厂家就自己优化系统，最开始的时候厂家的优化只是套个皮肤，但经过几年的努力，很多厂家的优化方案，已经大幅度的缓解了卡顿的情况。
在李卫东看来，安卓的内斗就是小米系统抢占市场的机会，你谷歌不是强行要求厂家安装谷歌产品么？那我就走专业化定制路线，把厂家自己的推广做进系统里。这年头卖东西，谁还不想夹杂点自己的私活！
而且印度高管也的确是不靠谱，就以谷歌为例，换上印度高管以后，搞砸了多少产品！手握安卓这张王炸，Google＋、Google Talk、Hangouts、Google Duo、Allo等产品却没有一样成功的。
……
到了登机的时间，李卫东、雷布斯等人顺着登机口走进机舱，却发现里面除了空姐之外，空无一人。
“李董，你这是包机了？”雷布斯开口问道。
“就算包机，也犯不着包一架A350吧！”李卫东呵呵一笑，接着说道；“你别忘了现在日本是什么情况，这年头哪还有人敢去日本？都不要命了！不怕挨辐射么！”
“说的也是，也就咱们几个要钱不要命的，在这个时候去日本。”雷布斯苦笑的摇了摇头。
“什么叫要钱不要命！咱们这是为了铸造一个伟大的品牌，这是为了崇高的理想！”李卫东压低了声音接着道：“以后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就得这么说，多高大上！”
“真是越有钱，脸皮越厚！”雷布斯小声嘀咕一声，然后轻叹一声；“这航空公司的日子也不好过啊，这么大的一架飞机，就拉咱们几个人，岂不是亏死了！”
“去的时候就咱们这几个人，可回来的时候就是一票难求了。现在日本飞国内的票价，涨了好几倍还都一票难求。大家都拼命想要逃离日本呢！”
李卫东指了指那些空座，接着说道：“这么一算的话，航空公司还赚钱了呢！而且咱们坐的这趟班机，虽然客舱里就咱们几个，货仓可是塞满了。”
“李董，你要运啥好东西去日本？”雷布斯马上问道。
“我准备了一万台具有抗辐射功能的空气净化器，到了日本以后，你就以小米的名义捐给日本，同时找记者宣传一下，咱们先造一波势，然后再去跟夏普谈采购。”李卫东开口答道。
“好主意！在谈判之前，先博取日本舆论的好感，同时也让日本人知道，我们是去挺他们日本制造的，这声势做的越大，夏普越不敢拒绝咱们。若是咱们这种主动上门采购的，最后都空手而归的话，也是对日本制造的信心打击。”
雷布斯立刻明白了李卫东的用意，但他还是接着问道：“只不过这空气净化器，真的有抗核辐射的功能么？万一要是没有这功能，咱们岂不是在虚假宣传啊！”
李卫东马上解释道：“当年冷战的时候，美苏双方都建立了大量的地下工事抵御核攻击，但是这地下工事能扛得住核爆炸，却扛不住核辐射。
核辐射主要是通过空气中的微小粉尘散布开的，于是美苏双方都开始研究，在地下工事的通风口加装净化器，阻挡空气中漂浮的粉尘进入地下工事。这便是最早的空气净化器。
从这方面讲，即便是口罩也能起到防核辐射的作用，更别说空气净化器了，本来就有防核辐射的功能，我们只是将这个功能着重的宣传了一下。”
“看来产品的营销方面，我还得多跟你取经啊！”雷布斯颇为感慨的说道。
“你这是夸我的还是损我的？不过就算是损我也是正常，我也算是国内第一批的个体户了，我们这些从地摊货做起的人，跟你这种大学生还不一样，我们虽然吃到了改革开放的第一波红利，可多少都做过一些坑蒙拐骗的事情，这也算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吧！”
李卫东不由得想到了当年卖保健器械的光辉历史，自嘲般的摇了摇头，随后接着问道：“雷总，你有没有兴趣做家电产品？”
雷布斯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家电行业竞争太激烈了，能够在这一行立柱脚的，都是资深的大品牌，新人可是很难在这一行立足的。”
“我说的不是传统类型的家电，而是智能家居。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操作系统，也将拥有自己的手机，这等于是有了系统和操作端，接下来只需要将终端整合进来，我们就有了一套智能家居体系。”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这倒是个不错的发展方向。说实话，我之前是考虑过可穿戴设备的，只是觉得连手机还没有造出来，想这些太过于遥远了。”雷布斯开口说。
“不遥远，科技进步的速度很快，十年以内，智能家居就会开始普及，要是想做的话，得尽早布局才是。”李卫东接着道；“雷总，你要是打算做智能家居的话，可以找我们小狗代工，我们的代工品质还是没的说的。”
“李董就不怕小米做家电产品，会跟你们小狗电器形成竞争？”雷布斯笑着问。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有竞争力才有进步嘛！更何况家电市场这么大，不可能有一家企业垄断，这块饼足够大家分的。一个百花齐放的行业，才能创造更多的可能性！”
……
历史上雷布斯做小米手机，就是趁着福岛核事故的时候，亲自前往日本找夏普谈判。根据后来的媒体报道，雷布斯不顾生命危险，顶着核辐射去谈判，这种诚意感动了夏普，最终才会给小米提供手机屏幕。
但仔细想想就知道，这十有八九是媒体在进行美化报导。雷布斯冒着核辐射的危险去谈判是真的，夏普或许也会被雷布斯感动，但卖给手机屏幕给小米，肯定是商业考量。
当时的雷布斯是做期货手机的，1999的小米手机堪称性价比杀手，但一次只投放几千台，就市场需求而言纯属刮痧。
因此小米手机对于硬件的采购量非常少，这样的订单送到夏普手里，人家都不正眼看一眼，有那个功夫去伺候苹果这种千万订单的大客户岂不是更好！
结果也正是福岛核事故，给了雷布斯机会。福岛核事故对于整个日本制造而言，都是一场灾难性的打击，没有消费者愿意购买被核辐射过的产品，日本制造自然也就失去了大笔订单。
即便夏普的手机屏幕在当时是独一无二的，但客户依旧选择了观望，他们要确定安全以后，才会继续把订单给夏普。
也就是这个时候，雷布斯亲自来到了日本夏普的总部，提出了采购计划。这对于夏普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只要有客户愿意给订单，那些正在观望的老客户也会纷纷回归。
即便是雷布斯给的订单数量并不大，但是为了起到千金买马骨的效果，夏普还是答应了这笔交易。
这算是一笔双方各取所需的买卖，虽然不像是媒体美化的那样，但雷布斯的冒险精神，以及出手时机的果断，都可以作为教科书般的商业操作案例。
……
日本街头的药妆店，门口贴着“口罩已售罄”的字样。
福岛核事故发生以后，中国出现了抢购食盐的风潮，日本人也不遑多让，抢口罩的，抢医用防护服的，抢碘片的，应有尽用。
当时碘片的价格都被炒到了数千日元一片，实在是抢不到碘片的，就去抢购碘酒，可内服可外敷。
此时，小米集团捐赠一万台防辐射空气净化器的消息，瞬间吸引了很多媒体的关注。
空气净不净化无所谓，防辐射是关键！
小米雇佣的公关公司也没有闲着，先给记者送了一批空气净化器，在当时的日本，这可比给钱实用多了。于是很多媒体上都出现了国际友人小米集团捐赠净化器的报道，报道上也免不了提一句，小米集团这次是来日本采购的。
这些新闻先是惊动了日本的环境省，然后又惊动了日本的经济产业省。
福岛核事故对日本制造的打击，经济产业省是心知肚明，很多客户都担心核污染，都取消了订单，更多的则是处于观望状态，订单虽然还在，可一时半会是来不了的。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头铁客户，不怕核辐射还敢来买东西，那肯定得积极促成这笔交易，人家买的多少无所谓，关键是得开个张，让客户继续相信日本制造。
经济产业省都出面，夏普也不能继续端着架子，也只能快速的达成了这笔订单。
……
夏普的总部位于大阪市。
夏普总部的大楼，曾经是大阪代表性的建筑，这座大楼承载着夏普的百年辉煌，也是日本制造崛起的象征。
然而因为夏普经营不善，这座大楼最终在2015年被卖掉，以缓解夏普的状况。买家是日本家居品牌宜得利。这像是日本经济的缩影，当年称霸全世界的制造业难以继续辉煌，逐渐被没啥技术含量的消费产业所取代。
后来鸿海收购了夏普，曾经想买回这座大楼，但郭董出价太低，宜得利不愿意放手。夏普在鸿海手中也没有恢复往日的光芒，无法带来丰厚的盈利，最终买回大楼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此时，夏普的总裁高桥兴三正在等待雷布斯的到来。
雷布斯是来签订手机屏幕采购合同的，按说有生意上门，高桥兴三应该高兴才是，然而此时的他却脸色阴沉，一副郁闷的表情。
“社长，我们邀请的记者都已经到了，一会他们会见证今天的签约仪式。”助手开口汇报道。
“可恶！小米集团的订单这么小，我们却得大张旗鼓的宣传！夏普什么时候沦落至此！”高桥兴三恶狠狠的说道。
“社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福岛核事故之后，包括苹果在内，其他客户现在都在观望，不敢给我们下订单，我们现在需要打破这种僵局。”助手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而且这次签约的小米集团，为我国捐赠了一万台防辐射空气净化器，已经引起了舆论关注。这次小米集团高调采购，也是力挺我们日本的制造业，经济产业省那边对这次的签约也非常关注。”
“不就是空气净化器么！我们夏普又不是没有！世界上第一台家用净化器，就是我们夏普推出的！”高桥兴三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如果不是经济产业省施压，我怎么会理会这种小订单！”
高桥兴三并不是一个成功的企业管理者，这家伙骄傲自大，却是经常在股东大会上谢罪。2016年鸿海正式的完成了对夏普的收购以后，高桥兴三完成了最后一次谢罪，然后便辞去了夏普总裁的职务。
高桥兴三执掌夏普期间，夏普连年亏损，多的时候一年能亏两千多亿日元，高桥兴三的“英明决策”功不可没。
夏普的液晶电视曾经是世界第一，这得益于夏普能做出最好的液晶面板，曾经有一段时间，全世界大屏高清液晶面板，只有夏普能做的出来。
当时夏普液晶面板的最大客户，除了夏普公司自己之外，就是韩国的三星，也就是说家电行业的巨头三星，得依靠夏普的液晶面板才能生产电视机。
由于三星电视机销量提升，跟夏普的电视机产生了市场竞争，于是夏普就决定不再向三星销售高阶面板。三星无奈之下，只能自己研发液晶面板技术，然后就有了现在的面板巨头三星。
三星的电视机的销量，也成功登顶了世界第一。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上，海信有个“世界第二，中国第一”的广告，很多人会疑问世界第一是谁，单纯从销量看的话，这个世界第一就是三星。
夏普电视机的份额却逐年下降，甚至连小米的销量都比夏普强。
面对外国竞争对手，夏普直接玩断供打压，希望靠卡脖子干掉对方，而面对日本国内的竞争对手，夏普也使用了同样的手段。
索尼和东芝都曾经是夏普的客户，但也是夏普的竞争对手，夏普也曾经向这两家企业断供，结果索尼和东芝直接找了另一家供应商JDI，也就是日本显示器公司，等JDI吃掉了索尼和东芝这两大客户，夏普才缓过神来，赶紧恢复供货，可惜为时已晚。
类似的“英明决策”，高桥兴三还做过很多，这也使得曾经的行业巨头夏普，变成了一家连年亏损的企业。
在2011年以后，夏普最为核心的液晶面板业务也出现了亏损，三星和LG的崛起，蚕食掉了夏普大量的份额。也多亏了智能手机的兴起，让夏普可以靠着手机屏幕苟延残喘了几年时间。
……
轿车缓缓的停在了夏普总部大楼的门前，李卫东和雷布斯双双走下车。
“这一次跟夏普的谈判出奇的顺利，也多亏了日本经济产业省那边的帮忙。看来捐出去那一万台空气净化器，还是很有效的。”雷布斯开口说道。
“没有机会咱们就创造机会嘛，特别是在跨国谈判中，非常的有效。”李卫东接着说道：“有本书叫《谈判的艺术》，我建议你去看一下。”
“这本书写的很好么？”雷布斯开口问。
“书写的一般，但是写书的人不一般，那家伙有句名言，没有人比我更懂XXX，这个XXX可以是任何东西。”
李卫东笑了笑，接着问道：“你觉得夏普还能够撑多久？”
“夏普撑多久？夏普不是好好的么？他们的手机屏幕可是供不应求，如果不是因为福岛核事故，其他企业都开始观望，咱们都未必能拿得到货。”雷布斯开口说道。
“夏普的核心业务是液晶面板，日子可不好过。最近几年夏普战略失误，反而壮大了韩国的面板产业，在高端面板方面，三星和LG已经开始赶超夏普了。中国面板也在快速崛起，会快速蚕食中低端的面板市场。如果夏普面板业务凉凉了，你说夏普还能撑多久？”李卫东开口说道。
雷布斯皱眉思索几秒，随后开口说道；“夏普的手机屏幕做的是真不赖，如果夏普真的撑不下去了，那你有没有兴趣把夏普买下来？到时候咱们就不用为了手机屏幕去求爷爷告奶奶了。”
“这个你想多了！如果我是夏普的董事长，我会将赚钱的手机屏幕业务分拆出来，然后将不赚钱的部分打包卖出去，算是榨干夏普最后的利润。”李卫东回应道。
雷布斯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很多跨国企业想要卖盘，都是这么做的。”
李卫东继续说道；“夏普的盘子太大，有赚钱的部门，也有亏本的部门，全部接手的话风险太大，也会占用太多的资金。倒是夏普的医疗器械业务，我觉得有些意思，如果夏普愿意出手的话，我倒是想买下来。”
“夏普的医疗器械？很有名么？我印象当中，中高端医疗器械都是欧美品牌的天下吧！至于低端医疗器械，咱们自己就能做，用不了进口！”雷布斯开口说。
“夏普的医疗器械主要是做监测设备，像是监测仪器的屏幕，很多都是夏普生产的。”李卫东接着道：“不过我看中的可不是那一块屏幕，而是夏普的医疗传感器技术，那东西可以应用在可穿戴设备上。”
雷布斯也是有眼光的，当李卫东提到“可穿戴设备”，雷布斯眼睛猛的一亮，他也意识到这背后的商业价值。于是雷布斯马上问道：“那夏普肯卖么？”
“高桥兴三那家伙目空一切，肯定不会卖掉夏普的医疗器械业务。”李卫东说着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不过我今天可以先提出一下收购的意愿，让高桥兴三心中有个数，等过两年时机成熟，咱们再下手！”
“时机成熟？”雷布斯愣了愣，似笑非笑的问道：“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小道消息？”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鸿海的郭董一直对夏普很感兴趣，所以我要等鸿海先出手。”

第七百二十七章 事虽难，做则必成！
奥林巴斯株式会社。
偌大的会议室中只有三个人，分别是奥林巴斯董事长菊川刚，负责财务的副总裁戴久志，以及李卫东。
这里虽然是奥林巴斯的主场，然而菊川刚和戴久志两人则是一脸的拘谨，反倒是作为客人的李卫东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李先生，外界有关我们奥林巴斯的传言，都是虚假的谣言。我们的财务没有问题，我们不仅拥有庞大的资产，我们的现金流也很充沛。”菊川刚强作镇定的说道。
“既然财务没有问题，贵公司应该不用担心接下来的财务审计吧？菊川会长，我李卫东也不是无名之辈，你不会觉得我什么信息都没掌握，就贸然登门拜访吧？”
李卫东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毕竟十八亿美金这么庞大的数字是盖不住的，随便一家事务所都能审出来，更别说国家级别的审计机构了。”
听到“十八亿美金”这个数字，菊川刚心中一紧，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正如李卫东所说的那样，他这个级别的富豪，既然敢亲自上门，那手里面肯定是有料的，能够准确的说出“十八亿”这个数字，就说明了这一点。
此时的菊川刚已经心虚到了极点，但脸上却不敢有任何表现。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菊川会长，我这次来拜访，不是来要挟奥林巴斯的，而是希望谈合作的，我要的也不过分，我只是希望获得光学镜头方面分一杯羹，这并不影响贵公司核心的相机业务，以及近几年增长迅速的内窥镜业务。
光学镜头的市场足够大，奥林巴斯一家也吃不下，而且我主要从事的是手机摄像头方面的业务，跟奥林巴斯的业务范围并不重叠。我们合作的话，奥林巴斯没有损失，反倒可以获利。”
“李先生，全世界的投资者都看好智能手机的未来，我们奥林巴斯也会进军手机摄像头业务的。”副总裁戴久志开口说。
“但你们首先要过了审计那一关！如果这一关过不了，无论是菊川会长，还是戴久副社长你，都不可能继续待在现有的位置上。”
李卫东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接着道：“我可以出两亿美金，虽然无法填平十八亿美金的窟窿，但是使用一些金融杠杆手段的话，足以让你们应付这次审计。”
听到有两亿美金，菊川刚不免有些心动。
李卫东继续劝道：“菊川会长，请恕我直言，留给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对贵公司的审计工作，只是因为福岛核事故而暂停，但并没有取消，等到当局处理好核事故以后，还是会重启审计的。如果在此之前，你们没有办法填补亏空的话，呵呵……”
菊川刚踌躇片刻，还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两亿美金不够，最少要三亿美金！”
“两亿两千万！”李卫东马上开始讲价。
“两亿九千万！”菊川刚也跟着报价。
“两亿五千万，不是通过专利授权费，而是通过资产并购，我会购买奥林巴斯关联公司来达成这笔交易，到时候你们需要将专利技术授权给这家关联公司就好了！”李卫东接着说道。
菊川刚和戴久志对视了一眼，李卫东所说的这种交易模式，属于资本运作，中间的可操作性很大，也更容易绕过审计监管，那么奥林巴斯也更方便用这笔钱来填补窟窿。
犹豫了片刻后，菊川刚还是报出了两亿七千万的报价，双方又拉扯了一番，最终将成交价格定在了两亿六千五百万美金。
……
雷布斯先是观察了李卫东的脸色，然后才开口问道：“谈成了？”
“成了！”李卫东点了点头。
“多少钱？”雷布斯接着问。
“两亿六千万五百万美金。”李卫东回答道。
“虽然挺贵，但有这笔钱能进入到光学镜头的市场，还是挺值的。”雷布斯脸上露出了一缕喜色，随后接着说道：“最起码手机摄像头方面，咱们以后不需要依赖外国供应商了！”
李卫东则开口说道：“我看中奥林巴斯，要的可不只是光学镜头业务。奥林巴斯的物镜系统也是好东西，完全不逊色于尼康、佳能和蔡司。”
“物镜系统？主要是应用于工业吧？你那边有这方面的业务？”雷布斯开口道。
“现在还没有，但以后会有的！”李卫东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现在的布局，为的是十年以后，不用仰人鼻息！”
……
如果只是为了夏普的面板，李卫东不用亲自来日本，让雷布斯一个人来谈就够了。
李卫东此行的真正目的，其实是奥林巴斯的光学镜头业务。
奥林巴斯成立于1919年，是做显微镜起家的，日本第一台商用显微镜就是奥林巴斯生产的。二十世纪日本医学的高速发展，绝对少不了奥林巴斯的功劳。
大部分中国人知道奥林巴斯这个品牌，是因为奥林巴斯生产了一流的照相机，在胶卷相继的时代，奥林巴斯的确能够拳打尼康，脚踢佳能。
在八十年代的时候，奥林巴斯照相机是进口货中最高级别的存在，得是高干子弟才能配的上奥林巴斯的照相机。即便是到了九十年代，奥林巴斯的档次依旧要高于尼康和佳能，当然同等级别产品的售价也要高于尼康和佳能。
但是进入到数码相机时代以后，奥林巴斯却逐渐的落后了，被佳能和尼康赶超。主要还是因为奥林巴斯的产品卖的太贵了，数码相机的性能都差不多，性能差距不大的情况下，消费者还是首选价格便宜的产品。
奥林巴斯也逐渐将业务重心转移到医疗器械方面，比如各种内窥镜，就数奥林巴斯做的好，另外各种影像设备，也是奥林巴斯的拿手产品。
在2011年的时候，还有不少消费者购买奥林巴斯的照相机，但奥林巴斯的四成收入都来自于医疗产品，卖相机纯靠吃老本。
等到十年之后，单反市场已经被佳能、索尼和尼康占领，奥林巴斯也就在微单领域有那么一点点市场，客户也主要是粉丝群体。
虽然靠着医疗器械，奥林巴斯依旧又很不错的盈利能力，但不可否认的是，百年的奥林巴斯衰落了，而衰落的开始，正是2011年爆发的财务造假事件。
日本企业造假也不是什么新闻了，越是老字号的大企业，越是容易造假，相反的很多小企业却始终保持着“工匠精神”。
这倒不是小企业更有良心，而是小企业的客户也少，不用心做产品的话，那为数不多的客户也就跑掉了。所以小企业必须得有工匠精神。
我们平时看到日本企业造假的新闻，基本上是对产品的数据进行造假。而奥林巴斯的造假，则是财务方面的造假，这也是日本历史上最大的财务舞弊案件。
事情还是要从九十年代日本房地产泡沫说起，当时的奥林巴斯也跟其他的日本企业一样，投资了大量的有价证券，日本房地产泡沫导致奥林巴斯出现了几百亿日元的亏损。
那毕竟是日本企业最辉煌的年代，奥林巴斯这种顶级的日本企业，几百亿日元的损失是完全可以承受的。
然而当时奥林巴斯的掌门人为了弥补这些损失，选择了另一条错误的道路，那就是押注风险较高的金融衍生品。
之前有介绍过，在那个时代，日本大规模投资东南亚，所谓的高收益的金融衍生品，其实就是去东南亚国家赚利率差。
然后亚洲金融危机就爆发了，奥林巴斯的投资又是血本无归，原本几百亿日元的损失，滚雪球般的变成了几千亿日元的损失。
这时候奥林巴斯便开始了第一轮的骚操作，以账户内的存款和国债作为抵押，从银行获得贷款，投入到海外基金，再用海外基金收购亏损的金融产品。
这样原本亏损的金融产品，就变成了资产，虽然资产依旧在亏本，但账面上的亏损却抹平了。
这就好比有个超市，价值一千万，但今年亏了两百万，张三花一千万买下来这个超市，在计算资产的时候，张三就是资产千万，但实际上张三只有八百万。
这么做只是账面上好看，亏损还是实打实存在的。要想真的把账目做平，需要以合理的方式，让亏损从账面上转出。
于是奥林巴斯进行了第二轮骚操作，那就是将一些曾经与奥林巴斯有业务往来的休眠公司或者皮包公司重启，然后再以高价购买这些公司。
比如在2005年的时候，奥林巴斯以700亿日元收购了一家食品容器生产商，到了2009年的时候，这家企业的估值变成了143亿日元，那么其中差额的557亿日元，就是账目上所填补的损失。
这种财务造假的手段其实并不高明，随便一个会计师事务所都能审计出来，只不过日本企业对于自己的问题向来都是遮遮掩掩，只要大家都不提这事情，就当没有发生。
但事情就坏在奥林巴斯的骚操作过程中，涉及了一家英国医疗器械公司，奥里巴斯用2117亿日元，收购了这家总资产不到1000亿日元的企业，然后向负责收购的英国财务公司支付了6700万美元的“咨询费”。这套操作让奥林巴斯抹平了1100亿日元的账面损失。
英国人可不是日本人，他们没有惯着奥林巴斯，这么明显的财务造假，日本审计部门可以没看见，英国的审计部门可不能装瞎。
为了应付英国的审查，在2011年的2月份，奥林巴斯就雇佣了英国经济学家迈克尔－伍德福德作为奥林巴斯的CEO。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李卫东来到奥林巴斯时，见到的是董事长菊川刚和副总裁戴久志，而不是总裁。
这个英国CEO也不是傻子，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经济学家，企业财报还是能看懂的。他上任以后马上就发现，公司的财务有问题的，他也多次向菊川刚和戴久志询问，结果都被搪塞过去。
英国CEO干脆自己找了一家调查公司暗中调查，然后发现了奥林巴斯财务造假，英国CEO不想背上这口黑锅，于是就选择把牌摊到明面上，他召开临时董事会，要求罢免董事长菊川刚。
结果却是董事会全票通过解除他CEO的职务。
很显然，这位英国CEO没有搞清楚，自己不过是一个打工仔，奥林巴斯请他来是为了搪塞英国的审计。结果你自己要把这个马蜂窝捅开，还不把你给踢走！
然而也正是这一事件，引发了外界反响，最终引爆了奥林巴斯财务造假事件，经过媒体和机构的深入调查，奥林巴斯只能承认二十年来财务造假十八亿美元的事实，董事长菊川刚鞠躬道歉下台。
奥林巴斯也是日本经济的一个缩影，房地产泡沫加上亚洲金融危机的打击，已经让日本经济外强中干。
然而日本人却依旧活在当年那个“老子天下第二”的梦里，固执的认为自己就是对的，像鸵鸟一样将头埋在沙子里，不愿意去抬头看看世界。
等到他们起身的时候，发现世界已经变了，然后假装自己看到的都是幻觉，继续将头埋在沙子里，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奥林巴斯的财务虽然是造假了，但是奥林巴斯的技术和产品，还是真家伙，奥林巴斯的镜头依旧是世界顶级的。
所以李卫东甘愿送上两亿多美金，得到奥林巴斯的光学镜头技术，这也是最佳的时机。
表面上，李卫东说是看好智能手机的发展，要将手机摄像头本土化，接下来小米手机上市，也是很好的幌子。
而实际上，李卫东看中的是高数值孔径的光学镜片，这正是光刻机的最核心的零部件之一。
光刻机的工作原理就是光源通过镜片汇聚，在晶圆硅体上刻图形，光源和镜片，就是光核心最核心的两大零部件。
未来光刻机三大生产企业，荷兰的ASML，日本的尼康和佳能，尼康和佳能都是做镜头的，荷兰的ASML使用的则是德国蔡司的镜片。
放眼全世界，能够在镜头技术上与蔡司、尼康和佳能比肩的企业寥寥无几，奥林巴斯绝对是其中一个。
……
南车集团会议室，一群小老外正等待着招标结果。
没过多久，几位工作人员走进了会议室，主持人站上主席台，开始宣布招标结果。
首先还是例行性的感谢，谢谢各家企业来参加招标，客气话说完了，才切入正题。
“新型高速列车新风系统，中标的单位是，富康工程机械集团！”
随着主持人话音落下，众多小老外们无不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中标的不是松下，不是西门子，不是爱迪士，也不是霍尼韦尔！”
“富康工程机械集团？是做工程机械的么？他们怎么能标到高铁的新风系统？”
“中国企业中标，这次招标十有八九是黑幕！”
“如果不是公平公正招标的话，那干嘛邀请我们过来！这是商业欺诈！”
一众小老外们显得很愤怒。其中一家美国企业的代表更是站起身来，一脸嚣张的质问主持人：“这里在座的都是世界一流的新风系统供应商，甚至有为波音和空客提供服务的公司。
可这些优秀的企业，最终为什么都没有中标？中标的却是一家生产工程机械的企业，所以我严重的怀疑此次招标的公平性！”
主持人则开口答道：“这位先生，我们这次招标，完全是公平、公正、公开的，我们的专家组针对各个竞标企业的方案给予了评分，其中不仅仅是产品性能的评分，还有售后服务、价格等方面的评分。
最终中标的企业，可能技术不是最好的，可能售后服务不是最完善的，也可能价格不是最便宜的，但一定是综合评分最高的。关于这一点，如果各位怀疑招标的公平性，我们会将中标企业的方案进行部分的公示。”
“公示？那太好了，我倒要看看，这个富康工程哪里比我们强！”美国企业代表一脸不忿的说道。
为了表明招标的公平性，富康工程的竞标方案直接进行了现场公示，当然一些关键数据还是被隐藏起来的。
“这套方案的气流布局，怎么这么像川崎重工的方案？”这人说着便望向了川崎的代表。
“是挺像啊，川崎重工与这家富康工程有过这方面的合作么？”另一个质疑的目光也望向了川崎的代表。
川崎重工的代表立刻凑上前去，仔细的看了一番，表情也凝重起来，富康工程所采取的气流布局，的确很像川崎重工的模式，但是价格还不到川崎重工报价的一半。
“富康工程的这套方案，表面看起来的确很像我们川崎重工，但细节上还是有很多差别的，特别是在工作效能方面，顶多能够达到我们八成的水平。”川崎代表开口说道。
“说起工作效能，富康工程连我们的八成都不到！”美国企业代表一脸骄傲的说道。
“还说不是黑箱操作么！这么差的工作效能，凭什么中标！”
就在此时，另一个声音响起：“富康工程的报价，真的很低啊！这个报价，能赚到钱么？”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报价上，下一秒，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论起工作效能，富康工程的方案的确是不如这些国外大公司，但耐不住富康工程的报价低啊！
光是硬件的报价，富康工程就比国外公司低了五成，而后续的维护保养以及零件损耗，富康工程的报价只有国外公司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若是按照这样的价格，国外的企业不光不赚钱，还得亏本！
……
“董事长，南车的高铁新风系统，我们中标了！”丁友亮的声音中难掩喜悦。
李卫东倒是比较平静，他开口说道：“咱们从泰国人手里买的那批日本二手列车，算是没白花钱！”
当年日本“送给”泰国一批二手列车，泰国觉得运费贵，后续维护保养成本也高，就想让富康农机掏运费。李卫东为了稳住泰国的农机市场，也只能出钱接盘。
但李卫东也没有白花钱，由于这批日本二手列车使用的是全封闭车厢，于是车厢新风系统的研发，就被提上了日程。富康工程以日本二手列车为基础，开始研发列车的新风系统，多年过后也算是略有小成。
在几年前，中国铁路的绿皮车厢不光能开窗户，头顶上还有通风口，根本用不着车厢新风系统。所以国内在这方面的研发比较薄弱。
但是进入到高铁时代以后，新风系统就成了车厢的必备，高铁车厢都是全封闭的，如果没有新风系统，一趟车跑下来就算憋不死人，也得憋晕几个。
对于富康工程能够中标，李卫东一点儿也不意外。从大方向上，中国高铁一直在追求国产化，即便国产新风系统的效能差一些，但可以提高国产化率。
像是高铁这种有特殊愿意的标志性项目，国产化率是及重要的指标，也是国力的体现。更高的国产化率，既可以作为领导的政绩体现，又可以成为团队的能力体现。
从成本方面讲，富康工程的报价的确是足够的便宜。机械设备这种东西，本土供应链本来就是一大优势，特别是在后续维护保养方面，本土供应链的成本要便宜太多。
丁友亮则接着说道：“这一次能够中标，主要也是咱们自己没有停下研发的脚步。光是这个列车新风系统，咱们就投入了五年的研发时间，这也算是种瓜得瓜了。”
李卫东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成功的打入到中国高铁的供应链，这可是战略意义的价值。未来十年，我们会建设四万公里的高铁，这种机遇可得抓住。
另外我们也不能因为这次中标而沾沾自喜，接下来还是要继续加大研发和投入，争取在高铁新风系统的基础上，做出大飞机的环控系统！”
“你要做大飞机的供应链？”丁友亮语气中充满了心虚。
丁友亮是做起重机的起家的，能够进入到高铁的供应链，已经是租上烧高香了，要做大飞机的共盈利，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应该听说过C919项目吧？立项以及有好几年了，现在已经完成了论证阶段，项目也通过了国家的评审，转入到详细设计阶段。估计三年之内，原型机就能下线。
但是按照现在国内的供应链，国产大飞机顶多有10％国产化率，这是远远不够的，我们怎么也得做到波音那种70％的国产化率吧！从10％到70％，中间有多少供应链等着我们进入？机不可失啊！”
“董事长，那可是商用大飞机啊，就我们的技术储备，真的是很难啊！就怕我们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和时间，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丁友亮开口道。
“技术方面可以找外援嘛，据我了解，德国的利勃海尔是在飞机环控系统的供应链当中，咱们不也引进过利勃海尔的工程机械技术吗，这次可以跟他们谈合作。至于资金嘛……”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思考了几秒后，开口说道：“先把项目立起来，做个开头，后续的资金可以跟国家要，大飞机这种项目，国家肯定会提供资金支持的。”
“董事长，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这方面有新政策要出台？”丁友亮马上问道。
“未来会有的。所以你就安心去做吧，等国家的政策一出台，只要我们有项目，就能要到科研资金！这样吧，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召集管理层开个会，我们要有一个未来十年的详细战略布局。”李卫东开口说道。
此时李卫东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2025中国制造”的宏伟战略。
……
富康工程和富康农机已经整合成了富康工程机械集团。两者的业务本来就有相似之处，整合在一起以后，从供应链到产品生产，都更具有优势。
集团会议室中，高管们聚集在一起，等待着李卫东的指示。
李卫东翻开了手中的材料，开口说道；“你们手中的材料，是我拟定的集团未来十年发展的方针，相信你们都已经看过了。接下来我着重的说明几点。
第一，我们不能只满足于做产品，还要在上游产业进行布局，所以我在发展计划中提出才提出了关键基础材料和核心基础零部件这两方面，必须要构建我们自己的供应链。
未来十年，我们要完全组建属于我们自己的基础材料和核心基础零部件的供应体系，不仅仅要有质，还要有量！
这个供应链体系，不光是为了满足我们的需求，还要满足国内其他企业的需求，甚至是国外企业的需求，我们也要做！
第二，就是智能制造工程的建设，我们要开发智能产品和自主可控的智能装置，实现关键工序智能化、关键岗位机器人替代、生产过程智能化控制，建设只能工程和数字化车间，最终要形成一套产业化体系。
为什么要形成产业化呢？因为我希望，我们的智能制造工程，也不光是为我们自己服务，还可以给其他企业服务，为其他企业提供智能化的工业生产解决方案。当然这一切都需要依托于我们自己成功的进行了智能化建设。
第三，就是产品的创新研发，这方面的好处，不用我多说，大家也知道。受到电池技术的限制，工程机械实现电驱动还无法大规模的应用，但是农机的无人化和智能化，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效。
加下来，我们除了要把产品做出来，还要加强装备信息收集、智能决策和精准作业能力。再好的产品都是拿来用的，我们要形成信息化整体解决方案，这样的产品才有用武之地。”
李卫东说着，话音一转：“可能有人觉得，我制定的这个十年发展方针，有些好高骛远了；也会有人觉得，这些要投入很多资金，会超出我们能够承受的范围。但碍于我是董事长，你们不敢提出反对的意见。
但我想告诉大家的是，路虽然，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当年的富康工程濒临破产，当年的富康农机也只是个县农机厂，我们一路走到今天，靠的是脚踏实地，埋头苦干，靠的是愚公移山的志气和水滴石穿的毅力！如果说这世界上有救世主，那就是我们自己！”
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下面顿时掌声四起！
李卫东则是暗出一口气，虽然这些掌声，十有八九是还在给他这个董事长拍马屁，今天这次会议，算是让整个富康集团统一了思想。
大家思想统一了，才能劲往一处使，不会出现自己人拖后腿的情况。
富康集团的这个十年发展计划，看起来很美好，但资金投入其实是非常高的，处处都需要钱。
但仔细看内容的话，关键基础材料、核心基础零组件、智能制造工程、电动工程机械、以及无人化智能化农机，全都是中国制造2025的工程范围。
中国制造2025是国家的发展战略，其中包含了很多项目，国家要发展这些项目，自然不会让企业自己出钱，一旦中国制造2025的宏大计划开始实施，那么相关的项目很容易得到国家的资金支持。
李卫东早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决定先将项目立起来，打下基础，再稍微的做出一些成果，等到中国制造2025的计划开始实施以后，就可以向国家申请资金支持。
已经有基础的项目，申请资金肯定要容易许多。而且这还是涉及到国家整体战略的项目，资金肯定是不会少的。
这等于是国家出钱帮自己产业升级，失败的话顶多是白费些精力，成功的话却是名利双收。

第七百二十八章 掌控供应链
东山集团，赵金山捧着上季度的财报，脸上笑开了花。
“今年的动力煤价格就没有低于800块钱，就算是一台印钞机都没有咱们一个矿来钱快，咱们今年可是要赚翻了！”赵金山接着说道；“我看啊，趁着现在煤炭行情好，咱们还得加大投入。”
“我倒不这么看。”李卫东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明年煤炭的行情应该还会不错，但煤炭的这个周期快要结束了，咱们得收缩业务，准备迎接煤炭行业的寒冬。”
赵金山微微一愣，思考了几秒，随后点了点头：“听你的，你对市场的判断向来是最准的。你说收缩煤炭业务，那咱们就收缩！”
煤炭价格始终都是有周期性的，一轮周期大概是四到六年。上一次煤炭价格下跌出现在2008年，当时价格最高峰时，煤炭价格一度突破四位数，波动以“分钟”计算。然而盛极则衰，次贷危机爆发导致全球经济衰退，煤炭价格也开始出现下跌。
随着国家出台了“四万亿”的经济刺激计划，大规模的投资基础建设，基础建设所使用到的钢铁、水泥、各种建材的生产，都离不开煤炭，因此煤炭价格再次水涨船高，随着美国走出次贷危机，国际经济形势回暖，2011年国内的煤炭价格又一次站上了高峰。
巅峰过后，就是下一个周期的开始，2012年，煤炭价格已经开始出现下跌，但是由于产能达到了峰值，靠着数量卖的多，煤炭企业的利润还不错。
到了2013年，中国经济增速开始回落，煤炭需求减少，国内也开始大规模的进口煤炭。这一年中国煤炭进口量达到了3.5亿吨，而在五年前只有5000万吨。
进口煤炭增加使得煤炭价格开始迅速回落，煤炭价格也从巅峰的每吨上千块，跌落到每吨一百多块。
煤炭企业的利润也因此大幅度的减少，大的煤炭企业基本上是连续三年利润腰斩，本来100块的利润，腰斩三波变成了12块5。小一些的煤炭企业干脆就亏损了。当年那些凭着煤炭暴富的土豪们，全都变成了土鳖。
煤炭的行情要到2016年才开始好转，然后开始一路飙升，2021年一度达到了2000块一吨，到哪时候会觉得当年800块钱一吨的煤是真的便宜。
面对即将到来的煤炭衰退周期，继续加大投资显然是作死的行为，东山集团的煤矿业务也要收缩，李卫东甚至琢磨着，等到2015年煤炭行业跌入谷底的时候，来一波低价抄底。
李卫东继续说道；“煤炭业务要收缩，但地产业务可以进行扩张，像是一些新一线城市，还有二线城市，我们可以大规模的投资，像是西南的省会城市，还有长江沿线的几个重镇，未来的经济发展都是看好的，去那里做房地产，应该有比较丰厚的回报！”
“我挺看好那种大型的商业综合体，吃喝玩乐一站式的，靠着收租金就能赚一大笔钱，好多房地产公司都在做，咱们要不要也试一试？”赵金山开口问道。
“你光看到贼吃肉，就没看到贼挨打啊！大型商业综合体是赚钱，但管理水平要跟得上，没有高水平管理的话，很快就会倒闭，到时候大笔投资也是血本无归。咱们可没有这方面的管理人才。”李卫东有些无奈的说道。
大型商业综合体做好了，的确是印钞机，但做不好的话也会成为无底洞。各个城市都有那种做倒闭的商业综合体，有的从开业就没火过，有的则是开业前几年很火爆，然后就拉胯了。
除了地段、设施、等硬件因素之外，最主要的就是运营能力。那些经营状况良好的商业综合体，背后一定有强大运营团队的支持。
商业运营不是东山集团的强项，在这方面港资地产企业有几十年的经验，国资地产企业也有不错的口碑，东山集团很难与其竞争。
然而赵金山却有些头铁，他开口说道；“没有人才，我们可以高薪聘请嘛，或者找成熟的运营团队。你看京城那些大的商业综合体多风光，天天都挤满了人，那是真的赚钱，咱们要是不做的话，真的是可惜了。”
“那行吧，你要想做的话，咱们就试试。不过一线城市的竞争太激烈了，三线城市的市场又不够大，还是主攻二线城市吧！”
李卫东沉吟几秒，接着说道；“另外我有个建议，若是做大型商业综合体的话，主要引进餐饮和体验类的商家，甚至可以投资几个这一类的品牌，零售商家的话还是少一些的好。”
“你不看好零售业么？可是那些商业综合体，全都靠着零售大品牌撑门面的。”赵金山开口说道。
“老百姓的消费模式在改变，某宝双十一的新闻，你应该看过吧，虽然才搞了两年，但成长非常迅速，互联网将会改变整个零售业的格局，传统的线下模式，会逐渐的被线上模式所取代。但是体验类消费，是互联网暂时无法取代的。”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至于那些顶级大品牌，他们肯定优先选择知名的商业综合体入驻，怎么可能轮得到我们？劳力士总不能蠢到来我们这里卖表吧？我们刚刚进入这个领域，能吸引到肯德基这种品牌入驻，就谢天谢地了！”
被李卫东这么几句怼，赵金山心中虽然有些不痛快，但却又不得不承认，李卫东说的是对的。
随着互联网的发展，消费模式发生了变化，商业综合体从所谓的“吃喝玩乐购一体化”，变成了“吃喝玩乐一体化”，“购”逐渐的消失。零售业从线下转为了线上，不用说衣服鞋袜，即便是卫生纸这种日常用品，也有很多从线上购买的。
没有院线大片的时候，很多商业综合体干脆就成了“大食堂”，普通家庭拖家带口到来，就是为了下次馆子，某某捞火锅各种排队，品牌专卖店却门可罗雀。
李卫东继续介绍道；“若是实在不好招商的话，咱们就自己投资几个加盟店，像是火锅、烤肉、奶茶、快餐这一类的加盟店，都是标准化配方，连厨子都省了，只要能保证食品安全，招几个服务员，培训一下就能开业。”
“听你这么一说，这开火锅店还真的挺容易的，反正上的都是生肉生菜，让客人自己涮，涮不熟或是涮老了，客人自己都得认着，省的厨子做的不好吃，还得遭埋怨。”
赵金山呵呵一笑，接着说道：“要不然我也搞个火锅品牌吧！京城不是有东来顺、西来顺么，我叫赵金山，就来了个金来顺，也搞个火锅联锁品牌，开到全国各地区！”
“你要是搞火锅联锁，还是考虑一下川味火锅吧！”李卫东开口说道。
“为啥？京味火锅的味道又不比川味火锅差！而且也不是人人都能吃辣的。”赵金山开口到。
李卫东则回答道：“你想啊，客人吃完火锅万一拉肚子呢？若是吃的川味火锅，可以说是吃太辣刺激到了肠胃，可若是京味火锅，客人十有八九得琢磨，食材是不是新鲜，到时候火锅店不得背锅！”
“有道理啊！这都能想的到，你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材料！”赵金山恍然般的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港岛那边的商铺，我打算全都出手掉。”李卫东接着说道。
“全卖掉？为什么？你那些商铺，每年光是收租就能赚不少，收益率可比银行理财高好几倍呢！”赵金山说着，露出了神秘兮兮的样子，压低声音问道：“该不会又要有金融危机吧？港岛的楼市要跌？”
“你想多了，没有什么金融危机，短期看，港岛的楼市还是看涨的，中长期的话，商铺租金的回报率也要超过银行理财产品。我想把商铺出手，单纯就是缺钱。”李卫东回答道。
“你李卫东会缺钱？呵呵呵，你平时都不看各种富豪榜的么？你李卫东的大名哪次不是排名前列？你要是缺钱，我都饿死三遍了！”赵金山乐呵呵的说道。
“我要做一项长期投资，所以要回笼一部分资金。”李卫东接着答道。
“港岛的那些商铺，当初还是我帮你买的，这些年价格飞涨，特别是铜锣湾的那几个商铺，几十平米的小地方，现在就得值上亿港币了！你要是全都卖掉的话，估计能卖几十亿港币！你这是打算做什么大项目？”赵金山开口问道。
李卫东也没有隐瞒，他开口说道；“我打算芯片，这是一个长期的投资项目，十年内能见到成效就不错了。芯片这一行，投资非常的巨大，别说是几十亿港币，就是几百亿美金砸进去，也就听个响！
前些年我投了个传感器工厂，现在已经能做一般家用电器的传感器了。现在捷豹路虎已经在国内建厂了，未来还要跟比亚迪联合研发电动车，都需要大量的车用芯片。所以我跟比亚迪合作，准备搞一个生产车用芯片的企业。”
……
过去几年是煤炭行业的黄金期，挖煤如印钞，特别是国家整治关停大量的小煤矿以后，中大型的煤矿就变成了大号的印钞机。
如今煤炭价格即将迎来周期性调整，这个印钞机要关停了，但好在房地产开始快速崛起，东山集团早就在这方面有布局，房地产业务依旧可以给李卫东带来不菲的资金收入。
未来七八年，房地产都会一直火热下去，这时候不需要考虑什么风险问题，无脑扩张就对了，扩张速度越快，收益就越大，束手束脚反而会降低收益。
李卫东需要资金，主要是还是用于芯片产业。
想要涉足芯片产业，必须得有大量的资金，这一产业对于资金的需求实在是太大了，几亿美金对于芯片产业而言，也就是听个响。
未来美国那个550亿美金的芯片法案，听起来很多，但是投入到整个芯片产业中也只是九牛一毛。对于芯片产业而言，别说是几百亿美金，就是上万亿砸进去，也未必能做出完整的芯片产业链。
至于车用芯片，如果不是为了保证供应链安全，专门去发展这一产业其实是不划算的，直接买成品要比自己从头开始做，成本低得多。
车用芯片的市场规模还是很大的，一辆传统的家用型燃油汽车，大概需要用到500到600枚的芯片，豪华燃油汽车能用到800枚，普通新能源车会用到1000枚以上，而高端系能源车，比如带有智能驾驶功能的，则需要用到1500枚以上的芯片。
单就数量而言，车用芯片的需求量仅次于家用电器。
但是车用芯片的利润并不大，属于薄利多销型。因为汽车的体积比较大，所以对于车用芯片的大小没有要求。
汽车跟手机还是不一样的，手机等电子产品，为了追求更薄更轻，使用的都是体积更小，运算速度更快的芯片，一款手机能轻几十克，薄一毫米都能算是卖点。
汽车使用的芯片，一枚的运转速度不够用，那就用两枚，两枚不够用四妹，反正一辆汽车两吨重，多用几斤的芯片无所谓，芯片的体积大一些也有地方安装。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车用芯片所使用的，大部分都是低阶芯片，只有一些智能化的系统，比如自动驾驶，AI服务等，会用到高端的芯片。
低阶芯片技术门槛低，制造容易，在芯片供应体系中属于量大也管饱的范畴，利润自然也就偏低。而且车用市场已经被瓜分完成，后来者想要进入这个领域是比较困难的。
举个简单的例子，2018年台积电开始量产7nm的芯片，而此前的10nm、14nm、22nm、乃至90nm的生产线依旧会继续运行，其中的低端生产线，就会转为生产车用芯片。
台积电在这些低端生产线上，已经累计了很多年的技术和经验，可以控制成本，产品也拥有比较好的性能和良率，拿到市场上去自然会更有竞争力。
其他的老牌芯片企业也是如此，他们虽然完成了技术升级，可以生产更先进的芯片，但是在旧技术，他们仍然是成熟的。
而新进入这个领域的企业，在技术、经验、管理、成本控制都不如老牌企业，做出来的产品竞争力不足，再加上又是新品牌，市场不认可，存活下来的难度就会高很多。
这也制造业普遍存在的一个特点，一步步从低端升级上去的制造业，要比半路出家引进来的更具有优势。
就像是玩游戏，玩家甲是自己从头练号，刷副本凑出一身好装备，慢慢的从青铜升到钻石，玩家乙是直接买个配备一身好装备的钻石号，你让两个人PK，大概率是玩家甲会获胜。
从市场角度看，车用芯片的确是造不如买，即便是花大价钱搞出了汽车芯片，也不一定能获得竞争优势，李卫东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但是从供应链安全的角度讲，实现车用芯片的自主化生产，却是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先不说未来会有一波汽车芯片供应荒，导致全球汽车产量大减，单说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快速发展，就需要车用芯片的自主化供应链。
如果只是新能源汽车替代传统的燃油汽车，有没有自主的车用芯片供应链，或许并不重要。
……
过去几年，国家一直在实施家电下乡的计划。在2010年，家电下乡政策刺激了家电产业3000亿的消费额，而到了2011年，这个数字超过了4000亿。
这也让各大家电企业赚的盆满钵满，就比如海尔，在2010年的销售额便突破了500亿。其他诸如格力、海信、美的等企业，也都是大赚一笔。
小狗电器同样也是政策的受益者，虽然小狗电器不生产大家电，但是各种厨电的销售情况还是挺不错的，谁家还不得配台微波炉！
然而进入到2012年后，家电下乡的补贴力度开始减少，这对于家电企业而言，也是一个利空消息。
不过未来的几年，整个家电行业并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出现了销售量大增的情况，这也得益于房地产市场的快速发展。
那时候买房还是以刚需群体为主的，既然房子是买来自己住的，那肯定得配备各种家电，像是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空调等是必不可少的，特别是空调，每个房间都要安装一个，一套房要买好几台空调，销售量也就上去了，那几年格力的财报也是格外亮眼。
消费市场一直都是在增长的，所以对于家电行业而言，最大的隐患来自于成本。
在小狗集团，王久阳正拿着财务报表，向李卫东抱怨着不断上升的成本。
“最近这两年，我们的人力成本增加了许多，工资增长是一个方面，最主要的是社保和医保的支出。按照今年的社保基数，我们的工厂一年就要增加十几亿的成本。”王久阳开口说道。
李卫东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给工人交社保，是企业应尽的义务，以前只是法律法规不健全，政策执行也不严格，现在不过是依规执行而已。”
“我当然明白，但是社保基数一定会增长的，今年是十几亿，过个三五年可能就是几十亿，这对我们的负担太大了。特别是工厂那边，咱们的几大代工厂，一共雇佣了二十多万工人，全都交社保医保，真的是一笔很大的负担。”
王久阳接着说道：“更糟心的是，我们给工人交社保，增加了自己的负担，工人还有逆反情绪。因为这社保也是要从工人工资里扣一部分的，结果就是工人拿到的钱比原来少了，很多工人反而不愿意了。
有些工人干脆就说，我不要社保，你把交社保的钱直接发给我，那样的话工人到手的钱是多了，我们也能节省成本，但又违反了政策，实在是两难啊！”
“没有什么两难，国家政策法规必须执行！”李卫东接着道：“我们工厂里招聘的工人，基本都是从农村来的，农民没有享受过退休金，自然体会不到社保的好处，他们更看重眼前的利益。
而且社保得交够年限才能领取，很多农民工只是打短工的，流动性比较大，他们觉得交这几年的社保，不够年限以后根本就领不到，自然不想交了。
这些问题，可不是我们能够解决的，需要国家加大政策的宣传力度，改变一个人的观念很难，我们这么多人口，建立一套完整的社保体系，需要一两代人的努力。
我们企业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不过这个社保成本增加的问题，的确是需要尽快解决的。现如今我们的产品之所以具有价格优势，人力成本低是很大因素，要是人力成本上来了，我们会失去价格优势，竞争力也会减弱。”
李卫东说着，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中国虽然在九十年代就建立起了社保体系，但是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国企正式职工和外企职员能享受到社保，很多民营企业是不给工人缴纳社保的。
特别是一些劳动密集型企业，本来就靠着低人力成本抢订单，而且工人流动性又大，就更不会给工人缴纳社保。
直到2008年，人事部和劳动社会保障部合并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国家才开始严格落实社保缴纳政策。2010年又通过了《社会保险法》，从法律层面上保障了公民参加社保和享受社保的合法权益，中国的社保缴纳才逐渐的进入到正轨当中。
虽说是有了法律保障，依旧有很多私企和个体经营业者，不给员工缴纳社保，但总体上是社保是向着规范化的方向在发展。
社保缴纳的规范化，自然是增加了企业的成本，而受冲击最大的就是劳动密集型企业。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诸如耐克、阿迪达斯等外资企业，率先将订单转移到了越南、孟加拉国等人力成本更低的国家。
家用电器和电子产品的生产工厂，也是需要大量劳动力的，社保的规范化，让小狗集团每年需要支付十几亿的资金，用于给职工缴纳社保医保，而且未来随着基数的增加，这个数字还会成倍的上升。
李卫东并不是黑心资本家，给工人缴纳社保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家电行业本来就比较内卷，竞争十分的激烈，中国家电企业基本都是靠着低价跟国际品牌竞争，缴纳社保所带来的成本提高，将会使企业降低竞争力，这也是李卫东最在意的事情。
国家的政策必须要执行，社保也要继续缴纳，李卫东只能从其他方面想办法来降低成本。
稍加思索后，李卫东开口说道：“我有三个想法，可以从一定程度上降低成本。第一个办法就是将部分产能转移到东南亚，比如越南、柬埔寨和印尼，那里的人工成本会比国内低一些。”
王久阳马上开口答道：“我们也做过这方面的调研，东南亚国家的人力成本是比较低，但是基础设施并不完善，劳动力的纪律性和工作效率也不如咱们中国，而且也缺乏供应链，再加上投资风险的话，目前的成本并不比国内低。”
“是啊，东南亚是有发展潜力的，但现在还不值得去投资。”李卫东接着说道：“那我说说第二个办法，就是搞自动化生产，用机器代替人力。”
“这方面我们也做过调研，我还派人去欧洲，参观过西门子的机器人流水线，效率是挺高的，一条生产线能抵好几百个工人，但投入也很高，那一条生产线的价格可高的很，比直接用人要贵。”王久阳回答道。
“德国人工本来就贵，所以他们用机器人代替人力比较划算。我们跟德国的国情不同，我们的劳动力成本还没那么高，不能照搬德国的那一套。”李卫东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
“德国人巴不得整套生产线都是用机器人，实现全自动化生产，而我们可以在局部的生产环节是用机器人，只替代一部分人力，这样的话可以降低人力成本，又可以避免过高的资金投入。”
见到李卫东要有新的指示，王久阳下意识的掏出了钢笔和记事本。
李卫东则接着说道；“做工业机器人的企业，国内外应该有不少，国外的技术肯定是相对成熟的，但我倒是更倾向于给国内的企业一些机会，我们可以投钱，委托国内的企业为我们专门研发工业机器人，谈好专利权的分配，我们说不定还能借机赚钱呢！”
“你还打算将机器人卖给别的家电企业？”王久阳笑着问。
“机器替代人力是产业升级的趋势，如果我们用了机器人，降低了成本，其他家电企业当然也得跟进，要不然他们就没有价格优势了。而且事关产品的生产，这是我们的核心业务，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可不能被别人卡脖子！”
李卫东继续说道：“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我们可能得用十几年的时间来完成这个目标，你也不用着急。我觉得，如果十年之内，能用机器替换一半的工人，就已经是很令人满意的结果了。”
“好，我派人去做一下调研，然后做一个更具体的计划书给你。”王久阳开口答道。
“第三个办法，就是从供应链上做文章了。科技在进步，新材料、新技术、新工艺的应用，应该会降低零组件的成本，我们上游的供应链，每一个步骤降低一点价格，到了我们这里，就能省一大笔钱。”李卫东开口说道。
“董事长，这个恐怕不太容易。过去两年，各种工业原材料的价格一直在上涨，导致零组件的价格在上涨，但是我们的产品售价却没有上涨，特别是在国际市场上，我们还要跟日韩品牌打擂台，就更不敢轻易降价了！”王久阳有些悲观的说道。
“这得怪美国，次贷危机来的时候，他们搞的那个量化宽松，释放了那么多货币，必然会导致通货膨胀，而其他国家为了稳定汇率，也只能跟着美国一起释放货币，全球性的通货膨胀是难以避免的。”
李卫东一脸淡然的接着道：“既然是全球性的通货膨胀，那么别的国家也会受到原材料价格上涨的影响，从这方面而言，大家都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而这时候比拼的就是谁的供应链更具有韧性！”
王久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过眼神中的那一缕茫然，仿佛在质问：你说到底要说啥？
李卫东只好解释道：“我们需要将上游的供应链变得规模化和多元化，规模化的供应链有助于降低成本，多元化的供应链则能够刺激竞争。简单的说就是让供应链变得内卷化！”
“内卷？什么意思？”王久阳下意识的问。
“这是德国哲学家提出的一个概念，意思是当一类模式发展到一定程度，没有办法稳定下来，也没有办法转变为新的形态，只能不断的在内部更加复杂化。你可以理解为同行之间为了竞争，付出更多的努力，而导致收益付出比下降的情况。”李卫东开口解释道。
“这个‘内卷’就是让上游供应链互相竞争，在竞争当中降低价格，提高品质？”王久阳开口问道。
他毕竟是八十年代一流大学毕业的，智商和理解能力都是顶尖的，稍加思索便理解了“内卷”的含义。
李卫东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们国家整个家电产业的规模还是很大的，不仅仅有国内的市场，还有出口，还有给外国品牌做代工，这足以支撑起一个供应全球的上游供应链。
但是这些上游供应链，水平却是参差不齐的。有的企业能做出质量非常好的产品，完全符合美国和欧盟的高标准认证，有的企业做出来的产品质量却非常差，只能卖给印度人。
这是两个因素造成的，一是市场因素，廉价低质量的产品还是有市场的，很多小作坊小工厂专门生产便宜货，虽然产品质量堪忧，但只要足够便宜就有人买。
第二个是硬件因素，很多工厂希望进行规模和技术的升级，但是缺乏资金，特别是一些有潜力的中小企业，贷款是比较困难。如果给他们注入资金，让他们顺利完成升级，就能成为供应链中颇有竞争力的存在。”
“我明白了，如果扶持一批这样的中小企业完成产业升级，到时候整个上游供应链也会提高一个台阶，这会产生更多的竞争，也就实现了你所说的内卷！”
王久阳沉吟片刻，接着问道：“董事长，你是不是想为这些有潜力的中小企业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让他们进行产业升级，从而带动整个家电供应链的升级。不过这得花费不少资金吧？”
李卫东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们充其量是小家电、厨电和美容电器的龙头，哪有本事去给整个家电供应链做升级？就算是真有心，也无力啊！整个家电供应链的产业升级，没有几百亿的资金可做不到，我们可拿不出这么多钱。”
王久阳不明所以的瞪了李卫东一眼，心中暗道：没钱，还好意思慷慨激昂的供应链升级！
李卫东则继续说道：“我们虽然没那么多钱，但银行有的是钱，几百亿的资金，对于国内的银行体系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那些中小企业不是贷款难么，但我们这种大集团贷款容易的很。”
“你的意思是，我们成立投资公司，从银行贷款，然后再投资那些有潜力的中小企业？”王久阳开口问。
“我们是做实业的，可不是做投资的。更何况只要投资就是股东，股东是要承担经营风险的。只是风投也就罢了，数额不大亏就亏了，可是投资制造业，承担经营风险不划算的。”
李卫东淡淡的一笑，接着说道：“所以我打算成立一家金融公司，从银行贷款，然后再以借贷的形式，将钱借给那些有潜力的中小企业。我们只做放贷人，不做投资人。因为投资的话，就不容易做资产担保证券了。
我算了一下，出十个亿的本金，去银行做抵押贷款，将钱借出去以后，再拿来做资产担保证券，以此为抵押接着从银行贷款，这十个亿的资金滚出来三百亿没有问题，足够搞供应链升级的了。”
“赚个利息差？”王久阳本能的说。
“利息差才几个钱？”李卫东不屑的撇了撇嘴。
“你都说了是三百亿……”王久阳嘀咕道。
“三百亿的利息差好像真的挺多的。”李卫东也跟着嘀咕了一句，随后朗声说道：“别光盯着那点利息，目光长远一些嘛，我们这是为了整个供应链的升级，是为了国家的发展。只不过这种操作还得国家允许，等过几天我去发改委要个政策支持。”
李卫东所说的这种金融手段，以十亿本金滚三百亿，还只是保守操作。未来某金服用同样的手段，三十亿的注册资金，从银行那里滚出了三千多亿，超过了百倍。
百倍的差额，背后的金融风险可想而知，因此李卫东得向国家要个政策。
而王久阳也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他开口说道：“如果是借贷的话，同样有对方欠钱不还的风险。这年头欠钱的是大爷，要账的连孙子都不如！得有抵押才行。”
“这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们要扶持的都是自己的上游供应链，他们向我们供货，这就是最好的抵押。敢欠账的话，大不了我们不付货款就是了。”李卫东淡定的答道。
“我好像被你搞糊涂了。我们借钱给上游供应商，他们用我们的钱做出了产品，再卖给咱们赚到了钱，然后用这笔钱还给我们，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啊！是我们白忙活了，还是供应商白忙活了？”王久阳开口说道。
“都没白忙活，是各取所需。”李卫东说着露出了诡谲的笑容；“这里面的关键，其实是货款结算的时间。我们是买家，但同时我们又是卖家的债主，这就意味着借贷还款期限和货款结算时间都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既然资金层面上我们有主动权，我们可以通过复贷延长借贷期限，以及延长货款结算时间，掌握上游供应链企业的资金链，到时候我们有能力随时让上游企业资金链断裂。如果只是一两家企业，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如果整个供应链都如此呢？”
听到这里，王久阳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露出了骇然的表情，同时有些颤声的说道：“那就代表我们将会掌握整个行业的上游供应链！”
这一刻王久阳终于意识到，李卫东真正想要的，不是什么内卷带来的利益，而是整个家电产业的供应链！

第七百二十九章 点对科技树
为了金融公司的事情，李卫东专门写了一份详细的计划书，打算找国家要政策支持。
发改委的会议室门前，李卫东停住脚步，整理了衣领和袖口，才跨步走了进去。
会议室中除了几位领导之外，像是宏观经济研究院，国家投资项目评审中心，创新驱动发展中心也都派人前来，另外经济导报、改革报等官媒，也都派了记者。现场大有一种智库研讨会的气势。
“李董事长，我给你介绍一下……”
一翻介绍后，李卫东刚打算落座，一个秘书模样的人匆匆的走了进来，在为首那位领导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为首那人面色微变，先是看了看表，然后开口说道；“你马上去安排。”
秘书匆匆离开，为首那人又走到李卫东面前，开口说道：“李董事长，发生了一些变故，上级领导也对这次说明会很感兴趣，不过他日理万机，没有时间亲自前来，所以打算以视讯的方式，莅临这次说明会。我们马上派人准备视讯设备，说明会也得延迟几分钟。”
发改委的上级领导，想想也就那么几个人，于是李卫东开口问道：“不知道是哪位领导莅临会议？”李卫东马上问道。
对方说出了一个名字，李卫东默默的点了点头，心中飞速盘算起来。
有上级的领导莅临，那之前准备的说明内容就得推翻，进行全面精简，领导的时间宝贵，可没那么多功夫听你哔哔，得挑重要内容说，还得尽可能的打动领导。
接下来的几分钟，李卫东快速的重新组织汇报语言。
视讯设备准备好，又过了几分钟后，说明会正式开始。
“各位领导，我简单的介绍一下我的计划，我们小狗集团经过调查，发现上游供应链有很多中小企业，因为缺乏资金而限制了发展，作为中小企业，银行贷款又比较繁琐。
所以我们打算成立一家金融公司，向金融机构进行融资，然后以借贷的方式将资金投入到这些中小企业当中，给他们提供助力，从而推动整个供应链的发展……”
李卫东快速的介绍了一番，台下马上有人开始提问：“李董事长，我已经详细的看过了你们的报告，我有个问题，中小企业贷款繁琐的问题的确是存在的，但金融公司放贷这种事情，金融机构也可以做。而且金融机构在风险评估和资金监管方面也更加有经验。”
这人的言外之意就是说，放贷这种事情，有专业的金融机构，相关经验更多，风险更可控，就算是给政策，也应该交给他们，干嘛要交给你这个非专业人士？
李卫东马上回答道：“我们做和金融机构去做完全不一样，金融机构发放贷款，目的是为了盈利，一切都是以盈利为先，赚不到钱的，或者风险高的，他们未必肯做。
我们小狗集团是做实业的，给自己的上游供应链，并不是以盈利为首要目标，而是为了构建更庞大、更稳定的供应链体系，我们寻求的是整个产业的发展。当然从另一个角度讲，产业的发展，也会给我们带来盈利。”
又有人开口问道：“李董事长，你刚才提到了风险，我的问题就是有关风险的。我们国家的金融行业起步晚，监管体系也不健全，即便是大型的金融机构，也有很多监管不到的地方，也会产生很多风险，你们是做制造业的，是如何看待潜在的金融风险问题？”
对方的潜台词是，人家大型金融机构尚且不能规避风险，你一个做制造业的凭什么去规避风险问题？
李卫东早就料到会有人问金融风险的问题，于是他马上答道：“我对于风险的看法，跟金融机构不一样。金融机构对于风险的考虑，是货币层面的，所有事情都是以金钱衡量。
而我对于风险是从供应链角度来看的，只要供应链足够稳定，那么整个供应链中的任何一环都是风险可控的。所以我们要维护的，是整个供应链的韧性，而不是金钱层面的得失。”
李卫东又简单了回答了几个问题，但他知道，这些解疑答惑还打动不了视讯的那位领导。想要说服人家，还得从国家发展层面入手。
于是李卫东主动说道；“最近几年，国内经济发展迅速，老百姓的工资也在上涨，这使得企业用工成本在不断增加，我做制造业的最能够感受到这一点。
而用工成本的增加，也使得很多外资企业将工厂转移到人工成本更低的国家，这未尝不是一种产业的转移，我想各位领导肯定也注意到这一点了吧？
日本学者赤松要在三十年就提出了雁行理论，二战以后的产业转移，也一直在印证这个理论。按照这套理论，接下来的产业转移，将会从我们中国，转移到越南、柬埔寨、印度等劳动力便宜的国家。
但是我们并没有像日本、韩国那样富裕起来，我们还处于发展中阶段，如果产业真的外移的话，等于是把饭碗端给了别人，我们自己可就要饿肚子了！那么我们该如何解决产业外移的问题呢？
有人说发展科技产业，提高生产力水平，提高制造业附加值，用更高的利润来填补产业外移所失去的利润。但不要忘了，我们有十四亿人，我们的人口比全部发达国家还要多，全世界所有的高科技产业加起来，都未必能养活的起我们这十四亿人！”
李卫东的这几句话，顿时引起了视讯领导的兴趣。
李卫东接着说道：“我们中国人也不可能一直用袜子换飞机，我们的工人也不可能一直拿着低廉的工资，我们的制造业更不可能停留在劳动密集型的状态。
工资上涨是不可逆的，也是经济发展的必然结果，我们的劳动力成本，只会越来越高，这的确会让我们的制造业失去国际竞争力。毕竟资本都是追求利润的。
但劳动力成本不是制造业成本的唯一因素，若是工人薪水足够低，就能带来制造业的话，那么非洲早就是制造业第一大洲了！哪轮得到我们中国吃制造业这碗饭！
我们能够发展制造业，是因为还有其他优势，比如高效的体制、完善的基础建设，充足的能源供应，勤劳的人民等等。但以上这些东西，我们有，其他国家也可以有。
我们可以提高行政效率，其他国家通过科学管理和向我们学习，也能做的到；我们有完善的基础建设，其他国家只要肯投入资金，也能把基础设施建起来；
我们有充足的能源供应，其他国家同样能从中东买到石油天然气；我们中国人是很勤劳，但其他国家的老百姓也未必都是懒汉，总会有人愿意为了更好的生活去拼搏。
但有一种东西，是我们所独有的，那就是庞大的体量！我们有十几亿的人口，这不仅能够制造业提供充足的劳动力，而且已经发展成为庞大的市场，我认为这才是我们的核心优势。
制造业始终都是一个量变引起质变的领域。比如要生产某种产品，我们中国可以生产1000K的量，因为我们有庞大的生产能力。而当产品生产出来以后，即便是最后卖不出去，也可以通过自身的市场消化掉，最起码不会亏本。
而其他国家就不敢生产同样的数量，因为他们的体量不够大，他们没有这么庞大的生产能力，所以不敢押注太多，他们的市场也不够大，一旦生产多了，要是卖不出去，那么整个产业就完蛋了。所以他们只敢生产50K，甚至更少的数量。
一边是生产1000K，另一边是生产50K，那么生产成本必然不同，每一件产品均摊的研发经费也不同，原材料购买、规模化生产，每一个环节都会产生成本的差额，将所有项目加起来，最终所形成的就是价格的优势。
也就是说，同样一种产品，因为我们的产量更大，成本就会更低，放在国际市场上就可以拥有价格的优势。而若是这种优势扩大到一条供应链、扩大到一个产业，乃至扩大到整个工业体系呢？
那将意味着我们的制造业，将永远在价格上处于优势地位，无论是什么工业产品，只要我们中国制造参与其中，我们就能占据主导地位，甚至是垄断地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刚才才一直在谈供应链。”
“李董事长，听你这么说，只要有我们中国制造在，那么其他国家都不用发展制造了！”有人用一种略带嘲讽的语气，接着说道；“可是这些年，韩国的制造业发展的可是蒸蒸日上，东南亚的制造业，最近几年也在崛起！”
李卫东轻叹一口气，开口答道：“如果继续发展下去，中国制造业的发展，的确已经堵死了后进国家的路，日本人提出的雁行理论，到了中国制造这里，已经失效了。因为雁行理论的基础，是参与者都得是大雁。
若是大雁群里掺杂了一只巨龙，那么所有大雁都会被吃掉，自然就没有什么雁行理论了，这就是即将发生的情况。全球化将所有大雁聚集起来，但是当中却混进了一只刚出生的龙，这只龙还没有大雁大，但如今，这只龙长大了！
除非是再出现一次工业革命，让生产力可以几何倍的跃升，后进的国家才有可能完成工业化的进程，否则的话就只能作为中国制造的附庸，这将会是新型制造业国家的宿命。
至于韩国的制造业，他们的运气真的挺不错，最近三十年，他们几乎走对了每一步，所以他们可以利用先进制造的优势，创造出短期的高利润，可一旦这种先进制造的优势无法持续，他们还能有这么高效的制造业么？
韩国走的这条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路上充满了不确定性。他们在先进制造业的投资，绝对不能走错一步，以韩国的体量，一旦走错了，就不会有重头再来的机会了。”
李卫东的这番话，让在场的众人陷入到了沉思当中，道理大家都明白，更何况从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口中说出，就更具有说服力了。
几秒钟后，又有人开口说道；“李董事长，你的这个观点，我是比较认可的。量变引起质变，体量足够大的确是发展制造业的先天优势。但除了我们之外，印度也有同样的优势啊！”
李卫东不屑的笑了笑，然后反问道：“真不是我看不起印度，印度有完整的基础工业么？连最基础的工业都搞不起来，拿什么去走制造业这条路！”
……
小国资源少、体量小，想要走先进制造业，只能靠孤注一掷，所以绝对不能走错一步，一旦走错了路，不仅仅会错过最佳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的资源可以投入。
即便是八十年代的日本，有上亿人口，人均GDP是美国的好几倍，可是当日本点错了几次科技树以后，也陷入了失落的三十年，制造业全面萎缩。
而那些体量和底蕴远不如日本的国家，一旦走岔了路，结果必然是整个产业的崩溃。
过去五十年，欧洲有很多发达国家失去了部分的优势产业，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与之相比，韩国的运气就比较好了，他们始终没有选错道路，科技树点的对，保证了韩国短短几十年内发展成为发达国家。
就比如当年日本众多企业押注等离子电视，韩国则是押注液晶屏幕，结果大家都知道，日本的等离子凉凉了，韩国则成功的发展起了面板产业。
在二十一世纪初期，世界范围内普遍的认为，日韩两国在产业上是高度重合的，韩国是承接了日本的产业链，才逐渐发展起来的，人们也将韩日两国视为竞争对手。
然而到了2020年左右的时候，学界才逐渐意识到，中韩两国的产业链，才是真的高度重合。或者说韩国的优势产业链，逐渐的被中国赶超，市场也被中国蚕食。
韩国传统优势领域，主要包括半导体、电子产品、家电、造船、汽车、面板等，这些也都是中国快速崛起的产业。
而且中国的产业崛起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让韩国没有反应过来，2022年韩国突如其来的贸易逆差，直接将韩国给打懵了。
与之相比，大国做先进制造业，容错率就高很多。走错了路顶多是造成一些时间和金钱的损失，重新来过的话，就算不能取得领先，也可以超过平均水平。
过去几十年，没用的科技产品，美国搞的最多，那种昙花一现后很快就被取代的产品，美国也有不少，可美国依旧是科技第一大国，他们的庞大的体量功不可没。
科技树可以点错，但只要点的足够多，总有一条是对的。
至于印度，虽然有十四亿人口，可是连基础工业都不完善，更别谈什么制造业强国了。更何况印度对于制造业并不友好，设置了各种障碍，印度人说多做少的个性，还是更适合给西方国家当服务生。
……
李卫东要到了政策，成立了金融公司，几个月就有几十亿的资金，流入到了家电行业的上游产业链当中，一大群中小规模的企业得以技术升级。
家电属于技术比较成熟的产业，上游产业做技术升级并不困难，有时候只需要引进更先进的设备，就能做出更好的产品。
但是引进设备需要资金，可中小企业恰恰是最难获得资金的一个群体。
银行贷款对于中小企业历来不太友好，这一点各国都一样，这是资本的选择。
而寻找投资的话，投资方开出的条件也会比较苛刻，大有一种将企业一口吞掉的态势，中小企业不敢与虎谋皮。
如今有金融公司愿意借钱，大家自然是求之不得。做企业历来是不会抵触结款的，很多小企业发展的道路上，甚至会去借一些高利贷。小狗金融好歹是正规公司，虽然借贷的利息高一些，但比高利贷还是低了很多的。
几个月就借出了几十亿资金，很多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李卫东是在做慈善。有这个钱投资点什么不比利息赚得多？这承担的风险和收益不划算啊！
然而当李卫东开始利用资产担保证券做抵押，从银行贷款的时候，众人才意识到，原来还是自己格局销量。小狗金融投十亿的资金，就滚出了几百亿的贷款，这利息赚的可是万分划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利息上面，并没有人意识到，李卫东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掌控整个家电行业的上游产业链。
直到若干年后，美国发动贸易战，要跟中国进行产业链脱钩的时候，才发现整个家电行业的上游供应链，或多或少都与李卫东有关。
那时候应付账款和应收账款累计有两千多亿都掌握在小狗金融的手里，李卫东一句话就组建起了上游供应链战略同盟，让产业链脱钩变成了笑话。
……
实验室中，有一辆完全被拆成零件的电动汽车，汽车的引擎盖上，那个特斯拉的“T”型标志还保留在上面。
李卫东和比亚迪的王总并肩站在一起，凝望着眼前的一堆汽车零件。
“特斯拉使用的电池技术并不比我们先进，不过在软件方面却比我们强得多，若是再给我两年时间，我们肯定能超越特斯拉！”王总露出信心满满的表情。
“我们在进步，特斯拉也在进步，他不可能站在原地等我们的。你可千万别小看马斯克这个人，这家伙的思维天马行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给你弄出个革命性的新技术。”李卫东开口提醒道。
“我知道，不过我依然有信心，在不久的将来超越特斯拉！”王总接着说道：“提起新技术，据我了解特斯拉最近在研发一种有关铝合金压铸的技术，应该是与车身铸造有关。”
“是车身的一体化压铸技术，通过大型压铸机，一次性的将车身铸造出来，这样可以节约几百个零部件，而且省去了钣金冲压和焊接的工序，这样可以提高生产效率，大幅度的降低成本。”李卫东开口答道。
“你掌握的情报比我充分！”王总知趣的没有详细询问情报来源，他稍加思考后便开口说道：“这种技术听起来是可行的，但是存在一个技术难点，那就是零部件在进行热处理的时候，很容易变形。”
“所以需要攻破高强韧性热处理压铸新材料这一难关，一旦这一关攻破了，车身一体化压铸也就解决了。”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已经开始做这方面的布局了，一体化压铸机的下游生产早就没有技术壁垒了，问题就是上游的新材料，我投资了几家科研院所，其中上海交大已经做出了阶段性的成果。”
王总白了李卫东一眼，随后笑呵呵的说道：“我懂了，人家科研院所拿着成果去找你要经费，所以你就跑到我这里来，平摊科研经费来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怎么样，这笔钱你出不出？”
“出，肯定出！要是能做出一体化车身，对于汽车工业而言也会是一场革命，我可不能落后于人。”王总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既然要做一体化，那就来个彻底的，不光要做一体化车身，最好将电池和车身都整合在一起，做电池车身一体化！”
听了这番话，李卫东眼神中的惊讶一闪而过，王总所说的，不正是未来比亚迪做做的CTB技术么！
“不愧是电池仙人，还真会举一反三，这一体压铸技术还没搞出来呢，就想到CTB技术了！”李卫东心中暗自想道。
对面的王总则则接着说道：“我仔细一想，这一体化车身也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可能对消费者不太友好。”
“你是说维修费贵吧！”李卫东开口说。
“你也想到了！”王总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随后接着道；“一体化车身虽然可以节省零部件，但也会大幅度的提高维修的成本，原本只需要换零件的，可能要换车身，最终都会转嫁给消费者。”
“让保险公司提高车损险保费呗！”李卫东笑了笑，接着说道：“其实这也是有解决办法的。首先，我们可以将车做的结实一些。其次嘛，就是运用科技手段了，加一些辅助驾驶的技术，减少交通事故的发生率，从而减少维修，自然也就降低维修成本了。”
“辅助驾驶，又是软件，那又是特斯拉的强项啊！”王总开口叹道。
李卫东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科技感正是特斯拉的最强项，然而豪华感却是特斯拉所欠缺的。一般消费者花这么多钱买车，总是想要一点豪华感的。
真皮内饰什么的多少得有一些吧，若是只看到一堆塑料，那多糟心！我们可以在这方面下功夫，只要科技感能与特斯拉差不多，而豪华感更胜一筹的话，不愁干不掉特斯拉！”
……
汽车的生产大致经历过五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1913年以前，手工作坊式的生产模式，工人靠着大锤扳手就能敲出一台车。
直到1913年，福特公司发明了流水线生产，大幅度提高了汽车的生产效率，汽车生产也进入到了第二个阶段。
然而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对于汽车也有了品质的需求，美式的粗旷性流水线生产已经不能满足市场需求，这个时候日本精益的管理模式开始兴起。
以丰田为首的日本企业，采取“多品种、小批量”的生产模式，通过管理来提高品质，降低成本，迅速的抢占了市场，这便是汽车生产的第三个阶段。
进入到八十年代以后，德国大众开始推行模块化和平台化。所谓的模块化就是零部件通用，就比如大众、奥迪和保时捷的很多零部件都能通用，这就降低了生产成本。
而所谓的平台化，就是利用同一平台生产不同款式的汽车。就比如奥迪Q 5的生产平台，给大众用就生产出了途锐，给保时捷用就生产出了macan。这样一个平台能生产多款汽车，也就降低了研发成本。
大众的这一招让汽车生产进化到了第四个阶段，而为了体现模块化和平台化的优势，汽车企业纷纷向着多品牌化发展，一些大品牌的兼并重组大多发生在这个阶段。
进入到二十一世纪以后，特斯拉进入到汽车行业。虽然特斯拉是系能源车，但仍然无法跳脱传统汽车的生产工艺，那就是冲压、焊接、涂装和总装这四大环节。
论起传统生产工艺的话，特斯拉远不如传统车企，人家传统车企做了几十年的汽车，累积下来的生产和管理经验，可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学会的。
所以早期的特斯拉一直受困于产能不足，当时很多人说特斯拉是在饥饿营销，实际上是真的生产不了那么多汽车。
好在马斯克却有一个天马行空的脑瓜，他搞出了一个一体化压铸技术，给汽车生产带来了革命性的变化，这项技术让汽车生产效率大幅度提升，大众生产一辆汽车的时间，特斯拉就能生产三辆，汽车生产也进入到第五阶段。
新技术使得特斯拉生产成本大幅度降低，当年土豪们花了八十多万，买了续航300公司特斯拉，看看现在卖二十多万的同款，深刻的体会了一次当“大冤种”的感觉。
不过二十多万买车的也别觉得赚了，以特斯拉的生产成本，未来还有很大幅度的降价空间，大冤种没机会当，小冤种总是免不了的。
特斯拉早期的一体化压铸，只是将车身的几十个零件整合在了一起，这算是一体化压铸技术1.0版本。
而在此基础上发展出的CTP技术，是现在新能源车生产的主流，算是一体化压铸2.0版本。
CTP技术全称Cell To Pack，就是减少了或去除了电池模组，直接将电芯、电池壳整合挂到车身底盘中，也就是媒体上俗称的“电池三明治”。这样的话一辆汽车能节约300到500个零部件。
比亚迪在CTP技术上更进一步，研发出了CTB技术，也就是“电池车身一体化”的理念，算是一体化压铸技术的3.0版本。
这项实现了电机高扭转的刚度，也让车身的一部分参与了传力和吸能。总的来说就是让车动力更强，也更加安全。
……
王总带着李卫东，又来到了另一间实验室。
“这是我们研发的氢能源电池！”王总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研发难度比我们想象的简单，就技术层面而言，量产应该不是问题。”
“专利限制呢？日本在这方面几乎有着专利的垄断，要是搞量产的话，恐怕绕不过日本的专利。”李卫东开口问。
“专利也不是问题，已经有日本企业向我们发出了合作的邀请，他们愿意分享在氢能源方面的专利。”王总开口说道。
“日本人的条件苛刻么？”李卫东马上问。
“以日本掌握的专利数量，如果真的愿意向我们开放，那么他们的要求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王总回答说。
“日本人愿意提供的专利技术，应该不包括氢气的生产、运输和储存吧？”李卫东又问道。
“氢气生产方面的专利，日本掌握的也不多，至于运输和储存方面倒是有一些，不过在我们前期的接触当中，对方不愿意过多的透露，倒是氢能源电池应用方面，日方是比较愿意分享技术的。”王总开口说道。
李卫东思量了片刻，开口问道；“也就是说，在氢能源应用方面，日本的技术已经比较成熟了，而且愿意分享。但在氢气运输和储存方面，日本大概率掌握了核心技术，但还是想吃独食。至于氢气生产的技术方面，日本人也是半斤八两，没有多少领先。”
“我们的战略部也是这种研判。”王总点了点头。
“呵呵，看来还是得点对科技树啊！”李卫东笑着长叹一口气。
“科技树？”王总迟疑了一下，随后开口说道；“这是游戏里的说法吧！你的意思是日本人走错了路？”
“说日本押注氢能源就是点错科技树，这还为时尚早。但我们现在研发的锂电池，肯定是没错的。锂电池还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挖掘，固态电池的发展方向是我们能看得到摸得着的目标！”
李卫东接着说道：“关于氢能源，我认为短时间内很难成为主流能源。我们在氢能源应用方面的研发可以继续，甭管有没有用，先把能申请的专利都申请到，万一哪天氢气的生产取得突破性进展，那咱们就吃现成的！”
……
进入到二十一世纪10年代以后，有关氢能源的话题就从未停止被炒作过。相比起传统的化石能源，氢能源的确有诸如发热值理想、燃烧性好、利用率高、耗损少，环保等优势。
日本是最高开始大规模研究氢能源的国家。日本对于氢能源的研究，始于七十年代的石油危机，日本作为能源进口国，在当时的石油危机中受到了巨大的伤害，而日本又是一个危机意识特别强的国家，所以在当时日本就开始对非石化的能源产业进行布局。
除了石化能源之外，其他能大规模提供能源的无非就是水力、风能、核能、太阳能，以及氢能。
日本没有大江大河，水力发电是无望了，而太阳能发电不稳定，不适合规模工业使用，这两者都被日本所排除。
风力发电被日本寄予厚望，日本在这方面的研究也曾领先于世界，但是日本很快发现，他们发展风电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没有地方安装风力发电设备。
跟欧洲国家相比，日本国土面积其实也不小。但是日本适合安装风力发电机的地方，恰恰都是适宜人们居住的地方。
风力发电过程中噪音是非常大的，所以中国的风力发电机都是安装在西部无人区，然后用超高压输电技术将电力输送到东部。若是将风力发电机安装在居民聚集区，那老百姓都不用睡觉了。
后来日本也尝试建立海上风力发电站，但是这东西建在海上成本实在是太高了，投资100亿日元建设的的设备，也就够1万户家庭用电使用，这还不包括维护成本，想要用于工业更是不可能。
日本搞风力发电有技术但没条件，就只能将重点放在了核能和氢能上面。而日本在核能研究上面，一度也是领先全球。
然后就是2011年的福岛核事故，使得日本民间一片反核的声音，核能成了政治不正确的产物。最终日本只能押注在氢能源上面，安倍政府甚至将发展氢能源定为了日本国策。
氢气属于二次能源，跟石化能源不同，在大自然中没有储存，想要应用氢能源，就需要先生产氢气。
生产氢气的方法也不是什么工业难题，无非就是电解水法、水煤气法、石油天然气热裂合成法、焦炉煤气冷冻法等几种。这些方法都能生产氢气，但却无法利用在氢能源领域。
比如用电解水制氢需要消耗电能，那为什么不直接使用电能？干嘛非得分解氢气再去发电？
同样的道理，水煤气法得用到煤炭，热烈合成法得用到石油或者天然气，要是真为了获取能源，那直接烧煤，直接烧石油和天然气呗！
所以只要是氢气生产没有取得革命性突破，那么氢能源的应用就是脱了裤子放屁！
氢气的运输和储存也是一个问题，氢气这东西毕竟是具有可燃性的，一点火星子就能引起大爆炸，这在运输和储存方面会有极大的安全疑虑。
将氢气变成液态，倒是方便了储存和运输。但氢气的液化又得用到大量的电，等于是为了运输能源，反而要消耗更多的能源，这又回到了成本问题。
在氢气的储存和运输方面，日本做了大量的研究，也占有了大量的专利，甚至可以形成专利的垄断壁垒。同时在氢能源的应用方面，日本也是领先于全球，不仅仅是氢能源电池，其他应用方面同样拥有大量的专利。
最开始的时候，日本是打算独吞氢能源这块蛋糕的，日本企业也死抱着专利不放，丰田汽车更是下重注押宝氢能源电池。
于是其他国家都不跟日本玩了，让日本自己去做氢能源电池吧，我们搞锂电池。
当锂电池技术发展起来以后，日本这才意识到问题，这才开始开放氢能源电池的技术，希望大家也跟日本一起搞氢能源电池。
日本的目的还是希望将氢能源普及开来，而普及一种新能源的最佳方式，就是交通工具。
人类将蒸汽机安装在火车和轮船上，让煤炭成为主要能源；人类又将内燃机安装在汽车和飞机上，石油成了主要能源。
一旦汽车都用上了氢能源，那么氢能源在其他方面的应用也就水到渠成了。所以日本才愿意分享氢能源应用技术。
而当全世界都在大规模使用氢能源的时候，日本所掌握的储存和运输技术，将会是极其巨大的市场。试想一下，一种主流能源的储藏和运输技术，全都被日本所掌握，足以让日本重返最辉煌的时代。
只不过氢气生产的那一关，始终是跨过不去的门槛、另一边锂电池性能越来越好，固态电池也开始应用。
在整个电池供应链当中，中国企业几乎垄断了稀土冶炼，牢牢控制了供应链的上游；宁德时代和比亚迪有技术有产能，在中游产业链中拥有绝对话语权；丰田、本田等日本车企一直专注于混动，在纯电动汽车领域发展滞后，在下游产业链毫无优势。
此时的日本想要转向已经晚了，还是那个道理，日本的体量不够大，路一旦选错了，已经没有回头的资本了。

第七百三十章 战斗的颜色（大结局）
还没到中午，王久阳便已经哈欠连天，一双黑眼圈仿佛是在告诉李卫东，他一夜未眠。
“刚煮的普洱，很浓的，给你提提神。”李卫东将一杯茶递了过去。
“谢了，我正需要这个。”王久阳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随后开口说道；“这两天熬夜看世界杯，真没想到克罗地亚能进决赛，人家才四百多万人口啊！再看看咱们，十几亿人凑不出十一个会踢球的。”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这几年中超联赛还是挺火热的，引进了不少世界级的大牌球星，说不定C罗和梅西老了也会来捞钱的！”
“你都说了，球星是来捞钱的，有几个是真心想踢球的？靠他们，中国足球永远都发展起不来！”王久阳长叹一口气。
“现在可以娱乐的项目太多，有手机，有游戏，有影视，年轻人也都不怎么踢球了！没有后备人才，越来越拉跨也是正常的事情！”李卫东开口道。
“说的也是，咱们国家确实没有那个氛围，你看看欧洲，随便一个小镇都能凑出来好几支足球队。几万人的城市，都能有足球队去踢欧冠。”
王久阳无奈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有时候我就琢磨，以后有了孙子，就送他去欧洲踢球，说不定也能培养出一个中国梅西出来！”
“我建议你还是让他好好读书吧，踢足球风险太大。”李卫东笑着说。
“体育运动嘛，哪有不受伤的！再说了，男孩子的话，磕磕碰碰很正常，我小时候也是满街乱跑，时不时的就会摔个狗吃屎！”王久阳开口道。
“我指的不是身体受伤这方面。足球毕竟是竞技运动，得是踢得非常好，才能有前途，踢的不好怕是连饭碗都没有。”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若是踢的非常好，也是有风险的，诱惑实在是太多了，万一把持不住，容易进去。”
王久阳愣了愣神，第一时间没有明白李卫东的意思。
李卫东则笑着说道：“反正在中国踢足球，是一个高危的职业，踢得不好没饭吃，踢得太好吃牢饭！”
“呃……”王久阳终于明白过来，顿时一脸无语。
又是一口浓茶喝进嘴里，王久阳精神了许多，随后聊起了正题：“这几年互联网线上交易发展的太迅速的，我们的产品线上交易已经超越了线下。”
“我们卖的是小家电嘛，不像大家电那样牵扯到搬运和安装，的确更适合线上的模式。”李卫东开口道。
“所以我想可以减少线下渠道的规模，将重点放在线上渠道。接下来我打算扩大仓储布局，这样可以加快物流速度，降低物流成本，也让线上消费者有更好的体验。”
王久阳说完又拿起另一份文件，开口道：“现在几乎可以确认，美国会对中国产品增加关税，其中大概率会包括我们的小家电、厨电和美容仪器。
战略部预估，美国对小家电和厨电增加的关税，可能会达到12％到15％，而美容仪器增加的关税有可能会增加到20％。”
“战略部还是保守了！”李卫东一脸淡然的说道：“我的预估是25％！”
“25％？真要是加到25％的关税，那么我们这些家电企业都不用活了！”王久阳开口道。
“没那么夸张，美国虽然是我们最大的单一出口市场，但我们的出口市场又不只有美国。更何况关税这种东西，又不是我们来支付，我们还是赚我们应该赚的那部分，最终还是美国的消费者买单。”李卫东笑着答道。
“你的意思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王久阳轻叹一口气；“我可没你那么乐观，一旦真的有高额的关税，我们的产品售价就会增加，东西卖的贵自然会失去市场竞争力的。”
“但我们的产品依旧比美国本土制造的便宜。”李卫东开口说。
“那东南亚呢？越南的制造业，最近发展的比较迅速，他们的工人成本比我们更低，而且他们还没有这么高的关税。”王久阳反驳道。
李卫东则解释的：“越南的制造业还处于劳动密集型的代工阶段，而我们使用机器人，已经可以替代三分之一的劳动力了吧？机器的生产效率是更高的，电费也比工人工资便宜。
从这方面而言，我们的平均劳动力成本应该与越南持平。如果我们提高机器对劳动力的替代率，而越南工资持续上升的话，未来我们的劳动力成本可能会比越南更低。
更重要的是整个上游产业链是握在我们手上的，越南想要生产，需要从我们这里进口上游的原材料和零部件，上游供应链的价格我们说了算，也就是在生产成本方面，越南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诚如你所说，关税将会成为越南这种第三国家的优势，但除了美国之外，世界上其他国家并没有向我们的产品征收高额关税。
这也会形成一种趋势，那就是我们中国制造供应美国以外的全世界，而越南这种第三国家的制造，专门供应美国。
美国虽然是世界上最大的消费国，但他们的商品需求量跟全世界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的。试想一下，一边的生产是供应全世界，另一边的生产只供应美国，那么谁的生产成本会更低？同样的商品，你买的贵，其他人买的便宜，一天两天还行，长时间当冤种，你受得了？”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即便是美国这一次会对我们增加关税，但也不会持续很长时间，一旦时间拖长了，美国自己会先受不了的。”王久阳开口说道。
李卫东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其实全球化已经发展到今天这个阶段，打贸易战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区别只是谁伤的轻一些，谁伤的重一些！
我们中国人过了几十年苦日子了，最近这些年也才刚刚吃饱穿暖，能受得了苦，可美国人已经富裕了一百年了，让他们去忆苦思甜，怕是扛不住的。”
贸易的本质就是交换，而想要限制交换，无非就是限制交换活动和限制交换范围。若是这两样都限制不到，怎么去限制贸易！
2018年开始的中美贸易战，美国对中国商品增加的平均关税是19.2％，而在贸易战刚开始的阶段，美国曾经对中国的家电实施过高达25％的关税，那一年中国股市的家电板块全年下跌了30％的幅度。
但后来美国发现自己先扛不住了，便在后来的贸易谈判中给了中国352项产品关税豁免权，其中就包括各种家电类的消费品。
而2022年中美之间的贸易量，美国商务部给出的是6906亿美金，中国海关给出的是7594亿美金，双方的统计口径有差异，数字会有不同，但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按照哪种统计口径，都是两国贸易的历史新高。
数字是不会骗人的，中美贸易战打了四年，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
富康工程的实验室里，丁友亮指着面前一个零件，开口说道；“我们研发的调节活门已经通过了C919项目组的验收，接下来会正式用于C919的环控系统。
这个调解活门，本来是德国利勃海尔提供的，我们完成了设计以后，又花了三年的时间，进行了一百多次的修改，才攻克了这个零部件！”
“大家辛苦了！感谢各位的付出。”李卫东颇为满意的点了点的头。
丁友亮接着说道：“本来我们还想做文氏管的，但是南都机电那边要比我们领先许多，所以我们最终跟南都机电达成了合作，联手完成大飞机的环控系统，预计五年内实现整个环控系统的国产化，这样的话整个C919的国产化比率肯定能超过60％！”
后世的键盘侠经常会说，C919国产化率才60％，算什么国产大飞机。然而对于大飞机而言，60％的国产化率已经很高了。要知道美国波音造了几十年的大飞机，国产化率也不过70％。
C919的一级供应商都是提供核心零部件的，其中大概有五分之三是中国供应商，其他则分别来自美国、法国、德国、英国、日本和荷兰，其中又以美国和法国供应商占多数。
很多关键零部件，其实也是以合资公司形式向中国商飞提供的，比如起落架，就是利勃海尔和中航成立的合资公司所生产的。
丁友亮继续介绍道；“在C919这个项目里，我们还跟西京飞控达成上了关系。西京飞控的液压系统是跟美国的派克宇航合作的生产的，而派克也是波音公司的供应商。
如果能够跟西京飞控达成合作的话，我们的液压系统必然会有一个大幅度的进步，赶超三一和徐工也是指日可待，我们的工程机械，品质也会大幅度提升。
可惜的是，在高端工程机械的整体制造方面，我们比起三一和徐工，还是要落后的，更别说跟国外的卡特彼勒、利勃海尔相比了。”
丁友亮说着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等跟西京飞控的谈判有了结果，我也该退下来了。”
他的语气中大有一种壮志未酬的感觉。
丁友亮比李卫东大了十几岁，已经是个快七十岁的老人了，早就到了退休的年龄，若是在一般企业里早就退休了。
但丁友亮毕竟是富康集团的都董事长，自己也有富康集团的股票，这种层级的高管是不可能轻易退休的。
过去几年，丁友亮多次提出退休，李卫东也不断的挽留，丁友亮始终没有退成，如今快七十岁的丁友亮，真的有些力不从心了，这一次是铁了心的打算退下来。
李卫东看了看身边的这位老搭档，心中不由得有些唏嘘，两人都是改革开放后崛起的第一批弄潮儿，一个是搞民营经济，另一个是扎根国企。
在九十年代的时候，两人曾经是竞争对手，斗了个你死我活，后来两人又携手合作，二十年的时间将富康工程打造成一流的工程机械企业。
如今这位老朋友要离开了，或许这只是个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卫东的那些老搭档们也会一个个的从时代的浪潮中退下来，包括李卫东在内，也无法抵挡“岁月”的侵袭。
“老丁，我看你身体还康健的很，要不再干两年吧！”李卫东最后一次挽留到。
“卫东，我能明白你的意思，我干了一辈子了，要说累吧，也真的累了，但要说舍得吧，也真的舍不得！可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这一代人的使命已经结束了，所以我要退下来，将舞台给年轻人！”丁友亮有些感慨的说道。
丁友亮去意已决，李卫东也不再挽留，他开口说道；“老丁，那你退休之前，再帮我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丁友亮开口问。
“我打算扩大轻型和小型工程机械的生产线，至少要将产能扩大到现在的三倍。这牵扯到生产的磨合，产能的调配，上游供应链的供给，交给别人做，我真的不放心。”李卫东开口说道。
丁友亮眉头一皱：“轻型和小型工程机械技术含量不高，利润也不大，卖几十台都不如一台高端机械赚得多。有必要扩大生产么？”
“利润是不大，但是需市场求量大啊，咱们扩大产量的话，也可以降低生产成本。”李卫东开口说道。
“市场需求量是大，可竞争也非常激烈！像是小型工程机械，国内很多二三线企业都能生产，国际上能生产的更是一大堆。咱们要想卖的出去，就得打价格战，利润就是会降低，顶多是赚个吆喝。”丁友亮继续劝道。
“老丁，你太高看国外供应链的韧性了！”李卫东笑呵呵的说道。
此时的李卫东，已经开始为几年后的疫情布局了。
几年后疫情笼罩全球，对于工程机械产业最大的影响，并不是产品端的销售，而是上游的供应链。疫情破坏了全球的供应链体系，导致很多零部件的产能不足，或者无法及时运输，使得企业的生产充满了不确定性。
在这种情况下，发达国家的工程机械企业选择尽可能的保障高端产品的供应链稳定，毕竟高端产品利润要更高，自然要将有限的资源，投入到高利润的产品当中，来保证足够的利润。
所以去看那几年的工程机械展，诸如卡特彼勒、利勃海尔等国际巨头，展出的都是最高端的工程机械，而且还不怎么缺货。
中端产品的话，发达国家的企业还在生产，只不过供应链不不确定性太大，产品不能保障产品稳定供应，经常会缺货。
而利润比较少的低端产品，比如轻型和小型的工程机械，则直接被国际巨头所放弃。他们即便是想生产，也没有供应链提供零部件。
与之相比中国的供应链显然更具有韧性，受到疫情的影响并不大，因此国内的企业依旧可以生产中低端的工程机械。
全世界这类产品的订单，也都涌向了中国。国内一些三线的工程机械企业，都有机会接到几百台的国外订单，甚至因为订单来的太突然，出现了延迟交货的情况。
对于李卫东而言，这是一次抢占市场的绝佳机遇。
中低端工程机械利润不高，是相对高端工程机械而言。
若是放在整个制造业体系当中，工程机械也是有技术门槛的，即便是生产低端的工程机械，产品附加值也要高于制造业平均水平，利润还是很可观的。
如果不是因为全球供应链出现问题，发达国家肯定不会主动放弃这部分市场。他们会继续凭借着自己的品牌优势，占据很大一部分市场份额。
而一旦这部分市场份额被中国制造吃下，让中国制造建立了供应链和成本的优势，发达国家再想重新夺回来可就难比登天了。
……
又到了北海道农机展的时间。
李卫东在会场内逛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了富康集团的展台，看到展台前不少驻足的客商，李卫东忍不住长叹道：“当年第一次来北海道参展，就带了几台家用割草机，那噪音大的顶的上拖拉机了！”
旁边的岳安全开口说道；“那时候我还在部委，当时听说有咱们中国有参展企业能在北海道农机展拿下巨额订单，还以为是同事给我开玩笑呢！”
“是啊，那个时候咱们技术落后，中国农机哪有人问津啊！参展的全部中国企业只分到一个展位，我想蹭展都没蹭的上，最后还是托了日本朋友的关系弄到的一个展位。”
李卫东说着指了指周围，继续道：“再看看现在，咱们国家的参展企业可不少啊，已经仅次于日本企业了。反倒是一些欧美企业，已经不见踪影了。”
岳安全则开口答道：“最近几届的北海道农机展越来越细化，基本上以日本本土品牌，以及中小型农机为主。很多欧美品牌在日本没有生产基地，也就不来参展了。
现如今欧洲品牌主要是在德国汉诺威农机展、法国巴黎农机展和意大利博洛尼亚农机展出现。这三个欧洲的农机展，以及北海道农机展，再加上咱们中国的国际农机展，算是世界五大农机展。”
李卫东点了点头，开口问道：“今天是展会的第一天，效果怎么样？有遇到大客户么？”
“大客户已经派专人接洽了。”岳安全接着说道：“日本企业在水稻种植机械以及小型收割机械方面还是有技术领先的。但是果蔬种植和收割机械，咱们中国企业已经赶上来了。
另外就是无人化的智能农机，很多家企业都有展出，像是洋马、久保田、三菱等，都带来了智能农机，井关还带来了一套智能农机系统。他们的智能农机行走精度还是很高的，最低可达到正负2.5厘米。”
“2.5厘米？那岂不是跟我们一样了？我们是因为有北斗卫星导航的技术支持，才能答道这种精度。日本人用的应该是GPS系统吧？也能达到这么高的精度？”李卫东第一反应是日本企业又在数据上造假了。
岳安全则开口介绍道：“达到这个精度的，只有三菱的无人插秧机，其他的品牌还到不了这个程度。所以应该不是GPS导航系统的问题，我判断三菱应该是在机械方面使用了更精密的程度。”
“日本在机械技术方面还真不能小觑，不过也无妨，我们在5G应用方面有优势，继续发展下去，我们的智能农机肯定会取得领先的。”李卫东颇为自信的说道。
岳安全继续介绍道：“无人机方面，日本比我们落后不少，目前只有雅马哈有拿得出手的无人机农机，但性能比国内其他农机企业都有一些差距，跟我们更是差了一个层级！”
李卫东点了点头：“无人机毕竟是新兴领域，在这方面传统农机企业跟我们是站在同一起跑线的！大家同时起跑，咱们中国人可不会输给老外！”
李卫东知道无人机的前景十分广阔，富康集团很早就开始研发无人机，如今在农机领域，富康集团的无人机不仅仅是国内领先，更是世界领先。而日本在无人机产业上一直是默默无闻，虽然这次强行推出了产品，但已经落后了许多。
岳安全接着说道；“除此之外，我们的智慧养殖系统也很受关注，特别是智慧养鸡平台，是这次农机展上独一无二的。咱们的智能养鸡平台，可以检测温度、湿度、氨气、二氧化碳等环境数据，也可以检测鸡的体温、体重、食量等，很多日本的养殖户对此都很感兴趣！”
“总算轮到咱们把科技产品卖给日本人了！”李卫东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北海道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定了晚上的飞机回国。”
“这么快就走？”岳安全有些失落的说道；“本来还打算请你泡温泉呢，我买了一家温泉度假酒店，就在这北海道。打算等过两年退休了就搬过来，天天泡温泉！”
如今的岳安全，手中握有富康集团的股份，加上连年的分红，他自己再做一些投资，身家也达到了十位数，稳妥妥的富豪一个。
李卫东则笑着答道：“你可别想这么快就退休，丁友亮已经退了，你再退了，我找谁干活去！”
……
2020年，开年。
小狗医疗集团，陆光明顶着一对熊猫眼来到李卫东近前。
“我们库存所有的呼吸机，都已经发往湖北了，工厂那边春节期间也不会停工，生产线二十四小时开着，争取这个月将呼吸机的产能扩大两倍！”陆光明开口说道。
“湖北那边应该已经封路了吧，我们的呼吸机能运过去么？”李卫东开口问。
“得感谢咱们的人民解放军，听说我们是要运呼吸机的，专门给我们调配了一架运20，我亲自看着呼吸机装上飞机的。算时间的话，现在飞机已经到了。”陆光明开口说道。
“老陆，辛苦你了，亲自操办这件事，昨天是不是整夜没合眼？”李卫东看了看陆光明的黑眼圈。
“事情又多又急，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陆光明接着道：“还是老了，要是放在以前，两天两夜不睡觉照样能兴奋起来，现在是真的力不从心了。”
“老陆，你那儿子还是挺争气的，从小就跟在你身边，现在也可以独当一面，多让年轻人承担一些嘛。”李卫东说着递给陆光明一杯茶。
“我那儿子还是缺乏经验，一般的事情也就罢了，这种国之大事，我还真不敢轻易交给他去做。”陆光明品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咱们的血液透析机已经正式上市了，目前来询价的倒是不少，可真正下订单的真没几个。”
“还是得打通医疗器械采购的途径。卫健委那边，你得亲自出马，试着疏通一下，首先得让咱们的血液透析机挤进卫健委的采购目录当中。”李卫东开口说。
“进入采购目录，肯定没有问题，咱们这一次捐了这么多呼吸机，卫健委怎么也得给点面子吧！只是即便是进了目录，想要打开市场依旧是有困难的。”
陆光明接着说道：“国外品牌垄断透析机市场这么多年，产品成熟性能也好。咱们毕竟是刚刚进入这个领域，就算价格低一些，各个医院也未必愿意购买，更何况真论性能的话，咱们的确是不如德国货。”
李卫东则一脸乐观的说道：“以前咱们是没得选，只能用进口血液透析机，现在有了国产货，我相信国家在政策上，肯定会支持国产透析机的。
医疗资源是按需分配，应该优先满足普惠性，也就是让每一个有需要的人，都能够使用的上医疗资源。但是我们国家人口实在是太多了，想要达到普惠性，就必须要有充足的医疗资源。
同样一种药品或者器械，进口价格是国产的好几倍，那么为了达成普惠性，自然应该采购国产货，这样可以让更多的人使用到医疗资源。所以在未来，公立医院采购的控费势在必行，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最近几年医疗行业集中采购制度推行的不错，这对我们这种有一定研发能力的企业是重大利好。即便我们的产品要稍逊一些，只要利用好集中采购制度，一样可以在短时间内扩大市场。”
“但愿如此吧！如果国内的公立医院都愿意采购国产器械，那么我们也就有了资金可以投入到研发当中，这样可以形成良性循环，未来做出核磁共振也不是梦！”陆光明开口说道。
“脚踏实地，一步步走下去，总会有那一天的！”李卫东兴致勃勃的说道。
……
捷豹路虎比亚迪联合研发中心，一辆大型SUV摆在李卫东面前。
“这就是我们仰望计划的成果！暂时命名为仰望1号！”
总工程师指着SUV，接着介绍道；“我们将易四方技术成功的应用在了仰望1号上，这辆车安装了四个轮边电机，使得电驱总成系统最大马力可超1100匹，最高转速可达20500rpm，这样的数据别说是吊打燃油车，就是跟轻型坦克比也有一拼！
零百3秒的加速，也是超跑级别的水平，而且仰望1号在沙漠中、在雪地里的零百加速也要远胜于其他性能SUV。同时我们还具有原地掉头的功能。
另外在越野型方面，仰望1号也是世界顶级的，这款车有涉水功能，如果不慎进入到深水区，可以激活应急浮水模式，依托精准的四轮扭矩矢量分配，让四个车轮用合理的转动来获得类似于船桨般的驱动力，车辆漂浮脱困的能力。
除此之外我们还解决了高速爆胎的问题，当仰望1号发生高速爆胎以后，传感器会立刻侦测到，并且极高的频率持续调整四轮扭矩，使其它三个驱动轮保持合理的抓地力，通过空气悬挂来控制车身姿态以避免失控。”
“李董，对我们的仰望1号还满意吧？”旁边比亚迪的王总一脸自豪的问道。
“我还以为是在看科幻片么！这辆车放在这个时代，简直是怪物！”李卫东开口叹道，随后接着问：“目前这款车能量产么？”
“能量产，虽然会用到比较多的传感器，但我们的芯片基本都能自主。只不过这车的生产成本会比较高。如果售价低于100万的话，肯定会亏本。”王总开口说道。
李卫东想了想，开口说道：“新能源车的保值率本来就低，超过100万的价格，如果挂着比亚迪的品牌出售，风险还是比较大的。我建议先挂着路虎的品牌出售吧！等以后成本降低了，再将这套技术用在比亚迪的车款上。”
“和我想的一样。”王总点了点头，接着道：“路虎旗下品牌价值最高的就是揽胜吧。”
李卫东明白王总的意思，他开口答道：“那新车不如就叫超级揽胜，售价250万起怎么样？是不是有些便宜了？”
“250万还便宜！”王总撇了撇嘴：“我担心这么贵卖不出去！”
“咱们国产揽胜的乞丐版都卖到120万了，超级揽胜卖双倍的价格，理所当然吧！”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对了，内饰得搞的豪华一些，显眼的地方用上鳄鱼皮，按键做成水晶的，再看看啥地方能镶个钻。花250万买车的土豪，得让他们觉得物有所值！”
自从合资以后，捷豹路虎和比亚迪之间又完成了部分股份的互换，比亚迪和捷豹路虎实质上变成了一家人，李卫东和王总也不会纠结车挂着哪个品牌卖车。
对于汽车企业而言，新能源时代或许来的太快了，以至于几乎所有的传统型汽车企业根本就没有做好准备，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赫然发现新能源车已经被市场所认可，而自己落后的更不是一丁半点！
在新能源车刚开始兴起的时候，传统车企普遍的判断是，新能源时代要到2025年左右才会降临，然而真实时间却要快了五年左右。
结果就是传统车企在新能源领域集体迷失自我，而新兴品牌却快速扩张。特斯拉和比亚迪快速的发展成为新的汽车巨头，后面的“蔚小理”也不甘示弱。
传统车企当然也想转型新能源，但是转型岂是容易的事情！
汽车产业经过百年的发展，早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生态系统，传统车企想要转型，就需要放弃原有的生态系统。
这要放弃在燃油车上的技术优势，转而研发新能源技术；要重新构建新的生产线。这些都还好说，关键是要组建新的供应链，这才是最困难的。
像是大众、丰田、通用这种巨头企业，涉及到的供应链也极其庞大，有太多的企业依靠这条供应链盈利，有太多的工人依靠这条供应链提供就业。就算是传统车企想要组建新的供应链，那些旧的供应链也不会答应。
放弃燃油、转型新能源的成本太高了，传统车企不被逼到生死存亡的境地是不会去尝试的，即便有一些国家都提出了禁售燃油汽车的时间表，但传统车企仍旧不愿意转型，依旧靠着燃油汽车苟着。
反正禁售燃油汽车只是一句空洞的承诺，到时候可以重新承诺一个新的时间。
在燃油汽车领域，豪华品牌肯定是更具有优势的，对比起普通乘用车，豪车肯定是有某些优点，比如发动机更好，底盘更好，整车调教更好等等。
当豪华品牌转型新能源时，他们便要放弃掉这些优势，完全化身为新人，跟其他品牌通起跑线。因此豪华品牌转型的难度会更大。
比如宝马，优势就是操控性好，很多人买宝马，就是因为宝马开着舒服。若是让宝马放弃这个优势，宝马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卖点？
所以宝马推出的系能源车压根就卖不动，花那么多钱买纯电的宝马，却失去了燃油宝马的操控性，那消费者干嘛要购买？
奔驰的情况也一样，豪华感一直都是奔驰的最大卖点，老板们热衷于奔驰S级，看中的也是S级的豪华感，往后排座椅上一躺，享受的感觉立马就来了。
然而电动版的EQS在豪华感上没有半点提升，电动车的底盘还失去了原来的乘坐舒适性，关键续航里程还低，稳妥妥冤大头车型，也怪不得被特斯拉销售嘲笑了。
捷豹路虎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捷豹路虎的底盘和悬挂还是很不错的，若是搞新能源的话，捷豹路虎底盘和悬挂的优势也将不复存在。
好在比亚迪提供了足够多的技术支持。在新能源车领域，比亚迪绝对是王者级别的存在，捷豹也懒得再重新去做研发了，干脆就直接使用比亚迪的平台造车。
在销售方面，李卫东直接祭出了中国企业最常用的打价格战，将捷豹新能源的价格，降到了大众、福特这样的水平。等于是豪华车按照普通车的价格出售。这也帮助捷豹快速的抢占了欧美市场。
只不过一个新的汽车品牌想要在欧美市场上打出一片天地，哪有那么容易！欧美国家的消费者，还是更认可传统汽车品牌的。
传统车企在新能源车领域的起步虽然是慢了半拍，但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开始发力以后，依旧不容小觑。
在欧洲市场上，大众、雷诺、菲亚特等本土品牌推出的新能源车，销量还是很不可观的。就比如在国内几乎无人问津的大众ID系列，在欧洲的月销量却时不时能超过特斯拉。而在美国市场上，福特的新能源车销量也能够对特斯拉产生威胁。
在混动汽车领域，日系三强依旧处于领头羊的位置。特别是欧盟市场，对于插电混动一直是多有限制，而插电混动车型恰恰是中国的强项。中国的插电混动很难进入欧盟市场，这就给了日系混动车占领市场份额的机会。
后世中国新能源车出口欧洲，也是以上汽旗下的名爵品牌为主的，比亚迪等新兴品牌在欧洲的销量虽然在上升，但数额并不大。
在国内市场上没存在感的名爵，到了欧洲新能源的市场上，可以跟标致、斯柯达、菲亚特等品牌掰手腕，这就是品牌认知度的效果。在欧洲的人的眼里，甭管是哪里生产的，名爵都是一个英国品牌。
而品牌认知度方面，捷豹显然是要更高一些，毕竟是传统的豪华品牌，光是“英国皇室专用”这几个字，就够在欧洲提升一波逼格了。
当疫情到来以后，全球供应链都出现了紊乱，导致汽车零部件也出现了严重的问题，特别是车用芯片，更是发生了“芯片荒”，很多汽车厂家得不到足够的芯片，不得不缩减产能。
在车用芯片方面，李卫东提前几年就开始布局，实现车用芯片的自主生产，疫情期间中国的供应链没有受到影响，捷豹的产能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所扩充。
别的品牌要等好几个月，乃至大半年才能提车，而捷豹却有充足的现车供应，使得很多消费者都选择了捷豹，捷豹的新能源车成功的扩张了地盘。
如今的捷豹新能源，技术出色，价格便宜，品牌价值还高，在传统品牌的新能源车领域，已然算得上是“欧洲一哥”。
……
珠三角的某个工业园区里，一辆汽车正缓速行驶，这辆车的顶部布置了数个摄像头，车身周围也布满了传感器。
汽车的前排坐着两个实验员，他们并没有操控汽车，而是拿着电脑在搜集各种数据。
这是一辆无人驾驶的汽车。
不远处，雷布斯拿着平板电脑，车内拍摄的画面直接传输到这台平板电脑上。
只听雷布斯开口说道：“我们研发的这套自动驾驶系统，还是只能实现车辆的低速运行，一旦速度太快，出现风险的概率就会大增。如果想要实现高速行驶的话，得需要更好的硬件支撑。”
李卫东点了点头：“华为那边已经放弃做汽车了，而将研发重心放在了智能汽车零部件上。我认为这个战略是正确的。
如果华为自己也做汽车，势必会成为其他车企的竞争对手，到时候大家都不敢用华为的汽车零组件。反倒是现在这样，华为专注于做上游，车企也可以放心跟华为合作。”
“我倒是听说，比亚迪的王总对于无人驾驶系统并不是很感兴趣？”雷布斯开口问。
“他觉得短时间内无人驾驶是无法大规模应用的，而且风险也比较高，与其花费大量的精力搞无人驾驶系统，倒不如做高级辅助系统，要更具有实用性。”
李卫东接着说道：“我也比较认同王总的看法，但是我对于无人驾驶的发展前景要更乐观一些，未来当6G出现以后，云端的计算可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到时候通过物联网的信息传输，应该能弥补硬件方面的不足。”
“你这不是看好无人驾驶，而是看好物联网！”雷布斯笑着说道。
“你不也一样么？万物互联是我们共同的理想！”李卫东话音一转，接着问道；“听说你前些天去越南考察了，还受到了越南政要的接见？”
“人家不是接见我一个人，除了我还有好几个企业家，我们是组团去的，我也就是滥竽充个数，跟着大家瞎吆喝。”
雷布斯接着说道：“胡志明市这些年发展的挺不错的，是一座很有活力的城市。另外我还参观了三星的手机代工厂。”
“越南也是希望小米去那里建厂啊！他们应该提出不少的优惠条件吧？”李卫东试探性的问。
雷布斯却摇了摇头：“虽然越南许诺了不错的投资条件，但越南的市场实在是太小了，犯不着专门去设厂，我们的手机利润率本来就不高，如果不能依托庞大市场的话，肯定赚不到钱。
而且越南也没有手机的供应链，我考察三星手机工厂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所有的零部件都是从韩国进口的，甚至包括螺丝。后来我也做了一些调查，越南虽然生产了那么多三星手机，但越南本土能提供的零部件，不到1％。
越南承担的也都是三星比较低端的代工链，三星的旗舰手机，还都是在韩国本土生产的，而没有交给越南人来代工，看来越南的工人素质，目前还是不足以做精密的高端产品。”
李卫东微微笑了笑：“很多自媒体都再说，制造业都跑到越南去了，中国制造业要空心化了，他们也不看看跑的都是什么样的企业！全都是低利润的低端代工产业。
制造业有一个微笑曲线，你肯定知道，微笑曲线的嘴角分别是技术专利和品牌服务，这也是制造业中利润最高的两个部门，而嘴唇则是组装制造，这也是制造业中利润最低的部分。
组装制造中最低端的，就是代工！台湾省是靠代工起家的，他们的企业家曾经用‘茅山道士’这个形容代工产业，所谓茅山道士，就是‘毛三到四’的谐音，也就是说做低端代工，只有3％到4％的毛利率。
这就是低端代工行业的现状，当年我去抢松下、去抢惠而浦的代工订单时，也只有3％的毛利率，后来我开始自己研发和生产零部件，慢慢的控制了上游产业，才逐渐有了更高的利润。
我们中国的制造业，不可能永远指望那种3％毛利率的代工单，这样的订单让我们饿不死，但也不会让我们富起来。我们必须要去抢上下游的利润，上游做技术，下游做服务，这才是我们需要的制造业。
像是越南、印度这些新兴经济体，抢走我们部分的低端代工产业，也不是一件坏事情，这会逼着我们做产业升级，逼着我们去做更多的创新、研发更先进的技术，逼着我们用品牌和服务来获取利润。”
说到这里，李卫东眼神中散发出一缕自豪的光芒：“我们花费了一代人的时间积累了工业的基础，又花费了一代人的时间让制造业有了规模，现在该轮到量变引起质变的时候了。下一次的工业革命，或许就在明天，而我们的中国制造，会成为工业革命的领导者！”
……
东山集团，赵金山一副抑郁的表情，见到李卫东后，他立刻开口说道：“硅谷银行暴雷了，你知道不？我损失了一大笔钱！我看有的经济学家说，这又是第二个雷曼兄弟。”
“倒不至于是雷曼兄弟，毕竟硅谷银行的规模比起雷曼要小很多。而且两者的性质不同，雷银行是有太多的不良资产，而硅谷银行是因为短时间内被挤兑。实际上硅谷银行还是持有很多债券的，只不过短时间内找不到接盘侠。”
李卫东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这都是美联储加息闹的，储户发现有更高的利息，自然要将钱取出来存高息。而硅谷银行之前投资了太多的长期债券，这些长期债券利息不高，短时间内还没法兑换，资金流就出了问题。
实际上如果等到这些债券到期，硅谷银行依旧可以获得相应的利润。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猜美国会救市的，毕竟那些长期债券是可以作为抵押品，从美联储那里换到资金担保。一旦资金到位，你存的那些钱还有机会拿回来。”
听了李卫东的分析，赵金山平和了许多，他开口说道：“但愿如此吧！以前觉得把钱放在美国的大银行里会安全一些，现在看来美国的大银行也不安全，回头还是把钱存到瑞士吧！”
“钱存瑞士？你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啊！”李卫东笑呵呵的说道。
“怎么？难道瑞士也不安全么？”赵金山反问道。
李卫东则开口答道：“过去一年的俄乌冲突，欧洲可是被美国狠狠的吸了一大口血，大量的资金从欧洲离开前往美国。美国这个吸过血的都出现了硅谷银行的事件，你难道觉得被吸血的欧洲不会更糟糕？”
赵金山恍然般的点了点头：“照这么说欧洲的银行也要暴雷了！”
“迟早的事情，而且哪个国家被吸越多的血，这个国家的金融系统就越容易暴雷，暴雷以后也就越糟糕。”
李卫东说出了自己的判断，随后接着道：“如果要想资金安全的话，还是去港岛吧！港币虽然是标定美元，但实际上是由我们中国的信用作为担保，中国政府肯定比美国政府可信吧！”
“资金去港岛倒是没有问题，只是港岛那边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好的项目可以投资。”赵金山长叹一口气。
“我觉得投资的话就先等等吧，手握资金也未必是一件坏事。现如今金融和实体经济正在加速脱钩，这是现在全球的趋势，这种情形下，就连我也找不到合适的项目。”
李卫东接着解释道：“在传统的经济模式当中，金融系统是为实体经济服务的，金融系统向实体提供资金，实体经济通过生产创造价值，从而为金融系统带来收益，从而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金融系统通过自身的操作，就可以获取收益，而且很多时候单纯金融操作的收益还要高于投资实体经济，那么对于金融系统而言，投资实体经济就没有必要了。”
“没太听懂。”赵金山迷茫的眨了眨眼。
李卫东开口解释道：“我就拿美国举例子吧，你可以想想，最近这些年，华尔街多了多少金融衍生品？过去十几年，美联储印了那么多钞票，又有多少是进入到实体经济的？
自从美联储开始量化宽松以来，多印的美元都变成了美国的债务，也就是美元债券，那些债券经过华尔街一层层包装后，进入到金融体系当中。
而投资者相信美债的信用，认为美债可以带来收益，自然也就愿意去承担其中的金融风险，所以这套金融体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简单的说，美联储不断印钞，就是将债务转变为信用，再将信用转变为风险，华尔街将风险包装成各种金融衍生品卖出去，便产生了收益，有了收益，美债的金融体系可以运转下去。
这个过程在账面上产生了几十上百万亿的数字，但是却没有生产出一颗螺丝钉、没有生产一块砖头，所有的都是金融层面的操作，实体经济没有任何收益。这就是我所说的金融与实体经济脱钩。
依我看来，现在已经进入到一个恶性循环当中，美联储越是加息，金融就越不会投资实体经济，金融与实体经济脱钩的越快，实体经济就越萎缩，通货膨胀就会越高。通货膨胀越高，美联储就只能加息。
最终世界可能会形成两个经济圈，一个是以金融为导向的经济圈，主体就是主权货币为基础的各种金融衍生品；另一个则是以实体经济为导向的经济圈，主体就是以能源、粮食、工业产品等为基础的贸易网络。”
“听着有些头皮发麻！”赵金山轻叹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其实我将资金放在硅谷银行，并不是想去炒作金融，而是看好美国科技业的发展，就比如前几天发布的那个ChatGPT，网上可是炒作的挺火的。”
“其实我这里也有类似的产品。小米的实验室里也在做这方面的研发。”李卫东开口说道。
“性能跟这个ChatGPT比，怎么样？”赵金山开口问。
“实话实说，我们的人工智能的确是要落后一些的，我们的算法倒是没问题，但是在算力方面比ChatGPT差了一届。”
李卫东接着解释道：“AI人工智能的演算芯片，主要是英伟达提供的，目前这种芯片被美国禁售，不允许中国企业购买，我们买不到这种高阶的芯片，也就无法提升算力。归根结底还是被芯片卡了脖子。
过也卡不了太多时间了，如果摩尔定律说的是真的，传统芯片的性能很快就会达到极限，到时候领先者只能原地踏步，对于我们这种后来追赶着而言，是一件好事情。
而且我们的人工智能研发方向，也跟ChatGPT有所不同。ChatGPT更像是一款智能化的搜索工具，可以回答你的问题，而我们的人工智能，则是向着万物互联的方向在研发。”
赵金山点了点头：“希望我们的高端芯片可以尽快取得突破吧！连我这个外行人都知道，人工智能是未来科技行业的发展趋势，这一场战役，我们可不能输！
不过我试了一下这个ChatGPT，会画画，还能写文章，最起码文章写的比我好。若是真到了人工智能广泛应用的那一天，不知道又有多少工作岗位会消失，有多少人会失业！”
李卫东则淡然的摇了摇头：“我有不同的看法。新的技术必然会淘汰很多的工作，但也会带来更多新的工作。当年计算机出现的时候，就有类似的说法，说计算机会代替大量的人力，让很多人失去工作。
但实际上现在所存在的职业，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计算机诞生以后才出现的，计算机诞生以后，人类的工作岗位实际上是变的更多了。所以我并不担心人工智能的应用会带来大规模的失业。
就比如当年照相机出现的时候，让一群肖像画师失业，同时又催生了一批摄影师。如今的AI绘画会让一群原画师失业，但势必也会产生新的职业。”
……
202X年，某日。
《小狗集团被美国列入实体清单》
《美国将富康工程列入“与中军方有关的企业”制裁名单》
《美国会将召开听证会，调查小米“万物互联”系统是否危害美国家安全》
《美国宣布新一轮制裁名单，含12家企业和7个个人，著名企业家李卫东包含其中》
《旗下产业几乎全遭制裁，李卫东的至暗时刻！》
接连十几天，都是不好的消息，美国打了一套组合拳，而组合拳的高潮，是将制裁大棒砸在了李卫东头上。
不久之前，国产光刻机终于取得了质的突破，美国的芯片围堵战略失败。这其中小狗电子提供了大量的技术，李卫东多年的布局终于发挥了效果。
在中东的土地上，一个个基建项目拔地而起，富康集团生产不仅提供了工程机械，还对很多项目进行了投资。
小米集团研发的万物互联系统，迅速的在全世界普及开来，而这也被美国扣上收集信息，危害美国国家安全的帽子。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李卫东。于是乎针对李卫东的个人制裁终于来了！
……
何安安拿着几条领带，在李卫东胸前比划着，眼神中透出一缕担忧。
她知道，美国的这一波制裁，可谓是全面性的，几乎囊获了李卫东旗下所有的产业。如果这次挺不过去的话，李卫东几十年奋斗的心血将毁于一旦！
李卫东仿佛看出妻子的焦虑，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别担心，这么多年来，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不就是制裁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网上有分析说，这次制裁比当年他们对华为出手还要严重，是对你全面性的封杀。”何安安有些焦虑的说。
“但这也恰恰证明了我现在走的道路是正确的。其实我应该感谢美国的这次制裁，他们用这种手段告诉我们，放弃幻想，迎接战斗！”
李卫东伸手摸了摸何安安的头，接着道：“其实美国人永远搞不明白，他们想要限制中国的发展，最好的方法不是打压，而是倾销。我们需要什么，他们就应该开放什么，这样一来我们反倒不会急着去发展。
相反的，越是打压，我们就越不会屈服，越会去抗争，去努力的突破！中华民族的文明能够延续至今，靠的不是妥协，而是不断的抗争。
我们的民族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斗了五千年，才能活到现在，这种韧性早已经刻在了我们的骨头里，这就是我们的基因！”
说话间，李卫东眼神中闪出一丝异样的光芒，透着无比的自信。
何安安仿佛看到，年轻时候那个桀骜不驯、指点江山李卫东又回来了，那个骄傲的样子，仿佛无所不能，这正是她所崇拜的。
“他还是这么迷人！”何安安心中一暖，随后拿起一条领带，开口说道：“就用这条领带吧，看起来比较庄重。”
李卫东却指了指旁边一条红色的领带：“我觉得这条领导更适合我。”
“你好多年没有戴这条领带了吧？红色，你这个岁数，会不会太鲜艳了？”何安安笑着问。
李卫东则拿起那条红色领带，自己挂在了脖子上，面露笑容：“我喜欢红色，不仅仅因为这个颜色够喜庆，更是因为这是战斗的颜色！”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