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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美人
作者：小甜饼真甜
内容简介
 作为一枚白月光朱砂痣，紫檀的使命是完成角色人生然后及时狗带。 因为完成任务后她就能回家，所以她兢兢业业扮演角色十几年， 结果没想到圆满狗带之后，她居然又穿回来了。 * 都说太子爷龙章凤姿俊美不凡，可现如今他已经二十有六，却只得一名庶长子， 太子生母皇后心焦不已，拼命往太子宫里塞美人。 作为被塞进来用来开枝散叶的美人之一，紫檀手一摊， 她真是日了哈士奇了，前世她捅了他一刀，被他赐死，梁子结这么大，换了一具壳子居然又被塞了过来。 这一世她打算低调行事狗头保命，再也不要引起某人的注意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起初她只是忍不住母爱泛滥逗弄白白胖胖的小团子，结果一不小心把团子的爹也给吸引过来了。 * 后来，太子爷大手揽住她的腰肢，孤宠你，别想再离开了。 1、甜宠文。 2、女主非善类有心机，男主外冷内热性格凶残。 3、团子是女主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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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汤山别院，屋前的那棵硕大的栀子花树开的尤其繁盛，一团团的白花竞相盛放，香气袭人。
丫鬟芳兰端着早膳快步走来，来到栀子花树前，忍不住停下来，摘采了几朵，而后她将花放在托盘里，进到屋内，轻手轻脚地掀开珠帘，朝床上一看。
得，人还在睡着呢。
雕花木床上的女子盖着薄薄的毯子，她未施粉黛五官隽秀，年纪大约二十二三岁，她此刻闭着眼睛呼吸有些重，睡得正沉。
芳兰笑着摇摇头，将托盘放在桌上，她拿了一朵花走到床前，将栀子花递到女子的鼻下。
“嗯？”床上的紫檀在睡梦中猛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她嗅嗅鼻子嘤咛了一声。
“主子，辰时了，您该起来了。”芳兰顽皮地抖了抖花，笑着说。
听到声音，紫檀幽幽睁开眼，她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看着芳兰，接着冲她伸出手，示意芳兰拉她起来。
芳兰见她终于醒了，扶着她的手臂帮助她坐起来。
紫檀艰难地起身坐好，她抬手下意识摸摸自己九个月大的圆鼓鼓的肚子，肚子里面的小家伙似乎也睡醒了，对着她的手掌用力踢了一脚。
那力道，可有劲了。
“小崽子。”紫檀摇摇头，拍拍肚子，隔着肚皮指责他，“也不怕踢坏了你娘的肚子。”
芳兰笑着说：“瞧小公子的这劲儿，将来一定是个壮实的孩子。”
紫檀摸着肚子笑了笑，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折腾了，尤其最近这两个月更是变本加厉地闹腾不休，害得她连觉都睡不好。
紫檀起床后，芳兰便忙碌个不停，帮着她梳洗完毕，用过早膳，芳兰就扶着紫檀在院子里转悠，太医嘱咐了，孕妇要多走动才有利于生产。
今天没有太阳，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大雨，所以天气比前几日都要凉爽。
紫檀踩在庭院湿漉漉的鹅卵石上，漫无目的地转悠了一会子。她抬起头看向庭院上方的四角天空，天色很蓝，白云极多，重重叠叠遮住了太阳。
她被关在这里已经半年了，再过十几天，孩子就要生了，到时候她就圆满结束，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了吧？
想到这里她摸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轻叹一声，来到这里若说有什么最牵挂的，那便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了。毕竟她辛辛苦苦怀胎了十月，血脉相连，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芳兰见紫檀脸上露出哀伤之色，忍不住劝慰道：“主子，您放心，只要您将小公子平安生下来，殿下看在小公子的面上，也会消了气，将您迎接回去的。”
听到她的话，紫檀回过神，她转头看了看芳兰，随后无奈地笑了笑。
芳兰至今还以为她只是惹恼了三皇子，所以才会被这发配到这廖无人烟的汤山，可她却不知她犯的错可大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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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原名方媛，原本是t大的应届毕业生，在找工作的路上被失控轿车撞成了植物人，一朝醒来穿成了架空世界里陈国南部的一个八岁女童，随后她接到系统任务，系统让她以紫檀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生活，走完这个人物的人生轨迹后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而紫檀的人生轨迹就是被陈国的碧水阁训练成间谍，在她十四岁的时候，被派往陈国的敌对国家晋国成为窃取消息的细作。
和紫檀一起被送过来的女细作大多成了王侯高官的小妾，而她比较幸运，因为相貌只是中上不够突出，她被陈国的细作头子分配到晋国皇宫皇后的殿里做宫女。
当宫女的那几年，她做的还不错，后来甚至成为了皇后宫里上的了台面的大宫女。
她在皇后面前得脸，获得了好些赏赐，手底下还管着十来个小宫女。
那年她十八岁，小日子原本过得十分滋润，她以为只要再熬几个年头，二十五岁后被放出宫去就算圆满完成任务了，却没料到不久后出了岔子。
也是那年，皇后所出的三皇子年满十四岁，在古代，一般这个年纪的皇子都会被安排侍寝宫女，本来她以为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她头上，毕竟她是皇后宫里的人，是掌内务杂事的，跟敬事房这种专门管主子们私生活的部门扯不上关系，而且俗话说兔子都不吃窝边草，更何况是皇子？
当然，后来的事证明这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这么觉得。
皇宫里，敬事房的大太监起初给三皇子安排了几个年长他几岁貌美温柔的宫女，结果人送到三皇子屋里，他不仅不高兴还乱发脾气，将人都撵了出来。
紫檀得知这事儿后还以为是青春期的小男生害臊叛逆，暗地里调侃了他几句，也没放在心上。
敬事房的管事太监则以为送过去的宫女入不了三皇子的眼，随后又安排了好几批宫女，燕瘦环肥秀美的艳丽的娇憨的什么种类的都有，结果三皇子还是一个都看不上。
皇后坐不住了，召三皇子问话，当时紫檀正端着茶水走进来，三皇子瞧见她，突然红着脸，扭捏地低声说道：“母后，若是您将紫檀赐给儿臣，儿臣就愿意。”
紫檀：……
她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后听到三皇子的话，掀了掀柳眉有些诧异，将紫檀召来跟前，问她愿不愿意去三皇子屋里伺候。
紫檀心里叫苦不迭，她可不想给人做通房，赶忙跪在地上，委婉地提出了拒绝，她说自己脑子蠢笨又姿色平平实在配不上三皇子云云。
她话一说完，皇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三皇子原本雀跃期待的俊脸显而易见地阴沉了下去。
皇后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未让她起身就直接站起来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她与三皇子两人，过了好长时间的沉寂，她跪在地上，心中忐忑，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三皇子一眼，没想到三皇子一直都在盯着她，她偷看他的举动自然也被他捕捉到了。
“你为什么不愿意？”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漆黑的眼眸牢牢盯着她，脸沉如水。
小小年纪，身上居然有着摄人的气场。
紫檀心里有些慌张，看到他的拳头紧紧捏在身侧，俊俏稚嫩的脸上蓄满怒火，她怀疑如果她敢说出什么让他不爽的话，下一秒，自己就可能会挨揍。
思忖片刻，她小心翼翼组织好语言，委婉地表示一来自己确实配不上他，二来则是因为自己是看着他长大的，说句逾越的话，她将他当做弟弟一样看待……
然而她的再三小心却并没有获得他的体谅。
他的脸沉的可怕。
“谁要当你弟弟！”他炸毛似的冲她吼道，猛然抓住她的肩膀，单手托住她的后脑勺。
她被少年箍在怀里，口齿间尽是他的气息，她先是一滞，而后挣扎起来然而却挣脱不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开她，稚气未脱的俊脸涨得通红，带羞涩又有点恼怒，他扬起下巴，胸口起伏的厉害，却故作镇定道：“怎么样？你还觉得我是你弟弟吗？”
紫檀捂着被咬的红肿的嘴唇，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她心说你不是我弟弟，你是我祖宗。
次日，皇后不顾她的意愿，直接将她赐给了三皇子，吩咐她好好伺候三皇子，将来正妃进门，会给她适合的名分，绝不会亏待了她。
紫檀知道这下她躲不过了，也是，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就算再怎么不乐意，又哪能掌管得了自己的命运？还不是主子说赏给谁就赏给谁？
虽然做通房丫鬟，让她感觉极别扭，但好在这具壳子又不是她的，等她完成任务，就能拍拍屁股回家了。
只是这番曲折后，对她的回家之路有没有影响？不过很快她就知道是没有影响的，因为她触发了白月光任务。当她看到白月光这三个字之后脑仁就突突直跳，感觉十分不妙。
紫檀来到三皇子的宫里后，第一天晚上她就被刷洗干净裹上棉被，抬进了那个小崽子的屋里。
那天夜里，他一掀开被子，俊脸顿时红了，既羞涩又紧张。
三皇子年轻气盛到了床上自控力差也不懂体谅人，只凭着蛮力和本能胡天胡地，在最初一段日子让紫檀很是吃了一番苦头。
不过好在在经历过那段惨不忍睹的日子之后，两人都各自积累了一些经验，接下来的日子也没那么无法忍受了。
就这样，她在三皇子的屋里一呆就是四年，在这几年里，三皇子由一个莽撞的少年迅速成长为晋国的战神。
看着越来越优秀越来越出色的他，紫檀隐隐觉得自己的作为白月光的终极任务快要下达了。
晋国承平二十年，三皇子陆云峥率兵西征讨伐陈国，在整顿军队即将出发之时他突遭刺客袭击，身负重伤险些丧命。
紫檀永远记得那天。
那天夜里大雨滂沱，他们被一群刺客围困，敌方来势汹汹，数量十倍于他们。少年执剑而立挡在她面前，将她护在身后浴血拼杀。刺客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眼见突围在望之时，她却在他身后给了他重重一刀。
当手中的匕首没入他的身体之后，她僵硬着身子大脑一片空白，看到他转过头，雨珠顺着他俊美的脸庞滑落下来，他明澈的眼眸中充斥着错愕，愤怒，还有刺骨的伤痛。
……

第2章
紫檀揉了揉额头，神色复杂。
芳兰体贴地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茶水，紫檀道了声谢，接过来抿了一口。
她当初刺了三皇子一刀，本来是百死莫赎的。一向宽厚的皇后得知她唯一的宝贝儿子被她刺成重伤后勃然大怒，下令要将她杖杀后曝尸十日，没想到她命令刚下达，三皇子的好友康兰息突然站出来说她已经怀孕了。
关于康兰息怎么知道她怀孕这件事的，紫檀一直没搞明白，毕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了，因为像她这样的司寝宫女每次承宠后都是要喝药避孕的，宫里有专门的姑姑盯着，极少会有漏网之鱼。
康兰息将她怀孕的事情说出来之后，皇后并未有丝毫动容，执意下令要将她杖杀，康兰息又道：“紫檀是罪该万死，然殿下现如今危在旦夕，要是万一有什么闪失可如何是好？还请娘娘三思。”
他这话说完，皇后纵使脸色难看百般不情愿却也不得不沉吟思索权衡利弊。
于是紫檀便暂时逃过一劫。
她起初被皇后关在皇宫中一座废弃的院子里，被几个面容严肃的嬷嬷贴身伺候严加看管，不过，一个月后，她却不知为何被转移到远离皇宫的汤山别院里来了。
紫檀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对于这个意外得来的孩子，她心情复杂，穿越到这里之后，她从来当自己是在玩游戏，只要攻克一个个npc之后她便能回家了。当初系统给她颁布刺杀任务，完成之后，告诉她只要将孩子生下来，完成角色使命，她就能回家了，颁布完最后的任务，系统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还有十几天，紫檀心想，只要再忍耐十几天她就能永远告别这里，回家与父母团聚了。
只是……
被她背叛刺伤的那个男人……
想起那人，紫檀心里莫名酸涩，他的伤势很重，听说修养了两个多月。自他受伤之后，她便再没有见过他，紫檀心想，他恐怕已经恨死她了。
*
每天的例行步行完成后，紫檀像平日里一样回到房里开始做针线活，孩子的小衣服小鞋子她已经做了十几套，从一岁到到八岁的都准备齐全了，可是她还觉得不够，仍旧孜孜不倦地穿针引线。
也许她只是在做无用功，因为在她死后，皇后很可能会将她准备的东西付之一炬，但是她仍旧坚持要做这些，因为如果不找事情做让自己忙碌起来，她会难受的发疯。
在这个世界生存了十几年，系统又消失了，她都快要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现代人还是本土人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接一天过着。
等到六月末的某天深夜，紫檀的肚子发作起来，芳兰和别院里伺候的嬷嬷听到动静，赶紧进了屋帮忙接生。
她疼的死去活来，折腾了大半夜，破晓之时，孩子终于呱呱坠地。
是个哭声响亮的胖小子，而且一出生就睁开了眼睛。
紫檀抱着自己的儿子又哭又笑，婴儿的小脸儿皱巴巴的难看的像小老头儿，可紫檀却觉得世上再没有比他更可爱的孩子了。
她抱着孩子寻思着给他取个小名，还未想好便沉沉睡去。
*
再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一架马车里，孩子已经不见了。她挣扎着起身，慌乱地寻找自己的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她焦急喃喃道。
“别找了，小皇孙被皇后娘娘派人抱走了，现在很安全。”
在紫檀心慌意乱之时，她听到熟悉的声音，掀开车帘一看，外面驾车的却是伴随在三皇子身边多年的太监小荀子，跟在马车旁边骑马而行的是三皇子的贴身侍卫薛然。
小荀子回头看到她，臭着脸：“外面风大，你还是老老实实在车里待着为好。”
紫檀听到他对自己这样说话，她抿抿唇，有些落寞。她在三皇子屋里伺候的这几年，与三皇子宫里的其他太监宫女们相处融洽，与小荀子的关系最好，往日里小荀子也从来“紫檀姐姐”“紫檀姐姐”地叫她，从未像现在这般臭脸。
想来是因为她刺伤三皇子，小荀子恼恨上她了。
听到孩子已经被皇后抱走了，尽管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紫檀心里仍旧难受，看着前面崎岖的山路，她忍不住问道：“这是要去哪儿？”
小荀子讨厌她，不想搭理她，挥着马鞭，呛声道：“问什么问？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紫檀默默无言，放下车帘，她刚生完孩子身体虚的厉害，马车又很颠簸，她难受的想呕吐。
马车又往前行驶了小半个时辰，突然，紫檀在车里听到咔嚓一声，整个人猛然往车厢一角栽去。
“怎么回事？小荀子你没事吧？”她听到车厢外薛然的声音。
小荀子惊魂未定回复道：“我没事，吓我一跳，竟然是车轴坏了。”
“车里的那位如何了？”薛然问。
小荀子掀开车帘，看到紫檀缩在车厢一角难以动弹，又放下帘子对薛然说：“没事，死不了。”
薛然检查了一下车轮，说：“这车轴都断成这样，看样子是行驶不了了。”
“那可怎么办？天色已经不早了。”小荀子有些焦急。
“要不然这样，前面没多远就到镇子了，我骑马过去叫一辆马车过来？”薛然提议。
小荀子听到他的话，有些犹豫，“要是皇后娘娘的人追过来可怎么办？我又不会武功……”
薛然思索片刻，说：“既然如此，那你骑马去镇上叫马车，我守在这里，你看可行？”
小荀子想了想，点点头，“那好，就这么办吧。”
于是薛然便下了马，小荀子骑上马。
“等我回来。”说完小荀子一甩马鞭驾马飞奔离开了。
*
薛然目送小荀子离开，直到再也看不到人影，他的脸色沉下去，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看到车内头发凌乱的女人。
“紫檀姑娘。”薛然面色平静地喊了她一声。
紫檀在车厢角落里虚弱地抬起头，她刚生完孩子，下）身还痛着，刚才马车又出了故障，她的身子撞到车厢了。
薛然抽出腰间的一只匕首随手扔到紫檀怀里，慢悠悠说道：“殿下的意思是命你自裁赎罪，让我带着你的尸体回去复命，眼下时辰已经不早了，你还是快点动手吧。”
紫檀看着怀中的匕首，呼吸一窒。
三皇子……让她自裁？
她神情恍惚，抬起头看向薛然，“他果真是这么说的？”
“自然。”薛然淡然地回复道。
“……是吗？”紫檀心乱如麻，“可皇后娘娘抱走了我的孩子，必然也不会放过我。如果他想让我死，大可让娘娘直接动手便是，为何还要派你和小荀子将我从别院接出来……”
薛然冷冷打断她的话，“紫檀姑娘，你的意思难道是我假传殿下的命令？”
紫檀默默无言，薛然是三皇子最衷心的侍卫，断不可能擅自做主，违逆三皇子。
“殿下不忍见你被皇后动用极刑折磨而死，故派我们过来将你救出来，但是殿下并未原谅你所做的悖逆之事，责令你自我了断，死的体面一些，好歹也算全了那几年的情意。”
薛然面无表情叙说道。
紫檀咬咬唇，她握紧手指，她知道三皇子不可能原谅她，她也知道自己生完孩子后会被处死，可是被皇后处死和被他处死是不一样的，前者她不会觉得难过，而后者……
“我知道我罪无可恕，但在我临死之前能不能让我见一见他……”紫檀抓着匕首，脸色苍白，嗓音沙哑。
“殿下不想见你。”薛然冷淡地回复，“难道你竟然以为在受到那样的背叛之后，殿下还会对你有情意？”
紫檀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呵。”薛然讥诮地讽刺，“别做白日梦了，殿下厌恶透了你，再也不想看见你。”
紫檀心中剧震。
是啊，他怎会原谅她？他定然厌恶透了她。
那天夜里，他们被陈国奸细围困的时候，三皇子为了保护她，奋力与刺客搏斗，可是她却在他背后捅了他一刀。在受到那样背叛之后，他又怎会对她还有丝毫感情？
紫檀脸色苍白，原本她以为自己只是个游戏玩家，而他只不过是个npc，背叛了也没有什么，可在在她真正伤害他之后，看到他愤怒痛苦的神情，她的心竟也会随之而疼痛。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时辰已经不早了，紫檀姑娘，你该上路了。”薛然不耐地催促，“若是你不敢动手，我可以效劳。”
说完他拔出佩剑，漠然地看着紫檀，“我的剑很快，定不会让你有丝毫痛苦。”
紫檀深吸一口气，按捺下心里的痛楚，罢了，既然都到这一步了，她还矫情地费力挣扎做什么？
不如随了他的意，以命相偿，从此与他两不相欠。
更何况，她还有什么立场伤心痛苦？
紫檀默默将匕首拿起来放在颈脖上，匕首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她的皮肤。
“请转告殿下，紫檀自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看在我曾服侍他多年的情面上，只求他好好照顾我的孩子。”紫檀黯然道。
薛然见她真要自己动手了，于是重新将佩剑收回剑鞘，他略略颔首，朗声说：“小皇孙也是殿下的孩子，不用你说，皇后娘娘和殿下也会照顾好他的。”
紫檀得到回复，她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如此，她便可以安心离开了。接着她一狠心，握住匕首往脖子上用力一划，“噗”，瞬间血流如注。
“哐当”一声，匕首掉落下来，她倒了下去。

第3章
水池内，波光潋滟，雾气蒸腾。
紫檀觉得自己恍若沉睡了一个世纪，在眩晕与黑暗中，她忽然感觉到身体突如其来涌进来一股暖意，她感觉到周身似乎浸在了温水里。
那温热的水温驱散了她的寒冷，这让她感到精神一振，她缓缓睁开双眼，悠悠转醒，眼前有细碎的光线进来，一睁眼她就看到一双如鹰隼般深邃犀利的眼眸。
紫檀：……！！
四目相对，她大脑一片空白，呆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她猛地将身子往后一退，耳边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定了定神，她这才看清，面前居然站着一名赤）裸着上身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身量很高，体格健壮，光着上身，露出肌理分明的小麦色胸膛，有水珠顺着他胸上的线条滑下来，在雾气蒸腾的温泉里显得格外醒目，男人的面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猛然看到一个裸）男，紫檀心里“嗡”一声，一脸懵逼，而后一低头发现自己居然也裸着身子，胸前两团白皙的柔软一览无余毫无遮挡……
天呐！
这什么情况？
她这是在什么地方？
她按捺住心里的凌乱，双臂交叉迅速捂在胸前挡住春光，随后，将目光顺着那具肌肉结实的胸膛往上看，接下来她赫然看到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
男人的五官轮廓是她极眼熟的。
剑眉星目，右眼眼角下有一颗醒目的小黑痣，鼻梁窄而挺，红润微翘的薄唇，以及那如刀削般轮廓分明的下颔……
看到那张脸，紫檀呼吸一滞，手脚顿时僵硬住，脑子里雷鸣阵阵。
眼前这人分明就是……陆云峥？！
怎么会？
她心跳如雷，耳膜隆隆作响。
……怎会是他？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再定眼看去，却发现眼前男人的相貌与记忆中并不完全相同，他看起来成熟了许多，而且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也是她完全陌生的。
见此，她不禁又疑虑起来，眼前这人真的是陆云峥吗？
与此同时，男人冷淡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他微扬着下巴，眯了眯眼，眼神漠然几近无情，紫檀看的分明，他从她身上扫过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厌恶，而后他对她启唇，沉声吐出一个字：“滚！”
滚？
紫檀呆了呆，脑子转不过弯来，她刚才没听错吧？他对她说的是这个字吧？
男人见她一动不动，他的脸了沉下去，而后扭过头对入口处高道：“小荀子！”
外面传来一声拉长的“到——”，紧接着，紫檀就看到小荀子从外面小跑着进来了。
温泉池旁，小荀子擦擦额头被雾气熏出来的水珠，他刚才在门外听到喊声颠颠地跑进来，刚一进来，看到池子里除了太子爷外竟然还有一名光着身子的女子，他先是一滞，而后反应过来，连忙用袖子遮挡住眼睛一侧，阿弥陀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水池里，紫檀看到小荀子的时候，这才终于确认眼前之人的的确确就是陆云峥。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思考，她看到陆云峥冷着脸质问小荀子，声音里夹杂着愠怒，“都死的吗？她怎么回事？谁让她进来的？”
小荀子心里叫苦不迭，也不敢朝紫檀这边看，他愁苦着脸，弯着腰小心翼翼回答：“……回殿下的话，奴才也不知道这位小主是怎么进来的……”
陆云峥听到后面色变得更臭，他沉声，极度不悦地喝道：“将她拖出去！”
*
过道上，紫檀光着脚丫，裹了一身中衣，一脸懵逼被赶了出来，她此时披头散发，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有些狼狈。
白皙的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紫檀揪紧衣襟精神恍惚，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她不是应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吗？怎么会看到陆云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外面天已经黑了，此时正值寒冬，天气严寒，她浑浑噩噩地从里面走出来，刚一出门，顿时感到周身气温骤降，她身子一颤打了个哆嗦。
嘶——好冷！
如此真实的感受让她脑中一个激灵，意识也清醒了许多，她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不是在做梦……
紫檀下意识抬起头，入眼的就是头顶上硕大的匾额，匾额上用金色的字底龙飞凤舞地写出了三个大字，“甘泉池”。
作为在皇宫里做了多年宫女的紫檀，自然是认得这里的，这里是专门供宫里的主子们泡温泉休憩的场所。
可她怎么一觉醒来到这个地方来了？不是说她完成任务后就能回家的吗？
这时，小荀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奉仪小主，天气冷，别冻着了，您还是快些回去吧。”说着他用略带同情地眼神看了她一眼，心想，她引诱不成，被太子殿下从里面赶出来，消息若是传回去，眼前的位叶奉仪恐怕会成为整个东宫的笑话。
紫檀茫然地回头看向小荀子，刚想开口询问，却听到屋里面又传来陆云峥的声音，“来人——”
“到——”小荀子拖长音调连忙应了一声，丢下紫檀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紫檀孤零零一人站在甘泉池宫殿门口，寒风吹来，她瑟缩着身子，一时间手足无措。
这时一个宫女向她走来，紫檀回头看向她，那宫女看着眼生，年纪大约四十多岁，圆脸，五官较平，穿一件宫中年长的低等宫女常见的淡灰色夹袄。
宫女将手中厚实的衣袍展开披在紫檀身上，然后体贴地将衣袍整理好，福身对她行礼，“主子外面天寒，您多注意身子。”
而后她似乎怕紫檀接受不了被太子殿下轰出来的打击，柔声安慰她，“主子，您别难过……
再接下来，紫檀在什么都没搞清楚的情况下被宫女请进了一顶小轿中。
两名太监抬着轿子，慢悠悠朝着东宫走去，紫檀坐在轿子里昏昏沉沉，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记忆。
*
原来她这是又穿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没错，在她抹了脖子自杀死掉之后，她并没能回到自己本来的身体里，而是穿到了太子的一名妾室身上。
这名妾室名叫叶檀儿，是朝中一个五品官的庶女，因当今太子年纪已经二十有六，至今只得一名庶长子，太子生母乔皇后心焦不已，在今年选秀到来之际，大开名额，选取了数十名花容月貌的女子塞进东宫，借以希望她们能帮着太子开枝散叶。
作为被选进东宫的女子之一，叶檀儿生的极貌美妩媚，自以为能轻松在这一众进入东宫的诸多女子之中杀出重围，获得太子的恩宠，从此扶摇直上飞上枝头变成凤凰，却没成想她如今进东宫都半年了，连太子的面都不曾见过几回。
叶檀儿心焦不已，于是她想尽法子试图引起太子的注意，只不过她一个末等奉仪，平时能接触到太子的机会太少了，只能用偶遇或是送吃食等拙劣的方法来勾引，她努力了几个月，可收效却甚微，太子连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今日，皇后赏赐东宫诸多低等位分的妾室去甘泉池沐浴，叶檀儿跟随众人一同来到这里后，并未与太子的其他侍妾一起下水，而是百般无聊在后院转悠，无意中听到两个太监提起今晚太子殿下也会过来沐浴。
……
紫檀将脑海中的记忆捋清楚，她摇摇头，莫名觉得很好笑，叶檀儿胆子也真够大，居然敢偷摸着进了太子的浴池，还将衣服都脱了，躲在池子里等太子。
她也不怕太子一惊之下将她当成刺客给杀了？
这样想，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陆云峥那张俊脸，她心生恍惚。
他终于成为太子了，她想。
根据叶檀儿的记忆，四年前，三皇子大破陈国，一直打到陈国都城之下，迫使陈国国君举国投降，至此陈国被灭。
三皇子带着陈国皇室大量金银珠宝等战利品凯旋而归，承平帝龙颜大悦，其后不久册封他为皇太子。
紫檀掀开轿子的窗帘看向外面，月色下，一道道熟悉的宫殿从她眼前略过。
她幽幽叹息，心中复杂，不知作何感想。
在她划破咽喉倒下之时，原以为那是与这个世界的绝别，却没成想，一转眼，她居然再次回来了，而且是用另一个人的身份回到了他的身边。

第4章
她乘坐轿子进了东宫西北角宜兰园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宜兰园里住着的苏奉仪柳奉仪赵奉仪等已经早早回来熄了灯入睡了。
紫檀从轿子里走出来，看到庭院里一团漆黑，今夜寒风刺骨的冷，她打了个喷嚏，随后将衣襟往里拢了拢，抬步往前走去。
“主子，小心脚下的门槛。”一路跟随她过来的宫女在她耳边体贴地提醒道。
紫檀转过脸看向那名宫女，夜色下，宫女的脸看不太清楚，根据原身叶檀儿的记忆，她身边这名宫女姓秦，原身素日里都是叫她秦姑姑的。
“多谢秦姑姑提醒。”紫檀弯了弯唇，露出笑容，柔声回复，随后抬起脚跨过门槛，朝院子里走去。
无论她愿意与否，既然她又穿回来了，那就必须要好好活下去，就算不是为了她自己，也要为了她只在出生时见过一面的儿子。
*
当夜紫檀因为身子受了寒，头晕的不行，喝了一碗热水，便早早歇下了，夜里睡觉时，她脑子里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有时候她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女童在碧水阁中进行残酷的训练，小小的她拼命忍耐着，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只要挺过去自己就能回家了。
梦境的画面一转，她又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宫女，照顾一个十岁左右的小魔王，小魔王脾气暴躁挑剔又难伺候，赶跑了一个又一个宫女，她使尽浑身解数好不容易哄好了小魔王，没想到一眨眼，小魔王长大了，变成了大魔王。大魔王低着头看着她趾高气扬地说：“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人？”
她受到惊吓，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大魔王恼羞成怒，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怪兽，它张开血盆大口，“嗷呜”一声一口将她给吞了下去。
梦境再一转，她梦到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宝宝，宝宝的眼睛黑溜溜，圆嘟嘟白嫩嫩，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他躺在襁褓中，看着她，小嘴咯咯笑着，冲着她伸出藕节般白胖的手臂。
“娘亲——”
“娘亲——”
“娘亲——”
宝宝甜甜地呼唤她，她心里充满喜悦和感动伸手去抱他，结果却落了空。
再一抬头，宝宝一眨眼长大了一些，他的面目模糊不清，他站起身对她招招手，转身扭着小身子一路小跑着，她赶紧跟上去，可是却怎么也追不到，忽然，她看到他前面突然出现了一条结冰的池塘。
“宝宝别跑了，前面有危险……”她焦急的呼喊。
可是宝宝没有听到，他仍旧欢快地朝前面跑着，跑到池塘上溜冰玩，突然冰裂开了一个窟窿，将他吞噬了进去。
“啊！娘亲救我——”
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紫檀豁然睁开眼，身子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失声痛呼：“宝宝！”
一阵眩晕袭来，脑袋像裂开了般的疼，她呻）吟一声，眼前的浓雾散去，看到房间里的场景，她这才察觉到自己原来做了一个梦。
她剧烈喘息着，心脏“怦怦”直跳。
窗外天已经大亮，紫檀抬眼看了看屋内，昨夜她来的晚，身体不舒服，所以一进屋差不多就早早歇息了，并未仔细打量过屋里的场景。此刻醒来，她看到这屋里的布置还算舒适，房间里有一个黄梨木的梳妆台，并着样式简洁大方的衣柜箱笼，离床不远处有一方四角木桌，桌上摆放着白瓷茶壶茶杯。
她身上盖着的被褥是宫里位份低的主子们常用的丝绸，虽说不上太好，但也算尚可。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场景，紫檀这才想起来自己又穿了，喉咙干涩的厉害，她掀开被子，起床倒了杯水喝。
*
梦里的场景还在脑子里循环往复，让她莫名感觉心里慌慌，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昨夜，她看到陆云峥，只觉得恍若隔世，回忆起他冷淡生疏的眼眸，紫檀心中感伤，她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百感交集。
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到铜镜中的脸庞，她微微愣神，铜镜中的少女雪肤花貌，这具身体的年纪不大，今年只有十四岁，长相却妩媚妖娆与年龄不大相符，鸭蛋脸儿，弯弯的柳叶眉，乌黑明亮的杏眼，眼底波光潋滟中透露出慵懒的媚态，樱唇饱满红润，下颔尖尖，修长的天鹅颈如白玉般温润细腻。
紫檀拿着木梳，握住满把顺滑的青丝，瞧见铜镜里的美人儿，她“啧”了一声。
难怪叶檀儿如此骄傲，想要凭借这副皮囊勾引陆云峥。
刚梳完头，房门吱嘎被人推开，紫檀扭头看过去，却见秦姑姑戴着厚厚的斗篷，头上肩上落满积雪，她手里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进了屋，她脱下斗篷，拿在屋外抖了抖，一边清理衣服，一边感叹着，“主子，外面下了好大一场雪，奴婢这刚出门没一会子，就落了一身的雪。”说着她将房门掩上，拎着食盒走到紫檀身旁。
“奴婢去了膳食处，给您拿了饭菜过来，眼下还热着，主子您趁热吃吧。”
*
紫檀看向她，秦姑姑今年三十岁，五官平平，脸上布满细微的皱纹，看起来有四十五六了，她早年是御膳房的，曾经因为犯过事被罚终身禁止出宫，后来又被安排进浣衣局洗了几年衣服，浣衣局那种地方太苦太累，她出来后人也苍老了十多岁。叶檀儿进东宫后，她就被东宫里的内务管事随手指派过来伺候她了。
秦姑姑将饭盒中的饭菜一一拿出来，今日的早膳格外清淡，只得一碗清粥，两碟小菜一碟豆腐花。
紫檀看到那饭食，就知道肯定是宜兰园里掌管膳食的太监刻意刁难她，这种品相的饭菜是冷宫里的专属。
看来她昨夜激怒太子，被太子轰出甘泉池的事情已经传遍了。
“秦姑姑你吃过了吗？”紫檀也不在意，她初来乍到，对四周情况都不了太解，不好一上来就大展手脚收拾人。
秦姑姑听到她的询问，愣了愣，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迟疑间，她点点头，“回主子的话，奴婢吃过了。”
紫檀笑了笑，拿了桌上的一只空碗，将托盘上的清粥和小菜分作两半，将一半递给秦姑姑。
秦姑姑局促起来，结结巴巴，“主子……奴婢……奴婢已经吃过了……”
“拿着吃吧，宜兰园里管饭食的都能为难我，又怎么会放过你。”紫檀笑道，“你我主仆一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如今是被我连累，我又怎么能不顾及你？”
秦姑姑饱经风霜的脸颊上露出动容之色，她命途多舛，在宫里吃尽了苦头，从浣衣局出来后，她便被安排各种最脏最累的活，原以为会就此潦倒一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贴身伺候主子，虽说眼前这位只是个位分低微的奉仪，但也让她日子过得舒坦许多了。
她曾下决心不论今后荣宠如何，都要小心伺候眼前这位让她摆脱苦命的主子，所以事事都顾及她，从不敢懈怠，今天听到她这番言论，秦姑姑心想这位主子到底是能看出她的忠心的，想到这里她觉得窝心极了。
紫檀看到她脸上露出这番表情，她叹息一声，心知秦姑姑以前定然是吃了大苦的，稍微用些言语上的恩惠就让她感动不已了。
很多时候情意就这么简单变浓了，主仆二人不过是共同瓜分了一碗粥，秦姑姑就对紫檀更加熨帖了。
紫檀也能因此敲侧击打听了许多消息。
秦姑姑告诉她，太子殿下年岁二十有六，至今只有一名庶长子，而小皇孙的生母听说只是个卑微的宫女，生下小皇孙就因病去世了。后来殿下被封为太子，皇帝为了安抚归顺的陈国皇室，于是让太子迎娶陈国公主。
皇后娘娘不愿看到亡国公主嫁给太子，但是又无法阻止，只得在皇帝面前提议，让太子将陈国公主和九门提督康家的嫡女一起娶了，封两人为良娣，将来谁先诞下皇孙，谁就可以成为太子妃。
紫檀听到这里，微微一怔，皇后娘娘到底还是看中了康家的姑娘。
秦姑姑说，可谁料三年过去，无论是陈国公主还是康家小姐都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如今太子膝下子嗣单薄，唯一的孩子还是宫女所生，朝中大臣议论纷纷，皇后也为此忧心烦恼，是以今年召入了多名女子进东宫。可怎奈太子痴迷兵法政事对男女之事丝毫都不上心，一年当中留宿后宫的日子都屈指可数……
屈指可数？紫檀目露诧异，她不禁想起从前，陆云峥年少时候可很是精力旺盛，每到夜里他几乎天天都想抱着她胡闹，有时他出去打仗，都常常将她带在身边，白天打完仗，晚上却还有精力将她拉上塌昏天黑地。
紫檀心中暗暗纳罕，莫非他转性了？
还是说因为她死了，所以他悲痛不已，对别的女人也寡淡了？
脑子里一冒出这个念头，紫檀就好笑地摇摇头，怎么可能？她也太自恋了。
紫檀静静听秦姑姑将她所了解的事情说完，她抬头看向她，“秦姑姑，你可知道小皇孙现如今的情况？”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秦姑姑回答：“奴婢从前是在外院做粗活的，未曾见过小皇孙，不过听说太子殿下对他颇为疼爱，让他住在自己的殿内亲自抚养照顾。”
她说完又顿了顿，唏嘘道：“小皇孙虽说只是宫女所生，但到底是太子殿下现如今唯一的儿子，如此看重也是理所应当的。”
紫檀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一眨眼，她的儿子都八九岁了，她却只在他出生的时候见过他一面。
“不知小皇孙叫什么名儿？”紫檀询问，她还有许多疑问，比如他长什么样喜欢干什么，但这些秦姑姑恐怕不知道。
秦姑姑回答：“听说是太子殿下给他取得名字，叫做陆元诺。”
陆元诺？紫檀重复了一遍，原来她的儿子叫这个名字，她从前怀他的时候就想着要给他取小名，取了几十个，结果一直到自己死去都没能想好要选哪个名字。
紫檀心想，陆元诺这名字好像还不错，不过以后是叫他阿诺好呢还是小诺好呢？
这样想着她就迫切想要见到他了。

第5章
冬日里下了好大一场雪，大雪下了一天一夜，次日早上，京城内外银装素裹，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宜兰园的西厢房里，紫檀因为刚穿过来的那天夜里受了风寒，身子不舒服，次日早上还发了低烧，外面又在下雪，又听说陆元诺这几日不在东宫，虽然紫檀很想见他，却也不得不按捺下来。
在房里窝着的时候，紫檀手中也没闲下来，她拿着针线认认真真地缝制小孩子的虎头帽，准备作为送给儿子的见面礼，帽子的布料是她从衣柜里翻找出来的，十分软和，给小孩子做帽子再合适不过。
紫檀坐在窗口，窗外大雪纷纷扬扬仍然在下着，窗内女子的面容宁静祥和，她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着手里的帽子，她将针脚缝的细密结实，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了浓浓的感情。
思绪飘到前世，儿子出生的那年是虎年，是只健康的小老虎。
孩子出生的那天夜里，他折腾了她大半夜，刚一出来，哭声震的连房顶都快要掀开了……
芳兰眉开眼笑，恭喜她生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壮小子，还将他抱过来给她看。
她当时躺在床上，看到皱巴巴像小猴子一样的儿子，心里塞的满满的喜悦和幸福还有初为人母的紧张，更有即将与他分离的恐惧和不舍。
从来没有一个小家伙能让她这么记挂，她抱着他亲了一次又一次，怎么也亲不够，怎么也看不够……
紫檀抬起头看向窗外，她心中惴惴，不知道这些年儿子过得怎么样，不知道再见到他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他长多高了？声音和刚出生的时候一样嘹亮吗？在他父亲身边过得好吗？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被人欺负？
正想着，翠玉从外面走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箩筐，满脸都是不满和恼怒。
秦姑姑瞧见她，走过去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翠玉拎着空箩筐走进来，生气地将箩筐往地上一放，噼噼啪啪说了一通：“内务府的那几个公公欺人太甚了，我往他们那儿已经一连跑了三次，不过是想要一筐碳火取暖，哪知道他们推三阻四的，就是不肯给我！这天寒地冻的，屋里没有碳火，可怎么过？他们这是诚心要冻死我们呢！”
紫檀穿针的手顿了顿，她扭头朝翠玉看去，翠玉是与秦姑姑一起分配到她屋里的宫女，她生了一张容长脸儿，身量高瘦，脸上长了许多雀斑，说起话来跟枪炮似的，声音又大语速又快。她原本是杂院里洒扫庭院的粗使宫女，被内务府的太监送过来服侍原主叶檀儿。
紫檀的屋里除了翠玉和秦姑姑外，还有一个太监叫小夏子，长得又瘦又小，人也不怎么机灵，说话还结结巴巴。
*
紫檀仔细一想，这宜兰园里头就数原主叶檀儿被分配的下人是最差的，其他的诸如赵奉仪苏奉仪柳奉仪都比她的要好上一大截。至于为何会如此，那是因为叶檀儿招惹了康良娣的厌恶。
叶檀儿为何会招惹到康良娣，根据她的记忆，她刚进东宫那会儿，初次向康良娣和陈国公主齐良娣请安的时候，为了讨好康良娣，曾夸赞康良娣貌比芙蓉夫人。
芙蓉夫人是前朝负有盛名的美女，传闻她才貌双全，帮助夫君从一个籍籍无名的书生一路成为宰辅，乃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奇女子。
本来这种夸赞当属极好的，当时康良娣听了面上还带着笑看起来挺舒坦，可没想到当时在场的齐良娣突然插了一句嘴，“芙蓉夫人虽好，可惜一生无子。”
这句话顿时戳到康良娣的痛脚了，她原本是皇后内定的太子妃，当初皇后都快要下懿旨赐婚了，结果半路上却杀出个陈国公主，她眼睁睁看着属于她的太子妃之位飞了。
不过好在皇后娘娘到底还是最看中她，给了她机会只要她能先生下皇孙，太子妃之位仍旧属于她。她原本信心十足，因为她知道皇后娘娘既然都这么说了，肯定是有办法让齐良娣不能先她一步怀孕，结果三年过去，齐良娣果然没有怀孕，可她的肚子却也毫无动静……
没有子嗣是康良娣最大的心病，此刻被人戳破，她心里炸了锅似的恼火难受。
再加上康良娣的性子本来就有些多疑小心眼，听到齐良娣这么说，她一方面觉得齐良娣是故意当众给她没脸让她下不来台，一方面又觉得叶檀儿将她比作芙蓉夫人是蓄意诅咒她一生无子。她当时心里极不悦，不过面上依旧和乐融融，只将这事儿记在心里，齐良娣与她同阶，她不好对付，但是对付一个小小的奉仪那那还不简单？
因此叶檀儿被分到了最差的下人，平日里的用品和衣食月例也多有克扣，就在昨天，她勾引太子不成被太子赶出来这条消息传到东宫，更让她的处境雪上加霜。
*
翠玉将牢骚发完，她回身看向紫檀，扭着身子不高兴地说：“主子，要不您去找那几个太监要要看？您是到底是主子，那几个太监再嚣张跋扈也不过是奴才，肯定不敢当着您的面多加苛责的。”
紫檀闻言，她勾勾唇，一双乌黑的眼眸意味不明看向翠玉。
秦姑姑皱眉站出来，“翠玉，你胡说什么？怎么能让主子巴巴的去找奴才要碳火？这传出去像什么话？就算是要东西，那也是让内务府的公公来见主子！”
秦姑姑将她教训了一通，翠玉杵在那儿站着，干瘦的脸上露出不满之色，嘴里嘀嘀咕咕，“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咱主子被太子殿下赶出来的事儿了？姑姑您还让内务府的人过来见主子，也不怕主子丢人。”
“翠玉！”秦姑姑没想到她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她瞪大眼睛，厉声呵斥，“你实在太无法无天了！”
哪知翠玉却像是突然被点着了的火）药桶一样炸开了。
“我无法无天？秦姑姑，你在后宫里找找，那些不受宠的妃嫔的宫女太监是什么样的？顶撞主子自不必多说，偷奸耍滑更是家常便饭，我当初被分到主子跟前来，活干的比以前更重，还时不时被内务府的太监们找茬，甚至连我的月例都要克扣，我从前在杂院干重活都没被克扣过月例，如今到了主子跟前伺候不但经常莫名其妙被克扣银子，还时时遭白眼受刁难！可这些我都忍了，还认认真真做事！我昨天知道咱们屋里没碳了，怕主子夜里受冻，我今天起了大早，去找内务府要碳，去了三次，求了多少人你知道吗？你还说我无法无天？我要是真无法无天，我还费心吧啦做这些干什么？”
她说的愤愤不平，干瘦的脸，气的通红，一双眼睛圆鼓鼓的，想来积怨已久如今彻底大爆发了。
秦姑姑被她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又是气又是急，她没想到翠玉会这么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她想要发火可又无从发起，从前她也只不过是最低等的宫女，现如今等级也并不比翠玉高，哪有资格教训别人？
翠玉与秦姑姑正僵持着，紫檀走出来微微一笑。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一筐碳火，我这就去要就是了。”

第6章
紫檀说罢，起身将衣架上的斗篷拿下来，披在身上，秦姑姑见状一愣，她面露踌躇，局促不安道：“主子……您真要亲自去？”
紫檀点点头，她将帽子戴上，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困难来了，只有迎难而上才能解决，否则只会积压的越来越重。
“那奴婢陪着主子。”秦姑姑也拿了斗篷走过来说。
紫檀对她点头微笑算作默许。
另一边，翠玉垂手站着，她心里莫名觉得忐忑，虽然她嘴上呛人见紫檀又不受宠所以才会这么目无尊卑，可她内心却是怂的，刚说完这段话，她就立即后悔了，此时见紫檀真要去找内务府的太监，她心里慌慌的，生怕紫檀因此恼怒厌恶了她。
翠玉站在屋里，神情纠结，她绞着手，想跟着一起过去，却又怎么也开不了口。
紫檀将身上的斗篷整理好，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翠玉一眼，将她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见她一脸的纠结不安，紫檀心想翠玉这丫头虽然嘴巴蛮横，内心却是个容易心软摇摆不定的。
且先晾一晾，冷着她，多磨磨她的性子。
*
披着斗篷出门，外面还在下雪，宜兰园的屋顶上和院子里压了厚厚的一层积雪。
宜兰园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厢房，一个厢房住了一名奉仪，紫檀穿的原身叶檀儿住的是西厢房，由于今天下雪，其他各个厢房都紧闭房门。
柳奉仪此刻正与苏奉仪来到赵奉仪屋里串门子，当紫檀与秦姑姑从赵奉仪的窗前走过去时，屋里面的三人都看见了她们。
“你们瞧，这不是叶奉仪吗？”苏奉仪眉眼弯弯，用手一指窗外，对屋里其余两人说道。
柳奉仪用帕子捂着嘴笑道：“她终于出门了？我还以为她今后没脸见人，不敢出来了呢。”
赵奉仪轻蔑一笑，“她哪里会觉得没脸见人？我可听说了，她生母出身青楼，被她那个五品官的爹看上后花了三千两银子赎回来的，常言道，有其母必有其女，青楼女子生的，能有多少羞耻心？”
三人说着互看着对方，捂着帕子嬉笑起来。
*
屋里面刺耳的讥讽声不大不小，恰巧传进紫檀的耳朵里，秦姑姑目露迟疑，转头看向紫檀，“主子……”
“不用理会。”她拢了拢衣襟，神态自若，恍若未闻。
出了宜兰园，她们走过一道道庄严肃穆的宫墙和殿宇，一路上但见甲胄整齐的巡逻侍卫，东宫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日夜都有侍卫不停巡逻，俨然一副恢弘堂皇的皇家气派。
走过一条长长的青石路甬道，正快要到小路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紫檀忽听到整齐划一的男声。
“参见太子殿下！”
她的脚步顿住，身体滞了滞，她抬头望去，却见前方侍卫们连成一排跪了一地。
一抹颀长的身影从前方款步走来，他今日穿了一身雪狐圆领大氅，头戴玉冠，腰间悬挂着一枚月牙形的配饰，他身量高大，肩膀很宽，面容峻冷，这一身清贵雅致的装扮硬是给他穿出了凛冽摄人的气场。
紫檀站在一旁，看着男人大步走来，她的神情呆呆的，怔怔的。那夜她刚穿过来，脑子里一团浆糊，只觉得他的相貌比从前成熟了许多，气质也与从前大为不同。
从前的他肆意张扬咄咄逼人，就好像是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锐不可挡，而现在的他则收敛了锋芒，变得沉着稳重，也更显威严。
记忆中的他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笑起来唇角边各有一个小酒窝，开心的时候会将她抱起来在屋子里转圈圈，不开心的时候会搂着她的腰，将脑袋埋在她怀里，求安慰求抚摸。
她在他屋里呆了四年，他从十四岁长到十八岁，在别人眼里他从一个莽撞的少年成长为驰骋疆场的战神，而在她眼里，他本质上还是那个笑容明朗的少年。
如今一眨眼八年过去了。
看着那个高大伟岸气质与从前迥然不同的男人。
紫檀心中怅然若失，八年的时光终于让曾经的那个少年彻底远去了。
*
小荀子颠颠跟在陆云峥身后，陆云峥身高腿长走的又快，这让身量矮小的他不得不一路小跑着跟上，当他快要走到那甬道前，猛然看到那里站着一个很眼熟的女子。
却见那女子穿一身银白的斗篷，身段窈窕，“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身前的太子爷。
“又是这女子……”小荀子自然是认得她的，平日里蹲太子爷就属她蹲的最勤快，上次她还胆大妄为溜进太子爷的水池里，结果被太子赶了出去，丢了这么大的人，她居然还敢来？
“啧啧……”小荀子砸吧着嘴。
瞧瞧，瞧瞧，那女子眼神一错不错地黏在太子爷身上，好像是想把太子爷生吞活剥了似的。
这样想，他赶紧小跑过去冲紫檀挥挥手，“快行礼快行礼。”
看什么看啊，小荀子心里鄙视道，你就算望穿秋水，太子爷也瞧不上你。
秦姑姑拉了拉紫檀的衣袖，紫檀反应过来，她微垂着头，退到墙角边，福身行礼。
男人走过来，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向她，大步流星从她面前走过去了。
紫檀低垂着头，看到眼前略过一抹白色的裙摆，还有那随着裙摆晃动的月牙形玉佩。

第7章
人已经走的远了。
“主子……”秦姑姑忍不住开口呼唤她。
紫檀收回思绪，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她到底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她当初刺了他一刀，他也让她以命相偿，从此他们之间早就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有些东西既然已经逝去，再去怀念不过是徒增笑料罢了。
*
东宫内务府里，分管太监李全手里正拿着账册核对东宫里头各个主子里取走的物品数目。屋里还有其余几个太监正围着火炉取暖聊天。
外面的雪下的小一些了，李全将账册核对完毕，往旁边一扔，“小四子，过来给你干爹我倒杯茶来。”
被点到名的小四子身量矮小，下巴上长了一颗黑痣，一脸的稚嫩，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他听到喊声，连忙站起身小跑着倒了杯热茶，颠颠地送到李全手里，送完茶，他顶着一张讨好的脸，走到李全身后替他锤肩膀。
“干爹您辛苦了，儿子来给您揉揉肩。”
李全嘬了口热茶，他靠在椅子上，享受干儿子的讨好奉承，舒服地长叹一声。
这时，门外走进来两个身披斗篷的女子，李全看过去，却见那两女子一个约莫四十多岁，面色较黄，脸上布满细纹，看着像是做粗活的粗使宫女，另一个摘下风帽后，他看到那女子约莫十四五岁，杏眼桃腮眉目如画，生的端的是貌美妩媚。
李全在后宫里做了半辈子的太监，自然是有些眼力劲的，虽然他没认出来人，不过见她生的这般貌美，旁边又跟着个恭敬的老宫女，想来这女子不是普通宫女，而应该是宫里的某位主子。
“哟，什么风将小主给刮来了？”
李全站起身走过来，小跑着迎上来，他眼珠转了转，心里思索来内务府的基本上都是各个府上过来取东西的奴婢太监，主子是极少会来的，除非是不受宠或者是得罪了人，被克扣了东西，生活拮据不得不来。这样想他心里有了底。
紫檀一进门就察觉到几道审视的目光向她扫过来，屋里的几个太监都转头看向她。
她看到那为首高瘦的太监迎上来，他长了一张长脸，鹰钩鼻，眼窝较深，眼中精光四射。
看到来人，紫檀心里哂笑一声。
得，她一进门就碰到老熟人。
眼前这人她认识，从前是皇后宫里的，名叫李全，她以前与他共事过，还算相熟。
“这位小主是有什么事吗？”李全走过来弯腰笑着问。
紫檀唇角弯了弯，她也不拐弯抹角，单刀直入地说：“我是宜兰园的叶奉仪，屋里面的碳没了，我是过来取碳的。”
李全一愣，屋里其他太监听到这话后也都瞧过来，看向紫檀的目光露出诧异。原来她就是叶奉仪啊？康良娣特意嘱咐过要他们“关照”的，前两天还被太子赶出甘泉池，现在东宫里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
她居然亲自过来了？现在那事还没降下去，她难道不觉得难为情吗？
其他太监听到后悄悄打量她，却见她粉面朱唇生的极美，目光明澈，唇边含笑，大大方方笔直站着，看起来从容不迫，丝毫没有被冷落打压后的萎靡落魄。
李全讪笑了两声，“这点子事情怎么敢劳烦小主您亲自过来？您随便派个奴婢过来取不就行了？”
他身后的小四子听了心里直翻白眼，干爹现在说的好听，可早上叶奉仪的屋里来了婢女要碳，当时干爹怎么推三阻四不让那婢女取？
紫檀并未答话，她身边的秦姑姑道：“回公公的话，早上我们主子屋里是有奴婢过来了。”
“哦？有吗？”李全一脸诧异，似乎毫不知情，他扭过头看向小四子，“小四子，早上叶小主的屋里来人了？”
小四子心说干爹你撒慌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奴才也不知道，早上奴才吃坏了肚子没瞧见。”
李全白了小四子一眼，心想这小子真不上道，这个时候他应该回答没看到人来过。
紫檀是一贯知道内务府太监的德行的，她也不戳破，只说：“既然公公没瞧见人来，我来也是一样的，我现在就过来跟你说一声，麻烦李公公派人往我屋里送两筐碳过来。”
李全心里“啧”一声，心说这位小主倒是不觉得丢人，他们为何克扣她的东西，她难道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还大摇大摆过来找他要东西。
“哦——”
李全拖长音调，对小四子说：“小四子，你马上去库房领两筐碳送到叶小主屋里。”说着对小四子使了一个眼神。
小四子会意，他心里唉声叹息，干爹又要让他撒谎了，他最讨厌撒谎了。
“回干爹的话，库房里的碳已经被各家主子们领完了，还要再等十天才会有新货送过来。”
李全“啊”一声，用手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我差点忘了还有这事……”说着又对紫檀讪笑着说：“叶小主真是不凑巧，您看……要不您先等等？等奴才这里有了货，一定先给您送过去。”
但见他俩个一唱一和，紫檀莫名觉得好笑，她也有一天能“享受”到不受宠的低阶妃嫔的待遇啊？
“李公公，库房里真没碳了？”紫檀似笑非笑问道。
李全点点头，“真没了。”
“当真没了？”紫檀挑眉。
“当真没了。”李全信誓旦旦。
紫檀意味深长，“冬日里碳没了那可是大事，马虎不得，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要十天后才有进货，若是有人受了冻可如何是好？”
李全摸摸鼻子打哈哈，“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劳小主先忍耐一阵子了。”
紫檀将头转向小四子，“小公公，你也确定库房里没碳了？”
小四子一脸莫名，不知自己为何会被点名，不过既然被点名了，他也只能点头。
紫檀对小四子说：“既然是这样，那麻烦小公公跟我走一趟。”
“啊？奴才？去哪儿？”小四子指着自己目露诧异，不明所以。
紫檀给秦姑姑递了个眼神，秦姑姑会意，拉住小四子的手臂。
紫檀说：“宫里面早有严令，冬日里碳火不可短缺，若是出现短缺，那便是负责人严重失职渎职，这么大的事怎么能马虎？麻烦小公公跟着我，我们得向荀总管说一声。”
*
紫檀说罢作势要走，秦姑姑拉着小四子跟在她身后。
小四子被吓了一跳，他刚才听到紫檀说要带他去找荀总管告状，意思是说要治他干爹的失职渎职的罪？这怎么能行？小四子挣扎起来，他要是真去了，干爹能扒了他一层皮。
“等等等等——”李全急忙走过来拦在紫檀身前。
紫檀停下脚步，好整以暇看着他。
李全心下有些恼怒，他觉得这叶奉仪也太过分了，她现如今都自身难保了，还这么嚣张跋扈，居然还想拉他的干儿子找荀总管告他的状！
李全心里气的直发牢骚，可面上还是做的足足的，他陪着一张笑脸说道：“叶小主您这是何必要跟奴才过不去呢？”
紫檀敛了敛神色，面容严肃对李全说：“李公公，并非是我要与你过不去，我与你虽然都是伺候太子的，但桥归桥路归路，总归是没有利益纠葛的，你在宫里也算是老人了，见过世态炎凉花开花落，那必然也知道世事无常风水轮流转的道理。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处处树敌将人往死里打压，于你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随后她又缓了缓容色，继续说：“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说破了天去，我好歹也是被皇后娘娘亲自选入东宫的，是太子殿下的女人，而我爹也是朝廷正五品官员。”
“更何况……”她挺直身子自信一笑，撩了撩脸侧发丝，美目流转尽显妩媚。
“我今年只有十四岁，眼下虽然不得太子宠爱，可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呢。李公公，凡事不可做绝了啊！”

第8章
紫檀说完这一连串的话语，眼波流转，微微一笑，娇艳明媚的容颜恍若牡丹花开，霎时惊艳了她面前的李全和小四子。
小四子痴了，一双眼睛直愣愣看着紫檀，李全一瞬间也呆了呆，但他到底年长心性稳得住。
李全咳嗽了一声，心里暗暗将紫檀刚才的话琢磨了一遍。他心想这叶奉仪生的这般花容月貌，不要说东宫，即便是整座皇宫，那也是排的上号的美人，加之她年纪又轻胆子也大，舍得下脸皮，虽然现在出了糗，但太子毕竟是男人，男人么，终归都是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的，更何况又是这么热情主动的美人？就算本来并没有多喜欢，可偶尔尝个新鲜也是常有的。
这样想，李全又多瞅了她几眼，却见她目光澄澈，落落大方，显然未受到宫里面冷嘲热讽的打击，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女子不简单！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女，但能像她这般，逆境之中尚且从容不迫的实属少数，而这样的女子日后的前程往往都是不可预料的。
李全心底权衡片刻后，一合计，他觉得她说的很对，他跟她又没利益冲突，这么替康良娣冲锋陷阵的，将人往死里逼，对他又有什么好处？万一哪天这叶奉仪咸鱼翻身了，那他岂不遭殃？
紫檀见李全脸上露出松动之色，她心想自己应该是说动他了。
李全又干咳了两声，调整好面部表情，露出标准的讪笑，“奉仪小主说的是哪里的话？您是主子，我是奴才，做奴才的哪里敢打压主子？”
说着他又一拍脑袋，似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哎哟，您瞧瞧奴才这脑子。”他转头对小四子说：“小四子，我记得柴房放了一筐多余的银丝碳，你去看看，那里还有没有了。”
小四子会意，他点头高声应了一句“是！”，说完挣脱开秦姑姑转身就向门口跑，刚一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名穿着蓝色斗篷的女子。
“芳兰姑姑……”小四子是认得她的。
*
紫檀听到声音回过头，却见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名女子，那女子大约二十二三，圆脸，脸颊肉肉的，五官不出挑，看着很面善。
这是……芳兰……
紫檀怔住。
芳兰刚进门就听到紫檀的长篇大论，又见这一番说辞居然还说动了李全，她心里正暗叹这女子真是好口才，没想到那女子转过身，当芳兰看到她的容貌后不禁也惊艳了一把。
好生标志的美人儿，难怪三言两语就说动了李全。芳兰心想。
“哟，芳兰姑娘你来了？”李全赶紧走过去，“是有什么事儿吗？可是小皇孙屋里有什么需要的？”一边说一边对小四子挥手示意他出去找碳。
芳兰不认识紫檀，不过刚才听到她与李全说话，知道紫檀应该是东宫的某个奉仪，于是她先是向紫檀行了礼。
紫檀见到芳兰，想起前世种种，当年她从皇宫里出来，被关到汤山别院，身边贴身照顾她的就是芳兰，后来她生产，帮着忙里忙外的也是芳兰。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再次见到了她。
芳兰对紫檀行完礼，转头对李全说：“皇孙今日刚和太子殿下回来，他说想吃水晶梨，李公公，你们这儿还有吗？”
“有的有的！”李全连忙应声道，说着就对屋里一个太监招手嘱咐道：“你过来，快去挑个头最大最新鲜的给小殿下送过去。”
*
外面，雪已经停了。
芳兰从内务府走出来，她身边还跟着一个提着满满一篮子水晶梨的太监。他们沿着道路往前走，在他们身后一道白色的人影亦步亦趋偷偷摸摸跟着。
一路拐了几道弯穿过几个走廊，终于来到了紫宸殿门前。
紫檀蹑手蹑脚跟在他们后面，到达目的后，她躲在一个大树后面，忍不住探着脖子朝里张望。
院子里有几个太监宫女围在一个小男孩身边。
粉妆玉琢的小男孩穿着貂皮夹袄，男孩年纪大约七八岁，漂亮的脸蛋已经隐隐有了长成美男子的雏形，他的眼睛又黑又亮，正兴致勃勃地扒拉着雪堆雪人。
他婴儿肥的小脸冻的红扑扑，小手也通红，身上沾满了雪渣，可是他却一脸兴高采烈，玩的不亦乐乎。
“小殿下，这雪不能玩，您看您的手都冻的通红了……”一个太监愁苦着脸，苦口婆心劝道，“要是病了可怎么办？”小殿下自小受了寒就容易感冒发烧的。
小男孩不理他，撅着屁股继续用手扒拉着积雪。
太监忍不住追着他又说了两遍。
“啰嗦，你再敢多说一个字，小爷让人掌你的嘴！”小男孩人小脾气倒是不小。
太监立马闭嘴了，只能苦着脸跟在他身边。
芳兰走进院子里看到小元诺居然在玩雪，她吓了一跳，赶紧小跑过去劝阻，“殿下，这雪不能玩的，您冻着生病了可怎么好？”说完伸手就想将他手里的雪夺下来。
小元诺怀里抱着一团雪正将它搓圆，准备做雪人的头，见到芳兰的阻止，他嘟着红润的小嘴，倔强地死死抱着雪团。
芳兰犯了难，她知道陆元诺脾气执拗，越是阻止他脾气就越大越不肯听话，于是只好改变策略。
“小殿下，您看看，奴婢给您带什么来了？您不是说想吃梨子吗？您看看这些梨子，个头这么大，奴婢让小厨房将这些梨子炖了给您尝尝，现在不玩雪了好不好？”
可是小元诺却不为所动，他仍旧专注地用小爪子搓着雪，“爷现在不想吃了，爷只想玩雪。”
芳兰等一干宫女太监劝阻无效，都愁着脸，围着他团团转。
紫檀站在院子外，躲在一颗大树后面偷偷朝里面张望，当她看到那抹矮小的身影的时候，她用手紧紧抓住胸口的衣襟努力压制住心脏猛烈的跳动。
“怦怦怦——”
那是她的孩子，他已经长这么大了……
正当小元诺欢快地准备堆第二个雪人的时候，一个身着白衣的高大男人从屋里走出来。
“元诺，回来——”男人朗声道。
小元诺听到声音，起先扭头看了他爹一眼，脸上露出纠结的小表情，而后又将头扭回来就跟没听见似的继续用冻得通红的小爪子拍着雪。
男人见儿子不理他，大步流星走过来，周围太监宫女纷纷恭敬地避开，他走到儿子身边什么话也没说，一把揪起儿子的后襟衣领，就像是拎兔子似的将他拎起来。
“把积雪都清理干净。”他对身后的下人吩咐道。
“是。”宫女太监们恭敬回应。
“啊啊啊！父王，不要不要！”小元诺短小的四肢八爪鱼似的在空中胡乱划动。
男人单手拎着他，一巴掌拍在他的小屁股上，“闭嘴。”
小元诺顿时像霜打的叶子，蔫了，小脑袋有气无力垂下来。
男人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迈开长腿，一路将他拎回了屋内。

第9章
宜兰园。
翠玉看着内务府的太监将满满一箩筐碳运过来放在屋前，秦姑姑对那太监再三道谢，还想请他喝口热茶，太监摆摆手拒绝了。
两人目送太监离开，翠玉看着门口那筐碳，想起自己早上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她面露纠结，隐隐后悔自己这么目无尊卑。
秦姑姑瞥她一眼，刚想说她几句话，这时一道刺耳的嘲讽声响起。
“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得让叶奉仪亲自出头，这碳才终于要来了。”
翠玉与秦姑姑循声看去，却见发声的是柳奉仪屋里的侍女银环，她身边跟着苏奉仪屋里的彩霞。
与翠玉和秦姑姑这两个粗使宫女出身不同，银环和彩霞的出身可要体面许多，她们曾是皇宫里某个嫔妃屋里的侍女，一进皇宫就是做体面活的，人长得水灵娇俏，衣着打扮也比她们俩高出一截。
银环鄙夷的目光从她们俩脸上扫过去，但见她俩一个眼老珠黄满面风霜，另一个脸颊干瘦活似村妇，见此，银环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心道这两个粗鄙女人本应该是倒马桶做下贱活儿的，却不知走的什么狗屎运居然被选到主子的屋里伺候来了。得亏叶奉仪是个蠢的，如今又成了整个东宫的笑话，否则她跟这两个贱婢伺候同等级的主子，那还不得怄死？
“啧啧，你们主子可真是不容易，不过是一筐碳，就要亲自追着内务府的奴才去要，想想还怪可怜的。”银环捏着帕子嘻笑起来，“想来你们主子对内务府的太监低声下气说了许多好话吧？唉，宫里面也就叶奉仪能放的这么开，求着向奴才要东西，这要是其他主子，肯定丢不起那个人。”
银环说着自顾自地笑起来，彩霞也讥笑道：“那可不是，这东宫谁有叶奉仪脸皮厚？居然偷摸着进了太子爷的屋里，还用那种不入流的下贱女子的法子勾引太子爷，结果却被太子爷众目睽睽之下赶了出来，呵呵，得亏叶奉仪她是个不要脸的，这要是换做别人，一早就羞的上吊自缢了。”
秦姑姑抿抿唇，听到她们俩这么羞辱紫檀，她气的胸口上下起伏，可一时间又不知该怎么回嘴。
翠玉也蔫里吧唧，低着头不说话。
银环和彩霞见她们俩怂的不敢回嘴，就越发肆无忌惮，转而开始人身攻击她们。
“都说有其主必有其仆，主子都这么不要脸了，想来奴才也好不到哪里去，听说你们俩曾经是外院刷马桶的啊？”银环说到这里，用帕子在鼻子前挥了挥，一脸嫌弃地说：“难怪我闻到一股臭味，现如今叶奉仪是名声臭，你们呢是身上臭，要我说你们俩跟叶奉仪还真是一脉相承的主仆呢！”
翠玉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你……你说谁身上臭呢？”
“说你呢！”银环双手叉腰，鄙夷道：“刷马桶的贱婢，你还敢回嘴？”
翠玉听到自己被骂作“贱婢”顿时怒了，她的脸气的通红，“你骂谁是贱婢？”
*
紫檀回到宜兰园，院子里围了一圈人，两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女子跪在众人面前。
她走近一看，跪在众人面前的居然是翠玉和秦姑姑。却见她们脸上被指甲挠的的到处都是血印，嘴脸和眼眶都是肿的。
在她们面前，坐着三个女子，分别是柳奉仪，苏奉仪和赵奉仪，她们此时正悠闲地喝茶。
见状，紫檀眉毛一挑，心想，哟，这是要搞事情啊？
“出什么事了？”紫檀踱步上前走到翠玉和秦姑姑面前。
秦姑姑看到紫檀，神情略激动，眼中瞬间蓄满泪水。
翠玉则气愤地指着柳奉仪和苏奉仪身后的银环和彩霞说：“主子，她们说您的坏话，还打奴婢和秦姑姑。”
紫檀瞅了瞅翠玉所指的方向，却见她所指的那俩宫女也都鼻青脸肿，样子不比翠玉和秦姑姑好到哪里去。
“哼，你这刁奴，还真是恶人先告状。”柳奉仪放下手中的茶盏，冷冷瞥了翠玉一眼，“明明是你先动手打人的。”
“哦？”紫檀又看向翠玉，“是你先动手打人的？”
翠玉生气地说：“主子，是她们嘴巴不干净，她们骂您脸皮厚骂您不要脸！”
紫檀挑挑眉，哟，翠玉这丫头居然这么护着她？
对面，银环和彩霞也气愤地说：“你胡说什么？我们几时骂过叶奉仪？明明是你，莫名其妙突然动手打我们！”
翠玉炸了，“你们居然还敢狡辩？明明是你们先骂人的！”
“是你打人！”
“是你们先骂人！”
……
紫檀摇摇头，抬头望天，女人们之间的吵架真的太糟心了。
“够了！”赵奉仪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赵奉仪抬头看向紫檀，“叶奉仪，你的侍女动手打人，你怎么说？”
终于到正事了吗？紫檀扬唇一笑，反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赵奉仪与柳奉仪苏奉仪对视一眼，然后对紫檀说：“按照宫里的规矩，宫内挑起事端斗殴者，杖责三十。”
“哦。”紫檀点头，继续微笑，满不在乎地说：“既然是这样，那便打吧。”
众人见她说的这么随意，仿佛丝毫不在乎自己的侍女的死活，赵柳苏三个奉仪都有些诧异，侍女的死活确实不是大事，但常言道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叶奉仪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颜面？
翠玉惊怒，难以置信道：“主子？！”
秦姑姑也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紫檀舍弃了。
紫檀面带笑容对她俩的震惊视若无睹。
很快执行刑罚的太监过来了，他们将翠玉和秦姑姑绑起来抬到凳子上，翠玉拼命挣扎未果，嘴里喊着“主子你怎么这么无情？救奴婢啊！真的是她们先骂你的！”
秦姑姑则一声不吭她脸色灰败，心里对紫檀的态度失望极了。
赵奉仪一声令下道：“行刑！”
太监的廷杖高高举起。
“慢着——！”

第10章
紫檀抬手高声制止道。
太监高高举起的廷杖顿住，扭头看向紫檀。趴在板凳上的秦姑姑和翠玉也抬起头看向紫檀，两人以为紫檀最终还是没有舍弃她们，脸上都露出欣喜之色。
“叶奉仪——”赵奉仪率先出声，心想这叶檀儿到底还是坐不住，毕竟若是今日她的奴婢被她们狠狠教训了，日后在这宜兰园她恐怕只能任由她们三个搓圆捏扁了。想到此，她勾起嘴唇，幽幽开口道：“你刚才不是已经同意惩罚她们二人了吗？为什么现在又要阻止？”
“还能是什么原因？怕是又想包庇呗。”柳奉仪用帕子捂在唇边，讥笑道。
紫檀的目光从她们三人脸上一一略过，却见三人如出一辙的轻蔑，眼中□□透露出要狠狠打压她的意思，见此，她眉梢微挑，淡淡一笑。
“柳奉仪说岔了，奴才们犯错我岂会包庇？只不过眼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还未弄清楚，怕其中有什么误会，让秦姑姑和翠玉她们平白无故遭了罪，是以想将事情查问明白。你放心，若果真是她们有错在先，我定然会秉公处理绝不徇私。”
柳奉仪听罢撇撇嘴，轻哼一声，闭了口。
“你们两个过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们。”紫檀扬起下巴，对银环和彩霞招招手。
站在柳奉仪和苏奉仪身后的银环和彩霞对视一眼不明所以，身子丝毫未挪动。
紫檀将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说：“看来两位架子真够大的，需要我过去请你们吗？”
柳奉仪靠在椅子上，朝身后一瞥，懒懒张口：“叶奉仪叫你过去问话，还不快去？”
银环福身低着头从她身后走了出来，彩霞也跟着走出来了，两人走到紫檀面前，敷衍地对她行了行礼，“见过叶奉仪。”
见她们俩一脸的轻慢，紫檀依旧笑眯眯的，并无半点不悦。
“我问你们，当时你们在哪里打起来的？”
这不算要紧的问题，银环老老实实回答了，用手一指，“在那儿。”
紫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见银环所指的方向是她房门前的一棵松树下。
“你们俩怎么跑我屋前来了？有事儿吗？”紫檀挑眉，“你们主子的屋子跟我的可有一段距离呢，平日里我们三家又互不往来的。”
银环和彩霞一怔，一时之间没想好措辞。
趴在凳子上的翠玉抢着回答：“回主子的话，今日内务府的公公将碳送过来被她们俩看见了，她们跑过来对您一阵冷嘲热讽，说您脸皮厚求着奴才要东西，还说您勾引太子殿下的做派下贱不要脸。”
“哦？”紫檀听了，又看向那两人，“真的吗？”
翠玉和彩霞当然不肯承认了，“不是！我们没有！我们才没说这种话！翠玉她信口胡说诬陷我们！”
“别激动别激动，”紫檀抬手好脾气地劝道，随后又将话题拐了回来，“所以你们来我屋前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银环与彩霞对视一眼，“散步！”“路过！”
好吧，这两个理由也是可以的。紫檀也不在意，继续问：“当时刚打起来的时候在场的除了你们四个，还有其他人吗？假如有的话，那人有没有过来阻止？”
这个问题也不难，银环与彩霞摇摇头，“并没有其他人。”
紫檀微笑，“你们确定没有旁人？”
银环与彩霞肯定地点头，“确实没有。”
“哦——”紫檀眼中闪烁的狡黠的光芒，她将手背在身后，懒洋洋地对赵柳苏三人说：“我的问题都问完了，可以开始处理了。”
翠玉和秦姑姑不敢相信，这就完了？不问问清楚？更不来问问她们？
赵柳苏三人不明所以，她问的问题也太奇怪太偏了，这两个问题根本就不能断定事情的前因后果啊。三人皆一脸莫名其妙，不过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想来也不打算真继续查了，莫非她就这么认怂了？
“既然如此，”柳奉仪娇笑一声，对拿廷杖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就行刑吧！”
“主子！”翠玉凄厉地叫了一声，秦姑姑闭上眼睛，太监的廷杖高高举起。
*
“慢着——”紫檀再次抬手高声制止。
“又怎么了？”赵柳苏三人脸上露出不耐烦，柳奉仪嗤笑一声，“叶奉仪，你刚才不是说已经查问清楚了，可以开始处理了吗？怎么？如今又要反悔？”
院子里其余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紫檀身上，翠玉被吓得一惊一乍，趴在凳子上都快哭了，秦姑姑心中也一时晴一时雨，琢磨不透紫檀到底想要做什么。
紫檀看向赵柳苏三人，“你们何以断定是我屋里的婢女先动手打人的？”
柳奉仪哼一声，“那还用问？自然是因为银环和彩霞都是这么说的！”
紫檀点头微笑，她拉长音调，意味不明地将柳奉仪的话复述了一遍，“原来仅仅是因为银环和彩霞说的呀——”
说着，她突然冷了脸，抬手朝银环脸上用力打去——
“啪——！”
银环被一股大力打的跌落在地。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啪——！”又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彩霞脸上。
“贱婢！”紫檀眸色冷凝，看着被她打倒在地的两人冷喝道。
院子中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惊的愣住。
“你这是干什么？”柳奉仪反应过来后惊怒，其他人也都面色不善，苏赵两人目露惊疑，三人同时站起身，齐声指责道：“叶奉仪，你做什么动手打人？”
紫檀对她们三人熟视无睹，她施施然甩了甩手，刚才那两巴掌打的她手都麻了，看了眼跌倒在地上的银环和彩霞两人，却见她俩捂着脸颊一脸愤怒，恨不能用眼刀杀死自己似的。
翠玉和秦姑姑也惊住了。
紫檀勾勾唇，气势汹汹道：“你们这两个贱婢居然敢在背后辱骂我？活的不耐烦了是吧？”
不待两人开口，紫檀从头上取出一个簪子，朝银环快步走过去，伸手擒住她的下巴，用力捏住她的脸，眼神犀利面露狠色。
“按照宫里的规矩，在背后侮辱谩骂主子的奴婢当处以割舌之刑，贱婢，还不快将嘴张开？我要亲自割了你的舌头！”

第11章
银环被紫檀眼中的气势吓的浑身一颤，直觉告诉她眼前的女人可能真的会割了她的舌头，她惊恐地挣扎起来。
她将头转向柳奉仪，拼命呼救，“主子……救……我……”然而她越挣扎，擒住她下巴的力道就变得越紧。
紫檀勾唇，伸手在银环的耳后根的穴位点了一下，银环顿时软倒在地再不能动弹。
柳奉仪见自己的婢女被紫檀抓住，又听到紫檀刚才说要割银环的舌头，她秀眉一皱，忍着怒气道：“叶奉仪，你这是要做什么？”
紫檀攥住银环的下巴，转头看向赵柳苏三人，她淡笑一声，“这两个奴婢胆敢辱骂我，依照宫里的规矩，凡以下犯上侮辱谩骂主子的宫婢皆应处以割舌之刑。我如今不过是在按照宫规教训犯了错的贱婢罢了。”
闻言，赵苏二人沉着脸，柳奉仪怒气冲冲，“你说银环辱骂你？有证据吗？”
紫檀反唇相讥，“那你说是翠玉先动手打人的，有证据吗？”
柳奉仪柳眉倒竖，“银环与彩霞都可以证明，怎么？你还想替你的奴婢开脱不成？”
紫檀唇角噙着笑，目光直视柳奉仪，嘴中却在问翠玉与秦姑姑，“翠玉，秦姑姑，你们二人能证明银环与彩霞曾辱骂过我吗？”
紫檀话刚落音，翠玉急切地回复道：“奴婢可以作证！若奴婢说的有半句谎话，便叫奴婢脚底流脓头顶生疮！”
秦姑姑也道：“回主子的话，这两人确曾说过不敬之言。”
两人说完，紫檀看向柳奉仪，“如何？我的两个婢女也可以证明，银环与彩霞确曾口出污言辱骂于我。”
“荒谬，那不过是你的奴婢的一面之词！”柳奉仪呛声道：“谁知道是不是她们二人串通好了诬陷银环和彩霞！”
柳奉仪话刚说完，苏奉仪心里“咯噔”一声，赵奉仪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柳奉仪一眼，心中嗤笑，真是个蠢货。
紫檀等的就是柳奉仪这句话，她将银环往地上一推，银环嘤咛一声浑身无力摔倒在地，紫檀站直身子面向柳奉仪，“柳奉仪，你既然这么说，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银环与彩霞指责翠玉先动手打人也不过是她们两人的一面之词，指不定是她二人串通好了，污蔑翠玉的？”
“你！”柳奉仪瞪大眼睛，没想到紫檀居然说出这番歪理来。
银环浑身发软倒在地上不能动弹，一旁的彩霞怕被扣上以下犯上的罪名，着急地辩解：“回主子们的话，奴婢与银环不曾撒谎，确实是翠玉先动手打人的！而且奴婢与银环也从未说过叶奉仪的坏话……”
她话还没说完，紫檀回头轻轻瞥她一眼，那一眼让彩霞惊惧莫名立刻噤声，瑟缩着身子不敢再插嘴。
这时，趴在凳子上的翠玉灵机一动，反应过来，也开始颠倒是非撒谎：“主子，奴婢并没有先动手，是她们！是她们先动手打奴婢与秦姑姑的！还望主子明察！”
紫檀对翠玉的反应颇为满意，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而后看着赵柳苏三人，她双手一摊似乎无可奈何，“如今双方各执一词，这该如何是好？”
她扬唇轻笑，容色淡然，谈笑间仿佛城府在胸。柳奉仪恼怒万分瞪着她，赵苏二人心中都有些诧异，觉得眼前之人似乎与从前大为不同。
柳奉仪还要再说，苏奉仪拉拉她的衣袖阻止住她，而后她看向紫檀，轻声细语地开口道：“那依叶奉仪的意思该如何论处？”
紫檀目光转向苏奉仪，却见她相貌清秀温婉似小家碧玉，五官并不突出凑在一起倒也尚可，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透着精明世故。苏奉仪出身县丞之家，家境贫寒，不过她为人八面玲珑最会察言观色，她知道自己出身低没后台会受欺负，所以一进宜兰园，便巴结宜兰园四人当中出身最高的柳奉仪。
紫檀转动着手中的簪子，簪子根部细长磨的发光看着很锋利。
“我的意思很简单，既然你们能凭银环与彩霞的一面之词论断是翠玉先动手打人，那我也能凭翠玉与秦姑姑所言，断定银环与彩霞犯下以下犯上之罪。”
紫檀把玩着手中的簪子，挑眉笑道：“你们若是要责罚我那两个奴婢，那我也要割了银环与彩霞的舌头，如此咱们之间才算扯平了。”
对面三人面色不善，还未开口，紫檀抢先威胁道：“这件事就算是闹出宜兰园，闹到康良娣面前，甚至闹到太子殿下面前，我也是占理的，奴婢们打架斗殴事小，以下犯上对主子出言不逊那可是大罪。我这人向来脾气不好，受不得委屈，若三位奉仪执意只罚我的婢女，那我也只好闹出去，到时候这几个奴婢被抓去审问……”
她顿了顿，看向三人，轻笑：“大家脸上可就不光彩了。”
*
一番波折就此终结，销匿于无形。
屋内，翠玉一脸崇拜地看着紫檀，她忽然发现原来她的主子嘴炮这么厉害，以一打三居然都能完胜！堵的其他三位奉仪无话可说，尤其是柳奉仪气的直跺脚，银环和彩霞后来更是被吓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翠玉一想到这里就觉得痛快，平日里银环和彩霞这两个嘴碎的没少嘲讽过她，她心里一直憋着气呢，如今教训了她一顿，自己还能顺利抽身而出，想想都觉得解气。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倒盏茶来。”紫檀随手解开斗篷，懒懒吩咐道。
“是！”翠玉连忙应了一声，屁颠颠跑去倒茶。
秦姑姑接过紫檀手中的斗篷挂在衣架上，紫檀看着她红肿的脸，问：“脸上的伤怎么样？严重吗？”
秦姑姑摸摸脸，颇为不好意思，“不过是些外伤，不要紧，过几天就好了。”
翠玉端着茶水走过来，愤愤不平地说：“银环和彩霞太可恶了，本来奴婢一个人就能将她们收拾一顿，没想到后来她们卑鄙地揪住奴婢的头发，秦姑姑过来救奴婢，这才将她也给拖下水了。”
紫檀斜睨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
翠玉缩缩脖子，她知道今天若不是她一时冲动，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害得主子差点丢了颜面，现在虽然没事了，但被主子一顿臭骂，她怕是免不了的。
更何况晚上她还目无尊卑说了那些放肆的言语……方才若没有主子搭救，她那三十板子是吃定了。
想罢，翠玉将茶水递过去，一脸讨好，“主子，请用茶。”
紫檀接过茶水，坐在椅子上，呷了一口便放在了桌上，她靠在椅子上，单手搭在扶手上，看向翠玉。
在紫檀的注视下，翠玉心中莫名感到害怕，膝盖一软，“噗通”跪在地上。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紫檀幽幽开口。
声音不大，却饱含威严。
翠玉被她看的头皮发麻，生平头一次对眼前的这位主子产生恐惧，“回……主子的话，奴婢不该一时冲动，动手打人……”
“还有呢？”
“还有？哦……还有，还有就是害得秦姑姑被拖下水，害得主子您为奴婢操心……”
翠玉说完小心翼翼抬头看向紫檀。
却见紫檀勾唇轻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答的不对。”
不对？翠玉懵了。
紫檀站起身，将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说道：
“你错就错在错判形势，实力不够却非要逞强，打就打吧，却又没能打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打输了呢，丢不丢人？”
“啊？”翠玉张大嘴一脸懵逼，主子的意思似乎是打架没错，错就错在没能打赢？
秦姑姑也听懂了，诧异地睁大眼睛。
紫檀双手叉腰，冷哼一声。
“我屋里出来的绝不能输人输阵！翠玉，从现在开始，你每日都给我蹲马步练打拳，下次再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犯贱，你就上去给我将人打的连她老娘都不认得，记住了吗？”

第12章
冬日的夜晚，寒风阵阵，偌大的皇城寂寥无声，唯有巡逻侍卫整齐的步伐在宫墙之中回响。
紫宸殿中，小荀子客客气气地将满头白发的王太医送到耳房，吩咐太监将被褥火盆热水等端过来，随后体贴地服侍王太医歇下。做好这一切之后，他又小跑着回到了主殿。
今夜小皇孙殿下又发高烧了，紫宸殿里的下人们忙碌了好一阵子。外屋站岗的两个太监打着哈欠满脸困意，看到小荀子过来，吓得精神一振，连忙站直了身体。
小荀子看了他们一眼并未理会，径直走过去来到内屋，看见芳兰正站在屏风外面守夜，跟她打了声招呼，绕过屏风，走到里间，看到坐在床沿上的男人。
男人此时随意披了一身毛皮大氅，头发未簪披散下来，峻冷的面容略显疲惫，他深邃的眼眸看向躺在床上的孩子，修长的手指抵在额头上，弓形的眉骨中间形成一个“川”。
在他面前，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孩眉目俊秀，漂亮的五官与男人极为相似，他此时紧闭双眼，噘着嘴，皱着眉头，脸颊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潮。
“殿下，”小荀子轻手轻脚走过来，小声说：“王太医已经安排在隔壁歇下了，若有什么吩咐，奴才即刻便将他唤过来。”
“嗯。”陆云峥略略颔首，将扶额的手放下。
小荀子见他一脸倦容，忍不住心疼道：“殿下，现在都已经三更了，小殿下奴才会好生照看的，您还是先行歇息吧。”
陆云峥面色不动，他将陆元诺身上的被子仔细往里掖了掖，手一挥，“你先下去吧。”
“殿下……”小荀子还想再劝，陆云峥看了他一眼，小荀子讷讷闭口再不敢多言，慢慢退了出去。
小荀子离开后，陆云峥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奏折继续查阅，年关将至，各地呈上来诸多杂事，多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承平帝无心件件查看，便将一部分送过来让他批阅。送来的奏折里禀报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寓意深远，这是他被封为太子这几年来第一次被授予审批奏折的权利。
屋内灯光明亮，四下一片安静，唯有奏折翻动的细微声响。
床上的孩子面色潮红，满头大汗，他眉头紧皱突然间难受地呓语起来。陆云峥手中的动作停下，他将奏折收起看向儿子。
“呜呜呜……”小元诺在睡梦中呜咽着哭了。
陆云峥眉头微蹙，伸手将他摇了摇，小元诺被摇醒，睁开一双小鹿般湿润的眼眸，他小脸上起初是一脸茫然，过了一会儿双眼才逐渐清明起来。
小元诺看到陆云峥，突然鼻子一酸，硕大的泪珠顺着他长长的睫毛滑落下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陆云峥用大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珠，“这么大的人了，做梦都能吓哭，丢不丢人？”
小元诺用手背擦眼泪，抽抽鼻子，稚嫩的腔调夹杂着浓厚的鼻音，“父王，我梦见母亲了。”
陆云峥手中动作一顿，深邃的眼眸黯了黯，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抬手往儿子额头探了探，发现烧已经退了。
于是他板着脸开始教训他：“你白日这么不听话，又将自己弄病了，以后再犯，我就罚你抄书一百遍，听到了吗？”
小元诺将毛茸茸的脑袋缩在被窝里露出半张小脸，被父亲教训，他嘟着嘴，精神萎靡，看着有些可怜。
陆云峥睨他一眼，摸摸他的脑袋，放缓了音调，“你梦见什么了？”
小元诺如小扇子般的睫毛抬起，一双漆黑的眼睛看向陆云峥，“我梦见娘亲我抱我给我唱歌，她还给我做衣裳……她还说她不会离开我……”
说着，他的眼泪又滑下来，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陆云峥，哽咽道：“父王，我娘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
夜深人静，宜兰园西厢房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
“孩子——！”
外间和衣而睡的秦姑姑从睡梦中被惊醒，她连忙起身掌灯走向里间。
屋内，紫檀坐在床上气喘吁吁，刚才她又做了那个梦了，她梦见她追着一个孩子，孩子叫她娘亲，在她面前笑着跑着，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结了冰的池塘，孩子掉进了冰窟窿，她想去救可一道透明的屏障阻挡在她面前，她怎么也过不去，最后……最后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在挣扎中失去力气，逐渐沉入水底……
……这个梦太可怕了，紫檀满头大汗，她急促地喘着气，心脏跳动的厉害。
“主子……您怎么了？”秦姑姑拿着油灯走进来，看到紫檀一脸惊魂未定，“您这是做噩梦了？”
紫檀内心莫名惶恐，她掀开被子起身手脚麻利地穿衣服。
秦姑姑不明所以，“您不睡了？”
“我得去紫宸殿看看。”紫檀穿着衣服喃喃道，她心慌的厉害，如果不能亲眼看到儿子，她放心不下。
“主子……”秦姑姑听到她竟然要去紫宸殿，她吓了一跳，还以为紫檀要去找太子。
“现在都过了三更了，太子殿下肯定已经睡了，您若是这么晚去打搅他，他肯定会责怪您的！”秦姑姑劝阻道。
紫檀听到她的话动作一顿，她略略一想，回答说：“没事，你放心，我不打搅他，我就站在外面问一问值夜的太监。”说着披上外套，又从床头的箱笼里翻找出一套小衣服小帽子。
*
看着儿子泪眼朦胧的双眼，陆云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眸色沉黯久久不语，像是陷入了沉思。
“父王……”小元诺见他不理自己，忍不住又委屈地唤了他一声。
陆云峥回过神，他不言不语，拿起床上一张帕子将小元诺的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别胡思乱想了，赶紧睡。”
小元诺嘟囔着嘴还想追问，陆云峥冷淡的眼眸扫他一眼，小元诺噤声将半边脑袋缩在被窝里，一双漆黑的眼睛怯怯又执着地盯着他。
看着那双明澈的眼睛，陆云峥抿抿唇，心中莫名一软，伸出手捏捏他的脸，“多大的人了？还哭着要娘，怎么？我对你不好吗？”
小元诺抽噎着说：“父王对我当然好，可是爹是爹，娘是娘，我那两个书童都有爹有娘，唯独我没有娘……”
陆云峥似乎不想再听这种话题，他随手打开一张奏折，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若是真想要娘，不要说一个，让我给你找七八十个都成。”
小元诺被他一噎，顿时就不哭了，噘着嘴皱着眉，把头扭到一边去不想搭理他爹了。
陆云峥抬眸瞄他一眼，见他嘟着嘴鼓着腮帮，小脸气鼓鼓的，他摇摇头莞尔一笑，继而又板着脸说：“都这么大了，还在我面前撒娇？”
*
紫檀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摸索着来到紫宸殿，秦姑姑怕她像上次那样做出出格的事情，所以一路紧紧跟随，对此紫檀劝说无效，只能由着她跟着。
夜里寒风刺骨，主仆俩来到紫宸殿的时候已经冻的手脚冰凉。殿外值夜的太监看到她们过来，眉头一皱，低声呵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三更半夜怎么跑来这里了？”
秦姑姑害怕地抓紧紫檀的手臂，紫檀用手搓了搓冻得发麻的脸颊，听到呵斥声，她走过去刚要回复，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插进来。
“哟，这不是叶奉仪小主吗？”
紫檀循声看去，看到大门口站着的却是小荀子。
小荀子在屋里待久了，正出来透口气，刚好就看到了赶过来的紫檀，看见她，他眉头一皱，心说这叶奉仪还真是百折不挠啊，这大冷天深更半夜的居然还跑来太子殿下的这里，怎么着？上次的教训不够啊？
“荀公公。”紫檀看到他，心中一松，忙走过去，急切地问道：“不知小皇孙殿下可在屋里？他现在如何了？”
小荀子闻言皱眉，这女子怎么突然问起小皇孙来了？不过他又一想，是了，今夜小皇孙突发高烧，想来消息传到叶奉仪耳朵里了，所以她指不定是想借着探望小皇孙的旗号，见一见太子殿下。
这样想，小荀子清了清嗓子，心道，呵呵，后宫里这帮女人的小九九他还能不清楚？
“小殿下现在烧已经退了并无大碍，奉仪小主您请放心，这天寒地冻的，冻着了小主可就不好了，小主您还是请回吧。”
紫檀听到小荀子的话，她一呆，随后焦急道：“小皇孙他病了？”
咦？怎么着？她还不知道呢？小荀子诧异，又见她神情焦急不似作伪，他心里十分纳闷，不过还是好言好语地搪塞，“先前是发了烧，后来喝了药出了一身汗，眼下烧已经退了，如今正睡着呢，请小主放心。”
*
屋里，陆云峥见元诺已无大碍，他将奏折理好，站起身正准备离开，这时小荀子拿着一套小衣服走了进来。
“回殿下，刚才叶奉仪小主过来了，说是想要探望小殿下，被奴才给打发走了，叶奉仪走之前给了奴才一套衣物，说是让奴才转交给小殿下，殿下您看？”
说着他将手里的衣服往前递了递。
小元诺听到有人送他衣服，他将脑袋转过来，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看着小荀子。
陆云峥扫了他手中的衣物一眼。
“扔了。”

第13章
“是。”
听到陆云峥的吩咐，小荀子暗叹一声，有些可惜，他刚才将衣服帽子拿到手后翻看了几下，发现做工还是不错的，料子虽然不算太好但针脚细密，绣工也精致，尤其是这顶帽子做的格外新颖别致，他在宫里这么多年从未看到过这么好看的帽子，看样子应该花费了许多心思和功夫的。
可惜啊，叶奉仪怕是枉费了心机，小荀子这样想正欲转身离开。
“等等。”
躺在床上的小元诺突然出声了，他对小荀子招手，“既然是送给我的，那你拿过来给我看看。”
“这……”小荀子闻言抬头迟疑地看向陆云峥，陆云峥微微颔首，于是他弯着腰小心翼翼走上前将手中的衣帽递了过去。
小元诺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接过来，刚一接过来，就被那顶毛绒绒的虎头帽子吸引了，这顶帽子是用白狐皮做的，皮毛纯白没有一丝杂色，触手顺滑柔软。帽子的前面做成了小白虎的头形，小白虎怒目圆睁威风凛凛，脸上的虎纹条理分明，一双黑亮的眼睛尤其生动。
他新奇地摸着帽子上小老虎的头，心中欢喜，眼睛亮晶晶。
小荀子见小皇孙喜欢这顶帽子，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陆云峥，“殿下，这……”东西还扔不扔了？
陆云峥摆摆手，“罢了，那就留下吧。”
小荀子会意恭敬地站在一旁。
“父王，你看你看，这帽子做的真好看。”元诺绽开笑脸，将帽子举起来献宝似的让陆云峥看。
陆云峥单手接过来，看到帽子上栩栩如生的小白虎，他眸色微动，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
*
紫宸殿外，守门的两个太监看着门前杵着不肯走的两人，眉心打结，思忖着要不要动手将人赶走。
屋外，秦姑姑很无奈，刚才主子将手中的衣物递交给太子身边的荀公公后，本来她们已经被荀公公打发走了，可主子走了一段路，回头看到荀公公进了屋，她却不听她的劝说又折返了回来。
“主子，咱们走吧，您看都这么晚了，太子殿下肯定已经歇下了。”秦姑姑苦口婆心劝说道。
“再等等……”紫檀朝屋里张望着，口中喃喃道。她手中紧紧抓着衣角，心里难受的就跟猫爪火煎似的。
她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肯定是见不到人了，再不走说不定会被人轰出去，可她现在根本挪不动脚步，因为刚才那场噩梦，她心里惶恐不安，没亲眼看到儿子平安无事，她就是放心不下。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此时既冲动又鲁莽？可是渴望亲眼看到儿子的情感是那样浓烈，浓烈到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和意志。
小荀子从屋里刚走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前的紫檀还有她身边鼻青脸肿的老宫女，他很诧异，她们俩刚才不是已经走了吗？怎地又回来了？
秦姑姑看到他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是过来赶人的，急得连忙拉扯着紫檀的衣袖。
“荀公公勿怪勿怪，奴婢跟主子马上就走马上就走。”秦姑姑焦急地说，说着拉着紫檀的手臂，“主子咱们走吧。”
紫檀被秦姑姑拉扯着，摇晃着身体往后退了几步。
“等等。”小荀子开口阻止道，他急忙快步走上前，对紫檀露出一口白牙，笑着说：“奉仪小主，得亏您还没走，否则奴才还得去宜兰园找您。”
秦姑姑闻言怔住，不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紫檀回过神，抬眸看向小荀子。
小荀子看着她，见她衣着较为简便，头上也没什么饰品，倒不像是为了见太子殿下精心打扮过，倒像是刚起床匆忙套了身衣裳就过来的。
他心说，这倒是怪了，叶奉仪这么处心积虑的要见太子殿下，怎么也不好好打扮打扮？
不过她虽然没好生打扮，可怎奈她实在生的太好，眼若秋水，面如桃花，身量窈窕，此番虽然未戴钗环未施粉黛，反倒是显得更楚楚动人惹人怜爱了。
小荀子心想这叶奉仪怕不是故意将自己弄成这样的？
虽然心里十分疑虑，他面上还是陪着笑脸，说：“刚才奴才将小主做的衣帽送进去，小皇孙殿下十分喜欢，太子殿下有请，说要见您。”
*
屋里。
因烧着地龙，暖意融融，外间龙纹缠绕的鼎炉上青烟袅袅正烧着檀香，空气里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紫檀跟在小荀子身后走进屋，转了一道弯，来到右暖房，鼻间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她精神一振，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了。
待小荀子打开房门，当她看到屋内身着一件月牙白长袍，披散着头发，背对着她，单手负在身后的颀长身影，她风中凌乱了。
她她她……她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她来这里目的是为了见儿子，怎么成了见陆云峥了？
“殿下，叶奉仪已经带过来了。”小荀子猫着腰恭敬地说道。
那抹颀长身影一动未动，低沉的男音响起。
“嗯，你先下去吧。”

第14章
小荀子退下。
屋里只剩下她与陆云峥两人。
男人披着一身月牙白的外袍长身玉立，站在山水壁画后面，他的背影伟岸高大，在封闭的屋子里透露出极强的压迫感。
又一次见到眼前之人，往日种种从眼前一一掠过，紫檀的睫毛颤了颤，心中纠结万分，酸涩微苦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开来。
“奴婢……妾身参见太子殿下。”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杂乱的心情，上前几步，盈盈而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如今已经换了个壳子，料想他也没有火眼金睛，能看破她眼下这具壳子里面的魂。
男人转过身，一身月牙白的锦袍衬的他气质清朗，身姿挺拔，如苍松翠竹般。他长发未簪半披在肩上，烛光下，原本凛冽摄人的五官倒显得柔和了几分，腰间垂着一枚月牙形羊脂白玉，手腕上紫檀木做的珠串蜿蜒盘旋，明黄的流苏低垂。
他长身而立，单手负在身后，气质雍容华贵，深邃淡漠的眼眸扫了她一眼，他并未让她起身，而是走了两步，来到案桌后，掀起衣袍坐了下去。
紫檀跪在地上，微垂着眼眸，双手交叠规矩地放在小腹处，看起来低眉顺眼很是温良恭顺。唯有右手小指间无意识的颤动泄露了她此时的情绪。
“这帽子是你亲手做的？”陆云峥拿起桌上那顶毛绒绒的帽子，垂眸看向紫檀。
紫檀闻声抬起头，看到他手里拿的东西，认出那是她送给元诺的礼物，想起刚才小荀子说元诺十分喜欢她送的衣帽。
她略略沉吟回答道：“回太子殿下，确实是妾身亲手所制，妾身想着如今这天寒地冻，小孩子身子骨又弱，于是便做了身衣裳帽子，今天又听闻小殿下受寒冻着了……”
“既然是你做的，”陆云峥打断她的话，深邃的眼眸静静看着她，“那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
外间，小荀子搓着手烤火炉，站在一旁的秦姑姑揉捏着帕子局促不安，她没想到她和主子不仅没有被赶走，主子反而还让太子殿下亲自召见了。对于眼下的情况，秦姑姑是既高兴又紧张，高兴的是，主子她时来运转，终于获得了面见太子的机会，紧张的是她怕主子又会出什么纰漏，惹太子殿下不高兴……
小荀子察觉到她的紧张不安，他觉得颇为好笑，“你慌什么？太子爷又不会吃了你家主子，我刚才看叶奉仪进去的时候都没你这么慌张。”
秦姑姑被小荀子调侃，她揉了揉帕子，讪笑两声。
小荀子见她一脸伤痕，随口问道：“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看着像是被人打出来的？”
秦姑姑用手捂着脸颊，她眼神闪闪躲躲，“没什么事儿，就是跟园子里其他小主的婢女生了龃龉，闹出来的。”
小荀子一听，砸吧了下嘴，心里感叹这女人之间打架也很凶残嘛，又是抓又挠的，下手可真够狠的。
秦姑姑侧身偷瞄了他一眼，心思转动，她拿着帕子，擦擦脸，脸上露出愁苦哀戚，长叹一声，“唉……”
小荀子抬头见她一脸沧桑还愁苦叹气，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作何叹气？”
秦姑姑捏着帕子，憨厚纯良的脸上满是哀愁，她看着小荀子再三欲言又止，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说道：“也是奴婢们没用，只是可怜了我们主子……”
*
屋内。
香炉冉起袅袅青烟，精美的琉璃宫灯无风自转，宫灯上的花鸟图案亦真亦幻。
紫檀在陆云峥的注视下，身子一颤，脑中一个激灵，终于反应过来了。
原来陆云峥并不是因为她帽子做的好，讨得了元诺的喜爱，所以才召见了她，而是因为……恐怕他在这上面看出了什么端倪。
她前前世，现代的那个家，家里是做手工布偶生意的，她从小耳濡目染跟着母亲也学会了不少制作玩偶的手艺。
后来穿到这里成了陆云峥的侍寝宫女，宫里生活烦闷，她闲暇之余偶尔也会做些这个时代没有的小玩意来打发时间。她记得，当她做出这些东西后，陆云峥还觉得十分稀奇，拿在手里把玩了一番，追问她这是从哪里学的为何他从未见过？
她当时还开玩笑回答说这是她娘传授给她的独门绝技不外传的……
紫檀想起这些，心里一紧，暗道她真是太大意了，光想着送好玩好看的东西讨儿子欢喜，却忘记了居然还有这茬。
那么她现在该如何回答？
紫檀握紧手指，压抑住心里的紧张，莫慌莫慌，不过是一个帽子，天底下能工巧匠这么多，就算碰巧做出来的东西相似，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回太子殿下，妾身是小的时候，跟家中一名老嬷嬷学的。”紫檀思来想去，只能如是回答。
“哦？”陆云峥掀掀眉，沉吟片刻后，继续追问：“不知你所说的老嬷嬷是何人？如今可还在府上？”
他为何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如此执着？紫檀心下纳闷，不过她还是回答了他。
“老嬷嬷年纪大了做不动活儿，又无儿无女，后来被家中主母放在庄子里养老，前两年就已经去了。”
亏得她继承了原身叶檀儿的记忆，否则就真的只能两眼一抹黑了，她从原主记忆中搜刮出这么个人来，也是怕陆云峥真的会闲的没事去查。如今她说出的这位嬷嬷，确有其人，也真的死了，他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是吗……”陆云峥坐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怅然。
*
屋外，小荀子垂手站在门前，听着秦姑姑絮叨。
“我们主子也是可怜，自从入了这东宫，见到了太子殿下，便整日里茶不思饭不香，一颗芳心都系在了殿下身上。”
这番话，小荀子深以为然，太子爷如此人物，这世上有哪个女子看见了会不动心？
秦姑姑轻叹，继续说：“哪个少女不怀春？主子这般青春年少自然也是如此，再者，太子殿下又是她的夫是她的天，她当然是盼着能得到夫婿的垂怜。奴婢在屋里伺候的时候，常常看见她对月垂泪，连晚上做梦都在喊着太子殿下，每每在梦里被惊醒，还要问奴婢太子殿下可来看她了？想来她对殿下早已情深入骨。”
说着她叹息一声，“都说情字一事最是磨人，奴婢看到主子为着殿下日益消瘦，难免也为她感伤揪心。”
小荀子听了，心有戚戚，“诶，不成想原来叶奉仪对太子爷用情如此之深。”
原来叶奉仪蹲太子爷蹲的这么积极，是因为她情难自拔啊。
这样想他又叹了口气，暗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只可惜她一腔情深恐怕最终都得不到回报了，咱们的太子爷，如今那叫一个清心寡欲铁石心肠，自从……”
说到这里小荀子突然顿住，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影，他摇摇头，心里暗道这女子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八年了，他都还清晰地记得她的音容笑貌。
“自从什么？”秦姑姑好奇地询问。
小荀子回过神，笑了一声，“也没什么，就是些陈年往事。”
“噢。”秦姑姑瞅了他几眼，见他一脸惆怅，她忍不住想到了宫里的那个传闻。
据说太子年少之时曾十分宠爱一个宫女，日日都将她带在身边，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可惜后来那宫女生下小皇孙之后难产而亡了。关于宫女的死，宫里有传闻说那宫女是因为犯了错被太子赐死的，也有说自杀的，说法不一。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自那女子死后，便再也没有别的女子能入的了太子的眼了。
想到这里，秦姑姑偷瞄了小荀子几眼，心想这位荀公公定然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这些事情不是她所能关心的，她现在想做的是通过小荀子的嘴，将主子对太子的一往情深传达给太子。
毕竟比起一个处心积虑想往上爬的鲁莽女子，因为深情而做错了事的女子要惹人怜爱的多。
于是秦姑姑又将话题拉了回来，开始卖力地表示她家主子对太子有多深情。
“要说我们主子……”
**
紫檀跪在地上，膝盖都有些麻了。
案桌后端坐的男人似乎并未想起来让她起身，他手中揉捏着那顶毛绒绒的帽子。看着小白虎黑漆漆的眼睛，他的脸上一片沉黯。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明明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他居然还会因为这样一件事受到触动。
他到底在希冀着什么？希望能知道更多与她相关的事情？希望能了解她更多的过去？
可是就算他知道再多的事又能如何？
她已经不在了。
现实仿佛是一盆冷水，浇的他心底透凉。
陆云峥眉心微蹙，脑中隐隐作痛，这是他的老毛病了，一旦心中郁结便会头疼不已，他放下帽子，抬手揉了揉额头，沉声道：“你先下去吧。”

第15章 番外篇
傍晚，落日的余晖洒在宫墙的屋瓦上。紫檀手里揣着包裹，跟在身边几个一起被分配到栖梧宫中的其他宫女身后。
那时候她十四岁，脸颊上的婴儿肥尚未褪去，一双眼睛黑漆漆湿）漉漉极有神采，粉嫩的小脸虽称不上娇媚动人，但也玉雪可爱，圆圆的脸蛋，再加上乌黑的大眼睛，瞧着十分讨喜。
她跟在一众宫女们身后，踩着宫中嬷嬷训练出来的小碎步，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处，走过一道道宫墙，转了一道道弯，走了快一个时辰，目的地却仍没有到达，她的小腿都要麻了，身边前后左右的宫女也不敢互相交流，大家一直沉默地跟在管事太监身后朝前走。
晋国皇宫里规矩森严，一路上除了来来往往宫人的脚步声，听不到任何交谈声。大家连呼吸都放的很轻。
紫檀正百无聊赖之际，突听到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和车轮滚动声，她定睛看去却见前方不远的拐角处竟然有一辆马车疾驰过来，不，确切地说应该是战车。
那拉车的奔马被铁甲裹住，一共四匹，看着极威严气势，它们齐头并进疾驰而来。
“让开！都给我让开！”马车上传来一道尚未变声的男童声音。
紫檀抬眼看去，却见驾战车的人居然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童，他穿着锦袍用鞭子挥舞着战马，在他身边没有其他人。
如果她宫里的规矩没记错的话，皇宫里是禁止行驶车辆的，便是连皇帝出门都得规规矩矩乘坐步辇，这男童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敢这么肆无忌惮？
正想着，那马车一转眼就来到跟前，紫檀周围的宫女受惊赶紧闪到一旁，紫檀也利索地让开，就在此时那拉车的战马不知为何突然掉了头朝她们冲了过来。
有宫女吓的尖叫，反应快的连忙躲开了。
紫檀因为躲在最里面被人头挡住没看到外面突发的情况，当她前面的人纷纷跑开之后，她这才看到前方横冲直撞冲过来的马车。
马车上的男童忙勒住僵绳调转马头，马匹极速转弯，但被拉的战车却因为惯性往紫檀这边拐。
闪躲自然来不及，眼看着前方那个宫女就要血溅当场，周围人发出惊呼声，车上的男童也睁大眼睛。就在此时，他们看到那宫女矮身一蹲，趴在地上，就地一滚，居然从疾驰的车轮下面滚了出来。
“吓死我了！哪里来的死小孩，驾车这么不长眼，幸好我够机智！”
紫檀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胸口，惊魂未定，刚才她从车底下滚的时候，那车轮近在咫尺，差点就碾在她身上了。
周围一圈人看呆了眼，没想到她居然侥幸活了下来。
紫檀愤怒地抬眼朝马车看去，却见马车上的那小孩勒住马匹，将车停下来，他回头看她。
她这才看清他的脸，这是一张非常漂亮的脸，小小年纪，星眉剑目，五官俊秀，右眼眼角底下有一颗醒目的黑痣，不用想就知道长大后必然是个倾倒众生的妖孽。
男孩一双漆黑的眼眸上下打量她，兴趣盎然，好似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她理智瞬间回归，喉咙里的骂声被她生生咽了下去，罢了，车上那孩子八成是有身份背景的，她可招惹不起，只能自认倒霉。
那是她与他的第一次相遇。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孩子是皇后的独子，名叫陆云峥。

第16章
紫檀跪在地上，见他眉头紧锁用手指揉着额头，她猜他头疼的老毛病应该是又犯了。
她记得这毛病是他十七岁那年在一次与北方突厥交战后患下的，当时他的军营里出了叛徒泄露了军队布防，那次是他生平头一次打了败仗，突厥人攻破了晋国城池烧杀淫掠，边塞上万百姓惨遭屠戮。
那段日子也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候，他在战场上相识的战友他的兄弟们很多都死于这场战败。
从那以后，他就患上了头疼的毛病。也是那时起，他生平最恨的就是叛徒。
回忆往昔，紫檀心中五味杂陈，见他脸色不太好，她身体动了动习惯性地想过去替他按摩，而后又反应过来她已经不是“紫檀”而是“叶檀儿”，她心中一滞动作顿住。
“父王，您又头疼了？”
一道稚嫩的声音从画屏后响起，紫檀身体一僵，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却见画屏后转出一个小男孩，他披散着头发，小脸红扑扑唇色有些苍白，穿着里衣光着小脚丫踩着木地板，“咚咚咚”小跑着奔向陆云峥。
当紫檀看到那抹白色的小身影，看清楚他肉肉的小脸蛋，她握紧手指，紧张激动的连呼吸都要停滞了。
陆云峥放下手，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只穿了一层薄薄的裘衣裘裤，他略略皱眉，“你难道又想生病？快回去！”
陆元诺受到父亲训斥，他的小身板顿了顿，脸上有些迟疑，不过还是执着地凑上前来，“父王头疼，孩儿让太医过来给您治病。”说着便面朝门口想要叫人。
“不必了。”陆云峥站起身，拿起旁边衣架上的皮毛披风，将元诺的身体团团裹住，“你赶紧回床上去。”
陆元诺被裹在厚实的披风里，露出一个小脑袋，看到地上跪着的紫檀，见她用一种“殷切”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眨眨黑溜溜的眼睛，抬头看向陆云峥。
“父王，这女子怎么还不走啊？”
*
紫檀从屋里退了出来，屋外，秦姑姑看见她连忙迎上去。
“主子……”秦姑姑上下打量她，却见她脸上一片释然，好似胸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她以为主子她方才与太子交谈的不错，太子原谅了她上次鲁莽的举动。这样想秦姑姑脸上露出喜色，只要太子没有厌弃主子，那主子今后就还有获宠的希望。
紫檀轻松长舒一口气，虽然刚才儿子将她当成了陌生人，让她心里有些酸涩，但亲眼看到儿子平安无事，来这里的目的达成，心中忐忑不安的情绪终于烟消云散。
来日方长，她总归能想法子讨儿子亲近喜爱的。
小荀子见她出来，想起刚才秦姑姑对他说的一番话。他以为她是因为对太子情深不能自已，所以才一天到晚费尽心机巴着太子，而非从前认为的处心积虑想往上爬。
这样想，小荀子对她的观感也改善了许多，“叶小主，您可是要回去了？”
说着他抬手招来一个太监，对紫檀说：“现在天黑，我让小李子在前面给您打灯笼。”
紫檀颔首，“多谢荀公公。”随后她又想起了什么，走到小荀子身边说：“荀公公，我刚才看到太子殿下似是头很疼，我家中有种法子，说是用冰敷后，揉压太阳穴，对缓解疼痛很有效果。公公不妨给殿下试试看。”
听到她的话，小荀子一怔，这法子也是当年那人用的，后来她去了之后，太子爷就再不肯让其他人替他舒缓头疼了。
想到屋里太子爷古怪执拗的性子，小荀子只能连连叹气，不过对于紫檀的好意他还是心领了。
“多谢叶小主关心，奴才知晓了。”
夜色深深，紫檀走在回自己厢房的路上，精神恍惚。
也许她这辈子都不能回去了吧，也许她再也见不到曾经的亲人，前世这么多年来的坚持好像是一场梦……如今梦终于碎了。
漆黑的夜，寒风刺骨，她的心空落落的，有些无所适从，她拢了拢衣襟，回想起儿子的稚嫩面容，她轻轻一笑。
幸好这世上还有她舍不下的羁绊。
既然不能回去孝顺父母，那她就将感情的寄托存放在儿子身上吧。
*
都说宫里的秘密最多，实际上宫里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
昨夜紫檀曾去过紫宸殿受到陆云峥召见的事情很快传遍了东宫。
且不说宜兰园其他三位奉仪心里如何猫爪似的难受，即便是一脚踏入太子妃之位的康良娣初闻消息也是眉头一皱，得亏紫檀很快就出来了，要是她再待久一点，只怕这东宫的诸多醋缸都要被打翻。
次日清晨，东厢房的柳奉仪屋里的侍女银环端了昨夜剩下的一盆洗脚水往对面西厢房的门前一泼，叉腰冷哼一声。
屋内翠玉听到响声，快步走出来，撸起袖子就要扁人，银环看见她想起她昨天的疯劲，心里有些害怕，拎着木盆灰溜溜躲进屋里了。
翠玉见她怕了躲了，很有些得意，在她身后高声说：“有本事你别跑啊！”
秦姑姑端着早膳来到屋前，看到眼前的场景，她摇摇头，翠玉这丫头，因为昨天被主子一激励就变得越发无法无天了。
推门进屋她看到紫檀已经穿戴完毕从里间走了出来。
紫檀看到她，“秦姑姑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情要麻烦你去做。”
接下来紫檀便开始向她交代事情，她让秦姑姑想法子去弄几味药材过来，秦姑姑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照办了，宫里面药材并不难弄，去太医院的药房就能取到，不过这些药材对紫檀这种低位分的妾室来说不是免费的。秦姑姑花了比宫外高五六倍的价钱才将东西收集齐全了。
得亏紫檀的原身叶檀儿还有些体己私房，否则连那些平常的药都买不起。
秦姑姑看到紫檀拿到药之后便开始熬制药汁，倒腾了两天，捏出了几十枚大小不一颜色不同的药丸，对此秦姑姑一头雾水。
紫檀将药丸用小瓶子装好，将一个瓶子递给她，“秦姑姑，这是给内务府李全公公的。”
当年她在皇后身边做事，认识了许多宫女太监，对一些人的情况也十分了解，李全曾因为早年受过苦，身体落下了冬日夜里咳嗽的旧疾。
她从前只是个位卑的小宫女，还是个细作，为了生存当然要讨好周围的人，在晋国宫里当细作的除了她，还有一名医术高超的太医，她机缘巧合下从他手里讨得了一些治疑难杂症的方子。自此，紫檀在后宫里的日子便舒坦了许多。
李全后来愿意照应她也正是因为如此，不过她当时存着利用对方的心思，并不肯将药方交出来，只说药丸是个告老还乡的太医送的。
如今……紫檀轻笑一声，将药方端端正正写在纸上，待人以诚，方能让人信服。
她要在这后宫里生存，势必要与人为善。
“将这瓶药和这方子交给李全公公，就说我听说他身体有旧疾，且症状和我家里的一个老仆人相似，于是就想着将这瓶药和方子送给他，让他试试看有没有效果。若是有效果，就权当报答他上次对我留有余地的恩情。”
秦姑姑闻言一怔，不曾想紫檀做药竟是为了感谢李全……
秦姑姑离开后，紫檀揉揉眉心，她伸手搭在桌沿上敲了敲。
后宫自古就是是非之地，就算她安分守己不招惹别人，别人却未必会放过她。
如今这东宫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陆云峥一碗水端平地冷落所有后妃，看似大家都没什么好争的，但实则却不然。
陆云峥是太子，晋国重士族门阀，皇室中有不成文的规定，未来皇后必出自门阀，将来的皇帝也必须是出生名门的皇后所生，关于这一点，陆云峥的父亲承平帝争了那么多年，不过是想给非门阀出身的萧贵妃一个后位，结果还不是在群臣的重压之下册封了出身门阀的乔氏为皇后？
眼下陆云峥只得一个儿子，还是平民宫女所生，那些门阀家族岂能愿意？
紫檀想到这里，捏了捏帕子，身为陆元诺的母亲，她当然不希望看到别的女人生下陆云峥的孩子分去他的宠爱，但若陆云峥当真没有别的子嗣，她的孩子恐怕会成为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
她所忧虑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
那日，她从宫人口中打听出陆元诺下学后回东宫必经的道路，她早早过去守在哪里，却左等右等都没能等来人。
天已经渐渐黑了。
陆元诺迟迟没回来，她心里焦急，去紫宸殿一看，陆云峥已经回来了，他正站在庭院里向宫人问话，询问陆元诺的下落……

第17章
陆元诺没回来？他不见了？
听到这条消息，紫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脑海中某个可怕的画面浮现，恐惧和慌乱让她心里一空，脑中也轰隆隆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一种不详的预感铺天盖地向她袭来，她莫名想起前些日子做的那场梦，心脏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她脸色苍白惶惑不安。
陆云峥听到宫人回复说未曾看到陆元诺回来，他眉头一皱，下意识抬眼看向庭院外，正好看见一抹跌跌撞撞的身影从树后面转出来奔跑着要离开。
“什么人？”陆云峥看到她这么慌张，他面色一紧，冷声喝道，“拦住她。”
立在他身边的两名侍卫，薛然和展影闻言，身形一展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紫檀听到陆元诺不见了，一心想要去寻找儿子，想都没想就跑了出来，还未奔出几步路，便被薛然和展影拦住。
“站住！”薛然和展影同时呵斥道。
紫檀脚步一顿，抬眼便看到薛然那张熟悉的脸……她浑身一个激灵，理智终于重新回归到身体里。她太大意了，这么慌慌张张跑出来，只怕是被认作了可疑之人。
随后她就被薛然和展影带到陆云峥面前。
陆云峥看见她，蹙眉，“是你？你鬼鬼祟祟躲在门外做什么？”
紫檀按捺下心中的焦虑，她现在没工夫和陆云峥纠缠，但是却不得不想办法尽早从这里脱身，去寻找儿子的下落。心思迅速转动，她张口道：“回太子殿下，妾身是因为思念殿下，所以才躲在树后偷看殿下。”
陆云峥面无表情，他是知道这女子纠缠的功力的，听到她说这番话，他心里毫无波澜，继续问：“那你刚才为何又跑？”
紫檀快速回复，“因为妾身刚才听到宫人说未看见小殿下回来，想着若妾身能先找到小殿下，说不定能在殿下面前露露脸……”
她回答完，院中的几个宫女太监，还有薛然和展影颇为讶异，这女子也太……坦诚直白了吧？
紫檀没工夫墨迹，急切道：“殿下，妾身的失态之举能否稍后发落，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小殿下……”
*
天完全黑了，陆云峥派去尚书房找人的太监回复说尚书房的人说陆元诺在下学后就离开了，并不在尚书房。随后又有宫人将陆元诺贴身太监福禄带了过来。
福禄哭丧着脸急得满头大汗，看到陆云峥吓得噗通跪在地上磕头。
“奴才有罪……奴才有罪，奴才……奴才不小心跟丢了小殿下……”说着就砰砰砰一直磕头，“求殿下赎罪……”
他话说完，陆云峥的脸阴沉了下去，小荀子听到后赶紧用巴掌打了福禄的头，“你嚎什么嚎？还不快将事情说清楚？人在哪里弄丢的？”
福禄抬起头磕磕巴巴地说，他在陆元诺下学后就一直跟着，本来打算直接打道回府，却不曾想后来珍妃的儿子九皇子招呼他说要带他们去玩，他就跟着那些个孩子身后，一起去了畅园，当时畅园里聚集了许多孩子，大家都围在一起玩游戏，后来孩子们玩的累了，陆元诺说他口渴想喝水，福禄就去弄热水，没想到一回来就不见了陆元诺的身影……福禄很着急，到处找到处问，那些孩子玩的太尽兴，没人注意到他不在了，有人说他可能去如厕了，于是福禄又去茅房找，结果还是没能找到。
“奴才失职，奴才该死，求殿下恕罪，求殿下恕罪……”福禄砰砰砰又开始磕头。
陆云峥脸色冰寒，对福禄不满极了，小荀子赶紧说：“殿下，您先别生气，还是先找到小殿下再说……”
是夜，东宫之中一片慌乱，宫人们听到陆云峥差遣纷纷出来寻人，很快陆元诺失踪的消息就传到承平帝皇后以及一众后妃的耳朵里，太子的儿子丢了那可是大事，承平帝和乔皇后得知消息后俱都一惊，火速派宫人去找，整座皇宫都忙碌了起来。
青石甬道里，紫檀心急如焚，早就坐不住出来寻人了，可惜她只是个位分低的奉仪，在皇宫哪里能出去自由？
“主子，咱们回去吧……”秦姑姑跟在她身后走出东宫，看到来来往往的侍卫太监，有些慌张，“宫里这么多人都出动了，找到小殿下的功劳肯定轮不到咱们……咱们还是回去吧……”
紫檀抿唇，握紧手指，摇头拒绝了秦姑姑，“不，我们得找。”
说着她脚步匆匆加快步伐，她总有种直觉梦里的场景很有可能真的会出现，一想到梦境她就害怕的厉害，心慌的六神无主。
漆黑的夜空，寒风猎猎，皇宫里此起彼伏忙成一团，到处都是带着灯笼的人影和呐喊声。
在这片忙乱中，东宫里的女人对此事的态度也各不相同，齐良娣听到这事后，轻笑一声，对身边的侍女说：“这下终于有乐子可看了。”说完翘着兰花指，回到贵妃椅上坐下，让婢女替自己倒了盏茶，她捧着茶盏轻吹一口气，摇着贵妃椅，一脸的看好戏。
康良娣得知这事儿后，诧异地询问她身边的李嬷嬷，“当真不见了？”
李嬷嬷点头肯定地说：“是不见了，听说是在畅园不见得，太子殿下已经亲自赶到那里寻人了，人到现在都还没能找到。”
康良娣抿抿嘴，眼中的欣喜一闪而出，不过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站起身满脸愁容对李嬷嬷说：“元诺不见了，太子殿下势必会焦急，我得去他身边好好安抚一番。”说完又吩咐屋里的太监宫女让他们也快快出去找人，还说谁能找到陆元诺，她就重重有赏。吩咐完这一切，便欲出门，后来又想起了什么，将头上的珠钗拿了几支，又将头发弄得稍微有些乱，换了身素净着的衣裳，这才脚步轻快出门去找陆云峥了。
那厢，紫檀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找了皇宫里仅有的三个池塘，她其实也不能确定陆元诺是不是真的在河里，但是她的直觉一直指挥着她这么去做。
秦姑姑小跑着跟在她身后，一路上沿着池塘岸边走，眼下是冬日，池塘里的荷叶早就已经枯萎，河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她不明白紫檀为何总是围着池塘找人，但她既然非要这么做，她也没办法，只能亦步亦趋跟着。
“元诺……元诺……”紫檀提着灯笼站在池塘上一声声呼喊着，现在天黑，看不清楚，幸好积雪还未融化完，今晚有又月亮，倒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
她沿着一个个池塘到处搜寻，直到将记忆中皇宫里的那几方池塘搜索了个遍，但却一直都没能发现陆元诺的身影。
没看到孩子她心里长舒一口气，毕竟现在天寒地冻，如果陆元诺真不幸落水，恐怕……紫檀是又庆幸又慌张，庆幸的是儿子没有和梦里一样落水，慌张的是儿子现在到底在哪里。
正想着，突然她脚下一滑，沿着河岸掉了下去。
“主子！”秦姑姑焦急呼喊。
紫檀结结实实摔到结冰的水池里，厚实的冰面硌的她浑身生疼，膝盖处火辣辣的疼，她艰难地从冰上爬起来，幸好这冰够结实，否则她摔下来掉冰窟窿里那可就惨了。
“主子，您怎么样了啊？”秦姑姑焦急地问。
“我没事。”紫檀说，她双膝跪在冰上一寸寸向岸上挪动，终于到了岸边，秦姑姑伸手将她拉上岸。
紫檀获救后，坐在岸边忡症片刻，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屋檐宫殿，她脑中一个激灵，突然想起来，好像还有一个地方，她还没去过……
天已经越来越晚，陆云峥心里越来越焦躁，这段时间里，他将畅园翻了个底儿掉，后来不管不顾地令人将宫里后妃的屋里都搜了一遍，太监宫女屋里自然也不会放过，折腾了一大圈，还是没能找到人。
“砰！”他一拳锤在柱子上，将柱子砸了一个坑。
“殿下您先别着急，元诺他肯定会平安无事……”他身边，追过来的康良娣温言安慰道，说着便想去触摸他锤柱子的手。
陆云峥冷冷看了她一眼，将手收回来，口气很冲地对她呵斥道：“滚！”
康良娣没想到自己这番好心居然会受到训斥，手中一顿，脸和眼睛突地涨红了，嗓子也堵的厉害，眼泪刷一下掉下来。
站在一旁小荀子叹气，暗道康良娣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现在小殿下失踪，太子殿下心情这么糟糕，她还跑来他面前显眼，这不是活该找骂吗？
正想着，小荀子突然听到陆云峥暴躁地大喝一声，“告诉薛然展影等人，破晓前，若还找不到人，就让他们统统提头来见！”
他话刚落音，小荀子哀叹连连，暗道薛然与展影真是可怜，就在此时一个太监跌跌撞撞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找到了！找到了！小殿下找到了！”

第18章
那夜，紫檀找到陆元诺的时候，孩子正趴在冰上，脸已经冻的青紫。
“元诺……元诺……”紫檀颤抖着声音，一声声呼唤他。
陆元诺半截身体泡在冰水里，脸上覆盖着一层白霜，脑袋歪在一边，气息恍若早已全无。
她的喉咙就像是被什么死死卡住，窒息到透不过气来，心如刀割，差点昏厥过去，好在心底还存着最后一点希望，梦境中他是支撑不下去后沉入水底的，而现在他还趴在冰面上……她泪满盈眶默默祈求上苍不要夺去她儿子的生命，然后吩咐秦姑姑去叫人，接着她双膝跪地滑过去。
漆黑的夜，寒风猎猎。
她手脚并用滑到孩子面前时，看到孩子的手紧紧扒着冰面，衣裳都已经结了冰。
“元诺……元诺……元诺……”她哽咽着捧着他的脸，一声声呼唤他，小心翼翼伸手探到他的鼻息间，发现还有微弱的呼吸，她的眼睛像星星般亮了起来。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欣喜顿时充斥满她的心房，她擦擦眼泪，又哭又笑，接着开始想办法解救他。
陆元诺听到呼喊声，缓缓睁开双眼，月色下，他迷迷糊糊看到一个女子，那女子一声声呼唤他，声音是那么温柔，那么令人心碎，她看见自己醒过来，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好看的就像是一个仙女。
仙女……
仙女姐姐是来救他的吗？一缕希冀的光芒在他眼中被点亮，他被困在这里好久好久了，久到他快要支撑不下去了，绝望的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元诺，我的好孩子，你要坚持住，娘很快就会将你救出来，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啊！”
娘……
陆元诺恍惚间听到这个字，然后微不可察地唤了一声，“娘……”
*
是夜，太医院的诸位太医围着陆元诺忙的团团转，宫女们端着水盆来回穿梭。
外间，秦姑姑将紫檀受伤的双手细心包好，为了救出陆元诺，紫檀的手被冰块割的伤痕累累，可是她浑然不觉，连连站起身探着脖子朝里间张望。
元诺被她拖出窟窿之后，秦姑姑就带着侍卫们过来了，随后他被人抬走，紫檀跌跌撞撞一路跟在后面，来到了这里。
“主子，您别着急，小殿下他不会有事的。”
秦姑姑安慰，她不明白紫檀为何对小皇孙如此关心，起初她还以为她只是为了抢功劳，所以才奋不顾身地寻找小皇孙，可现在人已经找到了，功劳已经到手了，为什么她仍然这么焦急心切？秦姑姑心里纳闷，不过眼下人多口杂，她也不好将想法说出来。
里间，陆云峥坐在床边，看着陆元诺昏睡的容颜。
床上的男孩双目紧闭，此时脸色好一些了，脸上的青紫色褪去了许多，他躺在被火盆烘的暖融融的被褥里，紧闭双眼，抿着唇，长长的羽睫乖顺地附着在眼睑上，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陆云峥面色冷凝，双眼牢牢注视着陆元诺，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紧紧握住的双手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屋里面忙成一团的太医终于停下来，太医们诊断完毕，迟疑地互相对眼神，谁也不敢先开口。
素日里医治陆元诺次数最多的王太医摸着胡须，愁眉不展，看着陆云峥，张了张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有什么话就说吧。”陆云峥面无表情说道。
王太医叹了口气，“回禀太子殿下，小殿下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只是……”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陆云峥转头看向王太医，眉心紧蹙。
“只是……”王太医又长叹一口气，对陆云峥拱拱手，说：“只是小殿下他下半身在冰水里泡了太久，血脉不通，只怕日后双腿会留下残疾……”
他话一落音，站在陆云峥身后的小荀子心里咯噔一声，日后小殿下双腿竟然会留下残疾？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陆云峥脸色苍白，他蓦然站起身，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压抑着心情，问道：“有办法医治康复吗？”
王太医与周围的太医们对视几眼，都纷纷叹气摇头，“只怕很难，臣等医术有限，只能尽可能保证小殿下双腿不会坏死，可若要医治完全康复，臣等实在有心无力啊。”
陆云峥紧紧抿唇，眼神暗沉，肺腑中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灼烧的他五脏六腑都疼痛难耐，他垂眸看向床上的孩子，走过去用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孤知道了。”良久，他沉声说。
*

第19章
陆元诺被找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皇宫，皇帝皇后获知后遣人过来慰问，各宫的妃嫔也都纷纷派人过来，东宫中陆云峥的妾室们全数都过来了。这些人当中除了皇帝皇后派过来的还能进去探视一番，其余人都被侍卫挡在了门外，陆元诺被冻伤尚未苏醒，屋里不宜有太多人进来打扰。
等到黎明到来，天色大亮，如潮的人群才逐渐退去。
屋内，陆云峥脸上布满阴霾，小荀子站在一旁忧心忡忡，他心想太子爷素日里那么疼爱小殿下，一定接受不了小殿下双腿以后可能会残疾的打击。说起这事，不要说太子殿下，即便是小荀子自己也接受不了，毕竟陆元诺是他看着长大的，原本一个健康活泼的孩子，现如今突然变成这样，他的生母泉下有知不知道该如何心痛……想到这里，小荀子脸上一滞，暗道他怎么又突然想起陆元诺的生母了？他摇摇头，用手拍拍额头，心中暗想自己这是怎么了，这段日子以来怎么总是不经意间想起那个女人？
这时，床上陆元诺缓缓睁开眼睛悠悠转醒。
陆云峥见他醒了，面色一松，忙俯身过来，柔声道：“元诺，你醒了？”
陆元诺看着自己的父亲，昨夜他那么慌张恐惧都不曾哭，可现在看到父亲，他鼻子一酸，一股委屈浮上心头，硕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他哽咽着，“父王……”
陆云峥用大手轻轻拂去他眼角流下的泪水，哄道：“不要怕，父王在这里。”
接下来陆元诺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的遭遇，原来他去了畅园后曾去更衣处出恭，却不知为何在里面晕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居然在一方结了冰的水池里……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结果却怎么也爬不起来，他试着呼喊求救，但是却一直都没有人能听到……
陆云峥听到他说完后，神情冷凝，陆元诺是在皇宫中一处最偏僻荒废已久的庭院里被发现的，那座院子是十几年前宫里爆发了一场瘟疫后用来关感染瘟疫的宫女太监们所用，周围并无人烟，离畅园有很长一段距离。
暗害他儿子的究竟是谁？为何要用这种方式害他？对方究竟居心何在？
一条条疑问从他脑中划过，陆云峥握紧手指，不管对方究竟是谁有何目的，敢将手伸到元诺身上，他势必要追查到底，绝不放过。
陆元诺将话说完，忽然想起昨夜营救他的那个仙女姐姐，他探着小脑袋四下张望，并未在房间里看到人影。
“父王，昨夜救了我的那个姐姐呢？她还在吗？”
*
外间，紫檀忐忑不安地等待消息，闻讯而来的康良娣齐良娣以及其他十多位宝林奉仪们悉数到齐，莺莺燕燕挤满了整座堂屋，这些女子并不是因为真的关心陆元诺才来，而是为了要“表现”一下自己对太子殿下儿子的关心，这才过来的。
齐良娣靠在椅子上，微微阖眼，尽管她过来是为了看好戏的，可如今折腾了一夜，她实在困的不行，头一点一点地只打瞌睡。其余人等倒是没人敢像她这么肆无忌惮，虽然她们也都疲乏的厉害，但却都强打精神不敢真瞌睡起来。
从宜兰园过来的赵柳苏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交谈，时不时将眼神瞟向站在里间门前满脸焦急的紫檀。
“你看她那样子，急的跟什么似的，演的可真像，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的是她亲生儿子呢！”柳奉仪对身边两人小声说，说完还一脸的嘲讽。
赵奉仪看了紫檀一眼，心思转动并未答话。苏奉仪则陪着干笑一声。两人都没有什么心思同柳奉仪奚落紫檀，她们心想，不论现在那紫檀如何装模作样，她毕竟是率先发现并救出陆元诺的，太子殿下又那么重视这个孩子，紫檀的功劳是决计少不了的，指不定就能被太子殿下记住了。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她们心里就不是滋味，早知道她们也出来找一找，说不准陆元诺就能被她们先找到了呢？
康良娣坐在椅子上目光从一众女子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紫檀身上，看着她，她柳眉微皱，明艳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愉。
过了许久，内屋里终于有人出来了，出来的是小荀子，外面的女人们看到他纷纷围上来，紫檀也赶紧上前。
“元诺如何了？”康良娣率先发问。
小荀子看了众人一圈，寻思片刻，谨慎地回答说：“太医说小殿下性命无忧，请诸位娘娘小主们放心。”
女人们听到消息纷纷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康良娣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真是天神庇佑老天有眼。”
紫檀听到陆元诺现在无事之后，心里悬着的大石也终于落地，小荀子在人群中找到她，对她说：“叶小主，请您随奴才进去。”
他说完，周围其他女子脸上神色不一，纷纷用各种眼神打量紫檀，她们都知道她就是找到陆元诺的人，看向紫檀的眼神或疑虑或嫉妒，对于这些，紫檀并未理会，而是快步走进去看望孩子。
她进屋后，康良娣走过来，对小荀子说：“既然元诺已经无恙，本宫也想进去探视他一番。”说着就走上前想进内屋。
“这……”小荀子面露迟疑，最后还是伸手拦住了她，“请娘娘恕罪，太子殿下只说让叶奉仪进去。”
康良娣听罢，脸色一僵。
齐良娣闲闲走上前，轻笑说：“康姐姐，既然殿下没召你，你还是在外面老老实实等着吧，说不准，过了一阵子，太子殿下能想起你，让你进去呢。”
听到她的话，周围一众女子彼此互看了一眼，随后又纷纷低下头。
康良娣被人当众打脸，她眼神变了变，随后又快速恢复，脸上也并没有什么异样，仍然端庄贤淑地对齐良娣微笑着，“妹妹说的在理。”说完她转身慢悠悠回到自己的座椅上坐下，面带微笑举止从容，只是她手中的帕子捏的死死的。
*
紫檀走进内屋，刚一进门，迎面一股暖融融的热浪便袭了过来，屋里摆放着好几个暖炉，十分暖和。太医们坐在屏风外面小声探讨治疗的药方，紫檀绕过屏风便看到里面的两人。
陆云峥穿一袭黑色锦袍坐在床边，他正倾着身子与床上的陆元诺说话。紫檀走进来后，父子俩停止交谈，将目光投向了她。
紫檀看到陆元诺，见他此刻已经苏醒，脸色也好了许多，她心里一阵欣喜。
陆元诺披散着头发，穿着里衣靠在枕头上，看到她过来，漂亮的眸子像星星一样亮了起来，他转头高兴地对陆云峥说：“父王，是她，是这位姐姐救了我。”他声音不算大，带着一丝丝沙哑。
陆云峥摸摸他的头发，微微颔首，“嗯，我知道。”
陆元诺对紫檀挥舞着被绷带团团包裹住的手，“姐姐你过来。”
紫檀听到儿子在唤她，她心中一颤，快步走上前，来到床边，上下打量他。陆元诺小小的身子缩在被窝里，唇色苍白，脸颊上受冻后的青紫色还未完全褪去，漆黑的眼睛比平日里少了一些神采，他看到紫檀走过来很高兴，咧开嘴，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谢谢你救了我。”那天晚上她抱着他，在他耳边说了许多鼓舞他的话，将他从死亡中拉出来，对于这一切，他一直都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他就在想她一定上天派过来拯救他的仙女。
紫檀看到他精神这样好，也绽开笑容，柔声回应说：“只要你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坐在一旁的陆云峥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他并未说什么，只是平静地将盖在陆元诺身上的被子往里掖了掖。
“姐姐，你的手也受伤了？还痛不痛？”陆元诺眼尖地看到她被白布一层层缠绕的双手。
紫檀蹲在床边，见他这样说，下意识伸手摸摸他的脑袋。
陆元诺很乖地被她摸头，紫檀摸着他的脑袋，心底一片柔软，她的儿子好乖好贴心啊，“我没有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那里不舒服？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出来，知道吗……”
她的声音温柔可亲，看着陆元诺，眼神中饱含柔情。
床上的元诺眼睛亮亮的，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眼前之人，他心里暖融融的莫名觉得安定，他听到女子的细细叮嘱很乖地点头。
陆云峥沉默地看着素日里不大听话的儿子在女子的墩墩叮嘱下乖巧的像只绵羊。

第20章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雨滴拍在屋檐和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书房里。
陆云峥身着一袭黑衣立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的那场大雨，他眸色沉黯，屋内的烛光在他的俊颜投下一片阴影，额头一阵痛意袭来，他脸色苍白紧蹙眉头，抬手揉了揉眉心。
“殿下，已经三更了。”在他身后，小荀子忍不住小心翼翼提醒，自从小殿下出事，太子爷已经三天都不曾合眼了，小荀子瞧着心疼，可却又没法子，太子他性子倔强，哪里是他能劝服的动的？
这三天下来，眼见他眼窝下变成深深的青黑色，他白日里还要处理政务，日子熬得久了，又怎么能撑得下去？
窗台前，陆云峥闭了闭眼，他回眸问道：“大理寺可有消息过来？”
小荀子闻言，心情沉重地摇摇头。那日小殿下出事，太子爷便着手令人去查，三日过去，一点线索都没有，现如今这件事已经惊动了皇上，贼人胆敢在皇宫里如此肆无忌惮实在无法无天，皇上听闻消息后震怒，责令大理寺务必要将这件案子查清楚。只是，如今三日过去，大理寺那边依旧没什么进展。
陆云峥眸色冷凝，满脸肃杀郁结之气，他大手紧紧抓住窗台，险些将窗台上的横木生生抓裂。站在一旁的小荀子吓得缩了缩脖子。
陆云峥收回手，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小荀子连忙快步跟上。
外面雨珠顺着屋檐滑落形成一扇雨帘，走廊上方两排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曳闪着幽幽的烛光。等到了东暖阁，有守夜的宫人看到他过来，赶忙下跪行礼。
陆云峥停在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抬步走了进去。
屋里燃着灯火，芳兰看到陆云峥走进来忙福身行礼，陆云峥走过去，来到床边，床上元诺脸颊微红呼吸均匀睡的正香。
小荀子扯了扯芳兰的衣袖，小声问：“小殿下今日用过膳了吗？”自陆元诺被救回来后便食欲不佳，只能稍稍咽下一些稀粥，即使是那点食物都还常常会吐，太医说他是寒了胃，是以食不下咽。
芳兰面带忧色，摇摇头，“下晌勉强吃了些小米粥，可又吐了。”
她说完，坐在床沿的陆云峥握紧了手指。
*
紫檀吃完早膳，秦姑姑走过来收拾碗筷，紫檀吃的不多，没什么胃口，元诺虽然救回来了，可现在伤了身子食不下咽，她心里很是忧愁。
她站起身穿上外袍抬步便想去紫宸殿看看，刚踏出院门，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响起。
“叶奉仪，你又去太子殿下那里啊？”朱红的身影挡在她面前，来人是柳奉仪，她身边还跟着苏奉仪和赵奉仪。
紫檀不欲与她们纠缠，直接抬步绕过，连看都不曾看她们一眼。
她身后，柳奉仪被人无视，羞恼地涨红了脸，苏奉仪揉了揉帕子看着那抹渐行渐远的倩影目露沉思，赵奉仪嗤笑了一声，“摆的真是好大的款儿。”
“那可不？人家救了小殿下，现如今在太子面前得了脸，日日都能打着看望小殿下的名义去紫宸殿了。”柳奉仪直冒酸水。
她们这些人平日里连见太子一面都很难得，也唯有那叶檀儿脸皮厚日日想着法儿黏着太子，自那时候起，她们三人便怎么看叶檀儿就怎么不顺眼，她们是正经的大家闺秀出身，哪有脸学那不正经的女子追着男人献媚？是以三人便组成了小团伙以嘲笑排挤叶檀儿为乐趣，上一次叶檀儿沦为东宫的笑柄，她们还在背后讥笑了她许久，可现在眼看着叶檀儿咸鱼翻身能天天出入紫宸殿面见太子了，一想到这里，她们心里就极不是滋味。
柳赵二人面露不平，苏奉仪走过来宽慰道：“两位姐姐不必忧心，说不准现在有人比咱们还要不痛快呢。”说完她朝西边的方向看了看，意有所指，柳赵二人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那厢，紫檀沿着熟悉的道路来到紫宸殿，殿外看守的太监见她过来，转身向小跑着到屋里通报了一声，屋里陆云峥又一夜无眠，他穿好衣服揉着眉心，正准备去上早朝，听到通报，疲倦地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紫檀来到屋里的时候，元诺正好醒了，他精神萎靡地靠在枕头上，芳兰正捧着一碗米汤过来，陆元诺见了，表情怏怏的，把头扭过去，说不想吃，芳兰面露踌躇，紫檀心里一惴，走过去接过米汤，来到床边。
紫檀坐在床沿，用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米汤熬制的香浓温度正好，她舀了大半勺递到元诺唇边，温和地微笑哄道：“乖，元诺，咱们吃一点好不好？”
陆元诺皱着小脸，唇色发白，他看了看紫檀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米汤，迟疑片刻最终张开小嘴。
紫檀喂完一勺，便用手轻抚他的胸口帮助他咽下去，过了好些时候，才堪堪喂了半碗，陆元诺小脸皱到一起，说什么都不喝了，紫檀心里难受的厉害，脸上却带着笑容安慰说：“好，不喝了，咱们不喝了，元诺真乖，今日居然喝了这么多。”
陆元诺睁着乌黑的眼眸看着她，他脸色苍白，苦着小脸问：“姐姐，我会死吗？”
紫檀听到他这样说，身体僵了僵，却还轻笑地用食指弹了一下他的脑袋，接着用手揉着他粉嫩的小脸，对他扮鬼脸：“你的小脑瓜里在胡思乱想着些什么呀？放心吧，咱们元诺一定会长命百岁，不要瞎想，太医都已经说了你不会有事，嗯？知道吗？”
陆元诺被她揉脸安慰，心情好了一些，他眼睛亮晶晶，咧开嘴露出两个虎牙，用力点头，“嗯，我一定会长命百岁！”
一边说话聊天，陆元诺精神好了一些，紫檀趁着机会又喂了他几口，一碗米汤不知不觉中喂了大半。
可喜的是，陆元诺这次没有将食物吐出来。紫檀见他没有吐，她心情松快了许多，坐在床边陪他说了些话，到傍晚的时候，她站起身从屋里走出来，刚一出门便遇到了正走过来的陆云峥，他今日穿了明黄的太子朝服，面容有些憔悴，眼窝下的皮肤是青黑色的，看起来已经有好几日没有入眠了。
他是因为忧心孩子而无法入眠的吧？紫檀捏了捏手指，心中五味杂陈，退到一旁向他行礼问安。
陆云峥看见她，面色未动，只略略颔首，随后大步走过她，进屋去了。他一进屋，看到芳兰端着碗底只剩下一点点的米汤走出来，他眉梢微动，开口问道：“今日元诺吃了吗？”
芳兰福身行礼后，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回殿下的话，方才叶小主过来，劝着小殿下吃了，今日三餐，餐餐吃了大半碗，而且到现在都没有吐。”
跟在他身后的小荀子听到后，大松了一口气，陆云峥闻言眉头也舒展开一些，进去里间看望了陆元诺，却见小家伙精神比昨天好了许多，正拿着紫檀送给他的那顶帽子玩，看到他进来，高兴地喊了他一声：“父王。”
陆云峥唇角弯了弯，快步走上去，用手摸他的脑袋，“元诺今日感觉怎么样了？”
陆元诺点点头，笑的开怀，“我感觉好多了，刚才姐姐过来了，跟我说了好多话。”
陆云峥听到他这样说，抿抿唇，神色未动。
陆元诺拉了拉他的衣袖，仰着小脑袋问：“父王，您能不能让姐姐住进来，我想天天看到她，我一看见她，心里就觉得高兴。”
他话说完，陆云峥并未立即答应，而是问：“你就这么喜欢她？”在他心里，那女子对元诺好不过是别有居心罢了，如果儿子喜欢她对她产生了感情，日后，她借此来利用儿子的感情该怎么办。
“嗯嗯，我喜欢她，父王，您就答应我吧。”陆云诺用力点头，声音软软的，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带着点撒娇的味道说道。
陆云峥看着他，无奈地摇摇头，莫名想起他四五岁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就经常跟自己撒娇，后来他长大一些后，就极少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没想到他今天居然为了一个女子还同自己撒娇，想来是真的很喜欢那女子了。
“好，我答应你，让她过来陪你。”陆云峥思索片刻，说道。罢了，既然儿子喜欢那女子，便让她过来就是，左右不过一个小小的女人，有他在，岂会让她有机会利用元诺？
“谢谢父王！”陆元诺脸上绽开笑容，满脸喜色。
陆云峥说：“不过你以后要听话，要按时用膳吃药，知道吗？”
“嗯！我会的！”陆元诺拍着小胸脯保证道。
陆云峥微微一笑，用手拍拍他的小脑袋。
*
紫檀前脚刚回到宜兰园，后脚小荀子就追过来，“叶小主，太子殿下说让您今日收拾收拾去紫宸殿住。”

第21章
天色已晚，宜兰园的西厢房一片欢腾热闹的景象。
翠玉兴高采烈地替紫檀打包行礼，嘴里面念念叨叨，“这下好了这下好了，咱们主子这是要翻身了！”
秦姑姑也满脸笑容欣喜非常，她手脚麻利地收拾衣物等体己用品。便是紫檀屋里，素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声的太监小夏子听闻消息都颠颠的过来向紫檀道贺。
紫檀见他们三个这样高兴，也应景地笑了笑，刚才小荀子过来告诉她这件事之后，她原本是很高兴的，只要进了紫宸殿她就能与儿子朝夕相处，可兴奋过后，她心里不免又有些踌躇，因为紫宸殿除了元诺外，还有陆云峥。
坦白说，她现在依旧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对其他人包括陆云峥在内来说，她已经死了八年了，而对她来说，她死的时候距离现在也不过是短短月余，前世的画面依旧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中，画面的最后是她的刀没入陆云峥的身体，他转过头……那双刺骨伤痛和愤怒的眼睛令她这辈子都无法忘怀。
那个时候他应该很恨她吧？她想，随后她又自嘲地笑了一声，也是，谁愿意原谅一个背后捅刀之人呢？
“小主，我们都收拾好了！”翠玉响亮的声音打断了紫檀的忡怔。
紫檀回过神，屋里三双眼睛期待的眼神齐刷刷看向她，秦姑姑翠玉还有小夏子脸上春光满面，三人都背着大包袱站在她面前，眼巴巴盯着她等候命令。
紫檀长舒一口气，将心里的疑虑打消掉，管他呢，反正她已经换了个壳子，陆云峥对这壳子也不感兴趣，她现在自添烦恼岂不矫情？
“行了，咱们走吧。”紫檀手一挥，率先走出房门。
她一走出来，就察觉到庭院里有好几道视线从各家的窗台前扫了过来，几扇窗户口屋里站着的人看到她目光扫过来，忙闪身离开了。见此，紫檀挑眉一笑，正巧内务府的李全带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从园门外颠颠地跑过来。
“给小主请安！”李全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给紫檀行了个大礼。李全刚才得知紫檀即将搬入紫宸殿的消息后，便带着人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一路上心怀忐忑，东宫的女人能进紫宸殿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是要得宠的节奏啊！李全是真没想到，紫檀居然这么快就翻身了，前些日子，她还被嘲笑打压来着，想到这里，李全不禁捏了把汗，从前他可没少克扣她东西，要是万一她记仇算旧账那他岂不是要遭殃？
“李公公快快请起！你怎么能行这么大的礼？真是折煞我了！”紫檀虚扶一把嘴上说着，虽然她心里觉得很好笑，心想她这是又享受了“得宠”妃嫔的待遇了吗？
李全起身后，连忙指挥身后的太监去接秦姑姑他们身上的包袱，拍着大腿嘴里念叨着，“哎哟哟，叶小主您怎么也不先来通知奴才一声？这搬运行李的体力活合该是归内务府管的。快快快，你们几个，赶紧的，快将他们身上的行礼接过来。”
他身后的那几个太监赶忙走过去接包袱。秦姑姑他们三个互相看看，他们还是头一次受到这待遇，都有些无所适从。太监们热情的将他们的包袱抢过来背在身上。
紫檀笑了笑，“那就劳烦李公公了。”
李全弯着腰笑着回答说：“哪里敢称劳烦二字？这本来就是做奴才的本份。”
接着又腆着脸搓着手凑过来说：“叶小主，您上次让人送来的药，奴才已经试过了，十分有效果，多谢小主体恤奴才！从前的事是奴才有眼无珠得罪了小主您，可这今后啊，您要是有什么能差遣到奴才的地方，奴才必定竭尽全力！”
这大概是宫里面墙头草的一贯态度了吧？紫檀轻笑：“李公公不必客气，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现在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将来若要有什么麻烦你的地方，还请李公公帮着搭把手。”
李全听到她不计较从前的事后松了口气，又信誓旦旦地回应紫檀说：“您放心，若将来小主您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奴才必定尽心竭力！”
接下来，紫檀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朝着紫宸殿前进了，她这还没走到紫宸殿呢，东宫里几乎所有人包括洒扫的粗使丫鬟都知道了这件事。
紫檀入住紫宸殿的消息在东宫的女人中掀起轩然大波。
甘露堂中，康良娣气的险些绞碎了手帕，也不顾素日里端庄贤淑的形象了，在屋里大发脾气，打碎了好几个花瓶。正当她又举起一个二尺来高的青花瓷瓶时，李嬷嬷赶紧跑过来制止住了她。
“哎哟，娘娘啊，这可使不得，这个花瓶是皇后娘娘赐的啊！”说着便赶紧将她手中的花瓶夺了下来。
康良娣胸口上下起伏，显然恼怒的不轻，李嬷嬷将花瓶放好后忙抚摸她的背给她顺气，“奴才打听过了，这事纯粹是那宫女所生的孩子非闹着要叶奉仪过去，又不是太子殿下对那女子起了心思所以才要人的，娘娘您放宽心，不必为这种事情恼火伤神，啊？”
康良娣哼了一声，显然这种说辞并没有宽慰到她，她走到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幽幽说道：“太子殿下对那贱婢所生的孩子可真好啊，要什么给什么。”
李嬷嬷劝道：“那不过是因为那孩子是殿下现如今唯一的骨肉，所以才娇惯了些，若是您也有了孩子，殿下肯定也是极喜欢的。”
听到她的话，康良娣靠在椅子上出神，是啊，如果她也有了孩子，现如今在东宫也就不会落得这般田地了。
李嬷嬷见她安静下来，小声劝说道：“再过两日就是月初了，娘娘您一定要想法子将太子殿下留住，甭管用什么办法，也不要舍不下面子，只有先将人留住了，这以后才会有说法呀。”
听到她的话，康良娣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言，陷入深思。
*
紫檀踏入紫宸殿之后，有管事的太监过来领着她去看给她安排好的房间，那房间离陆元诺的不算远，管事太监一打开门，她就看到屋里面的东西安排的十分整齐，床铺衣柜用品等等都比她在宜兰园里的要好上许多。
她身边，翠玉和秦姑姑就跟乡下人进城一样，满脸好奇和羡慕。她们俩将紫檀的衣物拿进去，紫檀本来准备去见一见陆元诺，这时小荀子过来对紫檀说陆云峥召她去书房见面。
紫檀跟在小荀子身后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书房，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她走进书房的时候，陆云峥正坐在案桌后，手中拿着狼毫笔在宣纸上游龙走蛇，她只朝案上看了一眼，看的并不很清楚，只依稀能看出那宣纸上的字迹十分潦草，杂乱无章。
紫檀刚要行礼，陆云峥突然将桌上的纸张胡乱揉成一团，发脾气似的将纸团扔了出去。
小荀子吓了一跳，他有些畏惧地往后退了几步，心想太子爷的心情现在不是一般的差啊，他现在要不要开溜？
当然，他就算想开溜也来不及了，陆云峥已经看到了他们。
无法，小荀子心里哀叹一声，只得上前躬身道：“殿下，叶小主已经过来了。”说着就对紫檀使眼色，让她上前，紫檀深吸一口气，上前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陆云峥看见她过来，将手中的狼毫笔放下，表情冷淡。
紫檀顶着他冰冷的视线，头皮发麻，心想这人叫她过来到底想干什么呀？
良久，陆云峥缓缓开口道：“日后，元诺便由你来照顾了。”
紫檀闻言心里略欢喜，能与儿子日日相处，她求之不得，于是她回答道：“是，殿下，妾身一定竭尽全力。”
陆云峥继续说：“孤不管你有什么居心，但是孤劝你最好不要把主意打到元诺身上来，否则……”他语气冰冷，拖长音调带着威胁。
原来将她宣召过来是为了警告她的啊，紫檀恍然，细细一琢磨，心想他的逻辑还真没毛病。
“妾身不敢，妾身绝不敢对小殿下有任何居心。”紫檀回答道。
陆云峥冷淡地看着她，命令道：“你将头抬起来。”
于是紫檀将头抬了起来，陆云峥打量了她片刻，见她目光坦然并无任何闪躲，他敲了敲桌案，沉吟片刻后，说道：“日后，元诺的腿脚可能会有所不便，你在他身边要多多宽慰他，明白？”
紫檀闻言身体一滞，猛然睁大眼睛，“殿下，您……您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第22章
夜色黑竣竣，天空中乌云密布，沉闷的空气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从书房走出来，紫檀脸色苍白，就像是游魂般，深一脚浅一脚仿佛踩在棉花上，心脏就如同火烧般灼痛难耐，脑中思绪混乱成一团。
她从未想过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方才陆云峥告诉她，孩子的腿留有残疾，恐怕以后会很难站起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孩子还那么小……脑中嗡嗡作响混沌成一团，直到她精神恍惚差点撞到走廊拐角处的柱子上。
“叶小主，您小心。”跟在她身后的小荀子好心提醒道。
紫檀的脚步顿住，看到眼前的石柱，她身体滞了一滞，思绪终于拉回。
“多谢公公提醒。”她回身道了句谢。
小荀子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些疑惑，忍不住问道：“叶小主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紫檀扯出一抹笑，摇摇头，“我没事。”
是夜，紫檀去看望元诺，他躺在床上，精神还不错，看到她过来，十分高兴，让人将自己收藏的宝贝玩具拿出来与她分享，还跟她说陆云峥送了他一匹小马驹，等到他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带她去马场玩了，她当时听了心里酸涩极了，胸口堵的厉害，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那件事。
如果他有一天知道后，这对他而言该是多么大的打击？
夜已经深了，紫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两眼无神地看着床顶，脑海中想起许多事情。
当年她怀着孩子的时候，孩子胎动的厉害，经常用小脚踢她的肚子。芳兰开玩笑说孩子属虎，所以才会这么生龙活虎。可是现在她的小老虎……紫檀胸口被压的喘不过气来，掀开被褥，坐在床上，双目放空，在黑暗中忡怔发呆。
同样的夜，陆云峥小憩片刻后便再也无法入眠，他唤人进来将灯点燃，随后起身披了一件外衣。
等到黎明到来，小荀子得知他又一夜无眠不禁忧心忡忡，太子殿下已经连续好几夜都是如此了，长此以往，身体又怎么熬得住？
早膳，宫人将厨房精心准备的膳食端过来，陆云峥稍稍喝了几口汤吃了几口菜，便再也吃不下去，手一挥，让人将饭菜端走。
“殿下……”小荀子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开了口，“您还是再吃一点吧，您已经连续好几日都怎么用过膳了。”
陆云峥沉着脸，一言不发，让宫人替他穿衣服。小荀子见他脸上的神情，呐呐不敢再开口。
等到陆云峥下朝后，乔皇后令人将他传到了栖梧宫。
乔皇后年过四旬，保养的很好，看起来大约只有三十岁出头，五官端庄秀丽，与陆云峥很有几分相似，陆云峥进来的时候，她正倚在椅子上，腿上躺着一只波斯猫，那猫浑身雪白，毛绒绒的，看到有人进来，警觉地抬头看去。
“参见母后。”陆云峥作揖行礼。
“免了吧。”乔皇后看着陆云峥，淡淡开口，她身旁，翠微姑姑走过来将她怀里的波斯猫抱走，然后又指挥宫女奉茶伺候。
乔皇后上下打量自己的儿子，见他眼窝下一片青黑色，唇色苍白，脸上憔悴的厉害，她柳眉微蹙，“云峥，自从元诺出事后，听说你好几日都没怎么休息用膳了？”
陆云峥沉默片刻，开口道：“让母后费心了，儿臣并无大碍。”
这种回答显然并不能让乔皇后满意，乔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随后轻叹一声，“元诺那孩子倒是可惜了。”
说实话，乔皇后还挺喜欢陆元诺的，虽然元诺是那女子生的，可他长得极像陆云峥小时候，又聪明好动，最重要的是，这是她目前为止唯一的亲孙子。
可惜他托生错了娘胎，现在又……
乔皇后想起，当初陆云峥还想立陆元诺为世子，被她强压了下来，因为这事，母子俩这才起了隔阂。
“云峥啊……”乔皇后犹豫片刻，看着他，“听说元诺的腿怕是恢复不了了，从今往后，你作何打算？”
陆云峥听到母亲的话语，他闭了闭眼，良久，沉默不语。
乔皇后见他如此神色知道他心情不好，她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极疼那孩子，还想立他为世子，且不说那孩子的出身问题，现在他的腿恐怕是难以恢复了，你膝下又没有其他孩子，现如今晋王宁王虎视眈眈，一些别有居心的朝臣因着你膝下无嫡子这件事在背后多番议论，是，我明白那孩子出事给了你不小的打击，可你难道就不想想以后吗？”
皇后这一番话，让陆云峥抬起头，他皱了皱眉，突然站起身，对乔皇后弯腰作揖道：“儿臣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告辞了。”说着居然转身就走。
乔皇后被气到了，站起身，大声道：“你给我站住！”
陆云峥高大的身影顿了顿，可还是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这突发情况，让殿里面的宫女都互相偷偷对视，大气都不敢喘。
乔皇后被陆云峥怄的厉害，抬手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斥责道：“他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翠微姑姑走上前宽慰道：“娘娘，您不要生气，眼下太子殿下正伤心呢，难免心思郁结，是以方才失了礼仪。”
乔皇后气道：“他伤心，难道本宫就不难过了吗？本宫不过是想劝劝他多为以后着想，让他多多开枝散叶，可你看看刚才他那态度，这般忤逆不孝，有他这样对母亲的吗？”
翠微替乔皇后拂着后背，柔声安慰：“娘娘您不要着急，再过一段时日，等殿下不那么难过了，您再跟他说说。”
乔皇后哼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满脸愠怒，“当初本宫就不该一时心软留着那女子将孩子生下来，现在倒好，云峥他一门心思就想扶那女子生的儿子上位，他也不想想，那女子来历不明身份又低贱，朝臣们哪里会让这样的皇孙登上世子的位置？亏的本宫苦心费力将这事强压下来，否则也不知会让多少臣子们寒心。如今，那孩子算是彻底废了，他还不想想以后该怎么办，光顾着为那孩子伤心难过，全然不为大局考虑。”
翠微姑姑听着皇后一连串的抱怨，听到皇后提起陆元诺的生母，她微微一滞，心里轻叹，随后拎着茶壶替皇后倒茶，劝慰道：“娘娘，您别气坏了身子，您是知道的，太子殿下他从小就是这般倔强，认定了一件事便死不回头，以奴婢看，这件事，还是得循序渐进慢慢来。”
皇后神色沉郁，她那么费心的往东宫里塞人，不过是希望他能多多开枝散叶，东宫有多少人盯着？萧贵妃那贱人巴不得他们母子俩栽跟头，现如今他只得一个儿子，还是敌国的细作所生，这叫她怎么放心的下？
想到这些，乔皇后就气愤难耐，恨恨道：“也是怪本宫，当初瞎了眼，居然将那居心叵测的女子放到云峥身边，要是本宫惊醒一点，对那女子的身份严加查问，现在也不至于会闹到这般境地！”
*
那厢，紫檀端着饭食听到消息匆匆赶到元诺房前，却见屋里元诺苦心搜集的玩具洒了一地，芳兰远远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只口中说着，“殿下没有的事，太医说了，您的腿只是受了寒，不会有事的！”
元诺坐在床上情绪崩溃地大喊道：“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我的腿好不了了！”
紫檀听到喊声，心里一咯噔，她转身问道：“刚才谁过来了？”
元诺双腿残疾的事情是一直瞒着的，陆云峥怕他伤心，一直骗他说他的腿只是受了寒，需要治疗一段时间才能好。对外，也是这种说辞，旁人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芳兰哭丧着脸，回答说：“刚才九皇子殿下带着几个孩子过来了，和小殿下说了一会儿话，他们走后，小殿下就突然发火了。”
紫檀听完后心沉到谷底，将手中的托盘递给芳兰，抬步走了进去。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元诺泪流满面，揪着被褥，双眼通红。
“元诺。”紫檀匆忙走过来，喊道。
元诺坐在床上，看见她过来，他红着眼睛瞪着她，并不如平日里那般高兴。
紫檀抿抿唇，床下盒子里的元诺平时最爱的玩具撒了一地，她俯下身将东西一一捡起来，随后站起身。
元诺沉默地看着她，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你也是来骗我的吗？”
紫檀心里难受心疼的厉害，脸上却微微一笑，风淡云轻。
“不，我绝不会骗你。”
元诺抓紧手中的被褥，双眼牢牢盯着她，问：“那你说说看，我的腿是不是残了？”
*
面对儿子的质疑，紫檀闭了闭眼，握紧手指，强压下胸口的酸痛。
“是。”她回复说。
芳兰怔住了，她没想到紫檀居然真的说了。
元诺的小脸上瞬间一片苍白，他慢慢将头转过来，呆呆看着被褥下的双腿，似乎难以置信，口中喃喃，“原来这是真的，原来我真的成了废人了。”
说着他越来越崩溃，用手胡乱拍打着双腿，“我已经是一个废人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紫檀看着儿子情绪崩溃，心如刀割，她上前用手抓住他的双手阻止他拍打自己，目光直视他，说出的话却格外冷硬。
“元诺，还记得我同你讲的断臂将军的故事吗？断臂将军他没有了手臂，尚且能在战场所向披靡，你当时不是说钦佩地说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活的充实精彩，如果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自暴自弃自怨自艾，那活着还有何意义？”她看着他，一咬牙将下面那句话说了。
“不如直接死了的干脆。”
“叶小主！”芳兰听到她这话，心一抖，忍不住高声喊道。有她这么安慰人的吗？
紫檀注视着元诺，元诺被她抓住双手，抬头双眼通红狠狠瞪着她。
紫檀看着他苍白的小脸，胸口钝钝的疼，面上却仍旧平静，她松开他的手。
“所以，元诺，你到底是想选择那种方式？是乐观向上坚韧不拔直面人生，还是自暴自弃从此一蹶不振？”

第23章
傍晚，陆云峥回到东宫，听说这件事，他神色冷了冷，脚步匆匆朝元诺屋里走去。
“九皇子？”他启唇问道。
管事太监躬身回复说：“回殿下，确实是九皇子，自他离开之后，小殿下就情绪失控了。”又将紫檀的与陆元诺的对话告诉了他。
陆云峥脸沉如水，他身后的小荀子暗道紫檀可真狠的下心肠，竟说出这番冷硬的话来，随后陆云峥去看望陆元诺，元诺看了他一眼，情绪低落一言不发，躺在床上用被褥将头闷住。
无论陆云峥跟他说多少话，他都不理不睬。
陆云峥派人将紫檀召过来问话。
紫檀过来的时候精神不太好，看到陆云峥，福身行礼。
陆云峥单手负在身后，看着她，眼神凛然，斥责道：“孤让你宽慰元诺，你便是这么宽慰的？”
紫檀心里苦笑，他以为她说那番话难道就不心疼？
“那么请问殿下妾身该如何回答？小殿下他已经知道那件事了，再欺瞒下去只会让他更加痛苦不堪，甚至不再信任任何人。是以妾身以为与其继续欺瞒，倒还不如直接坦白真相，让他清楚自己的真实情况。”
听到她的回复，小荀子睁大眼睛，这女子怎么敢在太子爷面前这么说话？
紫檀一股脑将话说完后，这才发觉自己的语气着实冲了些，她怎么不知不觉中又回到了从前与陆云峥相处时候的状态？
陆云峥脸上闪过阴云，居高临下看着她，寒声道：“若元诺有什么闪失，孤唯你是问！”说着转身大步离开。
紫檀深吸一口气，舒缓了下心中愁闷的情绪，在他身后高声说道：“小殿下是极坚强的孩子，太子殿下您一定要相信他。”
听到她的话，陆云峥的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当天夜里，元诺将自己闷在被窝里，一天都没有用膳，连陆云峥跟他说话，他都不应。
厨房里，紫檀做了几碗糯米桂花红豆粥，糯米红豆熬的酥烂浓稠，桂花香气浓郁，粥一端出来，屋里的太监闻到那香气就忍不住偷偷朝碗里看了几眼。
紫檀将粥端到元诺屋里的时候，陆云峥正坐在他床边哄着他，不过看起来没什么效果，此刻他满脸的疲倦和无计可施。
床上，元诺用被子将自己包裹成一个蝉蛹，什么好话都听不进去。
紫檀端着食物进屋，高声说了一句，“元诺，起床吃饭了。”
“不吃，你走！”被褥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陆云峥将视线转向紫檀，紫檀若无其事继续朝床边走过来。
“元诺，今晚我给你煮了好吃的桂花粥，我加了蜂蜜，香甜可口，味道好极了，你真的不想尝几口试试看吗？”
“我说了不吃！你走！！”被褥里的憋闷声更大了。
紫檀将托盘放在床边的案几上，看着床上的“蝉蛹”，她笑了笑，说：“元诺，你真不吃啊？”
“不吃！！！”烦躁不耐到极点的回复。
被元诺拒绝后，紫檀又将询问的眼光转向陆云峥，“殿下，您要不要尝一尝？”
陆云峥摇头拒绝了。
紫檀拍了下手掌，无所谓地说：“那好吧，既然都不想吃，那我就吃了。”
说着就真的端起一只空碗从瓷盅里挖粥了，她刚一打开盖子，桂花浓郁的香气就飘散开来。引的陆云峥和小荀子都忍不住看了那盅一眼。
紫檀舀了小半碗桂花粥，站在床边，滋溜滋溜吃起来，她吃的声音很大很没形象，一边吃一边还大力吸口水，“这粥真是太香了，可惜啊，有人没口福。”
说着就继续埋头，滋溜滋溜滋溜……
小荀子看的瞠目结舌，陆云峥眼中也闪过讶异。
她吃的香甜可口，再加上粥的香气着实浓郁，屋里到现在还没吃晚饭的小荀子和芳兰忍不住吞吞口水。
床上的“蝉蛹”听到响声，蠕动了一下。
紫檀吃完粥，抹了一把嘴，满足的长叹一声，“哎呀，吃的太舒服了，可惜我一个人吃不完，还剩下这许多，着实浪费了。”
她转转眼珠，看向站在一旁的小荀子和芳兰，“荀公公芳兰姑姑，你们想不想尝一尝？”
小荀子和芳兰一脸莫名，不知紫檀为何突然点名他们。
紫檀对他俩眨眨眼，又将眼神飘向床上对他俩打眼色，机灵的小荀子立马反应过来了。
“既然叶小主邀请，奴才也不好落了小主面子，奴才这腹中正饥饿难耐呢，就厚颜吃一碗了。”说完颠颠走过去，拿着勺子从盅里舀粥，故意将挖粥的声音弄的啪啪响。
陆云峥见了眉梢微动，突然开口道：“给孤也来一碗。”
于是房里的画面就变成了四人一起喝粥。
滋溜滋溜滋溜……声，不绝于耳。
被子里早就饿得饥肠辘辘的陆元诺忍无可忍。
“要吃东西出去吃！不要来烦我！”床上的“蝉蛹”掀开被子，气的大喊。
屋里人动作顿了顿，齐刷刷看向床上。
元诺掀开被子的一角冒出头来，用力瞪着屋里的四人，小脸涨的通红。
紫檀赶紧将准备好粥递过来，“小殿下，还有一碗呢，您赶紧趁热吃了吧。”
元诺瞥了她手中的粥一眼，小鼻子耸动了几下，他咽了口口水，目露迟疑，嘴上却恨恨道：“不吃！”说完又倒在床上用被子将头蒙住。
陆云峥见状，挑挑眉看向小荀子与芳兰二人，两人会意继续大声滋溜滋溜滋溜……
“啊啊啊！你们好烦啊！”元诺在被褥里焦躁的大喊。
“小殿下，”紫檀忍住笑意，柔声劝慰道：“你就吃一点吧，你吃了，就没人烦你了。”
“蝉蛹”难耐地蠕动了几下。
“小殿下呀……请你吃一点吧，就算是我求求你……”紫檀再接再厉。
被子被猛然掀开，元诺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夺走紫檀手中的碗。
呼噜呼噜呼噜……喝完了，他一抹嘴，将空碗推给紫檀，气哼哼地说：“够了吧？你们可以滚了！”
接着他继续倒在床上装蝉蛹。
屋里众人见了，眉头都舒展开来，只要陆元诺还愿意吃，那就代表事情并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
陆云峥用手拍拍儿子的被褥，“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元诺蠕动了一下，半晌，在被子里闷闷地回复说：“嗯。”
*
从元诺屋里走出来，夜已经深了，紫檀看着房门轻舒一口气。
元诺其实比她想象的还要坚强，并没有因为这次沉重的打击而一蹶不振，只不过眼下，他还暂时接受不了闹脾气罢了。
这样想，紫檀心里松快了许多，只要元诺坚强地活下去，她一定会想办法医治好他的腿的。
来日方长，活着才是最大的希望。
陆云峥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紫檀离开的背影。
“叶小主这法子可真是绝了。”小荀子想起刚才的事情忍不住笑着说，“殿下，这下您该放心了吧？有叶小主在，小殿下绝不会有事的。”
陆云峥眼眸沉沉，什么也没说只转身大步朝书房走去了。
紫檀回到屋里便着手设计画轮椅，将来的事情很难说，但眼下，元诺的腿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
她在纸上勾勾画画了一整夜，废了无数张纸，才终于画了一个像那么一回事的，但具体可不可行，还得看做出来的成品到底怎么样。
清晨，紫檀拿着稿纸正准备去内务府劳烦李全的时候，路过西暖阁，却看到小荀子站在门前满脸沮丧唉声叹气。
“荀公公，你这是怎么了？”紫檀忍不住问道。
小荀子愁眉苦脸叹了口气，“唉，叶小主，昨夜您哄着小殿下吃了，可现在咱们这大殿下却仍旧食不下咽，这都一连好几日了，日日都吃不了多少，夜里睡觉都睡不了一会儿，太子爷他白日里还要忙碌公事，再这么下去身子可怎么承受得住。”
紫檀闻言微微一怔，“他到现在都还为小殿下的事情如此烦心忧愁吗？”
小荀子回答说：“那可不，小殿下的案子到现在都还没查清楚，昨日，太子爷他还特意将大理寺的人叫过来训斥了一顿，后来又去处理公务，回来后又听到小殿下出了那事，在小殿下屋里劝了许久，要不是后来您劝着小殿下吃了饭食，太子爷今夜怕是又要伤心难过了。”
听完他的絮叨，紫檀抿抿唇，心中略略惆怅。
紫檀去内务府将稿纸交给李全，李全讨好地笑着再三保证必定会将紫檀交待给他的事情妥善处理好。
到傍晚的时候，陆云峥回来了，他先是去看望过元诺，元诺依旧无精打采的，还没有从打击中恢复回来，不过他现在比昨日好了许多，瞧见他过来，还怏怏地喊了他一声。
天色逐渐晚了，屋檐下的灯笼挂了起来。
书房里，陆云峥坐在书桌后处理政事，挺直背脊的影子在灯光中被拉的老长。
紫檀端着托盘走进门的时候，他还没有察觉，小荀子看到她，目露诧异，刚想开口询问，紫檀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荀子迟疑地闭了口。
紫檀端着托盘径自朝陆云峥走来。
陆云峥察觉到有人过来，抬起头，看见她，脸色一沉，“你来做什么？”
“嗒”一大海碗汤花面放在了桌案上，面条整齐分布，汤汁香浓，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还有两只煎成金黄色的荷包蛋。
陆云峥：……

第24章
紫檀穿着素净的白绸缎子，头上并无太多修饰，只松松簪了一根玉钗挽住头发，她未施粉黛，脸色略有些苍白，瞧着清减了许多，但容色未减分毫，反倒有种娇弱的美感。
她福身行礼，对陆云峥的责问不置可否，行完礼，她盈盈一笑，道：“这是寻常百姓家吃用的，妾身未入东宫的时候，见街边的餐馆食摊中的百姓吃的极有滋味，殿下素日里吃惯了山珍海味，要不要尝尝鲜试试看？”
小荀子听到紫檀的话，心里一滞，暗道这女子胆儿还真是大。
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女子，陆云峥抿唇，一言不发。
紫檀将海碗往前推了推，继续柔声劝道：“民间有句俗语，叫做‘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殿下日夜操劳食少而做多，长此以往身体哪里能招架得住？即便殿下不为自己着想，也该多想想小殿下，现如今小殿下遭受此番磨难，殿下若是身体撑不住了，那小殿下该怎么办？”
听到紫檀的劝说，陆云峥眸色沉沉，垂眸看了那海碗一眼，他厌食的毛病由来已久，年少便驰骋疆场出生入死，后来被立为太子日夜操劳政务，旁人看着光鲜夺目，可这期间付出的艰辛他人岂能了解？是以他的胃早就坏了，越饿越吃不下东西。
“殿下，您就稍微用一些吧，今日小殿下尚且吃了许多呢。”紫檀轻声劝道。
陆云峥本来是不想吃的，可不知为何，听到紫檀轻声软语的请求，闻着海碗里浓郁的鸡汤香味，鬼使神差的，他突然觉得口舌生津，伸手拿起那双象牙筷子，夹了一口来吃，入口后咀嚼了几下，觉得也并没有那么难以下咽，尝起来滋味尚可，吞咽下去后腹内竟产生久违的饥肠辘辘之感，于是这一吃就没停下来，直到将面条都捞干净两只荷包蛋也下了肚，连汤都喝的快要见底。
小荀子见了心里十分欢喜，心里连声道阿弥陀佛，太子殿下可算是正经地吃了一顿饭了，这样想他经不住瞥向紫檀，暗道从前他还真没看出来，这女子还是有几分能耐的嘛，瞅瞅，这么多山珍海味愣是被她一碗普普通通的鸡蛋面打败了。
紫檀见他终于吃了，心里也长舒一口气，前世的事情不管怎么样都已经过去了，她只希望他能健康活着，即便他们之间的沟壑再也无法填平，她也不希望眼前这人出一点事。
陆云峥用帕子擦擦唇，看了紫檀一眼，淡声道：“面做的不错，赏。”
紫檀微微一笑，福身行礼，“多谢太子殿下恩典！”
陆云峥端坐在椅子上，看着她，面容也比她刚进来的时候柔和了一些。
从书房里出来，紫檀捧着陆云峥刚刚赏赐给她的一只金灿灿的金碗欲哭无泪，这碗的形状像和尚化缘用的钵盂，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感觉自己怎么就像是捧着个金碗出来要饭的一样？
*
接着她又照常去了西暖阁，陆元诺的精神依旧不是很好，怏怏的不想理人。紫檀知道这段时日再多劝说都不如他自己调节好心态，因此并未说多少言语，只检查了他的双腿，替他揉捏按压。
对此，元诺并没有抗拒，只将头歪在枕头上沉默不语。
“我从前听说过一个故事，说是雄鹰老了飞不动了抓不到食物了，它就会拔掉自己的羽毛，用石头磨掉自己的爪子，将鸟喙击碎。”紫檀揉捏着元诺腿上的穴位，用温柔的声音叙说，“元诺，你猜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床上的小人儿闻言，靠在枕头上，无精打采地回复说：“因为它活不下去，想死了呗。”这样想，他觉得更失望难受了，嘴里嘀嘀咕咕，“还算它有自知之明没有赖着硬活下去，可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紫檀看着元诺生无可恋的小脸，笑了笑，用手指刮刮他的鼻子，说：“你回答的不对，因为雄鹰只要经历过这场磨难，再过一段时间，它就会长出新的羽毛和利爪，到那个时候它就能重获新生，重新飞上蓝天。”
元诺听到这话，有些诧异，将头转过来看向紫檀。
紫檀温柔地笑着，“元诺，我希望你也能像雄鹰一样，纵使历尽磨难坎坷，也不要自我放弃，我想要你展翅翱翔，终有一天能寻找到自己的一片新天地。”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神情中充满母亲般温柔的慈爱。
元诺被她用这样的眼神注视，他心里莫名浮起一股温暖的感觉，眼眶一酸，乌黑的眼睛顿时湿润了，他嚅动了几下唇瓣，带着哭音小声说：“会吗？”
紫檀轻柔地摸摸他的脑袋，用力点点头，“会的，只要不放弃，每一个人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方向。”
*
陆元诺终于振作起来了，陆云峥得知这条消息后容色舒展开来，迈着大步去看望儿子，当他正准备去房里看望元诺的时候，路过庭院却看到院子里一群太监和宫女围成一圈，正聚精会神看着什么，也没人注意到他就站在他们身后。
里面时不时传来人声。
“三带一！”
“顺子！”
见此，陆云峥眉心微蹙，这帮奴才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小荀子见状，赶紧高声喊道：“太子殿下驾到！”
围成一圈的太监宫女吓了一跳，一转身就看到陆云峥那张冷脸，吓得赶忙跪在地上。他们这一跪，里面被众人包围着的陆元诺就露出来了。
“元诺。”陆云峥大步朝他走过来。
“父王！”陆元诺坐在轮椅上，小脸红扑扑，看着十分兴奋，他拿着一手纸牌，脸上贴了十几张白纸条，挥舞着小胳膊冲陆云峥喊道：“父王，您来得正好，来陪我一起玩斗地主吧！”
陆云峥走过来一看，却见石桌上叠放着许多纸牌，纸牌上画着奇奇怪怪的图样，他神情有些古怪，看向元诺，见他脸上贴满了白纸条，问：“你们在玩什么啊？”
元诺对他的异样浑然不觉，还兴高采烈地邀请陆云峥，“父王，今天姐姐做了纸牌教会了我斗地主的游戏，我正在跟大家玩游戏呢，这游戏可好玩了，父王你要不要也来玩一玩？”
听到元诺的话，陆云峥的目光扫视一圈，落在了正站在元诺身旁福身行礼的紫檀身上。
紫檀微垂着头，察觉到一股视线扫过来，她稍稍一抬头，正好撞进了陆云峥深邃的眼眸之中，那浓烈探究的眸光让她心里莫名一滞，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毕恭毕敬地说道：“参见太子殿下。”
“都起来吧。”陆云峥微微颔首，调转目光，重新看向元诺，元诺的小脸上东一张西一张贴着白纸条，看着有些滑稽，不过他的眼睛黑亮亮的很兴奋，他拿着满把的纸牌向陆云峥献宝，“父王，我们来玩斗地主吧。”
陆云峥见他这样兴奋，微微一笑，很给面子地掀开衣袍坐在石凳上，冷峻的面容也柔和了许多，“既然元诺盛情邀请，那为父便却之不恭了。”说着他随意拿起石桌上几张纸牌看了几眼。
陆元诺见他真的愿意陪他玩，非常高兴，兴冲冲地用小手巴拉着纸牌开始教陆云峥纸牌的玩法。
“这个是大王这个是小王，这是皇上这是皇后……”
紫檀站在元诺旁边，瞧见他摇晃着小脑袋，一脸认真地教陆云峥玩纸牌，她心里暖洋洋的，元诺的心情看起来真的不错。
“谁摸到这张翻在上面的牌谁就是地主了，大家都要斗他……”稚嫩的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响起。
周围围着的一圈太监宫女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要做什么，还是芳兰老练，指挥着他们各自去干活，又让人将茶水端来。
元诺介绍了好长时间才终于将游戏规则介绍完毕，然后他问陆云峥，“父王，您会了吗？”
陆云峥用手指撑着下巴，略略沉吟，回答道：“好像会了。”
元诺拍着手欢快地说：“太好了，那我们一起玩吧！”说着就招呼紫檀坐下。
此时石桌上坐了三个人，还差一个，元诺将目光看向芳兰，“芳兰姑姑，你也坐下吧。”
芳兰哪里敢与陆云峥同坐？连忙推辞说她笨玩的不好，会败坏大家的兴致。
陆云峥扫了她一眼，淡淡出声，“元诺让你过来，你来就是。”
芳兰被他看的瑟缩了一下身子，只好依言坐下。
四人围在庭院的石桌上打牌，第一局，陆云峥就抽到了地主，元诺拍着手幸灾乐祸地说：“哈哈，父王是地主了，我们一起来斗他！”
芳兰畏畏缩缩不怎么敢出牌压陆云峥，元诺却兴高采烈连连出牌堵陆云峥，紫檀则随儿子高兴，一起堵陆云峥，母子俩连手赢了这局。
“哈哈哈，赢了我们赢了！”元诺兴奋地拿起桌上的白纸条，沾了口口水“pia叽”一下贴在陆云峥额头上，接着一本正经地告诉陆云峥，“父王这是输了之后的惩罚，你不可以取下来哦。”
陆云峥被儿子贴了纸条，先是懵了懵，随后又颇觉好笑地摇摇头。
看着昔日冷峻的太子殿下脸上被贴了纸条，周围的太监宫女赶忙低着头，小荀子憋着笑，心想这世上也只有小殿下敢在太子爷面前如此肆无忌惮了。
“我这次是因为不熟练，所以才让你钻了空子，咱们再来一局，这次保证将你们打的落花流水。”陆云峥伸手掐了掐元诺红扑扑的脸蛋，挑眉说道。
元诺嘟着嘴，仰着小脸不服气地说：“不可能，只要姐姐跟我是一边的，父王你永远赢不了我们。”
听到元诺这样说，陆云峥又看到了紫檀一眼，紫檀扯扯唇角，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陆云峥眼神有点古怪，这让她心里有些忐忑，因为上次送虎头帽给她提了个醒，是以她现在十分注意，生怕自己又做了什么事让陆云峥产生怀疑，她仔细回忆前世，自己好像并没有教任何人玩过斗地主，所以才放心的教元诺玩，陆云峥以前应该是不知道这个游戏的，应该是吧……

第25章 增加了一千六百字
接下来他们又玩了一局，这一局陆云峥又是地主，仍旧输了，不过他比上次进步了许多，手里剩的纸牌只有几张。
“哈哈，父王你又输了。”元诺笑得开怀，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云峥见他这样高兴，唇角翘起，身体前倾将脸凑到元诺面前，“父王愿赌服输，你贴吧。”
于是元诺挪着小身板，兴高采烈地“pia叽”又往他脸上贴了一张纸条，两张纸条一左一右挂在陆云峥那张峻冷的脸上，别提多滑稽了。周围伺候的宫人见了低着头憋着笑。
坐在一旁的芳兰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很是辛苦，紫檀唇边漾着笑意，看着面前感情深厚的父子，感到又好笑又欣慰。
“我们再来一局。”陆云峥刮刮元诺的鼻子提议道。
元诺嘻嘻一笑，“这次希望父王不那么倒霉了。”
于是又一局开始了，这次仍旧是陆云峥摸到了地主。
“哈哈，父王你惨了，你又要输。”元诺见状大笑。
陆云峥轻笑不置可否。
他们继续玩下去，紫檀发现陆云峥进步了好多，出牌的时机掐的贼准，几轮牌出下来，紫檀惊愕地察觉到他可能会算牌，正想着，陆云峥将手里的牌都出完了。
“啊啊啊！父王你使诈，你刚才不是说你有好几张单牌的吗？”元诺挥舞着胳膊哇哇叫着抗议。
陆云峥惬意地从桌上拿了一张纸条沾了茶水，往元诺额头上一贴，捏着他的脸蛋挑眉道：“小傻瓜，这叫兵不厌诈。”
元诺嘟着嘴，一脸不服气，转头看向紫檀，“姐姐，你是不是让着父王了，父王才玩三局，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赢了我们？”
紫檀很无语，她突然想起来陆云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这么快就能算牌的吧？
“兴许是太子殿下天赋高？”紫檀只能如是回答说。
元诺鼻子哼了哼，“我才不信，肯定是凑巧。”
再接下来，他们一连玩了十几局，陆云峥并非次次都能摸到地主，但每一次他都赢了，紫檀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陆云峥果然会算牌。
元诺小脸上贴满纸条，郁闷地靠在轮椅上，刚才他摸到了地主，手里满把的好牌都还没打出去呢，他爹就将牌都出完了。
“再来！”他挥舞着小拳头气势汹汹。
“不行，天已经晚了。”陆云峥拒绝了，“元诺，你该休息了。”
说着他起身走到元诺身边弯腰正要抱起他，突然发现他坐在一张造型古怪的椅子上。
“这是……”陆云峥看着轮椅的扶手目露诧异，他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轮椅。
元诺看到陆云峥注意到他的椅子了，很开心地用手转动着椅子向陆云峥炫耀。
“这个轮椅有意思吧？它可以这样转，还可以这样转，还可以转圈圈……”他驱使着轮椅朝前滚动，接着又退回来，还原地转圈，停下来后，他一脸得意，拍拍扶手，仰着脑袋说：“父王，好玩吧？”
陆云峥略略颔首，微笑：“确实很有趣。”又问，“这是谁送来的？”
元诺将椅子转回来，对陆云峥说：“这是姐姐送的，姐姐好聪明呀，什么都会。”
陆云峥闻言挑挑眉，将视线转向紫檀，漆黑深邃的眸子夹杂着探究和疑问，紫檀被他看得心底发毛，她平定了下情绪，站出来恭谦温顺地回复说：“回太子殿下，其实这椅子并不是妾身做的，妾身只是向内务府的工匠提出了想法，能做出来完全是他们手艺好，依据只字片语的建议就琢磨出来了。”
现在旁边的小荀子听到紫檀这样回答，有些惊讶，她就这么将功劳往外推啊？还真是……实诚人。
陆云峥听到紫檀的话，沉吟片刻后，对小荀子说道：“内务府的匠人都有赏。”
“是，奴才领命。”小荀子赶忙回应。
接下来他瞥了紫檀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走过去推元诺的椅子，元诺等了半天见他不再提别的，忍不住转过头看向他，撅着小嘴，问：“父王，匠人都有赏了，那姐姐有吗？”
陆云峥敲敲他的脑袋，“元诺这是在问我讨要赏赐？”
元诺用手拍拍轮椅的扶手，回答说：“那是当然了，这张轮椅能做出来姐姐居首功。”
陆云峥并未直接回应他，他站直身子目视前方推着轮椅说：“我们先进屋再说吧。”
当天夜里，紫檀照常给元诺揉按腿部的穴位，元诺白日里玩的有些疯，此时被紫檀揉按着双腿，舒服地咕哝了几句就睡着了。
元诺的腿已经有些知觉了，最起码能感觉到疼痛了，但是离康复重新站起来还有很远的距离。
紫檀沉默地搓揉着他双腿的穴位，她突然想起来陈国有一位不世神医，最擅长舒筋活络，当年陈国的七皇子齐容宣生来就有腿疾，便是被这位神医治好的。
想起这人，她心里一阵欣喜，对呀她怎么忘了还有这人的，不过后来她又泼了自己一盆冷水，那位晏大夫当年医治齐容宣的时候已经七十多岁了，如今十几年都过去了，在不在世还很难说……
正想着，她身侧突然多出了一道人影，紫檀还以为是芳兰，随口说着：“芳兰麻烦你给我递一条热帕子来擦擦手。”
她旁边的身影顿了顿，过了一会儿，一条热乎乎的帕子便递了过来，紫檀将帕子拿过来，突然察觉到不对劲，抬头一看，却见她身侧站着的却是身着明黄色衣袍的男子，赫然正是陆云峥。
紫檀怔了怔，反应过来，赶忙站起身向他行礼。
陆云峥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随后低头查看了床上的元诺，元诺嘟着嘴，脸蛋红扑扑，小脑袋歪在枕头上睡的正香。
查看完毕后，他将被褥盖上，眼神古怪地打量紫檀，沉声道：“你随我来。”说完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走廊的屋檐下挂起了灯笼。
紫檀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出西暖阁，穿过走廊，来到了陆云峥的住所，她看到门旁值守的太监推开门，陆云峥抬步走了进去，紫檀站在门口看到屋里并没有其他人，她心里有些打鼓站在门口没敢进去，直到里面传来陆云峥的声音，“进来。”
紫檀摩搓着手里柔软的帕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忐忑，抬脚跨进门槛。
她刚一脚踏进屋内，眼前一阵风略过，门砰的一声被关上，紧接着，她感觉到手臂一股大力将她抓过去，随即被摁在了房间的墙上。
紫檀惊得呼吸一窒，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被男人的双臂困在小小的角落里，她哆嗦了一下身子，皮肤上顿时起了一层细细的疙瘩。
这什么情况？壁咚吗？紫檀傻眼了。
屋内灯光灼灼，陆云峥身着明黄的太子礼服，侧脸浸在昏黄的灯光之中，眉目的轮廓显得越发深邃强硬，鹰隼般的眼眸浓烈幽暗，就连右眼眼角下的小黑痣都染上了凛冽的气息。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男人，紫檀有一瞬间的愣神，时光荏苒，他还是一如往昔的英俊……刚想到这里，她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呸呸呸，都什么时候了，她怎么还有心思在犯花痴？
“殿下……”紫檀被他困在墙角，嚅嗫了几下唇瓣，心提到嗓子眼，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
男人的俊颜笼罩在阴影里，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女人，眼眸沉沉，突然伸出手大手朝紫檀的脸摸了过来。
紫檀：……
感受到脸侧大手冰凉的温度，紫檀整个人都僵硬住了。陆云峥的大手沿着她的耳后摸索了几下，接着微微蹙眉，将她的脑袋掰到一侧看了看，眉头皱的更紧，突然，他沉着脸伸手扯她的衣襟。
紫檀被他的行为吓了一跳，下意识推搡，陆云峥冷着脸将她抵在墙上，单手抓住她的双手手腕，举起来压在她头顶上，让她无法动弹。
“殿下……”紫檀被惊得呆住，他想干什么？
陆云峥伸手扯开她的衣襟，衣襟大开，里面露出嫩黄色的抹胸，抹胸之上的皮肤光滑娇嫩如白色的绸缎般没有丝毫瑕疵，锁骨纤细，颈脖修长。
紫檀的双手被他牢牢按压在头顶，敞开衣襟被他审视，胸口凉嗖嗖的，她紧张的瞪大眼睛，他他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
紫檀的双手举在头顶被陆云峥单手压在墙上，衣襟敞开，被眼前的男人上下打量，她的耳膜轰鸣阵阵，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浮起。
他……好像在她身上找什么东西……紫檀内心有些慌，难道他已经开始怀疑她了？难道她无意当中做了什么事引起了他的怀疑？她做了什么事？是游戏还是轮椅？不应该啊……前世她从来没向他展示过这些。
陆云峥的半边侧脸笼罩在阴影里，在她身上没找到熟悉的东西，他深邃的眼眸越变越冷。突然，他眼神一凛，伸出大手猛然掐住她的脖子。
紫檀被他掐的差点窒息，然而比起被卡脖子，更让她心慌的是陆云峥是真的已经开始怀疑她了，她到底做了什么事引起了他的怀疑？
看到他探究的眼神，她猛然一惊。
试探！原来他掐她的脖子是为了试探她！
反应过来后，她强行按捺下心里的慌乱，心思迅速转动，脸上露出惊慌恐惧，眼眶浮出一层泪雾，她艰难地开口，“殿下……妾身不知……犯了何事？”
陆云峥目光冰寒，冷冷落在紫檀脸上，眼前的女子娇美的像初春的桃花一般，眼中蓄满泪水盈盈欲泣，在他的手掌下，是那样的柔弱无骨惊恐害怕。
他眯了眯眼，凝视着她的表情，良久，最后他终于确认。
不是她。
这张脸和这种表情不像是她……她绝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如果她突然被掐脖子，下意识的反应肯定是反抗，而不像现在这样。
想到这里，他的眸色沉黯隐隐有所失望。
“殿……下……”紫檀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她心跳如雷，他莫非真的要杀她？可是为什么？难道他已经确认了她的真实身份了？不，不可能，他又没有火眼金睛，他刚才查看自己的身体一定是为了寻找什么东西加以确认，他可能以为是易容又或者换脸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他活活掐死之际，他突然松了力道，将手放开。
紫檀一朝得救，就如同濒死前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她脑子一片混乱，再抬眼时，陆云峥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再也寻不见方才的狠戾。
她内心惴惴不安，完全看不懂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陆云峥施施然收回双手，也不理会紫檀，对门口朗声道：“来人，打水，孤要沐浴。”
门外值守的太监听到后忙应了一声，“是！”
紫檀被陆云峥凉在一旁，她想开口询问却又不敢，也许他并不是因为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呢？也许他只是因为蛇精病又发作了呢？
说起他的蛇精病，紫檀就想起从前，那会儿她刚进栖梧宫还只是外院洒扫的小宫女，当初从陆云峥的马车下死里逃生，后来不知怎的竟被这小魔王认出来了，特意将她调到养狼的院子里干活，陆云峥小时候极其能折腾，旁人养猫狗玩宠，他养虎狼凶兽。有一次，他养的几头狼挣脱了锁链跑出来了，那狼逮着人就乱咬，皇后身边的翠微姑姑路过时更是不幸被狼扑倒了，庭院里的宫女们吓得花容失色连声尖叫却不敢上前，眼看着翠微姑姑就要被狼活活咬死，她不再多想脱了上衣绑在扫把上用火折子点燃，气势汹汹就朝那几头狼冲了过去……狼围上来攻击她，她不慎失手用簪子扎死了其中一头。
陆云峥得知她扎死了他的宝贝狼宠后，很生气，将她绑在标靶上对她射箭吓唬她……
那时候，她对他的印象差极了，觉得这孩子长大后就算继承皇位也八成是个暴君。
后来，她发现，他就是这种蛇精病，很多人都被他莫名其妙折腾过，被他折腾完了大多被他吓个半死，从此以后看见他就躲，还有一些没被吓到的成了他的好朋友，就比如康兰息。
她正胡思乱想着，太监将水打上来，很快浴桶中装满了水，太监离开后，陆云峥看了紫檀一眼，对她展开双臂，道：“过来，给孤更衣。”
紫檀：……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难道又是为了试探？怀着这种忐忑，她还是认命地走过去，替他解衣服，在这期间，他微仰着下巴并未看她……她解衣服的动作故意弄得十分笨拙，腰带半天也没能解开。
“蠢死了。”陆云峥不耐烦地隔开她的手，自己三两下将腰带解开了，他沉着脸顺带将上衣也给脱了。
他光着上身，露出精壮的小麦色胸膛。
紫檀看到他腰腹上一道细细的刀疤，她捏捏手指，那个伤疤是她捅的。
“你可以滚了。”陆云峥将衣服搭在衣架上正准备脱裘裤，猛然想起屋里还有人，转头看向她，如此说道。
紫檀松了一口气，福身行礼后，然后就飞也似的快步离开了。

第26章
紫檀回到屋里的时候心脏还砰砰直跳。
秦姑姑和翠玉看到她回来连忙迎上来，秦姑姑看见她脖子上一圈红痕，吓了一跳，忙问：“主子，您的脖子是怎么回事？”
紫檀摸摸自己的脖子，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含糊道：“没事儿。”说着就闷头回到自己屋里。
夜里，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陆云峥那双冷冽的眼眸。
他真的开始怀疑她了？他究竟是依据什么来怀疑的？她到底是哪里露馅了？
没理由啊，她素日里与他也很少交流，除了上次，她给他做了一碗面条，若说是厨艺露馅的那不至于吧？她做饭的水平也只是一般又没有特殊的味道……
左思右想都没能想明白，她将被褥拉上来闷在头顶，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真要怀疑，到时候她来个死不认账就是了，现在独自在这里担心来担心去有个球用？
深夜，小荀子将屋里的灯熄灭之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下，雕花木床上，陆云峥躺在床上，枕着自己的右臂，看着床顶，白日里的一幕幕从他眼前闪过。
纸牌他确实没见过，但上面的字迹他却眼熟，他辨认片刻后，发现字迹虽然看着相似却又有很大不同，并不完全一致。后来他又看到那女子替元诺揉按腿部，他发现她似乎很懂穴位，揉按的手法也十分熟练，她微低着头，眼神认真专注，神态举止和曾经的那人一模一样，当时他便忡怔住了，脑中蓦然浮起一种荒唐的想法。
想起方才冲动的举止，陆云峥闭着眼睛吐出一口气，随后自嘲地笑了笑。
他一定是魔怔了，所以才会产生这么荒谬的想法。
次日清晨，陆云峥一早便起床穿衣去上早朝，走出房门，正好看到紫檀端着早膳朝元诺屋里走去，她看到他，恭敬地屈膝向他行礼，脸上并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陆云峥打量了她两眼，发现她脖子上严严实实围了围巾，看样子他昨晚掐她的红痕还没有散去，他收回视线，当时并未说什么，直接从她旁边走了过去，待走出庭院，他转头对跟在他身边的小荀子吩咐道：“你去库房取几支丘国上贡的人参润肤膏给叶奉仪送去。”
小荀子听到他要赏东西，还以为是紫檀送轮椅给元诺的赏赐，也没多问领命应诺。
当天下朝后，陆云峥照常询问了大理寺，大理寺的官僚头上捏了一把汗，距离上次小皇孙出事已经有好些日子了，他们查到现在还是没有任何线索，再这样拖下去，恐怕头上乌纱帽都有可能不保啊。
贼人也不知是何方神圣，在皇宫里公然行凶，连个目击者都没有，他们已经将从畅园到发现元诺的破旧院子一路上所有的太监宫女都仔细查问了一遍，却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到现在都还没有线索？”陆云峥用手指敲敲桌案，神色凛然。
大理寺卿弯腰作揖冷汗连连，他知道眼前这位太子爷可不好应付，“臣等失职，还请殿下赎罪。”
陆云峥收回目光，唇角噙着森冷的笑意，他站起身将手背在身后，道：“三日，孤再给你们三日的时间，若还是查不出来，你们就回家抱孩子去吧。”说完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大步离开了。
*
元诺精神好了许多，一扫前几日知道真相后的颓废，紫檀见他如此心下大松，与此同时，她还在琢磨着怎么样才能治好他的腿，元诺的伤的是经脉，皇宫里的太医们对此束手无策，她想如果能够找到当年医治陈国七皇子的晏大夫不知道元诺的腿还能不能得救。
晏大夫……紫檀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这位老大夫还在不在世，她要不要跟陆云峥提一提？如果要提的话该怎么提？
这日，乔皇后突然移銮驾来到东宫，当时陆云峥并不在宫里而是陪着承平帝处理政事，东宫里康良娣听闻消息赶忙出来接驾。
乔皇后看到康良娣过来，走过去拉着她的手亲亲密密说了些提己话，两人一路聊着来到紫宸殿，紫宸殿外值守的太监看到她们过来，忙高声喊道：“皇后娘娘驾到！良娣娘娘驾到！”
殿内，紫檀当时正拿着书册给元诺读书，听到外面太监的喊声，她心里吓了一跳，心想皇后娘娘今日怎么突然来了？
“皇祖母来了。”元诺坐在轮椅上听到声音睁大眼睛，小脸上很有些意外，接着他对紫檀说：“姐姐，你快推着我出去迎接啊。”
紫檀将元诺推出去，外面乔皇后随行的宫女太监在门外排成两列站着，她将元诺推出来后，便看到了在正堂正襟危坐的乔皇后。
乔皇后身着一袭华贵端庄的服饰，模样比记忆中苍老了些许，但眉目雍容威严更胜从前。乔皇后看到元诺，显得有些高兴，站起身快步走过来。
“元诺。”她慈爱地摸了摸元诺的小脑袋。
元诺被皇后摸头，很乖巧地仰头喊了一声，“皇祖母。”
乔皇后看到那张与儿子小时候很像的脸，那日她得知元诺的腿很有可能治不好，心里也是极惆怅的，毕竟不管她再怎么反对陆云峥将他立为世子，元诺是她的亲孙子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现在看到他小脸上精神奕奕，她心里不禁感到满意。
“元诺，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乔皇后俯身摸着他的脑袋慈爱地问道。
元诺用力点点头，回答说：“有，孙儿每天都有好好吃饭。”
乔皇后闻言欣慰地笑了，站在一旁的康良娣忙走过来，说道：“母后，元诺这孩子乖巧懂事，他知道您会担心他，所以十分配合太医的治疗，就是怕您为他忧心呢，这些日子，儿媳吩咐让厨房仔细着准备膳食，也是担心紫宸殿里的饭菜不合元诺的胃口，如今元诺胃口越来越好，这其中呀也有御厨的一份功劳呢。”
康良娣这么说，一来吹捧了元诺乖巧懂事，二来也展示了她对元诺的用心。
乔皇后听到她的话，笑的更加开怀了，她摸着元诺的脑袋，柔声问道：“元诺，是这样吗？”
元诺眨巴眨巴眼睛，瞅了康良娣一眼，接着他仰着脑袋，满脸纯真地说：“皇祖母，孙儿能吃得下饭都是姐姐的功劳。”说完他转身拉了拉紫檀的衣裳。
乔皇后才终于注意到元诺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紫檀突然被乔皇后注意到了，下意识想低头避开她的视线，后来元诺拉了拉紫檀的衣裳，对皇后说：“是姐姐一直鼓励孙儿，要孙儿坚强，还陪孙儿玩，所以孙儿才不会那么难过了。”
乔皇后听他这样说，打量了紫檀几眼，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往儿子屋里塞过这么一个人了，见她穿的素净无华，还以为是某个宫女。
“哦？”乔皇后看着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紫檀收拾好纷乱的心情，福身行礼盈盈一拜，回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妾身叫叶檀儿。”
“妾身？”乔皇后听到这两个字目露诧异，能自称妾身的恐怕是他儿子的妾室。
这时，翠微姑姑走过来在乔皇后耳边小声说：“娘娘，她是叶奉仪，年初选秀的时候，被您选进东宫的。”
听到翠微的话，乔皇后这才反应过来，这一反应过来，顿时就不对味了，她上下打量紫檀，心想原来她不是宫女而是奉仪，可她作为一名妾室竟与元诺的关系如此之好……
康良娣捂着帕子突然轻笑了一声，“母后，叶奉仪为了照顾元诺可是费尽心力，还搬到紫宸殿里来了呢。”
搬到紫宸殿里来了？乔皇后听到这话目露讶然，接着她微微蹙眉，道：“妾室住在紫宸殿？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紫檀知道康良娣为何突然这么说，恐怕是借机想将她从紫宸殿里赶出去，她正要开口，这时坐在她身前的元诺开了腔，“皇祖母，姐姐她会推拿，每天晚上，她都给孙儿揉捏双腿，她在孙儿身边孙儿感到很开心，孙儿有时候半夜惊梦，也是她连夜过来安抚孙儿的。”
元诺仰着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眼巴巴看着皇后，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摇一摇，软软地撒娇道：“皇祖母，宫里的规矩固然很重要，可孙儿的身体也是很重要的，您说是不是呀？”
紫檀听到儿子这样说，服气了，原来她儿子竟然这么机灵这么会撒娇。康良娣见话头又被元诺堵住，不禁握紧了手帕。
乔皇后见孙子向她撒娇，顿时软了心肠，柔声说道：“是是，元诺说什么都对。”
接下来祖孙俩说了一些话，元诺人小鬼大，机灵的很，时而卖萌时而撒娇，逗得乔皇后连连开怀大笑。
陆云峥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元诺倚在乔皇后身旁说话，乔皇后见他回来了，令紫檀将元诺推回房里。
紫檀推着元诺从陆云峥身边经过的时候，元诺对他办了个鬼脸，陆云峥扬眉，用手指弹了一下他的脑袋，口中说道：“真顽皮。”
*
紫檀不知道皇后和陆云峥说了什么话，皇后离开后，陆云峥为皇后送行也离开了。
到了晚膳时间，紫宸殿里的厨子将饭菜做好端上来，元诺托着下巴乖巧地守在桌子旁等陆云峥回来一起吃饭，这几天陆云峥都是陪着他一起吃饭的，所以他以为今晚陆云峥仍旧会来，他等啊等阿，等了好久，天已经黑了，陆云峥还是没有回来，元诺等的着急，招来门外的太监去寻人。
紫檀见天已经很晚了，她舍不得元诺挨饿，于是对他说：“太子殿下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元诺你不要等了，快点吃吧。”
元诺没等来他爹，有些不高兴，托着下巴嘟着嘴，腮帮气的鼓鼓的。
过了一会儿，去找人的太监气喘吁吁地小跑着进来，“小殿下，刚才康良娣娘娘身边的公公派人来告诉奴才，今夜殿下不回来了。”
元诺听到这话抬起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康良娣身边的公公？”
太监点点头，“是良娣娘娘身边的，他跟奴才说今夜太子殿下宿在甘露堂，所以不回来了。”
屋里，紫檀听到这话，微微一怔，原来陆云峥是去……她心下怅然，也是，他如今满后宫的妾室，睡别的女人又有什么稀奇？
元诺年纪小不懂这种事，他听到陆云峥不回来陪他吃饭，反而跑到康良娣那里，很生气，嘴里嘀嘀咕咕，“不回来拉倒，以后我再也不要等他了！”说着气恨恨的拿起筷子夹菜吃。
紫檀深吸一口气，将胸口的郁结之气驱散，看到元诺埋头狼吞虎咽，忍不住劝道，“元诺吃慢点别噎着。”
元诺吃饱饭，擦洗完身子就上床睡觉了，紫檀照常替他按摩促进血液循环，元诺嘟噜着小嘴，很快就睡着了。紫檀搓揉完毕后轻手轻脚将被子盖上。随后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她刚出来将门关上，听到门口处有动静，她看到陆云峥从殿门外大步走进来，紫檀看到他脸色有些不对劲，整张脸是涨红的，他看了她一眼，迅速调转视线，走到门口，伸手推开门，然后就进去了。
紫檀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从康良娣那里回来了，兴许是那事儿已经完了，他不想再久留所以就回来了？想到这里，她摇摇头，他这人还真是……有点那啥无情。
这样想，她倒是有些同情康良娣了，真是个可怜的女人。
她回到自己屋里，夜已经很深了，她屋里，翠玉趴在桌上无精打采快要睡了，秦姑姑见到她回来，忙端着茶水过来。紫檀说：“秦姑姑，你和翠玉都别忙活了，快睡吧，时辰已经不早了。”
翠玉听到这话精神一振，她本来就不想等紫檀，是秦姑姑非拉着她要她一起等，“谢主子恩典。”说着一溜烟大步走出了门回耳房睡觉去了。
秦姑姑被她给气到了，“翠玉这丫头实在太无法无天了。”
紫檀笑了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随她去吧。”
她梳洗完毕将外衣脱下，正准备上床休息，门突然被敲响。
“叶小主，您睡了吗？”小荀子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紫檀不知他半夜突然打扰自己所为何事，不过她听到他声音这么着急，想来应该是要紧的事情，所以她走过去打开门，门外小荀子脸涨的通红，看见紫檀，结结巴巴说道：“叶小主，您能不能……去看看……太子殿下？”
*
紫檀来到陆云峥房门前发现他屋前并没有值守的太监，正纳闷，她身后小荀子涨红着脸催促她赶紧进去。紫檀一头雾水踏进屋里，她身后小荀子就迅速将门给关上了。
她看到屋里的男人，一瞬间头皮发麻。
陆云峥坐在床上，面色不正常的潮红，大汗淋漓，他衣襟敞开，宽肩窄腰，看见她进来，他眼眸幽深浓烈。
“过来。”他喘息着说道。
紫檀唇角抽搐了一下，她又不是少不更事的小姑娘，看到眼前这人如此一眼就看出了他可能中了媚药。
怎么回事？谁干的？刚才他在康良娣屋里的时候还没满足？
紫檀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几步准备随时开溜，“太子殿下，好晚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吧。”说着就转身试图打开门，然而门却打不开。
陆云峥站起身，三两步走过来抱起她。
“殿下！”紫檀要晕了，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她怎么这么倒霉遇到这种事情？
陆云峥不耐烦地将她扔在床上，俯身压下来，眼神黯烈夹杂着快要失去理智的疯狂。
紫檀也快疯了，双手撑着他的肩膀，“陆云峥！你清醒一点！”

第27章
房中灯火幽暗。
紫檀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上方的男人。
他伸出手指轻触她的脸颊，指下的肌肤温热柔软，他看着紫檀的眼睛，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张容颜，他眼眸沉黯浓烈带着偏执的疯狂。
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下巴，口中沙哑地呢喃，压抑着嗓音，“是你吗？是你吗？”
男人的气息将她团团包裹，紫檀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她此时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双手撑着他的肩膀，试图将他推远一点，“陆云峥！你清醒一点！”
他低头凝视她，眼眸深邃暗烈，仿佛有火光跳动，抓住她的双手让她无法动弹。
紫檀忍无可忍，屈起膝盖狠狠一撞。
身上的男人未料到她竟会这么做，痛的躬起身子，手中力道顿时放松，他额上青筋凸起，赤红的双眸看着紫檀，喉咙里吐出三个字，“你！大胆！”说着又要扑过来。
紫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他扑上来之际，抬起手掌对着他的颈侧就是一记手刀。
男人再次受到重击“嗯哼”了一声，身子歪倒在床侧，却还没有彻底晕过去，只睁着一双眼睛，用手指指着紫檀，愤怒道：“你你……”
紫檀手起刀落对着他的颈侧又是一手刀。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看着安静歪倒在床上的男人，紫檀轻舒出一口浊气，将他压在自己身上的腿挪开，从床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弄得皱巴巴的衣裳，最后又看向倒在床上的陆云峥。
她将他推了他一下，他无力地被推的平躺在床上，脑袋左右晃了晃，而后静止下来。
紫檀见他这样，深吸一口气，俯身仔细查看了一番，他身上的温度依旧炙热滚烫，口鼻中散发出些微的酒气。紫檀凑过来闻了闻，仔细辨认后，接着她轻叹一声。
她早年在被训练成奸细的时候是学过辨认迷魂药和蒙汗药的，所以闻过气味之后便认出陆云峥中的是情绕。这种酒是皇宫里的专属。平日里主要给是皇帝用的。
不过这种酒顶多是助兴所用，能将人弄得这么意乱情迷，想来是下药的时候加大了很多剂量。
到底是谁让他喝下这种东西的？
紫檀心中略略思索，陆云峥作为太子，入口的食物与酒水都是层层严格把关，哪能这么容易就中药了？既然中药，那为何中的却为何又是□□？
紫檀又想，他中了□□却又严防死守生怕节外生枝，想来这其中肯定是另有隐情。
她伸手掐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脑袋左右掰了掰，就在这时，他眉心微蹙，轻吟一声。
糟糕，这么快就要醒了吗？紫檀一惊，想都没想抬手又是一掌。
“……”
床上的男人闭着眼睛再一次昏睡了过去。
紫檀收回手掌，心里寻思，她现在该怎么办？现在陆云峥虽然还没醒，但是他迟早会醒过来的，到时候找她算账，那她岂不是要死翘翘？
紫檀一合计，干脆点了他头上的几处穴位，到时候他醒过来头昏脑涨记忆也会变得模模糊糊。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雕花大床上。
陆云峥呓语一声，从昏睡中醒来，他眉头紧蹙抬起手指揉揉太阳穴，浑身酸软，头疼欲裂，颈脖处隐隐作痛。
脑中破碎的记忆袭来，昨日他去送皇后出东宫，皇后并未立即就离开，走到门口说要要去康良娣的院子里看看，后来他们进了甘露堂之后，皇后拉着他与康良娣的手叮嘱了好些话，无外乎希望他们琴瑟和鸣早生贵子之类。他知道皇后一心想让他多多繁衍子嗣以确保太子之位。对此，他很是不屑，他认为自己能当上太子并非是靠子嗣，而是靠他自己的能力，这么多年征战沙场，他累计了赫赫战功，这东宫之位本就该属于他，子嗣多少并不能说明什么。
更何况，他已经有元诺了，元诺是他从小带在身边培养长大的，也是他最中意的接班人，而且他年纪尚小还不能独挡一面，如果这时候他与其他妃嫔有了子嗣，到时候势必会对元诺造成极大的冲击，而这却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只是他没想到皇后居然联手康良娣给他下药。
她们这是疯了吗？
他并非一定不会再要孩子，只不过眼下，他暂时还不想要而已，为什么她们就这么迫不及待？甚至做出这种事来，硬逼着他呢？
他最厌恶有人对他耍心机，原本他还打算听从皇后的意思在康良娣屋里宿一夜，可当他察觉到身体不适，知道自己被人设计后，心中恼怒，于是就立马抽身回来了。
陆云峥用手揉着快要裂开的额头，一转头，猛然发现床边居然还有人。
紫檀一宿都没睡着，外面门又关着出不去，她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躺在他床边算了，免的他起疑心。
她听到身边的动静就立即转头看向他了，见到他看过来，她眨眨眼睛，含羞带怯地轻吟一声，“殿下。”
陆云峥：……
她怎么回事？怎么会在他床上？陆云峥脑中一阵疼痛，额头青筋突突直跳，记忆就像碎片般乱成一团，他已经全然记不清晚上所发生的事情了。
看着身侧的女人，他还以为她是趁着他意识不清醒，主动爬上他的床的，想到这里，他咬牙切齿，心里蓦然升腾起一把火。
为什么这些女人一个个这么处心积虑的，都这么想要睡他？！
这般想，他心中更为恼怒，看紫檀的眼神也极其不善。
“滚出去！”
于是，紫檀再一次被他从房间里赶了出来。
站在屋外焦急地等候了整整一夜的小荀子听到里面的动静精神一振。
紫檀伸手拉了拉房门没能打开，小荀子听到响声连忙将锁打开，紫檀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迎面就看到他，她对着他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
“荀公公，早啊。”
小荀子被她看的头皮发毛，心里惴惴，讪笑道：“叶小主早。”
紫檀用手拍拍门框，“昨夜门关的很严实嘛。”
小荀子继续讪笑，“真是对不住了叶小主，本来奴才想去请太医的，可太子爷不同意，他怕这事儿闹大，消息传出不好听。”
所以她就成了舒缓他身体的解药了？紫檀听到后磨磨牙，“那还真是让公公费心了。”说完不再理会小荀子，抬步径自离开了。
小荀子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在他印象中紫檀很喜欢太子爷，遇到这种事情应该很感激他才对啊，正想着，里面传来陆云峥的暴喝声，“小荀子，你给孤滚进来！”
小荀子被吓的浑身一抖，收拾好心情连忙小跑着进去。
屋里，陆云峥衣裳半敞坐在床沿，双手搭在膝盖上，俊容阴寒。
“太子殿下……”小荀子见他这幅模样，心里七上八下，很是不安。
陆云峥抬眼看到他，脸色很臭，呵斥道：“谁让你准许那女子进来的？”
小荀子闻言心里一咯噔，心想难怪刚才叶奉仪脸色这么差，原来是因为太子爷他一觉醒来就翻脸不认人了呀！他大呼冤枉，“殿下，奴才哪里敢自作主张？昨夜是您让奴才叫叶小主过来的呀？难道您忘了？”
陆云峥听到他这话，眉头一皱，昨夜是他让那女人过来的？可他怎么不记得？
脑中又一阵疼痛袭来，他用手指压了压额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昨夜他药效发作，身体燥热难耐，小荀子询问他可要传太医，他果断拒绝了，这种事传出去名声极不好听，后来……他身体越来越难受，躺在床上气喘吁吁，满脑子都是旖旎的画面，鬼使神差的，他莫名想起那女子，想起那天夜里，他看到她给元诺推拿时候的认真的神态……那表情与曾经的那人一模一样……
在那之后他便让小荀子将紫檀传进来，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怎么想不起来了？
“殿下您是不是不舒服？可要传太医？”小荀子见他脸色如此之差，忍不住又问道。
听到小荀子聒噪的声音，陆云峥抬头不耐烦地瞪了小荀子一眼，“闭嘴。”
*
甘露堂中，康良娣脸色苍白，一夜未眠，她头发散乱倚在椅子上，脸上泪水涟涟，愁云惨淡。
昨夜陆云峥从她屋里离开的时候那冷冽的眼神，她到现在仍历历在目，一想起来，她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李嬷嬷过来安慰她，康良娣扭着身子推搡了一下，带着哭音道：“都是你，出的什么鬼主意，居然要我做出这种事情来，如今局面变成这样，以后让我还怎么见人？！”
说着她越想情绪就越崩溃，哭骂道：“我当初真是被你这老妪迷了心窍，居然听信了你！这以后可该怎么办？太子殿下肯定是厌弃我了！”
李嬷嬷被她推搡，心里也慌乱的很，前些日子，康良娣的母亲来信说寻了一位神算子，测算出只要康良娣在本月初的时候与太子圆房，康良娣就极有可能一举得男。是以她们才会想出这种法子，恰巧乘着皇后过来将这事儿一起给做了。
只是李嬷嬷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原本以为太子他会顺水推舟就这么算了的，反正这对太子爷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在妃嫔那里睡一觉罢了，可是她却没想到太子他居然不肯，太子察觉到身体问题后，甚至连夜从甘露堂离开了。
“娘娘，您别着急，这事儿太子殿下他怨不到您头上，酒是皇后娘娘赏赐的，人也是皇后娘娘硬拉进您屋里的，您哪里有什么错？”李嬷嬷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康良娣没有被安慰到，仍旧泪眼婆娑，“今后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他？”
说着她擦擦眼泪瞪了李嬷嬷一眼，“也怪你，本来皇后娘娘赏赐的酒已经够了，你却偏偏还要往里面添加份量。”
李嬷嬷被她指责，愁苦着老脸，心想这主意明明是康良娣向她暗示的，如今出了纰漏，她倒反将责任都推到她头上来了，不过她到底是主子，而她只是个奴婢，被扣了一口大锅也只能认命认下。
“是是是，都怪奴婢自作主张，竟做出这种混账事来。”李嬷嬷作势打了自己一巴掌。
康良娣哭了一阵子，依在椅子上，用帕子擦干眼泪，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她知道自己光在这里哭是没用的，太子殿下绝不会就这么轻易原谅了她，现如今她得想法子将自己的嫌疑推脱掉，反正酒是皇后赏赐的，她装作说不知情便是。
整件事的原委，紫檀自然是不知底细的，自那事之后陆云峥那边后续反应并不大，而康良娣这几日来的可勤快了。
有时候无意中碰到紫檀，康良娣柳眉就蹙在一起，脸色很不好看。
*
元诺的精神状态已经大好，只不过当初害他的凶手到现在都没能找出来，陆云峥后来发了一通火。
太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负责查案的大理寺官员掉了一堆乌纱帽。
紫檀得知这件事也只能连声叹气。皇宫里面躲着的宵小之辈实在太阴暗狡猾。
元诺的腿依旧没有治愈的迹象。
这日，王太医过来给元诺诊过脉，紫檀端着茶水点心过来放在他手边。
“有劳叶小主。”王太医对她拱拱手，接着继续埋头写方子。
紫檀站在一旁，状似无意轻叹了一声，“我从前听到陈国有一位神医，名叫晏同舒的，极擅长舒经活络，当年陈国的七皇子生来就有腿疾，就是被这位神医治好的。”
听到她的话，王太医抬起头，他诧异道：“叶小主竟然知道晏同舒？”
紫檀听到他这么问，心下大喜，没成想王太医居然知道晏大夫，她赶忙说道：“正是正是，我在家里的时候就听到过晏大夫的大名的，据说他是盖世神医。”
王太医笑了笑，回答说：“老夫倒不知他在我朝都还能有这么大的名声。”
紫檀被他质疑，却顾不得其他，只满心眼里想打听晏大夫的下落。
“不知道这位晏大夫现在身处何处？”
王太医写好方子，放下笔，看着紫檀说道：“这晏老前辈，老夫也曾有耳闻，听说他医术极其高明，算起来他要是还没离世的话如今也应该有九十多岁了。”
紫檀听到他说这话，顿时一惊，“晏大夫他已经不在世了？”
王太医点点头，唏嘘道：“当年太子殿下围攻陈国都城，陈国皇室投降，晏同舒据说是自杀殉国了。”
听到他的话，紫檀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心里凉透了。
*
陆元诺又开始去尚书房读书了，当他坐着轮椅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教众皇子读书的先生徐大学士见了心里连声叹气，陆元诺是他教过的最有天分的孩子之一，聪明灵慧一点就通，只是现如今可惜了这棵好苗子，就这样被宫里的尔虞我诈给毁了。
与元诺相熟的小伙伴见到他这样纷纷围上来安慰他。
元诺靠在椅子上，脸上并无任何悲戚哀伤，还笑着与众人打招呼。
九皇子走过来用奚落的眼神看着他，“啊呀，元诺，你真是可怜，你的腿坏了，以后再也不能骑马溜冰了。”
九皇子今年九岁长得很壮实，肥肥胖胖的，是个小胖墩。他一贯就与元诺不对符，当初从珍妃那里得知陆元诺腿出问题了，可是第一时间幸灾乐祸带着一帮人过去将这事告诉他了。
元诺眨眨眼，他勾唇轻笑一声，反唇相讥道：“九皇叔还是多可怜可怜自己吧，皇祖父很快就要来抽查背书了，不知道九皇叔的论语背的怎么样了，要是还背不出来，皇祖父上次可是说了要打断你的腿呢。”
“你？！”九皇子被元诺堵的瞪大眼睛，怒目而视，他下意识抬起手掌就想打人。
元诺坐在轮椅上，看向门口，眼珠轱辘转了一下，嘴角噙着笑，用眼角斜睨他，将一侧的脸歪过来对着他挑衅说道：“你打一下试试看？”
九皇子被他挑衅勃然大怒，抬起手掌便要打人。
“云浩——！”一道威势十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九皇子吓的一哆嗦，回头一看，却见前方走过来的赫然正是他最害怕的承平帝。
承平帝五十多岁，国字脸，眉眼深邃，五官与陆云峥有几分相似，他周身都是久居上位的气势。他今天来是照例为了众皇子皇孙们的功课的，可刚一踏进尚书房竟看到他的九儿子居然想动手打元诺。
承平帝冷着脸大步走进来。
九皇子看见他过来瑟缩了一下脖子。
房内一众孩子忙下跪行礼，“参见皇上/父皇/皇祖父。”
“都起来吧。”承平帝道，接着就朝元诺大步走来。
元诺乖巧地坐在轮椅上，看见他过来，仰着脑袋喊道：“孙儿见过皇祖父。”
承平帝略略点头，又看到缩在一旁的九儿子，想起他刚才看到他抬手要打元诺，他呵斥了九皇子几句。
九皇子缩着脖子跪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元诺坐在椅子上很乖地给他求情，“皇祖父，九叔他在跟孙儿闹着玩呢，并不会真的打孙儿。”
承平帝闻言，忍不住又开始训斥九皇子，“你看看元诺，他比你还小一岁！”
九皇子咬牙，暗骂元诺假惺惺。
接着承平帝摸了摸元诺的脑袋，轻叹道：“好孩子苦了你了。”
元诺睁着一双天真烂漫的眼眸，含笑道：“元诺不苦，元诺有皇祖父皇祖母还有父王的关爱，又怎么会苦呢？”
九皇子拿眼睛偷偷瞪他，气的磨牙，这臭小子嘴巴也忒能说了，小马屁精。
承平帝一听，见孙子如此乖巧懂事，心软极了。
接下来，皇帝便开始考核众位皇子皇孙的功课。
元诺举一反三对答如流，皇帝见了怜爱非常，不仅夸赞了他，还着人赏赐了一只玉笔还有一方宝印。
与元诺待遇相反的是九皇子，因为答的磕磕巴巴，错漏百出，又被承平帝狠狠呵斥了一番，还罚他打手板抄书。
两厢比较，这让九皇子心中更加愤愤然了。
下学后，元诺捧着御赐之物被身边的太监推出尚书房。
刚一出来，就在尚书房门外遇到了路过的康兰息和陆云峥。
“父王！”元诺看到他爹咧开小嘴。
“元诺。”陆云峥大步走过来，他知道这是元诺自受伤后第一次重新回到尚书房，是以在政事处理完之后与康兰息交谈时故意从尚书房路过。
“父王，你看，我今天答题答的好，获得皇祖父的恩赏啦！”说着他摇了摇手里的盒子，向陆云峥炫耀道。
陆云峥摸摸他的脑袋，看见他的奖品，笑着附和道：“元诺真厉害。”
一旁的康兰息也笑着说道：“元诺好聪明，每次皇上过来考核你都能获得恩赏。”
元诺听到后，尾巴翘的老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挺起胸脯骄傲的像只小孔雀，“那是自然了，康叔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都是这么聪明的。”
康兰息闻言大笑着捏他的脸蛋，“是是是，元诺聪明，元诺最聪明。”
太监推着元诺离开后，康兰息看着那逐渐远去的小身影，低低轻叹了一口气，元诺这孩子可惜了。
陆云峥看见他脸上的怅然，眸色冷淡。
康兰息转头看了一眼陆云峥没说话，等跟着他一路来到御花园的亭子里坐下赏花，他犹豫片刻后终于开口道：“元诺现在出了这种事，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陆云峥听到他说这话，眸色沉黯，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毕竟元诺是你一手带大的，而且还是她的儿子……”尽管陆云峥仍旧不言不语，脸色沉沉，康兰息仍然选择坚持说下去。
“难道你就真的不担心以后吗？陛下虽然迫于压力不得不立你为太子，可他心里是忌惮你的，所以才会扶持晋王宁王，以此来制衡你，现如今朝廷局势变幻莫测，那些世族都在催促你早日诞下贵女所生之子，你难道还真打算这辈子都不再要其它子嗣了吗？”
陆云峥放下手中的茶盏，眉毛挑了挑，看着康兰息轻笑道：“就算我坚持下去，又有何不可？”
康兰息听到这话，紧蹙眉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太子殿下，你要搞清楚现在可不是你任性妄为的时候，皇上他现如今身康体健，大皇子和二皇子虎视眈眈，这下面的皇子越长越大，迟早也会出那么一两个拔尖的，到时候你若还没有别的子嗣出生，朝臣们拿此事来弹劾你……你该如何自处？”
陆云峥唇角勾出一抹冷笑，“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岂会忌惮他们？我能够当上太子全凭我在战场上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又不是那榜庸碌官僚捧出来的，他们背后的言语对我而言，又有何影响？”
康兰息听到他这么说被堵了半晌，他知道陆云峥一向不屑于蝇营狗苟结党营私，且内心对那些长袖善舞的世族大家十分鄙夷。
“话是这么说。”康兰息思索片刻后，仍旧选择开了口，“可现在元诺都已经是这样了，难道你还要坚持下去？”
陆云峥道：“莫非你是来给你妹妹说项的？”
陆云峥所说的“妹妹”便是康良娣，康良娣是康兰息同父异母的妹妹，康兰息是康大人原配刘氏的儿子，而康良娣则是继室邹氏的女儿。
康兰息听到他这么说，顿时冷了脸，“太子殿下，你这也太小瞧我了吧？我岂会因为私心对你说这些话？我所怀揣的不过是朋友之谊罢了，你要是不想听，我以后不说便是，何必拿这种话来贬低我？”
陆云峥见他恼了，微微一怔，随后又轻笑着说道：“好了好了，不过是一句玩笑，你又何必当真？”
康兰息心里仍旧不太痛快，脸色沉沉。
陆云峥见状抱拳对他作揖，道：“兄弟我说错了话，愿意自罚三杯。”说着拿起桌上的酒杯，斟了三杯酒喝下去。
康兰息见他如此，也没了脾气，他沉吟良久，看着他说道：“莫非殿下您还在对那人念念不忘？”
陆云峥端酒杯的动作顿了顿。
康兰息见他如此，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唉，殿下您这又是何必，为了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康兰息长叹一声。
陆云峥一口饮下满杯的白酒，眼眸深邃久久不语。
康兰息摇摇头，轻叹道：“当年你执意偷偷换掉嬷嬷手中的避孕药，后来她有身孕后，你还偷瞒着，那时候我就知道情况不好，你怕是一头栽进去了。”
陆云峥伸手拿起白瓷酒壶，继续给自己倒酒。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都已经人走茶凉了，可你却还念念不忘，我到不知道你究竟是痴情还是痴傻了。”康兰息长叹道。
陆云峥又喝了一口酒，幽幽说道：“兰息，你今天话有点多。”

第28章
康兰息抬起双手，摇摇头，叹息道：“好好好，算我多事，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提这事了。”
陆云峥转头看向御花园里一株盛开的红梅，那梅花开的团团簇簇份外浓烈妖娆。
他记得当年他极爱梅花，其实他那时候与其说爱梅倒不如说是跟风，时下世族大家皆爱梅花，叹它不畏严寒品性高洁，文人墨客多有赞梅诗词，直到现在爱梅之说也依旧未衰。
他十五岁那年被封为祁王，在离皇宫不远处开府邸，刚来到新府邸他便令人将庭院里的数十株柿子树砍去，改换种上梅花树，结果这一命令却受到了她的阻挠。
“王爷，梅花树有何好？只能看又不能吃，倒不如这柿子树来的实用，到了秋天就能挂满树的果子。”她说。
他睨她一眼，“梅有傲骨，赏心悦目，如何比不上区区几棵柿子树？”
她却不服气，回答说：“有傲骨又能说明什么，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肚子一瘪，再有傲骨的人都会变成跪地王八。”
他扬眉，对她的话并不认同，不过最后还是保留了两株柿子树。
等到了秋天，柿子树挂果，她兴高采烈拿着竹篙打落柿子，后来她又跟御厨学做柿子饼。
饼做好后，她献宝似的拿过来，托着腮看着他，他尝了一口，味道甚好。
很多年以后，他再也没尝到当年的那种滋味了。
……
陆云峥坐在凉亭里，沉默地饮酒，思绪飘向远方。康兰息见他神情忡怔，安静地坐在旁边并未打扰。
陆云峥已经不记得他在什么时候注意上她的了，只记得她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女子，她坚毅聪明，又有点鲁莽娇憨。
她杀了他的狼，这让他很生气，将她绑在标靶上用弓箭射，吓唬她。结果她却并没有被吓到，睁着一双眼睛无所畏惧地看着他。
他觉得她和别的宫女不一样，并且认识她的时间越久，她就越发显得与众不同。
他曾故意欺负她刁难她，说一些奚落她的话语，可她总是波澜不惊，对他的言行举止毫不在意，后来有一次，他听到她在背后说他是脾气很差的小孩子，忍一忍让一让也就算了，谁还能跟个孩子计较？
小孩子？这就是她对他的评价，这让他很恼火，更加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他不慎落水沉入水底，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快死了，他昏沉沉快要失去知觉之时，一个人影向他游过来。他被她救上岸，她还给他渡气，那时候他十三岁，情窦初开，在醒来后的第一眼，她的样子就深深印在了脑海中。
自那之后，他在深夜里时常梦到她的样子，辗转反侧。
后来，后来他曾红着脸将她堵在走廊里，向她示爱，那是他人生当中第一次向一个女子表达爱意，结果她听到后却惊讶地睁大眼睛，完全没把他的真心当回事，十分好笑地对她说：“殿下，您还太小，等你长大一些就能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男女之情了。”
还太小？这就是她对他的评价。这令他羞愤难当。当时他气的想打人，不过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表白失败又气又恼，自那之后一年多都不想理她，看见她就将脖子一扭，高傲地从她身边走过。
又过了一年，他十四岁了，皇后说他终于长大了，给他安排侍寝宫女，那时候他又想起当初她奚落他年纪小不懂男女之情的话语。他想既然他已经长大了，那她就没理由再拿这个来推脱他了。
结果她仍旧不同意。
他很生气。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打算放手了，他想要的，那就一定要得到。
小小宫婢，居然有胆子拒绝他这名皇子，实在胆大包天。
他去找母后，坚持要人。
母后十分惊讶，紧蹙眉头，问：“你为何对紫檀如此执着，莫非……？”
他回答说：“儿臣就是想让她知道，何为尊卑之道。”
母后听到果然放下心来，她以为他只是对紫檀拒绝他这件事不愤而已。
就这样，他如此轻松就得到了她。
她初次被送到他屋里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紧张，他紧张的整整一宿都没能睡好觉，他偷偷看画册，向早早就开荤的损友康兰息打听，康兰息告诉他，让他多多说着甜言蜜语哄她，女人么，哄一哄，自然就手到擒来了。
他信了，在那一夜说了许多甜言蜜语，接下来尽管过程坎坷，可最终还是水到渠成，他以为那一夜之后，她就是他的了。
结果却并不是。
她在他身边的时候很温顺乖觉，可是他却知道她的心中自成一方天地，无论他如何努力，却始终进入不到她的世界里。
她喜欢看话本子，也喜欢写话本子，她写的话本子天马行空，比市面上的那些穷酸文人写的要有意思的多，但只有一点让他觉得奇怪，那就是里面的男子无论是侠客还是剑士又或者王孙贵族，无一例外都只有一个老婆，里面的女子更是胆大妄为，既不温顺也不贤惠，甚至胆敢试图与男人平起平坐。
“你这写的不切实际，皇帝怎么可能只有一个老婆？而且他的老婆还是在战场厮杀的将军？”他指出她写的漏洞给她看，摇摇头说：“这也太荒唐了。”
她夺走他手里的话本子，不服气地回答说：“谁说皇帝没有将军老婆了？当年妇好还为她夫君征战沙场，开疆辟土呢。”
他白她一眼，说：“妇好是女将军没有错，可是商汤却是有上百个老婆的。”
然后，他就被打了。
她拿着手里的话本子打他，噘着嘴，气哼哼道：“就你懂得多？！”
瞧，她有多放肆，居然敢打他。
可是他却一点都不生气，看着她难得娇憨的真性情，他竟然还觉得有点开心。
后来他行军打仗了，有时候会将她带在身边，他发现她居然还懂得一些克制敌人的小花招。
比如说，她曾建议埋伏待敌的士兵穿戴上树枝草皮，这样混迹在树林里不容易被发现，他曾让军士试过一次，效果出人意料的好。
又比如说，在冰天雪地的冬日，她建议往城墙上泼水，这样城墙变成滑溜的冰墙，敌人便不容易攀爬。
最让他感到惊讶的是，有一次，他获知探子报来的军情，得到了敌军军营的具体方位，当夜他率兵偷袭敌军大营，结果来到目的地后却发现，营帐却是空的，他心里一惊，知道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赶忙调转马头回城。
他一路上心焦难耐，暗骂自己贪功冒进，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城后却发现城中内外一片安静祥和，城门大开，敌军似乎并没有来，他的军旗高高悬挂在城楼之上。
一开始他还以为敌军没来，可后来他的部下一脸兴奋告诉他，敌军方才率五万大军来到城下，结果却被他们在城里的三千人马吓跑了。
部下说这是紫檀出的计策。
他将她叫过来，她看到他拍着手笑道：“哈哈，此乃空城计，孔明先生诚不欺我。”
他不知道孔明先生究竟是何人，但当他听完她所谓的空城计，惊的寒毛直竖，大声斥责道：“荒唐，倘若那首领不上当，那你们今日岂非必死无疑？”
她却没有被吓到，笑着说：“反正城里只有三千人，抵抗是肯定抵抗不了的，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奋力一搏。”
听她这样说，他是又气又恼又悔又有些钦佩。
看，这就是他的女人，她不仅在他面前放肆，竟然在五万敌军面前也泰然自若，毫无畏惧。
“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今有奴婢替王爷守城，王爷，您是不是该赏赐点东西给奴婢？”她言笑晏晏，伸出小手朝他讨要赏赐。
他磨牙，“行，要赏赐，可以！”说着一把将她扛起进了营帐。
他十七岁的时候，皇后便开始给他张罗婚事，替他选了一打的女子充填后宫。
对此，他表示无所谓，反正他兄弟朋友都是如此，他的父皇也是如此，这里所有的男子都是如此，他迟早也会跟他们一样妻妾成群子嗣满堂。
他本来以为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可是后来发觉自那之后她对他逐渐疏离恭敬了。
他以为她听到这条消息不高兴，是以柔声安慰她，“不要担心，就算府上有再多的女人，本王也永远最疼爱你一人。”
当时她听到他的话，温婉一笑，“奴婢谢殿下情意。”
可她对他却越发冷淡疏离。
他隐隐不安，总觉得他抓不住眼前之人，后来有一次她喝醉了，嘴里嘀嘀咕咕说着奇怪的话，他没怎么听懂，只一句，她想回家，他听懂了。
“为何想要回家？在本王身边不好吗？”他看着醉倒在怀里的人，皱眉不悦道。
她醉眼朦胧脸颊酡红窝在他怀中，嘀咕道：“不好，一点都不好，嗝，你将来会有那么多老婆小妾……我可不想从白月光变成蚊子血……”
他冷着脸说：“本王不是已经告诉过你，就算今后我有再多的女子，都最宠爱你一人吗？”
她静默了片刻，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小声叽叽咕咕，“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要是真的真心待我，有本事你别娶别的女子啊。”
他听清楚了，眼眸沉沉。
不娶别的女子？这怎么可能？父皇和母后绝不会答应，归附他的朝臣也绝不会答应。
他的身份注定他给不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幸福。
但是他能保证会给她唯一的宠爱。
可惜她不屑。
她越发冷淡疏离，这令他恼怒万分。
后来他将烦恼告诉好友康兰息，康兰息嘲笑他，说这都是他惯的，让一个奴婢起了妄想的心思。
他沉默不语，对，就是他惯的，他愿意。
康兰息给他出主意，告诉他说女人只要怀了孕，给男人生了孩子，自然也就服服帖帖，绝不会再有其他心思，再者，紫檀她身份低微，无论他如何宠爱位分最多也不过是庶妃，侧妃都是想都不要想，不若让她先生下长子，将来位分上还可以争取一番。
他觉得这主意甚好。
于是撤换了皇后派来的嬷嬷给她准备的避孕汤药。
后来她果然怀孕了，这令他喜不自胜，准备等到孩子月份再大一些，等到皇后不能动手打胎的时候，再将事情散布出去。
却没想到后来竟然发生了那种事……
他一心为她筹谋，结果她却是欺骗他感情的骗子。
他愤怒到了极点，也失望到了极点，可却仍旧舍不得她死。
当他被她刺成重伤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居然还担心皇后会赐死她，所以让康兰息站出来替他求情。
……
这么多年来，无数个夜晚，他都在想，如果当初他拒绝了皇后张罗的女子，答应愿意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结局会不会变得跟现在不一样。
也许她就不会这么执着，也许她会放弃她本来的身份，也许……也许她会愿意乖乖待在他身边。
陆云峥将手中的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静静喝完了一壶酒。
康兰息长叹一声，“冤孽啊真是冤孽。”
***
今年冬日的雪比往年来的都要多，前些日子刚下了一场，雪还未化完，昨夜又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天还没亮，皇宫内外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屋檐上堆积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紫檀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庭院中太监挥舞着铁锹在奋力铲雪。
看见这番景象，她不禁想起最初时，她躲在庭院的大树后面偷看元诺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是四肢健全的孩子，兴高采烈地蹲在庭院里堆雪人，后来陆云峥走出来，将他拎回了屋里，元诺挥舞着手脚大声嚷嚷着，活力四射……
如今她一想起当初的场景，心中就郁结难受。
好在元诺他坚强乐观，很快就振作起来了，否则她一定会心疼而死的。
她走出房门后照例去元诺房里，元诺缩已经起床了，芳兰正给他穿衣服，看到她进来，高兴地咧嘴笑了。
元诺穿好衣服，太监将他抱下床放在轮椅上，芳兰正要给他梳头，紫檀走过去接过梳子说：“让我来吧。”
元诺听到后很乖地坐好，让紫檀给他梳头，紫檀握住他满把的黑发，动作轻柔熟练。
吃过饭，元诺就被太监推着离开去尚书房了。
紫檀站在庭院外目送他离去的身影，直到人影再也看不见。
“主子，咱们回屋里去吧。”陪在她身边的秦姑姑说道。
紫檀点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这时，一个太监小跑着过来了。
“叶小主请留步。”
紫檀闻言转过身，看向那太监，那太监长得高瘦，脸颊凹陷下去，紫檀认得他，他是康良娣身边伺候的。
太监弯着腰，对紫檀道：“叶小主，良娣娘娘有请。”
听到他的话，紫檀心里轻笑一声，终于要来了。
这段日子她满心眼里只想着照顾元诺，日子就这么风平浪静过着，她都快要忘了她目前的处境了。
“主子……”秦姑姑听到康良娣传唤紫檀，担忧地喊了一声，毕竟她是知道康良娣一贯看她家主子不顺眼的。
紫檀对她笑笑，“无事，放心吧。”
跟着那高瘦的太监一路来到甘露堂，甘露堂坐落在东宫西面，比宜兰园要宽敞精致许多。
庭院里梅花团团簇簇，格外引人入胜。
刚一踏进院子，一团影子便朝着她的脸袭来，紫檀吃了一惊，赶忙闪身躲过，定睛看去，袭击她的竟然是一只橘黄色的狸花猫，那猫双腿细长，眼睛炯炯有神，看着野性十足，冲着她龇牙。
啧，幸亏她反应快躲的及时，否则被这死猫一爪子抓下来，岂不是要破了相？
那猫见一击未中，跳起来又要袭击。
“小畜生，你敢？！”紫檀狠狠瞪它。
狸花猫吓了一跳，可又不甘示弱，冲着她“喵呜喵呜”示威。
紫檀不再理它，抬步走进屋里，看到康良娣倚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只碗，正在喝药，紫檀一闻那气味，便知她喝的是固本暖宫的汤药，这种药是帮助女子受孕的。
看来康良娣是极其渴望要孩子了。
紫檀略一思索，向她行礼，“参见娘娘。”
康良娣像是没听到故意不理会她，过了许久，她放下手中的碗，用帕子擦擦唇角，抬起头就像是才发现紫檀过来的一样，她先是诧异一番，后笑道：“未曾想妹妹这么快就来了，免礼吧。”
紫檀心说居然还与她互称姐妹起来了，看来果然有阴谋，脸上却毕恭毕敬，道：“谢娘娘。”
接着康良娣说，“过几日便是太后七十岁寿辰了，我想着这东宫里的女子都应该有所表示，是以将你召过来，想与你商量献礼一事，你说说看，咱们应当送什么礼物才好呢？”
听到她的话，紫檀心里噙着笑，“妾惶恐，哪里敢与良娣娘娘商议这么重要的事情？”
康良娣笑道：“叶妹妹自谦了，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都已经住在紫宸殿，日日都能见到太子殿下，想来以后这位分很快便要升了，我让你过来，商议献礼一事并不逾矩。”
紫檀心想推脱是肯定推脱不掉的，她倒是要看看康良娣她到底想使什么幺蛾子。
康良娣道：“太后她爱礼佛，我想着咱们给太后抄录一份佛经聊表心意，你看如何？”
来了，这么快就将底漏出来了，紫檀心中嘲笑一声。
“既然娘娘都这么说了，妾身也觉得这主意甚好。”
康良娣笑着说：“如此，你现在就直接就在我屋里抄录一份经文，妹妹你可愿意？”
紫檀好笑地摇摇头，她直接说罚她抄书不就好了吗？哪来这许多废话？
康良娣的话刚落音，李嬷嬷就让人将纸笔和一叠厚厚的经文以及桌案，通通搬进来，门口还杵着两个身材粗壮的婆子。
紫檀见这架势，看来她今天不抄是不行了。
桌案的香炉上燃着烟味很大的香料，香的刺鼻，闻起来令人头疼，紫檀知道这是香料是弄过来故意折腾她的。
这个康良娣还真的闲的蛋疼，紫檀心想，折腾她有什么用？折腾她莫非她就能怀上孩子了？
紫檀摇摇头，略略思索，装模作样走过去，坐在书桌后面开始提笔写字，旁边的香炉熏的她眼睛疼。
康良娣见她低眉顺眼的服软，心情颇佳，让李嬷嬷将她养的狸花猫抱过来，她坐在椅子上一边看着紫檀不停擦眼睛，一边悠闲地摸着猫。
紫檀抄了一会儿，眼睛熏的难受极了，心里暗骂康良娣真能折腾人，接着她看到康良娣怀里的猫，眼睛转了转。
“叶小主，您可不能偷懒，这经文务必要在今晚抄完。”李嬷嬷看到紫檀停笔不抄了，虎着脸大声说道。
紫檀勾勾唇，暗骂了一句，狗腿子。
她装模作样继续抄书，另一只手悄悄摸到头上，在发簪上摘下一颗珠子。
前面，康良娣仍旧在悠闲地摸猫，时不时打量紫檀两眼。李嬷嬷则站在紫檀不远处，一双老眼牢牢盯着她。
紫檀从发簪上拿到珠子，将手偷偷放在桌案下，用两指捏着珠子，轻轻一弹。
“喵！！”康良娣怀里的猫骤然尖叫，从她膝盖上猛然跳起，它还以为刚才是康良娣弄疼它的，是以一爪子挠向康良娣摸它的玉手。
“啊！”康良娣吓了一跳，一时不察，手被那猫一爪子抓破。
屋里伺候的下人见到这种突发情况俱是一惊，连忙围上来，李嬷嬷也顾不得监视紫檀了，赶紧朝康良娣跑过去。
那边，那猫却还不解气，伸爪子又挠了康良娣几下，康良娣吓的失声尖叫，挥舞着双手赶猫，“快将这畜生给我赶走！”
紫檀趁屋里乱成一团，快速伸手将香炉推翻，将里面的燃着的香料倒在经文和纸张上，接着从桌子后面绕出来，小跑到康良娣跟前，将她身上的猫赶走，口中担忧道：“娘娘您别怕，我已经将猫赶走了！”
康良娣的手臂和脖子上都被猫抓出了几道血口。
“娘娘！娘娘……”周围的宫女叫嚷着。
“啊啊啊！”康良娣摸着伤口气的快要发疯。
紫檀关切道：“娘娘，您没事吧？”
康良娣一脸狼狈，握住受伤的手站起身，气的大声嚷嚷道：“快来人！将那小畜生给我弄死！”
屋外有人听到后匆匆去寻那犯案的猫了。
紫檀假惺惺地说道：“娘娘，要传太医吗？”
康良娣气道：“传！当然要传！”
屋里又有人离开去找太医了。
康良娣重新坐到椅子上，脸色很难看，李嬷嬷在一旁奇怪道：“娘娘，这猫好端端的怎么会挠您呢？”
“我哪里知道？！”康良娣没好气地说。
紫檀拿着自己的帕子给康良娣包扎伤口，说：“这猫还未驯化完全，是以有野性，偶尔发疯很正常。”
康良娣听到她的话，转过头看她。
紫檀将康良娣受伤的手包扎好，“娘娘，这种猫是极有野性的，您以后可千万别再养了，您看看您这玉手被抓的，妾身看了都心疼，可千万别留下疤痕才好啊。”
康良娣听到紫檀说这话，眼神古怪，她可不觉得紫檀是关心她。
李嬷嬷闻到烧焦的味道，朝紫檀罚抄书的桌案看过去，那里浓烟滚滚，她赶忙站起身，“出什么事了？”
紫檀不好意思地讪笑道：“对不起，刚才我听到娘娘这边出现意外，就想着过来解救娘娘，一时情急失手打翻了香炉。”
*
从康良娣屋里走出来，紫檀施施然拍了拍衣袖，她身边的秦姑姑道：“幸亏刚才那猫突然发疯，否则康良娣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您呢。”
紫檀勾勾唇，没说什么，她们从院子里走出来，路过一处灌木丛，突然，一只橘黄色的猫从里面跳出来，挡在她们面前。
猫看着紫檀，歪了歪头。
“这是……”秦姑姑惊讶，这不是刚才康良娣怀里的狸花猫吗？怎么会在这里？
紫檀也诧异，刚才康良娣不是寻人要将这猫给杀了吗？它逃出来了？
不过不管怎样，这都跟她没关系，她抬脚继续走。
可奇怪的是，那猫亦步亦趋一直跟着她，直到她走到紫宸殿，那猫却还是跟着。
“去去去，赶紧回你的甘露堂！”秦姑姑伸手赶猫。
狸花猫却不为所动，轻巧地绕过秦姑姑，跑到紫檀面前。
“喵呜——”狸花猫蹭她的腿，喵喵叫着撒娇。
紫檀心下奇怪，刚才这破猫不是挺凶的吗？怎么现在居然变这么乖了？
猫蹭着她的腿，仰起猫脸，可怜巴巴看着她。
紫檀挑挑眉，“小东西，是不是因为你知道康良娣要弄死你，所以你跑来我这里求救来了？”
猫“嗷呜”一声，围着紫檀的小腿，蹭的更欢了。
“啧，也罢，反正都是我害的你，要是就这么不管你了，你就死定了。”紫檀略略思索，俯下身抱起了狸花猫。

第29章
紫宸殿偏殿的小厨房里。
灶上的砂锅“咕咚咕咚”冒着热气，紫檀见时辰差不多了，拿起一方湿帕，小心揭开了砂锅，霎时间，一股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锅里的乳鸽已经炖的酥烂，里面还加了枸杞桂圆银耳山药等辅料，汤汁呈现诱人的乳白色，汁液上下翻腾，浓香袭人。
“好香啊！”翠玉闻到乳鸽的香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紫檀心情很好地将砂锅端下来，秦姑姑赶忙迎上去，她伸出手试图去接紫檀手里的砂锅，“主子，让奴婢来吧，您小心烫着。”
“不妨事。”紫檀端着砂锅绕过了秦姑姑，她刚朝门口走去，一只橘黄色的狸花猫从门外一跃跳了进来。
“喵呜——”狸花猫轻巧地走过来，绕着紫檀的小腿打转，时不时用毛绒绒的身体蹭她，抬起猫脸眼巴巴看着她。
紫檀见它这么一幅馋嘴猫的模样，颇为好笑，她心想这猫脾气那么臭，连主人都敢挠，原本还以为它有多桀骜不驯，没想到跟那些普通的猫也没什么区别。
“喵呜——”狸花猫继续蹭她的小腿。
紫檀不欲理它，直接抬脚往外走，那猫却不依不饶跟上来，无法，紫檀只好转头对秦姑姑说：“秦姑姑，你将猫抱过去，给它弄点吃食吧，它怕是饿了。”虽然她并不喜欢这只猫，但它今天好歹也替她解了围不是？
秦姑姑应了一声，走上前试图抱起猫，然而那猫却躲开了。
“喵——”猫围着紫檀打转，用爪子挠了挠紫檀的裙摆，抬起头，一双猫眼湛蓝水润，眼神间充满渴求。
不知道为什么，紫檀突然觉得这猫怪怪的，具体哪里怪她也说不上来。不过这不是她应该考虑的问题了，她抬脚轻轻将扒拉她裙摆的猫踢开，对秦姑姑吩咐道：“你将它抱起来。”
这一次，那猫就不再闪躲了，任由秦姑姑将它抱在怀里。
随后，紫檀端着砂锅离开了。
紫檀离开后，翠玉欢呼一声，高兴地说：“主子不在了，咱们可以在厨房里弄点吃的吗？”
偏殿的小厨房里各色的食材满满当当，鸡鸭鱼肉种类齐全，各类蔬菜琳琅满目，翠玉陪着紫檀进来后，看到厨房里这么多食材还有橱柜上剩下的膳食，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比起翠玉，秦姑姑很显然冷静的多，“你别闹，这厨房又不是咱们的，只是主子借的，等会儿杜公公进来，看到你在厨房里瞎倒腾，会有什么想法？”
翠玉撅起嘴不高兴地说：“秦姑姑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咱们主子现在也算是有身份的了，小殿下那么喜欢她，她能日日与太子殿下相处，这在东宫里可是头一份受宠，如今整个东宫的奴才都上赶着巴结主子呢。咱们是主子的奴才，不过是想借个厨房用用，也不是什么大事，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杜公公他能有什么想法？”
听到她的话，秦姑姑觉得不大痛快，板起脸，说：“翠玉，你可长点心吧，主子现在只是得了小殿下的青眼，又非太子殿下，哪里算的上受宠？连受宠的影子都没看到，你还想打着她的旗号胡作非为，将来连累到主子可怎么好？”
被秦姑姑说教，翠玉有些不服气，“什么叫胡作非为？什么叫连累到主子啊？我不过是想在厨房里做几道菜罢了，你看看你就这么扯三扯四往我身上扣黑锅，有意思？算了算了，我不弄了行了吧？”说完气哼哼抬脚就往外走。
秦姑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翠玉这丫头说的好听那叫性子耿直，说难听那是脑子里缺根弦。
“真是个憨憨，这也只有主子性子好能忍着她，要是换做别的主子，一早就将她赶出去了。”秦姑姑叹道。
“喵呜——”她怀里的猫应景地叫唤了一声，仿佛是在附和她。
*
紫檀端着鸽子汤来到西暖阁里，元诺正跟他的一位伴读小伙伴在下围棋，她进门的时候这一局已经玩的差不多了，她也不好打扰只端着汤盅立在一旁，偷偷瞅了几眼。
棋盘上白棋对黑棋已成围剿之势，黑棋再无回旋之地。
“我又输了。”元诺有些懊恼，将手里的黑棋扔到桌上，小脸上有些丧气，“修文你最近怎么变得那么厉害了，为什么我每次都输给你？”
被叫做修文的男童姓宋，今年十岁，比元诺大两岁，相貌清清秀秀看起来很是斯文聪明，他身子坐的板正笔直，尽管年纪不大，却俨然一幅世家贵子的气派。
宋修文听到元诺的话，轻轻一笑，说：“小殿下过奖了，我不过是运气好，哪里算的上厉害？”
元诺歪头看他，说：“少来跟我说这些客套话，我还不知道你？你心里指不定有多得意能赢我。”
听到他这话，宋修文并未着急辩解，而是举止文雅地拿起茶盏抿了口茶，淡笑不语。
元诺看到他这幅深高莫测的臭屁样有些不爽，“说，你最近是不是得到什么高手的指点了？明明不久前我与你还旗鼓相当。”
宋修文放下茶盏，微笑说：“小殿下你猜的可真准。”
元诺微微睁大眼睛，诧异道：“还真有高手指点你啊？快说，到底是谁？”
紫檀见他们俩棋下完了，于是就将乳鸽汤端过来放在旁边的桌案上，用汤匙舀了两碗，递给元诺与宋修文。
两人接过来并没有立即喝，仍在交谈。
宋修文也不卖关子，笑着回答说：“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其实教我的人是卢阳王。”
他话落音，紫檀微微一怔。
卢阳王？紫檀略略思索，那不就是……她的脑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清隽削瘦的少年。
“啊？卢阳王？”元诺惊讶出声，“那不就是陈国的那个投降的皇帝吗？你怎么跟他扯上关系了？”
要说这卢阳王在晋国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曾是陈国的七皇子，当初陆云峥一路打到陈国都城之下，陈国皇室人人自危，老皇帝急得一命呜呼，陈国太子不敢继承皇位，怕国灭后自己成为众矢之地的亡国之君，其他皇子也不愿意，一番推诿，皇位就落到了最没有可能得到皇位的齐容宣身上。
齐容宣继承皇位后便直接打开城门投降了，后来他被送到晋国都城邺城，承平帝为向其他诸国显示自己胸怀广阔，赐封齐容宣为卢阳王，授一等公爵之位，赐婚陆云峥与他的一母胞妹容悦公主。说起这事，要不是皇后横插一手，如今这容悦公主也就是齐良娣就成为名副其实的太子妃了。
宋修文回答说：“哪里是我与他扯上关系，是我爹将他请到家里做客，我当时正在凉亭里自己跟自己下棋，恰巧他过来看了几眼，顺便就指导了我一番。”
说着他低头喝了一口鸽子汤，那汤入口后，他惊喜地赞道：“这汤真好喝。”
元诺难以置信：“他指导了你一番，你就变得这么厉害了？那他得有多厉害啊？”
宋修文道：“你不知道吗？这个卢阳王从前是陈国的棋圣，听说围棋棋术天下无敌，世间无一对手。”
他颇为钦佩地说：“我得卢阳王半日教导就茅塞顿开，棋术突飞猛进，这个人实在厉害。我爹还说他不仅精于棋术，也精于诗词歌赋，是世间不可多得的才子。”
元诺还从来没见过表面谦逊有礼实则内心清高自傲的宋修文居然会露出这么崇拜的眼神，他心想看来这个卢阳王肯定真的厉害，这样想他就对这人也感兴趣了。
“不知道我能不能有机会见一见他，也被他指点一下呢？”元诺扒拉着棋盘上的棋子若有所思。
两个孩子接下来又聊了一些其他话题，期间紫檀忙着端茶递水，等到早膳时辰，芳兰将小厨房准备的饭菜端上来，两个孩子一起吃了饭。
宋修文要离开的时候，紫檀让紫宸殿里的一名太监护送他出宫。
陆云峥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当时紫檀替元诺按摩完毕从房里走出来，迎面正好撞见他，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冷漠，并未给她一个眼神，直接从她身旁走过去了。
紫檀带着满身疲倦回到自己的屋里，翠玉跟往常一样趴在桌上睡得迷迷糊糊，秦姑姑看见她回来连忙端茶递水的伺候。
紫檀接过茶水道了声谢。
“喵呜。”那狸花猫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了过来，围着紫檀打转。
“这猫还真是怪，就像是认准了主子似的。”秦姑姑说。
紫檀揉揉眉心，她累了，不想搭理它，走到内室让秦姑姑打了盆水过来，梳洗完毕就上床睡觉了。
待熄了灯，紫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起这段日子发生的种种事情，她心情不大好。
元诺受难至今未能康复，唯一有可能医治好他的晏同舒大夫已经去世了，元诺甚至可能一生都无法再站起来。陆云峥动用了那么多力量，可凶手却仍旧没能找出来，看来这皇宫还真是步步惊险，躲在暗处的鬼祟之徒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一个又一个可疑之人的名字在紫檀脑海中滑过，她猜凶手必定是利益牵扯之人，那么到底会是陆云峥的政敌还是他的妃妾？
正想着，她忽然听到了一声猫叫，睁开眼侧头看去，却见黑暗中，一双蓝幽幽发亮的眼睛正直直看着她。
紫檀骇了一跳，从床上猛然坐起来，待看清床下是白日里抱回来的那只猫的时候，她松了口气。黑夜里，突然看到一双发亮的蓝眼睛还真是怪渗人的。
知道是虚惊一场，她拍拍胸口，重新躺回床上，正要闭上眼睛，却听到一声久违的熟悉的辨识度很高的机械男音。
“宿主。”
紫檀一个激灵，脑子瞬间清醒了，她快速爬起来，震惊地东张西望，怎么回事？她怎么好像听到那该死的008系统的声音了？
难道是幻听？
“宿主，别找了，我在这儿。”一只黑影跃上床榻，踩在被褥上，它“喵呜”叫了一声，仰起猫脸直直看着紫檀。
卧槽。
紫檀受到了成吨的惊吓，一脸懵逼。
狸花猫颇为得意，摇头晃脑：“哈哈，被吓到了吧？有没有很惊喜？有没有很意外？”
***
再度遇到008系统，她惊是惊到了，喜却是半点都没有的。
床上，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紫檀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想起前世种种，系统这货如何坑害她，如何言而无信，她的神情由惊讶逐渐转变成愠怒。
“008？”紫檀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
狸花猫还浑然不觉，高兴地点着猫头，“对对对，是我呀就是我呀。”它刚说完，身子突然一空，被紫檀提起来抓在了手里。
紫檀双手掐它脖子，目露凶光，“我被你害得好惨，上辈子我为了完成任务，生生在你手底下受了十四年窝囊气！是你控制我，迫使我刺了陆云峥一刀，还要求我生下孩子，结果呢？你却这么不守信用！现在你居然还敢回来？”
她可不会忘记，她前世之所以会惨死，全都是拜这破系统所赐。
那天夜里，倾盆大雨，她与陆云峥被刺客团团包围，他挡在她面前奋力拼杀，008这个该死的系统却一个劲地用回家的条件怂恿她，要她在陆云峥背后捅刀。
她那时候心乱如麻，看着身前的少年浑身浴血挡在她身前拼命保护她，这让她怎么下得了手？
“宿主，难道你不想回家了吗？”008系统敲响警钟，“再不下手你就真的回不去了！”
系统的话的确诱惑了她，她心里百爪挠心似的难受，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快动手啊，你辛辛苦苦忍辱负重十几年，难道要在最后关头退缩放弃吗？”
另一个声音却对她说：“看清楚，你面前的男人可是活生生的人，他那么宠你爱你，你难道就真的忍心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伤害他？这么做还是人吗？”
两种声音互相交织，搅和的她头疼无比，就在她迟疑不决之际，她突然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从腰间抽出匕首，冲向陆云峥……
“不！”她惊呼一声，然而已经晚了，她的匕首还是没入了他的身体。
意识回归之后，她才知道原来是这该死的系统控制住了她的身体。
……
008被她掐的都快要断气了，吐着舌头“喵呜”“喵呜”挣扎。
“咳咳，快松开……我那也是迫不得已……我快要被你掐死了！”它身体临空，四肢爪子上下挥舞拼命挣扎，“难道你不想知道……你为什么又穿回来了吗？”
紫檀听到这话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又见它真的一副快死的样子，手一松，愤愤将它放下。
狸花猫掉落在被褥上，人性化地用猫爪摸自己的脖子，“咳咳咳，我勒个去，你这女人下手真够狠的，我差点被你活活掐死。”
黑暗中，紫檀脸色阴沉，她眯着眼睛，危险地注视着狸花猫，“说吧，这次突然回来你到底有何目的？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还想控制我逼着我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的话，那我也不介意事先将你扒皮炖了。”
听到她的威胁，008系统白了她一眼。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凶残。”008系统赫哧赫哧爬起来抱怨道。
紫檀危险地眯着眼睛，“这句话你再说一次试试看？”
“我不敢。”系统怂了，头摇成拨浪鼓，“放心，不会了这次绝对不会了，因为上次那我让你捅了陆云峥一刀，导致整个剧情线全面崩溃，差点让这个世界坍塌了。”
紫檀听到这话眉头一皱，什么叫“剧情线全面崩溃”？什么叫世界坍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蹙眉。
008系统叹气，“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你的了，其实你穿过来的世界是在一本小说里，只不过这本小说你从来没看过罢了。”
紫檀木着脸，并未感到意外，穿书这种剧情操作她看过不少小说，当初在系统给她发布“白月光”任务的时候，她就隐隐猜到了。
“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紫檀沉着脸说道。
008系统咳嗽了两声，接下来开始滔滔不绝说起来。
“这篇小说主要讲的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如何在尔虞我诈的后宫成长，一路逆袭，打怪升级，收录小弟，大开后宫，获得皇位，并带领国家横扫四方统一中原的故事。”
紫檀点头：“懂了，原来是龙傲天的故事。”男频小说的俗套剧情。
她话锋一转，又问：“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系统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大为惊讶。
“你先别着急，请听我把话说完，故事的背景设定是这样的，男主的生母是敌国的细作，潜伏在男主父亲身边多年，事迹败露后，被男主父亲赐死，因为这个原因导致男主从出生起就不受父亲待见，童年和少年时期在漠视冷落中成长起来……”
紫檀：……
听到前半段这么熟悉的剧情，紫檀再次懵逼了，这……也太扯了吧？
男主的生母是派到男主父亲身边的奸细？难道说的就是她？那男主岂不就是……
她看着008系统，迟疑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儿子元诺就是故事的主角？而我穿的角色是主角的生母？”
008系统沉重地点头，“是这样的没错，实不相瞒，因为你上次穿的男主生母的原身出了纰漏，在八岁的时候意外死亡，导致我不得不物色其他位面的游魂，接替她完成生下男主的使命，而你就是在亿万游魂中被选中的人。在本位面里，陆元诺是主角，你就是主角的生母，你的角色是小说剧情里一笔带过的，虽然只是路人甲，但影响很大，你生下了男主，同时也是导致男主童年和少年时期命运不幸的主要原因。”
“哈？”紫檀被雷到了，她没想到原来她穿到这里的原因居然是这样……
“可是……陆云峥看起来并不像是冷落漠视元诺的样子啊……相反，他还很爱护他……”她知道陆云峥有多疼爱元诺。
008系统一脸严肃：“所以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主要人物在故事的开场就ooc了，男主不受父亲冷落反而备受宠爱，与他争权夺利的反派兄弟们到现在一个都没出生，整个剧情已经严重崩溃，后续蝴蝶效应导致男主在八岁那年被害而死，这个位面彻底坍塌。”
“这也就是你会被重新召唤过来的原因，你的任务是失败的，因为你并没有完全按照我给你的剧情规划来，导致男主父亲对你的感情程度加深，以至于产生了如此之多的后续反应。”
紫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沉吟片刻，她抓住了最关心的重点，问：“你刚才说元诺在八岁那年被害死？”
008系统点点头，“是的，没错。不过幸好我拥有一次读档重来的机会，将时间线重新拨回位面坍塌之前，不过我改变不了故事中其他人的命运，所以我才会将你重新召唤过来。”
紫檀久久不语，她想起她重新穿过来的时候做的那场梦，在梦里，她梦见元诺紧闭双眼沉入水底，“我刚穿过来做的那场梦也是你干的？”
008系统继续点头，“没错，我在你脑中输入男主临死前的这点画境后就失去能量，被迫穿到耗能较少的猫身上进入休眠状态，后来你来到甘露堂用东西砸了我，我这才逐渐苏醒过来。”
听完它说的话，紫檀双手抓紧被褥，思绪复杂，神情忽明忽暗，半晌，她抬起头看向008。
“所以害元诺的凶手到底是谁？元诺还能不能好起来？”
008系统回答说：“凶手是谁我也不清楚，因为剧情出问题，人物关系乱套，导致我大部分时间处于混乱状态，至于陆元诺还能不能康复，这就要看你的意思了。”
紫檀蹙眉，不懂它什么意思：“看我？”
008系统说：“是的，看你，你是这个世界的变数，是天选之人，故事里所有人物的剧情线都因为你而打乱，如果你能够让剧情重回正轨，又或者另外开辟一条剧情线，让男主实现终极目标，说不定在这段过程里会遇到奇人奇事帮助男主恢复健康。”
听完它的话，紫檀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她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她穿成了书中的角色，按照别人的人生轨迹生活了十几年，结果临了了，她被迫自杀，原本以为多年努力后终于能回家，可却又重新穿了回来，本来她纠结一番后打算为了儿子在这里留下来，可现在却被告知因她的存在曾导致这个世界坍塌了，甚至连元诺被害的原因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荒谬吗？是的，当然荒谬，她被车撞后穿越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荒谬的了。
过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紫檀面无表情看向系统，“所以我应该怎么做？又或者说你想让我怎么做？”
系统回答说：“具体该怎么做我也不清楚，但首先你得保证陆元诺的生命安全，因为他是故事里的主角，他一旦死去，世界就会坍塌。”
紫檀点头，说：“这是自然，不管他是不是所谓的主角，首先他是我儿子好吗？我当然会倾尽全力保护他。”
系统在床上走了几步，犹豫了片刻，这才继续说：“其次，你得想办法让陆云峥移情别恋。”
紫檀怔住，为什么要让陆云峥移情别恋？这是什么逻辑？
系统用埋怨的口吻说：“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就是因为你没有完全按照我的意思来，所以才导致现在这种情况发生。当初你被送到陆云峥屋里，表现的太过了，即使我让你捅了他一刀，他却还一直对你念念不忘，连带着对陆元诺也宠爱有加，以至于推动剧情的主要反派也就是陆元诺的那几个弟弟到现在都没能出生。所以追根溯源，整个故事线会崩，全都是因为陆云峥仍然对你怀有旧情。”
听到它的解释，紫檀抿抿唇，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浮上心头。陆云峥仍然对她怀有旧情？是吗？是这样吗？
“可是就算他移情别恋了，目前的情况也无法改变了啊。”紫檀回答道。
系统说：“我的意思是让陆云峥别再执着于你，多多生孩子，最好能将反派一号反派二号生出来，否则这剧情都没法进行下去了。”
……
紫檀：“……晕了，现在还来得及吗？”
明显已经来不及了吧？元诺都已经八岁了。
系统继续说：“这我可管不着，尽管现在已经晚了，但做了总比没做要强，还有，反派一号二号虽然重要但他们出不出生威胁不了陆元诺的生命，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得想办法尽快怀上陆云峥的孩子。”
？？？
紫檀一头雾水，这是什么神逻辑？刚说要让陆云峥移情别恋，这会子怎么话题又跳到让她怀孩子身上了？
“你能把话说清楚吗？我怎么听不懂你到底想说什么？”紫檀快要抓狂了。
系统的身体却突然震颤起来，它操着机械嗓音语速极快地说：“糟糕，我积攒的能量快要用完了，这里我长话短说，宿主，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现在穿的这具身体是本小说里另一个主要角色的生母，该角色对陆元诺日后影响重大，如果他在这两年内还未出生，那么陆元诺到三十岁之时就必死无疑……所以宿主，你得想办法在两年内将他生下来……”它说着，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紫檀听完满脸黑线，伸手抓住它，“你到底什么意思啊？我现在这具壳子怎么又成了小说另一个主要角色的娘了？合着我被弄过来就是要我生主角的吗？”
她将那猫抓到跟前，皱着眉头大声质问道，然而她手里的猫耷拉着脑袋毫无反应，它再度苏醒过来时已经换了灵魂。
“喵呜！”野性十足的狸花猫苏醒过来，当它发现自己居然被一个陌生女人抓在手里，奋力挣扎起来。
它突然撒野，紫檀猝不及防，被它挠了好几下。
***
第二天。
紫檀顶着一双黑眼圈满脸倦容从床上起来，满脑子都是昨夜发生的事情。系统它回来了？而且还穿成了一只猫？系统还告诉她，她穿到一本小说里，她是主角的生母，而主角却是她的儿子？并且因为她的原因，导致剧情在起始阶段就彻底崩了，元诺身死过一次，系统将世界重启，然后又将她召唤过来拯救元诺？最后系统临走之前，还告诉她，要她想办法让陆云峥移情别恋并在两年内生下他的孩子，并且这个孩子会关系到元诺以后的命运？
信息量实在太大，她一时间无法消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都没能睡着。
她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应不应该听从系统的安排？
她不清楚系统说的是真是假，但它说的好像是有迹可循的样子，逻辑也值得推敲，尽管听起来很荒谬，但万一它说的是真的呢？
秦姑姑推门进来的时候，紫檀正打着哈欠两眼无神坐在铜镜前梳头。
“主子，您怎么了？昨夜没能睡好？”秦姑姑见她一脸憔悴疲倦忍不住问道。
紫檀摇摇头，接着又突然想到了那只猫，回过头问道：“昨晚被关进笼子里的那只狸花猫怎么样了”
昨夜系统离开，那野猫回归后胡乱挣扎，她的手被抓伤了好几道口子，气的她大半夜从床上爬起来，找了根绳子麻溜地将它给困了，扔到院子外面去了。
秦姑姑说：“那猫在后院里叫了半宿，估计是累了，奴婢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它在窝里蜷缩成一团正睡着呢。”
“哦。”紫檀点头，也不再去管那只猫了，只要它没死就成了。
秦姑姑看到紫檀手上的好几道抓痕，忙上前问：“主子，您的手是怎么回事？被猫抓的？”
紫檀无精打采地点点头，秦姑姑嘴里嘀嘀咕咕：“这只小畜生，居然还抓伤了您？还真是喂不家的白眼狼，要不是主子您收留了它，它一早就被康良娣的人抓去杀了，主子，您要是不高兴，奴婢这就将它扔出去。”
“算了，不过是只小畜生，不值什么，我哪里还能跟它一般见识？”紫檀随口回复。
刚才秦姑姑提起康良娣，紫檀想起系统给她布置的两个任务，心情沉闷，她在陆云峥屋里的那几年，陆云峥对她的好，她不是感受不到的，她之所以不愿意继续待在陆云峥身边，想回家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陆云峥将来会娶一堆老婆小妾，而她对此是极其抗拒的。
如果她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女性肯定也就接受了，但可惜，她是现代女性，骨子里接受的也是一夫一妻的现代思想的洗礼，是绝对无法容忍和别的女子分享自己的丈夫的。
如今陆云峥满后宫的女人，如果她真的要遵循系统的意思来，那必定需要对陆云峥献媚邀宠，以期他能睡她几晚让她怀上孩子……
一想起自己要跟东宫的其他女人一样争宠献媚，以讨得男人的欢心，她就心烦意乱，仿佛又回到了不情不愿被系统逼迫做任务的时候。
“什么坑爹的系统，怕不是又在耍我？”紫檀皱眉将一支玉簪使劲插在头上。
*
一大早，天还未亮，小荀子便指挥着太监忙碌起来，早膳朝服御辇通通都已经准备妥当。
陆云峥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胃口仍旧不大好，不过好在吃的到底比前段日子要多了。小荀子见了也大大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只要太子爷他肯多吃，他就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
用完早膳，陆云峥照例去上早朝，下朝后跟往常一样要去帮着承平帝处理政务。到了巳时，当时他正在与承平帝和几个内阁重臣商讨来年税收一事，今年是晋国多灾多难的一年，内有自然灾害，外有胡族入侵，国库险些被掏空，承平帝为此忧心烦闷良久。
内阁大臣正在为加税减税问题上争论不休，这时有太监满脸喜色小跑进来传消息，说大皇子的皇子妃刚才生下了一对双胞胎皇孙。
承平帝闻言大喜，忙问道：“当真？”
御书房中其他大臣听到后也纷纷向承平帝道贺，陆云峥眉梢微挑，暂时没有吭声。
在晋国，双胞胎男娃可是祥瑞之兆，预示着家宅旺盛运势昌隆。
太监匍匐在地，喜气洋洋，“回皇上的话，方才大殿下府上的人传话过来，说生的确实是双生子，萧贵妃娘娘派奴才过来想询问皇上，能否让她出宫探视一番？”
“去，当然得去，这么大的喜事，贵妃无需通报于朕，直接出宫便是。”承平帝大笑着回复。
“是，皇上。”太监站起身正要离开。
这时，承平帝突然想起了什么，也站起身说：“等等，且慢着，朕要与贵妃一同前往大皇子府上探望朕那对刚出生的孙子。”
说着他离开座位，屋里坐着的大臣也忙站起身，承平帝脚步匆匆很快离开了御书房。
皇帝离开后，御书房里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将视线聚焦在陆云峥身上。
众臣心下琢磨承平帝出宫亲自探望大皇子刚出生的子嗣，这件事背后所代表的意思可就耐人寻味了。一般而言绝没有皇帝出宫探视刚出生的孙子之事的，最多将皇孙抱进宫让皇帝看一看，如今大皇子得双生麟儿，皇帝如此重视，足以见萧贵妃母子荣宠之盛，相比较而言，太子殿下却……
就这片刻时间里，臣子们心思转了数回。
面对众人探视的目光，陆云峥神色从容，脸上没有丝毫异样，他微微一笑，说道：“父皇虽然已经离开了，但政务还得继续下去，众位大人请坐，户部尚书，你方才所说的税收方案继续说下去。”
户部尚书听到后愣了片刻，不过很快回过神，站起身作揖道：“是，太子殿下，臣方才说，明年我朝的税收不宜增加，原因如下……”
政务一谈便直接到了申时，天已经擦黑，承平帝终于回来了，他回来后与萧贵妃一道直接去了飞鸾宫，而陆云峥处理完事情后则被乔皇后召到栖梧宫。
乔皇后今日听闻皇帝竟然扔下政务陪同萧贵妃去了大皇子那里，她脸色一下午都不大好，瞧见陆云峥进来，脸色就更差了，她拿着茶盏喝了口茶，歪在椅子中，开口道：“今儿，你父皇去了老大那里了，这事儿你是知道的吧？”
陆云峥知道皇后到底想说什么，不过他不想接话，只坐在下首沉默不语地喝茶，翠微姑姑张罗着端茶递水，皇后见他不搭话，压抑着满腔火气，将茶盏用力放在桌上，她脚下的波斯猫被响声吓了一跳，站起身一溜烟小跑没了影。
见此，翠微姑姑轻叹，得，这对母子俩看样子又杠上了。
“听说你父皇喜不自胜，称那两个刚出生的孩子为祥瑞之子，对了，皇上还给那对双胞胎取了名字，一个叫元邦，一个叫元隆，意思是说得此二子，咱们大晋能国运昌隆。”皇后掀掀眼皮瞅了她儿子一眼，见他仍旧一脸无所谓的架势，她经不住火上心头。
陆云峥喝着茶水，淡淡回复说：“父皇得一对双生皇孙，一时高兴替他们取名字也很正常，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皇后闻言站起身，怒气冲冲，指责道：“皇上他今日当着众大臣的面这么做其中的意味究竟是什么，你别给本宫装作不知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犟着，你难道准备守着你那废了双腿的孩子等着御史大夫拿这事来弹劾你？！本宫今日将你传唤过来就想问你一句话，你的太子之位到底还想不想要了？”
皇后面对儿子一改往日里的端庄贤淑，对着陆云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陆云峥倚在椅子上不言不语，待听到“废了双腿的儿子”的时候抬头看向皇后，眼神淡然平静，无波无澜。
皇后见他如此，知道她再说下去，她儿子恐怕又要甩袖离开，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愤懑，软了口气。
“云峥，我知道你宠爱元诺那孩子，可现如今，你得考虑以后啊，你现在都已经二十六了，来年就二十七岁了，在你这个年纪，大皇子二皇子子嗣都有七八个了，我如何不着急？你知道现在外面是怎么传你的吗？”
皇后说到这里顿了顿，瞄了陆云峥两眼，见他脸上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她咬咬牙这才继续说：“他们都说你征战那几年惊了血气，是以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陆云峥放下茶盏，摇头嗤笑一声，“这群大臣比之后宅爱嚼舌根的愚蠢妇人也不逞多让了。”
皇后正色道：“他们是不是嚼舌根另说，当务之急是你得让那群人闭上嘴。”
陆云峥听到这话，抿唇不语又开始装没听见。
皇后忍不住怒上心头，没好气地说：“本宫知道你为何这么倔强，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那女子的事，本宫也不怕说实话惹恼了你，当年紫檀既然下决心要置你于死地，那就说明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指不定在背后怎么嘲笑你，现如今你的执着于她而言算的了什么？”

第30章
小荀子陪同陆云峥从栖梧宫出来后就一直惴惴不安，他愁苦着脸，寻思刚才皇后娘娘说的那番话实在太扎心了，瞧太子爷这脸色差的，就跟抹了一层寒霜似的，看着还真是怪吓人的。
陆云峥坐在步辇上，心情格外烦躁，这段日子以来，皇后以及归附他的大臣一直在给他施加压力，便是他的好友康兰息也认为他这么多年以来的行为缺乏理性实属不该。
康兰息批评他，身为储君，看不清身处何种境地，任性妄为一意孤行，致使膝下子嗣单薄，平白给政敌送了攻讦他的把柄，实属不该。
皇后则直截了当，说他自作多情自以为是，那人从未将他放在心上，他一直以来的坚持在那人眼里只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陆云峥握住步辇的扶手，抬头看着前方的夜色，目光渐沉。
抬轿的太监闷声不吭小心地朝东宫走去。
今夜十六，明亮浑圆的月亮高高悬挂在夜空之中。
寒风习习，树梢上的枯枝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抬轿的太监进了东宫，一路朝紫宸殿方向行去，行至中路，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悠扬的笛声。
陆云峥听闻那几声笛音，眸色微动，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停。”
小荀子听到他示意，赶忙让太监停下，“快停下快停下。”
步辇停下。
远处悠扬的笛声更加清晰，笛声幽幽，在漆黑清冷的月夜中，夹杂着说不尽的哀愁。
这首曲子……
陆云峥闭上眼沉吟片刻，他是听过这首曲子的，当年……
想到此，他怔住。当年？为何又想起当年？他摇摇头，用手指揉着眉心。
小荀子上前小心翼翼说道：“殿下，笛音好像是水云阁齐良娣娘娘那里传过来的。”
齐良娣？陆云峥放下手，脸上的表情难以琢磨。
“殿下，您看咱们是回紫宸殿还是……”小荀子见他面带异色，心里揣测起来。
“去水云阁。”陆云峥沉声道。
*
水云阁内，齐良娣歪倒在贵妃椅上伸着懒腰直打着哈欠，看向站在窗口吹笛子的白衣女子，她摇摇手，懒洋洋地说：“喂，你别白费心思了，陆云峥他肯定不会来。”
齐良娣的贴身侍女巧玉将一盘糕点放在她手边，小声说：“公主您刚才不是说您吹累了吗？先休息休息，就让紫奚姑娘试试看吧，紫奚姑娘可是王爷派过来的，王爷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巧玉嘴里的王爷便是齐良娣的兄长卢阳王齐容宣。
齐良娣歪头瞥了巧玉一眼，她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塞到嘴里，翘起二郎腿，一边吃一边说：“我都跟你们说了，你们还不信？陆云峥这厮根本就是一榆木疙瘩，你们就算再怎么挖空心思，他都不会过来瞅我一眼的。”
她话刚落音，屋外传来太监高亢兴奋的声音，“太子殿下驾到！”
“噗！！！”齐良娣嘴里的糕点差点喷出来。
巧玉大喜，“公主公主您听到了吗？太子殿下他真的来了！”
一回头看到齐良娣嘴角边的糕点渣子，“哎呀公主您赶快收拾一下。”说着赶紧用帕子替她擦嘴，还将她衣襟上的渣子扫落。
站在窗口的白衣女子快步上前，将笛子塞到齐良娣手中，“公主，快准备好去迎驾。”
齐良娣抓住笛子，情不自禁翻了个白眼，被巧玉推搡着站起身，将身上收拾了一番，巧玉还不停嘟囔着，“公主，您记得一定要按照紫奚姑娘教您的话行事，这可是王爷的一番用心，您可千万别再搞砸了……”
屋里一阵手忙脚乱。
陆云峥身着一袭明黄的太子服，迈着大步进门后，齐良娣已经端庄贤淑地福身跪在屋中央向他行礼了。
“起来吧。”陆云峥扫了她一眼，径自越过她走到椅子前掀开衣袍坐了下去。
巧玉高兴的合不拢嘴指挥着宫女端茶递水，待上完茶，她便给伺候的宫女使眼色，令所有人都从屋里退了出去。
小荀子见状，也不好留着当灯泡，偷摸着退到了屋外。
屋里一时间只剩下齐良娣与陆云峥两人，齐良娣唇角直抽搐，暗骂巧玉这丫头跑的可真快。
陆云峥看到她手中的笛子，沉吟片刻，启唇问道：“方才是你在奏笛？”
齐良娣收回思绪，走上前盈盈一拜，回复说：“回殿下的话，的确是妾身。”
陆云峥看向齐良娣，眼前之人，他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宫里确实有这么个女人，当年他大破陈国，俘虏了一堆陈国皇室成员，押送至邺城后，承平帝赐婚他与眼前的这位容悦公主，那时候他并没有抗拒，心想娶了也就娶了，不过是后院里多一张吃饭的嘴罢了。
成婚几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来到齐良娣的住所。
陆云峥用手指敲敲桌面，“方才你吹的是什么曲子？”
齐良娣心想还真是奇怪，为何陆云峥会对这首曲子这么感兴趣？为何她的皇兄会知道陆云峥会对这首曲子感兴趣？这期中到底莫非联系？
“回太子殿下的话，这首曲子源自于妾身的家乡，因不知何人作曲，以至于妾身至今也不知道曲名为何，只知道作曲人想表达的是对故乡的思念。”齐良娣回答道。
陆云峥闻言，眸色渐沉，他曾听过这首曲子，一模一样的旋律，但他却不知道它所表达的却是思乡之情。
他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当年那人吹这首曲子时候的情景。
那时候因为皇后替他选了数十名女子，她与他关系冷落下来，那天夜里也是明月高悬，她站在窗口，静静吹笛，笛声悠扬夹杂着无尽的哀戚。他以为她想表达的是对他的幽怨，为此他还高兴了许久，兴冲冲去找她，结果却吃了闭门羹。
陆云峥自嘲地摇摇头，随口问道：“良娣你这是想家了？”
齐良娣立在他面前，淡淡一笑，从容不迫回复道：“谁都会想家，妾身也只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罢了。”
陆云峥抿了口茶，“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现如今陈国已经被晋国吞并，作为亡国公主，“想家”二字从她口里说出来乃是莫大的忌讳。
齐良娣无所谓地笑笑，“这话妾身也只敢在太子殿下您面前说说，只要殿下不说出去，妾身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陆云峥挑眉，“你怎知孤不会说出去？万一孤说出去了呢？”
听到他的话，齐良娣睁大眼睛似有些惊讶，哀怨道：“殿下……妾身胆子小，您莫要跟妾身开玩笑。”
但见她用手捂住心口，噘着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语气带着三分嗔七分娇。
像极了那人。
陆云峥微微一滞，沉默片刻后，他状似不经意间开口问道：“陈国的女子撒起娇来都似良娣这般吗？”
齐良娣闻言心中一动，她心下琢磨着，陆云峥说这话是何意？难道还有谁撒娇像这样吗？皇兄让她模仿的动作神态莫非是出自别人身上？
*
陆云峥前脚踏入水云阁，后脚便有太监将消息传到甘露堂康良娣的耳朵里。
与紫檀被召入甘露堂的愤怒有所不同，康良娣这次是既愤怒又恐慌，作为世家贵女她可以不把紫檀放在眼里，毕竟紫檀身份只是个五品小官的庶女，且不说她还没有宠，就算有，那也威胁不到她如今的地位。
但齐良娣不同，她虽然是亡国公主，但她毕竟也还是公主，而且是承平帝赐婚给陆云峥的，也是这东宫里唯一能与她争夺太子妃之位的存在。
“李嬷嬷，我该怎么办，殿下他竟然去了齐良娣那里！”康良娣急得六神无主，“他以前从来都不曾去过水云阁的！难道是因为上次，我惹恼了他？让他厌弃记恨了我？所以他今日才会突然去齐良娣那里目的是为了敲打我？”
不得不说康良娣脑洞有点大，敲打她？陆云峥是吃饱了没事干了吗？
李嬷嬷见她急成这样，连忙安慰说：“娘娘，您先别着急，太子殿下兴许只是一时兴起去水云阁逛逛，不会在齐良娣那里歇脚呢？”
康良娣看向外面的夜色，“天都这么晚了，他怎么可能不在那里歇息？”
李嬷嬷心想难道她忘了上次大半夜了陆云峥都坚决从她屋里跑了呢？不过这话李嬷嬷不敢再提，而是继续安慰说：“娘娘，您怕什么呀，皇后娘娘药都给齐良娣喂了，就算太子殿下在她那里歇下，她那也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起来的，您那，就别担心了，啊？”
听到李嬷嬷提起这事，康良娣心下稍安，没错，只要齐良娣生不出孩子，那她就永远也威胁不了她。
可就算如此，一想到陆云峥主动去齐良娣屋里，康良娣心里头就跟百爪挠心似的难受，陆云峥从来不曾主动进过她屋里！上次还是皇后娘娘硬拉进来的！更让她丢脸的是，事情还搞砸了！
康良娣扭着帕子焦躁不安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恨不能冲到水云阁将陆云峥给拽出来，但她又实在不敢，她想来想去，莫名想到紫宸殿里的某个人。
“李嬷嬷，紫宸殿那位知道消息了吗？”康良娣问。
李嬷嬷说：“那位？您说的是叶奉仪？这个奴婢不清楚。不过想来太子殿下不回紫宸殿，他身边也定会有人通报给小皇孙殿下，小殿下若是知道，那叶奉仪肯定也会收到消息的。”
康良娣点头，接着又心怀期待，“你说若那叶奉仪知道后会如何？会去水云阁那里闹事吗？”她心里巴不得紫檀去闹事。
李嬷嬷听到她的话，哭笑不得，“我的娘娘哎，叶奉仪她有什么能耐，您难道还不清楚吗？她进了紫宸殿这都多少日子了，整日只知道围着小皇孙打转，活似伺候小皇孙的奴婢似的，根据那里的太监说，平日里太子殿下就算遇到了她，都当做没看见，那叶奉仪至今为止半点恩宠都未曾享受到，还有人背地里嘲笑她，说她占着茅坑不拉屎……呸呸呸，这话太粗鄙了，不过就是那意思，娘娘您应当明白的吧？”
康良娣听到李嬷嬷这么说，心里是又放心又懊恼，嘴上说：“这个叶奉仪，整日在太子殿下面前晃悠，看着就令人心烦，可现在想指望她的时候却又指望不上，着实让人讨厌。”
*
紫宸殿里，紫檀正陪着元诺下围棋，因今日休沐，宋修文没来，听说是去马场打马球去了，元诺得知消息后，一整天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紫檀知道他这是又为自己的腿受损，不能骑马而感到难过了。
无法，她只能陪他玩宽慰他。
紫檀本来还想弄出些新游戏转移元诺的注意力，但是因为上次斗地主之后，陆云峥对她产生怀疑那件事让她产生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导致她不敢再这么做了，再加上那坑爹的系统对她说的那些话，她的马甲就更不能暴露了。
系统说的那番话仍旧时不时在她脑子里徘徊，如果系统没欺骗她，那她就必须要在这两年内怀上陆云峥的孩子，否则元诺在三十岁的时候就会死……
一想起这些，紫檀就心神不宁，下棋下的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处。
虽然她心里很抵触，但是如果她想怀孕，就势必需要某人的协助。
刚才有太监过来通报说今夜陆云峥去齐良娣那里了。
齐良娣？紫檀听到后心里闷闷的，陆云峥还真是有艳福，前些日子歇在康良娣那里，今儿又歇在齐良娣那里，明儿说不准又会去什么宝林奉仪那里，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潇洒。
系统还告诉她说陆云峥仍旧对她有情？并且就因为陆云峥对她怀有的那份感情导致整个剧情全面崩溃？
呵呵。
如今想来完全就是放屁。
“姐姐，你输了。”元诺放下最后一枚黑棋，拍着手掌宣布道。
紫檀回过神，看到棋盘上被黑棋围剿的白棋，愣了愣，随后莞尔一笑大方承认道：“确实，我输了。”
元诺捏着一颗棋子，见她一脸心不在焉，他心思转动，眼珠转了转。
“姐姐，你是不是因为父王去了齐良娣那里，你不高兴啊？”元诺笑道。
被儿子戳中心事，紫檀扯扯唇，下意识反驳：“没有的事，我是因为昨晚没睡好，所以精神不好。”
元诺嘻嘻一笑，并未揭穿她，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姐姐，我困了，想睡觉了。”
紫檀看看屋外时辰尚早，元诺平日里还会多看一会子书的，不过既然现在元诺说他困了，她也不想勉强他。
“嗯，行，我让小德子进来给你擦身。”
元诺擦完身就进了被窝，紫檀重新进来准备给他按摩，她刚掀开他的裤腿，元诺却突然极其难受地在床上挣扎起来。
“好难受，好难受，我好难受啊！”元诺在被褥里哀叫起来。
紫檀吓了一跳，焦急问道：“哪里难受？”
元诺巍巍颤颤着小身子，用手摸腿，从大腿一路摸到胸口，小脸皱成一团，“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好难受。”
紫檀心慌意乱，忙站起身说：“我让人去召太医。”说着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元诺抓住她的裙摆一角，皱着小脸，一脸痛苦地说：“姐姐麻烦你亲自去叫父王过来，我想见他。”
“这怎么能行？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怎么放心的下？我得留下来照顾你。”紫檀回复道：“我让太监过去通知太子殿下也是一样的。”
元诺痛的躬身上身，皱着眉头，噘着嘴不大乐意，他在床上痛苦地翻来翻去，“不，姐姐你得亲自去，万一那些太监被齐良娣的人挡在外院进不去可怎么办？”
紫檀一想，好像确实是有这种可能，她皱眉寻思她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作用，不如将陆云峥喊回来，有他在，太医也不敢不尽心竭力，于是她急忙说：“成，你放心，我这就过去，一定将人带到。”说完召来芳兰和小德子叮嘱她们好好照顾元诺，又派太监去太医院请太医。
做完这些她就出了紫宸殿，朝水云阁急匆匆行去。
*
紫檀脚步匆匆一路朝水云阁赶过来，路上猛然听到隐隐约约熟悉的旋律，她心下纳闷，不过并未多想，仍旧朝水云阁的方向疾步行去，然而距离越近，笛声就越清晰。待快到水云阁的大门，紫檀终于确定，那笛声的旋律的的确确是《故乡的原野》。
想到这里她略略皱眉，不禁疑惑是谁在吹这首曲子的？
水云阁内，笛声悠扬，齐良娣拿起笛子正在吹那首曲子，她一边吹一边暗自庆幸，幸亏她被她皇兄逼着，老老实实将这首曲子学了，否则在陆云峥面前岂不是要露馅？
陆云峥坐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情绪，只一双深邃的眼眸越发沉黯，他修长的手指伴随着节拍轻轻敲着桌面。
齐良娣从未见过陆云峥露出这样的神态，她心想这首曲子于他而言莫非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有她的皇兄让她模仿的究竟是何人？皇兄又与那人又有何关系？一大堆疑问在她脑子里冒出来，她一时不察吹错了几个音调。
陆云峥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思绪收回，睁开双眼。
齐良娣知道自己吹错了音赶紧将满脑子的疑问抛开，将曲子重新抢救回来。
水云阁院外，巧玉看着匆匆赶过来的紫檀气的牙痒痒，暗骂这是哪里来的搅事精？连她家主子的胡都敢截？
她心里气道，太子殿下好不容易来一趟水云阁，却偏生有人不安分非要来搞事情。
“殿下已经与我们主子歇下了，叶奉仪小主您还是快快请回吧！”巧玉让太监和几名身材粗壮的嬷嬷们拦在紫檀身前，臭着脸没好气地说。
紫檀当然知道巧玉在撒谎，陆云峥没睡，屋里笛声还在响呢。
她心想水云阁的人八成以为她是过来截胡的，但她也很无奈啊，元诺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陆云峥若不在场，她实在放心不下。
被太监和嬷嬷们重重拦着，搞得紫檀觉得很不好意思，感觉自己活像是电视剧里截胡女主的小反派。
“事有轻重缓急，小殿下他身体不适，我这次前来只是想让太子殿下回去看望小殿下一番而已。”紫檀试图解释道。
巧玉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完全不相信紫檀的说辞，不耐烦地说：“叶小主您难道听不懂奴婢的意思吗？太子殿下已经与咱们主子歇息下了！”凭她一个小小的奉仪也敢来截胡她家主子？真是可笑！巧玉说着便指挥几个手脚粗壮的嬷嬷要将她推搡出去。
紫檀被几个嬷嬷推搡着，心中焦急烦躁，她还等着将陆云峥叫出来就赶回去守着元诺呢，实在没工夫跟这帮人磨蹭。
想到这里，紫檀直直看向巧玉，不再客气，厉声道：“大胆！若是耽搁了小殿下的身体，你们担待的起吗？！”
说着她冷下脸，握起手指，勾拳一拳一个打在推她的几个嬷嬷身上，那几个嬷嬷“哎哟哎哟”身子一麻摔成一团。
紫檀收回手看向巧玉，冷着脸注视着她，“若你再不进去通报，我可就要喊了，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巧玉瞪她，刚要开口指挥后面的太监们过来赶人，这时她身边的白衣女子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道：“别冲动，那女子会武功。”
小荀子在外屋察觉到院子外面的动静，又隐约听见紫檀的声音，连忙小跑出来，看到大门外站着的紫檀，他惊讶出声，“叶小主？您怎么来了？”
紫檀见小荀子出来，长舒一口气，高声道：“荀公公你来的正好，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小殿下他身体突感不适，想要见太子殿下。”
*
小荀子听到消息后匆忙小跑着进了屋里，当时齐良娣仍在吹笛，陆云峥沉默地听曲喝茶，小荀子见到这番场景站在门外踌躇片刻，想到陆云峥对陆元诺的重视，还是下定决心进去了。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凑到陆云峥耳旁将消息传递给了他，陆云峥听闻后眉心微蹙，站起身道：“怎么不早些来报？元诺现在怎么样了？”一边说着一边脚步匆匆走出门，连招呼都忘了跟齐良娣打。
待出了院门看到站在门外的紫檀，他眉头一皱，从她身旁走过，紫檀紧随其后朝紫宸殿走去。
陆云峥问她：“元诺出什么事了？”
紫檀答道：“妾身也不知出了何事，只知小殿下似乎难受的厉害，他说想要见太子殿下您。”
“可去请太医了？”
“嗯，妾身出门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去请了。”
……
屋里，齐良娣放下手中的笛子，看着陆云峥远去的身影，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脸上有些懵。
巧玉气鼓鼓走进屋，她身后的白衣女子也跟着走进来，巧玉对齐良娣恨恨说道：“都是那个叶奉仪，居然将太子殿下截胡走了！那个臭女人还真是坏透了，居然打着小皇孙的旗号跑过来劫人！实在坏透了！”
“截胡？”齐良娣眨眨眼，没明白。
巧玉气道：“刚才紫宸殿里那个叫叶檀儿的奉仪跑过来说小殿下身体不适，说要请太子殿下回去看看，奴婢一听就知道这女人分明是见不得公主您好，想要搞事情。所以奴婢让人将她拦下来了，哪知那叶奉仪好像有两把刷子，居然将拦着她的那几个嬷嬷推倒了，奴婢本来想让太监拦住的，可太子殿下身边的荀公公出来了。想想真是气人，小殿下怎么好巧不巧偏偏在今天身体不适了呢？八成是那叶奉仪费尽心机想将太子殿下截胡走的！”
齐良娣这下听明白了，比起气呼呼的巧玉，她倒是一脸的不在乎，她走到陆云峥刚才坐的位置上将手里的笛子放下，随后坐下倒了杯茶水，捧着茶盏懒洋洋地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这点子小事，也值得你生这么大气？”
巧玉见她毫不在意，走上前道急切地说：“主子，难道您一点都不生气吗？太子殿下好不容易来咱们这里一趟，却被那居心叵测的女人弄走了！”
齐良娣弯弯唇，心想她生个毛线的气，她还巴不得陆云峥早点滚蛋呢，否则她岂不是要吹一晚上的笛子？吹的她腮帮疼死了。当然这话她可不敢说出来，免得巧玉还有紫奚追着她询问，烦都烦死了。
齐良娣悠闲地端着茶盏喝了口茶，看向站在巧玉身后的紫奚，她开口道：“紫奚……”
紫奚一时间没回过神，巧玉用胳膊肘捅捅她，她这才反应过来。
“嗯？公主，您叫奴婢？”紫奚问道。
齐良娣颇为奇怪，“你刚才在发什么呆呢？”
紫奚柳眉微蹙，脸上布满疑云，她抬眼看向齐良娣，用不确定的口吻说：“刚才奴婢在院门外看到那叶奉仪似乎会些拳脚。”
“哦？”齐良娣有些意外，“还有这事啊？”
这东宫里的女子几乎全都是大家闺秀，素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甭说会武功，即便是多走几步路都累得娇喘连连。
不过后妃会武功虽说稀奇，但也并非完全没有，无非是看后宫男人的喜好罢了。
这样想，齐良娣摆摆手，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也不算什么大事吧？说不准叶奉仪她爹是武将，她在家里学的拳脚功夫呢？”
紫奚没吭声，她脸上疑云更甚，方才那一瞬间，她见紫檀攻击那几个嬷嬷的时候反应迅速，只不过眨眼间就收回了手，若不是她会武功恐怕都看不清她的招式。
“奴婢见她出手速度很快，招招直逼要害却又不至于伤人性命，那身法倒不像是一般习武之人所会的。”
她话落音，便是巧玉也察觉到紫奚所言有异，齐良娣目露诧异，她端着茶盏，开玩笑说：“不像一般的习武之人？那像什么？难道像招招毙命的刺客死士？”
齐良娣说的无心，却顿时点拨了紫奚，她一脸恍然大悟，拍了一下手掌道：“对对对！是了！公主殿下您提醒了奴婢！她那身法分明就像是……就像是……”
紫奚说着又吞吞吐吐迟疑不定起来。
齐良娣和巧玉看着她，异口同声问道：“就像什么？”
紫奚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怔了怔，突然闭了嘴没接着说下去，面对齐良娣的询问，她犹豫片刻，讪然一笑，“其实……奴婢也是瞎猜的，兴许是看错了也未可知。”
巧玉听到她的话没什么反应，齐良娣撇撇嘴，对紫奚突然闭口不谈有点不爽，估摸着紫奚恐怕并不想告诉她，不过她一向神经大条惯了，也没太在意，嘀咕了几句就将这事放下了。
紫奚抿抿唇，心事重重。
*
紫宸殿里。
元诺正靠在枕头上拿着一本书，悠闲地将芳兰剥好的龙眼往嘴里送，他脸颊上两边的腮帮鼓鼓的，活像只小仓鼠。
被他派到外面放哨的小德子慌忙跑进屋来报，“小殿下，太子殿下已经回来了！”
元诺嘴里嚼着龙眼，瞪大眼睛，诧异道：“这么快？”说着手忙脚乱将嘴里的核给吐了，芳兰慌乱地帮着小德子一起收拾。
“快快快，快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元诺钻进被窝里对着小德子嘟嘟囔囔。
紫檀进屋的时候就看到元诺“哎哟哎哟”躺在床上呻吟，她朝四下一看，没看到太医的身影，她急道：“太医还没来吗？”
元诺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瞥向紫檀身侧，没看到陆云峥，他嘴巴一嘟，“我父王呢？他还没回来？”
他话刚说完，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陆云峥大步流星走进门。
“元诺。”陆云峥快步走到床前，看向床上的元诺，“怎么样？元诺，你哪里不舒服？感觉可好些了？”
元诺瞧见他进来，黑溜溜的眼珠轱辘转了转，他突然“哎呀”一声，用手抱住头，一脸痛苦，“父王我头疼。”
紫檀闻言一怔，他不是腿疼吗？如何又头疼起来了？
陆云峥眸色一紧，赶忙上前俯身查看，见元诺这般难受，他回过头对芳兰小德子他们训斥道：“你们是怎么伺候元诺的？太医呢？怎么还没到？”
芳兰小德子平白无故遭到训斥，瑟缩着身子立在一旁，有苦说不出。
元诺拉了拉陆云峥的衣袖，将脑袋挪过来凑近陆云峥，有气无力地撒娇说：“父王，孩儿头疼，您给孩儿揉揉？”
陆云峥被儿子拉着衣袖，收回怒气，抬手扶住元诺的小脑袋，轻轻揉压，安慰道：“元诺，别担心，太医很快就会过来了。”
元诺在他的大掌下勾起唇角，笑的像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
他睁开一只眼睛偷偷对紫檀眨了眨，紫檀呆了片刻，恍然大悟。
原来元诺竟然是在装病……
元诺靠在陆云峥的大腿上，享受他爹的按摩，对于陆云峥听到他出事的消息后能立马赶过来感到很满意。
不多时，王太医被紫檀派出去的太监请了过来，老太医放下药箱对陆云峥行完礼，就走过来替元诺诊脉。
元诺怕露馅，戏精上身，又是腿疼又是胸闷又是头晕，演的就跟真的似的，弄的老太医都要头晕了，脉号了好几次，都没能查出他的身体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到最后，王太医苦思冥想，开了一副养神的方子将陆云峥请到外间说了几句话。
陆云峥离开后，紫檀瞅着在床上又生龙活虎起来的元诺，无奈地摇头，“元诺，你怎么能撒谎欺骗你父王呢？”
元诺被她指责，觉得自己一片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不高兴地嘟嘟嘴，说：“姐姐，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刚才父王在齐良娣屋里的时候，你那么失魂落魄，我就看出来，姐姐你肯定是吃醋了，所以我才会用这种办法将父王诓过来的！你还怪我！”
他说着撅起嘴，小脸皱成一团，双手抱胸，一幅发脾气的小模样。
紫檀听到他说这话，被这个人小鬼大的小屁孩子弄的头疼，有些微恼又有些高兴，元诺这么为她着想，她心里自然熨帖，不过这种事情由他来做到底不好，她可不想元诺沾染上后宫的这些是是非非。
“好好好，元诺都是为我着想，是我不识好人心，”紫檀顺毛柔声哄道，“不过元诺你以后可千万别再做这种事了，知道吗？”
元诺不买账，噘着嘴，抱着胸，不高兴地说：“姐姐，你还没感谢我呢。”
紫檀脑壳疼，元诺这孩子的性格她到现在都没能完全琢磨透，一会儿像个小可怜，一会儿又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好好好，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紫檀用手指点点他的额头，接着又加了一句，“但以后可千万别再做这种事了，撒谎欺骗你父王是不对的，知道吗？”
她这么说，也是怕元诺会消耗陆云峥对他的父爱。她情不自禁又想起系统对说的那些话，根据原剧情，元诺本来应该是不受陆云峥疼爱的孩子，在后宫中无依无靠地长大……
想起原剧情，紫檀胸口发闷，如今既然原剧情崩了，她也不想看到原剧情归位，元诺已经失去了双腿，绝不能再失去陆云峥对他的爱。
元诺被紫檀点额头语重心长地教育，他闷闷地回答说：“知道了。”
接着又加了一句，“话说回来，姐姐你要是自己能争点气，我也不至于那么替你操心。”
紫檀：=_=
这个小子！
*
她安顿好元诺，便从里间退出来，刚一走出来，迎面就差点撞到人了，看着近在咫尺的明黄色衣袍，紫檀觉得自己的头也疼起来了。

第31章
陆云峥居高临下冷冷打量了紫檀两眼。
紫檀头又疼起来，她不知道他在屏风外面站了多久，方才她与元诺的谈话他有没有听到。
“见过太子殿下。”紫檀福身行礼。
陆云峥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眼眸深处沉黯如水，他未让她起身，只静静站在她身前，垂眸看着她头顶。
气氛着实有些古怪。
一阵沉默后，紫檀心里就有了底，依据这段时间她对他的了解，她猜测刚才她与元诺的对话，陆云峥八成是听到了。
唉，真是让人脑壳疼。
就在她以为陆云峥会质问训斥她利用元诺的时候，他却什么话也没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紫檀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
紫檀截胡齐良娣的事情很快传到东宫各个女人的耳朵里，康良娣听到消息后喜出望外，看到死对头齐良娣吃瘪，她恨不得冲到水云阁借着这事嘲笑齐良娣一番。
“倒是看不出来，这个叶奉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竟然让齐良娣吃了这么大的闷亏！”康良娣幸灾乐祸，“我真想看看太子爷被截胡走了之后，齐良娣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肯定很精彩！”
李嬷嬷端来梳洗的热水，听到康良娣兴致勃勃的话语，她随口附和了两句，等伺候康良娣梳洗完毕，她冷不丁来了句，“从前是奴婢想岔了，紫宸殿里的那位叶奉仪才是个精明的。”
康良娣怔住，“嬷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嬷嬷拧着湿帕子，“娘娘，您难道还明白？那叶奉仪能从齐良娣屋里劫走太子爷靠的是什么吗？”
不待康良娣回复，李嬷嬷朝紫宸殿的方向努努嘴，说：“靠的无非就是太子爷那唯一的儿子，您是知道的，太子爷向来宠爱他，素日里将他护的跟眼珠子似的，如今那孩子虽然双腿废了，但太子爷依然还是宠着他。所以叶奉仪才能打着他的幌子将太子爷从齐良娣那里诓出来。”
李嬷嬷继续说：“奴婢可打听过了，小殿下极信任极喜欢叶奉仪，若是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时常拿来与叶奉仪分享。叶奉仪获得了小殿下的喜爱信任，那不就相当于获得了太子殿下的信任了吗？叶奉仪出身不过是五品官的庶女，且不说她将来有没有获宠的可能，首先她现在抓住了太子爷最在乎的人。奴婢可以这么说，只要小殿下一直相信喜欢她，她在这东宫也就站稳了脚跟。”
听完李嬷嬷的话，康良娣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蹙起柳眉，从刚才对齐良娣幸灾乐祸的情绪中冷静下来。
她不禁开始对紫檀疑虑起来，紫檀让齐良娣吃瘪，她自然乐见其成，可是紫檀作为一名小小的奉仪却胆大妄为到截胡良娣，并且还成功了，这就让她心里不舒服了。
万一哪天她将这招用到自己身上可怎么好？
康良娣心思转了数回，她说：“李嬷嬷，你说的对，那个叶奉仪确实是个有心机手腕的，任谁也想不到她费尽心机讨好了陆元诺竟然能获得这么大的好处，不仅搬到了紫宸殿能与太子殿下朝夕相处，而且还能通过陆元诺来影响太子殿下，这份心机城府……我从前还真是小看了她。”
李嬷嬷觎了她一眼，将帕子拧干，连连附和，“是啊是啊，娘娘您说的是。”
接着她又试探着说：“娘娘，那您有没有想过将小殿下拉到您这边来呢？”
康良娣闻言一怔，没太明白她什么意思，“拉到我这边来？”
李嬷嬷观察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回答说：“娘娘，您还记不记得三年前，太子殿下曾想将小殿下记到您名下这件事？”
李嬷嬷谈起这事，康良娣脸上顿时不太好看。她当然记得这事，当初她新嫁给太子爷不过一年，太子起初对她很冷淡，后来有一段日子不知为何突然对她好了一些，她那时候还以为自己一腔情意终于打动了他，结果就在她满心欢喜觉得太子他终于回心转意之后，太子居然提出将陆元诺记在她名下，并且告诉她，如果她愿意将陆元诺收归名下，他便承诺让她当太子妃。
当太子妃的条件虽然让她极心动，但她也清楚这件事非同小可，她拿不定主意，于是写信将这件事告诉给了她父亲，父亲回信告诉她，千万不要答应太子，因为太子正跟皇后较劲闹着要立那宫女所生的庶子为世子。
她看到父亲的回复，心顿时拔凉，原来太子这段时间对她的好不过是想利用她，好让她帮助陆元诺上位……
果不其然，在她吞吞吐吐拒绝了太子之后，太子就再也没有给她一天好脸色了。
想起往事，康良娣阴沉着脸，语气不善，“嬷嬷为何突然提起这事？”
李嬷嬷揣摩着她的心思，小心解释说：“奴婢提这事并非是要惹您生气，奴婢的意思是说今时不同往日，小殿下没出事前，太子殿下尚能为他筹谋一番，可现在小殿下出了那种事……娘娘您就算将小殿下记在名下，他也威胁不了您将来的孩子。不仅如此，您还能得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听完她的话，康良娣安静下来，她陷入沉思，久久不语。
*
时间一晃到了太后的七十大寿，因太后的寿辰正好挨着大皇子那对刚出生的双胞胎，皇宫这两日算的上双喜临门，到处洋溢着热闹的喜气。
元诺一大早就起床，在紫檀手底下一番梳妆打扮后变得活似容光焕发的小仙童。
他坐在轮椅上，穿一身毛绒绒的白狐裘，头上戴着像模像样的小金冠。他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眼睛就像是黑玛瑙般明亮，即便是日日伺候在他身边的芳兰小德子都被他亮晶晶的小眼神萌的不要不要的。
“哎呀，这位小公子难道是观世音菩萨座下的小仙童吗？怎么生的这般好看？”紫檀将他的冠竖好后，走到他身前，双手托腮，对元诺笑眯眯。
元诺被她夸赞，他先是白了紫檀一眼，以表示对紫檀的彩虹屁不屑一顾，不过红扑扑的脸蛋却出卖了他。
紫檀一转身，他就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
紫檀寻来寿礼盒子塞到元诺手里，摸摸他的头柔声说：“元诺今天要乖哟。”
“知道啦。”元诺胖乎乎的肉手抱着盒子嘟嘟囔囔。
随后元诺被小德子推出门外，陆云峥恰巧也走出了门。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色裘衣，高大的身躯显露出凛冽的压迫感。
“让孤来。”陆云峥接替小德子的位置，走到元诺身后推轮椅。
元诺很高兴，抱着盒子与他爹说话。
紫檀垂手站在门口，她位分低下，没有资格去参加太后的寿宴。
陆云峥推着轮椅正要离开时，侧头瞥了紫檀一眼，沉声道：“你也一起过来吧。”
*
出了紫宸殿的大门，因着元诺腿的关系，陆云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乘坐步辇，他推着元诺的轮椅，一路上都很沉默。
元诺正是好动的年纪，叽叽喳喳与紫檀说个不停，紫檀微笑着和他聊天。
很快就到了慈宁宫。
太后喜静，没有召见不得入慈宁宫，陆云峥递了腰牌，不多时传召的太监便过来请他们一行人进去。
他们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九皇子正跪在地上给太后拜寿。
九皇子的生母珍妃此刻正坐在皇后身旁。
坐在上首位置的太后白发苍苍，脸上布满皱纹，眼珠浑浊，尽显老态。紫檀前世见过太后，那时候她看起来还没现在这么老，而且还很有精神。
陆云峥上前几步掀开衣袍，跪地向太后行礼，“孙儿拜见皇祖母，愿皇祖母福寿安康。”
皇后看向陆云峥，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接着她发现了站在元诺身后的紫檀，她暗暗稀奇，这不是她去紫宸殿里看到的那名奉仪吗？却如何跟在她儿子身旁过来慈宁宫了？
太后看到陆云峥，乐呵呵地说：“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陆云峥起身后瞥了元诺一眼，元诺会意，坐在椅子上抱着小拳头脆生生说道：“重孙元诺也来给皇太祖母祝寿，预祝皇太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瞧见粉妆玉琢宛若金童的元诺，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好孩子。”
元诺行完礼，紫檀走上前盈盈一拜，“见过太后娘娘，妾身祝太后福寿绵延身体安康。”
太后老眼昏花，还以为紫檀就是康良娣，也笑着点头说：“好好好，良娣你也很好。”
坐在下首的珍妃是认识康良娣的心中一动，想提醒太后，皇后轻轻瞄她一眼，用眼神警告她别多嘴。
陆云峥与太后说了一会儿话，没过多时，门外便有太监过来，说皇上让他去安排寿宴。
陆云峥离开后，太后对九皇子招招手说：“元诺同你一般大，你们两个孩子去偏殿玩吧。”
九皇子听到后眼神闪了闪，侧头看了元诺一眼，走上前同他打招呼。
元诺坐在轮椅上并不想跟九皇子去偏殿。
珍妃笑道：“元诺不喜欢你小九皇叔吗？”
九皇子？紫檀想起了什么，她微微皱眉，九皇子好像就是当初告诉元诺腿伤的那个孩子吧？
九皇子扬起下巴，“怎么元诺？难道你对我有意见啊？”
两个孩子之间气氛有些不友善。
太后察觉到了，疑惑的目光看过来，元诺靠在轮椅里露齿一笑，“去玩吗？行啊。”
紫檀心中一紧，她看出这两个孩子之间的不对符，她怕九皇子会欺负元诺。
这时皇后说：“元诺他腿脚不方便，翠微你去跟着也好照顾一二。”
翠微领命从皇后身后出来，走到元诺身边。
紫檀这才松了一口气。
元诺离开后，紫檀作为皇后的“儿媳妇”按照规矩应该侍奉在婆婆左右，是以她规规矩矩立在皇后身旁。
期间皇后与太后以及珍妃说话，时不时还看了紫檀几眼。
皇后虽然一直在和太后说话，心思却一直停留在紫檀身上。她知道陆云峥是极守规矩之人，不会不明白太后大寿，他却只带了一名奉仪过来有多不成体统，可是他仍旧还是带了。
皇后寻思她儿子从来不做没头没尾的事，他如今这么做到底意欲何为？
正想着，偏殿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紫檀心里一紧，抬眸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珍妃蓦然站起身，她听出来了，那是她儿子的声音。
没多久两个太监扶着脸色苍白两腿发软的九皇子走了出来，在他们身后，元诺被翠微姑姑推着轮椅跟着一起出来了。
珍妃快步走到九皇子身前，九皇子受到惊吓哭嚎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被太监扶着都站不稳脚跟。
元诺出来后瞧见众人，他眼珠转了转。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你们是怎么伺候的？”珍妃看到宝贝儿子吓成这样，瞪了在九皇子身边伺候的太监一眼。
太监呐呐道：“偏殿里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了一条蛇，被小皇孙殿下抓住扔到九皇子衣服里了。”
殿内众人闻言看向元诺，紫檀则有些紧张，快步走到元诺身旁。
元诺扭吧扭吧鼻子，把鼻头扭的红彤彤，哭丧着小脸，泪眼汪汪，看起来比九皇子还可怜，他看向太监，说：“九皇叔您怎么能诬陷我？明明是九皇叔你用蛇来吓唬我，那蛇却爬到你衣服里的。”
九皇子怒上心头，他脸上还挂着泪痕，“胡说八道！明明是你！是你趁我一时不备放进我后襟衣服里的！”
元诺被九皇子斥责，他泪光闪烁，可怜兮兮说：“九皇叔，你莫要诬陷我……”
两个孩子争执了一番，最终也没争出结果出来，皇后将伺候两个孩子太监侍女叫过来，询问一番后，也还是没搞清楚事情的原委。
两个孩子进了偏殿，九皇子将伺候的下人都赶了出来，屋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谁也说不清楚。
这时元诺撇撇嘴，眨眨眼睛，委屈巴巴，“其实九皇叔用来吓唬我的蛇有剧毒，它曾钻进九皇叔衣服里去了，快让太医过来给九皇叔看看，要是咬了九皇叔一口可就不好了。”
什么？！
竟然是毒蛇？！
众人心里一惊看向九皇子，紫檀也被吓了一跳。
九皇子睁大眼睛，争辩道：“你胡说什么？那条蛇根本没毒！我问过下人的！”
这就相当于不打自招了，九皇子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捂住嘴。
这下在场之人听到九皇子的话哪里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珍妃恨铁不成钢，抬手对着九皇子的脸就是一耳光，痛心疾首道：“妄你读了圣贤书，居然想出这种法儿欺负你侄儿？还不快向元诺道歉？”
九皇子被生母扇了一耳光，脸涨得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可怜。
元诺看到他被打，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感觉爽翻了，可他还摆摆手，嘴上说：“我没事，九皇叔只是在跟我闹着玩呢。”
他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态度诚恳，看着既乖巧又懂事。
皇后心软的一塌糊涂，看九皇子的目光就更加不善了，太后被宫女搀扶着走过来摸摸元诺的头，一脸慈爱：“好孩子。”
珍妃握紧手指咬咬唇。
紫檀看向元诺，有些无语，要不是她看到他方才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她都要信了他说的话了。
*
这段小插曲在九皇子的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歉声中结束了，珍妃一脸歉然带着九皇子离开，她出了慈宁宫宫门，脸色就阴沉了下去，回身看向还在抹眼泪的儿子，一阵心烦意乱，厉声道：“哭什么哭？还嫌不够丢人吗？”
九皇子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身子，“母母……母妃……”
珍妃神情阴冷，“我对你说过多少遍？不管做任何事都务必不能把柄，可你呢？一直都将我对你说的话当成耳旁风吗？皇后看你一眼就吓得魂不守舍，陆元诺诓你一句就将事情全抖搂出来，你蠢成这样，将来怎么可能做得成大事？”
九皇子低着头不敢回答。
珍妃看着不争气的儿子，脸上闪过阴霾。
*
太后的寿宴是在申时开场的，陆云峥派小荀子过来带元诺和紫檀过去的时候，紫檀被皇后派人请到了一处偏殿。
翠微姑姑端着茶盏放在紫檀手边，说：“奉仪小主请稍等，皇后娘娘赴宴去了。”
紫檀心中复杂，她知道皇后之所以会将她留在偏殿，恐怕是因为不想让人看到陆云峥带着她去赴宴。也对，宴会上那么多高官贵妇王孙侯爵，太子殿下不带康齐两位良娣过来，却将她一个小小的奉仪带了过来，到时候势必会引起一番纠葛。
紫檀在偏殿被关了足足两个时辰，直到宴会散去后，她才被放了出来。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宴席上的宾客早就散了，陆云峥估计没想起她被落下了，已经回东宫了吧？元诺呢，元诺可还记得她？
紫檀一个人从偏殿走出来，月色下，她沿着静谧的道路慢慢朝东宫走去。
夜色深沉，她孤孤单单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这一刻，她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她与这宫墙，与这时代是如此格格不入，她原本就不属于这里可却又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留下来。
走在石子路上，冬夜的寒风刺骨的冷，她拢了拢衣襟，下意识抱住双臂。
快到紫宸殿的时候，小荀子站在门外看到她，赶紧迎上去，“叶小主，太子殿下正在屋里等着您呢。”
紫檀抿唇，“太子殿下在等我？所谓何事啊？”
小荀子说：“奴才也不知道，等您到了太子殿下跟前问了便知道了。”
很快便到了陆云峥的房门前，太监进来通报时，陆云峥正披散着头发泡在浴桶里。今夜宴会上，他被劝着饮了不少酒，他酒量虽大，但也架不住这么多人诚心想要灌醉他，到宴席散去时，他已经有些醉了。
回来便直接让人打水准备沐浴，他在浴桶里泡到现在，听到外面的通报，他睁开眼，带着些微的慵懒说：“让她在外面候着。”
沐浴过后，他披上衣服，散着头发，窝在了藤椅里，闭上眼睛，用手指揉着眉心。
过了一会儿，小荀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叶奉仪还在候着呢。”
陆云峥这才想起来门外还有紫檀的存在。
“进来吧。”
紫檀在外面等了许久才终于等到这句话，小荀子将门推开，紫檀迟疑着先是没敢进去，在小荀子的催促下这才不得不走了进去。
进屋后，紫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藤椅里的男人，他此时正闭着眼睛，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脸颊有着酒后的红晕，俊容在烛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他的眉骨较高，眼眸深邃，眼珠如鹰隼般乌黑明亮，仿佛一眼就能看透人心。
对上他的视线，紫檀心里微微一滞，她垂下眼睑，福身行礼：“妾身参见太子殿下。”
女子的声音娇柔婉转，颇为动听。
陆云峥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他眼眸深沉，目光如同森林深处的野兽，令人心悸，他用手指敲了敲扶手，声音低沉，“过来。”
不知为何，紫檀心里惴惴，本能地察觉到陆云峥今天有些不对劲，她微垂着头，心里不知该作何反应。
“过来，没听见吗？”陆云峥再次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冽，这是上位者独有的气场。
紫檀平复了下思绪，算了，管他作甚，难道陆云峥还能像上次一样差点掐死她不成？
她抬步走到他身侧。
陆云峥靠在藤椅里，侧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指了指搭在扶手上的布巾，慵懒地闭上眼睛，“替我将头发擦干。”
紫檀靠近他，闻到了一股酒味，她猜测，他今夜约莫是酒喝多了，所以才会变得这么古里古怪的。这样想，她拿起布巾给他擦头发，他的头发和以前一样浓密乌黑顺滑，发质很好，从前她替他梳头的时候就曾嫉妒过他能有这么好的头发。
那时候她就在心里嘀咕，他不仅出生高贵，相貌英俊，文能治国安邦，武能横扫疆场，器宇轩昂，年少有为……就连头发都生的那么好。老天不长眼啊，太不公平了……
想起那时候的抱怨，她唇角边露出一抹笑意，那时候的她好幼稚啊。
她擦得认真，沿着发尾一路擦到发根，动作轻柔，到最后她用布巾将他的头包起来，轻轻擦拭。
陆云峥感觉到自己的头被包裹起来，他幽幽睁开双眼，眼眸之中的异色一闪即逝。
对于他的异样，紫檀浑然不觉，仍旧在尽职尽责地替他擦头发。
擦的差不多了，她放下手，“殿下，好了。”
陆云峥靠在藤椅里，脸上的表情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琢磨不透。
紫檀走到他身侧，正想着她到底是该留下还是该离开。
手臂突然被一只大手握住。
她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朝陆云峥怀里栽去。
男人身上的酒香扑面而来。
紫檀侧脸贴在在他胸口，他温热的体温传递过来，这让她脑子有点懵。
下意识想推开他，结果她又想到了什么，停止了挣扎。
陆云峥抱着她，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
怀里的女子十分乖顺，没有挣扎。
陆云峥唇角掀起一抹轻嘲，原来有一天，他也会被逼着做他不想做的事情啊。
兴许是女人的直觉太过敏锐，紫檀从他怀里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他眼底的森冷。
陆云峥察觉到她在偷看他，低头看向她，他勾起唇角，眼角下的小黑痣在烛火中越发醒目，这让他整张脸都变得妖治起来。
“你很想要孤的宠爱？”他启唇问道。
紫檀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用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沿着她的轮廓慢慢抚摸，挑起她的下巴，“既然是这样，那你以后可要好好听话，孤不喜欢不听话的女子，明白吗？”
紫檀：=_=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最近好像听不懂人话了？
正想着，陆云峥突然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只是蜻蜓点水般碰触了一下，碰触到之后，他就立即离开了，而且他似乎有些嫌弃，用手指擦了擦唇。
紫檀：=_=
她都还没嫌弃他呢好吗？
陆云峥沉着脸，起身突然抱起她。
紫檀身体突然凌空惊了一下，按捺住心里的慌乱，任由他抱着放在了床榻上。
这突如其来的床戏让紫檀猝不及防，严重怀疑他可能准备酒后乱性。
不过这样也好，紫檀自我安慰，反正因为系统跟她说的那些话，她早晚是要跟他那啥的，与其让她主动邀宠，还不如直接被他酒后xx算了，要是能一击得中那就再好不过了……
正胡思乱想着，他半跪在她身侧，伸手解开她的腰带，俯身下来。
紫檀闭着眼睛面带悲壮做好心理准备去“赴死”。
衣襟已经被解开……胸口凉嗖嗖……
紫檀放在身侧的双手情不自禁握紧……
男人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就在此时。
“呕！”
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
陆云峥捂住嘴趴到床沿吐了。

第32章
躺在床上已经准备好英勇就义的某人：=_=
尬，真的尬。
她拢好衣服从床上坐起身。
男人的侧脸涨的通红，他吐的厉害，吐的都是夹杂着胃液的酒水，估计是因为他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尽喝酒去了。
紫檀深吸一口气，活该！谁让他不吃东西光喝酒的？
嘲归嘲，紫檀还是挪过来，跪坐在他身旁伸手轻拍他的后背。
陆云峥吐完了用帕子擦擦唇，察觉到紫檀在拍他后背，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古怪，又迅速扭过头。
他堂堂太子，被人看到这么狼狈的一面，心情很不爽。
紫檀腼腆一笑，有节律地拍着他的后背，温婉道：“殿下可需要人送醒酒汤进来？”
醒酒汤？陆云峥沉着脸，将擦唇的帕子揪成一团扔到床下，他根本没醉，哪里用的着那种东西？
“来人。”陆云峥嗓音略微沙哑，唤人进来打扫床下的秽物。
太监清理干净离开之后，房里一时间陷入尴尬，紫檀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留着还是该立即离开。
刚才那事儿要的是一鼓作气，一旦被打断那就别想再进行下去了。
陆云峥丢了脸，兴致全无，面对眼前的女子，他本来就兴趣缺缺，现在就更如入定老僧般清心寡欲了。不过他也没说让紫檀离开，只身子一歪，躺倒在床上，合上眼睛，不再理会她。
紫檀被他遗忘在一旁，一脸黑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里将他骂了一遍，这时，陆云峥似乎想起来床上还有她这么个人，他抬起眼皮，冲紫檀伸出一只手，语气慵懒：“过来。”
紫檀觉得自己被耍了，对于他的邀请有些抗拒，不过她思索片刻权衡利弊，还是强压下心里的那点不适，侧身靠过去。
陆云峥单手将她揽在怀里，让她的脑袋贴在他胸口。
紫檀靠在他的胸膛上，他的胸口宽阔温热，隔着里衣都能感受到里面厚实的肌肉，听到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男人将她拥在怀里，再度合上眼睛。
紫檀不知他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因为刚才发生的意外，导致那事没有进行下去，他现在是为了补偿她？
兴许是吧。
被男人搂在怀里，紫檀忡怔片刻，他的体温一向很高，活像是一个小火炉，从前他就喜欢搂着她睡觉，她有时候会嫌弃他身上太热，不愿意他靠近自己，不过到了冬日里，她就极喜欢抱着他，将他当成暖炉了。
过了一会儿，男人的呼吸深深浅浅变得很有规律，揽着她腰肢的大手松开滑下去，他已经睡着了。
寂静中，紫檀睁开眼，从他胸口抬起头。
床上的男人紧闭双眼，浓密的睫毛乖顺地贴着眼睑，他眼尾上挑，鼻梁挺拔，五官轮廓依旧和她记忆中一样精致到挑不出一丝瑕疵，完美的让人嫉妒，所不同的是，他的面容已经完全没有了少年时期的稚气。
时光荏苒，他英俊如昔，却已不是她记忆中最深刻的模样。
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睡颜，紫檀心里莫名伤感，倾身用手指轻触他的脸颊，指下的皮肤温热，她的手指在他脸上滑动，沿着轮廓描了一圈，男人在睡梦中察觉到脸上的异常，他眉心微蹙，呢喃了什么，将头左右摆了摆。
紫檀还以为他快醒了，吓了一跳，做贼心虚般收回手。
男人并未醒来，抿抿唇继续睡。
紫檀放下心来，靠在他的颈窝，熟练地搂着他的脖子，唇角弯了弯，闭上了眼睛。
夜色愈深。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突然被一阵模糊不清的呓语声弄醒。
抬起头看到陆云峥紧蹙双眉，额头满是汗珠，嘴里嘟囔着说着含糊的梦话。
他闭着眼睛，俊容有些扭曲，额上青筋凸起，似乎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
“不，不，不……”
“快醒过来……我不准你死……听见没有……”
“求你……”
他眉头紧皱，挣扎着，口中断断续续重复着这几句话。
紫檀没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看到他深陷梦魇这么痛苦，她忙用手拍拍他的脸，试图唤醒他，“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男人急促地喘了几声，猛然握住她的一只手，双手牢牢握住放在心口处，他低喘着，声音夹杂着难耐的痛苦，“不要……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紫檀的心脏如同被蛰了一下，莫名胀痛。
她便是再迟钝也听的出来，他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梦到的是什么？
究竟是谁的死会让他在梦境中这般痛苦？
是谁？是……是……她吗？
酸酸涩涩的滋味在她的心房蔓延开来，他灼热的手掌紧紧握住她的手，这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就仿佛他握住了一般。
悸动，微疼。
“……别离开我……求你……”男人不断呓语，在梦魇中难耐地挣扎，他急喘着，额头上的汗珠滑落下去。
看到他痛苦呓语的模样，紫檀俯身凑过来，用另一只手轻抚他紧皱的眉头，在他耳边柔声说：“好，我不走，我不会离开你。”
她轻声劝哄着他，手指抚上他紧蹙的眉头，大拇指在他的眉心轻轻抚摸，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她将他的脑袋抱在怀里，就像是在哄一个伤心欲绝的孩子。
“没事了，没事了。”
“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她的安慰似乎真的传递给了他，奇异地，他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呓语，紧蹙的眉心也舒展开来。
*
第二日一大早，小荀子早早就尽职尽责来到房门外。
他站在门口等啊等，天越来越亮，
旁边一个刚换岗的太监探头朝屋里看了看，向小荀子询问道：“快到时辰了，太子爷还没醒呢？要不要叫醒他？”
“去去去，一边儿呆着去。”小荀子挥挥手拒绝了太监的提议。
眼看着上早朝的时间就快到了，屋里却仍旧没有动静，小荀子心里直犯嘀咕，昨天夜里紫檀进屋后一直没出来，现如今太子爷到现在都没醒，难道是因为昨晚太子爷被压榨的太厉害，起不来了？
时辰越来越晚，太子爷要是再不醒来就赶不上早朝了。
小荀子清清嗓子，“殿下，时辰快到了，您该起了。”
屋里，紫檀正闭着眼睛睡在陆云峥身侧，她被小荀子的呼唤声惊醒，睁开眼，看到身旁仍然熟睡的男人的侧颜。
他闭着眼睛睡得正沉。
昨夜他喝了那么多酒，虽然看着不像醉的很厉害的样子，但酒精到底进了身体，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睡足的？”
更何况他昨夜还做噩梦了。
“殿下，该上早朝了。”小荀子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紫檀伸手轻轻推推他。
“殿下，该起床了。”
轻推了几次，他未醒。
紫檀加大力气，提高声音，“殿下。”
这次，陆云峥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女人，他的眼神起初一片空茫，似乎在奇怪眼前的女子为何会出现在她床上，过了一会儿他的脑子才逐渐清明起来。
他揉揉眉心，撑着身子起身，紫檀伸手扶他，他身子滞了滞，侧头看了她一眼。
陆云峥身着里衣下床后便对她张开双臂，“给孤更衣。”
这么理直气壮的口吻让紫檀心里有些小小的不爽。
不过她还是认命地替他穿衣。
他肩膀很宽，身躯高大，比她记忆里的高了一些。
紫檀身量不高，比他的肩膀还要低一截，她必须踮起脚尖才能替他将衣服换上。
在她替他系腰带的时候，她并未察觉到，陆云峥垂眸静静注视着她，眼神幽暗深沉。
收拾妥当，陆云峥草草用过早膳准备出门，他突然对她说：“你送孤一程。”
紫檀一头雾水琢磨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跟在他身边从紫宸殿一路走出东宫，到门口的时候，陆云峥伸手亲昵地将她头上的发簪理了理，面带微笑，表情温柔。
“等孤回来再陪你。”
紫檀：=_=
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为什么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总是那么敏锐。陆云峥前脚离开东宫，后脚东宫里所有的女人都知道了紫檀昨夜不仅被太子带到慈宁宫向太后问安，而且还被太子召幸，今早更是不少有人亲眼看到太子爷在东宫大门口对紫檀浓情蜜意。
一时间东宫里就仿佛被打翻了十几缸陈醋，连空气都冒着酸味。
这事儿还没算完，陆云峥回来后，叫来内务府的李全，将紫檀从六品奉仪抬到了三品良媛，更是破格要求将她的月例用品等规格一应按照二品的良娣来置办。
这下子，东宫里的女子可就不止冒酸水了，简直炸开了锅。
东宫里太子妻妾的品级是按照奉仪，宝林，承徽，良媛，良娣，太子妃依次往上递增的。
其中正一品太子妃一人，二品良娣两人，三品良媛四人，四品承徽八人，五六品宝林以及奉仪不设上限。
后宫里的女子想要升位分，无非就是承宠，是以这群新晋的女子起初信心满满想着法的往太子爷眼前凑，结果大半年折腾过去，谁也没能获得太子半分青眼。
如今倒好，竟然还有人能直接越过宝林承徽升了整整三个品级，而且日常生活规格居然按照良娣来置办。东宫里的女子听到消息能不大为光火吗？
正所谓国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穷的叮当响荒芜成一片沙漠的时候，那啥事都没有，可一旦有人暴富而其他人却仍旧穷着，那就不对味了。
这不，陆云峥将提紫檀位分这件事刚公布下去，就有人开始过来找茬了。
陆云峥派人去康良娣那里向她报备以及索要良媛玉牌印信的时候，康良娣并未将东西交出来，而是跟着送信人一道来到了紫宸殿。
“殿下，直接封奉仪为良媛实在不合规矩，不错，叶奉仪是救下元诺立下大功，但是按照宫规，她最多只能受到金银赏赐。”
“宫里有规定，唯有生下男婴，才能够破格升两级。”
“叶奉仪她并未有子嗣，却连升三级，这恐怕不妥吧？”
“且到了良媛这品级需得上报给皇后娘娘，征得娘娘同意才可以立诏书赐玉牌印信，敢问太子殿下，这件事皇后娘娘可知晓？”
陆云峥听完她一连串疑问，他掀唇露出一抹嘲讽，“孤自己的女人位分如何处置，哪里需要劳烦母后？明日，你将玉牌印信直接呈上去让母后过目即可。”
“殿下！”康良娣被他的话语惊呆了，看到他这么一幅下定决心毫无转圜余地的样子，康良娣不禁怒上心头，“殿下，妾身可不敢将这事呈递给娘娘，妾身怕被娘娘训斥。”
陆云峥坐在桌案后拿着书册勾勾画画，头也不抬，“你若是不愿意去也行，那就将执掌东宫的权利交出来，孤自然能找到愿意去的人。”

第33章
康良娣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陆云峥方才说的话令她难以置信。
东宫的理事权可是皇后亲赐给她的，这几年来，太子也从不曾对此有过任何异议，如今太子竟为了一名女子居然对她说出这番话来。
“殿下……”康良娣心里拔凉，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充斥满她的心房。
陆云峥拿着书册倚在椅子里，抬眸看向康良娣，他神情淡漠，“孤的意思，良娣你听懂了吗？”
康良娣站在他面前，手里绞着帕子咬唇。
“若无其他事，明日你就将造册玉牌呈上去给母后过目吧。”陆云峥说完不再看康良娣一眼。
康良娣苍白着脸脚步踉跄从书房里走出来，一出门便遇到了正端着茶水走过来的紫檀。
紫檀今日穿了一身浅绿色的夹袄，头发用白玉簪子松松挽起，发髻上并没有太多修饰，她脸上也并没有涂脂抹粉，只画了一对柳叶眉，可就算如此，她的面容却依旧娇嫩欲滴，美得让人无法忽视。
看到眼前之人，康良娣攥紧手指，明艳的脸上闪过一抹阴戾，都怪她一时不察，竟然没能早早将这个狐媚子铲除掉。
紫檀端着茶水，屈膝向她行礼，“见过良娣娘娘。”
康良娣心里恼恨非常，恨不能冲上去用指甲抓破紫檀那张脸，不过她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强压下满腹的怨恨，但依旧气恨难消，狠狠剜了紫檀一眼，扭头离开了。
紫檀无语。
得，陆云峥这招厉害啊。直接将她竖成靶子，让她成为了他后宫女人的公敌。
*
推开门，书房里，陆云峥正靠在椅子上看书，看到她进来，他勾唇微微一笑，慵懒道：
“过来。”
紫檀端着茶盏走过去，陆云峥心情似乎很好，不仅喝了她的茶，还夸赞了她几句。
“良媛的茶烹的不错。”他笑道。
紫檀听到他称她良媛，扯扯唇，要不是因为昨晚他做噩梦的样子着实令她心软，紫檀真恨不得对他翻个白眼。
“殿下，妾身惶恐，当不起良媛。”
陆云峥抬手将手中的书本往桌上一扔，“惶恐什么？孤说你当的起，你便当的起。”
紫檀：行吧，他爱咋咋滴。
虽然她不知道他究竟有何目的，但她知道他不就是想利用她吗？
可以啊，她愿意奉陪。
反正她头比较铁，不就是宫斗嘛，她怕个啥？
*
另一边，康良娣红肿的眼睛来到皇后跟前。
皇后诧异，问她出了什么事。
康良娣起先扭扭捏捏抽噎着不肯说，在皇后再三询问下才开了口。
皇后闻言蹙眉，“他真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康良娣哭诉，“妾身觉得这件事不合宫规，劝着太子殿下，先封叶奉仪为宝林，将来她若有了孩子再往上提拔，可太子殿下不肯听，非要妾身过来……还说若妾身不肯过来，他便另寻他人接替妾身的东宫掌事之权。”
皇后神色不愉，她不喜欢听到有人抱怨她儿子。
康良娣解释说：“太子殿下之所以如此行事，完全是受了叶奉仪那女子的迷惑……”
*
那日正下着雪，紫檀被乔皇后派人召到栖梧宫。
乔皇后头戴凤冠，身着明黄的吉服，她皮肤白皙，长眉杏目，眉眼之间与陆云峥很有些相似，她下首位置坐着的却是康良娣。
紫檀走上前福身行礼。
乔皇后拿着茶盏静静喝茶，半天都没有理会紫檀，她身侧康良娣时不时扫她几眼，眼神不善。
紫檀被晾了良久，乔皇后才幽幽开口，“起来吧。”
紫檀谢恩起身站直，她心里嘀咕道乔皇后与陆云峥真不愧是母子，康良娣也不愧是她挑中的儿媳妇，这仨折腾人的招数简直一样一样的。
乔皇后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见她虽然年轻，但被晾了那么久，却面色镇定，从容不迫，这份涵养气质，倒不像是微末小官家的庶女出身，比之大户人家的嫡女也分毫不差了。
总体而言，乔皇后对她现在的表现还不赖。
她拿起桌上的一块手掌大小四四方方的白玉，抬眸看向紫檀，“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紫檀点点头，“回娘娘的话，这是宫妃的玉牌。”
她自然是认得皇后手里的东西的，这是代表后宫妃嫔位分的玉牌，她猜这恐怕是陆云峥为她准备的。
“你倒是半点都不犹豫。”乔皇后放下玉牌，看向紫檀，幽幽张口，“那你觉得自己配得到这块玉牌吗？”
紫檀心里颇为好笑，这种问题皇后不应该问她，而应该去问她儿子，又不是她居心叵测想要良媛位分的，而是陆云峥硬塞给她的。
当然，这么基本的道理在这里是说不通的，男人们若为女人做错了什么事，那他们所犯的错八成会扣到女人头上。
紫檀知道这口锅她不能甩也甩不掉，她总不能大咧咧的回应皇后说，是你儿子硬要给我的，我也不想要啊。
皇后听了这话还不得厌恶透了她？
这后宫，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皇后。
是以，紫檀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回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妾身自知德不配位，良媛位分的确让妾身惶恐，不过妾身却是想要的。”
乔皇后未料到她居然这么说，原本她还以为她会将责任通通推到她儿子身上的。
“明知当不起，却又想要？”康良娣坐不住了，扭过头对皇后咬耳朵：“娘娘您听见了吗？她还真是贪心不足。”
皇后敛眉，“哦？你这话是何意？”
紫檀盈盈一拜：“回娘娘的话，妾身自进东宫以来，就日日盼着能得殿下垂青，后来有幸能去小殿下身边伺候，能见到太子殿下，妾身心下欢喜。”
“妾身在紫宸殿的时候，见太子殿下夜夜废寝忘食忙碌于朝政，时常为政务日夜操劳殚精竭虑，妾身忧心忡忡，生怕殿下身体受损，是以劝着殿下多多用膳，早些休息，幸而殿下体恤，愿意采纳妾身建言。”
乔皇后听到这里，脸色缓了缓，她一早就知道她儿子是个工作狂，前些日子，因着元诺的事还时常不肯用膳彻夜不眠，为此，她还忧心了许久。不曾想，原来她儿子后来肯用膳休息还有眼前这女子的功劳。
这样想，皇后看紫檀的目光柔和了些许。
康良娣听出紫檀在皇后面前表露功劳，心里顿时就不爽快了，“叶奉仪，这与你刚才的回答好像并没有关系吧？”
紫檀并未理她，继续对皇后扯谎：“妾身会推拿按摩，在伺候小皇孙的同时也伺候太子殿下，并也因此获得殿下的青眼。”
“在殿下身边伺候的时候，发现他有时在夜里梦魇，嘴里说着奇奇怪怪的话语……还会高喊着什么，妾身不知他做的到底是什么噩梦，但看到他的样子如此痛苦，我这心里也难受的很。”紫檀说到这里顿了顿，心中对陆云峥说了句抱歉，为了自保她不得不抖搂夸大他那天晚上做的噩梦。
皇后听到后，脸色一怔，看着紫檀的目光里带着惊愕讶然。
“太子他……太子他还在做噩梦？”
紫檀垂眸，怀着对陆云峥的歉意，轻轻点头。
皇后抓紧桌沿扶手，脸色微沉，她不会忘记当年那女人死后，她的儿子抱着她的尸首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整日都不肯出来，后来她不得不派人强行闯进去，她同样不会忘记当时她看到她那从出生就是天之骄子的儿子胡子拉碴一脸颓废的样子。
那时候他的面容形同枯槁，整个人散发着绝望的死气。他大病了整整三个月，在梦里时常胡言乱语。
自那以后，他便落下了做噩梦的病根，太医说他这是得了心病，所以才会时常梦魇。
皇后想起这些往事，脸色不太好看。这么多年来陆云峥一直都对那女子念念不忘，还为了那女子生的儿子费尽心思筹谋盘算，甚至连大局都不顾了。
一想起这事，皇后就糟心的厉害。
紫檀不知皇后心中所想，不过见她脸色这样差，她没继续说下去。
皇后抬头看向紫檀，她心中一动，按照眼前这女子的意思，她竟能时常歇在云峥的屋里？并且云峥并不抗拒她？
康良娣听到紫檀的话，嫉妒的发狂，未曾想眼前这狐媚子并不是这两天承的宠，而是早就勾引了太子了！
“你说的倒是冠冕堂皇，我看你是根本就是心术不正，你蓄意勾引太子，谗言媚主，让太子殿下为了你宁可不守宫规，并且挑拨太子与皇后娘娘的感情！”
康良娣一顶顶帽子扣下来，让紫檀有些无语。
“行了。”皇后摆摆手制止住了康良娣。
她看向紫檀，“你接着往下说。”
紫檀继续胡诌：“每每看到太子殿下在梦魇中挣扎，妾身便心疼不已。妾身不知他到底经历了何种事情，但是只要能让殿下开心起来，妾身便什么都愿意去做。”
“太子殿下见妾伺候的好，说要封妾身为良媛，妾身心里忐忑，妾身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可是太子殿下却说既然是他赐给妾身的，那妾身就得受着，否则他会不高兴。”
说到这里，紫檀轻笑了一下，“如果能让太子殿下高兴，妾身无论做什么都愿意，太子殿下若是觉得封妾身为良媛能让他高兴，那妾身受着便是。”
康良娣被她这一番巧舌如簧给气到了，“合着你受良媛册封竟然是为了让太子殿下高兴？简直……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紫檀也觉得说出她这段话脸皮真的挺厚的，可是她过来的时候没打好腹稿，所以就只能闭着眼睛瞎说了。
皇后沉默着上下打量紫檀，康良娣在一旁鼓动，“这叶奉仪竟然敢在您面前满嘴胡说，实在太不恭敬了！”
皇后却未搭理康良娣，她目露沉思，看向紫檀。
但见眼前的女子柳叶弯弯，一双杏眼黑亮明媚，她生的貌美，看起来年轻又富有生气。
她的儿子喜欢这女子？皇后心中一动。
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正好？
虽然眼前这女子出身并不合她的心意，不过既然她儿子好不容易看上除那人之外的其他女子，那她还有何好反对的？
因着紫檀故意提起陆云峥噩梦一事，皇后已经全然将紫檀叫过来是为了训斥她的事抛之脑后了
皇后看向紫檀的目光十分柔和，招招手让紫檀过来她跟前。
紫檀长舒一口气，她押对了，皇后并不在乎她的儿子宠爱什么人，她只是想看看这个人是否足够忠诚，且对她儿子是否有益罢了。
走到皇后跟前，皇后拉着她的手，说道：“本宫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希望你以后在太子屋里要细心伺候，若是将来你能生下一儿半女，本宫定不会亏待了你，知道吗？”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康良娣脑子“嗡”的一声，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紫檀被皇后拉着手，她微低着头羞涩一笑，点点头，轻“嗯”了一声。
*
紫檀不仅从栖梧宫全身而退，更是获得了皇后许多赏赐，皇后还点头同意让她做良媛，并且再三叮嘱她在陆云峥身边小心伺候。
东宫里等着看紫檀笑话的女人下巴都掉了一地。
紫檀回来后元诺拍着小手欢呼道：“姐姐真厉害！”
紫檀走过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到了晚上。
陆云峥回来了。
紫檀被召进他屋里的时候，他刚沐浴完，穿着一身里衣，坐在藤椅里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他幽幽睁开双眼。
紫檀很自觉地走过去，她还以为他又会要让她擦头发，结果并没有。
陆云峥靠在藤椅里，单手撑着下巴，歪头慵懒看向她，薄唇微启。
“听说你时常替孤推拿按摩？孤怎么不知道这事？”
紫檀：……哪个嘴碎的告诉他的？
“为了让孤高兴，你才勉强同意当良媛的？”陆云峥挑眉。
紫檀：……行叭，她说的话都传到他耳朵里了。
陆云峥站起身，走过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起来。
“孤做噩梦的事，你竟也敢传扬出去？”
紫檀汗颜，这事她做的确实不地道。
他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单手负在身后，“算你有点脑子，今日表现过关。”
紫檀：哦。
他垂眸看她，嘴角噙着笑，“那么接下来，你有没有兴趣玩一场赌局，做孤的太子妃？”
紫檀：……啥？

第34章
月亮被浓云遮住，天空黑漆漆的。今夜无风，寒气没有前些日子那么沁寒入骨。
寂寥无声的街道上，一辆马车踢踢踏踏行驶而来。
驾车的车夫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他身着一袭灰衣，长了一张国字脸，五官端正，相貌还算周整，总体而言令人印象并不深刻，只是他右半边脸上从眉峰到右眼眼下的一道刀疤却令他这张脸变得凛冽与众不同起来。
车厢中，一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撩开帘子，外面一片漆黑，看不太清楚，只能依稀辨别出街边的几个老字号店铺招牌上的字迹。
那男子生的长眉凤目玉面朱唇，五官轮廓清隽秀雅，却无丝毫阴柔之感，只是脸色略微苍白削瘦显得有些病态，他拿起手帕捂住嘴咳嗽了两声。
这位便是原陈国七皇子齐容宣了。
齐容宣看着街道两旁的商铺，眼眸深沉。
赶车的车夫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恭敬地说道：“陛下稍安勿躁，前面就是皇宫了。”
马车内，齐容宣收回帕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眸色清冷。
车夫回过神，讪笑两声，“属下该死，一时不察，竟又忘了。”
车夫是齐容宣的属下，名叫莫白，曾是齐容宣身边的侍卫，陈国亡国后，他随齐容宣一道入了晋国邺城，成为齐容宣的长随。
齐容宣收回手帕，睨他一眼，道：“倘若再犯，你就自去领罚，不必待在本王身边了。”
莫白缩缩脖子讪讪摸了摸鼻子，扬起马鞭吆喝一声抽在马臀上，骏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加快速度奔跑起来。
齐容宣把帘子放下，坐了回去。
四年。
不知不觉，竟已过了四年。
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耳边又出现四年前城门外厮杀怒吼的幻听。
当年陈国都城被晋国大军围困，他登基为帝，于万军之中，于臣子面前，于百姓面前，打开城门，亲自捧着象征皇权的玉玺跪在敌军首领面前。
他以一国之君的身份跪在千万人面前，那份耻辱令他至今难以忘怀。后来他被押送到邺城，整日里活的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什么抱负愿景，通通化作云烟。
冬夜沁寒，齐容宣眸色愈发沉黯。
等到了卢阳王府，齐容宣下了马车，直接去了书房。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矮小佝偻着背脊的小厮端着茶水走进来。
“王爷，茶准好了，今日是红茶，请您慢用。”小厮低眉顺眼，将茶水放在桌案上，推了过去。
齐容宣坐在椅子上，待他离去之后，他伸手端起茶盏，茶盏下放着一张折叠的纸张。
他打开纸张，略略扫过上面的所写的消息，眉头微蹙，随后他将它放在油灯上，火苗慢慢吞噬了纸张。
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纸张化作灰烟后，他抬脚踩了两脚，随后他敲敲桌案。
一道黑影从房梁上跳下来，那人蒙着脸一袭黑衣身形矫健。
“主子。”蒙面人抱拳恭敬道。
齐容宣目光沉沉，启唇道：“你去查清楚东宫里一个叫做叶檀儿的女子的身世背景。”
*
东宫。
紫檀被惊到了。
陆云峥方才说让她去做太子妃？先不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就算有，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怎么？”陆云峥打量着她的表情，见她脸上疑虑重重没有丝毫惊喜，他眉梢微扬，“你竟然不愿意？”
紫檀：=_=
这根本就不是她愿不愿意的问题好伐。
紫檀沉吟片刻，仰头看向他，她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是妾身？”
为什么？为何是她？他选中她的原因是什么？又或者说，他到底想要利用她去做什么？
陆云峥的唇角勾出一抹弧度，眼前这女子到底还算理智，并未被如此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脑。
“为什么？”陆云峥挑眉，他转身重新回到藤椅里坐下，用手指撑着下巴，“自然是因为孤欣赏你，认为你配的上太子妃之位。”
紫檀：简直胡说八道。
她一个字都不相信，这人肯定别有居心。不过她知道自己估计从他嘴里也问不出什么话来，是以她也没接着追问缘由。
她心里思量，太子妃与良媛之间那可是天差地别，前者是唯一正妻，将来陆云峥登基，太子妃便是皇后。
——皇后！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可是晋国自开朝以来还从来没有过五品小官家的庶女能做上皇后的！
可想而知，到时候牵扯到的各方利益会造成多么大的腥风血雨！
陆云峥可以任性地册封她为良媛，毕竟那就是一个妾，也不算大不了的事，除了会给她带来后宫那群女人的小麻烦，还不至于伤及她的性命，也不值得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掌权者兴师动众，所以乔皇后才能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要册封她为太子妃，那可就大为不同了，且不说那些朝中大臣，光乔皇后一人就能扒了她的皮。
先不提陆云峥到底能不能将她提为太子妃，恐怕他刚将这想法公之于众，皇帝皇后知晓后，随便一个罪名就能让她直接死翘翘了。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后宫女人的她那点小聪明算个屁？
而且陆云峥看着也不像多在乎她的样子，她作为一枚棋子，被利用了就利用了，他哪里还会费尽心思保护她？
紫檀脑子迅速转动，她头虽铁，那也架不住被这么玩的。
“殿下……”紫檀嘴角抽了抽，小脸一垮，苦着脸说：“妾身胆子小，而且惜命的很。”
陆云峥似乎被她的言语逗乐了，“良媛何出此言？”
紫檀知道他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这件事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却偏偏还在她面前装傻，什么也不肯告诉她。
“殿下，若是妾身不愿意呢？”
“不愿意？”陆云峥唇边的笑意更甚，“也行，那孤便褫夺了你的位分，将你贬到康良娣屋里做宫女，你看如何？”
紫檀：……
嘶——！
实在太恶毒了！
紫檀满脸黑线，眼前这人整人的功夫还真是见长啊。
陆云峥收回唇角的笑意，伸手一拽，将紫檀拉倒在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搂着她的腰。
“孤曾对你说过，孤喜欢听话的女子，你从前不是一直想要获得孤的宠爱吗？那就乖乖听话，嗯？”
他似笑非笑，凑近她，薄唇轻启，在她耳旁循循善诱，一张俊颜该死的迷人。
耳边酥酥麻麻的痒，男人的俊脸近在咫尺，紫檀的心里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这个男人，刚刚威胁完她，现在这又是算什么？色诱她？
行，这份男色她收下了。
是以紫檀勾住他的脖子，柔弱无骨地靠在他的臂弯里，手指在他的胸口画圈，撒娇道：“殿下，妾身并非不愿意，妾身是怕自己福薄，怕日后被皇上皇后以及众位大臣们怪罪。”
“有孤在，你怕什么？难道你竟然不信孤能护你周全？”
她信他个鬼哦，你个臭男人坏的很。
陆云峥将她在他胸口作怪的手拉下来，身子往后仰了仰。
紫檀知道自己这是被嫌弃了，她耸耸眉毛，撇嘴，这个臭男人，连做戏都不肯做全了。
“殿下，妾身自然是相信您的，可妾身若是被人为难，心情可能会不好。”紫檀说，“妾身一旦心情不好就会想着买买买，买一堆衣服首饰给自己添乐子。”
陆云峥挑眉，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说。
“你如今在宫里，买东西不方便，不过你既然喜欢衣服首饰，孤会派人给你送去的，你想要多少尽管提。”
大款啊，土豪啊，她感觉到了抱上金大腿的爽。
“妾身还喜欢古玩字画，什么吴刀子什么王兮之什么颜真青，妾都喜欢。”紫檀在他怀里羞涩一笑，继续提条件。
陆云峥见她还敢跟自己讨价还价，颇觉有趣，“你若喜欢，这三人的字画，孤每样送你十件如何？另外还送你三十件古玩玉器，你看如何？”
壕啊，真的壕！一出手就是三十件书法绘画大家的真迹！还送三十件古玩！
紫檀两眼心心状，只觉得眼前的金大腿更粗壮了。
可是她还有没完。
“殿下，妾身还喜欢珍珠，听说南海的珍珠又大又圆，妾身早就倾慕已久……”
*
紫檀开开心心在陆云峥手里敲诈勒索了一大堆宝贝。
陆云峥是真的阔气，珍宝古玩不要钱似的往紫檀屋里送。
当几个太监抬着十来个箱子的宝物进了紫檀的房门后，秦姑姑和翠玉简直惊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
“主子！”翠玉大呼小叫，“您发财了！！！”
紫檀用手指掏掏被震麻的耳朵，“翠玉，你嗓门大，以后注意着些。”
翠玉咧开嘴喜滋滋，“哎呀，奴婢一时高兴忘了。”
秦姑姑看着满屋子的宝贝，她兴奋过后，向紫檀问道：“主子，这些都是太子殿下赐给您的恩赏？”
她们家主子真是太给力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原本她还担心主子获不了殿下的恩宠，为此还忧心良久，没想到就在这几天里，惊喜接二连三地发生！
紫檀伸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的珍珠堆的满满当当，色泽玉润，个头又大又圆。
她俯下身伸手抓了一把，珍珠细腻的手感着实令人舒服。
啧啧啧，有权有势又有钱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哈，这么多宝贝说送就送丝毫都不带犹豫的。
她摸摸下巴寻思自己那天晚上压榨的东西是不是少了点？早知道她再多勒索点，最好能勒索的他倾家荡产才好呢。
正想着，她屋里的太监小夏子小跑着进门。
“主子，方才齐良娣屋里来人说想请您去水云阁过去坐坐。”
谁？
紫檀惊讶。
“是齐良娣。”小夏子回答。

第35章
齐良娣？
紫檀想起前几日夜里，元诺装病让她去齐良娣屋里去找陆云峥，在那之后，她截胡齐良娣的事情可是在东宫传的沸沸扬扬。她原以为自己让齐良娣丢了这么大面子，齐良娣势必会找她麻烦，5几天过去，除了康良娣蹦哒了几下，齐良娣那边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说起齐良娣，她又想起那天夜里她去找陆云峥时听到的那首笛曲。
那首曲子……如果她没听错的话，那首曲子分明是宗次郎先生的《故乡的原野》，她当时听到那首曲子心里还诧异了许久，不过后来因为诸事杂多，她就将这件事给忘了。
水云阁中，到底是谁在吹那首曲子的？莫非这里除了她还有其他穿越之人？
想到有这种可能，紫檀心中就疑虑重重，如果真的有其他穿越者，那这人究竟是谁？难道是齐良娣？又或者她屋里其他什么人？
“主子，要是您不想去，奴才就将这事给回绝了？就说您现在身体不适？”小夏子看到紫檀脸上不对劲，小心揣摩说道。
“不。”紫檀摇头拒绝了，她深吸一口气，道：“我得去会会那位齐良娣。”
她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秦姑姑跟在紫檀身边来到水云阁门前，水云阁院内的布置与甘露堂不大相同，甘露堂院子里种了数十株梅花，梅花开的繁茂团团簇簇，俨然一幅生机盎然的画面。相较而言，水云阁则单调许多，庭院里的几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树梢上几十只麻雀叽叽喳喳蹦来跳去。
正想着，紫檀忽觉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向她袭来，她下意识侧身一闪，一个小石子砸到她面前的梧桐树树干上。
紫檀回头看去，却见她身后不远处的石柱后面略过一抹白色的裙角。她蹙眉，心想是谁在她背后鬼鬼祟祟拿东西砸她的？难道是齐良娣指使的？
秦姑姑见到她面有异色，她走上前，疑惑道：“主子，您怎么了？”
紫檀摇摇头不欲多说，罢了，一桩小事而已。
到了门口，迎接她的是一个长了一张娃娃脸的宫女，那宫女脸蛋圆圆的眼睛也又大又圆，鼻子小嘴巴也小，相貌十分讨喜，紫檀认的她，她就是那天夜里将她拦在门外嘴巴还很利索的宫女。
巧玉看到紫檀过来，她收拾好心里对她的恼怒，低眉顺眼走过来向紫檀福身行礼，然后领着紫檀进了屋里。
紫檀进来的时候，齐良娣正翘着二郎腿，双手托腮，毫无形象打了个哈欠，她身侧，紫奚用手扯扯她衣裳，“公主殿下，人已经来了，您快打起精神来。”
齐良娣心累的很，她根本就不想见什么劳什子的叶奉仪，哦不，是叶良媛。她也根本不想掺和进陆云峥女人之间的那些破事里，平日里，她也就偶尔无聊怼怼康良娣过过嘴瘾打发无趣的人生，她可从来没想过跟陆云峥后宫里那群女人争宠。
她本来只打算在东宫里当一辈子米虫混吃等死的，如今看来这米虫怕是当不成了。
“唉。”齐良娣嘟囔了一句叹口气，她站起身扯扯唇露出一抹端庄的笑容朝紫檀迎过来。
齐良娣生的很美，那种美与晋国大多数娇小甜美的女子有所不同，她生了一张鹅蛋脸，浓眉大眼，五官明艳大气，眉目含威，天生的皇族贵气。与她想比，康良娣倒显得一股小家子气。
紫檀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位齐良娣，如今终于近距离见了，她心里唯有感叹一声，齐容宣的亲妹妹长的倒是与他没有一处像的地方。她瞅她一眼，寻思待会儿她该怎么开口询问曲子的事情。
齐良娣迎上来，笑道：“我在屋里等了你许久，妹妹你可算来了。”
紫檀刚要行礼，齐良娣亲亲密密拉着她的手臂，热情地说：“咱们都是姐妹，哪里需要如此见外？来来来，妹妹快坐，与我说说话。”
紫檀：……她跟她好像一点都不熟吧？
落座之后，巧玉走过来张罗着送上点心茶水。
紫檀看到桌上摆放着许多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的点心小吃，她寻思这些东西都是晋国没有的，是她年幼的时候在陈国才能吃到的。
齐良娣笑着说：“这些都是昔日我家乡的特产，昨日有人给我带了一些，正好我邀请你来做客，就令人将东西呈上来，让你也能尝尝鲜。”
她说着热情地夹起一块黑色圆鼓鼓的小吃放在紫檀面前，“这是我家乡的特产，你快吃吃看好不好吃。”
紫檀不知道她将她叫过来到底有什么目的，她心想上次她截胡了齐良娣，她心里八成对她有意见，莫名其妙将她叫过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本着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心思，紫檀对眼前的吃食颇为谨慎，“多谢良娣美意，不过我刚来的时候已经用过膳了，现在可能已经吃不下了。”
齐良娣见她不肯吃有些失望，她放下筷子，说：“既然妹妹吃不下，那咱们多聊聊天说说话。”
“妹妹你是邺城人，祖籍也是邺城的？”
紫檀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是以回答的颇为谨慎：“不，我是圩郡人，我爹是十年前来到邺城的，算不上邺城人。”
齐良娣笑了笑，“原来妹妹也不是邺城人呐，不过既然妹妹在邺城生活了十多年，想来也应该知道邺城有哪些有趣的地方吧，来，快与我说说。”她说完，托着腮，眼睛直直看着她，仿佛很期待她的回答。
邺城有哪里好吃好玩的地方，紫檀前世就弄得一清二楚了，那时候她天天打扮成小厮的样子跟在陆云峥身边玩乐，邺城所有的客栈青楼寺庙戏园赌场她都逛过。
不过她现在可不敢说太多话，只敷衍地回答说：“姐姐说笑了，我自幼便呆在闺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能知道外面的事情？”
齐良娣没得到想要的回应颇为扫兴，她噘着嘴，赌气说道：“女子不易啊，出生起就得被关在屋里，出嫁后还是在一方四角天地里，一辈子浑浑噩噩稀里糊涂过着，连世面都没见过，而那些男人却可以肆无忌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委实太不公平了。”
紫檀没想到齐良娣竟然发出这番感叹，她心里有些诧异，这可不像这个时代女子会说的话，莫非眼前这位齐良娣果真也是穿越者？
这样想，她小心翼翼觎着她的面容，冷不丁来了句，“天王盖地虎。”
齐良娣没反应过来，“嗯？你刚才在说什么？”
紫檀见她一无所觉，眼中也没有惊诧，她想莫非她不知道这句暗号？紫檀想了想又来了一句，“床前明月光。”这句她肯定懂了吧？
“？？？”齐良娣一脸莫名，完全搞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紫檀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有所失望，眼前这齐良娣看样子好像不是穿越的。
那那首曲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只是在自言自语罢了。”紫檀回答道。
接下来她们又东拉西扯了一番，齐良娣长篇大论地聊起陈国风土人貌，聊山水，聊美食，还聊起美女，有时候还随性唱几句民谣。紫檀对此大为惊奇，她发现齐良娣的性格直爽大大咧咧的，根本就不像宫里最常见的扭捏小女子，而且从她言语中也察觉不到她对自己的敌意，只是她一个劲地劝她吃东西。
紫檀还是不敢下嘴，直到齐良娣自己拿了一个同样黑鼓鼓的小吃，三两下吃进嘴里。
紫檀这才放下心来，也拿起一个慢慢吃了，久违的浓香在她嘴里蔓延开，紫檀眯了眯眼，她已经许久没吃过这种东西了，没想到它仍旧跟记忆力一样美味。
齐良娣偷瞄她两眼，见她终于吃了，她脸上若有所思，接着更加热情地向她推荐其他吃的。
紫檀心有疑虑，不敢多吃，她说怕自己吃太多腰身变粗，搪塞掉了。
“好吧，那妹妹你可就太没口福了。”齐良娣眯着眼睛，唇角弯弯。
紫檀想侧面打探一下那首曲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时候秦姑姑焦急慌乱地跑过来，在她耳边说：“主子，出大事了！您赶紧回紫宸殿去看看！”
紫檀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会吧，难道陆云峥今天就开始搞事情了？想到有这种可能，她赶忙站起身，对齐良娣福身一礼，“请姐姐见谅，我屋里出了些事，我得尽快回去。”
“哦。”齐良娣挥挥手，“既然是要事，那妹妹就先回去处理吧。”
紫檀带着秦姑姑快步离开后。齐良娣双手托着腮，嘟着嘴，看着一桌子没怎么动过的小吃，脸上有些忧愁。
紫奚从侧屋里走出来。
“这个姓叶的女人还以为我在这些点心小吃里面下了药，所以一直不肯吃呢。”她说完“啧啧”两声，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这么小心翼翼，活该她没口福。”
紫奚问道：“那公主可曾探听到什么了？”
齐良娣伸了个懒腰，“废话，我是谁？我这么聪明，能什么都探听不到？”
她说着拿起紫檀唯一吃过的小吃，向紫奚摇了摇。
“看见没，这种东西叫黑糍粑，里面有酱汁，不会吃的人会直接一口咬下去，酱汁就会炸开溅的到处都是，但是会吃的人却知道先要将里面的汁液吸去，然后才能慢慢将外面的糯米吃点。”
紫奚诧异，她没想到原来公主让她做陈国的小吃竟然是这种原因，她心里暗道，平日里倒是看不出，原来公主心思也会有如此细腻的时候。
“那叶良媛可会吃？”紫奚问。
齐良娣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她不仅会，而且我发现，她还听得懂陈国俚语。当时我跟她交谈，说了许多话，说到关键的地方，时不时插几句都城的俚语，我见她脸上没有丝毫疑惑，显然是听的懂的。”
紫奚想起她在紫檀进屋前用石子试探她，被她躲过去的一幕，她睁大眼睛，“若真是这样，那哪女子的身份果真值得一探究竟。”
齐良娣用食指摸摸下巴，看着紫奚挑了一下眉，双手抱胸。
“看在我这么卖力替你们做事的份上，你们能不能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你们让我试探姓叶的，到底是在怀疑她什么？”

第36章
面对齐良娣质疑，紫奚脸上露出迟疑之色，她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齐良娣嗤笑一声，“怎么？你还打算瞒着我呢？成，你们爱咋咋滴，从今往后别想让我做任何事情了。”她说着施施然站起身，作势便要离开。
紫奚心下一急，连忙追过去，拦在她面前，“公主……”
齐良娣停下脚步，看着紫奚，挑了挑眉，“要是舍不得我，还想让我做事的话，那你就老老实实把话说清楚，你是知道的，我可不喜欢稀里糊涂什么都被蒙在鼓里。”
紫奚听到齐良娣说完这番话，她知道今天恐怕无论如何也含糊不过去了，面前这位主子若是不想知道倒还好说，可一旦想查问明白，那她就一定会刨根问底。紫奚怕她追问到卢阳王身上，她面露纠结，过了一会儿，在齐良娣质疑的目光下，她轻叹一声，终于下定了决心。
“公主，您听说过碧水阁吗？”
齐良娣闻言一怔，“碧水阁”三个字她是知道的，那是陈国一个规模很大的地下组织，而且这个组织是归她的外公管辖的，陈国未灭时，它主要承担的工作便是派遣细作刺客执行刺探消息以及暗杀任务。
紫奚抿抿唇，犹豫片刻，继续说道：“公主可曾记得，前几天夜里，太子来您屋里，后来那个叶奉仪借着小皇孙生病的名义将太子从您屋里截胡走这件事？”
齐良娣点头，这件事才过去没几天，她当然记得，不过她更糊涂了，问道：“这事我自然记得，可是这与你们突然怀疑那姓叶的女人的身份有什么关系？”
紫奚解释道：“那天夜里，奴婢亲眼看见她出手推倒了拦住她的几个嬷嬷，一开始奴婢只觉得她的身手招式颇为眼熟，却没想起来招式到底出自哪里，后来公主您无意间提醒，奴婢这才恍然大悟，突然想起来，她出手的招式分明就跟奴婢一样，是从碧水阁中训练出来的。”
她话刚落音，齐良娣惊愕非常，诧异道：“所以你们让我查探那叶檀儿是怀疑那女子和碧水阁有关系？这……这不能够吧？若她果真是从碧水阁里出来的，你们竟然还不知道？”
紫奚颔首，说：“这便是最古怪的地方，所以奴婢心里才会疑虑重重，将此事禀报给了王爷，王爷对此事颇为上心，吩咐奴婢探查到底，结果不曾想，这女子的身份却并没有丝毫可疑之处。”
根据他们探查的信息，这叶檀儿是土生土长的晋国人，她生父叶盛也只是叶氏旁系一名名不见状的子弟，靠着蒙荫捐了个官位，叶檀儿的生母是叶盛在地方上做官的时候从戏园子里买下来的一名歌姬，那歌姬的身份他们也彻查了一遍，就是普通穷苦人家卖掉的女儿，没什么特殊之处。
后来叶盛拉拢关系疏通渠道，终于得以来京城做官，正如叶檀儿刚才所说，她平日里确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极少抛头露面。
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闺阁女子如何会碧水阁的招式？
紫奚百思不得其解，她原本以为，是有人李代桃僵冒充叶檀儿，是以曾画了那女子的画像让叶家老仆指认，结果得到的答案却是那女子的的确确就是叶檀儿。
紫奚将话说完，齐良娣用手指托着下巴，面露沉思，她在紫奚面前来来回回走了几步，“按照你说的，那姓叶的女人实在可疑。一个土生土长从小被关在闺阁里的庶女如何突然会碧水阁的武功招式的？而且她又怎么会懂得吃陈国的小吃的？并听得懂陈国俚语的？”
这般想，齐良娣双手抱胸，“难怪你们让我试探这女子，如今想来这还真是咄咄怪事。”
*
紫檀从齐良娣屋里出来后，待离了水云阁，走了一段距离，她转头问秦姑姑，“到底出什么事了？”可千万别是陆云峥真给她搅和事儿啊，她还没准备好呢。
秦姑姑焦急不已：“刚才有紫宸殿里的太监急急忙忙跑过来传话说太子殿下突然遭到刺客行刺！”
“什么？！”
紫檀惊的怔住，脑子一瞬间一片空白，他竟然遇刺了？
她紧紧抓住秦姑姑的手，急道：“太子他……他可有受伤？”
秦姑姑迟疑，吞吞吐吐：“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那太监告知了她这件事就慌慌张张离开了，也没说清楚。
紫檀松开手，她心跳的很快，迈开双腿快速朝紫宸殿快速跑去。
她心焦难耐，一路飞奔来到紫宸殿，待到了大门口，看到紫宸殿内外的太监宫女仍旧如往常一般井然有序，似乎并未因陆云峥遭到行刺一事而着急慌乱。
紫檀心下生疑，抓住一个路过的宫女询问道：“太子殿下人呢？”
宫女突然被人抓住了胳膊，吓了一跳，待看清是紫檀后，结结巴巴回答说：“在……在小殿下屋里……”
紫檀来不及细想扔下宫女朝东暖阁跑去，到了门口，房门前静悄悄的，小荀子看到她过来还摆着一张笑脸迎上来，“叶良媛娘娘，您可算是回来了，殿下等您多时了。”
紫檀惊疑不定，不应该啊，不是说陆云峥遇刺受伤了吗？为何小荀子如此淡定？“殿下呢，他怎么样了？”
“在屋里，正和小殿下下棋呢。”小荀子回答说。
下棋？她一脸奇怪，满腹疑惑迈开脚步进入屋内。
入眼的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面对面坐在椅子上下棋的场景。
她看到陆云峥举止悠闲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脸上没有丝毫异样，看起来也不像是遇刺的样子。元诺则用手托着下巴，抓耳挠腮，小脸上满是愁苦。
“都等了你小半个时辰了，还没想好？”陆云峥放下茶盏，用手指敲敲桌子，提醒道。
元诺将脸鼓成包子，气呼呼，“父王，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不要打断我的思路！”
陆云峥轻“哼”了一声，伸出手指，捏了一下元诺的鼻子，“臭小子，有你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吗？”
元诺毫不犹豫用小爪子拍开他的大手，“说了别再打扰我啦！”
陆云峥被儿子打了，他挑挑眉眯了眯眼，收回手，双手交叉抱胸靠在椅子上，他扬扬下巴，“我看你分明是想拖延时间，识相的话，还是乖乖认输吧。”
紫檀一脸懵逼，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是说他遇刺了吗？怎么现在跟个没事人似的？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正想着，陆云峥抬头看到了她，他歪了歪头，示意道：“过来。”
紫檀走过去来到元诺身边，看到棋盘上白棋已经被黑棋压的死死的了，元诺手里拿着一枚白棋，另一只手托着小脑瓜看起来很是苦恼。
对面，陆云峥勾唇，好整以暇，闲闲地说：“别挣扎了，赶紧认输吧。”
元诺郁闷坏了，抓抓头发，“不要烦我！”他可不能输，输了就得被罚抄书一百遍。
紫檀见元诺愁苦着小脸，对面的陆云峥倒是一派悠闲，她压下心里的疑惑，看着棋盘上错落的棋子。
元诺突然泄气地将手里的棋子扔在棋盘上，下巴枕在手臂上，唉声叹气。
“呜呜，我不想抄书，我想去马场玩！”今日他听宋修文说过两天京城里会举办一场规模很大的马球比赛，到时候会京城里有很多打马球的高手会来参加，元诺听了心动极了，尽管他现在双腿不便不能骑马了，但是过去看看过过眼瘾也是好的啊！结果他爹却不肯，他很生气闹着非要去，他爹就说让他陪他下棋，三局只要胜一场，就同意他去，否则他就只能留在屋里乖乖抄书。
“别耍小脾气了，输了就是输了，男子汉大丈夫要言而有信知道吗？”陆云峥伸手朝他小脸上捏了一把。
元诺嘟着嘴一脸郁闷，紫檀总算是听明白这对父子到底在做什么了。
元诺输了棋不能去马场，精神怏怏的不想理人。陆云峥站起身，摸他脑袋，“这几天乖乖待在屋里哪里也不许去，听到了吗？”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径自走了出去。
紫檀不知道他究竟有何用意，为什么要用遭到行刺的借口将他从齐良娣屋里召回来？如果他想见她，直接派人过去传唤也就是了。
难道他是因为怕齐良娣会不高兴？紫檀心下揣摩。
紫檀琢磨不透他究竟是什么意思，直到第二天，她得到了陆云峥突染剧毒，卧床不起的消息。
她这才知道，原来陆云峥昨日去了马场竟然真的遇到了刺客，而且还与那些刺客缠斗了一番，可惜刺客狡猾多端，居然跑光了。
这件事因为陆云峥不知是何缘由封锁了消息未能传递出去，不过今早，陆云峥突然一病不起，据说是在与刺客打斗途中被带毒的匕首划破了手臂，昨日未曾察觉，今早突然毒发了。
他遇刺的消息在皇宫里迅速炸开了锅。
皇帝皇后在获知消息的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东宫里女人也都十分紧张揪心，满朝文武大臣在获知消息后震惊连连。
太子殿下居然遇到了行刺？为何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到底是何人所为？
因着皇上皇后驾到，紫宸殿内外挤满了人。
紫檀看着乌泱泱的人头，她心里既焦急又揪心，暗骂陆云峥蠢，自己中了剧毒却什么都不知道，一点儿警觉心都没有……
紫檀急得团团转，可又没资格进去看一眼，直到元诺哭的晕过去被小德子从里面推出来。
“元诺！”紫檀赶紧迎上去。
元诺坐在椅子里闭着眼睛耷拉着小脑袋，满脸泪痕。
“元诺他怎么了？”紫檀慌张地问道。
小德子哭丧着脸，抹着眼泪，说：“小殿下他哭晕过去了。”
紫檀揪心地摸摸元诺的小脸。
这时屋里传来皇后的尖叫声，“你说什么？！毒入肺腑？药石无医？！”
紫檀脸色一白，就像是被什么狠狠捅了一下胸口。
“本宫告诉你们，若是我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本宫是绝不会放过你们的！”皇后的声音歇斯底里起来。
紫檀的身体如同被阴寒的冰水浸泡，彻骨的冷。
怎么会？她昨天还见他好端端的，一点事都没有，怎么一眨眼，他就“药石无医”“毒毒入肺腑”了呢？
紫檀再顾不得其他，抬脚就想闯进去，这时小荀子走出来赶忙拦下了她。
“良媛娘娘，未经皇上传召，您还不能进去……”小荀子劝道。
紫檀心里火烧般难受，慌乱地问道：“他怎么样了？真的已经毒入肺腑无药可治了吗？”
小荀子寻思了一下，瞧见紫檀焦急慌乱，刚才小皇孙殿下急得昏了过去，他想了又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敢将陆云峥的打算告诉她，只回复道：“太医确实是这么说的。”

第37章
紫檀脸色苍白血色尽失。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明明昨天还好端端的……
她咬咬唇，耳膜轰轰作响，一时间手足无措心乱如麻。
一个声音在说，这怎么可能呢？陆云峥是那样强势敏锐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被区区几名刺客伤及性命？
另一个声音却在说，这怎么不可能？别忘了，当初她自己不就轻而易举差点要了他的命了吗？
紫檀呆呆站在房门前，从门缝看到房间里面黑压压攒动的人头，太医院的太医全数到齐，正焦头烂额地互相讨论。
“娘娘，小殿下晕了过去，您还是快回去照顾他吧。”小荀子瞧见紫檀身后康良娣走过来，他哭丧着脸低声劝道。
紫檀握紧手指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现如今陆云峥危在旦夕，她纵使再心焦难耐也起不了丝毫作用，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好眼前的事情。
若将来陆云峥果真会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想到这里，她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她捂住胸口闭了闭眼。
她自我安慰道无论如何，现在毕竟还没到最令人绝望的时候。
就算将来绝境真的来临，她与元诺也一定要好好过下去。
*
元诺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时候，紫檀正平静坐在他旁边，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康良娣齐良娣以及数十位宝林奉仪全数到齐，女人们哭天抹泪的抽泣声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时辰了。与上次元诺受伤不同，这次东宫里那帮女人是真的焦急伤心了，毕竟陆云峥的生死与她们的切身利益息息相关。
“父王……父王……啊啊啊！”元诺大喊着，挥舞着双手从噩梦中惊醒。
“元诺。”紫檀俯身过去用手顺顺他的胸口，“做噩梦了吧？没事了没事了……”
元诺躺在床上，满头大汗，眼睛瞪的大大的，眼眶红彤彤，胸脯上上下下剧烈起伏。
他眼角挂着泪珠，眼神从空茫逐渐变得清明，他转头看向紫檀，一双黑亮的眼睛蓄满泪水。
“姐姐……”他颤抖着声音，就如同一只遭到抛弃的小动物般，哽咽着，“我……我梦见父王他……父王他死了……”
紫檀的心仿佛被什么抽了一下，顿顿的疼，她摸摸元诺的脑袋，柔声安慰，“没有，没有的事，梦境跟现实是相反的，你父王还好好的，元诺不要害怕。”
父王还好好的？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吗？可是太医说他救不成了呀……元诺挣扎着试图从床上爬起来，“不行，我得去看看父王。”
紫檀伸手将他压了下去，她不想元诺看到陆云峥昏迷不醒的样子再伤心一次，劝道：“太医们正在竭尽全力想办法救治你父王呢，元诺你上次过去已经在里面晕了，还分了一名太医过来照看你，你这次若再过去，岂不是要让太医们分神？”
元诺怔住，小脸痴傻傻的。
“听话，”紫檀拍拍他的肩膀，“别再去给太医们添乱子了好吗？”
“可是……可是……”元诺被她压在床上，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可是万一父王真的出事了该怎么办？我不放心，我想去看看……”
紫檀抿抿唇，柔声说：“元诺不要着急，我替你去看看，若真有什么事情，我回来告诉你好不好？”
元诺迟疑片刻，红着眼睛点点头。
她说完站起身将小德子叫进来吩咐道：“你务必照顾好小殿下，哪里也不许他去，知道吗？”
小德子用力点点头。
紫檀沉着脸走出门外，大厅里，一群穿红着绿的女子哭的梨花带雨，有的人眼睛都已经哭肿了。
齐良娣拿着抹了洋葱汁的帕子揩揩眼睛，眼睛被刺激的红红的，看起来惨兮兮，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正走过来的紫檀，心思转动，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比起心思活跃的齐良娣，康良娣眼睛哭的跟核桃似的，站在房门口，真情实感地心焦难耐，丝毫没察觉到紫檀的到来。
待到了天黑，承平帝终于撑不住，起身准备离开，皇后原本守着儿子不愿走，承平帝强行将皇后带走了，帝后一离开，众位妃妾便迫不及待挤进到门口想进去看望陆云峥，却被小荀子拦了下来。
小荀子说：“太医吩咐了，殿下需要静养，此刻不宜打扰，还请众位娘娘小主们先回去吧。”
康良娣焦急道：“殿下身体有恙危在旦夕，我们连他的面都没见着，怎么能回去呢？”她说着就想强行闯进去。
小荀子头大，所以说他素日里最不喜欢跟康良娣打交道了。
“太医正在竭尽全力救治太子殿下，还望娘娘不要打扰，”小荀子拦住她，“若是娘娘不听奴才的话，出了什么差池，那该如何是好？再说了，娘娘又不是大夫，就算进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小荀子费了好一番口舌总算将康良娣等一众女人遣走了。
大厅一时间空了大半，紫檀踌躇半晌，走过来站在小荀子面前，小荀子瞧见她，打开房门。
“娘娘请进。”
紫檀上下打量小荀子，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小荀子表现的怪怪的，从前他对陆云峥最是忠心不二，可现在为何陆云峥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很担心很难过的样子？
“荀公公，你老实告诉我，殿下现在身体到底如何了？”紫檀问道。
小荀子脸上讪讪的，他寻思着这事他还是不要插嘴为好，“娘娘您进去看了便知道了。”
紫檀心中狐疑不定，抬脚走进去，一股浓烈发苦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太医们围在床边忙忙碌碌，紫檀站在人群外围看到床上陆云峥苍白着脸紧闭双眼。
紫檀观察到太医们愁眉苦脸摇头叹气，他们脸上的神情看起来不像作假，她心里又惊疑起来，莫非陆云峥身中之毒果然很棘手？
所以他真的有可能会死吗？
紫檀咬唇，握紧手指。
*
天已经黑了。
康府。
康梁夫妇在获知陆云峥遇刺中毒昏迷不醒的消息后也急得团团转，作为早就绑在太子这条船上的家族，他们心里清楚一旦太子死去，那他们的多年来的政治投资就彻底泡汤了。
康梁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来踱去，若太子果真不幸死去，萧贵妃这一派势必能顺利上位，而他们康家为了向皇后表忠心早就将萧贵妃得罪透了，如今他背后的大山危在旦夕，他又怎么能不焦躁忧心？
康梁正心烦着，书房门被推开，他那风流倜傥的儿子康兰息拿着一柄折扇走了进来。
“父亲。”康兰息抱拳行礼。
康梁连忙迎上来，焦急问道：“怎么样？太子殿下如何了？你今日去东宫，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康兰息握着折扇长叹了一声，面色沉重地摇摇头。
康梁大惊，“怎么？！太子殿下果真救不了了？！”
康兰息沉痛地点头，“太医说太子殿下他毒入五脏药石无医，恐怕时日无多矣。”
“轰隆！”，康梁如遭雷劈，脸色煞白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住，幸亏康兰息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他。
“父亲小心！”康兰息说道。
康梁白着脸被他儿子扶着坐在椅子上，他脑子里混乱成一团，满脑子都重复着太子殿下他快死了太子殿下他快死了……那他们康家该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康梁才逐渐恢复过来，他沉吟良久，抬头看向康兰息，“如今之计，我们康家还是要早早想好退路才是啊。”
康兰息心里轻嘲一声，心想陆云峥说的可真准，他爹知道这件事的第一反应还真就是另找东家。
“那依父亲所见，我们找谁为好呢？”康兰息笑着问道。
康梁皱眉想了想，“皇后就只有太子这一个儿子，如今太子活不成了，那皇后也就废了。到时候宫中势必以萧贵妃为尊，大皇子二皇子也深得皇上厚爱，我思来想去，也唯有萧贵妃一派尚且还能成气候了。”
康兰息撇撇嘴，“父亲，您难道忘了当初您为了让妹妹嫁给太子，替皇后做的那些事了吗？萧贵妃定然恨透了您，又怎么可能接纳您？”
当初皇后为了打压萧贵妃大皇子二皇子，康梁可是出了不少力气的。
康梁满脸愁苦，拍着大腿，后悔连连，“早知今日，为父就不该将事情做的那么绝。”
康兰息瞥他父亲一眼，“如今之计，咱们唯有祈祷太子殿下能吉人自有天相，平安渡过此劫。”
康梁将手放在膝盖上，沮丧地摇摇头沉默不语。
康兰息瞅着康梁，突然说道：“太医院的那帮人是没招了，不过前段日子我听说天监司一位天师据说有逢凶化吉之能，父亲您何不向皇上引荐，让这位天师做法试试看呢？”
天监司是晋国的祭祀部门，里面都是些道士，用以夜观天象求雨祈福以及祭祀唱经。
康梁闻言抬头看向康兰息，皱眉，“天师？”
康兰息点头，“孩儿知道孩儿这主意听着荒谬了些，但父亲您眼下最该要做的是向皇上表现您对太子殿下的忧心才是啊，皇上虽然忌惮太子，可太子毕竟是他的儿子，若您还未等到太子死去就着急忙慌地另寻其他皇子，皇上心里会怎么想？要知道皇上现在他正值壮年，还年轻着呢。”
康梁听到他儿子这样说，仔细想了想，他觉得他说的甚为有理，他刚才这么着急另寻靠山做什么？皇上现如今身强力壮至少还能再活二三十年，到时候朝中政局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他现在又何必杞人忧天？
这样想，他开始静下心来慢慢思量。
康兰息见他爹面露沉思，他嘴角翘了翘，想起陆云峥想出的馊主意，他无奈地摇摇头，心想亏的陆云峥想出这么个办法，连皇上皇后都敢骗，这下子可有的闹腾了。
这般想，他倒是颇为好奇假如有一天所有人要是知道被陆云峥耍了一顿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第38章
夜已经深了。
小荀子将太医们请到耳房商讨医治方案，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床上，陆云峥紧闭双眼一动不动。紫檀握紧手指，刚才她询问了太医，太医们什么话也没对她说，只满脸愁苦摇头叹气，她看到后心揪的厉害，可是仍然不愿相信陆云峥真的就会因此而……
她走到床边，男人的面容一如往昔的英俊，只唇色有些苍白脸色也微微发青，他呼吸平缓，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紫檀眼都不眨地看着他，忍不住伸出手拍拍他的脸，他脸上温度低的吓人，这让她不禁心里一紧。可是她仍不死心，俯身过去，轻声说：“殿下，你是装的对不对？现在人都已经走了，你快起来吧。”
床上，陆云峥一动不动，好像真的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紫檀的手指沿着他的脸颊滑落到他的颈脖处，那里的脉搏跳动也十分微弱，她鼻子酸涩，“快醒过来吧，元诺被你吓坏了，他还是个孩子，是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的，你不要吓唬他好不好？”
看着依旧沉睡不醒的男人，紫檀越说越没有底气，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不停徘徊，如果他没有骗她，如果这是真的呢？如果他真的再也不能醒过来了呢？那该怎么办？
她伸手轻轻拂过他的眉头，喃喃道：“求求你睁开眼睛，说一句话好不好？元诺和我都在担心你……如果你死了，元诺该怎么办？你难道真的忍心丢下他吗？”她越说，心就揪的越厉害，声音也哽咽起来。
往事一件件浮上心头，当年她刺伤他之后，他是否也像如今这般虚弱憔悴沉睡不醒？穿越到这里，她本以为不会与这个时空的人产生感情纠葛，本以为只要完成任务她就能顺利回家了，可是为什么，当初她刺伤他的时候，她竟然会那么在意？一想到眼前之人可能再也不会原谅她，她会这么难过？
紫檀低着头用手捂住心口，里面仿佛有什么细碎的刺痛的情感涌了出来。
“吵死了，我还没死呢。”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紫檀愕然，却见床上的陆云峥蹙眉，缓缓睁开眼睛，深邃的眸子瞥向她。
紫檀睁大眼睛，她抹了把脸，破涕为笑，“原来你真的没事。”原来他真的只是在装中毒。
陆云峥挑了一下眉梢，将手放在头下枕着，“你去告诉元诺，孤无事，让他别难过。”原本他不打算告诉元诺，元诺毕竟只是个孩子，他怕他露出马脚，不过他没想到他儿子心理这么脆弱，听到这个消息，居然哭晕了过去。
紫檀点头，“嗯，好，殿下放心。”
“还有，这件事你务必替孤保守秘密，别节外生枝。”陆云峥说。
“好。”
接下来便是好一阵沉默，两人没有再说话。
陆云峥从床上坐起来，将手搭在膝盖上，他的眼睛漆黑深邃，静静注视着紫檀。
“你怎么不问问孤，孤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紫檀笑了笑，“殿下若愿意告诉妾，妾自当洗耳恭听。”他作为太子耍一些计俩也无可厚非，如果他不想说，她强求也没用。
听到她的回复，陆云峥勾起唇角，“你答的不错，以后也当如此，不该问的就别问。”
*
太子殿下突遭刺客袭击，身中剧毒生死未卜，朝野震动。
第二天一大早，皇帝皇后再次过来了，陆云峥仍旧昏睡不醒，须发皆白的王太医向承平帝禀报，太子身体里的剧毒已经被他们想办法克制住了，十天之内伤及不到他的生命，但是如果十天内太子身体里的毒素仍旧不能驱除，恐怕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皇后得知消息脸色苍白，要求太医们务必不惜一切代价治好太子。承平帝也下令昭告天下寻医问药，若谁能治好太子赏黄金万两赐伯爵爵位。
这几日，宫内宫外都因着陆云峥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
官员们无论是不是太子这一派的，都纷纷向承平帝举荐名医，一时间东宫门庭若市喧闹非常。
除此之外，承平帝还下令彻查当日在马场行刺太子的刺客。
薛然作为陆云峥的贴身侍卫连夜被大理寺的人带过去询问了，薛然将行刺的过程草草交代了一遍，大理寺官员想查问更多，他却不肯多言，只说明日上早朝，他想面见圣上。
承平帝在金銮殿召见了他。
文武百官立在朝堂两旁，看到薛然跪倒在地，双手抱拳，铿锵有力地说道：“启奏陛下，当日行刺太子殿下之人，乃是大皇子所派！”
一时惊起千层浪，朝上文武百官一片哗然，康梁也被惊到了，站在队伍末尾的康兰息则翘了翘唇。
站在队伍之首的大皇子气的七窍生烟，他三两步走过来，“你……你含血喷人！”
薛然无视他，从怀里拿出一枚缺了一角的黑麒麟玉佩，“这是太子殿下从其中一名刺客身上夺过来的，还请陛下过目。”
大臣们纷纷朝他手里的玉佩看去，那玉佩通体漆黑，辨识度很高，一些人也认出那的确是大皇子府上暗卫佩戴之物。
大皇子看到那块黑色的玉佩脸色一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玉佩被太监接过来呈给承平帝，承平帝拿起玉佩，神情严肃，作为皇帝，他手中有无数的探子，自然是认识这枚玉佩，也是知道他的大儿子养暗卫训死士的，只不过这些年来为了让大皇子制衡太子，他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加理会罢了。
“父皇，儿臣冤枉啊！”大皇子站出来大声叫屈，“儿臣不曾派任何人行刺过三弟，还请父皇明察！”
承平帝阴沉着脸并未说话。
薛然再接再厉，“太子殿下当日夺到了这枚玉佩，当下也认出了玉佩的来源。可是殿下他并未打算将这件事公之于众，还让人封锁了消息，太子殿下就是因为体念与大皇子的兄弟之情，所以才息事宁人。”
“原本这件事，太子殿下已经准备不许追究，可万万没想到，大皇子的心思竟如此毒辣，居然在兵器上淬毒，致使太子殿下如今身中剧毒危在旦夕！”薛然说着义愤填膺，满腔愤懑，“大皇子他狼子野心全然不顾及与太子殿下的手足之情，痛下杀手，还望陛下能还太子殿下一个公道！”
他说完，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大皇子脸气的通红，冲到薛然身前恨不能打他一顿，“你血口喷人！居心叵测！仅仅凭借一枚玉佩你就想诬陷本王派人刺杀太子！笑话！本王还想说你这枚玉佩不知是从哪里偷来栽赃陷害本王的！”
二皇子也道：“大皇兄说的甚为有理，仅凭一枚玉佩实在说不过去！”
文武百官回过神，细想片刻，的确，光凭一枚玉佩来定大皇子的罪行，确实难以服众。
承平帝也是如此考量的，是以一直隐忍不发。
这时，康兰息从队伍的最后面站了出来，他对承平帝弯腰行礼，“陛下，当日行刺太子殿下的刺客的尸体被臣派人从乱葬岗挖了出来，一共五人，尽数服诛，其中一名还是大皇子身边的侍卫，想必这宫里应当有许多人认识此人，此刻臣已经派人将棺木运到皇宫门外，若陛下想知道事情是否属实，臣可以当场开棺验尸！”
他话刚落音，所有人包括康兰息他爹康梁都震惊到了，原来当日行刺的刺客居然已经尽数被杀，而非一开始说的逃跑了。
这下子可不得了了，一枚玉佩确实定不了大皇子的罪行，可若是有了人证即便只是一具尸首……
众臣心里开始掂量，康梁则在心里骂了康兰息一句，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儿子居然事先不跟他商量！
大皇子惊疑不定，刺客里面竟有他的侍卫？这怎么可能呢？他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当然，朝堂之上出现尸体实在有违天和，臣可以让大理寺的人前去查看，再让人去指认，陛下，您看如何？”康兰息说道。
承平帝手里拿着玉佩，脸上阴晴不定。
大皇子则大声叫屈，声称冤枉。
过了许久，宫里的仵作验完尸体，指认尸体的几名官员还有太监一起回来了，众人都说康兰息所言不假，其中一具尸体的的确确是大皇子的侍卫。
朝臣们闻言都很震惊。
大皇子却不信非要自己去看，这一次，承平帝也走下龙座，带着众多官员一起去看了。跟随而来的一些官员也认出了那名尸体，而大皇子显然也认出来了，他脸色煞白。
承平帝冷着脸，终于开口，“来人，将大皇子拿下。”这件事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无论如何，即使他心里再偏袒大皇子，他都一定要给太子一个交代。
“父王，儿臣是冤枉的啊！”大皇子在大吵大嚷声中被架了下去。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大臣们都说不出话来。这才短短几日，居然一连折损两名朝中最有势力的皇子，将来这朝堂上的局势……大臣们开始在心里掂量起来。
康兰息目送大皇子被抓了下去，他颇有些嘚瑟，心想这招还真是一箭双雕啊。
既去除了心腹大患，又能让……想到这里，康兰息摇摇头，无奈地长叹了一声。
*
这几日，陆云峥过着黑白颠倒的日子，白日里躺着装死，到了晚上就活了过来，还让紫檀将膳食端进来。
元诺获知陆云峥无事之后就吵着要见他，看到他果然无事，拉长着小脸将他指责了一通，“父王你知道吗？这种行为很过分！你骗谁都可以，但是你怎么可以骗我！”
陆云峥唇角噙着笑，用手捏他的脸，却被他躲过去了。
元诺鼓着腮帮一脸严肃瞪着他爹，并不打算轻易原谅他，转头对端着饭食进来的紫檀说：“姐姐别给父王吃，就得饿着他，让他长长记性！”
紫檀看着他们父子俩的互动，觉得颇为好笑。
陆云峥看了她一眼，忽然对元诺说道：“你以后别姐姐姐姐的喊了，以后要称呼她为母亲。”
紫檀闻言诧异地看向他，她知道能被元诺称为“母亲”的那就只有太子妃……
元诺则不明缘由，“虽然我知道姐姐是父王的妃子，可是我总觉得称母亲怪怪的，姐姐只比我大六岁而已。”
陆云峥摸摸他脑袋，笑道：“不管大你几岁她都是你母亲，知道吗？”
元诺撅着嘴，他叫紫檀姐姐已经叫惯了，突然改让他喊母亲，他心里不太愿意，而且……
“那……”元诺嘟噜着嘴，嘀嘀咕咕，“我不要，我只有一个娘，我不想称呼其他任何人为娘。”他说完反应过来，小心偷看了紫檀一眼，怕她会生气。
紫檀抿抿唇，她知道元诺到底是什么意思，对于他的坚持，她心里莫名酸疼，元诺出生后就被皇后抱走了，他对她这位母亲应该没有丝毫记忆，可他对她却如此执着……
“我说的是‘母亲’，而不是‘娘’。”陆云峥纠正道，“你娘是你娘，母亲是母亲，以后她将会是你的‘母亲’，她的职责是负责好好照顾你，绝不会替代你娘的位置。”
他说完瞥了紫檀一眼，“我也不会让她替代你娘的位置。”
紫檀：=_=
行叭，她不够格替代她自己可以了么？
不过，她倒是很好奇，他打算如何将她扶上太子妃之位。
*
陆云峥卧病在床的第六日，全国各地来的名医依旧束手无策，眼看着太子大限的日子越来越近，康梁向承平帝建议让天监司的祭祀天师替太子开坛祈福，承平帝允诺。
天师开坛做法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说太子殿下此番经历耐是他这一生中的大劫，若要让太子殿下康复，需得让有福之人替他受劫，而受劫之人势必会亏损阳寿早早离世。
皇后闻言大喜，她自动忽视了最后一句，连忙追问到底何人可以替太子受劫？又要如何受劫？
天师闭着眼睛嘟嘟囔囔了一阵子，后来他说需得某年某月某时某刻出生的女子才可受劫，且这女子必须得是皇宫之内的，身份越贵重越能最大限度的替太子殿下受劫。
皇后听到他的条件后脸垮了下去，皇宫之内的？这几率也太小了吧？就在她一筹莫展之时，居然真的找到了这么一个人，那个人当然毫无疑问就是紫檀。

第39章
皇后听闻寻到了人，而且那人恰好正是前段日子因晋升位分闹得沸沸扬扬的紫檀，她愣了愣，很是意外。
不过既然替太子受劫的人已经找到，她也不想计较对方是谁，只要有能治好她儿子的一线希望，她都愿意不惜一切代价试试看。
皇后并没有先将紫檀叫过来，因为在她眼里紫檀替陆云峥挡劫那是天经地义，所以她也不打算询问她是否愿意。皇后继续问天师，既然合适的人已经找到，那接下来该如何办？
天师掐指一算，捻着胡子故弄玄虚了一番，这才幽幽开口，说：“此女的命格的确与太子殿下相符，可惜她身份不够尊贵，恐怕未必能承受的住太子殿下此番大劫。”说完他摇摇头连连叹气。
皇后脸色一白，焦急辩解道：“天师不试试看又怎么会知道？说不定那丫头命硬，替我儿抗住了呢？”
天师摇头，“娘娘此言差异，若叶良媛扛不住，那殿下的大劫势必又会反噬到殿下身上，到时候恐怕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太子殿下了啊！”
皇后慌了，“这可如何是好？”好不容易找到了合适的人居然派不上用场，皇后岂能甘心？
天师捻着胡须思索了一番，他说：“娘娘莫着急，贫道倒是有法子。”
“哦？有什么法子？天师请讲。”皇后又燃起一丝希望。
天师说：“既然是因为身份不符，那只要抬了她的身份，岂非就可以了？”
皇后一怔，没能明白他是何意。
天师继续说：“人说万物两极，有阴有阳方能平衡，殿下现年二十有六，可至今未有正妻，长此以往又怎能成事？再加上殿下早年征战沙场，杀伐过盛，这才招致如今这番祸事啊。”
皇后默然，想起陆云峥十几岁就开始征战沙场，又想起他现如今昏迷不醒命悬一线，她心中一酸，这么多年来苦了他了。
心酸过后，她回过神来，琢磨着他的话，看向天师，“你的意思难道是……？”刚才天师说什么阴阳平衡，太子至今没能有正妻？难道是要让太子娶妻？
冯天师将拂尘搭在臂弯里，躬身一礼，“回禀娘娘，贫道私以为既然叶良媛仅仅是因为身份与太子殿下不符，承受不了殿下的大劫，那何不将她的位分再提一提，让她成为殿下正妻，如此一来岂非再无问题？”
皇后闻言怔住，让那女子成为太子妃？这怎么能行？可她又想，若是她果真能替她的儿子挡灾呢？
冯天师见皇后脸上游移不定，他走上前又加了一把火，劝说：“娘娘莫要再疑虑下去了，太子殿下可等不了了啊。”
皇后皱眉迟疑不决，半晌，她抬起头，“若册封她为太子妃之后，她却未能保住我儿的命呢？”
冯天师闻言也犹豫了一番，良久，他下定决心正色道：“若此事不成，贫道愿以身受罚。”
皇后坐在椅子上脸色沉沉，久久不语。
不久之后，紫檀被召到了栖梧宫，当她得知皇后传她过来的原委后，她嘴角抽了抽。心想原来陆云峥用的竟然是这种方法……
他还真是……是个人才。
皇后因着陆云峥的事焦虑的已经一连好几日都彻夜未眠了，太医们束手无策，眼看着她唯一的儿子极有可能死去，她恐慌害怕的厉害，以至于愿意尝试天监司的那位祭祀天师所说的任何方法。
起先，她对承平帝诉说了这件事，承平帝听完后蹙眉，他觉得这件事简直匪夷所思，连声说“荒唐”“荒唐”。
其实皇后心里对冯天师的话也疑虑重重，可她现在实在已经走投无路，若陆云峥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她活着还有何意义？
她只能抱着现如今唯一的这点希望了。承平帝看到妻子郁郁寡欢的面容，想到陆云峥至今昏睡不醒，他长叹了一口气，“罢了，随你吧，现如今朕与你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算是默许了皇后。
皇后拉着紫檀的手，语重心长说道：“太子他如今命悬一线，你也应当多多替太子分忧解难才是啊。”
紫檀还能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将陆云峥又夸了一遍。
他可真是个人才。=_=
本来她还以为将她册立为太子妃势必会引起很大的腥风血雨，她也会因此遭受诸多围攻，结果现在倒好，这么一来，她反倒变成了替太子受劫的福星了。
紫檀福身一礼，十分乖觉地回答说：“若能保的太子殿下平安无事，妾身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皇后一脸欣慰拍了拍紫檀的手，“好孩子，日后本宫绝不会亏待了你。”
这日，前朝后宫发生了一件大事，承平帝突然颁布圣旨，册封东宫里的叶良媛为太子妃。
舆论一片愕然，众朝臣倒是没火急火燎地提出反对意见，而是询问缘由，承平帝并未提“挡灾”一事，毕竟巫术神鬼之说有失皇家体统，只说太子身体堪忧，他颁发此番旨意不过是希望能冲冲喜。至于有人问为何不是别人偏偏是叶良媛，皇后现身回答说她想让太子高兴，因为太子素日里最宠爱叶良媛。
众人闻言心里寻思原来皇后是想让太子在弥留之际高兴一下，说到底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于是官员们纷纷讷讷不再发问。
皇后同意了，皇帝也同意了，文武百官也没有什么话说，毕竟太子殿下现在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将死之人，太子一死，太子妃这个名号可以说是一文不值，他们又有什么理由需要反对？
现在文武大臣已经不把焦点放在陆云峥身上了，那么多名医都断定他药石无医，想来时日一到，他恐怕真的难逃一劫。
许多人已经开小差物色其他皇子了，大皇子因为刺客之事至今被关押在天牢里，据说萧贵妃曾去承平帝房前哭了几回，承平帝却并未搭理，刺杀太子乃是大罪，就算承平帝现如今迟迟未将大皇子罪名定下来，可一旦太子死去，他这项罪名就铁板钉钉了。大皇子算是废了。大皇子一废，萧贵妃就势必会元气大伤，那么剩下的皇子里面……一部分人将目光投向了护国大将军的女儿珍妃身上……
大臣们都在忙着爬墙，册封紫檀为太子妃这件事就这么草草定了下来。
当紫檀接到圣旨的时候还一愣一愣的，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这么轻易就获得了当初多少人挣破头的太子妃之位。
后宫里的其他女人获知这件事之后，除了吃惊之外，倒也没太大抵触，她们正全身心的浸泡在即将要守寡的担忧之中，哪里还有空理会谁来当太子妃？
唯一对此耿耿于怀的就只有康良娣，因为她知道就算太子身死，守寡的正妻与妾室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她不想就算是守一辈子寡她都还只是个妾，所以她前去到皇后跟前哭诉，皇后看到康良娣都到这种时候了她不替太子着想，却还想着正妻之位，她心里有气，并不想理会她。
康良娣不死心，哀哀戚戚地哭着倾诉她对太子的一片情意，为何立太子妃的不是她？皇后冷了脸，令人将康良娣赶了出去。
与康良娣的愁云惨淡不同，齐良娣那边是该吃吃该喝喝，半点没受影响。
“啧啧，还真没想到，陆云峥居然这么轻易就要死了。”齐良娣咬了一口糕点，悠闲地躺在椅子上，感叹道。
紫奚拿着茶壶替她倒茶沉默不语。
“哎，你说，陆云峥要是真死了，皇兄会想办法将我弄出去吗？我可不想一辈子都替陆云峥守寡。”齐良娣说。
紫奚将茶盖放好递给齐良娣，“请公主放心，王爷自有安排。”
齐良娣喝了口茶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她想了想朝紫宸殿里的方向瞥了一眼，忽然神神秘秘凑近紫奚说：“哎，你觉不觉得毒害陆云峥的凶手其实是那个姓叶的女人啊？”
紫奚一怔，没反应过来，“公主何出此言？”
齐良娣说：“你想想看，往日里陆云峥遭到那么多暗杀都没中招，如今光凭皇兄派的那几个喽喽就能让他一命呜呼？”
说完她摇摇头，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呢？想想都不可能。”
陆云峥那样狡猾狠辣的男人就这么轻易死了？而且死在她皇兄派过去用来构陷大皇子的炮灰手上？
她怎么想也想不通，只能说这其中必有蹊跷。
齐良娣这几天一直在琢磨，琢磨来琢磨去，她脑洞大开，怀疑到紫檀身上，她怀疑紫檀跟他们是一路的，是被他们遗漏的一名细作，因为陆云峥覆灭了陈国，所以她一直在寻找机会替母国复仇。
齐良娣将自己的想法透露给了紫奚，末了还笑着说：“若真是这样，那就好玩了，姓叶的那女人不但没被发现，而且还被封为太子妃，陆云峥将来泉下有知岂不是要气的吐血？哈哈哈！”
紫奚并未立即接话，而是沉吟良久，“公主说的好像是有道理，那个叶姓女子的身份确实要探查一番。”
接着她话锋一转，说：“公主有疑惑的，王爷也十分疑惑，不过王爷的想法与您不太相同，王爷怀疑陆云峥他并未中毒，此番是假意中毒，为的是将大皇子置于死地。”
齐良娣听到她的话瞪大眼睛，假意中毒？为的是将大皇子置于死地？有这种可能吗？若真是这样，那陆云峥心机也太重了吧？
她没想到她皇兄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皇兄……皇兄竟然这么想？”
紫奚点头，“后来经过我们的一番查探，每到夜里，陆云峥屋里的太医就会被驱散出去，只留下一位王姓太医，而且陆云峥身边那个贴身太监和叶姓女子还时常半夜前去陆云峥房里，手里还常常端着吃食。只可惜我们的人虽然想近一些查看，结果那里防守的十分严谨，我们一直近不了身。”
齐良娣听了，她惊疑道：“许是你们想多了吧？他们或许只是替王太医送吃的呢？再说了那么多名医都问诊过了，陆云峥他能用什么办法躲过那些太医？”
她说完，又想起了什么，“说到名医，皇兄暗地里派小晏大夫前去诊过了吗？小晏大夫是如何说的？”
紫奚回答，“小晏大夫是去了，诊出来的也确实是当初抹在那几个刺客匕首上的寒霜剧毒，只是王爷对此仍旧有所思虑。”
齐良娣听到紫奚说小晏大夫诊的跟其他人也一样，她放下心来，拿了糕点继续吃。
“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既然小晏大夫都这么说了，他还思虑什么？皇兄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胡思乱想，唉，我也懒的劝他，反正还有三四天，等到陆云峥一死，那不就完事了？”
齐良娣正沉浸在陆云峥身死后，她脱身出去天高任鸟飞呢，说实在的她已经厌恶透了宫里的尔虞我诈，只想能出去逍遥快活，哪里还愿意听这些话。
紫奚沉默，没有说话。
*
紫檀被册封为太子妃的那天，除了承平帝送来的一道圣旨，还有内务府送来的太子妃的吉服，其余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屋里的翠玉秦姑姑获知消息后，也没觉得多高兴，脸上依旧满脸愁容，翠玉一直在发愁，太子若是死了，她们肯定会被赶出东宫，可是她已经在这里呆惯了，再也不想挪窝了。秦姑姑则是为将来紫檀与她的命运而发愁，据她所知，已故太子的妻妾是很有可能会被发配到太子陵墓，替太子守陵的。
紫檀看到这番场景简直哭笑不得，如今这太子妃的头衔居然一文不名了吗？
东宫里上上下下都没将焦点放在她当上太子妃这件事上，而是挖空心思为以后的事发愁，有的人已经开始联系家里想办法寻找退路了。
紫檀心想她恐怕是这世上最没有存在感的太子妃了吧？
她被册封为太子妃的第一天，宫里就来了天师开坛作法，为了演的逼真，还让紫檀喝了一副符水。
到了晚上她端着吃食照例来到陆云峥屋里。
陆云峥已经醒来了他正在看手里的一张纸条，看到紫檀进来，他不动声色将纸条收进了掌心。
紫檀瞥见了他的小动作，不过她没作声，将托盘放在案几上，“殿下该用膳了。”
陆云峥穿着里衣曲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他头发披散着，模样有些不羁。
“圣旨下了？”
紫檀点头将托盘里的圣旨递上去，陆云峥接过去扫了一眼，略略点头。
“不错。”
紫檀沉吟片刻，寻思良久，还是开口问了，“殿下，您为何要费这么大力气让妾身当太子妃？”这是她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明明他根本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明明他对她也不感兴趣，为什么他还要花费尽心思立她为太子妃？
陆云峥将圣旨随意往床上一丢，他挑眉，漆黑的眼眸看向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别自作多情了，孤这么做另有目的，让你当上太子妃不过是顺便为之罢了。”
紫檀：……
为毛她觉得他这幅样子看着如此欠揍？

第40章
夜，静静的，已经到了三更天了。
屋里，陆云峥起床披了件外衣坐在案桌后面看书写字。
紫檀被他叫过去站在他旁边替他研磨，她手里研着磨，垂眸时不时看向陆云峥的侧颜，他的脸依旧有些苍白发青，估计是因为服了什么药物，忽悠了众多太医，同时也导致他的脸变成这样。
她又看向他的字，他的字一如既往地洋洋洒洒苍劲有力，一如他这个人，高傲、自信、脾气大。
正想着，她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累了？”陆云峥停下笔，抬头看了她一眼。
紫檀手中动作一顿，她摇摇头，尴尬地笑笑，“还行。”
陆云峥用手敲了敲书桌，不再看她，随口说道：“累了就去睡觉。”
听到他的话，紫檀长舒一口气，她委实困了，想回去睡觉了，她福了福身，“谢殿下体恤。”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
“回来。”她身后一道男声又喊住了她。
紫檀回过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云峥用笔敲了敲桌案，侧头看她，“孤说让你走了吗？”
紫檀：？
什么意思？他刚才不是说让她去睡觉的吗？
陆云峥依在椅子上，掀了掀眉，“你忘了？你现在是孤的‘挡灾’之人，需要时时刻刻陪在孤身边。”
紫檀皱皱眉，她心想什么“挡灾之人”啊，分明是他自己编出来忽悠皇后的。
“去床上睡。”陆云峥说完转过头不再看她。
去床上睡？紫檀看向不远处的雕花大床，那是他的床……她不明白他是何意，就像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让她当上太子妃一样。
明明，他以前对她的态度那么恶劣。
她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了。
到最后，她到底没真的睡在床上，而是坐在一把椅子上，双手抱着自己，没过多久就静静睡着了。
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书桌后的男人回过头，昏黄的灯光下，他看到椅子里的女人双手抱在胸口歪着头，显然已经睡着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过去。
烛光下，女子的面容显得十分柔和，弯弯的眉，挺直的鼻，粉红的唇，脸上的婴儿肥尚未褪去。她年纪不大，十四五岁。她长得很美，是一种含苞待放的少女之美。
陆云峥垂眸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
这张脸让他没有一丝熟悉之处。
可是，当她睁开眼睛，她眼中蕴含的却是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成熟。
而她的这种眼神，像极了那人。
椅子上的女子似乎有些冷，抱紧了双臂。
陆云峥眸色沉沉。
紫檀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缩成一团，身上盖着被子，睡在了床上，她身侧不远处，陆云峥此刻药效发作，他紧闭双眼再度沉睡了过去。
看到他的侧颜，紫檀微微一怔，心想恐怕是他将她抱到床上。
她掀开被子起床，外面天已经亮了。
*
这段日子，众人都以为太子身中剧毒命不久矣，朝中局势暗流汹涌，一些人蠢蠢欲动，等不及太子薨毙就开始出手拉拢瓜分太子旧有的势力和资源了。太子麾下的一些墙头草自然也在观望准备爬墙另择他主。朝堂上一时间掀起了挖陆云峥墙角的风潮。
这帮人恐怕不知道，他们的所做所为皆已经被康兰息用心记在了小本本上。
与朝堂之上的居心叵测相互算计有所不同，邺城的老百姓大多是淳朴良善的，因着那些年陆云峥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功绩和名声，他在老百姓中有很大的威信和名望，老百姓听说他身中剧毒危在旦夕，纷纷自发地在门前挂上祈愿灯笼，祈祷大晋这位战神身体安康长命百岁。
起初只有一部分人先开始这么做的，但是很快，消息传遍了全城，一时间，邺城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红色的祈愿灯笼。
康兰息骑马从邺城的朱雀大街上路过的时候，看到街道两旁的屋檐下的祈愿灯笼，他心中颇为感叹，这世上还是普通老百姓的心思最为淳朴。
正想着迎面行驶过来一驾马车，康兰息认得那驾马车是哪个府上的，他挑挑眉，纵马迎上去。
“见过卢阳王。”康兰息对马车拱拱手。
马车停下来，一只苍白的手掀开车帘，康兰息看到车内的男子面容削瘦清朗，男子看他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弯弯唇，拱手作揖，笑道：“康公子。”
康兰息朝马车行驶的方向看了看，“王爷这是要去皇宫？”他刚从皇宫里出来。
齐容宣点头，脸上微有些惆怅，“是的，去看望太子殿下。”
康兰息听到后颇为意外，因为对方曾是陈国皇帝，而且陈国也是亡于太子手中的，这位卢阳王素日里与太子也少有来往，平白无故的，他为何要去看望太子？
齐容宣叹了一声，又加了一句，“顺便再去看望我那妹妹。”
康兰息恍然，这才想起来太子宫里还有位齐良娣，是卢阳王的亲妹妹。
“如此，那我便不再叨扰了。”说完他对齐容宣拱手告辞。
齐容宣作揖回礼，淡淡一笑。
待两人分别，康兰息看着身后渐行渐远的马车，若有所思。
*
紫檀授封为太子妃的第二日，陆云峥仍旧昏迷不醒，皇后这些日天天都来紫宸殿，看到她唯一的儿子至今还是昏迷不醒，她不禁难过心伤，将冯天师抓过来质问了一番，问他不是说立了太子妃，就能让她替太子挡灾吗？为何太子到现在还没醒？
冯天师回答说，挡灾是需要花费些时日的，三日之后才能有成效。
紫檀听了心里直犯嘀咕，心说你们就接着忽悠吧，恐怕是因为如果陆云峥现在马上醒了就显的太假了，所以才要继续拖一拖。
皇后身心疲乏，坐在床沿陪了陆云峥一上午，紫檀见她面容憔悴脸色发白，走过去低声劝她去偏殿休息。
“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皇后娘娘您还是保重身体要紧呐。”她心里轻叹，陆云峥这招伤害最大的就是他的母亲了吧？虽然她知道他们母子不合，但若说这宫里除了元诺还有谁最在乎关心陆云峥，那就大概就只有皇后了。
皇后看向紫檀，她苦涩地笑了笑，摸摸陆云峥的脸，口中喃喃道：“吉人自有天相？是啊，老天肯定会庇佑他的。当年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不也挺过来吗？现在肯定也不会有事的。”
紫檀闻言心里一颤，她知道皇后说的是什么。
翠微姑姑也走过来劝着皇后去偏殿休息，皇后点头同意，临走前拉着紫檀的手，“照顾好太子。”
皇后离开了大约半个时辰，有太监进屋告诉紫檀说齐良娣来了。
紫檀起身准备出去见人，太监又说：“齐良娣身边还带着一个人过来，说是卢阳王，是向陛下请示过来看望太子殿下的。”
卢阳王？紫檀怔住，那不就是齐容宣？
*
走出房门，紫檀看到外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齐良娣，另一个……锦袍玉冠，身形削瘦，面容清朗，眉目轮廓俊雅非凡。
见到来人，紫檀愣了愣，心中感慨良多，眼前这位当年年纪轻轻就掌控了陈国最大的间谍和暗杀组织碧水阁，那时候他的双腿还尚未康复。
未曾想这么多年过去，齐容宣腿已经完全像个正常人了，容貌除了成熟了一些外，变化却并不大。算算年纪，他今年也应该有三十二岁了吧？看起来却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瞧着比陆云峥还要年轻。
齐容宣向紫檀作揖，“见过太子妃。”
齐良娣介绍，“这位是我兄长，他听闻太子殿下身中剧毒，十分忧心，前些日子请示了陛下，今日终于得到允准，过来看望太子殿下。”
原来他真的是过来看望陆云峥的。
紫檀捏紧帕子心里莫名忐忑，直觉告诉她，不成，不能让他去见陆云峥。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心思有多深沉。
“倒是不巧，今日皇后娘娘过来了，正守着太子殿下呢。”她搪塞道。
齐良娣说：“原来皇后娘娘也来了，既然她来了，那就让我兄长进去拜见一番也好。”
齐容宣站在齐良娣身旁，温润的眼眸不经意间打量了紫檀几眼。
尽管他的眼神十分温和平常，但紫檀却心里发寒，曾经她在碧水阁受训的那段不好的记忆浮上心头。
她摇摇头将记忆驱散，解释道：“皇后娘娘在屋里累的睡着了，此刻你们还是不要进去打扰为好。”
齐良娣皱眉，心说怎么会如此不巧？她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过来一趟的。
“那我们就在外面等皇后娘娘醒过来就是了。”
看来这两人一时半会不想走了？紫檀心里琢磨，要是等会儿皇后醒来从偏殿走进来，那她的谎言岂不是要被戳破？不行，她得让这两人赶紧离开。
“二位还是不要等了，皇后娘娘已经好些日子没休息了，太医为了让她好好休息，替她开了安神的方子，皇后娘娘喝下后至少得等到天黑才能醒来，到那时候都已经宫禁了。”宫禁后，外男除非皇帝宣旨召见，否则不在宫内逗留。
齐良娣闻言还要再说什么，齐容宣递了一个眼神制止住了她。
“不曾想竟然如此不巧。”齐容宣脸上露出遗憾之色，他长叹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便多留了。”
两人离开后，紫檀她松了口气。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是真的怕齐容宣给她整出什么事情出来，她可不会忘记，当年刺杀陆云峥的命令可是他亲自下达的。
齐良娣与齐容宣走出紫宸殿后，齐良娣问他，“兄长，你不是说要过来探探虚实吗？为何这么轻易就走了？”这不像他的性格，如果他想做一件事就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做到。
齐容宣看着前方的宫墙屋瓦，他神色沉郁，“难道你没看出来那女子方才是在撒谎吗？她并不想让我们进去见陆云峥。”
齐良娣惊讶，“她撒谎？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齐容宣丢下这句话大步流星朝东宫门外行去。
*
三日后，皇后向往常一样来到东宫，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小荀子，太子醒了吗？
得到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皇后揉着眉心，烦闷极了。她快步又去了陆云峥房里，紫檀也在那里，元诺坐着轮椅被推了进来。
紫檀看到皇后进来，推了推元诺，“来了，快。”
元诺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出来，眼睛里却挤不出眼泪，他干嚎着。
“父王，你醒一醒，不要离开孩儿，孩儿不能没有你！”
他嚎完还捶胸顿足，“父王啊父王！求求你快醒醒！你怎么可以抛下孩儿！”
紫檀：=_=
这演技也太烂太浮夸了。她将他叫过来是为了让他获取“唤醒”陆云峥的功劳，在皇后面前刷好感的。他这么演确定能行？
结果没想到还真的能行。
皇后听到元诺的哭嚎声，眼泪瞬间掉下来，她快步走上前，抱住元诺小小的身子，她怎么忘记了，原来她还有元诺这个孙子，他可是云峥唯一的孩子啊……
元诺被皇后抱在怀里，呆愣了，这还是自从他有记忆以来，皇后第一次抱他。
“元诺……好孩子，从今往后，不管怎么样，咱们祖孙俩都要好好儿过。”皇后抱着他泣不成声。
元诺被皇后抱在怀里有些不知所措，一时失语，他很不习惯被皇后抱，紫檀向元诺使眼神，元诺反应过来，安慰皇后说：“皇祖母您放心，孙儿一定会跟父王一样孝敬您的。”
说完他大哭着从皇后怀里挣扎出来，扑在陆云峥身上，扒拉着盖在他胸口的被子，“父王，父王，你不要离开孩儿还有皇祖母啊！呜呜呜……”
皇后听到他哭，她自己也哭的更厉害了。一想到她唯一的儿子不久于人世，她的肺腑就如同被千万枚刀刃刺穿一样。
“云峥，云峥求求你醒过来吧！只要你能醒来，将来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拦你了！哪怕你要立元诺为世子，我都通通答应你！”
她话刚落音，床上，陆云峥幽幽睁开双眼。

第41章
陆云峥苏醒后，皇后大喜，猛地扑过去哭嚎着：“儿啊，我的儿啊，你总算是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也只好陪着你一起下去了！”
陆云峥被他娘抱着，脸上露出跟元诺一样别扭难受的表情。紫檀见他这样，她心里狂笑。
很快承平帝听闻消息赶了过来，东宫里的其他女人也赶了过来。紫宸殿迅速又塞的满满的。
这一次，除个别人之外（齐良娣），其余人等那都是喜极而泣。
太子苏醒过来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全京城。
太医们诊治后，惊讶地回复说太子殿下所中之毒不知为何竟已减轻，太子已无生命危险。
朝中群臣大为震惊，尤其是与太子作对的那一派，听到消息后都慌乱了，说好的毒入五脏必死无疑呢？
太子麾下一些暗地里会见其他皇子都已经准备好爬墙的朝臣就更凌乱了，他们与新东家谈都谈好了，如今突然发生这种情况，这可怎生是好？
许多人心里计较一番，觉得自己还是回到太子阵营比较靠谱，毕竟那可是战功赫赫的战神，晋国名正言顺的储君，他的声望比起其他皇子可以说是压倒性的。官员们心里打着小算盘，迅速与他们谈好的新东家划清了界限，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前往东宫探视太子。
不过剔除掉这些见风就倒的墙头草，太子手里还是有许多忠诚可靠的臣子的，他们中的多数是武将，曾经与太子征战沙场并肩作战，尽管这段日子，他们也屡屡遇到被人撬墙角的情况，但多数人不为所动对仍旧太子赤胆忠心。
这些人当然也被康兰息记在了小本本上。
比起这两派人，康兰息按照陆云峥的吩咐着重记下了第三派人，这些人立场中立，不拉帮结派，为官处世兢兢业业且能力卓著，在太子出这么大事情，朝廷里的其他官员私底下来往如此频繁之际，他们依旧充耳不闻，按部就班将手中的事情处理好。
康兰息暗地里将这些人的名单呈给了陆云峥，他说：“这些人多数是勋贵旁支子弟，也有几个平民出身。许多人不擅长人情交往，只会闷头做事不懂钻营，也有清高的不屑蝇营狗苟，是以在官位晋升上困难重重，相比而言那些尸位素餐只会拉帮结派的庸官倒是人脉广，升的快。”
其他的他没细说，其实陆云峥手底下有许多这样的庸官，这些都是顽疾了，多数是因为投靠了皇后的娘家乔氏家族，所以被打成了□□。还有一些则是早年陆云峥未封为太子就投诚过来的，后来被官场腐蚀了。一些人暗地里可是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因为他们是□□，其余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互相包庇，这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陆云峥早年一直在外征战，对朝堂之事也不是很关心，等到他被立为太子之后才发现原来他就算他贵为太子竟然也会处处遭到掣肘。
朝中势力错综盘杂，在世族占据绝大多数政治资源的当下，顽疾如同浓疮一样越滚越大。
就比如，他生母乔皇后的娘家，忠勇公爵府，在朝中的势力错综复杂，门下子弟无数，朝中三分之一的官员都与其有关联。这样一个背景强大的外戚对陆云峥而言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是一种压力。
乔家在朝中耕耘多年，承平帝早就对其十分忌惮，当初乔皇后替陆云峥选太子妃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在乔家选，让陆云峥娶了他表妹，亲上加亲，不过被承平帝狠狠压下去了。
乔家若安分守己倒还好说，可这些年来他们仗着宫中的有皇后还有太子，膨胀的无法无天，不但大肆侵占土地，而且还草菅人命。门下的官员良莠不齐，一些碌碌无为的庸官更是借着乔家和太子的名义在政坛上大肆捞取利益。
除了乔家之外，其余家族也好不到哪里去。在世族统治晋国的当下，土地兼并严重，去年不过是少部分地区发生了干旱，却爆发了大规模的暴民骚乱，虽然暴民被承平帝派人镇压下去，但陆云峥知道晋国的疾疴早已经深入骨髓。
若不早早兴利除弊，不用再等三五十年，晋国怕是就要亡国了。
这也是他突发奇想，趁着偶遇刺客，假装身中剧毒的主要原因。
他要分辨出朝中那些官僚，哪些是可靠的，哪些是值得重用的，也好为日后他进行变法打下基础。
*
陆云峥苏醒过来的第二天。很快就有大臣注意到了紫檀。
如今太子已然醒来，这太子妃的位置自然也就跟着水涨船高了。
他们赫然发觉，一名五品官员家中的庶女竟然堂而皇之被立为了太子妃？
这怎么能行！
康梁也反应过来，康良娣的生母邹夫人在陆云峥醒来的第一天就他跟前哭诉了一晚上，作为利益最相关的官员，康梁认为当初未阻止承平帝下册封太子妃的诏书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失误。
这么一个香饽饽，康家早就想啃一口，如何愿意白白便宜了别人？是以康梁立即纠集部分官员在朝堂上提出立紫檀为太子妃不合规矩，主张褫夺紫檀太子妃的头衔，让其回归为原位。
一时间，紫檀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对于这种情况，紫檀也只能无语的摊手，这还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这帮官僚早干嘛去了？陆云峥快死的时候，他们觉得太子妃之位不名一文，于是就默许了皇帝下诏书，现在陆云峥活了，他们发觉太子妃之位又开始值钱了，于是就又反悔了？
啧。
还真是一群势力眼。
不过前朝的争权夺利影响不到紫檀的好心情。
陆云峥醒来后，她屋里翠玉和秦姑姑乐开了花，终于想起来如今她们的主子已经今非昔比，主子现在是太子妃！是这东宫里身份最尊贵的女人！
如今太子已经醒了，她们不仅不用被赶出东宫，而且还成为了太子妃身边的贴身侍女！
紫檀见她们俩整日笑的合不拢嘴，她看着也跟着乐呵起来。
元诺这几日心情也很好，陆云峥作为一名“大病初愈”的病人，这些天窝在房里不用去上朝，元诺天天过来黏着他，让他陪他玩。有时候还会拉着紫檀要她跟他们一起玩斗地主。紫檀知道陆云峥这家伙开了挂，他们肯定要输惨了，果不其然，一局下去，她和元诺毫无疑问输了。
陆云峥拿起一张纸条沾了茶水贴在元诺额头上，元诺脸上挂着纸条，嘟着嘴巴，有些不服气，陆云峥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愿赌服输的道理懂不懂。”
元诺双手抱胸轻“哼”，“这次是我手下留情，下次让你输个彻底。”
陆云峥挑挑眉。
紫檀看着父子俩的互动颇为好笑，结果陆云峥将目光投到她身上，他手臂一伸往她脸上贴了一张纸条。
紫檀：……
好吧，她还以为他会跟上次一样无视她呢。
接下来，他们又玩了十几局，紫檀和元诺脸上贴满了纸条，元诺抓狂了。
“啊啊啊！好讨厌啊！为什么父王每次都赢！”
因为他开了挂啊，傻孩子。紫檀心里默默吐槽。
一眨眼就到了天黑。
期间康良娣和众多宝林奉仪等声称想进来看望太子殿下，被小荀子挡在了门外。
日子就这样平静无波地度过了四五来天。外面因为紫檀太子妃的事情都已经吵翻了，对此承平帝也拿不定主意，他册封紫檀为太子妃的时候，心里是认为陆云峥命悬一线所以才同意了皇后行什么“挡灾”之术的。如今太子醒来，立那女子为太子妃确实不妥。
对于这件事，皇后倒是爽快，她是真的认为紫檀替她儿子挡了灾，所以真心诚意感激紫檀，因此主张让她继续当太子妃。不过她虽然同意了，可她身后的乔家和康家那就大大的不乐意了。
作为老牌的世家贵族，他们如何能容忍一名五品官家的庶女成为太子妃？将来陆云峥登基后，她甚至能成为皇后？
世家贵族的大声抗议，让皇后也背负了不小的压力，可她又不能说紫檀是替太子“挡灾”的，是太子的“福星”，这样岂不要损害太子的名声？
就这样闹着，僵持着。
直到陆云峥站出来将那帮人怼了一通。
那日，他穿着一身明黄的吉服将那帮人叫到跟前，他嘴角噙着笑，嘲讽的眼神从官员们身上一一划过。
“当初孤命悬一线之时，你们为何不站出来反对？”
众官僚面面相觑，一些人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康梁清了清嗓子说：“此一时彼一时，当日，臣等都陷入了对太子殿下的悲痛之中，对这件事并未多加思虑。如今太子殿下醒来，我们这才发觉其中不妥之处，是以才会在朝堂上详加讨论。”
陆云峥冷笑。
“康大人说的倒是冠冕堂皇，你们当初怕是都认定孤就快是个死人了，也没什么可争可抢可利用的了，孤若薨了，区区太子妃之位又值什么？”
他每说一句，冰凉的眼神就从一人脸上划过，一些面皮薄的官员自知理亏低下了头。
“只是你们没想到，孤居然能平安无事，你们一见孤无事，想起太子妃之位何等重要，是以才会想着法的闹事反悔。”陆云峥单手负在身后，在他们面前踱着步。
他身上多年征战杀伐的气场震的在场大臣都不敢说话。
“孤实话告诉你们，孤的太子妃是父皇亲下圣旨册封的，君无戏言，既已经下诏那便是木已成舟。你们仗着人多势众竟然想逼着父皇撤诏书悔圣旨，此番若让你们得逞，将来，你们一旦觉得孤这位太子不合你们心意，岂不是也要逼着父皇废了孤的太子之位？！”
他的话掷地有声，夹杂着隐忍的怒气。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在场官僚惊的寒毛竖起，“噗通”“噗通”齐齐跪在地上，“臣等不敢！”
陆云峥嘴角噙着冷笑，将康梁单拎出来，“康大人，你这么说？”
康梁冷汗涔涔，他可不敢背负上这么大的罪名，“臣不敢，是臣思虑不周，陛下隆恩圣德，臣岂敢违逆？”
陆云峥眯了眯眼，道：“最好如此。”

第42章
天渐渐暗下去，外面刮起了风。
这几天，温度又降了下去，昨夜还下了一场雨，气候变得潮湿阴冷。
御书房中，地龙将满屋子烘的十分温暖，太监看到时辰差不多了，轻手轻脚走过来将房内的灯点燃。
屋内，承平帝与陆云峥盘坐在塌上面对面下棋。
承平帝看着棋盘上错落有致的黑白棋子，黑棋已输，白棋胜了两子。承平帝摸了摸胡须，心里感叹一声，这个老三到底是变了，从前的他横冲直撞，每次与自己下棋都不留余地，总是尽全力赢自己。没想到最近这段日子，他倒是突然学会了变通，也知道要给他老子留面子了。
“是儿臣输了。”陆云峥将手中黑棋扔到棋盒里，从容说道。
承平帝笑了，“看来老三这段日子棋艺是退步了。”
陆云峥弯弯唇，拱手作揖，恭维道：“是父皇棋艺精进，儿臣现在已不是对手。”
承平帝看着面前毕恭毕敬的儿子，他心情不错，心想老三经历了这番生死，人也变得通透起来了。
承平帝说：“朕这两天倒是很少听到臣子们为着太子妃的事情争吵了，听说是你敲打了他们？”
陆云峥道：“父皇对儿臣皇恩浩荡，儿臣铭记于心，这帮官僚竟无视圣裁，企图推翻圣旨，实在无法无天，故儿臣气愤不过，将他们叫过去斥责了一番。”
他这样回答，倒是让承平帝心里舒坦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承平帝抬眼打量了他一番，略略思索，半晌才开口说道：“关于老大那件事，老三，你是怎么看的？”
大皇子至今仍被关押在天牢，这段日子萧贵妃已经在他面前哭诉过许多回了，承平帝为此也十分头疼。部分大臣们天天参奏大皇子谋杀太子之罪，让他早早将其定罪论处，可一旦将大皇子的罪行落实，那大皇子恐怕……承平帝实在不忍心。
陆云峥听到承平帝的话，掀了掀眉，他没想到父皇就这么直接朝他发问。父皇问他这事做什么？不用多想，他就猜到了答案。陆云峥心里自嘲一声，恐怕是为了逼着他，让他放大皇子一马吧？
他没有立即回答，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承平帝按捺不住了，解释道：“朕已经派人彻查过老大，关于行刺你的那件事，恐怕是他身边的侍卫擅自做主，他确实不知情。”
说完，皇帝又语重心长道：“老三，你们到底是兄弟。”
兄弟？
陆云峥敛眉，这么多年来，不论他多么优秀多么努力，在父皇心里最重要的仍旧还是萧贵妃那两个儿子，哪怕大皇子到现在都还背负着刺杀他的罪名，哪怕父皇还以为他差一点因此丢了命。
尽管这一切都是陆云峥自己策划的，但是听到承平帝如此明目张胆地偏心大皇子，他心里仍觉得不痛快，他抬眼看向承平帝，“父皇，若那日儿臣与大皇兄处境颠倒，您又会如何处置？”
承平帝闻言一怔，他皱眉，没想到他这么不给他面子。
陆云峥自嘲一声，罢了，他斤斤计较这些做什么？
“父皇，臣也以为此事确实存有疑虑，具体该如何定夺，全凭父皇旨意。”他随口一说又将球踢了回去。
承平帝深深看着他，父子俩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承平帝拨弄着手里的棋子，他换了个话题，“盐税查的如何了。”
陆云峥抿唇，盐税这件事他早就着人去查了，查来查去，最终查到乔家头上，乔家这些年暗中大肆贩卖私盐牟取暴利，让朝廷损失了至少五百万两盐税。他既然查到了，想必承平帝心里也清楚这件事，只不过他一直都在隐而不发装作不知罢了。
现在承平帝突然提起这件事，恐怕是想借此来敲打他，让他松口放过大皇子。
陆云峥笑了笑，掀袍起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盐税之事，请父皇放心，儿臣会秉公处理，不论首犯究竟是何人，一旦落实罪行，儿臣绝不姑息！”
他说的话铿锵有力，字字重若千斤。承平帝面露讶然，未曾想他竟然会这么说。
“不论首犯是何人？”承平帝重复了这句话，语气满是怀疑，“你果真能做到？”
陆云峥抬眸，目光灼灼。
“父皇，儿臣以为，人身上若是长了毒疮，那就需得剜去，方可保得性命，若是放任毒疮不加处理，只会贻害无穷。”
承平帝惊讶，他站起身，打量跪在地上的儿子，看到他目光坚定表情毅然，似乎并未在说虚妄之言，他大为震动。
不过尽管如此，承平帝还是表示怀疑，可能吗？老三果真能挥刀处理乔家？那可是皇后的娘家，也是他背后的依仗。
*
陆云峥回到紫宸殿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还未进殿内，他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喝彩和鼓掌声。
“好！”“可真像啊！”“厉害！”
他心里十分疑惑，抬脚踏进屋内，却见屋里太监宫女们盘坐在地上笑作一团。元诺坐在轮椅上拍着巴掌，看起来很高兴。
在他们面前，有个看起来十分瘦小的小太监正用口技学鸟叫。
陆云峥踏进来后，小太监率先看到他，吓得赶忙跪在地上，“参见太子殿下！”
其他人吓了一跳，纷纷回头，看到陆云峥，热闹的氛围瞬间冷凝下来，连忙翻身跪在地上。
陆云峥无视那些人，径自走到元诺身边，“在做什么呢？”
元诺的小脸红扑扑的，兴奋地说：“母亲身边的小夏子竟然会口技，他会学鸟叫还能学其他人的声音，好神奇啊。”他说着将手指向小夏子，“就是他。”
陆云峥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他一眼，看到是个其貌不扬瘦小的太监，他也没放在心上，只摸摸元诺的脑袋，说：“今日先生的功课完成了？不去看书就知道胡闹？”
他说着冷眼扫了周围一圈太监宫女，想起他刚进来看到的场景，他板着脸道：“没规没矩，你们就是这么伺候皇孙的？”
太监宫女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元诺嘟嘴，父王最扫兴了，他玩的正开心的时候竟然来这么一句，正要张口反驳，一道女声从门口传来。
“元诺最近一直在上学，晚上还要看书看的很晚，想来也累了，让他放松放松也是好的，读书嘛，一张一弛对孩子才是最有益的。”紫檀跨进门槛，扬声说道。
陆云峥循声看去，紫檀唇边含笑，眉眼弯弯，走过来福了福身，“见过太子殿下。”说完她对元诺眨眨眼。
元诺会意拍着手，高兴地说：“母亲说的极是，孩儿也是这么认为的，孩儿心情好了，看书也能记得牢。”说完他扬起脑袋对陆云峥眨眨眼，“对吧？父王？”
但见他们两个一唱一和，神态举动出奇的一致，活似一对母子。
陆云峥抿唇，他沉默不语，伸手捏了捏元诺的脸。
待用过晚膳，元诺拿着书端坐在他的小书桌后面，陆云峥看到紫檀坐在他身边，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教着元诺什么。
他走进一看，却见纸上画的十分凌乱，多是一些代表数目的字。
“这道题其实很简单，你应该这么算，一只鸡有两只脚，一只兔子有四只脚，我们把甲设为鸡，把乙设为兔子，这样甲加乙就等于四十六，二倍的甲加上四倍的乙等于脚的总数……”紫檀很有耐心地像元诺解答鸡兔同笼的数学问题。
元诺抓抓头，他还是不能理解紫檀的算数方式。
紫檀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现代数学中最基本的二元一次方程，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向元诺解释。
“你应该这样想，一只兔子是不是有四条腿？两只是不是八条？那三只呢？”
元诺很乖地回答说：“十二条。”
紫檀点头，“对，就是十二，所以如果是乙只兔子，它的腿的数目是不是得四乘以乙只兔子？”
元诺恍然大悟，“哦，我好像懂了。”
紫檀很高兴，摸摸他的脑袋鼓励道：“元诺真聪明。”
晋国重文科，对算术并不是特别太看重，元诺现在八岁了，才终于开始接触一些算学的皮毛，紫檀发现元诺这孩子对算学不太通透，学的也很吃力，因为晋国的算学系统太复杂了，就连最简单的乘除都要用十分复杂难懂的语言来描述。元诺学的抓耳挠腮很头疼，紫檀看他学的这么难受，而且效率还不高，就忍不住赤膊上阵，教元诺背诵乘法口诀，教元诺算术。
陆云峥看到他们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看到元诺似懂非懂地点头，听懂之后又露出欢欣鼓舞的表情，被表扬后，小脸蛋红扑扑，漆黑的眼睛亮亮的，挺着小胸脯，骄傲地像只小孔雀。
他的眼眸黯了黯，看样子元诺是真的很喜欢那女子，有那女子陪在身边他看起来这么高兴。
而那女子呢？
经过他这么多天的观察，那女子对元诺确实也不错，从未曾想借元诺的名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这段日子以来，时时刻刻将元诺的安危放在心上。
虽然他不明白为何那女子对元诺如此有好感，但是只要她是真的对他好，他不介意投桃报李。
元诺需要嫡母，而他也需要一个完全在他掌控之下的太子妃。所以选择这个女子，两全其美。
陆云峥抬脚走到门外，看着夜空中寥寥无几的星星，他脸色沉郁，未来要打的战很艰难，他若真要施行下去，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然而无论如何，哪怕千难万苦，他都必须得去做。
*
紫檀从元诺屋里出来后，夜已经深了。
小荀子看到她出来，赶忙走过来，小声说：“娘娘，太子殿下在屋里喝酒，您要不要去看看他。”
紫檀闻言一愣，他好端端的一个人喝什么酒啊？
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
陆云峥抬眸看见她，他扯扯唇，对她招手，“过来。”
紫檀无语，桌上东倒西歪摆放着七八个大小不一酒壶，这些酒加起来最起码得有十一二斤了。
“殿下，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紫檀走过去，试图夺过他手里的一只酒壶。
陆云峥用手撑着额头，他的脸颊微微有些红晕，轻轻笑着，看着紫檀费力地从他手里夺酒壶。
他手上的力气太大，紫檀没抢过来，一抬眼看到陆云峥似笑非笑看着她，她心里一咯噔，莫名有些心慌。
“敢抢孤的东西？你胆子倒是不小。”陆云峥拿着酒壶喝一口，喝完之后，他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平日里矜贵的仪态全无。
紫檀扯扯唇，心想喝死你算了，酒精中毒她都懒得管，“妾身告退。”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他突然将手中的酒壶一扔，伸手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怀里。
一股醇厚的酒味混合着他身上的檀香扑面而来。
他又想干什么？紫檀歪倒在他怀里，心里嘀咕。为什么他每次喝完酒就喜欢对她动手动脚？
正想着，他用手指抬起她的脸，她看到他幽深的眼眸变得黯烈。
冰凉的手指沿着她脸颊的轮廓慢慢滑动，他闭了闭眼，下定决心般，低下头，湿热的唇落在她的唇上。
他拥着她，托住她的后脑勺，在她的唇上辗转反复，灼热的呼吸互相交缠，待到情浓之时，他低喘一声，拦腰将她抱起。
紫檀被他抱在怀里，心想，完了，陆云峥恐怕又想要酒后乱性。
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吐。=_=

第43章
夜色静谧，寒风从窗口的细缝吹进来，屋内烛火左右摇曳。
男人抱着怀里的女子将她放在床上，烛光下，女子眉目如画，粉润的樱唇轻抿着，鼻尖微有些红，乌黑的眼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如瀑的青丝披散在双肩两侧。
床上，陆云峥俯身，女子若有似无的体香萦绕在他的呼吸之间，她的眼神清明澄澈带着一丝丝的好奇，并未有羞涩之态，如墨般的黑发衬的她的脸颊越发白皙红润。
男人眼神一暗，抬手盖住她的双眼，低头再度缓缓覆盖上那张粉唇，由浅尝则止逐渐辗转深入。
紫檀眼前一片漆黑，男人的气息在她的唇上颈侧辗转，触感是那么清晰。直到她感觉到衣裳被解开，肩膀上感觉到凉意，温热的唇落在她的肩上，她这才猛然察觉到原来他这次是来真的。
“殿下……”紫檀眼睛上覆盖的大手已经放下，她被他伸手搂住腰肢，终于后知后觉紧张起来。
她脑子里乱成浆糊，果真要行此事？是不是太突然了？她还没有准备好……
幽幽烛火下，男人的脸越发俊逸立体，听到她的声音，他停下来单手撑在她脸侧，垂眸看她，声音喑哑，“怕了？”
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酥麻一片。紫檀整个人都僵硬了，她咬着牙，心里矛盾又纠结，到后来她一咬牙一闭眼。
算了，她这么矫情做什么？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过是□□，她从前又不是没有过？纠结来纠结去，纠结个毛线啊。
更何况她还有再度怀孕生孩子的任务。
这样想她抬起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挺起身子英勇就义般主动吻上他的唇，来吧，早点完事早点睡觉。
感受到她的主动，陆云峥眼神闪了闪，他抬手拂下床幔，顷刻间，两人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一切触感是那么清晰，紫檀感觉到里衣被解开，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脑子里莫名闪过前世她与他最初的时候那段惨不忍睹的经历，想起她现在这具身体还是个雏，她顿时又怂了，“殿下，我我……我害怕……”很疼的。
男人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声音沙哑，“别怕，交给孤。”
触手间尽是温热滑腻的肌肤。暧昧的气息弥漫，当疼痛袭来，紫檀死死咬住唇脸涨的通红，双手搂着男人宽厚的肩膀，察觉到她的僵硬，他动作缓了下来十分温柔体贴，亲吻着抚慰她，渐渐地，她迷失在一波接一波的浪涛之中。
窗外寒风猎猎，屋内一片旖旎风光。
第二日，紫檀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大亮。昨晚的记忆浮出，紫檀老脸一红，慢慢将脑袋缩回被窝里。
多年未见，不曾想陆云峥这家伙的技术倒是越发精进，想来这几年他开的车应该不少吧？紫檀心里直犯嘀咕，心想以他现在的技术，足够成称得上一枚优秀的老司机了。
她侧头一看，身边的床位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摸，被褥里一片冰凉，看样子人早就走了。
啧，好歹昨晚他餍足了一夜。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男人啊，都是这么一幅德行？
紫檀揉着酸疼的老腰，心里默默吐槽了一番，到后来，她又自我安慰。算了，她计较这些做什么？她前前世再加上前世都活了四五十年了，又不是真正的纯情少女，哪里会脆弱到完事后还需要男人柔声抚慰。
她起床之后，有宫女进来说要伺候她梳洗打扮，紫檀并未接受，而是先让她们打水给她沐浴。
昨夜陆云峥借着酒劲，接二连三的闹腾，让她出了许多汗。
泡在浴桶里，她精神恍惚了一番。细细思索了她和陆云峥现在的关系。
她现在和陆云峥之间算个啥？夫妻？炮友？还是别的什么？陆云峥扶持她当太子妃到底有何缘由以及有何目的？
想不通。
不过这样过着也不错，她有了正妻的名分，以后不管是对她还是对元诺都是好事。
沐浴完之后，宫女端着一身衣裳进来，紫檀简单将头发梳好，松松绾了一个髻，换上衣服，侧头一看，有宫女正收拾被褥，床上露出了一抹醒目的红色，宫女偷偷抬眼看她，她瞬间老脸又羞的通红，咳嗽了一声，飞也似的从陆云峥房里逃了出去。
回到自己屋里，秦姑姑知道她昨夜在太子屋里宿了一夜，笑的见牙不见眼，她心想只要她家主子恩宠不断，能将太子妃的位置坐稳当了，那她们这些下人也都能跟着沾光。
“主子，您请用膳。”秦姑姑从小厨房将饭食端过来，因着紫檀现如今地位今非昔比，她现在吃的用的穿的都比从前高出了一大格。
紫檀托着下巴，精神萎靡地喝着燕窝粥。
“皇后娘娘今早着人送来了许多灵芝人参，说是要给您补补身子。”秦姑姑说，“您当时还睡着，太子殿下舍不得吵醒您，只说您身体疲乏，代您向皇后娘娘谢恩了。”
她说着，笑眯眯，“这样看太子殿下是真的宠着您呢，连殿下身边的荀公公都说太子殿下对您是真的好。”
听到她的话，紫檀托着下巴，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哦。”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陆云峥对她到底是真心假意，她约莫能感觉的出来。
当天晚上陆云峥回来了，他神色冷凝，看起来心情不大好，紫檀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后来接二两三的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脸色也越来越严肃，她隐隐察觉到可能会有大事要发生了。
那天，天气难得晴朗起来。
陆云峥今日并未上朝，他换了一身平日里不曾穿过的便衣，看样子是准备出门，哦，是准备出宫。
“今日，你随孤一起出宫。”陆云峥对她说。
“我？”紫檀用手指指自己诧异道。心里纳闷，好端端的，他为何要带她出宫？
尽管她心里奇怪，但陆云峥似乎没有想解释的意思。到最后，她换上了一身普通富家公子的装扮跟随陆云峥一起出了皇宫。
街上人声鼎沸，因快要过年了，此时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老百姓挑着担子买货卖货，还有卖艺的杂耍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锣鼓声此起彼伏喧闹非凡。
紫檀掀开车帘正要看热闹，一入眼的却是薛然那张熟悉的脸，他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一脸严肃。
紫檀看见他，心里吓了一跳，这人什么时候过来的？她出宫的时候怎么没看见？
薛然察觉到她的眼神，转头看过来，他那双灰色的眼睛活像是地狱里索命的阎王，看的紫檀头皮发麻，她迅速将车帘放下。
前世，她就是死在薛然那双眼睛的注视之下的。
马车里，陆云峥正闭目养神，紫檀想起前世最后的那点记忆，看他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当初她刺了陆云峥一刀之后，他对她怀揣的是怎样一种感情呢？他肯定是恨她的，所以才会下令让她自刎。不过后来，她猜测，正应了那句话，死了的白月光才是好的白月光，正因为她死了，所以陆云峥又不恨她了，逐渐想起她的好来。
她想，他对她有情肯定没错，但这份情可能更多的是一种遗憾，倘若他知道她还活着，恐怕这种情意也就消散了。
“偷看了孤这么久，看够了吗？”陆云峥闭着眼睛突然开口。
紫檀心里吓了一跳，卧槽，这人闭着眼睛都能看到人么？
男人睁开双眼看向紫檀，她不自在地将脸撇了撇躲过他的眼神，耳垂上晕染开一抹淡淡的绯红。
见此，陆云峥的唇角翘了翘，莞尔一笑。
马车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停下来。
车夫掀开车帘，恭敬地说：“公子，到了。”
陆云峥率先下了马车，紫檀跟在他身后一起出来。
入眼的是一排排挂着红灯笼的高楼，再前面是一条大河，有风吹过，河上漾起一圈圈波浪。
紫檀看到楼阁上硕大的“红袖坊”三个字，嘴角抽了抽，光天化日之下，陆云峥竟然带着她出宫来到青楼？
他想干什么？紫檀眼神狐疑不定地在他身上转悠。
“进去吧。”陆云峥并未理会她质疑的眼神，迈开长腿朝红袖坊走去。
紫檀朝身后一看，并未瞧见薛然的身影，她心里正纳闷，咦？薛然呢？他怎么不见了？
小荀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提醒她说：“小公子，大公子都已经进去了，您还是赶紧一起进去吧。”
*
紫檀前世就知道这红袖坊与普通的青楼不一样，这里的姑娘有很多都是罪臣之女，原都是大家闺秀出身，因家里犯了事，抄家后被连累卖进了青楼。
大概是会识文断字的姑娘多了，这红袖坊的格局与普通青楼也不大一样，楼里布置清淡素雅，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幅水墨字画，倒不像青楼倒像是书苑，楼里来端茶递水回穿梭的丫鬟衣着得体身上也完全没有一般青楼里呛人的脂粉味。
陆云峥刚一踏进了楼里，他通身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气场就立即引起了老鸨的注意，老鸨赶忙迎上来，一看到陆云峥的脸，她怔了一怔，随后含笑道：“路三爷，许久不见了，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紫檀眉毛一跳，这老鸨还认得他还叫他“路三爷”呢？陆云峥来过这青楼到底有多少次了？
陆云峥蹙眉，“你认识我？”
老鸨笑着说：“公子何等样人，奴家怎么会忘记？上次您来的时候是十年前，当时公子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身边跟着一名模样清秀的公子，奴家记得那名公子女扮男装……”她说到这里突然看到了他身后走进来的紫檀，老鸨是何等样人？一眼就看出了紫檀女扮男装。
老鸨顿住了口，她心里琢磨这位公子脾气还真是怪，如何每次来到她这青楼都要带一名女扮男装的女子？
紫檀则在一旁啧啧称奇，这老鸨的记忆力也太好了吧？这么久远的事情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年她闲的无聊，拉着陆云峥将邺城玩了个遍，这红袖坊她当然也没放过，乔扮成男子拽着陆云峥一起进来看热闹。她记得当时陆云峥进楼后，可是引起了楼里姑娘们好一番争抢，没想到这老鸨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们。
陆云峥听到老鸨提起“女扮男装”，他眼神黯了黯，自然也清楚她说的到底是谁。
“替我准备一间厢房。”陆云峥说道，接着他又加了一句，“将你们楼里最好的姑娘都叫过来。”

第44章
老鸨殷勤地邀请陆云峥上楼，开口说了一连串楼中姑娘的名字。
“衡妩擅长弹琴，知画最懂诗词，绿绕则是这楼里最会跳舞的姑娘……”
陆云峥微微颔首，“甚好。”
看着男人伟岸高大背影，紫檀嘴角抽了抽。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身边还带着老婆，他竟然公然来青楼召妓？
好啊，好的很。
小荀子正欲跟着上楼，转头见紫檀一动未动，忍不住小声提醒，“娘娘，您不跟着一起上去？”
紫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爽之感，抬脚踏上楼梯。待上了楼进了老鸨引路的厢房，紫檀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厢房很大，房里左右两边摆放着六张案几，每一张案几上都有一瓶娇艳欲滴的梅花，首座位置后面有一扇山水花鸟屏风。
紫檀踏进屋内，不一会儿就有丫鬟端着酒水走进来，老鸨讪笑着对陆云峥说：“公子请稍后，姑娘们都在准备，奴家这就出去催促一番。”
陆云峥撩开衣袍端坐在案几后面，“请便。”
老鸨离开后，紫檀站在厢房里无所事事地踢了踢脚，小荀子来到楼上却并未进屋，站在门口处不知是在等什么人还是在站岗放哨。
陆云峥倒了一杯酒，抬头看到无聊的快要发霉的紫檀，他敲了敲桌案，一指他身侧的位置说：“过来，坐这儿。”
紫檀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走到他指定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七八名穿红着绿的美貌女子脚步轻盈走了进来，进来的女子大都十七八岁，也有二十出头的，具都年轻靓丽。为首的女子一袭白衣面貌清丽出尘眉宇间没有丝毫青楼女子的风尘气，其他女子也都各有特色，或小家碧玉或浓艳妖娆。
女子们看到端坐在首座位置的陆云峥，眼神闪了闪，却见他穿了一身月牙白的锦袍，腰间系着云纹镶玉带，头戴玉冠，眉目轮廓皆是少见的俊美，比起他的相貌，他周身掩盖不住的气场则要引人注目的多。
她们沦落风尘也有四五年了，倒是极少见过如陆云峥这般相貌出色气质超群的。一些人心里忍不住开始打起小算盘，眼前这位公子看起来非同一般，若是能获得他的青睐，指不定能让自己脱离苦海。
“见过公子。”女子们对着陆云峥盈盈一拜。
紫檀眯了眯眼，尽管她们已经在尽量掩饰了，但是她还是看出来这些人看陆云峥的目光活像是看到了肉包子的狼，恨不能立马扑上来将陆云峥一口给吃了似的。
陆云峥手指慢慢转动着润白的酒杯，面对这一圈美貌的女子倒是没有太多情绪，既不说话也未看她们一眼。
众女子偷眼互相看了看，不知陆云峥是何意，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紫檀也正纳闷，外面传来小荀子的声音，“康公子，您终于来了。”
*
康兰息大笑着，“听说三爷请咱们来红袖坊喝花酒，有这等好事，我怎会不来？今日我召集了一帮弟兄一起过来，蹭蹭三爷这阔气的手笔，顺便再带他们过来认识认识三爷，大家一起交个朋友，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康兰息身后一群纨绔嬉笑着答复说：“是啊是啊！”
屋里，紫檀一头雾水，外面这声音听着怎么这么像康兰息？他怎么来了？还有其他男人的声音，听起来至少得有六七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她转头看向陆云峥，心想这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屋里站着的那些女子也面面相觑。
房门被打开，康兰息带着一帮衣着光鲜的纨绔子弟鱼贯而入。
紫檀看到康兰息时还愣了愣，没成想居然又见到一位老熟人。待又看到他身后那群纨绔，她嘴角又抽了抽。
他身后那群纨绔高瘦不一矮胖不同，相貌跟康兰息简直没法比，他们看到屋里那些美女，眼睛都绿了起来。
“哟，美人都请过来了？”康兰息翘着唇角，笑的肆意风流，他一双桃花眼滴溜溜从那几名美女身上扫过，瞧见端坐在案几后的陆云峥，他拿着折扇，嬉皮笑脸地躬身作揖，“三爷有礼。”
陆云峥起身还礼，“康公子有礼。”
康兰息笑的开怀，转身对他身后的一众纨绔说：“这位就是我告诉过你们的路三爷，他这次来到邺城也是想多结交朋友好多条门路，兄弟们，今晚你们在红袖坊里的所有花销，三爷他全包了！”
他身后的纨绔嬉笑着，拱手说：“多谢三爷。”
陆云峥弯了弯唇，“大家都是朋友，何必如此客气。”
接下来那群纨绔便开始瓜分美女，让她们陪酒作乐，那群美女一开始并不乐意，她们都是楼里最红的姑娘，原本是听老鸨说楼里来了位看起来了不得的男人这才愿意过来的，没成想男人她们倒是见到了，她们也十分满意，结果那个男人将她们叫过来却是要她们去陪那群长得歪瓜裂枣的纨绔……
紫檀看着那群被纨绔们搂搂抱抱一脸不情不愿的姑娘，觉得她们真的怪可怜的。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陆云峥，却见他神色平静，察觉到她的注视，他侧头看她一眼，紫檀调转视线抿唇并未说话。
这时，一名身着白衣的美貌女子疾步走上前来，“公子，让奴家服侍您吧。”她说着端起桌上的酒壶就想替他斟酒。
陆云峥伸手挡住了她，他眼神淡淡，目光朝紫檀轻轻一瞥，“不必，我有侍从。”
白衣女子这才察觉到他身侧竟有位清秀的少年，那少年肤色莹白生的极貌美，她心里一怔，琢磨着莫非她面前这位路三爷不喜女色喜男色？这样想，她面带古怪地扫视了紫檀几眼，紫檀被她看的一脸莫名其妙。
一个瘦脸尖下巴的男人瞧见白衣女子落单，伸手揽过她，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调戏道：“美人儿，你来陪爷好不好？”
紫檀看到那瘦脸男人，莫名觉得十分眼熟，可又想不起来那男人到底是谁。
白衣女子被瘦脸男人强行拽到座位上陪酒，俏丽的脸气的通红，可又不敢得罪客人，只得忍气吞声忍耐下来。
众人落座之后，康兰息这才开始向陆云峥介绍来人。
这帮人里乔王谢三大家族的都有，他们多数尚未有官职在身，主要任务是接管家中生意的，也有几个非世家的子弟，待康兰息介绍那瘦脸男人的时候，紫檀这才想起来她为何看这人如此眼熟了。
“这位是叶松，他的妹妹最近被册封成了太子妃。”康兰息说到这里，向陆云峥挑了挑眉。
陆云峥不经意间瞥了紫檀一眼。
太子妃的兄长？紫檀懵了，那岂不就是她的兄长？她刚才居然没认出他来。紫檀偷眼瞅陆云峥，正好撞到他的眼神，却见他眸色淡淡，听到康兰息的话，脸上也没什么异样。
叶松听到康兰息介绍自己颇为洋洋自得，这段日子因着他妹子被封为太子妃，太子殿下身体又康复了，他在这纨绔圈子里可是大大的风光了一把。
紫檀看着叶松那张得意的脸，她心里无语，瞧这货狗仗人势的嘴脸，想来坏事没少做，所以才被陆云峥给盯上了吧？
话说陆云峥将这群纨绔召集过来到底想做什么？
纨绔们开始觥筹交错吹牛放炮，聊女人聊赌博说黄段子，总之说的话都没什么营养。期间，陆云峥与那群人说的还挺热闹，几杯酒下肚，他就与这帮人混熟了。
紫檀听的无聊，她心想陆云峥将这帮人弄过来该不仅仅是为了扯这些有的没的吧？
正想着，康兰息开始转移话题，他抱怨说他赌博输了上万两白银，家里老头子管得严，他最近手头紧，不得已想出来干点营生，向其他纨绔打听最近有什么营生好赚钱的。
一名姓乔的纨绔哈哈一笑，“我当是什么事儿呢，这天底下最赚钱的买卖当然是贩盐了，康兄你放心，这事儿你不用发愁，我会将你介绍给我叔叔，保管让你也能跟着一起发财。”
康兰息脸上露出喜色，拱手作揖道：“还是乔兄爽快人，那我就跟着乔兄一起干了！”
乔姓纨绔看样子十分高兴，他举起酒杯喝了好几口酒，脸颊浮起红晕。
端坐在上首位置的陆云峥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说：“可是据我所知我朝盐契也只有那三家指定的皇商才有，盐契的数目是固定的，而乔家也并未听说是有盐契的。”
姓乔的纨绔听了，他嘴巴一撇，“谁说只有有盐契才能贩盐了？没有盐契，我们照样能卖盐。”
陆云峥蹙眉，看起来有些不解，“没有盐契售盐那就是售私盐。朝廷最近正在严查盐税，贩卖私盐可是重罪，兄台这般将此事大喇喇将此事说出来，难道竟然不怕朝廷查你们？”
康兰息一听，脸上也露出迟疑之色，转头看向姓乔的。
乔姓纨绔用手指着陆云峥大笑起来，“哈哈哈，这位路三爷说的真好笑。若是咱们事事都要遵循朝廷的意思，岂不是得去喝西北风？”
其他人也跟着哈哈大笑，“三爷迂腐了。”
紫檀听到这里，终于搞清楚陆云峥让康兰息将这帮人骗过来到底是为了做什么了。
陆云峥表情更加不解，他疑惑道：“怎么？乔兄，莫非我说的有什么不妥之处？”
姓乔的大笑几声，“三爷说的没什么不对，朝廷是对贩卖私盐处置的十分严厉，但是这得分贩卖私盐者是谁。若是一般的官宦人家，那必然是抄家流放，可我们不同，我们乔家可是世代官勋，从前朝就传下来的世家大族，再加上我们乔家在宫里还有皇后和太子，你说说朝廷敢动我们吗？那定然是不敢的，它要是动了，那天还不得翻了啊？哈哈哈。”他说着洋洋自得，打了个酒嗝，一挥袖子对其他人道：“诸位，你们说是不是啊？”
众人附和说：“是啊是啊。”
这帮人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说着贩卖私盐之事，紫檀瞧见那叶松附和的最大声，她脑门青筋凸了凸，心说这个傻帽，你完蛋了。
陆云峥环顾一圈，嘴角噙着笑，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
“诸位对此事竟然毫不意外，难道你们其实都知道这件事？”
有纨绔怀里搂着美女，大笑着，“这种事哪里算的上秘密？我们其他家族的人暗地里也都在做，不仅仅是贩盐，我们还做别的营生，比如说私贩马匹火药等，皇上心里其实也清楚，只不过就连皇上都不敢追究罢了。”
那人似乎喝大了，大声说：“你们说，就连皇上都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试问这天底下，谁敢对付我们？除非他不想要命了，哈哈哈。”
其他纨绔也笑着说：“是啊是啊，就连皇上都不敢追究！咱们还怕什么？”
他们说着越发得意起来。
紫檀捂脸，这帮傻叉，她已经能预料到他们接下来的惨状了。
“就连皇上都不敢追究？”陆云峥轻声重复了这句话，他勾唇，突然站起身。
犀利的眼眸扫视众人一圈。
“可是孤敢！”
纨绔们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
“来人！”陆云峥冷喝一声。
房门口发出一声巨响，薛然率领一群穿着铠甲的军士破门而入。

第45章
突然有军士闯进来抓人，一众纨绔方寸大乱，有人还色厉内荏高声呵斥，“我爹是xxx，我看你们谁敢动我……”他刚说完就被士兵抓住摁倒跪在地上。
那人在地上嗷嗷叫着扑腾。
“都给我老实点！”士兵朝他头上打了一拳狠狠呵斥道，于是那人就萎了。
青楼女子们吓得花容失色四处逃窜，纨绔们试图挣扎逃跑被士兵抓住后鬼哭狼嚎，屋里一时间乱成一团。
“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终于有人想起来要问陆云峥的身份了。
“大胆！”薛然对着质问之人一巴掌掌掴过去，“太子殿下在此，岂容你如此放肆？”
“太子殿下……”那人听到后张大嘴吓傻了，屋里其他纨绔也都吓傻了，他们没想到原来这路三爷竟然就是太子。那他们刚才说的那些大不敬的话岂不是都被他听见了？
一些人吓的腿软，连声哀求，“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
那乔姓纨绔更是大声疾呼，“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是我姑姑，我也是您表弟，您可不能让他们抓我啊……”
陆云峥嘴角噙着冷笑，手一挥，“将这些人押解下去。”
“是！”士兵们领命，抓着那些人朝门口走去，那些人陆陆续续被带了出去，到最后一个，那人一脸狼狈，被两名士兵架着，他扭着脖子回头，脸红脖子粗，声嘶力竭，“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我妹妹是您的太子妃，看在我妹妹的份上求您饶了我吧……”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士兵扯了出去。
紫檀朝门口看去，叶松已经被士兵带走了，门外还传来他渐行渐远的求饶声。
屋里那些青楼女子抱成一团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康兰息朝那些女人看去，他拿着折扇拍拍手，嬉笑着，“各位妹妹，你们还不快出去？等着我请人送你们出去吗？”
女人们白了脸，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小跑着出了门。
人都已经走光了，紫檀看着屋里东倒西歪的案几洒的到处都是的点心水果，她轻叹了一声，真是浪费。
这时，她身旁的男人侧头看了她一眼，“方才你兄长被抓，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闻言，紫檀愣了愣，呃，就刚才那个叫叶松的瘦脸尖嘴猴腮的男人？她仔细回想了一番，那叶松好像是叶檀儿的亲哥，他们俩还是同一个娘生的……他竟然没认出她来，难道是因为他一门心思放在那些青楼女子身上没注意到她？不对不对，她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紫檀咳嗽一声，回答说：“回太子殿下，妾身觉得兄长方才出言不逊犯下大不敬之罪，理应受到惩处。”
话落，康兰息诧异地看向她，他在她脸上扫视了一圈，心想，这位莫非就是陆云峥花费心思扶持上位的太子妃？这般想，他好奇地打量她，见她生的眉目如画端的是娇媚动人，他挑了挑眉，陆云峥这是换胃口移情别恋了？
陆云峥勾起唇角，语气带着一丝丝嘲讽，“你倒是懂得趋利避害。”他说完抬脚朝门口走去。
紫檀撇撇嘴，在他身后办鬼脸，嘁，假清高假正经。
康兰息瞧见紫檀脸上的小表情，他微有些诧异，心说这小女子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出了门，青楼里都乱成一团了，许多客人听到这边的动静打开厢房的门窗偷看，当他们看到一群人被武装整齐的士兵押着一群纨绔走出来，他们都吓的缩了回去。
*
走廊里，康兰息追上陆云峥，“这帮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陆云峥微眯着眼，目视前方，并未答话。
康兰息叹了口气，“唉，虽然这些人在世家里不算是最核心的，但殿下如今突然出手抓人，那些世家定然会受到触动，一次动这么多家族果真可行？尤其是你抓了乔家人，皇后那里你打算怎么交代？”
他能理解陆云峥的做法，那些世家已经严重阻碍了晋国的发展，他们的存在就像是一群吸血蚂蟥一样吸食国家和百姓的血肉，若再不实行改革，恐怕晋国病入膏肓无药可治。所以陆云峥要对付他们，但是那些在晋国扎根上百年的世家可不是吃素的，即便是皇帝都无可奈何，若想要撼动他们谈何容易？
陆云峥抿唇，他握紧手指，“母后那里我自有说辞，兰息，你只要将我安排给你的任务做好就行。”
康兰息见他不肯说，心想，罢了，不说就算了，他耸耸肩，道：“成。”
陆云峥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康兰息作为世家子弟，竟然愿意背叛世家站在他这边，这让他很感动。
康兰息轻笑，他摇着扇子说：“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国家，而不是为了殿下你，为国鞠躬尽瘁乃是臣子的本分，又何谈辛苦二字？”
陆云峥笑了笑，不再说话。两人一起走下楼梯，康兰息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看见跟上来的紫檀，他勾了勾唇。
就这么闹腾了一番，红袖坊听说太子殿下亲临来抓人都吓的人人自危，楼下过来寻欢作乐的客人都跑光了。
紫檀出了青楼，重新坐上马车，陆云峥已经端坐在车里继续闭目养神了。
紫檀见他不理人，她噘起嘴，心说不理她算了有啥了不起，她掀开车帘朝窗外看去，被抓的纨绔被士兵押送走远远的都已经看不到人影了，康兰息骑上马，驱着马行驶过来。
“见过太子妃。”他抱拳对紫檀朗声道。
紫檀未料到他突然对她行礼，恍了恍神，这才反应过来，她想起康兰息前世曾在皇后手里救下了她，她心里生起好感，微微一笑，“康大人不必多礼。”
康兰息笑了笑，扬起马鞭说：“此番让娘娘受惊了，娘娘的兄长，我会让人查清楚，若没有什么大罪，他也必不会有事，请娘娘放心。”
紫檀点头，“多谢康大人体恤。”
康兰息抱拳告辞打马离开。
*
马车缓缓朝皇宫行去，紫檀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待行至一处热闹的街市，她突然开口喊停了马车，从车里下来走到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旁，买了好几个糖人还有几串糖葫芦，她拿着那些东西高高兴兴又重新上了马车。
车上，陆云峥瞥她一眼，看到她手中乱七八糟的小玩意，他轻哼，“幼稚。”
紫檀听到了，她白他一眼，“这些都是给元诺买的。”
于是陆云峥不说话了。
紫檀闻着手里糖人和糖葫芦的甜香味，她弯弯唇，心想元诺一定喜欢这些，接着她又想，她好不容易出趟宫，结果都没怎么玩呢，就又要回去了，还真是遗憾。
马车里安安静静，两人都没说几句话，只能听到车外的嘈杂声以及车轮转动的声音。
快到皇宫门口的时候，紫檀抬起头，摆弄着手里的糖人糖葫芦说：“殿下要对付那几大家世家，妾身没有意见，但妾身想请求殿下，在做这些决定之前，请殿下务必要想清楚。”
闻言，陆云峥抬起头，眼中似有讶异，他没想到眼前这女子竟然看穿了他想做什么。
紫檀看着他，笑道：“妾身曾听说过一句话，说的是‘触及一个人的利益，比触及他的灵魂更难’，更何况殿下想动的却是整个阶级的利益，到时候那些利益集团抱起团来，殿下若想铲除他们，恐怕并非易事吧？”
古往今来，无论是变法还是改革，会触及到一整个阶级尤其是上层阶级利益的，就必然会给整个社会带来难以预计的震动，成功很难，当然若成功了，那就必然青史留名，可若失败了，那就是五马分尸。
可是上层阶级尤其是士族阶级（掌权者）的利益哪里是那么好动的？
陆云峥看着她，未料到她竟然说出这般话来，他蹙眉，眼眸沉沉。
紫檀自顾自地往下说，“妾身能理解殿下想除掉世族的迫切心愿，但是殿下有没有想过，您这般行径，就算掌控了各个世家的罪行又能如何？朝廷要用人，能选拔上来的也定然是与那些世族有联系的，您要动那些世族，连带着会动到多少人头上？那些大家族的门客，那些被推荐上来的官员，有几个能与他们脱干系的？”
“殿下可能在想，先拿那几个大世族开刀，甚至先拿乔家开刀，杀鸡儆猴，让那些宗族势力忌惮，再分而化之，徐徐图之，到时候这些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紫檀手里拿着糖葫芦，双臂抱膝，呼出一口气继续说：“可是殿下有没有想过，就算您解决了那些如今已经形同附骨之疽的大家族，但是只要选拔任用官员的制度未改，将来还是会出现更多像乔康王谢一样的世家。”
听到她的话，陆云峥很有些吃惊，他未曾料到眼前这女子居然有这般见解，他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目光澄澈不躲不闪，他拧眉，仿佛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她。
“那你说该怎么办？”陆云峥静静看着她。
紫檀板着脸，小脸上满是严肃，她说：“妾身觉得与其剜肉补疮不如釜底抽薪，殿下应该先从选拔官僚的制度进行改革，废除察举制，改换成科举制……这个科举制其实就是……”
接着她就将何为科举制解释了一遍。
“察举制可人为操作的空间实在太大了，一个人有没有能力贤不贤达，仅凭着所谓公卿大臣或者州郡长官的推荐又怎么判断的出来？唯有科举制才是真正的公平公正，科举制可以彻底打破血缘世袭关系还有世族的垄断，让那些有才能的普通百姓也能有机会进入朝堂施展才华，殿下若要彻底铲除世族，只有先刨了他们的根，那他们才会彻底消亡。”

第46章
陆云峥半边轮廓笼罩在阴影里，听完她说的话，他漆黑的眼神里夹带着锐利的光芒。
“你说的科举制是从哪里得知的？”
闻言，紫檀笑了笑，“妾身这段日子陪元诺读书可是读了许多杂书，妾身曾看到有一则前朝哀帝的小传，讲的是哀帝十四岁登基就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刚一上台就改革选拔官僚的制度，推行科举制，书上面还解说了哀帝所实施的科举制的规则，妾身看了深觉有道理，所以印象十分深刻。”
那位哀帝，在史书上也并不出名，仅仅是历史长河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名字罢了，他在位不到三年，因为他推行的改革大大触动了大批世族的利益，后来新政还未实施，他就被掌权的外戚毒杀了。紫檀本来也没听说此人，只是最近陪元诺看书，无意之中看到了这么一位皇帝。
这位神奇的皇帝在位不到三年，却进行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他不仅想搞科举，而且还想废除世族官僚继承制，甚至还试图将土地收归国有……总之，所有会得罪士大夫阶级的事情他都做了，其结果可想而知。
紫檀看完该皇帝的小传后，严重怀疑他也是穿越来的，要不然怎么会做出这么多离谱的事来？不过不论他是不是穿越的，现在已经无法考证，虽然他的新政胎死腹中，科举制也只是一纸空谈，但好歹也留下了供后世参考的遗产了不是吗？
陆云峥听到她这样回答，他倒是也想起来前朝确实有这么一位皇帝，在位不过三年，颁布出来改革都是一纸空文，是一位彻头彻尾失败的皇帝，正因为他的失败，所以他的那些政策对陆云峥来说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因此他也不曾留意过哀帝的那些改革。
他方才听紫檀解释了科举制是什么还觉得挺有意思，现在又听到这项政策是前朝最失败的皇帝之一哀帝颁布的，他拧眉，兴趣大减。
紫檀看出他脸上的疑虑，她心里叹息一声，果然失败者在哪里都没有市场啊，难怪哀帝已经死了几百年了，都没有人仔细思考过他颁布的那些政策的可行性。
她继续解释说：“殿下您莫要因为这项政策是前朝哀帝颁布的就心生疑虑。妾身认为，科举制的确有其优越性，首先，它打破了世族对于官职的垄断，让平民百姓也有机会进入朝堂，这样上下阶层之间就形成了流动，下层有才能的人看到了施展抱负的希望，他们造反的动机也会大大削弱，这样难道不有利于国家安定吗？其次，科举制度若真能贯彻，势必也会引发整个国家的读书热潮，老百姓重视读书，自然明理之人也就多了，各行各业识文断字的人增多同时也会促进国家的发展。殿下您细想，就算是在军营，会读书写字的士兵，比那些大字不识的士兵岂不是更有前途？”
她的话落下，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抬头看她，他扬了扬眉，上下打量她，眼神微有些诧异，“这段话是你自己想的？”
“呃……算是吧……”紫檀咬唇，有那么一丢丢心虚。这些话虽说是她自己的原话，但也是她总结历史书得出来的。
“说的有道理。”陆云峥深深看着她，唇角翘了翘，带着一丝丝欣赏，“看来读书确实有用，至少对你来说是有用的。”
紫檀嘴角抽了抽，这话说的，她怎么听着这么别扭？这男人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
*
回到紫宸殿已经很晚了，紫檀将糖人糖葫芦送给元诺的时候，元诺起初还高兴坏了，不过很快他又不高兴了，嘟着嘴，双手抱胸，气哼哼，“你们出宫为什么不带我？”
紫檀哄他，“下次出宫一定带你。”
“这还差不多。”元诺小口小口舔着糖葫芦，糖葫芦酸酸甜甜，他的鼻尖上沾了糖渍，很快就变成了小花脸猫。他还浑然不觉，吃的津津有味。
“看在糖葫芦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原谅你还有父王这次好了。但是下次，你们一定不许忘了我，否则我会生气的！”元诺鼓着腮帮，一边吃的口水直流，一边还不忘板着小脸警告她。
紫檀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哄他，“好好好，放心吧，下次我忘记谁也不会忘记元诺你的。”
元诺点点脑袋，“这可是你说的，你说的话可别忘了啊！”
“不会忘，不会忘。”紫檀笑眯眯。
屋子里其乐融融。
书房里，灯火摇曳。
男人笔直端坐在书桌后的身影在墙上拉的老长。
他身前，桌上摆放着几本厚厚的书籍，这几本书是他吩咐太监找出来的，里面都是有关前朝皇帝的详细记载。
他抬手翻书，熟练地翻到了中后段，很快就找到了那名哀帝的传记。果不其然，里面确实记载着科举制。依照哀帝规划的制度，科举制第一条就是科考者不计出生地位，无论白身亦或是官宦子弟皆可参加，参加科考之人从秀才举人进士逐级往上考，每三年考一次，科举的内容囊括天文地理诗词歌赋以及策论，考试的内容极多，十分考验学子们学识的深度和广度。
史书上的记载并不长，陆云峥很快就看完了。
“科举制吗？”他用手撑着下巴，眉心微蹙，陷入了思考。
因为哀帝是历史上名不经传的皇帝，所以他的政策并没有引起历朝历代皇帝的重视。
陆云峥思索，若这套选拔官僚的制度果真能成功实施下去……这于朝廷于国家而言都是一件极有利的事情。就像紫檀所说的那样，世族也就彻底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壤，不但如此，上下阶层加快流动，也会让整个国家焕发出新的生机。
同时，官僚体系的更改会将大批受祖上荫蔽尸位素餐的官员剔除出局，这样朝廷也会减少许多负担。
陆云峥眼眸沉沉，他用手指搓揉着书册的纸张，仔细思考科举制度的可行性。
屋里，小荀子眼看着太子一回来就一头扎进书房找书看，到现在都还没用膳，他忍不住小声提醒说：“殿下，奴才刚才路过小殿下的住所，那里的晚膳都已经端上来了，殿下要不要过去用膳？太子妃和小殿下都还在等着您过去呢。”
闻言，陆云峥抬头朝窗外看了看，走廊里已经掌灯了，想到元诺还在等他一起吃饭，他合上书站起身，“走吧。”
***
世家官僚听闻自家子弟被抓的消息都吃了一惊，连夜派人去刑部打探，结果刑部的官员说人不是他们抓的，人也不在他们这里，抓那些世家子弟的是巡防营的士兵，而巡防营是太子殿下掌控的。
太子派军队来抓人？世家官僚们听闻消息都震惊了，他们心里琢磨太子殿下这是想要做什么？为什么突然抓他们的儿子？
不过不管他想做什么，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将他们的儿子救出来，巡防营的大牢哪里是人待的地方？畜生进去都得脱层皮，更何况是他们的那些细皮嫩肉被打一下就鬼哭狼嚎的儿子？
当天夜里，就有官员火急火燎赶往皇宫，一些人觉得自己是“太子党”应该要顾及陆云峥的面子，不敢将事情闹大，只偷摸着找人递了折子，想问清楚是不是抓错人了。
结果折子递进去音讯全无，太子根本没有派人过来回复，那些人着急了围着陆云峥的舅舅乔文渊打探消息，搞得乔文渊十分头疼，他儿子也被抓进去，到现在一点音讯都没有，他外甥（陆云峥）老早就与他不合了，他这里哪里能打探到什么消息？
不过不合归不合，在外人眼里，他依旧是太子的亲舅舅，他也不能让这些人知道自己在太子跟前说不上话。
“诸位请放心，我敢保证，太子殿下他绝不会鲁莽行事，诸位的爱子也不会有事。”没办法，乔文渊只得对众人如此回复说。
众人听闻此言，稍稍心安，虽然他们并不清楚太子为何突然抓人，甚至连乔家人都抓，但既然乔文渊都这么说了，想来应该不会有事吧？
“太子党”们想的天真，第二天，有非太子一派的官员按捺不住，在朝堂之上就将陆云峥无缘无故出手抓人的事给参了。
承平帝听闻消息诧异地看向陆云峥，“太子，他们说的可是真的？”这件事他怎么不知道？
陆云峥上前一步，从容答道：“回父皇，确有此事，不过此事并非儿臣无缘无故，而是皆因他们曾犯下罪行，儿臣不过是依法抓人罢了。”
“犯下罪行？”承平帝奇怪，“他们都犯了什么罪啊？”
陆云峥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纸，打开后念了出来。
“承平二十年三月，乔玄霖于东巷口为掳掠一良家妇，将其丈夫殴打致死；同年八月，于西城为争夺一名青楼女子与人相争，又杀一人；次年六月，看上一幅字画，因对方不肯相让，乔玄霖散心病狂放火杀害该字画所有者全家，死十一口人，乔家为掩盖其子罪行，花一千两纹银收买一陆姓男子顶罪。”
陆云峥说到这里，朝堂上都静默了，其实这些事情在场的一些官员有所耳闻，乔玄霖可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并且心狠手毒，十三四岁就开始逛窑子搞出人命了，尤其是最后那件放火杀人之事，朝堂上一些官员心知肚明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任由乔家摆平了，当时邺城的老百姓都传的沸沸扬扬，皆不忿官僚们官官相护，这件事闹的很大，乔家最后找了一个替死鬼顶上去，这件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乔玄霖犯的罪虽然骇人听闻，但是在场的官僚震惊的却并不是乔玄霖犯下的罪，而是太子宣读了乔玄霖犯罪这件事。
太子这是要做什么？乔家可是他外戚！
许多人下意识转头看乔文渊，乔文渊脸黑的可怕。
陆云峥并不理会众人的疑虑震惊的目光，继续宣读下去，“承平二十五年七月，王佑之于城西围猎，误杀山民一人；同年十一月，酒后于朱雀街一客栈与人相斗，将劝架的掌柜打死；二十七年三月，私卖黑火，火药走火，导致发生爆炸，周围数十户人家被卷入，死亡八十六人。”
这下轮到王姓官员脸黑了。这些事他们明明已经摆平了，太子为什么又将这事给挖出来？
陆云峥将他昨夜抓的那些纨绔曾犯下的所有罪行一一披露，他们无一例外手上都沾了人命，最轻的就是叶松，强奸导致受害者自杀。
宣读完毕，他嘴角噙着笑，环顾四周一圈，“众位大臣，孤说的可有错处？”

第47章
陆云峥站在群臣之首，冷凝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他微眯了眼，启唇：“众位大臣，孤说的可有错处？”
朝堂上安静下来，一众大臣面面相觑心怀忐忑，坦白说他们对那些纨绔的罪行并不关心，毕竟在他们眼里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手上沾染上几条人命实在算不上大事，他们真正在意的是太子今日突然借此发难到底意欲为何？
很多人猜测这莫非是太子与国舅演的一出戏？这样想，他们心照不宣偷偷看向乔文渊，却见乔文渊那张老脸拉的老长，脸色很难看，看样子倒不像是在演戏唱双簧。见此，众人心里打鼓，拿捏不定主意。
站在离陆云峥不远处的二皇子也忍不住偷看他几眼，不明白他此举究竟意欲为何。
龙座上，承平帝看着自己的三儿子也沉默不语，前几日，老三承诺说他会给他和朝廷一个交代，那时候承平帝还不相信，没想到他现在居然真的开始行动了。
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有人率先站出来了，那人却是刑部尚书谢琦，这次被抓的人里面也有谢家人，是谢琦的侄子。
谢琦躬身对承平帝作揖，接着又彬彬有礼道：“太子殿下所言之事确实骇人听闻，臣听了心里都觉得义愤填膺，然而臣有一事不明，殿下说的那些罪名可有凭证？既然要定罪，还是得先拿出证据才好啊。”
他说完，其余大臣也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你们想看证据？”陆云峥勾唇轻嘲，谢琦在他的注视下心里莫名忐忑。
陆云峥手一挥，朗声道：“带上来。”
几名侍卫抬着几个大箱子来到殿上，跟着进来的还有数十名布衣平民，那些平民显然被眼前的阵仗吓坏了，低着头佝偻着身子畏畏缩缩不敢抬头。
箱子里面是当年审核这些案件的卷宗以及证人的证词还有一部分物证，而那些平民则是目击者、替罪羊的家属以及受害者的家属。
当人证物证在朝堂上一一呈现披露之时，朝臣们看到这架势，这才震惊的察觉到太子这次竟不是在做戏竟是来真的？
就在大臣们心慌之时，陆云峥让人拿过来一叠纸张，朗声说道：“被儿臣抓的那些人对他们曾犯下的罪行亦供认不讳，这是他们的供词，请父皇过目。”
昨晚他将那些纨绔抓到巡防营，令康兰息严刑拷打审问了一番，那些纨绔很快就缴械投降了，并未废太多功夫。
供词被太监呈上去交给承平帝，承平帝翻了翻，他神情严肃并未说话，只扫视下面朝臣。
谢琦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未曾料到太子行事竟如此周全，看来是早有计划，其他有家中子弟被卷进去的世家官僚们脸色也都不大好看，尤其是乔文渊，脸黑如锅底。
二皇子不知陆云峥到底所做为何，是以一直迟迟没有发声。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僵持阶段，即便是非□□官员也不敢多说什么，他们实在看不透太子做这件事的缘由，生怕其中会有什么陷阱。
到最后，承平帝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开口向陆云峥问道：“太子，那你认为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陆云峥拱手作揖，“儿臣以为，既然他们皆已供认不讳那就可以直接定刑了，而量刑之事儿臣也无权插手，理应交由刑部权权处置。”
交由刑部？
众朝臣闻言一惊，纷纷看向刑部尚书谢琦。
谢琦也吃了一惊，交给他处理？那怎么能行？将来若出了事，罪责岂不是要扣到他头上？
谢琦还未开口拒绝，承平帝接口道：“既然众爱卿都不说话，那这件事就交由刑部来处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时辰不早了，朕也乏了，退朝。”
说完，承平帝手一挥，就这么走了。
谢琦的脸都青了，皇上走这么快做什么？这是要将烂摊子甩锅到他头上？他赶忙朝太子看去，没想到太子也抬脚准备离开，临走之前还看了他一眼说：“谢大人不是常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吗？想必这件事你定然会秉公处置，定不会徇私枉法，对吧？”
他说完不待他回答就大步离开了。留下一堆面对突发情况无所适从的朝臣，很多人围在乔文渊身旁，七嘴八舌问道：
“国舅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到底出什么事了，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是啊是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殿下他为何突然发难？”
乔文渊被吵的头疼，但是又不敢暴露他对陆云峥这次的行为一无所知，为了让这些人放心，是以他说：“诸位不要着急，待我去问过皇后娘娘，然后才能决定告不告诉你们。”
他这样说，围在他身边的那几个大臣心里又升起希望，心里自我安慰这么说来太子殿下他并非是要针对他们而是有别的计划。
*
因着陆云峥抓人的事，朝堂上乱成一团，对于如何处置那几个纨绔子弟，被迫接了烫手山芋的谢琦更是在背地里暗暗将陆云峥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国舅爷乔文渊当天下朝后就急忙奔向栖梧宫，皇后听闻此时也大为吃惊，赶忙派人将陆云峥叫过去询问。
这之后到底发生了何事，紫檀就不知道了，只是听说后来国舅爷离开栖梧宫下台阶的时候心事重重一脚踩空从阶梯上摔了下来，据说摔得不轻，半天都爬不起来，是被皇后宫里的几个太监抬回去的。
紫檀得知这事后十分诧异，心想陆云峥恐怕放了什么重话将他舅舅给气坏了。
她猜的不错，乔文渊被抬走后，皇后气的要命，她指着陆云峥狠狠训斥。
“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连你舅舅你都敢顶撞了是吧？”
陆云峥平静地说：“乔家贪赃枉法几十载，这么多年来他们贪墨的钱银不下上千万两，侵占土地殴杀人命为非作歹，他们的罪行罄竹难书，随便一样都足够抄家灭族了。”
皇后听到她儿子竟然说她母族应该被“抄家灭族”气的浑身发抖，她拼命压制才控制住自己没一巴掌朝陆云峥脸上呼过去。
“你这个不孝子啊，你居然要对付你外祖父家居然要对付你舅舅！他们可是我娘家！也是你背后的依仗！”
话落，陆云峥冷嗤，“若非因为他们是儿臣的外戚家，儿臣早就下手整治了，怎么可能留到今天？几年前儿臣就多次警告过舅舅要他们有所收敛，不要再这么贪婪下去，可是他嘴上答应敷衍儿臣，私底下干的事一件比一件龌龊，再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下去，等到儿臣将来继承大统，这江山社稷恐怕早就被那帮蛀虫给掏空了！”
听到陆云峥这么说，皇后面容一滞，后又立即反驳说：“怎么可能会被掏空？哪有那么严重？晋国这么大，难道多养几口人都养不起？云峥，你多虑了！”
陆云峥脸色沉沉，他看着皇后，说：“母后，您难道忘了陈国是如何亡国的吗？就是因为世族壮大，他们兼并土地贪污腐败一步步将国库掏空，所以儿臣才能这么轻而易举就攻破了陈国都城。如今同样的局面也在本朝发生，难道母后您也愿意看到其他国家攻破了邺城，让儿臣也像那陈国皇帝一样跪地乞降吗？”
这番话，他说的振聋发聩，皇后听的着实愣住了，怔怔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陆云峥见她面色有所松动，他放缓了语气将四大家族目前的局势细细向皇后说明了一遍，看着皇后越来越震惊的面容，他继续说：“……每年，光是那几个家族私自贩卖盐、马匹、铁以及火药的收入就超过了朝廷一年的税收，而这些本来是属于国库的，结果却进那帮蛀虫的腰包，更别提他们还卖官鬻爵收受贿赂，贪污腐败之程度令人发指，他们就如同附骨之疽般，这是要将我大晋敲骨吸髓！母后，想必您也不想看到将来儿臣继承的是一个被掏空了国库的江山吧？”
皇后越听就越震惊，她心里也迟疑起来，原来世族对国家的危害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这般想，她皱着眉心神不定，一边是她的母族，一边又是她的儿子，两相对立，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陆云峥再接再厉：“母后，儿臣所想做的不过是整顿朝纲，而他们现在所做的却是要毁了儿臣的江山！”
皇后听的浑身一颤，吃力地说：“……不不不能吧，你舅舅他是贪了些，可是他哪里能吃的垮朝廷……而且他也是一心希望你能够继承皇位的，从前，从前也帮了你不少……”她只能这样替乔文渊说话，解释的有些无力，因为对于她兄长的贪婪成性，她是再清楚不过的
陆云峥抿唇，“母后，难道在您眼里儿臣的雄图霸业竟然没有舅舅他们的荣华富贵重要？”
话落，皇后彻底哑火了，虽然她娘家于她而言确实重要，但是相比而言，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她唯一的儿子了。
“无论如何，他到底是你舅舅……血脉是割不断的……你……你可别做的太过火了……”皇后到最后只能如此说。
陆云峥抿唇，“母后请放心，儿臣心里有数。”
母子俩的交谈到最后以陆云峥说服了他娘收尾了。
陆云峥离开栖梧宫并未回直接东宫，而是去了巡防营，将康兰息和几个他信得过的谋士叫过来商讨接下来要进行的改革一事。
一屋子男人慷慨陈词，说了许多雄心勃勃的计划，包括如何削减世族的官爵权利如何平衡官场如何收回地方上一些世族的铸币权等等等等。
到最后，陆云峥沉默了许久，待所有人都发完言，他沉声将科举制提了出来。
康兰息和谋士们听完都大为吃惊，他们从没想过竟然还能这样选拔官僚？他们细细一琢磨，若是将来选拔任用官员果真能依靠考试而非举荐的话，那么目前所有面临的最大问题就能彻底解决了。
“这是太子殿下您想出来的主意？实在太高明了！”康兰息惊叹，亏得他们出谋划策了这么多天，只这一招，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第48章
夜幕降临，天逐渐暗下去。
外面的人谁也不知道，一场对晋国来说至关重要的变革正在巡防营悄悄酝酿。
东宫紫宸殿。
紫檀原以为陆云峥在朝堂上的搅起的风波不会影响到她这里，结果没想到她想岔了，傍晚时分，有太监小跑着进来禀报说叶家有信送进来了，说是叶大人亲自来到宫门口央求宫人传信的。
紫檀一开始还听的云里雾里，叶大人是谁？找她做什么？等到太监将信送上，她打开一看，这才知道原来这叶大人竟是她占据的这具壳子叶檀儿的父亲。
信上先是用谦卑的语气慰问了紫檀一番，虽说这叶大人是叶檀儿的父亲，但女儿的地位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他自然也不敢端着父亲的架子。接下来，叶父就委婉地提起了叶松一事，说是叶松被抓已经一天了，何时才能放出来，卫姨娘（叶檀儿生母）急的一夜都没睡着，他也甚为担忧，能不能麻烦她向太子说个情，云云。
紫檀看完信，撇嘴，这信上只字不提叶松他没有罪，被抓是冤枉的，而是直接要她想办法将人弄出来。她心想，看来叶松肯定是犯事了，而且叶父心里说不定也清楚，所以绕开这件事直接提出让她救人。
“娘娘，叶大人到现在还在宫门外等着您的回信呢。”太监恭敬说道。
紫檀思索了一番，想起叶父至今只得叶松这么一个儿子，那卫姨娘原本也只是青楼女，就是因为怀了叶松所以才能进了叶家门，素日里将叶松疼的跟什么似的，将儿子养的又好色又废柴。她本来不想搭理的，后来又想到她若真不给个话，那边要是闹起来那可就不好收拾了。
这样想，紫檀道：“你去告诉叶大人……我爹，让他耐心等着，我自会想办法。”先忽悠拖着呗，反正叶盛一个五品官想进宫也不容易。
“是。”太监转身离开了。
紫宸殿十分清净，紫檀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每天的任务就是陪着儿子读书，然后在他睡之前替他按摩。
院子里的那只狸花猫终于养熟了一些，也不龇牙凶人了，紫檀有时候还回去看看它，它依旧一幅普通猫的德行，舔爪子舔身子，看见她过来也只是懒洋洋的爱答不理。
看来系统恐怕又死机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紫檀蹲在狸花猫跟前观察了一番，她蹙眉，想起系统给她颁布的任务，她脑壳有点疼。距离上次跟陆云峥那什么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她今天感觉到小腹坠坠，看样子这个月的葵水要来了，怀孕是不可能的了。
唉，头疼，穿个越而已，她为什么会遇到这么多麻烦事呢？
正想着，元诺下学回来了，他回来的时候小脸绷的紧紧的，小表情臭臭的，十分不爽的样子。
“是谁将咱们的元诺惹到了？”紫檀迎上去，接过小德子手上的工作，推着元诺进门。
元诺很不开心，闷闷的不说话。
紫檀将他推进屋里，他依旧没有吭声，见他这样，她走过去俯下身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
元诺靠着轮椅，小脑袋微垂着，漂亮的小脸蛋上写满了他不高兴这三个字，面对紫檀的再三询问，他也没说话。
紫檀挑了下眉，看样子小家伙今天确实恼着了，元诺身后的小德子忍不住愤愤开口说：“今日小殿下的一名伴读在背后说小殿下的坏话，被小殿下听到了。”
伴读？紫檀愣住，“是谁？”难道是宋修文？宋修文可是元诺最要好的朋友。
小德子摇头，“不是宋公子，是乔公子。”
闻言，紫檀了然，元诺有两名伴读，一个是宋修文，与元诺关系最为要好，另一个因为从没来过东宫所以紫檀没见过，听说是国舅爷的一个孙子，元诺也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起过他，想来两人关系也并不要好。
“他说什么了？”紫檀问。
小德子神情迟疑了一下，看了眼元诺，紫檀又问了一遍，小德子这才说：“那乔公子实在无礼，竟然在背地里骂小殿下是断腿的废……废物，做他的伴读没前程……”
紫檀听了，脸顿时阴沉下来，她心里蓦然升起一把火，竟然有人这么骂她的儿子？那姓乔的小鬼实在太没教养了！
“实在太无礼了！那小孩要是搁我面前，看我怎么教训他！”紫檀气愤道。
小德子重重点头附和，“对，娘娘说的没错！”
紫檀拍拍元诺的肩膀，“元诺你别生气了，为这种人不值得，他嘴巴臭没家教那就随他去吧，你千万不要将这些污言秽语放在心上。”
她这样说并没有安慰到元诺，元诺情绪低落，头垂的低低的，平日里神采飞扬的眼睛也黯然无光，他抿唇，自嘲的轻哼一声，“他说的没错啊，我都已经断了双腿，跟着我哪里还有前程？”
说完他推着轮椅朝里屋行去，小小的背影看起来十分落寞。
紫檀心里“咯噔”一声，原来元诺一直没放下他断腿这件事……也是，这么大的疮伤，即便是心性再豁达的人恐怕都难以释怀吧？更何况元诺他到底只是个孩子。
晚上她陪着元诺读书，元诺看起来精神恹恹，紫檀见他这样，心里也极不是滋味，元诺心里难过，她也跟着郁结。
她想起系统曾告诉她的说不定能遇到“贵人”救治好元诺呢？那么贵人如今到底在哪里？
*
夜色渐沉，一轮残缺的明月高高悬挂在天际。
紫檀心情郁结走到院外散心，寒风刮在她脸上，冰冰凉凉有些刺痛。
看着前方漆黑的道路，她心事重重，整日被困在这东宫的一角，她该如何去寻找所谓的“贵人”？如果元诺的腿一直不能康复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正胡思乱想，突然，一道黑影从她眼前闪过，紫檀一怔。
“什么人？”她大叫一声。
那人吃了一惊，回头看了紫檀一眼，因为光线太暗，紫檀没看清他的长相，只看见对方似乎是个太监。
她下意识追过去，没走几步，却见那黑影速度很快，身形一跃试图翻墙逃离。
这人居然会轻功？！
紫檀看着高高的围墙紧蹙眉头，她现在这身子又没内功，这墙根本翻不过去，“快来人！有刺客！”
一边喊一边快速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朝黑影扔去，那黑影踏上墙正要翻过去突然被石子砸中，他闷哼一声，差点摔了下来，不过他抬手抓住墙头用力一拉，整个身子翻过了围墙。
可恶，竟然就这么让他跑了？
紫檀皱眉，喊的更大声，“来人啊有刺客！”
正喊着，她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紫檀回头一看，却见来的人正是陆云峥，他身边还跟着小荀子和几名侍卫。
紫檀看见他，连忙赶过去，她顾不得行礼，手一指宫墙说：“殿下，妾身刚才看到有一个行为古怪的太监从这里翻过去了。”
闻言，陆云峥蹙眉，“太监？”
紫檀点头，“那人行踪诡异，想来其中定有蹊跷，刚才他的腿受了伤，想来跑不远，殿下您快让人去抓呀！”
陆云峥侧头给身边的侍卫使了一个眼神，侍卫们会意迅速行动，薛然一马当先率先翻过围墙，很快他们都消失在了眼前。
侍卫们离开后，紫檀看着他们的离开的方向，心中纳闷，这太监到底是谁，居然胆大包天到在东宫行动？对方究竟有何目的？
陆云峥走到她身边，垂眸看她，见她鼻子冻的通红，“夜深人静，你怎会独自一人孤身在此处？”
紫檀回过神抬头看去，月色下，陆云峥的面容稍显疲倦，想来今天工作累了，她敛了敛眉，答道：“回殿下，妾身见今晚月色尚可，是以想出来散散心。”
陆云峥道：“那你现在散够心了吗？”
嗯？他怎么这么问？
虽然他问的奇怪，不过紫檀还是点头，“嗯，够了。”
陆云峥单手负在身后，抬头正视前方，不再看她，“既然够了，那就随孤一起回去。”说完头也不回抬脚朝紫宸殿的方向走去。
紫檀：……什么毛病啊？
小荀子颠颠走过来，“娘娘，请回吧，这天寒地冻，您在外面受冻了可就不好了，你看您的脸都冻红了。”
*
回到紫宸殿，元诺早就入睡了，紫檀本来想直接回自己房里睡觉，没想到陆云峥将她叫到了书房。
书房中，他坐在桌案后提笔写字，紫檀无所事事，只能帮着研磨。
“今日叶盛派人过来送信了？”陆云峥笔下游龙走蛇开口说道。
紫檀本来困的想打哈欠，听到他说的话，手中一顿，心下顿时起疑，他如何知晓这事的？
陆云峥放下手中狼毫笔，抬头看她，“看样子，你父亲是想让你替你兄长求情？”顿了顿他又问，“你怎么说？”
紫檀：……他连这都知道？这家伙是在她身边安插眼线了吧？
她收拾了一下心情，“朝堂之事也并非妾身一个小女子能左右的，若妾身兄长确实做了什么违法之事，妾身又岂能包庇？”
闻言，陆云峥扬眉，“你当真是这样想的？难道就不怕你娘家人怪罪你？”
紫檀心里寻思计较了一番，想到陆云峥将她提拔成太子妃肯定是有所图谋，决计不想看到他提□□的女子心里会向着外人，哪怕这个外人是她娘家之人。他肯定更不愿意看到她会为了娘家人与他作对。上次他之所以带她去青楼让她亲眼看到自己的兄长被抓，恐怕是想摸清她的心思，看她到底愿意站在哪一边？
思虑一番后，紫檀答道：“殿下此言差矣，妾身既已嫁与殿下，那便是殿下之人，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妾身与殿下才是夫妻，夫妻同体，殿下之事乃是妾身之事。妾身知殿下胸怀坦荡，若妾身兄长并未犯罪，殿下自会给他清白，又何须妾身多嘴多舌？若妾身兄长确实犯了罪，有罪当罚天经地义，妾身也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一番话说的言之凿凿条理分明，顺带还恭维了陆云峥一番，男人听完后眼眸深了几分，打量了她两眼，最后，他沉声道：“你倒是个极能说会道的。”
紫檀抿唇，心想，你不就是想听到这番话吗？
正想着，薛然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道：“殿下，属下沿着娘娘所指的方向一路追过去，果然看到一个腿脚受伤的太监，他已经被属下等一起抓获。”

第49章
闻言，陆云峥将狼毫笔放下，沉声道：“将人带上来。”
紫檀朝门口看去，一名身材矮小削瘦的太监被两名侍卫押了进来，那太监三角眼塌鼻子下巴上长了一颗痣，模样看着面生。
太监看见陆云峥，“噗通”跪倒在地，头垂的低低的，瓮声瓮气道：“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紫檀蹙眉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十分怪异，好像是在极力压制自己的嗓门一样。
陆云峥并未说话，薛然走过去，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院子的？”
太监跪在地上头低垂着，起先没回话，薛然一巴掌甩在他脸上，“问你话！聋了？”
太监这才吞吞吐吐，“回……回大人，奴才叫……叫小禄子……是……是……洒扫的……”
紫檀瞅着太监，见他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
薛然听到太监的回复，他皱眉，更加严厉喝斥道：“哪个院子的？”
太监吓得身体瑟缩了一下，“奴才……奴才是……是杂物院的……”
小荀子闻言召来一个太监前去核实他所说的真伪，接着薛然又问：“你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在外面做什么？”
太监一时没吭声，薛然走上前踢了他一脚，喝道：“聋了吗？我在问你话！”
太监身子被踢的歪倒在一边，随后他又迅速爬起来跪好，“回大人，奴才……奴才是起夜小解……”
紫檀站在一旁冷眼观察了他许久，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他到底哪里怪了，她打量着他，听到他的问答，她道：“起夜小解竟用得着翻墙？”
太监听到紫檀的声音，抬眼看了她一眼，紫檀心中莫名一紧，不知为何，那太监的眼神让她联想到了阴毒的蛇类。
薛然冷着脸，厉声道：“再不说实话，休怪我下手无情！”
那太监跪在地上，压低嗓音，“回大人，奴才确实是出来小解……”
薛然见他死鸭子嘴硬，脸色阴沉，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五指如铁爪，用力一抓，霎时间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的声音。太监疼的倒吸一口凉气，连声惨叫脸白如纸冷汗连连。
“大人饶命……饶命……”太监颤声哀求。
薛然寒着脸，“不想吃皮肉之苦，就给我老老实实交代了！”
太监连声讨饶，“奴才错了，奴才什么都说，求大人饶了奴才吧……”
薛然松开手放开他，太监脸色惨白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这时，小荀子派出去的太监带着杂物院的管事太监过来认人，“回殿下，杂物院的管事带来了。”
陆云峥微微颔首，那管事先是向他行礼，而后就走上前过来认人，跪在地上的太监看见他过来，默不作声。管事太监看到他的脸，抱拳回复陆云峥说道：“启禀殿下，这人的确是杂物院的，名叫小禄子，平日里负责洒扫街道。”
听到管事太监的话，紫檀微有些诧异，没想到太监的身份竟然真的被核实了，那他刚才吞吞吐吐不肯说究竟是为什么？
小禄子偷瞄了管事太监一眼，他跪在地上说：“奴才……奴才自幼就学了些拳脚，本想着趁着夜里四下无人练练功夫，却不曾想惊动了……”他抬头看了紫檀一眼，却又不认识她，见她穿的素净站在太子身旁，他还以为是太子屋里的宫女，于是他只能说：“这位……这位姑姑……”
闻言，紫檀蹙眉，这番说辞着实荒谬了，她在宫里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听过有太监深更半夜出来竟是为了练功夫的。
她不相信，陆云峥自然也不相信，他眯了眯眼，启唇：“荒谬。”
薛然抬手又准备要教训他，就在此时，紫檀看到那太监脸色一横，手迅速摸到头上，将发簪抽了出来，她心里一惊，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她转头朝陆云峥大声道：“殿下小心！”说着她想都没想就朝他扑了过去。
在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太监从头上迅速抽出发簪，对准陆云峥将发簪尾部用力一扯。
“咻——”一枚银白的针朝陆云峥疾射过来。
薛然大惊，紫檀已经扑上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陆云峥抬脚一脚踢翻桌案，桌案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太监砸了过去，薛然闪身一把拉过管事太监躲到一旁。
“轰隆”一声巨响，跪在地上的太监闷哼一声，被桌案重重砸中。
陆云峥站起身将扑过来紫檀拦腰扶稳，看着她，他扬眉，从容道：“你慌什么？”紫檀惊魂未定双手撑着他胸口，陆云峥深深看她一眼，将她拉到身后，朝被砸中的太监踱步走过去。
屋子里一圈人都被这突然情况弄的呆住，薛然走上前将压在太监身上的桌案搬开，俯身将太监翻过来，却见他嘴角流着黑色的血，头耷拉着。
见此，薛然惊愕，一摸他颈脖上的脉搏，他竟然已经死了。
“殿下，他死了，是毒发身亡的，看样子是后牙槽中藏了毒囊。”薛然回复道。
话落，屋子里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那人竟然已经死了，而且还是中毒死的？此人到底是何人？
陆云峥脸色沉沉，就在此时，他身后，紫檀身体一软支撑不住软到在地。
小荀子率先看到，忙惊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陆云峥闻言回头，却见紫檀脸色煞白，她伸手从肩膀上取下一枚银针，看到银针的尾部有些发黑，她苦笑道：“这玩意儿真厉害啊，居然射穿了桌子。”刚才陆云峥将桌子踢过去分明已经将银针挡住了的，竟没想到这暗器如此厉害，居然射穿了桌案，而且她中针的时候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此时才觉得肩膀隐隐作痛。
陆云峥面色一紧，三两步跨过去，弯腰扶住紫檀，看到她手里的银针，他蹙眉，脸顿时沉下来，抬头看向小荀子，“快传太医！”
小荀子会意忙跑了出去。
“殿下……”紫檀脸色苍白，在他怀里转头看向那个已经死掉的太监，她轻喘了一声，吃力地说道：“那人易了容。”刚才她一看到太监的相貌就觉得不对劲，后来看到他伸手摸发簪，她突然发现他颈脖上的皮肤和他的脸上的皮肤颜色十分不同，这才察觉到此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说完，胸口一阵憋闷，吐出一口血。
薛然听到紫檀的话，伸手探过去摸到太监的耳后，果然摸到皮一样的东西，用力一扯，人皮面具下露出另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陆云峥顾不得其他，看到紫檀吐血，他的心猛然一沉，急声道：“你怎么了？清醒一点！”怀里的女子抬眸看他。
紫檀张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又吐出一口血。
“别说话。”陆云峥俊容难看起来，他伸手点了通往她心脉上的穴位，双臂打横将她拦腰抱起，脚步匆匆走出了门外。
*
紫檀头昏昏沉沉，被男人抱到床上，她极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要晕过去，她转头，一双秋水般的瞳孔夹带着祈求。
男人的脸沉的吓人，看到她看过来，他眉心微蹙，会错意，伸出大手擦拭掉她下巴上的血迹，沉声说：“不要怕，不会有事的。”
他以为她在害怕。
紫檀咳嗽了一声，低声说：“殿下，我没事，我想说的是……请您不要让元诺得知……我怕他担心……”
陆云峥的手顿了顿，看向紫檀的眼神有些复杂。刚才若不是她替他挡了一下，这枚毒针射中的就是他了，未曾想她中毒之后，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让他不要告诉元诺。她竟那样关爱元诺？
看着她祈求的眼神，他抿唇，伸手将她额头上的几缕发丝撩上去。
“放心。”
小荀子带着太医匆匆赶过来，老太医一搭的脉搏，紫檀虚弱道：“这是枯心毒……劳烦太医在我气海、人中、神阙、关元、曲骨等穴位……上各施一针，以针逼毒。”
老太医怔住，未曾想紫檀竟如此回复。陆云峥闻言看向她，深邃的眼眸中充斥着疑虑。
紫檀保命要紧，也顾不得其他，“太医……别浪费时间了……快施针吧。”
虽然她这么说，老太医还是先替她把了脉，诊断出来之后，发现她中的果真是枯心毒，老太医捻着胡须皱眉，心想这下可难办了，这枯心毒可谓世间剧毒，无药可治。
紫檀都快被他墨迹的态度弄的急死了，再不施针她中的毒就越来越深了，到时候她就真的死定了，她苍白着脸低哑着嗓音，焦急催促道：“快啊……快施针……”
老太医却不信她所言，他忡怔良久，摇着叹息，迟疑对陆云峥道：“殿下，娘娘中的是枯心毒，这世间无药可解，老臣即使用药也只能拖个一两日。”
紫檀被那墨墨迹迹老太医怄的要吐血了。
陆云峥闻言，脸色阴沉，他垂眸看她，道：“你照着太子妃刚才说的话去做。”
“这……”老太医迟疑不决，他不信这样能有用，他怕几针下去紫檀突然死了，太子会怪罪他。
陆云峥横他一眼，道：“没听见吗？孤让你照她的话去做！”
老太医吓得哆嗦了一下，这才巍巍颤颤打开医药箱，拿出银针按照紫檀说的那几个穴位扎了下去。
紫檀松了一口气，心里将那墨迹的老头骂了一遍，又暗暗庆幸幸亏这毒她当初在碧水阁受训的时候认识且知道解法，否则岂不是死定了？
太医施针不久后，有浑浊发黄的液体沿着她的鼻孔和眼眶流了出来，这让她看起来十分可怖。
陆云峥瞳孔紧缩，还以为她快要支撑不住了，他伸手扶起她，紧蹙眉头，急声道：“怎么了？”
见紫檀歪着头迷迷糊糊不省人事，他咬牙，又转头看向老太医，厉声质问：“怎么会这样？”
老太医也被吓到了，他就知道不应该听紫檀刚才说的话，瞧吧，太子果然怪罪他了，“臣……臣不知啊……”

第50章
屋内，紫檀躺在床上陷入昏迷，她唇色苍白脸色发青，连呼吸都变得极微弱。
陆云峥坐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之人，脸色沉沉。
老太医焦头烂额无计可施，按照脉象上来看，太子妃脉搏稀弱，恐怕已经无力回天。
“枯心毒顾名思义就是能让心脏骤停的毒，殿下……娘娘她……”老太医吞吞吐吐。
话落，陆云峥脑中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他抬起手指揉了揉眉心，看着床上女子憔悴的面容，他抿唇，握紧手指，因为太过用力骨指发青，他的眼眸沉黯如深潭，里面压抑着狂风骤雨。
“胡太医，孤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要救治好她。”
老太医苦着脸，他要是有办法哪里用的着太子亲自下令？但是没法子，太子如此强势霸道，他老人家就算硬着头皮也得上了。是以，他再度将手搭上她的脉搏，过了一会儿，他眼睛微微睁大，眼中露出惊疑之色。
“殿下，娘娘的心脉跳动似乎在慢慢恢复。”
闻言，陆云峥一惊，抬手摸向她颈脖上，果然感觉到那里脉搏的跳动变得有力了一些。
陆云峥俯下身，侧头贴在她的胸口。他听到“咚、咚、咚”有节律的跳动。
刹那间，男人的俊颜舒展开来，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浮上心头。
“殿下，这套针法真的管用！娘娘她所中的毒真的在化解！”老太医惊喜，“殿下请看，这些黄色的浊液恐怕就是排出来毒素！”
紫檀脸上的黄色液体已经停止了往外流，老太医用帕子将流出来的东西擦拭干净。
陆云峥见她脸色好了一些，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下。
夜色深深，房内烛火摇曳着幽幽光亮。等到黎明之时，紫檀终于悠悠转醒，她一睁开眼，就看到端坐在她床侧的男人，男人背脊挺的笔直，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册，看到她醒过来，他疲倦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醒了？”
紫檀头晕晕的，看见他，样子有些傻乎乎。她眨眨眼，嗓音略沙哑，“殿下在这里陪了妾身一夜？”
男人合上书，他揉揉额头，却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问：“枯心毒乃是十大奇毒之一，这世上诸多名医尚且不知解毒之法，太子妃，你是如何得知的？”
昨晚他察觉到她没有生命危险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了。昨夜，那刺客用伪装成发簪的凶器行凶的时候，如果他没记错是紫檀率先反应过来，其他人包括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区区发簪竟然有如此威力，紫檀中毒后，甚至还指出那刺客易了容……她又是如何得知的？
一连串疑问在他脑中转了一夜，他越想就越觉得紫檀身份可疑。从前她是什么样的人，他并不熟悉，但却是个一眼看得透的做事没有头脑一心想献媚邀宠的女子，后来她靠着救下元诺的功劳，他让她入住了紫宸殿。他本以为她会凭借这层关系攀上他，结果却并没有，她似乎是真的一心一意为了元诺。
与此同时，她展现出来的气质也与从前大为不同，即使他让她做了太子妃，她似乎也宠辱不惊，她的眼神一直很冷静有时还带着嘲弄的光，并且总是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来看待在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情不自禁想起了同一个人。
听到他的质问，紫檀头疼，她就知道这人肯定会问的，也对，她一个后宅女子居然知道十大奇毒之一枯心毒的解法是个人都会产生怀疑的吧？
可是没有办法，她只能用穿越女最万金油的法子来胡扯。
“其实是妾身年少的时候，有一次被毒蛇咬了一口，差点死了，不过幸好遇到了一个神秘的老道人……”
没想到她还没说完，陆云峥打断她，接口道：“你是不是想说，这个老道人不但解了你的蛇毒，看你合眼缘，而且还传授了你一本解毒的医书，老道人将医书送给你就云游四海消失不见了，这本医书你只看了一小部分，后来不知为何弄丢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话说完，眯了眯眼，抬起下巴，“你以为这种说辞能糊弄得了孤？”
紫檀：=_=
尼玛，什么话都被他说了，这人是她肚子里蛔虫成精的吗？
良久，她实在想不出来更靠谱的谎话，所以只能睁着眼睛看着他讪笑，对他伸出一个大拇指，一脸佩服，“殿下您好厉害，都猜中了耶！”
陆云峥凝视着她，眉梢微挑，“识相点，你还是老老实实交代吧。”
紫檀脑壳疼，心想她咋就那么倒霉？要是昨晚她没发现那个行踪可疑之人，那就啥事也没有了！
哦，对了……她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开始转移话题，“殿下，昨晚那个刺客呢？您有没有查清楚他的来历？”
陆云峥挑眉，立刻察觉到她想转移话题，刚准备开口，这时小荀子从屋外小跑进来，看到紫檀醒过来他先是慰问了紫檀一声，而后才对陆云峥说：“殿下，昨晚那刺客有些眉目了。”
*
紫宸殿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陆云峥并没有声张，紫檀心想，兴许他有他自己的打算吧，接下来几天，陆云峥一直在忙朝廷的事无暇顾及她这里，对此她也松了一口气，心里暗暗祈祷日子久了他能忘了她会解枯心毒这件事。
就在紫檀为清除余毒调理身子的时候，朝堂上发生了几件大事。
陆云峥开始出手了。
那几天，邺城上空乌云密布。
陆云峥在承平帝面前指出如今晋国选拔官僚的制度并不完善，许多地方官僚举荐人时任人唯亲，导致朝廷涌现了一大批昏官庸官。他在承平帝面前提出主张废除察举制，该换成科举制，并将科举制详细说明了一番。
承平帝听完之后，眼前一亮，觉得此法若实施定然会打击到世族，可接下来他又叹气，“太子你的想法是好的，但可惜朝臣们怕是未必会愿意。”他虽然身为皇帝，可是却一直被世家官僚钳制，一直难有作为，这么多年来，他早就心灰意冷了。
陆云峥拱手作揖，道：“父皇放心，儿臣自会有办法让他们答应。”
*
次日，陆云峥在朝堂上指出如今晋国许多大族为了偷税漏税，隐瞒其拥有的土地规模和为其耕种的人口，瞒报的土地以及人数根据估算至少有五六万亩地以及近百万人口，所以他建议建立一个核查机制，让那些大地主在规定时间内将家族中所有耕地以及佃农尽数上报核查，并且其资产以上报的土地和人口为准，再有瞒报漏报的则尽数充公。
这项规定一提出来顿时让朝廷炸开了锅。
紫檀后来听说，无语了好久。
晋国腐败成风，那些瞒报土地和佃户偷税漏税的大地主就算吃的再脑满肥肠，也绝不会愿意看到自身利益受到一丁点损伤，更何况这项命令一旦真的实行，他们可能就不是受点损伤那么简单而是大出血了。
因为晋国土地划分是有规定的，普通家庭所的土地是按照人口多少来划分的，官僚家族则是按照官位大小划分，一品大员名下可得良田一千亩，族中子弟众多的就算不分家最高都不得超过五千亩。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那些世族拥有的土地不知道超出多少了，一旦上报上去，朝廷一查，多出来的土地也会被没收。到时候那些世族还不得跟陆云峥拼了命！
这项政令若真的实施下去，陆云峥这是要将世族都得罪光了！
果然，陆云峥将这项核查机制一提出来，就立即遭到了朝廷里绝大部分官员的强烈反对。
甚至许多“□□”都明晃晃的跳出来反对，国舅爷乔文渊虽然没站出来，但是他的脸十分阴沉。
众官僚在朝堂上唾沫飞溅，对此事表达强烈抗议。
陆云峥立在朝臣面前，嘴角噙着森冷的笑意，锐利的目光从朝臣们脸上一一扫过，朝臣们想起他杀□□头，闭上了嘴，一时间朝堂上安静下来。到最后这项政策到底还是没有敲定，承平帝只说让太子与众朝臣商议，什么时候商定好了，什么时候再决定是否实行。
陆云峥下朝回来，紫檀忍不住在他跟前将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殿下，您这么做不是逼着朝臣跟您对立吗？”
闻言，陆云峥弯弯唇，“怎么？你怕了？”
这不废话？她当然怕了，眼前这男人在朝堂这么做，得罪了一大帮臣子对他有什么好处？他还不是皇帝只是太子，就这么明晃晃的站在朝臣的对立面，这不是存心找死吗？
沉默片刻，紫檀说：“朝堂与战场到底不同，战场上殿下您可以孤军奋战直捣黄龙，但朝堂不同。自古孤臣就没有一个是好下场的，殿下身为太子应当知道过慧易夭过刚易折的道理。”她说着顿了顿，想起现代某个名人名言，她伸手比划着，说：“殿下最应该做的是拉一群，打一个，让自己永远是多数派，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陆云峥一怔，他从未听过这种话，看着她一板一眼严肃教训自己的小脸，他弯弯唇手指下意识捏着她的脸颊，轻笑：“瞎担心什么？我自有分寸。”
紫檀抬眸看他。
陆云峥捏她脸的手指僵硬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着实亲昵了些……
他垂眸沉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眼前之人越来越不设防了。
*
陆云峥开始在宣和殿一个接一个召见朝廷要员。
谢琦是在夜里被召过去的，当时一名王姓官员正从里面走出来，他脸色发白，跨门槛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幸亏谢琦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王兄，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谢琦见他魂不守舍忍不住问道。
王姓官员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无事，谢兄你进去就知道了。”他说完脚步虚浮巍巍颤颤离开了。
谢琦进了屋，太子穿着一身明黄的朝服端坐在桌后看书册，他走上前向他行礼，太子并未理会他，将他晾在一边。
过了很久，就在韩琦跪的膝盖都快受不了，太子这才抬眼看向他，手一挥，让人抬进来一个箱子。
“孤这段日子闲来无事，让人查了查各大家族族谱上很多人的资料，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大人你想不想看一看？”
闻言，韩琦心中一凛，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侍卫打开箱子，里面露出一大箱子书册。他咽了口口水，拿出一本翻开一看。
第一本竟然就是他自己，上面画了他的画像，详细写了他的生辰八字，其母是谁，生平经历，甚至还写了他娶了几房小妾，嫡子几人庶子几人，他平日里经常留宿哪个小妾房里。与朝廷中的谁谁谁交往过甚，素日里有哪些官员给他送贿赂，他作为刑部尚书曾以权谋私干了哪些事……
谢琦越看就越心惊肉跳，到最后手都软了拿不稳书册。
“殿下……臣冤枉！这些……这些都是不实之言……”谢琦想都没想就大声喊冤。
陆云峥轻笑，从容道：“谢大人莫着急，这箱子里还有，请你多看几本。”
谢琦心中慌乱，随手又抓了一本，这本是他兄长的……
上面所说所言均一字不差，甚至连他去青楼嫖娼每次花费多少银两都有记载……
谢琦这下不是慌了，而是恐惧了，他深深的感觉到太子手段的狠辣可怕，这一箱子书册记载了这么多人，太子到底在他们府上安插了多少眼线才能做的这么详尽？这些眼线又是什么时候安插进去的？太子知道的秘密又是多少？
谢琦抬眼看过去，陆云峥唇边依旧噙着笑，“谢大人不看了吗？难道不想核查清楚这上面记载的真伪吗？”
谢琦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既然不看那就算了，来人，送谢大人出去。”陆云峥朗声道。
谢琦双腿发软，被送出去之后就遇到了康兰息的父亲康梁，康梁看见他，问了同样的问题，“谢兄，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谢琦苦笑一声，摆摆手，“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
到了第二天，大臣们灰头土脸去上早朝，很多人受到惊吓一夜没睡。
等到陆云峥抬步走进大殿的时候，一众朝臣看见他，纷纷心照不宣地别过头，躲过他的视线。
承平帝过来后，大臣们纷纷以为太子会再提他昨天提出的审查机制，结果他并没有说，却提了另一个意见。
那就是科举制。
科举制一提出来，在场的大臣心里当然也很抗拒，毕竟若此项政策实施下去，对他们来说是极大的打击。从今往后他们失去举荐官员的资格，将来他们的后辈也不能继承他们的官职……眼下还未必能看出来，但是天长日久，这对于世家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陛下，臣以为不可！”终于有一名官员跳了出来。
“哦？”陆云峥挑眉截下了他的话头，“说说看，你为何觉得不可？”
他看着他，勾唇嘲讽，“难道你竟然觉得现如今朝廷选拔官僚的制度很好？那为何选出了你这么一位……”他顿了顿，想了一番措辞，这才继续说：“才德不显的礼部尚书？”
陆云峥用词委婉，但是在场众人都感觉到，他只差没指着那名官员的鼻子骂他无才无德了。
那官员被他说的面红耳赤，想起昨天的事情他头皮发麻，讷讷不敢再言。
其他官员也被昨天的事情震慑住了，一时之间谁都不敢上前说话。
承平帝环顾一圈，道：“众爱卿，你们这是都认可了太子所言？”

第51章
群臣静默官员们低着头互相使眼色，都盼着对方先站出来开口辩驳，结果等了半天谁也没敢强出头。
站在队伍中的康兰息暗暗发笑。
看到群臣们吃瘪，承平帝只觉得通体舒畅，自从他当了皇帝，这么多年来无论做什么都有人站出来反对，他今日还是第一次如此畅快，于是他拍板道：“众爱卿若无异议，那科举制这项政策如何落实，朕就交由太子全权处理了。”
他话音刚落，站在一旁安静了半天的二皇子突然站了出来。
“父皇，如何选拔官僚乃是朝中大事，察举制乃是祖宗沿用了数百年传承至今的，岂能说弃就弃？儿臣以为三弟所说的科举制尚需仔细斟酌。”
他一开口，许多官员见终于有人出头，忙交头接耳连声附和，“是啊是啊，二殿下言之有理。”
“察举制可是祖宗传下来的，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光凭一纸试卷如何能断定人品才干？选出来的官员岂不都是些纸上谈兵之辈？”
面对突然又活过来七嘴八舌开始提出反对意见的官僚，承平帝是万万没想到，率先站出来的竟然是他最受宠爱的儿子之一——二皇子。
康兰息见装死的大臣们又活过来，他撇撇嘴心里很不屑，开口道：“胡说八道，祖宗之法如何不能变？”
他爹康梁听到他的话用眼神瞪他，康兰息摸摸鼻子。
陆云峥侧头看了二皇子一眼，二皇子微微一笑，“三弟此番意见，为兄听着也觉得甚为稀奇，但是像这种动摇国本的改革大事，还是需要多加思忖考量谨慎行事才是啊。”
二皇子突然出声反对，也给那些心里极其不同意科举制的“□□”带来了底气，一些人跃跃欲试想站出来反对，陆云峥冰凉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他们缩了缩脖子，到底还是没敢出声。
承平帝看到二皇子跟陆云峥唱反调，他心中升起不悦，头一次对这个儿子产生不满，毕竟科举制若能实施那可是能打击世族巩固皇权的。
朝堂上因为二皇子这一搅和，眼看着风向要转，陆云峥迎上二皇子的目光，“二皇兄既说祖宗之法不可弃，那么请问当年太祖的分封制为何就被废除了？”
他这么问，二皇子顿时就噎住了，当年晋国开国皇帝为了犒劳跟自己打拼天下的兄弟，分封诸侯，太祖驾崩后，致使晋国陷入多年内乱，后来朝局还是在太宗手里稳定下来，太宗继位后立即就将分封制废除。从那之后，继任的皇帝再不提分封。
朝臣们听到陆云峥提起分封制，一些人心里吃了一惊，当年那些被分封的异姓王可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他们暗暗思索太子他为何突然提起此事？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寓意？
二皇子沉吟片刻答道：“分封制让那些异姓王无端生出狼子野心，祸乱国家，所以太宗皇帝才会下决心废除分封制。但察举制与分封制岂能相提并论？这么多年来，我大晋国力蒸蒸日上，周围诸国无不被我朝震慑，皆是因为察举制替朝廷举荐了诸多人才，这些人才亦成为国之栋梁，所以我朝才能四海升平永盛不衰。”
他这样说奉承了在场众臣子，深深赢取了臣子们的欢心，一些老家伙捋着胡须通体畅快，“二殿下言之有理！”
站在人群里的谢琦与康梁也暗暗叫好。
陆云峥被二皇子的话弄笑了，心想他这是诚心要拉拢朝臣与自己作对？
“二皇兄，你既然说我朝的国力在蒸蒸日上，那请你来告诉我，这两年我大晋人丁多少？户部一年收上来的税又是多少？”
话落，二皇子顿时又哑口了，他哪里知道这些？“这……这应当是归户部管辖……”他说着从人群里找到乔文渊。
乔文渊听到自己被点名，头皮一麻，作为太子的亲舅舅，他现在是有苦说不出里外都不是人。
自从陆云峥抓了那几个世家子弟直到现在都没放出来，一些官员就已经察觉到他在陆云峥面前说不上话了，后来太子又提出了什么劳什子核实田亩数量的审查制度，他就惨了，太子不待见他，认为他贪得无厌食古不化与世家官僚同流合污，世家官僚那边却认为他是跟太子一派的想要整治他们的，于是他们也开始排挤他。这些天他被弄的焦头烂额，儿子还被关在刑部大牢里，昨日，他夫人去看望乔玄霖，回来哭诉说谢琦这厮竟然暗戳戳让牢头殴打他还给他吃馊饭……
承平帝也看向他，“户部尚书你来说说看。”
无法，乔文渊只得上前一步，道：“回陛下，根据这两年登记在册的人丁数目大约有一千五万到一千六百万之间，去年户部收上来的税银共有一百三十二万两。”
他说完，陆云峥扯唇轻哼，带着一抹嘲讽，道：“尚书大人记得倒是清楚。”
乔文渊微垂着头，被外甥当众冷嘲，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陆云峥没理会他现在什么心情，而是继续说：“那么请问尚书大人，十年前我朝人丁多少？税收又是多少？”
他这样问，乔文渊愣住了，他哪里会知道十年前的数据？那时的户部尚书是他爹。
陆云峥见他答不上来，他朗声道：“既然尚书大人不知，那孤来告诉你，十年前，我朝人丁有一千万之众，户部每年收上来的税银有一百六七十万。一千万之于一千五六百看似少了许多，但大家切莫忘了，四年前，陈国归顺，可是给我朝增加了至少六百万人丁呢。”
“这样算下来，也就是说十年过去了，我大晋的人丁可以说丝毫都未曾见长，陈国归顺后人丁虽说增加了，可税收却在逐年减少。”他说完看向二皇子，轻嘲道：“二皇兄，这莫非就是你刚才所说的‘国力蒸蒸日上’？”
在古代，还有什么能比人口数量增长与否和税收多少更能衡量一个国家的兴衰呢？
陆云峥话一说完，一时间，二皇子被噎的无话可说，朝堂上也再次陷入了沉默。
乔文渊则感觉自己被陆云峥狠狠甩了一巴掌，脸火辣辣的疼，十年前他父亲做户部尚书的时候人口比现在少三分之一，税收却比现在多出了三四十万两，那少的那部分去哪里了？
一些人心里也琢磨过来，偷偷看向乔文渊。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朝臣们心照不宣。
眼看着局面又要翻转，二皇子轻咳一声，“三弟言过其实了，若我朝国力未增加，当年又怎么能灭掉陈国？”他说完立刻就意识到这么说不妥，陈国是陆云峥灭的，这么说岂不是为他提起往日功绩？
他赶紧转话题，“再说了，科举制在历史上到底没有先例，三弟又如何得知此项政策实施下去会比察举制更好？万一有损国体又当如何？”
闻言，承平帝皱眉，心说这个老二怎么回事？怎么处处都站在世家官僚这边与太子作对？
二皇子这番狡辩真可谓天衣无缝，陆云峥眯了眯眼，本来这件事都要说定了，二皇子却突然跳出来几次三番反驳令他，他知道二皇子向来谨慎，从来不是个莽撞爱出风头的人，更何况这次出的风头很明显会得罪父皇，陆云峥不信他看不出父皇是赞同科举制的，可是他宁可得罪父皇也要站出来，这其中恐怕……陆云峥暗道，莫非二皇子是想拉拢世家官僚？
陆云峥不禁想起紫檀说的一句话。
“殿下最应该做的是拉一群，打一个，让自己永远是多数派，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想到这里，他微蹙眉心，如今这句话倒是被二皇子借机实现了。
他思索片刻，抬眸看向二皇子，“既然未曾实施，那二皇兄也并不能证明科举制比不上察举制。”
二皇子被他绕的一愣，不过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反驳说：“三弟也不能证明科举制比的上察举制，难道不是吗？”
*
朝堂上的辩论因为二皇子的搅局暂且搁置下来，陆云峥虽说留有后手，但眼见本来算是简单的事被弄得如此复杂，以后可能要为此冒更大的风险，甚至会彻底与世族撕破脸，想到此，他心里十分不悦。
不悦的除了他，还有另一个人，那就是承平帝，下朝后，承平帝就将二皇子召过去训斥了。
不过，陆云峥听说二皇子竟表现的十分顽固，甚至劝说承平帝打消打压世族的念头，为此承平帝大为光火，将他狠狠斥责了一顿。这则消息不知被谁传扬了出去，很快世族官僚也获知了这件事。
得知此事后，陆云峥冷了脸，不用查他也猜的到消息定是二皇子传出去的，二皇子这是铁了心要拉拢世族吗？
回到紫宸殿，紫檀见他脸色很臭，越过她，大步流星直接去了书房，她猜想来朝堂上应该不是很顺利，她想了想，张罗着替他端来一碗绿豆汤。
“殿下喝碗绿豆汤。”她将绿豆汤放在书桌上，笑眯眯地说。
陆云峥看着碗里煮的烂熟的绿豆，挑眉。
紫檀笑嘻嘻，用手对着他的脸替他扇了扇，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他，“绿豆汤去火，妾身还加了冰糖，殿下您消消气。”
不知为何，看见她，他心情竟然好了一些，伸手捏着瓷勺喝了一口汤，甜丝丝的滋味从嘴里蔓延开来，他抿唇，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紫檀托着下巴看着他喝绿豆汤，男人的睫毛很长很黑，根根分明，像小刷子一样，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鼻梁很挺，上面有一块小小的凸起，他是驼峰鼻呢，他的脸型较窄且立体不是典型的东方脸，而是有一点点混血的样子，据说晋国有位皇帝娶了一名金发碧眼的胡族女子为皇后，所以皇室一些人脸上有类似于白人的部分特征。
“看够了？”男人头也不抬继续喝汤，突然如此说道。
紫檀一愣，暗暗吐槽，她差点忘了这家伙头顶上也可能长了一双眼睛呢。
陆云峥喝完汤，用帕子擦唇，大约是绿豆汤果真能败火气，他心情好一些了，随手拿起桌上一本册子开始看。
紫檀收拾好碗准备离开，想了想又转身回来，对陆云峥说：“殿下，其实妾身觉得您若是想推行科举制，不妨将消息传递出去，最好能让天底下的读书人都知道这件事，那些无权无势但是人数众多的读书人得知这件事后一定很高兴，必然都愿意站在您这边。”

第52章
“那些读书人得知殿下此举势必会大力赞同，若他们知道那些世家为了自己的利益千方百计阻挠科举制会如何？”紫檀问。
静默了片刻，陆云峥手里翻着书头也不抬，“不过是些手无寸铁的文人，除了能拿起笔杆子骂几句，还能怎么样？”
听见他这样说，紫檀心想眼前这男人大概是在军营待的太久了，以至于处理政事也习惯性杀伐果决横冲直撞，不采取变通措施了。
“殿下说的对，也不对。”紫檀说，“那些读书人确实都是些手无寸铁之辈，但是他们的笔杆子却不仅仅能用来骂人，更能用来杀人。”
闻言，男人手中动作顿住，从书上抬起头看向她。
紫檀想了想先是举了个例子，“就比如春秋之时宋玉曾著有《登徒子好色赋》，实际上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登徒子并不好色，只是宋玉他故意曲解了好色这个词，从此以后几百年来，登徒子一直都被冤枉成了好色之徒。”
接着她继续举例，“当年太祖与陈留共同举事，覆灭前朝后，两人分道扬镳，太祖麾下一文人编纂陈留十大恶行，并制作成歌谣传播开来，从此让陈留臭名远扬，陈留后来兵败，那首歌谣想必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紫檀举的例子是晋国开国皇帝晋太祖，当年晋太祖与陈留争天下，晋太祖本来是处于弱势一方的，后来经过招揽人才举贤任能等一系列措使得己方逐渐强大起来。在此期间晋太祖招揽御用文人大肆宣扬其贤德圣明爱民如子，在吹捧自己的同时将对方贬低的一文不值，甚至妖魔化污名化陈留，说他嗜杀吃人肉且好色喜淫乐，最喜□□，还说那些投奔于他的人，必须先得献上妻妾入帐供他取乐。这番泼脏水的杀伤力不可谓不强，谣言传播开来后，那些贤士能人哪里还有敢投奔他的？虽然他们很多人也不信此言，但挡不住天下无知老百姓的茶余饭后闲言碎语啊。
陆云峥听到她举的例子，他抿唇，看着她的目光若有所思。
“古人曾说‘笔能杀人’，讲的就是那些文人墨客，他们虽手无缚鸡之力，但却掌控着舆论，掌握了舆论也就掌控了天下悠悠众口。”
紫檀迎上他的目光，轻笑了下，继续说：“兵书上不是说，‘道者，令民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危也’。世族固然势大，但若殿下赢得了广大的老百姓尤其是读书人的信服，占据了有道义的一方，又何愁政令不得实施？”
陆云峥手里有兵权，这是他能推动改革最根本的底气，如果能在加上舆论的支持，效果势必会事半功倍。一旦科举制宣传出去，必定会在那些没有门路却胸怀壮志的文人当中掀起轩然大波，他们没什么权利兴许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获取了他们的认可，那就代表获得了舆论的掌控权。
紫檀说完，屋里安静下来，陆云峥看着她，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子，一时间陷入了思索，片刻后，他唇角弯了弯，状似很随意地说道：“你这段日子书看的倒是挺多。”
闻言，紫檀琢磨不清他究竟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她扯扯唇露出假笑，福一福身，“谢殿下夸奖。”
陆云峥看着她，见她脸上虽笑的开怀，可眼中却依旧波澜不惊，他深邃的眼眸里夹杂着一抹沉思。
眼前的女子眼如秋水面容娇俏，说起话来条理分明头头是道，她的神态举止让他莫名想起了曾经那个人。
“殿下若没有其他事，那妾身就现行告退了。”紫檀道。
陆云峥未答话，紫檀见他眼神一错不错黏在自己身上，她脸颊一烫，别过头躲开他的视线。
陆云峥回过神，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嗯，你退下吧。”
紫檀端着空碗离开，刚一出门就遇到了薛然，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衣，倒是与往日里的侍卫装扮有所不同，薛然看见她抱拳向她行礼，“见过太子妃。”
紫檀被他行礼问安，不自在极了，定了定心神这才说道：“免礼吧。”
薛然站直身对她点了下头就进书房去了，紫檀看着他的背影，撅了撅嘴，这些天她怎么总能看到这人？
虽然看到薛然会让她头皮发麻，总是让她想起不好的事情，不过那也没办法，薛然是陆云峥的侍卫，她也只能忍着不适咯。
*
很快，一则消息在邺城的大街小巷中传播开来，说太子为了让朝廷网罗天下贤士，准备实行一套新的取士制度，这套制度是通过考试来取士的，不论出身高低贵贱皆能参加，且平民与贵族机会均等。
就像紫檀说的那样，那些郁郁不得志的文人听闻消息欣喜若狂，很快，这条消息在各大门阀世家的门客中也引起了热烈的讨论和反响，人们纷纷四下打听想知道消息的真伪，宫里传出的消息说是真的，并且预计在这一两年内就能实施。那些文人听闻消息高兴坏了，以为他们盼了一辈子，总算能有出人头地的盼头了，皆在感念太子的贤达，一些人大手一挥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称颂的诗词。
一时之间，文人圈子里过得比过年还热闹，无论是在书馆还是在客栈，几个文人一扎堆就必然会讨论起科举一事。
但是很快，又一则消息传出来，说是太子虽然想实行科举取士制度，但奈何一些朝中大臣极力反对，此项政策怕是要被搁置，另外消息还暗戳戳的映射了有哪些大臣在反对。
这条消息一传出来，果然又引起了文人的强烈愤慨，几天前他们刚得了天大的喜讯，本来以为翻身的机会到了这辈子能有盼头了，结果现在却又来了这么一手，他们哪里会心甘情愿？于是许多人暗戳戳地开始写打油诗写童谣来嘲讽谩骂那些世家，很快，那些素日里衣冠楚楚的官僚在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嘴里就成了“谢囊虫”“乔硕鼠”“王草包”等等。
文人们不仅会编打油诗童谣，他们还会造谣加人身攻击，造谣谢琦与他兄嫂有染，乔文渊十恶不赦气死了他爹杀死了他兄长，王家全府上下私德败坏当家人子淫继母，幸运的康梁被忽略了。
这些谣言虽然不能让世家官僚伤筋动骨，但却对他们的名声大有影响，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很多大臣听到老百姓给他们取得绰号气的脸都紫黑紫黑的。一些人乘坐马车走在路上，街道两旁都时不时会有臭鸡蛋牛粪砸过来。
在这件事上，舆论上出奇一致地站在了皇权这边。文人们将世家骂的有多惨，就会将陆云峥捧的有多高。
一时间，陆云峥“贤德”之名远扬。
比起那些手无寸铁的文人，朝中还有一些有雄心抱负不与世家同流合污的清流官员，他们当中有世家旁支子弟也有通过一些门路进入朝堂的平民，一些人对日渐腐败堕落的朝堂原本已经失望，但是听闻这则消息后俱都精神一振，比起科举取士制度，更吸引他们的是朝廷似乎终于想要有所作为做出改变了。而想推动改革的却是太子，这些人对他顿生好感，许多人还想办法拜见陆云峥，向他投诚。
在那些世家不明真相的情况下，陆云峥暗暗掌控了另一股有生力量。
舆论造势已经形成，接下来陆云峥便开始着手清理一些官员了，他最先是从五品以下官员开始，以失职渎职贪污腐败等罪名一口气撤职了二十多个，一些倒霉的还被他抓了，关到巡防营打板子。这些官员很多都是世家子弟也有世家曾经的门客。
低品级官员被罢免后，很快陆云峥推了同等数目的其他官员替了上去，这些官僚是他核实过的，都是兢兢业业肯做事的实干型人才。
除此之外，陆云峥还派遣军队以各种名义去世家朝臣们府上进行各种骚扰，有借口有抓贼的、有抓逃犯的还有抓逃奴的，这些士兵还总是喜欢在深夜行动，趁着他们睡觉闯进他们府上，搅和的各大世家府上鸡犬不宁。
对于这些行为，大臣们是敢怒不敢言，一方面这些行为令他们很恼火，另一方面，太子到底没对他们下死手，他们的田地庄子以及最重要的官职也都还在呢，所以暂时还没必要与太子撕破脸。
后来，某日，陆云峥似乎玩腻了这个游戏，将那帮大臣都召集过来，在他们面前摆放了两张纸。
一张写的是关于重新审查衡量土地的，另一张则是实行科举制度。
“二选一，你们选一个吧。”陆云峥也不废话，直接道明了叫他们过来的目的。
大臣们脸黑了，这两条他们一个都不想要。
陆云峥拍拍手，太监们将几个大箱子搬上来，大臣们看到箱子脸更黑了，他们是认得那箱子的。
“若你们答应了孤的条件，那这些箱子里面所记载的东西，孤会全部焚烧，如若不然，”陆云峥顿了顿，唇边噙着冷笑，继续说：“明日这些东西很快就会流落到宫外，到时候不光普通老百姓能看到，诸位大人你们互相之间也可以传阅传阅逗个趣儿，你们说好不好？嗯？”
威胁，这是拿他们的隐私来赤裸裸的威胁！
大臣们被他气的脑仁疼但谁也没敢率先出声。
陆云峥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别浪费时间了，赶紧选吧。”
最终，大臣们在他的“淫威”下选择了科举制，这种结果跟陆云峥预想的差不多，因为第一条一旦实施，他们的很多财富就会立刻被割去，对此，他们哪里能忍？至于科举，好歹他们还能有一段缓冲时间，到时候他们再耍点手段，能不能有效实行还有待商榷呢。
大臣们选好后，陆云峥就真的让太监们将那几箱子书搬到院子外面一把火烧了。
看着面前的熊熊大火，一些人松了口气，一些人心里则依旧恼怒非常。
此事暂时告以段落。
陆云峥虽然没有动用后备方案让世家伤筋动骨彻底与世家撕破脸，但是他的行为依旧激怒了很多人。
甚至于许多“□□”们也暗地里在责怪陆云峥。
而与此相对应的，因为出生问题不怎么受世家待见，可是现在却愿意站出来维护世家利益的二皇子一时间成为了世家官僚眼里的香饽饽。
*
冬日的雨冷飕飕。
朝堂上的暗潮汹涌也在影响着后宫。
这两日，叶家送了好几封信进来，有的信是紫檀占据的壳子叶檀儿的生母亲笔写的，她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的儿子不仅被抓，便是连丈夫都丢了官位，她央求紫檀在陆云峥面前求求情，求他放过叶松，也让叶盛官复原职。
紫檀看完信，将信一扔，心说这两件事她可做不了主。大约是她无动于衷的态度惹恼了叶檀儿生母，最近的那封信措辞竟然异常严厉起来。
大体意思是“我生你养你了这么多年，如今家中有难，你只顾自己逍遥快活不顾兄长的安危和家人的死活，你简直就是个不孝的白眼狼，养你还有什么用？！”
看完，紫檀撇嘴，将信揉成一团随手一丢，却没想到陆云峥走了进来，那团纸砸到他胸口被他接住了。
见此，紫檀嘴一抽，这也太不凑巧了。
“殿下……”她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您怎么过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还是他头一次来到她房里。
屋里，正无聊到翻红绳玩的秦姑姑和翠玉看到陆云峥进来都受惊了，连忙站起身拾掇好，秦姑姑反应快，张罗倒茶了。
陆云峥瞥紫檀一眼，伸手展开纸团，看完那封信，他挑眉，“看来令堂很生你的气啊。”

第53章
确实，叶家现在焦头烂额，而她作为叶家的女儿却一直不肯伸出援手，叶家当然会埋怨她啊。
不过这些对紫檀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反正她又不是叶檀儿。
紫檀心下嘀咕，正想着，抬起头就撞上了男人打量的目光，她心中一颤，快速反应过来，调整好脸部表情，小脸苦哈哈，“妾身实属无奈，殿下这么做肯定有殿下的道理，妾身能做的唯有不给殿下添麻烦罢了。”
陆云峥勾唇，淡笑，“如此说来，太子妃当真贤惠。”他说完走到椅子旁坐下。
秦姑姑端着茶水进来，见紫檀站着不动，她走到紫檀身边将手里的茶水递过去，还对她使眼神示意她去服侍陆云峥，紫檀心里哀叹一声，她怎么感觉自己就是个丫鬟的命？
接过托盘走到陆云峥身旁，她轻拂起袖子替他倒茶。
翠玉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她还是第一次离陆云峥那么近，又见他生的俊美，她忍不住偷偷看他几眼，秦姑姑见状皱眉，走过去拉她的衣袖，低声说：“咱们出去吧。”
翠玉撅嘴有些不高兴，不过在秦姑姑警告的眼神下还是跟着一起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她与陆云峥两个人。
陆云峥抬头看着她柔美的侧面轮廓，他的薄唇不易察觉地翘了翘，伸手接过一盏茶，他道：“太子妃似乎懂茶道？”
闻言，紫檀一愣，随后扬起唇，掩饰性地笑笑，“是懂一点，在家的时候学过。”
“是吗？”陆云峥抿了一口茶，长指摩挲着茶杯，看着她姣美的容颜，他微眯了眼。
突然，他放下茶盏长臂一伸，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怀里，紫檀一时不察吓了一跳，被男人抱在怀里，坐在他的大腿上。
寂静的屋内摇曳着烛光，男人身上的檀香清晰可闻，他一只大手拦上她的腰肢依在椅子里，唇边噙着笑，漆黑的眼眸注视看着她，在她的耳旁柔声说：“爱妃，孤还未向你道谢，那日刺客行刺，多亏你替孤挡了那暗器。”
爱妃？紫檀听到他这样称呼自己，嘴角抽了抽，她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行事，感觉怪怪的，迎上他的双眼，却见他唇边含笑，素日里锐利冰冷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烛光下，男人的面容越发英俊，轮廓的线条堪称完美，微翘的唇，直挺的鼻，尤其是那双深邃柔和眼睛简直能将人迷的溺毙在里面。
美色当前，紫檀心颤了颤，暗道他可真是个妖孽。随后她稳住心神，似乎害羞般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神，“妾身没什么，只要殿下平安就好。”
从这个角度，男人能看到她圆润的耳垂，她的耳朵比较小，耳垂肉嘟嘟的。男人心中一动，抬手触上那肉乎乎的耳朵，紫檀察觉到异状忙下意识捂住耳朵转过头。
男人见她不躲了，勾唇一笑，“孤那日问你，你是如何得知枯心之毒的解法，你到现在都还没告诉孤呢。”
怎么又问起这个来了？
紫檀：=_=
她头疼，头好疼。
他那次问过之后就再也没问，她本来还以为他忘了，原来他居然没有。
“殿下……”紫檀拉拉他的衣袖，撅嘴，“上次，妾身不是告诉过您了吗？那件事是真的，妾身真的没骗您。”如今之计也只能死乞白赖地撒谎了，如若陆云峥真的追究下去，她一张嘴哪里能说的清？
耳边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是吗？”
紫檀一咬牙，凑近他，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头埋在他的胸口，她喃喃道：“那天妾身见那贼人行刺，可将妾身吓坏了，幸好殿下您平安无事。”
她抬手在他的胸口画圈圈，“贼子也不知是何方宵小，竟然胆大妄为到在宫里行凶，实在嚣张至极，殿下一定要查出幕后元凶，以防歹人继续作恶呀。”
男人微眯了眯眼，怀中的女子又在转移话题，他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垂眸看她，轻笑：“关于这件事，孤已经让人查了，你想知道吗？”
紫檀一愣，男人的眼神说不出的古怪，她心里莫名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太好了，妾身当然想知道。”紫檀扯起唇角微笑着说道。
陆云峥摩挲着她后颈上的皮肤，深邃的眸子打量着她，却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靠在椅子上，说：“现在时机还不成熟，等到适当的时候，孤自然会告诉你。”
他这样说，听起来这件事恐怕牵连到什么人了，紫檀将一些可疑的人从脑子里过了一遍，陆云峥行事雷霆果决，平日里得罪的人不少，与他有利益冲突的有很多，最近还惹到了世家……这样想，紫檀头有些疼，她怎么感觉到处都是敌人呢？
男人垂眸看她，“话说回来，那枯心……”
眼看他又要将话题扯回来，紫檀脑壳疼，抱住他的胳膊打断他的话，用娇嗔的口吻说：“这几日殿下一直在忙于朝政，都没有好好休息，小荀子告诉妾身说殿下您这几天与大臣们废寝忘食地商讨政策，不是我啰嗦。您也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了，那些公事每天都有，但您自己却只有一个，要是您劳累过度，身子出了什么问题，那元诺和我该怎么办啊？”
她说着还抱住他的胳膊撒娇般摇一摇，“殿下您看您都瘦了，妾身看在眼里真是心疼的很。”
话落，男人幽幽瞥她一眼，并未戳破她故意转移话题，他勾唇，“倒是学会教训孤了。”
紫檀倚在他臂膀上，娇声软语地撒娇，“这如何算教训？殿下是妾身的夫婿，我是在关心您罢了，搁别人我还不想搭理呢。”
男人挑眉，“爱妃，你今日吃了什么？怎的如此油腔滑调？”
油腔滑调？有吗？紫檀略思索，好像是有一点，但是她不管了，为了让他不再问那个问题，她只能厚着脸皮转移话题。
此时天已黑，他与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想起她还有个生孩子的任务。
她一咬牙，豁出去了。
她在他怀里扬起脑袋，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殿下是在夸我嘴甜？我今日吃了蜜糖，您想不想尝尝？”
怀中的女子身体娇软呵气如兰，淡淡的茉莉香缠绕在他鼻间，男人转头看向她，眉梢微挑，眼眸深处带着审视和打量。
紫檀脸上发烫，头一次主动勾搭他，他居然是这么一幅表情，她心想她果然没勾搭人的天赋。
正想着，揽着她腰肢的大手突然收紧，男人头一低，覆上那红润的唇瓣，他先是浅尝则止的轻触，而后他闭上眼睛，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依，愈吻愈浓。
他的吻十分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大手紧紧搂着她的腰肢，不给她丝毫退后的可能。
空气也灼热起来。
紫檀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这么近的距离，让她能够看清他每一根睫毛。
这个熟悉的吻，让她脑子里轰轰作响，从前他就是经常这样亲吻她，那时候他对她的爱热烈奔放……像熊熊燃烧的火焰般，灼热滚烫，烫的她原本冰凉的心房也跟着沸腾了起来。
紫檀被箍在男人怀里费力地呼吸，直到被松开之后才能轻喘一口气。
陆云峥凝视着她，抬起大拇指擦了一下她的唇瓣，声音低沉，“这张嘴不甜，有些腻。”
紫檀：=_=
臭男人占她便宜还要损她？太过分了吧？
陆云峥松开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时辰已经不早了，爱妃还是早点休息吧。”
闻言，紫檀看向他，“殿下，您要走？”那他来她房里做什么？她还以为他想留宿呢。
陆云峥挑眉，“怎么？舍不得孤走？那孤方才亲你，你怎么丝毫都不回应？”不仅不回应而且还像个木头桩子似的。
紫檀：“……”一时无语。刚才她一直在回忆往昔，失神了。
陆云峥垂眸看她，嘴角噙着笑，“好好休息。”他说完抬脚走出了门。
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处，紫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留有他的余温。
*
走廊里，陆云峥双手负在身后看着漆黑的夜空。
一道黑色的人影悄然而至，单膝跪在地上，“殿下，属下已经核实，太子妃确乃叶家庶女，且叶家其他人员并无任何曾与陈国勾结的可疑之处。”
陆云峥眼眸沉沉，抬手揉了揉眉心，“孤知晓了，你先退下吧。”
话落，黑影应了一声“是”，就融入夜色中消失不见了。
陆云峥独自一人在走廊中慢慢踱步，走廊上的红灯笼随着夜风轻轻摇曳，男人寂寥的身影在灯光下拉的很长。
*
紫宸殿的日子宁静无波。
那天，天又飘起小雪。
紫檀怕元诺着凉，令太监在他屋里添置更多的被褥和碳火。
最近这段日子，陆云峥一直都在处理政事，他有一大堆事情需要摆平。首先是科举，发布榜单昭告天下后，文人们纷纷响应，其次是朝堂官员的调配任免，再有就是整合税务，彻查私盐黑火的贩卖，查出了一大批替几大家族办事的小头目。
这件事影响很大，几大家族获知后都惊了，纷纷都在疑虑为何太子的行动如此快而彻底？难道他对他们的一举一动果真了如指掌？一想起这个他们不禁寒毛直竖。
陆云峥快刀斩乱麻，将一批小头目拉到菜市口给砍了，杀鸡儆猴。同时也为了让世家不至于狗急跳墙，他警告他们从前的事既往不咎，但今后如若有再犯严惩不贷。
世家被震慑一时间收缩了尾巴。
因着最近陆云峥的忙碌，元诺好些日子没能与他最亲近的父亲相处，他心情一直不大好。总是问紫檀，“父王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他还不回来？”
紫檀摸摸他的脑袋安慰他，“你父王最近在忙，你要乖乖的，等他忙完了就能来陪你了。”
元诺嘟着小嘴垂着小脑袋，郁郁寡欢。
看着儿子闷闷不乐的小脸，紫檀只能尽量逗他开心让他高兴起来，直到某日，她无意中从齐良娣口中听到了一件事，说是最近晏同舒大夫唯一的传人晏大夫来到了邺城。
这位小晏大夫是晏同舒的孙子，医术高超，继承了晏同舒所有的绝学。
紫檀听说这件事之后急忙问她，“你说的可是真的？”
齐良娣笑道：“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第54章
“此人名叫晏怀瑾，早年在陈国皇宫做过御医，晏同舒大夫去世后，他心灰意冷云游四海去了。”齐良娣觎着紫檀脸上的神情，笑了笑继续说：“不过听说，他最近来到邺城打算逗留一段时间，现在正在朱雀街永安巷一家药房里做问诊的大夫。”
紫檀握紧手指，如若这晏怀瑾当真有晏同舒的本事，那元诺的腿岂不是有救了？
齐良娣说：“若是太子妃想要找晏大夫看病，那可就得抓紧了，晏大夫这几年云游惯了，估计也不会在邺城久留。”
听完她的话，紫檀微笑着向她道了谢，而后齐良娣就站起身离开了。
走出殿外，齐良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她轻叹一声，“算我以前看走了眼，还以为她是我们的人。”
自从上次陆云峥传出身中剧毒命不久矣的消息后，她的兄长就一直在怀疑他是在假装中毒，那时候她还不信，还觉得她兄长疑虑太重，没想到后来陆云峥竟真的没事，不但没事而且还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人扶上了太子妃之位。齐良娣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意欲何为，但是她猜的到，如果紫檀果真是他们的人，她在陆云峥身边那么多天，若想要下手也并非难事，可她却迟迟没有行动，甚至还成了太子妃……而且，她对陆元诺似乎也是真心实意的好。
想到这里，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紫奚，问道：“你说，她究竟会是什么人呢？”
紫奚摇头，“若想弄清楚恐怕得需要更进一步的试探了。”
另一边，紫檀手看着齐良娣离开的方向出神片刻。刚才齐良娣过来说想与她闲聊，提起她最近身体不适，太医开的药也没起太大作用……接着她就提到了晏大夫。
晏大夫……紫檀将手里的帕子揉成一团，虽然齐良娣突如其来提起晏大夫让她心生疑窦，但是只要还有医治好元诺的一线希望，她都会去尝试一番。
她招来小夏子，吩咐他去朱雀街永安巷找人，小夏子找过去后，结果没想到，人家却不肯来，那人一听说是宫里人召他，推脱说自己医术不精救治不了贵人，小夏子废了许多口舌，他才勉强说请给他一些时间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过来。
小夏子回到东宫将这件事告诉紫檀后，紫檀蹙眉，说：“这大夫恐怕是想逃跑，小夏子你赶紧回到那家药店悄悄守着，别让他跑了。”
小夏子愣住，“他还想跑？不能吧？”能进宫给皇孙治病，这得是多大的荣耀？
紫檀抿唇，“别问那么多，你带几个人去他屋外面守着，快去吧。”
“是。”小夏子领命转身离开。
紫檀又叫住他，“记得要有礼数，千万别怠慢了大夫。”
小夏子离开后，紫檀在屋里走来走去，她心里是既忧心又希冀。
元诺下学回来后，敏锐地察觉到她心神不宁坐立不安，他歪着头问她，“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紫檀看着元诺精致的小脸，看到他乖乖坐在轮椅里，膝盖上盖着皮毛毯子，她笑了笑，走过来捏捏他的脸颊，“元诺今天有好好听先生授课吗？”
小家伙瘦了一些，脸没有以前那样圆润了，最近陆云峥忙碌朝政每次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很晚了，那时候元诺都睡了。刚开始的那段日子，他还经常嘟囔着要父王，饭也吃不下就饿瘦了。
元诺坐在椅子里，点点头，“嗯，我有好好听课。”
紫檀摸摸他的脑袋，“元诺真懂事。”
元诺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回来后没见到陆云峥也没像前几日那样闷闷不乐了。他拉着紫檀聊天，说白日里先生夸他了，先生说他算学进步很大，他很开心，还高兴地对紫檀说这都是她教的好。
紫檀听了也很高兴，两人吃了晚膳，下了一盘棋，然后元诺就跟往常一样先是看书做功课接着就上床休息了。
紫檀坐在他床边替他按摩双腿，她将手掌搓热，仔细摩挲着他的双腿，他的腿笔直纤长，腿上的肤色因为血脉不通畅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尽管她每天都在给他护理，但他腿上的肌肉还是已经开始萎缩了。
元诺今年才几岁啊？紫檀看着那双苍白的细腿，她揪心的难受，如果那位晏怀瑾也救治不了他，那该怎么办？难道他这一生都只能在轮椅中渡过吗？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她胸口就闷的慌。
“姐姐。”元诺的声音突然响起。
紫檀看向他，元诺的脑袋枕在枕头上，他此时头发披散着，小脸蛋被衬的越发精致漂亮。他还是习惯叫她“姐姐”而不是“母亲”。
元诺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她，“有时候我常常在想，姐姐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上辈子我就是你的儿子？”
闻言，紫檀愣住。
元诺看着她，头一歪，“我记得我出事那天，你赶过来救我，我听到一个声音说，‘元诺不要怕，娘来救你了’。”
他说完，眼睛黑黑亮亮的，“这句话是姐姐你说的吗？”
元诺看着她，小脸很认真，湿漉漉的眼睛藏着期盼。
紫檀呆住，未曾想原来元诺居然还记得，她以为那时候他昏迷不醒听不到她说的话。
那她该怎么回答？告诉他真相？紫檀心里五味杂陈，虽然她很想与他母子相认，可是她现在有太多顾虑了。
看着他的小脸，她失神良久，心中经过一番天人交战，最终她还是选择了隐瞒。
“元诺你能这样说让我很高兴。”紫檀轻笑了笑，摸摸他脑袋，“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就是我的孩子。”
闻言，元诺歪着头，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这让他有些失望，不过听到紫檀这样说，他还是有些小开心，他“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紫檀替他按摩好之后，将被子盖好，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软软的弱弱的，“娘亲。”
紫檀脚步顿住，她的心颤了颤，转头看向身后，床上的小人儿闭着眼睛，厚厚的被褥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他似乎已经睡熟了。刚才那两个字仿佛是他在梦中的呓语。
紫檀抿唇，握紧了手指。
*
陆云峥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紫檀向他请示说要在宫外请一名大夫进来。
陆云峥随口问道：“请什么大夫？”
紫檀说：“听说这名大夫医术高超，擅长舒经活络，所以我想请他过来替元诺看看。”
闻言，陆云峥点头应许了。
第二天，晏怀瑾被小夏子等几个太监带进宫，小夏子先进来告诉紫檀说晏怀瑾果然想逃跑，“亏得娘娘您神机妙算，否则那不识好歹的晏怀瑾就真的跑了。”
紫檀点点头让他将晏怀瑾带上来，因为是外男，紫檀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让小夏子给他穿了一身太监的衣服。
晏怀瑾大概三十五六岁，身量颇高，国字脸五官端正，按照古代的标准，他也算的上美男子了。
“见过娘娘。”他站直身子，对着紫檀不卑不亢拱手作揖。
来人气质正派，虽然穿着太监服，但却处处透着儒雅正派的君子之风。
紫檀打量了他几眼，晏怀瑾的相貌倒是与她想象的大相庭径，她还以为就是个相貌普通的大夫因为晏同舒长相就十分平凡。
“不必多礼。”紫檀说，随后她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此番让晏大夫过来只是想让您来替一个八岁孩子看看腿。这件事与宫中辛秘无关，请晏大夫您不必担忧。”
“再者，医者仁心，听闻晏大夫救死扶伤无数，不至于替一个八岁稚童看病都不愿意吧？”
紫檀以为他不肯来一是因为怕沾染上宫中是非，二是因为与晋国有国仇家恨所以不想替皇族做事，是以她直接拿话头堵住他。
听完她的话，晏怀瑾颇心里叹息，他当初就不该受卢阳王的委托来到这邺城是非之地，如今倒好，想脱身都没有可能了。
他沉吟片刻，对紫檀拱手作揖，道：“娘娘过誉了，草民医术不精，若医治不了那名稚童，还请娘娘海涵。”
紫檀点头，“这是自然。”
到了傍晚，元诺下学回来，紫檀就让晏怀瑾替他问诊。
晏怀瑾看见坐在轮椅上生的玉雪可爱的元诺，他愣了愣，心想这孩子生的真好。
元诺看到一个身穿太监衣服长相陌生男人走过来替他把脉，转头问紫檀，“他是谁？”
紫檀回答说：“一个皇宫外面的大夫。”
元诺眨眨眼，有些不解，“外面的大夫？给我看腿的吗？”
紫檀点头。
虽然元诺不相信还有谁能治好他的腿，但是他也不想辜负了紫檀的一番好意，于是他坐在轮椅上，伸出胳膊，晏怀瑾替他把完脉，又掀起他的裤腿，仔细检查了他的双腿，检查完了之后，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转身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根小铜锤，试着敲了敲元诺的膝盖。元诺膝盖上的反射神经是正常的，小腿随着他的敲打一动一动。
接着他又从箱子里取出银针，沿着元诺腿上的穴位扎进去，每扎一处地方就问元诺疼不疼，元诺每回答说一声不疼，紫檀心就揪起一分。
晏怀瑾拿着银针扎他的脚踝上一处穴位，元诺眉头一皱。
“疼吗？”他问。
元诺摸摸鼻子回答：“不疼，就是有点酸。”
紫檀站在一旁万分紧张地盯着晏怀瑾的一举一动，她心揪到一起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晏怀瑾折腾了好一番时间，最后他站起身蹙眉说道：“怕是难了。”
紫檀一听，心沉到谷底。
元诺也听见了，他抬手摸摸自己的膝盖，并没有太过失落的感觉，他心想太医院里的太医都给说无能为力，眼前这人能有多少本事？
晏怀瑾继续说：“不过想救治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麻烦。”
紫檀心里又升起希望，“晏大夫请说。”
晏怀瑾说：“小殿下双腿气血不通，需得用蒸拿蒸两三个月，另外，草民还得开一幅带有血碣草的药方，只不过这药方需得用至亲之人的血来做药引方能有所成效。”
闻言，紫檀一愣，蒸拿到还好说，可是这至亲之人的血做药引？那能用谁的血？陆云峥的？
晏怀瑾继续说：“只是这血用量较大，需得每两日用上一碗，得用上至少两个月。”
紫檀惊愕，每两日用一碗血，还得用两个月？那岂不是得将人生生熬干了？

第55章
每两日用一碗血还要连续两个月实在太多了，就算身体再强壮的人恐怕也经受不住这么频繁放血的。
听到晏怀瑾的话，紫檀皱眉，“晏大夫，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晏怀瑾拢了拢衣袖，摇摇头。
紫檀郁结，她心里十分难受，明明看到希望，可现在却是这么个结果。
坐在轮椅中的元诺扬起脑袋，他瞅了瞅晏怀瑾，“大夫，你刚才说若要医治好我，就得用至亲之人的血来做药引，此话可是当真？”
元诺突然插嘴，让晏怀瑾一愣，低头看向他，元诺依在椅子里，小脸认真严肃，晏怀瑾点头说：“回小殿下，的确如此。”
元诺继续问：“那你的意思是当真有法子救治好我了？”他说着歪头看他，小脸上满是怀疑，“那么多太医尚且无能为力，而你，你是什么人？竟然能说下如此狂妄之言，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该不会是来招摇撞骗的吧？”
闻言，紫檀走过去拉了一下元诺的衣服，蹙眉低声道：“元诺不许无礼。”对方可是晏同舒的亲传弟子，她可不愿看到元诺得罪了他。
晏怀瑾看着元诺严肃认真的小脸，他心里微有些诧异，笑了笑，“小殿下请放心，草民从不打诳语。”
话落，元诺板着脸冷哼一声，“不打诳语？你刚才说什么血碣草什么至亲之人的血做药引，我年纪虽然不大，可却也从没听说过什么病需得用人血做药引的，就算有却为何又偏偏是至亲之人的血？”
“再者，就算你说的确有其事，可你明知道父王只有我这一个儿子，而我却并没有其他兄弟姐妹，那么这至亲之人就只得我父王一个，”元诺越说眼神就越冷，“每两日用一碗血连续用两个月，那岂非得要了我父王的命？你明知情况如此，却还要将此时当着我的面说出来，到底是何居心？！”
元诺瞪着他，小脸上充满怒意，气势汹汹质问晏怀瑾。他一番话说下来，紫檀心里一咯噔，这般仔细一琢磨，眼前这位晏怀瑾说的确实有些不妥。
元诺年纪虽不大，但也八岁了，也知事了，晏怀瑾作为一名大夫却将这样的事当着他的面说出来且不说合不合适，最起码是欠考虑的。
晏怀瑾被元诺的一席话怼的一愣一愣，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八岁孩子思虑的竟然如此周密……
“这确实是草民考虑不周，还请小殿下息怒……”晏怀瑾抱拳作揖，心中惴惴。
元诺却并未消气，双手紧紧抓住扶手，怒气冲冲说：“哼，我看你岂止思虑不周，而且还是个骗子，你其实根本就治不好我的腿，于是故意编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实施的法子来糊弄我姐姐……母亲，好赖在宫里骗吃骗喝，是也不是？”
听到他这样说，晏怀瑾倒是放下心来，原来这小皇孙是觉得他是骗子而不是另有目的，“草民绝没有欺骗小殿下。”
紫檀虽猜不到晏怀瑾的心思，但元诺骂他是骗子也太得罪人了，她不愿看到元诺言语上太过激烈，将晏怀瑾彻底得罪了，万一他就算想到其他办法也还是撒手不管了可怎么好？
“元诺。”紫檀制止住他，元诺却没理会紫檀，而是怒气未消，“小德子，你快去将这个胡说八道的骗子给我赶出宫去！”
被点名的小德子呆了一呆，完全不能理解元诺的行为，紫檀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元诺会气成这样，就算晏怀瑾言语不够妥当，他也不应该发这么大的脾气啊。
“快将他赶走！我不想看见他！”元诺见小德子一动不动，突然发脾气大声嚷嚷起来。
小德子被吓到了，小夏子见元诺情绪失控，赶忙走到晏怀瑾身边将他拉出了屋子。
晏怀瑾被小夏子拉到走廊中，他一头雾水，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了，小夏子笑笑说：“大夫你别担心，小殿下可能是因为刚才大喜大悲对您生气了，所以这才乱发脾气。”
晏怀瑾疑惑，“公公何出此言？”
小夏子看了屋里一眼，将自己的猜测低声说了出来：“大夫您刚才说有办法治好小殿下，那小殿下必定十分高兴啊，可你接着又说什么要用至亲之人的血做药引……还要用这么多血，这不就等于是拿太子殿下的命来换小殿下的腿吗？这可能吗？你给了小殿下希望，却又让希望破灭了，小殿下可不就得跟您乱发脾气？”
晏怀瑾听完小夏子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心想原来是这样，害的他白担心一场。
屋里，紫檀用手顺着元诺的后背，“元诺，你别生气了，那大夫言语虽不妥当，但应该也并没有什么恶意。”
元诺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这番模样让紫檀揪心的厉害，她心里猜测的跟小夏子差不多，以为元诺是因为希望破灭所以才会这么激烈地发脾气赶人。
“元诺你别生气，不过是个大夫，不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紫檀安慰道。
元诺低着头，微垂下眼睫，他的睫毛和陆云峥一样长而密，唇瓣抿的紧紧的，他的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无意识抠了抠扶手。
无论紫檀如何安慰，元诺就是闷闷不乐不肯说话，后来他还自己转动轮椅进里屋去了。
紫檀追进去，“元诺，你别气了好吗？”
元诺还是闷闷的，紫檀围着他说了好一番安慰的话，过了许久，元诺才抬起头，他的眼睛红彤彤的，眼中有泪光，紫檀心一疼，抬手摸他的脸。
“姐姐，你说如果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父王还会喜欢我吗？”元诺看着紫檀，声音带着哭腔。
紫檀心疼，她没想到元诺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傻瓜，你父王自然最爱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他的孩子，他怎么会不爱你了呢？”
元诺低着头，闷闷地说：“那你说如果父王知道这法子能救我，那他会救我吗？”
紫檀静默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陆云峥会为了元诺的双腿牺牲自己的性命吗？恐怕……不太可能吧……
元诺用手抠着轮椅上的扶手，“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猜到不可能，不要说父王，即便是我都不会愿意看到父王为了救我牺牲他自己……”
他说着笑了笑，脸色惨淡。
“可是如果我这辈子都是这样，父王将来必定还会有其他孩子，他毕竟是太子，是一国储君。”
紫檀握紧他的手，她说不出话来。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等到将来父王有了别的孩子，我对他来说是不是就无关紧要了？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我吗？”元诺说着眼中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他抬起双手胡乱擦拭眼泪。
“姐姐，我好害怕……我怕我这辈子真的只能这样了，也怕父王迟早会厌弃了我……我该怎么办……呜呜呜……”
元诺缩着小身子哭了起来，紫檀心里酸涩难受不已，原来元诺心里还藏着这样的想法……这样的沉重的心理负担她却并未意识到，她实在太失职了，她赶忙伸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会的不会的，元诺你不要胡思乱想，你父王他绝不会如此……”她这样说，心里也是怀疑的，是吗？是这样吗？如果元诺真的无法康复，他真的能对元诺一直好下去吗？
“你是你父王第一个孩子，对他来说也是最重要的，就算……就算将来你父王以后会有其他孩子，你的地位也是不可替代的，再说了你还有我不是吗？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爱你……”
元诺抱着小小的自己看了紫檀一眼又低下头，哭成了泪人。
紫檀劝哄了好一番之后，元诺哭累了说自己想休息，紫檀将他安顿好，退出房间，将小德子叫过来问话。
“今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元诺不可能无缘无故发这么大脾气，还说出这番话来，肯定是受什么刺激了。
小德子叹气说：“是九皇子，今天先生又夸奖了小殿下，我接小殿下回来的路上，九皇子故意来找茬，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当时小殿下怼回去了，奴才还以为小殿下心里不在乎他说的那些混账话，没想到……”他也看出来元诺今天这顿脾气发的蹊跷，很快就联想到那件事上了。
听到元诺又被欺负，紫檀沉着脸，问他，“九皇子说什么了？”
小德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九皇子嘴巴不干不净骂小殿下是……是……是贱婢生的……”
闻言，紫檀抿唇，“还有呢？”
小德子说：“还说小殿下断了腿，太子殿下肯定会抛弃他，将来生十个八个儿子就不要他了，还有……”他偷瞄了紫檀一眼没敢再说下去，紫檀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还有……还有就是他还说娘娘您对小殿下也并非真心，将来您有了孩子，就会一脚将他踢开……”这段话小德子说的小心翼翼。
紫檀越听越生气，这个九皇子还真是个坏胚子，说的话怎么净往人心窝子里捅？如果这个坏小子在她面前，她可不能保证，她能克制住自己不将他打一顿。
嘱咐好小德子去屋里照看元诺，她走出屋外去找晏怀瑾。
“晏大夫，对不住，方才小殿下发脾气是事出有因，还请大夫你不要放在心上。”紫檀放低姿态解释说。
晏怀瑾点点头，侧头看了小夏子一眼，想起他方才说的话，他对紫檀拱拱手：“娘娘不必忧心，草民没放在心上。”
对晏怀瑾道完歉意，紫檀又问他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眼前这名晏大夫恐怕是这世上唯一能救治好元诺的人了，明知有救治元诺的可能，那方法却又不能用，她实在不甘心。
晏怀瑾皱眉沉吟良久，他说：“娘娘切莫担忧，草民虽然没有其他办法救治小皇孙殿下的双腿，但是草民却有办法保住献血之人的性命。”
他说完，紫檀讶异，“晏大夫此言何意？”
晏怀瑾说：“草民有一祖传的秘方，可以加快人体造血，保证两个月之时每两日放一碗血都性命无忧。”
他这样说倒是让紫檀愣住了，天底下竟然有如此神奇的秘方？小夏子闻言也惊奇了，“这是真的吗？那刚才大夫你为什么不说？”
晏怀瑾回答说：“因兹事体大，草民原本想说出来让诸位斟酌一番，却未曾想小殿下竟然突然发了这么大脾气，倒是将草民吓了一跳。”他说着摇摇头，自嘲地笑笑。
紫檀听到他话，她先是一喜接着又一忧，“大夫，您说的秘方对身体伤害大吗？”
晏怀瑾正色道：“对身体伤害不大，请娘娘放心。”

第56章
晏怀瑾所说的加快人体造血的秘方，倒是又让紫檀心里升起一丝希望。她沉吟片刻思索了一番，就让小夏子带着晏大夫寻一处屋子休息。
晏大夫被带下去之后，紫檀沉吟片刻，召来一个太监，“你去太医院将王太医和邓太医都请过来。”
太监领命而去。
紫檀看着太监离开的方向，面露沉思，她对药理知之不多，至于这血碣草更是闻所未闻，晏怀瑾虽说是晏同舒的嫡孙以及亲传弟子，按道理来说医术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她心里对他是有提防的。
说到底，晏怀瑾是陈国人，他的祖父也是因为殉国而死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
王太医和邓太医过来后，紫檀就向他们打听血碣草之事。邓太医面露茫然显然从未听说过有此草药，王太医年纪大见多识广，他听到紫檀提起血碣草，摸了摸胡须，“老夫倒是略有耳闻。”
“这血碣草生于临南烟瘴之地，天生带有毒性，有活血化瘀疏通经脉的奇效，只不过它药效古怪，据说用药之时，需得用人血来做药引，方能将毒性去除。这味草药会使用的人不多，与其他药材也难以搭配，因此名气不大，很多大夫从来都不曾听过，我也只是略有耳闻，毕竟我也没见过。”
紫檀继续追问，“听说那血碣草必须得用至亲之人的血做药引，此话可当真？”
话落，王太医想了想，“这我倒是没听过，不过但凡用人血做药引的，那自然是亲人的血最合适。”
听到王太医的回复，紫檀略略沉吟，如此说来晏大夫所说的倒确实有根据，只是不知道那所谓的造血秘方是真是假。
虽然她听闻此事心中喜悦，但还没到被冲昏了头的地步，兹事体大，此事到底事关陆云峥的身体，她不得不小心谨慎。
她将晏怀瑾叫过来，问他索要他所说的秘方，晏怀瑾倒也爽快，从怀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瓶子，“正是此药，请娘娘过目。”
紫檀接过去后，向他道谢，又向他询问药物的成分，晏怀瑾倒也不隐瞒一五一十说了。
紫檀让人送他下去，随后她倒出一粒药丸，药丸是黑色的，直径大概是半个指甲长度，颗颗圆润饱满，闻起来没什么气味。
她心下仍有疑虑，取出几枚药丸，让小夏子送到太医院，让王太医他们研究此药是否有问题，太医们拿到药丸，将药碾碎了反复查看。
*
晚上陆云峥到了很晚才回来，紫檀端着亲自做好的夜宵送到书房的时候，看见他窝在椅子里用手揉着眉心闭目养神，他的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堆厚厚的等待批改的公文。
他眉心微蹙，神情看着不是很好，可能是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吧，紫檀心想。
据说如今朝堂上已经迅速划分了两股势力，一个是坚持旧制的守旧派，一个是意图推动改革的革新派，陆云峥作为革新派的领袖除了需要坚定的意志和决心外还得需要强大的声望，声望太小不能吸引人才加入，声望太大势必又会引起承平帝的猜忌，所以这其中程度的把控也是需要仔细斟酌的。
紫檀猜测，承平帝看到朝堂势力如此划分，看到陆云峥背叛世家甚至与那些守旧的世家作对，他想必心里一定在暗暗窃喜吧。自古以来最高掌权者最希望看到的就是臣子们相互之间斗而不破，这样他就能作为裁判左右权衡收拢最大的权益。
陆云峥察觉到有人进来，他放下手，抬眼看向紫檀，烛光下，他的神情略显疲倦，眼睛里藏着几缕血丝。
他最近应该是忙的不可开交，紫檀轻叹一声，走过去将夜宵递过去。
“有事？”男人靠在椅子里，看到她放在桌子上的碗，她今夜送来的是酒酿丸子，圆糯的小丸子，黄色的桂花，卖相看上去相当不错。
静默了片刻，紫檀到底还是没忍心将话说出来，男人看起来实在太疲倦了……
未等到回答，男人抬眼看她，紫檀笑了笑，“殿下快吃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男人微扬了扬眉梢，接过瓷碗，低头尝了一口，入口后酒香混合着桂花香迅速溢满口腔，味道香甜软糯。他舒展了眉头，将碗里的糯米丸子都吃了下去。
用完夜宵，他用帕子擦擦唇，精神恢复了一些，他拿起笔翻来一张公文，继续办公。
紫檀站在书桌前，纠结又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过了一会儿，陆云峥头也不抬随口问道：“你昨天说要去宫外请一名大夫给元诺治病，今天大夫请过来了吗？”
紫檀笑了笑，“请过来了，现下还在这紫宸殿里歇着呢。”
闻言，陆云峥手中的笔骤然顿住，他抬眼看向紫檀，“你把他留在了宫里？”
紫檀心知自己这是犯了宫规了，身为宫妃私留外男那可是犯了大忌的，陆云峥有如此反应也不奇怪。
“还请殿下赎罪，事出有因，我怕这个大夫出宫后就跑了，是以才想着先将人留下。”紫檀解释说。
“怕他跑了？”陆云峥目露疑色。
紫檀说：“我先前派人去请他的时候，他还不想进宫，后来想了个法子，硬将人请过来的。这晏怀瑾他身份不一般，听说原先是陈国人，还曾经是陈国皇宫的御医，他的祖父是晏同舒，哦，殿下您可能不知道，这晏同舒是陈国很有名气的大夫，后来陈国国灭之后，他自杀身亡了，可能正因为如此，晏怀瑾才不想进宫救人吧。”
听到她的话，陆云峥看着她，“你如何知晓这些事的？”
紫檀回答说：“妾身其实也并不知道，就是闲来无事与齐良娣闲聊，齐良娣无意中同我说起了此事，是她告诉我这晏同舒当年治愈了卢阳王的双腿，还说晏怀瑾继承了晏同舒的本事。所以，我想着就请晏大夫过来替元诺看病。”
紫檀将事情一五一十同陆云峥说了。
“你的意思是晏怀瑾是齐良娣举荐的？”陆云峥问。
紫檀迟疑地点点头，“差不多，应该算是吧。”
屋子里安静下来，陆云峥问，“既然那大夫已经替元诺看过腿，他如何说的？”
紫檀回答：“那大夫说有办法救治元诺。”
闻言，陆云峥：“当真？”
紫檀点头，“大夫说需得用蒸拿之法，还得用一味叫做血碣草的药材……”她说着顿住，抬眼悄悄看向他。
男人放下手中的物品，看着她，双手手指收拢放在桌上，追问：“你接着往下说。”
紫檀想了想，这才继续说：“那大夫说，这血碣草需得用至亲之人的血来做药引，每两日用一碗血，而且需要连续用两个月。”接下来的话她没说，她小心觎着他脸上的表情。
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深沉起来，眼眸沉黯到深不见底，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紫檀继续说：“我今天召来两名太医，问他们血碣草之事，邓太医倒是没听过此种药材，不过王太医却是知道的，他说这味药材确实需要人血做药引。”
“后来晏怀瑾还告诉我说，他们家有一种祖传的秘方，可以加快人体造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让人将药送到太医院查看了。”
她说完，屋子里再度陷入了安静，良久良久，陆云峥抬头看向紫檀，“你让人将那晏怀瑾叫过来，孤要亲自问他。”
紫檀赶紧摇摇手，“不好不好，我还没确定出来他说的是真是假呢，这件事事关重大不可马虎，咱们得先试一试，然后才能再做决断。”
无论如何她也不敢拿陆云峥的命来冒险，万一他说的秘方没有作用该那怎么办？她之所以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跟陆云峥说了，也是想与他一起商议商议，陆云峥人脉广手底下能人也多，让他跟着一起参谋，总比她一个人在那纠结要好。
“晏怀瑾虽说医术高超，可他到底是陈国人，殿下，您能不能先派人将他的底细查清楚？”紫檀问。
陆云峥看着她，他挑眉，“你怀疑他？那你还让他进宫？”
紫檀摸摸耳朵，“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让他进宫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万一他真能治好元诺的腿呢？”
“不过尽管如此，一码归一码，元诺的腿要治，可他的身份，咱们也得去查。”
她说完看到陆云峥定定看着她，眼神有些古怪，紫檀有些摸不着头脑，“殿下，您这样看我做什么？”
陆云峥敛眉收回目光，“太子妃对陈国之人为何如此提防？”
紫檀微微一怔，她不知道他突然如此发问是什么意思，是以回答说：“晏怀瑾的祖父是晏同舒，晏同舒是殉国而死，而陈国是被殿下您……呃，所以妾身就想着，晏怀瑾可能……嗯，可能需要查一查，以防万一……”
她解释完，陆云峥坐在椅子上，直直看着她，一言不发。紫檀被他看的一脸莫名。
陆云峥垂下眼眸不再看她，漫不经心问道：“这些也是齐良娣跟你说的？”
紫檀回答说：“是的，是她说的。”
话落，陆云峥突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他扯唇，“果真是齐良娣告诉你晏同舒是殉国而亡的？”
面前的男人身材高大压迫感十足，他投下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起来，紫檀心里一咯噔，莫名察觉到不安。
陆云峥微眯了眯眼逼近一步，“孤在问你话。”
紫檀心脏“怦怦怦”快速跳起来，她快速将脑中的记忆搜罗了一遍，齐良娣有没有对她说过这句话？她记不太清楚了……但是陆云峥既然这么问，那么这句话应该是有问题的……
“妾身……”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紫檀吞了吞口水，心里慌张起来。
陆云峥垂眸，深邃的眼眸看着她，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紫檀心里乱成一团麻，看样子这句话果然有问题，陆云峥他可能在她身边安插奸细了，齐良娣同她说的话被一五一十转告给了他，所以他才能察觉到她说的话的问题所在。
想到有这种可能，她心里暗骂陆云峥实在太狡猾，竟然在她身边安插奸细！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眼下的事情要最要紧。
她头疼地想，如果不是齐良娣告诉她晏同舒自杀殉国这件事的话，那究竟是谁告诉她的？
“这个问题很难吗？你究竟在迟疑什么？”陆云峥看着她，“还是说是你自己心里有鬼？所以迟迟不敢回答？”

第57章
眼前的男人身量高大，威势十足，他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还是说你自己心里有鬼，所以迟迟不敢回答？”男人微眯了眯眼，更近一步，凝视着她，他扬扬下巴，“嗯？是不是？”
紫檀咽咽口水，面对他的质疑，她脑子乱成一团。齐良娣当时关于晏同舒的死是怎么说的来着？她真的记不太清楚了，只注意到了继承晏同舒本事的晏怀瑾有可能治好元诺，其余的她没注意，还有晏同舒的死究竟是谁告诉她的来着？她记不清了。
紫檀暗骂，她实在太笨了，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殿下……”紫檀平复了一下情绪，不管咋样，她总得糊弄过去。
陆云峥低头看着她，紫檀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她脑子迅速转动搜肠刮肚一番后，终于开口解释说：“其实妾身也记不清是谁告诉我的，大约是某个太医无意中提起的，我可能记错了，记成是齐良娣告诉我的了……请殿下见谅。”
这番解释苍白无力。
她每说一句话，男人脸上的神情就变冷一分，紫檀心里忐忑，她怕被扒马甲，更怕被扒马甲的时候与陈国或者奸细扯上什么关系，这样会让陆云峥想起最令他咬牙切齿的记忆，那她就铁定死定了。
陆云峥注视着她，眼神越发冷凝，良久，从牙关中挤出几个字。
“你又在撒谎。”
“妾身真的没有撒谎……”紫檀无语了，她好像记得确实是哪个太医告诉她的，好像是王太医来着，应该是他吧？
陆云峥一步步逼近她，深邃的眼眸如利剑般。
就在紫檀头皮发麻之际，小荀子快步小跑进来，“殿下，刚才康良娣屋里来人说康良娣吐了好多血，眼下恐怕不行了。”
被小荀子这么一打岔，紫檀诧异地转过头，“康良娣？”如果小荀子不说，她都快要忘了宫里还有这么个人了。
陆云峥也看向小荀子，“她怎么了？”
小荀子这才看到书房里面对面互相对视的两人，他愣了愣，心说自己是不是进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紫檀反应过来，她如释重担，心想小荀子来的可正是时候，“康良娣怎么了？叫太医了吗？”一边说一边朝小荀子走过去，“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染了重病呢？”
小荀子回答说：“奴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不，刚刚甘露堂的太监来了，奴才看到他满头大汗慌乱无措，看样子倒不像是在撒谎，所以就进来通报了……”
“人还在外面吗？”紫檀问。
小荀子点头，“在呢，还在外面。”
紫檀回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陆云峥，“殿下，您看这……您去看看吗？”她心里是巴不得他去的，不管这事是真是假，她只要能逃过一劫就好。
男人眼眸沉沉，扫了紫檀两眼，“孤不去。”
不去？紫檀一愣，那怎么能行？他要是不肯去肯定还会追问她刚才的问题，说不定又要问上次枯心毒的事情。
不管了，能拖一天是一天。
“殿下一日夫妻百日恩，康良娣好歹也是跟了您好几年的，如今生死不知，殿下如果不去看看，那得多让人寒心啊？”紫檀劝慰道。
闻言，陆云峥眯了眯眼，他掀唇，“一日夫妻百日恩？”轻声重复了这一句话，他冷冷看着她，带着怒意沉声说：“这可是你说的。”
说完，他冷着脸迈着大步从她面前走过去了，紫檀松了一口气，这时，陆云峥却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她，“太子妃，你难道不和孤一同去吗？”
“啊？”紫檀愣住，用手指着自己，“我？”且不说康良娣是真病还是假病，人家恐怕想见的就只有他一个吧？让她去凑什么热闹？
陆云峥掀唇，带着一丝嘲弄的口吻，“那是自然，你如今可是太子妃，难道不应该做出关心姐妹的表率来吗？”他说不再着看她一眼，随后伸手掀开珠帘头也不回就出去了。
紫檀：~_~
还姐妹，呸呸呸，去你丫的姐妹，谁跟她是姐妹了？
*
东宫的夜晚依旧像往日里一样，所不同的是因为上次刺客事件，这段日子巡逻的侍卫的班次被安排的更为紧凑了。
今天夜里风不大，就是刺骨的冷，一路上，陆云峥大步向前走，他身高腿长走的又很快，紫檀在他后面只能一路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
前面的男人腿未停顿一下，紫檀赫哧赫哧跑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她心里直发牢骚，甘露堂与紫宸殿的距离不算短，陆云峥从紫宸殿出来的时候，小荀子已经叫人准备好两台四人抬的步辇了，可是他偏偏不用，非要步行走过来。
她心里嘀嘀咕咕一路小跑跟着，跑了一刻钟累的放慢了脚步。
“别磨蹭，快点跟上。”陆云峥看到她动作慢了，毫不留情地呵斥道。
紫檀咬牙，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折腾她的。
跑了大概快小半个时辰，冬天的空气又那么干燥寒冷，紫檀喝了一路西北风，她的肺刺痛的都快要炸了，这才终于看到甘露堂的大门。
“太子殿下……”甘露堂门外守着的太监看到陆云峥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赶忙迎上来。
陆云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紫檀一眼，紫檀涨红着脸呼哧呼哧累的直喘气，他扯唇轻嘲，“真没用。”说完朝甘露堂院内走去。
紫檀在他身后翻白眼，“嘁，就你有用。”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吗？
甘露堂里上上下下都已经忙开了，太医被请了过来正在屋里给康良娣诊脉，李嬷嬷看到陆云峥过来，情绪有些激动，她那双老眼里含着泪花，哽咽道：“太子殿下，您可算来了。”
陆云峥无视他，手负在身后，朝床上看去。
床上康良娣脸色苍白如纸，一双眼睛黑洞洞的，颧骨凸出，脸颊都瘦的凹了进去，完全没有了平日里艳丽的容颜。她眼皮底下呈现出青黑色，头发也有些凌乱，看样子十分虚弱，她看到陆云峥，眼睛亮起来，娇弱地颤声道：“殿下……”
陆云峥扫了她一眼，眼中并没有什么情绪，接着又看向太医，太医恭敬地站起身向他作揖行礼。
“她怎么了？”他问。
太医回答说：“良娣娘娘这段日子忧思郁结，心神不宁，致使身体变得十分衰弱。”
陆云峥点头，继续问：“那要紧吗？”
紫檀见他这么个态度和表情，她心里啧一声，当着康良娣的面，他都不装一下表示焦急关心？人家康良娣好歹也是一标志的美女，他就这么铁石心肠？不过……她又想，如果他对康良娣的死活真的毫不关心，刚才为何又要急匆匆赶过来看她？
她这样想，朝康良娣看过去，却见她那一双眼睛完全黏在了陆云峥身上，眼中泪光盈盈，好似一个瘦弱的病美人。
太医还未回答，床上的病美人用帕子捂住嘴，娇喘着轻咳起来，“咳咳咳……劳烦殿下过来看望妾身……妾身身体并无大碍……请殿下放心。”她说完似乎耗尽了力气，只用一双红了眼眶的美目看着陆云峥，朝他伸出巍巍颤颤一只削瘦的手，“殿下……”
她的样子病弱可怜极了，活像是一只生命垂危的小兽。
见此，紫檀心想，就算她是装的，能装成这样想必也做出了不少牺牲吧？瞧她这瘦的，都快瘦的脱相了。
正想着，陆云峥却并未理会康良娣，而是仍在追问太医，“你来说。”
太医迟疑了一下，看了康良娣一眼，这才继续说：“怕是不太好，娘娘得的是心病，致使茶饭不思，刚才还呕了血，若一直如此下去，恐怕……”他顿住没再继续说下去。
陆云峥沉默，康良娣见他不肯过来，她心一酸，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紫檀看着觉得有点可怜，她伸出胳膊捅了捅身边的男人几下，凑过去小声说：“殿下，您来都来了，就过去安慰安慰一下呀。”
男人瞥她一眼，紫檀咧嘴一笑，“殿下，快去吧。”
男人掀唇露出一抹讥讽的弧度，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他朝康良娣走去，走到床边坐下，他放缓了音调，“云秀，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云秀？紫檀听到他的称呼微微一怔，这好像是康良娣的闺名……
康良娣听到陆云峥这样称呼她，又见他竟然坐在他床边，她神情激动起来，试图从床上坐起来，她带着哭腔道：“殿下……”
陆云峥抬手将她按下去，“你现在身体不好，多多休息，就不要胡乱动弹了。”
“殿下……”康良娣眼中蓄满泪水，她颤声说：“刚才……妾身还以为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您了。”她说完用帕子擦拭泪水。
陆云峥抿唇瞥了紫檀一眼，紫檀站在一旁手指交叉放在腹部，一脸无所谓地看热闹。
“殿下……”康良娣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哀哀戚戚，“妾身已经许久没见到您了，妾身想您……实在想的紧……”
闻言，紫檀心想康良娣可能真的病糊涂了，这屋子里还有她这么大一个灯泡，康良娣就这么迫不及待当着她的面就开始诉说衷肠了？这还真是饥渴难耐啊。
她心里正暗暗吐槽着，就听到陆云峥轻声说：“想孤就过来寻孤便是，你又何必如此？你现在变成这样，不是诚心让孤替你忧心吗？”
话落，康良娣情绪有些激动，她从枕头上抬起身子，她语无伦次起来，“妾身……妾身……殿下，妾身真的能来找您吗？您不会不理妾身吧？”
陆云峥颔首，微微一笑，“你在孤身边那么多年，孤又岂会不理你？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
康良娣哭了，哭的梨花带雨，她颤声，“原来殿下还是关心妾身的……妾身还以为……您已经厌弃了妾身……在也不管妾身的死活了。”她哭着，伸手抱住他的手臂。
被抱住手臂，陆云峥抿抿唇，脸上的表情不太自在，不过他依旧安慰她说：“你想多了，孤怎么会厌弃你？以后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保重身体才是……”
瞧见这柔情蜜意的一对男女，紫檀觉得自己就是个碍眼的大灯泡，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尴尬的手足无措。
*
后来，紫檀觉得自己待在康良娣屋里也没啥作用，向陆云峥请示说她想回来照顾元诺，陆云峥看都没看她一眼，硬邦邦地回复道：“你要是想回去那就回吧。”
于是紫檀就回来了，昨晚的插曲就这么过去了，陆云峥昨晚有没有留在康良娣那里她不清楚，不过早上的时候，他看到她，脸色很差，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还故意撞了她的肩膀一下，差点将她撞倒。
“幼稚。”紫檀对着他的背影做鬼脸。
尽管后来陆云峥并未就那件事再追问她，不过经过这件事之后，她总觉得陆云峥恐怕是真的怀疑上她了，只是一直没有证据。
但是眼下，陆云峥怀不怀疑她现在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还是要先治好元诺的腿。
经过仔细研究，太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晏怀瑾的药丸成分没有任何问题，不会对人体产生危害。既然药没问题，那么接下来就是得测试药效是否真的有效果了。
该找谁测试呢？
紫檀到底是现代人，让活生生的人放血测试药效，她实在于心不忍，思来想去，她还是去问晏怀瑾，“晏大夫，请问这药对狗有用吗？”
晏怀瑾闻言，脸上的不悦一闪而逝，“怎么？娘娘是信不过草民？”

第58章
面对晏怀瑾的质疑，紫檀心想，这不是信得过信不过的问题，这是关乎人命的问题，元诺的腿当然重要，可陆云峥的命显然更重要，她可不愿看到这药会出一丁点的纰漏，伤害陆云峥的身体。
“怎么会？”紫檀尴尬地笑笑，“我只是一名后宫妇人，也没什么见识，晏大夫你所说的这种药，我在此之前是从没听过也从没见过的，难免会心有疑虑。如果我说错了什么话，有得罪晏大夫的地方，还请晏大夫你海涵。”
为了不得罪晏怀瑾，她尽量将自己放在一个较低的位置，她说着轻叹一口气，“这件事事关重大，太子殿下的身体如此重要，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我实在担待不起，是以难免会小心谨慎，我其实也并非针对晏大夫你，换做任何一个大夫，我都会小心思量的。”
话落，晏怀瑾的神情舒展了一些，他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娘娘言之有理，是草民思虑不周，不过此药只能对人体产生作用，对其他猪狗牛羊是没有用的。”
他说完，紫檀眉头一皱，心道这下可难办了，难不成真的要先找个人过来放血做实验？这也太不人道了吧？
她正烦恼着，晏怀瑾继续说：“既然娘娘对草民的药有疑虑，那为了让娘娘打消疑虑，草民甘愿以身试药，以证草民的药确有奇效。”
闻言，紫檀惊讶，晏怀瑾竟然想亲自试药？
“晏大夫，你……”紫檀卡壳了，她吞吞吐吐，“这多不合适啊……”
晏怀瑾说：“草民这么做也只是为了证明草民的药是没问题的，娘娘不必有任何顾虑。”
他说完，紫檀讷讷闭口了，她没有想到晏怀瑾居然愿意亲自试药，她打量他几眼，见他容色淡然胸有成竹，她心想，看他这样子，说不定这药确实有用。这样想，她心中稍安，如果能证明这个药确实有成效，那就再好不过了。
晏怀瑾对紫檀这样保证之后，当天，他就真的割脉放血了，对此紫檀很不好意思，她觉得自己让人家大夫来治病，还要这么对人家，有点过分了。她吩咐小夏子去晏大夫屋里小心伺候着，衣食住行方面都要仔细照看千万不可懈怠，后来她又想，像晏怀瑾这样的大夫对功名利禄应该看的不重，不过既然他是大夫，那肯定对医药医理很感兴趣。
晏怀瑾曾经是陈国的御医，他们家又是祖传的医学世家，想来一般的或者珍贵一些的医书，他都看过。
所以紫檀去找陆云峥，问他宫里有没有不传于世的宝贵医书，最好是孤本，有的话能不能麻烦他借过来几本。
陆云峥没睬她，一句话都没跟她说，就跟没听见似的，兀自拿着一本公文看。
“还跟我搞起冷战来了？”紫檀心里嘀嘀咕咕，看着陆云峥那张扑克脸，她撇嘴，心想不理她拉倒，谁稀罕？
她召来太监去太医院那里问问看，太监抬着一箱子的医书回来了，紫檀随手翻开，大部分医书的名字她都听过，一部分她没听过，这些书都很新，很多都没怎么翻过，大概是太医院的人听说她要医书，就囫囵弄了一堆崭新的书册送过来了。
唉，这满满一箱子书，没有一本像珍贵孤本的样子。
不过送都送过来了，她就让太监直接抬到晏怀瑾屋里去了，她自我安慰礼轻情意重，好歹也能让人家大夫知道她的用心，也能让人家打发打发时间。
自从晏怀瑾进宫之后，这段日子，紫檀精神百倍，看到元诺有可能治愈的希望，她每天心情都很好，晏怀瑾已经放血十多天了，看起来仍旧红光满面，有时候，紫檀暗戳戳找太医去给他诊脉，太医也说他身体康健没有一点失血过多的症状。
紫檀心放下了大半，打算等到观察两个月后，如果晏怀瑾没事，那就让他给元诺治腿。
这些天，她每天心情都很好。
元诺前几天因为一些糟心的人情绪低落，夜里，紫檀替他按摩双腿，随口跟他聊天，紫檀问他有将来有什么愿望，元诺躺在床上，头枕着手，他看着床顶幽幽开口。
“姐姐你知道吗？从小，我一直希望像父王一样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统帅三军，保家卫国，所向披靡。”
紫檀弯弯唇，对他伸出大拇指：“这个愿望了不起！”
元诺嘟着嘴，小脸上挂满忧郁，他叹气，“唉，现在我反正不想这个了，越想越不开心。”
紫檀说：“前几天，你不是说你还想成为一个算学大师吗？”
元诺扯扯唇，自嘲地说：“算学大师哪里有大将军威风？我只是退而求其次罢了。”
紫檀刮刮他鼻子，她笑着说：“大将军有什么好威风的，经常餐风露宿喝冷水啃冷馒头灰头土脸的，在战场上有时候还会连续厮杀几天几夜，搞不好连命都丢了。”
元诺皱皱鼻子，不同意她的观点，“你说的是普通的士兵，大将军哪里需要这么辛苦？”
紫檀笑问，“那元诺觉得大将军应该是什么样的？”
元诺用手比划着说：“大将军是统帅，他骑着高头大马，坐镇万军中央，长剑指在哪里，军队就打向哪里，士兵就像是大将军手里的棋子，如何调动分配都是由大将军安排的。”
他说着，越发羡慕起来，他眼睛亮亮的，转头看紫檀，“我父王在军中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威风？他手里是不是有几十万人任由他调配？”
紫檀笑起来，她点头，“你父王当年手里能调派的兵最多的时候有五十万之众呢。”
“五十万？！”元诺惊叹，他用胳膊肘撑着自己抬起身子，“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是不是他去攻打陈国的事？”
紫檀摇摇头，回答：“不是哦，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当时突厥大举侵犯晋国，突厥人极其野蛮凶悍，一连屠戮了五六座城池，眼看着敌人势如破竹一路南下，朝中竟无人可挡……那时候你父王年轻气盛，亲自请命前去杀敌，被你皇祖父驳斥下来，后来你猜怎么着？”
紫檀说道这里卖了个关子没继续往下说，元诺眨眨眼，“这还用问，后来皇祖父肯定是答应了呗。”
紫檀摇摇头，“没有哦，元诺你猜错了。你父王并未获得你皇祖父的首肯，就擅自带着自己的一万军队出了邺城，直奔战场了。”
“啊？”元诺瞪大眼睛，“这不是抗旨吗？父王胆子也太大了……咦？你刚才不是说父王率领五十万大军吗？怎么就只有一万？”
“他出邺城的时候确实只有一万人，不过打着打着就变成五十万了。”紫檀笑起来，“当时突厥人南下后，大肆屠杀百姓……”
当年晋国的内部派系林立，许多地方豪强甚至豢养了大量私兵，人数有上千到数万不等，一个个都是土霸王，突厥人南下后，这些人肯定是不愿意出力的，一些人甚至投敌卖国。面对这种局面，陆云峥想出了办法，通过离间计让突厥人对投敌之人产生怀疑。紫檀记得有一位姓郭的，他可以说算得上叛国的头子，陆云峥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让突厥人怀疑他是晋国的奸细，目的是为了刺杀他们的大汗，后来这姓郭的死的非常凄惨，阖家上下全数被杀，他的头盖骨还被做成了酒杯。此后，突厥人又陆续杀了十多位投敌的晋国人。
这一番操作下来，再也没人胆敢与突厥人勾结了。陆云峥去借兵，那些人倒是想通了，心想反正突厥人打过来那么是被屠的命，还不如跟着三皇子大干一场。再加上受害的老百姓对突厥人屠城深恶痛绝，纷纷参加军队，那兵可不就越打越多了吗？
将突厥人赶走后，陆云峥从此名声大噪，他那时候也才十六岁而已，后来的两年，他马不停蹄深入草原消灭突厥王帐……从此成了响彻晋国大地的战神。
元诺听完紫檀的叙述，眼睛越发黑亮起来，“哇！原来父王这么厉害！十六岁就能率领五十万大军打退敌人了！太威风了”
紫檀揉揉他的发顶，笑着说：“你只看到他光鲜的一面，却没看到他吃了多少苦，北方草原那种苦寒之地，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起的。”
元诺仰起脸，“我不信，他是大将军，谁还能让他受苦？”
紫檀捏捏他的脸，“你父王可不像你，整一个贪吃贪睡的小懒虫，你父王当年可是身先士卒，与普通士兵同甘共苦的，我记得他跟我讲他深入草原后，有很长时间找不到干净的水，能找到的净是些混合着泥沙和马尿马粪的脏水，他就跟其他人一样喝这种水。”
“咦……”元诺一脸嫌弃，小手在鼻子前摇了摇，“好臭啊好脏啊。喝了这种水，肚子不会痛吗？”
紫檀摊手，“当然会啊，但是没有办法，行军打仗哪有那么讲究？有水喝就不错了。不仅仅是脏水臭水，便是连发霉的干粮很多时候都不得不吃的，受了伤随便包扎一下就继续上战场，没过几天伤口就腐烂了，这种情况有很多，而且草原蚊虫特别多，一叮一个大包。”
听完紫檀的话，元诺倒在枕头上，鼓着腮帮不说话了。
紫檀笑眯眯，“怎么样，元诺还想当大将军吗？你能喝这么脏这么臭的水，能吃发霉的干粮，能带着满身的伤在战场厮杀吗？”
元诺受到了打击，一脸的幻灭。
紫檀被他忧郁的小模样逗乐了，抬手揉揉他毛茸茸的头发，“时辰不早了，元诺快睡吧。”
将被褥替他盖上，元诺闭上眼睛嘟囔着小嘴，“看来我还是适合当算学家。”
紫檀笑起来，刮刮他的鼻子，“快睡吧，咱们的小算学家。”
她熄了灯从屋里退出来，芳兰迎上来接过紫檀手里的盆和布巾。
“娘娘，太子殿下过来了。”芳兰说。
紫檀一愣，下意识四下张望了一番，没看到人，她诧异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些时候了，就站在屏风外面，”芳兰朝屏风处努努嘴，“站了好一会儿呢，奴婢觉着奇怪，殿下他为何不进去？后来，他就走了，脸色不太好看的样子。”
闻言，紫檀嘴角抽搐，“那他什么时候走的？”
芳兰回答说：“刚才，没多久。”
紫檀：=_=
她这下完蛋了。

第59章
该怎么办呢？紫檀头都大了。她觉得自己蠢死了，好想锤爆自己的头啊。
芳兰瞧见她一幅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娘娘，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紫檀敷衍地笑了笑，“没事。”她说完脚步虚浮朝门口走去。
回到自己房里，她思绪乱成一团，心里烦躁不安，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思量对策。
屋里，秦姑姑和翠玉还从来没见过她急躁成这样，翠玉打着哈欠无精打采，“娘娘，您别走来走去了，奴婢的眼睛都快被您晃花了，天都这么晚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吧。”
秦姑姑拽了一下翠玉的袖子，用眼神制止住她，转头看向紫檀关切地询问：“娘娘，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紫檀扭头看向她们，她犹豫了一下，迟疑地说：“假如你们有一个关系要好的姐妹，平日里，你和她亲密无间无话不说，你待她以真心，可是她却一直心怀叵测，关键时候背后捅刀子让你吃了大苦头甚至差点将你害死，这样的姐妹你们会原谅她吗？”
闻言，秦姑姑一脸莫名，不明白紫檀为什么会如此发问。相比而言，翠玉大大咧咧多了，“这还用问？那肯定不会原谅啊！敢在背后捅我刀子？这样的贱人，我一定要加倍奉还回去！”
话落，紫檀唇角一抽，想了想，继续问道：“那假如你报了仇，将那害你的女子给杀了呢？你还会继续记恨她吗？”
翠玉一愣，她皱皱眉，“被我弄死了呀？嗯……既然她人都死了，我也报了仇，那就算了吧，反正我也没必要去憎恨一个死人。”
紫檀眉头舒展开了一些，接着她又问，“那要是……我是说如果，阎王爷不收那女子的魂魄，重新让那女子活了过来，你会怎么样？还会恨不得杀了她吗？”
“不收那女子的魂魄？”翠玉惊讶地张大嘴，“那阎王爷都不敢收的人，奴婢哪里还敢杀她？躲都来不及！”
紫檀听到后愣了愣，转头又看向秦姑姑，“秦姑姑，你怎么说？”
秦姑姑笑了笑，“奴婢跟翠玉的想法是一样，阎王爷都不收的人，那奴婢肯定得要躲的远远的啊。”
紫檀沉默了，她低垂着头走到椅子上坐下，唉声叹气，“可惜啊，有人是不怕阎王爷的。”她可不觉得陆云峥会怕什么阎王而不敢收拾她。
翠玉与秦姑姑对视一眼，都不明白紫檀在说什么，秦姑姑走过来替她斟茶，“奴婢想的跟翠玉其实也不太一样，奴婢怕阎王爷，但同时也觉得既然那个曾经害过奴婢的女子都已经死过一回了，那奴婢与她的仇就算一笔勾销了，只要那女子从今往后不再招惹奴婢，奴婢也没必要再将她放在心上。”
听到她的话，紫檀靠在椅子里出神良久。
可能吗？当真能算一笔勾销吗？如果陆云峥也是这样想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夜色越来越深，紫檀让秦姑姑和翠玉各自回屋里去睡了，她一个人待在屋子里，静静等待最后的宣判和惩处。
过了半个时辰，陆云峥并未派人过来叫她去他屋里问话，又过了一个时辰，还是没人过来。
紫檀不禁升起侥幸心理。
或许、可能、说不定陆云峥他并未听清楚她对元诺说的话呢？或许他听到了也没有多加思量呢？
就这样自我安慰，她心里好受了些。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显灵，求求您务必让陆云峥忘记我跟元诺说的话吧。”
*
同样的夜晚。
书房里，气氛十分沉闷。
薛然和小荀子跪在地上，小荀子心里忐忑不安，不明白太子为何让他将薛然叫过来，更不明白为何又让他和薛然并排跪着。
身着一袭月牙白锦袍的男子长身玉立站在他们面前，他的面容在昏黄的烛光下晦暗莫名。
良久，他缓缓开口，“当年，紫檀……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话落，小荀子一惊，太子殿下竟然提起了紫檀？那个安插在殿下身边的奸细？这……殿下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提起她呢？
他身侧，薛然眉头一皱，拱手作揖道：“是属下等失职，未能照看好紫檀小主，若是属下细心一点，也不至于让她寻到机会自戕。”
闻言，陆云峥眸色沉黯，当年他让薛然和小荀子接回紫檀，他未曾料到接回来的竟只有紫檀的尸体。仵作已经验明紫檀是自刎而亡，皇后说她这分明就是畏罪自杀。
畏罪自杀……
无数个夜晚他都在想，如果他能早一点洞悉她的想法，不要因为怄气不理她，那么也许她就不会死。如果她没有死，那么总有一天，他会让她放下一切心甘情愿与他白首偕老。
可是，她到底还是死了，只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自戕……”陆云峥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眸深沉，他将手负在身后，窗外寒风簌簌，风从缝隙里面漏出来，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
紫檀抓心挠肺了一夜，陆云峥一直都没来找她，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第二天顶着一对黑眼圈无精打采起床。
梳洗完，她做贼心虚般在房门口四下张望了一番，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不知道陆云峥他有没有离开紫宸殿去上早朝了。
她在屋里踌躇良久没敢出去，一直磨蹭到卯时，她找来小夏子问陆云峥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得到确切回复，她这才放心大胆地走出了门。
刚一出门，迎面就碰到了小荀子，小荀子指挥着一排的太监捧着红漆盒子过来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紫檀奇怪。
小荀子手里捧着一个盒子，笑呵呵地说：“前几日，娘娘不是向殿下询问什么医书孤本吗？”他说着打开了手中的盒子，里面露出一叠厚厚的破旧的书册。
“这些都是奴才们去藏书阁连夜翻找出来的，全是不传于世的孤本。”小荀子笑着将盒子递给紫檀，“总共是十四本，奴才都给您带过来了。”
紫檀愣住，她有些反应不过来，“是太子殿下让你送过来的？”
“正是。”小荀子点头，笑呵呵，朝身后的太监一挥手，“你们都过来。”
几个太监捧着盒子上前。
“这些该不会也是医书吧？”紫檀惊讶。
小荀子摇摇头，“娘娘说笑了，哪里会有这么多孤本？这些呀，都是殿下体恤娘娘让奴才给您准备的。”说着就让人将盒子全部打开。
一排盒子看过去，有衣裳首饰，也有制作精美的糕点，还有一个蹴鞠球和一盏琉璃灯。总结起来就是吃的穿的玩的全部都有。
看见这些东西，紫檀摸不着头脑，陆云峥他不是应该找她训话？然后说不定还会再次将她给“咔嚓”了吗？怎么还送东西给她？
“这是都是殿下给娘娘您的，殿下说，娘娘您这段日子照顾小殿下辛苦了，所以让奴才安排了这些给您。”小荀子说。
紫檀抿唇，她有些搞不明白了，陆云峥难道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就将她抓过去找她算账吗？难道不是应该狠狠指责她吗？如何还会送东西给她？
太监们将东西放在桌上，紫檀喊住准备离开的小荀子，她张了张嘴，许久才迟疑地问道：“荀公公，昨晚太子殿下他……他有什么异样吗？”
小荀子一愣，心中暗道她为何这样问？不过想想还真是……昨天晚上太子殿下好像确实有些不对劲，莫名其妙让他和薛然跪了老长时间，还问那女子的死，问完了又不说话，脸色还那么难看……但是这种事他可不敢没经过陆云峥同意就往外说。是以，他讪笑着回答说：“没啊，昨晚太子殿下好好的哪里会有什么异样？”
紫檀狐疑地打量他几眼，小荀子拱手作揖道：“娘娘，若没别的事，奴才就告退了。”
小荀子离开后，紫檀看着桌上的盒子心里直发愁，唉，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秦姑姑和翠玉看到太子让人赏赐东西过来十分高兴，都围过来恭喜紫檀。
“太子殿下又让人过来赏赐东西给您了呀？”翠玉兴高采烈，上次太子的大手笔她还记忆犹新呢，没想到这么快他又赏赐东西来了，虽然这些东西看起来没有上次那般贵重，但是只要是太子赏的那必然都是最好的。
紫檀心里闷闷的，总觉得陆云峥别有用心，他很有可能想暗示她什么，她随手翻了翻首饰。
“嘶——”一不小心，她的手指被一根金钗刮破了，她缩回手，手指上一串血珠冒了出来。
“呀！娘娘，您怎么这么不小心？”秦姑姑看到她手上忙上前查看。
紫檀看看手指上的血珠，又看看盒子里的首饰，将那根金钗拿起来一看，金钗上的蝴蝶翅膀的一角制作的十分锋利上面还沾着她的血，看到这，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莫非这些东西都是有问题的？陆云峥故意送这些有问题的东西过来好折磨折磨她？
这样想，她看到一个盒子两块糕点，一块花花绿绿的另一块是暗灰色的，那颜色鲜亮的糕点着实太鲜艳了，看起来不太正常。
一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她心想越有毒的东西颜色往往就会越鲜艳，这糕点鲜艳成这样该不会有毒吧？陆云峥难道是想毒死她？
秦姑姑看到紫檀看向那颜色很鲜艳的糕点，展颜笑了，“娘娘，这是‘鸳鸯糕’呢！”
“鸳鸯糕？”紫檀疑惑。
秦姑姑笑着解释说：“这是淮苏那边的民俗，说是夫妇吃了鸳鸯糕从此就能一生和和美美，就是图吉祥讨彩头的意思。”
“那它的颜色为什么这么鲜艳？”
秦姑姑说：“这个呀，淮苏那边有秘制的可食用染料，能保证做出来的糕点颜色鲜亮。”
哦，紫檀点头，她伸手拿起来一块闻一闻，除了糕点的香甜味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味，可能是没毒的吧？她心想。也是，陆云峥如果想让她死，何必非要费神搞这种下毒的把戏？直接将她抓起来一刀赐死岂不痛快？
紫檀让人将小荀子送来的孤本送到晏怀瑾屋里。
然后就继续坐在椅子上发呆，整整一天，她惴惴不安，过得简直就像是等待被判刑的死刑犯一样，满脑子都在想陆云峥会怎么对付她，会不会再次杀了她之类的。
到了傍晚，元诺下学回来，紫檀陪他下棋的时候还心不在焉，被元诺板着脸一顿教训。
“做任何事都要一心一意，千万不能三心二意，这是姐姐你教我的。”元诺小大人似的教育紫檀。
紫檀呵呵一笑，“知道了知道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天黑了下来，陆云峥迟迟没回来，紫檀从元诺屋里出来，还是没人过来叫她去见陆云峥，她长舒一口气，心想自己这是又逃过一劫了。
正想着，小荀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娘娘，太子殿下说要见您，这边请。”
紫檀：X﹏X
呜呜呜，她能不去吗？

第60章
今夜无风，天空悬挂着一轮明月。
紫檀抬头看了看那轮月亮，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那月亮泛着不祥的红光。
小荀子笑着说：“娘娘，请这边走。”
看着小荀子那张笑脸，紫檀扯了下唇，哀叹一声拖是肯定行不通的，她深吸一口气，心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陆云峥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般想，她也不纠结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点解决早点完事。
跟在小荀子身后朝前走去，紫檀还以为是去书房或者陆云峥屋里，结果却并不是，她跟着一路朝院子里行去，眼看着就快要到院门口了，紫檀按耐不住，问道：“荀公公，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小荀子回答说：“回禀娘娘，太子殿下今夜不在宫里。”
“不在宫里？”紫檀讶然，不在宫里那他能在哪里？她这么想，也就直接问了。
小荀子迟疑了一下，讪笑着说：“这个……等娘娘去了您就知道了。”他说着手一招，几个太监抬过来一台步辇，小荀子恭敬地说：“娘娘，请上座。”
无法，紫檀只得坐上去，太监们抬着步辇快步行走了半个多时辰，一路来到皇宫门口。
宫门外停靠着一辆马车，小荀子让紫檀换坐上马车。紫檀一坐上去，车夫就一甩马鞭驱使着马匹朝前方行驶了。
车内，紫檀掀开窗帘朝外面看去，因为天色已晚，街道两旁空荡荡的没有行人，四下一片安静，只能听到车轮转动的声音。
马车一路行驶，越往前走，紫檀看到两旁熟悉的街景，就越觉得不对劲，马车行驶的方向怎么看着像是朝……祁王府走的？
还真被她给猜对了，马车停下后，紫檀朝窗外一看，面前巍峨的王府大门的匾额上赫然书写着苍劲有力的“祁王府”三个大字，门口的两尊石狮子庄严肃穆，似乎并没有因为随着主人的离开而缺少打理。
看到眼前的景象，紫檀心中一紧，情不自禁收紧手指。
小荀子走过来，“娘娘，地方到了，请您下车吧。”
看样子，陆云峥这是要跟她算总账？紫檀咬咬唇，不管了，豁出去了，要杀要剐随便他算了。
她下车朝门口走去，刚一踏进门内，身后的大门随即“吱嘎”就关上了。
紫檀心头一突，脑子里浮出四个明晃晃的大字——“关门打狗”。
王府里的一草一木仍旧如她记忆中的一样，庭院正中间的柿子树叶子都掉光了，比她记忆里粗壮了许多，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树长得很高很大，树冠如同一面硕大的蒲扇，很是壮观。
看到这一幕幕熟悉的景色，紫檀抿唇，心中五味杂陈，小荀子上前小心催促说：“娘娘，快些走，殿下还在等着您呢。”
紫檀跟在小荀子身后加快了步伐，她想了想，上去套小荀子的话，“荀公公，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荀子回答说：“娘娘您恐怕有所不知，这祁王府是殿下被封为祁王的时候，皇上御赐的府邸。”
“哦，”紫檀作恍然大悟状，她感叹，“没想到这里原来是太子殿下的旧居。”
接着她问，“殿下被封为太子入住东宫已经有好几年了，可是我看这里打理的井井有条，连门口的石狮子也擦拭的十分干净，想来太子殿下对这里很是留恋吧？”
小荀子听了后，“那可不？平日里，除了东宫，太子最常来的就是这里了。”
紫檀愣了一下，他居然经常会来这里？可是为什么呢？
她漫不经心地说：“想必殿下定然是怀旧之人吧，所以才会对旧居恋恋不忘。”
小荀子没吭声，他面带惆怅，长叹一声，“唉，兴许是吧。”他说着闷闷朝前走。
紫檀跟在他身后，“我听说元诺的生母，当年曾是皇后身边的宫女，被赐给当时还是皇子的殿下，后来殿下他被封为祁王，想必那女子也就随着他一起来到这祁王府了吧？”
话落，小荀子的脚步猛然顿住，他陡然睁大眼睛，神色有些慌张，四下张望一番，看到周围没人，这才放下心来。
“娘娘，这话您可不能乱说，要是被什么人听到了传到太子殿下耳朵里，对您来说可不是好事。”小荀子凑过来低声说。
紫檀见他如此，忍不住继续追问：“传到太子殿下耳朵里会如何？”
小荀子皱眉，他不太想回答，但是又不敢惹紫檀不满，是以他小声说：“有关小皇孙生母的任何事情都会惹太子殿下不快，如果娘娘您提起她，殿下知道必然会恼怒，说不定还会迁怒于您，所以娘娘您可千万别提起她。”
见他说的如此慌张且煞有其事，紫檀咬咬唇，原来他竟然恨她恨到这种地步了吗？连提都不能提？
终于来到陈德堂，紫檀踏进屋里，立即就有一名长相和蔼的老嬷嬷迎上来，这位老嬷嬷紫檀认识，她姓曾，是陆云峥的乳母。
“娘娘吉祥，殿下在屋里等着您呢，请随奴婢过来。”
又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紫檀抿唇，这位曾嬷嬷在得知她刺伤陆云峥的时候也恨她恨的咬牙切齿，但同时在她被皇后关进宫里的一座破院子里的时候也曾几次三番救她于危难，那时候宫里的形势错综复杂，想她死的除了皇后还有其他很多人，毕竟她作为一名卑贱的宫女竟然怀上了祁王的孩子，如果真让她将孩子生下来，那些想将女儿嫁给他的大臣能忍的下去？她被关起来的时候，时不时能发现送来的食物里有问题，若不是曾嬷嬷在旁看护着，元诺恐怕也未必能平安出生。
这般想，紫檀对曾嬷嬷和善地微笑点头，跟着她一起走进屋内。
眼前红纱帷幔，她发现她走的地方居然不是陆云峥的卧室，而是……
“娘娘，太子殿下就在里面呢，您请进去吧。”曾嬷嬷笑容可掬，她将手中的布巾递过去。
紫檀嘴角一抽，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带到这里来了，这个地方是一方很大的浴池，陆云峥做王爷的时候跟康兰息那厮胡混，听了那家伙的唆使专门找人挖出来的，足足有一丈长宽，活似一块人工温泉池。
这个鬼地方可是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从前她没进陆云峥屋里的时候觉得他就是一性子娇纵的单纯少年，可后来她自己看走眼了，她觉得有句形容特别贴切。
男人是芒果，外面黄里面更黄！
他让人将她带到这里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紫檀脑门的青筋突突直跳，曾嬷嬷掀开红纱示意她进去，紫檀咬咬牙，不管了，接过布巾，抬脚走了进去。
*
水池内波光潋滟，雾气腾腾。墙壁上四只铜铸的龙头口中还在吐着热水。
地砖上湿漉漉的，紫檀踩上去没走几步就察觉到脚底的潮意。
抬眼看过去，却见水池中，男人衣裳整齐坐在水池旁的椅子上闭目眼神，他听到动静睁开眼朝她看过来，深邃的眸子，沉黯如黑夜，“过来。”
紫檀犹如被雷电劈中，心下怯意陡生，她情不自禁往后退了几步。
男人眉梢微动，沉声道：“你想好了再走。”说完转头重新合上双眼不再看她。
紫檀怂了，这人明明是在威胁他！她心里哀叹一声，硬着头皮抬脚走了过去，罢了，识时务者为俊杰，逃不掉的事，她又何必再费力挣扎？
屋内水雾朦胧，热气蒸腾。
紫檀小心挪过去，磨磨蹭蹭来到陆云峥身边，男人见她走过来，他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紫檀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动手收拾她，下意识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做了个防御的手势。
片刻后，对方都没有动静，紫檀讷讷放下双手，她暗地里自我唾弃自己这样子实在太蠢了。
男人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很冷，“这么怕我？”
紫檀心里忐忑，垂着眼睛，不说话也不敢直视他。
沉默良久，就在紫檀快受不了准备问他到底想怎么处置她的时候，男人对她张开了双臂，“替我宽衣。”
什么鬼？紫檀嘴角抽了抽。
“嗯？不肯？”男人眯着眼，扬扬下巴。
紫檀抬头偷看了他一眼，只能看到他下颌的线条，她琢磨不清他到底想干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她伸手替他解开腰带，将他的外袍脱了。
他生的高大，胸膛宽阔，紫檀替他脱衣服的时候，察觉到他的身体绷的紧紧的，好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紫檀心想他恐怕是在忍耐着自己不一掌劈死她吧？
脱到只剩里衣，男人仍没有让她停下来的意思，紫檀一咬牙，将他上身衣服给脱光了，现在他只剩下一件裘裤了。
“……”应该算好了吧？紫檀瞄了他的裘裤一眼，站在他身旁不动了。
陆云峥收回视线，一言不发，抬脚走到水池旁。
他想干什么？紫檀站在岸上，百爪挠心，现在这情况比凌迟还要让她难受，她心里大声呼喊能不能给她一个痛快！
“你下来。”
耳边骤然响起一道醇厚的男声，她抬起头，却见男人身在池中，池水淹没了他大半胸膛，他胸前肌理分明的线条若隐若现，水珠顺着他的胸口的线条滑下来，格外引人遐想。
她脸一热，暗骂自己简直有毛病，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人家的胸肌线条。
干咳一声，她清清嗓子，“这个……殿下，我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就不下去了。”
男人眉头微蹙，冷眼看着她，声音低沉，“要我亲自动手？”
紫檀：=_=
他到底想干什么？叫她过来就是为了洗个澡？没那么简单吧？就在她迟疑的瞬间，陆云峥竟然又上了岸，他赤着脚朝她走过来，他面色阴沉，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紫檀被吓到了，赶忙说：“别别别，你别过来，我我我下去就是了……”
她话还没落音，男人朝她伸手，她下意识侧身想躲过去，但哪里有他的动作快？被他一把捞住，拦腰夹在咯吱窝里。
紧接着她感觉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被凌空扔了出去。
“噗通”一声砸在水池里的巨响传来。
温热的池水顿时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淹没她的口鼻，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呛了好几口池水。
靠啊！居然这么对她！
她心里的火气蓦然升起，挣扎着从池子里冒出头，她摸了把脸将脸上的湿发撸上去，还没睁开眼，一只大手伸过来又将她重新按进水里。
“唔……”她在水里挥舞双臂拼命挣扎。
卧槽，陆云峥难道是想活活淹死她？
就在此时，她腰上一紧，后脑勺被托了起来。紧接着，她感觉唇上温热一片，费力地在水中睁开眼，却见眼前男人的脸近在咫尺。
他抱着她热烈地亲吻她，唇舌粗暴毫不留情。

第61章
因是冬日，紫檀还穿着夹袄，被水浸湿，衣服又湿又重，穿在身上难受至极。此时池水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耳边尽是池水涌动的隆隆声，她被他拥在怀里热烈亲吻，她呼吸困难胸口闷的厉害，在这种情况下，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行为，她实在不想多思考原因，只凭本能用手推拒他的胸膛奋力挣扎。
陆云峥冷哼一声，握住她的手往她身后一扣，令她无法动弹。他托着她的后脑勺挤开她的牙关，满意地看着她贪婪又无助地依靠他渡给她的空气。
她睁开眼，在水中，男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她胸口发闷又挣脱不开，不得不乖乖接受他渡给她的空气。
紫檀挣扎不得，连气都生不起来了，头逐渐昏昏沉沉起来，四肢由于缺氧而渐渐无力。
男人垂眸看着她，看到她乖顺地依赖着他，他心中一热，她紧紧依附于他的感觉是如此美好，让他的心都变得炙热滚烫了起来。
如果她从今往后能一直这样乖顺那该多好？
过了一会儿，他将她从水里捞出来，放在岸边的大理石上，看到她浑身湿透，躺在石头上脸颊通红双眼迷离，胸口上下起伏用力呼吸，他眼眸深沉，欺身上前，抬手伸向她的衣襟。
布料被撕开的刺耳声响清晰传来。
紫檀吓了一跳，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她转头看去，却见身前男人的眼中闪着可怕的光芒，好似一头想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凶兽，她心里一抖，用手撑住他的胸口阻挡他，她急促喘了两下，眼中露出哀求，水汪汪注视着他。
“你别这样。”这样的他叫人害怕。
男人双手撑在她的身侧，低头凝视着她，目光如炬，他勾唇冷嘲，“现在知道害怕了？你当初背叛我的时候怎么就想不到自己也会有今天？”
话落，紫檀心中一滞，他果然还是猜到了，没想到这么快，她就完全暴露了，也是，谁让她多嘴多舌被他听到了呢？
“怎么？不继续狡辩了？你不是一直都很能说吗？”男人眉梢微动，压抑着怒意沉声说道。
她还能说什么？继续忽悠他？那恐怕也忽悠不下去了，陆云峥又不是傻子，三番五次的，她留下了那么多把柄，他岂能还会再信她？
她呼出一口气，算了，就这么着吧，她还挣扎什么？他想怎么处置她都顺便他，反正再多的言辞在他眼里也只不过是狡辩而已。
她的沉默让陆云峥面色更加冷凝，手一动，她的腰带被他扯开。
紫檀心头一紧，头皮发麻，皮肤上暴起一粒粒鸡皮疙瘩。
“你疯了？”她抓住自己的衣服不让他继续，他就算要惩罚她，难道就不能用别的办法，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手段呢？
“如果我疯了那都是因为你！”男人眯了眯眼，他俯身下来，他喉结滚动，极力压抑着自己，“为什么？我当初对你不好吗？”
紫檀抿唇，她能说什么？告诉他其实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当年她在他身边只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她一开始甚至玩弄他的感情，蓄意迎合他，让他误以为自己对他情根深种。虽然刺伤他并非出自她本意，但是她当时为了回家的的确确动摇了，只不过系统推了她一把，替她做出了决定而已。
说到底，她对他用心不纯，就算最终有那么一些真心也抵消不掉她曾做下的那些过分的事。
她没什么好洗白的。
陆云峥见她沉默不语，脸色越发阴沉的吓人，“我对你来说算得上什么？只是可以被你利用的工具？你想怎么捉弄就怎么捉弄？”
男人紧蹙眉头双眼赤红，俊美的脸越发摄人心魄，愤怒、恨意还有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伤痛。
紫檀抿唇，心脏突地酸疼起来。
在她记忆里，距离她刺他一刀的时间不过短短一年多，在这期间发生了那么多事，她记忆犹新也不足为奇。而陆云峥呢？在他记忆里，她已经死了八年了，可是这么多年来他却一直对此耿耿于怀，足可见他当时受到的伤害有多深。
那个时候，他一定恨死她了吧？她自嘲地心想，也对，如果她和他的处境调换过来，她也会恨，而且会更恨。
良久良久，紫檀闭了闭眼。
“对不起。”她低声说，抬眼看向他，“如果你仍然气恨难消，想报复我，那就动手吧。”
话落，男人的脸色很臭，眼中的怒气更甚，他猛然提起了拳头。
紫檀心中一颤闭上眼睛，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他的拳头重重落在了她脸侧的大理石上。
男人垂眸看着她，声音低哑沉黯，“当年你在我身边难道竟从来没有动过心？”
话落，紫檀心中刺痛，她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她该怎么解释？说她看到他身负重伤后这才终于悔悟，原来她心里其实是有他的？那在这之前呢？她早干嘛去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是白莲绿茶，她实在解释不出口。
他看着她，见她不答话，他的脸越发难看，心头火起，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聚集了狂风骤雨，紧接着灼热的亲吻落在她的脸上身上。
她颤声喊：“陆云峥……”
男人抬头，面无表情，声音低沉，“你死都不怕，还怕被我碰？”
紫檀的心彻底乱了，犹如被扔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里身不由己翻腾的鱼。
各种情绪浮上心头。到最后也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
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她躺在一张床上，床侧空荡荡的，人已经走了，她抬手触摸过去，被褥上尚留有余温，想来他刚走不久。
察觉到身体酸痛难受，昨夜混乱的记忆袭来，她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局面。
陆云峥恨她，但更恨的却是她不爱他。
紫檀察觉到这点的时候她已经被他折腾的快要断气了。
她心里大呼后悔，早知道如此她要廉耻做什么？直接抱着他，厚着脸皮哄他说其实她爱他爱的不得了，省的白白吃这番苦头。
曾嬷嬷捧着一叠衣服走进来，看到她醒了过来，脸上露出迟疑，她上前将衣服递上去。
“娘娘，这是殿下吩咐奴婢给您准备的，您试试看合不合身？”
紫檀看到衣服是淡蓝色的锦缎夹袄，做工精致，领口是用白貂皮做的，这是一身骑马装。
这套衣服她认识，是陆云峥以前最爱看到她穿的。按照他的意思是说，她穿这身英姿飒爽特别好看。
曾嬷嬷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是嫌弃这衣服是旧的，这般想，她心里也不太舒服，今早太子不知怎么回事，吩咐她让她给太子妃拿衣服，她本来是拿了一件新衣，没想到太子看过之后不满意，他自己去了那女人的屋子里将这件衣服拿过来，还让她送进来。
拿死人的衣服给太子妃穿？这也太不吉利了，曾嬷嬷试图劝服太子，没想到太子却不肯听，执意让她将这套衣服送来，无法她只得拿过来了。
“真是对不住，这王府大半都空了，府里也没准备新衣裳，委屈娘娘穿这身旧衣了……”曾嬷嬷解释说。
“曾嬷嬷辛苦了，旧衣服其实也挺好的，至少很软和。”紫檀笑笑表示理解，心里却嘀咕什么没新衣啊？隔壁不远两条街的距离就有成衣店。说到底这恐怕是陆云峥的意思吧？
曾嬷嬷松了口气，见她笑的和善，她心想看样子眼前这位太子妃脾气不错，应该不难相处。
“娘娘，太子殿下正在外屋用膳呢，奴婢服侍您起床吧。”曾嬷嬷说。
看到她走到床前，紫檀紧张地眨眼，“别，我自己来，嬷嬷麻烦您先出去一下。”
她现在□□，身上搞不好还落下了一大堆痕迹，被人看见那该有多难堪？
曾嬷嬷见她脸色慌张，这才恍然，太子妃年纪轻轻一小姑娘脸皮肯定薄，她哪里能替她穿衣看她身子？
“那奴婢就退下了，有什么事，娘娘唤一声，奴婢就在门外。”
紫檀点头，然后曾嬷嬷就退了出去。
她将衣服穿上身，有意思的是这身衣服穿在她如今这具壳子身上居然不大不小，十分合身。
她在铜镜前转了两圈，对自己的样子十分满意。
简单将头发挽起，她穿着这身衣服从屋里出来，外屋陆云峥已经用完膳正用帕子擦嘴，看到她出来，他眼眸一滞。
这身淡蓝色的锦缎夹袄巧妙地勾勒出女子曼妙的曲线，白貂皮衣领又衬的她的面容温婉可人。
站在陆云峥身旁的小荀子看到她这副模样，惊的险些错愕出声。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尽管面容并不十分的像，但是身段气质还有给人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陆云峥眸色沉黯，凝视着她。
她的眼珠乌黑明澈，看到他，她微微一笑，露出整齐的贝齿，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轻快地小跑过来，“殿下，咱们什么时候回宫啊？”
陆云峥回过神，看到她那张灿烂明媚的笑脸，他抿唇，这个女人一贯都是如此，每次犯了错，一旦察觉到他的心软，舍不得收拾她，她就会有恃无恐，什么事都想如此糊弄过去。
他坐在椅子里扭过头不再看她。
紫檀也不在意，心想这死傲娇还是跟以前一样一样的，她将椅子拉开坐下去，托腮看着他。
“殿下，天色已经不早了，您今天不去上早朝了吗？”
良久，陆云峥没有答话，过了一会儿有侍卫走进来。
“殿下，马匹已经安排好了。”
陆云峥这才有所反应，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侧头看了紫檀一眼，“你随我来。”说完不再理她，大步朝门口走去。
紫檀摸不着头脑，转头看向小荀子，“这是要做什么呢？”
小荀子看着她五味杂陈，他怎么也想不到太子殿下居然让太子妃穿她的衣服，他也没想到太子妃穿着这身衣服居然这么合身……太子殿下这是将太子妃当成了她的替身了吗？
这样想，小荀子心里对紫檀产生了同情，唉，可怜的女人。
“殿下今日不去上早朝了，说是要带娘娘您去城外游玩，散散心。”
去城外游玩？紫檀愣住，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带她去城外游玩呢？
“快出来。”门外，陆云峥的声音传来。
无法，她只好小跑着走出门。
王府外，一匹棕色骏马被牵了过来，它皮毛发亮没有一丝杂色，一看就不是凡品，紫檀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男人干净利落翻身上马。
男人看到她，驱使着骏马上前走了几步，朝她伸出手，紫檀迟疑了一下，这大街上人来人往，她要是坐上去，一男一女共乘一匹马，肯定会引来很多侧目。男人见她不肯上来，他看她一眼，用眼神警告她，无奈，她只得伸出手被他拉上马。
就这样，她坐在他身前，被他抱在怀里一路出了城。

第62章
出了南城门有一条横穿南北的大河，名叫淮阳河，河道上有一架铁锁连接的浮桥，因现在是清晨，城门外赶集的老百姓挑着货物从浮桥上接踵而至。
紫檀坐陆云峥身前骑着马从浮桥上路过的时候，引起了众多侧目，当他们看到骏马上的那对男女，首先想到的竟不是有伤风化伤风败俗之类的词汇，而是惊叹这马上的坐着的金童玉女怎生的如此好看？
许多人甚至停下来促足观看。
这么多人的视线让紫檀觉得自己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这让她感到很不自在，好在陆云峥察觉到她的不安，抬高手臂用衣袖遮住她的脸，一甩马鞭让马加快速度从浮桥上很快奔跑过去了。
离了邺城一段距离，人烟逐渐少了，陆云峥这才让马放慢了速度。
紫檀被他揽着，身后男人独有的气息将她团团包围，寒风吹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她一言不发窝在他怀里，他的怀抱温暖安全，让她的心也熨帖柔软起来。
紫檀看着前方萧索的冬景，她心中感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就像是梦境一般，梦醒了，她又重新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从前她害怕陆云峥怪她恨她，所以对自己的身份加以隐瞒，现在她的身份终于在他面前暴露出来，她也就放下了心中最大的负担。从今往后，她在他面前再也不需要遮遮掩掩。
她坚信，爱也好恨也罢，只要今后能以诚相待，她与他之间，一定可以转向更好的方向。
她身后，陆云峥拥着她，直视前方，座下骏马踢踢踏踏朝前慢慢行走，身前的女子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他收紧双臂将她搂的更紧，在真真切切感受到她的体温后，他抿抿唇，眼眸深沉。
这么多年来，他终于又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有求而不得的酸涩充斥满他的胸膛，一时间酸、甜、苦、辣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那天晚上，他无意中来到元诺房里，听到她对元诺所说的那些话，他终于确定了她的身份。原来她真的是她，先前的疑虑终于得到了确切的证明，那个时候，他诧异有之狂喜有之，然而更多的却是获知真相后的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所以他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一夜没睡，曾多次试图来找她，可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他怕自己的情绪会失控，结果到头来，他到底还是失控了，在得知她从前对他从来没有产生过感情的时候，他的理智丧失殆尽。
疯狂过后，看着被他蹂lin后遍体鳞伤的她，他又后悔不已，他实在太冲动了，明明他并不想如此……
两人骑着马儿各自沉默着。
良久良久，紫檀张张嘴想打破沉默，可到头来，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就在此时，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发出了声响，声音还挺大的。
紫檀一脸尴尬，她身后，男人沉声道：“饿了吗？”他想起来他们出来的时候，她还没有用膳。
紫檀低着头脸有些发烫，想了想，小声说：“嗯，有一点儿。”
身后的男人听到她的话，他沉吟片刻，驱使着马儿朝前跑了起来。
他却没有带她回城，而是带着她来到了翠玉山山脚下的树林里。
“如果今天殿下打不到猎物的话，奴婢就要饿肚子了。”紫檀看到眼前光秃秃的树林，立马猜到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开玩笑说道。
陆云峥看她一眼，没有回答，他翻身下马，顺便将她抱了下来，紫檀下马后乖巧地过去拉缰绳，将马拴在一棵大树旁。
男人扯下腰间的挂饰用绳子将宽大的衣袖绑好，他抬脚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看她，“你在这里好好待着，哪里都不准去。”
紫檀笑眼弯弯，用力点点头：“嗯！奴婢在此等殿下的好消息，殿下，加油啊！”
她说完抬起一只手臂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陆云峥抿唇，深深看她一眼，而后就离开了。
见他已经走了，紫檀摸了摸身旁马儿的耳朵，马撇撇头不想搭理她，紫檀再摸，它居然对她打喷嚏，还暴躁地趵蹄子。
紫檀扯唇，“你这臭马，陆云峥在的时候你装的跟孙子似的，现在他走了，你就变脸了？”
这马这态度倒是让她想起了陆云峥曾经的手下，那时候，他们恨她恨得咬牙切齿，哦，还有小荀子，她与他曾经关系那么要好，可小荀子后来对她的态度也完全变了。
现在想起那些曾经的旧人，除了陆云峥，谁还愿意提起她？
陆云峥……
紫檀心里一黯，曾经的事成了横亘在她与他之间的一道伤疤，这道伤疤在他心里到底有多深？还有没有修复的可能？他还会接纳她吗？会不会就算勉强接受了，但伤疤却始终都在？
她揉揉脑袋，轻叹一声，不想这些了，越想越头疼。
毕竟她与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大声说出这句话，甩甩胳膊，将心底的郁结之气驱散。
紧接着她开始捡拾枯枝败叶，将它们收拢起来堆成一个柴火堆，由于身上没带火折子，她只好学着老祖宗钻木取火的法子生火，结果搓半天，她的手搓的又红又烫，火也没能生起来。
这可怎么办？紫檀皱眉抬头四下看了看，他们出来什么都没准备，不能生火还怎么烤炙野味？正烦恼呢，她突然看见不远处升起了袅袅青烟。
***
陆云峥提着猎物回来，他本来心情十分不错，但一回来没见到紫檀的人影，他脸上的表情就立即凝固了。
他扔了手中的猎物，跑过去一看，马也不见了。
她不见了？她逃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惶恐瞬间捏紧他的心脏，他脸色“唰”一下白了。
她逃走了吗？她不肯留在他身边？陆云峥咬牙。
这个女人从来都不听他的话！
他就知道他不应该相信她！
他又怒又急又痛。
他就不该放任她一个人就在这里！他应该将她时时刻刻拴在自己身边，他甚至应该折断她的翅膀打断她的腿！让她永远都无法离开他！
陆云峥整个人都暴躁了，暴躁的快要发疯。
他双目赤红大喊：“紫檀！紫檀！”
她逃不掉的，就算是天涯海角他也会将她找出来！
他绝不会让她再次离开他！
“殿下——我回来了！”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幽幽传来。
陆云峥循声看过去，却见小路的拐角处，女人骑着马欢快地向他奔跑了过来。
紫檀驱使着马跑到他跟前停下，看到他，她咧开嘴，笑的开怀，“我回来了。”
陆云峥身体绷的紧紧的，牢牢凝视着她，寒声道：“你去哪儿了？不是让你老实待着吗？”
紫檀被他斥责，也没生气，她从马上翻身下来，脸上笑盈盈，“我去一个庄户人家借了一些东西。”她嘴里嘀嘀咕咕，“我们出来的急什么也没来的及带，连火折子都没有可怎么烤东西吃？幸亏这里不远处有一户人家，否则今天殿下您就算打到猎物，咱们也吃不了了。”
她说着从怀里拿出两块黑色的石头，一个油纸包还有一个小竹筒，“那，这是火石，这油纸包里是盐，小竹筒里是油。”她说完痛心疾首，“我出来的时候没带银子，这些可是我用金钗跟人家换的呢，亏死我了！”
她叽叽咕咕说的欢快，却没有注意到她面前，男人双眼中的狂风暴雨。
“殿下，你的猎物呢？”紫檀看着他空空的双手忍不住出声询问，接着她头一歪，嬉笑着说：“难道殿下运气不好竟然空手而回了？”
“嘿嘿，不过不要紧，那家人家正好在做饭，我换完东西，他们觉得不好意思，顺手给了我两个馒头。”她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大的油纸包。
“馒头还热乎着呢，咱们俩正好一人一……”
话还未落，男人突然走上前用力拥抱住她，他将她禁锢在怀里，收拢双臂，将她拥的紧紧的，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一人一个……”紫檀拿着馒头突然被抱住，她呆了一呆。
拥着她的男人心跳的很快，他的呼吸也很重，就算是隔着衣服，她也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十分紧绷，他紧紧抱着她，勒的她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殿下，你怎么了？”迟疑片刻，紫檀忍不住问道，陆云峥却不答话，她被勒的实在难受，忍不住扭动了下身体想挣脱束缚，不曾想，她这番动作却让他的双臂收的更紧。
他怎么了？受刺激了吗？紫檀愣住。
良久，男人垂眸看着她，凶巴巴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随便乱跑！否则……”他咬牙，瞪着她，冷冷威胁道：“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紫檀嘴角一抽，他什么毛病？她不就出去换了点东西回来吗？至于要打断她的腿这么严重？
“听清楚了吗？”他沉声问道。
紫檀眨巴眨巴眼，她无语了，晕了，这算个啥？暴戾太子与金丝雀？
“嗯？”他眯了眯眼睛。
无法，为了不招惹这个间接性突发型精神病，她只好点头。
男人这才终于松开了她。
接下来，紫檀开始生火，陆云峥将他猎到的两只兔子剥皮掏空内脏，河水就在不远处，他随便洗两下就回来了。
紫檀不会用火石磨蹭了好久都没成功，还不小心将手给弄伤了。
“笨死了。”男人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火石，结果他也不会用，笨拙地擦来擦去。
紫檀托着腮看着，脸笑成了一朵花。
陆云峥瞥她一眼，她悻悻收回看他笑话的眼神，忙活着给兔子涂油撒盐，过了好一会儿，火终于生起来了，陆云峥长舒一口气，他总算没有太丢脸。
火堆很快燃烧起来，兔子被串好架在火堆上，烤肉的香味很快弥漫开来，烤兔子身上的油滋滋往下滴。
紫檀馋的口水直流，她捧着馒头看着烤肉下饭，很快就将馒头啃完了，她没吃的了，托着腮帮盯着烤肉垂涎，这时一只大手伸过来将一半的馒头递给她。
紫檀扭头看去，陆云峥眉梢微动，“这么饿吗？”
紫檀有些不好意思，她确实饿了，昨晚消耗太大今早又没吃东西……说到消耗太大，她瞅他一眼，心安理得地接过他递过来的馒头，继续啃。
陆云峥看着身旁的女子小仓鼠似的捧着馒头吃，他弯弯唇，眼神也柔和了些许，“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兔子终于烤好了，紫檀却快要饱了，她只吃了兔子腿就吃不下了。
那边，陆云峥吃的也不多，大概是没什么胃口，为了减少浪费，紫檀将两只剩下的烤肉用油纸包好，熄灭了火堆。
她捧着油纸包站起身，陆云峥将马牵过来，将她抱上马。
马儿托着两人慢慢朝小路走去。
紫檀窝在他怀里，没话找话，“这匹马好大的脾气，你不在的时候，就对我翻脸不认人了，幸好我制服了它，否则，它就把我摔下来了。”
陆云峥抱着她，他冷哼，“下次我换风驰过来，那匹马比这匹还烈，保证会将你掀翻在地，说不准还能摔断你的腿，看你还怎么跑？”
紫檀无语，至于吗？至于吗？她不就是跑走借个东西而已，他那么大反应做什么？
“都说当今太子贤明圣德，可你怎么动不动就要打断别人的腿呢？这样暴戾很不好。”紫檀摇晃着小脑袋，“不好不好，有失您的形象啊。”
身后的男人轻哼了一声。
一路上，紫檀叽叽喳喳没话找话，等在城外转悠了大半天，期间他们还去一间寺庙转悠了一圈，傍晚的时候，陆云峥带着她终于准备回来了。
在要上浮桥的时候，陆云峥在她耳边沉声说：“过去的事不可更改，但未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话落，紫檀的心颤了颤。

第63章
回到紫宸殿，天已然很晚了。
元诺端坐在屋里看到他们俩进来，他小嘴一撇，双手抱胸，鼻子里哼了一声，虎着小脸，“青天白日的，你们俩跑哪里去了？”
他说完对紫檀甩眼刀，看起来非常非常不满。
紫檀这才想起来上次明明答应过他，今后要是出宫会带他一起的，想来元诺是因为这个对她发脾气的吧？
元诺噘着嘴，小脸臭臭的，看起来很不高兴，陆云峥抿唇看着他，随后他对屋里的太监宫女们道：“你们都退下吧。”
太监宫女们都退下去，门被轻轻关上。
紫檀见状一愣，陆云峥拉着她的手走到元诺跟前，他看着儿子，沉声对他说：“元诺，她是你娘。”
元诺没理解过来他什么意思，他瞅了紫檀一眼，嘟着嘴，“哼，她不是我娘，说好的以后会带我出宫去玩呢？骗子！”他说完又指责陆云峥，“还有你，你也不是我爹，你们两个太过分了，每次出去都不带我，将我一个人丢在宫里，我快要憋死了！为什么你们每次都这样啊？偷偷摸摸出宫去却不肯带我！好讨厌！”
紫檀一脸尴尬，傻儿子哟，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在纠结不能出宫玩啊？
陆云峥看着元诺，他面色严肃，“元诺，她是你娘。”
元诺一愣，怔怔看着他，见他神情这样冷峻严肃，小孩子的第六感其实很敏锐，元诺安静下来，他明显也意识到陆云峥今天好像不同寻常。
陆云峥垂眸看着他。
“她是我娘？”元诺想了想头一歪，看向紫檀，他眨眨眼，他不能理解他的意思，“可是父王不是说她不是我娘而是我‘母亲’吗？”
在元诺看来‘娘’和‘母亲’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紫檀情不自禁捏紧了衣袖，陆云峥这是要跟元诺摊牌吗？她心里一滞，莫名的，她有点不敢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元诺，她是你生母。”陆云峥垂眸，沉声对元诺说。
元诺一愣，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陆云峥再次重复了一遍。
“元诺，她是你生母，是她怀着你并将你生下来。”
话落，元诺睁大眼睛，很明显他震惊住了，他傻傻看着紫檀，不敢相信，“可是……可是……我的娘不是已经去世了吗？而且她只比我大六岁而已，怎么可能生下我？”
紫檀一囧，元诺问的很有道理，的确，在他眼里，她只比他大几岁而已，怎么可能生下他？该怎么跟小家伙解释她穿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这件事呢？
陆云峥神情缓和了一些，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沉声道：“那是因为上苍舍不得你娘死，所以让她重生回来了，”他说完定定看着元诺，“现在她回来了，她就是你的娘亲，元诺，你快喊娘。”
元诺张开嘴，傻傻看着紫檀，他的小脑瓜还是转不过弯来，怎么好端端的姐姐就成了他的亲娘了呢？怎么一眨眼，他娘亲就重生回来了呢？这实在太奇怪了，他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父王，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元诺傻傻说道。
陆云峥眉梢微动，“你看我的样子，是像在跟你开玩笑吗？”
元诺呆住，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紫檀心中忐忑，她有点怕元诺接受不了，“元诺……我……我的确是你娘。”她声音干涩，心里十分紧张。
元诺歪着头看着她，漆黑的大眼睛乌溜溜的，眼中惊讶有之，错愕有之，但更多的却是满满的怀疑。
尽管他并不排斥紫檀，但是他实在接受不了她可能是他生母的这件事，她只比她大六岁……
紫檀咬咬唇，她走到元诺身前蹲下身子，拉住他的手，“对不起元诺，这件事我一直都在瞒着你，其实那天夜里我救下你的时候的确对你说过‘娘来救你了’……”看着元诺陡然睁大的眼睛，紫檀顿了顿，声音干涩，“那个时候我特别担心你，生怕你会有事……你能活着我很高兴，元诺，我是你娘是你生母，这是真的。”
元诺听到她的话，定定看着她，他脑子有些混乱，“可是……可是……”他皱着小眉头难以置信，人怎么可能会重生呢？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他想质疑，可是当他看到紫檀眼眶泛出泪花，他又哑口了，她的眼神是那么渴求还有慈爱，这让他的心翻腾起来。
难道她真的是他娘？元诺傻乎乎，被这条消息震晕了。
“元诺……”紫檀摇了摇他的小手。既然牌都摊了，那她就要想办法让他接受这件事。
“元诺，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紫檀声音干涩，“从今往后，我再也不骗你再也不瞒着你了，可好？”
陆云峥垂眸看着紫檀，他抿唇，眸色黯然，当初若不是因为元诺，她也不会站出来吧？如果没有元诺，她恐怕这一生都会隐藏起来，不会再让他知晓她的存在。
屋子里安静下来，紫檀蹲在元诺身前，忐忑不安地等待元诺的回答。
元诺蠕动了动唇瓣，良久，他低下头，他声音干哑，“对不起，我想一个人想一想。”这件事给他的震动实在太大了，他一时间难以消化。
紫檀心里一涩，元诺接纳不了她吗？她弯弯唇努力挤出笑容，“好，元诺，我等着你。”
陆云峥伸手拍拍儿子的肩膀，他没有说什么，元诺已经不是一无所知的小孩子了，他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能不能接受这件事，什么时候会接受，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他身为父亲只需要安静等待结果就好，没必要逼迫他。而且按照元诺喜爱紫檀的程度，他相信，知道紫檀就是他的生母后，肯定也会愿意接受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从屋里退出来，紫檀心情有些沉重，她扭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五味杂陈。
元诺会不会怪她？元诺还会接纳她吗？这两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啊转，转的她心都揪到了一起。
她身旁，男人伸出手臂搂住她的腰肢，沉声说：“不要担心，元诺不会怪你的。”
紫檀扭头看他，她低声问：“是吗？”
男人沉默地点头，“嗯，他是我的儿子，他的性格我清楚。”他说完收紧了手臂将她搂的更紧，看着她姣美的侧颜，他眼眸深深，声音低沉暗哑，说：“今晚你来我房里睡？”
话落，紫檀脸蓦然红了，她抬眼瞅了周围一圈，周围的宫女太监们迅速将头低下，小荀子偷瞄她一眼，也迅速低下头。
紫檀脸烫的厉害，她咬牙，陆云峥也真是的，现在还有这么多人呢。
陆云峥看着怀里的小女子脸羞的通红，扭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他弯弯唇，莫名觉得畅快极了，嘴上抑郁道：“都老夫老妻了还害什么羞，算起来你也是三十岁的人了，还真把自己当成十来岁的小姑娘了？”
话落，他腰上一痛，肉被狠狠拧了一下。
臂弯里的女子抬起头狠狠剜了他一眼，嗔怒地低声道：“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就别说！什么叫‘三十岁的人了’，我永远只有十八岁！”居然还敢嫌弃她老？嘴那么贱，惯的他！
陆云峥胸口一阵震动，他闷笑出声。
紫檀见他这样，很有些气恼，抬手锤了他胸口一下，“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男人捉住她的拳头，眉眼弯弯，“好，你永远只有十八岁。”
他说完，手一伸突然将她拦腰抱起，紫檀一时不察身体凌空，她失声尖叫一声连忙搂住他的脖子。
陆云峥抱着她，眼中含笑，“十八岁的小姑娘，跟我回屋吧。”说着就抱着她，脚步轻快朝他的住所走去。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纷纷抬眼偷偷瞄过去，一些人捂住嘴憋住笑，小荀子很高兴，太子殿下他很久没笑的像现在这样开怀了，想来这都是太子妃的功劳啊。小荀子心想，不管太子是不是将她当成了替身，他能对别的女子这样宠爱实在太好了，不过小荀子又皱眉，刚才他们那段对话是咋个意思？什么三十岁十八岁的？
小荀子抓抓头，很有些费解。这时一个小太监嬉笑着嘀咕说：“哎呀，没想到殿下有一天也会对女子调情呢，我还以为殿下他清心寡欲到快要得道成仙了。”
小荀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只是调情啊？不过这种调情也太奇怪了……
陆云峥将她抱进屋，令太监打水，说他要泡澡，并着重强调浴桶要准备最大的，紫檀一听，脸涨的通红，“又来？”昨晚还没闹够吗？
男人在她脸上啄了一口，“不要怕，我轻一点。”
所谓的轻一点，仍然差点要了她半条命，他力道是轻了，但耐不住他一直折腾反复折腾，她被他弄得精疲力竭，到最后浑身无力软绵绵被他抱出浴桶。
所以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谁信谁傻x。
***
夜里，陆云峥从睡梦中惊醒，他又做了那个梦了，在梦里，紫檀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无论他如何呼喊，她始终没能醒来。这么多年来，那个梦如毒蛇一样时时缠绕着他，啃噬他的心脏，令他无法安眠。
他转过头，身侧的女子将身体团缩在一起背对着他，只留给他一个冰冷的后脑勺，他眼神一黯，她睡觉总是如此，他不喜欢她的这种姿势，感觉自己被她嫌弃了一样。
他将她掰过来，头抵着她的额头。幽暗的光线下，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眉心微蹙，好像不太舒服，她扭着身子想睡回原来的姿势，结果却被他按住无法动弹。
由于睡姿不习惯，她撅了撅嘴，悠悠转醒，看到近在咫尺的某人，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干什么呐？”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男人翻身压住她，“紫檀……”他在她耳边呢喃，喘息逐渐加重。
紫檀小脸一垮，“还没闹够啊？放过我吧，你再闹我就要死了。”她的身体快要散架了。
男人遭到拒绝，他瞪她一眼，赌气地将头搁在她胸口。
“起来，猪一样沉，我要被你压死了。”
“不起来。”他的声音闷闷的。
“起来。”
“不起来。”
紫檀推着他的大脑袋，简直都快要无语了，好歹都已经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起来了，再不起来我就挠你痒痒了？”
“我不。”他在她胸前磨蹭耍赖。
“我数一、二、三。”紫檀手伸向他的腋窝一挠，他十分怕痒，一连串低沉的笑声从他口里发出来，他“噌”地爬起来。
笑闹了一会儿，陆云峥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太幼稚了，他搂着她，两人挤在一个枕头上。
思虑良久，他实在憋不下去了，沉声问：“难道你以前真的没有对我动过心？一点都没有吗？那现在呢？”难道她从前在他面前的笑语晏晏都是假装？难道她真的就从来没有爱过他？难道……对她来说他果真是可以被舍弃掉的那个吗？那现在呢，现在她这样娇声软语配合他又是什么意思？
身侧一片安静，他等了许久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心中一滞，她又在沉默？又在试图躲避？一股恼意从心底浮出，他翻身看她。
紫檀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睡的很沉。
原来她已经睡着了而不是故意不理会他，陆云峥抿唇，心里的恼火驱散了一些。
算了，来日方长，他这么执着地在意那些又有什么意义？就算她以前真的从来没有对她动过心又如何？她现在是他的，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一辈子那么长，终有一天，他要让她死心塌地爱上自己，再也不要为了什么该死的目的。

第64章
次日，紫檀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身边的床位已经空了，紫檀穿衣下床，秦姑姑过来了，却见她满脸喜色，“娘娘，今早殿下说让人将您屋里的东西都搬到这里来。”
闻言，紫檀嘴角一抽。
秦姑姑份外高兴，喜气洋洋，“这下好了，太子殿下心系在您身上，往后，您在这东宫的位置真的是稳如泰山。”
稳如泰山？紫檀一愣，对啊，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陆云峥是太子，他的屋里有一大堆女人……
秦姑姑替她梳头，唠唠叨叨，“主子您是不知道，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康良娣就过来了，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一阵子，说是要给殿下准备早膳。那架势，活像是紫宸殿里的女主人似的。哼，殿下给了她三分颜面，她还真就开起染坊来了？”秦姑姑这样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脾气见长。
紫檀抿唇，最近这段时间，康良娣因为陆云峥去看过之后来的份外频繁，这位康良娣从前仗着是皇后娘娘亲自指定的儿媳妇，在宫里没少作威作福，太子妃之位落到她手上，康良娣哑火了好长时间，后来甚至还故意将自己弄的病，陆云峥那时候正好因为她的事情怄气，随口答应了她几句。然后她就又活络起来了，天天往紫宸殿跑，陆云峥见她过来又不好食言将人赶走，于是事情就这么耗下去了。
她轻叹一声，这些人从前她可以不在意，但现在她忍不住不在意。
她果然只是个心胸狭窄的小女子而已。
头发梳好后，她理了理衣裳，刚出门差点被人撞到，抬头一看竟然是翠玉，翠玉看到她，脸色一白做贼心虚似的低下了头。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紫檀问。
翠玉摆摆手，连忙说道：“没……没事……奴婢就是急着想要小解，一时不察差点撞到主子，还请主子赎罪。”
紫檀皱眉，“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后做事别这么毛毛躁躁的，免得被人说嘴。”
“是……”翠玉头低的像鹌鹑似的。
紫檀挥手让她下去，随后，她找人询问了晏怀瑾那边的情况，得知他一切安好，她放下心来，而后又让人送了些东西给他。
元诺下学回来，紫檀瞧见他，快步上前想要上去跟他说说话，元诺脸一红别扭低别过头，催促着身后的小德子将推到自己屋里，然后房门一关，将紫檀拒之门外。
“元诺……”紫檀喃喃自语，元诺这孩子还是接受不了她是他生母这件事吗？他莫非在怪她？
“元诺，你放心，你要是这段时间不想看见我我会躲得远远的不让你瞧见，”紫檀对着房门说，“你什么时候愿意看见我了，我再出来，你不要自己躲着，好不好？”
屋子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紫檀心中黯然，要知道就不让陆云峥告诉他了，这样她还能跟元诺正常相处。
“我走了，元诺，你要好好的。”她声音干涩地说道。
里面没有回应，紫檀心里酸涩的厉害，低着头转身准备离开，这时候屋里传来元诺的声音。
“别，你别走！不许走！”
紫檀脚步顿住，惊喜地转过身，房门依旧没有打开，元诺说：“我得想想，我没有怪你，我就是……我就是……现在脑子好乱啊。”
紫檀笑道：“好，我等着你，什么时候元诺脑子不乱了想见我了，我就过来找你好不好？”
元诺纠结地摆弄着手指，“嗯，好。”
***
陆云峥回来的时候居然带了熟菜回来，还是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的招牌菜。
卤猪蹄，红烧狮子头，香辣牛肉，蜜制板鸭，啊啊啊！这些都是她最爱吃的！紫檀两眼发光！
“本来让御厨去做，结果做出来的味道虽然还行，但到底不是那个味。”陆云峥淡淡说道，“所以我让人出去买了。”
紫檀被感动到了，他竟然还记得自己最爱吃的。
“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做什么？”男人挑眉。
紫檀弯弯唇，笑道：“那恐怕是因为殿下太过英俊，我忍不住就移不开眼了。”
男人白她一眼，懒得理她。
“费什么话，快点吃，吃完了有正事要办呢。”
正事？什么正事？
紫檀被他拉到庭院里，她这才看到满院子里挂着的琉璃灯，大大小小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这是做什么啊？”紫檀诧异。
陆云峥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忘了？”
紫檀这才恍然，原来今天竟然是她的生日，准确的说，今天是她现代那一世时候的生日……
小荀子将一个点燃很多蜡烛的盘子端上来。
“娘娘，祝您生日快乐！”小荀子笑道，他说完还一边拍着手一边唱起歌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紫檀听了简直快要笑出声，她当初拿这个逗过陆云峥呢，那时候他还是个十岁的小屁孩，脾气臭，动不动就发火，为了哄好他，她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那年，承平帝病了，所有人都只顾着承平帝忘了他十岁生日，他从小就万众瞩目哪里受得了被忽视？但他也知道现在闹的话太不像话了，所以他闷声不响地发脾气，一整天嘴巴都撅的老高，看谁都不顺眼。紫檀猜到他为什么不高兴，为了哄好这个小祖宗，她就给他唱生日歌，还给他摆蜡烛让他许愿，他从来没见过生日还能这样过，眼中十分新奇，他也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的生日，所以很高兴，还赏赐了许多东西给她。
没想到，陆云峥还记得这件往事。
紫檀低头看着盘子里的不多不少正好十八根蜡烛，她笑的脸都酸了。
哎呀，她还真成十八岁少女了。
陆云峥垂眸看她，见她笑脸盈盈眼睛亮亮的，他弯弯唇，“喜欢吗？”
紫檀脸颊微红，在他的凝视下，她羞涩地点头。
就在这时，“砰！”绚丽的烟花在夜幕中炸开。
紫檀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陆云峥扶住她的双肩，沉声说：“别怕，烟花而已。”
他说完，无数瑰丽的烟火一朵朵在夜空中绽放，刹那间，火树银花令人眼花缭乱。
“生日快乐。”他拥着她，深情款款，在她耳旁含笑说道。
紫檀看的呆了，宫廷内公然释放烟花？呃，不对不对，她不该有这种想法，她得想陆云峥明天会不会被承平帝叫过去臭骂一顿？
“殿下，您这么做明天会不会被御史大夫参啊？”她委婉表示了担忧。
陆云峥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瞪她，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不解风情？
紫檀受到了他的冷眼，她讪笑两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是煞风景了一些，男人好不容易花费心思浪漫一回的……
这样想，她赶紧抱住他，扬起小脸，轻声软语说道：“殿下，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男人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他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紫檀窝在他怀里，看着天空中色彩斑斓的烟花，她扬扬唇笑的开怀。没想到原来陆云峥也能想到用这种法子讨女人欢心，她还以为这种场面只会出现在狗血的偶像剧里呢。
想来应该是康兰息那家伙指点的吧？紫檀猜测，按照陆云峥这性子肯定想不出这种花招来。
如果她身后的男人得知紫檀的想法，恐怕脸都要气绿了，什么叫他想不出这种花招？他难道会没康兰息有情趣？
元诺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到院子里相拥的两人，他小嘴一抽，很有些无语，他爹年纪都那么大了还要耍心机勾引他娘，真的好幼稚啊。
***
晚上的动静不用想，闹得人尽皆知，连躺在床上的承平帝都听到了动静，他掀开床帷唤人，“外面出什么事了？”
太监来报说：“东宫那里放烟花。”
“放烟花？”承平帝眉头一皱，这深更半夜老三放什么烟花？
他身侧，萧贵妃爬起来，她笑道：“太子倒是好情趣，大晚上的还要看烟火。”
承平帝哼了一声，重新躺回床上，“还情趣？老三这孩子他从小就是这样，没规没矩，做起事来任性妄为，常常连朕的话他都不听。”
萧贵妃笑了笑，她说：“太子他那是真性情，想什么做什么，不像一些人弯弯绕绕，跟您使心眼。”
承平帝说：“什么真性情？他那分明就是有恃无恐，知道朕不能拿他怎么样，可劲地作。”
萧贵妃依过来，抚摸他的胸口，“陛下，您可千万别跟太子置气啊。”
承平帝说：“朕跟他置气？朕要是跟他置气，岂不是早就被他给气死？”他说着骂骂咧咧指责陆云峥，“这个臭小子，从小到大都是个混世魔王，啊？你看看他从小到大气走了多少先生了？朕让他读书写字，他偏偏要舞刀弄枪，朕让他往东，他偏偏要往西，非要跟朕对着来，真真是气死人。”
“陛下莫生气，太子他还年轻，难免轻狂了些。”萧贵妃继续劝道。
承平帝发了一通牢骚，他缓了缓，又说：“不过他毛病多是多了点，可是也不是没有优点的嘛，他胆子大，什么事都敢去做，哪怕是得罪很多人的差事，他也敢硬碰硬，杀伐果决当机立断，这一点像先皇。”这段时间，大臣们被陆云峥收拾的跟鹌鹑似的，这让承平帝十分满意。
萧贵妃见承平帝这般言辞，她一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陛下似乎对太子很欣赏？”
承平帝冷哼，“朕还欣赏他？朕不天天将他叫过来臭骂一顿就不错了。”他说着还笑起来，挥挥手说：“算了算了，都是些小事，朕宽宏大量不跟他计较。”
萧贵妃勉强地笑笑，没有再说话。
承平帝说：“过些日子，老三的气消了，朕就将老大给放出来，到时候，朕给他一块封地，让他去封地上，这样也省的他们兄弟俩相见尴尬。”
闻言，萧贵妃愣住。
承平帝继续说：“孩子们都大了，也不能都留在京城，过些日子，朕也给老二封个王，让他去蜀中，蜀中是天下粮仓，老二将来富贵延绵当个闲散王爷安享一生也是很好的嘛。”
萧贵妃呆了，她没想到承平帝居然会这样说，明明从前他是最中意老二的，他说老二最像他，甚至承诺会扶他登上储君之位……这才多长时间，承平帝就突然改变想法了？
“嗯？贵妃为什么不说话？觉得不好吗？”承平帝问道。
萧贵妃收拾好心情，露出温婉的笑容，“陛下说的在理，孩子们大了，总归要有自己的一番天地的，臣妾只是因为想到孩子们要离开自己的身边，一时不舍得感伤罢了。”
承平帝笑了笑，“你呀，就是瞎操心的性子，孩子们都大了，硬拴在自己身边哪里会是好事？倒不如放开他们，让他们能有更广阔的天地。”
萧贵妃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她实在不明白承平帝为什么突然之间就翻脸了，明明他并不喜欢太子，他也更不喜欢皇后……蜀中那么远，如果老二去了蜀中，那他们好不容易从陆云峥手中拉拢到的大臣就……那还谈什么夺嫡？到时候陆云峥登上皇位，他们这辈子就别想有指望了。
不行，他们要想想办法，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
没过多久天气暖和起来，这天京兆尹收到消息说京城东郊突然发生了瘟疫。
这场瘟疫本来引发的注意不是很大，直到大夫诊出来瘟疫是“红热瘟”。京兆尹获知后被吓到了，这红热瘟十多年前可是让邺城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口命丧黄泉，没想到时隔十几年它居然又卷土重来了？这可怎生是好？
和许多害怕被追责的官僚一样，京兆尹首先想到的是掩盖事实，于是他毫不犹豫选择连夜将那些得病的人转移到城外的破庙里，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他原本以为就此能安稳下来，却没想到没过几天，东西南北四个城区都有人感染了瘟疫。
这件事很快被陆云峥得知了，他知晓此时事关重大神色凝重，下令将患病的人和疫区隔离开，随后将试图掩盖真相的京兆尹撤职查办。
因为是天气还尚未完全转暖，所以瘟疫传染的速度并不是很快。
所以红热瘟虽可怕，但是他们还是有时间准备安排措施的。
***
早上，她送走了陆云峥，接着又要送元诺了，元诺想通了，终于承认她是他娘了，这让紫檀很高兴。
能够母子相认实在太好了。
她给元诺做蛋糕，秦姑姑和翠玉给她打下手。
她掉了马甲，终于不用再遮遮掩掩可以放开手脚做自己能做的事了。
蛋糕做好后，她尝了一口，香甜蓬松味道还不错，元诺回来后吃到嘴里，他眼睛睁大，一脸的惊艳，他嘴里塞满蛋糕，点着小脑袋，“嗯嗯嗯！这个糕点好好吃！”说着狼吞虎咽起来。
紫檀被他的小模样逗笑了，“慢点吃，这些都是你的。”
那天夜里陆云峥没回来，说是去京郊巡视马场去了。
紫檀起床后，芳兰慌张地进来说元诺病了，突然发高烧。
紫檀得知消息后利索地穿好衣服，她边走边问，“太医请了吗？”
“小德子去请了，还在路上呢，应该快到了。”芳兰慌忙说道。
紫檀抿唇，“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一般而言元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被叫起床上学了。
“小殿下将门栓了，奴才们一时间没有办法，后来小德子一狠心将门撞开，这才发现小殿下竟然病了。”芳兰快速回复说。
紫檀没有继续发问，她小跑起来，芳兰紧紧跟上，终于来到元诺屋里，元诺躺在床上，他身上被褥盖了三四层，他的脸颊和脖子红的吓人，像是煮熟了的虾一样，额头和颈窝被汗水浸透了。
紫檀一看，她吓了一跳，赶忙将身上的被褥通通掀开，她胸口起伏，有些生气，“你们怎么回事？盖这么多被子会烧死他的知不知道？”
周围的太监宫女手足无措，紫檀将元诺身上的被子通通掀开，元诺闭着眼睛小嘴微张，烧的昏迷不醒，她伸手探向元诺的额头，他的额头滚烫滚烫。
“怎么会烧的这么厉害？”紫檀心都颤了，元诺高烧起码有四十度。
“太医呢？太医来了没有？”紫檀大声问道。
“快……快到了吧……”芳兰也很焦急。
紫檀咬牙，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她一边说一边解开元诺的衣襟，“去给我拿棉的布巾还有烧酒过来。”
“是。”有人领命出去了。
紫檀脱下元诺的衣服，他身上汗都将里衣浸的湿透了，小身板虚汗淋漓，身上的皮肤呈绯红色，她将他上衣脱了之后，元诺嘴巴咕哝了句什么。
太监将紫檀要的东西送过来，紫檀用沾酒的布巾给元诺擦拭身体降温，当她将他抱起来准备擦拭后背的时候，她赫然发现，他背上，密密麻麻，竟然有很多小红点。
“这是什么东西？！”芳兰惊呼。
这是什么东西？紫檀咬牙，她也不知道，但是她看的出这并不是这个年代小孩子经常会得的水痘麻疹之类的病。
太医终于过来了，仍然是王太医，他一看到元诺背上的红点，脸一下子变了。
“娘娘您快放下小殿下，这是红热瘟！有极强的传染性！”
紫檀脸“唰”地白了，红热瘟？她记得这种病，有极高的致死率和传染性。
极高的致死率……紫檀脸色苍白如纸，她心惶恐的厉害。
屋里的太监宫女们听到“红热瘟”后脸色大变，这“红热瘟”的大名对皇宫里的人来说真可谓是如雷贯耳，十多年前，宫里就发生过同样一场瘟疫，那时候整座皇城里的人死了将近三分之一，瘟疫波及皇宫，宫里的主子们都吓坏了，甚至有小皇子娘娘都命丧瘟疫。
元诺好端端的怎么会染上这种瘟疫的？来不及想这种问题，紫檀站起身，焦急地询问，“王太医，你会治吗？你一定能治好他的对不对？”
王太医犹豫了一下没敢回复，只说：“娘娘，快清点人数，快将这里封锁起来，可不能让其他人再进来，免得牵连更多人。”
紫檀握紧手指吩咐下人照办，又问王太医，“接下来还要做什么？太医您尽管吩咐。”
王太医一边撸起袖子，一边说：“恕老夫斗胆，这红热瘟是大事，可千万马虎不得，现在这屋子里所有人都得听老夫待命，现在娘娘您让人去烧开水熏艾草，将整座紫宸殿通通清理一遍，且紫宸殿中所有太监宫女都不得踏出一步。”老太医一脸严肃，用烧酒浇了双手，朝元诺走去。
紫檀慎重地按照王太医的意思办了，又想起陆云峥现在恐怕还不知道这件事，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派人过去说一声，不过她又想，这么大的事，他肯定很快就能得到消息，所以她也没派人去。
紫宸殿很快忙活开来，很多太监宫女听到“红热瘟”这件事之后，都吓的要命，一时间所有人都懵了，紫檀将所有人都召集过来，气定神闲道：“怕什么？慌什么？你们要是没染上又有什么可怕的？你们要是染上了，慌也没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她说着就开始指挥他们做事，令所有人将被褥衣物茶碗用品等物品清理出来，在院子放了口大锅，高温蒸煮。元诺的屋子被严格隔离开，除却元诺屋里伺候的，其他人谁也不得进入，接着她让人将王太医开的药煮好，令所有人都喝了。
这一番操作下来，大家见连接触到小皇孙的太子妃都这么镇定，想来应该没事吧？这样想，他们心中都安定了许多，做起事来也麻利起来。
这边，因为紫檀手脚利索迅速封了宫，消息竟然一时间没传出去，后来王太医让药侍去太医院求救，这条消息才终于传了出去。
陆云峥当时已经回到皇宫正在与臣子们商讨国事，小荀子匆忙来报，他的脸色顿时变了，蓦然站起身，“诸位，孤有要事。”他看向康兰息，“兰息，这里权且交给你。”
康兰息一脸莫名，看到他脸色不太好，他点头，“殿下放心。”
陆云峥大步离开了。
“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陆云峥寒声问道。
小荀子也焦急慌张，“奴才也不知道，小殿下昨天明明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
陆云峥咬紧牙关，眸色很冷，最近在邺城确实有部分地区发生瘟疫，可因为天气还没有完全转暖，瘟疫的传染性很低，怎么好端端的元诺竟然得了病？

第65章
紫宸殿里上上下下都忙活开来了，因着古代条件简陋，能用来消毒的法子也唯有高温蒸煮，到底管不管用就另当别论了。
不管怎么样，紫檀首先要做的就是安定人心，她不能慌，她要是慌了，那底下的人就全乱了套了。就算是装，她也得把气势给装足了。
她将紫宸殿的事情上上下下打理妥当，嘱咐秦姑姑安排各种事宜，然后她就又进了元诺的屋里。
屋里，王太医已经忙活开来了，紫檀进来的时候，老太医看见她赶紧说道：“娘娘，这里很危险，您可不能待在这里，这瘟疫的传染性很高，要是您也病了那该怎么办？您还是出去吧。”
紫檀说：“我与元诺接触了很多次了，昨晚我还跟他一起吃东西，要传染到的话，我肯定跑不了，更何况现在元诺病成这样，丢下他一个人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
王太医这么一大把年纪尚且能待在这里，她又有什么可怕的？
王太医见她执意如此，他叹了口气，感叹道：“娘娘当真宅心仁厚。”先前他还以为她对小皇孙好只是装装样子，不曾想原来她竟然是真心诚意。
“不过娘娘若要待着这里就得听从我的吩咐切不可擅自行动，娘娘可能做到？”王太医问。
紫檀点头。
王太医让紫檀戴上口罩，“这红热瘟主要是通过唾液和血液传播，娘娘与小殿下接触的时候要注意着些。”
紫檀走过去看着床上因为发病烧的脸蛋通红的元诺，她揪心的厉害。
明明昨晚他还活蹦乱跳的，怎么今日突然就……元诺闭着眼睛，小脸蛋绯红绯红，他眉头紧蹙，难受地呓语。
“元诺乖，不要害怕，你不会有事的。”紫檀用手抚平他的眉头，柔声安慰道。
床上的小人儿似乎听到了紫檀的安慰，他嘟囔着嘴安静下来。
接着王太医给她安排活，让她将一眼黑乎乎的药搅和粘稠，他则给元诺施针，紫檀搅和药的时候，发现这药越搅味道越冲鼻，到最后她的眼睛都被熏红了。
“王太医，请问这是什么药？”
王太医说：“这是十多年前发生瘟疫的时候，老夫研制出来的土方子，虽然不能根治此病，但能缓解病人的痛苦。”
紫檀心里宽慰了一些，看来眼前这老太医对这种病是有经验的，“十多年前，王太医也参与了当年瘟疫的救治吗？”
王太医说：“那是自然，我记得那时候宫里都乱成一锅粥了，许多太医都倒下了，唯有我和其他几个太医相安无事。”
紫檀犹豫了下，开口问：“红热瘟当真那么可怕吗？”
王太医沉默着良久没有回答，紫檀心中一沉。良久，王太医说：“小皇孙吉人自有天相，上天一定会庇佑他的。”
上天一定会庇佑他的？紫檀胸口闷的透不过气来，会吗？如果上天真的庇佑他的话，为什么还要让他遭受那么多的伤害？
“他不会有事的。”她心想，“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上天既然已经让他遭受了那么多的磨难，又怎么能忍心真的收回他的性命？他只是个孩子而已，他从没有做过任何罪大恶极的事情……老天不应当如此残忍。
王太医让紫檀将元诺扶起来，他拿着药在元诺身上抹，漆黑的药均匀地抹在元诺的背上，抹好后，元诺紧蹙的眉头放松下来，脸上的神情也没那么难受了。紫檀见状松了一口气，看来这药确实是有一定效果的。
正想着，元诺“哇”的一声吐了出来，紫檀吓了一跳，赶忙扶住他，“元诺！你怎么了？”
王太医赶紧将床侧桌上的一个瓷瓶拿过来让元诺吐在瓷瓶里，元诺吐的厉害，将昨晚吃的还没消化完的食物都吐了出来，到最后什么可吐的就开始吐黄水。
紫檀心疼的脸色发白，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元诺吐完了小脸苍白如纸，他无力地睁开眼，原本乌黑明亮的眼睛此刻暗淡无光，紫檀用帕子将他的嘴擦拭干净。
“娘……”低不可闻的嗓音，元诺歪在枕头上嘴唇发白，“我口渴……”
紫檀一痛，快步倒了水走回来递给他，“水来了。”
元诺没有力气，紫檀扶着他让他喝水，他喝完水没过多久又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紫檀将他放好，王太医突然问她，“娘娘，您刚才说小殿下昨晚还好好的？”
紫檀点头，“对的，昨晚他身体还很正常。”
王太医摸了把胡须，他皱着眉，感到有些奇怪，“这红热瘟虽说是烈性瘟疫，可如果是一般传染到的话，首先会有两三天上吐下泻的预兆症状，然后才会发高烧出红疹啊。”
王太医话落，紫檀一怔，忙追问：“一般传染？那太医的意思是说难道还有特殊传染的途径？”
王太医点头，他说：“我刚才说了，红热瘟有两种传染模式，一种是唾液，一种是血液。唾液传播的范围大，但传染率并不特别高，发病慢，前期和正常人一样，发病前还会精神萎靡，接着就是上吐下泻，在接下来就会发高烧出红疹。血液传播的范围小，但传染率是非常高的，而且发病急，往往等不到第二天就直接发高烧出红疹了。”
王太医说完神色凝重，“按照小殿下目前的情况，他很有可能是血液传播染上的，可是据我所知，眼下邺城虽然一部分地区在闹瘟疫，但是皇宫里还尚未发现任何病例，小皇孙平日里离开东宫也就在尚书房转转，如何会接触到这种病？”
他话说完，紫檀握紧手指，元诺病发时，她就猜出来可能是有人暗中作祟，而这作祟的暗鬼到底是何人？
王太医看了手中的瓷瓶一眼，问道：“娘娘，昨天小殿下都吃了什么食物？我见小殿下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痕，想来并不是通过伤口途径感染，既然如此，那恐怕就是吃喝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紫檀神情严肃。
***
紫宸殿闹出来的动静很快传遍了皇宫，一时间宫里的那些人窃喜有之惶恐有之看热闹更有之。
陆云峥赶过来的时候，康良娣远远看到他赶忙迎上来，“殿下，现在紫宸殿那里出了事，太医已经在那里了，说小殿下得的是红热瘟，叶奉仪……太子妃已经将殿封闭了，看来情况很严重，殿下，您身体要紧可千万别进去啊。”
陆云峥冷冷瞥她一眼，不加理会，大步越过她朝紫宸殿走去，他身后小荀子一脸忧心，惴惴不安，暗道怎么会发生这种劳什子的破事？
他走到紫宸殿门前，有太监拦住了他，“殿下，娘娘吩咐了，让您不要进去，她会照顾好小殿下的。”
陆云峥皱眉不加理会，抬步继续往前走。
太监急道：“娘娘说您要是非闯进去，那就是添乱，还请殿下三思。”
话落，小荀子脸上一黑，怎么说话的？居然说太子殿下添乱？
陆云峥停下脚步转过头，太监缩了缩脖子忐忑不安，不是他胆子大，而是太子妃非要让让他传这话。
“她还说什么？”陆云峥沉声问。
太监支支吾吾，“娘娘说您既不是大夫又粗枝大叶照顾不了人，您若是进去了，太医们还要对您顾虑重重，所以您还是在外面待着等消息吧。”
闻言，小荀子抬起袖子擦擦额头，暗道太子妃当真大胆，什么话都敢说。
陆云峥敛眉，眸色渐沉，他抬眸朝殿中看去，紫宸殿一如既往的沉静，太监和宫女们脸上也并没有太多慌张，这里似乎并未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发生任何混乱。
太监见陆云峥真的不往里面闯了，他长舒一口气，这时，薛然快步跑过来，他从怀里拿出一张信封，“殿下有紧急情况。”
陆云峥接过来打开一看，紧接着，他脸色变得越发冷凝。小荀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他直觉恐怕事态不妙。
“走。”男人转身抬步离开。
***
元诺染上瘟疫的消息被承平帝和皇后知道后，承平帝原本打算派人将元诺转移到皇宫偏僻的场所，人都派到紫宸殿的大门了，结果却被陆云峥挡了下来。陆云峥不同意他们将元诺和紫檀带走。
陆云峥如此态度，承平帝气哼哼在背地里骂了好几句“孽障”也就作罢，而皇后获知后则不大高兴，她觉得患瘟疫乃是不祥之兆，强行留在紫宸殿会冲撞了她的儿子。但是陆云峥态度坚决，她也只能心有不甘作罢。
夜里，紫檀为了照顾元诺忙活了整整一天，她累的厉害，按照王太医的嘱咐喝了汤药，由于太医坚决不准让她在元诺房里过夜，是以她不得不退了出来，在隔壁安置了一张床准备歇息。
她虽然很累，但睡得并不踏实，满脑子都是重病在床的元诺，还有这背后层层叠叠的黑手。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脸上有一只大手伸过来轻轻抚摸她的眉头，她挣扎着睁开眼，却见床侧，幽暗的烛光下，男人的面容深沉冷峻，他垂眸看着她，眼眸深深。
“殿下……”紫檀张张嘴，“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不要来的吗？”
男人静默片刻后，看着她，他说：“我担心你和元诺。”刚才他去了元诺屋里，小家伙睡得很沉，王太医说他烧已经退了，目前的情况并没有太大危险，王太医不建议他在元诺屋里久留，他也知道自己此举并不理智，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带来麻烦，所以他看过元诺后没耽搁太久就出来了。
紫檀愣愣地看着他，良久，她叹了一口气，“殿下，你不该进来的。”
男人抿唇，他目光略带黯然，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够理智，这场瘟疫恐怕并非自然灾害而是人为，他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来看望妻儿而是主持京中大局，以防幕后黑手将事态弄得一发不可收拾。
但是他冷静不下来，一想到元诺和紫檀可能会出事，他的心就像被放在油锅里煎熬一样，他坐立难安控制不住自己。
紫檀见他这样的神情，心里莫名一酸，陆云峥他虽然脸上不显，但是心里肯定很着急吧？
毕竟人的理智是一回事，但感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她不能要求他面面俱到。
“元诺不会有事的，”紫檀安慰他，“我相信老天绝不会这么残忍。”
男人沉默地点头，他抬眼看着紫檀，眼神漆黑深不见底，声音低沉，“你也不能有事。”
不知为何，看到他的眼神，紫檀心里一痛，一股酸涩还有一丝丝甜蜜的滋味从心底逐渐蔓延开来，她笑起来，眼中泛着泪花。
“嗯，我也不会有事，我和元诺都会平平安安，我们一家人还要在一起一辈子呢。”
一家人？
男人听到这个词，他愣住了，怔怔看着紫檀。他声音暗哑，“紫檀……”
她会将他当做家人吗？她会将他当做丈夫吗？她会像一个妻子一样……爱着自己的丈夫吗？
他心中微涩，会不会，她的出现只是为了元诺，而不是为了他？
【紫檀，你现在在我身边，对我言笑晏晏，对我百般柔情，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元诺？如果没有元诺，你还会如此吗？会不会从此以后，你我之间真的再没有任何交集？】
一连串疑问在他心中冒出，但是他始终没有问出口，他凝视着她，许久，他微微一笑，柔声说：“嗯，我们一家人还要在一起一辈子呢。”
不管是什么理由，只要她回来了，就好。
接下来，紫檀就将心里的疑惑同男人说了，“元诺这场病来的蹊跷，王太医说他恐怕是昨天晚上不知道吃了什么脏东西染上的，恐怕有人在暗中搞鬼。”
话落，陆云峥目光冷冽，“这个，我猜到了。”京城中的瘟疫区域已经被他隔离开，皇宫里也没有任何人染病，为何偏偏是元诺染了病，这其中肯定是因为有人在搞鬼。
紫檀继续说：“但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人非要针对元诺。”如果是以前还有原因，但现在元诺的腿已经受伤，按照常理来讲完全没有对付他的理由，虽然还有个晏怀瑾可能会治愈好他的腿，但外人却是丝毫不知情的，她实在想不明白，那暗处的黑手到底为什么一定要针对元诺。
“不管是谁，我都一定要将那人揪出来！”陆云峥声音透着寒气。
“殿下……”紫檀抬头看他，“你觉得这次瘟疫事件和上次元诺被放进冰窟窿事件这两者之间会有联系吗？幕后凶手会是同一个人吗？”
闻言，陆云峥蹙眉，根据他手里掌控的信息，上次元诺出事恐怕跟……他抬眼看着紫檀，紫檀一愣不明所以。
男人握紧手指，算了，现在提这个还不是时候，他们好不容易能重新在一起，不要因为某些事而生了嫌隙。
“这两件事幕后黑手是不是同一个人还有待观瞻。”陆云峥沉声说，“不过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我都会将他们连根铲除。”他说着，眼中寒光毕露。
听到他这样说，莫名的，紫檀心里有些不安。
***
尽管已经将疫区隔离，但京中的疫情还是在蔓延。夜里，东宫的薛然带着几个侍卫乔装打扮在东城区的一条民巷的水井旁蹲了大半夜，终于等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那人走到水井旁，从怀里拿出一个红瓶子。
侍卫们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将人摁倒在地，那人眼见被抓，心一横竟然咬舌自尽了。
薛然气的要命，狠狠踹了尸体一脚。
陆云峥获知后，冷笑道：“就算是具尸体，也得给孤说出话来。”随即责令暗卫彻查。
康兰息见他如此，他摇着折扇笑了笑，“殿下，您这段日子脾气着实大了些，何必这么大火气呢？来将这杯凉茶喝了，败败火。”说着将茶水递给他。
陆云峥瞥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要是出事的是你的妻儿，孤看你还能不能继续说风凉话？”
康兰息摸摸鼻子，察觉自己好像是有些多嘴多舌了。
“元诺现在怎么样了？”他问。
陆云峥抿唇，“他情况不怎么好，病的迷迷糊糊的，幸好有紫檀陪着他，能时时宽慰他。”
“那确实是……”他目露凝重，接着他睁大眼。
“紫……紫檀？”康兰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云峥一怔，这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紫檀这件事他现在还没打算公布出去，免得给她带来麻烦。
他轻咳一声，“孤是说太子妃，她的名字里也有檀字，孤一时说岔了。”
康兰息狐疑地看他几眼，他摸摸下巴，“我发现你好像移情别恋了。”
陆云峥手中的笔一顿，他抬眼看向康兰息，“你整日不做正事，难道尽琢磨我的事情了？”
康兰息撇嘴，心想他居然不否认，看来果真是寻到新欢了。
唉，这样也好，康兰息心想，陆云峥沉痛于过去已经太长时间了，如今能另寻所爱真的很好。
说起来这位太子妃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竟然能神通广大到赢得陆云峥的心？这般想，康兰息忍不住回忆起上次他见过她的时候。
那是一个模样姣美的女子，一双眼睛水灵灵，除此之外，好像倒也没有别的特殊之处。哦，听说她对元诺很好，所以陆云峥想扶持她当太子妃……
陆云峥道：“我让你查的碧水阁，你现在查的如何了？”
康兰息回过神，他收拾好心情，回答说：“目前的情况进展的并不顺利，不过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陈国虽然早亡了，但碧水阁却还是有人在幕后操控的，这个幕后操控之人可能是陈国的旧臣也可能……”他开玩笑说：“也可能就是陈国皇帝本人，不过他隐藏的太深了，我实在查不到什么把柄，而且那些人身上都种了毒，一但被抓常常自杀，就算绑住他们的手脚拔掉他们的毒牙，他们也有千奇百怪的法子寻死，害的我这段日子连一个活口都没抓到，实在令人头疼。”
陆云峥抬手揉揉额头。
康兰息见他一脸倦态，忍不住说：“殿下要好好休息，这京城里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您来收拾呢，那些世家还暗地里憋着股气，就等着扶持二皇子上位，好让他们能世世代代能继续过着寄生虫一样的日子呢。”
陆云峥笑了，“哼，他们想的倒是挺美。”那些世家和二皇子私底下的动作他岂会不知道？他只不过是懒得理睬罢了，二皇子以为若是能获得那些人的支持就能壮大自己的力量，却不知承平帝生平最恨世家官僚，二皇子以前之所以能获宠多年，不过是因为他的母亲萧贵妃的娘家在朝中没有势力，萧贵妃又安分守己从不咄咄逼人，二皇子生来就跟世家划清了界限，承平帝再怎么施加恩宠都不会觉得膈应。但是他现在坐不住了，因为陆云峥“自废武功”，让很多世家倒戈相向，这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可他却不知，他就算拉拢到部分官僚又能如何？他拉拢的越多，只会让承平帝越看他不顺眼越不待见他，说到底这个江山还是承平帝的，而不是那些官僚的。
“我听说陛下想要将二皇子赶到蜀中，远远的滚出京城呢。”康兰息笑着说。
闻言，陆云峥一怔，“你听谁说的？”
康兰息说：“那还能有谁？当然是陛下身边的贴身大太监了，他呀说是陛下当着萧贵妃的面亲口说的，当时他们俩还睡同一张床上呢，第二天，萧贵妃走的时候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康兰息说完还笑着摇摇头，“看来萧贵妃要气死了，啧，好不容易能爬到现在，现在却被陛下一脚给踢开了。不过也是他们活该，谁叫他们在陛下眼皮子底下这么折腾？”康兰息笑的开怀，却没有发现陆云峥脸色凝重了起来。
“萧贵妃从来都不是会认命的人，二皇兄也是。”陆云峥沉声说，“父皇给他们透露口风或许是为了敲打他们，好让他们有所收敛，但效果却可能适得其反。”
康兰息愣住，没明白他的意思。“他们还能怎么着？难道还能赖在邺城不走？到时候圣旨一授封，不卷起铺盖走人，那可是抗旨大罪。”
陆云峥抬眼看向他，“所以在授封之前，他们必定会想办法，说不定还会横生事端，好让这道圣旨下不来。”

第66章
栖梧宫中。
翠微将茶水奉过来，皇后搂着怀里的波斯猫轻叹一口气，她身旁康良娣连忙接过翠微手中的茶水，一脸恭顺地将茶水递给皇后，“母后，请您用茶。”
皇后看她一眼，接过来，康良娣走到皇后身后替她揉捏肩膀。
“母后这段日子这般劳累，着实辛苦了。”康良娣说，“眼下这宫里也就只有母后您才能主持大局，您可千万要多保重身体啊。”
皇后笑了笑，“这宫里也就只有你还惦记着本宫了。”
康良娣笑道：“怎会如此？这宫里最惦记您的肯定是太子殿下呀。”
“太子？”皇后摇摇头，似有些自嘲，“太子他已经许久都没来宫里看望过本宫了。”
康良娣揉着她的肩膀说：“太子他事务繁忙，难免疏忽了，娘娘您可千万别将这事放在心上。”
皇后抿唇，仍旧有些失落。
康良娣说：“再说了，您不是还有太子妃吗？太子不来，太子妃作为您的儿媳妇，难道还能不来经常看你？”
皇后摇摇头，“她呀？她来了也没意思。本宫与她也没什么感情。”对于这个儿媳妇，她不算喜欢，毕竟她小门小户的出身太低，一想到天师说她给她儿子续命可能早早会死，她就不大愿意看到她，看见她，她就觉得她晦气。
康良娣手中动作顿了顿，似有些迟疑，“说起太子妃……宫里这两天有一个流言……”
皇后闻言一愣，“什么流言？”
康良娣继续说：“听说东宫里出了邪祟，那邪祟好生厉害，先是让太子殿下中毒，后又让小皇孙得了瘟疫，着实可怕了些。那些太监宫女们还传……还传说……”她说着又顿住。
皇后蹙眉，“还传说什么？你快说清楚，别卖关子了。”
康良娣犹豫了一下，这才说：“说太子殿下中毒的时候是太子妃搬到紫宸殿没过多久的事情，还有小皇孙，从前本来好好的，可太子妃被册立才多久，现在却凶多吉少，这一次倒还好说，可是现如今接二连三的可就不好说了。”
皇后闻言怔住，她摆摆手，脸上似有些不耐烦，“别瞎说。”皇后仍然相信太子妃分明是她儿子的福星，没有她，她儿子就死了。
康良娣赶紧福了福身，“妾身也是因为心里担忧忍不住多嘴的，还望母后恕罪。”
皇后瞥她一眼，“我知道你心里什么盘算，但现如今事已至此，你还是好生安分一些为好，你要是心里真不自在，那就多加把劲，给太子生下一儿半女，那你的在宫里的地位无论如何也就稳了。”
康良娣被皇后斥责，她不自在地笑笑，“母后，这真不是妾身说的，是宫女太监们私底下传的，传的有鼻子有眼的，您要是不信，那就派人问一问。”
皇后喝了口茶，没理她，康良娣小声说：“妾身还听说，东宫里有人使用巫蛊之术，那邪祟就是那使巫蛊之术的人放出来的。”
话落，皇后手中的动作顿住，在宫中使巫蛊之术那可是大忌，她扭头看向康良娣，“你说的可是真的？”
康良娣面上有些迟疑，“妾身也只是听说，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
皇后放下茶盏，开始心绪不宁，她想起上次陆云峥中毒的时候，天师说那是因为有邪祟作祟，现在宫里又闹出了瘟疫，保不齐也是邪祟作祟呢？
皇后喃喃道，这邪祟莫非还没有清理干净？
*
紫宸殿里，元诺的病情很平稳，就目前而言并没有恶化的情况，为此紫檀对王太医很感激，可是元诺的烧一直没能退下去，在古代这也是要人命的，烧的太久说不准会将脑子给烧坏了。元诺一直喃喃着口渴要水喝，可是不管喝多少水，他的嘴唇一直都是干裂的。再这样下去，元诺的身体可怎么承受的住？
她询问王太医，王太医也摇头说自己没有办法，她心里焦急难受，安顿好元诺睡下，她心情郁结地走出门，摘下口罩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这时，一个人影走出来，紫檀看过去，来人竟是晏怀瑾。
他神色如常，看到紫檀，还笑了笑，拱手作揖道：“娘娘。”
紫檀这几天忙昏了头了，都快要忘了紫宸殿里还有这么个人了。
晏怀瑾说：“草民不才，有办法医治这红热瘟，还请娘娘让草民试一试。”
紫檀惊讶，“先生当真会医治这病？”
晏怀瑾微笑点头。
紫檀大喜过望，赶忙请晏怀瑾进屋。晏怀瑾进屋后整理了一番，然后给元诺把脉，向紫檀询问元诺目前有那些症状，听完后，他拿出银针给元诺施针，几针下去，元诺的脸色竟然好一些了，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元诺出了一身虚汗，烧退了。
王太医看到后大为惊奇，忙追问晏怀瑾是怎么做到的，晏怀瑾微笑答复。两个大夫一边治病一边交流起来。
紫檀见晏怀瑾好像真的有办法，不禁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边在忙着治疗元诺，那边皇后派人搜查东宫，宫里所有人的屋子都翻了一遍，那些屋子什么也没搜到，皇后派过来的嬷嬷本来打算带人走了，康良娣却拉着她说：“紫宸殿还没有搜呢。”
齐良娣见康良娣如此行为，她柳眉一皱，察觉到她言语有异，不过齐良娣没说什么，反正又不关她的事。
嬷嬷一开始不想去，那里现在正闹瘟疫呢，但耐不住康良娣磨，“出事的是元诺屋里，那里已经被严格隔离了，别的屋里都干净着呢，屋里伺候的太监宫女也没传出来有人传染到了，嬷嬷不要担心。”
*
经过晏怀瑾的治疗，元诺脸色好了许多，期间还醒过来一次说肚子饿了想要吃的，紫檀大喜，孩子能自己要吃的了，那说明他身体能感受到饥饿了，这可是好消息。
连忙将温热的粥端过去，元诺饿的狠了，咕咚咕咚喝了满满两碗。喝完之后他还跟她说了一会儿话，接着就又睡着了。
紫檀高兴坏了，直夸晏怀瑾是神医，晏怀瑾谦虚地回答说：“这都是王太医调理的好，要不然，我的方法肯定不会见效这么快。”
王太医听到后也满意地捋胡子，嘴上却说：“诶，晏老弟过谦了，老夫我哪里敢居功？这都是晏老弟你的功劳啊。”
接着两人就是一番商业互吹。
紫檀笑道：“两位大夫都别谦虚了，都有功，辛苦二位了！小女子感激不尽！”说着还对他们拱手作揖。
那两人大笑起来。
到了天擦黑，紫檀感觉到自己的头晕晕乎乎的，浑身乏力，她一摸自己额头，有点热，恐怕是发烧了。她一怔心想自己该不会被传染到了吧？于是让王太医看了看，王太医看过后说她就是太过疲劳导致的普通发烧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随即开了退烧的方子，让药侍拿过去煎煮。
紫檀放下心来，如今大家都在忙着医治元诺，她可不能再添乱子了，喝完药，她跨出门槛差点跌了一跤，一只大手将她搀扶住了。
紫檀抬头，却见身前，陆云峥脸色严肃，他看到她如此脸色，大手伸向她额头，探完温度后，他皱眉，担心道：“传染上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紫檀张张嘴刚想开口，男人一蹲身子将她拦腰抱起，大步朝侧屋走去，踢开门，走屋里将她小心放在床上，安顿好后，他沉声说：“你在这里歇着，我去叫太医过来。”
说着转身便要离开，紫檀抓住他的大手，“殿下，我没染上，就是普通的发烧而已。”
男人顿住身形，回眸看她，紫檀对他笑笑，“我没事，我现在感觉很好。”
“太医看过了？”陆云峥沉声问。
紫檀点头，“嗯，看过了，还开了药，我喝了些，现在感觉好多了。”
陆云峥放松下来，伸手捏捏她的脸，紫檀抓住他的大手，笑道：“殿下，你怎么又来了？难道真不怕被传染到？”
陆云峥掀袍坐在床沿，“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那你这是又想元诺了？”因为怕外人看到后传到皇上皇后耳朵里，他一般过来的时候都是深夜。
陆云峥看着她，心想今天发生的事她恐怕还不知道，看着紫檀苍白疲倦的脸，他抿唇，算了，现在还是不要告诉她好了，反正所有的事情他都会摆平，她只要安安心心就好。
“嗯，我想元诺了，”男人略略点头，他深深看着她，声音低沉，“但也想你。”
他的眼神与往日里格外不同，在他的注视下，紫檀脸上有些发烫，她低下头避开他灼热的眼神，双手下意识揉着衣角，像个初谈恋爱的小女孩一样局促，嘴上却说：“想我干什么？我不是一直都在这里的吗？”
男人深深看着她，看到她绯红的侧颜，他胸口一热，他突然伸手紧紧拥抱住她，哑声说道：“我想你想的紧，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紫檀被他抱在怀里，头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话，她心悸动地怦怦跳起来，嘴上却小声嘀咕：“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肉麻……”
男人却继续说：“在你离开的那些年，我总是会想你，有时候常常想的彻夜难眠，就算是入眠了，我也会常常在梦里梦到你，我会梦见你的脸你会对我笑对我撒娇对我发脾气，那时候我喜悦又幸福，但是很快我又会梦见你的尸体，我梦见你死在我怀里……一年又一年，美梦和噩梦总是缠着我，让我痛不欲生，我在想当初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抛下我，你可知道我看到你的尸体的时候有多绝望？”
“……现在……现在你终于回来了，回到了我的身边，我高兴又惶恐，我害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后，一切都会消失，你又会离开我……”
他用大手按住她的脑袋，让她看不到他的脸，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脸上的惶惑不安。
“……我很害怕，紫檀你告诉我，你不会再走，不会再离开我，好吗……”
他的声音透着从来没有过的卑微恳求和慌慌无助，紫檀被他抱在怀里，听到他说的话，她的心都跟着颤抖起来。
他……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既然他看到自己的尸体后会那么难过，那为什么当初又下令要将她处死？
还是说……紫檀开始回忆，她记得那时她死的时候，身边只有薛然……薛然……小荀子好像是被支开叫马车去了……
紫檀脑子“嗡”的一声，难道说……难道说……
良久，男人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他闭了闭眼，心里就像是火烧一样难受，他都低到尘埃里了，她居然还不答应，她不回答他是因为不想答应他吗？他咬紧牙关收紧双臂，打算软的不行来硬的，直接恐吓威胁她算了。
哼！反正不管怎么样，她逃不了的，这不仅不是她个人意志，就算是老天都不能将她从他身边夺走。
男人气哼哼地想。
就在这时，怀中的人儿终于出声，“殿下，当初你让小荀子和薛然过来救我，准备将我送到什么地方呢？”
陆云峥很奇怪紫檀为什么如此发问，不过既然她问了，他也就回答了，“我当时准备将你放在庄子里，那个地方你以前去过，说那里山清水秀景色很好……”
他说着声音干涩，“我本来还打算让你先在那里住一段时间，等将来风声过了，我再给你换个身份将你接回来……可是你却……”他叹了一口气，“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就算是临死之前都不想看最后一眼？”
紫檀抱着他，感觉到怀里男人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她眼眶一酸，豆大的的泪珠抑制不住地往外流。
原来他并没有下令杀她……原来他没有……
紫檀靠在他的胸口又哭又笑，心里不断重复着那句话，原来他没有逼着她自杀……就算她做了那样的事，他也舍不得她死，甚至还想着继续跟她在一起……
他怎么这么傻呀，她有什么好的？值得他这样？这个傻瓜……
堵在她心底深处的最后那一点郁结彻底消失。
“傻瓜……傻瓜……你这个傻瓜……”紫檀声音颤抖，她笑着将头埋在他怀里，眼中的泪花却止都止不住。
男人察觉到她的异样，他低头看她，见她笑的灿烂却满脸是泪，他一怔，抬手擦拭她的泪水，“怎么了？哭成这样？”
话还没落音，唇上一片柔软，他被她吻住了。
他呆住，怀里的人儿搂着他的脖子亲吻他的唇。

第67章
心脏就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男人喉结滚动，身体僵硬住了。
紫檀抱着他，闭上双眼，用心亲吻他的唇，他的唇初吻上去一片冰凉，并不十分柔软，然而她却感觉到了里面血肉的炙热滚烫。
为什么她从前如此冷血寡情铁石心肠呢？就这样狠心地将爱她的人的心踩在脚下？
那个时候，她还有脸自我安慰说她进入的是游戏世界，而他只不过是需要被她攻略的npc，就算利用欺骗也没有什么……如今想来，其实说到底不过是她自私自利不想背负道德和良心包袱的借口罢了。
她这么冷漠自私的一个人，居然还会有人如此爱她，哪怕被她欺骗被她利用被她弄的遍体鳞伤，也要将伤痕累累的心脏重新修补好小心翼翼捧到她面前……
紫檀抱着他，用力吻着他的唇，仿佛要将胸口处火热的感情统统释放出来。
陆云峥起初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的愣住，他不明白她为何突然会如此，直到他愣神间被她压倒在床上，他这才反应过来。
毫不犹豫翻身压上去，反被动为主动，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主动送上门的娇香软玉，他岂会拒绝？
屋里烛火轻轻晃动，床上帷幔上勾勒出旖旎的人影。
她搂着他的脖子忘情地亲吻他。
唇齿相依。
直到紫檀察觉到自己的腰带被解开。
她蓦地清醒过来，抬手捂住某人的唇。
“殿下且慢。”紫檀颤声说。
男人被制止抬头看她，他低喘，眼中满是情欲，紫檀脸涨的通红，她也觉得自己这么做不厚道极了。
“我……我还病着呢，别……别过了病气给你。”紫檀结结巴巴解释说。
男人眸色沉黯，他的身体绷的紧紧的，显然已经快到了爆发的边缘，他咬着牙忍耐住，沉声说：“没事，我不怕。”说着握起她的手腕准备继续。
紫檀脸一黑。
所以说男人都是火药桶，随时随地一点都能炸，她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这么冲动了，这简直就是自找苦吃。
“可是我怕……还有……我月事来了……”她细着嗓音期期艾艾难以启齿，她刚才才想起来这件事。
陆云峥的动作顿住，他抬眸责怪地看她一眼，紫檀悻悻然。陆云峥现在难受的厉害，此刻突然被喊停，整个人都快绷不住，可想到她身体不适，良久，他喟叹一声停下了动作。
将头埋在她的颈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闻着她的体香尽量压抑住心底的那层欲望。
“对不起……”紫檀歉然道。
就算他什么都没说，她也能察觉到陆云峥此刻的难受，她觉得自己作极了，将他害的这么惨，现在还要捉摸他，实在可恶。
陆云峥抵着她的额头，眼睛亮亮的，他沉声低吟，“紫檀……”
“嗯？”她低声回应。
陆云峥伸手轻触她的脸，“我很高兴。”很高兴她会主动亲吻他。
紫檀看着他，“我也很高兴。”
原来他没有逼着她自杀，原来她在他心中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要。紫檀眉眼弯弯，抱住他的身体。
烛光下，男人眼中含笑，俊美的面容好似年轻了好几岁，仿佛又回到了十七八岁少年的时候。那时候的他，笑起来就像现在这样，纯净到没有一丝瑕疵。
他看着她，笑容越来越大，露出两颗小虎牙，模样透着些傻气。
他笑的像孩子一样，他这幅样子让紫檀想起了元诺。
紫檀也笑，看他这模样，她的心都化了，她捧着他的俊脸，“这么高兴，捡到宝贝了？”这傻小子，在傻乐什么呢！
陆云峥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嗯，捡到宝贝了。”
“捡到什么宝贝了？”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将手放在她的胸口，“捡到这个宝贝了。”
紫檀脸一红，拍开他的贼手，嗔怒，“流氓。”
男人喉咙里发出一连串闷笑声，将她拥在怀里，心情舒畅极了。
“紫檀，你心里有我，是不是？”他看着她，眼睛像星辰般闪亮。
闻言，紫檀脸发烫，原来他刚才所说的宝贝是她的心啊，她还以为他故意耍流氓，不对，他好像也确实耍流氓了……
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眼前的男人竟然是因为这点事高兴的像孩子一样……他难道真的以为她不曾爱过他？
好傻。
看见他亮晶晶的眼眸，紫檀心软的一塌糊涂，是她太笨了，竟然一直忽略了他的想法，原以为将往事含糊掩盖过去，她与他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算了，却没想到原来他心底最在意的却是她没能给他一个确切的答复……
想到这里，紫檀想起自从和他相认之后，他时常性莫名其妙的行为，胸口一酸，原来这不是他变古怪了，而是他在不安。
看着他的眼睛，她轻轻点头，眉眼弯弯，她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柔声说：“嗯，我心里有你，一直都有，从前是，现在也是，未来……未来也是。”
她鼓起勇气说完这段话，脸烫的厉害，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进行露骨的表白。
陆云峥定定看着她，得到她确切的答复，他呼吸一滞，胸口一瞬间涨的满满的，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紫檀被他灼热的视线看到的脸通红，她闭上眼睛，将头扭过去歪在枕头旁，挥一挥手，掩饰自己的尴尬：“哎哟，什么爱不爱的，都老夫老妻了还要这么矫情。”
就在这时，男人突然起身将她拦腰抱起来然后下床，她吓了一跳连忙搂住他的脖子，嗔怒，“你干什么呀？”好好的怎么又受刺激了？
他低头看她，爽朗笑起来，“紫檀，我好高兴。”他说着将她往上一抛。
紫檀发出一声尖叫，赶忙搂着他脖子生怕自己掉下来。
“你干什么呀？”
“我太开心了。”男人扬眉笑的开怀，又一次将她抛起来。
“放我下来……”
这边笑着闹着，声音传到了隔壁，隔壁屋里，王太医听到后，捋着花白的胡须摇头叹气，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呐简直无法无天了，深更半夜的，都还闹出这么大动静，简直有伤风化。
趴在桌上睡觉的晏怀瑾听到动静也被惊醒，他侧耳听了一阵子，目露诧异，看向王太医，“这隔壁是……是谁来了？”隔壁是太子妃的临时卧室，他怎么会听到男子的声音了？
老太医回答说：“唉，还能有谁，当然是太子殿下了。”他说完还连连摇头，嘴里嘀嘀咕咕，“太子殿下素日里瞧着那样冷峻的一个人，没想到私底下竟这么乱来……啧啧啧，果然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外表看起来再如何稳重，内里却还是毛头小子一个。”
晏怀瑾闻言掀了掀眉，原来晋国的太子私底下是这样的吗？他还以为他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面阎王。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当真恩爱非常。”他朗声笑着说。
王太医无奈地摇头，“年轻啊，就是好就是好。”像他这么老的就不能折腾了。
*****
同样的夜晚。
雨淅淅沥沥下着，沁骨的寒冷。
隶属于二皇子名下的别院中。
屋里，灯火幽幽。
身着一袭淡蓝色长衫，面容清雅的男子正悠闲地站在书桌后画梅花，他画的梅却不像梅而像是极尽妖娆的蔓藤，处处都透着邪气。
男子眼前，二皇子焦躁地走来走去，他看到男子仍旧在气定神闲地画画，他气不打一处来，怒声道：“齐兄，是你给我出主意说要将邺城搞乱，好浑水摸鱼，可邺城到现在都在老三的掌控下，我们的人就算再想投毒也找不到机会，还会白白留下把柄，现在老三他快要查到我头上了，你说该怎么办？”
齐容宣收笔，抬眼看向他，笑道：“殿下稍安勿躁，何必如此慌张？即便太子他查到您头上，那又有什么关系？瘟疫到底没有闹大，死的人也不是很多，到时候就算论起罪来，您也可以推脱干净，还有什么可害怕的？”他说着摇摇头。
二皇子怒道：“你说的轻巧，今时不同往日，父皇他对我的态度大变，还说要将我赶出京城，这件事要是被他知道了，他肯定对我更失望了。”
齐容宣笑起来，“殿下，没那么严重，最多找几个替死鬼也就是了，您是皇子，不过区区几条平民百姓的命，根本就不值得一提，谁也不会拿这件事找您的茬的。”
听到他的话，二皇子脸色仍旧很差，他走到椅子旁坐下，沉吟良久，他极度不满地说道：“当初是你给我出主意，现在事情闹的没头没尾的，难道就这样算了？”
齐容宣笑着说：“当然不能这样算了，殿下不要着急，这宫外的火虽然没烧起来，但是这宫内的火嘛……”他顿了顿，故意卖关子。
二皇子看向他，急切地问道：“如何？”
齐容宣看看窗外，看到外面的雨打在屋檐上，他扬唇一笑，“火候是该起来了。”
***
栖梧宫中，气氛沉闷的令人窒息。屋里，蜷缩在桌下打盹的波斯猫也感觉到了不安，它抬起头小心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屋里，嬷嬷将搜到的盒子呈上来，禀报说：“这是在太子妃床下地板的隔间里搜到的，请娘娘过目。”
皇后看到盒子里一大一小两个木偶人，她闭了闭眼，挥手让嬷嬷退下。
即使皇后什么也没说，但翠微也依然察觉到皇后此刻心里会有多恼火，皇后最信鬼神之说，对这种肮脏手段最是深恶痛绝。康良娣捏着帕子站在皇后身侧，她的面容看起来十分凝重，瞄见皇后不发一眼，她实在忍不下去了，状似难过地叹道：“不曾想太子妃屋里竟然会有这种东西，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皇后脸色阴沉没有说话，翠微见她如此神色，她思虑良久，忍不住开了口，“奴婢倒觉得这些脏东西未必就是太子妃弄的，因为她没有做这种事的理由啊，娘娘还是先查清楚，切莫冤枉了太子妃才是啊。”
皇后面上阴晴不定，不多时又有太监匆忙小跑着进来，“天监司的那名祭祀天师自杀了……”
闻言，皇后蓦然站起身，震惊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太监被吓了一跳磕磕巴巴说：“天监司的……那名曾给太子殿下驱散邪祟的祭祀天师，他他他……奴才刚才去他屋里宣他过来，没想到却看到他挂在房梁上，上吊自杀了。”
皇后脸色发白，蓦地坐在椅子上，翠微也吓了一跳，难以置信道：“他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
太监从怀里拿出一张白纸，“这是他放在桌上的遗书，还请娘娘过目。”
翠微走过去将纸张接过来呈给皇后，康良娣看到那封遗书，脸上露出快意，呵，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皇后将遗书展开，上面字迹潦草地写了满满一页纸，皇后并非精通书法之人，但能看出来书写这封遗书的时候，那人心情有多焦躁不安。上面书写了上次太子中毒事件其实是有人一手策划的，那人就是紫檀，遗书上还说自己收受了紫檀大量贿赂，目的就是为了诓骗皇后，将紫檀打造成唯一能拯救太子的福星，好将她扶持上太子妃之位……至于小皇孙为何会中瘟疫，也是紫檀做的，她上位成了太子妃之后，小皇孙就成了碍眼之人，为了铲除他，她甚至不惜用瘟疫来对付一个年幼的孩子……最后上面还说紫檀其实并非常人，她懂巫蛊之术，上次太子中毒那么多太医都诊问不出来，是因为她用使用了巫蛊之术，眼下太子已经完全被他迷惑住了一心向着太子妃，全然听不得自己的劝解，他还说自己幡然醒悟，说察觉到自己罪孽深重，良心过不去，是以自刎谢罪。
皇后看完遗书上的内容，脸色十分阴沉，她看向太监，“你去的时候，天师屋里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人？”
太监摇摇头，“没有。”
闻言，皇后放下心来，这件事可千万不能传扬出去，否则会对她儿子的名声造成影响。
站在她身后的康良娣暗爽，却一脸忧心走上前关切地问道：“娘娘，您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这信上有什么事发生？”
皇后不动声色收回纸张，瞥了康良娣一眼，平静地回答说：“没事。”
*****
春雨绵绵。
次日清晨，紫檀起身后看到外面羊毛般的细雨，她身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昨天喝了药，眼下烧退了，她感觉身体舒服多了。昨夜陆云峥还想赖在她床上与她一起睡觉，但被她给赶走了，想起他临走前一脸的怨念，她心里不禁暗暗发笑。
她从屋里出来，去元诺屋里看情况，元诺居然醒了，他面色好了好多，小脸蛋红扑扑的，看到她过来，他咧开小嘴露出整齐的牙齿，甜甜地喊道：“娘亲——”
紫檀心一甜，就像是喝了蜜一样，她伸手摸摸他的脸，含笑说道：“元诺。”
元诺头一歪，笑嘻嘻，他用脸蹭蹭她的手，一脸乖觉，“娘亲这几天照顾我很辛苦吧？有没有累着你？”
紫檀伸出双手捏他的脸，揉一揉，“累不累的娘从来不怕。但是小可爱，你以后可千万别再出事了，否则娘真的要担心死你了。”
元诺嘟着嘴，小声嘀咕，“这又不是我想的，我也不想出事啊。”
紫檀眼神一黯，他说的没错，他也不想出事的，这些都是坏人在从中作梗。
坏人……
紫檀眯了眯眼，到底是什么人胆敢害元诺？要是被她知道了，她非扒了它的皮抽了它的筋不可。
屋里，王太医看到他们母子互动，乐的合不拢嘴，晏怀瑾看着他们，神情微有些忡怔，他们俩看起来倒像是亲密无间的真正母子。
紫檀离开后，晏怀瑾给元诺检查身体，元诺身上的红点仍然还在，不过他精神好了许多，他给他检查身体的时候，他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模样可爱极了。
晏怀瑾喜欢孩子，他也有一个儿子，和元诺差不多的年纪，看到他，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一想起自己的儿子，他的眼神也温和了许多。
“小殿下胸口还闷吗？头还晕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元诺摇摇头，“没有，我感觉好多了。”
晏怀瑾点头微笑，“嗯，那就好。”
元诺歪歪头看着晏怀瑾，他记得这个大夫，先前给说要给他治腿，被他骂了一顿，他还骂他是骗子。现在他却治好了他的病。
想到这里，元诺很不好意思，他红着脸对晏怀瑾说：“晏大夫，对不起，原先是我的不是，骂您是骗子还要赶您走。”他说着低下头羞愧极了，小模样份外惹人怜爱。
晏怀瑾瞧见了，笑着抬起头想揉揉他脑袋，可又想起他的身份，他的手在空中顿住，不动声色地收回，“小殿下莫要觉得愧疚，其实那日是草民思虑不周，希望小殿下别往心里去。”
元诺抬起头看向他，他眨眨眼，“你不生我的气？”
晏怀瑾哈哈一笑，“草民为何要生小殿下的气？草民是大人，你只是个孩子，大人要是跟个孩子计较，那还叫大人吗？”他一边说一边将元诺的衣服整理好。
听到他的话，元诺顿生好感，“晏大夫你真是个大好人。我将来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一定会分给你！”
晏怀瑾被他的童言童语逗乐了，笑的开怀，王太医看了也跟着笑起来。
*******
紫檀从屋里出来，秦姑姑脚步匆匆走了过来，她脸上有些慌张，“娘娘，刚才太子殿下身边的贴身侍卫突然过来，将翠玉给抓走了。”
闻言，紫檀一愣，转头看向秦姑姑，她有些不明所以，“抓走翠玉？”
秦姑姑点头，“是啊是啊，奴婢也觉得奇怪，可是那侍卫凶神恶煞的，奴婢也不敢发问，只能眼睁睁看着翠玉被抓走了。”
沉吟片刻，紫檀转头问道：“秦姑姑，抓翠玉的侍卫是谁？”
秦姑姑回答：“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好像叫薛……薛什么的，奴婢不记得了……”
“薛然。”紫檀抿唇，说完这两个字，她脸色沉沉。
“对对对，就是他！薛然。”秦姑姑用力点头。
薛然……紫檀握紧手指，前世是他假传消息诓骗了她，让自己误会了陆云峥好长时间。昨夜她见陆云峥高兴成这样，没忍心告诉他实情，没想到今天薛然就找上门来了？

第68章
栖梧宫中。
皇后将东西放在桌上，冷眼看着陆云峥，“这是从太子妃屋里搜出来的。”
陆云峥看到里面的物件，他扬扬眉，轻嗤，“哪个手脚不干净的狗奴才，竟然敢做这般下作之事？”
皇后呷了一口茶，瞥了他一眼，“云峥，你查都没查就认为这是别人栽赃给太子妃的？本宫可是知道，你这紫宸殿就跟铁桶一样牢固，就算是有人心怀不轨，恐怕也未必能得逞吧？”
话落，陆云峥手指敲了敲桌子，眸色冷凝，“看来儿臣这宫里当真是不太平，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蝇营狗苟，尽想着使这些下作的手法。”倘若被他抓住了……他目光一寒。
皇后看到他的脸上戾气横生，她心里突地一滞，他竟然就这么信赖太子妃？看到这种东西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陷害了她？
“云峥……”皇后张张嘴，想起遗书上的内容，“太子妃有没有做这件事，本宫不清楚，但是本宫看的出来，你似乎对太子妃很宠爱？”
她听说陆云峥这段日子对叶姓女子十分宠爱，甚至为了取悦她特意在宫中还放烟花，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皇后还从没见过陆云峥对另外一个女子痴迷到这种程度。
听到皇后的话，陆云峥淡淡一笑，反问道：“那不知母后是愿意看到儿臣宠爱她还是不愿意看到呢？”
皇后抿唇，倘若没有那天晚上的事，皇后也就欣然接受了，可现在，皇后怎么瞧都觉得陆云峥不对劲。
陆云峥站起身，他对皇后拱手作揖，他朗声道：“还请母后务必放宽心，儿臣是太子，绝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这件事的真相，儿臣也会很快查清楚，给母后一个答复，还请母后千万不要听了小人的挑唆。”
皇后默然，无话可说。
陆云峥走过去将盒子拿起来，“儿臣告退。”
***
翠玉被薛然半拽半拖拉进了东宫里一处偏僻的院子，紧接着有两个侍卫过来用绳子将她绑在柱子上。
翠玉吓的都快哭了，脸色煞白煞白，干瘦的身子抖的厉害。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架势，看到薛然修罗般的脸，她都快吓破了胆。
“你们抓我来干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过……”翠玉哭嚎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薛然冷嗤一声，“像你这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我见的多了。”说着从坩埚里拿出一块烧红的烙铁，翠玉看见后身体抖的跟筛糠一样，薛然还没有往翠玉身上烙上去，翠玉就吓的失声尖叫，头一歪，晕了过去。
一个侍卫走上前查探一番，说：“她晕过去了。”
薛然扯唇，“还真是没用的废物。拿水来，泼醒她。”
***
紫檀赶过来的时候，翠玉已经被折磨的遍体鳞伤了，薛然手执长鞭，看着她，冷笑着说：“我倒是不曾想竟然还是个嘴硬的。”他对她动用了众多刑罚，这个丑女人竟然一个字都不肯说。
他扬起鞭子，紫檀拦下他，怒声道：“你干什么？！为什么动手打我的宫女？”
翠玉看到紫檀过来救她，眼眶“唰”地红了，她张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薛然看到她突然闯进来，他身体一滞，慢慢放下鞭子，恭恭敬敬地向她抱拳作揖，“参见太子妃。”
紫檀瞪他一眼，转身走过去想给翠玉松绑。薛然出声道：“且慢，娘娘，这个女子她居心叵测，往您屋里塞东西。”
紫檀一愣回过头，却见薛然让人拿来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竟然是两个大小木偶人，紫檀见到这东西，眉头一皱，这是什么鬼东西？扎小人用的吗？
薛然将木偶翻过来，一大一小两个木偶分别写着陆云峥和陆元诺，紫檀嘴角一抽，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我屋里发现的？”紫檀问道。
薛然点头，“是的，说起来这还是皇后娘娘派人从您屋里搜出来的，后来皇后娘娘来找太子殿下，被太子殿下直接拿过来了。”
紫檀愣住，皇后娘娘竟然派人搜过她的屋子？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不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玩意儿是哪个煞笔塞进她屋里的？
薛然朝她身后的翠玉看了一眼，抬手指着她，“娘娘，就是她，她塞到您屋里的。”
紫檀愕然，震惊地睁大眼睛，转头看向翠玉，翠玉头摇的像拨浪鼓，哭道：“没有，娘娘，奴婢没有。”
薛然抬手一鞭子甩向她，怒声道：“你还敢否认？”
翠玉惨叫一声，“娘娘救我！”
紫檀蹙眉，胆敢当着她的面动手打人，这个薛然也太过分了吧？
“住手！”紫檀呵斥，瞪着薛然，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谁让你打我的宫女的，你实在太过分了！”
薛然皱眉，“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让属下务必要审问出来，还请娘娘让开。”
陆云峥？竟然是陆云峥让薛然抓的翠玉？闻言，紫檀眉头一皱，“那你又凭什么说东西是翠玉安放的？指不定是别的什么人呢？”
就在此时，一抹颀长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紫檀转头看过去，却见男人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锦袍，看起来比往日里多了一份文雅。
男人看到她微扬了扬眉，走过去伸手拉住她，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沉声说：“这种地方你不该来。”说着就拉着她手往外走，“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紫檀被他拉着手，她扭头看了翠玉一眼，又想到陆云峥从来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他既然将翠玉抓来拷问，那肯定是因为他确实查到她有问题了。想到这里她胸口一堵，翠玉跟了她也蛮长时间的了，虽然她脾气不好完全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侍女，但是紫檀却依旧留下了她，毕竟翠玉是她重新穿过来的时候最初看到的几张面孔之一……她真的不希望看到她会背叛自己。
陆云峥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门外，紫檀亦步亦趋跟着，男人回眸看她一眼，紫檀抬头看他，“翠玉她难道真的做了什么坏事吗？”
男人抿唇，沉吟片刻，“恐怕是的。”
紫檀胸口一滞，心里有些发堵。
陆云峥摸摸她的脑袋，他弯弯唇：“这些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所有的麻烦我都会解决，你只需要开开心心当一个米虫就好。”
米虫？紫檀听到这个词汇一愣，这好像是她带来的词汇吧？他竟然还用上了？
身后又传来翠玉的惨叫声，紫檀被他拉着，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她心里不安，现在她两眼一抹黑什么都搞不清楚，实在难受的紧。
眼看着自己被男人越拉越远，紫檀忍不住说：“米虫虽然好，但是我却不想当睁眼瞎子。”
男人的脚步顿住，垂眸看她，他挑眉，“你就这么想知道？”
紫檀点头。
男人笑了笑，而后跟她说了，原来陆云峥清楚知道紫宸殿里出了暗鬼，他暗地里将所有人都调查了一遍，包括他们素日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以及他们的家庭情况，排除下来唯有翠玉问题最大。
“这几天，我的下属好几次看见她往外跑，紫宸殿现在封了宫，她这么跑岂会没问题？是以我让人偷偷跟着了，她倒是乖觉，每次都是选择不同的地点传递消息，不过都被我的手下截下来了。”
“我让人调查过她家的情况，她家家徒四壁，父亲和一个兄长不仅懒还惹事生非，前段日子她那兄长奸污了一名女子还闹出了人命，被抓判了斩监候。”
他说完，紫檀想起来，前段日子她听翠玉哭诉了，当时翠玉向她求情让她想办法搭救她的哥哥，紫檀见她哭的伤心，还问了翠玉的哥哥到底犯了什么事，翠玉不肯回答只一个劲地哭着说她爹娘年纪大了，只有她哥哥一个儿子，若是哥哥出了事，那她的爹娘该怎么办？
紫檀见她哭的可怜，忍不住将这事告诉了陆云峥，让他查查她哥哥到底犯了什么罪，若不是什么大罪的话，能不能减少一些刑罚。后来陆云峥派人查过告诉她，原来翠玉她哥奸污了一名女子，那女子不愤自杀了。在古代，奸淫是大罪，就算那女子没有自杀，犯案的男子罪责也会判的很重。
紫檀得知真实情况后，她就一点都不想帮翠玉了，她哥的命是命，难道那受害女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冤有头债有主，他自己做的孽所得的苦果就得他自己吞下去。
当时紫檀就这样说了，翠玉脸色发白，后来还病了一场，紫檀有些后悔自己话说的重了，于是让秦姑姑照顾她，她原本就跟翠玉不是很亲厚，打那以后，翠玉见到她就闪闪躲躲的，她还以为她心里怨她，没想到却因此给了心怀叵测之人可乘之机。
紫檀听完她愣了愣，没想到翠玉她真的有问题，她喉咙发紧，抓着男人的手，“那……那元诺该不会……该不会……也是她做的吧？”如果也是她做的，她一定不会原谅她！
陆云峥沉声说：“这就要看薛然能不能从她嘴里撬出来了。”
紫檀心里五味杂陈，“帮翠玉营救她兄长的是谁？”只要找到那人，估计这幕后真凶就出来了吧？
男人握住她的手，沉吟良久，却并未直接回答，“这件事很复杂，有多方势力搅和在一起，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沉声说道：“那帮鼠辈，我定会一个一个清算干净。”
看着男人坚毅的眼神，紫檀心里一松，摇摇他的手指，含笑说：“殿下既然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两人手拉着手，紫檀说：“元诺这两天好多了，又能吃又能睡，精神也好了很多。看到他这样子，我心里真高兴。”
陆云峥弯弯唇，笑了，“我刚才去元诺屋里看过他了，小家伙精神很好，缠着那个姓晏的大夫说个不停，看样子他倒是挺喜欢晏大夫。”
闻言，紫檀有些讶然，“是吗？”她还记得当初元诺骂晏大夫是骗子还要赶他走呢。这一转眼，他就喜欢上人家了？不过……也对，小家伙不是拎不清的人，知道晏大夫治好了他，想必他心里也很感激他吧？
说起晏怀瑾，紫檀倒是想起一件事，晏怀瑾当初说可以治好元诺的腿，为此，他还放了将近两个月的血，紫檀看到他医治元诺的时候，手腕上还绑着绷带呢，想来伤口还没好。见到他这样，紫檀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他诚心诚意的医治元诺，却被她好一番疑神疑鬼，为了证明他家药的效果，还让他放了这么多天的血，他天天割手腕想来一定很痛吧？这样想，紫檀觉得自己实在太不厚道了。
“晏怀瑾……”陆云峥握住紫檀的手，他眯了眯眼，倘若这个人确实能治好元诺的腿，他倒是不介意利用利用。
他们俩手拉着手一路朝东宫门口走去，小荀子跑过来兢兢业业做陆云峥的跟班，陆云峥看见他手一挥，让他自觉滚远点，别在他面前碍眼。小荀子一脸委屈，暗道陆云峥有了媳妇忘了跟班，他小媳妇似的扭着手指哭丧着脸走开了。
紫檀见他这样，简直快要笑喷了，“殿下，小荀子委屈的快哭了呐，看起来真有点可怜。”
陆云峥挑眉，“你同情他？那我将他叫过来继续当灯泡？”
灯泡？紫檀一头黑线，她暗想，她当初到底在他面前说了多少现代词汇啊，还有，他怎么就用的这么顺口呢？
***
晚风习习，今夜月亮正圆，十里长街上人潮涌动热闹非凡，各种各样的花灯沿着街道一路挂上去。
紫檀出来之后才发现原来今天是晋国的花灯节啊。
花灯节……那不就是情人节？
正想着，一个穿着妍丽，微有些丰满的女子提着一盏花灯走过来，她脸颊红扑扑看着陆云峥显得羞涩又娇俏，将手里的花灯双手递过去，结结巴巴说：“公子，这是小女子……的花灯……请你务必……收下……”
紫檀见了呵呵笑了起来，晋国的花灯节就相当于情人节，在这一天里无论男女都可以互相表达爱慕之情，大街上遇到了帅哥美女将手里的花灯送过去表达喜爱是很正常的事。从前，紫檀还扮做小书童跟在他身边出来溜达，靠着陆云峥那张俊脸，他们沿着大街一圈走下来保管弄到的花灯都能开花灯店了。
陆云峥眉梢微动，侧过身却没有打算接，那少女见被拒绝，嘴一瘪，委屈的快要哭了。紫檀赶忙走过去将她手里的灯接过来，“多谢这位姑娘，不是我哥不想接你的花灯，就是我哥他这人太害羞了，其实你送东西给他，他心里高兴的不得了。”
少女听到紫檀的话，偷看陆云峥一眼，见他依旧板着张脸，她小声问：“真的吗？”
紫檀用力点头，“当然是真的！”说着用胳膊肘捅捅他，“是吧？哥？”
男人横她一眼，没理会她。
紫檀扭过头笑嘻嘻对少女说：“我哥的意思是他觉得你很漂亮，谢谢你送他花灯。”
少女听到后，红着脸高兴地跑开了。
人走的远了，紫檀提着花灯开心地笑起来，看到周围一群偷看陆云峥却不敢过来献花灯的少女，紫檀扯扯他的衣袖，低声说：“你看看你板着张脸，人家小姑娘都不敢靠近了，你得多笑笑。你那天晚上笑起来的样子要年轻好几岁呢。”
“就像这样……”紫檀露出八颗牙齿冲着他咧嘴一笑。
男人看的一愣，“我哪有那么傻？”她笑的就跟个二傻子似的。

第69章
紫檀办了个鬼脸，嬉笑道：“那可不？你那天晚上的样子傻透了。”
陆云峥拧眉，好似在思索自己笑起来的样子是不是真有那么傻。紫檀不理他，提着花灯欢快地跑开了。
夜晚的大街上人头攒动，衣着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大大方方打量着互不相识的异性。
街道两旁小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紫檀一离开陆云峥身边就立马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迎面走过来。
少年看着她，见她生的貌美，他略有些羞涩地将手里的花灯递上去。
紫檀毫不犹豫接过来，心想白给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冲着他咧嘴一笑，“多谢公子。”
少年见她收了灯，心里一松，立即就想与她攀谈起来，“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处？”
紫檀呵呵一笑，心想这个时代的小男孩们真开放，这才多大就知道在大街上搭讪妹子了？她正要回答，这时一道硬邦邦的男声插进来，“她是我的妻子，你找错人了。”
少年一听诧异地抬头，却见女子的身后走过来一名面容峻冷杀气腾腾的男人，男人冷冷瞥了他一眼，少年吓的腿软什么话也没敢说悻悻然离开了。
“你看看你，都这么大人了还欺负人家十来岁的小男孩，丢不丢人啊？”紫檀见自己的爱慕者离开了，她用手指点点陆云峥的胸口，“小气鬼，小孩子的醋都吃。”
陆云峥被她指责，他扬扬眉梢，“小孩子？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已经进我屋里一两年了，要是我当初知道的得多点，你恐怕孩子都生了一两个了。哪里算的上孩子？”只恨他当初什么都不懂，要是早早停了嬷嬷手里的避孕汤药，后来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话落，紫檀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她嘟嘟喃喃，“真是个大醋缸。刚才有小姑娘给你送花灯的时候，我可是一点醋都没有吃。”
男人轻哼，“那是因为你想要人家的灯笼。”
紫檀白他一眼，继续往前走，因着身后气场强大的某人，她一路上就再没遇到敢过来跟她搭讪的小公子了，路过一座石桥，她看到河面上星星点点点缀着河灯，孩子们在岸上嬉笑打闹，打扮精致的少女们蹲在岸边放河灯，祈求能遇上好姻缘。
紫檀一时玩心大起，也去小摊上买了河灯。
卖河灯的是个老婆婆，头发花白，笑容和蔼，“姑娘，来买河灯求姻缘吗？”
紫檀含糊地点头，买了一盏粉红的荷花灯，用笔在纸条上写字，随后她捧着荷花灯乐颠颠地走下桥，到岸边将花灯放了。
荷花灯沿着水流渐渐漂远，与更多的河灯汇聚在一起。河面上的微光反射过来打在女子的脸上，衬的她的面容莹白柔和，沉静稚嫩。
岸上的人看到她此刻的模样，眼眸深邃，他走下桥来到她身旁，紫檀蹲在岸边双手合十看着河面上熠熠烛光心中默念。
男人负手而立，环顾一圈，瞧见周围许多用同样姿势许愿的少女，他掀眉，“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你居然玩的这么高兴。”
紫檀嘴一撇，“刚才是谁说十五六的都能当爹了不算小孩子的？你看看这里来许愿的女子，多是些十四五六岁的，按照你的标准，她们哪里算的上小孩？”
男人神色未动，“男女不一样。”
紫檀轻嗤，毫不留情地揭露他，“我看在你眼里不管多大年纪的男的都是威胁，所以你才这么双标。”
陆云峥唇角微勾，“你知道就好。”
见他脸皮竟然如此之厚，紫檀忍不住甩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许的什么愿？”他问。
紫檀一撅嘴，“我不告诉你。”她说完站起身将手背在身后蹦蹦跳跳朝前走，她身后，陆云峥轻笑着摇摇头，快步走上去，拉住她的手。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紫檀兴致勃勃地在小摊前流连，她只看看却不买，毕竟前方的路还很长，等到快离开的时候再买不迟。
她被他牵着手，另一只手提着仅有的两个灯笼，他们走了快半个时辰了，都没有再有其他少男少女过来送花灯。
紫檀甩甩手，想将他的手甩开，“你离我远点，你在这里，就没人敢送我东西了。”
陆云峥挑眉，却不肯松手，“若是你喜欢花灯，我明天让人给你拉一车过来。”
拉一车？
切，她才不是喜欢花灯，只是喜欢被人爱慕的感觉罢了，前世她长得虽然不丑，但也只是清秀，绝没有现在这么美，每次她跟在陆云峥身后，所有人都只觉得她只是个侍女而想不到其他，而他却永远都是最光芒万丈的那一个，如今她终于生的美貌了，却又没了炫耀的机会，这让她好生郁闷。
被他拉着的手无法挣脱，紫檀郁闷地放弃了挣扎，她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却见他神情放松，唇边还带着笑容，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算啦，有他这么一个大帅哥在旁，她在乎别人的爱不爱慕她干什么？
紫檀晃着手里的灯笼，拉着他的手在街上慢慢走，她看到前方不远处有卖糖人的，眼睛一亮，抬脚便想跑过去，就在此时，一匹疾驰的骏马呼啸而来。
“让一让！让一让！军情紧急！”骑在马上的人大喊。
陆云峥蹙眉，揽住她的身体将她带到了街边。
马一阵风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了，四周的百姓议论纷纷。
“出什么事了？”“不知道啊。”“该不会是要打仗吧？”“好像是的，你看那人背了那么多旗，看样子情况不容乐观。”
紫檀抬眼看过去，“好像是驿站的加急奏报。”
晋国的加急奏报是有分制的，主要包括自然灾害和军事情报，根据刚才那军士身后背的旗的样式来看，估计应该是有敌国入侵了，背的旗数量越多就说明战事越吃紧，那人背满了七面旗，这说明可能出大事了。
她身旁男人眉头一皱，“嗯，看样子是边疆出事了。”
闻言，紫檀心中一沉，忍不住握紧了男人的手指。
*
花灯节的那天晚上，竟然传来了晋国周边的夏国联合突厥入侵的消息，据说这两个国家纠集了三十万大军，一北一西陈兵晋国边塞，前几日他们突袭了两座晋国两座边城，烧杀抢掠一番，如今边塞驻军损失惨重，情况紧急，急需承平帝派兵过去支援。
承平帝获知此消息后龙颜大怒，只骂夏国背信弃义背叛盟国竟与突厥勾结入侵晋国，随即指派珍妃的父亲平西大将军郑宏率领二十万兵马前往边疆抵御敌寇，郑宏欣然领命。
因着这件事，朝堂上发生的震动不可谓不大。
紫檀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她总觉得暗处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这一切，但是她却两眼一抹黑，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她将自己的不安告诉陆云峥，男人抿抿唇，摸摸她的头，“有我在，你怕什么？”
紫檀说：“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不然元诺也不会几次三番被害了。”
男人沉默了，他神色凝重，闭了闭眼，抬手揉揉额头，目光黯然，自责道：“你说的对，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元诺。”
紫檀靠在他肩上，“这不怪你，只怪那些人太可恶。”
接着，她扭头看了西南院子的方向，她目露迟疑，“翠玉她……她还没有招供吗？”不该啊，那丫头胆小怕事嘴硬心软从来就不是个硬骨头，薛然的手段她从前也不是没见识过，翠玉她肯定招架不住，不可能抗到现在。
陆云峥沉声说：“她当然不敢说，如今她爹娘和兄长的命都攥在别人手里，她又怎么敢说什么？”
紫檀睁大眼睛，诧异道：“啊？她家人被绑架了？”竟然还有这种事？
男人挑眉，“要不然呢？”
紫檀皱眉，“那该怎么办？如果翠玉真的什么都不肯说，那就真没办法了吗？”
“不肯说？”男人冷哼，“这可由不得她。”
两人一时沉默无言，这时，薛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翠玉招了。”
*
再次看到翠玉，她被鞭子抽的满身伤痕奄奄一息，样子看着十分吓人。她看到紫檀过来，呻，吟着小声说：“娘娘……奴婢对不起您……”说完竟流着泪，哭了。
紫檀看到她这样有些于心不忍，她身旁，陆云峥拉住她不让她过去，“出去吧，这种地方你不该来。”
紫檀摇摇头，拽住他的衣袖，“该不该的，我都已经来了，就让我待在这里看看吧，而且我也没那么脆弱。”
她说完，陆云峥便不再说什么。
接下来翠玉就招供了，她说她因为兄长的事急得焦头烂额，后来这件事被康良娣知道了，康良娣说会帮她，只要她乖乖替她办事。她一开始还十分犹豫，她知道一旦答应康良娣，那自己就成了别人的棋子了……但是兄长的命太重要了，他们家只有她兄长一个儿子都指着他传递香火，她母亲还写信向她哭诉了，不得已，她只能答应下来。
居然是康良娣？紫檀皱眉，怎么会是她？
翠玉哭着说完，接着泪眼婆娑看着紫檀，继续喃喃，“娘娘，奴婢对不起你……”
紫檀握紧手指没有说话，事已至此，再谈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真是够矫情的。
“元诺也是你做的？”她咬咬牙沉声问道。
翠玉眼珠一颤，良久，她低下了头。
紫檀对她彻底失望了，元诺是她的逆鳞，她可以忍耐别人跟她耍心机甚至害她，但是绝不能容忍任何害元诺的人。
翠玉……康良娣……紫檀咬牙，任何试图伤害元诺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陆云峥脸色阴沉，他上前一步，冷声：“元诺的病是怎么染上的？”
话落，翠玉的身体颤抖起来。
薛然一挥鞭子打在石板上，威胁道：“快说！”
翠玉颤抖着身体期期艾艾，“……是……是……那晚，娘娘做了糕点，奴婢将东西掺和在茶壶里了……”
“哪天晚上？说清楚！”薛然厉声道。
“就是小殿下发病的前一天晚上……”翠玉哭着说，“奴婢该说的都说了……”
紫檀握紧拳头，她瞪着翠玉，“翠玉，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与元诺一起吃糕点喝茶水，可为什么元诺染上了我却没有？你是不是在撒谎？”
翠玉摇头，“没有……奴婢没有撒谎……康良娣原本的意思就是让娘娘您也染病……康良娣说如果娘娘您得病死了那就更好了。”
紫檀的胸口上下起伏，胸中的郁结之气堵的她心里发闷，陆云峥伸手揽过她，“我们出去吧。”又沉声对薛然说：“看好她。”
薛然应诺。
从屋里出来，紫檀难过地闭了闭眼，康良娣想让她死，那就直接对付她就好，为什么还要对付元诺，元诺他只是个孩子而已，而且对她也不会产生任何威胁。难道她的心就那么扭曲吗？
*
康良娣被抓过来的时候披头散发，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端庄贤淑，看到现在陆云峥身旁的紫檀，她咬紧牙关，痛哭流涕，“殿下，妾身冤枉啊！妾身从未做过任何事，还请殿下明察！”一边说一边跪在地上试图挪过去拉扯陆云峥的衣摆。
陆云峥脸色阴沉，示意侍卫将她按住让她无法动弹。
紫檀看见她这样，她淡淡说道：“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连人都不像了，活像是阴沟里的蟑螂和臭虫，让人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康良娣闻言一愣，抬头看向紫檀，紫檀勾唇眼中充满嘲讽，“别干嚎了，你都死到临头了，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
话落，康良娣的眼神就像是毒蛇一样，恨不得扑上去咬死紫檀。
“贱人！”她骂道。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掌掴在她脸上，将她打的整个人向一边歪过去，康良娣难以置信，她捂住脸呆滞片刻，而后她撕心裂肺，“你居然敢打我？！”
紫檀冷嗤，一脚踢翻她，踩在她的小腿的关节上用力一碾，那里顿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康良娣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紫檀冷笑，一把抽出身边侍卫的佩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她寒声说：“我不仅敢打你，我还敢杀你！”
康良娣被她的举动吓到了，结结巴巴，“你你你……你敢杀我？我……我爹是毅勇侯……而你……你不过就是五品官的庶女……你娘还是妓女……你敢杀我？”
紫檀眼一眯，手起刀落砍下了她的一条手臂。

第70章
血光四溅，康良娣的一只手臂被紫檀砍了下来。
庭院里的惨叫声哀哀不绝。
周围的侍卫都惊的呆住，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神恶煞的女子。薛然也愣住了，未曾想原来太子妃竟如此凶悍。
紫檀身后，陆云峥眼眸一深。
紫檀看着地上痛的惨叫连连的康良娣，她面色寒冷，眼中没有一丝温度。她抬起剑指着她，“是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
庭院中的侍卫背脊一凉，暗道好恐怖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常人能有谁吃的消啊？这样想他们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陆云峥，却见他眼中并没有惊讶没有意外，甚至还用一种新奇的眼神打量着太子妃，好像对她现在的行为很感兴趣似的……这般想，侍卫们心里暗道，哎呀妈，果然像这样凶神恶煞的女子也只有更凶神恶煞的太子才能镇的住了。
薛然则十分吃惊，他未曾料到紫檀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出来，瞧她刚才的动作，如此熟练，完全不像柔弱的女子，倒像是会舞刀弄剑之人。
康良娣捂着断臂惨叫不绝，陆云峥沉声说：“将她拖下去。”
康良娣反应过来，忍着痛哭嚎着，“殿下！妾身冤枉！妾身冤枉啊……”
人被拖走了，陆云峥看向薛然，“孤不信康良娣是幕后主使，你去查问清楚，她到底是受到了什么人的利用。”
薛然领诺离开，临走前忍不住看了紫檀一眼，紫檀拎着带血的剑，毫不客气地瞪他，薛然吓了一跳，有些不明所以，扭过头避开她的视线朝院门口走去了。
院中的侍卫都走光了，紫檀拎着剑，刚才压抑在胸口的恼55怒随着那一剑下去舒缓了许多，她长舒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
她身前，陆云峥走过来，垂眸看她，他扬唇一笑，“太子妃好大的脾气。”
紫檀将那柄带血的剑提起来，看着他，她也微笑，“殿下怕了吗？原来我竟然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魔头。”
以前，她在他面前或温婉贤淑或活泼可爱或狡黠娇媚，从来都不曾像今天这样暴露出自己凶残的一面。
她手中举着那把滴血的剑，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寒光，与那把令人齿寒的剑格格不入的是她的容貌娇艳欲滴漂亮的不像话，她分明是柔弱女子的模样，却做出了这样狠辣的事来。
“我刚才看到殿下你的侍卫都被我吓到了，尤其是那个薛然，他看到我吓的赶紧将眼神别开，不敢直视我呢。”紫檀咧开嘴，笑的开怀，她放下剑走到陆云峥面前，仰着脑袋，看着她，“那刚才殿下你有没有被我吓到？”
“我？”陆云峥扬扬眉，他轻笑，“那你是希望我是被吓到了还是没有被吓到？”
这算什么问题？
紫檀想了想，端着小脸说：“殿下只要告诉我你心里的真实想法就好。”
真实想法？陆云峥笑了，抬手捏捏她的脸颊，“真实想法就是我突然发觉原来你发脾气砍人的样子也很迷人。”
紫檀：=_=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但如果他说的是真心话，那他的滤镜也太厚了吧？
“殿下说的可是真心话？”紫檀头一歪，问道。
陆云峥眉梢微动，“你是知道的，我从不骗你。”
紫檀心头一暖，他说的对，他从来没有欺骗过她，看着他俊美的面容，她唇角的笑容慢慢扩大。
“哐当”一声，她将剑扔了，像蝴蝶一样扑进了他的怀里。
***
元诺的病康复的越来越顺利，他现在能吃能睡能说能笑，跟正常人也没什么两样了，王太医说，只要再稍微观察几天，如果没有问题，他的病就差不多能好了。
这两天，元诺和晏怀瑾打成一片，成了忘年交，元诺发现晏怀瑾不仅擅长治病，而且还擅长下棋，他生病窝在屋里，紫檀不在的时候，就跟晏怀瑾下棋，元诺的棋艺是跟陆云峥锻炼出来的，尽管比不上陆云峥但比之一般人可以说非常不错了。
就这样一边下棋一边喝药，元诺生病期间小日子过的相当滋润。
紫檀推门进来时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坐在床上，元诺眉头皱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纠结，晏怀瑾看着棋盘也是一脸慎重。
见到这番场景，她笑起来，这两人关系现在竟然变得这样要好，实在有趣的紧。
屋里，王太医察觉到她过来，笑着对她拱拱手，“娘娘，您来了？”
紫檀点头，为了不打扰元诺，她低声问王太医元诺大概什么时候能好，王太医回答说过一两天差不多就能痊愈了，现在看情况，隔离也可以取消了。
听到他的话，紫檀长舒一口气，看起来这场危机终于能够化险为夷了。
她从元诺屋里出来，紫宸殿里的宫女太监们依旧和往日里一样有条不紊地各自干着手上的活。
看着他们的样子，紫檀又想起了自己以前，那时候她初到皇宫，只是个宫女，面对森严的古代皇宫是战战兢兢……能支撑她过下去的唯有回家。
她沿着走廊慢慢朝前走，曾经所有发生的事就像是一场大梦，她又重新回到这里，回到陆云峥的身边，而且还被他认了出来。她曾想过就这样隐藏自己让谁也发现不了，结果她却这么笨，才几个月啊，她就完全暴露出来了。这样想，她轻笑出声，哎呀，她好笨好笨，怎么这样轻易就被发现了呢？
看着前方幽幽的走廊，她在想，也许在她心底里，她可能是希望看到陆云峥发现她的，所以她才会这么笨拙。
她记得再次见到他的第一天，那时候她刚穿过来，她在温泉池里看到他，他的相貌比她记忆中老成了几岁……那时候她的整颗心都是懵的，她居然在死后重新看到了他？
后来……后来的事就不用多说，她为了元诺去紫宸殿，而后很快就被他怀疑了……那个时候的她在惶恐之余到底有没有心生期待呢？如今想来也许是有的吧？
***
水云阁里，齐良娣听到康良娣被陆云峥抓的消息诧异地看着紫奚，“陆云峥抓她干什么？”
紫奚摇摇头，“这个奴婢没有探听的到，不过肯定是什么大事，好歹那康良娣也是侯门嫡女。”
齐良娣坐下来，她有些郁闷地托着下巴，“唉，皇兄这段日子到底在干什么啊？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肯透露给我？”
紫奚说：“可能他怕公主您知道的太多，会对您不利吧？不过这样也挺好的，省的公主您以身犯险。”
齐良娣下巴枕着手臂，无精打采，接着她像是又想起来什么，“晏怀瑾哪里如何了？他有什么好消息吗？”
紫奚摇摇头，“还没呢，你也知道，晏怀瑾那个人并不可靠，他是被逼过来的，恐怕未必能为我们所用。奴婢还听说他好像还参与了救治陆元诺的病，现在陆元诺快要康复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我们明明没让他管这等闲事的。”
听到她的话，齐良娣也皱眉，良久，她叹了口气说：“也许真的是他多管闲事吧。”
紫奚说：“不过晏怀瑾倒不是真的一无是处，他日日帮着给陆元诺治病，陆云峥还有那叶檀儿会经常过来，晏怀瑾昨日无意中跟我说，听到陆云峥称呼那叶檀儿为紫檀。”
“紫檀？”听到这个名字，齐良娣睁大眼睛，看向她，“他没听错吧？”
紫奚说：“奴婢也问了两遍，晏怀瑾很肯定地说他听到好几次呢，而且那叶檀儿与陆元诺关系极其亲密，倒像是亲生母子。”
齐良娣张大嘴，她有些难以置信，“这个紫檀该不会就是那个紫檀吧？”
紫奚说：“奴婢虽然不确定，不过奴婢是真的觉得叶檀儿她有问题，莫名其妙的，她哪儿来的武功？又怎么会懂陈国俚语的？而且陆云峥为什么这几年来从来没有对别的女子假以辞色，为何偏偏对她如此宠爱？奴婢觉得，这其中肯定是有问题的。”
齐良娣被这条消息震的六神无主，她站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也太匪夷所思了，这算什么？金蝉脱壳？借尸还魂？还真是邪了门了。”
停下脚步，她又问：“这条消息你有没有传回去？”
紫奚点头，“那是自然，我昨日就已经将消息传过去了，今早王爷那边来人说王爷已经知晓了。”
齐良娣跌坐在椅子上，目光有些呆滞，她想起往日种种，那个时候她年纪还很小，曾经看到她皇兄屋里挂着一幅画，画上的美人相貌并不特别出众，却看着让人出奇的舒心。皇兄将这幅画挂在屋里，常常一看就是好几个时辰，她好奇问他画里的人是谁，皇兄说，那是他的一个侍女。
侍女？如果仅仅只是一个侍女，他怎么会将她的画像挂在屋里时时观看？
她长大了一些那幅画不见了，她去问皇兄，皇兄沉默不语坐在院子里喝闷酒，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那个侍女其实是皇兄亲自培养出来的细作，被皇兄取名叫紫檀的……
那个紫檀给敌国的皇子生下了孩子，后来死掉了。
“奴婢记得从她那时候开始，所有进入碧水阁的女性取名都会带着一个‘紫’字，奴婢也是在碧水阁中的前辈们口中得知的。那个紫檀被王爷选中，王爷甚至亲自教导她练武，她在碧水阁中的地位非同一般。”紫奚回忆说。
齐良娣喃喃道：“既然皇兄视她跟别人不同，那为什么不将她留在身边却偏偏要派她去晋国呢？”这也是她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她始终记得皇兄屋里的美人图，多年后，陈国亡国后，她跟随皇兄来到邺城，曾无意中发现了他藏在箱子里的同一张美人图。这么多年来，皇兄一直将它带在身边，足可见对这张图的重视程度。
***
另一边，紫檀听到消息匆匆赶到关押康良娣的小院，看到康良娣脸色发青唇边到处都是血，倒在地上四肢僵硬显然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见此情景，紫檀皱眉，康良娣竟然死了？她好好的怎么会死呢？
“她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薛然回答说：“大概是卯时，咬舌自尽死的。”
紫檀揉揉眉心，看着薛然恼火非常，“你为什么就不能看好她呢？连个大活人你都看不住吗？为什么每次不该死的都被你逼死了！”
薛然闻言一愣，什么叫不该死的被他逼死了？他又没有逼死康良娣。他没能理解紫檀的真正意思，是以抱拳回答说：“康良娣可能是畏罪自杀，属下失职，没想到她会自杀，不过好在属下已经搜集好证据，这件事绝不会给殿下带来麻烦。”
听到他的话，紫檀鼻子轻哼，畏罪自杀又是畏罪自杀，听到畏罪自杀这个词她就万分恼火，前世这家伙就逼着她自杀，还骗她说这是陆云峥的意思，她死了之后，他带给她的尸体给陆云峥复命还告诉他，她是畏罪自杀。
她就呵呵呵了，这薛然他到底是有什么毛病非要治她于死地啊？她从前难道是哪里得罪过他吗？
这般想她就忍不住瞪他，恨不得用眼光杀死他似的，薛然被她瞪的一脸莫名，还以为她是因康良娣的死在责怪他。
“殿下知道这件事吗？”紫檀问道。
薛然回答说：“殿下现在在朝堂商议政事，属下已经派人通知过了。”
紫檀抿唇，神色郁郁，康良娣的死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影响。
然而这件事她来不及多想，因为朝堂上又出事了，据说珍妃的父亲平西大将军率领二十万军队抵达边疆后连吃败战，甚至有整编制的军队被敌军包了饺子全歼的情况发生，他抵达边疆不过短短数日功夫，就损兵折将将近四五万人了。
紫檀听到此事之后越发不安起来，如果平西大将军不能抵挡突厥和夏国的入侵，那么到时候承平帝势必会派陆云峥过去……她不想他离开，一刻也不想……
天黑后，陆云峥回来了，他手里还拎着饭盒，里面有几样紫檀最爱吃的醉仙楼的招牌菜。
元诺快要康复了，看到那些美食也嚷嚷着要吃，紫檀笑着夹起一根鸭腿，用筷子将上面皮剥了，放进碗里的清水里洗一洗，她说：“就这一根，元诺你大病初愈，油腻的东西最好不要吃太多。”
元诺点着脑袋答应的很爽快，结果他啃完鸭腿，还想继续吃，紫檀让人将东西撤下去，他这才不开心地继续喝他的粥。
夜里，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紫檀坐在陆云峥的书房里一边啃着果子一边看书，瞧见身旁的男人端坐在桌案后全神贯注的批阅公文，她一扭头向外面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有太监回答说：“回娘娘，现在是丑时了。”
丑时？那不就是凌晨两点？紫檀摸摸鼻子，现在都这么晚了呀。
看到屋里的男人仍旧在查阅批改公文，她托腮看他，片刻后，她拿起几颗葡萄攥在手心里，轻手轻脚走过来。
陆云峥正拿起一张奏折查看，突地，臂弯里钻进来一团柔软的娇躯。紫檀钻进他的怀里，坐在他的大腿上，单手搂着他的脖子，嘻嘻一笑，一双清澈的眸子狡黠地看着他。
“殿下，都这么晚了，还在批阅奏折呐？”她转过脸看了他手中的奏折一眼，然后转回头看着他，一双秋水般的大眼睛清澈迷人。
怀中的女子肌肤胜雪，一双眼眸灵动乌黑，身体柔软就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幽幽体香缠绕在他的呼吸间，男人眼眸一黯，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乖，快去睡觉。”
紫檀眨眨眼，搂紧他的脖子，“我不要，你不陪我睡我睡不好。”
男人眉一挑，她如今倒是学会勾引他了？
紫檀嘿嘿笑，“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快去给我暖被窝，我怎么可能睡的好？”
竟然让他暖被窝？陆云峥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无法无天。”都是他惯出来的毛病。
紫檀依在他的怀里，翘着一双小腿，“殿下累了吗？我给你揉揉？”她说着用一只爪子不规矩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陆云峥被她搅和的思绪一片混乱，他拧眉无奈地叹了口气，“别闹，我还有正事要办。”
“正事？什么正事？”紫檀扭头看向他手中的奏折，还未看清上面的字迹，男人就抬手将奏折合上了。
紫檀一愣，瞄他一眼，悄悄将手伸到桌上探向奏折，还没摸到，就被他捉了回来。
男人放下奏折搂住她的腰肢，垂眸看她，眼中含笑，“今日怎么了？这么乖觉？”居然主动送上门，真是难得一见。
紫檀抬手将葡萄含进嘴里，哼，本来这几颗葡萄是给他吃的，可是他不给她看奏折，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这让她心里不爽，这几颗葡萄她还是自己吃了算了。
“嗯？不说话？”男人见她小脸气鼓鼓，他眉梢微动，“怎么突然又发脾气了？”
男人对她还是有提防的，她当然心里会不爽啊。不过她也知道她不爽的没有道理，这些军国大事，她原本就没有资格参与。更何况，她以前还是个奸细，他对她这么提防肯定主要是因为她有前科。
抬起头，她睁着一双大眼睛不高兴地瞪他一眼。
见她还真生气了，陆云峥捏了下她脸颊上的软肉，将桌上的奏折拿过来递给她，他眉梢微动，“你要是想看，那就看吧。”
紫檀看到他递过来的奏折，瞬间又愣住，她瞄他几眼，见他眼眸含笑目光坦荡，好似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她看不看，见此，她心想，原来她刚才又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怎么？又不想看了？”男人挑眉。
紫檀鼓起腮帮，吐出一口气，她摇摇脑袋，搂紧他的脖子，靠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
看着怀里小猫儿似的乖巧地依在他怀里的她，陆云峥目光格外柔和，心都软化了。
屋里又恢复成一片寂静，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逐渐变小，小荀子举着灯油过来换灯，看到屋里的情景，他一呆也不知道自己是该进来还是该回避，陆云峥抬起一根手指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大笔在纸上一挥，对着小荀子拿起来，却见上面写着，“过来，换灯，轻点。”
小荀子摸摸鼻子，心里暗暗吐槽，这到底算个什么事儿啊。这两人这段日子咋就跟连体婴似的，整日整夜的腻歪个没完呢？他俩不嫌烦，他一个旁观的看都看腻歪了。换好灯，他蹑手蹑脚准备离开，看到陆云峥将外衣脱下来细心地披在了怀中女子的身上，而后左手抱着她，右手继续批改奏折。
小荀子心里啧啧一声，乖乖，当年就算是小皇孙的亲娘都没这么受宠吧？
紫檀靠在他的怀里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会儿又醒了过来，她仍旧在他怀里，只不过身上披着他的外套。
她悄悄抬头看他却见他依旧神情专注的在批阅奏折，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她的影响。
他定力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还是说因为这几天尝过鲜，她对他的吸引力已经降低了大半了？
她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如果陆云峥知道她在想什么必定会很乐意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
紫檀抬手揉揉眼眶。
“累了吧？快去床上睡吧。”陆云峥轻声说。
紫檀牛皮糖一样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我偏不，你什么时候睡我就什么时候睡。”
陆云峥唇角一勾，看到她娇憨的模样，他心里痒痒的，“竟然还跟我撒娇？从哪里学来的？”

第71章
紫檀靠在他的胸口，白腻柔软的双臂圈住他的颈脖，她对他抛了个媚眼，娇嗔，“这还用人教吗？我一看见你，就自动学会了。”
陆云峥：……
静默了好一会儿。
男人抬手揉揉眉心，有些哭笑不得，她恐怕不知道，她此刻发嗲撒娇的模样一点都不诱人，反而让他觉得很滑稽。
紫檀见他这幅憋住笑的表情，她唇角一抽，心想她果然没有勾引人的天分，抬手锤了他胸口一下，“你可真是讨厌死了。”她难得情趣一下，他却一点面子都不给，哪怕是装，他也得装出喜爱的样子来才是啊。
“好，我讨厌、讨厌、讨厌。”他捉住她的手往自己胸口锤了几下，紫檀被他弄笑了，她停住手，圈住他的身体。
“康良娣死了，这事你知道了吧？”她问。
陆云峥点头，“嗯，薛然派人告诉我了。”
“会对你有影响吗？”她问。康良娣是康家的嫡女，康兰息的妹妹，虽说她罪有应得，但现在就这么死了，不知道康梁那老家伙心里会作何感想，还有康兰息……哦，对了，康兰息应该不至于怨怪陆云峥，因为康兰息本来就跟他继母以及他继母所生的所有子女关系都不好。
男人说：“她？不至于。”
紫檀问：“那殿下打算怎么公布她的死因呢？”一般而言，为了保全宫妃娘家的颜面，以及皇家的体统，对外公布宫妃们死亡的原因都是病死居多，毕竟宫里的阴谋诡计传扬出去对皇室的名声有损。
陆云峥沉吟片刻，回答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论康氏犯下的罪行是不是受人蛊惑，她既然做了，那这罪名她即便是死了也得承担。我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禀报给父皇了，康氏从此以后在皇家玉蝶上被消名，她死后尸身不得葬入皇陵，康梁教女无方降爵一等罚俸两年，康氏在东宫的一应侍婢均被罚入浣衣局。”
听到他的话，紫檀心里一暖，她原本以为他会选择冷处理，以病死为由，就这么糊弄过去算了，毕竟晋国家丑不可外扬以及敝帚自珍的风气很重，尤其是皇室更是注重体面，哪怕里面烂成一摊烂肉了，他们仍旧要维持光鲜亮丽的外表。紫檀也没想到陆云峥居然会选择这么做。
“你这样做，皇上皇后肯定反对吧？”尤其是皇后，是非常注重名声和脸面的女人，紫檀猜测，她知道陆云峥这么做后，肯定会气个半死。
陆云峥揽着她的腰肢将她往怀里带了带防止她掉下来，他声音低沉，带着戾气，“我不在乎他们反不反对，如果让康氏死后还能享受皇家之礼，那我可咽不下这口气。”什么皇室体统皇室颜面，他对这些狗屁规矩从来都是嗤之以鼻。
康良娣的话题到此结束，紫檀看到他桌上堆得满满的公文和奏折，这些公文奏折的数量明显要比平日里多很多。紫檀想起边界的战况，她抬眼看向陆云峥，“最近你这么忙，是不是急着要先将这里的事处理完啊？”
闻言，男人抿唇，这段日子，京城中消停了许多，二皇子那边也没有再做什么小动作了，现在朝廷中谈论最多的是西南以及漠北的战局，平西大将军霍旋已经连吃了五六场败仗损兵折将数万人，也不知他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竟然打成这样。今日又收到战报，说是位于晋国西南面的越国趁着晋国两面被围，竟也敢蠢蠢欲动觊觎晋国的城池，承平帝收到消息后脸色阴沉，如今晋国三面被围，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紫檀靠在他怀里，侧脸贴在他的胸口，她闷闷地说：“你是不是快要走了？去边界打仗？”
闻言，陆云峥一愣，她可真是一如既往的敏锐聪慧。
“现在战况很紧急吗？”紫檀抬起头问道。
男人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对此事闭口不答，而是笑着说：“你怕什么？不要担心。”
好吧，她不担心他在战场上的事。
“你这一走什么时候会回来？”紫檀掰着手指，“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男人瞥她一眼，轻笑着说：“半年。”
“半年？！”紫檀呼吸一滞，半年？这怎么可以？难道她得半年看不到他？
陆云峥见她如此反应，他揉揉她的头发，笑起来，“怎么了，听到半年惊愕成这样？这么舍不得我？”
紫檀气闷，手指纠结在一起，良久她扬起小脸，“晋国难道就没人了吗？为什么偏偏要你过去呢？”她带着浓厚的鼻音小声抱怨，“我不想你去。”
陆云峥抿唇，将怀里的女子揽的更紧，“慌什么？现在局势尚未明朗，我不一定会去，再说了，保家卫国乃是大事，我身为一国储君，也理应义不容辞。”
听到他的话，她沉默了，他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而且还是一国太子，对母国肯定感情很深，要他为了情情爱爱留下来陪她，那完全就不可能。紫檀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心底莫名的慌张越来越大，她总有种直觉，觉得他这一走，自己可能就再也见不着他了。她说不出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但是这种感觉始终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屋外淅淅沥沥的雨终于停了，紫檀抬眼朝窗口看了一眼，外面风摇曳着树枝左右晃动。
她朝门口看去，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寅时了。”太监回答。
都寅时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她刚才只不过是小小的眯了一会儿，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一股困意袭来，她抬手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她身侧男人见她这样，轻笑道：“困成这样？快去休息吧。”
她抱着他，却不肯撒手，扭了扭身子，撒娇，“你抱我去床上，我走不动路。”
男人一脸无可奈何的宠溺，起身抱起她，走出书房，屋外守夜的太监瞧见了，赶忙低下头退了开去。
她圈着他的脖子，被他抱到隔壁屋里，他走到床前，放下她，刚准备站起身离开，怀里的女子却耍赖般扯住他的衣襟不让他走，牛皮糖一样缠住他，“别走，都这么晚了，快来帮我暖被窝吧。”
没想到她今天晚上竟然如此缠人，如果是平日里，他必定会好好安抚一番，但是他今天实在忙的紧。男人沉声说：“乖，别闹。”说着就去扯她拉着他衣襟的手。
“嗯～～不，我不要。”紫檀抓着衣襟不肯撒手，她在他胸口磨蹭，嘴里叽叽咕咕，“你别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陆云峥看着她的脸，她撅着嘴，苦着张小脸，眼巴巴看着他。片刻后，他彻底缴械投降了。
“好。”
屋里烛泪燃尽，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床上的帷幔落下，时不时传来女子的轻声啜泣吟哦，晚风似乎也吹不散这一室旖旎。
***
康家收到康良娣的死讯后，康梁的夫人邹氏悲痛欲绝，她素来最爱惜这个女儿，如今听闻她死后的噩耗，哭的稀里哗啦，恨不能冲到皇后面前替女儿讨回公道。
对此，康梁斥责道：“你闹什么？还嫌现在情况不够乱吗？”他如今被降爵一等罚俸两年闭门思过，现如今京城里的达官贵人都在看他的笑话呢，如果邹氏不管不顾冲到皇后跟前，那他还要不要脸面了？
“可是咱们的女儿就这么白白死了？”邹氏哭的肝肠寸断，“李嬷嬷说她死的时候还断了一条手臂，她说是那个姓叶的妖女砍断了她的手！我们的女儿肯定不是自杀，肯定是那姓叶的妖女害死她的呀！侯爷，你要给我们的女儿做主啊！”
康梁头疼欲裂，对于这件事他也莫可奈何，谁叫他女儿干了坏事还被人抓到了把柄了？
邹氏见康梁一动不动，她怒上心头，抬步朝门外走去，“女儿死的不明不白，侯爷你不管，但我却不能不管，我一定要去皇后娘娘面前揭发那妖女，给女儿讨回公道！”
眼看着邹氏就要闯出去，康梁还没来得及阻止，屋门从外面被打开，邹氏吓了一跳，抬眼看去，却见身前站着一个身量修长高大的男子，正是康兰息。
康兰息看见邹氏，他撇唇，“一大清早的，母亲在嚎什么呢？你们关着屋子，我都在院子外面听到了。”说完他看向邹氏，见她哭的脸上的脂粉都糊的东一块西一块，他一脸嫌恶地别过眼。
邹氏看到康兰息心里发憷，她一向惧怕这个原配生的大儿子。
“兰息，你来了。”康梁站起身走过来拉住邹氏，他对她低声呵斥了一番，“回屋里去，别给我惹麻烦。”
邹氏心有不甘，还欲再说什么，康梁警告的眼神横过来，她哑了声不敢争辩，默默走去里屋。
康兰息见她走了，抬眼看着康梁，“父亲这段日子似乎和王谢两家走的很近。”
康梁听到他这样说，脸上一怔，他看向儿子，他知道眼前的儿子与太子十分亲密，在陆云峥实行革新期间，他儿子可是不遗余力配合太子革他这个老子的命，他们康家的众多田地和产业都被砍了去，对此，康梁曾气的半死，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康兰息翅膀硬了能独立出去了，根本就不受他控制。
“不是孩儿非要顶撞父亲您。”康兰息正色道，“现如今那王谢两家跟二皇子搅和在了一起，父亲您要是也掺和进去，到时候太子清算起来，您恐怕也会被连累进去。”
康梁心里一慌，他心想太子莫非是知道了什么？他下意识矢口否认，“你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跟他们掺和？”
康兰息见他到现在都还在狡辩，他轻声嗤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不过是两头都想吃拿两头都想占便宜。从前太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搭理你，不过现在，我警告你，因为你，妹妹已经栽了一次了，难道你还想让我们康家都栽进去吗？”
康梁愣住了，有些反应不过来。
康兰息说：“前段时间，妹妹是不是写信来让你去营救一个因强奸罪被捕入狱的地痞流氓？”
话落，康梁不知该如何应对，康兰息继续说：“就因为这件事，你知道引起了多大的后果吗？妹妹控制了太子妃身边的一个侍女，小皇孙会患上瘟疫全都是拜妹妹所赐！她还想害太子妃，不过太子妃可能体质特殊幸运的躲过去了。”他说着顿了顿，脸色阴沉，“幸亏有惊无险，如若不然，要是闹出了人命，现在咱们康家一家都会受到牵连！”
康兰息说的掷地有声，康梁则咽了咽口水很有些紧张，康兰息冷着脸看着他，“父亲，妹妹做那件事的时候，请问您到底知不知情？有没有参与进去？”
面对儿子的质问，康梁心里发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我……我……我怎么可能知情……”
看见他这幅做贼心虚的样子，康兰息哪里还不清楚？他眉头皱在一起，痛心疾首道：“父亲，您糊涂啊！您这么做不是陷康家于危难吗？”
康梁就像被针扎了一下，跳起来否认道：“别胡说，这件事我不知情！你可千万别在太子殿下面前胡说八道！”
康兰息见他爹如此，他心里恼怒，“别否认了，爹你最好一五一十地跟我说清楚，到底是谁给你和妹妹出的主意，我在太子殿下面前还有三分薄面，太子殿下之所以到现在都还没处理您，全都是因为看在我的面子上按捺住了，但是这不代表他心里气消了！爹你将事情同我说清楚，也好将功折罪，要不然的话……”他顿了顿，“依照殿下对小皇孙如此宠爱的程度，我可不觉得殿下会饶了您。”
话落，康梁脸色苍白跌坐在了椅子上，良久他叹口气，终于开口，“这件事……”
***
朝堂上又发生了大事，二皇子因故意散布瘟疫制造混乱被捕入狱，皇城戒严，这几日，邺城大街上到处都是逮人的官兵，就连皇宫里都在严加排查，京中老百姓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小道消息说邺城里有一个隐秘的组织，他们无孔不入，街上的小商贩客栈的伙计青楼的妓女皇宫里的宫女太监还有官员们身边的小妾都有可能是这个组织的成员。这些人就像是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样伺机而动令人防不胜防。
卢阳王府中，莫白急得心慌意乱快步走到书房里，看到屋里端坐在椅子上喝茶的男子，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王爷，咱们已经被抓了将近三百人了。”
闻言，齐容宣眼眸敛了敛，他将茶盏放在桌上，“陆云峥动作倒是快。”他没料到他竟然这么快就查了过来，更没料到他手段雷霆迅猛，当机立断就开始封城抓人，现如今他在邺城这几年新部下的暗棋差不多都快要消耗殆尽了。
莫白见他家主子脸上仍旧一派悠闲，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王爷，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那晋国太子可不是省油的灯，我怕再这么下去，他最终会查到您头上啊。”
齐容宣轻笑出声，他将茶盏放在桌上，“慌什么？他就算查到我身上又如何？我现在犹如行尸走肉，死不死的也没什么要紧了。”
“王爷……”莫白张张嘴，神情呆滞，他没想到齐容宣会这样说，“您不是一直想要完成复国大业吗？”
闻言，齐容宣眼眸沉了沉，这是他一生的伤痛，他到现在都还背负着“亡国之君”的恶名。
是的，复国，这是他为之奋斗的目标，光杀了陆云峥有什么用？晋国明日还会出现新的太子，只有彻底搞乱晋国，他们才有可能重整旗鼓夺回母国。
这般想，他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他站起身，对莫白说：“莫白，你通知下去将碧水阁的阁主抛出去，让他们以为已经抓到主犯。”
莫白一愣，“王爷您这是要……”
齐容宣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之势，我们也只能断尾求生。”
莫白心中一痛，那么多兄弟姐妹啊，接这样抛出去了吗？但是齐容宣这么说，他也只能听从，是以拱手作揖道：“是。”
齐容宣继续说：“将消息放出去，告诉萧贵妃，承平帝对二皇子失望透顶，欲废其为庶人。”
“这是为何？”莫白疑惑。
齐容宣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把他们逼急了，他们又岂能为我所用？”
莫白会意，连连点头，“王爷高明！”
齐容宣说：“除此之外，你负责将那些对陆云峥心怀不满的世家官僚集结起来，告诉他们，只要陆云峥登上皇位，他们就等着被削番撤爵吧。”
莫白兴奋起来，王爷终于要拉开架势大打一场了吗？这实在太好了！他等着一天等的实在是太久了！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属下定全力以赴！”
齐容宣负手而立，目光沉沉，“现如今万事俱备，只等着陆云峥他离开邺城，到时候……”说着，他眯了眯眼，神色冷凝。
***
阳光和煦春风正暖，这段时间，原本是出门踏青的好日子，但是因着前方战事吃紧，二皇子又出了事，太子他关了城门彻夜调查隐藏在邺城中的某个神秘组织，抓捕了数百人，甚至一些官员都被牵扯了进去，现如今朝廷上上下下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
陆云峥下朝后将康兰息和几个心腹召集过来，“孤即将要离开邺城，孤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一定要严防死守，绝不能再让那些宵小之辈能有机会兴风作浪。”
康兰息笑道：“现如今咱们抓了那么多人，已经端了他们的老巢，那个神秘组织的头目也已经被抓获，二皇子被关进了宗人府，殿下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陆云峥眼眸深沉，的确，他这几天确实抓了很多人，甚至连那碧水阁的阁主都抓了，根据他们获得的资料碧水阁随着陈国灭国，碧水阁已经由国家级的情报暗杀局变成了为了赚取银两无所不为的江湖帮派了，现在这个帮派主要是被二皇子掌控着。
康兰息道：“殿下尽管放心去，邺城的一切有我，还有这么多大臣都在呢。”
陆云峥轻吐出一口气，微微点头。
回到紫宸殿，他直接去了书房，令小荀子将晏怀瑾宣了过来，晏怀瑾过来的时候瞧见案桌后面，陆云峥唇角噙着笑，冷冷看着他，随即将一块木牌丢了过来。
晏怀瑾手忙脚乱接过来一看，上面赫然印着熟悉的火焰纹，他看到这枚令牌吓了一跳，心顿时拔凉拔凉。难道他已经被发现了吗？这般想，他脸色煞白，他这是快要死了吗？如果他死了，那他的儿子该怎么办？谁来救他？
陆云峥淡淡开口，“你的儿子被碧水阁绑架，他们逼着你替他们办事，这件事孤已经知道了。”
晏怀瑾闻言，眼神一黯，他低垂着头，长叹一声，“草民也是没有办法，草民原本只是闲云野鹤而已，无意这些勾心斗角，但耐不住一身手艺被人惦记上了，他们抓了环儿，逼着草民不得不听命于他们。”
陆云峥眉梢微挑，“他们将你安排过来是为了什么？”
晏怀瑾没回答，只说：“现如今，殿下既然已经知晓草民的身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陆云峥冷哼，他站起身踱步走过来，看着他，“你当真有办法救治元诺？”
晏怀瑾未答话，陆云峥继续说：“只要你能救治好元诺，那孤就会将你儿子还给你。”
闻言，晏怀瑾睁大眼睛，他看着陆云峥，有些难以置信，他激动的结结巴巴，“殿下……殿下……我的儿子现在在您手里？”
陆云峥唇角翘了翘眼中似有深意。晏怀瑾激动地对他连连作揖，“只要环儿平安无事，草民愿意全力救治小殿下！”

第72章
晏怀瑾突然跑过来告诉紫檀说他想到了救治元诺的新办法，这个办法可以不用人血做药引，直接用药汤浴代替即可。
紫檀听到后大为惊喜，不用人血的话那可就太好了！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她对着晏怀瑾连连致谢，晏怀瑾颇为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昨夜他看到了自己儿子的画像，终于确定他的儿子真的在陆云峥手里，这让他兴奋不已，只要儿子能平安无事，让他做什么都行。
接下来晏怀瑾就开始给元诺治疗双腿。
书房里亮着灯，紫檀走过去的时候看到房里的男人正襟危坐，她抿抿唇将手中的东西握紧，然后抬脚走了进去，小荀子看到她进来后乖觉地退了开去，走到门口顺便将门关上了。
男人察觉到她过来，抬头对她微微一笑，“过来。”
紫檀也笑了，快步走过去，男人大手一揽搂着她的腰肢，圈住她的身体，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自从上次她钻进他怀里之后，他似乎喜欢上了这种姿势，他这样圈住她，让她觉得他很有可能是将她当做了宠物吧？
她翘着小腿依在他怀里，手掌张开，里面露出红绳和一枚紫檀木做的月牙形的挂坠，她扬起小脸，冲着他微微一笑，“这是我做的护身符，但愿殿下您此去旗开得胜，能早日大胜归来。”
男人闻言笑了，深邃的眼眸星光点点，他用手指点点她的额头，“借你吉言。”
紫檀笑嘻嘻地将挂坠套在了他的颈脖上，陆云峥用两指将挂坠捻起来看了看，他唇角一弯，笑道：“紫檀木？”
他瞥她一眼，搂着她的腰肢，眉眼含笑，“这到底是护身符还是定情符？”
紫檀脸一红，这是她小小的私心，故意用紫檀木做挂坠，只是为了让他时时刻刻戴在身上，这样也好提醒他，在东宫里还有那么一个人在等着他凯旋归来。
男人抱住她，头抵着她的额头，“我很高兴。”很高兴她能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很高兴她心里有他，枯萎的心房被重新填补，他再也不用在午夜的梦中惊醒，再也不用在想起她的时候，心脏跟着疼痛难耐，她回来了，在他渴望的期盼中回来了。
屋里，静悄悄的，女子窝在男人的怀里，看着他下巴上的弧线，她翘了翘唇角，笑的心满意足。
第二日，她醒来的时候，床侧像往常一样空了，被褥冰凉，人显然早就走了。她忽然想起来什么，赶紧掀开被褥，起身下床，这时一阵头晕目眩袭来，她差点没能站稳，好一会儿，这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才过去了。
她穿好衣服快步走出门，恰巧碰到了小荀子，她一愣，小荀子没跟着陆云峥？
“太子殿下呢？”她问。
小荀子神情有些沮丧，“殿下走了，出征的大军都已经开拔了。”
走了？紫檀愣住，不是说到辰时才会开拔吗？
小荀子回答说：“殿下骗娘娘您的，其实大军在卯时就已经开拔了，殿下为了让娘娘多睡一会儿，所以才告诉娘娘您说是辰时。”
他话说完，紫檀抿抿唇，心里难受极了，没想到他已经走了，她居然都没能给他送行，他这么体贴做什么呀？她只是想多看看他而已。
***
没有陆云峥的日子，紫檀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了，每日里陪着元诺，观察晏怀瑾给元诺治疗双腿，晏怀瑾主要是用针灸药汤浴和蒸拿给元诺治疗，几天下来，他的腿看起来很明显产生了变化，原本苍白失血的肤色也比从前有了血色，元诺的腿虽然仍然不能动，但是有时候偶尔也能感觉到疼痛了，虽然感觉时有时无，但是比以前毫无痛觉要好多了。
情况在改善！
元诺这几天开心的简直合不拢嘴，“娘，娘，我刚才感觉到腿有一点痒了诶！”他兴奋地对紫檀招手。
紫檀笑的很开心，“实在太好了，元诺你快要康复啦。”
就这般欢乐地过着，这日，皇后将她召到了栖梧宫。
皇后冷着脸看着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她浑身上下都透着邪气，尽管陆云峥已经像她解释清楚那巫蛊的玩偶人是康良娣放进她屋里的，元诺也是康良娣买通了紫檀身边的侍女放进去的，但是皇后仍旧放心不下。
可能是因为刻板印象的原因，皇后就是觉得眼前的女子有问题，特别是她那双眼睛，眼神总是让她莫名心生恍惚之感，尤其是她现在站在她面前，给她的感觉莫名有种熟悉之感。
“太子他出征去了，你身为太子妃应该好好在佛堂里时时替他念经祈福才是。”皇后瞥她一眼，幽幽说道，随后她手一扬，“来人，将太子妃请到佛堂里。”说着就不容她辩解，让嬷嬷过来将她请到了佛堂。
她进了佛堂后，门就从外面被拴住，她整个人都傻了，皇后她在搞什么鬼？她这是哪里得罪了她了吗？
看着屋里黑漆漆的佛像，她拉长着苦瓜脸，这里除了一座佛像，一个蒲团，两个香炉外，什么都没有。她试图推推门，门从外面被结结实实关上了，根本就推不开。
嬷嬷在外面说道：“娘娘，这段日子，您就安心在这里待着给太子殿下祈福吧。”
无语了都，她这到底是哪里得罪了皇后了？居然要这样折腾她。
她被关在佛堂，饭菜和水都是有人按时在小窗户口递进来的，菜色清淡没有油更没有肉，主食的话就只有一个馒头，她苦哈哈啃着馒头吃着菜。夜里睡觉只能缩在蒲团上，亏得翠微姑姑好心送来一床被子，否则她肯定要被冻死了。
“翠微姑姑，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是不是无意中让皇后觉得讨厌了？”她问。
面对她的疑问，翠微也答不上来，她也不敢只说：“娘娘，您不要多想，只要好好待在这里替太子殿下祈福就好。”
听到翠微的回答，无法，她只能将自己裹在棉被里，整个人蜷缩起来头枕着蒲团入睡了。
就这样，她在佛堂里呆了两天。
夜里，她突然听到一阵铃铛响动的声音，有人嗯嗯啊啊嗡嗡在念咒语，她起身趴在窗口朝外面看过去，却见月光下，两个衣着道袍的人在跳大神。
“天灵灵地灵灵，元始天尊太上老君显灵，快让邪祟退散！”
紫檀：=_=
这特么是个什么情况？驱邪吗？给谁驱邪呢这是？
这俩跳大神的一直跳了大半夜，后来他们不跳了，她的房门被推开，有嬷嬷捧着一个碗走进来，看到她，她将碗递上去，“娘娘，这是大师们开的神水，还请娘娘喝下去。”
紫檀：=_=
赶明儿，原来被驱邪的人竟然是她？
嬷嬷见她不肯喝，她强硬地说道：“这是皇后娘娘的命令！”
紫檀愣了愣，皇后娘娘的命令，难道皇后娘娘竟然觉得她需要驱邪？
嬷嬷的眼神那么凶，她忍了忍，“皇后娘娘呢？我想要见她。”她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嬷嬷说：“皇后娘娘说你只要喝了神水就能回去了。”
紫檀无语了都，皇后还真把她当做怪物了？非要让她喝什么劳什子的神水？
她拿起那碗水，看到眼里黑漆漆一团，碗沿边还残留着纸符的灰烬，她再一次无语了，这玩意儿，人喝了确定不会有问题？
在嬷嬷的逼视下，紫檀忍着难受将“神水”端到面前，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她可以确认这几年还加了狗血，如果按照套路，这肯定是黑狗的血。
“呕！”碗掉在地上摔碎了，她难受地干呕起来，嬷嬷见状吃惊，“神水”竟然摔了！
紫檀干呕的厉害，脑袋发晕，这时嬷嬷又端过来一碗“神水”，她眼前一黑，作势装晕滑倒在地上。
“糟了，太子妃晕了！”嬷嬷大喊大叫起来。
地上，紫檀嘴角勾勒出得意的弧度。
太医很快赶过来，替她把脉，良久，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太子妃这是有喜了！”
有……有喜了……紫檀半天回不过神，她居然怀孕了？
皇后得知她怀孕后的消息大喜，也不管什么邪祟不邪祟了，连忙派人去接她过来，紫檀晕乎乎被步辇抬过来，皇后看见她笑的脸上乐开了花，这次她怎么瞧她怎么顺眼。
没有想到她竟然就这样怀孕了……
紫檀摸着自己的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着陆云峥的孩子……
皇后高兴坏了，拉着紫檀的手，说：“好孩子，你肚子里的孩子怀的正是时候。”
翠微也很高兴，太子殿下终于有第二个孩子了，以后皇后也不必再因着这件事愁眉苦脸了。
大家都正乐着，这时门外突然有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娘娘不好了！陛下病重！”
皇后闻言一愣，转过头，却见那太监是她安插在承平帝身边的，她诧异道：“陛下病重？这怎么可能？陛下不是一向身体都很康健吗？”
太监气喘吁吁，“奴才也不清楚，萧贵妃的人拦着不让奴才进去探望！现如今陛下身边除了刘总管外，其他人都被赶了出来，萧贵妃让人将我们都关起来了，奴才是拼死偷跑出来的！”
闻言，皇后皱眉，在这皇宫里，她与承平帝的关系一向不好，承平帝最宠爱的是萧贵妃而非她……现如今承平帝病了，萧贵妃竟然关了承平帝身边伺候的下人？
谋反？屋里所有人都震惊了，不会吧？萧贵妃她为什么要谋反？
紫檀话落，却听得外面一阵隆隆的脚步声，十几个带刀的侍卫闯了进来，栖梧宫里的人都吓了一跳，皇后更是惊的脸都白了。
侍卫头领在一屋子的女人脸上扫视一圈，终于找到了皇后，他咧嘴一笑，手一挥，“来人，快给我抓住那个女人！”
两个侍卫走上前抓人，皇后被吓坏了，“你们……你们都是些什么人？”
她身后的宫女们更是尖叫，她们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这帮人居然敢抓皇后？
紫檀挡在她身前，厉声呵斥道：“放肆！你们要做什么？！”
带头的那个侍卫哼了一声，“干什么？当然是抓皇后过去领赏了！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抓人？”
那两个侍卫不由分说扑上来抓皇后，紫檀咬牙，手脚利索地将扑上来的两人撂倒，被撂倒的两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抬手抽了其中一名侍卫的佩剑，长剑如银蛇般挥舞过去，须臾，便直接切断了两人的咽喉，那两人当场毙命，屋子里的女人们看见她杀人，吓得失声尖叫起来。
那带头的侍卫也吓了一跳，“你你你居然敢杀人？”
紫檀手里握着剑，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以下犯上，冲撞皇后，其罪当诛！”她说完抬剑指向他以及他身后的侍卫。
掷地有声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只想告诉你们一点，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还望各位考虑清楚，不要因为眼前的一时之利而连累到自己的父母兄弟族亲。”
那些侍卫互相对视一眼，有打退堂鼓的，也有一狠心一咬牙的，就比如这名侍卫头领，“你们怕什么？她是在吓唬你们！等到二皇子继位，什么诛九族的大罪？到时候你们都有从龙之功！眼前的荣华富贵还不是任你们予取予求？既然走上这条路，就别指望能有退路！”
他这样说，他身后的侍卫牙一咬就又抖擞起精神来。
紫檀见状，心中一叹，常言道富贵险中求，这帮人的心智恐怕已经完全被功名利禄蒙蔽了，不会再听得进去她的劝服了。这般想，她便不再带有幻想能说服他们，而是拉开架势准备与他们血拼到底。
“皇后娘娘，请您快寻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她扭头对皇后说。
皇后愣了愣，还是翠微姑姑先反应过来，拽着她的衣袖将她往后拉。屋里的宫女也赶紧抱头鼠窜找地方躲。

第73章
屋内，那帮人“唰”一声抽出腰间兵器，紫檀手执长剑立在他们面前。为首那人见她脸上竟然丝毫没有惧意，他心一横，“弟兄们，都给我上！”
霎时间刀光剑影，虽然紫檀现在的壳子身体灵活强韧程度远远比不上她原本的，但是她出手快准狠绝，招招致命，没有多余的废招，所以被十多个人围攻丝毫不落下乘，不多时，地上就横七竖八倒下了许多尸体。
其余侍卫都被她的杀人的利索手法给惊骇住了，死的人越来越多，她身上也负了伤，体力渐渐不支，侍卫的剑砍了过来，眼看着就要落在她身上，一只剑飞射过来直直插在了他的胸口。
“保护皇后太子妃！”一声朗朗男声骤然响起。
紫檀循声看过去，却见门口处站着的赫然是薛然，他身后则是十来名眼熟的东宫侍卫。
“薛然！”紫檀看见他从没像现在这样高兴过。
东宫的侍卫们一拥而上，冲向那些叛贼。
“留一个活口问话！”紫檀大声说。
叛贼们很快就被解决掉了，只有那侍卫首领被留了下来。
薛然看着满身血污的紫檀，以及这满屋子的尸体，除了惊愕外，更是心生愧疚，他单膝跪地抱拳作揖道：“属下救驾来迟，还请娘娘恕罪！”
屋里，宫女太监以及皇后翠微看到东宫侍卫来救驾都松了一口气，从各个角落里走了出来。
紫檀摆摆手示意薛然起身，她喘息了几口气，朝那被留活口的首领看去，“我问你，萧贵妃抓皇后过去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侍卫首领相当固执，起初还不肯回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直到薛然扭断了他的手臂，他这才惨叫一声，回答说：“贵妃是想要抓皇后过去当人质！好让太子忌惮！”
皇后听到后被气到了，“萧明玉这贱人她反了反了！”
紫檀听到后，眉头皱的紧紧的，“那皇上呢？皇上现在怎么样了？”可千万别已经被萧贵妃给害死了。
那人回答说：“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萧贵妃现在已经将整座皇宫都控制住了，你们就算插翅也逃不掉了！”
皇宫都已经被控制住了？！萧贵妃哪儿来这么大的力量？屋内众人听到后大为震惊。
紫檀震惊，那东宫呢？元诺呢？惶恐将她的心脏抓的牢牢的，这时薛然回答说：“娘娘请放心，小殿下无事，宫里出事后，属下等已经将他安全护送出了宫，这才回来找您和皇后的。”
听到这里，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薛然道：“事不宜迟，我们得尽快出宫，现在皇宫里到处都是萧贵妃的人马，再晚一步，我们可能就走不掉了。”说完他一刀杀了那侍卫。
“好！我们走吧！”紫檀一挥手，回头看向皇后，“母后，我们一道出去吧。”
皇后脸上却出现犹豫，抬头看向东边的方向，那里是承平帝的住所，虽说她与承平帝感情寡淡，但他们到底做了多年夫妻，如今遇上这样的事情她却对他弃之不顾，她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翠微猜测出了皇后的心思，劝说道：“娘娘，您先出宫再想办法救皇上吧。”
皇后叹了口气点点头。屋里的其他太监宫女们顿时慌乱起来，皇后要是走了，那他们该怎么办？遂挤过来想跟着皇后一起走，薛然哪里肯带上这群累赘？冲着他们呵斥了一声，“都给我滚！”
紫檀制止住了他，对那些人说：“萧贵妃要抓的是皇后，你们跟着我们反而危险。”
那些宫女太监面面相觑思量片刻这才作罢。
紫檀让所有人换上太监宫女的衣服出了栖梧宫，宫里到处都是身着甲胄的侍卫，那帮人估计都是萧贵妃的人。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皇后生平头一次遇到这种阵仗，一时间慌的六神无主，看到身旁紫檀镇定的脸颊，她忍不住靠过去询问她的意见。
紫檀轻声说：“母后不要害怕，我知道宫里所有隐蔽的小道，母后只管跟着我走就是了。”
皇后稍稍安定，薛然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奇怪地看她一眼。一行人跟着紫檀一路朝她所说的小路走，皇宫很大，从栖梧宫出皇宫有很长一段距离，宫门那里就别指望能出宫了。所以紫檀带他们去最近的宫墙翻墙出宫。
他们沿着狭窄的小道走了大概一刻钟，刚转过一道弯，眼看着就要抵达最外围的宫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站住！”
众人都吓了一跳，循声看过去，却见与他们相隔不远的地方也走出来一队人，那些侍卫黑压压的至少有上百人刚从另一条道路上走出来。
紫檀一见，心里大呼倒霉，怎么就好死不死的正好被他们撞见了呢？她身后所有人都心下一紧，皇后紧张地拉住紫檀的衣袖。薛然下意识将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
为首的侍卫大马金刀走过来，那人长的十分高大身体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一样，他打量眼前这群“太监宫女”。
“你们是哪个宫里的？不知道现在宫里戒严不允许到处乱跑吗？”侍卫大声道。
闻言，紫檀对那人福了福，“回禀这位大人，我们是萧贵妃宫里的人，贵妃娘娘派我们出来去尚衣局取她新定制好的衣裳。”正好前方不远处就是尚衣局，她顺便就扯了这个借口。
侍卫听到后一愣，他们竟然是萧贵妃宫里的人？随即他挥挥手道：“你们取了东西就赶紧回去！不要再在宫里乱转了！”
见到他没识破，紫檀这边的人心里都大大松了口气，她福身道：“是，大人，我们只要取了衣物马上就回去，请大人放心。”说完就对身后的人使眼神，她身后的人会意低着头跟着她。
就在此时，又一道男声传来，“站住——”
那声音带着强大的威势，紫檀心头一惊，直觉暗道这下子恐怕不好，扭头看过去却见那些侍卫中间走出了一个人，那人生了一张四方脸五官平平但是是给人的感觉却格外有气场，看到那人的脸，紫檀心头剧震，她认得他，他是莫白，曾经是她在碧水阁的同伴。
他怎么会在晋国皇宫里？还穿着侍卫的衣服？紫檀心里乱成一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除了萧贵妃还有别的什么人也参与了宫变？
莫白走上前，紫檀按捺住心中的纷乱，“大人请问还有何吩咐？”
莫白笑了，“你这小宫女倒是有意思，将皇后带着身边准备逃出宫去，在我们这么多人面前却还能装的这样镇定，有趣有趣。”
紫檀心中一沉，她就知道莫白这人不好对付，她暗暗将手放在兵器上，“大人您在说什么？奴婢怎么听不懂？什么皇后？皇后怎么会在奴婢这里？”
莫白笑的更开怀，扭头朝身旁的身材高大的侍卫说：“你看看这宫女，胆子忒大了，都死到临头了还能这么镇定。”
那侍卫听到莫白的话有些没反应过来，莫白笑道：“还愣着干什么？抓人啊，喏，那宫女身边老一点的那个女人就是皇后。”
他话说完，皇后吓坏了，他们这是被认出来了？紫檀心头一紧，看来这场仗是少不了的了，薛然一把抽出佩剑，所有的东宫侍卫都抽出了佩剑。
同样的莫白这边，上百侍卫齐刷刷拔出武器，剑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两方对垒，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莫白踱步上前，“别挣扎了，我们这里有上百号人，而你们才几个？你们还要保护皇后，能打的赢我们才怪。老老实实束手就擒吧，刀剑无眼，别到时候伤到了皇后。”
听到他的话，薛然和侍卫们走上前挡在她们身前，“我等愿誓死保护皇后！娘娘，你们快逃，后面就到宫墙了。”
到了宫墙能怎么样？又翻不过去！紫檀咬牙，“薛然你过来护送我们。”薛然也不犹豫退回来，带着紫檀和皇后就朝后跑。
“都给我追！”莫白见他们顽固不化，脸一沉，大喝一声。他身后的侍卫潮水般涌上来，东宫的侍卫们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拦住他们，一时间刀光剑影，厮杀声打斗声刀剑没入血肉的声音以及哀嚎声充斥了整个小巷。
朝前跑的紫檀听到身后的声音闭了闭眼，她心里愧疚不已，这一场下来，东宫的那些侍卫还能不能有人生还？薛然带着紫檀和皇后一路朝前跑，跑了一阵子，皇后累的气喘吁吁跑不动路，紫檀示意薛然将皇后背了跑，薛然有些犹豫，那可是皇后！紫檀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些狗屁规矩干什么？”
薛然听到后，终于也顾不上那些了，背起皇后就跑。
另一边，东宫的侍卫异常英勇，顽强地抵御着对方的冲杀，哪怕被砍受伤哪怕断了手臂也丝毫都不曾退缩，他们杀红了眼，以一当十，用身体拦住那些人，丝毫都不顾及自己的生命。
莫白看到眼前的架势，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感叹陆云峥治下之严，这东宫的侍卫和皇宫里其他的侍卫也太不一样了，皇宫其他地方的侍卫可没这么顽强不要命。
感叹归感叹，齐容宣派给他的任务还是要完成的，他下手狠辣，收割了最后一个人头后，其他侍卫都冲了出去。
*
薛然依次背着皇后和紫檀越过宫墙，刚出墙外就听到宫墙内隆隆的脚步声，有人大喊：“他们翻墙出去了！快追！”
待他们翻过了宫墙后看到深夜的街上空无一人，哪里还有那三个人的影子？
莫白从宫墙上跳下来，他们在宫墙周围搜索了一番，没找到人，前面是一条民宅区，此时家家户户都已经关门睡觉了。
“他们肯定跑不远。给我挨家挨户的搜！”他下命道。
“是！”侍卫们得令朝前方的民宅区跑起来，莫白也动身跑过去。
待人都走光，过了好一阵子，宫墙的拐角处一棵大树上接连跳下了三个人。
紫檀扶着脸色苍白快要虚脱的皇后，“母后您不要紧吧？”
皇后难受地摇摇头，紫檀叹了一声，皇后这身体也太差了，平日里就一点都不锻炼吗？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因着紫檀接二两三出主意，薛然也不自觉地询问她。
紫檀问他，“元诺在哪里？”
薛然回答，“娘娘放心，我们将小殿下藏在了殿外在宫外的一座宅子里，那里很安全。”
“那就好。”紫檀点头，她说：“我们先想办法换身衣服，再去找康兰息……让他想办法将消息传递给太子殿下……”
现如今皇宫被控制，她猜测邺城恐怕也被掌控了，她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大臣参与了，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康兰息是绝对可靠的人。

第74章
皇宫里，萧贵妃获知皇后逃走了，大为惊恐，她这辈子从来就没敢想自己有一天会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幽禁皇帝封锁皇宫阴谋造反，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诛族的大罪？现如今行动才刚刚开始，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她如何能不着急？
“东宫那里呢？太子不是还有个儿子吗？抓到了吗？”二皇子焦急问道。
侍卫一脸的忐忑，“没……没抓到，东宫里的那些侍卫见情况不对劲拼死抵抗，他们已经将人都送走了……”
“废物！”二皇子气的一脚狠狠踹在了侍卫身上，侍卫惨叫一声脸都白了。
萧贵妃颓然坐在椅子上，现如今他们行事错漏百出，重要的人质一个都没抓到，如此这般情形还谈什么图谋大业？
二皇子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须臾，站在一旁的齐容宣上前一步，他唇边含笑，劝道：“殿下不要着急，事情也还没到无法转圜之地。”
二皇子扭头看过去，齐容宣说：“不若对外面散布消息说皇后因陛下多年来冷落于她，所以对陛下怀恨在心，为了让太子早日登上皇位，这几年来她一直给陛下喂食□□。如今东窗事发，皇后蹿逃出了皇宫，陛下责令全城戒严，逮捕皇后。”
他话说完，二皇子眼前一亮，如此一来他们就能师出有名了。
*
小巷里，紫檀和皇后躲在一块石磨后面，看着薛然跳进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将晾衣架上的衣服搜罗到怀里，他的神情颇有些贼头贼脑的。
他回来后，紫檀见了笑他：“薛然，想不到有一天你也会偷东西啊。”薛然为人一向古板，整天木着张脸，还真是难得看到他现在这幅样子。
“属下往院子里扔了一锭银子的。”薛然赶紧解释道。
紫檀笑起来，三人很快换了衣服，紫檀将皇后的发式弄成平民妇人，还在她脸上摸了灰，让她看起来苍老了不止十岁，紫檀自己则将眉毛画粗，涂上灰，将头发竖成男子的样式，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十五六岁的农家小伙子了。皇后看见大为惊奇，“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紫檀笑笑说：“都是以前闹着玩的时候学的。”
稍微伪装了一下后，他们跟在薛然身后沿着小道一路来到了薛然所说的陆云峥在宫外的宅子，那是一座四方小院，规模不大，青砖黑瓦，看起来有些年份了，墙上长满了青苔，从外相上看十分普通。
薛然有节奏地扣了几下门，门从里面被打开，开门的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伯，他看到外面的人，先是一惊，然后赶紧退到一旁，“快，快进来。”
大家都进去后，门就被关上了。
院子里和邺城里稍微富裕点的寻常人家没什么两样，有井有石磨甚至还有鸡笼，院子最旁边还有个马棚，里面养了两匹马。守屋子的是一对年迈的夫妻，长的慈眉善目，他们膝下无子，老头儿姓吴，据说在这里已经守了十多年了。
皇后看到眼前的场景十分惊讶，她没有想到陆云峥在宫外竟然会有这样的宅子。
“娘娘，请随老奴过来。”吴老伯道。
紫檀和皇后进了屋内后看到满屋子里大概十五六个东宫侍卫，这些人是薛然留下来保护元诺的。
她被老伯请到里间就看到了元诺，元诺身旁晏怀瑾也在，元诺看见紫檀来了高兴坏了，“娘，娘你来了！”
紫檀瞧见元诺欣喜的笑脸，她心里一软走过去上下查看他，看到他身上没有任何损伤，她摸摸孩子柔嫩的脸，“元诺。”她的心放松下来，元诺没事真的太好了。
元诺看到她手背手腕上的伤痕，他吓了一跳，惊呼道：“娘，娘你受伤了？”
紫檀一愣这才注意到她手上有好几道口子，其中小指的指甲盖被削掉了一半，上面的血口看起来有些渗人，这大概是打斗的时候弄伤的。
“娘，你是不是很疼？”元诺看到她的伤痕，小脸纠结到一起，小心地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吹，“孩儿给你吹一吹，你就不疼了。”
看到元诺乖巧的模样，紫檀心底一片柔软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娘没事，元诺不要担心。”
站在他们身后的皇后看到他们俩如此亲昵无间，她脸上怔怔的，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晏怀瑾走上前来说完替紫檀治疗包扎伤口。紫檀像他道谢后欣然接受。
第二天，薛然脸色阴沉带回来两个坏消息，他说昨夜邺城中大半的官员都被王家借着开寿宴邀请他们参加的名义软禁起来了，康兰息不幸也是受邀人员之一，如今他们被关在王家府上，今天有可能会被转移到皇宫里。
第二条坏消息是邺城一大早就开始满大街贴告示抓皇后，告示上说皇后为了让太子早日登基用□□毒害皇帝，昨夜东窗事发，她蹿逃出了皇宫……连带着太子妃和小皇孙一起逃了出来，陛下卧病在床怒而下令邺城戒严，说是一定要将皇后这个恶毒妇人找出来。
皇后听到这个消息后竟气的晕了过去，紫檀看见她心理脆弱成这样估摸着也指望不上她了，将她扶进了屋里休息。而后她在屋里踱来踱去开始想办法。
康兰息和诸多官员都被软禁，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邺城里的防卫军呢？陛下难道就没有亲兵吗？还有太子殿下的巡防营呢？总不能这些人通通都被萧贵妃他们给控制住了吧？”紫檀皱眉问道。
薛然一脸的纠结，“因着太子殿下出征，邺城郊外以及周边的几座城里的兵士都被征调走了，巡防营那边也被征调了。萧贵妃与皇上素来亲密，皇上的亲卫也分不清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
他话说完，紫檀闭了闭眼，萧贵妃他们趁着陆云峥不在邺城一心想搞事情，这份野心还真是叫人厌恶。
她又想起昨晚看到的莫白，她心想为什么莫白会在这里？想起莫白，她又想起曾经的那个人，齐容宣，距离上一次她见到他的时候已经好长时间了，那时候她第一次见到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莫白，齐容宣……莫白对齐容宣最是忠心耿耿，他搅和在这件事里，那就说明齐容宣肯定也掺和进来了。
一想到齐容宣有可能掺和进来，她的胸口就气的一堵一堵的。
“不能叫他们得逞！”紫檀冷静分析道，“陛下定然还活着，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要一封册立的诏书，陛下不愿给，所以他们才狗急跳墙搞出这么大动静。”
薛然点头，“娘娘说的有道理。”
紫檀想了想继续说：“现如今邺城发生剧变，我们一定要想办法通知殿下。”这也是目前最重要的事，趁着局势还没有落定，他们一定要通知陆云峥知晓此事，否则到时候承平帝被迫写下废除陆云峥太子之位和册立二皇子的诏书那可就麻烦了。
薛然深以为然，不过他又目露犹疑，“可是……我们现在被困在邺城里，外面到处都是被萧贵妃所蒙骗的军士，城门已关，进出都不行……”
这的确是个问题，但是想要解决却也不难，紫檀说：“薛然，你在这皇城里多年，难道就认不得几个守城的侍卫或者守门官吗？”
薛然微怔，这才恍然，抱拳作揖道：“娘娘所言极是，属下这就前去试试。”说完点了两个身手不错的侍卫转身离开，三人的身形没入到黑暗里。
宅子中的油灯已经点燃，因着这间宅子不算大，东宫里的侍卫们挤在了柴房杂院，紫檀看见他们一群大男人挤在两间小屋里甚是可怜，就让看守院子的吴老伯将剩下的房间收拾出来让他们住。她则和元诺住在一起。侍卫们见太子妃到这个时候都还顾及到他们，都感觉十分窝心。
紫檀看见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她想起为了护送他们出来而丢了性命的侍卫们，她轻叹一口气，心想这件事平息后她一定要让陆云峥多多抚恤那些侍卫的家人。
回到屋里，元诺躺在床上托着腮帮不知道在想什么，紫檀走过去，他看见她高兴起来，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紫檀走过去坐在床沿，“傻笑什么呢？”
元诺笑的很开心，“娘，我出宫了耶，这还是我这两年来第一次出宫！”
闻言，紫檀一呆，元诺竟然是因为这件事而高兴吗？刮刮他的鼻子，紫檀笑道：“小呆子，宫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高兴。”
元诺笑的开怀，见紫檀面露忧心，他凑过来笑着说：“娘，您不要担心，等父王回来，那帮坏人肯定会被一个个收拾掉，到时候咱们一家就不会有事啦！”
紫檀捏捏他肉嘟嘟的脸，“是，元诺说的对！”
薛然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告诉紫檀说：“一切顺利，冯邵和袁栋都已经出城了，他二人身手极佳，保证能完成任务。”
紫檀瞅着他，“薛然，你怎么不去？”
薛然闻言一愣，还以为紫檀是在责怪他为什么不跟着他们两个一起出城，他抱拳回答说：“回禀娘娘，属下此番回来是为了保护娘娘您还有皇后娘娘以及小殿下的。”
紫檀笑了，现在邺城城内比城外要危险的多，薛然愿意留下足可见他的忠心，这样忠心的薛然……紫檀抿抿唇，那他当初为什么要欺骗她让她自杀呢？
*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吴老伯突然叫醒了所有人，“不好了，有官兵过来了，对方人数众多，他们正在搜查附近的屋子，看样子是很快就要搜到这里，快！大家快去密道里躲一躲！”
紫檀听到后一惊赶紧披上衣服，将元诺和皇后也带上，所有人跟着吴老伯的指挥去了厨房里的一间密道。
沿着密道往里走，密道通往的地方正好是祁王府，当紫檀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大为惊奇，原来陆云峥心思竟然如此缜密，居然特地弄出来这样两处相通的屋子出来。元诺睁大眼睛一脸的兴奋，皇后看到这神奇的两间屋子也放心下来，有了这样一处地方，那他们就再也不用怕萧贵妃的人过来搜查了。
吴老伯用柴禾将密道口掩盖住，走出院子出去迎接那些搜查的官兵。官兵们翻箱倒柜将宅子弄的乱七八糟，结果什么也没发现，他们只好去下一家。
就这样，紫檀他们靠着这个密道躲过了官兵的好几次搜查。
直到莫白亲自带着一帮人过来搜查。
吴老伯迎上去，“官爷，你们又来了？草民这宅子里都已经搜查好几遍了，就不用再搜了吧？”
一个官兵呵斥道：“闭嘴！死老头子，你废什么话？”
随后他们又开始翻箱倒柜搜查起来，莫白带队亲自搜，他这个人极懂奇门遁甲之术，当搜到了厨房，很快就发现这厨房中的异样，当他将柴禾掀开，吴老伯心中一紧。
莫白看到墙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用手将整座墙面敲一敲传出来的声音也是一样的。
“大人，我们都已经查过了，没发现任何可疑之人。”官兵们过来报告说道。
吴老伯松了一口气，刚要说什么，莫白唇角一勾，抬脚踩在一块石板上，整座墙面缓缓打开。
密道中的人听到暗门缓缓打开的声音还以为官兵已经走了，这时却听到吴老伯撕心裂肺的大喊，“跑！快跑！！！”
“噗嗤！”莫白一剑贯穿了吴老伯的胸膛。

第75章
密道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响声俱是吃了一惊，皇后更是吓的脸都白了，侍卫们下意识拔剑准备死战到底，紫檀大声道：“我们先去祁王府。”说罢便推着元诺朝密道出口跑，大家跟着她一起去了密道另一边。
莫白率人冲进来，看到出口处的亮光，还没能追上他们，出口处巨石落下，封锁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紫檀让人将密道的出口彻底封死。
“那帮人里竟然能发现密道，这说明他们当中有人极擅长奇门遁甲之术，恐怕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薛然道。
听到薛然的话，紫檀皱眉，刚才她看到莫白了，肯定是那个家伙发现的。
莫白亲自带人过来，看样子此事不能善了了。
紫檀环顾身边一圈人，皇后脸色发白下意识握住紫檀的手臂，元诺被晏怀瑾背在背上小脸上也是一脸严肃。
现在邺城城门被关，元诺腿脚不便，皇后身体又那么虚弱。
跑？他们该往哪里跑？
正踌躇之际，留守在祁王府的曾嬷嬷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跑过来，“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我们已经疏通了一名守门官，眼下邺城实在危险，两位娘娘，你们还是快些出城吧。”
话落，众人大松了一口气，如果大家能够出城那就实在太好了。一旦出了城，萧贵妃想抓他们就不容易了。众人迅速收拾了一番打扮成走货商人的模样，因为人数太多目标太大，所以大家分散开来。
乔装打扮后跟着曾嬷嬷从王府侧门走出来，趁着月色一路来到西城侧面的城门口，此时城门口松松散散站着三四个守门兵，守门官缺了一条胳膊，他可能是陆云峥的旧部，瞧见他们过来，他脸上神情十分恭敬，连忙让下属将城门打开一条缝隙。
临走前，那守门官告诉紫檀说：“臣在郊外离城一里地的地方安排了马匹马车，两位娘娘出城后可以去西南方向的淠城，那里的郡守是太子殿下的旧部，也是可靠之人。”
向那守城官道谢告辞后，大家朝城门外进发，在离邺城一里远的地方果然看到了一辆马车还有数十匹骏马。
众人坐上马车骑上马朝目的地进发不久，身后突然传来隆隆的马蹄声，那马蹄声响的大地都震动起来。
“前面的人都给我停下！”身后一道大嗓门严厉喝斥道。
紫檀掀开车帘看到后方黑压压大片的人影，他们骑着马飞奔过来，见此，她心里一沉。
“快！再快点！”紫檀下令道。
赶车的车夫挥舞着马鞭大喝道：“驾！”
车轮加速朝前奔驰，元诺靠在紫檀怀里眼睛睁的大大的，“娘，他们要追来了吗？”
紫檀摸摸他的脑袋，安抚道：“别怕。”
元诺点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嗯，我不怕。”
车里的皇后则坐立难安时不时掀开车帘，看到后方越来越近的人影，她焦急的冲着车夫大喊，“快点！再快点！”
他们后方，侍卫首领骑在马上率领一百多人朝他们冲过来。眼看着就快要追上他们之际，前方出现了两道分岔口，前面的人突然分成了两部分分别朝两道岔口跑去。
侍卫首领一愣，他身边的官兵追问他，“大人，我们该去追哪个？”
侍卫首领扬起马鞭，“废话！当然要去追马车！”
说罢带着身后的官兵毫不犹豫冲向了左边的那条道路，他们疾驰而来，双方你追我赶，眼看着快要追到了，守卫马车的东宫侍卫们稍微抵挡了几下就弃车跑走了，临走前还用匕首狠狠扎了拉车的马屁股，马发起疯来慌不择路地往前奔跑，东宫侍卫们从道路侧面跑走了。
马发了疯拖着车乱跑，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厢整个儿翻滚起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巨大的噪声，“噗通”摔进了道路旁边的河里。
侍卫首领看到这景象吓了一跳，“快！不能让车里的人死了！”
他们赶紧冲上去，往前一查看，车内空无一人，哪里有皇后和小皇孙的影子？
***
另一边，紫檀骑着马带着众人朝淠城前进，皇后坐在她身前，随着马的颠簸，她的脸苍白如纸，元诺坐在一个侍卫的身前，小脸蛋红扑扑的，显得很兴奋。
“娘，你好聪明哇！”元诺扭过头高兴地说。
这小家伙丝毫都没意识到他们现在在逃亡，精神反而很亢奋。
皇后已经有气无力了，她这辈子就从没遭遇过这样凶险的事情。
紫檀看到小家伙的脸，她笑起来，元诺这样无忧无虑的样子看的真叫人心里一松。
“还有十里地我们就要到淠城了，那里的陈郡守已经获知了消息，陈郡守是太子殿下的旧部，他已经表明誓死效忠太子殿下，我们只要赶过去在那里静静等待太子殿下回来就行。”祁王府的中年男人说道。
大家听到消息后一阵亢奋，纷纷策马扬鞭朝淠城加速进发。
身后的马蹄扬起道道灰尘，远方天际隐隐出现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眼看着淠城的城楼越来越近，他们身后竟又多出来一队人马追了上来。
“妈的！还阴魂不散了！”薛然扭头看到他们破口大骂了一句。
伴随着他那句落下，一支箭没入一名东宫侍卫的胸膛，侍卫惨叫一声从马上摔落下去。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箭矢从后方射了过来，东宫侍卫们接二连三中箭身亡。
紫檀一惊，扭头看过去，却见莫白骑在马上弯弓搭箭，又是他！看见他，紫檀咬牙，可恶！
莫白身旁的侍卫首领脸色一白，赶忙阻止道：“贵妃娘娘说要留活口！你这么做万一伤到了重要人质可怎么办？”
闻言，莫白轻笑，“放心，我心里有数。”说完弯弓搭箭又一只箭矢飞射出去，前方一名侍卫应声倒地。
“前面的人都给我听着，你们要是再不停下，可别怪我们到时候将你们射成刺猬！”莫白大声喊道。
淠城的城楼还有一里地的距离，跟随在紫檀身边的一名侍卫中箭从马上摔落下去，紫檀咬牙，恨不能冲过去将莫白剁成肉泥，这时一支箭矢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在她脸上划上了一道口子。
“这是警告！”莫白在她身后大声说，“别以为我不敢动手！我们只需要留下一名人质活口那就够了！”
此刻紫檀身边的侍卫都已经牺牲了大半，薛然抽出腰间的佩剑，“娘娘，你们快逃，我去会会他们！”
他刚准备勒马回身，紫檀呵斥道：“别胡来！你去了就是送死！”
薛然蹙眉，“那总不能就这样白白等死吧？”
紫檀的脸上布满寒霜，扭头对薛然道：“你留下来护送皇后和元诺回城。”说罢身体一动，抓住身旁空下来的马匹的缰绳，跳上了另一匹马。
皇后见身后紫檀走了吓的失声尖叫起来，耳旁紫檀坚定的声音传来，“母后别慌，抓好缰绳夹住马肚子，一直往前冲，不会有事的！”
皇后稳了稳心神，一扭头，却见紫檀勒住缰绳竟调转马头。
“娘娘！”薛然大惊。
紫檀道：“别管我，你们只管向前冲，护送好皇后和元诺。”说罢抽出佩剑让马停了下来。
“娘！”元诺看见紫檀不跟他们一起走，他凄厉地大喊起来，紫檀心中一痛，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回头。
薛然见紫檀为了他们孤身一人挡在那帮人面前，他胸口的悲愤都快要迸发出来，元诺哭喊着：“我要娘，我要娘，你们快去救她！”
抱着元诺的侍卫眼眶一热，皇后也面露不忍，薛然额头青筋毕露大声道：“听我号令，我们快进城！”说罢再不回头朝城门口疾驰而去。
在他们身后，萧贵妃的人浩浩荡荡奔过来。
紫檀手执长剑坐在马上挡在众人面前。
莫白看见她微微一怔，将手中的弓箭放下，他看到眼前的女子一身粗布灰衣，脸上灰扑扑的，身板也很娇小，然而她周身的气势竟如此摄人心魄，她的眼睛很亮，就如同夜空中的寒星。
“我是太子之妻，你们不是要人质吗？那便抓我吧！”紫檀挡在他们面前提高声音。
莫白闻言眉头微蹙，眼前这女子竟是太子妃？好吧，就算她是吧，可常言道女人如衣服，陆云峥的妻子哪里有他的老娘和儿子重要？毕竟老婆死了可以再娶，老娘死了那可就再也没了。遂手一挥，下令继续追皇后和陆元诺。
“站住！”紫檀将剑横在颈脖上，“我已身怀太子的骨肉，你们若是再敢上前半步，那恐怕就只能得到我的尸体了。”
身怀太子的骨肉？
莫白听到后终于重视起来，眼看着前方那些人离城门越来越近，看样子恐怕也很难追的上了，莫白看着紫檀坚毅的面容，他扬扬眉，对于她的胆量和牺牲精神倒是升起一股佩服，朝左右看了一眼，“你们几个快去将太子妃请过来吧。”
官兵们将紫檀团团包围住，紫檀扭头看到薛然他们已经陆续进城，他们进去后城门迅速关上，她长舒了一口气，看样子元诺和皇后算是安全了。
莫白长剑一挑，将紫檀手中的剑挑落在地，紫檀抿唇，克制住想要一掌劈死他的冲动。官兵拿着绳子试图将她捆起来。
紫檀伸手一挡，嗤笑道：“你们这么多大男人，难道连我一个小女子都看不住吗？”
莫白听到她的话，挑挑眉，“倒是个嘴倔的，也罢，量你也没那个能耐。”说完对官兵挥挥手让他退下。
接着他手一伸，“太子妃请吧。”
紫檀脸色阴沉勒住缰绳被官兵包围着往前走。
莫白挥手召来侍卫首领嘱咐道：“你们去城门口试试看，务必要让那郡守将人交出来。”侍卫首领拱手应诺，随后抽出一部分人朝城门口奔去。

第76章
皇宫里，萧贵妃二皇子获知莫白仅带回来太子妃一人，俱都十分不满意，“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皇后和陆元诺呢？让他们给跑了？”在他们眼里这两人在陆云峥心里才有足够的分量。
齐容宣回头看莫白一眼，眼中平静无波。
莫白双手抱拳回复说：“魏护卫已经前去淠城索人了，若是那郡守顽固不化不肯交人，到时候劳烦殿下下令破城抓人。”
二皇子闻言脸色阴沉，冲身旁的一名侍从喊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人手过去抓人？”
“是！”侍从遭到呵斥心下惴惴赶忙躬身弯腰告退。
萧贵妃端坐在二皇子身旁，她一脸倦态，如今事态发展成这样也是她始料未及的，这些日子以来，因着皇后逃跑一事，她早就已经心力交瘁。
二皇子脸色铁青，“将那女人带上来。”
片刻后，紫檀被绑了双手，被两个侍卫押送着带进了殿内。
殿内的人并不多，萧贵妃与二皇子坐在上首位置，在他们的左手边，身着一袭白色长袍的男子正端起茶盏喝茶，看见她过来，如深湖般幽暗的眼眸静静看着她。
紫檀瞧见齐容宣，头皮又开始不自觉的发麻，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底的惧意。
二皇子站起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一身粗布麻衣，脸上灰扑扑的，被捆着双手带过来，神情却一派平静淡定。
“弟妹，你们还真是让我好找。”二皇子冷笑一声，他们这几天把邺城翻了好几次，这才终于有了消息，可却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能有办法出城。
紫檀抬眼看向他，这还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二皇子，二皇子的相貌与陆云峥有几分相似，身量高大，相貌堂堂，只一双眼睛往里深深凹陷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阴戾又暴躁。
二皇子见她神色平静丝毫不见恐惧害怕，想到这些天为了找到他们自己被弄的焦头烂额，莫名的，他不禁怒上心头，“哼，陆云峥这么会挖洞藏人，他恐怕是耗子转世的吧？还真是阴险狡猾令人不齿。”
他话刚落，紫檀勾唇轻笑起来，争锋相对道：“比不得二殿下，弑父杀弟狂妄悖逆罔顾人伦。”
“你！”二皇子大怒，扬起手就要打她，紫檀倔强地抬着脖子冷冷瞪着他。
那一巴掌最终还是没能落下，齐容宣抓住了二皇子的手臂拦下了他。
“殿下稍安勿躁。”齐容宣看了紫檀一眼，眼中思绪复杂，紫檀别来眼不与他对视。
“你做什么拦着我？”二皇子怒道。
齐容宣容色平静，“殿下将来是继承大统之人，何必与这牙尖嘴利的小小女子计较？”
听到齐容宣替自己说情，紫檀抿唇，心里嘀咕道不知这人到底安的什么心思，她可不觉得他是好心。
二皇子愤愤放下手，“来人呐，将这女子给我押解下去。”
*
淠城内，郭郡守将皇后等人迎进门，火速安排好房屋让他们住下，随后下令让城中守卫严防死守，绝不能让萧贵妃的人攻进来。
城外前来抓人的官兵见淠城郡守怎么也不肯开门，在城下气急败坏地叫骂。
郭郡守登上城楼看到下面的乌合之众，冷笑着下令让人放箭，一排箭矢放下去，底下的人抱头鼠窜四散开来逃命。
薛然站在城楼上看到这番场景，他脸色肃穆，淠城不是大城，城中守卫零零总总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五百来人，若是二皇子他们下死令攻城抓人，只怕到时候郭郡守未必能抵挡的住。
对此，郭郡守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这你就放心好了，我这城虽不大，人也不多，但城墙够高且厚实，我们的武器箭矢也充足，那些叛贼没有个六七千人就别指望能踏入城内一步，而今邺城里是什么光景想必你也清楚，他们哪里有那么多人？至多不过五千人罢了，即便他们倾剿而出，我也能抵挡个十来天务必能等到太子殿下回来。”
薛然点头，对郭郡守抱拳道：“劳烦郭大人守好这座城，等太子殿下回来铲除那些乱臣贼子，到时候定然忘不了您的功绩。”
郭郡守闻言笑了，“薛兄言重了，什么功绩不功绩的，太子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报效殿下乃是我的本分。”
薛然回到住所里，元诺眼睛都快哭肿了，皇后坐在他身旁柔声安慰他，元诺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看到薛然过来，他沙哑着嗓子带着哭腔问：“我娘呢？我娘你们救回来了没有？”
薛然心中一紧，想起紫檀为了他们被那伙人抓住的事，他愤懑地握紧拳头，元诺看到他的样子，失望极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娘……呜呜呜……娘……”
皇后看到小人儿哭成这样，心也跟着疼起来，柔声安慰说：“元诺不要怕，等你父王回来打跑坏人，你娘就不会有事了。”
元诺抽噎着，脸上挂着泪珠，听到皇后的安慰，他擦擦眼泪，“嗯，父王一定能打跑坏人救出我娘的。”
他抬起头看着皇后，“可是父王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薛然回答说：“边疆路途遥远，是以一时之间消息还没能传达到太子殿下那里，不过请小殿下放心，太子殿下收到消息定然会很快赶回来的。”
元诺泪眼朦胧，抱着身体缩成一团，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他现在好想好想他的父王如果父王回来了定然能够打败坏人拯救他的娘亲的。
*
遥远的边塞，寒风簌簌，中原地区的冰雪早已融化春天已经到来，而这里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到现在依旧白雪皑皑。
黄昏十分，夕阳将半个天际染的晕红，高高的城塞上，男人穿着一身铁甲站在城楼上凝视前方被冰雪覆盖的草原。
突厥人在十年前被陆云峥打的元气大伤，原本是再没能力掀起什么波澜的，但因着他们新换了一个强势的首领，整合了残余部落，再加上……
男人眼神渐冷，这时有副将走上前单膝跪地道：“殿下，人都已经抓到了，一个不少，一共一十九名。”
闻言，男人眯了眯眼，他来到边塞之后，看到平西大将军步步败退就察觉到不对劲，敌人好像时时都能掌控我方军情而后出其不意出招反制。
见到这样的情形，他就知道军营里出了奸细，而且这奸细可能远不止一人，他起先按兵不动暗地里慢慢排查，接着又放出几个假军令，让奸细将错误的消息传过去，就这样他很快锁定了奸细到底是那些人。
这些人被带上来，陆云峥看到他们基本上都是陈国投降时晋国收录的陈国将领。
看到这些人，他踱步上前，峻冷的眼神从他们身上慢慢略过，一些人接触到他的眼神，羞愧地低下了头，而另一些则神色平静，仿佛早就已经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为什么？”陆云峥站在他们面前沉声道。
许多人低着头不说话，只有一个黑脸男人梗着脖子回答说：“不为什么，只因忠义仁信，一仆不侍二主，太子殿下虽待我们不薄，但我们到底是陈国人，食君之禄为君所用，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了。”
那人话落下，寒风吹在男人身上，他身上的披风轻轻扬起，浑身上下的气息犹如地狱修罗般。
“忠、义、仁、信？”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字说道，随即轻笑起来，“如今投敌叛国多年，倒是突然又想起来要忠君爱国了，食我朝之禄，却还要口口声声说要报答母国，这般首鼠两端的小人之行竟被你们说的义正言辞，岂不荒唐？”
那黑脸男人被噎了半晌，后又说：“只要心怀母国，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陆云峥冷笑着，“当年陈国国破之时，你们若是像那晏同舒那般为国殉葬，孤倒是还能瞧的起你们。”
话落，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陆云峥眼神冷淡，“来人，将他们都拖下去，砍了。”
“是！”军士应声道，那些人被带了下去。
紧接着，陆云峥转身对副将说：“孤马上要赶往邺城，这里的事情就交由你来处理，突厥人虽然现在连吃了几个败战，但是你不能对他们掉以轻心，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是坚守城池不可出城半步，听到了吗？”抓到那些人之后，他发现原来他几个月前铲除的碧水阁竟远不是他查到的那样只是个听命于二皇子的江湖组织。
他们是陈国残留的欲孽，蛰伏在晋国为得是等待时机，完成复国大业。
陆云峥脸色阴寒，他们这段时间突然异动频繁，甚至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拖住他，恐怕是在计划大的图谋。邺城那边他必须得去看看。
副将拱手作揖道：“请殿下放心，末将誓死完成任务。”
陆云峥点头，随即下城楼点了几千轻骑兵，当天夜里便直接动身朝邺城进发。
东宫的两名通风报信的侍卫冯邵和袁栋火急火燎昼夜不停地赶过来的时候，听到的却是副将告诉他们，太子殿下已经在赶往邺城的路上了。
***
紫檀被关在了皇宫内离承平帝住所不远的一间屋子里，她观察了一番，外面的走廊里站了二十多名看守她的侍卫。
想跑路的话并不容易，但是也没那么难。
房门从外面被打开，一名宫女端着饭食走进来，看见她，紫檀扬扬眉，她被关在这屋里几天，二皇子似乎对她还不赖，有吃有喝的，送的饭菜都是御厨做的，色香味俱全。她本来还以为因为她顶撞了二皇子，二皇子会难为她，结果却并没有。
宫女瞧见她说：“娘娘，您该用膳了。”
紫檀走过去，冲着她甜甜一笑，“多谢这位姐姐。”说罢抬手一掌劈在她后脖颈上，将人给劈晕了。
“不好意思啊，我可不能留在这里，我得跑路。”紫檀冲着宫女嘀咕道，然后她蹲下身子将她的衣服脱了换上，将食盒收拾好，接着她在屋里装模作样大声呵斥了几句。
“滚！都给我滚！”然后是碗碟碎了的声音。
外面站岗的侍卫听到里面的动静后面面相觑，门被打开，“宫女”用手捂住脸失声痛哭地往外跑。
还没跑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清朗的男声，“太子妃觉得这游戏很有趣？”
侍卫们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朝她看过去。
紫檀一愣，这是齐容宣的声音，她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果然电视剧上面的都是骗人的！
哎哟不管了，继续往前冲！还没跑两步，眼前一黑头顶上突地越过来一道人影，定睛看去，却见莫白冲着她咧嘴一笑。
紫檀冷了脸，一掌劈过去，莫白没料到他出手这样快生生被打的后退了两步。
“你竟然会武功？”莫白诧异。
紫檀嗤笑，这货几次三番害她，若是没有他，她现在跟元诺在一起好好的，不至于会被抓到宫里来，都是因为他！这样想，她手脚更不留情朝莫白袭来。
莫白从一开始的诧异到手忙脚乱的应付，本来以为她只是三脚猫的功夫，没想到发现她身手真的不错，于是摆正轻视的心态认真跟她打斗起来。
周围的侍卫想冲上来帮忙，却被齐容宣制止住了。
莫白与紫檀一番拳脚相斗，他越打越觉得不太对劲，觉得她的招式怎么会那么眼熟？好奇怪。
齐容宣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庭院中对打的两人，眼眸沉沉。
屋里两人拳脚相加打斗了好一阵子不分胜负。
紫檀打累了，知道自己再打下去讨不到便宜，不想再打，气喘吁吁道：“停！好男不跟女斗，你到底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莫白一头黑线，到底是谁先出手纠缠的？
侍卫们冲上来将她团团包围。
有人上来想抓她，紫檀冲那人喝斥道：“我有手有脚不劳你动手。”说罢朝房屋门口走去，路过齐容宣身旁的时候横了他一眼。
她回到屋里，莫白跟着进来看到晕倒在地上的宫女，脸都黑了。
“你居然将人打晕了？这可是我家主子好心好意派过来伺候你的，平日里好饭好菜茶水点心伺候着，你居然忍心将人打晕？你还有没有良心……”
“莫白。”齐容宣看他一眼，莫白自知话说多了赶紧闭了嘴，齐容宣挥手让他退下。
紫檀听到莫白的话皱眉，他这话什么意思？饭菜都是齐容宣准备的？
齐容宣慢慢走上前，紫檀往后退了两步，“卢阳王当真厉害，作为一名废帝，竟然还能与二皇子搅和在一起兴风作浪，你想干什么？恐怕不仅仅是想扶持二皇子上位那么简单吧？”
闻言，齐容宣笑了，“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聪明啊，紫檀。”

第77章
听到齐容宣说出“紫檀”二字，紫檀愣住，她收紧手指，神色渐冷。
齐容宣垂眸看着她，眼神如深湖之水，幽暗深不见底。
紫檀将刚才那一瞬间身份被识破的杂乱情绪收拾好，她仰头看他，扯唇轻笑起来，“紫檀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陆云峥的妻子，晋国的太子妃。”
她话落下，齐容宣眉头微蹙，心脏如同被针扎般刺痛难耐，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从心底里蔓延开来，他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的酸痛。
“你变了，从前的你可不像现在这样。”再睁开眼，他的眼中已经恢复成了一池静水，声调幽幽，嘲弄似的开口道。
紫檀抿唇，从前的她？从前的她像什么样？铁石心肠冷漠寡情杀人不眨眼？
她轻笑起来，“抱歉啊，让王爷你失望了。”
当年她顶着八岁女童的壳子进入碧水阁，经历过半年苦不堪言的训练后，她被指派到眼前这人身边。那个时候他也只不过十岁左右而已，长得人模人样，却是个性格阴戾的小怪物。那时候他生有腿疾，整日拿着一根皮鞭，稍微不如他的意，他就动手打人。
她对这小怪物十分不喜，但没有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叫她的命握在他手里呢？
碧水阁的成员间每年都有比试，比试分为少年组和成年组，她作为碧水阁未来继承人的侍女，被齐容宣委以了一项重任，那就是必须得在每年的少年组比试中获得头名，否则她就会被淘汰出局，一旦被淘汰那么她的下场将会非常凄惨。
接下来，她就彻底沦为了这个小怪物的玩具，他将她关在地牢里，丢给她一条绳子，放七八条狼咬她，若是她想活就得将狼勒死。还有让她和一群十来岁的孩子赛跑，落后的那几名会被滚石压成肉酱……如此种种多不胜数，跟在他身边，她吃尽了十八辈子的苦头。现在每每想起当年的处境，她都要为自己流一把辛酸泪。
如果说小时候的陆云峥是个脾气恶劣的小魔星，虽然也不讨人喜欢，但是他到底还有作为人的良知，除了脾气差点人傲娇了点，其余的也没什么好指摘的，将他逗高兴了，他还能掏心掏肺地对你好。
但是眼前这人就不好说了，一个从小心胸就黑透了的怪物。狠辣无情冷血残酷，却还要用温润无害的外表掩饰。
齐容宣唇边弯出一抹弧度，他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和英俊。
“失望？我从不会失望。”他轻笑着，浅色的眼眸静静看着她。
眼前的女子和他记忆中的模样大不相同，然而她的眼神和给人的感觉却和曾经的她如出一辙。倔强，无畏，狡黠，灵慧。
只是这份倔强和无畏如今却是为了其他男人……
想起那人，齐容宣的眼神变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到底还是忘了碧水阁对你的教导，对不该动心的人动了心。”
紫檀颔首微笑，“我是凡夫俗子，七情六欲断不干净，比不得王爷你连自己心爱之人都能舍弃利用。”
她话落下，齐容宣眼眸一寒，身体瞬间绷紧起来，“你说什么？”
紫檀嗤笑道：“别装了，别以为你装的很好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朝前迈了一步，逼近齐容宣，一双杏眼中尽是嘲弄，朱唇微启，“当年你分明对我有意思，你偷偷画我的画像，将画裱在卧室里日日观看。但是你却又恐惧对我产生了男女之情。因为你害怕，你害怕我会影响到你，所以将我远远的调走了。”
齐容宣原本温和的表情变了，他的身体绷的紧紧的，心脏加速跳动，连呼吸都开始变的不平稳起来。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循环往复，她竟然知道？她竟然知道？她怎么会知道的？
尽管心底已经是惊涛骇浪，但是他说出的话却是，“你在胡说什么？”
紫檀将他脸上的欲盖弥彰尽收眼底，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眼前这人如此慌张，看到他这样，她突然觉得畅快极了。
“我究竟有没有胡说，其实你自己心知肚明。你知道当初我看到你卧室里的画像后，我是怎么想的吗？”
齐容宣的手指握紧又放松，他下意识想要否认，但是他生生忍住了，他就这样低头凝视着她，半晌，他闭了闭眼，哑声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紫檀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敛眉长长叹息一声，说道：“我在想，如果此生能一直追随在主上身边那该有多好？”
她的话让齐容宣整个身体都僵硬住了。
紫檀仰起脸，面露惆怅，幽幽叹息道：“只可惜阴差阳错，因为殿下您的铁石心肠，你我最终到底还是无缘。”
*
齐容宣从屋里走出来，守在门外的莫白赶紧迎上去，看到他脸色不对劲，他不禁问道：“主上，您怎么了？怎么脸色看起来这么苍白？”
齐容宣摇摇手，“我没事。”说完脚步踉跄朝院子外面走去，莫白皱眉朝屋内看了一眼，心想刚才屋里那女子同他主子说什么了？竟然让一向淡然的主子变得这般精神恍惚？
屋里，紫檀见人已经走远了，她走到椅子旁，一屁股坐下去。
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她舒服地长叹一口气，刚才在齐容宣面前演了一出好戏，可把她给膈应坏了。
看这架势，齐容宣那厮虽然识破了她的真实身份，但估计应该不会说出去。不但不会说出去，想必他还对她有别的心思，所以才会亲派宫女来照顾她。
她心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何不利用利用？
*
因着承平帝突然病重，满大街的告示说皇后下毒谋害皇上蹿逃出了皇宫，皇帝责令抓捕皇后。
这么多天以来，邺城一直都在戒严，城外的人进不来城内的人出不去，城里的老百姓人心惶惶，人们都害怕城内会发生动乱牵连到自己身上。
养心殿内，萧贵妃看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也要狠狠瞪着自己的承平帝，男人的原本乌黑的头发，这段日子以来，大部分都白了。她缓缓走上前，抬手似乎想触他的发。
承平帝将头扭过去避开她的手，恶狠狠骂道：“贱贱……贱人……”因为被药物毒害，此时的他已经舌苔僵硬口齿不清。
萧贵妃收回手，看着床上因受折磨短短一个月苍老了几十岁的男人，她轻声叹道：“陛下您这又是何苦？只要您将玉玺交出来，何至于受这样的苦楚？”
承平帝气的胸口上下起伏，他真是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要宠幸这样一对狼心狗肺的母子？现在他被他们害到如此境地，他们竟然还妄想让他交出玉玺，逼迫他废除太子立陆云启为太子。想到这里，承平帝咬牙，他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这对该千刀万剐的母子得逞！
萧贵妃见承平帝顽固不化，她冷了脸，原本温婉的面容变得狰狞起来，她从头上拔下簪子，抓住承平帝的手狠狠一扎，簪子穿透了他的手掌，顿时鲜血淋漓。
“啊……”承平帝口齿不清地痛呼，额头冷汗涔涔，浑身都在颤抖。
“你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萧贵妃每说一句就扎一下，疯了一样折磨承平帝。
堂堂帝王竟然遭受这样非人的虐待，周围伺候的太监心有戚戚不忍地别过了头。
“母妃！”二皇子冲进来，赶忙拦住发疯的萧贵妃，“你这是在做什么？”他看到被他母亲折磨的伤痕累累的承平帝，心有不忍。
萧贵妃看到儿子过来，她扔下簪子扑到儿子怀里失声痛哭起来，“我也是没有办法，皇帝要是再不交出玉玺立你为太子，等到陆云峥回来，我们该怎么办？”
这几天她天天都在做噩梦，梦到陆云峥回来了，他率领大军攻破了皇城，将她和她儿子的头砍了下来。她在梦里被吓醒，知道这只是梦，她长舒一口气，可是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陆云峥凶神恶煞的脸，她整个人都快要被折磨疯了……
二皇子闻言，他神色渐冷，扭头看向床上的承平帝，承平帝满头大汗已经精神恍惚。二皇子看到即便承平帝都变成这样了，却还是不肯同意让他继承皇位，他不禁咬牙心中暗恨，良久，他说：“不需要他的同意，没有玉玺我照样可以继承大统。”
第二日，一条政令从皇宫里颁布出来。
皇太子陆云峥桀骜不驯狂妄悖逆，与其母乔氏合伙谋害皇帝，子轼父，妻杀夫，此等狼心狗肺之母子，不配为储君以及皇后，特颁布废黜太子以及后位诏书。
这条诏书一颁布出来，就立即在邺城里掀起轩然大波。
什么？竟然要废皇后废太子？老百姓们议论纷纷，太子现在还在边疆打仗呢，皇帝竟然现在就颁发这样的诏书？
紫檀被关在屋里听到这条消息后也愣了许久，看样子二皇子他们确实是等不及了。
她站起身在屋里踱步良久，不行她得出去啊，再这样关下去，等到陆云峥回来，她势必会被他们当做是人质拎出来威胁陆云峥的。
她可不想死，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元诺还在淠城等着她，还有陆云峥……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她急得团团转。
*
淠城内，薛然获知皇后和太子被废的消息后，他狠狠皱眉，嘱咐身边的人不许将这条消息传给皇后，以免皇后心里承受不住。
当天下午，淠城城楼下出现了大批官兵，他们武装整齐，抬着云梯和破门柱开始攻城。
淠城的守卫朝城下放箭泼油扔石块，一时间战鼓雷雷硝烟四起。
郭郡守脸色严肃地指挥着守卫门抵挡他们的进攻，薛然一剑将爬上来的官兵捅死，这时，一名身量高大的男人踏着云梯从城墙上飞身上来，薛然看见他，脸色一肃，这人就是当初放箭射杀他们的人。
莫白飞身上城楼后淠城的守卫扑上来要杀他，他手执长剑砍菜切瓜般如入无人之境将那些人杀了，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很快就打乱了城楼上的部署。
郭郡守看到突然来了这么个杀神心头剧震，提起刀就要冲过来，薛然拦住他，“大人，这人武功了得，让我去会会他。”
说罢提剑冲过去，朝莫白劈来。
兵器交汇，“乒”的一声，火花四溅。两人都被震的往后退了一步。
莫白看着薛然挑眉，“身手不错嘛。”
薛然冷着脸一言不发朝莫白袭来，一时间两人上下翻飞打的难分难解。
他们在打的功夫，城下爬上来的官兵如潮水般涌来，淠城的守卫抵挡不住，郭郡守杀的满身是血双目赤红，却依然抵挡不了那帮人涌上城楼。
薛然眼见局势不妙挥剑将身边的爬上来的官兵砍了，莫白趁空挡一剑刺过来，薛然肩窝被刺穿，他咬牙挥剑，莫白退开。
看到城下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敌人，郭郡守浑身浴血，眼看着城破在即，一股绝望涌上心头，他执剑长叹道：“太子殿下，臣有负重托，只能以死相报了！”说罢正要冲进人群以命厮杀。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隆隆”的马蹄声，郭郡守抬头看去，却见城下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骑兵。
为首之人一身银甲，座下骏马皮毛黝黑发亮，端的是器宇轩昂英姿勃发。
那人长剑一指，他身后骑兵快速冲向城楼下的官兵。
“杀——！”浩浩荡荡的骑兵冲了过来。
城下的官兵吃了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骑兵冲的四分五裂。
“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回来了！”城楼上有人欢欣鼓舞地大声喊道。
薛然闻言朝城下看去，却见城下那耀眼的银甲将军不是太子又是谁？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城楼上淠城的守卫听得消息，一时间士气大振。
莫白一惊扭头看过去，城下他带的人马被冲的四分五裂，那些人就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正在被铁甲骑兵迅速收割人头，看到这景象他脸色阴沉，再不恋战飞身从城楼上一跃而下准备跑路。
这时，一只箭矢带着千钧之力朝他飞射过来，“噗”穿透了他的锁骨下方，他不慎从墙上跌落差点被活活摔死，他忍着剧痛爬起来夺了一名骑兵的马，弃下官兵，夺路而逃。
那边，陆云峥缓缓放下弓箭，他身边的侍卫说：“殿下，需要卑职将那人抓过来吗？”
陆云峥点头，“你去吧，务必要活捉。”

第78章
淠城城楼下的局势很快被扭转，邺城过来的那群乌合之众哪里会是身经百战的正规军队的对手？铁甲骑兵冲到人群将队伍打乱，那帮人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般只能任人宰割了。
郭郡守和薛然将城楼上的人收拾干净后就打开城门，骑马飞奔过来迎接陆云峥，到了跟前，他们翻身下马下跪行礼。
“参见殿下！”
“都起来吧。”男人神色冷峻让他们起身。
“谢殿下。”郭郡守站起身。
薛然满身血污，跪在地上不肯起来，陆云峥看向他，他一脸羞愧说道：“属下无能没能护好太子妃，让她被二皇子他们抓走了。”
他话落下，接着便是很长时间的静默，薛然心中忐忑不敢抬头直视陆云峥。
男人的神情越发冷峻，眼眸深处仿佛结了冰一样，攥紧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周身的气息宛若修罗，竟激的战袍上下飞舞。
郭郡守看的胆颤心惊，克制着心底的惧意，上前一步替薛然说话，“回太子殿下，当时情况紧急，娘娘为了保护皇后和小殿下挺身而出，所以才会被那群逆贼抓走的，薛然也拼尽全力了，但奈何对方实在人多势众，还请殿下切莫怪罪与他。”
良久，陆云峥沉声开口道：“薛然你起来吧，这件事罪不在你。”而在他。
薛然站起身，抬头对陆云峥说：“殿下，二皇子和萧贵妃他们谋反了，他们囚禁了皇上和诸多大臣，还写了废黜皇后和殿下……殿下您的诏书。”
陆云峥点头，“此事孤已经知晓了。”他这段时日连夜奔袭，带着几十名先头队伍率先赶到邺城后，发现邺城城门已关，那时他便知晓城中肯定出事了，随即派人去打听，才终于知道邺城发生了何事。
他不过出去短短两个多月，邺城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足可见对方恐怕早就蓄谋已久，只等着他出城后横生事端。
陆云峥脸沉如水，这是他的责任，当初离开的时候没有彻查到底，将那些人连根铲除。
***
前方，战场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郭郡守请陆云峥进城，进了淠城后，他们来到郭郡守为皇后置办的一处宅院，皇后看见他回来，喜上眉梢，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他，却见他眼底青黑满面风霜，她心疼的不行，又想起最近发生的污糟事，她又忍不住向陆云峥倾诉。
陆云峥揉揉眉心，“母后，请您放心，儿臣务必会处理好此事的。”
元诺看到他爹回来，哭的稀里哗啦，“娘亲被那些坏人抓走了，父王，你一定要打跑坏人救救娘亲！”
陆云峥抬手摸摸他的发顶，柔声安慰了一番，正要唤人将元诺带进屋。
这时，两个侍卫一脸狼狈地走过来，侍卫单膝跪地上前抱拳对陆云峥道：“此人武功端的是厉害，重伤了我们好几名弟兄，属下无能，让他跳到了宁河逃走了。”
闻言，陆云峥眼神微冷，“没抓到？”那人被他射伤了他们竟然都没能抓到？
侍卫一脸惭愧，“请殿下责罚。”
陆云峥闭了眼，“罢了，你们都退下吧。”
***
皇宫里，萧贵妃和二皇子得知陆云峥赶回来的消息后大为震惊，他回来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要早了整整半个月！
萧贵妃这下子彻底慌了，如今他们什么都没准备好，陆云峥竟然就这么回来了？该怎么办？
有侍卫手忙脚乱的冲进来，“不好了，太子他带着大批兵马出现在邺城城外，看样子恐怕是要强行攻城！”
萧贵妃听到后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二皇子也是慌的不行，忍不住骂旁边的齐容宣，“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如今你看该怎么办？陆云峥他打过来了！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齐容宣瞧见他六神无主的废物样，心里鄙夷地嗤笑，面上却恭顺道：“殿下莫慌，现如今皇上在您手里，大臣们也在您手里，您大可以放宽心。”
二皇子神色僵硬，齐容宣道：“殿下只需利用承平帝的名义将陆云峥打为叛贼，那到时候，天下人必定会倒向您这一边。”
二皇子脸上露出阴戾，对左右喝道：“来人，去将陆云峥的女人带过来。”
齐容宣闻言蹙眉，“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二皇子嗤笑，“陆云峥不是要攻城吗？我将那女人挂在城楼上，他敢攻城，我就杀了那女人祭旗！”
***
邺城外。
火把将夜空照的灯火通明。
黑压压如潮水般的铁甲骑士整齐的列阵排队蓄势待发。
身着明光铠的男人驱使着座下骏马走到了队伍最前列。
二皇子手忙脚乱地登上城楼，一个趔趄，差点一脚踩空，幸好旁边的侍卫扶住了他。他走到城楼下脸色阴沉，朝下看去，在人群中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最耀眼的那个人。
他稳了稳心神，色厉内荏道：“三弟，你率领这么多人过来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造反？
听到这两个字，陆云峥扯唇，他这位皇兄倒是很会倒打一耙。
他身边的侍卫大声道：“太子殿下大败突厥与夏国联军凯旋归来，二殿下你为何禁闭城门不让太子殿下进城？”
大败突厥与夏国的联军？二皇子脸色阴沉，竟然这么快？军营里那帮蠢货都是干什么吃的？难道就不能拖久一点吗？
二皇子道：“皇后阴谋毒害陛下，三皇弟你意图篡位谋反，父皇已经下了诏书，废黜皇后与你的太子之位。此番种种，我如何能让你进来？殊不知你会不会借机逼宫？”
侍卫怒道：“简直一派胡言，二殿下你血口喷人，你囚禁陛下封锁邺城，真正狼子野心的人是你！”
……
两阵口水互喷了一阵，各自骂对方狼子野心意图谋反。
陆云峥从来就不是多说废话的人，他手一挥，身后的铁甲骑士纷纷走上前。
二皇子吓了一跳，赶忙让侍卫将人压上来，一名罩着黑罩头的女子被押送到城楼上，绑在了最前方的柱子上。
二皇子见人压了过来，“三弟可认得她是谁？”说着将黑罩头扯开。
罩头下露出那张令陆云峥熟悉的脸，她瞧见陆云峥眼中含泪，欲语还休楚楚动人。
陆云峥的目光看向那女子。
二皇子说：“三弟恐怕还不知道，弟妹已经怀了你的骨肉，如果你要是狠心下令攻城，到时候一尸两命可不要后悔。”
听到他的话，陆云峥心头剧震，紫檀她……她居然怀孕了……
二皇子看到陆云峥的迟疑，他不禁得意起来，看样子，他的三弟对他的妻子还是很在意的，他虽然没有抓到皇后和陆元诺，但是抓到紫檀也是一样的，只要能威胁到陆云峥，那不管是谁都是有价值的。
*
邺城东面的城楼正紧张对峙，南面的城楼上，薛然穿着一身夜行衣带着几十个武功高强的好手利用绳索爬上城墙，因为东门集中了火力，这边的守卫较为稀疏，他们杀了几个侍卫就轻松进了城里。
进了城之后，薛然带着其余人等熟门熟路朝皇宫奔来，在宫墙脚下将黑衣脱了，一个个都变成太监打扮，趁着夜黑，悄无声息地爬上宫墙潜入宫内。
***
屋内。
一袭白衣的男人优雅地转动着手中的玉盏，温润的眉目在灯光下俊美的不像话。
紫檀看着他，她握紧手指，心中警惕，白日里她又试图逃跑被他逮到了。
她知道每当他露出这样的神情，那就代表他心里是在琢磨坏主意了。
齐容宣抬眼看向她，轻笑道：“你怕什么？”男人的眉目缱绻温和，浅色的眼眸静静的，任谁也看不出这样一张温和无害的脸下隐藏着的深沉心思。
紫檀抿唇，下意识将手放在腹部，看到她的动作，齐容宣眼神微凉，他站起身朝她款步走来。
鼻息间一股淡淡的荷香传来，紫檀心头禁不住跳了跳，从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心中骇然，情不自禁往后退了数步。
齐容宣瞧见她的动作，唇角微勾，“你不是说当初想一生都追随在我身边吗？”
紫檀心底暗暗咬牙，追随你的大头鬼啊，她有受虐倾向吗？
齐容宣唇边含笑，欺身靠近，高大的身影将紫檀笼罩，他的眼神依旧温和，“可是你现在已经在我身边了，那为何还要三番四次企图逃跑呢？”
紫檀背靠在墙上已经退无可退，看着男人温润无害的容颜，她恨不得手里有一把刀，将他给捅死。
“王爷，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她扬起头看着他，苦笑道：“死亡太可怕了，我害怕再死一次。”
她的话落下，齐容宣眼眸微怔，良久，他声音暗哑道：“放心，我不会再让你死了。”所以他欺骗了二皇子，将一个冒牌货易容后送到了城楼上。
他垂眸看着女子的容颜，眼眸越发深沉，“紫檀，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我们去洱海，那里四季如春鸟语花香，将来你会成为我的皇后，我会给你唯一的宠爱，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你说好不好？”
听到他的话，紫檀心里一惊，他这话什么意思？他想带她走？
齐容宣说完这段话，浅色的眼眸焕发出别样的神采，他想起他少年时与她相处的时光，那是他这一生最难忘的一段日子。
紫檀心揪到一起，这人竟然真的想带她走！她可不想走，现在她在晋国皇宫里就算跑不了路，陆云峥也会想办法将她救回来，但是如果她被眼前这人带走了，那她恐怕就很难从他手底下逃脱了！
齐容宣朝着她的脸颊抬起手，紫檀别过脸，然而还是没能躲过他的手指，他冰凉的手牢牢锁住她的下巴，大拇指在她的脸颊上慢慢滑动。
紫檀只觉得自己脸上仿佛有一条毒蛇在慢慢游弋，她控制不住地心底发寒，皮肤上暴起一粒粒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伸手试图从他的控制下逃脱出来，然而，他下手极快地点了她的穴道，她顿时只觉得身子一软，立刻就站立不稳。
齐容宣伸手一搂将她抱在怀里防止她摔下去。
紫檀被他抱在怀里终于怒了，再也克制不住，怒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卧槽你个死变态不要碰她！
齐容宣看着怀中女子的容颜，看着她嫣红的唇瓣，他的心炽热滚烫，情不自禁低下头。
带着荷香的吻落在她的唇上，紫檀已经不是怒了，而是炸了，她整个人都快要抓狂！她想挣扎，但是身体动弹不得，她想骂人，但是嘴又被堵住了，她只好，“呜呜呜——”地表示抗议。
齐容宣在初初接触到她的唇之后，心中炽热的情感顿时如火山般爆发出来，他一改往日的形象，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唇越吻越深，越吻越烈。炽热到他整个人都快要燃烧起来。
紫檀难受的快要吐了，被一个她不爱的男人亲吻的感觉是如此恶心，她真的恨不能一把掌将他打死。她想咬死他，但是下巴被他牢牢掌控，她根本无能为力。
齐容宣低喘着，在她的口中攻城略地，沿着她的唇一路往下吻。
这时，窗户处发出一声巨响，有人从外面破窗而入。
“大胆狂徒！你竟然敢对太子妃如此无理！”薛然在窗外偷看到里面的景象，他气了个半死，竟然有人敢轻薄太子妃？实在是太可恶了！
紫檀身上的男人转头看到突然闯进来的人，他眉头微蹙，薛然冷着脸冲了过来。
“薛然，别过来！”紫檀大惊。
然而已经晚了。
数枚银针朝薛然射过来，银针速度极快，快到薛然根本没看见就中了招。
银针上有毒，薛然跪倒在地。
齐容宣又恢复成了温润如玉不食烟火的模样，他将紫檀揽在怀里，看着闯进来的薛然，微微一笑，“陆云峥派你们潜进来的？”
他用的是“你们”而不是“你”，这说明他恐怕已经猜到潜进皇宫里的不止他一人了。
薛然身体酥麻浑身无力，他抬眼看着齐容宣，看到他单手将太子妃搂抱在怀里，他气的恨不能杀了他。
一支寒光毕露的匕首从齐容宣的衣袖里露出来，紫檀看到他的动作，猜到他要下手杀人，她张口道：“不要！别杀他！”
齐容宣手中的动作顿住，低头看向她。
紫檀心乱如麻，虽然她平日里看薛然不顺眼，但是她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他死。
“别杀他，求你。”
薛然怒目圆瞠，道：“是属下无能救不了娘娘，娘娘，您别求他！”
紫檀瞪了他一眼，心中暗骂，这个煞笔，现在是逞英雄的时候吗？
齐容宣看着薛然笑了，“当初你诓骗紫檀自杀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
话落，紫檀惊住，薛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齐容宣抬手触向紫檀的下巴，唇边噙着笑，看着薛然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她就是当年的那个紫檀。”

第79章
齐容宣挑起她的下巴，看着紫檀姣美的容颜，他浅色的眸子里含笑温柔。
薛然脑中不断回响着齐容宣刚才的话，她就是紫檀她就是紫檀……他惊愕地看着紫檀，“你……”
紫檀没料到齐容宣竟然会这样说，她扭头看向他，他怎么会知道薛然逼她自杀这件事的？
看着怀中女子眼中的疑惑，齐容宣弯弯唇，“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薛然他为什么要骗你吗？”
紫檀内心思绪翻腾，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她觉得自己那时候是罪有应得，所以她虽然讨厌薛然，但却并不恨他。
齐容宣看着紫檀的面容，将她往怀里楼了搂，他转头看向薛然，扬眉，“怎么？为什么不说话？你刚才为了救她不是很英勇吗？”
薛然心中已经是惊涛骇浪，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紫檀，“……你是……你真的是紫檀吗？”
紫檀叹气，她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薛然看着她，脑中一片空白，他震惊不敢相信。当年的那个女人她竟然又活过来了？
紫檀回视薛然，良久，她抿唇，“薛然，当年你为什么要骗我？”如果他没有骗她，那她当年就不会死。
薛然脸上忽晴忽暗，胸口处闷的厉害，他咳嗽了几声，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然而膝盖处的关节却似乎已经僵硬了。
当年他为什么要骗她？他想，当然是因为他认为她该死。她欺骗刺杀了主上，害得主上差点魂归西去……那时候他以为她必死，可主上却被她迷惑执意要留她的性命……主上执迷不悟，但他却没有。所以他骗了她，让她自杀，带着她的尸体去见主上。
齐容宣将手扣在紫檀的腰上，睨着怀中女子的表情，薛然迟迟不肯回答，紫檀叹息一声，“算了，反正只是些陈年往事。”现在追究这些又有什么用？
她话落下，薛然胸口宛若压下一块大石，令他觉得沉闷的喘不过气来。原来她并不怪他，就算他骗她自杀，她也没有怪他。
他想起紫檀为了救他们转身离开被抓之事，他想起这些年来，因为她的死，主上一直都郁郁寡欢。他看到主上一日胜一日的冷漠郁结，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他当初没有一意孤行，那么主上也不至于会如此……
齐容宣笑起来，“让我来告诉你他为何会骗你，”他垂眸看着她，眼神依旧温润，“因为你是叛徒，你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在这里所有人都希望你死，薛然当然也不例外。”
他一字一句慢慢说着，声调轻缓，“陆云峥将来会是继承皇位之人，他的身边怎么可以有像你这种身份的女子？不仅仅是薛然，你以为陆云峥身边那个小太监难道就不希望你死吗？你的存在，对他们而言是麻烦是忌讳。根本就没人希望你活着，所以你最好还是死了，这样对所有人而言都是好事。”
齐容宣笑的肆意，他低下头凑到紫檀的耳旁低声道：“如果你的身份再次暴露出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到时候你不仅仅是敌国的奸细，你还会被当成是鬼怪邪祟，那些朝臣们也绝对不可能接纳得了你，当年陆云峥护不住你，你以为他现在就能护得住你了吗？”
听到他的话，紫檀心里一空，脸色也跟着苍白起来。
齐容宣看着她苍白的脸，脸色舒缓了几分，柔声说：“所以你还是跟我走吧，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话落，紫檀心头一怔，她听出来了，齐容宣是在威胁她。他的言下之意是如果她不肯跟他走，他就会将这件事抖搂出去。
他可真卑鄙啊。她心想。
齐容宣抬手将她搂的更紧，“我们可以去大理，你从前在我身边的时候不是一直都在感叹大理景色极美吗？跟我走吧，我会将你护在我的羽翼之下，那些阴谋诡计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周围，我向你保证。”
紫檀心里是既恼怒又愤恨，这人口口声声说会护着她，可是他却还要用威胁的方式，她完全相信，一旦她不肯顺从他，他必定会将她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到时候她会受到的攻诘可想而知。
她心想，难道这就是他所谓的爱吗？欺骗，利用，威胁，如果得不到甚至会想办法抹去，如果这就是他的爱，那这样的爱她不想要也不屑要。
薛然听到齐容宣说要带紫檀走，他咬牙，脑子里天人交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的双眼看向紫檀。
紫檀扬起脸看着齐容宣，“王爷你是怎么知道是薛然欺骗我自杀的？”
话落，齐容宣静默，一时间没能回答得上来。
紫檀笑，“我死的那天，你是不是派人在暗处跟着我们的马车了？”所以他才会得知这些事，这一向都是他的作风，说不准他还一直派人在当初关押她的院落周围盯梢。
齐容宣敛了神色，沉吟不语，半晌，他说：“当初没能救下你，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紫檀心内嗤笑了一声，遗憾？他算哪门子的遗憾？如果说他真有什么遗憾的话，那他最遗憾的恐怕是她没能杀死陆云峥。
她说：“你说陆云峥身边所有人都想让我死，难道你身边的人就不是吗？毕竟我生下了陆云峥的孩子，而且刺杀任务也失败了。你说陆云峥护不住我，那你呢？你还将我送到邺城，让我做卧底，说到底，我在你眼里只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她的话字字千钧，敲打在齐容宣的心头，齐容宣的眼睫颤了颤，片刻后他的神情又恢复成温文尔雅的模样，他抬手触摸她的发，眼中闪过一抹歉意，他柔声说：“从前是我的错。但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伤，请你相信我，好吗？”
相信？紫檀心里冷笑一声，她怎么可能会信他？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值得相信。不过她没有反驳而是收回视线默不作声。
齐容宣看了眼窗外，外面夜色已深，一轮明月高高悬挂在天际，时辰已经不早了，他得走了。“不论从前如何，将来我们得一直走下去。”
他抬手将紫檀拦腰抱起，朝门口走去。
紫檀脸色难看，她想挣扎，可是四肢无力，只能口中气愤道：“放开我！”
薛然看到他抱着紫檀竟然想走，他心中一紧，“站住……你不能带她走……”
过去的种种暂且不论，但现在她是太子妃，而他的职责是营救她！
齐容宣恍若未闻，径自朝门口走去。
薛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奋力朝齐容宣掷去，齐容宣抬手轻轻一接，匕首被他用两根手指夹住，他回头看向薛然，眼中一寒，口中吐出两个字，“找死。”
紫檀一惊，“不要！”
“噗”，眼前寒光一闪，薛然胸口处一只匕首深深插入。
“薛然！”紫檀看到他摔倒在地，她不禁失声喊道。
薛然吐了一口血倒在地上，脸色煞白，抬眼看着紫檀，看到她眼中的焦急，他心下一片涩然。
对不起，他想开口，可是血将他的咽喉堵住，他一时发不出声音。
“薛然……”紫檀见匕首正中他要害，她心下一紧，薛然……他恐怕活不成了。她扭头看着齐容宣，心中蓦然升起一把火，这个狠辣的怪物。
她刚想张口骂他，齐容宣抬手点了她的哑穴，将她抱在怀里，沉声说：“紫檀你不要心软，他该死。”
紫檀愤愤瞪他，薛然该不该死，只有她有资格说了算！齐容宣并未理会她的愤怒，抱着她离开了。
***
邺城东门。
夜幕中。
旗帜招展，两军依旧在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陆云峥座下的骏马喷着鼻息不耐烦地刨着脚下的土地，他抬眼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女子，俊容肃杀冰冷。
二皇子见陆云峥因着那女子迟迟不敢攻城，他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三弟，我劝你识相点还是早早投降，只要你肯卸甲投降，父皇自然会宽恕你的罪行，而你依旧是皇子……倘若你一意孤行，那背负的将会是弑父造反的罪名。”
陆云峥身旁的侍卫愤怒地回骂道：“胡说八道！造反的分明是你！你才是弑父篡位的反贼……”
话还没落音，陆云峥抬手制止住了他，侍卫愤愤然闭上了嘴。
陆云峥冲那被绑的女人道：“檀儿，你不要害怕。”
城楼上的女子眼中悲戚，她看着城下的男人泪光盈盈，似想开口却又不敢开口。
二皇子看到他投鼠忌器的模样，他笑道：“三弟，你若想你的爱妻毫发无伤，还是老老实实投降吧。”
陆云峥眼眸沉黯，良久，他驱使着马匹上前，将手中的佩剑扔在了地上。剑落在地上弹了一下，而后静止不动了。
场中一片静默，片刻后，“殿下！”他身后的将士们反应过来他们大惊，太子殿下这是真的要投降吗？
二皇子又惊又喜，他没想到陆云峥真的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投降！
“对对对，三弟你这就对了嘛！只要你肯投降那你还是父皇的好儿子！”二皇子心下大喜，“快让你身后的将士也都放下武器！”
陆云峥身后的将士闻言大怒，他们看着陆云峥又气又急，太子殿下难道为了一个女人就投降了？还有没有一点身为男人的骨气了？！
“快呀三弟！”二皇子喝道，“只要你们所有人都放下武器，我就放了你的爱妻。”
陆云峥扭头看向他身后，“你们都放下武器。”
他身后的将士一个个义愤填膺却不肯听命，一个将军怒道：“我们是绝不会向叛贼投降的！”说完他瞪着陆云峥，“太子殿下，末将看错你了！”竟然因为一个女人就软了，实在太令人失望了！
陆云峥勾勾唇角收回视线，而后他又抬头看向二皇子，“二皇兄，他们不肯听孤的。”
二皇子见这情形，他皱眉，这时他身旁的侍卫走过来小声对他说：“殿下，既然陆云峥投降了，那您就让人将他绑起来带进城就是了，至于那些将士不肯投降又有什么打紧？反正他们已经群龙无首。”
二皇子听完后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下令让人出城去绑陆云峥。
城门刚打开，陆云峥身后的将士们大声呼喊道：“弟兄们！冲啊！”驱使着座下马匹朝城门口冲来。
二皇子吓了一跳，“快快快！关城门！”
但是城门已经关不了了，潜入城里的陆云峥的人开始动手杀守门的人，将士们火速冲到城门口然后就这样进去了。
二皇子急的跳脚，大声怒骂陆云峥，“三弟，快让你的人都给我撤下去！否则我杀了你的女人！”
陆云峥道：“皇兄手下留情，刚才你也看见了，他们不肯听我的，我也没办法。”
城门口的喊杀声越演越烈，眼看着他们冲到城内，就要杀到城楼上了，二皇子又气又急，拔出宝剑，刚要指着被绑的女子怒骂威胁陆云峥，这时，一支箭矢飞射上来，狠狠射穿了他的胸口，他抬眼看到楼下，看到楼下陆云峥正弯弓搭箭。
卑鄙啊居然偷袭他！他想，愤怒的举起手中的剑要砍被绑的女子。
“噗！”又一支箭矢射过来，再次射中他的胸口。他手中的剑掉落在了地上，人也倒了下去。
“二殿下！二殿下！”二皇子周围的人吃惊道。
二皇子身中两箭他吐了一口血，他就要这样死了？好不甘心！他的手颤抖地指向女子，“快……给我……杀了她……”
然而已经没人听他的话了，城楼下的将士涌了上来，他们丢弃了二皇子四下逃命。
城内被快被陆云峥的人马控制住了，刚才在楼下斥责陆云峥的将军解开捆绑住女子身上的绳索，歉然对她道：“娘娘受惊了。”
女子看到地上二皇子的尸体心下恍惚，二皇子就这么败了？
陆云峥抬步走上城楼，女子瞧见他，心下一动，手中捏着暗器，朝着他飞奔过来，“殿下！”
男人眼神一冷，抬手将她掀翻在地，长剑指着她，寒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刚才他在楼下就觉得她不对劲，因为他知道紫檀从不会露出那样楚楚可怜的表情，如果她被抓，她也不会害怕成这样。
女子大为吃惊没想到陆云峥竟认出了她是假的，她刚想有所行动，男人手中一颗石子打向她，她身子一软立即就无法动弹了。
陆云峥俯身下来，抬手揭开她脸上的人皮面具，面露底下露出一张清秀的脸。陆云峥蹙眉，他认得她，她是齐良娣身边的侍女。
紫奚看到自己被抓，她知道自己这下子绝无生还的可能了。
***
潜入皇宫的侍卫们很快找到了皇帝的住所，还有关押大臣们的地方，他们将看守的人解决掉，打开门后，却看到那些大臣精神怏怏，脸色很差，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无法动弹。
有侍卫找到薛然，薛然已经奄奄一息，侍卫看到他胸口的匕首大惊失色，“薛大人！”
薛然咳嗽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一叠白布，这是从他里衣里扯下来的，上面血迹斑斑。
“交……交给殿……殿下……”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当陆云峥拿到薛然的血书后，看到上面血迹斑斑的字迹，他闭了闭眼。
血书上说紫檀被齐容宣带走了，齐容宣武功很高，薛然不是他的对手，希望陆云峥下令禁闭邺城城门让他们逃不出去。此外，他还在血书上请罪，说当年紫檀并未畏罪自尽，是他诓骗了紫檀说是陆云峥让她自尽……紫檀却从未在陆云峥身边提起此事，也不曾怪罪过他，他对此深怀歉疚，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此生已经再无恕罪的可能，只能在九泉之下盼着紫檀平安……
薛然死了，带着终生遗憾就这样死了，他死后眼睛还睁开着，眼珠空洞洞的，表情哀戚痛苦。
陆云峥握紧了手中的血书，英俊的面容露出几分悲伤，薛然自小便跟着他，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属下，他不曾想到原来紫檀当年的死竟然是薛然利用他的名义诓骗她自杀的。
紫檀……
陆云峥心口一阵绞痛，他还是来晚了一步，没能救下她。
“将薛然好好安葬了。”他沉声道，薛然虽曾犯下大错，但无论如何他毕竟跟了他十几年，如今他身亡，他也无法对他再有怨气。
因他将二皇子杀了，二皇子的人马群龙无首，很快就被他扫平，皇宫内的局势也一面倒了，萧贵妃得知她的儿子被陆云峥杀了，受不了打击，竟然就这样疯了。
当她被压到陆云峥面前，她头发披散，疯疯癫癫的，看到陆云峥还疯傻地喊着二皇子的乳名，陆云峥阴沉着脸令人将她带到了承平帝的屋里。
承平帝躺在床上看到陆云峥过来了，他知道陆云峥回来救他了，先是一阵喜悦，而后他看到疯傻的萧贵妃又怒不可揭。
“杀了……”承平帝气喘吁吁道。
陆云峥点头，而后萧贵妃被拖了下去被士兵用绳子勒死了。
承平帝身体已经彻底废了，陆云峥走上前去扶他，承平帝哀伤地说：“当年朕有眼无珠……竟然宠幸了萧氏这狼心狗肺的母子……朕有负于你和你的母亲……”
陆云峥看到承平帝变成如今这幅模样，眼神黯了黯，“那些都是陈年往事了，父皇不必自责。”
承平帝咳嗽了几声，而后虚弱地说：“玉玺……藏在朕床下右上角第二个格子里……你将它取出来……”
陆云峥依照承平帝所言找到了玉玺，刚递给承平帝，承平帝摇摇头，“萧氏他们……母子……为了获得玉玺折磨朕……朕偏不如他们的意……偏不给他们……如今朕的身子坏了……这天下就留给你罢……”
陆云峥瞧着床上一脸菜色死气沉沉的承平帝，他心下沉痛，“父皇，是儿臣不孝，未能及时回来解救您。”
承平帝看到陆云峥眼中真实的情感，他深感欣慰，庆幸他后来选择对了人，“这不怪你……怪只怪朕无能……”他是皇帝，却一直对萧贵妃十分纵容，平白将他们惯出一身的狼子野心。如果他当初能及时醒悟，局面也不至于会变成现在这般。
陆云峥从养心殿走出来，有侍卫来报，说那些被二皇子关押的大臣都中了毒，一些年纪大的熬不住，已经去了，剩下的人情况看起来似乎很不好。
他火速赶往关押大臣们的地方，在人群中找到了康兰息，康兰息脸色青灰，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瘦的凸了出来。
“兰息你怎么样？”陆云峥瞳孔一缩，蹲下身子，手搭在康兰息的肩上。
康兰息苦笑一声，虚弱道：“胸口闷的慌……快要喘不过气了……”
陆云峥脸色难看起来，令人去传太医，未曾想太医竟然也都中毒了，如今精神不济病恹恹的。后又有消息来报说宫廷内所有的妃子以及皇子们都中毒了，即便是皇太后都未能幸免，太后躺在床上已经去世两天了。
这还不算完，到了黎明时分，有将士匆匆来报说邺城城内多个城区里许多老百姓染上了瘟疫，由于病源地极广，看这情形恐怕很难控制的住了……
瘟疫……又是瘟疫……
陆云峥神色冷峻，他想起当初治好元诺身体的晏怀瑾，立即着人去找。
还没有找到人，有侍卫来报说邺城各大城门下聚集了许多老百姓，因着城内瘟疫肆虐弄的人心惶惶，老百姓们拖家带口想离开邺城逃命……但是由于他们刚打下邺城，随后又攻打皇宫，守卫大门的兵士较少，蜂蛹想出城的老百姓又实在太多，北面的城门抵挡不住，许多人已经冲破守卫打开城门逃出去了。
“……属下等知道情况紧急，立即调派军队过去增援，奈何老百姓人数实在太多，我们虽然已经控制住了北门，但是那些逃出去的人恐怕很难追回来了……”
侍卫跪在地上惴惴不安地回复说。
陆云峥的脸上布满寒霜。
“齐容宣……”他轻吐出这三个字。
侍卫打了个寒颤。
***
黄昏时分。
山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朝南边的方向行驶。
赶车的车夫身材魁梧皮肤黝黑胡子拉碴，看起来像是壮实的农家大汉。
马车内，一袭棉布白衣相貌普通的男子怀里揽着一名面色蜡黄的女人，女人看起来重病在身性命垂危，她躺在男子怀里，用眼神狠狠瞪着他。
赶车的车夫粗着大嗓门对身后说道：“主上，咱们快要到临南城了，等过了临南城就到了陈国的地界，现在晋国到处都在闹瘟疫，咱们肯定能有一番作为的。”
车内，紫檀听到莫白的话，心里一阵焦躁，她被齐容宣带出皇宫已经一个月了，由于她被易了容，一路上他们无论是走水路还是乘马车，都没有人认出来他们。期间她曾无数次想方设法逃跑，但都没能成功，反而导致她一直被点穴道，动弹不得。
齐容宣用衣袖擦去她额头上的汗珠，柔声说：“娘子，等我们过了临南城，一切都会好的。”
紫檀心里气的要命，可又骂不出声，只能用眼神狠狠瞪他，恨不得用眼刀在他身上扎几个窟窿。
齐容宣瞧着她愤怒又说不出话的模样，唇角微扬起，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到了临南城的关卡，马车停下来，城门口的守卫开始严加搜查。
等搜到他们的马车，莫白憨笑着从怀里拿出白花花的银两，“我家少夫人生了病，听说江陵城那里有一名大夫医术高超，所以千里迢迢想赶过去治病。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守卫颠了颠手里的银两，不动声色地揣进怀里，而后又掀开车帘查看了里面的人，紫檀瞧见守卫，拼命对他眨眼睛使眼色，守卫困惑不知她什么意思，齐容宣不懂声色用手盖住她的眼睛，歉意地对守卫说：“我家夫人眼睛出了问题，总是控制不住的乱眨眼，还请军爷勿怪。”
原来如此，守卫闻言点头，见里面没有他们要找的人，守卫头一摆，“都进去吧。”
紫檀再一次失望了，心里气的要命。
莫白抱拳道：“多谢这位军爷。”说罢赶着马车进了临南城。
他们进城门后却又被拦住了，守卫说他们是外乡来的，最近城里闹大盗，需得每人都画画像留下凭证。
画完后，天已经暗下来。
莫白找了家客栈停下来休整，店小二热情洋溢地过来送他们上楼，紫檀被齐容宣抱着走到楼上的房间里。
“公子当真是体贴入微的好郎君啊。”店小二夸赞道。
齐容宣微笑，而后进房间将紫檀抱到床上，没过多久店小二送上饭菜。齐容宣端着一碗肉粥坐在床沿亲自喂她，紫檀闭着嘴不肯吃。
齐容宣笑了一下，喝了一口粥，捏着她的下巴，竟俯下身，用嘴强行喂她。
“唔……”感觉到嘴里黏腻的食物，紫檀脸绿了。
真尼玛恶心死了！
齐容宣喂了一口，还准备再喂，紫檀痛苦地眨眼，【卧槽，我认输，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齐容宣捏捏她的脸，柔声说：“乖，这不就对了嘛。”
紫檀：=_=
死变态！
晚上，紫檀被他解开穴道，但是身体却被他用绳子困了起来，他说：“你乖一点，不要再胡闹，如若不然我就一直点你的穴道，到时候，你手脚残废了可不要怪我。”
话落，紫檀蜷缩着身子愤愤闭上眼睛。
齐容宣将手搭在她腰上，将她揽在怀里，唇角微扬，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莫白脸色难看地告诉齐容宣说他今早探听到消息说临南城从前天开始竟然只准进不准出，城中加派了数倍人手，看样子是陆云峥下的命令。
莫白迟疑道：“主上，现在形式恐怕不太妙，咱们还是弃了那女子，赶紧回到陈国境内才是啊。”他们带着那个麻烦的女人，跑路都不好跑，如果他们弃了女子早就已经到了陈国了。
齐容宣听到后，沉吟了许久，道：“无妨，那我们在临南城多住上几日就是。”他们易了容，那些地方官员和守卫怎么可能发现得了他们？
莫白见齐容宣执意如此，只能摇头叹息。
紫檀见他们在客栈住了两天都没走，她猜他们八成是遇到麻烦了。见此，她心下欢喜，祈祷陆云峥的人能早日找到她。
齐容宣见她看起来心情不错，他笑道：“傻姑娘，你现在都变成这幅模样了，还觉得那些人能认出你来？”他说完拿着铜镜照她。
紫檀看到铜镜里面目全非的女子，她咬牙瞪他。
齐容宣唇角弯弯，将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他眼眸阴沉下来，紫檀心下一寒，生怕这人会对她的孩子做出什么事来。
良久，齐容宣收回手，抬头看着她，他说：“等我们回到陈国，你就替我生个孩子吧，我们要生七八个，你说好不好？”
紫檀：╰_╯
还想让她替他生孩子？可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傍晚，店小二给浴桶打满水，齐容宣脱下外衣，紫檀被绑在椅子上生兀自地闷气，忽然身上的绳索一松，被人解开了，她眼前大亮，“蹭”地跳起来，就朝门口冲，还没跑几步，腰间绳索缠上来，身后一股大力将她往后面拽。
“啧，你可真不听话。”温润的男音响起。
紫檀抬脚就往他身上踹。
结果可想而知，她被他死死克制住了。
“你的武功都是我教的，竟然还想赢过我？”齐容宣挑眉，点了她的穴道，将她抱在怀里。
紫檀气死了，她觉得自己真的好没用，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活的憋屈死了。
齐容宣温柔一笑，将她拦腰抱起，“我们去洗澡。”说着抱着她往浴桶走。
紫檀看到浴桶里的水，她要疯了，齐容宣这个死变态该不会真的要逼着她跟他沐浴吧？
她想反抗，但是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腰带被解开，齐容宣竟然真的脱下了她的衣服。
紫檀：啊啊啊啊啊啊！我xxxxxx！
齐容宣上下端详着她，看到她白嫩的身体，他眼眸深深。
紫檀抓狂：看什么看！臭色胚！大色狼！死变态！我戳瞎你的狗眼！
温热的水将她的身体覆盖住，她被他抱进浴桶里，一双明眸因为生气和憋屈而变得通红。
齐容宣在她的耳边说：“你猜，如果陆云峥知道我看了你的身子，甚至还碰了你，你说他会不会不要你了？”
话落，紫檀惊愕地睁大眼睛，他这话什么意思？他难道还想强暴她不成？
她万分紧张，目露惊恐，他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温润俊美的脸。
他唇角微扬，欺身过来。
紫檀看到他，脸唰地白了，这人莫非真的想干什么？
紫檀浑身上下的毛孔因太过惊悚而竖了起来。
齐容宣看见她惊恐害怕的脸，他心下莫名觉得痛快淋漓，“现在才知道害怕，晚了。”
紫檀的小脸上沾满水珠。
他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凑过来用力吻她。
浴桶里水波荡漾，溅起朵朵水花。
过了许久，他急喘着，紫檀胃里翻江倒海，控制不住“哇”一声吐在了他的胸口。
一股酸涩难闻的气味蔓延开来。
恶心的秽物沾在他的胸口，齐容宣脸绿了。
紫檀却精神一振：哈哈哈！活该！
齐容宣好洁，被她这么一搅和兴致全无，一脸嫌弃地从浴桶里出来，裹上衣物走到门口又让人打水。
新的水打好后，齐容宣嫌恶地将紫檀抓到另一个浴桶里将她刷洗干净，用被单一裹，扔到了床上。
紫檀怕他又想欺负她，故意作呕吐状，齐容宣黑着脸将她的脑袋推开，让她背对着自己，而后抱着她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他们在临南城逗留的第七日，莫白在街上遇到了齐良娣，齐良娣做男子打扮，往脸上贴了八字胡，莫白看见她追过去问她怎么还在临南城，她不是提前数日就出发了吗？
齐良娣说还说她刚来的时候临南城并未戒严，她逗留了一晚上，不知为何竟然突然就无法出城了。
她话落下，莫白脸色大变，“不好！”齐良娣这是被人跟踪了！
这时，他们周围几十名老百姓打扮的男人突然朝他们冲了过来，莫白脸色难看，将齐良娣护在身后与众人打斗起来。
不远处的楼阁里，陆云峥垂眸看着街上的乱象，他身旁的临城官员将一叠厚厚的画像纸张递了上来，找出其中三人的画像呈给陆云峥。
“这黑脸汉子是跟着一对夫妇进城的，三人说是从富阳城过来的，女的病歪歪的全身都无法动弹，据说还是个哑巴。”
“他们现在住在什么地方？”陆云峥抿唇。
官员道：“在南门的宜家客栈里。”
陆云峥眯了眯眼，一言不发朝楼下走去。
客栈里。
当陆云峥破门而入看到床上的情景后，他的脸变了数变，床上的女子手脚被束缚昏迷不醒衣衫不整一幅被□□过的模样。房间内除了她再无旁人，齐容宣似乎丢下她逃了。
“殿下……”有跟着进来的侍卫看到此景后震惊。
“都给我退下去！”陆云峥脸色阴沉的可怕，对身旁的人低声呵斥道。
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陆云峥身侧的手指握紧，努力平息胸口处翻腾的怒意，他走到床沿坐下去，将紫檀身上的衣服收拢好。
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他抿唇，胸口出钝钝的痛。他还是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再次受到了伤害。
紫檀苏醒过来看到坐在床沿上的男人，她脑中起初一片混沌，而后才反应过来。
“殿下！”她惊喜道。
陆云峥看到她醒过来，笑了，他嗓音沙哑道：“醒了？”
紫檀坐起来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殿下你总算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可就要难过死了。”
陆云峥搂着她娇软的身躯，闭了闭眼，哑声自责道：“对不起，是我无能，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
紫檀窝在他怀里心满意足地笑了，“这些都不算什么，今后只要咱们一家人都能够开开心心那就好啦。”
陆云峥弯弯唇，捧着她的脸，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他郑重说道：“我向你发誓，从今往后再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如有违誓言，叫我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听到他的话，紫檀吓了一跳，“你胡说什么？”
陆云峥握起她的双手放在胸口，他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他哑声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日后我定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察觉到他声音中隐藏的痛楚，紫檀眨眨眼，她回抱住他，蹭蹭他的下巴，“嗯，好，我相信你。”
男人亲亲她的脸颊，看着她姣美的小脸，他弯弯唇，不管怎么样，只要她平安回来就好。
*
当天晚上，一道黑影跃上北门的城楼，他动手杀了一名守卫，他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这时候，周围的突然亮了大批的火把起来，一圈圈一层层的守卫将他团团困住。
一身夜行衣的齐容宣见此架势眉头一皱，人群分开一条道路，陆云峥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陆云峥。”齐容宣看到他，笑了。
陆云峥身侧的手指收紧，他看到面前的人，眼眸中寒光毕露杀气腾腾。
齐容宣看到他的模样，勾唇轻笑起来，“太子殿下看样子应该是找到你的女人了，怎么样？可还满意？”
陆云峥满脸戾气，拔出佩剑朝齐容宣袭来，齐容宣抬剑一挡，两剑相交火花四溅，周围围着的侍卫想冲上来帮忙，陆云峥喝道：“都别过来，孤要亲自剐了他！”
剑越舞越快，快到后来围着的人都看不清两人的身影，只觉得他们速度很快招招狠辣毫不留情。
齐容宣的剑法诡谲难以捉摸，陆云峥则是大开大合豪气荡然，一招一式动若脱兔宛若蛟龙。
两人你来我往不分上下，一直打到东方出现鱼肚白，齐容宣气息变得不平稳起来，他的体力明显已经跟不上陆云峥，陆云峥提剑向他刺来，齐容宣躲闪不及手臂被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他冷着脸再顾不得其他，左手一动，数枚银针朝陆云峥袭来，陆云峥眼神一凝闪身避过，正在此时，齐容宣一剑刺来。
“殿下！”围观者中有人大惊。
然而那一剑却没有刺中陆云峥，他单手握住齐容宣刺来的那一剑，手掌翻动竟将剑身生生折断，一剑朝齐容宣刺过去，刺中他的胸口，齐容宣吃痛意欲反抗，陆云峥飞起一脚，将他踹飞在地。
齐容宣只觉胸口一阵剧痛，肋骨似乎被踹断了几根，他重重摔倒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侍卫们围上来将他团团困住。
齐容宣抬头看向陆云峥，笑起来，他的口中尽是鲜血，笑起来的模样甚是渗人。他到底还是败给了他，纵使机关算尽，却仍旧这般轻易就败了。
陆云峥脸色阴沉，“带下去。”
随后他被抓了起来关进了牢房里。
*
牢房里。
陆云峥将所有人都驱逐了出去，他看着齐容宣，脸色阴沉的可怕。
齐容宣躺在地上看到他这样，笑起来，“你恐怕还不知道。紫檀她从前就是我身边的侍女，那个时候她便极爱慕我。她在你身边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骨头上刻着的是我，她早就是我的人了。我们在逃亡的路上，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
陆云峥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弯下腰揪起他的衣襟。
齐容宣歪头看着他，继续说：“还有，我忘了告诉你，你的儿子的腿是我派人弄得。”
“砰！”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身上，齐容宣胸口一痛，吐出一大口血。然而紧接着，一拳又一拳毫不留情向他袭来，陆云峥暴怒地用拳头打他用脚踢他踹他。
等到了天大亮，他浑身暴戾地从牢房里走出来，牢房中的人已经被他生生打死了。
侍卫看到他的模样，吓得心肝都颤抖起来。
乖乖，太子殿下这样子好生骇人。
***
紫檀看到陆云峥手上的伤痕血肉翻开深可见骨，忍不住心疼道：“殿下你要抓他，何必亲自动手？让侍卫动手去抓便是，你们那么多人，难道他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陆云峥闭了闭眼，闷声说道：“我若不亲自动手，只怕要被郁结之气活活憋死。”
紫檀见他模样不太对劲，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男人抬起手将她搂进怀里，闷闷地回复说：“没什么，就是心里不太舒服。”
紫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她瞅着他脸色，眨眨眼，“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虽然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但她总觉得他怪怪的。
男人长叹一口气，脸色恢复了些许，而后对紫檀扬扬眉，摸摸她的脑袋，笑道：“别胡思乱想了，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紫檀瞅着他，“真的？”
男人微笑，想了想，他说：“我将齐容宣活活打死了。”
活活……打死了？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眨眨眼，“啥意思？”
男人继续微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对他拳打脚踢，一个不小心将人打死了，他现在已经断气了。”
哈？！
紫檀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齐容宣已经死了吗？那个变态就这样死了？
陆云峥看到她这幅样子，眼眸一沉，“怎么你好像不太高兴？”舍不得他死？
紫檀咳嗽了一声，仰起脸讪笑道：“我就是觉得这么容易就让他死了实在太便宜他了，殿下应该多折磨折磨他。”
她话落下，陆云峥脸色好看了许多，他看着紫檀的神情，发现她似乎真的不在乎齐容宣，他心里顿时畅快了不少。不管从前怎么样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她现在是他的，以后也会是他的，这就够了。
紫檀不知道他的心思，更不知道齐容宣刻意误导了陆云峥。如果她知道，必定鼻子都会气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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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峥留在临南城收拾残局，将齐容宣留在陈国的残余部下清理干净，而后颁布了各项措施，将陈国郡县中不称职的官员清除出去，选拔出能干优秀的官员上任，陈国境内原本蠢蠢欲动的局势很快平息下来。
处理好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了，紫檀的肚子也开始隆起，陆云峥带着她准备回邺城了。
为了能尽快到达邺城，他们这次沿着水路返回。
紫檀上了大船后很兴奋，看到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她兴致盎然，诗词不禁脱口而出。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好诗好诗。”陆云峥鼓掌。
紫檀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这是一位匿名人士写的，可不是我写的。”
陆云峥微笑捏捏她的脸，“你认识的匿名才子可真多。”
紫檀脸囧囧的。她以后还是不要在他面前吟诵这些诗词了。
水路的速度很快，比陆路足足快了将近一倍。快要抵达邺城的时候，陆云峥告诉紫檀，薛然已经死了。
闻言，紫檀愣了愣。
陆云峥道：“未曾想薛然当初竟然诓骗了你。”如果不是因为他，他们也不至于会分离八年。
紫檀靠在他的胸口，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的种种，她叹息一声，往日如梦不可追忆。
陆云峥揉揉她的头发，“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明明有很多机会。
紫檀伸手抱住他，闷闷地说：“我当初是罪有应得，再者，我们既然都已经在一起了，旁的人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陆云峥刮刮她的鼻子，“其实你是因为怕我心疼，所以不想告诉我，是不是？”
紫檀嘴一撅，“才没有，少自作多情。”
“我自作多情？”男人笑起来抬手挠她的胳肢窝，紫檀被他闹的笑的喘不过气来，连连求饶。“哈哈哈哈哈……不要……你别闹了……”
一路上欢声笑语，终于抵达了邺城。
此时邺城的瘟疫因为晏怀瑾配制出了有效的药方早就已经得到了控制。
那些中毒的大臣也都解了毒重新生龙活虎起来，当初宫变后，陆云峥很快扫清了邺城内的残余势力，将邺城掌控起来，所以尽管经历了大变，局势却十分稳固。
他们到达最大的码头后，康兰息衣裳整齐亲自过来迎接。
陆云峥下了船瞧见他看起来气色不错，拍拍他的肩膀，康兰息抱拳笑道：“殿下千里寻妻连登基大典都搁置了，还真是令人感动肺腑。”
紫檀听到后她诧异地看向陆云峥，怎么？他要当皇帝了？
陆云峥眉梢微动，回复说：“登基大典上岂能无后，朕是寻朕的皇后去了。”
康兰息哈哈大笑起来，将两人请上了华丽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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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元诺的腿已经大好了甚至能站起来走路了，就是走的不太利索，他看到紫檀回来，高兴地一瘸一拐朝她扑过来，紫檀惊喜万分，连忙迎上去抱住元诺。
“娘！你终于回来了！元诺好想你！你能回来实在是太好了！”元诺开心地大声喊道。
紫檀摸摸他的脑袋，欣喜道：“元诺你又长高了，你的腿也好了？”
元诺咧嘴笑了：“这都是晏大夫的功劳。”
母子俩欢欢喜喜地在一块聊了很长时间，期间皇后听到消息，也亲自过来看望紫檀，看到紫檀平安无事，她长舒一口气。
“你能平安回来实在是太好了。”皇后拉着她的手说道。
紫檀回答说：“劳烦母后记挂。”
随后皇后又瞧见她隆起的腹部，她欣慰道：“幸好孩子也没事。”
紫檀摸摸肚子，笑着点点头。
皇后从头上摘下一支凤冠插在了紫檀头上，紫檀愣住，皇后拍拍她的手，长叹道：“日后与我那儿子好好过日子。”陆云峥撇下登基大典千里寻妻，这事她是知道的，起初她还不太高兴，后来渐渐的，她也想通了，儿子执念于男女情爱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将来这个女人对儿子一心一意就好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和承平帝都渐渐老去，孩子们将来的事，她还是少插手的好。
*
承平帝瘫痪在床不能动弹，皇后看到昔日英姿勃发的丈夫如今变成这副模样不禁心下黯然。
这段日子，皇后亲自侍奉在承平帝身旁，替他端药擦身，还与他唠叨家常，因着皇后的开导，承平帝原本郁结的心情好了许多。
皇后替他梳头发，看到他满头的白发，她心里一酸，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承平帝见她这样，心一软，“哭什么，至少朕还活着不是吗？”
皇后擦擦眼泪，将他的头发梳好，“皇上你呀什么都好，就是眼瞎，放着大好的妻子不要偏偏去宠幸萧贵妃，你要是早点认清他们母子的真面目，也不至于受这份罪。”
承平帝头疼，皇后又来揭他的短了，但是没有办法，他又不想同她争辩，只得说：“行行行，朕的错，朕不该宠幸别的女人，朕应该宠幸你一个，皇后你才是朕最贤惠温柔的妻子。”
皇后听到后高兴起来，心里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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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天气暖和起来，大地早已复苏，绿意盎然，阳光明媚。
晋国新帝的登基大典在皇宫内隆重举行。
新帝登基后颁布了各项惠民政策，举国上下其乐融融。
眨眼到了五月末，朝政稳定下来，举子们为了参加晋国的第一场会试从全国各地赶过来，一时间邺城热闹非凡，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赴京赶考的年轻文人。
紫檀的肚子也一日比一日大了起来，她的肚子大的出奇，看起来不像怀胎六个月倒像是快要临盆似的，太医替她诊过脉说她可能怀了双胞胎。
太后听到消息大喜，连忙派人送来一大堆补品过来。
陆云峥听闻消息后却眉头一皱。
古代医疗条件差，女人怀胎生孩子就是一道鬼门关，更不要说同时怀了两个了。
男人看着女子娇小的身板，忧心忡忡，“我觉得你应该吃胖一点，壮实一点。”说着往她碗里使劲夹菜。
紫檀对他翻白眼，“吃的多，孩子胎大生不出来，那我就完蛋了。”
陆云峥也不懂这些，于是虚心向王太医请教，王太医说孕妇确实不易补太多，紫檀的身子重，怀孕的时候脾气可能比平日里焦躁许多，如果她无端发脾气，希望他心平气和地对待，陆云峥听完后点头，“还有呢？”
王太医想了想，委婉地表示说：“陛下血气方刚阳气太重，可能对胎儿有影响，建议陛下不要在娘娘宫里过夜……”
陆云峥的脸难看起来。
王太医见情形不对又赶紧补救说：“其实分床睡也可以。”
陆云峥的脸好看了一些。
王太医长吁一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真是吓了他老人家一跳。
***
紫檀的肚子大的像是揣了两个皮球，肚皮上妊娠纹呈灰黑色一条条的，肚皮上活似趴了数条黑色的毛毛虫看着渗人的很，一双小腿也充气肿胀起来，脚肿的跟馒头似的，一戳一个坑，膝盖处僵硬不能弯曲，走路胀胀的疼，因为怀孕，她的体温很高，夏天到了，天气又那么热，她身上长了许多痱子，却又不能泡在凉水里消暑，她难受的快要疯了。
脾气也一日比一日暴躁。
被撒气的对象当然是害她变成这个鬼样子的某个男人了。
“都怪你！”紫檀一口咬在男人的手臂上，在上面咬了两个深深的牙印。
男人“嘶”一声，他苦笑起来，她下嘴真的一点都不留情，这些天她受罪，他跟着也受罪，手臂上深深浅浅被她咬了十几个牙印还没消退呢，但是他还不能抱怨，只能安慰说：“乖啊，只要等到孩子生下来就没事了。”
元诺摸摸她的肚子，“娘亲，你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
紫檀看到儿子心情好受了些，“元诺是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元诺说：“当然是弟弟！”
紫檀：“为什么？妹妹不好吗？”
元诺：“弟弟长大了能当我的大头兵，妹妹不好，没有用，又不能当我的兵，我不喜欢妹妹。”
找抽，这小屁孩子这么小就开始重男轻女了？
紫檀给了他一个栗子，“傻话，妹妹怎么就不好了？我告诉你就算是妹妹照样能当大头兵，还能当大将军带兵打仗！”
元诺撅嘴，他才不相信女人也能带兵打仗呢。
到了九月份，栖梧宫内太监宫女们忙成一团，紫檀躺在床上疼了五六个时辰却还是没能生下来。
陆云峥焦躁地在屋外走来走去，到最后实在忍受不了了，也不管小荀子他们的阻拦，冲进了产房里。
紫檀满头大汗已经累的快要虚脱了，瞧见男人冲进来，她心下一松。
替紫檀接生的嬷嬷和宫女们吓了一跳，“陛下，产房污秽，您不能进来，会冲撞了您的！”
陆云峥无视她们，走到床前握住紫檀的手。
紫檀笑起来，眼睛红彤彤，满头大汗，唇色失血，“你……怎么进来了？”
男人将手紧紧握住放在脸侧，“元诺出生时我没在你身边，这一次，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紫檀眼角的泪珠流了出来，“嗯，好。”
到了夜里寅时左右，折腾了紫檀七八个时辰的双胞胎终于先后呱呱坠地。
孩子一男一女是对龙凤胎，长的跟猴子似的，又瘦又小，跟元诺一样一出生就睁开了眼睛，因为太瘦导致眼睛看起来大的出奇。
紫檀瞧见两个孩子，嘟了嘟嘴，“好丑啊。”
元诺生下来比他们好看多了。
陆云峥一手一个抱着俩孩子，“还行，比猴子稍微好看那么一丁点。”
紫檀一巴掌打过去，“什么猴子！他们是我的孩子！”哼，她可以谦虚谦虚，但是他居然敢嫌弃她的孩子？找抽啊！
“好好好，是你的孩子。”陆云峥将孩子放在她的枕头两侧，紫檀摸摸孩子倦意来袭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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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长的飞快，一天一个样，一个月过去，长的胖乎乎白嫩嫩，再也不像刚出生时皱皮瘦脸的小猴子的丑样子。
元诺高兴坏了，下学后，就天天往紫檀屋里钻，瞧见俩孩子的可爱模样，他忍不住抱起来亲亲两个宝宝。
男宝宝脾气坏，只认紫檀不认其他任何人，每次元诺将他抱起来，他都会用小脚踢元诺，还会撅嘴哇哇大哭，把热心的小元诺搞的好郁闷，不过还好还有一只乖乖的女宝宝，任由元诺亲亲抱抱，元诺抱起她，她还开心地咧嘴对他傻乎乎的笑。
“乖乖，小妹妹，快叫哥哥。”元诺逗她。
女宝吐泡泡。
元诺戳破她的泡泡。
女宝开心笑起来，露出一张无齿的小嘴。
元诺超喜欢她，日子久了，他就不理男宝，专门逗女宝了。
对此，紫檀教训他，要一碗水端平不可以只喜欢妹妹不理弟弟，说着将男宝塞进他怀里。男宝一离开母亲，就又开始闹脾气，拿小拳拳锤元诺的胸口。
一拳头锤到元诺鼻子上。
元诺疼的哇哇叫：“哇，弟弟打我，我不要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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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在欢闹中渡过。
等到了花灯节那天，陆云峥带着紫檀偷偷撇下几个孩子出宫去了。
穿过邺城的河面上，星星点点，到处都是少女们放的河灯。
紫檀跑到去年那个卖河灯的老婆婆那里又买了一盏河灯。
“姑娘，求姻缘啊？”老婆婆笑眯眯。
紫檀点头，在河灯上写下一行字，然后走到河岸放河灯。
男人双手抱胸，看着桥下的女子一脸虔诚地双手合十祈祷，女子许好愿，提着裙摆兴冲冲走过来。
陆云峥：“许的什么愿。”
紫檀（鬼脸）：“我不告诉你。”
说完蹦蹦跳跳朝前跑，陆云峥大步追上去握住她的手腕，“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被他带到了祁王府。
此刻祁王府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大红的灯笼，大红的绸缎，大红的蜡烛，还有大红的囍字。
曾嬷嬷看到人过来，笑着将紫檀迎进府里，将她带到一间屋子里，紫檀看到房间里准备了一身凤冠霞帔。
华丽的凤冠，红艳艳的嫁衣，还有鸳鸯红盖头。
曾嬷嬷说：“陛下一直遗憾没能给您办一场婚礼，如今趁着这大喜的日子，就吩咐奴婢在这祁王府办了，来来来，让奴婢替娘娘您梳头。”
紫檀心里一颤。陆云峥怎么会想到这些的？难道他偷看了她写的纸条？
曾嬷嬷让她坐在凳子上替她梳头，“娘娘，陛下说您的家人不在，就由老奴代替您的母亲来替您梳头。”
紫檀轻轻点头。
曾嬷嬷握住她的头发，口中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尾，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二梳梳到尾，生活幸福，多子多福;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白首不分离。”
她将凤冠给她戴上，紫檀看着铜镜中姣美的女子眼中闪烁着点点泪光。
曾嬷嬷替她盖上红盖头，扶着她来到大厅里。
她在盖头下看到了陆云峥的靴子。
小荀子清了清嗓子，“好了，新郎新娘该拜天地了啊。”
男人走过来拉住紫檀的手跪在了蒲团下。
太后和太上皇端坐在高堂上，太上皇一脸莫名，不明白儿子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太后看着儿子和他身旁的新娘，那两人就像是一对碧人般登对，莫名的，她眼中一酸竟泛起了泪花。
翠微在她耳旁小声提醒说：“娘娘，别哭呀，大喜的日子，哭了不吉利。”
太后抽抽鼻子，用帕子擦擦眼角。
小荀子朗声说：“一拜天地。”
夫妻俩对天地拜了拜。
“二拜高堂。”
夫妻俩对太上皇和太后拜了拜。
“夫妻对拜。”
夫妻俩互相对拜。
“好啦，礼成，送入洞房！”小荀子高声唱道。
男人牵着紫檀的手将她带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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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里。
陆云峥抬手掀开她头上的盖头。
盖头下露出一张娇艳动人的脸。
陆云峥微微一笑，将酒杯端给紫檀，“娘子，咱们来喝合卺酒了。”
紫檀红着脸接过酒杯，心里甜蜜的像是初嫁的新娘子。
两人喝完酒，陆云峥抬手替她卸下凤冠。
三千青丝倾斜下来，紫檀的脸在红烛光下越发娇艳欲滴。
男人伸出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吻上去，而后又分开，他眼眸深深。
“娘子，你还欠我一场洞房花烛。”
紫檀的脸滚烫滚烫，心脏噗通噗通乱跳。
陆云峥抬手扯下床帐。
红罗帐落下，遮住一室旖旎风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