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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言关系
作者：冰块儿
内容简介
 我想拥有一束，日落时也不会消失的阳光。 骆恺南刚回国，就被恨铁不成钢的校长父亲赶出家门，丢给学校里最高冷严肃的教授改造思想。 他看着面前清俊斯文的教授，心想：呵，我一只手就能抓住他两只手腕，能治得了我？ 后来，詹子延也的确没能治住他，被他抓着两只手腕，为所欲为，丢尽脸面。 却也心甘情愿。 骆恺南 X 詹子延 游戏制作人 X 哲学系教授 年下bking攻 X 天然钓系受 1v1，HE，俩纯爱战士，互宠，温馨治愈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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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想不想要我？”
晋城近日气温反常，都九月初的天儿了，往柏油马路上刷层油，立马就能做顿铁板烧。
气象局反复提醒市民高温预警，依旧挡不住刚开学的学生们出门庆祝久别重逢。
大学附近的酒吧很会抓住商机，趁新老学生陆陆续续归校、学期刚开始有闲玩乐之际，将营业时间提早到了下午四点。
骆恺南看着他那群不请自来的狐朋狗友从四点喝到九点，一个个都脸红脖子粗，仍觉不尽兴，叫嚷着要去下一趴。
“骆哥，你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怎么着也该喝个三轮吧？”
说话是他的发小吴迪，自从他出国读研，两人快三年没见面了，平时就在网上联络，今天好不容易重聚，说什么也要喝趴他。
骆恺南的手指贴着酒杯冰冷的外壁，轻轻摩挲：“不了，再喝一轮就回去了。”
吴迪看出他眉宇间的些许烦躁，趁着其他人收拾东西去下一家，凑近了问：“怎么了，骆哥？你爸还没松口啊？”
骆恺南喊来了服务生，准备掏卡买单，闻言一顿：“没，这回是铁了心要我低头，半毛钱都不给了。”
吴迪犹豫了下，虽然手头也不算特别宽裕，但还是仗义地按住了他的卡：“这场我请吧，咱们的游戏需要资金，你省着点儿花。”
“钱不是省出来的，这点钱也派不上用处。”骆恺南推开他的手，把卡塞给了服务生，“大不了就低个头，没事。”
话虽如此，可吴迪知道，天塌下来骆恺南也不可能低头的。
他这兄弟从小就叛逆，在明令禁止沉迷游戏的中学时期翘课去网吧，在本该找实习工作的大学时期去做游戏。
后来背着家人申请了国外的大学深造，父母以为他终于改邪归正了，兴高采烈地出了学费，结果骆恺南读了两年的软件工程，回国之后没打算找份安稳工作，依然一心扑在做游戏上。
骆家是书香门第，骆恺南的父亲是一校之长，虽然观念比许多父母开明，但游戏这种行当，在老一辈眼里，总是不太正经，比不上一份体面的工作。
骆校长规劝再三，毫无成效，实在忍无可忍，切断了儿子的生活供给，试图逼迫他回到正轨上。
吴迪拗不过他，叹气：“行，你付吧。”
骆恺南买了单，立马赢得一片男男女女的叫好吹嘘：“骆哥阔气！”
故意往他身上靠的陌生女孩瞥见了他拉完卡后的账单余额，娇笑着说：“骆哥该换卡了，这张快没钱了。”
骆恺南收起卡，插进工装裤的裤兜里，瞧了她一眼：“你谁？”
女孩笑容一僵，被他眼中的冷意吓得酒醒了大半，不敢接话。
骆恺南没功夫理会这个撞枪口上的倒霉姑娘，大手一挥，揽过吴迪：“走，去酩酊。”
酩酊酒吧离晋城大学稍远，消费偏高，去的学生很少，多是社会人士，故而布置得也更成人化，通红的灯光往人脸上一打，所有身处其中的客人都仿佛酩酊大醉，特别有氛围。
一行人进店的时候，店里刚好还剩一个空桌，七八人围桌而坐，立马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暗戳戳的打量。
骆恺南身高腿长，一件黑背心藏不住偾张的手臂肌肉，年轻野性的荷尔蒙扑面而来，狠狠滋润了某些被工作折磨得身心干涸的社畜，想上前要联系方式的人不在少数。
可惜他们今夜运气不好，骆恺南坐在c位一声不吭，摆出一张不想被打扰的冰山冷脸，浇灭了许多人的蠢蠢欲动。
“骆哥，你都没怎么喝，来，跟我干一杯。别担心，你爸过两天肯定消气了。”一朋友举着酒杯来敬他。
其他人也附和：“就是，依我看呐，你爸就是太不知足了，你那款游戏卖了……卖了多少来着？”
“百万份！”吴迪插嘴，“而且只是EA阶段，不是正式版，没有营销就能卖这么多，老牛逼了。”
“对对对，我爸要是有这么牛逼的儿子，做梦都笑醒了！”
“你能跟骆哥比？人家这计算机竞赛全省第一的脑子，就算不做游戏，去当程序员肯定也是年薪百万！”
骆恺南听见“程序员”这三个字就想起骆老头的唠叨。
总说他做游戏赚的钱全投进开发里去了，等于分文不赚，甚至可能会血本无归，风险太高，不如去大厂应聘程序员，体面又高薪。
烦得很，这些道理他并非不懂。
骆恺南举起酒杯应付了一口：“别提了，喝吧。”
这群人里除了吴迪，都不知道，骆老头这回是真气得差点掀翻了家里的房顶，不仅将他赶出家门，还扬言要他饿死在外边。
前几天交完房租，生活费只剩三四千，游戏开发资金又不能动，今天这一趴喝完，下个月恐怕要流落街头了
其他人只当他们爷俩闹了点小矛盾，骆校长因为自家这个造次的逆子大动肝火也不是一天两天，想过的整治办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大约是山穷水尽了，骆校长此次使出了一招谁也没料想到的奇招——将叛逆儿子赶出家门不说，还抓到了自己学校，丢给哲学系最刻板严肃的教授打杂，顺便旁听一学期的哲学课，接受思想的熏陶改造。
所有朋友听了都笑得喷酒。
骆恺南从小到大都是纯理科生，让他多背几首古诗都能把语文书撕了。
有人问：“骆哥，你干嘛真听你爸的啊，不去他又能拿你怎样？”
骆恺南放下酒杯：“谁听他的，给他面子，走个过场而已，明天就不去了，那教授一张嘴就像念经，我差点站着睡着。”
一群人哄堂大笑，听他语气没那么冷了，连忙借着这个话题炒热气氛：“哲学系嘛，一听就是老古板待的地方，那教授长什么样？是不是中年秃头、拿个保温杯？”
那倒不是，骆恺南心想，还挺年轻的。
教授姓詹名子延，准确来说是副教授，今年三十一，长得清俊斯文，典型读书人的气质，身型高高瘦瘦，比一米八八的他矮一截，与他说话的时候要稍稍仰头，推一推鼻梁上的近视眼镜。
骆恺南记得他爸介绍时说，这位教授二十七岁就博士毕业，留校任教三年就评上了副教授。
相当优秀的履历。
骆恺南也因此多看了对方两眼。
当时詹子延应该是刚下课，写过板书的手指上仍沾着粉笔灰，在这个年轻老师上课几乎都用ppt的年代，显得十分老气横秋。
他靠着自己整洁的办公桌，抽出张湿纸巾，一边仔仔细细地擦着自己的每根手指，一边耐心聆听着骆校长痛心疾首地数落自家儿子的种种劣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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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始终没有露出任何表情，没有对大领导的谄媚之态，也没有对这个从天而降的麻烦感到嫌恶，听完之后，只是平淡地回了句：“嗯，我知道了。”
然后伸出了干净而修长的手，微微抬眼，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里很空旷，仿佛没有任何喜怒哀乐。
“你好，骆恺南。”
声音也清冷得没有一丁点温度。
詹子延只对他说了这五个字，手也没握成，因为下一秒就有学生敲响了门，来探讨课上没弄懂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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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校长不好意思让学生看到自己教子无方的一面，连忙领着他退出了办公室。
仔细回忆起来，骆恺南当时不仅没站着睡着，甚至有点被这位冷若冰霜的教授镇住。
不过副教授的教学与科研任务都相当繁重，他猜想詹子延应该没时间管教别人家的孩子，估计也就是应付校长分配的任务，随便糊弄他。
他当然也不会乖乖听话，准备今晚放纵过后，就省吃俭用，先撑过这一个月再说。
一群年轻人很快就干完了两瓶红的，有人喝得舌头麻了，晃晃悠悠地走去吧台，向调酒师点酒，说了半天才说明白，回来就被同伴嘲笑：“喝成这样还去点单啊？一会儿我们可不抬你回去。”
那人往卡座上一瘫，伸着大舌头，颠三倒四地说：“我还行……吧台那儿……都喝趴了……有个人……”
吴迪闻言抬头看去，笑道：“还真是，怎么喝成那样儿啊，都快摔下去了。”
骆恺南正无聊，也循声望了眼。
这一眼，手中的酒杯就定格在了嘴边。
——酩酊酒吧的风格定位是时尚潮流，来这儿放松享乐的客人往往会将自己打扮得融入氛围，穿得不潮不酷的，都不好意思踏进店里。
正因如此，此刻趴在吧台边上的那个黑西裤白衬衫的男人，就正经得过于显眼了。
像误入盘丝洞的唐僧。
多亏了通红的灯光掩盖了衣服本身的颜色特征，再加上大家几乎都在卡座这儿喝酒聊天，才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吧台那儿格格不入的男人。
骆恺南今晚没兴致，只喝了两杯，比其他人清醒得多，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那人的身形和露出的半张侧脸……怎么看怎么像他白天见过的那位教授。
可詹子延看起来明明一副滴酒不沾的模样。
骆恺南摸了摸酒杯，心里有点在意，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骆哥去哪儿？”
“点酒。”
骆恺南穿过一张张桌子，中途还被人拦下要电话，不耐烦地打发走了，眼里就盯着吧台的男人，生怕对方跑了。
其实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男人醉得不省人事，眼镜歪在一边，别说跑了，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虚软的身子不受控地一点点滑下吧台，眼看着就要从高脚凳上摔下去。
调酒师光顾着服务其他客人，没注意到一场事故即将发生。
被忽视的男人终于彻底失去平衡，头重脚轻地栽倒下去——
骆恺南关键时刻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托住了男人的后背，顺势将人抱起来，也得以看清了男人的样貌。
还真是詹子延。
原来他爸费尽心思给他找的正经教书人，私底下竟是个贪图享乐的糊涂酒鬼？
无聊了一晚上，终于碰上了件有意思的事儿。
骆恺南揽紧了詹子延的腰，拍了拍对方潮红的脸，故意问：“这不是詹老师吗？您怎么在这儿？”
他怀里清瘦的男人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对着他打了个酒嗝，喷出一股浓烈的酒精味。
骆恺南被熏得鼻子一皱，正想松开手，詹子延细长的手指却扣住了他的肩膀，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竟借力扑到了他身上。
骆恺南一时间无法思考这是怎么回事儿，手仍环抱在詹子延的后背上，忘了放下。
不是没遇到过主动投怀送抱的，但对象是白天不近人情的教授，反差的冲击力过于强烈，换谁都要懵两秒。
抱在怀里才知道，詹子延比看起来更瘦，几乎没几两肉，他完全能摸到对方突出的肩胛骨。
但没骨头的腰部却很软，贴着他的身体，热乎乎的。
在情况失控前，骆恺南扯着詹子延的衬衫，想把人从身上撕开。
可詹子延突然抽风似地用力搂紧了他的脖子，滚烫的脸颊贴着他的脸，在他耳边急切地恳求：“别走……求你，别走……”
骆恺南怔了半秒，就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缠住了。
詹子延的嗓子哑得不像话，完全不似白天那般清冽，身体也像个火炉似的，持续不断地往他身上输送热量。
骆恺南本以为这已经是詹子延发酒疯的上限，谁知接下来的事情更是犹如五雷轰顶——
詹子延捧着他的脸，竟然亲了他一下。
嘴唇湿软，唇上的酒液蹭在了他脸上，然后又磨磨蹭蹭地亲到他的耳垂，灼热的呼气直往他耳朵里钻，瞬间麻醉了他的所有神经。
骆恺南的大脑仿佛断片一般，宕机了一瞬。
酒吧里的所有喧闹嘈杂统统如潮水般退去，只能听见詹子延对他的沙哑呓语：“你想不想……要我？”

第2章 他有一点勾人
大学周围从不缺酒店宾馆，骆恺南架着个不省人事的醉鬼走了半条街，随便找了家连锁酒店，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房。
前台小姐眼神古怪地多打量了他们几眼。
喝醉的那位穿得一本正经，气质文绉绉的，不像是大晚上出来寻欢作乐的花花公子，倒像是……被坏人灌醉了拐来的。
骆恺南知道自己长得不像善茬，怕她多想之后报警，不耐烦地拍上桌子：“快点儿，他要是吐在这，我可不负责打扫。”
前台小姐脖子一缩，也没有打扫呕吐物的兴趣，在催促之下迅速递交了房卡：“520，电梯在左手边。”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詹子延又差点一头栽倒。
骆恺南连拖带拽地把人塞进了标间的小门，扔到大床上，接着脱了衣服去淋浴间，冲了把冷水澡，洗去一身热汗。
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看见床上的人也热得扯开了自己的白衬衫，毫无防备地袒露着胸膛。
一看就是常年坐办公室的人，缺乏锻炼，又白又瘦，肋骨都根根分明。
骆恺南找到墙壁上的空调开关，调低至适宜温度，然后围着浴巾往床边一坐，再次拍了拍詹子延酡红的脸。
毫无反应。
刚才在酒吧那么浪，又抱又亲又求睡的，这会儿真开房上床了，倒是消停了。
骆恺南摸上自己的脸颊，温度似乎仍未消下去，心里说不清是膈应还是震撼居多。
这教授到底怎么回事？
私生活如此糜烂，万一哪天被学生曝光，对晋大的名誉造成无法挽回的负面影响，最后还不是他的老父收拾烂摊子。
骆校长一把年纪了，对付他这个逆子已是心力憔悴，再来桩惊天丑闻，怕是两眼一翻，直接送医院了。
他只是不听话，没到想弄死家人的地步。
空调吹送的冷风渐渐降低了房内的温度，詹子延身上的汗水干透了，单薄的胸膛袒露在凉风下，冷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寻找热源，于是又抱住了近在手边的人。
骆恺南正准备发消息说这事，刚打出一个“爸”字，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到，手一抖，这一个字就发了出去。
骆校长估计早就睡了，半天没回消息，骆恺南也没接着打字，把手机搁到床头柜上，恼火地掰开詹子延的双手，重重压在他头顶两侧。
詹子延轻轻地嘶了声，缓缓睁眼，突然从眼角滑出了一滴泪。
骆恺南今晚被他吓到的次数又添一次，立即松手：“哭什么？”
喝醉的詹子延无法理解他的问题，红了一圈的眼睛注视着他，无声地流泪，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骆恺南没见过这么荒唐的男人。
他们不过一面之缘而已，自己做到这份上，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打定主意不再管，从詹子延的西裤兜里摸出了对方的手机，想找个人来接手这个醉鬼。
詹子延的手机不知多少年没换了，还是六七年前的老款，人脸识别都没有，只能指纹解锁。
骆恺南捏起他的右手大拇指，一试便成功了。
这要是遇上个坏人，全部身家都要被人扫荡一空。
作为知名大学的副教授，詹子延的人脉应该相当广，骆恺南见过他爸的朋友圈，随便发条没营养的心灵鸡汤都有无数点赞蜂拥而至。
可詹子延的通讯录里只有百来个人，他从上翻到下，又从下回顾到上，竟没找到“爸”、或“妈”、或任何带有亲属关系的名字。
除了一个“哥”。
他试着拨出电话，得到的回应却是冰冷的系统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无奈之下，骆恺南只能去翻更隐私的社交账号。
一打开软件，率先映入眼的就是置顶的“哥”。
以及詹子延给对方发送的最后一句话：
「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这句话前面有一个红色感叹号。
如果不是网络不好没发出去，就是已经被对方拉黑了。
骆恺南预感到了前因后果，看了眼床上重新阖上眼、眼角泪痕未干的男人，点开了那个聊天框，往上翻了翻。
这个被詹子延亲昵地称为“哥”的男人，对詹子延的态度却十分冷淡，基本都是詹子延起的话头，比如问对方回不回家吃饭，在不在忙。
对方通常简短地回一两个字，频率也不高，两人一个月的对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个字。
近期话最多的一次，就是今天下午五点的这一场“分手谈话”。
从内容来看，基本上是对方单方面的通知，语气强硬，不留情面，直截了当地告知詹子延：「我们分手吧，你应该也能感觉到，我已经对你没兴趣了。」
詹子延的回复时间是半小时后，文字很冷静，心情却能从字里行间里看出来：「哥，我们认识七年了，失去兴趣是很正常的现象，你对我来说就像家人一样，我不想和你分开，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我可以改。」
还“现象”。
就这老学究的语气，难怪人家对他失去兴趣。
对方果然不买账：「别道德绑架我，房子又没写我名字。你再改也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从来不知道主动，我对你的感情就是被你慢慢磨没的。好了别说了，就这样吧，家里也没多少我的东西，你都扔了吧。」
那人扔掉的仿佛不止是家里的东西，更像是把詹子延和这段七年的感情当作负担、甚至是垃圾一样扔掉了。
即便如此，詹子延仍发出了那句未被接收的话，试图挽留对方：「不要离开我。」
显然，对方没理会。
骆恺南看完聊天记录，大体上明白了詹子延今夜买醉的原因。
算一算时间，詹子延与那人认识的年纪，与他现在差不多，24岁左右。
骆恺南不知道被甩是什么感受，无法体会詹子延的心情，但了解了缘由之后，再看床上这个酩酊大醉、默默流泪的男人，突然觉得这家伙挺可怜的。
失恋了去酒吧买醉，遇上个陌生男人就求睡，是想证明自己并非没人要吗？
若不是刚好遇上他，刚才那一头栽倒下去，就算没头破血流，肯定也脑震荡了。
堂堂大学教授的脑子，摔坏了多可
骆恺南自认倒霉，干脆好人做到底，解开詹子延皱巴巴的衬衫，脱下他的皮鞋，再盖上薄被，让他睡个好觉。
詹子延哭得很克制，流了几滴泪便忍了回去，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梦话，大概仍在对这段没能熬过七年之痒的感情念念不忘。
骆恺南瞅了眼时间，挺晚了，也不想再回酒吧了，于是转账给吴迪，说自己遇到熟人先走一步，顺便把单买了。
这下他的全部身家没剩多少，捉襟见肘，除去这个月的生活费，下个月真交不起房租了。
骆恺南想了想，觉得做好人也得有底线，不能平白无故地被人揩了油还亏了钱。
于是他又拿过詹子延的手机，用自己不常用的一个小号，加了对方好友。
接着发出账单和房费的截图，义正言辞地向床上人讨债：「你好，我是送你来酒店的人，帮你结了账单、出了房费，一共是五百六，醒后记得转给我。」
不能让骆老头知道他又出去厮混了，也不能让詹子延知道自己纠缠的人是领导的儿子，想想都尴尬。
骆恺南接着掀开被子，拍了詹子延的半身裸照，想着要是这家伙不还钱，就用照片威胁。
不过应该用不上。
好歹是位大学教授，素质不至于这么差吧。
做完这一切，骆恺南就准备走了，最后看了眼床上的詹子延。
睡得很安稳，没有要呕吐的迹象。
他俯身弹了对方的额头：“这么大的人了，失恋还哭，再找一个不就行了？”
熟睡的詹子延无法回答他，骆恺南也没期待对方张口。
不过这时，他发现詹子延额头的碎发散开了，露出了隐藏在额角的一道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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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豆大小，不甚明显。
像是被某种尖锐的物体磕到，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每个人身上难免有些磕磕碰碰留下的痕迹，他自己身上也有几道浅疤，以前高中和同学打架时留下的，现在几乎看不见了。
骆恺南没往心里去，离开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坐电梯下楼，走上大街，凉爽的晚风迎面一吹，浑身的暑气散尽了，整个人都舒坦了。
这一晚上真够离谱。
不过……刚才在酒吧，詹子延抱着他亲完撩完，眼巴巴望着他、等他回复的样子，怎么说呢……
虽然这么形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似乎不太妥当，但那一瞬间，他确实觉得对方……有一点勾人。
只有一点点。

第3章 晋大康德（双更）
詹子延早上是被晒醒的。
酒店房间的窗帘没拉，夏末的艳阳透进朝南的玻璃窗，直接打在了他的眼皮上，睁眼的时候不得不抬手遮一遮。
紧随其后的，是剧烈的头痛。
他一向思路清晰的脑子缓了足足五分钟，才慢慢记起来，昨晚的自己有多荒唐。
起因是沈皓提了分手，意料之中。
这两年他们早已貌不合、神也离，沈皓一周难得回家吃一次晚饭，总是加班或应酬到深夜才回来，两个人同躺在一张床上，却越来越没有共同话题，沈皓谈论的都是公司最新的项目，拉到几个亿的资金，领导如何赏识他。
而他从不在乎这些，只是安静地听。
一旦他多嘴说了几句自己的见解，沈皓就会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懂什么，你读到博士也就万把块工资，早就跟你说过读文科没出路，要是当初读完研跟我一起出去工作，现在我们也不至于住在这么小的房子里。”
房子的确小，就六十多平米，在寸土寸金的晋城，首付就要三十多万。
全是他一个人掏的积蓄。
因为房子买在晋城大学附近，基本是为了他买的，也没写沈皓的名字，他怎好意思开口要钱。
现在想来，他们的分手早在买房时就已有预兆。
他想要一个家，而沈皓只把他这儿当做旅馆，走的时候毫无留恋，仿佛这七年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也确实是一厢情愿。
沈皓直得像钢筋，与他在一起是为了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他们读研时相识，那会儿他已经存了不少积蓄，也愿意给对象花钱。毕业后用全部积蓄付了首付，恰好沈皓想留在晋城找工作，住他这儿能省一大笔房租。
他们就像大多数丧偶式婚姻中的夫妻一样，分明对彼此毫无感情、也无激情，依然各取所需地搭伙过日子。
而他的“需”，沈皓也勉强算是满足他了。
来到晋城读研、读博直至工作，这忙碌而孤独的多年间，沈皓的存在，稍稍给了他一丝慰藉。
昨晚看到分手信息的刹那，仿佛从身上狠狠剜下了一块肉瘤，治好了他的沉疴痼疾，他感到解脱，却也疼得透骨穿心，不得不去买醉麻木自己，甚至想找个陌生人证明自己并非沈皓所说的那般无趣，并非没了沈皓就要孤老终生。
幸亏遇到了好心人，没占他的便宜，否则他此刻一定懊悔到一蹶不振。
好心人在他手机里添加了好友，名字叫“Kent”，头像似乎是一个游戏人物，像素风格，看起来是个年轻人，这与他昨晚模糊的记忆相符。
詹子延还记得自己似乎抱住对方说了些醉后妄言，对方没嫌他胡搅蛮缠，有力的手臂一直稳稳托着他，没让他磕着一下，应当是个很体贴善良的男人。
此外，Kent昨晚给他发了条要钱的信息。
这也是理所应当，总不能让人家自掏腰包。
詹子延立刻给对方转了账，并附上一句：「谢谢您。」
他每个月的工资还完房贷，还剩五千多，其中三千雷打不动地转给家里，再转给Kent五百六之后，这个月开头就只剩一千多了。
幸好他如今恢复单身，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学校有饭补，基本生活不成问题。
詹子延懊恼地捂住发疼的额头，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成体统。
再也不学电视剧里被甩的男主去喝酒了，不仅伤身还伤钱包，百害无一利。
下次如有这种情况，应该吃颗安眠药，让自己平静安稳地睡一觉。
但也不会有下次了。
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七年，去谈一段明知无望的恋爱呢？
酒店外的马路上车流量越来越大，堵住了路，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传到了房间内。
已经是早高峰时间了。
詹子延没有太多闲暇时间反省，他平时六点就起，现在已是八点，十点还有课。
他匆忙洗了把脸，赶回自家洗澡换衣服，接着跨上他的老式二八自行车，以平时两倍的速度，风驰电掣地骑往任职的晋大。
晋城大学简称晋大，是本地最好的大学，每年招收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学子，其中最有理想抱负也最不在乎钱途的一小部分，大多进了全校最冷门的专业。
其中之一，就是詹子延所在的哲学系。
这个就业面并不广阔的院系里出来的学生，若想从事本专业，往往会进入学术或教育行业，而要在这两个行业内出人头地，读到博士似乎是基本条件。
所以每逢各大高校的招生季，网上的专业劝退帖中，必然有哲学系的一席之地。
近几年连劝退都少了，因为人人都知道这个专业读出来，很难让人大富大贵。
詹子延对大富大贵没兴趣，只求安安稳稳，清清静静。这与沈皓的追求背道而驰，这也是他们逐渐走向分崩离析的原因之一。
如今沈皓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决心与他一刀两断，他也不会像条狗似地去苦苦哀求对方回心转意。
散就散了吧，本就是找个人搭伙过日子，找谁不行？
实在找不到，也就罢了。
他如今收入稳定，工作体面，每日忙忙碌碌，生活颇为充实，即便孤苦伶仃，也能忍受。
康德终生未婚也能成为永垂不朽的哲学家，他虽到不了那样的成就高度，只是个混口饭吃的普通教书人，但孑然一身度过余生，应当是能效仿成功的。
大二八很争气地在十分钟内抵达了晋大，詹子延照例先去锁车。
车棚内已停了许多辆学生的自行车，说明他今天的确起晚了。
他麻利地锁上车，从筐里拎起公文包，立即朝着教学楼方向匆匆走去。
脸上已经完全收拾好了表情，镜片后的双目清明如镜，看不出一丝昨夜醉酒的痕迹。
两名学生比他先到，锁上车后又装模作样地鼓捣了半天，等他走远了，脑袋迅速聚到一块儿：“你看见了没？刚才那个老师？好好看！”
“看见了！哪个系的老师啊？不知道有没有开选修课。”
一旁有位学姐也在锁车，闻言凉嗖嗖道：“你们是新生吧？”
“嗯嗯，学姐你认识那位老师吗？”
“当然，晋大康德，谁不认识。你们上学校论坛去看选修课的挂科率排行榜，第一名的那位教授就是他。”

第4章 又伺候一回
上午的课结束后，矜矜业业的詹教授与本学期新来的两个研究生约在图书馆，见了个面。
一个是小姑娘，叫叶颖慧，一个是小伙子，叫朱宵，两个人都戴眼镜，衣着朴素，与哲学系的基本风格高度统一。
叶颖慧很内向，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他这位导师。
詹子延说完叮嘱事项，问她：“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昨晚没睡好，嗓子不太舒服，说话的同时皱了皱眉。
小姑娘似乎吓了一跳：“没、没什么问题……”
“嗯，那今天就到这儿。”詹子延加了两人的联系方式，要了课程表，便收拾东西离开了。
朱宵长舒了一口气：“这个詹老师，比论坛上描述得还严肃啊，我后悔当初看脸选导师了。”
叶颖慧：“不过……他刚开学就主动来指导我们诶，挺负责的吧？”
“这倒是，但愿他的挂科率没传闻中那么可怕……”
詹子延出了图书馆的小会议室，一路往办公室走。
九月初的阳光热烈，像路上遇到的新生一样蓬勃朝气。他不羡慕他的学生年轻，只羡慕他们年轻时的无忧无虑。
这是他不曾拥有过的美好青春。
詹子延感慨着走入院系大楼，刚上二楼，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他的办公室是集体大办公室，全系的教授、副教授和讲师等都可以进来坐，但离教学楼有段距离。
大多数教学岗的老师上完课就走了，备课也不会来这儿，而是直接留在教学楼的小办公室。兼任行政岗的老师则有其他独立办公室。
所以，这间大办公室内，通常只有他一个人在。
詹子延喜欢这样的清静，但此刻走廊上斜靠着墙站的男生，让他意识到，这个学期或许会鸡飞狗跳。
男生的穿衣打扮，与他上午见的两名研究生截然不同：
名牌球鞋一看就价格不菲，卫衣和运动裤款式简洁，但搭配得很酷很潮，脖子上的一条粗银链增添了几分野性，棒球帽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詹子延记得这是骆校长昨天带来的自家儿子，希望他帮忙照看这一学期，教育对方走上正轨。
骆校长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初破格提拔他为系里年纪最轻的副教授时，也是骆校长拍的板，这点小忙他自然愿意帮。
宿醉引发的头疼仍未完全消退，詹子延有点想不起对方的名字，试探着喊了声：“骆……恺南？”
男生立刻转头看他。
应该是喊对了。
詹子延走过去，取出钥匙开了门：“什么时候到的？等很久了吗？”
“没，刚到。”
骆恺南的声音听起来比他的年纪更成熟些，似乎是当下许多女生喜欢的“低音炮”，总之听着很悦耳浑厚。
詹子延昨天没来得及与他说上话，不清楚他的学习态度如何，不过就目前骆恺南愿意乖乖来学校报道这点来看，似乎并非骆校长说的那般无药可救。
有的家长会无视孩子的缺点，也有的家长会无限放大孩子的缺点，他深有体会，所以没有先入为主地将骆恺南视为一个棘手的麻烦，这样他们相处起来或许会顺利些。
詹子延放好自己的公文包，随手指向自己对面的空桌：“你就坐那儿吧。”
“行。”骆恺南话不多，放下了自己的挎包，问，“需要我做什么，教授？”
詹子延：“喊我詹老师就行，刚开学没什么事，但你今天来太晚了，错过了我的课，明天八点之前到，办公室钥匙我给你一把。”
骆恺南没接钥匙，手插在兜里，挑起的眉梢透出些许怀疑：“你是八点前到学校的？”
詹子延早上差点迟到，踩着点进的班级，但这些与面前的男生并无关系。
骆恺南的态度很没礼貌，詹子延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将备用钥匙放到桌上：“我一向早到。”
骆恺南伸出手，拿起钥匙，在手心里把玩着，冷不丁地问：“詹老师没有夜生活吗？不出去喝酒吗？”
放在平时，詹子延能够理直气壮地说“不”，但昨晚他刚喝得烂醉，这声“不”说出来，明显底气不足。
骆恺南看够了他的乐子，随手将钥匙丢进了包里，最后逗了他一句：“那詹老师还真是自律。”
詹子延心里更虚了，眼神闪烁地回了声“嗯。”
然后两个人就没话了。
骆恺南坐到詹子延对面的工位上，百无聊赖地望了圈这间空旷的办公室。
和眼前人一样，散发着沉闷的气息。
他今早看见了詹子延的转账，对这个积极还钱的教授生出了一丝好感，于是又做了回好人，来学校看看对方的情况，明天就不打算来了。
詹子延一坐下就低头专心看书，仿佛忘了他的存在。
眼镜后的睫毛有点长，每眨一下眼，就若即若离地轻轻扫过镜片。
昨晚亲他的时候，也是这样扫过他脸颊的。
骆恺南不太自在地咳了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从早上睁开眼到现在，一直在重复回想这件事。
詹子延听见了他的咳嗽，没抬眼，抬了手，往后一指：“那儿有饮水机。”
骆恺南去倒了杯温水，折回来放到詹子延的办公桌上：“你嗓子有点哑。”
詹子延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这么体贴，点了点头，回：“昨晚空调开太低，着凉了。”
骆恺南皱眉。
是我把酒店的空调开太低了？害他着凉了？
詹子延其实是随口编的借口。
他此刻脑海中回想起的，是骆校长昨天的长篇痛诉中的某一段——主要讲述了骆恺南中学时期不爱学习，为了气走上门的家教老师，往人家的白开水里加了半瓶白醋，还骗老师喝了一大口，酸得老师整排牙差点掉光。
他端起桌上的杯子，认真嗅了嗅里面透明无色的液体，似乎没问题，但安全起见，他还是把杯子递了回去：“不用，我要喝自己会倒。”
骆恺南的待遇一下子从被人投怀送抱降格到端茶送水都被人嫌弃，眸色微冷，盯着詹子延漠然的侧脸看了几秒，突然伏低身子，凑到他全身上下唯一大面积露出肌肤的后颈处，轻轻嗅了嗅，低声说：“詹老师，你真的不喝酒吗？可你身上酒味好浓啊。”
他撒了个小谎。
詹子延身上根本闻不出昨夜的醉意，反倒有股肥皂的清香，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套，款式稍有不同，依旧是朴素的白衬衫黑裤子，仿佛衣柜里只有这两种颜色。
詹子延很少与人靠得那么近，学生们敬畏他，前任不碰他，此刻陡然与一名陌生男性几乎零距离，对方呼出的热气全喷进了他的衬衫领口里。
他半边肩膀随之一抖，猛地站起来，斥责这个没规矩的男生：“你……”
只说了一个字，他就感到眼前突然一黑。
宿醉带来的头疼与没吃早午饭引起的低血糖瞬间达成了联盟，一同朝他发动攻击。
他头重脚轻，视野内的景色天旋地转，感觉自己要昏倒了，本能地伸出手，胡乱地抓向前方，想抓住可以支撑的东西。
还真被他抓住了一样。
他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脑门就撞上了一片硬中带软的墙，彻底昏了过去。
骆恺南被他抓住了手臂，接着被他重重撞在心口上，闷哼了声。
低头一看，失去意识的詹子延正贴着他的身体缓缓下滑。
骆恺南与他无冤无仇，不至于冷酷地丢下他不管，于是弯下腰，勾住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走向办公室的沙发。
詹子延不醉不闹的时候很是赏心悦目，就连闭眼时微蹙的眉头都相当清俊，非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太瘦了。
骆恺南抱着他，就像抱一片云似的，轻飘飘的。
办公室的沙发宽大，横躺一名成年男子不成问题，骆恺南将人放下，解开了两颗扣子，让詹子延呼吸更顺畅。
应该就是起身太快了，一时晕眩，睡会儿就醒了。
他没打算再管闲事，想发个消息，让骆老头喊人来照顾。
这时，詹子延的肚子发出了两声不争气的咕咕叫。
骆恺南回头，看见他深深地拧起了眉，似乎很难受。
算算时间，詹子延从昨晚到现在，应该饿了三顿了，胃里肯定不舒服。
骆恺南捏着手机，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最终又一次妥协了。
他扯过沙发上的午睡毯，盖在詹子延身上，顺手拍了拍对方的脸，权当发泄：“又让我伺候一回，你可真行。”

第5章 “给我吃下去”
詹子延今天第二次醒来，是被食物的香味勾醒的。
他昏昏沉沉地撑着沙发坐起，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条午睡薄毯，脑后还枕着靠枕。
办公室的空调温度调得十分适宜小憩，难怪他睡得那么安稳。
墙上的老旧时钟显示当下是一点半。
他昏睡了半小时左右。
“醒了？吃吧。”
身旁乍响的男声令他一个激灵，顿时回想起自己昏倒前并非独自一人，骆校长的儿子也在。
他的批评刚开了个头，就当着骆恺南的面晕倒了……
好丢脸。
第一天没树立起威信，给对方留下了虚弱的印象，以后想管教，恐怕得多花点功夫。
詹子延攥着毯子，有些尴尬地转过头，看见骆恺南戴着副蓝牙耳机，坐在他旁边玩电脑。
之所以说是“玩”，因为电脑屏幕上是一款正在进行中的游戏。
两人之间的空档处，摆放着一碗打包的蔬菜粥和一盒饺子。
晋大的食堂十分照顾部分当代大学生日上三竿才起床的作息，下午三点前都有早饭卖，只是去得越晚，早饭种类越少，骆恺南只买到这两样。
他不知道詹子延喜欢吃什么，这家伙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应该喜欢清淡的吧？
如果詹子延敢皱眉，他就抢过来自己吃。
当什么烂好人，自己下个月能不能吃上早饭还是未知数。
詹子延果然皱了下眉，问：“这些是你买的？”
骆恺南暂停了游戏，冷眼睨过去：“是，怎么？”
“谢谢，多少钱？我转你。”
原来是要还钱。
骆恺南对这位教授不爱欠人钱的好习惯表示非常欣赏。
他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二维码名片，递过去：“你转我——”
詹子延刚要扫他的二维码，骆恺南突然咻！地一下收回了手。
“？”詹子延不解地看着他。
“放错了。”骆恺南仍登陆着昨晚加詹子延好友的那个小号，刚想起来要切换。
詹子延没起疑心，等他重新递来二维码，扫完加了好友，接着转账12块5。
骆恺南的账号名字就叫“NAN”，头像也是张类似游戏人物的图片，像素风格。
现在年轻人的偏好真是统一啊。
詹子延想给骆恺南备注名字，打到第二个字的时候没了主意，问：“你的名字，是哪个kai，哪个nan？”
骆恺南拿过他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再还回去：“这么写。”
詹子延看了一眼，说：“恺悌君子，斗南一人，寓意很好。”
骆恺南依稀记得，骆老头似乎也说过这两个文邹邹的成语，还说他完全辜负了当初起这个名字的美好期望。
他听后只觉得烦。
但不知怎的，这两个词从詹子延嘴里说出来，似乎变得很动听。
或许是因为，詹子延的声音本身就好听。
轻敲玉石般清透，气息干净凉薄，给人不太容易亲近的距离感，但有耳朵的人都会喜欢。
出于礼尚往来，骆恺南不走心地回问了一句：“你的名字呢？有什么寓意？”
詹子延垂着眼睫，说：“我父母希望我作为家中独子，延续他们的血脉，多子多孙。”
骆恺南在心里轻嗤了声。
詹子延喜欢男人，意味着他父母的期望根本不可能实现。
蔬菜粥煮得不见颗粒，几乎化为汤水，詹子延喝了一口，胃里舒坦了，眉目也跟着舒展开来。
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他随手摘下，搁在一边，继续一勺勺地舀粥。
骆恺南看着他淡色的嘴唇一张一抿，被粥汤湿润，泛着柔和的水光。
不戴眼镜的詹子延感官比较迟钝，没注意到旁边投来的视线，始终低垂着眼，专心地喝粥。
他很清瘦，所以身体的每块骨骼、每寸肌肤动起来，都比常人明显，比如此刻喉咙起伏的幅度就比一般人大，仿佛吞咽艰难，不像在喝清淡柔滑的菜粥，而像在喝什么浓稠黏腻的东西……
骆恺南的喉结动了动，莫名地口干舌燥，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詹子延只喝了三分之二，便放下了碗，说：“饺子我吃不下了，你要吃吗？”
骆恺南摘下耳机，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点儿东西就够他一顿早饭的，詹子延三顿没吃，居然连一碗粥都喝不完。
难怪瘦成这样。
“我不吃，你吃完。”他将那盒饺子推了过去，“一个也不准剩。”
詹子延愣了愣：“什么？”
“否则下次饿晕了没人救你。”
“……”
看来骆校长的担忧并非无中生有，骆恺南确实盛气凌人。
可刚被人家救过，他此刻没立场反驳。
况且骆恺南说的也没错，他平时经常不好好吃饭，有时候两顿并做一顿，有时候沈皓不回家，他独自一人没心情做饭，就潦草吃点面包应付自己的胃。
今天这出洋相，实属他自作自受。
詹子延不得已，端出了老师的架子：“今天是意外，老师的事不用你操心，你——”
“我特意去买的早饭。”骆恺南打断他，指着他的肚子，“撑破了也给我吃下去。”
“……”
詹教授平时谈笑有鸿儒，学生也对他敬畏有加，在学校里没人会与他这般强词夺理，更没人会对他下达如此强硬的命令。
他一时哑口无言。
两个人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他先放软语气：“可我真的吃不下了。”
骆恺南当即起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挎包就走，头也不回道：“随你，当我多管闲事，回去了。”
明天也不会来了。
又是伺候又是跑腿，从来没给谁干过这种差事，这人居然还不领情。
这么点早饭，慢慢吃总能吃完的，怎么会吃不下？都昏倒过一次了，还不愿增加食量加强体质。
真没救了。
詹子延听他不悦的语气，以为他会摔门而去，已经做好了浑身一震的准备。
却意外地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办公室内寂静如常，只多了一股饺子的飘香。
詹子延没来得及挽留，也没力气去追，坐在原地，怔怔出神。
手中剩下的小半碗粥，是晋大食堂的固定菜式，煮了这么多年，配方没变过，味道依旧寡淡。
许多年前，大约也就是骆恺南这个年纪，他在晋大读研，为了尽快攒够钱买房，生活相当拮据节俭。早餐通常是食堂最便宜的白馒头，配一碗这样的稀粥。
有次到了月底，忘了给饭卡充钱，连一块钱的稀粥都喝不起，饭卡一刷，机器滴滴滴地叫，整个食堂都是回音，后面排队的同学都看见了他卡内五毛钱的余额。
虽然大家都没说什么，或许也没当回事，但人越缺什么就越在意什么，他的自尊心作祟，在刺耳的滴滴声中尴尬得满面通红，手足无措。
食堂阿姨敲着碗催促：“问其他同学借下卡呗。”
可他不知道该问谁借，周围没有认识的同学。
他彼时还不是如今能在讲台上用中英双语侃侃而谈的詹教授，说话带点儿家乡的口音，同学不带恶意地笑话过他的口音难懂，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导致他更不愿意开口向陌生人求救。
“滴”一声刷卡音响后，有人站出来替他解了围。
他转头看去，是排在他后面的一位男同学，大方地对窘迫的他说：“我请你，不用还了。”
这个人就是沈皓。
尽管后来沈皓告诉他，当时只是等得不耐烦了才帮他刷卡，但他心里一直感激。
再后来，他与沈皓开始交往、同居，他给沈皓买过很多次粥，也亲手煮过很多次粥，但沈皓喝的次数屈指可数，时常嫌味道太淡，嫌他不会做其他早饭。
沈皓是个喜欢新鲜刺激的人，就和爱玩游戏的骆恺南一样。
他们家境尚可，从小没吃过多大苦，被家人捧在手心，以至于有点儿自我主义，觉得自己的想法都是对的，不懂别人的难处。
不过，骆恺南与沈皓还是有许多区别的。
比如，沈皓从来不会给他买早饭、不会给他盖被子、也不会在生气时克制自己的脾气……
总之缺点很多。
他当然知道沈皓不是个好男友，甚至算不上一个好人，可那些年，他实在太需要被接纳了。
错误的人出现在了正确的时候，就如同守着酸桃树结出水蜜桃的痴人，怀着期盼，迎来一场空欢喜。
他并非痴人，只是不相信自己离开了酸桃，就能遇到蜜桃。
与其一无所有，不如退而求次。

第6章 “来听课，好不好？”
骆恺南回到自己临时租住的公寓，一头扎进书房，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扔到一旁，然后在台式机上打开了刚才在办公室玩的游戏。
从下午两点心无旁骛地奋战到晚上八点，直到胃部发出强烈抗议，他才从满屏的代码中抬起头。
接着关了电脑，从沙发椅上堆积的杂物里，翻出了闲置半天的手机。
一打开网络，无数推送纷至沓来。
他先点了个外卖，耗费十五，节约得自己都不敢相信，接着打开了社交软件。
他的狐朋狗友们昨晚没把他灌醉，十分不甘心，今天又来请他去一家新开的保龄球馆，打完球接着一醉方休。
如今的钱包不允许他再阔绰，骆恺南直接回绝了他们，然后点开了工作用的社交软件，进入置顶的游戏开发小群。
里面就三个人，除了他和吴迪，还有一名美工，名叫乔怀清，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正在展示自己刚画完的草图。
两男的，下边连在一起。
骆恺南没细看，点了撤回：[恶不恶心。]
艺术大师乔：[哟，敢做不敢当啊？]
Kent：[？]
艺术大师乔：[你昨天从酩酊带了个男人回去，是不是？小骆啊，什么时候弯的？]
Kent：[@天下无敌，你说的？]
天下无敌：[我只是说骆哥你扶着一个男的走了，他就乱猜！不关我的事啊！]
艺术大师乔：[他会这么好心？肯定是对人家有邪念，@Kent有照片不？发来看看，得多好看才能撩得动你啊。」
照片。
骆恺南想起了那张随手拍的半裸照。
詹子延已经还钱了，没必要继续留着，万一泄露出去，他反倒成坏人了。
于是他切到相册，点开照片，选择了删除。
系统弹出提问：您真的要删除这张照片吗？
他毫不犹豫地按上“确定”，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手指不由地定住。
昨晚没细看，现在才发现……詹子延的身材居然不错。
尽管瘦得肋骨分明，但比例很好，头小腰细，若是再长点肉，肯定更好看。
而且这张上半身照中看不见手腕，说明腕线过胯，腿特别长。
围脖：Cat3Cat3
骆恺南不知道在那个圈子里，什么样的男人受欢迎，但像詹子延这样的，应该到哪儿都不会没人要吧？何必为一个前任伤心成那样。
都升上教授了，还是个恋爱脑，书读到哪儿去了？
他抬起手指，那张照片倏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乔怀清仍在群里咋咋呼呼：「给你画场景无聊死了，我要画色图，你俩做爱的时候我能不能在旁边写生啊？」
系统提醒：[群主Kent已将艺术大师乔禁言1小时。]
私聊立马爆炸，人身攻击不堪入目，骆恺南习以为常地屏蔽了乔怀清，在群里问吴迪：「下阶段的配乐什么时候交？」
「快了快了！背景乐我新写了两首，已经剪到场景里了，不过买音效的钱不够了，申请拨款！」
游戏音效的种类繁多，光是武器就能有几百种音效，质量高的往往要150以上一条，有些罕见的就更贵了。
骆恺南转了一万，记到账上，估算了剩下的资金够用多久，情况不太乐观。
团队拢共就这么点人，吴迪也大概了解目前状况，说：「骆哥，要不我还是去找点儿免费素材吧，有些地方能略过就不加音效了，普通玩家听不出来的，否则……我担心撑不到正式版上架啊。」
Kent：「不行，你按原来的标准做，EA版目前还有盈利，能撑住，实在缺钱我会想办法，这不是你们要考虑的问题。做好手头的工作，明年初上架，大家等了一年了，不能跳票。」
骆恺南顺手拿起笔，把贴在电脑屏幕旁的倒计时便利贴撕下来，减少一位数字，再重新贴上去。
原本以为钱不够能问骆老头借点儿，照目前来看，肯定是没戏了。
他离开了小群，继续往下翻新消息，然后就看见了他爸发来的亲切问候：「儿子，昨晚发消息给爸干啥？幡然醒悟啦？」
还行，起码没闹到断绝父子关系的地步。
骆恺南回想了会儿，记起了昨晚原本要发什么。
怎么每个人都在提醒他詹子延的存在？够烦的。
下午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詹子延不识好歹，惹他不快，没必要再包容。
他不耐烦地回了句：「你给我找的教授是什么鬼。」
回完这条，詹子延那张冷淡清癯的脸再度浮现于眼前，挥之不去，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头一回照顾人，又是端茶送水，又是买饭盖被，对对象也不过如此了，那家伙却连他买的一碗粥都不肯喝完。
下回再晕倒，纯属活该。
骆恺南的心情又变差了，退出与他爸的聊天框，接着往下翻，结果一眼就看到了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名字。
詹子延给他发了三条消息。
时间是下午两点半，也就是他走后一小时左右。
最后一条显示的是张图片，骆恺南迟疑片刻，没忍住好奇心，手指轻点上去——
詹子延：「抱歉，恺南，我没有嫌你多管闲事。」
「我吃完了，明天请你，早点到，来听课，好不好？」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吃完了他买的早餐，詹教授严谨地附上了照片作为证据：一个空碗和一个空盒子。
碗里干干净净，一粒米也没剩。
骆永昌今晚难得没饭局，在家吃了晚饭后，坐在客厅边看新闻，边与妻子余莉聊天。
“我听校门口的保安说，儿子今天乖乖去学校了，看来他还是怕我的。”
余莉将信将疑：“真是因为怕你才去的？”
骆永昌得意道：“当然，不然能是因为什么？”
余莉：“那他怎么还不听你话去找工作？怎么还不回家住？”
“……”骆永昌沉默了会儿，说：“诶你看，新闻里说市区今早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余莉翻白眼：“你答不上就答不上呗，转移什么话题，死要面子……”
这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震了震。
骆永昌终于有正当理由结束这个话题，如获至宝地拿起来，眯着眼睛，透过老花镜片看了半天，困惑地问：“儿子说：‘你给我找的教授是什么鬼’，什么意思？詹教授和鬼有什么关系……”
他话音刚落，这条发出不到一分钟的消息突然被人迅速撤回，紧接着，对面又唰唰发来两条：
「詹教授的课表发我一份，明早我去听课。」
「还有，给他多打点饭补，以后我跟他一起吃饭，转账太麻烦了。」

第7章 体型差
第二天，詹子延深深吸取了前一天差点迟到的教训，给自己定了三个早上的闹钟。
结果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兴许是昨日午睡太久，扰乱了生物钟。
清晨的昏暗光线从窗帘缝隙间透进来，在他空荡冷清的小家内洒下唯一的光亮。
他的公寓地段不好，对面是一幢高楼，遮蔽了低层住户视野内的大半天空。
他每天能晒到阳光的时间，大约是下午1时至1时15分。
只有十五分钟，洗双袜子都晾不干。
但还是比以前的住所强多了。
太阳晒得少容易缺钙、体弱、甚至是抑郁，在他身上都已初现端倪，为了不加重情况，他平日里总是早早地去阳光充足的办公室待着。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詹子延慢慢坐起，抱着自己的膝盖，靠在床头，发了很久的呆。
许多人以为，他身为教授，脑子里一定装满了学问，与古今中外的哲学家进行跨越时空的思想交流，活得风雅又充实。
倒也没错，但这仅限于工作时。
偶尔将这些清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精神世界其实一片荒芜。
他还是有点想念沈皓。
尽管沈皓很少陪他，但对他来说，“有人可以依靠”这样的错觉，就足够支撑起他继续生活在这片荒芜中。
如今支撑没了，他的世界摇摇欲坠，不知该何去何从。
这场漫无边际的发呆持续到窗外天光大亮。
詹子延起床刷牙洗漱，从衣柜里随手抓了套行头穿上，依旧是上白下黑。
他记得今早要请骆恺南吃早饭，于是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食堂。
到得越早，食堂的早餐种类越多，让人挑花了眼。
詹子延平时不讲究，看到什么就买什么，今天想照顾骆恺南的口味，便站在一旁观察了片刻，发现年轻学生普遍爱买豆浆、油条、煎饼等等，于是他一样买了一份。
食堂阿姨的算钱能力比数学系的学生还快，脱口而出：“十八块五。”
一顿早饭花这么多钱，对詹子延来说称得上奢侈了一把，但愿骆恺南看在这份上，能够不计前嫌，与他相安无事地度过这一学期。
“滴”一声响后，后边的学生传来了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议论他。
糟糕的记忆席卷而来，詹子延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下意识地想要落荒而逃。
这时，食堂阿姨笑眯眯地朝他挤了挤眼：“詹老师，卡里余额这么多，攒着娶媳妇儿呐？”
后边的学生都笑了，谁会往饭卡里攒钱，阿姨明显是在逗这位老师。
詹子延这才看见，刷卡机上显示，自己这张饭卡里居然有一万多的余额。
他明明记得昨天只有九百。
怎么回事？这两天不是发饭补的日子啊，学校的财务搞错了？
阿姨和学生只是拿他寻开心，并无恶意，可他仍然有些不自在，匆匆收回卡，正要去拿自己打包好的早餐、离开这个给他带来过阴影的地方，旁边突然伸出一条手臂，先于他一步，接过了阿姨递来的塑料袋。
詹子延转头，刚好对上那人的视线。
骆恺南今天起得太早，没来得及整理仪容仪表，头发乱七八糟地支棱着，凌乱中透出一丝慵懒的帅气。身上随意地套了件黑色无袖t恤，露出的手臂几乎是他的两倍粗。
擦身而过的时候，詹子延仿佛能感觉到对方无处安放的雄性荷尔蒙扑面而来，堵得他呼吸一滞。
“我们詹老师不娶媳妇儿。”骆恺南接过袋子，毫不客气地抽出吸管，插进豆浆盖子，边喝边说。
詹子延猛然回神，心脏狂跳。
“他要全身心地投入到折磨学生的事业中，是不是，詹老师？”骆恺南神色冷淡，但这话明显是句玩笑。
后边排队的学生笑得更欢了，有人大着胆子喊：“詹老师，这学期手下留情啊！”
詹子延转头，镜片寒光一闪，看见一张陌生的脸，不是他必修课的学生。
或许是选了他这学期的选修课，可选修课还没开始上课呢，怎么就认得他了？
那名学生没想到他会望过来，吓得赶紧缩起脖子钻进人堆里。
与学生开玩笑素来不是詹教授的长项，他想着该怎么回，一认真思索，就无意识地皱眉。
奇怪的是，下一秒，后边的学生迅速安静了，仿佛突然间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物。
骆恺南拍了他的后背：“走吧，别堵在这儿。”
再不走，这冷峻肃然的表情能让一堆学生晚上做噩梦。
詹子延没多想，点点头，随之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刚喊出声的学生心有余悸道：“完了，他不会生气了吧？”
“肯定是，你看他脸色多冷。”
“他记住你了，这学期你铁挂。”
“救命……”
“诶，话说跟他一块儿的帅哥是谁？没见过啊。”
“我也想知道，你觉不觉得他俩挺配？”
“你疯啦？给詹教授凑cp，被他知道了你就等死吧。”
詹子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终于重获安全感，转身问：“你怎么来食堂了？”
骆恺南放下包，从塑料袋里取出早餐，一样样摆在自己空无一物的办公桌上，说：“等你半天，以为你睡过头了，刚想自己去买早饭，正好碰上你。我爸往你卡里转了一万，收到了吗？”
詹子延诧异：“骆校长转给我的？是为了答谢我吗？这不行，我得还回去。”
骆恺南：“你收着就行，我跟他说以后和你搭伙吃饭，他就往你卡里充了钱，省得我们每天转账了。托你的福，我的饭费不用自己掏了。”
骆校长看见自己的奇招效果显著，詹教授果真不负期望，才一天就把骆恺南收拾得乖乖去听课，大喜之下，十分爽快地答应了要求，压根没细想，等他后来意识到自家混小子又一次骗了他的私房钱后，骆恺南早就和詹子延一块儿吃遍食堂了。
这个理由可以接受，詹子延便没再问。
今早哲学系的第一节课在八点，离上课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詹子延以往都是匆匆应付，今天却没法这么做，被骆恺南盯着吃完了一个煎饼和一杯豆浆，狭小的胃撑得直打饱嗝，有失老师仪态，在办公室里来回溜达了好几圈消食，卡着点进了教室。
骆恺南跟在他后头，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看他手腕。
果然过胯了。
黑色西装裤不紧不松，熨烫得服帖挺括，看得出两条腿笔直修长。
就是太瘦了。
骆恺南垂眸，看着他西裤下、皮鞋上露出的一段裹着黑袜的脚踝。
好细，自己一只手似乎能握住他两只脚。

第8章 我才不哄他
进了教室，詹子延先领着骆恺南上台，简短介绍：“这位是骆助教，这学期和大家一起听课。”
学生们纷纷抬头，视线从这位高大助教的手臂肌肉、移到他脖子上的粗银链、再移到他桀骜不驯的脸上——
然后集体呆滞。
虽说刻板印象不对，但这位助教看起来……似乎与本专业毫不沾边。
不过人是詹教授带进来的，没人会、也没人敢提出质疑。
骆恺南领了份本堂课的纸质材料，走到教室最后排，找了个没同桌的位子坐下，抬起头，看见了一排专心听课的后脑勺，以及不少偷偷打量他的视线。
这种被当成异类的感觉，很熟悉，也很不爽。
如果不是为了詹子延这张饭票，谁要来听课。
全都是为了节省生活费而已，没别的原因。
詹子延没耽误时间，很快就开始上课了。
他的研究方向主攻外国哲学，一般像他这样年纪轻轻就评上副教授的青年才俊，不会在教学岗上投入太多时间精力，带研究生做课题、发表期刊论文等才是正确的升职之道。
骆恺南经常听他爸聊起学校里发生的事，耳濡目染，大概了解一些。有的老师甚至一套ppt用七八年，就为了图省事儿。
但今天这节给大一新生上的西方哲学导论专必课，詹教授准备得很充分，材料结合实事，都是最新素材，完全没糊弄这群对本专业要学什么仍处于懵懵懂懂的学生。
难怪三十岁就能评上副教授，确实够敬业的。
桌上摊着课前领的阅读材料：Plato,Theaetetus,174a-177c。
骆恺南翻开一页，看了两行，立刻得出了结论：他真不是读文科的料。
以及，看书不如看老师。
——詹子延撑着讲台，衬衫长袖翻折到了小臂中间，清爽干练。细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白粉笔，认真写下板书：「知识是什么？——真实的信念。」
他的字迹清隽如修竹，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瘦长且骨骼关节分明。
写完之后，他推了推眼镜，粉笔灰不小心沾在了脸上，也没注意，继续专心讲课。
骆恺南看见了，忍不住低笑了声。
教室内学生少，特别安静，他这一声干扰，惹来了同学不满的视线，詹子延也望了过来，对他皱起了修眉。
骆恺南从小在课堂上就是捣蛋鬼，早就练出了堪比防弹衣的厚脸皮，对老师的警告一向视若无睹。
但詹子延这么一皱眉，神态就没刚才好看了。
他对哲学本就没兴趣，再不看点儿赏心悦目的，怎么熬得下去？
骆恺南难得没顶撞，直到下课也没再发出一丁点动静。
一堂课45分钟，其他学生意犹未尽，某位理科生则昏昏欲睡，跟着教授回到办公室，没注意前边人停住了脚步，差点儿撞上去。
骆恺南及时稳住身子，问：“怎么不走了？”
詹子延转过身，稍稍抬头看他，表情有点不自然：“你刚刚在课上……笑什么？”
骆恺南以为他要批评自己上课不专心听讲，这种教育话术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立刻先发制人：“因为你的课太无聊。”
詹子延一怔，似乎不相信：“没人这样说过。”
“他们的学分掌握在你手里，怎么敢对你说？”骆恺南没规没矩地反过来批评他，“你应该改一改你的上课风格，全程板着张脸，像他们欠你钱似的。”
詹子延的脸色登时变得很难看。
骆恺南心中吹响了胜利的号角。
在与老师斗智斗勇的上百次战争中，他从未输过。
其实他压根没怎么听课，也不懂哲学，分辨不出好坏，只是想挫一挫詹子延的老师架子罢了。
詹子延的段位比想象中低，被他怼了两句就哑口无言了，默默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翻看刚才那节课的备课材料。
骆恺南往对面一坐，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点开游戏，说：“下节课我不去听了，一天听一节就够了。”
游戏的提示音响起，他戴上耳机前，似乎看见詹子延手中的笔顿了顿，过了一秒，小幅点头：“嗯，无聊的话，就听一节吧。”
原来是只纸老虎，这么好说话。
骆恺南打开文档，边测试边记录需要修改之处。
很好，以后这间办公室就是他做主了，詹子延根本镇不住他。
上午一共两堂课，詹子延上完第二堂课后，就去院里开会了，临走前，给他留了本托马斯&#183;内格尔的《你的第一本哲学书》，说：“这本比较通俗易懂，应该不无聊，你可以先看看。”
像家长去上班前叮嘱孩子似的。
骆恺南不爽地抬头，却发现詹子延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了？”
詹子延抬起薄薄的眼皮，看着他摇了摇头，低声说：“上节课我试着对学生笑，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很害怕。”
骆恺南：“你为什么要笑？”
“也是，想想别的办法吧，哎。”詹子延叹气，拿起会议所需的材料和纸笔，转身走了。
骆恺南低头继续测试游戏，反复琢磨着这个操作怎么做才能更顺滑，直到五分钟后，蓦地反应过来——
詹子延居然真的听了他的建议？
所以那个问题并不是批评他的开头，而是认真地在问他为什么要笑、以为自己课讲得不好？
骆恺南反复摩挲着鼠标，心情复杂。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他对詹子延已经够有耐心了，又去听课又当助教，不可能再去哄人开心。
没那个闲工夫。
会议室内。
院长坐在长桌的首位，按照身后的ppt，讲这学期的教学计划。
内容不算重要，大家都是熟人，专心听的老师不多，有些在看手机，有些偶尔与院长闲聊两句，氛围很轻松。
詹子延以往都是专心听的那少部分，今天却走神了。
视线悄悄扫过同事们的脸，十分羡慕他们的松弛感。
他总是会在公众场合不由自主地严肃，尤其是课堂上。
因为他知道学生在看他，他在接受审视，不想出差错。
或许是因为以前在这方面吃过大亏。
至于专业水平，他有自信，授课内容不至于差到哪里去，否则也评不上副教授。但在授课方式上……或许就像骆恺南说的那样，太无聊了。
谁叫他本身就是个很无趣的人呢。
算上今年，这是他参加工作的第四年，年限不长，教学经验尚浅，是该多听听学生的意见、改进自己的上课方式……
这时，坐在他旁边的同事高旭凑过来，问：“怎么了小詹？看你愁眉苦脸半天了。”
他俩关系不错，詹子延不假思索地说了：“有人说我的课无聊。”
“啊？学生还是老师说的？”
“是骆校的儿子。”
同在一个院系任教，校长儿子来上课这点儿事高旭自然知道，他瞅了瞅周围，低声问：“骆恺南啊？”
詹子延点头：“你认识他？”
“当然，骆校这儿子，出了名的难搞，我们都知道，你刚来没几年，不认识正常。总之别理他，他一个天天翘课的问题儿童，懂什么授课啊，八成是看你不爽，故意那么说。”
詹子延想起昨天晕倒之后的事，不太认同高旭的话：“我觉得他挺好的。”
“你太有包容心了。”高旭道，“糊弄糊弄就得了，就算教不好，骆校也不会责怪你。要是对他太严苛，惹毛了他，到头来还是你受伤。”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吧，那小子以前读高中的时候，打过老师！”
“打老师？”詹子延的确头回听说，“为什么？”
“谁知道啊，他从小爱玩游戏，估计是跟游戏里学的呗。”
詹子延也看见了，骆恺南这两天都在玩同一款游戏，可那游戏的画风似乎并不黑暗血腥。
而且骆恺南给他的感觉比同龄人沉稳，虽然言语上比较强硬，非要他吃完自己买的早饭，但他没吃完，骆恺南也没说重话，更没对他动手。
高旭或许只是道听途说，未必是事实。
“如果他打了老师，怎么没被学校开除？”
“骆校出面摆平了嘛。”高旭一脸“你还太年轻”的表情，“学校也舍不得开除他，他虽然不好好学习，但脑子实在聪明，得了信奥赛奖，保送大学，气不气人你说？”
确实挺气人的，老师们一边诟病他，一边还得哄着他，难怪骆恺南性格这么傲。
这时，搁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
新消息自动显示在了屏幕上，詹子延拿起来看，发现是他们正在议论的对象。
骆恺南：「我刚想了想，其实是我没听懂，不是你的课无聊。」
詹子延微愣。
骆恺南……居然会做课后反思？他的许多学生都做不到这一点。
好认真好上进啊……该怎么夸呢？夸了会不会骄傲？要不还是别夸了……
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半天，也不见新消息发来。
骆恺南的耐心条即将耗尽。
这么难哄吗？认错了还哄不好？架子真够大的……
那请顿饭总行了吧？
「晚饭我请，空出时间。」
过了片刻，詹子延终于回了：「不用，我晚上要约别人。」
约别人？
以他这两天的所见所闻，詹子延根本没有可以下班后约饭的亲密朋友。
莫非……是找前男友复合？
不是没可能，这家伙本来就是个恋爱脑。
真够无语的，都被拉黑了，还死皮赖脸地贴上去，有没有自尊了？
懒得管了，爱谁谁吧。
骆恺南正要回“哦，那就算了”，这时，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了条新消息。
来自他的另一个账号——
「你好，Kent，我想当面谢谢你前天晚上的帮助，请问你今晚有空吃顿饭吗？」

第9章 头发好软
会议结束后，詹子延回到办公室，发现骆恺南似乎心情特别好。
具体表现为，总是言简意赅的骆恺南，对他说了句废话：“回来了啊。”
詹子延略感迷惑，回：“嗯，院长说得有点久，你饿了吗？要不要去吃午饭？”
“好。”骆恺南站起来，比他高半个头，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下回我约你，推掉别人的。”
听语气，似乎没有因为被他拒绝而不高兴。
看来晚饭约只是随口一问。
那就不再提了，其实他今晚没什么事。
本想约Kent当面道个谢，但对方回复说，自己在外地读书，已经去学校报道了，这几个月不在晋城。
果然是个学生啊。
詹子延回复了他：[好，那就等寒假再约吧。]
对话没有就此结束，Kent似乎是个很擅长社交的人，又问他：[怎么称呼你？］
詹子延想了想，决定和这个年轻人一样用英文名，更能拉近距离：「就叫我Janson吧。」
Kent：「好，Janson，那天送你去酒店，看见你哭了，还听你说了些醉话，是失恋了吗？」
詹子延不好意思对这个帮助过他的好心人撒谎，尴尬地回：[嗯。]
对方打字速度很快：[会让你哭的男人，就别留恋了。]
詹子延看着“男人”两个字，怔忡了半天，没有回复Kent。
他的性取向，除了家里人和初中同学，只有沈皓知道。
他不敢告诉别人，沈皓也说过这个圈子不干净，让他少接触其他同类，所以他其实一直游离在这个群体之外。
当然，也融入不了异性恋男性的圈子。
以前听同学们聊哪个女生漂亮、多少岁结婚、生女儿还是儿子，他都不感兴趣，也不想发表意见。但这样一来，很容易被人察觉端倪。
只好生活在夹缝中，不去接触任何一边，像条在茫茫海上漂泊的孤舟，永远上不了岸。
沈皓无意间拉了他一把，就成了他唯一的停靠港湾。
现在沈皓走了，去哪儿寻找下一处港湾呢？海上毕竟不是久居之地，漂荡太久，积压在心底的情绪越来越重，早晚会沉没。
这位Kent似乎不介意他的性取向，甚至好心地安慰他，或许……能让他暂时歇个脚。
午饭后，骆恺南拿着手机走到沙发处躺下，说要睡个午觉。
詹子延暂时没有活儿派给他，就随他去了。捏着自己的手机，斟酌半天，回复了Kent：[谢谢，抱歉让你看了笑话，给你造成困扰了。]
他专心等着回复，没注意到背后沙发上躺着的男生掀开了眼皮，举起静音的手机打字。
Kent很快回复了：[还好，虽然你亲我的时候确实吃了一惊。]
“？！”詹子延吓得差点站起来。
他完全忘了自己醉后做过这种荒唐事，连忙发了三遍“对不起”，外加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骆恺南望见他通红的耳廓，嘴角微翘，一本正经地瞎编胡话，诱他放松警惕：[没事，当时我女朋友也在场，她不介意。]
得知Kent是个有女朋友的直男，两个人都不介意他的性取向，还这么友善宽容，詹子延顿时觉得这个朋友他必须交，他有太多太多憋在心里的话想找人倾诉了。
这时，Kent又发来消息：[你昨天怎么不找我吃饭？昨天我还在晋城。]
詹子延抱歉地回：[昨天有个学生给我带了吃的，吃太撑了，晚饭都没吃。]
看来那两个空盒不是摆拍，是真的老老实实吃完了。
骆恺南对此十分满意，又装模作样地问：[你是老师？你学生不错啊，还给你带吃的。]
詹子延毫无戒心：[嗯，但这个学生不算是正式学生，来旁听打杂的，我们关系也算不上很好。]
骆恺南笑意慢慢敛起，冲他的背影龇了龇一口白牙。
关系不好？给你买饭还关系不好，共用一张饭卡还关系不好，抱你两回了还关系不好。
Kent：[你嫌他烦吗？]
骆恺南盯着屏幕等消息，心想若是詹子延承认，就把对话截图发给骆老头看：你瞧，你学校里最有耐心的老师也搞不定我，嫌我烦呢，我劝你还是早日放弃不切实际的想法，接受你儿子选择的人生道路吧。
正这么想着，消息就来了：
Janson：[没有，我觉得他很好。今天第一次来听课，我以为他会趴在后面睡觉，没想到他一直睁眼听着。不过他说他没听懂，可能是我讲得不够通俗明白，我打算一会儿等他午睡醒了，再给他单独讲一遍。]
“……”
骆恺南握着手机，动作定格。
詹子延发出去后，等了一会儿，又重新审视了遍自己的话，觉得好像……说太多了。
Kent或许只是随口问问，他却像倒豆子似地啰啰唆唆说了一大堆，会不会给对方添负担了？年轻人是不是不喜欢这种聊天方式？
他有些懊悔，正想撤回，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詹老师。”
詹子延倏然回头，正对上骆恺南近在咫尺的俊脸，下意识地摆出一副抗拒姿态，冷下脸问：“什么事？你不是午睡了吗？”
骆恺南一手扶着他的椅背，一手撑着他的办公桌，上身压得很低，几乎与他平视，黑眸深邃：“我睡不着，刚在脑子里回想你上课的内容，大致想明白了。你教得不错，我这种理科脑都能领会。”
詹子延面露诧异。
骆恺南不仅会课后反思，还反思了两次！
教书四年，头一回碰到这么认真的学生。
“那就好。”他颔首，“其实学什么都不要紧，哲学无关文理，本质上是人理解人、人认识人的理性活动，是对世界基本和普遍之问题研究的学科，是关于世界观的理论体系。也就是说，我们所有的人类活动，都与哲学息息相关。”
又来了。
骆恺南一个字没跟上，就听不懂他在念叨什么了：“所有吗？谈恋爱也需要谈哲学？”
詹子延张了张嘴，突然想起沈皓与他分手的原因，便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观点：“学术与现实终究是有区别的，如果与对象整天聊这些，可能会让人觉得无趣。不过我始终认为，多读书，能够更好地感受到爱。”
骆恺南反驳：“需要那么麻烦吗？如果对方给的爱够多，就算是个文盲，也能感受到吧？”
詹子延：“你还小，不懂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无奈，有些爱只能隐晦地流露，有些人天生不善表达。”
“首先，我不小，今年24，已成年，身高比你高。其次，我不认同你的观点。”骆恺南站直了，俯视着他柔顺服帖的头发，莫名地想伸手摸，“只能隐晦地流露，说明这人胆小。不善表达，说明没人教他。这些都可以解决，只要找到一个足够爱他的对象。”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对于詹子延来说，太理想主义了。
骆恺南年轻帅气、家境优渥，受人追捧惯了，会对感情抱有这种简单乐观的想法也不稀奇。
骆恺南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听进去，于是改变策略，单刀直入：“你喜欢什么样的？有机会给你介绍。”
詹子延不禁失笑。
一半是笑骆恺南不明情况就贸然说出这种话，一半是笑自己居然沦落到要靠学生替他做媒。
“为什么给我介绍？”
因为觉得你人不错，私底下也夸我好，那就好人做到底。
这条理由自然不能说，骆恺南没正面答：“你就说要不要？”
“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詹子延收起笑，说，“你快去午睡吧，一会儿学生可能要来找我，趁现在安静，多睡会儿。”
骆恺南却站在原地不动。
詹子延：“还有事？”
骆恺南盯着他，终究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果然特别柔软，像某种动物的绒毛。
“你笑起来更好看，以后多笑笑，你的学生就习惯了。”
说完，骆恺南就回沙发那儿午睡了，这回是真睡，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扔到了一旁。
詹子延呆然半晌，最终默默地转过身子，埋头伏案，捂住了有点烧的脸颊。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摸头发。
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好？
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圍月孛：C&#225;τзCaΤろ

第10章 柏拉图不喜欢的事
骆恺南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
醒的时候身上多了条薄毯，就昨天那条，应该是詹子延给他盖的。
他不自觉地嗅了嗅。
毯子上带着淡淡的、詹子延身上独有的皂香，似乎经常清洗。
这家伙挺爱干净的，难怪给人一种不染尘埃的印象。
办公室里多了两名学生，一男一女，正好奇地打量他。
骆恺南转头就对上了两人探究的视线，目光骤冷，逼得对方避开了视线。
詹子延充当起了中间人，向两边分别介绍：“这是我带的研一学生，叶颖慧和朱宵。这是我这学期的助教，骆恺南。”
完了又对两名学生说：“我要是不在，你们可以找他。”
骆恺南立刻拒绝：“别找我，他要是不在，我也不会来。”
朱宵和叶颖慧尴尬地看着他俩，不知道该听谁的。
詹子延没办法，让了步：“那就去教学楼办公室找高旭老师，或者其他老师，都行。”
等两名研究生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詹子延转动椅子，朝向某位不给面子的助教，表情难掩失落：“你这么讨厌哲学吗？”
骆恺南小憩过后就开始干活，边打开笔记本边回：“不，我最讨厌语文，恨屋及乌，所有文科都讨厌。”
“那你怎么出国留学的？需要学外语吧，外语也是文科啊。”
“外语需要学吗？听听就会了。”
“……”詹子延对这位天赋型选手无话可说，转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继续批阅作业。
转眼间，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摩擦声。
骆恺南写了几行代码，不经意间抬头，望见了那道略显落寞的背影。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那晚流了几滴泪、又隐忍回去的詹子延。
没见过情绪那么内敛的人，连醉酒后的哭泣都小心翼翼。
说不定这会儿心里正委屈着，只是不说而已。
仔细一看，批作业的速度似乎也慢了许多。
骆恺南的眉心蹙了蹙。
这人怎么老是委屈？又没说什么重话，摆出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给谁看？
真把自己当回事。
詹子延握着红墨钢笔，迟迟不落下，心里特别难受。
都大一的学生了，怎么字还写得这么难看？
像一堆扭在一起的蚯蚓，根本无法辨认。
不行，他得记下名字，明天去课上好好说说——
“喂。”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詹子延回头：“别这么喊老师。”
骆恺南满不在乎，手一扬，抛来一样东西。
詹子延精准接住，摊开手掌——是一盒提神醒脑的薄荷糖。
骆恺南嘴里也含着一颗，漫不经心地晃过来，看了眼他办公桌上摊开的作业：“要帮忙吗？”
詹子延倒了颗薄荷糖，放进嘴里，顿觉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清凉劲爽，整个人都精神了：“不用，都是主观题，没有标答，你批不了。”
“哦，那我回去了。”
“你不跟我吃晚饭了？”
“你不是约了人吗？”
詹子延本想说我晚上不约了，可以陪你吃，但转念一想，骆恺南肯定有自己的交际圈，说不定要去陪女友，自己没必要多此一举，于是递还薄荷糖：“嗯，你回去吧。”
“送你了。”骆恺南没接，背起挎包，又早退了一次。
詹子延无奈，拉开抽屉，将薄荷糖放在了收纳盒里。
嘴里的清凉感很强劲，如台风肆虐过境，来势汹汹，难以招架。
很像骆恺南给他的感觉。
无人打扰的下午，足够做许多事。
詹子延批完了作业，看完了Mind期刊的最新一期，回家后依旧卷不释手，茶饭不思。
他最近在筹备一本自己的专著，工作以外的业余时间几乎都扑在上面。
出版社已经在接洽，大致内容也敲定好了，预计过两个月定稿，顺利的话明年开春能出书。
为此他天天大量阅读寻找灵感、完善细节，前两天晚上因为沈皓的事心情不佳，白白耽误了，现在想想真是大可不必。
人类知识的寿命远比肉体长，百年以后，他与沈皓都不过是地球上的一抔黄土，而他撰写的书倒是有可能留存到那个时候。
卧室窗外华灯初上，逐渐演变为万家灯火。
詹子延正读得津津有味，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来干扰，新消息跃上屏幕：「Janson，吃晚饭了吗？」
很熟稔的一句寒暄，看来Kent真把他当朋友了。
詹子延难得语气轻快地回：“没呢，在看书。”
Kent马上变了态度：「九点了还不吃？快去。」
詹子延忍俊不禁。
Kent的语气太像家长了。
他记得上小学的时候，自己特别爱看动画片，一放学回家就扔了书包坐在电视机前，爸妈来喊他吃晚饭时，就这语气：“还不吃饭？快去！”
他沉迷其中，不愿离开，挨骂挨打是常有的事儿，但仍旧乐此不疲。
如今沉迷的爱好变成了看书，时常像今晚一样不知节制，却没人会管他看多久了。
詹子延默然叹气，回了一句：[马上就去吃。]
Kent：[下次自己记得。]
詹子延略感惭愧，Kent比他年纪小，他还要对方操心，实在不应该。
他的确有些饿了，于是起身从卧室走到厨房，打开单扇门的小冰箱，寻找可以吃的食物。
很遗憾，最终只翻出了一碗隔夜剩饭。
他用开水泡软了，就着一罐酱黄瓜，囫囵吃下。
胃里温饱了，嘴里却觉得有些寡淡。
与早上吃的杂粮煎饼和中午吃的三荤两素相比，泡饭实在没滋没味，不知是由奢入俭难，还是少了人陪伴。
或许……应该留骆恺南吃晚饭的。
这个荒唐的想法令他不禁苦笑。
怎么已经凄惨到指望刚认识的人来排遣寂寞了？骆恺南没那个义务。
明明想着独自一人也要好好生活，可实际上，他仍然会在孤寂的夜里感到空虚。
逃脱不了七情六欲，大抵是人类的通病。
他能够把所有关于爱的理论研究透彻，对着学生侃侃而谈，轮到自己，却是医者无法自医。
回到卧室，随手放在床上的书摊开着，自动往后翻了几页。
詹子延看了眼，这一章是关于心灵与肉体谁才是主宰者的讨论。
这个话题古往今来讨论的哲学家太多了，从柏拉图的客观唯心论，到笛卡尔的二元论，无人能得出一个言之凿凿的确定结论。
或许这就是哲学的魅力所在——学习研究它的人都在不断地思辨、论证，无论多伟大的哲人，都会被无数后人与时俱进的思想质疑、挑战。刻板僵化、人云亦云的人很难学好这门学科，往往也不会选择这门学科。
这也是他当初选择就读此专业、毕业后留校任教的原因之一。
在这个思想相对自由的环境里，他待得很舒服。
不过此时此刻，他想做点更舒服的事情。
被柏拉图认作肮脏污浊的事情。
詹子延翻了个身，摘下眼镜，放到床头柜上，接着慢慢解开了睡衣的扣子。
单薄的胸膛一点点露了出来。
工作的这些年，昔日瘦得几乎一折就断的身体稍稍长了些肉，但对于取向不同的沈皓来说，依然是一具干瘪无趣的身体，自然不愿碰。
而他也如分手短信中沈皓所说的那样，从不会主动。
可他毕竟是个成年男人，也有需要纾解的时候。
兴许是受父母辈思想影响，他总觉得自己做这种事很不雅、很无耻。以前只能趁沈皓不在家，偷偷地关上房门自己弄，还得时刻警惕着沈皓突然回来。
如今沈皓不会回来了，他终于可以放肆大胆一回。
卧室的顶灯关了，留下一盏床头的老旧台灯，发出暖黄的光。
静谧的卧室内，逐渐多了些非同寻常的轻微声响。
即便家中无人，詹子延也不敢太大声，这栋楼一户户挨得近，他怕邻居听见。
书本被合上放在一边，脑子里的真理与知识也被摈弃在一旁，他悲哀地发现，即使他获得了主宰自己身体的自由，却想不到任何能在此时此刻带给他快乐与欲望的人。
就连沈皓他也不愿回忆，他们交往多年，快乐的时刻屈指可数。
一些哲学家们总是批判，肉欲带来的欢愉是罪恶与堕落的源头之一，这方面如此冷淡的他，大概这辈子也不用担心自己堕落了。
此刻他自己给予自己的欢愉，也远没有达到使人堕落的地步，他依然清醒，依然理智，在缓慢积累的热度中不断攀升，终于艰难地到达了顶峰，发着抖呼出一口浓浊的气，胸膛瘪下去，仿佛空落落的心口被短暂地填满了一瞬。
市中心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街边的烧烤摊散发着浓浓的烟火气。
骆恺南被吴迪和乔怀清喊出来吃夜宵，上串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詹子延，心里有些在意，就用小号试探了句。
果不其然，那家伙又没吃饭。
他催促完，自己就着烧烤喝了两罐啤酒，再看手机，半小时过去了，詹子延仍未发来回信，不知道究竟吃没吃。
乔怀清坐在对面，边撸串边抱怨：“咱们什么时候能招个ui啊，角色、场景、特效……全是我一个人来！我都没时间找对象了！”
吴迪道：“咱们哪儿有闲钱招人啊，你就别抱怨了，骆哥一个人干了80%的活儿，非但没工资，自己赚的钱都投进去了，他都没说什么。”
乔怀清：“那是他傻，我要是他，早就找个大厂上班去了，大不了赚几年钱再辞职做自己的游戏嘛。”
吴迪摇头：“骆哥说了，那样的话，可能会沦为一颗满身铜臭的螺丝钉，久而久之，脑子就生锈了，也没现在这股劲儿了。”
“也有道理，行吧，算他有骨气。”乔怀清举杯，“来，姓骆的，我敬你一杯……嗯？你跟谁聊天呢？看手机这么勤快？”
骆恺南眼皮也不抬地回：“没谁。”
詹子延迟迟不回消息，不知道在做什么。
不会又跑去酒吧找男人了吧？
他想了想，拨了个电话过去。
露天烧烤摊热浪滚滚，人声嘈杂，他额角淌着热汗，不方便贴近手机，于是往耳朵里塞了对蓝牙耳机。
刚塞上，屏幕就亮了。
詹子延才结束，脑子里仍有些混沌，没注意到这是个视频电话，接通后，随手将手机搁在了床头的支架上，顺便抽了张纸巾，随口问：“什么事？”
骆恺南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微哑声音，递到嘴边的烤羊肉忘了吃，直怔怔地看着屏幕中的人：
詹子延的睡衣与他平时的打扮一样朴素，纯棉的，没有花纹，淡淡的青色。
但睡衣此刻是敞开的。
露出的清瘦胸膛和白皙肌肤与那晚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是，此刻胸膛被朦胧的暖光照着，泛粉的地方微光闪动，似乎有液体流淌了下去，像是汗珠……或是别的什么。
詹子延没戴眼镜，低着头，用纸巾擦掉了胸口的液体，手接着伸下去，在镜头以外的下方动作着。
他似乎很累，微张的唇轻喘着气，脸上一片潮红。
只有短短七八秒，骆恺南却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忘不掉这个画面了。

第11章 喜欢的类型
吴迪瞥见他在跟人视频通话，好奇地凑过来：“和谁视频呢骆哥？”
乔怀清举起签子一指，仿佛捉到了奸：“哈！我就知道你有情况！”
骆恺南迅速收起手机，屏幕捂在心口上，冷硬道：“我出去一下。”
乔怀清朝着他离开的背影努努嘴：“你瞧见他刚才的眼神了没？”
吴迪：“怎么了？”
乔怀清咬下一口香喷喷的羊肉串：“比看见肉还馋。”
骆恺南揣着手机，走到了相对安静的街角，再一看，电话已经挂了。
詹子延肯定听见了吴迪那句话，发现是视频电话了。
骆恺南抓了抓发麻的头皮，满脑子依旧是刚才的画面。
詹子延那副样子，太让人惊心动魄了。
非贬义的意思。
他等了一小会儿，估摸着詹子延应该收拾得差不多了，然后又发了个视频请过去，这回等了半分钟才接通。
屏幕中，詹子延的睡衣扣上了，脸上的热潮却没退，甚至比刚才更红了，窘迫与慌乱从镜片后清晰地透出来，欲盖弥彰地解释：“我刚才洗完澡，没穿好衣服，不好意思。”
好拙劣的谎。
骆恺南很想嘲笑，你看起来一副禁欲的长相，居然也会做这种事。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真说出来，詹子延恐怕永远不会理他了。
于是他演技高超地挑起眉：“你说什么？我在外面吃宵夜，太吵了听不清。刚没看见拨通了，跟朋友碰了个杯，一转头你就挂了。”
詹子延一颗悬着的心重重落下。
他不知道骆恺南戴的耳机有降噪功能，听背景音确实有些喧嚣，便相信了这番话。
谢天谢地，没被看见。
骆恺南接着问：“你要不要来和我们吃宵夜？”
詹子延：“我刚吃过晚饭，你们吃吧，注意卫生，早点回去。”
吃晚饭了就行。
骆恺南打电话的目的就是问这个，可现在问完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泛红的脸，突然特别不想就这么挂断了，没话找话道：“明早第一节课什么时候？”
詹子延轻轻皱眉：“明天不是周六吗？”
“哦，对，是周六，我忘了。”
詹子延以为他喝多了，无奈道：“少喝酒，喝多了伤身。”
“就喝了两罐啤酒，度数很低。”骆恺南坐在了马路边上。
远离烧烤摊之后，晚风少了分热浪，多了分凉爽，吹干了身上的汗，体感很舒服。
和詹子延聊天一样舒服。
“我上回闻到你身上的酒味了，你自己明明也喝，没资格说我。”
詹子延信以为真，没能做到言传身教，还竖起了不好的典范，十分惭愧：“我平时不喝酒，就那一次。你年纪这么轻，现在就爱喝酒，以后工作了要应酬，还得喝很多，胃会受不了的，脾气也会变差。”
骆恺南看见他眼里真心实意的担心，隐约猜到了缘由，问：“你了解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你遇到过这样的人吗？”
詹子延一愣，继而点头：“嗯……我前任就这样。”
“脾气怎么个差法？骂你还是打你了？”
“没到打人的地步。”
那就是骂过。
骆恺南眼睛微眯，感觉拳头发痒。
那晚怎就没存那畜生的号码呢？正好缺个沙袋练手。
詹子延趁机劝导：“不过已经分手了，所以你看，喝酒误事，还破坏感情。”
骆恺南：“这是人品问题，不是酒的问题，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詹教授？”
詹子延一时哑口。
他当然懂这个道理，也不是想为沈皓开脱，只是想借这个例子规劝骆恺南少喝而已，没想到却被反将一军。
骆恺南的思想似乎比他想象中成熟许多，起码比三十出头还将自己的恶言归咎于酒精的沈皓强一些。
詹子延自知理亏，败下阵来：“你说的对，好人就算喝了酒也不会干坏事，和酒没关系。我只是……为你好而已。”
这句话骆恺南从小到大听过无数遍，几乎是骆老头的口头禅：“爸是为你好啊！”
他每回听都觉得烦不胜烦，恨不得捂住耳朵逃离这个星球。
但詹子延的语气很温和，声音很干净，像这喧嚣市井中穿过的一条清泉，润泽了他心里的毛躁。
没遇到过这样的老师，就……挺特别的。
特别的人应当特殊对待。
“你先改正自己吃饭不规律的毛病吧。”骆恺南最终说，“九点多才吃，比我还晚。”
詹子延点头，额前的发丝随着动作晃了晃：“嗯，我在改了。”
挺乖的。
让人很想穿过屏幕去摸摸他柔软的头发。
一定是因为这张脸看起来太年轻了，没有辈分感，所以才会产生这样奇怪的想法。
通话结束，骆恺南回到烧烤摊，继续撸串。
乔怀清朝他挤眉弄眼：“谁啊谁啊？是不是上回酒吧那个男人？”
骆恺南懒得辩驳，随口“嗯”了声。
乔怀清顿时更来劲儿了：“我靠，还真是？你不是一直把游戏当老婆吗？他到底长得多好看啊，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让他给我当裸模行不行？”
吴迪瞥见骆恺南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拼命朝乔怀清使眼色。
乔怀清仍在接着作死：“最好你也上阵，最近画色图总觉得不够色，看片都没感觉，要是你们能在我眼前做……唔唔！”
一块烤馒头片突然堵住了他的嘴，塞得满满当当。
骆恺南的筷子死死压着，不让他吐出来：“禁言一小时。”
吴迪哭笑不得。
好家伙，物理禁言啊。
他举起啤酒瓶，给唔唔乱叫的乔怀清解围：“骆哥，别理他，咱们喝。”
骆恺南早就习惯了乔怀清这张没羞没臊的嘴，告诫了一下就松开了筷子，随手去拿桌上的啤酒瓶。
指尖触到微凉的瓶身，忽然就想起了刚才詹子延清冽的嗓音。
“……不喝了。”他缩回了手。
到夜宵结束都没再碰过。
这顿夜宵是吴迪请客，结账时，其他朋友调侃了一句：“骆哥，今天怎么不抢着付钱了？”
骆恺南以前出手大方，每次朋友聚会都是主动买单，最近落魄了，只有别人请客的饭局才出来。
这位朋友不知道他被限制了开销，瞎猜道：“是不是因为要攒钱给你爸买礼物啊？下周三不是教师节吗。”
吴迪大笑：“骆哥能给他爸送什么礼物？氧气瓶吗？还是速效救心丸？”
骆恺南转着先前喝完的空瓶子，说：“不给我爸送，给我老师送。”
吴迪惊讶：“哪个老师？”
“那个教授。”
“啊？你不是很烦他吗……哦，我懂了，恶作剧是不是？”
“没，真送。”骆恺南心想，送他个对象。
原以为詹子延清心寡欲，没那么着急。
现在看来，似乎挺急的。
以他那矜持的性子，除了喝醉酒的情况之外，根本不会主动出击。
得有人推他一把，走出失恋的阴霾。
换做别人，骆恺南懒得管，但詹子延不一样。
或许是他们相识的节点与众不同，他看到了这个男人平静表象下的易碎，也看到了这个男人冷淡面容下的渴望。
从詹子延对Kent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第一个发现这些秘密的人。
在科学中，新事物的发现者可以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从此与该事物产生密不可分的关系，比如某些星星。
同理，骆直男此刻也认为，自己既然发现了詹子延不为人知的一面，那就与詹子延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关系，得负起一定的责任。
哪怕他的星星并不知情。
他上回提过帮詹子延介绍，詹子拒绝了，或许是怕他察觉自己的性取向。
既然如此，若想知道答案，只能换另一个身份问了。
晚上十点，詹子延收拾好了床上的狼藉，洗完澡，准备再看会儿书就睡。这时，手机收到了消息：
Kent：「Janson，我觉得需要有人来提醒你好好吃饭，你喜欢什么类型？我有朋友是这个圈子的，有很多渠道，我让他给你介绍吧。」
最近怎么这么多人热衷于帮他找对象？
詹子延不禁对自己的形象产生了怀疑：难道我看起来真的很空虚寂寞？
他本想回绝，但转念一想，自己总这么封闭下去也不是个头。
就算不谈恋爱，认识些新朋友，多一些像Kent这样包容他、开导他的知己，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于是他问：「有什么渠道？」
Kent：「很多，你先说你喜欢什么类型？有什么要求？」
詹子延想了想：「人品好就行，没别的要求。」
就这？
骆恺南暂停了开发程序，靠着书房的椅背，皱起眉头。
这不等于没要求吗？
詹子延是博士、在编大学教授、长得好看、性格温和，放在相亲市场上绝对被抢破头，怎么能这么随便。
他无法接受这个回答，循循善诱道：「你说具体点，比如希望对方身高多少？收入如何？兴趣爱好是什么？」
然而詹子延依旧十分佛系：「都没关系，人品好就行。」
骆恺南不甘心，换了种方式：「这样吧，我来问，你选择就行——喜欢年纪比你大的还是小的？不准说都可以，必须选一个。」
詹子延过了好几分钟才回，大概是苦思冥想了很久：「大的吧。」成熟一点比较好沟通。
「胖的瘦的？」
「瘦一点，不要有肌肉。」沈皓发脾气摔东西的时候他挡都不敢挡，生怕自己也遭殃，实在不想再经历那种可怕的场面了。
「内向的外向的？」
「内向的。」外向的人，应该会觉得他无趣吧。
骆恺南问完一连串问题，在纸上记下了一列答案，随后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所以你最喜欢的类型，是比你年纪大、又瘦又内向、收入稳定、爱看书、不喝酒、不爱玩、物欲低、孝顺父母的男人？」
詹子延：「嗯，差不多。」
“……”
怎么每一条都与他截然相反？
骆恺南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所以……他其实是詹子延最讨厌的类型？

第12章 介绍对象（双更）
詹子延其实完全没意识到教师节将近这回事儿。
每天照旧忙着备课上课、做研究写文章、带研究生……直到十号早上，叶颖慧和朱宵来办公室给他送花，他才反应过来，今天校门口的电子屏上似乎滚动着“教师节快乐”五个大字。
叶颖慧一如既往地不爱说话，送上康乃馨花束之后，便退到了朱宵身后。
朱宵则大大方方地祝福：“詹老师，祝您教师节快乐！未来三年就麻烦您了！”
这是个深谙人情世故的学生，将来踏入工作应该也会很吃得开，不用太操心。倒是叶颖慧，有点儿像年轻时候的他。
这个社会总是偏爱外向多于内向，他知道这样的性格有多吃亏。
两名学生送完礼离开后，他单独给叶颖慧发了消息，问了她一些无关痛痒的琐碎问题，比如食堂的饭菜吃得惯吗，宿舍的室友相处愉快吗。
叶颖慧乖乖回答了，字数比当面聊天要多，看来是面对面的时候，他不苟言笑的样子给本就不善言辞的小姑娘造成压力了。
詹子延能理解她的心情，他自己也是，与Kent在线上聊天时就能说很多话，前两天晚上还探讨了理想型。
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以前的他根本不敢对外人吐露自己的取向，更别说聊这种话题。
就连沈皓也不是他主动坦白的。
那会儿他与沈皓当了几个月的朋友，虽有好感，但没到喜欢的程度，况且沈皓看起来完全就是个直男，以前也交过女友，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后来某一次，他去沈皓宿舍玩，宿舍里没外人，沈皓拉他一起看片，男生拒绝这种事会显得有些奇怪，他只能同意。
可生理反应实在装不出来，看完男女主热辣的表演后，他完全无动于衷。
正亢奋的沈皓看见他淡漠的神色，狐疑地问：“你是不是喜欢男人啊？”
当时他一下子慌了，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落在沈皓眼里是什么样的光景，沈皓的眼神逐渐变得微妙，待他反应过来时，瘦弱的他已经被压在了宿舍的床上。
“突然发现你其实长得还行……既然喜欢男的，跟我试试呗？”
从来没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他咽下唾沫，颤抖着脱了衣服，紧张得浑身僵硬，心理却升起了奇异的期待与欣喜，以为会有拥抱、亲吻……
然而这些都没发生。
沈皓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脱衣服干嘛？”
他茫然地回看。
“别让我看到，要萎了。”沈皓扯过被子罩住了他彼时干瘦的身体，抓过他的手，按到自己下面。见他顺从不反抗，笑道：“这么乖？干脆当我对象得了。”
他立刻用力点头，仿佛即将溺水之人抓住了一块破木板，有就很好，无暇考虑这木板能撑多久。
沈皓很快，大约三分钟就完事了，然后就打发他回去了。
整个过程谈不上多愉悦，但他从未体验过这般亲密，依然激动得不得了。
那一天之后，他们就开始了“交往”。
初期的沈皓对他谈不上温柔体贴，与普通朋友间的相处模式没有区别，但在发消息的时候，会用很亲昵的语气，比如“子延，你在干嘛呢”、“晚上来找我啊，需要你”、“你的手真软啊”。
人类的语言真是种奇妙而强大的工具，光是这些初期的甜言蜜语，就支撑他走过了七年。
即便沈皓之后的几年没再说过这样的情话，他也总记着这人曾经对他的包容。
毕竟，没有第二个人这样对待过他。
詹子延尽量用温和的语气与叶颖慧聊天，慢慢地，小姑娘也放松了下来，坦白说：[谢谢詹老师，我父母其实不希望我读这个专业，觉得不赚钱……想让我退学重新考研来着，搞得我也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对的，但是，跟您聊过之后，我觉得我能坚持下去。]
这应该是今天最好的教师节礼物了，詹子延欣慰地想。
能给站在人生交叉口的迷茫学生带来这样积极正面的影响，也是他当老师的初衷之一。
他接着与叶颖慧聊了几句，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骆恺南打着哈欠进来，没规没矩地喊了声：“早。”
“你又晚到了。”詹子延对他这周三天上午的缺勤颇有微词，将桌上打包的早餐递给他，“早饭都凉掉了，自己去微波炉那儿热一热。”
骆恺南不客气地接过：“周一到周三你上午没课，我来做什么？吃早饭了吗？”
“吃了。”
骆恺南每天都要问这个问题，詹子延感觉自己才是被管教的学生。
不过有赖于骆恺南的频繁提醒，最近他吃饭时间比以前规律多了，食量也增加了。
骆恺南热了早饭，两三口吃完，回来时，看见詹子延拆开了花束的丝带和包装纸，修剪枝叶后，往玻璃花瓶里插。
“就几朵康乃馨和向日葵，又不值钱，枯了就扔了吧。”
詹子延摇头：“心意怎么能用值不值钱来衡量？一年也就收这一次花，尽量多保存几天吧。”
一年就收一次花，还是学生送的。
那位前任可以去死了。
骆恺南默不作声，眼神盯着詹子延正在插花的细长手指。
明知道这双手曾经摸过什么地方，他依然觉得很干净，像它们的主人一样干净。
詹子延值得更好的。
多了鲜花的点缀，沉闷乏味的办公室登时添了几分色彩和生机。
詹子延将玻璃花瓶放在阳光能照到的窗台上，反射出的水光剔透耀眼，又映到他脸上，整个人都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辉。
很圣洁的画面。
骆恺南却又回想起那晚，暖黄色的台灯光映在詹子延身上的样子。
胸膛上没几两肉，看起来倒是挺软。
他莫名口干，随手拧开包里的矿泉水，沁凉的水流顺喉而下，舒坦了些。
“你看我干什么？”詹子延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找问题，低头检查了遍衣服，很干净没有污渍，抬头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骆恺南放下水瓶，舔去唇边水渍：“没，我忘了今天是教师节，回头给你补上礼物。”
詹子延一脸意外，想问你居然会给老师送礼物？不是还揍过老师吗？
然而高旭的警告在脑海中冒了出来。
他俩目前算不上熟稔，如果他贸然问出这个问题，恐怕会冒犯骆恺南。
詹子延决定明哲保身，平静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道：“不用，你能好好旁听完这学期的课，找到人生方向，就是给我的礼物了。”
比起我的人生方向，你先找到自己的对象吧。骆恺南心想。
只要詹子延有了对象，应该就没时间管他了，他就不用来听课了。
而且有人照顾詹子延，他也能安心去做游戏，否则心里总不踏实。
毕竟这人能干出什么傻事，他亲眼目睹过。
骆恺南往自己的位子上一坐，开始行动，先给对面人发消用的另一个账号。
Kent：[Janson，我把你喜欢的类型告诉我朋友了，他正好认识一个符合你要求的，今晚有没有空见一面？]
对面的詹子延很快看到了消息，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咬着嘴唇很为难的样子，纠结半天，最终回他：
[有空的，谢谢你。]

第13章 没介绍成
见面地点约在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格调高雅，氛围浪漫。
詹子延走进去的时候，听到舒缓的钢琴曲，心中的紧张感稍缓。
但攥紧的手心里依然全是汗，比在全院系的领导面前做汇报更心慌。
Kent太热心了，特意为他拜托了朋友，他怎好意思拒绝，况且心底其实也有小小的期待，或许……真的能遇到不错的呢？
服务生听了他报的桌号，领着他往里走，来到窗边的一张双人桌前。
对方已经到了，贴心地点了餐前小食，这样等上菜的时候，两个人不会太尴尬。
仅凭这一个小小的举动，詹子延心里就生出了许多好感。
男人名叫任绍辉，比他大两岁，完全符合他对Kent提的所有要求：长得不算英气逼人，但也端正耐看，身材偏瘦，没有夸张的肌肉，目前在一家出版社当主编，平时爱看书，或者说看书就是他的工作，下班后从不去灯红酒绿的地方，基本就是回家给父母做饭。
最让詹子延惊讶的是，任绍辉居然已经对家里出柜了，并且没被赶出去。
“我父母都是知识分子，比较开明。”任绍辉推了推眼镜，朴实地笑了笑，“年纪大了，二老也希望我找个人尽快安定下来，但这个圈子吧……有点乱，我遇到的大多数人，都不是能好好过日子的类型，加上我对另一半的要求也比较高，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不过我没想到，今天居然能见到教授级别的，实在是我高攀了。无论今天结果如何，能和你吃这顿饭，我已经感到很荣幸了，你别有负担。”
詹子延摆手：“过奖了。”
任绍辉的谈吐素养很好，态度也相当真诚，最重要的是，家里人不反对，这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加分项。
Kent的人脉好广，居然能找到如此适配他的相亲对象。
如果能成的话，一定要请Kent吃顿饭。
西餐厅对面是家快餐店，进出的客人大多是年轻学生。
骆恺南戴着耳机，坐在靠窗的座位，目光越过车水马龙的街道，落在詹子延削瘦清俊的侧脸上。
两个人似乎聊得挺投机，嘴巴一直开开合合。
不枉他屈尊请教了乔怀清，然后费尽心思打入同性交友论坛，再发帖征友，并与符合要求的男士一一聊天摸底。
三个晚上都在干这事儿，还得熬夜做游戏，导致这三天早上都爬不起来，只能晚到学校。
詹子延要是不喜欢任绍辉，他手里还有七八个候选人，都是他验证过真实条件、聊下来感觉人品可以的。
这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多受欢迎，他发的帖子就写了几项基本条件：年龄、身高、学历、职业等，没透露隐私和照片，结果一晚上就有上百条留言，好多人都说：这条件还单身？晋城的gay都是瞎子吗？
别人瞎不瞎，骆恺南不知道，但詹子延肯定是被前任蒙蔽了双眼。
就凭对方酒后会骂他这点就该分手了，詹子延居然还挽留对方，那位前任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莫非……长得特别帅？
玻璃上倒映出了自己的脸，骆恺南看着看着，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
该不会比我帅吧？
他也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这番比较，就是越想越不爽。
一杯可乐吸到了底，对面仍未聊完，这一顿饭估计要吃挺久。
骆恺南的笔记本快没电了，写不了程序，耽误进度，于是背起包，打算走了。
走之前，他最后望了对面一眼。
却突然观察到，詹子延坐下后，两条腿的姿势始终没变，特别僵硬。
说明仍在紧张。
不是已经谈了七年恋爱吗？怎么跟男人聊天还紧张？
这一眼就没能走成。
骆恺南叹气，自认倒霉，从包里拿了本书，占了个座，接着去收银员那儿点自己的晚餐。
对面吃的是西冷牛排，他只能点牛肉汉堡，再加份鸡腿和薯条，勉强吃个半饱，就这点东西居然要了他五十，晋城的物价真是离谱到令人发指。
骆恺南看着自己电子钱包内所剩无几的余额，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在学校食堂吃晚饭了，蹭詹子延的饭卡、吃完了再来视察情况。
等餐的队伍有些长，他无事可做，登陆了平台，点开游戏介绍界面，翻看底下的最新评论。
抢先体验版已经发售一年了，距离当初承诺正式版上架的日子越来越近，玩家的催更频率也越来越高：
「许愿提前发售，拜托制作组看到！」
「快上架吧！我愿意奉上我的钱包！」
「我说一个数，明天就上架！」
各国语言的评论都有。
除此之外，提意见的也不少，但凡是有建设性的，骆恺南都截了图，存进相册里，回去再细看。
大多数购买EA版的玩家都是游戏老饕，其实他也想找些新手测评游戏，最好从没玩过游戏，感受应该会很不一样，提意见的角度也会不一样。
詹子延就很适合作为样本。
不知道那家伙同不同意，搞不好会像骆老头一样斥责他不务正业。
毕竟詹子延脾气再好，也是位老师。老师对“沉迷游戏”的学生是什么看法，他领教过太多回了。
十分钟后，服务员终于叫到了他的号码。
骆恺南端着餐盘回到座位，撕开了汉堡的包装，塞进嘴里的同时，抬头继续监督——
任绍辉依然坐在窗边的座位上，而他的对面……嗯？没有人？
詹子延不见了？
骆恺南放下递到嘴边的汉堡，左右张望，没找到那道身影。
难道是去卫生间了？
这时，手机突然一震，任绍辉发来了语音：“哥们儿，你朋友有对象啊，你怎么不早跟我说？闹得我好尴尬。”
骆恺南奇怪：“他是单身，哪儿来的对象？”
任绍辉：“谁说没有，刚我们正准备吃饭，突然来了个男人，说是他男朋友，对着他一通骂，骂完就把他拖走了，他也没反抗，哎，旁边客人都以为我是小三呢。”
骆恺南瞳孔一缩，猜到是谁了，忙问：“他们去哪儿了？”
“不知道，好像出门往南走了。这年头找个正经对象怎么这么难啊，我以为他是个老实人呢……”
骆恺南没再往下听，抓起自己的背包就奔了出去。
詹子延当然老实。
就是因为太老实了，才会为一个渣男荒废这么多年青春。
他根本不知道正常的恋爱是怎么谈的。
必须有人教会他才行。

第14章 别怕（双更）
晚上七点，晋城的大街小巷正热闹，一道人影被人拽着，踉踉跄跄地朝前走。
詹子延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沈皓。
沈皓的确经常来市中心的餐厅吃饭，多数是应酬，偶尔也和朋友聚餐，一般不会带他，因为他们的关系是对外保密的。
可市中心这么大，餐厅这么多，怎么这么巧呢？
直到被沈皓拽着走出一条街，看到熟悉的办公大楼，他才发觉，原来刚才那家西餐厅，离沈皓的公司不远。
沈皓估计是下班去坐地铁的时候路过，恰好看见了坐在窗边的他与任绍辉，一下子火从心起，冲了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地对他破口大骂：“詹子延，你他妈无缝衔接是吧？还是早就出轨了？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任绍辉见他表情凶神恶煞，脸上露出了一抹怯意，不敢插嘴。
詹子延看见了，心里方才累积的好感统统烟消云散。
他还是想找个能保护他的人。
但这想法很任性，先不提任绍辉才与他认识不到一小时，选择自保无可厚非。哪怕是结婚几十年的夫妻，也没有义务牺牲自己去保护别人。
就如同克尔凯郭尔的那段话：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所面对的世界都与他人不同，因此，每个人只能靠自己孤独地活在这世界上，无论遇到怎样的困境，也只能自己进行思考抉择。
他在理性上认同这点，但在感性上……他不想活在这种孤独中，不想面对这种无助的困境，很希望有个人，能在此时此刻，站出来阻拦沈皓。
可他心里明白，没有人会为他这么做。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应该也不会有。
这顿饭眼看着搞砸了，再待下去也没意思，詹子延怀着歉意，仓促地对任绍辉说了声“对不起我会转你饭钱的”，就被盛怒之下的沈皓拽出了餐厅。
商店餐厅集中在北街，越往南越冷清，许多小店都已打烊，路灯唯有自己的阴影作伴。
骆恺南朝着任绍辉指的方向一路狂奔，终于，在一个隐蔽的拐角处听见了争执声。
本以为会撞见两个人争吵，可他越靠近越发现，似乎只是詹子延前男友单方面的输出发泄：
“我们才分手一周！詹子延！”
“那个男人是谁？你是不是早就认识他了？”
“难怪你没来找我，原来有备胎啊。”
“跟他到哪一步了？睡过了吗？住进你家里了吗？”
都分手了还管这么多，有病吧？
詹子延并没有他想象中怯懦，语气坚决且冷静地反驳：“我们已经分手了，沈皓，我和谁交往，不关你的事。”
逐渐接近的骆恺南听见这句掷地有声的话，诧异了一瞬。
沈皓同样惊愕：“你变了，子延，你以前很听话的。才一个星期，你怎么变这么绝情了？”
“以前对你好，是因为我不希望你离开……我想有个”
詹子延垂下眼，白衬衣在猎猎晚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他的手握成拳又松开，除了一团空气，什么也没能留住。
全是错付。
“可你还是离开了，即使我低声下气地挽留你，你也没有任何留恋，我为什么还要听你的呢？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我知道的。”
“只是因为我免费，而且听话，你当时没女朋友，拿我当消遣，才闹着玩儿似地和我在一起。”
“毕业后我用自己的积蓄买了房，你也想留在晋城找工作，可房租是工资的一半，你想省钱，才和我同居……我都知道的。”
詹子延条分缕析地说出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每说一句，悲哀就加重一分。
他从一开始就没期待过沈皓的真心，也并不指望他们能长相厮守。
他想要的那么少。
只要沈皓能作为一根精神支柱，让他自欺欺人地依靠、让他的房子看起来像个家就好。
这根支柱并非沈皓不可，但他不敢踏出去、寻找其他人选。
他吃过踏出去的苦头。
哪怕沈皓与他好聚好散、给他留出足够的时间重新适应孤独，他都不会如此冷言相向。
“我不知道你现在为什么生气，明明是你提的分手……是找不到下一个像我这样傻的对象了吗？想和我重修旧好？还是说，你觉得我是你的附属品，应该被你挥之即来呼之即去，不能拥有自己的意志去和别人交往？”
骆恺南停在了拐角处，背靠着墙，默不作声地听着。
詹子延的脑子特别清醒，出乎他意料。
但为什么行为却如此糊涂，在一个不爱自己的对象身上浪费多年？
沈皓被戳穿了心事，更加气得跳脚：“你在怪我？怎么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詹子延捂住额头，手指按在那个凹下去的疤痕上，面对这番胡搅蛮缠，头疼得皱眉：“我知道我无趣沉闷，赚不了大钱，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但是我……从来没有亏欠你什么。就这样吧，沈皓，别再来找我了，我们好聚好散。”
“你现在口气很狂啊，詹子延，有新欢了就不把我当回事儿了是吧？”沈皓一把扣住他的双肩，用力摇晃，“你还记得分手的时候你怎么求我的吗，啊？我本来有点心软，在想要不要跟你复合，幸好没有，你这贱货，刚分手就找男人，一天没男人就要死了是吧？”
詹子延被晃得头晕目眩，脸色苍白，奋力推开沈皓的束缚：“他跟我第一次见面而已，我不是那种人，我……”
奈何沈皓力气比他大太多，他的徒劳挣扎反而火上浇油。
沈皓狠狠掐住他下颌，恶声警告：“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真以为人家能看上你？就你这种货色，能遇上我都该感恩戴——”
最后个“德”字没能说出口。
詹子延感觉到钳制他的手指松开了，然后眼看着沈皓表情骤变，整张脸痛苦地扭曲起来，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倒退。
他尚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肩膀就被人揽了过去，身体转过一百八十度，撞在了一堵墙上。
墙有点硬，也有点软，很熟悉的触感。
半秒后，他才意识到，这是某个人的胸膛。
“别听他放屁。”
耳畔传来的声音更熟悉。
骆恺南拍了拍他的后背，手没放下，一条胳膊就将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来我这儿，别怕。”

第15章 特别帅
骆恺南安抚住了人，抬起冷厉的目光，射向对面的男人。
还以为有多帅呢，就这啊。
沈皓方脸宽额，靠发型和刘海掩藏了脸型上的缺点，韩剧男主式的单眼皮增添了几分姿色，但不多，因为皮肤和脸色很差，凹凸不平的痘坑减分不少。
骆恺南在心中冷笑。
原来如此。
詹子延整天待在办公室、醉心学术，或许看不出来，但他多的是狐朋狗友，一看便知，沈皓时常喝酒熬夜、纵情声色。
外边的野花恐怕都漫山遍野了，还想要一朵温良老实的家花，给找完刺激后疲惫的自己提供一个舒适的旅馆。
做什么春秋大梦。
沈皓连退数步，勉强稳住身形，龇牙咧嘴地抬眼一扫，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搂着詹子延，姿态亲昵，立刻又炸了：“好啊詹子延，我小看你了，你本事真大，到底给我戴了几顶绿帽？这么欲求不满？”
骆恺南发现，这人的每一句话，都在将分手的责任推到詹子延头上。
交往七年，到底受了多少这样的委屈？
詹子延靠着他，低头不说话，身体在他的轻拍安抚之下，反而越来越僵硬。
骆恺南没安慰过人，低声问：“你还好吗？”
詹子延没回答，也没抬头。
骆恺南见他似乎不适应，便松开手，将他拉到了身后，朝对面说：“我数到三，赶紧滚。”
沈皓的胃部仍在抽搐，不敢招惹他，却又不甘心，隔着一段距离骂骂咧咧：“我说他两句怎么了？他是我对象！你是哪儿来的……”
“三。”
骆恺南略过了一二，直接扬起拳头上前。
沈皓吓得一个趔趄，慌忙后退逃走，不忘回头接着骂：“你爱要这破鞋就要吧！反正我不要了！”
骆恺南没追上去。
他站出来插手詹子延与前男友的私人恩怨，已经越界了。
詹子延应该也不希望，自己隐秘的性取向被他知道。
况且他还是校长的儿子。
骆恺南转身，果然对上一道惶恐不安的视线。
即便是刚才面对沈皓的时候，詹子延也没有露出这般紧张的神色。
“恺南……对不起，让你撞见这种事。”詹子延的第一句是道歉，第二句是恳求，“不要说出去，拜托了……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我可能会丢工作。”
声音很轻，带着点儿颤音。
我还真是第一个发现星星的人。
骆恺南心想。
还是颗彗星，以为自己要坠地毁灭了，吓得要命。
“不就是喜欢男人吗？有什么值得到处说的？”骆恺南轻飘飘的一句话，将这颗星星推回正常轨道，“我一朋友也是，见惯不怪了。”
詹子延闻言，一脸呆讷，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这表情很好笑，却也很可怜。
像一只从出生起就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以为飞出笼子就会被人类杀掉。不小心飞出去了，还自己回到笼子里，拜托人类给他上锁，别再让他飞出去了，他想活下去。
就没期待过能自由翱翔。
突然有人放他离开笼子，他只觉得难以置信、不知所措。
骆恺南抬手弹了他的额头：“我不会说出去的，放心。”
詹子延回神，往后退了两步，毕恭毕敬地弯腰：“谢谢你，恺南。”
骆恺南撑住了他的肩膀，推回去，不悦地皱眉：“鞠什么躬。”
“我想感谢你……”
“不用。”
“那你想要什么……”
“不要。”
“可你帮了我的忙，我总得报答你……”
骆恺南烦了，故意说：“那你就别管我，对我爸撒谎，说我很乖，天天来上课，做得到吗？”
詹子延的手指攥紧了西裤，与自己的良心激烈斗争，表情十分纠结：“我想想……”
还真信了。
怎么会有这么单纯的人？
骆恺南嗤道：“我开玩笑的。”
詹子延重重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别吓唬我啊。”
骆恺南看着他如释重负般放松下来，眉眼舒展，分外好看，心里突然微微一动，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手不受控地伸向他——
却被一阵半路杀出的咕咕叫打断。
“……”
詹子延看向他的肚子：“你饿了？”
“……嗯。”
刚才出来得急，买的汉堡没顾得上拿，落在店里，应该已经被服务员收走了。
五十多块钱打了水漂，这笔损失该由造成损失者承担。
于是骆恺南说：“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请我吃饭。”
詹子延毫不犹豫地点头：“好，但今晚不行，我约了别人，没吃成，现在得去道个歉。”
这说的应该是任绍辉。
早知道不介绍了，麻烦。
骆恺南只好回：“行，改天约。”
两个人在拐角处分道扬镳。
骆恺南其实与他同一个方向，但詹子延刚经历相亲失败、前男友找茬、还被人发现了秘密，此刻或许更想一个人静静，消化情绪。
所以骆恺南只是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
走出了一段距离的詹子延把手伸进兜里，似乎掏出了手机。
下一秒，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
骆恺南有所预感，好笑地掏出手机，果不其然地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名字。
内敛保守的詹教授，恐怕只有这一个误打误撞了解了他性向的交心朋友。
Janson：「Kent，不好意思，今晚没成，我前男友突然来找我麻烦，还被我那位助教学生撞见了，白费你一番心意。」
Kent：「没事，你的助教什么反应？」
Janson：「他人特别好，一点儿也不介意。除了你之外，他是我遇到过最通情达理的人了。」
骆恺南看着消息，忍不住咧嘴，越咧越开，直到发现路人古怪的视线，才猛地收住。
詹子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中，消息却不断发过来，没用一个感叹号，欣喜激动之情依然从字里行间透出来：
「我就知道他没那么混，他来听我的课，一次都没睡着，连我的学生偶尔也会忍不住打瞌睡。」
「那天我昏倒，他还帮我买了早饭，给我盖了毯子，我前男友都没有这样做过。」
怎么这些小事都记得一清二楚？
被夸上天的骆恺南挠了挠鼻子，有点尴尬，也有点飘，不知怎么想的，问了句：「那他和你前男友，谁帅？」
詹子延没过多久就回了，减去打字时间，应该是不假思索的回复：「当然是他，尤其是他刚才揍我前男友的时候，特别帅。」
特别帅。
骆恺南背靠上身后商店的橱窗玻璃，举起自己的拳头，端详了半天。
刚才怎么就没多揍几拳呢？
下次知道了。

第16章 他离不开我
詹子延这一晚睡得不安宁，第二天一早满身虚汗地惊醒，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本以为被骆恺南撞见，会引起一场巨大的风波，没想到，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平歇了。
骆恺南未免太好，好到令他生出些许愧疚。
一开始，骆校长把这个儿子托付给他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打算付出过多时间或精力。
24岁的男生，已经可以称之为男人了，思想与习惯早已定型，绝非听几堂课就能纠正的，骆校长想必也清楚这点，不过是找个信得过的老师监督自家儿子，等着骆恺南低头认输、乖乖回家罢了。
他非圣贤，没能耐靠嘴皮子感化一个问题学生。
更何况，骆恺南根本没把他当老师。
第一次见面时，这男生像堵高墙似地立在他眼前，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他，神色冷漠而不屑，显得他非常弱势。
詹子延潜意识中的自保机制立刻启动，小心隐藏起表情与心绪，同样冷冷淡淡地回视，免得骆恺南小觑了他。
其实心里特别紧张。
他不求别的，只求与骆恺南相安无事地度过这一学期。
尽管后来渐渐对骆恺南改观，他依然保持着距离，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师生界限，提醒自己不要丢了老师的架子。再怎么交好，也要管住骆恺南，完成校长分派的任务。
但经历了昨晚之后，一切都变了。
别说师生界限了，骆恺南直接一脚踏进了他的禁区。
这个禁区里有很多秘密，每一个秘密都是一颗炸弹，闯入者可以随意捡起来丢向他，炸得他鲜血淋漓、支离破碎。
骆恺南发现了炸弹，却没有伤害他，而是将它放了回去。
从那一刻起，骆恺南在他心里的地位就不一般了。
说是恩人太过，但绝对比朋友更亲。
既然如此，他不会再懈怠，一定竭尽所能、投入十二万分精力，完成改造骆恺南的任务。
大清早六点半，熬了一宿调试程序、才睡了三个小时的骆恺南被手机的震动吵醒。
闭着眼摸索着接通之后，他听见那头问：“恺南，今天八点前能到学校吗？”
一听便知是谁。
“……嗯？”他困得睁不开眼皮，没搞清楚状况，“你今早不是没课吗？”
“有事找你。”詹子延的声音像透过窗帘的清晨日光，朦胧清淡，“想感谢你昨晚的帮助。”
骆恺南醒得越早，火气越大，尤其是睡眠不足的情况下，谁撞枪口上谁倒霉。
但不知者无罪，可以饶过这家伙一回。
“改天吧。”困意漫上，他把手机搁在枕头上，嘴对着麦克风，声音低暗，越来越轻，“我昨晚熬夜了，起不来……”
詹子延理所当然地以为他通宵打游戏了。
改造第一步，纠正骆恺南日夜颠倒的作息。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无法再用严苛的语气指责，便轻声商量：“恺南，我给你准备了惊喜，你来一下，好不好？”
“……”
手机离耳朵太近了，声音近在咫尺，像詹子延搂着他脖子、贴在他耳畔说话。
梦回酩酊酒吧那夜。
骆恺南喉结动了动，忽然觉得今天自己火气特别旺，浑身都燥。
可能是睡得太少。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平复了会儿，抓了抓头发，哑声回：“知道了，别撒娇。”
詹子延：“啊？我没……”
骆恺南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吁出一口浊热的气，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擦着头发，到衣柜前挑衣服。
詹子延早上没课，特意请他去学校，肯定精心策划了什么，不知道是怎样的惊喜，总之他也不能太随便。
刚换上衬衣，手机又来了消息，乔怀清在群里艾特了他，上传了一个ui文件的压缩包：「兄弟，熬了两宿给你画出来的，够不够意思？以后咱游戏发售了是不是该多给我分红？」
骆恺南随手回：「晚点看。」
乔怀清：「？」
紧接着，一条长达一分钟的语音弹了出来，除去五十秒的脏话，剩下十秒的大意为：「之前催着要，通宵达旦地画完传给你了，居然不立刻看？你干什么去？有什么事比咱的游戏还重要？」
骆恺南言简意赅：「去学校。」
乔怀清犹如五雷轰顶，在群里发了一连串惊恐表情包。
厌学大王骆恺南绝不可能如此积极主动地去学校，除非……
乔怀清斟酌片刻后，小心翼翼地说：「嗯，炸学校确实比做游戏重要，但是，恺啊，再厌学也不至于如此吧，就这么恨吗？」
骆恺南没回，赏了他十分钟的禁言。
刚设置好，詹子延又发来了消息，像往常一样说：「我买了早饭，先来办公室吃吧。」
骆恺南看着这句话，拉上工装裤的拉链，扣紧腰带。
詹子延当然没有他的游戏重要。
可詹子延给他准备了惊喜，还对他撒娇。
那暂停一会儿工作，也没什么大不了。
半小时后，办公室门外传来了拧动把手的声音。
詹子延放下吃到一半的肉包子，走过去迎接……然后愣了愣。
门外的男生很熟悉，却也有点陌生。
骆恺南平时爱穿黑色系休闲服，今天罕见地穿了件白衬衫，蓝色竖条纹，宽松短袖，清爽得像要去海边兜风。
连一向凌乱的头发都好好打理过了，喷了定型水，微微湿润，有种干净利落的冷冽感，帅气指数再上一个新高度。
“惊喜呢？”骆恺南推门进来，扫了圈办公室。
和平时没两样。
詹子延回过神，心跳莫名地有点快，说：“一会儿带你去，先吃早饭。”
骆恺南淡淡“嗯”了声，坐下一块儿吃，抬眼瞧了瞧他的神色，状似不经意地问：“昨晚后来怎么样？”
詹子延看着他过分俊朗的脸，微微晃神：“啊？哦……没怎么，我跟朋友道歉了，他很通情达理，没说什么。”
他敢说什么。
任绍辉对昨晚的事其实颇有微词，觉得詹子延仍与前男友藕断丝连，那就不该发帖征友。
骆恺南看了火大，直接打电话过去骂：“人在你面前被拽走，你不知道拦一拦？还有脸说他？”
任绍辉辩驳：“不是，哥们儿，我和他才认识多久啊，我又不傻，干嘛为个陌生人挨揍？”
骆恺南不知道这种计较利益得失的心态是三十岁以上相亲男的常态，只觉得自己看走了眼，最后撂下狠话：“你敢对他说这些，我上门揍你。”
所以任绍辉当然不敢对詹子延说什么。
接着他就把任绍辉连同剩下的那七八个候选人、以及交友论坛里的帖子全删了。
宁缺毋滥，就当没有过这回事。
詹子延昨晚没心情吃东西，今早肚子饿，吃了特别多，一个肉包子、一个鸡蛋煎饼、还有一瓶豆奶。
骆恺南去扔垃圾的时候路过他的工位，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有进步。”
詹子延尴尬地挥开他的手：“恺南，要尊重老师。”
“我已经够尊重你了。”骆恺南目光一掠，瞥见了被自己揉乱的额发后，隐约露出的疤痕，随口问，“你这伤，怎么回事？”
詹子延拨弄额发，盖住了疤痕：“小时候磕到了桌角。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骆恺南见他表情无异，不像撒谎，猜想这伤应该与那位前任没关系，就没往心里去，跟着他出了办公室。
前往“惊喜”的路线很熟悉，就是通往平时上课的教学楼。
还让学生帮忙准备了惊喜？这么隆重。
骆恺南略感疑惑。
但詹子延做事一向稳当，人也老实，应该不会像乔怀清那样离谱，不用担心是什么糟糕的东西……
这个想法在五分钟后彻底幻灭。
事实证明，詹教授对于“惊喜”的理解，与他天差地别。
“这位是我的实习助教，从今天起，他会跟着大家一起听课，大家欢迎。”
詹子延站在讲台上，带头鼓掌。
台下包括朱宵、叶颖慧在内的十几名研究生虽有不解，但也配合地跟着鼓掌，只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位新助教的脸色好像很阴沉，眼神冷得瘆人。
若是以前，骆恺南会骂一句“有病”，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教室。
但詹子延在掌声中轻轻对他说：“恺南，你之前听的大一课程，基本都是我在讲，参与度不高。研一的课程更注重课堂互动，而且这些同学和你差不多年纪，你们会更有话聊。希望你随时向我提问，我想跟你多互动。”
其他的骆恺南都没听进去，就听见了最后句。
詹子延说想跟他多互动。
他们私下几乎形影不离，每天都会聊天，这人现在还想在课上跟他聊？
受不了。
怎么就这么离不开他。

第17章 有你一个就够了
“那大一的课我还要听吗？”他问。
詹子延：“不用了，回头我重新发你一份课表。”
换一门课旁听而已，没多大区别。
骆恺南说服了自己，走到台下随便找了个空位，正好坐在朱宵与叶颖慧中间。
这俩人先前在办公室见过他，对他很好奇，朱宵胆子比较大，趁詹教授转身写板书，低声套近乎：“骆助教，你也是咱们学校的吗？”
骆恺南心情正差，冷声报了自己的学校名。
“诶？那不是所理工院校吗？你怎么会来当詹老师的助教？”
大学教授的助教通常由在校生担任，或是学校招聘，骆恺南既不是本校学生，又不读本专业，无怪乎他有此一问。
朱宵等着回答，骆恺南却半天没理他，他以为对方没听清，又悄声问：“你……”
“他在讲课，你没耳朵吗？”骆恺南冰冷的眼刀杀来，“闭嘴，听课。”
“…………”
这到底是助教还是保镖啊？
四十五分钟后，终于熬到下课，骆恺南起身就走。
詹子延看见了，想叫住他，无奈被问问题的学生缠住了，晚几分钟才出教室。
本以为骆恺南已经走了，没想到人就站在门口的走廊上，被班上的女生团团围住了。
“骆助教，能加个好友嘛？方便请教你问题。”
“骆助教你多大啦？有女朋友吗？”
“哈哈你干嘛问这么直白。”
“我替你们问而已！”
女生们一个比一个主动，只有留在教室探讨问题的叶颖慧没围上去，看见这情景，不禁感叹：“骆助教好受欢迎啊。”
詹子延：“嗯，毕竟长得帅，人也好。”
叶颖慧刚才听见了朱宵与骆恺南的对话，不觉得这个凶巴巴的助教哪里好。
要说人好……她偷偷瞄了眼身旁的教授——詹子延神色如常，不透悲喜，镜片后的眼神平和而温煦。
平时鼓励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她的。
这才叫人好。
叶颖慧脸红红地想。
骆恺南面对七嘴八舌的询问，面无表情，一个字没回，瞥见詹子延出来了，不耐烦地皱起眉：“好慢，走了。”
周围女生不约而同地一愣。
有人退后了一步：“啧，下头。”
“就是，什么态度啊。”
“詹老师招他惹他了？”
骆恺南不在乎其他人的反应，手穿过人群，抓住了詹子延的胳膊，拽他离开：“你最好准备了其他惊喜。”
詹子延真诚点头：“有的，我正打算带你去认识其他老师，让他们以后也多关照你……”
“谁要认识他们？”骆恺南无语至极，停下转身，看着他说，“有你一个就够了。”
够头大了，够烦人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察觉走廊上变得极其安静。
还没走的同学、包括刚才围住他的女生，脸上的神色……都像是听见了不该听的，震惊中透出几分尴尬与微妙。
“哦……怪不得不肯加我们。”
“原来如此，懂了懂了，打扰了。”
“……”，骆恺南松开手，为了给某人的性取向保密，史无前例地装了回乖：“我是说，以我的水平，詹老师你一个人教就够了，不需要其他老师，我们回去吧。”
詹子延却反扣住他的手腕，言辞恳切：“不，其他老师比我更有经验，走吧，我带你去认识他们。”
骆恺南最终还是被他拉去了教学楼的办公室。
这里比办公楼那儿热闹得多，刚下课的老师、正准备去上课的老师齐聚一堂，正在喝茶聊天。
高旭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见了詹子延，热情地打招呼：“哟，小詹怎么来了，你——诶？骆恺南？”
听见这个名字，办公室内顿时静了静，显然大家都听闻过这位小魔头的事迹，或者说劣迹。
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校长的儿子。
高旭硬着头皮夸了句：“哎哟，上回见你还是你读高中的时候，现在长这么高啦，又帅又壮的。”看起来一拳能把他砸进地里。
“嗯。”骆恺南只回了一个鼻音。
高旭噎住。
这小子果然与传闻中一样，对老师一点儿不客气。
詹子延给他一一介绍了每位老师的名字，接着说：“恺南，我要是去出差或者有事不在，你可以去听这些老师的课。”
骆恺南忍了忍，没说出那句“谁要听他们的课。”
两个人打完招呼就走了，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老师。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
“小詹他真不容易，接了这么个烫手山”
“可不是，幸好骆校没找我，这孩子怎么长这么高了啊，小詹斯斯文文的，能镇住他吗？”
“别想了，小詹不被他揍就不错了……”
骆恺南此刻确实很想揍人。
要不是詹子延的手搭着他胳膊的话。
那只手凉凉的，软软的，在秋老虎尚未离开的高温天里，贴在他皮肤上，触感很舒服，不知不觉间抚平了他毛躁的情绪。
詹子延带着他边往办公楼走，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后少熬夜，对身体不好。晚上想去哪儿吃？昨天说了要请你，刚好教师节发了笔奖金。”
骆恺南深吸一口气，不计前嫌了：“随便，简单吃点，我晚上有事。”
早上乔怀清传来的文件还没看，他是团队的主心骨，每个环节都得由他亲自过目后才能继续推进，不能耽误太久。
詹子延记起今天是周五，年轻人或许要去约会，想当然地问：“是要去找女朋友吗？那我们改天吃吧。”
骆恺南：“我没女朋友。”
詹子延诧异：“你没有吗？为什么？”
骆恺南皱眉：“什么为什么，我非得有吗？”
“倒也不是……但你看起来不像没女朋友的。”
甚至像是同时谈了好几个的。
骆恺南听了这话，更不爽了：“你觉得我长得花心？”
詹子延眨了眨眼，出于自保，选择了更委婉的说法：“我是觉得你长得很帅，应该很受欢迎。”
“……”
上回对Kent夸他特别帅，今天又当面夸他帅，詹子延哪里不主动了？
肯定是沈皓长太丑，所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话都聊到了这儿，詹子延忽然很好奇：“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恺南？刚才围住你的那些女生，有你喜欢的吗？”
他通常不会过问别人的隐私，但哲学系内女生占了大半，僧多肉少，骆恺南又是难得一见的大帅哥，自然会受追捧，如果能成就一段良缘，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有喜欢的，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詹子延轻推眼镜，“但你要对人家好。”
骆恺南顿了顿，说：“我喜欢能理解我、相信我的。”
詹子延“嗯？”了声，很出乎意料：“要求这么低吗？我以为你会说喜欢漂亮的、身材好的这种。”
“不低了，能做到的人很少。”骆恺南忽然嗤笑，“你好意思说我，你找对象的要求才是真的低。”
詹子延脸上浮现迷惑：“你怎么知道我什么要求？”
“…………”
“看你前任就知道了。”骆恺南大脑飞速运转，惊心动魄地圆了过去，立即切换话题，“我现在没钱请人吃饭约会，谁要跟我恋爱？算了吧，以后再说。”
詹子延毫无察觉，点头道：“谈恋爱是这样的，都是父母辛辛苦苦养大的，不可能免费送你啊。”
骆恺南闻言，想起了他昨晚与沈皓的对话，脱口而出：“追你就免费吗？”
“……什么？”
“我昨天听见你说，沈皓把你当成免费对象。”
詹子延怔了怔，然后尴尬地松开了手。
“你都听见了啊。”
准确来说，不是免费的。
沈皓给他刷了一块钱的饭卡，买下了他七年的青春。
“你肯定觉得我很糊涂，怎么看的上他。”詹子延无奈地摁了摁眉心，“但其实，我那时候不比现在，各方面条件都很差，他能看上我，我还觉得挺幸运。如果不是他，可能会是更糟糕的人。”
起码沈皓从未对旁人泄露过他的秘密，也没有逼他做过不愿意做的事，更没有对他动过手。
那就已经很好了。
他当时就像一株无依无靠的藤蔓，附在了一堵水泥墙上，哪怕这堵墙冰冷、坚硬、对他置之不理，起码让他感觉到了依靠，有底气生长。
“不是糊涂，是蠢。”骆恺南不客气道，“以后找个愿意给你花钱的。”
詹子延也不生气，只是苦笑：“要求太高了。”
愿意给对象花钱的男人，无非是图对方的身体、或是喜爱，他的身体毫无亮点，至于喜爱……他从小到大，只收到过来自老师和学生的喜爱。
就更不指望了。
“只要人品好，给不给我花钱都没关系，能和我相敬如宾，就挺好了，许多夫妻都做不到这点。”詹子延不徐不疾地说着，仿佛参透了人生，又仿佛接受了命运，“不说了，好热，走吧，回办公室去——”
他朝前走，却冷不丁地被人抓住了胳膊。
詹子延不解地回头，正对上骆恺南黑亮的眼睛：“晚上那顿，我请你。”
“啊？为什么？”
“让你知道这要求一点也不高，我都能做到。”
“可是……”
“我、请、你。”骆恺南斩钉截铁道，“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詹子延听出了不耐烦，为避免不必要的争执，只能说：“好吧，下次我再请你。”
走出几步，他忽然想起来，刚才骆恺南好像说自己没钱请人吃饭来着。
或许只是谦虚吧。

第18章 家庭成员+1
两人最终挑了家川菜店，因为詹子延说自己想吃辣。
川菜店开在距离晋大五百米远的地铁口，地段很好，又正值周末饭点，五点的时候，门口就开始排队叫号了。
他们俩到得早，第一批进去，各点了两道想吃的菜。服务员端上来后，才发现这家的菜量极大，辣子鸡的餐盘几乎有一个汽车轮胎那么大，满满的红辣椒，还没吃，辣味先把詹子延熏得连打了几个喷嚏。
骆恺南见状，预感不妙：“你到底能不能吃辣？”
詹子延点头，很肯定地回复他：“能，我老家是裕城的。”
裕城菜的确以香辣出名，骆恺南姑且信了他……个鬼。
当看见詹子延吃一小块鸡肉就要喝一杯水之后，骆恺南彻底看透了——这位亲口点名想吃川菜的教授，压根吃不了辣。
“你心里没数吗？”他递去餐巾纸，“擦擦，以后别逞能。”
詹子延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被辣红的还是不好意思，一边擦着眼泪鼻涕，一边小声为自己挽回所剩不多的老师尊严：“没有逞能，我以前能吃辣的，太久没吃了，才退化成这样……”
晋城是南方沿海城市，本地人大多口味清淡，菜品以醇厚鲜美为主，詹子延在晋城定居多年，口味偏好产生变化也情有可原。
但这么吃下去，胃肯定遭不住。
骆恺南扬手喊来了服务员，打包了所有辣的菜品，然后重新点了两道不辣的，以及一瓶解辣的豆奶。
咳嗽不停的詹子延接过豆奶，很斯文地一小口一小口喝完了，伸舌舔去唇上奶渍，说：“感觉好多了……谢谢。”
“没事。”骆恺南的目光从他嘴上挪开。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唇形挺好看的。
“你是裕城人？”
“嗯，下属的一个小县城里。”詹子延如实回答，“你应该没听过，叫孜泉县，以前挺穷的，这几年好像发展起来了。”
骆恺南注意到了“好像”两个字，问：“你很久没回去了？”
“嗯……忙。”詹子延用一个字回答了原因，尽管没人问他。
仿佛是为了堵住可能产生的问题，自己提前解答了，这样就没人会问他，为什么不回去。
骆恺南听出了一丝异样，不过没多问。
詹子延八成是觉得愧对希望他成家立业、传宗接代的父母，所以多年不归
总之不是外人该管的。
重新点的菜端了上来，鱼香肉丝和甜烧白都很下饭，詹子延吃了整整一碗米饭，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骆恺南却又给他添了小半碗：“不吃完不准下桌。”
詹子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苦笑道：“你年纪轻轻，怎么像个家长一样。”
年轻应该算是个褒义词，骆恺南却似乎很不爱听：“我已经在奔三路上了，和你差不多大。”
“这可差远了……诶，够了，吃不下了！”詹子延才说两句，就发现自己饭碗里的菜堆得像座小山，“你这是要撑死我啊。”
“撑不死。”骆恺南扫了眼他扁平的肚子，轻嗤，“瘦成这样，怀孕都不一定看得出来。”
詹子延愕然：“你乱说什么？我是男的。”
“我当然知道你是男的，随口一说而已。”
“这是能随口说的话吗？”
“不能说也已经说了，我就这样，劝你趁早放弃改造我的念头。”骆恺南又夹了一块肉，盖上山顶，筷子压着他的饭碗，目光也沉沉地压着他，“吃完，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我，詹老师。”
“……”
詹子延瞧了瞧他们俩手臂的粗细差距，反抗无望，只能听话地动起筷子，细嚼慢咽地吃下碗里的饭菜。
其实心里也有一点高兴。
骆恺南不知道，他上一次像这样被人数落太瘦了、被人不停夹菜，还是在十多年前、读初中的时候。
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管过他吃不吃饭了。
这顿饭最终花了两百多。
詹子延知道骆恺南近期被没收了生活费，目前也没工作，于是贴心地说：“要不还是我来买单吧。”
骆恺南没给他机会，晃了晃手机：“已经买好了。”
接着拎起打包盒，对他说：“走吧。”
詹子延什么也没拿，空着手跟在后头，看着眼前男生高大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好像一场约会。
很奇怪，以前跟沈皓出去吃饭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两个人一起出了店门，外边已经天黑了。
骆恺南租住的地方离晋大稍远，以前手头宽裕的时候肯定就打车了，如今落魄了，只能走去地铁站。
詹子延陪他走了一段路，见识到了帅哥的人气。
晋大周围为大学生而开的餐厅酒吧很多，是年轻人的聚集地，尤其到了晚上七八点的时候，许多学生开始外出寻乐，一见到帅哥，都是成群结队地上。
短短两百多米的距离，骆恺南被搭讪了三次。
“不加。”骆恺南又拒绝了一位美女，双手插在裤兜里，连掏出手机的意愿都没有。
别人见他这样冷漠，自讨没趣，扭头就走了。
“交个朋友也好啊。”詹子延说。
“不缺。”骆恺南回。
“……”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詹子延正想再说点什么，注意力突然被其他动静吸引了过去——在嘈杂的人声背景中，他隐约辨别出了一道微弱的猫叫。
“好像有流浪猫？”他下意识地循声走向路边的绿化带。
骆恺南跟着他走，粗略地扫了眼：“哪有，你听错了吧。”
“就在那儿，看到了吗？”
路灯主要是为路人照明的，绿化带没分到多少光，黑黢黢的。
骆恺南视力很好，起码比戴眼镜的詹子延好，也没发现任何猫咪的踪迹。
但詹子延却笃定自己看见那里有猫，小心翼翼地跨进绿化带，弯下腰，身体几乎对折，悄无声息地去抓草丛中的一团黑影。
流浪在外的野猫通常都比较警觉，这只也是，感知到有人类靠近，立刻就要撒开爪子蹿出去。
詹子延不甘心让它就此逃脱，没有多想，一个猛扑，幸运地预判对了它逃脱的方向，手掌一捞，就将那只小东西牢牢握住了。
但与此同时，他自己却失去了平衡。
就在他即将与草坪来一个脸贴脸的亲密触碰时，骆恺南及时出手，像他刚才捞小猫那样，将他拦腰捞了起来——而且比他更厉害，只用了一只手，另只手里还提着打包盒。
“磕到头了吗？”骆恺南问。
詹子延第二回在清醒状态下被抱住，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骆恺南健壮的胳膊箍着他的腰。
他表情呆了呆，猛地想起来：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学校附近的地铁站。
路过的行人之中，可能有他的学生。
他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骆恺南倒不觉得有什么，察觉到怀里人的身体逐渐僵硬，以为是晚上降温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收紧了手臂，将詹子延按入自己体温的笼罩：“冷了？下次多穿——”
话还没说完，詹子延仿佛被自己手中的小猫附身，咻！地一下蹿了出去。
“怎么了？”骆恺南莫名。
詹子延眼神闪躲，为避免尴尬，不停撸着小猫毛茸茸的脑袋，快把人家薅秃了，才开口：“没事，我想带它回家……可以吗？”
小猫是只小橘，才三四个月大，奶声奶气地“喵”了声，不知是抗议还是同意。
骆恺南奇怪：“这又不是我的猫，你问我干什么？”
“啊……对。”詹子延这才想起来，他已经不需要过问谁的意见了。
以前他想养宠物，每次询问沈皓，得到的都是否定答复。
沈皓不喜欢宠物，嫌麻烦。
他也曾避开沈皓，买了一条小金鱼，偷偷养在自己书房的小鱼缸里，反正沈皓几乎不进那间房。
但养了一周，他就觉得那条金鱼太可怜了。
每天只能看着同样的景色，永远走不出那小小的囚笼。
总是令他回忆起曾经的自己。
后来，他把金鱼放生了，小鱼缸留着，每个沈皓在外应酬不回来的夜晚，就往里头扔一枚硬币，丁零当啷的动静回荡在耳畔，屋子里也没那么死气沉沉了。
再后来，小鱼缸快满了，沈皓偶然进书房看见了，未经他同意，拿去和超市的老板换成了整钱，买了两包好烟，并嘲笑他：“都三十岁的人了，还玩儿储蓄罐这么幼稚的东西啊？”
那会儿沈皓工作不顺，他也不想吵架，所以什么都没说，将小鱼缸塞进了抽屉，再也没拿出来过。
沈皓不爱他，他早就清楚，他只想要一个家，沈皓给了他类似的体验，他就很满足。现在沈皓走了，家成了一处冷冰冰的房子，没有任何意义。
他很需要一个家人，让房子变回
如果没有家人，哪怕是一只宠物也好。
“你要养的话，先带它去宠物医院做检查。”骆恺南伸出手，“给我吧，我住的地方附近正好有一家，如果没问题，明天给你带到办公室去。”
詹子延摆手：“没事，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不耽误你时间。”
骆恺南走过来抢猫，轻轻松松获胜：“不想耽误我时间，就别跟我争。”
詹子延抢不过他，只好让步：“那我们一起去吧？”
骆恺南：“你不放心我？”
詹子延打开装打包盒的袋子，取出打包盒，将小猫装进了塑料袋，防止它再度逃跑。
“我是不放心它。”他刮了刮小猫湿湿的粉鼻子，对着这软萌的小动物微笑，“我知道你很可靠。”
被关押的小猫不高兴地挠了下塑料袋。
骆恺南的心脏也像是被挠了下。
被詹子延最后那句话，和脸上温煦的笑。
无知无觉的詹子延抱着打包盒，拎起塑料袋的一个提手，往路边走：“带着它就不能坐地铁了，我们打车去医院吧？”
“……好。”骆恺南拎着塑料袋的另一个提手，脑袋空空地跟着他走。
袋子里的小橘猫轻轻地“喵”了声，仰着脑袋，看见两只手为它扯起了一小块夜幕，一轮明月挂在当中，撒下温柔的清辉。

第19章 不该亲近他
宠物医院24小时营业，到了之后医生立刻做检查，结果显示，小橘并无大碍，只是因为太幼小，抵抗力差，在外流浪时感染了病菌，有轻微的猫藓。
医生配了喷药，说是一两周内应该就能康复。
詹子延在等待检查结果的过程中，翻了翻网上的新手养猫帖，迅速买好了航空箱，外卖小哥一小时就送到了医院。
离开医院回家时，小橘神气地坐上了垫着尿垫的豪华交通工具，再也不用像来时那样，在塑料袋里滚来滚去了。
骆恺南本想给它买点猫粮，但一看价格，快赶上他一日三餐的费用了，只好先记下此事，等以后钱包富裕了再说。
詹子延的内心其实也在默默滴血。
宠物吃的比人还贵，看病更是贵到离谱，这一通检查下来就花了八百，加上各种用品……这个月后边的二十天，可能要勒紧裤带过了。
两个拮据的可怜人提拎着成功碰瓷、从此衣食无忧的小橘，不约而同地叹出一口气。
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养宠物呢。
宠物医院就在骆恺南租的公寓旁边，詹子延出了医院门，说：“你早点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
“不用。”
“我还是把饭钱转你吧，记得收。”
“说了请你。”
“可是……”
这时，小橘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冲他俩喵喵叫。
骆恺南弯腰，伸出一根手指凶它：“大人说话，小孩子别吵。”
詹子延忍不住笑：“你哪有资格训它，你也是个孩子。”
骆恺南闻言站直了，往前一步，借着身高优势低头看他，语气不善地问：“你说什么？”
詹子延突然好胜心上来了，很幼稚地踮起脚，努力与他视线持平，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也就比我高这么点儿。”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近，骆恺南的鼻梁差点撞到詹子延的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比小橘圆溜溜的大眼珠更明亮。
詹子延很快意识到自己此举不合身份，立刻退回原位，轻咳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什么……我想给它起个名字，你觉得叫什么好？”
骆恺南脑子里有点乱，没细想：“随你，我先回家了，还有事。”
詹子延微微一怔，马上说：“好，我自己想吧，那……明天见。”
回到租住的公寓，骆恺南先将打包的剩菜塞进了空荡荡的冰箱——之前装了不少啤酒，但那回詹子延说过他之后，就没再买了。
他原本也没多爱喝酒，多数情况下都是被气氛赶着喝，如今聚餐少了，没朋友起哄了，一个人喝也没意思。
屋子里一团乱，以前有家政阿姨一周上门打扫一次，如今请不起阿姨，只能自力更生。
骆恺南潦草地收拾了沙发和床上乱扔的衣服，接着脱了身上的脏衣服，统统丢进洗衣机里。在等待的间隙健了会儿身，出了一身汗，然后去冲了个澡，从浴室出来时，刚好衣服洗完。
他一边晾着衣服，一边想着下个月房租的事儿。
目前来看，骆老头虽然觉得他跟着詹子延学乖了不少，但鉴于他过去的种种劣迹，仍不愿提供资助，似乎铁了心要等他找到正经工作后才恢复父子关系，啃老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当然，他也不想啃老，只不过游戏得再精雕细琢几个月才发售，在此之前，必定是入不敷出的。
这么看来，必须问人借钱了。
他朋友多，喝一声不是借不到，可坏事传千里，他十分确定在他开口的后一秒，“骆恺南被赶出家门缺钱到没地方住了”这个消息就会迅速传遍他的交友圈。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低这个头。
满脑子生存问题的骆恺南晾完衣服，心事重重地坐到电脑前，准备看乔怀清早上传来的ui包。
这时，忘了开飞行模式的手机突然震了震，屏幕上显示出詹子延的名字。
……才刚分别，怎么又来？这么离不开我吗？
骆恺南不着边际地想着，无可奈何地拿起手机。
在点开消息之前，他脑海中忽然一念闪过，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搭理？
为了保持专注度，他从来不在工作期间回别人消息。
可他好像就是没法放着詹子延不管。
詹子延让他早起去学校，他就乖乖去。詹子延心情不好，他就掏出所剩无几的生活费请客吃饭。
凭什么？为什么？
干嘛这么惯着？就一刚认识的老师而已，充其量只是个普通朋友。
他根本没义务照顾到这种地步。
骆恺南想通了，冷酷地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丢到一旁，接着打开小群，下载乔怀清的压缩包。
今晚的网速似乎格外慢，他抱臂而坐，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手臂，盯着几乎不动的进度条，度秒如年。
不对，刚才的想法有bug。
詹子延不是普通朋友，是刚受过情伤、心理特别脆弱的朋友。
万一他没回消息，詹子延伤心难过了，又跑去酒吧买醉、找陌生男人上床，怎么办？
那家伙那么瘦，力气那么小，又长那么好看，不得被人玩儿死……
骆恺南咬了咬牙，一把抓过手机，迅速恢复网络通讯，点开了詹子延的新消息：
「Kent，有空聊聊吗？」
……原来不是找他本人。
骆恺南松了口气，给小号上的詹子延备注为“Janson”，以便区分，然后靠上椅背，拧开冰镇过的汽水，灌了一口，回：「有空，什么事？」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詹子延似乎组织了很久的语言，过了一分钟才回：「我那个助教学生，你还记得吗？」
骆恺南怔了怔，没料到是关于自己的话题，握着汽水瓶的左手停滞在半空，右手飞快地打字：「记得，他怎么了？」
这次詹子延回得很快：「他只旁听这一个学期。」
Kent：「所以？」
「所以我好像，不该跟他太亲近。」
小橘猫欢快地喝着刚到的奶粉，小小年纪就已经显露出了吃货本性，粉舌头像装了小马达似地高速甩动，瓷碗的周围一圈地板上溅满了奶渍。
詹子延坐在一边看它喝，羡慕它的无忧无虑，也羡慕它找到了自己这个依靠。
起码在它有限的生命里，有人会悉心照料它一生。
可他自己却仍是孑然一身。
他问骆恺南能不能养猫，又让骆恺南给猫起名字。可临别前，骆恺南最后的那句话，令他惊觉，他终究还是得自己过。
哪怕他们白天总待在一块儿，晚上也一起愉快地吃了饭，但归根结底，骆恺南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圈子。
他们人生的重合部分，仅仅是这一学期而已。
学期结束那会儿，正是冬天，届时，他的办公室又将恢复冷冷清清。
从冬天到春天的那段日子，没人陪他熬。
「为什么这么说？」Kent问他。
詹子延心里疲惫，不想打字，发了条语音，自我剖析：“我朋友少，最近又分手了，正孤单着，刚好他出现，对我特别好，我就跟他走得近了。”
“但是，我想了想，再怎么孤单，也不该靠和学生交朋友来缓解。就算是带了四年的学生，毕业后也很少会回学校看望我，何况他只待一学期。”
“我这么亲近他……到时候他说走就走了，只有我怅然若失。”
Kent似乎不理解他的心情，回复：「他走了你们也可以联系，又不是再也不见了。」
詹子延：“他不喜欢学校和老师，现在愿意听我的话，一是被逼无奈，二是因为他人好。等他离开了，哪里还会想得起我。”
Kent：「你从哪儿得出的这个结论？」
詹子延：“我们今晚一起捡了只猫，我想让他帮忙起个名字，他却说随便。”
骆恺南：“…………”
Kent：「这能说明什么？？」
詹子延有理有据：“我前男友也经常用这种语气，买房的时候说随便，因为他没打算长住。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也说随便，因为他根本不打算回来吃。”
“心里不在乎，才会这么说吧？如果是我，无论对方是我的对象、朋友、还是学生，当他们认真提问、想要得到参考意见的时候，我肯定不会说随便。”
“是不是我一头热了，Kent？”詹子延轻声问，唯恐惊扰了谁一般，“他就像我屋子外边的太阳，短暂地停留片刻就离开了，我却想靠他取暖，是不是很傻？”
“……”
理工男骆恺南没有文艺细胞，但不代表他听不懂比喻。
詹子延把他比作太阳。
等于说他至关重要、不可或缺。
他突然觉得刚才说“随便”的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詹子延从未敷衍过他，私下里也尽是说他好话，他怎么能随口应付？
回想起来，当时詹子延的眼睛那么亮，靠他那么近，一定很期待他能给小猫起一个好听的名字吧，结果他说了什么？
骆恺南抬起握过冰镇汽水的手，“啪”地轻扇了自己一巴掌，脸颊一片冰凉。
“……靠。”
从道别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詹子延该不会……这一个小时内都在难过吧？
小橘在糟蹋了一大片地板后，终于心满意足地喝饱了，舔了舔嘴边的奶渍，迈开小短腿，走到一旁胡乱刨地，仿佛在表达自己对这种饭来张口的新生活的喜爱。
詹子延拖干净了地板，往新买的漂亮小碗里加了些幼猫粮，然后抱起小橘，仔细观察它的外貌特征，寻思着该起个什么名字。
刚才对Kent倾诉了一番，心里轻松多了。
他没有责怪骆恺南的意思，只是职业病而已，总是不由自主地分析现象背后的原因，分析清楚了，也就释怀了。
一个人独处的时间越久，越明白如何自我治愈，情绪转瞬间就能平复。
Kent迟迟没回，詹子延也迟迟想不出一个满意的名字。
正想去翻字典，手机来了条新消息，却是骆恺南的。
詹子延拿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我查过了，橘猫可以叫橙子、蛋黄、元宝、月饼、蛋卷……你觉得呢？我不擅长起名，刚才当着你的面不好意思乱说，抱歉。」

第20章 南兄南弟
骆恺南从来就没对谁不好意思过。
幼年上房揭瓦拆家，少时顶撞家长老师，都是家常便饭，挨骂挨打也不认怂。
这会儿看着自己刚发出去的内容，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谁？怂成这样。
他犹豫着要不要撤回，詹子延已经看见了，先回复了Kent：「Kent，我误会我的学生了。」
语气看似特别懊悔。
「他对我的话很上心，我却在背后胡乱揣测他……真不应该。请你忘记我刚才说的。」
紧接着，他的大号也收到了詹子延的回复：「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起的名字都很好，谢谢你。」
骆恺南看着两边的消息，觉得自己近期做过最明智的事，就是用小号加了詹子延。
跟开了挂似的。
这家伙有事都憋在心里，若不是把Kent当成了可靠的倾诉对象，他绝无机会洞悉詹子延的内心想法。
「嗯，你也想几个名字，周一我们再讨论。」他回。
詹教授果然很喜欢这样有来有往的沟通方式，一连说了两个“好的”。
骆恺南接着用Kent的账号回：「以后别瞎猜。」
Janson：「哎，忍不住，我的错，幸好他不知道。」
应该说幸好他知道了。
骆恺南翘了翘唇角，没再回，转头去群里发了句：「谢了。」
吴迪：「起个名而已，小事儿，你哪个朋友养猫了啊，骆哥？我认识不？有空去撸一撸，最近压力太大了。」
乔怀清：「不是我说，姓骆的，你现在越来越飘了啊，一天没工作还有闲工夫帮人家的猫想名字？咱们的游戏还做不做了？不做赶紧给我结算工资！」
骆恺南：「急什么，耽误的时间我会通宵补回来。」
乔怀清：「这还差不多。」
确实得抓紧了，今天一天什么活儿都没干。
但开工之前，干活的方式需要稍作调整。
骆恺南摩挲着手机屏幕，思索了会儿，给手机设置了一个勿扰模式，开启时，会屏蔽除白名单以外的所有电话和消息。
他动了动手指，把詹子延的号码拉入了白名单。
十点后，满城灯火渐熄，数点星光未眠。
詹子延在网上搜到，小猫刚到新家容易应激，也怕它到处乱跑磕磕碰碰，于是把猫窝挪到了卧室的床边，开着台灯守着。
小橘倒是不认生，喝饱了奶粉，没一会儿就睡眼惺忪了，任由他安放到柔软的猫窝里，盖上小毛巾，躺得跟人似的就睡着了。
据说露出肚皮睡觉是猫咪喜欢主人的意思，不知真假，反正詹子延开心地信了，趴在床边，用手机从各个角度拍了许多张照片。
他通常没有分享的欲望，但今天实在忍不住。
只是不知道能分享给谁看。
Kent或许已经睡了，骆恺南……应该不喜欢这种琐碎的分享。
思前想后，他发到了朋友圈里。
也没指望谁会看见，没想到才过了五分钟，就有十几个人点赞评论了，包括已经毕业的学生。
离开了师生关系的束缚，这些学生的语气明显随意得多：
“詹老师终于学会发朋友圈啦！”
“小猫好可爱哦！没想到詹老师你也喜欢小动物啊。”
同事留言的也不少，高旭就评论说：“我们小詹也有自己的Nothing了？”
这话也就同行能听明白，Nothing是某位爱猫如命的哲学家的猫，甚至将其用作了自己著作的书名。
于是詹子延也难得回了句玩笑：“是啊，下一步就是把它写进我的书里。”
在教的学生则含蓄得多，大多只是点了个赞，而且特别集中，像是有人看见了，去喝了一声，大家纷纷前来打卡。
詹教授并不知道，自己晒软萌小猫的这个举动，给学生们带去了多么震撼的印象颠覆，独自看着小橘放松的睡颜，自己也慢慢困了，但仍然握着手机，刷新了两遍朋友圈。
他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在等谁，就是心里觉得，点赞列表里好像少了谁。
好像没了那个人，就有点遗憾。
台灯老旧，质量也不怎么好，发出的光已经难以照亮整间卧室，好在他早已习惯了黑暗的环境，夜视能力比常人稍强，否则也没法在黑魆魆的绿化带里发现小猫。
但昏暗的光线实在催眠，詹子延最终没能撑住，手机滑落到枕边，与小橘一起，仰面朝天地露着肚子，沉沉入眠。
凌晨五点，天边亮起一线晨曦，窗外鸟雀皆醒。
通宵赶工的骆恺南终于补上了耽误的进度，给乔怀清和吴迪发布了下阶段任务，然后关闭了勿扰模式。
詹子延没有发来新消息，但头像从风景变成了一只正酣睡的小奶猫。
骆恺南躺到床上，顺着他的头像，点开了从来不看的朋友圈，发现了那组照片。
詹子延发了九张图，差不多的画面，不同的角度，像是一位喜得贵子的老父亲，狂拍不停，拍完还要发出来炫耀。
高冷形象完全崩塌了。
骆恺南原本想点赞评论，然而看见自家亲爹已经点了赞。
共同好友点赞，势必会提醒对方。
骆老头说不定又会来问东问西……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他放下手机，合眼补觉，只在心里默默评论了一句：挺可爱的。
不止是猫。
这一整个周末，詹子延最关心的事，就是给小橘取名。
他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也深知一个糟糕的名字能带来多大的影响，因此十分慎重。
尽管小猫咪没有人类那般复杂的感情，但人类并不是小猫咪，如何能真正了解小猫咪的内心呢？
或许小猫咪也想要一个有内涵又好听的名字。
他把这个观点说给骆恺南听的时候，骆恺南都忍不住笑了：“你今年三岁吗？”
他们俩正在学校食堂吃午饭，正值饭点，来往的学生很多，他们这一排的桌子座无虚席。
嘈杂归嘈杂，骆恺南的低音炮穿透力很强，立刻吸引了隔壁桌女生的注意，讨论的语气更加兴奋了：“我靠，那帅哥声音也好好听。”
“要不要去加个好友？”
“可他对面是……我不敢。”
这时，那位大名鼎鼎的冰山教授扫了她们一眼，镜片后的眼神冷冷淡淡，警告意味十足。
一群小姑娘被吓得不敢再吱声。
詹子延收回视线，默默松了口气。
他不习惯在教室以外的地方被人注视，可骆恺南身高腿长、俊得出挑，到哪儿都是焦点，根本躲不开。
幸好这几个女生懂礼貌，见他看过来，就不谈论了。
他推了推眼镜，接着刚才的话题问：“为什么这么说我？”
骆恺南：“因为你想法天真。”
詹子延感觉自己被看扁了，认真地反驳：“古代有句哲学名言：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换成猫也一样，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物，不要用自己的主观意识形态去妄加揣测……”
“当我没说。”骆恺南最受不了长篇大论，转而问，“所以你到底想选哪个名字？”
詹子延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缓慢地咀嚼，神色略有迟疑：“其实……我也想了一个，但不太合适。”
他脸颊清瘦，能看出明显的骨骼轮廓，这会儿嘴里含着饭菜，腮帮子鼓起来，随着咀嚼一动一动的，给人感觉好像脸上有很多肉，像只吃草的兔子。
骆恺南觉得特别有意思，饭也不吃了，撑着下巴，盯着他看：“说来听听？”
詹子延没察觉他的目光，沉浸在自己的纠结中：“我想叫它‘淮南’，因为‘橘生淮南’，但这样就跟你的名字撞了。”
“这有什么，南字又不是我独占的。”骆恺南不以为意，“就叫这个吧，比我起的那一堆俗名好听多了。”
詹子延放心了：“你不介意就好，那它的小名……就叫南南吧。”
骆恺南伸出去夹肉的筷子一顿：“为什么不叫淮淮？”
詹子延义正言辞地否定了这个提议：“淮淮听起来像坏坏，它不坏，它很乖。”
“……”骆恺南感觉挖了个坑给自己跳，但话已经放出去了，他再介意，显得很不大度。
倒不是觉得这小名冒犯了自己，而是这称呼听着太亲昵了。
他上初中之前，他妈就是这么喊他的。
尽管后来因为他的顽劣和叛逆，余夫人怒喊他全名“骆恺南！”的次数越来越多，但这个昵称他记忆犹新。
这种叠字小名，应当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这么喊，别说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詹子延，哪怕是吴迪或乔怀清，喊了也得挨揍。
他理应感到不爽，告诫詹子延闭嘴，谁要和你的宠物一个名儿？
可兴许是詹子延的嗓音太干净了，听着太舒服了，他想了想，竟然觉得也没什么。
反正猫是养在家里的，詹子延要喊也是在家喊，碍不着他。

第21章 他又撒娇
事实证明，这个想法错得非常彻底。
詹子延自从捡了这只小橘，简直当成亲儿子一样疼，猫粮罐头全是进口货，并且购置了猫爬架、猫玩具、逗猫棒等各种用品。
最要命的是，詹子延成天把小猫的爱称挂在嘴边，像一位唠叨多愁的老父亲：
“南南今天猫粮没吃完，是不是胃口不好？”
“南南今天好像有点软便，要不要带它去看医生？”
“南南今天一天都在睡觉，网上说这样是生病了。”
“南南……”
骆恺南几乎每天来学校，又得去听课，又得在詹子延点他名的时候绞尽脑汁胡诌几句，还得同时兼顾游戏的开发进度，已经忙不胜忙，如今又多了一道紧箍咒，在詹子延喋喋不休的念咒下，终于忍无可忍，情绪爆发了：“你——”
詹子延停下笔，抬头看他：“嗯？”
那双乌黑润泽的眼睛下方浮现出了淡青色——流浪许久的小橘尚未适应新家的作息，半夜跑酷，上蹿下跳，詹子延这几天都没睡好，失眠导致焦虑，又是第一次养猫，紧张过头了。
“……”骆恺南没脾气了，“你等会儿。”
他点开手机，在群里艾特了乔怀清：「发我一份新手养猫指南。」
乔怀清家里有只波斯猫，养了五六年了，铲屎经验丰富。
指南很快发了过来，乔怀清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揶揄他的机会：「哟，哪个朋友这么大面子，让我们骆少爷帮忙取名不说，还找我要指南？该不会……是酩酊酒吧遇到的那个男人吧？」
「你怎么什么事都能联想到他。」虽然说的没错。
「因为只有他我不认识啊，什么时候带你的甜心小猫咪出来溜溜？」
骆直男想了半天才明白“甜心小猫咪”指谁。
「别恶心我。」
詹子延和“甜”字根本沾不上边。
他打发了乔怀清，抬头，朝对面说：“我问我朋友要了份指南，他也养猫，等我看完发你。网上信息乱七八糟，别全信。”
詹子延眼睛一亮，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谢谢，麻烦你了。”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沾边。
乔怀清给的指南内容丰富，囊括驱虫、喂药、洗澡等各个方面，基本无误，但骆恺南还是自己先学习消化了一遍，然后查询资料一一验证，耗时近四小时，到晚上才统统搞定，最后自制了一份全面的表格，发给了詹子延：「以我的为准。」
詹子延查看后惊叹：「好详细啊，你好厉害，恺南。」
骆恺南没往心里去。
这种小儿科的表格，与他面前要解决的各种复杂的游戏程序问题相比，压根不值一提。
然而没过几分钟，他做的表格又被传回了他手机上：
「Kent，你看，这是我那个助教做的，厉不厉害？」
“……”
尽管收件人是他自己，骆恺南仍旧感受到了小时候写的狗屁不通的作文被爸妈拿到亲戚面前炫耀的尴尬。
「还行吧。」他脸皮没厚到吹嘘自己的地步。
詹子延却不服，非要让他信服：“这多厉害啊，你看这个表格，输入猫的年龄和体重就能自动计算每天喂多少猫粮，还列出了从小猫到老猫分别要做哪些身体检查，特别详细，每个类别都清清楚楚的。”
詹教授整日面对文字，基本办公软件只熟悉文档和ppt，对表格公式一窍不通，看见个基本操作就赞不绝口。
骆恺南被他夸得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随手回：「没什么厉害的，学过计算机的都会。」
詹子延看见这句回复，不大高兴地搂着南南一通猛撸：“明明很厉害……你说对不对？”
毛茸茸的小橘眯着眼享受按摩服务，舒服地发出呼噜声，像是回应。
“没关系，我们换个人说。”詹子延打开通讯录列表，铁了心地要让骆恺南的辛苦成果得到认可。
这可是终日沉迷游戏的骆恺南啊，居然能认认真真制作一份如此实用精美的表格，这是多么巨大的进步。
他想让所有人知道，无论骆恺南以前如何，现在已经变得特别好了。
半小时后，正专注于测试游戏的骆恺南，突然收到了久未联络的亲爹的电话。
他还没开口，就听骆永昌欣慰地说：“臭小子，听说你最近表现不错？”
“您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詹教授刚跟我夸你，说你天天去学校听课，还帮他做了表格。这才像话，什么时候去找个班上？”
“…………”骆恺南深吸一口气，“您早点睡吧，这事儿只能出现在您的梦里。”
“你——”骆校长的怒火才撒出去一个字，就被亲儿子挂断了电话。
骆恺南此刻比他更恼火。
詹子延那家伙……居然打小报告。
还以为他们已经是一伙儿的了，原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那他在詹子延眼里算什么？一个待完成的任务？
第二天的课在下午。
詹子延一如既往地早上八点就到了办公室，结果一上午没见到骆恺南，发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不由地担心起来。
是睡过头了吗？
心存挂念，就没心情吃饭，他等了许久，把学生提交的小论文都看完了，骆恺南仍未出现，只好独自去了食堂。
菜品已经所剩无几，詹子延随便买了一份清炒莴笋，就着白米饭扒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他的饮食习惯素来简朴，美食能填饱胃，却不能填补精神上的窟窿。
口舌之欲，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欢愉，没必要太讲究。
这种心态直到骆恺南出现之后才有所改变。
他开始每顿吃肉了，也开始下馆子了，甚至挑战了味蕾、尝试了刺激的辛辣口味。
究其根本，或许是因为骆恺南太强势。
他的同事，比如高旭，倘若看见他吃得少，只会劝他多吃点儿，劝不动也就罢了。
但骆恺南会盯着他吃撑，不吃完不准离开，凶得很。
这么一想，需要被约束管教的人，或许是他自己。
他也想要这样的约束。
许多人向往无拘无束的自由，向往广袤无垠的大海，而他向往的，却是一个束缚住他的锚。
没有任何束缚的自由，并非真正的自由，而是一场无人问津的流浪，没有人在意他去往何方。
由奢入俭难，詹子延勉为其难地吃完了这顿粗朴的午饭，一看时间，已近两点，立即抱起教材，匆匆赶到教学楼，给嗷嗷待哺的研究生们上课。
结果一进教室，就看见了被学生们包围的骆恺南。
朱宵没注意到他来了，正在提问：“那游戏什么时候发售啊？”
……所以是熬夜玩游戏才晚到吗？
詹子延略感失落。
没能成功改正骆恺南的不良作息，得再接再厉了。
“上课了。”
朱宵听见提醒，立刻坐回位子上，小声道：“你太厉害了，骆哥，怎么不早说你会做游戏啊，加油，等你的游戏发售，我一定买爆！”
“嗯。”骆恺南随口回，沉冷的目光盯住了讲台上的男人。
课上，詹子延点了几位学生回答问题，原本也想点骆恺南的名，可瞧他熬夜过后的脸色似乎隐隐发黑，想让他多休息，就没抽他起来。
谁知下课铃一响，骆恺南迅速起身，不由分说地把他从讲台上拽走了。
一群想问问题的学生面面相觑。
“骆助教……怕不是有什么背景？”
“肯定的，正常人谁敢那样拽詹老师啊？”
“詹老师其实也没那么高冷，之前他发的朋友圈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头像还改成小猫了，好萌哦。”
“喜欢小猫咪的人高冷不到哪儿去啦。”
……
走廊的拐角处，能听见学生们下课后陆续离开的喧闹，却很少有学生拐进这儿来，因为这一条通道是老师们的办公区域。
除了詹子延之外，其他哲学系的老师都不常坐班，有需要就来这儿备课批作业。
眼下这一块地方无人来往，骆恺南就把人堵在了墙角。
詹子延稍稍仰头，正视面前高大的男生，开口就是一句责备：“你今天来晚了。”
骆恺南扬起眉梢：“晚就晚了，关你——”
詹子延一条胳膊夹着书，不方便行动，抬起另条胳膊，帮他压下翘起的衣领，轻轻抚平，然后重新看向话音突然中断的他，不解地问：“你说什么？”
“……”
骆恺南没那么容易心软，深吸一口气，眉宇间的凶狠再度凝聚，准备施压警告——
“以后别晚到，起码来吃午饭吧。”詹子延很浅地笑了笑，含着些许不自知的怅然，“习惯跟你一起吃了，你不来，我吃的都少了。”
“…………”
第二次蓄力被打断，骆恺南忍无可忍，扬起了手——
“啪！”
一巴掌拍在了詹子延脑后的墙壁上。
“……知道了，别撒娇，先听我说。”

第22章 心跳扑通扑通
这一巴掌拍得很重。
掌风扫过耳畔，细软的发丝轻轻飘起，如同九月秋风中的疏疏细雨。
詹子延总是这样，温润而泽，潮湿如雨，让人心里暖乎乎的，也沉甸甸的，生出许多柔软与怜
骆恺南不明白，自己的火气为什么还没发泄就烟消云散了。也不明白，自己的视线为什么粘在一个男人的脸上挪不开。
这个男人又瘦又平，万年不变的白衬衫黑裤子，脸上也总是没什么表情，冷冷淡淡，仿佛没有喜怒哀乐。
可这个男人对他笑一笑，他就情不自禁地心软。
詹子延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了这一巴掌里蕴藏的怒气，紧张地推了推眼镜，没注意到自己手指上沾着的粉笔灰，脸颊转瞬间白了一片。
“你在生气吗？怎么了？”
骆恺南俯身，近距离看了他一会儿，接着抬起手，拇指轻轻抹过他微凉的皮肤，擦去了那块粉笔灰。
“别再打小报告了，你不是我的人吗？”
这句话相当有歧义，詹子延愣了两秒，问：“什么意思？”
骆恺南直言直语惯了，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回：“你昨天是不是给我爸作汇报了？再这样，明天我就不来了。”
原来是这件事。
詹子延困惑地问：“为什么不能汇报？骆校长把你交给我，就是要我监督你、鞭策你啊，你那天也听到了，他让我时不时地汇报你的情况。”
的确，骆老头把他托付给詹子延的那天，说过“以后这小子有什么情况你尽管告诉我啊”之类的话，他当时也默许了。
但那会儿他与詹子延素不相识，如今情况已经截然不同了。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骆恺南两只手都撑上了墙壁，将詹子延围困于自己的领地，“你这是出卖朋友，詹教授。”
詹子延眨了眨眼：“可我没说你的坏话，都是夸奖。”
“本质一样。我讨厌的是，这原本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你却未经我允许，泄露给了外人。”
“养猫指南也算秘密吗……”
“怎么不算？我专门为你做的。”骆恺南又压低了英眉，眼神很凶，“你喜欢男人，对我来说也并非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还不是替你保密——”
詹子延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左右张望，确定四周没人：“你小点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对不起。”
瘦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肉却很软，贴在他的嘴唇上，有种奇异的痒感。
骆恺南垂眸看着面前紧张的男人，意识到自己似乎掌握了一个了不得的把柄。
只要他提的要求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詹子延应该都会负责终生售后。
他不是见好就收的人，大可以借此威胁、达成目的。
但既然詹子延这么听话，也不是非要用吓唬人的手段。
骆恺南握住他的细手腕，扯下来：“你记住就行，以后向我爸汇报之前，先向我汇报，我同意了你才能说，知道吗？”
“嗯。”詹子延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指出来，“我能理解你不想被父母管束的心情，但骆校长其实只是关心你，能被父母关心，是件很幸福的事啊。”
骆恺南就感觉到一阵一阵微热的呼气拂过自己的面颊，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敷衍地点了点头：“说完了吗，大哲学家？”
詹子延看出他心不在焉，无奈作罢，转而问：“你还有什么讨厌的事吗？一块儿说了吧。”
骆恺南的视线缓缓描绘他清癯的脸颊轮廓：“讨厌你不好好吃饭。”
他们靠得太近，那两道侵略性极强的视线盯得太紧，詹子延莫名心慌，扭头躲开：“偶尔一次，不要紧的。”
骆恺南身体不知不觉地前倾，离他又近了些：“一次也不行，你要以身作则，别让南南跟着你学坏。”
“它有好好吃饭，猫粮没了我就加，不定时的。”
“这样也不行，会把它喂成猪的。”
“它还小，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没关系。”詹子延觉得这个距离似乎有点过于亲密了，抬手抵在了骆恺南的胸膛上，轻轻往外推，“你也是，肯定刚起床没吃午饭吧？快去，你也还小，需要补充营养。”
哪儿都不小的骆恺南想也没想，挺起胸膛让他感受自己的肌肉，同时按上他的胸口，用力掐了一把：“你才需要补充营养……”
手掌下的触感十分奇妙。
詹子延显然很少锻炼，没几两肌肉，但最近在他的督促之下，食量变大了，长了几斤肉，所以掐上去也并非一把硌手的骨头，而是微微软弹的肉感。
胸口在挤压之下，顶起了单薄的白衬衣。
“……”
骆恺南下手的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过了。
詹子延不是他那群狐朋狗友之一，随便打闹也无所谓，詹子延的心思很细，想得也多，可能会因为别人的一个小小举动而在脑海中写八百字论述。
自己这个轻浮的举动，詹子延会怎么想？
实际上，詹子延什么都没想。
尽管他的确因为这个逾矩的举动而慌了下神，紧接着十分尴尬地红了耳朵，但他觉得，骆恺南只是把他当成了朋友，用年轻人的方式跟他开玩笑。
他比骆恺南年长多岁，骆恺南又是纯直男，他没有自作多情到遐想这个动作藏着某些暧昧的暗示。
哪怕骆恺南喜欢男人，显然也不会看上他这个无趣的老男人。
能够被当成同龄朋友对待，他心里只觉得高兴，没计较这个不像话的动作，侧过发烫的脸，轻声说：“嗯，晚饭我会尽量多吃的。”
然后又抬头，诚挚地问：“你要陪我吃吗？”
“……”
骆恺南仍抓着他的胸口，底下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不，似乎不是詹子延的心跳，而是他自己的。

第23章 二人出差（双更）
“叮铃铃铃铃！”
下一节课的上课铃在头顶炸响，二人同时一惊，詹子延手上使了劲儿，推开了出神的骆恺南。
这时，走廊上的某间办公室刚好开了门。
先出来的老教授背着手，对身后的老师说：“小高，你有空就去办公室多和小詹聊聊，我怕他一个人闷出病来，那孩子以前就内向……诶，小詹，你怎么在这儿？”
詹子延当做没听见他们说的，客气道：“章老师，我刚下课呢。”
然后低声迅速给骆恺南介绍：“这位是我们的系主任，也是我读研时候的导师。”
章海岳平时大忙人一个，偶尔有事才到教学楼来，骆恺南之前被詹子延拉去见其他老师的时候没见到，今天是第一次见，刚想打招呼，章海岳却惊讶地看向了他：“诶哟，这不是恺南吗？长这么高啦？”
高旭诧异：“章主任，您认识他？”
“当然，不过是好久以前了，那会儿他还小，估计不记得了。”章海岳笑呵呵地走过来，“把他送到小詹这儿来的主意，还是我向骆校提的呢。”
詹子延立刻察觉到骆恺南身上散发出不爽的气息，就像南南刚到家时总炸毛一样。
高旭也看出来了，而且刚才两人靠墙站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像骆恺南在欺负詹子延。
他心中暗暗捏了把汗。
这小子又高又壮，詹子延温文清瘦，哪里是对手，说不定已经被霸凌过好几回了，只不过顾忌着对方是校长的儿子，才不敢往外说。
正好今天趁章海岳在，可以说说情，帮助可怜同事早日脱离苦海。
于是高旭清了清嗓：“咳……那个，章主任，小詹教得特别好，我看恺南每天都来听课，不过他要是真听上一学期，自己的专业技能怎么办？太久不用会退化的吧……”
他点到为止，章海岳也听明白了，摸摸下巴，觉得是这个理：“你说的对，咱不能耽误孩子。小詹，你觉得呢？恺南这阵子表现怎么样？可以‘毕业’了吗？”
詹子延面对突如其来的询问，下意识地实话实说：“啊，恺南他……很好……”
高旭听他这么说，更加笃定了，詹子延肯定也想尽快摆脱这个麻烦。骆恺南更不用说，巴不得逃离学校，他这一提议，可谓一石二、皆大欢喜。
“章主任，您看，小詹都这么说了。”
章海岳很信任这个自己教出来的学生，知道他不会对自己撒谎，闻言便颔首道：“好，那我跟骆校说说，刚好要去找他。恺南，过来，我带你去。”
这么快吗？詹子延想问，那骆恺南是不是明天就不来了？
他欲言又止，慌张地看向骆恺南，当看到对方脸上无动于衷的神色时，瞬间清醒了。
骆恺南一直都不喜欢来学校，也对他的课没兴趣。
能提早离开，骆恺南肯定乐意，他也能趁此机会回归往日平静的生活，为什么要阻止？
因为舍不得吗？
好像是有点儿。
才认识两三周，他已经习惯每天有人陪着吃饭聊天的日子了。
但他舍不得骆恺南有什么用，骆恺南是舍得他的。
顷然降临的巨大失落感直击大脑，詹子延在钝痛中垂下脑袋，说不出话，一如既往地选择接受现实。
他从来都留不住谁，也没人会为他停留。
“恺南，来啊。”章海岳又喊了声。
詹子延迅速收拾好情绪，也拍了拍骆恺南的后背，催促：“章老师喊你呢，去吧。”
骆恺南瞥他一眼，高声回复：“不了，我想听完詹老师这学期的课。”
“……？”詹子延怔住，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他。
其余二人也面露震惊。
章海岳是没料到詹子延的教学效果这么显著，骆恺南居然变得如此好学。
高旭则是没料到这小子这么狠毒，居然还想欺负詹子延一学期。
骆恺南在三道目光的包围中侧头，低声说：“我不会对我爸低头认错的，说不定他一恼火，连你的饭卡都不让我蹭了，不如先在你这儿待着。”
原来是这样，这就说得通了。詹子延心想。
他差点以为骆恺南也舍不得他。
但不管怎么说，骆恺南暂时不会走了。
心情转瞬大好，方才的忧悒一扫而空，他情不自禁地轻吁了口气。
骆恺南看着他眉眼放松地舒展开来，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转头问章海岳：“章老师，可以吧？”
“当然可以，孺子可教啊。”章海岳欣慰道，“我就知道，交给小詹准没错。小詹，那就辛苦你了。”
詹子延忙说：“没事的，我很乐意。”
他担心骆恺南或章海岳反悔，立刻告退，急切之下，语气也变得生硬：“那我先带他走了，我们还要回办公室……”
这条借口实在不高明，不过章海岳见惯不怪了。
詹子延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学生，再了解不过，学术能力一流，社交能力堪忧。
倒不是情商低，就是总给人一种十分疏离于人群的感觉。
以前读研的时候就不爱跟其他同学玩，空闲时间全在兼职，比现在消瘦得多。照理说现在工作稳定了、房也买了，应该有时间享受了，却依旧过着简朴的生活，像是活在现代社会中的斯多葛主义者。
院里的其他老师都爱去各地交流，毕竟哲学系嘛，思想上的碰撞摩擦是这门学科最大的魅力之一。
可詹子延几乎每天三点一线：家里、办公室、课堂。鲜少看到他出现在别的地方。最近在食堂露面的次数多了些，迅速凭着优越的相貌引起了新生们的注意，向来门庭冷落的哲学系居然有不少学生主动绕路来闲逛了。
不过看样子，詹子延似乎并未注意到自己的吸引力有多大，每天依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好教授。
“等等，小詹。”章海岳叫住了他。
得在人情世故上提点提点这位青年才俊，对他的前途也有帮助，学术圈到底是个圈，形单影只的人容易被排挤在外。
“周六在裕城大学有个讲座，完了有个研讨会，我们也被请了，系里得派个人去。你老家是裕城的吧？那就安排你了，没问题吧？”
詹子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章海岳就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这次讲座上有很多老前辈，多跟他们学习交流，你年纪轻轻评上副教授，大有可为，再接再厉。”
詹子延也不傻，听出来章海岳安排他去是想提携他，帮他拓宽人脉。
他不便推脱这番好意，只能答应：“好的，章老师。”
章海岳满意地颔首：“也带上恺南吧，既然他这么喜欢跟着你。哦对了，让他听完讲座，写篇三千字的听后感交给你。”
骆恺南瞪大眼睛：“什么？”
他高中时写篇八百字作文都要憋上一小时，几乎每次都卡着考试结束铃写完，三千字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章海岳却已带着高旭飘然而去，余音回荡过来：“也给我过目下，骆校把他托付给你，相当于托付给咱们整个院系了，咱们一块儿培养他。”
高旭抛来同情的眼神，已经预料到这次二人独处的出行会给詹子延带来多大的痛苦：“小詹……有事一定要说啊。”
詹子延点头：“嗯，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恺南的。”
不，我担心的是你啊……高旭还想说什么，被骆恺南冷沉的眼神一盯，想起这小子揍老师的传闻，识相地闭上了嘴。
詹子延见他俩走了，也打算回自己的办公室去，却被骆恺南拦住：“我可以陪你去，但你给我写听后感。”
詹子延一口回绝：“不行，我不能帮你写作业。”
骆恺南使出杀手锏：“哦，那我就去和我爸说，你喜欢男人。”
“……我可以给你提供思路。”
“不要，给我写。”
“……你起码写个框架吧，全是我写的话，章老师一眼就看出来了。”
“行，成交。”
“哎……”詹子延良心难安地叹气。
把柄落入人手，只能唯命是从了。

第24章 来我家住吗
章海岳的行动相当迅速，才一天功夫，就把他们俩的酒店和高铁票统统安排好了。
讲座的日子定在本周六，刚好是中秋节前一天。
詹子延收到通知的那一刻，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现在已经不是孤家寡人了，家里还有一只小猫嗷嗷待哺。
“南南怎么办？”他紧张地问，“两天不在家，它会不会孤单？”
骆恺南坐在对面打游戏，闻言抬头：“不会，它或许巴不得你离开。我小时候要是爸妈不在家，能嗨一整天。”
“南南不是那种猫。”詹子延不信，“它很黏我，我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晚上还趴我床上睡觉。我要是走了，它肯定会想我。”
骆恺南无奈：“你实在不放心，就装个摄像头。”
詹子延眼睛一亮：“好办法。”
骆恺南看着他高高兴兴地下单，然后松了口气，仿佛解决了一桩心头大患。
像个很容易满足的单纯孩子。
男人到了而立之年，常见的愿望无非是成家立业，事业有成，工资和存款多多益善。
但詹子延不在乎这些，他的愿望很简单——让他的小猫不孤单。
小猫不会说话，也未必孤单，那份担忧，或许是詹子延投射在小猫身上的、自己的孤单。
摄像头到货的第二天，就是他们出发去裕城的日子。
詹子延出门前，再三检查了猫粮、水碗、猫砂盆，确保量足管够后，恋恋不舍地提着包离开了
几乎是在下楼的同时，他就忍不住点开摄像头，挂在后台，查看家中情况。
约定的碰头地点在晋大校门口，章海岳安排了公车，送他们去高铁站。
骆恺南先到，没一会儿就远远瞧见詹子延踩着他那辆大二八，慢悠悠地骑过来。
只出差两天，两个人的行李都不多，就一个装了换洗衣服和日用品的小包，扔在前座，然后一同坐进了后座。
车子要开一小时才到高铁站，骆恺南睡了一路，醒的时候发现詹子延姿势没变，还在看家里的监控，忍不住凑过去：“有什么好看的，南南这会儿肯定在睡觉。”
“嗯，是在睡觉。”詹子延给他指明了方位，“它在这儿呢。”
摄像头装在面积不大的客厅里，一目了然，画面左上方有个靠窗的圆形开放式猫窝，一片亮橘色正窝在里头酣睡，午后阳光恰好落在它身上。
“我家很少晒到太阳，南南喜欢午睡，在这个位置可以晒一刻钟的太阳。”詹子延心疼地说，“听说猫都喜欢晒太阳，跟着我，委屈它了。”
骆恺南：“你白天把它带到办公室去不就行了？”
“可我的办公室经常有学生来往，我怕吓到它。”
这倒是，骆恺南记起来，乔怀清发给他的养猫指南里说，猫咪最好不要常换住所，容易应激。
“你当初买房子的时候怎么不看看？被人坑了？”
詹子延摇头：“不是，因为便宜。”
这是他在晋大附近所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房子，他打工多年的积蓄也只能买得起这处采光不好的楼盘。
那会儿他不像第欧根尼，认为阳光有多重要。困窘的时候连无窗的地下室都住过好几年，能重见天日就很知足。
“不然我来养它。”骆恺南突然说，“下个月让它跟我流浪街头去，阳光管够。”
詹子延闻言，目光终于从监控上挪开，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流浪街头？”
“没钱，交不起房租了，我爸又不肯给。”他故意说。
就想试探詹子延的反应，或许这位教授一心软，去骆老头那儿说说情，骆老头就松口了。
专薅自家人羊毛，是他这个“败家子”的传统美德。
詹子延听后，若有所思地看回了监控画面，半晌过去，冷不丁地发问：“你要来我家住吗？反正现在客房也空着，住一学期应该没问题。”
“……去你家住？”
怎么会是这种展开？
詹子延误会了他诧异的语气，解释说：“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介意我……感情方面的问题，也可以拒绝，没关系的。”
“你感情有什么问题……”骆恺南问到一半，自个儿想明白了。
詹子延在说性取向的事，可能是顾忌着前座的司机，没敢明说。
“我不是介意这个。”骆恺南道，“你不怕我爸知道了骂你、开除你？”
“我有正式编制，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被开除，骆校长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詹子延轻拍他的手背，“不用担心我，你考虑考虑吧，想住的话提前告诉我，我收拾下客房。”
这个动作像在安慰小孩，骆恺南略感不悦，抽出手，揪了他手背一下：“再说吧，谢了。”
詹子延的手瘦长白皙，手背上的皮肤很薄，能看见底下的青色经络，一揪之下，表面浮起了淡淡的红印。
他缩回手，揉了揉，点头说没事。
骆恺南没想到自己力气这么轻也会留下痕迹，下意识地想抓过他的手帮忙揉。
但理智阻止了他。
疯了，给一个男的揉手。
吴迪和乔怀清的手不知被他痛打过多少回，就算没个轻重，留下的红印也很快就消了，没人会往心里去，男生之间这种小打小闹再正常不过，谁也不会生出帮人揉的奇怪想法。
骆恺南握紧拳头。
……可他怎么就想给詹子延揉呢？
裕城离晋城两小时的车程，上了高铁之后，詹子延全程安静看书，骆恺南心里杂乱，靠游戏集中注意力。
他俩一个是典型的出差人士打扮：公文包、衬衫西裤、斯文眼镜。另一个则是常见的学生打扮：卫衣牛仔裤、头戴式无线耳机、大容量双肩包。
任谁都看不出这两人同行。
前座有个小女孩挺能闹腾，时不时地转头看窗外风景，或者转身趴在椅背上，盯着后座的他们俩瞅。
年轻的妈妈回头道歉：“不好意思，第一次带她出来玩，她太兴奋了。”
小女孩其实没发出扰人的动静，只是被陌生人盯着，总归不自在，詹子延已经看不进书了，仍然礼貌地回：“没关系。”
话音刚落，脑袋忽然一重——骆恺南的耳机罩在了他耳朵上，动感的游戏音乐切换成了舒缓的钢琴曲。
骆恺南抬头，冲小女孩酷酷地挑眉：“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小女孩脸一红，点了点头。
征得了女孩妈妈的同意后，两个人交换了位子，骆恺南坐到了前头，把游戏音量调到最低，然后教女孩基本操作。
女孩妈妈抱歉道：“麻烦你们了。”
詹子延摇头说没事，低头继续看书。
降噪耳机的皮质很软，重量也轻，戴着很舒服，而且能感受到些许留存的体温——那是骆恺南的体温。
年轻人果真体热，连耳朵的温度都如此暖和，快赶上恒温38度的南南了。
果然是“南兄南弟”。
詹子延忍俊不禁，浅勾唇角。
骆恺南不知道自己被拿去和一只猫做了比较，正在教小女孩如何捡起道具，手机忽然震了震，新消息来自“Janson”：
[Kent，我差点忘了，还没给你看过我刚养的小猫。]
爱晒猫大抵是天下铲屎官的共性，骆恺南看着照片上伸懒腰的小橘，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很可爱。]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终究是没忍住，追加了一句：「随主人。」

第25章 被俘获
高铁抵达裕城后，两人打车去了章海岳订的酒店，离裕城大学十分钟的脚程。
此时中午十二点，讲座下午三点开始，为时尚早，两人便打算就近解决午餐。
酒店楼下的小馆子很多，又是在大学附近，物美价廉。骆恺南不挑，跟着詹子延随便进了一家家常菜馆。
等上菜的间隙，两人面对面地干瞪眼，詹子延看见骆恺南眼里有几道红血丝，忍不住唠叨：“少玩游戏，注意休息，刚看你玩了一路，眼睛酸了吧？”
这种规劝骆恺南听了没八百遍也有一千遍，早已懒得解释，但看见詹子延眼中真切的关心，还是耐着性子回了句：“不玩发现不了问题，发售前要尽量做到完美无缺。”
詹子延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问：“什么发售？”
骆恺南也顿住，莫名其妙：“游戏啊。”
“为什么需要你去发现问题？”
“我做的游戏，我不发现谁发现？”
“……你会做游戏？”
“……”骆恺南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他们之间的信息差，“你不知道我在做游戏？”
詹子延摇头。
敢情骆老头压根没提过。
也对，打游戏、做游戏，在老一辈看来都差不多，都是玩物丧志。
“那你以为我平时在电脑上干什么？”
“就玩游戏……”
“……”
合着他先前在詹子延心中的形象，就是一网瘾废物。
怪不得千方百计地想改造他。
骆恺南不知该气该笑：“我几乎每天在你面前调试程序，刚才高铁上还在你旁边玩我做的游戏。就算我爸没告诉你，你但凡稍微用点心来了解我，都不至于这么看待我吧？”
詹子延万分惭愧，缩回手放在膝盖上，像是挨训的学生：“抱歉，我没想到。”
骆永昌的话一向是“权威专家意见”，在把骆恺南托付给他之前，说的尽是自家儿子的坏话，比如骆恺南沉迷游戏、不去找工作，又比如骆恺南经常窝在家里、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仔细回想，这些话其实主观色彩很强，倘若骆恺南不去找工作、终日坐在电脑前的原因是为了做自己的游戏，那……不是很正常吗！
詹子延此刻才知道自己的误解有多深。
“算了，也不止你一个人这么想。”
服务员端来了饭菜，骆恺南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开吃，没再吭声。
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们团队一共就三个人，乔怀清负责美术，吴迪负责配乐，他负责剩下所有。这个简陋的小团队在骆永昌眼里，只是“小孩子过家家”而已。
若是他反驳，骆永昌就会反问：“那你鼓捣这么久，赚多少钱了？”
无论他如何解释游戏的开发时间很长，赚到的资金需要不断投入到新的开发中去，等正式版发售了才能获得稳定收益，骆永昌仍旧不看好。
他烦躁之下冲动地说：“就算不赚钱，我也会坚持。”
骆永昌一怒之下责骂道：“你能坚持是因为家里给你物质上的支持，让你没有后顾无忧！真以为全凭你自己的本事啊？假使你没了家里的资助，看你怎么办！”
骆永昌说到做到，于是他就被赶出家门，失去了生活费。
倒也不至于山穷水尽，毕竟体验版赚了不少，卡里还剩十几万开发资金。但这些钱是整个团队的劳动所得，即便吴迪和乔怀清允许，他也不会挪为己用。
何况做游戏太烧钱了，这点钱根本不够他们撑到正式版发售，后续可能要找发行商或投资人讨钱，倘若他再从中拿走一部分，明年就别想按时发售了。
这些解释起来太复杂，骆恺南懒得对詹子延解释。
他们是两个极端，一个工作体面、收入稳定、备受尊敬，另一个则完全相反。
詹子延应当与骆老头所见略同，怎么可能理解他的心情……
“是什么类型的游戏？我能玩吗？”
骆恺南停住了筷子，面无表情地抬头：“你不爱玩游戏，我知道，不用迎合我。”
“不是迎合，是好奇。”詹子延轻推眼镜，真诚的光芒透过镜片折射过来，“无论你做得怎么样，我保证绝对不说三道四。”
“我需要改进意见，而不是一味的吹捧。”
“好，那我努力提意见。”
骆恺南突然发现自己被他绕进去了，皱眉道：“我没说让你玩。”
“为什么？要保密吗？可我看你让那个小女孩玩了啊。”
“……你注意到了？”
“嗯。”
原来詹子延有在观察他。
骆恺南的脸色好转了些，说：“现在是体验版阶段，需要玩家测评，给她玩是因为，我想找一些没玩过游戏的人测评。”
詹子延没怎么听明白，但态度很积极：“我从来没玩过游戏，我也可以给你测评。”
骆恺南奇怪：“你为什么这么想玩？”
詹子延不假思索：“因为是你做的啊。”
骆恺南怔了怔。
因为是他做的，所以想玩。
这种理由，在中文里好像有个专门的成爱屋及乌。
他心跳忽然有点儿快：“改天吧，今天不是要去听讲座吗？”
“哦，也对。”詹子延的语气难掩失落，仿佛期待落空。
骆恺南想了想，用筷子敲了敲碗边：“想测评不是非得玩游戏，刚才车上给你听的钢琴曲就是游戏配乐，你觉得怎么样？”
詹子延立刻像是被点名的好学生，正襟危坐着回答：“很好听，节奏平缓，能让人沉下心，很适合在书店里放。”
“嗯，这曲子就是一个图书馆场景的配乐，是我朋友编的。”
“你和你朋友都好厉害。”詹子延一口菜没动，光顾着看他，“你这个游戏做了多久？”
骆恺南抿了抿唇，说：“想法产生于高中，但当时能力不够，只能先构思内容，直到大四才开始做，差不多三年了。”
“三年？”
“嗯。”他预测詹子延的下一句话应该是：“这么久啊。”
三年可以做很多事，考研读研，升职加薪，结婚生子……哪一项都比投入在一个前途未卜的游戏里强。
“花了这么长时间啊。”詹子延果然这么说，但紧接着又说，“那你真的很厉害，大多数学生在你那个年纪，都没有明确的人生目标，就算有，也很难坚持。”
“……”
怎么不按套路出招？
骆恺南没听到预料中的话，很不习惯，干脆自嘲：“能坚持是因为我有家底，有试错的机会。”
詹子延摇头：“如果有家底就能像你一样执着努力的话，就不会有‘富不过三代’的说法了。我更倾向于是你本身优秀，毕竟大学是你自己考的，技能是你自己学的，游戏也是你自己做的，这些和你的家底都没关系啊。”
“……”
骆恺南感觉自己像打在了一团云朵上，似乎什么招式都能被眼前人三言两语化解。
他不甘心地继续发出攻击：“结果没出来，夸奖鼓励的话谁都会说，万一没成功，你就会觉得我浪费了三年，做了件毫无意义的事吧？”
詹子延这回似乎接不住招了，夹起一块茄子，细嚼慢咽地吃下去，好一会儿没说话。
骆恺南以为他放弃了，正打算吃饭，忽听他问：“你认为什么事情是‘有意义’的呢，恺南？”
骆恺南抬头：“在我爸眼里，是工作赚钱。”
“但你不认同，对吧？那这件事对你来说就没有意义啊。”詹子延认真道，“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谁的答案也无法说服所有人。伊壁鸠鲁学派认为人生应当注重享乐，让自己生活得更愉快。犬儒主义强调禁欲主义，号召人们放弃舒适、回归简朴。他们不过是选择了各自想要的生活方式、追寻各自的人生意义而已，没有孰对孰错。”
“我们也是如此，我选择读一个外人眼里枯燥乏味没有钱途的专业，你选择不计后果地去做一款属于自己的游戏，这都是我们个人的选择，没有孰优孰劣。”
“我认为你厉害，不是觉得你一定会成功，只是觉得，你在我完全不了解的领域拥有一技之长，并且朝着自己的目标坚定不移地努力，非常厉害，仅此而已。”
“哪怕最后你的游戏没能大获成功，我依然会觉得你很厉害，很执着，和别人很不一样。”
詹子延的目光温润而笃定。
“所以，不要有压力，恺南，先全力以赴吧。如果失败了，大不了……大不了就继续当我的助教，接着做下一款游戏。”
他展颜微笑：“我可以向学校申请，给你开点工资，虽然可能不多，但只要你不嫌弃，我这里总是欢迎你的。就当是谢谢你帮我那么多忙了。”
说完，詹子延便低头继续吃菜了。
“……”
骆恺南默然，嘴里含着米饭，半天忘了咽。
过了良久，他低声问：“万一我一直失败呢？你总不能雇我一辈子。”
詹子延咬着筷子，声音很轻地说：“也不是不行……办公室里太冷清了，多个人说说话也挺好，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待到退休也没关系。”
骆恺南抬眸，正对上那双真诚的眼睛。
温和而湿润，像一场日落时分的细雨。
四两拨千斤地推开他的心扉，伴着微风闯进来。
他很想关门，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被雨水慢慢渗透、浸润，一点点心软、化开，直至融入其中……被雨俘获。

第26章 来接我吧
午饭过后，两个人回酒店稍作休息。
到两点半时，下楼走去了裕城大学，顺利找到了小礼堂，在校方人员的引导下入座。
骆恺南脑子里不受控地循环重播着午饭时那段对话，导致讲座开始后，压根没听进去几句。
台上的主讲人是一位知名老教授，小礼堂内全是慕名而来的同行和学生。他们两个凭着章海岳的关系拿到了前排座位，詹子延坐在他身旁，察觉了他的心不在焉，胳膊肘悄悄撞他：“别走神，我们是代表学校出来的。”
骆恺南只好勉为其难地专心听了会儿。
老教授的讲授方式深入浅出，即便是他，也能大致听懂，写个听后感的框架应该不成问题。
詹子延时不时地贴到他耳边，给他解释某些专业术语，像只勤劳的蜜蜂，嗡嗡嗡的。
反正他一个字也没听清，就觉得痒。
讲座结束后，校方的主持人接过话筒，说：“请各位同学有序离场，请各位老师们挪步隔壁的会议室，参加研讨会。”
詹子延提起公文包，说：“研讨会只有老师能参加，你先回酒店吧。结束后有聚餐，不用等我吃晚饭了。”
骆恺南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有其他老师招呼詹子延一块儿走了。
明天就是中秋节，裕城大学内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灯，灯下垂着红艳艳的纸条，供回不去家的学生们写上祈福与心愿。
没了可以蹭饭的人，骆恺南为了节省饭钱，去了裕城大学的食堂，凭着一副好相貌，轻轻松松问学生借到了饭卡，买了份盖浇饭。
裕城比起晋城更偏内陆，属于二线城市，物价稍低，连带着食堂的一份盖饭也比晋大便宜三四块。
在老家这儿当个教授不也挺好？生活成本低，竞争压力小，安逸舒适，很符合詹子延淡泊的性子，为什么要背井离乡去晋城？
“滴！”
刷卡声响起，令他回了神。
……怎么买个饭都能拐几个弯想到詹子延？
这时，手机突然一震，乔怀清在群里艾特了他：「@Kent，你前阵子不是说，有朋友要找对象，问我要那个交友论坛的地址吗？后来找到了吗？」
骆恺南都快忘了这事，端着盖饭找了个空座坐下，回：「没。」
乔怀清：「那正好，我有个朋友最近恢复单身了，人挺好的，介绍他俩认识？」
骆恺南：「刚分手就找对象，能好到哪儿去。」
乔怀清：「先聊聊再说嘛，说不定就看对眼了。」
骆恺南：「不用。」
乔怀清：「我又没问你，问问你朋友去。」
骆恺南开始吃饭，目光出神地落在贴着“杜绝浪费”的桌子上，鬼使神差地，替詹子延做了决定：「他说不用。」
这顿晚饭吃得比午饭更心神不宁。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自作主张拒绝了乔怀清，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如此。
或许只是听了中午那些话，一时动容，生出了似是而非的念头，不能作数。
但毫无疑问，他没对其他人产生过这样的念头。
詹子延是第一个。
饭后为时尚早，骆恺南却没心思逛了，独自回了酒店，洗完澡，坐在办公桌前，继续修改游戏程序，用工作来抵抗胡思乱想。
专注的时间过得飞快，直到眼睛酸了，他才从屏幕前抬起头，稍作休息，顺便看了眼时间：八点了。
詹子延还没回来。
好不容易消退的无意识挂念重新占据大脑。
聚餐可能会喝酒，那家伙会醉吗？
醉了会不会又抱着哪个男人不放？这样不就暴露了吗。
得提醒那家伙早点回来。
骆恺南本想直接打电话，但转念一想，万一詹子延没喝酒，这样显得他很爱管闲事，于是换了个身份，旁敲侧击：
Kent：[Janson，在忙吗？]
大约过了十分钟，詹子延回他：[在外面吃饭，怎么了？]
Kent：[哦，没什么，有点事想请你帮忙，你电脑在手边吗？]
Janson：[不在，急吗？等我回去帮你可以吗？]
Kent：[行，你还有多久回去？]
Janson：[我也不知道，他们喝得正高兴，拉着我一起，我很想走了，但不方便。]
骆恺南心里有数了，回：[那我找别人，你慢慢吃。]
紧接着切号发消息：[詹老师，需要我来接你吗？]
就詹子延那点儿酒量，喝两杯恐怕就趴下了。
詹子延的确已经喝了两杯，不过是啤酒，杯子很小，还没到醉的地步，只是有点头晕脸热，看着骆恺南发来的新消息，恍惚了片刻。
他不是女孩子，更不是骆恺南的女朋友……为什么要来接他呢？因为担心他吗？
好像从来没人这么担心过他。
他忽然想起了被他遗忘许久的沈皓。
要想在公司里升职，光凭能力是不够的，还得讨领导欢心。
为此，沈皓经常在饭局上轮番敬酒，红的白的混着喝，时常醉到上吐下泻，需要人扶着走。而他也会时常在深夜接到来电：“喂，是沈皓的室友吗？麻烦你来接他一下，地址是……”
他在沈皓的通讯录里，一直都是“室友”这个备注，没有名分就算了，连名字也没有。
沈皓的同事都知道他的存在，却都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
但即便那般，也比现在好。
詹子延聚不起焦的目光迟钝地扫过圆桌旁的其他人。
因为是中秋前夜，校方事先就贴心地通知了他们，研讨会结束后的聚餐，可以带家人一块儿来。
此刻，许多人的身旁都坐着伴侣、子女……他从外地来，即使没带家属，在外人眼中也算正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正常。
他像一颗蛀空了的牙齿，表面光洁白净，内里空洞麻木，平时没什么感觉，可只要受到一丁点刺激，就会疼痛不已。
他已经没有沈皓了，没有一个可以在深夜等待的人了……更没奢望过有人会在深夜里等他回去。
骆恺南只是热心肠而已，不能作为长久停靠的港湾，可他漂泊得太久了，乍然见到港口灯塔向他投来的一束光，就不由自主地朝那方向驶去。
哪怕只短暂地停靠一晚，也是好的。
酒店房内。
骆恺南靠着椅背，无聊地等了几分钟，手机终于传来了回讯——是一条语音。
他点开，率先传出扬声器的，是嘈杂的背景音，过了一秒，才是詹子延的声音。
很轻，很软，像是湿润的嘴唇贴着话筒说的：“好……恺南，一会儿来接我吧……结束了我发你消息，麻烦你了。”
骆恺南不自觉地笑了，也低声回了句：“嗯，我等着。”
由于许多人的家属在场，这顿聚餐只持续到八点半便散了。
有人喝嗨了，嚷着再来一瓶，被老婆揪着耳朵丢脸退场。众人哄笑不已，随后也各自打道回府了。
詹子延迫于人情世故，又喝了一小杯酒，这会儿有些犯晕，勉强能站住，提起自己的包、和主办方发的月饼礼盒，跟随大家一块儿出了包厢，来到饭店门口。
从这儿到酒店不过一刻钟的步行路程，他五分钟前给骆恺南发了消息，再等会儿，应该就能等到了……
正想着，一旁忽然伸出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詹老师？你还好吗？”
詹子延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视觉并未模糊，记忆也并未丧失，转头看清了拍他的人，认出了是刚才坐在他旁边的一位老师。
出于礼貌，他们交换了姓名，互加了好友，对方名叫孟修，恰好来自晋城的另一所大学，因为很巧，席间他们多聊了两句，基本上是孟修问什么他答什么。
“我没事，我在等人。”詹子延捂着额头，支撑混沌的脑子，客气地问，“孟老师，你怎么还不回去？”
孟修笑笑：“哦，我看你脸色有点红，怕你喝醉了，就问个情况，没想到詹老师有家属来接啊，是我多虑了，原来我才是孤苦伶仃的那个。”
詹子延担心一会儿骆恺南来了被误会，连忙解释：“不是家属，是我的助教，这回跟我一块儿来听讲座。”
“是助教啊。”孟修似乎很高兴，紧接着问，“詹老师是单身吗？”
詹子延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的目的性太强了，他不傻，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们才刚认识，问这种私人问题非常冒昧，孟修情商不低，席间与其他老师相谈甚欢，饭局结束的时候，好几个人说下次去晋城要找他约饭，显然是个左右逢源的男人，不该犯这种最基本的社交忌讳。
而且仔细一想，孟修刚才似乎有意暗示他，自己也单身。莫非……
“詹老师好像很敏锐嘛。”孟修或许是瞧出了他眼神中的警惕，摸了摸鼻子，趁其他人都没注意这边，悄悄靠近他，“那我就直接问了……要去我那儿坐坐吗？”
“……”
詹子延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接触过的同类只有沈皓和任绍辉，沈皓甚至算不上同类，任绍辉则是踏实的类型，从来没遇到过第一次见面就求偶的。
孟修却仿佛习以为常，还对他的反应感到奇怪：“你怎么好像很惊讶？难道……你不是？”
詹子延犹豫了半秒，孟修就确定了，重新笑道：“我就知道，我直觉很准的，从来没看走眼过。”
“抱歉，我不能接受这样的……”詹子延不好意思说出“约炮”两个字。
孟修诧异：“难道你从没约过？真的假的，你应该很受欢迎吧？”
詹子延平日深居简出，上回去酩酊是生平第一次去酒吧，哪儿有渠道被人约。
“我……比较想要一段长期稳定的关系。”他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拒绝。
孟修听明白了，哈哈笑了两声：“詹老师好纯情，我岁数也不小了，比你还大三岁，也想发展一段长期稳定的关系，但总要先试试合不合适吧，否则怎么稳定？那方面的体验可是很重要的。”
露骨的话题直截了当地抛到了面前，詹子延不知所措。
他隐隐觉得孟修说的不无道理，但又实在无法接受这种从性开始的了解，不知该从何反驳起，唯有尽量拉开距离，表明自己的态度。
酒气趁着大脑疏于防备，再度涌上，他晕得比刚才更厉害了，往后躲避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其他刚出来的客人，险些摔跤。
孟修顺势揽过他的腰，感觉到那处的柔软纤瘦，心潮又澎湃了些。
詹子延一出现就吸引了他的注意，稍微攀谈了几句后，更是令他心动不已。
顶着一副禁欲的清冷长相，却是温文尔雅的好脾气，一看便知在床上会很顺从。
让人很想看他颤栗哭泣。
孟修打算再问一次，或许詹子延晕晕乎乎地就答应了。
他正欲开口，突然，前方传来一道男声：“喂。”
孟修抬头，循声而望——一个高大年轻的男人站在三米开外，手插着兜，面沉如水，甚至不愿挪动脚步走完这最后几步，就站在那儿，冷冷盯着他们。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怀里的人。
“詹子延，过来。”

第27章 给你一个家（双更）
这一句喊得特别凶。
詹子延瞬间惊醒，心慌意乱，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错觉。
孟修没见过这么盛气凌人的助教，不可思议地问：“他就是来接你的人？”
詹子延立刻顺着台阶下：“是的，不好意思，孟老师，我先走了……”
孟修也没打算硬来，你情我愿的事儿，一方不情愿，只能作罢。
“好，等回了晋城再约，早点回去休息吧。”他松了手，詹子延如脱兔般迅速奔向了那个男人。
男人抽出兜里的手，迎接了他，而后揽过他的肩，将他纳入了自己的领地，转身就走。
孟修心不甘情不愿地目送他们离开，轻啧：“哎……我就说你很受欢迎吧。”
回去的路上，詹子延心里始终七上八下。
倘若骆恺南没来接他，他不知道自己最终会不会动摇。
孟修的外形条件还行，言谈风趣，而且与他是同行，应该志趣相投。
最重要的是，他们同在一个学术圈子，孟修决不能亏待他，否则很容易身败名裂。
若是他们能发展成长期稳定的关系，既可以互相牵制，也可以互相协助。在职场上多一个自己人，总比独自奋斗来得强……
詹子延思考得专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酒店门口。
招牌上的“如家酒店”四个大字发出温暖的灯光，仿佛在欢迎漂泊的旅人归
他在心中惨笑一声。
分析了这么多，他无非是在企图说服自己，接受孟修的约，错过这个港湾，或许就没有下一个了。
就与他接受沈皓时的心态一样。
到他这个年纪，再想拥有一段单纯美好、怦然心动的恋爱，已经是说痴人说梦了。
毕竟他年轻时，也不曾遇到过。
别人图他的身体，他图别人的庇护，都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互相利用而已。
现实没给他挑三拣四的权利。
“滴”一声后，房卡刷开了房门，骆恺南走在他前头。
詹子延犯晕的脑子里想着太多事儿，没注意到前边人突然停下的脚步，直到被一股大力猛地拽入房内——
“砰！”
门在身后摔上，他被按在了墙上。
骆恺南攥起他的衣领，拍了拍他的脸：“酒醒了吗？”
詹子延有点懵，没来得及回答，骆恺南又说：“一喝醉就缠上男人，要是我没来怎么办？不想当众出柜以后就别喝。”
詹子延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解释：“我没醉，是他请我……”
骆恺南的脸色没有缓和，反而在听完这个解释后，笼罩了一层更冰冷的寒霜：“没醉为什么不反抗？真想跟他走？那还喊我来接你？”
“我没有……”
“行，你去。”骆恺南松了手，打开房门，“耽误你了，不好意思，现在回去找他应该还来得及。”
詹子延居然真的这么不挑，是个男人就能接受。
也对，毕竟他们相识的第一天，詹子延就对他投怀送抱了。
对他可以如此，对别的男人自然也可以。
要是他没打断两人，詹子延这会儿恐怕已经在别人床上了。
骆恺南自认不是轻易发火的人，可他一想到这点，一股无法自抑的怒火就沸腾了起来，冷嘲热讽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去啊，还留在这儿干什么？去求他睡你啊。”
詹子延怔怔看着他。
渐渐地，眼眶漫上了淡淡的红，羞愧地低下头，像是做了件特别不堪的事，被人发现了，堵在了绝路上。
敞开的房门内外一片死寂。
过了短暂而漫长的半分钟，同层楼的其他住客归来，笑闹声越来越近。
骆恺南逐渐清醒，反手甩上房门，捏起面前人的下颌，皱眉问：“哭了吗？”
詹子延的眼睛微红，没有泪意，小幅摇头。
骆恺南怒气未散，声音还有点儿凶：“刚想对我说什么？”
詹子延的喉咙起伏了下，哑声说：“我没有求他睡我，也没有答应他……但是，如果我想要个对象，总要付出的。我不像你，恺南，没人会无条件地和我在一起。”
“你就这么想谈恋爱吗？”
怎么会是想谈恋爱呢，詹子延无奈地想，骆恺南完全不理解他的想法。
天差地别的经历背景，注定了他们迥然不同的思考方式。
就像骆恺南努力工作是为了理想、为了成功，而他努力拼搏至此，是为了不再陷入困顿。
“我是想成”他头脑发昏，无法细说，把手里的月饼礼盒往骆恺南怀里一塞：“我去洗澡，你早点休息。这个送你，带回去和你家人吃吧……中秋快乐。”
骆恺南托住了礼盒，没来得及抽出手抓住逃跑的詹子延，眼睁睁看着他踉踉跄跄地冲进浴室，咔哒上了锁，将自己封闭在内。
过了一会儿，里头传来哗哗水流声，隔着门，声音很闷，像是下起了一场阴郁的大雨。
骆恺南站在原地，看着月饼礼盒上“阖家团圆”这四个凸起的烫金字，烦躁的情绪渐渐平复了。
那晚詹子延对沈皓说的话，也像这字一样，浮现在了脑海里：
「我不希望你离开，我想有个」
「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我知道的。」
……
当时不解其意的话，结合刚才那句“我是想成家”，霎那间茅塞顿开。
就像许多把结婚生子当成任务的男人一样，詹子延从没期待过“爱”这回事，所以择偶时几乎没有要求。
可詹子延还很年轻，也并不需要婚姻来维持面子，更不可能生孩子。
他似乎只是想要有个
尽管不明白症结所在，但他分明就是病急乱投医了，随便哪个男人都行，只要看得上自己、能陪伴自己就行。
他只想结束“孤独”这场心病。
沈皓也好，任绍辉也好，孟修也好，都是他求助的医生。
可詹子延的运气实在太差，每次病入膏肓时，遇到的都是庸医，能吊着他的命，却治不好他的病。
如果放任不管，他早晚会拖垮自己。
骆恺南放下月饼礼盒，抬起头，看见尚未息屏的笔记本上，自己创建的人物正合眼躺在自家的床上，神态安适，代表睡眠状态的气泡忽大忽小。
他不是医生，不会治病。
但他是创造者。
他可以给詹子延创造一个
酒店浴室里的水热得很快。
氤氲的水气短暂地驱散了心里的凉意，却加剧了气血的翻涌，酒气也顺势而上，熏昏了脑子。
詹子延摇摇晃晃地走出浴室，甩了甩头，稳住身形，祈祷着骆恺南已经睡了。
可惜上天从不会让他如愿。
——骆恺南正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上，曲着长腿，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似乎在忙。
詹子延本想安安静静地走到自己的床边躺下，骆恺南却叫住了他：“想玩我做的游戏吗？”
詹子延不知道这算不算求和的信号。
骆恺南的脸色似乎缓和了许多，还主动请他试玩，大概是想与他和好吧。
“想的，可我现在反应有点迟钝，改天行吗？”
“行，那看部电影？”
詹子延看了眼表，才九点，便应了声“好”，拖着头晕目眩的身子，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骆恺南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詹子延思维迟缓，没察觉不妥，顺着他的引导靠了过去。
两人肩抵着肩，并躺在不算宽敞的标间单人床上，笔记本电脑搁在骆恺南那儿，詹子延歪过脑袋，凑过去细瞧：“有什么电影？”
骆恺南脖子忽然一凉，低头查看——是詹子延没吹干的湿发贴了过来。
他的脸被酒精和汽轮番蹂躏，泛着肉眼可见的红意，一路蔓延到脖子、锁骨……
骆恺南的视线逐渐往下，忽而愣住。
詹子延身上的睡衣，特别眼熟，似乎……就是那天视频电话里穿的那件。
当时的记忆再度席卷而来，如台风过境，冲击力不减反增。
毕竟这回，货真价实的詹子延就躺在他身旁。
他浑身猛地紧绷起来，心跳也开始加速。
“……你想看什么？”
詹子延推了推眼镜，长睫下的目光有些迷离，怔怔地看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有什么推荐？”
骆恺南：“看部喜剧？”
詹子延倦乏地摇了摇头：“我不爱看喜剧……”
“为什么？”
“看多了会产生幻想，以为自己也能拥有那样美满的结局。”
骆恺南沉默片刻，问：“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能拥有？”
“因为没人给我……”
“如果有人想给你呢？你收吗？”
“收，当然收……”詹子延显然有些糊涂了，说完又抓住了他的胳膊，“对不起，恺南，我不是个好老师，总让你看笑话……但我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我只是，只是今晚特别、特别难受……”
他平时不会说这种话，但这会儿又晕又困，轻微的醉意像根针似地，扎得脑袋一疼一疼，刺激出了强烈的倾诉欲，抓着身边唯一的活人，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今晚聚餐的时候，其他老师都有家人陪……可我没有。”
“你知道吗，我家离这儿不远，坐车两小时就到……”
“可是，我回不去。”
“你出来住还有人惦记，有人盼着你回去。我……什么也没有，没人盼我回去，也没人来接我回去……”
骆恺南注视着那张小幅开合的嘴唇，里面发出的声音嘶哑苦涩。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上，扫过詹子延的鼻梁、眉眼、头发……
连垂眸时扇动睫毛的弧度，都能在他心里扇起一阵飓风。
他不是一个能被轻易牵动情绪的人，如果能，那一定是因为，对方已经在他心里了。
会莫名其妙地发火，会情不自禁地心疼……都是确凿不移的证据。
无可否认，也不想否认。
他对詹子延的在乎，的的确确，早已超出了朋友的范畴。
温和的夜色中沉淀着一片幽静，詹子延枕着坚定而有力的心跳，渐渐放松，困意漫上，呼吸声越来越轻。
就在他几乎要睡着的时候，耳畔传来低语：“你说的不对，我来接你了，不是吗？”
詹子延稍稍清醒，混混沌沌地笑了笑：“是，谢谢你……”
骆恺南的手指插入他湿软的头发，揉着几个缓解头晕的穴位：“谁给你一个家，你就跟谁走吗？”
詹子延舒服得轻哼，倦意又涌了上来：“嗯……”
鼻音没哼完，骆恺南的肩膀就蓦地一沉。
睡着的詹子延歪歪斜斜地靠在他身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久到骆恺南肩膀酸麻，才侧过身子，小心翼翼地将人平放到床上，摘去眼镜，而后静静凝视对方的睡颜。
窗外圆月高照，清辉从他们身上流过、漫过，缓缓将他们笼罩。
这一刻的怦然心动，比月光更纯粹。
“这么容易就被拐走，真够随便的……”骆恺南轻轻弹了下梦中人的额头，“那就说好了，不准反悔。”

第28章 同居
回晋城的路上，詹子延依旧看书，骆恺南依旧打游戏。
高铁沿线会经过孜泉县，詹子延来时坐在靠走廊的位置，没有看到。回时坐在靠窗的位置，在经过老家的那几分钟里，抬头望向了窗外——记忆中的农田河流犹在，但远处靠县中心的地方已被平房覆盖，放眼望去，一片灰蒙蒙的水泥建筑。
倘若没发生那些事，他或许也会与他的父母一样，留在裕城，找份安稳工作，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但现在想这些，都太晚了。
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过往种种早已随水流远去，即便他再次踏入，也已经物非人非。
这时，一阵甜蜜的香气飘入鼻息中。
詹子延回头，看见自己的小桌板上放着一块掰开的月饼，阳刻着“幸福”二字，另一半在骆恺南嘴里，刻着“安康”。
“尝尝？”
“你吃吧，我不饿……唔。”
骆恺南直接喂到了他嘴边：“今天中秋。张嘴。”
詹子延无奈，依言咬住，另一端用手托着，慢慢地吃。
看样子，骆恺南好像完全消气了。
虽然不明白昨晚为何发那么大火，但既然如今相安无事了，也没必要再提。
就是昨晚他微醺之下发的那些牢骚……现在想来，很是尴尬。
好在对方是骆恺南。
是连他与沈皓争执都见识过的骆恺南。
相比之下，他那点儿酒后胡言，根本算不了什么，骆恺南应该也不会往心里去。
月饼是五仁馅的，甜得发腻，他好不容易吃到最后一口，将“幸福”二字咽进了肚子，忽听骆恺南冷不丁地说：“下周末我搬去你家住。”
“咳咳！”詹子延呛住了，连忙喝了几口水，“这、这么快？”
“不行吗？”
“不是不行，可我还没收拾客房……”
“我自己会收拾。但是先说好，我付不起房租。”
詹子延摆手：“不用，反正也是空着。你要搬的东西多吗？我帮你一起搬吧。”
“你怎么帮我？用你那辆自行车？”骆恺南随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多少东西，我找朋友借辆车就行。”
詹子延扒拉走他的手，皱眉道：“恺南，我说了多少次，要尊重老师，昨天你还喊我名字……”
骆恺南：“为什么不能喊？以后就喊你名字。”
詹子延拿他毫无办法，只能退让：“私下就算了，在外人面前别这样没大没小。”
“可以，但你要帮我个忙。”
“什么忙？”
“这个忙。”骆恺南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了那篇仍然停留在空白页面的文档，“你帮我写听后感。”
“……我们之前说好的，你写框架，我补充润色……”
“是，我昨晚本来想写，可有人喝醉了酒，赖在我床上不走，今早起来讲座的内容全忘了，这人是不是该负责？”
“…………”
詹子延无言以对。
他恪尽职守、严于律己的职业生涯，在这一天，稍稍破了回例。
研讨之旅顺利结束，开了挂的骆恺南按时上交了听后感，章海岳阅后大加称赞，甚至夸他有灵气有悟性，开玩笑说，不如你就留在哲学系当詹教授的助教算了。
骆恺南没接这话，找了条借口溜走，免得章海岳细看之后发现端倪。
眨眼就到了约定搬家的日子，詹子延执意要帮忙，两个人下了课，便一块儿打车去了。
到公寓门口的时候，乔怀情和吴迪已经在了，没有钥匙，进不去，站在楼下闲聊了半天，瞧见他们来了，笑脸迎上来。
来时路上，骆恺南介绍了这两位朋友，詹子延轻而易举地就将人和描述对上了。
乔怀清高挑有型，一看就满身艺术范儿：松松垮垮的鳄鱼纹白衬衫搭配工装裤和马丁靴，身上挂了许多增加时髦值的银色配饰，耳洞起码有四五个，头发还挑染了几绺蓝色，简直是个行走的街拍模特。
吴迪则朴素得多，理着个规规矩矩的小平头，身材敦实，笑容憨厚，光凭外表完全看不出音乐天赋。
“骆恺南，干嘛去了，让我俩等那么久，加工钱。”乔怀清目光一转，落到身穿正装的詹子延身上，“这是哪位？也是你朋友？你还有这么正经的朋友呢？”
詹子延被他好奇的视线盯住，正要开口，骆恺南先介绍了：“这位是詹老师，我旁听他的课，跟你们提过的。”
詹子延吁了口气。
听后感没白写。
吴迪立马记起来了，脱口而出：“哦！就是那个古——”古板的教授吗？
他及时刹住了话音，因为骆恺南狠狠瞪了他一眼，自己也意识到此话不妥，连忙住嘴。
可詹子延已经听到了一个音，问：“古什么？”
“古……古……”吴迪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下文。
骆恺南懒得救他，甚至等着他出洋相，这王八蛋！
还是乔怀清脑子转得快：“他想说&#39;那个good的教授&#39;，这家伙留学回来还没改正中英夹杂的习惯，詹老师您见谅。”
詹子延：“没事，我不介意，倒是没见过这么夹杂的……”
“好了，赶快进去，再不搬要忙到半夜了。”骆恺南推着他往里走。
詹子延进了公寓后，面对眼前的景象，迅速忘了刚才那茬。
在他的认知中，这个年纪的男生，多数都邋遢懒惰，当年沈皓的宿舍里，随手就能翻出一桶吃了一半、三天没扔的泡面，和几双半月没洗、轮换着穿的臭袜。
同样是24岁的年纪，骆恺南的公寓整洁得不可思议。
就连他们要搬的东西，也被提前收纳进了纸板箱，整齐地堆叠在地板上。
意外之后，詹子延觉得这也合情合理。
骆恺南虽然外表不羁，但做事一向心细。
“不收拾不知道，东西这么多，整理了一星期。”骆恺南像模像样地敲了敲后背，仿佛十分劳累酸痛，接着指向其中一个纸板箱，“你搬那个吧，挺沉的，辛苦了。”
詹子延嗯了声，搬起纸箱，托在手里掂了掂，似乎没想象中沉，还挺轻的，于是直接抱着箱子坐电梯下楼了。
勤快的吴迪也走向一个纸箱：“我搬这个吧……我靠，好重！我还是搬那个吧……我去，这个更重！骆哥，有没有轻点儿的啊？”
骆恺南：“没有。”
吴迪：“……行吧……没想到詹老师力气那么大，居然能抱手里……”
待他拖着沉重的箱子随电梯一块儿下去了，乔怀清终于忍不住开腔：“我的天呐，你居然会提前帮我们收拾好？我在做梦吗，骆大爷？”
骆恺南懒得理他，乔怀清非得贱兮兮地凑上去：“我和胖迪搬更重的，怎么不对我们说辛苦？”
骆恺南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脱了外套扎在腰间，里头只穿了件黑色工装背心，般起重物时，两条胳膊上偾张的肌肉一览无余。
“哟，这是露给谁看呐？”乔怀清坏笑，“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只求偶的孔雀吗？”
骆恺南颦眉，凶相毕露：“有完没完？”
“我好奇嘛，之前那男人不够你睡的？还是玩腻了？怎么又盯上你的老师了……啧啧，下流。”
“一个人。”
“嗯？什么一个人？”
骆恺南一字一顿地重复：“一、个、人，听懂了吗？”
乔怀清机灵，呆了一秒之后迅速领悟了，瞬间双手捂住脸、张大嘴，惊恐的表情就像蒙克的那幅《呐喊》：“酩酊酒吧那男人就是詹老师？！”
骆恺南很淡定：“嗯。”
乔怀清快步后退，像是远离一名极端危险分子，目光悚然：“操……为了报复你爹居然牺牲自己睡男老师，你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骆恺南对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乔怀清抱紧自己：“我不，我可是黄花大闺男！”
“放心，看不上你，就想揍你。”
“呼……原来只是想揍我，那就好。”
骆恺南被这个活宝气笑，也没脾气了，认真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想照顾他。”
乔怀清眼见危机解除，又屁颠屁颠儿地跑过来，也认真地问：“不是吧，你真喜欢他啊？可你俩看起来一点儿也没cp感啊。”
“什么是cp感？”
“就是在别人看来不般配，各方面都不搭。”
“为什么要管别人怎么看？”
“额……你说得也对，但詹老师应该会在乎吧？他看起来很传统诶，你确定他会愿意和一个比他小的男学生在一起？”
骆恺南被问住了。
詹子延确实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在外人面前被他喊大名都很介意。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说，“反正马上住到一块儿了，慢慢改变他的想法。”
乔怀清啧啧道：“我之前说你喜欢男人，也就开玩笑，没想到你来真的。他怎么掰弯你的？让我参考参考，也早日脱单。”
骆恺南默然两秒，说：“不知道，突然就发现喜欢上了。”
对詹子延心动似乎是件自然而然、无法避开的事，只要他们每天身处同样的空间，呼吸同样的空气，他迟早会心动，这仿佛是一种本能，就像南南爱晒太阳一样。
他从未对哪个人产生这种感觉，更别说对方是个男人。
但詹子延就是有那么大的本事，让油盐不进的他不知不觉就上钩了。
最可恶的是，那家伙本人并不是故意的。
幸好是个深居简出的老实人，否则若是有意勾引，得祸害多少人。
“这事只有你和我知道。”骆恺南撂下警告，“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就等着吧。”
与其被乔怀清追着刨根问底，不胜其烦，不如拉入自己的阵营。
乔怀清也察觉了：“难怪你愿意告诉我，原来是想威胁我。”
“你知道就好。”骆恺南掂了掂手里的箱子，往门外走。
电梯门正好开了，刚下去的詹子延和吴迪一块儿上来。
为了方便继续搬东西，詹子延的衬衫袖子折到了小臂上，露出了常年不见光的两截白皙手臂。领带也解了，领口的锁骨上贴着一层薄汗。
“今天外头好热，得有三十多度吧。”詹子延扯了扯领子，问，“有毛巾吗？”
骆恺南嗤了声：“这么轻的箱子都出汗。”
乔怀清绝望地捂住眼睛。
什么直男发言……能追到才怪。
然而下一秒，又听骆恺南说：“你别搬了，我来。”
乔怀清放下手，看见骆直男放下箱子，不知从哪儿抽了张纸巾，按在詹子延领口：“毛巾收起来了，用这擦吧。”
“嗯，谢谢。”詹子延随手解了一颗扣子，扯开领口擦汗。
骆恺南全程视线就没挪开过，那眼神，饿了三天的人看到肉也不过如此。
还“走一步看一步”呢。
乔怀清嗤之以鼻，无语摇头。
根本就是想“一步到胃”吧。

第29章 阳光来临
公寓里的冰箱、电视、空调等大件家具基本都属于房东，搬不走，除此之外最重的，是骆恺南的台式机。
詹子延平时办公只用一台轻薄的笔记本，无法理解为什么他的电脑需要用三个大纸箱来装。
骆恺南小心地把电脑安放进车子的后备箱，拍去手上的灰尘，回：“我自己组装的，写程序需要性能强的电脑，笔记本只能用来修改细节。”
詹子延诧异：“你还会组装电脑？”
骆恺南按下后备箱门：“我会的东西很多，慢慢你就知道了。”
詹子延很喜欢听他说“慢慢”这个词。
听起来很有安全感。
仿佛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
乔怀清翻了个白眼：“孔雀又开屏咯。”
吴迪左右张望：“哪儿有孔雀？”
“直男看不见。”
“？”
为了节省搬家费，骆恺南借了吴迪的车，来回三趟，终于搬空了公寓里大大小小的箱子。
最后一趟，四个人都坐进了车内，骆恺南抱来一个颇有分量的铁盒，塞给詹子延：“帮我拿着。”
“哦，好。”
詹子延原本没多想，把盒子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后座的乔怀清却来了事儿：“什么东西啊？为什么让詹老师拿不让我们拿啊？”
骆恺南系上安全带，启动车子，朝后视镜瞪了眼：“你俩没个轻重，肯定砸坏。”
他这么一说，詹子延也好奇了：“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嗯，以前得的奖状奖牌。”
詹子延记得高旭说过，骆恺南学生时期得过不少计算机方面的奖项。
但他没想到，骆恺南保存得这么好，甚至专门拿了个铁盒装，被赶出家门也带着，现在搬家也不忘带走。
看起来不像骆恺南会干的事。
乔怀清误解了他的意外之色，说：“很惊讶吧，詹老师？其实你别看这家伙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他还挺有天赋的，据说读大学的时候，是他们系的第一。”
骆恺南踩下油门，冷淡道：“都是以前了。”
乔怀清笑道：“对，现在就是个待业青年，混得很。詹老师，你以后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离他远点儿，当心被他带坏。”
骆恺南握着方向盘的手背浮起一道青筋：“我混吗？”
詹子延把这句威胁当成了提问，摇摇头，抱紧了手里的盒子，像是守护着珍贵的宝藏：“不混，你很好。”
骆恺南立刻心里舒坦了，也不计较了。
乔怀清还想损两句，詹子延回头，对着他和吴迪继续说：“你们都很好，一个会画画，一个会作曲，都是能赚钱的技能，却免费帮恺南做了三年游戏，不是人人都愿意无偿付出的。我不敢说好人一定有好报，但我希望你们都能得偿所愿。”
“……”
“……”
乔怀清和吴迪的日常对话大多是插科打诨，偶尔认真说事儿都是关于游戏的，从没听过这么一本正经的夸奖，齐齐呆住。
然后不约而同地害羞了。
平时在群里一个比一个狂，都觉得自己是大艺术家、大作曲家，此刻一个赛一个地谦虚，摸着后脑勺嘿嘿憨笑：“过奖了詹老师。”
詹子延不笑的时候神色淡漠，让人感觉他似乎心情不好，可话音却是和煦的：“很羡慕你们，有理想，有才能，还有这么好的朋友。我很想融入你们，可惜……哎。”
他一声叹息，后座两人心都酸了，争先恐后地扑上去：“当然可以，我们很欢迎！是不是，胖迪？”
“是啊是啊，我们还担心詹老师你嫌弃我们呢。我们仨都游手好闲的……”
“那是你们，我可是天天去上课的好学生，詹老师，我绝对是这车里跟你三观最合的。”
“得了吧，再吹我把你画那什么图的事告诉詹老师。”
“你找死啊？闭嘴啦。”
后座吵得鸡飞狗跳，詹子延只当他们年轻人健谈，全程安静听着，偶尔接两句话，温和得叫人没脾气。
车子抵达家楼下时，两位迷弟已经彻底成了拥趸。
骆恺南下车搬运最后一批行李，收到了群里的艾特：
艺术大师乔：「@Kent，你让位吧，今天起，詹老师就是我的神。」
天下无敌：「附议。」
骆恺南没回，设置了全群禁言。
紧接着又收到了乔怀清的私信：「难怪你藏着掖着那么久，自私的男人，想把詹老师占为己有？想得美！」
骆恺南这次回了，直接发了条语音：“你可以来抢试试。”
乔怀清对自己的体格还是有点儿自知之明的，义愤填膺地骂：“你壮你了不起，剩下的都你来搬！胖迪，我们走！”
骆恺南满不在乎，一个人将剩下的行李搬上了楼。
詹子延本想留乔怀清和吴迪喝杯茶，结果发现，两人提前跑了。
楼下汽车的引擎声迅速远去，他纳闷地走到洗手间照镜子，心想，可能是我的表情太严肃了吧。
“子延！”
客厅里传来骆恺南的呼唤。
朋友前脚刚走，这就开始直呼其名了。
詹子延无奈地走出去：“什么事……”
骆恺南侧身站着，怀里抱着被吵醒后跑来一探究竟、结果被抓起来撸毛的小橘，抬起猫爪向他打招呼：“看，南南多欢迎我。”
小橘喵呜一声，像是在说“我才没有。”
此刻正值下午一点，午后的太阳缓缓从对面大楼的背后出现，照进了面积不大的客厅。
骆恺南的脸庞镀着一层金灿灿的光，怀里毛茸茸的小橘眯起眼，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蜷起身子继续午睡，鲜亮的橙黄毛色就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詹子延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心中前所未有地柔软安定。
十五分钟，这是阳光每天光临他家的时长。
剩下的时间，无论四季，都同样地阴凉。
大多数人会用“温暖”这个词来形容家，可对他来说，温暖是偶尔的、短暂的，孤冷才是常态。
小橘的到来稍稍改变了情况，毕竟猫的体温比人高，抱着它，仿佛就能获得更长久的“温暖”。
然而动物终究无法与人交流，身体暖了，无人共情的心仍旧是一片苦寒之地，盼望着阳光的降临。
骆恺南不该是那束阳光。
但此时此刻，他的确成为了那束阳光。
甚至比阳光更暖、更热……更像是一把火。
很危险，却又令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取暖。
让他住进来是正确的选择吗？詹子延忽然迟疑。
这似乎是一道会给生活带来翻天覆地改变的深奥哲学题。

第30章 后悔了
从下午一直忙活到傍晚，他们俩才整理好所有箱子。
詹子延已经快不记得，上回与另一个男人在家中独处这么久，是哪年哪月了。
沈皓这几年的周末很少在家陪他，晚上回家通常也是深夜，两个人几乎零交流。
这也是许多夫妻结婚多年后的常态，他自己的父母便是如此，沈皓没有隔三差五和他吵架就不错了，只要能平平淡淡、相安无事地过下去，他就很知足。
从没想过，还能与其他男人住到一起。
骆恺南收拾完行李、布置好客房，下楼扔了垃圾，回来重新拖了遍地，然后撑着拖把问：“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詹子延刚从厨房出来，木呆呆地看着光洁如新的地板，没想明白：“不是……你做什么家务啊，放着我来就行了。”
骆恺南弯腰仰头看他：“我在你家白吃白喝白住，难道还要你伺候我？”
“没关系，我习惯做家务了，而且你是客人，哪儿有让客人做这些的？”
“那就改正习惯，别把我当成你的客人。”
詹子延困惑：“不当客人当什么？你要当我的主人吗？”
拖把往外一滑，骆恺南原本站得好端端的，突然平地趔趄了一下。
詹子延连忙上前去扶：“当心。”
骆恺南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站稳之后，手还不放，拇指指腹摩挲着脉搏处，仿佛在测量他的手腕粗细、要给他戴上什么东西似的。
詹子延觉得有点痒，抽了回去：“怎么了？”
“……没什么。”骆恺南低头看他，声音暗暗的，“把我当租客，助教，南南它哥……或者和你同居的男人就行。”
詹子延听见最后半句，心头一跳，尴尬道：“你乱说什么。”
骆恺南反问：“同居不是事实吗？”
詹教授平时一本正经、严肃高冷的形象深入人心，没有哪个胆大包天的学生敢调戏他。而在感情中，也没有人愿意花时间去开发他的另一面。
倒让骆恺南成了第一个将他调戏得面红耳赤的人。
但骆恺南应该不是故意的，只是性格直爽而已。
“是事实，但你不能这么形容……哎，算了，不说这个了，去吃饭吧，我做好饭了。”
骆恺南干了半天的体力活，确实饿了，便暂时放过了他，去放好拖把，随他来到餐桌边。
他俩几乎每天结伴去食堂，詹子延对他的喜好一清二楚，骆恺南是纯肉食系，不爱吃蔬菜，与自己截然相反，所以晚餐做了两荤两素，既满足彼此口味，也营养搭配合理。
骆恺南却认为这非常不合理：“我们就两个人，你烧这么多菜干什么？”
詹子延：“我一直都是做这么多的。”
“一个人的时候也这样？”
“一个人的时候就懒得做了，在食堂随便吃点儿。”
骆恺南听明白了。
詹子延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会做饭，两个人却习惯做这么多菜，那肯定是沈皓提了要求。
这个家里仍然留存着另一个人的痕迹。
他必须先抹除这些痕迹，才算真正占领了这块地盘，才能让詹子延彻底走出上一段感情。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不做我们就去食堂吃。”骆恺南道，“你也可以教我做饭，我学会了以后，就由我来做。”
詹子延露出费解的表情，像是听了一个很新奇的提议，仿佛从来没人对他说过，还有这种选项。
不过他很快想通了原因：骆恺南大概认为自己是租客，却没付房租，所以想通过做家务来报答他。
挺有心的。
但骆恺南看起来实在不像乐意进厨房的男人，估计也就三分钟热度，过两天就会提议从学校食堂打包晚餐了。
总之不用太较真。
于是他随口答应：“好啊，我教你。”
没想到，这个判断居然错了。
接下来的一周，骆恺南言出必行。
不仅每晚毫无怨言地帮忙打下手，洗菜、切菜、准备葱姜蒜等，而且每件他交代下去的事，都完成得一丝不苟。
没事做的时候就站在一旁，观摩学习他做饭的步骤，一站就是半小时起步。
倒是詹子延先不好意思了，问：“会不会太耽误你时间了？要不我们还是在食堂吃完回来吧。”
骆恺南闻言，稍稍弯腰——他太高了，卡在狭窄又逼仄的厨房内，施展不开身子，手撑着台面，重心压过来的时候，压迫感令人不自觉地退却。
詹子延顿感压力，身子后仰，靠在了冰箱上。
“不耽误，食堂菜油，家里做更健康。”骆恺南的声音在抽油烟机的隆隆声中，显得低沉粗重，“你不想和我一起做吗？”
锅里的菜冒出腾腾热气，烘得詹子延脸颊发烫，起雾的眼镜模糊了视线，他看出去一片朦胧，懵懵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想和你做的。”
“……”
骆恺南不知为何沉默了，喉结动了动，然后含糊地“嗯”了声，端起已装盘的菜，转身迅速离开了厨房。
詹子延站在原地出了会儿神，直到锅里的水烧开冒泡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动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句很有歧义的话。
顿时脸涨得通红，心跳飞快。
还教育别人呢……自己也乱说话。
又没做好榜样，哎。
这样的尴尬状况频出，一周后，詹子延开始有点儿后悔让骆恺南搬进来了。
起码这事远没有他想像中那么简单。
理由很明显——骆恺南的存在感太强了。
他的小家拢共就那么大点地方，隔音效果也一般，无论骆恺南去哪儿、做什么，几乎都能传来动静。
他长年寂静的世界，突然多了许多琐碎的声音：另一双拖鞋的踢踏声，另一双手拿茶杯餐具的碰撞声，另一个男人洗澡时的水流声……诸如此类。
即便骆恺南不动了、这些声音统统消失了，可骆恺南搬进来的东西也随处可见：盥洗室多出的牙刷牙杯，冰箱里多出的可乐汽水，阳台上多出的大一号内裤……一切都彰显着他们正在同居的事实。
撇开所有不谈，骆恺南这个人，本身的存在感就十分突出——
介于青年与成熟男人之间的高大身躯，强健且精力充沛，每时每刻都散发着无处安放的雄性荷尔蒙。
原本淡薄的空气似乎也被这股突然闯入的荷尔蒙感染了，家里的气氛陡然变化，说不上具体哪儿变了，总之就是不一样了。
自己的私人空间被侵占，会让常年独居的人无所适从，但詹子延并不讨厌，真正令他后悔的原因，是自己无法忽视骆恺南的存在。
甚至越来越在乎。
两个人几乎每天24小时待在一块儿，共同去学校、去上课、去食堂、再回家……亲密度在短短几天内迅速上升。
对他而言，这样的日子若是持续一学期，等到分别那天，一定会像从身上撕下一块皮肉一样，疼痛难舍。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詹子延暗自想过办法，比如划分家里的区域，互不干涉。
可他这间不足百平的公寓，一共就两间卧室，骆恺南把大的那间主卧留给他住，自己的东西全搬进了客卧，尤其是那台组装电脑，占地面积太大，导致原来的床只能推到墙边。
所以实际上，也不剩多少区域可以划分了。
吃过晚饭，骆恺南收拾了碗筷，进卧室去工作，没有关门。
詹子延洗完澡后，擦着头发，苦恼地思忖着这事儿，装作不经意地路过，朝里头张望了眼，看见了坐在电脑前的那道背影——
人体工学椅的椅背调得很直，骆恺南的脊背也是直挺挺的，坐得端端正正。
电脑上显示的游戏制作软件，看起来相当专业。
詹子延从没玩过这类电子游戏。
一是因为父母老师的教诲深入人心，他们视电子游戏为洪水猛兽，他向来听话，自然也不敢碰。二是因为，小时候家里穷，没钱买电脑这种高级货。
他班上的同学们如果想玩游戏，一般都跑去不正规的小网吧，有的甚至逃课去。
那时候他放学路过网吧，总能看见玻璃后戴着耳机、瘫在座椅里的一众网瘾少年。
所以当骆校长数落自家儿子沉迷游戏、不思进取时，他脑海中浮现出的骆恺南的形象也是如此。
结果却大相径庭。
他与骆校长都错得很离谱，骆恺南聪明能干又上进，根本不需要谁来改造思想。
反倒是他自己，在十几二十多的年纪，过得像只偷食的老鼠，蜗居在阴暗的角落，有谁愿意收留他，给点残羹剩饭，他就能唯唯诺诺地苟活下去。
这样天壤悬隔的两个人，如今竟然生活在一起，想想也是不可思议。
但愿他的坏运气，不要影响到骆恺南。
他的人生已经基本能看到头了，但骆恺南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这样得天眷顾、优秀善良的男生，应该要过上很幸福、很精彩的人生才对。

第31章 心想事成
詹子延想得出神，不知不觉走进了卧室，没地方站，就坐到了床上。
骆恺南感觉到有人接近，摘下耳机回头。
詹子延很尊重他的隐私，搬进来一周了，这是第一次在他工作时进他房间。
“什么事？”
詹子延的注意力完全被他屏幕上的画面吸引，忘了自己进房前的目的，问：“这就是你做的游戏吗？叫什么名字？”
骆恺南按下鼠标，退至初始界面，给他看标题：“《Mirage》，中文名叫《迷乱》。”
詹教授英文很好，立刻领悟了：“很有想法的音译。”
骆恺南有些意外：“你是第一个不用我解释就听懂的，乔怀清当初听完，说……”
“说什么？”
说这名字听着像十八禁游戏，然后兴奋地加入了，后来才发现不是，大骂他是个骗子。
“……没什么，你想玩玩看吗？”
上回在裕城的酒店，詹子延醉得晕晕乎乎，没能玩上游戏。
今天倒是有时间，只是担心自己出洋相。
他不好意思地问：“是什么类型的？难不难？”
“角色扮演，偏沙盒类，开放世界。”
詹子延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是沙盒和开放世界？”
骆恺南换了种简单说法：“就是玩家可以利用游戏里的物件进行创造，根据自己的想法改造世界，比如种地、建房、驯兽、采集、打怪等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哦……没有故事剧情吗？”
“有，但剧情需要做动画，工程量很大，乔怀清一个人做不了，我找外包做了主线剧情的动画，按帧算钱，很贵。等过两个月发售以后，看看反响，如果赚得够多，后续就可以添加更多剧情了。”
詹子延：“你专业技术这么强，应该没问题的。”
骆恺南：“我再厉害也是孤军奋战，比不过大公司上千人的团队，而且好的游戏从来不是靠技术成功的，就算是粗糙简陋的游戏，只要玩法有新意、故事够动人，一样能爆。我的游戏玩法没问题，但故事性还欠缺火候，这方面是我的弱项。”
詹子延笑了笑：“确实，三千字的听后感还要我帮你写。”
“那是我懒得写。”骆恺南喜欢看他笑，不由自主地往后靠，离他更近，“写故事和写论文不一样，詹教授，你写得未必比我好。”
詹子延的专业水平遭到了挑衅，难得产生了好胜心，也坐近了些，胳膊交叠着平放在椅背上，下巴垫在手臂上，较真道：“你说说你的故事，我给你改。”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骆恺南的鼻息间闯入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水气，清冽而淡薄。
是詹子延洗完澡后的气味。
他喉咙微微发紧，注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思有些分散，差点儿舌头打结。幸好他对游戏设定滚瓜烂熟，做梦也能背出来：
“目前的故事设定，笼统来说，是多年后的未来，厌倦了人工智能和高科技的玩家，来到一片与世隔绝的地区，返璞归真，开始朴实的田园生活，建造符合自己理想的新世界。”
“但他们的工具依然来自科技，其实始终没有真正脱离原本的世界，他们早晚会厌倦简朴的乡村生活，开始建造城市，然后又发展科技，殊途同归。”
“世外桃源不过是一场海市蜃楼般的幻境，所以我起名Mirage。”
詹子延听得津津有味：“很有讽刺意味，然后呢？”
“然后就到了故事的第二阶段，也是这个游戏真正的玩法。此时游戏内设的内容基本已经探索完了，玩家可以开始自主创造副本和地图，供其他玩家探索。如果能够集结大量玩家齐心协力，甚至可以在游戏内开创第二世界、第三世界……”
“这听起来像是个没有结局的故事，除非地球毁灭。”
“是的，开放世界游戏经常是没有结局的，有些甚至可以玩一辈子。但我想设置一个通关结局，目前没有好点子，你有什么想法？”
“嗯……我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詹子延抱歉道，“比我想象中复杂，果然术业有专攻，我太高看自己了。”
“没事，Mirage是长线游戏，正式版上架后也会继续开发更新，离结局起码还有好几年，慢慢想。”
“嗯。”詹子延点了点头，眼镜顺着鼻梁上的水珠滑了下来。
骆恺南下意识地抬手，帮他推了上去，撤回时，有意无意地刮了下他的鼻子。
詹子延眼中略过刹那怔愣，立即后退。
这一撤，撑着椅背的力道没了，骆恺南的重心过于靠后，瞬间往后倒去。
情急之下，他搂住了詹子延的肩膀，借力稳住了椅子，鼻尖却擦过詹子延的脖子，猛吸了一口。
很好闻的气息，但是……显得他像个猥琐的登徒子。
詹子延抬手按住那块发痒的皮肤，从脖子红到了耳朵，轻声叮嘱：“小心点。”
骆恺南原本是无心的，可看见他的反应，似乎……产生了一丝“有意”。
他有意再这么来一次。
用鼻尖轻轻擦过詹子延修长的脖子，感受那层白皙肌肤下脉搏的跳动，再用力吸入清爽的水气，吸气时的凉风应当会让詹子延微微颤栗……
戏弄詹子延这件事，似乎会上瘾。
他搂着人不放，低头问：“我帮你推眼镜，你干嘛退后？想什么呢？”
詹子延尴尬得眼神闪躲，全然没注意他眼底的戏谑：“抱歉，我只是不习惯。”
骆恺南鼻息间尽是清冽的水汽，勾着他越靠越近，几乎能数清詹子延镜片后的睫毛：“那就尽快习惯我，知道吗？”
詹子延一时被他命令式的语气诓住了，温顺地点头，没反应过来自己才是年上者，不该这么听话。
骆恺南圈着他，手搭在他的肩胛骨处，隔着睡衣，也能摸到很硬的骨头。
还是偏瘦，得多喂点儿才行。
话说，怎么又是这套睡衣？这家伙只有一套睡衣吗？万一弄脏了怎么办？裸睡吗？
他正浮想联翩，客厅突然传来门铃的响声。
“大概是快递，我去开门。”詹子延从他怀里蹿了出去，近乎落荒而逃，还贴心地带上了卧室门。
骆恺南惋惜地转过身，想继续工作，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詹子延有过交往多年的男友，不该如此警惕男人的触碰。
八成是之前沈皓那畜生污蔑他们俩有一腿的时候，给詹子延留下阴影了，条件反射地避免他被人误会，即便家里根本没外人。
沈皓给詹子延留下的阴影恐怕不止这一道，分手短信怎么说的来着？
「你再改也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从来不知道主动。」
这句话刺激得詹子延跑去酒吧买醉，险些不明不白地被人吃干抹净，心里肯定很在意。
他首先得除掉这块心病，他们才可能有下一步。
门外忽然传来抓挠的声音，像是锋利的爪子从木头上刮过。
一听便知是他的好弟弟。
若是放任不管，卧室门迟早被抓花，参考沙发的下场就知道了。
骆恺南无奈，起身去开门，果不其然地看到他的小老弟在门外磨爪。
南南年纪小小，力气却不小，木门上已经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抓痕。
“你最皮。”骆恺南弯腰，伸手去抱它，南南却扭过身子，屁股一撅，高高翘起的尾巴朝他摇了两下，接着往外头走了。
骆恺南感觉被鄙视了，捋起袖子，追出卧室，瞧见它往家门口走，也跟了上去。
刚跨出几步，突然发觉了不对劲。
詹子延的公寓不大，也不怎么隔音，日常生活中的琐碎声音，同住人基本都能听见。
但此刻，屋子里完全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
詹子延出去了？
骆恺南看向玄关——詹子延常穿的那双皮鞋仍在鞋架上，拖鞋却不见影踪。
极其注重仪表的詹教授不可能穿着拖鞋出门，但除此之外，似乎想不到其他情况了。
正当他困惑之际，南南抬起两只山竹般的前爪，搭在了门上，以娆的姿势回头，冲他细声细气地叫唤：“喵～”
骆恺南隐隐明白了它的讯号，走过去，发现门没关紧，轻轻一推就开了，紧接着就听到了詹子延的声音，从下层的楼梯间传来：
“沈皓，你现在说这话，已经太晚了。”

第32章 男友力
楼梯间。
詹子延此刻只恨自己开门前没看猫眼，否则他说什么也不会开门。
沈皓居然有脸回来找他复合。
他拖鞋都来不及换，立刻将人推了出去，免得打扰到正在专心工作的骆恺南。
沈皓不依不饶地拉住他，生拉硬拽到了下层楼梯间，堵着上楼的通道，不让他走，没脸没皮地说：“我当时就一时冲动，后来反思过了，不该那样说你。子延，我错了。”
詹子延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平静地回绝：“假如你在刚分手那几天回来找我，我或许会心软，但已经过去几周了，你根本没联系过我，现在说这些，自己信吗？”
无论沈皓出于什么原因提出分手，当他连家人的角色都不愿再扮演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无法修复了。
沈皓着急地上前：“那阵子没找你是因为我太忙，后来又看到你和别的男人约会，我能不生气吗？现在气消了，也想明白了，你肯定不是那种人，这不就来找你了吗？我们进家里说吧。”
“那已经不是你的家了。”詹子延退无可退，缩在角落里，“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回来，总之，我们没有瓜葛了，沈皓，你的东西我都还给你了，请你回去吧。”
沈皓逼至跟前，突然伸手摸了他的脸：“怎么喊得这么生分？不喊哥了？”
詹子延用力拍开那只油滑的手，却被一把扣住了手腕。
“子延，我们进屋好好谈，听话。”
詹子延与他完全鸡对鸭讲，实在无话可说，但又无法冲破他的阻拦。
正当他们僵持不下之际，一声弱弱的“喵呜！”咆哮突然从天而降。
詹子延诧异抬头，正好看见骆恺南从楼梯上走下来——肩上的南南瞪着两只煤球般的大眼睛，奶凶奶凶地冲沈皓喵喵愤叫。
听起来似乎骂得很脏。
骆恺南撸了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视线投向沈皓，扬眉：“还不走？等着挨揍？”
沈皓在他出现的瞬间，脸色骤变。
恼火、震惊、嫌恶等情绪轮番上演，最终融合到一起，统统朝向詹子延发泄：“你他妈已经和别的男人同居了？？”
詹子延被当成脏东西似地用力甩开，几乎能预想到接下来会听到怎样的辱骂，甚至可能是动手。
他趁机快步跑上楼，奔向了骆恺南。
骆恺南顺理成章地张开手臂，做好了迎接他、并护到身后的准备。
可詹子延却停在了他身前。
接着转过身，背对着他，警告正欲追上来的沈皓：“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骆恺南怔住。
就跑这么几步路，詹子延的声音已经有些喘了。
即便喂养了大半个月，面前的背影依旧单薄，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地从睡衣底下顶出来。
这样一个衣服尺码比他小两号、战斗力几乎为零的男人，居然挡在他面前保护他。
画面很好笑。
骆恺南却笑不出来。
他只觉得心脏跳得很快，同时又很疼。
某种积压已久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难以名状。
詹子延总能戳中他心里柔软的地方，位置一次比一次深。
越相处越心动，也是理所应当。
沈皓没有被这句报警唬住，冷笑道：“不得了，你都敢报警了？”
他对詹子延的脾气再清楚不过，老实、温和、不擅长拒绝别人，能不惹麻烦就尽量忍耐。
这也是他们的关系能持续这么多年的原因。
他不是同性恋，对这个老同学压根没兴趣，但哪个男人不想要一个温温柔柔的贤内助，提供一个舒舒服服的居所，心无旁骛地投身事业？
现在的城市女孩都太独立了，没几个愿意主内了，追求起来费时又费钱。詹子延虽然是男人，但能提供他想要的，并且全部免费，勉强可以暂时将就，反正也不耽误他在外边约人和找对象。
有时候玩到夜不归宿，用几句“工作忙、有饭局”就能搪塞过去，詹子延深居简出，心思单纯，从来没发现过，好骗得很。
前阵子他的新女友想要同居，有奔着结婚去的意思，他想想自己年纪已经不小，也该成家了，便找借口对詹子延提了分手。
可搬过去之后才发现，新女友很娇气，不会做家务，房租也要跟他AA。
他思前想后，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就想重新搬回来住，既不花钱，又能偶尔以出差为由去女友那儿住两天，也不用干家务了，一举两得。
没想到，詹子延居然会拒绝他。
那个一向对他低声下气、顺从体贴的詹子延，竟然敢拒绝他？
沈皓顿时恼羞成怒，火从心头起，伸手去抓詹子延瘦长的胳膊。
詹子延闪避不及，知道自己要被抓过去了，下意识地高喊：“恺——”
后边的字尚未脱口，身后人已经跨出一步，气定神闲地回：“在呢，别慌。”
詹子延愣了愣，忽然想起了前两天高旭的再次劝导：
“小詹啊，虽然你这次出差平安回来了，以后也要注意，尽量别惹骆恺南，据说他从小就是班上的异类，老师觉得他混，同学觉得他横，但有一件事是大家公认的：
那小子揍人是真的狠。”
狠是指多狠呢？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詹子延被他宽阔的后背挡住了视线，没看见他如何动作，就听沈皓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
南南吓得从它哥的肩头一跃而下，扑进主人怀里，怯生生地露出一双圆眼睛。
詹子延接住了它，立即探头张望，也跟着惊恐了——
骆恺南竟将沈皓一脚踹下了楼梯！
沈皓头朝下地摔了下去，眼看着就要撞到水泥地，脑袋保准开花。
会闹出人命吧！
这个悚然的想法刚蹿出来，他面前的骆恺南就一跨而下，攥住了沈皓的衣领，提小孩儿似地，轻轻松松将人拽了回来。
然后一拳狠狠砸向了沈皓的肚子。
沈皓的五官瞬间痛苦地拧到一块儿，张着嘴却发不出惨叫，肚子深陷进去，胃液翻腾，只想呕吐。
骆恺南松了手，嗤道：“这就不行了？”
沈皓捂着肚子弓着背，连连倒退，被这一下揍怕了，嘴上仍硬着：“你、你打人……咳咳！给我等着！”
骆恺南：“你冷暴力，我真暴力，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还有，楼梯这儿没监控，你拿什么证明我打你了？”
沈皓气极，冲还在发愣的詹子延怒吼：“詹子延！你就这么当老师的？！睡自己的学生，还纵容学生打人？”
詹子延回神，察觉整个楼梯间都是沈皓的回音，上下层的邻居可能听见了，万一有好事者出来围观，事情就更麻烦了。
他急忙解释：“沈皓，你别胡说……”
“少跟他啰嗦。”骆恺南的拳头捏得咔哒作响，顺便活动了脖子，沉着脸逼近沈皓，“我会让他闭嘴。”
沈皓看出他动真格了，吓得脚步虚软，迅速后退，却很不幸地退到了死角。
骆恺南这回没客气，拳头照着他恐惧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拳的力气是沈皓从未经历过的。
他的人生算不上一帆风顺，但基本也是衣食无忧，作为家中独子，父母自然宠得很，不惜花光老本也要供他好吃好喝，他受点儿委屈或者受点儿伤，那都是天大的事。
宠溺之下无虎子，他今天就尝到了被溺爱的副作用。
骆恺南这一拳落下来，仿佛陨石坠落，他毫无招架之力，被这个小他多岁的男生揍得扑通！倒地。
脸颊撞上坚硬的水泥，又一声惨叫即将脱口而出，骆恺南没给他机会，运动鞋底踩住了他的嘴，飞起另条腿，再度袭向他满载坏水的肚子。
一切发生得太快，詹子延匆匆下楼制止他们的时候，挨了两脚的沈皓已经快翻白眼了。
“恺南，住手！”詹子延焦急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唔唔！”沈皓的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感激，头一回觉得有这么个善良的对象真不错。
毕竟交往了七年，詹子延对他肯定仍抱有感情，见他挨揍，难免心疼……
“你的手都红了。”詹子延捧起骆恺南关节泛红的手，难过地说，“别那么用力，你也会疼的。”
沈皓：“……？”
骆恺南：“没事，我用脚踹，不疼。”
詹子延：“那也不行。”
沈皓：“唔唔！”果然还是对他有情——
“邻居可能听见了，万一他们报警，你会惹上麻烦的。”詹子延恳切道，“我不希望你出事，恺南。”
沈皓：“…………？”
骆恺南却不买账，严肃呵斥：“你退后。”
詹子延一抖，无辜且紧张地看着他，被他突然严厉的语气吓着了。
骆恺南的视线掠过缩在主人怀里的小橘，继续凶巴巴地说：“南南才几个月，你就让它看这种血腥场面？带它回家里去。我有分寸，很快回来。”
“……”
詹子延张嘴结舌，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骆恺南是在和他开玩笑。
沈皓在他面前鼻血横流，他在自己的小辈面前惊慌失措，可这些似乎都无关紧要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骆恺南的话，觉得把小猫当成小孩的行为实在好笑，自然而然地就笑了出来。
“………………”沈皓彻底傻眼。
自己被人踩在脚下暴揍，詹子延非但丝毫不关心他，甚至对施暴者露出笑容。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詹子延吗？
骆恺南则非常满意。
很好，詹子延的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
因他揍人而担心，因他开玩笑而忍俊不禁，根本没有脚下这畜生的一席之地。
上回不便插手詹子延的私事，这回不一样了。
他肯定要管到底。
沈皓瞪着两只充满震惊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目送詹子延抱着猫走上楼……真的听话地回屋里去了。
整个楼梯间只剩下他和这个暴力分子了。
极度的恐惧令他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奋然推开了镇压自己的腿，张嘴大喊：“等等！别丢下我！子——唔唔！”
骆恺南再次无情地踩住了他的嘴。
接着弯下腰，扯着他的头发，将他提拎至眼前，目光森寒：“他的名字现在是归我喊的，谁允许你喊了？”

第33章 奇怪人类
詹子延关上家门，抱着南南坐到沙发上，专心聆听楼梯间的动静。
小橘猫的短尾巴轻扫过他的脸颊，软软的，痒痒的。
几分钟过去，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他挠了挠南南的小脑袋，松了口气。
一开始担心骆恺南年轻气盛，冲动莽撞，但听了刚才那句玩笑话，他就放下了一半的心。
骆恺南看似凶狠，其实理智犹在，甚至能够游刃有余地安抚他的情绪，想来不用担心失了分寸。
他也不想继续待在楼梯间，看沈皓挨揍的场面。
会想起不太好的事情。
二十分钟后，家门开了。
骆恺南跟个没事儿人似地走进来，见他蹭地站起，抢先说：“别紧张，没揍死他，就是走不动路了，我叫了辆车，跟师傅说他摔下楼梯受了伤，送他走了。他敢说出去，我再收拾他。”
“我不是紧张这个。”詹子延上前，盯着他猛瞧：“你有没有受伤？”
“没，他碰不到我。”
“邻居呢？有没有出来？”
“我踩住他嘴了，邻居顶多以为有人吵架，不会在意的。”
詹子延心里的石头落地了：“抱歉，又让你掺和这种破事。”
“我不掺和，你就遭殃了。”
“不至于，他胆子其实很小，不敢真的对我怎么样。”
提到这个，骆恺南打量了他一番：“你胆子倒是很大，我以为你会吓到尖叫。”
詹子延不仅没叫，还冷静地挺身而出了。
按理来说，平时文文弱弱、远离纷争的人，目睹突发的暴力事件，应该会慌乱无措才对。
詹子延神色是慌张的，处理起来却很熟练，先是提出报警，见他动手后，首先想到的是不能让外人听见。沈皓扬言威胁后，詹子延直接默许了他动用武力让沈皓闭嘴。
不像是一位有涵养的大学教授的处事风格。
骆恺南有些在意，问：“他以前经常这样威胁你吗？”
詹子延：“不，我一般不会和他起争执。”
“那是别人经常威胁你？否则你怎么会这么淡定。”
詹子延微笑：“又不是小孩子了，遇到点事情就尖叫的话，岂不是太丢人了？”
倒也是。詹子延在学校备受敬畏，平时也不去乱七八糟的地方，应该没人会威胁他。
骆恺南暂且接受了他的说辞。
十分擅长察言观色的南南见到危机解除，竖着尾巴昂首挺胸地溜达了过来，贴在它哥的裤腿上磨蹭，仿佛在功。
詹子延弯腰抱起磨人的小猫，说：“你去忙吧，打扰你工作了，不好意思。”
骆恺南摸了摸南南亮橙色的绒毛，当做奖励，说了声没事，回了自己房间。
重新坐回电脑前，他揉了揉手腕，接着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名片——刚从沈皓身上掉出来的：
「沈皓，客户经理，
电话：1350xxxx326
公司：晋城易达互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十分钟前，他从鼻青脸肿的沈皓口中，逼问出了詹子延被甩的真正原因。
竟是那样荒诞恶心的理由。
好大一条吸血虫，寄生了七年还不够，还想榨干前任的最后一丝价值。
骆恺南冷笑了声。
挨一顿揍就想抵消七年的欺骗打压，没这么便宜的事。
他点开群聊，把名片照片发了上去，并艾特全员：「明天空出来，陪我去一趟这家公司。」
天下无敌：「骆哥这谁？惹着你了？」
艺术大师乔：「哟哟哟，你不是自诩打架厉害吗？怎么了，打不过？要找帮手了？」
Kent：「一个人渣，女朋友和子延两头骗，还上门骚扰威胁子延。你们来吗？不来我一个人也能对付。」
天下无敌：「！！！竟敢威胁我詹老师！！什么畜生！我来！」
Kent：「乔怀清，你呢？」
艺术大师乔：「扭扭捏捏.jpg」
艺术大师乔：「看在詹老师的面子上，我就来吧，但你小子喊这么亲热是怎么回事？詹老师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
系统提示：艺术大师乔被群主禁言一小时。
兴许是被沈皓的出现刺激到了，詹子延这一晚睡得很不踏实。
三番两次从不堪回首的噩梦中惊醒，浑身发冷，面对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时何地。
幸好每次醒来时，腿边酣睡的南南总在打呼噜，高低起伏，连绵不绝，一听就做着无忧无虑的美梦。
也将他拉回了当下的现实。
詹子延俯身，亲了亲它毛茸茸的小脑袋，然后下床去了卫生间。
路过骆恺南的房间时，隔着门听见了里边传来的键盘敲击声。
凌晨一点了，还在忙吗？
他没打扰，回到卧室后，又开始思索如何敦促骆恺南调整生物钟，满脑子都是骆恺南、骆恺南……连入睡后的呓语都是骆恺南。
闹铃响起时，他才睡了六个小时，困顿地起床，照常洗漱。
两个人住在一块儿，许多事都方便了，比如他再也不用担心骆恺南上课迟到，因为他可以亲自去催——
“笃笃”，詹子延敲了敲房门，低声喊：“恺南，起来了吗？”
里头传来骆恺南有气无力的声音：“我今天不舒服……想在家休息。”
詹子延立即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床边，紧张地问：“怎么会不舒服？”
骆恺南应该不会装病旷课，因为据骆校长所述，骆恺南以前旷课，理由都懒得编。
房间里的遮光窗帘没拉开，骆恺南的脸色在昏暗的环境中难以辨认，但听声音，确实很虚弱：“可能是……咳咳，昨天洗冷水澡，着凉了……”
都快十月了，居然还洗冷水澡。
詹子延瞧他病弱，指责的话没说出口，只是安慰：“没关系，你身体好，睡一觉就没事了，我去给你拿药。”
骆恺南当然身体好，小学之后就没感冒过，假装咳嗽时演技拙劣，好在詹子延关心则乱，没察觉异样。
他接过詹子延递来的药片，夹在指间，装模作样地就水吞下，然后催促：“你快去上班，不用担心我。”
詹子延不放心，一步三回头，甚至想把监督南南的监控拆了，装到卧室来，以防他出事。
骆恺南：“你要因为我耽误几十个学生的课吗？”
詹子延：“可以让高老师代一节课，不要紧的。”
骆恺南：“……”
詹子延居然真的愿意为他留下，这么在乎他。
可他只能忍痛拒绝：“不行，如果学生知道你是因为我而没去上课，他们或许又会乱猜我们的关系。”
这句话说服了詹子延，权衡再三后，他最终拎起公文包，承诺中午一定带饭回来。
临走前，他给南南添了猫粮，顺便叮嘱：“你哥生病了，别去打扰他休息，知道吗？”
南南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尾巴。
门关上后，它自觉地爬进猫窝睡觉。
然而才过了十分钟，客卧的门就开了。
它哥穿戴整齐地走出来，从门口衣架上取了个詹子延的公文包，离开前瞪了它一眼：“给我保密，知道吗？”
南南莫名其妙地目送这两个觉得它能听懂人话的奇怪人类先后离开，翻了个身，蜷入猫窝，继续呼呼大睡。

第34章 社死&翻车
上午九点。
晋城的CBD内写字楼鳞次栉比，正值白领们陆续进入办公楼的高峰期，男男女女全都行色匆匆。
无人在意，某栋写字楼外的绿化带后，站着三位男青年。
“骆哥，詹老师要是知道我们这么做，会不会生气？”吴迪扒开树叶，观察门口保安的位置。
“他不会知道，他这会儿在上课。”骆恺南推起鼻梁上的平光眼镜，“你先上，怀清跟我走。”
人都到这儿了，吴迪别无选择，硬着头皮走出绿化带，朝写字楼的门口走去。
他个子矮，一身学生打扮，还背着个双肩包，在刷卡处徘徊了一小会儿，果不其然地引来了保安的注意：
“诶诶，来干嘛的？这里是办公楼，外人禁止入内。”
吴迪顺势走了过去，一脸迷茫地问：“这里不是福汇商场吗？”
保安摇头，转身面向门外，抬手指道：“福汇商场在那儿，你走错啦！”
“哪儿？我怎么过去啊？”吴迪的小胖脸看着十分人畜无害，“师傅，您说具体点儿呗。”
“哎哟，就那儿，你出门往右拐，走到底，再左转……”
保安大叔热心地指导着从这儿去商场的路线，背朝着刷卡处，没注意到身后有两道身影一闪而过。
“滴——”
一位女白领刷了工作卡，正准备进闸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不好意思，我忘带卡了，能和您一起过吗？”
女人转头，视线对上说话的男人，不由地怔了怔。
这栋写字楼里是新开了家经纪公司吗？怎么会出现长得像明星一样的大帅哥？
骆恺南换下了平日的休闲服，披上了一件潇洒利落的薄款风衣，拎着从詹子延那儿里“借”来的公文包。
款式古板的黑框眼镜限制住了他眼神中的傲气，沉稳的打扮中和了他气质中的桀骜，这张俊脸配上礼貌的语气，让人先生出了三分好感。
一个小忙而已，女人没理由不帮这位帅哥，大方地招呼道：“行，快点进来，要关上了。”
骆恺南迅速穿过通道闸门，乔怀清贴着他紧随其后，阳光灿烂地一笑：“不好意思啊，我也忘带了。”
两位养眼的帅哥点亮了一早的好心情，女人笑笑说没事，接着问骆恺南：“你是哪家公司的呀？以前好像没见过你诶。”
“易达。”骆恺南随口报出，拽起乔怀清就走，“谢谢，我们先上楼了。”
“诶——”女人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见他俩大步走远了，只能疑惑地自言自语，“我们公司招新人了？”
两人没坐电梯，从楼梯通道前往四层。
沈皓所在的易达公司位居写字楼的三至五层，在市中心能有这般占地面积，算是个颇具规模的私营公司。
乔怀清揉散了用发胶定型的头发，卸下精英模样，说：“特意全染黑了，你得加我工钱。”
骆恺南：“你那头鸡毛早该染了。”
乔怀清讨价还价不成，直接勒索：“不加钱你就等着詹老师骂你吧，我回头就告诉他，你干了什么好事。”
“这好事有你一半功劳，再说，他也管不了我。”
乔怀清从后边拍了他一巴掌：“你私下里没少欺负他吧？对咱们专制也就算了，对心上人温柔点儿，这是追人该有的态度吗？”
“没欺负他。”骆恺南顿了顿，“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他。”
到了四层市场部，骆恺南推开楼梯间的门，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很快找到了进入办公区的通道。
乔怀清惊讶：“你来过这儿？”
骆恺南：“昨晚黑进他们公司，看见了内部地图。”
“哦……”
毫不意外。
骆恺南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他俩结识的契机，是他在游戏论坛上大骂学校的选课系统垃圾，什么好课都选不上。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人私信他：「你是xx美院的？我帮你抢课，你给我画画。」
骆恺南就这么白嫖了一位美工。
乔怀清这学期也靠这位天才程序员成功选到了想要的课，受人恩惠，唯有报答。
两个人又对了遍流程，确保万无一失后，若无其事地步入了办公区。
这是一处打通的大平层，少说有四五十名员工，彼此之间天天见，多数都互相认识，突然闯进来两个外人，很容易被注意到。
骆恺南没耽搁，主动出击，随便拦了个人问：“你好，请问沈皓沈经理坐哪儿？”
被拦的员工瞧他打扮，以为是客户，立马回：“哦，他坐那儿。不过他今天请假了，您有事吗？我可以帮您联系他。”
“那算了，我改天再来吧。”
骆恺南谢别了对方，转身朝门口处的乔怀清使了个眼色——该你发挥了。
他早就料定沈皓的恢复速度没那么快，今天一定来不了公司。
这就方便他们行动了。
乔怀清接收到他的讯号，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然后戴上口罩，从兜里摸出一卷横幅，当着来来往往所有人的面儿，唰！地一下展开——
鲜艳的红底上，触目惊心地印着一行大字：
「渣男沈皓睡完就跑，欺男骗女还找同妻。」
骆恺南：“……”
他记得计划里没这一出。
这哥们儿还给自己加戏了。
刚过打卡时间的办公室最忙碌，几乎所有同事都在，乔怀清这条横幅一拉出来，什么都没说，瞬间吸引了几十个人的注意。
骆恺南听见身边有人惊诧地低呼：“沈皓？沈经理？”
“这男的说沈皓睡完就跑诶，真的假的？”
“不会吧……沈皓看着挺直的啊，怎么可能是gay？”
“说不定是装的呢，他平时不也挺装比的……”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越涌越剧烈，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乔怀清。
而艺术大师乔也正式开始了他的行为艺术：
他举着横幅走到沈皓的工位处，冷不丁地一吼：“沈皓那贱人呢？叫他滚出来！”
“……”
用词之泼辣粗俗，震住了一圈高素质讲文明的白领，谁也不敢搭话。
旁边工位的同事吓得椅子倒滑出去两米远，弱弱地回复：“沈经理今天没来……”
“没来？是心虚不敢来吧！”乔怀清一屁股坐上沈皓的办公桌，大有一副老子今天就赖在这儿不走了的架势，“把你们老总叫来！我要说给他听听，他的好员工干了多少缺德事儿！”
没人敢去惊动老总，围观者中有一半正拿着手机发消息或拍视频，不出一小时，这场奇葩罕见的闹剧绝对传遍整个公司。
骆恺南趁众人忙着看热闹，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台无人使用的电脑前，插入事先准备好的u盘——屏幕上自动弹出安装程序，代码迅速滚动，进度条一点点增加。
这边在等待，那边闹剧继续。
终于有大胆的员工站出来，劝解这个疯子般的不速之客：“这位朋友，有事好好说，大家都是明事理的，会尽量帮你解决问题的。”
乔怀清口罩一戴，谁也不怕，整个世界已经没有他在乎的人了，撒起泼来那叫一个肆无忌惮：“好，我就说给你们听听，你们给我评评理，这种人渣是不是该开除？”
沈皓在公司里人缘一般，没人愿意为他卷入纷争，众人纷纷竖起耳朵，不想错过这个精彩八卦。
乔怀清使劲儿抹红了眼尾，看着当真有几分被渣男甩掉后的楚楚可怜：“我们交往好多年了，他一直拖着不跟家里出柜，说是会影响他的事业，我听信了他的鬼话，忍耐到现在，谁知道！前阵子被我发现他脚踏两条船！还想找女人结婚！臭不要脸的狗东西！祸害我不够，还想祸害别人！”
应该没有哪个男人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特意跑到公司来大吵大闹，周围顿时一片哗然，信了大半：“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人不可貌相啊……”
“谁认识沈皓女朋友？赶紧告诉小姑娘去。”
“我知道我知道！楼下运营部新来的，谈了几个月了，我这就发消息告诉她。”
群众的反应相当义愤填膺，骆恺南朝乔怀清赞许地点了点头。
乔怀清不禁夸，人一飘就开始即兴发挥，显露本色：“他也就只能骗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我要不是因为爱他，才不会跟他好这么多年，那王八蛋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床上也不行，细得跟口红似的，每次只有三分钟！还想传宗接代？我呸！也不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能力！”
“……”
女同事们默默地收起了桌上的口红，男同事们憋笑憋得脸色涨红。
进度条抵达终点，程序写入完毕。
骆恺南收起u盘，朝被人群包围的乔怀清摇了摇头。
乔怀清接收到暗示，当即跳下桌子，高声道：“他祸害的那位姑娘就在楼下是吧？行，我先去找她，麻烦各位把这事儿告诉你们老总一声！谢谢了！”
他来去如风，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办公室门口，留下好奇兴奋的众人，边讨论着刚才的劲爆大瓜，边回到自己的工位。
这时，突然有人惊叫了声：“这是什么！”
刚走不久的乔怀清又从门口探出头来：“啊，忘了说，我朋友给大家装了个小程序，没病毒的，沈皓被开除了就会自动消失哦～”
“真的假的……”
“就算没病毒，这也太难受了……”
每台公用电脑的桌面上都出现了一只吸血虫，贴着沈皓名片上的头像，沿着屏幕边框绕圈爬，倒不影响日常办公，就是……看着特别恶心。
只要沈皓一天不被开除，这只小虫每天都会提醒所有同事，他干了什么恶心事。
乔怀清离开后，骆恺南继续待了片刻，错开时间，也下楼了，三人在约定的地点碰了头。
“我告诉那姑娘了。”乔怀清说，“她说她已经知道了，公司群里都讨论疯了，丢不起这个人，更不会给渣男当同妻，火速分手了。”
骆恺南：“那就好。”
吴迪担心地问：“骆哥，万一这个沈皓恼羞成怒，以为是詹老师指使你的，去报复詹老师怎么办？”
骆恺南：“他知道子延干不出这种事，况且我没露面，他没法肯定是我。如果他想报复，就来好了。”
这时，一辆出租车突然疾驰而至，紧接着，从车上跳下一个人，脸颊肿得老高，青紫淤痕明显，还贴了几块纱布，表情惊慌失措，跌跌撞撞地从他们眼前经过，根本没注意到他们，径直冲进了写字楼的大门。
“嘶……你揍得这么狠啊？”乔怀清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也隐约作疼。
骆恺南摘了眼镜，塞进口袋里，说：“算轻了。”
吴迪透过写字楼的玻璃，看见沈皓急匆匆地刷卡过闸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直奔电梯。
“骆哥，他到底干了什么啊？我上回见你下手这么狠，还是揍潘老师……”
骆恺南突然没了声，眼神迅速降温，冻得人一哆嗦。
吴迪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提他的……”
骆恺南表情淡淡的，转过身：“办完事了，走吧。”
“好……”
乔怀清偷偷摸摸地贴到吴迪身上：“什么潘老师？他的黑历史？说给我听听。”
吴迪用力摇头：“高中时候的事了，谁还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嘛，不说了不说了，骆哥要生气的，赶紧走吧。”
“黑历史就黑历史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是历史，还没过去。”吴迪欲言又止，越说越小声，“当时影响很坏，班上同学现在还会在群里说他……虽然骆哥是有错，但他这些年脾气收敛很多了，我觉得他已经改过自新了……你看他现在就很尊敬詹老师啊，对不对？”
乔怀清噗嗤一笑：“他可不是尊敬詹老师。”
吴迪莫名：“不是尊敬是什么？”
乔怀清不能泄露机密，想了想，说：“总之詹老师在他心里，应该和别人很不一样。”
三个人一通闹腾，从市区回到詹子延家楼下时，也不过十点。
乔怀清嚷嚷着要撸猫，骆恺南拿他没办法，记得詹子延说中午才回来，让他们待会儿也不要紧，便领着人上楼了。
“这下那个沈皓绝对社死，我觉得他们公司的老总肯定开除他，否则影响多不好啊。”乔怀清说。
吴迪：“不一定吧，他好歹是客户经理。”
“客户经理又不是总经理，有什么了不起，还没我们詹老师地位高。”
“别拿他比较。”电梯开了门，骆恺南走到家门前解锁，“还有，这事儿别告诉他，沈皓找上门来我会解决——”
家门一开，客厅灯竟然亮着。
骆恺南愣了愣，以为是自己出门时忘关了，抬手摸到墙壁上的开关，这时，余光突然注意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缓缓转头。
两个人四目相对。
担心过度、上完了课就赶回家的詹子延站在客厅中央，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不是不舒服吗？”

第35章 心动的人
骆恺南：“……”
乔怀清一把勾过吴迪的脖子，趁电梯还没下去，火速逃离修罗场：“不打扰你们了！詹老师再见！”
詹子延条件反射地朝他们挥了挥手：“再见……”
骆恺南被他的反应可爱到，忍不住笑了声。
詹子延立刻回神，板起脸：“你老实说，干什么去了？怎么拿着我的包？”
骆恺南不慌不忙地关上门，把包挂上衣架，反问：“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詹子延：“我上完课，还是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家，就提前回来了……你为什么要装病骗我呢？”
事已至此，骆恺南没法儿再瞒了，再瞒就要惹人伤心了，要掉印象分了。
“我去了沈皓的公司，教训了他。”骆恺南实话实说，“他能有现在的工作和生活，多半仰赖你。既然他如今甩了你，自然也要退还从你身上得到的东西。”
詹子延怔然：“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份上？”
昨天是沈皓上门找茬、硬闯私宅，骆恺南借住在他家，出手相助也算情有可原。至于揍那么狠的原因，或许是近期被赶出家门、心情不快，所以把沈皓当成了撒气的沙袋。
但骆恺南没道理主动去找沈皓的麻烦啊。
“想做就做了，哪儿来的为什么？别问了，你只需要知道，沈皓不会再来骚扰你就行，我去补觉——”骆恺南转身回客卧。
却被扯住了风衣。
詹子延匆匆绕过他，拦在他面前，一脸认真地说：“恺南，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谢谢你，但没必要。”
骆恺南停下：“为什么？”
詹子延：“我比你年长，能处理好自己的事，你不用为我操心。”
骆恺南：“如果不是我，你可能已经被他打两次了。”
詹子延摇头：“他没打过我，就算打了，也没什么，顶多疼一两天，总比你因为我惹上麻烦好。”
骆恺南按住他的手，扯出风衣：“顶多疼一两天？你哪儿来的天真想法，没被人打过是不是？”
骆恺南作势挥拳，詹子延纹丝不动，眼皮也没眨一下：“你吓不到我的，恺南，听话，以后别——”
骆恺南的拳头没落下，手在半空拐了弯——
然后拥抱了他。
两条强健的胳膊哪怕只是轻轻拢住，也能让被拥住之人感受到强烈的束缚感。
仿佛被收入了对方的领地，再也无法逃脱。
詹子延当场呆愣。
前几次的拥抱都是事出有因，这次却是完完全全没有任何预兆、任何理由。
骆恺南似乎只是想抱他，就顺心而为、自然而然地抱上了。
“吓不到你？”骆恺南的笑声带着调侃，“抱一抱你都吓得不敢动，好意思说。”
詹子延大窘，奋力挣扎：“你干什么……”
骆恺南按住他的后脑勺，压进自己怀里，五指插入他松软的头发，慢慢地揉：“别动，听我说。没人嫌你麻烦，怀清、吴迪，他们都很挑，不是谁都能打动他们的，但他们都很喜欢你。一听说是你的事，比我还积极。”
詹子延闻言，渐渐停止了挣扎，安静地听着。
骆恺南身形比他宽，这个怀抱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他身在其中，仿佛倦鸟归巢，很放松，很安心，心跳却很快。
“沈皓要是再骚扰你，告诉我就行，我们住在一起，怎么也算半个家人了，找家人帮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骆恺南最后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扶他站直了，仿佛这只是个友好的拥抱，“我去睡会儿，今天不去学校了。”
紧接着，手臂松开，束缚消失，体温降低。
怅然若失感却愈演愈烈。
直到听见关门声，詹子延才缓缓回神。
然后靠着墙，一点点滑下去，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窝在角落围观了半天的南南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詹子延曾经看过科普，说猫咪这样做，是为了留下自己的气味。
但南南应该蹭不上了。
他现在鼻息间，全是骆恺南残留的气味。
干净、蓬勃、带着高于常人的体温。
心跳比方才更快，像是突然患上了心率过速的毛病。
他觉得自己应该冷静下来，思考清楚问题出在哪儿……可他冷静不下来。
没人这样抱过他。
原来被人抱紧的感觉，就像是暖洋洋的阳光照在皮肤上。
詹子延怔怔地盯了会儿地板，然后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他不是会因为一个拥抱就心头鹿撞的年纪了，何况对方是骆恺南。
不该这样的……可事实偏偏就是这样。
回到房内，骆恺南脱了风衣，人随衣服一块儿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叹出一口气。
一时没忍住，好像把人吓着了。
不该这么快的，还没确定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倘若对象换作别人，光凭“心动”这条理由就足够他展开追求。这年头，一个人谈几段恋爱再正常不过，只是一个寻找与磨合的过程，不合适就分，继续找下一个。
但詹子延不一样。
一个已经不相信自己能拥有美好结局的人，若是再获得希望，再被打击……他干不出这么残忍的事。
问题就出在这儿。
他不确定，自己目前的喜欢，能持续到哪一天。
热烈心动之后的漫长余生，要靠耐心和努力来维持细水长流。
就和做游戏一样，一开始或许只是个模糊的灵感，这时候往往最热情、最积极，但真到了落实到方方面面的时候，繁杂琐碎的工作能把人的耐心耗尽。
每一个平淡的日子或许就如同一行行枯燥的代码，会让曾经强烈的喜欢渐渐褪色，直至消失、冷却、相看生厌、不欢而散。
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在他与詹子延之间。
要在一起，就别分开。
他起码要有信心，能给詹子延一个长久的
话说回来，刚才那个拥抱，詹子延会怎么想？他最后故意装友善，弱化暧昧的氛围，说他们像家人……詹子延不会真把他当家人了吧？
不能让事情往这个方向发展。
骆恺南思索再三，迅速掏出手机，发出消息：「Janson，最近还好吗？你那个前男友后来找过你吗？」
没过多久，上当受骗的詹教授就老实回了：「嗯，昨天刚来过，被我的助教赶走了。今天我助教又去找了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那就好，你不用担心了。」骆恺南想顺着这个话题聊到詹子延对他的看法上去，这时，手机又震了震。
Janson：「我不担心，其实他回来找我，我有点高兴。」
“…………”
骆恺南看着消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忍住了摔手机的冲动，忍住了冲出去质问詹子延的念头，深吸一口气，问：「为什么？你舍不得他？」
客厅内，詹子延坐在地板上，摸着倒地撒娇的南南的柔软肚皮，想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人的心理有时真是奇怪，很多话，无法与朝夕相处的朋友诉说，但对着远在外地、不会见面的网友，却很容易说出口。
他思考完毕，按下语音，缓缓道：
“我知道他是个很差劲的人，但其实，我遇到过比他更差劲的……起码他没有因为我喜欢男人而歧视我，在我最孤独的时候，也是他接纳了我。”
“他对我提分手时，说我无趣，我很难过，‘连他都看不上我了啊’，这样挫败的感觉，不知道你懂不懂。”
“我当时很自暴自弃，去酒吧也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差，当然，这是个很愚蠢的想法……幸好遇到了你，不然我一定后悔。”
“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该因为他的话而否定自己，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我有自己的房子，有体面的工作，长得也比以前好看点了。”
“可我的情感告诉我，确实没有人真心爱过我，或许他说的是对的。”
“他甩了我，出去兜兜转转一圈，现在又回来找我，是不是说明，其实我还挺好的？挺被人惦记的？我想了想……有点高兴。”
很长的一段话，詹子延分了好几段语音说完。
骆恺南也一段段仔细听完了，没遗漏一个字。
幸亏没告诉詹子延，沈皓是抱着什么想法回来找他复合的。
Kent：「你当然很好，会有人爱你的。」
詹子延的回复带着轻微的笑意：“谢谢你，不过我长这么大也没爱过谁，又怎么能期望别人来爱我呢？这世上人人都期盼真爱，可实际上，真爱与大多数人的人生都不会有交集，能够寻到一个相伴安稳过日子的人，就已经很幸运了。”
骆恺南犹豫片刻，试探道：「心动的人也没有吗？比如你的那位助教？」
詹子延看见这条消息的刹那，又想起了刚才拥抱的温度，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仿佛被人窥见了某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他变得坐立不安，起身在客厅内来回踱步，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客卧的房门前。
他被自己无意识的行为吓了一跳，生怕下一秒骆恺南就开门撞见他、质问他为什么偷偷摸摸地站在门外，于是立刻逃进了自己的房间。
骆恺南听见了关门声，又等了很久，才等来回复：
「没有。」
他看完，扔了手机。
担心多余了，自作多情了。
没把人吓着，甚至根本没走进人心里。

第36章 戒备
第二天的课在下午。
勤恳的詹教授一如既往地大清早就起来了，刚往牙刷上挤上牙膏，骆恺南也打着哈欠进来了，拿起自己的牙刷牙杯，站着与他一块儿刷牙。
洗漱台是单人用的，他们俩只能一前一后地站，镜中两人的上半身重叠在一起，仿佛一个胸贴背的拥抱。
詹子延局促地低着头，默默刷牙，偶尔几次抬眼，都撞上直勾勾的视线，终于忍不住问：“你看我干什么？”
骆恺南叼着牙刷，貌似随口问：“有你以前的照片吗？”
詹子延：“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骆恺南：“不为什么，就是想看。”
他见到詹子延的第一眼，就觉得这教授长得不赖，后来朱宵给了他晋大的校内论坛地址，他上去搜过詹子延的名字，一半是抱怨课太难老师太严厉，另一半是夸颜值的。
詹子延怎么会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昨天在消息里说，自己比以前长得好看点儿了，以前是有多难看、多遭人嫌弃？
他挺好奇的。
詹子延听后，吐了嘴里的泡沫，迅速漱了口：“没，我不爱拍照。”说完就出去了。
“……”
怎么好像……对他的防备心变重了？
两人一同下楼，詹子延和平时一样，从车棚里推出了那辆仿佛上个世纪的大二八。
骆恺南平时通常走路去晋大，今天起得早，就顺手接过了车头把手，说：“我载你，坐后面去。”
詹子延：“哪儿有助教载老师的。”
骆恺南把包塞进车筐里，长腿一跨，坐上了自行车的坐垫：“你不上来我自己走了。”
詹子延穿着皮鞋，走路速度没他快，拖下去肯定会迟到，只好侧身坐上后座，稍稍抬腿，不让鞋碰着地面：“走吧。”
骆恺南回头：“你不抱着我吗？”
“不用，我不会掉下去……啊！”
骆恺南脚一蹬，自行车迅速起步加速，仿佛装上了跑车发动机，风呼啦一下就灌满了他的t恤。
詹子延从来没骑这么快过，感觉自己随时会被甩飞出去，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骆恺南的衣服：“慢、慢点，太快了……”
骆恺南压根不理，骑得风驰电掣，一边吃风一边说：“你这自行车太笨重了，不适合通勤用，干嘛不换新的？这都二三十年前的款式了吧。”
詹子延没有回应，或许是风声太大，没有听清。
又或许……只是不想告诉他。
两三公里的路程很快就结束了，骆恺南没有得到预想之中的拥抱，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想——詹子延很可能是忌惮他了。
他对沈皓的报复，已经超出了他在詹子延眼中的“朋友”身份。
简而言之，就是过火了、逾矩了，形象变成了一个喜欢惹是生非的激进分子。
可他暂时又不能为自己解释。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詹子延或许比别人多信任他一点儿，但似乎也没有太多。
此刻为时尚早，自行车棚内的车不多，骆恺南随便找了个空位停好，心里很烦，静不下来，但该做的还是得做，于是说：“你先去办公室吧，我去买早饭。”
詹子延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自知形象不佳，便递出了饭卡：“行，不用买太多。”
骆恺南接过，塞进兜里，转身朝食堂的方向走，拐过一个弯，确定詹子延看不见他了，绕了条校内小径，奔回了校门口，步入门卫室。
三分钟后，门卫笑着送他出来：“放心，一定帮你牢牢盯着，不告诉骆校。”
事情办妥了，骆恺南接着去食堂买了早饭，回到办公室，像往常一样，与詹子延各忙各的。
快到十点的时候，手机来了消息，他看了眼，抬头说：“我出去一趟。”
詹子延当他去买吃的，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骆恺南就拿了个手机，下楼走到校门口，门卫走过来，指向被拦在门外的男人：“你说的就是他吧？鼻青脸肿的那个。吵着要找詹教授，我给拦下了。”
骆恺南：“是，谢谢您了。”
预判准确，沈皓果然找上门了。
他遥遥喊了声：“喂。”
沈皓隔着铁拉门看见他都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步：“怎么又是你！子延呢？”
骆恺南推开小门走出去：“有什么事和我谈就行了，昨天你公司里发生的事，与他没关系。”
沈皓脸色骤变，指着他鼻子：“果然是你！你这、你这……”
应该是想骂脏话，但又不敢骂，身上的伤还疼着呢。
骆恺南朝学校对面的咖啡店抬了抬下巴：“去那儿吧。”
工作日上午的咖啡店内，多是来自习的晋大学生，俩人找了个靠角落的隐蔽位置，点了两杯最便宜的咖啡。
沈皓本能地挪远椅子，开门见山道：“我保证不去找子延了，你能不能让昨天那疯子去我公司说清楚，别造谣了？顺便把你那个恶心的小程序卸了。”
骆恺南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造什么谣了？不都是你亲口承认的么，只是换个人揭发而已。”
难办就难办在这点。
如果是詹子延亲自去揭发，沈皓还能直接找詹子延说情，可昨天去公司大吵大闹的男人他根本不认识，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只能来恳求骆恺南。
沈皓下巴上仍贴着纱布，每次开口说话时牵动肌肉，都疼得皱眉，即便如此，依然不得不说：“哥们儿，你到底要什么？假如你要詹子延，我已经给你了，我不抢了。”
“给我？”骆恺南嗤笑，一脚踩上他的皮鞋，重重碾压，“用得着你给？”
沈皓感觉自己的脚趾正在变形，不断抽气：“疼疼疼……我说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骆恺南松开脚，本打算提出最后的条件，让这人彻底消失在詹子延的生活里，却突然想起一事，于是发问：“你有他以前的照片吗？读大学时候的。”
沈皓一听，以为有戏，连忙翻看手机相册，可找了半天，才发现这些年他与詹子延，连一张合影也没有。
“就一张毕业照……”
骆恺南夺过手机：“他在哪儿？”
“左上角那个。”
骆恺南很快看见了，左上角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平心而论，的确没现在好看。
照片上的詹子延穿着毕业服，看颜色应该是硕士毕业的时候。他站在班级最后排的最左边，脸颊瘦得凹陷进去，眼睛里毫无神采，微微耷拉着眼皮，似乎很累，勉强勾起一个笑容，让人觉着他似乎不是真的高兴，与其他丢帽子、比爱心的同学形成鲜明对比。
“他那时候为什么那么瘦？”骆恺南问。
沈皓只能给出笼统的回答：“压力大嘛，他又要考博又要赚钱买房。”
骆恺南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思考了片刻这其中的逻辑，疑窦顿生：“他做什么兼职？毕业就能买房了？”
沈皓：“我也不清楚……反正他不是在上课就是在打工，也不住学校，总是找不到他人，你说这恋爱谈得有什么意思？换你也忍不了吧。”
骆恺南没理会他的狡辩：“相处七年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你管这叫‘恋爱’？”
“嗐，兄弟，你还年轻，有些事呢，别深究，装糊涂就行。”沈皓大着胆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一学哲学的文科生，哪儿来什么途径赚大钱呀？你想，他喜欢男人，来者不拒，还特意搬出学校住在外面，每天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想想就懂了吧？”
骆恺南愣了半拍，然后听明白了。
沈皓在暗示一些下三滥的东西。
“所以啊，你跟他玩玩儿就行，别认真，不值得。”
沈皓没注意到桌子底下骤然暴起青筋的拳头，继续说着，但是有人注意到了——
两三米外，另一张桌子旁坐着一名女生，从他们进来起就紧盯着，发现气氛不对劲，立刻打开手机发消息：
「詹老师，我在校门口的轻蓝咖啡店看到骆助教和一个男人，他们好像吵起来了，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发完消息，叶颖慧抬头继续观察，发现骆恺南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你知道我们怎么开始谈的吗？”沈皓眼睛也肿，眯成平时的一半大小，视野受限，看不清对面人的神色，仍自作聪明地抖出詹子延的“黑历史”，“我就夸了他一句，他就脱光衣服要和我上床了，正常人哪儿有这么随便的？肯定是和男人睡多了，习以为常了。”
“你瞧他，刚和我分手，就和你同居了，很容易得手吧？别不信我。你跟他上床一定记得戴套，谁知道他有没有性病……你看，我也算给了你忠告，哥们儿，是不是能放我一马？”
骆恺南平放在腿上的拳头握得太紧，以至于开始颤抖。
詹子延这七年，就是这么被他视作家人的男友看待的。
甚至为沈皓的回心转意感到高兴。
「他甩了我，出去兜兜转转一圈，现在又回来找我，是不是说明，其实我还挺好的？挺被人惦记的？我想了想……有点高兴。」
仿佛一个在无垠沙漠中行走的干渴旅人，发现一捧水都开心。
殊不知，这只是别人的一泡尿。
骆恺南忍了又忍，不断警告自己，不能再动手了，詹子延已经开始戒备了。
但他终究没能忍住。
当着店员、学生和其他所有客人的面，狠狠一拳砸了过去。

第37章 信任
周围响起尖叫，有人退后，有人劝解，有人拉架。
骆恺南统统不顾，攥着沈皓的衣领，一拳拳落下去，很快揍红了眼，手关节也染了血，扬起胳膊用力挥开身后拉架的人：“别碍事！”
谁知对方是个女生，被他这么一甩，重心不稳，仰面倒了下去，发出一声惊慌的尖叫。
骆恺南闻声迅速回头，想伸手扶住她，然而已经有人抢先一步了——
从办公室急奔过来的詹子延喘着粗气，眼镜歪斜，身形尚未站稳，整个人摇摇欲坠，目光却定如磐石，沉而稳地压住了他：“恺南，住手。”
骆恺南想说自己有分寸，但周围人投来的惊恐视线，令他失去了开口的底气。
在公共场合动手，已经称不上有分寸了。
他别无选择，只能松开手。
满脸鼻血的沈皓瘫软在地，双腿拼命蹬地后退，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詹子延扶叶颖慧站直了，在满店的寂静中，镇定地走过去。
骆恺南眼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詹子延的视线始终锁着他，表情严肃得仿佛已经认定他是个极端暴力分子。
该怎么解释？没法解释。
不想说出沈皓的那些话，脏了詹子延的耳朵。
更不想在此刻表明心意，时间、场合都不合适。
他只能倨傲而僵硬地扛住所有人的目光，一如往昔，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詹子延估计会责骂他，或者拽他离开，毕竟这回所有旁观者都看得明明白白，是谁先动的手，是谁当众打架，形势对他非常不利。
然而，詹子延却收回了视线，目不斜视地经过了他。
仿佛不想与他扯上关系。
骆恺南心头一慌，抓住了那条细胳膊：“抱歉，我不是——”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詹子延没有回头，却抬起了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了，我来处理。”
紧接着，又对地上的人说：“沈皓，我带你去医院，这次我放过你，但如果你再追到我学校来，骚扰我和我的助教，我真的会报警。”
骆恺南怔愣。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詹子延会再一次，坚定地挡在他面前。
而且他能明显感觉到，詹子延说完这话之后，周围人看他的眼神瞬间变了——似乎把他当成了受害者，甚至对刚才误解他的行为流露出些许愧疚。
尽管詹教授平日里在学生眼中严厉、高冷、略微古板，但正因如此，他的话是最公正的，形象也是最正直的。
每节课都点名、考试从不放水、该给59分绝不给及格的詹教授，居然没批评这个打人的助教，那一定是地上挨揍的那个有问题。
“恺南，帮我一把。”詹子延一个人架不起沈皓，只好请求援助。
骆恺南胸腔中一股热血上涌，立刻上前搭了把手：“别沾到血。”
詹子延轻声责备：“还不是你打出来的，以后不要这样了，起码别在这种地方打架，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可别人不知道。”
“嗯。”
骆恺南听明白了，詹子延心里其实不赞同他的行为。
但詹子延相信他，不想让别人责怪他，所以袒护他。
两个人力气大，架起沈皓之后，一同将他送去了附近的医院。
医生给他止了鼻血，接着把他的脸包扎成了木乃伊，只剩嘴和眼睛露在外头，比来之前更惨了。
沈皓还想讹一笔医药费，詹子延晃了晃手机上他的电子医保卡：“已经替你刷完了。”
相处七年，这点儿信息还是知道的。
碍于骆恺南的淫威，沈皓敢怒不敢言，鼻孔张得巨大，重重哼气。
检查完受伤部位后，只有皮肉伤的沈皓再次被送上了出租车。
骆恺南压低身子，探入车内，低声警告：“这回是他救了你，别想报警或者报复他，他家门口有监控，谁先上门骚扰擅闯私宅的，一清二楚。你再敢出现在他面前，我不会让你像这次这么好过，知道了吗？”
骆恺南拍了拍他的肩，把沈皓吓得够呛，眼神像看一个穷凶极恶的疯子：“知、知道了……”
出租车驶远了，詹子延问：“你对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避免他来报复你而已，比如到学校散播你们交往的事儿。”
“他不会的。”
“这么肯定？”
“嗯，只要他还想结婚成家，就不可能主动去散播这事儿。而且，我有他父母的联系方式，把我逼急了，对他也没好处。”
骆恺南抬手，弹了他的额头：“你也会威胁别人？刮目相看了，詹教授。”
詹子延无奈地拉下他的手：“那是逼不得已的情况，这次你也有不对，再怎么生气也不该在公共场合动手，还差点伤了叶颖慧。”
骆恺南也挺抱歉的：“我去和她道个歉，但你要知道，我平时不这样。”
“我知道，所以他干什么了，惹你发这么大火？”
“你不用知道。”
“恺南。”詹子延有些无力，“不管他说得多难听，我能承受住的，我想知道真相，就当作给这七年画个句号吧。”
“你能承受住，和我不想让你承受，是两码事。”骆恺南抓住他胳膊，往学校方向拽，“在他提出分手的那一刻，你们的关系已经划上句号了。我和他之间的对话，没义务告诉你。走吧，再不吃午饭，食堂要没菜了。”
话题切换之快，令詹子延哭笑不得：“回去你肯定吃不成午饭，得写检讨，那么多学生看见了，这事瞒不住，你先去找章主任，他或许能看在你主动认错的份上，对骆校长说说情。”
“知道了，你先去吃，多吃点。”
那张毕业照中削瘦的身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一点儿也不相信沈皓的话。
詹子延会忍让、会顺从，有些得过且过，但绝对不会将自己作践到那种地步。
他有点想问詹子延曾经在哪儿兼职，詹子延却先注意到了他手关节处的擦伤，立即焦急地捧起他的手：“我以为是沈皓的血，怎么你也受伤了？快回医院包扎吧。”
“没事，揍得太用力，擦红了而已。”骆恺南没收回手，演技拙劣地嘶了声，“有点疼，你办公室有创可贴吗？给我贴吧。”
“有的，那我们赶快回去。”詹子延担心地握着他的手腕，以免伤口不小心碰擦到裤子。
骆恺南就这么被他牵着，穿过马路，穿过人群，一路走回学校。
忽然就什么也不想问了。
过去如何，都是过去了。
此时此刻，他只想走进詹子延的未来。

第38章 救人于苦海（双更）
咖啡店的事果然没能瞒住。
在场的学生拍了照片和视频，传到了网上，当天下午，学校论坛上就炸开了锅。
骆恺南揍人的动作行云流水，狠劲十足，视觉冲击相当刺激，居然得到了不少人的夸赞。
不过比起这位新来的助教，学生们更惊奇的是，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某位教授居然也牵涉其中。
1L:「我承认这个助教有几分姿色，但想得到我们詹教授还是嫩了点。」
2L:「你的詹教授都挡在人家面前了，这还不叫爱？」
3L:「那是他有师德！」
4L:「每个月出月考卷叫有师德？选修课挂科率高达30%叫有师德？这叫没人性！」
5L:「自己菜别怪老师，詹教授对学生挺好的，现在有几个导师还会逐字逐句给你改论文、每周找时间和你谈心啊？」
6L：「我没说他不好，但他能不能别这么严格啊！连随堂笔记都要查，当我们还是高中生吗？这么闲不如找个对象……」
7L：「找对象不就人设崩塌了？人家可是晋大康德好不啦。」
……
詹子延不看学校论坛，自然也不知道这些议论。
但骆恺南看，并且知道骆老头也让人盯着，以防校内发生重大矛盾，可以及时止损。
所以当他发现那些带照片视频的帖子统统消失了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上午，日理万机的骆校长提前结束了其他学校的访问，匆匆赶回晋大，亲自逮住儿子，抓去了校长办公室。
詹子延偏偏上午有课，没法跟着一块儿去，只能心神不宁地边授课边等待。
下了课，朱宵跑过来对他说假期快乐，他愣了愣，才想起来，明天开始就是十一假期了。
日子过昏头了。
朱宵活泼外向，送祝福也正常，让他没想到的是，叶颖慧也走上讲台，对他小声说了句：“詹老师……国庆快乐。”
这些学生都念着他，他却只念着骆恺南，未免太不公平。
于是詹子延也对她笑了笑：“国庆快乐。”
叶颖慧脸一红，抓紧背包带子，又问了句：“詹老师，昨天那男的……有再来骚扰您吗？”
“没，昨天吓到你了，不好意思。”
叶颖慧摇头：“没事的，骆助教对我道过歉了，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而且……那男的骚扰您，本来就该打。”
小姑娘语气义愤填膺的，令詹子延不禁开始怀疑，骆恺南的影响力有这么大吗？怎么连文文静静的叶颖慧都开始支持使用武力了？
“我不要紧，以后遇到这种事，最好还是交给警察处理吧。”他稍稍纠正了下小姑娘的思想，也想让她多开口交流，于是状似不经意地唠起了家常，“国庆有什么旅游计划吗？”
叶颖慧腼腆道：“肯定到处都是人，就不凑热闹了，我回家一趟……就是不知道爸妈欢不欢迎我。”
詹子延闻言，心中的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下：“为什么不欢迎？”
叶颖慧：“之前和您说过的，他们不赞成我读这个专业，想让我转专业或者找工作去。”
詹子延记起来了，刚开学的时候，他们聊过这件事。都过去一个月了，居然还没接受，看来叶颖慧的父母对此怨气颇大。
不过他也没资格说别人，距离他意外出柜那天已经过去十几年了，他父母也没接受他。
“需要我帮助吗？”詹子延问。
叶颖慧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麻烦您了，我这次国庆回家，再和他们好好谈谈，或许能说服他们。”
“好，有事随时联系。”
小姑娘背着书包走了，詹子延在教室继续等了会儿，依然没等来挂念的人，只好先去食堂吃午饭——骆恺南离开前叮嘱了他，自己不回来也得按时吃饭。
是对养胖他这件事有什么执念吗？还是说……他的身材已经差到旁人都看不下去了？
詹子延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于是今天特意多打了两个菜，还让阿姨加了一两米饭。
找空位时，他遇到了高旭，也是独自一人，便招呼他一块儿坐。
高旭看见他满满当当的餐盘，惊讶道：“小詹，你胃口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詹子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高旭已经得出了自己的结论：“是不是管教骆恺南太辛苦了？我就知道那小子不省心，昨天打架的视频我也看见了，你没必要为他遮掩，就算他是校长儿子，打人也该受到惩罚。”
詹子延解释：“不是遮掩，恺南真的在帮我，那人我认识，之前总骚扰我，还跑到我家来，幸好恺南在……”
“等等。”高旭抓住了重点，“他怎么会在你家？”
“……”糟糕，不小心说漏了嘴。
詹子延抿了抿唇，如实相告：“他交不起房租了，在我家借住几个月，这学期结束就搬走。”
高旭立马急了：“你是真单纯啊，小詹，他说住你就让他住？万一他之后不肯搬走，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挺好的，他巴不得骆恺南能长住。
这些话没法说，詹子延若无其事地吃了口菜：“不会的，他很守信。”
高旭却十分焦心：“你还是找个理由赶紧让他搬出去吧，比如说房子要出租啦，或者女朋友要住进来啦，不能让他一直住你那儿，忘了我说过什么吗？他脾气很差，爱打架！老师也揍过！你昨天亲眼目睹了现场，还不信吗？”
詹子延：“他揍人肯定是有原因的，不会无缘无故就动手。”
高旭看他的表情就像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傻子，而自己则是救人于苦海的佛祖，一想到詹子延接下来的假期要与骆恺南独处七天，怎么也放不下心。
昨天那个视频里，詹子延挡在骆恺南身前，就像是天鹅在保护猎鹰。
詹子延再沉着冷静，也无法改变他自身战斗力不强的事实。而他背后的骆恺南，盯着他背影时的眼神，充满侵略性。
那小子一定想对詹子延做什么。高旭非常确信。
保不齐接下来挨揍的就是詹子延了。
但凡有点儿良知的，都不可能坐视不管。
高旭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饭，灵光乍现，想出了一条权宜之计：
“对了，小詹，我和我老婆、还有其他学校的几位老师，打算假期去海边露营两天，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吧。”
詹子延诧异抬头：“我吗？可我没装备……”
“没事儿，露营地都能租。你来晋大几年了，还没跟我们一起出去玩过呢，带你多认识些人，怎么样？别老闷在办公室里，咱们又不按上班时长算工资。”
詹子延略显迟疑：“那我想想吧。”
“最迟明天给我答复啊，咱们后天就出发了。”
“嗯，行。”
去露营啊……也不是不行。
就是不知道骆恺南愿不愿意去，回家问问吧，要是能一块儿就好了。

第39章 难言心事
傍晚六点，骆恺南才回到
南南听见开门声，立刻从猫架上一跃而下，百米冲刺过去，在它哥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就地打了个滚儿，四脚朝天地扭动着肉嘟嘟的肚皮，撒娇不停。
骆恺南平时会蹲下摸它，直到它腻了才离开，今天却一反常态地敷衍，摸了两下就换鞋进了厨房。
小猫咪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所以爱会消失的是吗？
詹子延正在炒青菜，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没听见开门声。
骆恺南走进去，看见他身后围裙的系带快散了，便走过去，解开了系带。
詹子延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松了口气，问：“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你爸说什么了？”
骆恺南的手指勾绕着细细的带子，没急着系上：“还是那些陈词滥调。”
“那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爸带着我去找沈皓道歉，我去了趟他们公司，发现沈皓自己承受不住同事的议论，主动离职了。我顺便帮他们删除了程序，提高了系统安全性，他们老总还想招我当程序员。”
詹子延轻轻笑了：“这么厉害？”
骆恺南低下头，鼻尖几乎抵着他耳朵：“你还挺偏心我的。”
詹子延有点痒，但并不想躲：“什么意思？”
骆恺南缓缓系上围裙带子：“无论沈皓发生了什么，你只关心我，不是吗？”
詹子延微愣，紧接着意识到，好像真的是这样。
沈皓上门骚扰后挨打，他只关心骆恺南会不会惹上麻烦。
沈皓来学校找茬后又挨打，他只关心骆恺南会不会被别人误会。
现在沈皓丢了工作，他只在意骆恺南被人夸了。
已经不止是偏心了，更像是……心里眼里，只有骆恺南。
一阵突如其来的悸动震得心脏轻颤。
他大概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不愿细想，即便想明白，也不会有结果。
骆恺南见他走神，手上稍稍使劲，抽紧了带子，将他绑在身前。
细带勒住了纤瘦的腰身，应当在衣服底下的皮肤上留下了浅浅的印痕。
詹子延发出一声很轻的低哼，修眉微颦。
骆恺南松了力道，喉咙有些干，脑子有些乱。
骆永昌的怒音犹在颅内回响。
“这回要不是詹老师出面保你，你该怎么对其他人解释？别人会信你吗？啊？”
“不信就不信，我何必解释？”
“你总是这样！高中那会儿也是，爸信你打老师是有原因的，可别人不信，有什么用？到现在别人还怀疑是我动用关系，让学校开除了潘老师，你就不能对同学说清楚吗？”
“说了也没用，他们一样会觉得是你干的，编了条借口而已，还牵扯别人，更麻烦。就像即使我竞赛得第一，同学也会觉得是你贿赂了评委老师。”
“恺南……你不能再这么自我下去了，爸这次狠心把你赶出家门，就是想挫一挫你的傲气，好让你知道，离了家独自打拼，没你想的那么容易，需要跟别人处好关系，也需要世故圆滑……”
谁不懂这些呢？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了。
骆恺南手指翻动，系了个不松不紧的结。
可当别人已经先入为主地抱有恶意和嫉妒时，怎么圆滑都是没用的。
不如用实绩让那些人统统闭嘴。
“恺南？”詹子延轻唤了声，不清楚他为什么系完了结，仍站在自己身后。
骆恺南拨了拨自己系的蝴蝶结，像是亲手打包了一件礼物，接着说：“我假期七天要在家赶游戏进度。”
“哦……好啊。”詹子延懵懂地回了句。
骆恺南：“我的意思是，我没法陪你出去逛了。”
“啊？”詹子延觉得这句话的气氛很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哪儿不对劲。
直到低头看见自己的围裙，才反应过来——骆恺南帮他系围裙，还提前告知不能陪他过假期，怎么听怎么像……夫妻一样。
还是特别恩爱的那种。
“没事，你没搬来之前我也是一个人过。”詹子延极力矫正这暧昧的氛围，“哦，对了，高老师今天请我去海边露营两天，正好，那我就去吧。本来担心南南没人照顾，既然你在家，我就放心了。”
骆恺南记得高旭，虽然对自己有偏见，但对詹子延挺关心的，于是说：“嗯，你去吧，我会照顾好南南的。”
气氛好像更不对劲了。
詹子延心想，怎么跟托付孩子似的？
毛孩子南南聪明得很，当天早上看见詹子延背着个比平时大一倍的包出去，就猜到他今晚或许不回来了，贴着他的裤腿使劲蹭，仿佛在挽留哀求，差点儿让詹子延心软留下。
骆恺南一把搂起他弟，捏着猫爪，强迫它挥手道别：“玩得开心。”
詹子延走到楼下，上了前来接他的高旭的车，对高旭的家人打了个招呼，就安静地坐在角落，打开监控，恋恋不舍地观看自家小猫咪。
“詹老师，看什么呢，这么投入？”高旭的老婆邱雯问。
她也在晋大工作，管人事，詹子延入职和升职的时候，材料都是她帮忙办的，不算陌生，听她搭话，便把手机递了过去：“在看我家猫，有点舍不得它。”
这时，恰逢骆恺南出来接水，邱雯看见了，问：“这是你的家人吗？”
“是我的助教，骆校的儿子，暂住在我”
“哦哦，就是他呀。”
正在开车的高旭忽然想到件事儿：“你在家装了监控，骆恺南知道吗？”
“知道啊。”
“他居然同意？”
詹子延莫名：“为什么不同意？只能看见门口区域，不会窥探到他隐私的。”
“哎哟，这你都听不明白啊小詹？哦，也对，你没对象。”高旭委婉地解释，“骆恺南长这么帅，应该挺多小姑娘追吧？他现在没钱出去浪，你还在家装个监控，让他往哪儿带啊？”
邱雯嗔道：“你说这些干什么，别教坏詹老师。”
“他都多大人了，该懂这些了。”
詹子延听他俩说完，就完全懂了。
心里突然像是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轻微的刺痛泛上来。
这阵子骆恺南几乎天天陪着他，他差点儿忘了，骆恺南是个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
会有那方面的需求。
虽然嘴上说没钱谈女朋友，但毕竟只是暂时的，以骆恺南的自身条件和家庭背景，哪里会缺追求者呢？
他好像……确实有点碍事了。
詹子延收回手机，安静地思考了会儿，接着关闭了家中监控。
然后给骆恺南发了条消息：「我把监控关了，你想带朋友来家里也可以的。」
骆恺南回他：「你不看南南了？」
詹子延：「就去两天，你看着它就行，我怕监控开着，你和你的朋友会不自在。」
「行。」骆恺南就回了一个字。
这应该就是默认了，会带人回家吧？
会在家做什么事呢？是他想的那种事吗？
詹子延捏着手机，忍住了把这些问题发出去的冲动。
一旦问出来，某些不愿承认的心思就彻底坐实了。
不如就这样扼杀在萌发之前。
“小詹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对象了。”高旭从骆恺南的话题聊到了他身上，“正好，这次露营有几位单身女老师，咱们学校的和外校的都有，你要是有喜欢的，我帮你牵线搭桥。”
詹子延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高旭以为他答应了，接着说：“一会儿我们要去接两位老师，有一位是我老婆的闺蜜，挺漂亮的，让她坐你旁边吧？”
“啊，不用不用。”詹子延连忙拒绝。
邱雯数落道：“詹老师又不像你，没脸没皮的，人家是男神好吗？我闺蜜也不喜欢那种目的性太强的，让他俩慢慢熟悉吧。”
高旭怏怏地：“好吧，那一会儿让小孟坐小詹旁边。”
詹子延心里想着别的，没细问他们口中的小孟是谁。
直到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车门打开，上来了一男一女，男人坐到他身旁，与他脸贴脸地打了个照面。
詹子延当场傻眼。
“詹老师。”孟修依旧风度翩翩，对他笑了笑，“又见面了。”

第40章 隐瞒（双更）
骆恺南回完詹子延的消息，把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避免自己分心。
任何应用都不提醒新消息，短信和电话也不接收……除了詹子延的号码。
十月份的晋城海边，应该天气很好，集体行动应该也不会受伤……但万一呢？
万一詹子延出了什么事，想联系他呢？
有备无患吧。
他把手机搁到一边，心无旁骛地继续测试游戏、优化细节。
键盘和鼠标操控的小人领了个新手任务，要在初来乍到的荒地上先搭一个帐篷过夜，帐篷里有睡袋，照明灯和收音机等。
2D像素画风的小人缩在茧一般的睡袋里，袖珍又可爱。
詹子延今晚也会这样睡吗？骆恺南走神地想。
才分别一小会儿，他就有点儿想念了。
自从他们认识以来，还没分别过这么久……
骆恺南抓了抓头发，受不了自己这么矫情，去厨房冰箱里拿了瓶冰汽水，又去客厅撸了把南南。
正在睡觉的小老弟被他吵醒，起床气重得很，四爪并用地抱住他的手，嗷呜一口咬上去，像威胁又像打闹，没真下嘴。
骆恺南漫不经心地逗着它，抬头望了眼监控方向，提示灯果然暗了。
詹子延其实没必要关，除了乔怀清和吴迪偶尔会上门一起试玩游戏，他从不带朋友回家，而那两人这会儿都在外边浪，并声称这是法定节假日，拒绝在此期间义务打工。
自己的居所是个很私密的空间，对他而言，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踏足的。
但他不想让詹子延觉得他孤僻，又苦口婆心地教育他，于是随口回了个“行”。
喝完一瓶冰汽水，脑子清醒了不少。
在不堪其扰的南南即将动真格之前，骆恺南收回手，重新回到了电脑前。
无人干扰的时间效率特别高，一上午过去，他在荒岛上建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木头小屋，在农田的荒地里种上了农作物，在池塘里抛下了鱼苗，接着用收获的食材做饭。
烟雾动画仿佛能穿透屏幕，传来阵阵飘香，看得他胃部不断发出催促。
平时詹子延在家，他俩的作息几乎同步，吃饭时间也固定。现在都一点了，他才想起来吃饭。
骆恺南暂停了游戏，打开手机，准备点一顿便宜的外卖。
关闭勿扰模式后，几条新消息弹了出来，其中一条来自他妈：「放假就回来过吧，老东西要是骂你，我骂他去。」
看来是想他了。
骆恺南笑了笑，回：「别了，余夫人，怎么能破坏您的家庭关系。」
余莉很快回了：「小崽子，真想离家出走不回来了啊？」
骆恺南：「让你们满意了再回去，不会太晚，大概寒假吧。」
余夫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与丈夫一条战线，都希望儿子能去找份安稳工作。
骆恺南也不是青春期的叛逆少年了，除去理念不合这点，他的家庭关系不算糟糕，对父母也不仇视，知道二老并无恶意，所以即便吵到被赶出家门的地步，他们一家三口也能心平气和地言谈。
不像詹子延，好像真的与家里闹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尽管中秋那夜，詹子延没透露具体原因，但稍加思考就能猜到，八成是因为性取向。否则儿子如此事业有成，按道理没有父母会嫌弃。
旧事重提恐怕会惹人伤心，所以他就没多嘴问。
反正无论詹子延缺什么，他都会给。
余莉劝说无果，只好叮嘱了几句，说明天要降温，出门要多穿点衣服之类的。
骆恺南听进去了，转头就给詹子延发去消息：「明天要降温，你衣服带够了吗？」
他记得早上詹子延出门前，就穿了件单薄的衬衫。
过了会儿，詹子延回：「没事，有人借我外套了。」
有人？
骆恺南轻皱眉头。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这含糊的说话方式似乎不是詹子延的风格。
如果是高旭借的，詹子延应该会说“高老师借我外套了”，如果是其他人……这个人是谁呢？
詹子延的身形在男性中偏瘦，骨架偏小，但身高也有一米八，穿不上女士外套，只能是男人借他的。
骆恺南有些在意，直接问了：「谁借你的？」
聊天框内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好几分钟，对面才来了回复：「其他学校的老师。」
露营的地点在晋城郊区的一处冷门小众景点，为了吸引游客，开发商提供全套露营设备的租借，游客仅需自带食物。
天幕搭在海滩上方的一处高地上，两面植被覆盖，扭头就能望见蔚蓝的海与天。
驱车两小时赶来的一行人都有点儿饿，往野餐桌上摆上自带的三明治等冷食，迫不及待地就着冰啤酒冰果汁开吃了。
詹子延坐在一侧的折叠椅上，捧着邱雯亲手做的紫菜饭团，小口小口地吃着。
海边风大，舒爽是舒爽，就是有点儿凉。他身上的防风夹克衫尺码偏大，包裹住了他整个上身，非常暖和。
可他却坐立难安，很想脱下来。
孟修坐在他旁边，与其他人聊着天，偶尔穿插个笑话，逗得所有人喜笑颜开。
可能是多虑了吧……詹子延心想。
从裕城回来之后，说会联系他的孟修没再给他发过消息，他也就逐渐忘了这么个人。
今天的偶遇应该是巧合，孟修只不过是看他冷才给他披外套，对他没别的想法，毕竟已经拒绝过一次了，谁会对他念念不忘……
这些自我催眠在归还外套时彻底醒了。
“晚上和我住一个帐篷吗，詹老师？”孟修对他耳语，“我真挺喜欢你的，高老师一说你要来，我就跟着来了。”
詹子延倏然抬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怕其他人听见。
孟修轻轻拍了他的大腿：“没事，不愿意就算了，我又不是坏人。”
接着就转身帮其他人收拾餐盘去了。
看起来的确不像个坏人。
但他这次不会再动摇了。
詹子延闭了闭眼，吸入一口凉爽的海风，心里的淤塞打通了一瞬。
他有停靠的港湾了。
起码这学期结束前，他不想离开。
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詹子延跟着心头一跳，怕是骆恺南发来的。
刚才他的回复很犹豫，稍稍隐瞒了事实，就是怕骆恺南担心，毕竟上回，他们差点因为孟修而吵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骆恺南似乎很讨厌孟修，如果知道他与孟修一块儿露营，说不定又会生气。
好在他多虑了，消息并非来自骆恺南，而是来自Kent：「国庆快乐，Janson，你出去玩了吗？」
詹子延看桌上收拾得差不多，没什么要干的活儿，便专心回复：「嗯，和同事出来露营了。」
Kent：「同行的都是你同事啊？」
詹子延：「也有其他学校的老师。」
Kent：「有没有对你表现出好感的？」
这个问题有点突兀，不过詹子延想了想，觉得Kent应该是担心他刚分手、走不出情伤，所以把话题往这方面引，想让他尽快谈个新的。
他不想让对方担心，想证明自己已经不留恋过去了，于是回：「有一个，对我表白两次了，挺主动的，我再看看吧。」

第41章 跟我住
下午的活动是滩涂赶海，一行人卷起裤脚管，赤着脚在泥地里挖螃蟹、花蛤和蛏子，人多力量大，两三小时就收获了一箩筐，晚上的烧烤食材有着落了。
高旭拎着桶，兴高采烈地走过来，大夸特夸：“别看我们小詹斯斯文文的，他抓得最多！”
詹子延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小时候在老家农田里经常抓这些。”
邱雯趁机暗示闺蜜：“又会读书又会干活，长得还帅，脾气也好，找老公就得找这样的，你说对不？”
闺蜜勉为其难地附和：“对，詹老师要是多笑笑、有亲和力一点儿，肯定很多女孩子追。”
詹子延刚看见这位闺蜜一直粘着孟修，看来对他无感。
可惜，孟修也不会是她的理想型。
“小詹，走，去冲脚。”高旭喝了声，领着他到滩涂边上的水龙头处，冲干净了脚上的泥巴，接着穿鞋袜。
詹子延弯下腰，把翻折的裤脚管放下去，腿绷得很直，整个人折叠起来，突然一个重心不稳，身子往旁边倒，正想扶住墙，身后有人握住了他的腰。
他站稳了回头：“谢谢——”
话音定格。
孟修贴着他，眼神暧昧：“詹老师，善意提醒，最好别在对你有想法的人面前摆出这种姿势。”
詹子延微愣，回想自己刚才的姿势，瞬间尴尬得脸红到了耳朵根：“我没……”
孟修哈哈笑道：“开个玩笑而已，詹老师，你也太可爱了。”
詹子延挣脱了他的手，又道了遍谢谢，慌忙离开。
一行人拎着战利品返回露营地，架起电烤炉，从冷冻柜里取出自带的肉和蔬菜，放在夕阳下解冻，接着开始搭晚上睡觉用的帐篷。
帐篷最多可容纳两人，而他们有七个人，注定有人要落单。
詹子延做好了自己一个人睡的准备，毕竟除了高旭和邱雯，他与谁都不熟，总不可能拆散人家夫妻俩。剩下的两男两女，刚好睡两个帐篷。
他找了处离其他人不远、也能看见海的空地，放下租来的材料，慢悠悠地开始搭自己的帐篷。
太阳渐渐落下了，霞光将天色染成金黄，云层厚的地方叠成橙红，在晚风的助力下缓缓飘动，像一条条尾巴翩跹的金鱼游过。
詹子延忽然想起了家中抽屉里，那个封存了很久的小鱼缸。
回去或许可以再养条金鱼，给南南观赏玩耍，不过对金鱼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
他正出神，身侧突然多出了一个人。
“詹老师，发什么呆呢？”
詹子延手一抖，差点儿没握住拉绳：“……孟老师，有事吗？”
孟修笑了笑，温文有礼：“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下，我朋友可以一个人睡。”
暗示的内容已经相当明显，詹子延往后缩，委婉地拒绝：“孟老师，你条件很好，应该不缺吧……没必要找我。”
“詹老师，你可能误会了，我也不是来者不拒的，主动请过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是其中我最喜欢的。”
说这话难道是想让他觉得荣幸吗……可他只觉得窘促。
“你喜欢我什么呢？我不明白。”
“喜欢你的天真。”
“我都三十一了……”
“我说的天真，不是指童心未泯，是指你的气质。”孟修微笑道，“感觉你眼神透亮，情绪却很消沉，像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你好像很了解痛苦，却依然选择做个天真善良的人，难能可贵，所以特别。”
詹子延：“算上今天，我们只见过两次，你想太多了，我很普通。”
孟修摇头：“以你的长相、学历和职位，一般不可能认为自己普通，哪怕故作谦虚，神态里也会透出优越感。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这话很真诚，我猜，或许是有什么事狠狠打击过你，让你对自己没信心。”
若不是知道孟修没那闲工夫，詹子延差点以为他做了背景调查。
“咱们都是学哲学的，或多或少比常人擅长分析，如果我分析错了，请你也别见怪。但我能肯定，我一定比你那位助教更适合你。”孟修倾身，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背。
“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詹子延急于解释，并未注意。
孟修耸肩：“我不介意你与他发生过什么，但听我一句劝，我也是那个年纪过来的，那时候玩心大、技术烂，和现在没法儿比。你看起来似乎经验很少，更应该找我这样会疼人的。”
何止是经验很少，根本就没经验。
尽管知道孟修不会乱来，可这越来越露骨的话题，和步步紧逼的架势，实在令詹子延有点儿难以招架。
他也想被人疼、被人拥抱，但是……
他已经体验过很美好、很纯粹的拥抱了。
无法再对带有目的性的拥抱心动了。
思绪随心而动，从记忆相册中精准地挑选出了他心中所念——
那日家中的拥抱，每每想起，都能成为他平淡生活中的惊喜。
他犹记得骆恺南当时的体温，当时的心跳，当时的声音……
“打扰一下。”
……嗯？
是他太过思念，产生了幻觉吗，那声音仿佛就在身后。
“骆恺南？你怎么在这儿？”高旭惊呼。
……不是幻觉？
詹子延立即转身回望——五米开外，高大的男生背光站着，面色阴晴不定，视线落在孟修的手上，忽然咧嘴一笑：“看来我猜对了。”
这一笑张扬得过分，瞬间勾走了在场单身女士的魂，邱雯的闺蜜火速移情别恋，扯了扯邱雯的袖子：“这谁啊？单身吗？”
邱雯尴尬地笑了笑：“最好别招惹他，这小子前两天刚把人揍进医院。”
詹子延这才察觉孟修的手搭在他手背上，立即甩开：“恺南，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我吗？”骆恺南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很陌生，“打扰你和‘其他学校的老师’了？”
“没有，我只是意外……”
“那我来蹭住一晚，不介意吧？”
孟修被晾在一旁，忍不住插嘴：“不好意思，我已经预定这顶帐篷了。”
骆恺南挑眉：“写你名字了？”
高旭见他这幅傲慢态度，火气立刻蹿上来了，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不方便训斥，只能提醒：“恺南，这位是孟老师，你说话注意点儿。”
骆恺南没理他，径直走向詹子延：“跟我住。”
孟修也看向詹子延：“我刚才对你说的，再考虑下？”
詹子延并不想考虑孟修说的，但不能不考虑骆恺南。
帐篷不大，躺两个身形普通的男人刚好，再壮点儿就拥挤了，身体必定会时不时地碰到，尽管有睡袋相隔，可是……
可这是骆恺南啊。
他的心思已经不正了，不能再歪下去。
詹子延迟疑几秒后，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恺南，你再租一个吧，我……”我也再租一个，我们分开睡，舒服些。
可他话没说完，就被一把拽了过去，额头撞在骆恺南的胸膛上，眼镜都撞歪了。
“我说的是‘跟我住’，没听清吗？”骆恺南低头，对着他耳朵说，“我没给你选择，詹子延。”

第42章 阳光的轨道
高旭见状，以为这混小子又要动手，立刻捋起袖子：“反了天了，在我眼皮底下都敢欺负老师——”
詹子延迅速转身，挡在骆恺南身前：“他和我开玩笑呢，没事的。”
“真的？”高旭将信将疑。
“嗯，晚上我就和他住一顶帐篷吧。孟老师，不好意思。”
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孟修不好再争什么，叹了声气，无奈地拱手让人：“行吧，有机会再一起住。”
詹子延当作没听出他话里的内涵，等其他人继续去搭帐篷了，转身重新面对骆恺南，问：“为什么非要和我住？”
骆恺南仍抓着他的胳膊，像是怕他跑了，这会儿语气倒是没那么强硬了：“你不乐意？”
“不是不乐意，就是……”
“那就行了。”骆恺南松手，走到材料堆边上，开始搭帐篷。
詹子延走过去帮忙，问：“你怎么突然来了？”
“直觉。”
“什么直觉？”
“觉得你隐瞒了实情，所以亲自来确认，担心你出事。”骆恺南扯绳子的劲儿特别大，手指粗的绳子快被他扯断了，“下次不想让我知道，可以直接撒谎，省得我坐三小时公交过来。”
詹子延诧异：“你坐了三小时公交？怎么不打车过来？”
骆恺南瞥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了——没钱。
詹子延不禁莞尔，稍稍靠近他，低声说：“我事先不知道他也在，没告诉你是因为……怕你误会。”
骆恺南：“那你刚才犹豫什么？”
詹子延：“我肯定不会和他住，只是在想，要不要和你住，怕你觉得挤。”
骆恺南脸色稍霁：“我不介意。”
话说开了，气氛也缓和了，詹子延突然想起来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等等，你在这儿……那南南呢？南南独自在家？”
骆恺南：“关于我的话题就到此为止了？”
詹子延：“我说真的，你不会抛下南南出来了吧？”
骆恺南闭嘴不答，自顾自地搭帐篷，惹得詹子延特别着急，不断询问，越靠越近：“你干嘛不说话？”
骆恺南忽然一个转身，又享受了一次投怀送抱，接着才说：“猫粮和水倒满了，猫砂也够，家里窗户都关了，只过夜一晚，没事的，实在不放心你就打开监控。”
詹子延揉了揉额头，立刻掏出手机查看监控，确认南南正在愉快地大口干饭后，总算松了口气，一抬头，正对上骆恺南的眼睛，忽然有些愧疚。
“抱歉，不该怀疑你。”
“知道我靠谱了？”
“嗯。”
“以后还对我隐瞒吗？”
“不了。”
骆恺南伸手弹了他的额头：“乖。”
这语气，不知谁是老师谁是学生。
詹子延自知理亏，牢牢闭上嘴，什么也没说。
有了骆恺南的协助，他们这顶帐篷搭得最快。
高旭手忙脚乱了半天，进度缓慢，被邱雯数落：“这么点儿事都干不成，要你有何用。”
高旭抛来求救的眼神，詹子延和骆恺南就过去顺手帮忙搭了。
骆恺南完全不用看说明书，先连接好帐杆，接着穿过杆套，插入套孔，再固定帐钉，最后抽紧防风。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搭过许多次了。
邱雯惊奇地问：“恺南，你经常露营吗？”
骆恺南拍去手上的灰尘，回：“头一次。”
“啊？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游戏里有。”
邱雯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的意思是在游戏里玩过搭帐篷。
但詹子延很清楚，骆恺南肯定是为了做游戏，认真查过资料，自然而然学会了。
“好厉害。”他情不自禁地夸了句。
高旭听见了，一脸古怪地打量他，嘴里嘀咕：“会玩游戏有什么厉害的？小詹是被洗脑了还是想讨好这小子……”
无论哪种都不是好事。
为了挽救詹教授的高风亮节，晚餐的时候，高旭特意把两人的座位安排在长桌的对角。
谁知骆恺南拖着椅子，不顾所有人的目光，直接往詹子延身旁一放，硬是挤进了他与孟修之间。
然后不打招呼地夺走了孟修刚放到詹子延面前的烤串。
“……”
孟修比他大近一轮，不可能因为两串肉就与他吵起来，但额角绷起的青筋延伸到了太阳穴，皮笑肉不笑地问：“味道淡吗？需不需要再给你加点醋啊？”
骆恺南回敬：“不淡，就是老了点。”
孟修嘴角抽搐。
烤肉的油水溅出来，滋啦作响，詹子延忙着翻面，没听见他俩的互相暗讽，又拿了两串烤花菜，放到骆恺南面前：“别光吃肉，多吃点蔬菜。”
邱雯瞧见了，媒婆之心不死，偷偷戳了戳闺蜜的胳膊：“你看，詹老师多会照顾人啊，再考虑一下呗？”
闺蜜勉强挤出笑：“你不觉得……他只照顾那一个人吗？”
夜色渐浓，月光溶溶，天幕边缘的挂灯亮起，似一颗颗触手可及的星星。
远处传来其他露营者唱k的歌声，不知谁家的小狗溜达过来、讨了片烤肉吃，平台下方涨潮的海水翻滚涌动，欢声笑语间夹杂着酒杯碰撞声……
詹子延被气氛赶着，也倒了一小杯啤酒，怕又像前两次那样醉后妄为，不敢喝太快，一点点抿着喝。
“不想喝就别喝。”骆恺南塞了两串鸡翅给他。
金黄喷香的鸡翅焦度刚好，是精心烤制十多分钟才能达到的完美状态。
“就一点点，没事的。”詹子延拿了一串鸡翅递回去，“你烤半天了，别全给我啊，也吃一串……诶，你不喝酒吗？”
骆恺南：“戒了，有人说喝酒伤身，劝我少喝。”
詹子延点头：“嗯，我也觉得。”
骆恺南无奈地看他一眼，又把鸡翅递还给他：“你多吃点，我想吃会自己烤。”
詹子延只好收下。
吃完鸡翅，盘里又多了两串虾。吃完虾，盘里又多了一堆蛤蜊……餐盘像是个食物刷新点，供应就没断过。
骆恺南也没饿着自己，瞥见孟修放上去的串快烤好了，伸手就拿，毫不客气。
孟修没吃着多少，倒是憋了一肚子气，也饱了。
酒过三巡，瓷蓝色的夜幕逐渐转为玄青，澄净的月光下，海如墨玉，浪涌白银。
露营地的人声、歌声、犬吠声……随着潮水缓缓退去。
詹子延酒余饭饱，轻轻打了个嗝，趁大家在聊天，悄悄瞄向身旁人——
骆恺南出来得急，穿得很随性，可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图案的灰T恤和黑长裤，在他身上就显得特别飒爽英气。
不笑的时候，锋利的眉眼尤为冷酷，又因为个子太高，看人总是俯视，难免给人留下自命不凡、桀骜难驯的坏印象。
但詹子延很清楚，他并非如此。
此刻，骆恺南的头顶刚好有一盏挂灯，给他的轮廓染上了一圈淡淡的光，仿佛沐浴在阳光之下。
家里每天只有十五分钟能晒到太阳，可自从骆恺南住进来后，从未冷清过。
什么时候开始心动的呢……他也不知道。
或许是被撞见与沈皓争执的那回，或许是骆恺南搬进家里的那天，又或许，是遍布于这段时间中的每一句关心、每一次保护。
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这个人愿意包容他不堪的过往，愿意拥抱他瘪瘦的身体，愿意为他的一句话而不辞万里。
如果他前半生的苦境，是为了遇上这么个人而攒运气，倒也不算亏。
小杯中剩下最后一口啤酒，詹子延收回目光，仰头一饮而尽，喉咙微微发涩。
可惜，骆恺南不会是属于他的阳光。
他只是刚好，处在阳光经过的轨道上。

第43章 同眠
晚餐结束，有人仍未尽兴，提议接着打牌。
骆恺南拉起詹子延，说：“我累了，你们玩。”
高旭喊：“你累了你就去睡呗，拉上詹老师干什么？”
骆恺南站定，回头：“冷，需要他暖帐篷。”
“嘿！你这小子，玩笑别乱开。”
詹子延也想说两句，可骆恺南不搭理他，拉着他迅速离开天幕，来到租借睡袋的地方。
“租个睡袋。”
露营地的老板从里头出来，挠着头发：“你们不是租了七个吗？”
詹子延解释：“他是刚来的。”
“哎哟，那真不巧，假期客人多，我们是按预约人数备货的，已经没有单人睡袋了，不过仓库里还有个双人睡袋，您要租吗？”
“租。”骆恺南直截了当道。
詹子延觉得不妥，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总不能让骆恺南着凉。
最终他们还是租了双人睡袋，然后把单人睡袋还给了老板，顺便去淋浴室冲了个澡，抱着换下的衣服回到帐篷。
詹子延没带家里的睡衣，穿了件宽松的白t恤和长裤，铺睡袋的时候跪趴在帐篷内，背朝入口。
骆恺南掀着帐篷的帘子，看着他像小狗一样，手撑着地，用膝盖爬，长裤偶尔陷入中间，底下臀部的形状随之隆起。
还挺饱满的。
是常年坐办公室的关系吗？
不过腰好细……感觉撞两下就散架了。
詹子延差不多铺好了，回头问：“你睡哪边？”
“都行。”骆恺南也钻了进去。
帐篷偏小，他体型高大，两个人立刻就紧挨到了一块儿。
詹子延察觉到身后突然靠近的体温，想起白天孟修的提醒，意识到此刻他们的姿势很暧昧，脸上一臊，立即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迅速钻进了睡袋，只露出个脑袋。
不能让骆恺南误会。
本以为这样就安全了，可骆恺南却突然倒下来，手撑在他脑袋两旁，俊朗的脸离得极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詹子延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骆恺南的呼吸烘着他的脸：“别动，你脸上有只飞虫，我帮你抓。”
“哦哦……”
詹子延听话地一动不动。
喝完啤酒又洗了澡，他的脸颊湿润泛红，像沾了朝露的蜜桃。
很可爱，比游戏里那个钻睡袋的小人更可爱。
骆恺南摘了他的眼镜，折叠好，放在一边，身体缓缓压下去，声音也越来越低沉：“它在这边……又飞到这边了。”
温热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上发烫的脸颊，接着是鼻子，再是下巴、脖子……
詹子延没有做出任何不适或厌恶的表情，映着露营灯的眼里似有流金，微微晃动。
不是灯动，是眼睛在紧张地颤动。
但这不一定代表喜欢。
詹子延不喜欢沈皓，也能忍耐那么多年，或许现在也是在忍耐。
可骆恺南又觉得，詹子延如果真的讨厌，不会怯懦沉默，会很勇敢地说出来。
特别矛盾的一个人。
也因此特别有趣、耐人寻味。
露营灯在帐篷上投射出两道若隐若现的身影，一上一下，几乎交叠。
孟修拿着驱蚊水，在帐篷前停下了。
里边传来轻声低语：
“好了吗？”
“没。”
“快点儿，好痒……”
“急什么。”
“……”
心里就像被蚊子叮了，痒得难受，他握紧了驱蚊水，犹豫着该成全还是打扰——
直到里边响起一声短促的“啊！”
“它进去了。”骆恺南的手探入詹子延的领口，摸了一把，然后握成拳收回来，似乎抓着什么，“我扔到外边去。”
他拉开帐篷的拉链，扬手一挥，把空气还归空气，余光扫到了一人离去的背影。
他低声嗤笑，重新拉上帐篷，将詹子延封锁在自己的领地内。
双人睡袋就像一床被子，很暖和，也很亲密，通常是给情侣或夫妻用的。
躺两个男人，就十分拥挤了。
骆恺南肩宽腿长，一进睡袋，詹子延几乎无法平躺。
两个人像是被迫裹在同一个茧里。
詹子延侧身背过去，以免暴露过速的心跳。
突然发现，眼前的露营灯旁，放了一个驱赶蚊虫的电蚊香。
嗯？什么时候放在那儿的？那刚才怎么会有小飞虫……
“要关灯吗？”
詹子延肩膀一抖：“可以。”
紧接着，一条结实的手臂从他上方越过去，伸向了露营灯，“啪”地按下了关灯键。
帐篷内瞬间一片漆黑。
詹子延的眼睛尚未适应，骆恺南收回的手臂就像鱼钩似地，勾住了他的腰，揽向自己。
胸膛贴上后背，他绷得如临大敌：“干什么？”
“冷。”骆恺南不咸不淡地回，似乎觉得两个男人相拥取暖这件事再正常不过。
詹子延几乎要怀疑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直男都是这样的吗？
他能参考的样本只有沈皓，而沈皓除了在让他帮忙解决生理需求时，从来不会碰他。
按性格来说，骆恺南应该更加冷淡才对……
“你怎么比我还冷。”骆恺南在他耳边低语，“要不要转过来？”
詹子延没觉得自己有多冷，更不敢转过去：“不用了，你要是冷，我去问问老板有没有多的毛毯……”
“别问了，这样就行，抱会儿就暖和了。”
詹子延：“可是，我们都是男的。”
骆恺南低笑了声：“难道是女的就能抱了？”
“当然也不行，那样是性骚扰。”
“所以你觉得我在性骚扰你？”
“不是……”詹子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心里也并非不乐意，甚至可以说是很喜欢，但骆恺南这样随便地抱着他睡，又让他觉得，好像被当成了很随便的东西。
“是因为不用负责吗？”
他没意识到自己喃喃着问出了口，直到察觉骆恺南过长的沉默。
瞬间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怎么会说出这种唐突的话……
他捏紧了被子，转而聊起：“对了，邱老师的闺蜜好像喜欢你，你要是也有意，不妨问人家要个联系方式，都在晋城，出去约会也方便……”
“抱一下就要对你负责吗？”骆恺南冷不丁地杀了个回马枪，“怎么负责？娶你吗？”
詹子延心头重重一跳，当他开玩笑，配合地笑了声：“还是别了吧，那太可怕了。”
“……”
可怕……
詹子延说他可怕……
“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吗？”
“当然不是，你很好，可是如果我说‘配得上’，就好像把你纳入了考虑范围，我并无此意……”
耳后根有热气拂过，骆恺南似乎想开口说话。
詹子延等了片刻，没听见声音，问：“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骆恺南轻拍他的腰，“我习惯抱着东西睡，不抱睡不着，你体谅一下。睡了，晚安。”
原来是这样。
詹子延没有回话的机会，骆恺南说完就自顾自地睡了。
不一会儿，身后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均匀。
詹子延试着悄悄挪开那只手，然后郁闷地发现，即便是睡着的骆恺南，力气也比他大。
他放弃了挣扎，屏声敛息，把手搭在了腰间的手背上。
这样温暖的拥抱，这样好的骆恺南，他怎么可能无意。
但在感情这件事中，他从来没拥有过主动权啊。
即便表现得再顺从，即便倾尽所有去挽留，别人不要他的时候，他只能接受被抛弃的命运。
何况骆恺南根本不会想要他。
他也不想把骆恺南限制在自己单调乏味的世界里。
早晚要分别的。
他唯一能做的，无非是记住今夜耳畔的呼吸、身后的体温、和骆恺南的心跳，好在未来贫瘠阴冷的日子里反复回味，慰藉自己——
即便是他，也曾与喜欢的人这般亲密过。

第44章 唠一辈子
一夜风平浪静。
清晨时，帐篷外有些吵闹。
詹子延睡得浅，听见声就醒了，迷迷瞪瞪地从暖烘烘的睡袋里爬出来，戴上眼镜，拉开了一半帐篷的拉链，探出头张望——原来是看日出的露营者们聚集起来了。
这会儿太阳刚跃出海平线，天边从玫瑰紫渐渐过渡至碧靛色，接着幻化成耀金，在海面上洒下一片明滟滟的光，似闪烁的鲤鱼鳞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目睹了日出全过程的人群在海边兴奋地欢呼，虽然有些扰民，但也算情有可原。
詹子延坐在帐篷口，眼睛眯成缝儿地观赏这美景，阳光照在眼皮上，倦怠得又开始打盹儿。
这时，肩膀忽然一沉，另只手扒开了帐篷，问：“看什么呢？”
骆恺南也醒了，声音慵懒而沙哑，带着略微的气音。
詹子延挠了挠发痒的耳朵，说：“看日出。”
“看够了吗？”
“啊？嗯……”确实看半天了。
“那就回来陪我睡。”骆恺南手一捞，又将他塞回了睡袋，随手拉上帐篷拉链，重新搂住了他，“冷死了，别走。”
“可是天已经亮了……唔。”
骆恺南捂住了他的嘴，居然就着这姿势继续补觉了，不过没有像昨夜那样完全贴着他，稍稍分开了些距离。
詹子延嘴巴说不得，身体动不得，只能哭笑不得。
起码睡了八个小时，还要睡。太阳都出来了，还觉得冷……看来骆恺南只是力气大，身子其实挺虚的？
过了十来分钟，看日出的人群逐渐散去，露营地安静了不少，詹子延迷迷糊糊地，也跟着睡了会儿回笼觉，直到高旭来喊他们吃早饭。
昨晚的烧烤炉没收起来，早上用来烤面包和鸡蛋糕，浓郁的面粉香气把没醒的都勾醒了。
吃完早餐，需要把烤炉和餐具还回去，孟修主动承担了此项任务，并喊上了骆恺南。
骆恺南二话没说，跟他一块儿去了。
走出一段路后，孟修果然有话要说：“你和子延，睡过了吗？”
骆恺南丢来一个“关你屁事”的眼神。
“你别这么仇视我，我就是问问，等你什么时候腻了，我来接手。”
骆恺南嗤道：“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你睡过他吗？当然不，这圈子里有几个没前任啊，他之前也有吧？你不也没介意吗。”
骆恺南想起了沈皓，交往七年，不知便宜了那畜生多少回，登时脸色发黑，语气也沉了：“不用等了，没你接手的机会。”
孟修诧异：“你是认真的？”
骆恺南反问：“你是玩玩儿的？”
“也不能说是玩儿……但往后的事，谁说得准呢，就算现在爱得死去活来，或许哪天就形同陌路了。所以享受当下就好，我是尼采的忠实粉丝。”
“我不是任何人的粉丝，我只听从自己的想法。”
“但你自己也没想好吧？”孟修的微笑中藏着一丝嘲讽，“如果你心意坚定，子延现在应该是很幸福的状态，可据我观察，他好像还是很孤单。动作快点哦，弟弟，不然我可就抢走他咯。”
骆恺南在指定地点放下了烤炉，面无表情道：“自信过头了，叔叔。”
“……”孟修跟着他进了卫生间，洗掉手上的灰，顺便放水，边拉裤链边说，“年轻人，光有气势没用，论经验、论技术、论情趣，你还差得……”
话音突然断了。
骆恺南无视他往自己下方猛瞅的视线，若无其事地放完水，塞回去，拉上裤链。在经过他时，拍了拍他的肩：“很同情你，天生的比不过，只能比这些后天的。”
孟修脸色涨红，半晌后才反应过来：“你小子……手还没洗呢，别往我衣服上擦啊！”
露营的天幕和椅子只租了一天，到中午就还回去了，一行人找了家海鲜店吃午饭，位子临窗，能看见海滩上的游客和不远处的灯塔。
吃完饭，本该驱车回去了，骆恺南却提出，要去灯塔上逛逛。
他年纪最小，又是校长的儿子，提的要求也不过分，众人便由着他去了。
谁知骆恺南把詹子延一块儿拉走了。
高旭剔着牙骂骂咧咧：“他离了小詹不能活还是怎么地？去哪儿都拉上小詹，昨天还要和小詹一起睡，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儿了。”
邱雯：“说明他俩关系好啊，你不是担心他欺负詹老师吗？我觉得他挺喜欢詹老师的啊。”
高旭：“当着我们的面儿肯定不会明目张胆地欺负，谁知道昨晚有没有欺负。”
“你得了吧，詹老师今早去还帐篷的时候我瞧见了，两人睡的还是一个睡袋呢，你和我都分睡袋，我倒要问问你什么意思？合着我们夫妻俩感情还没人家师生好是吧？”
高旭自身难保，没工夫去管詹子延了，连忙解释：“我去租的时候就看到单人的啊！哪儿能想到还有双人的……”
“那人家怎么租到的？说明你就是没人家用心。”
“这什么话，我太冤了吧！”
灯塔建在水域附近的高台上，圆筒形，六七十米高，内部的旋转楼梯是金属的，踩上去锵锵作响。
此时游客不多，来爬灯塔的人更少，只有他们两个。
詹子延爬到三分之二处就喘得不行了，不得不出声叫住健步如飞的骆恺南：“走慢点儿。”
骆恺南回头：“累了？”
“还、还行，放心，我能陪你走到顶上去。”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詹子延又努力连登了几节楼梯，缺乏锻炼的双腿软得微微发颤。
骆恺南走下来，扶住他：“我是陪你来的，我无所谓。”
“啊？诶，等等……”詹子延身体忽然一轻，仿佛逃离了地吸引力，几乎是脚点着地往上飞。
骆恺南的胳膊夹着他的腰，就像夹着一个人形包裹，不仅步伐稳健，居然毫无停顿：“看你吃饭的时候一直盯着这个灯塔，就带你来了。”
詹子延愣了会儿神，就被带到了顶上。
其实建筑本身没什么值得看的，就一扇圆形的窗户，刚好够两个人探出头。
外边的风景很美。
白沙与浮云之间夹着蔚蓝的海，鸥鸣与船笛之间夹着沙沙的风，呼与吸之间夹着湿而咸的气味……
可他的全部感官中，只有骆恺南了。
很想化作此刻的海风，把自己严丝合缝地贴上骆恺南的身体轮廓，亲密无间地拥抱对方。
但实际上，他只能说一声：“谢谢你。”
骆恺南扶正了他歪斜的眼镜，问：“为什么想来这儿？”
“可能因为从来没见过吧。”詹子延的发丝在风中飞扬，神色恬静，“我时常觉得自己像一艘寻不到灯塔的船，漂泊在漆黑的海上，无处停靠。希望今日到此地一游，能给我带来好运。”
骆恺南低笑：“大哲学家，你还信这些？”
詹子延：“我只是一个教书的凡夫俗子，就算是真正的大哲学家，在生活中也未必多么高尚智慧。”
“举几个例子？”
“你想听？”
“嗯。”
骆恺南居然主动求教，詹教授自然求之不得，立刻侃侃而谈：“比如尼采，西方现代哲学的开创者，按理说思想境界应该很高吧，可他依然会相信江湖骗子的治病偏方……”
“等等。”骆恺南打断，“你也是尼采的粉丝？”
詹子延：“不算是，任何哲学家的理论都不是完美的，怎么了？难道你是？”
骆恺南：“不是就好，接着说吧。”
“嗯，还有卢梭，他被后世评为伟大的教育家，可实际上，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教育，全送去了孤儿院，大部分都死了……”
詹教授聊起这些，完全专业对口，一唠就刹不住。
骆恺南撑着下巴，安静地听着，难得没有失去耐心。
因为詹子延不是那种絮絮聒聒、旁若无人的类型，一旦注意到他的视线转移了，就会立刻停下，问：“我是不是太啰嗦了？就讲到这儿吧。”
好像很担心他会不耐烦。
反而让他心疼。
“没有，我想听，继续说。”
甚至隐隐觉得，就这样一直唠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也不是不行。

第45章 X冷淡（双更）
从露营地回来，詹教授自我感觉找到了一种很新的教学方式，认真搜罗了不少哲学家的趣闻轶事，并运用到了返校后的第一堂课上。
每讲完一个故事，就朝骆恺南投去目光。
像是在观察他有没有认真听。
一下子成为全班焦点的骆恺南：“……”
倒也不是反感，可詹子延向他投来眼神的频率太高了，研究生的小班课一共就十几个人，很难不注意到。
朱宵悄声问：“詹老师今天的讲课风格很不一样啊，话说，他为什么总看你？”
骆恺南：“我帅。”
朱宵：“……行吧，没法儿反驳。”
直到下课，詹子延终于将注意力分给了其他学生，不含情绪的目光扫过教室内的所有人，淡淡道：“大家刚过完假期，一定遗忘了很多上个月学的内容，不用担心，明天我们当堂做一份测试卷，帮助大家复习巩固。”
“……………………”
全教室突然死一般寂静。
本来无人担心，现在人人自危了。
十几名学生互相瞪眼，没一个人敢提出异议。
“哦对，测试成绩会计入平时成绩，别糊弄。”詹教授发布完又一个重磅噩耗，夹起课本，从容离开教室。
下午，骆恺南打开学校论坛，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学生的新帖，标题为：“有哲学系的研究生学长学姐吗？随堂测试会考啥？？急！在线等！”
评论区没几条建议，全是无情嘲讽：
「你的老师是詹教授吧？好惨哦，全哲学系的老师只有他会随堂测试，把大学生当高中生似的。」
「放弃挣扎吧，詹老师考的，绝对不会是你复习到的，全靠你的悟性~」
「不会吧？？那岂不是铁挂？？测试的意义何在？？」
「他可是“晋大康德”，没对象没家庭没孩子，还能做什么？当然是虐你们。」
……
骆恺南刷到这条评论，抬头瞄向对面工位的男人——
詹子延正低着头，出明天的测验卷，从他的角度看，头发茸茸的，下巴很细巧，鼻梁也挺，稳稳地卡着眼镜。薄眼皮下的眼珠左右转动，连带着睫毛也轻轻颤动。
不苟言笑的时候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高冷感，但凡稍微了解他一些，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一种易碎感。
好像一块摸起来冰凉的玻璃，捂一捂很快就热了，但人们总是通过第一触感来判定，便放弃了触摸这块玻璃。
所以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玻璃不是自愿冰冷的，它或许也想被捂热。
詹子延不是康德，他想拥有那些别人以为他不屑的东西。
骆恺南斟酌片刻，试探着问：“学生有给你起绰号吗？”
“有几个。”詹子延居然知道，似乎没怎么放在心上，低着头回，“喊的比较多的应该是晋大康德，他们觉得我像康德一样，对情爱之事特别冷淡，将来会孤独终老。”
“你不生气？”
“不生气，康德有句话：发怒，是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何况他们的比喻挺恰当的，说明学得不错。”
骆恺南奇怪：“哪里恰当了？”
詹子延这会儿才抬起头，认真回答：“康德早年也想结婚，未能如愿，后来才决定终生不娶，我想我再过几年或许也会这样吧……至于冷淡，康德认为体液的流失就是生命的流失，我虽然不赞同这个观点，但也认为身体的快感是最低级的愉悦，不追求这方面。”
骆恺南似懂非懂，皱起眉头，不确定地问：“你是说……你性冷淡？”
詹子延没料到他问得如此直白，一时舌头打结，眼镜推了又推：“可能有点儿……也不完全是……总之，我的意思是，我不热衷于这方面……”
骆恺南自顾自地猜理由：“是因为你的前男友技术都很烂吗？”
“也不是……”压根没体验过技术。
但这说出来多丢人啊，交往了七年，男朋友都不愿碰他。
这话题没法儿再聊下去了，詹子延转而问：“明天考完试，你能帮我批改选择题和填空题吗？”
骆恺南坐在对面直勾勾地盯他，忽然唇角微翘：“行，很有挑战性。”
詹子延以为他说的是批考卷，安慰道：“没事，对着答案批就行，主观题我来批。”
“好。”
两人低头，继续各做各的。
骆恺南捏着手机，久久不放，思忖着：前男友技术不烂，詹子延却依然对性无感……这是有多冷淡？挑战难度真高啊。
难怪露营那夜，詹子延动都不动，第二天早上起来也没什么反应，原来压根对他的身体没兴趣。
就他一个人在那儿瞎兴奋，还怕顶到，把人吓着，不敢抱太紧。
够丢人的。
现在冷淡没事儿，如果以后在一起了，詹子延仍然兴趣不大，那就有可能导致他们这方面不和谐，久而久之，他或许会变得像沈皓一样，开始嫌弃詹子延不主动、太冷淡。
虽然可能性极小，但未雨绸缪总不会有错。
问题在于，他确实如孟修所说，没经验，也没技术，在这方面，应该比不过詹子延的历任男友。
思前想后，骆恺南觉得自己埋头苦想也不会有所提升，专业问题还得请教专业人士，于是选择了请求场外援助——
Kent：「喂，乔怀清，一般男的做什么事会让你兴奋？」
艺术大师乔：「只要够大，随时发情。」
“……”
Kent：「你能有点节操吗？」
艺术大师乔：「你好意思说我？」
Kent：「我怎么了？」
艺术大师乔：「你看詹老师的眼神就像下一秒要绑住他，先让他口再狠狠干他，换各种姿势折腾，直到他哭晕过去。我阅片无数可不会看错，你这人长得就和那些爱来硬的渣攻一个样儿。」
骆恺南：“…………”
Kent：「我没那种癖好。」
艺术大师乔：「哟哟哟，很警觉嘛，你怎么猜到你承认的话，我会拿着这段罪证去报警？」
乔怀清这神经病谈不了心，骆恺南放弃了，退出聊天框前屏蔽了他。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詹子延喊了声“请进”，进来的是系里的辅导员，捧着个纸盒子，笑呵呵地走过来：“詹老师，您在这儿啊，喏，我做的烤松饼，发了一圈就差您了，当下午茶吧。”
“谢谢您了，王老师。”詹子延接过，顺手放到骆恺南桌上，示意他先吃，转而问，“对了，正想问您呢，今天我课上有个学生没来，叫叶颖慧，没跟我请假，发消息也没回，您收到请假条了吗？”
王老师困惑道：“没啊，前几天放假，学生都没消息，如果有人请假我肯定有印象。”
詹子延托着下巴回忆了片刻：“我记得放假前，她说要回趟家……您那儿有她家长的电话吗？”
“有的有的，我回办公室发您。”
“嗯，麻烦您了。”
王老师很快离开了，詹子延靠着桌子，仍惦记着这事儿：“恺南，你说叶颖慧是不是出事了？她那么乖，应该不会一声不吭就旷课……唔。”
一个热乎的松饼塞进了他嘴里。
“凉了就不好吃了。”骆恺南道，“你瞎猜也没用，一会儿拿到电话问问吧。”
詹子延想想也是，自己总是忧心过多，还不如骆恺南稳重。
松饼烤得很香，一口咬下去松松软软，像吃棉花糖，上边抹的奶油融化了，吃着吃着，就顺着手指流了下来。
詹子延来不及抽纸，怕脏了袖口，只好去舔。
骆恺南站在他身旁，看着他从下舔到上，舌头将白色的液体奶油卷入口中，喉结一动，吞咽而下。
“……”
“哐当！”
詹子延一惊：“怎么了？”
骆恺南转身时险些踢倒椅子，立即扶稳坐好，拿起包，盖在腿上遮掩：“没事，在找手机。”
“不就在桌上吗？”
“……还真是。”
詹子延把剩下的一个松饼推给他：“这个你吃吧。”
骆恺南推回盒子：“你吃。”
在吃这方面，骆恺南的命令是不容置喙的，似乎铁了心要喂胖他，詹子延也习惯了，拿着盒子回了自己的座位。
于是骆恺南又欣赏了一遍刚才的画面。
“……”
乔怀清说的恐怕是对的。
他也许可能大概，是有那种癖好。

第46章 故地重游
詹教授为出测验卷忙了一天，功夫不负有心人，随堂测试结束后，成功地让所有学生露出了生无可恋脸。
某位助教除外。
朱宵不服气地哭诉：“詹老师，为什么骆助教不用考啊？他也和我们一块儿听课啊。”
詹子延的回答有理有据：“因为他没有学籍，我登不了分。”
“什么？！还要登分啊？？”
旁边同学拍了拍他：“你忘了？詹老师说过随堂测验要计入平时成绩的。”
朱宵的惨叫响彻教室：“啊！！早知道我就再认真点儿复习了！！”
“复习就能做出来了？你倒是想得美。”
“呜呜呜……”
詹教授的良知并没有被学生的哀嚎唤醒，回到办公室后，粗略地扫了几张试卷的答案，叹气：“果然，一个假期过去，什么都忘了。”
骆恺南靠着他的办公桌，说：“你这么严格，不怕学生在背后骂你吗？”
詹子延：“哪个老师没被学生议论过呢？我这样做，一来能尽量防止他们懈怠，二来，也能让他们怕我，毕竟是要计入成绩的。”
“你希望学生怕你？”
“也不是，但总比他们一点儿也不怕我强。”詹子延垂眼道，“有时候，性子温和，不是件好事。”
骆恺南听完这句话，一下子回想起了詹子延每次与沈皓对峙的场景。
尽管力气相差悬殊，可詹子延从未退缩过。
很勇敢，也很会自保。
前者是天生的，后者更像是磨练出来的。
他对詹子延的成长经历知之甚少，仅有的零星半点儿，是上回在咖啡馆内，沈皓给的毕业照。
詹子延读研时的导师是章海岳，他倒是能去问，可万一章海岳把这事儿告诉他爸，骆永昌肯定来问：你为什么要打听詹老师的过去？安的什么坏心？
骆恺南思索一番后，放弃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机会再问本人吧。
詹子延接了杯水回来，在电脑上打开了一个表格，在搜索栏输入了几个字。
骆恺南看见那三个字是“叶颖慧”，想起昨天和今天叶颖慧都没来上课，走上前问：“她怎么了？你昨天打电话问了吗？”
“问过了，她妈说是闹脾气了，不肯接我电话，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所以想查查她家地址，近的话周末去一趟……啊，搜到了，原来她和我是老乡啊。”
骆恺南也看见了，叶颖慧是裕城人。
“这个地址……”
“怎么了？”
“没什么，以前在这条街上住过。”
骆恺南心中微微一动。
詹子延看着日历：“明天是周六……周日调休要上班，嗯……应该能赶上。明天我去一趟裕城，可能晚上回来，南南就麻烦你了。”
骆恺南：“我陪你去。”
“啊？不用了，我认识那地方，你的游戏得抓紧了，别耽误时间。”
“不差这一天。”
詹子延拗不过他，最终两人安顿好了南南，在周六早上，双双踏上了前往裕城的高铁。
这次，骆恺南没有打游戏，也没有戴耳机，歪过身子，压着詹子延的肩膀，问：“你在写什么？又出考卷？”
詹子延的小桌板上摊着一本书和一本笔记，钢笔尖下的字迹如他一般清癯。
“不是卷子，哪儿有大学老师一周考两次的。这是我明年打算出版的书稿，正在润色中。”
骆恺南长长地哼了声，继续压向他：“关于什么的？哲学探讨？”
“不，就是些自己人生中的经历和感悟而已。”
“比如和一个渣男交往七年？”
詹子延肩膀一缩，不是因为这个问题，而是骆恺南靠得太近了，呼吸喷进了耳朵里，特别痒。
“不会写这些隐私内容，毕竟要署名的……你坐直了，我快被你挤扁了。”
骆恺南坐回去的同时，顺手抢走了他的书稿，看到了这页的内容，眉梢微挑，低声念出了第一段：“第一次坐火车，是在我拿到晋大录取通知书的当晚，我迅速收拾了为数不多的行李，踏着月光离开了这个黑暗中的城市，它没挽留我，也没对我说再见……”
詹子延很不好意思，抬手挡住了剩下的稿子：“别念了，还给我吧，等出版了给你一本。”
骆恺南没为难他，还了回去：“你大学毕业才第一次坐火车？以前没出过裕城吗？”
詹子延合上书稿：“嗯，很正常，许多人甚至一辈子也没离开过自己的家乡，越穷的地方越是如此。”
骆恺南问出心中藏了许久的困惑：“可你硕士毕业就买房了，怎么做到的？”
“节约加努力。”詹子延回答得很笼统。
骆恺南等了几秒，见他没有要展开细说的意思，只能作罢。
两小时的车程很快结束，他们俩出了高铁站，打了辆车，直奔辅导员给的叶颖慧的家庭住址。
是一处颇有年头的小区，居民楼的墙壁大面积掉漆，露出脏灰的水泥，色彩压抑。
詹子延在楼下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来意，叶颖慧的妈妈惊诧地从窗户里探出头望了一眼，发现了他们，立即下楼迎接，不住道歉：“不好意思，老师，助教，让你们亲自跑一趟，其实不用麻烦的，孩子就是和家里有些矛盾，过两天就好了。”
詹子延摆摆手：“我们上去说吧。”
楼内没有电梯，三人吭呲吭呲爬上六楼，进屋之后，却没看见叶颖慧。
“她去她爸店里帮忙了，晚上回来。我身体不好，不然也去帮忙了。”叶妈妈说着，顺便给他们倒了茶水。
詹子延瞧她皮肤黄黑，像是常年被油烟熏染，气色看起来的确不太好，便问：“您家开什么店？”
“小饭店，就在小区旁边一条街，生意还不错。”妇人局促地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笑笑，“您要是不嫌弃，晚上去吃顿饭吧。”
詹子延：“不用客气，我就是担心叶颖慧出了什么事，来看看她，如果没事，我下午就回去了。”
叶妈妈的表情略显为难：“没出大事……”
骆恺南冷声问：“旷课两天还不算大事？”
叶妈妈顿时无话可说了。
詹子延轻声嗔怪：“你别说话，我听骆校长说，你以前也经常旷课。”
骆恺南：“起码我会让同学对老师说一声，免得他们来找我。”
“……”还挺理直气壮。
詹子延无奈，暂时不对付他，接着说：“叶颖慧在学校很上进，我不希望她被记过，所以没记她旷课，但明天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回去上课了。”
叶妈妈面露愁色：“不瞒您说，我和她爸都不希望她继续读这个专业……不是针对您啊，只是家里需要用钱，这个专业的就业前景……听说不太好。”
这下轮到詹子延难以反驳了。
他不能昧着良心说读哲学很赚钱，也不能说赚钱是次要的、兴趣才是第一位。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对于体会过生活不易的成年人来说，根本不会信。
骆恺南低哼：“备考期那么长，为什么你们当时不说，现在她都入学了才说？”
叶妈妈：“当时是想着她高兴就好，我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养得起她，可是……八月份的时候，我肺部查出了些毛病，不是特别严重，但需要持续治疗，医药费贵，开销一下子就大了。”
骆恺南沉默了会儿：“抱歉。”
“没事，我也很内疚，知道不该让孩子来承担，但万一哪天我和她爸都干不动了，积蓄花完了，她工资又不高的话，该怎么办？总要为将来考虑。”
詹子延：“叶颖慧知道您生病的事吗？我没听她说起过。”
叶妈妈：“不知道，不敢告诉她，怕她担心。她以为我们就是单纯反对，她爸又是个粗人，说话不好听，说她反正读出来也就千把块工资，不如去店里当收银员，还能给家里省点钱，这几天一大早就拉着她去饭店忙活了，搞得她不太高兴。”
詹子延记下了这些情况，点点头：“我明白了，这就去找她，问问她是什么想法，要转专业或者找工作就尽快，不能这样一直拖下去。”
“诶，好，谢谢您了，詹老师。”叶妈妈最后说，“请您也帮忙转告她，虽然我们希望她转专业，但其实无论她最后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接受的，父母嘛，总是盼着孩子开心的。”
詹子延听见最后句，身形微顿，然后说：“好，您放心，我一定转达。”
走去饭店的路上，骆恺南问：“你真要劝她退学？”
詹子延叹气：“先听听她的想法再说吧，这种情况，我们外人也不方便干涉太多。”
两人过了马路，按照叶妈妈给的饭店名字找了过去，离得越近，詹子延的脸色越不对劲。
直到站定在“全福饭店”门口，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啊……我以前在这家饭店打过工，它改名了，难怪地址这么熟悉。”
骆恺南难得听他说起过去，追问：“什么时候？干什么活？”
“刚上高中的时候吧，洗了一个暑假的碗。难道叶颖慧的爸爸是……”
正说着，接到妻子电话的叶爸爸就出来迎接他们了。
叶颖慧也跟在后头，羞愧得满脸绯红，一上来就不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詹老师，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对您说……”
叶爸爸嗓门洪亮：“让您操心了，老师，我让这丫头和您请假，她一直拖着，不好意思开口。”
詹子延抿唇，浅浅一笑：“豪哥，您不认识我了吗？”
叶建豪蓦地愣住，上下打量这位文质彬彬的老师，他这辈子还没见过气质这么文雅的人，疑惑地问：“您是……？”
詹子延摘下眼镜，捋起额头的碎发，露出了那个已经变浅许多的疤痕：“现在呢？”
叶建豪回想了半天，突然瞪眼：“你……是阿延呐？你居然……考上大学了？！”
詹子延笑得更开了：“还当上副教授了呢。所以，您看，学这个专业，也不是没法出人头地的。”

第47章 医者难自医
四个人进了小饭店，中午那拨客人吃得差不多了，他们就找了个空包厢坐。
服务员端来茶水，叶建豪盯着对面的青年才俊，啧啧称奇：“真是世事难料啊，那会儿我看你像个闷葫芦似的，不大精明的样子，以为你大学都考不上呢。”
叶颖慧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提醒：“爸，别乱说……”
“哦哦，不好意思。”叶建豪想起来现在对面坐着的是自己女儿的老师，态度立马恭敬了，“阿延，不，詹老师，你真的是大变样了。”
詹子延谦虚道：“您喊我阿延就行了，豪哥，那会儿多谢您的收留，我才有钱继续读书。”
骆恺南趁机问：“你父母不给你钱吗？为什么？”
詹子延抿了抿唇，稀松平常道：“乡下孩子初中毕业出来打工很正常，我父母不想继续供我读书，我是自己离家来城里读高中的。”
骆恺南头回听说这种事：“为什么不愿继续供你上学？是因为你成绩不好？还是别的原因？”
詹子延安静了一秒，说：“很多原因。”
回答了，但等于没回答。
骆恺南听出他不想说下去，于是主动给这个话题收了尾：“这样的家，不回去也好。”
詹子延微愣，没有表态。
叶建豪补充道：“是啊，阿延的父母太不负责了，害他大夏天的满城找暑假工，当时又瘦又小的，谁愿意招啊？我看他可怜，就让他来店里洗碗，没想到干活还挺利索。不过就干了一个暑假吧？后来去干嘛了？”
詹子延：“去做过很多工作，奶茶店、汽修店、网吧……裕城允许高中生打工的地方基本都跑过，哪里工资高就去哪里，攒了不少钱呢。”
他说到这儿，眉眼浅浅地弯了弯，像在叙述某些快乐的回忆。
可骆恺南听了，只想抱抱他。
他仿佛从雨里走出来，浑身都是冰凉的，只有心是温热的，仍然会抬头望着刚放晴的天空说：“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苦难中挣扎出的一丝乐观，更让人难过。
两人简单叙完旧，詹子延谈起了正事：“豪哥，我希望您能支持叶颖慧读下去，晋大研究生毕业后的平均薪资挺不错的，我们院里也会给应届生介绍合适的工作机会，前景没有那么悲观。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也要看你们的想法。”
叶建豪长叹：“哎，在认出你之前，我是不想让她继续读的，但我说句不好听的啊，你都能从当初那样混成现在这样，倒是让我有点信心了，否则我真担心这丫头读这么多年书，毕业后工资还没我饭店的服务员高。”
叶颖慧见父亲的态度有所松动，立刻趁热打铁：“我可以像詹老师一样勤工俭学，课后去兼职，积累工作经验。”
詹子延连忙阻拦：“不，我那时是为生计所迫，干的体力活对我的事业没有任何帮助，你不要顾小失大，现阶段专心学习才是最重要的，如果缺钱，可以找我借。”
叶建豪摆了摆手：“我们家也没穷到那份上，丫头，还不谢谢老师？”
“谢谢詹老师，我们家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不麻烦您。”叶颖慧腼腆道，“这次真的很抱歉……您吃顿饭再走吧，我……我来做。”
骆恺南出声打断：“不了，我们有事。所以现在是确定了吗？你明天会回来上课？”
叶颖慧瞄了眼父亲，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嗯，我晚上收拾行李，明早就过来，一定来听下午的课。”
叶建豪抹了把脸，出神了片刻，继而伸出手，握住詹子延，恳切地说：“我女儿就交给你了，阿延，谢谢你特意跑这么远来家访，有你这样负责的导师，我也算放心了。”
詹子延回握：“应该的，我读研的时候，有次生病没去上课，我的导师也来家访过。您别客气，就当我还您的恩情了。”
本以为会十分艰难的谈话，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现在回晋城，还能在家吃上晚饭。
店里又来了一拨客人，叶建豪忙着照看，让女儿送他们出去。
出了店门，叶颖慧塞给他们一袋特产：“我爸让我送您的，詹老师，说是庆祝您考上大学、当上副教授。”
迟来的礼物也是心意，詹子延收下了：“替我谢谢你爸，你也要体谅他的辛苦。我能看出他刚才其实内心挺挣扎的，但最后还是选择支持你的决定。”
叶颖慧搅着手指，眼眶忽然泛红了：“其实……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想让我读。”
詹子延诧异：“你……知道了？”
“嗯……我看到家里多出的药瓶了，就查了查……我也知道爸妈的不容易，否则我不会旷课陪他们，但我真的不想放弃……詹老师，你觉得我这样做，是对的吗？万一我读完研，和现在能找到的工作没什么两样，那我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詹子延沉吟片刻，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你读过叔本华的《论生存的痛苦与虚无吗》？”
叶颖慧摇头。
“‘人类痛苦的根源，首先是因为人想到了不在眼前的事情。经过思维的作用，所有一切都被增强了效果。也就是说，由于人有了思维，忧虑、恐惧和希望也就真正出现了。这些忧虑、恐惧和希望对人的折磨更甚于此刻现实的苦和乐。’”
詹子延淡淡地笑了笑：“我高中那会儿，看不到未来，也没有精力去思考未来，多读一天书，就多一天快乐。”
“在书里，我能过上千百种人生，不读书，我只能过我那糟糕的人生。”
“而且，我越读书，越能理解世人的无知、愚昧、偏见……也就越坚定自己的选择。”
“如果你实在担忧，我不会阻拦你放弃哲学。但我知道你很喜欢这门学科，放弃它，等于放弃近在眼前的快乐，放弃更多可能的人生，换来父母和自己的安心。”
“可你真的能永远安心吗？你真的能永远不去回想‘假如我当时继续读研，会不会过上不一样的生活？’吗？这也是你无法预测的未来。”
“所以，无论哪种选择，都有可能带给你痛苦。”
“我只是你人生的旁观者，你父母也是，最终如何选择，只能由你来决定。”
詹子延最后弯腰，看着她的眼睛说：“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好高骛远，这世上大多数人拼尽全力，也只是过上平凡安稳的一生而已，这没什么不好。”
“在地上望星空，和在高楼上望星空，会有落差，但都能看见星星。只有从不仰望星空的人，才觉得夜是漆黑的。”
回晋城的高铁上，詹子延异常地沉默。
骆恺南推了推他的眼镜：“刚才对着叶颖慧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不吭声了？”
詹子延好脾气地扶正了眼镜：“给学生灌鸡汤，是教师的基本技能之一。虽然有些话很不切实际，但陷入自我怀疑的学生，很多时候，需要的只是一句鼓励。”
“不像鸡汤。”骆恺南说，“我也觉得挺受用的。”
詹子延轻轻“嗯”了声，似乎心不在焉。
骆恺南没话找话：“对了，你说你去网吧打工过？你小时候流行什么游戏？”
詹子延想了想：“不记得了，我那会儿放学去，边做作业边当收银员，没干多久，就被同学发现了，告诉了老师。不管我怎么解释，他们认定我去那儿兼职是为了方便打游戏。网吧也怕惹上麻烦，就辞退了我。”
骆恺南：“你高中哪个学校？老师叫什么？”
詹子延一听就明白他要干什么：“你别又去揍老师……”
“又？”骆恺南挑眉，“你知道我那事？”
詹子延不小心说漏了嘴，只好承认：“嗯，听其他老师说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我答应了别人不能说。”骆恺南很认真地澄清，“我不会随便揍老师，更不会揍对象，你放心。”
“……？”
前半句与他还有点关系，后半句是怎么回事？
詹子延没往心里去：“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骆恺南安心了，接着问：“你放学去打工？不回宿舍，学校不管吗？”
“当然管，所以我高中就住在外边了，租了间地下室，便宜，和住宿费差不多，我一直住到考上晋大研究生那年，才搬去其他地方。”
那就是整整七年了。
骆恺南追问：“是什么样的地下室？”
詹子延缄默少时，说：“就是普通的地下室。”
狭小得像老鼠笼，墙壁斑驳，发霉潮湿，铺在水泥地上的被褥永远是冰凉的。没有窗户没有空调没有灯没有电，总是一片漆黑，只能用房东施舍的一盏旧台灯，白天带到学校去充电，晚上再带回来挑灯夜读。
如今那盏台灯被放在了卧室床头，提醒他当下生活的来之不易。
“我记不清了。”詹子延眨了眨眼，“好多年了，要不是今天见到豪哥，我都快忘了。”
提到叶建豪，骆恺南的印象不佳：“他有点像我爸，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孩子，不过他好歹会听你的话，幸亏你们认识。”
詹子延摇头：“就算不认识，看叶颖慧就知道了，她爸不会是一个难搞的人。”
“怎么说？”
“她虽然内向，但不自卑，眼神很亮，笑起来也甜，刚才在包厢，挨着她爸坐，这样的孩子，父母肯定给了很多爱。”詹子延似乎倦了，闭上眼，睫毛轻动，“你也一样，虽然总是酷酷的，但不阴郁，很羡慕你们这些明亮的人，羡慕你们对未来抱有期待……”
这时，有人轻轻摘下了他的眼镜。
詹子延眼皮倏地一颤，睁开眼，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骆恺南。
以及自己的倒影。
倒影被骆恺南眼中的明亮包裹着。
刹那间呼吸停滞，他不敢挪动一寸，怕自己离开那道光。
“羡慕什么。”骆恺南弹了他的额头，“你也很明亮，在我眼里。”
詹子延刚才还能说会道的嘴，此刻却哑炮了。
「人类痛苦的根源，首先是因为想到了不在眼前的事情。」
这是他对叶颖慧说的话。
而他此时痛苦的根源，是因为想到了对他说这些话的骆恺南，终将离开。
或许再也没人会对他说这些话了，再也没人会在夜里抱着他睡了，再也没人了解他的秘密却不计较了，再也没人……让他这么喜欢了。
假如他是女生，此刻也许会大胆地抓住骆恺南的胳膊，亲一下近在唇边的脸颊。
可他不是。
他只能看着余光中的夕阳缓缓落下去，照在手上的阳光一寸寸撤退。
他手握成拳，什么也没抓住。
住在地下室的那几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拥有一束，日落时也不会消失的阳光。
可以照亮漆黑，让他在深夜也能畅读，不需要借助那盏老旧昏暗的台灯。
现在想来，这个愿望多么可笑。
地下室根本没有窗户。
阳光再热烈不休，也不会发觉墙壁后，他的渴望、他的期待。

第48章 喜欢的人
抵达晋城已是晚餐时间，对这趟周末加班怨言最多的当属南南，从他们进门起就撒泼打滚，怎么哄都不停。
詹子延扭头看见了空猫碗，明白了症结所在：“你出门前没给南南加猫粮？”
骆恺南抽了它浑圆的屁股一巴掌：“加了，它又吃完了，难怪越来越胖。”
“喵！”小橘猪发出咆哮，似乎对这般无理的指责和恶意的骚扰感到十分不爽，一跃而起，用粉肉垫回扇了它哥一巴掌。
骆恺南：“……”
詹子延忍俊不禁：“这是不是你第一次被扇巴掌？”
倒也不是，捡到南南那晚就自己扇过自己。
骆恺南面无表情：“很好笑？”
詹子延没害怕：“有点儿。”
骆恺南突然抓起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我有没有破相？”
詹子延立即缩回手，并后退了一步，眼神闪躲：“没有，南南前两天刚剪过指甲。我……先去批卷子了，明天课上要讲。”
骆恺南跟着他走：“不是要我帮忙批选择和填空吗？”
詹子延进了自己房间，转身就关门：“不用了，一共也没几个人，今天耽误你时间了，你快去工作吧……”
骆恺南撑住了门，低头问：“晚饭不吃了？”
“不饿，你点外卖吧。”
“我不是在问你的意见。”
詹子延抬头，对上他威胁的眼神，明白过来了——这是一句警告。
“……帮我也点一份吧。”
骆恺南这才松手，摸了他的头发：“外卖不健康，我去做饭。”
詹子延关上门，脸有点儿烫。
很奇怪，在骆恺南面前，他总是觉得，仿佛他才是年纪小、该被照顾的那个。
一个班的试卷总共二十多份，客观题批起来很快，詹子延正打算接着批主观题，手机突然震了震。
新消息来自好几天没联系的Kent。
「话说，你喜欢吃什么？等我放假回来约个饭啊。」
詹子延奇怪：「怎么突然说这个？放假还有两三个月呢。」
骆恺南对着冰箱里五花八门的食材，再结合这条回复，心想，还不是因为你总说随便。
Kent：「我和女朋友在外头吃饭，聊起你，顺便问问。」
原来如此。
人家特意来问，回复随便好像显得他很敷衍，于是詹子延认真说：“除了不太能吃辣，我基本都吃，比较喜欢新鲜蔬菜。”
骆恺南想起他上回吃完辣疯狂喝水的样子，轻笑了声。
Kent：「行，知道了。」
Janson：「嗯，你和你女朋友，聊我什么了？」
骆恺南从冰箱里拿了包昨天刚买的青菜和蘑菇，打算简单炒个菜——这还是詹子延教他的。
Kent：「没什么，就聊起你上回去露营，有人对你表白，那人最近还在追你吗？」
他随口试探，切完菜回来，看到詹子延的回复是：「没联系了。」
那就好。
Kent：「你喜欢他吗？」
Janson：「他人挺好的，但我不喜欢。」
好个屁。
骆恺南一只手洗菜，一只手打字：不喜欢就拉黑……
「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
詹子延的下条消息先他一步发了过来。
骆恺南动作猛地定格，怔怔地盯着“喜欢的人”这四个字发愣。
心跳忽然蹦到了喉咙口，剧烈地撞击着。
水流哗哗地冲刷着青菜，不一会儿盆里的水就满了。
他的手搭在水龙头上，半天没想起来要关，输入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
「是我吗？」
不对，不能暴露身份。
「是你那个新助教吗？」
好像太刻意了。
「是谁？」
詹子延会说吗？
……
最后，他绞尽脑汁、小心谨慎地发出一条：「是个什么样的人？」
Janson：「比我年纪小。」
骆恺南：“！”30%是他！
Janson：「人很好，经常帮我的忙。」
骆恺南：“！！”60%了！
Janson：「长得也特别帅。」
骆恺南：“呵。”稳了。
Janson：「就是不喜欢我。」
骆恺南：“…………？”
好像……不是他？
他喜欢得够明显了吧。
Kent：「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
詹子延想了想：「他自己说的。」骆恺南说过不介意他的性取向，这种说辞显然是个直男，怎么可能喜欢他。
骆恺南：“…………”
好像真的不是他。
他从来没说过不喜欢詹子延。
但除了他，詹子延这阵子身边根本没其他人啊。
……不对，是有的。
“……靠。”骆恺南一拳砸在了厨房的大理石台面上。
防火防盗，怎么就忘了防那几个。
周日调休上课。
叶颖慧如约赶来，像往常一样坐在最靠近讲台的位置，翻开笔记本，已经把前两天落下的笔记补好了，甚至问詹子延要了份试卷，自己掐着点做完了。
朱宵见状哀嚎：“你也太认真了吧！这样显得我很不上进诶！老实说，前两天没来上课是不是偷偷去哪儿进修了？”
叶颖慧腼腆地笑了笑，没说话。
朱宵也没心思问了，因为詹教授抱着上周的测验卷进班了。
他自知考得稀烂，只能求老师网开一面，于是特别殷勤地迎了上去：“詹老师，我帮你发卷子吧！”
跟在后头的骆恺南闻言，目光沉沉地看向他——
年纪小，爱帮忙，长得……也不算难看。
暂定为嫌疑人一号。
“我来发。”骆恺南直接抢走了詹子延手里的试卷，分发给同学。
朱宵困惑挠头：“骆哥今天怎么这么积极？以前不这样啊。”
詹子延也觉得奇怪，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是自己昨天的鸡汤发挥了作用。
看来得多灌灌。
下了课，詹子延领着叶颖慧回办公室聊了两句，见小姑娘的心态调整过来了，也算是完全放下心了。
临走前，叶颖慧低声说：“詹老师，这次真的非常感谢您……我、我更崇拜您了。”
小姑娘说完就不好意思了，不敢抬头看他。
詹子延没想到能从全班最害羞的学生嘴里听到这句话，一时间有些无措。
他没有被表白的经验，呆然半天，干巴巴地回：“谢谢，我很荣幸。”
叶颖慧偷偷瞄他一眼，脸颊又晕红了几分，飞快地转身跑了。
骆恺南买完饮料回来，正巧碰见他夹着书准备出去，面带暖融融的微笑。
“你去哪儿？”
“约了两个研二的学生，指导他们论文方向。”
见学生笑得这么开心……
骆恺南立刻警觉，放下饮料说：“我也去。”
刚收到学生表白的詹教授心情很好，大方道：“好啊。”
到了图书馆的小会议室，骆恺南坐在一角，死死盯住两名研二的男生。
年纪也比詹子延小，长得也不差。
靠，嫌疑人怎么这么多。
两名研究生面对严格的导师本就压力颇重，旁边还有个凶神恶煞的助教监督着，全程没敢抬头，像犯了错挨批评的小学生。
一天下来，骆恺南的“好学”表现相当突出，詹子延全看在眼里，特别想告诉骆校长，您家儿子进步特别大。但想起上回骆恺南说讨厌他打小报告，只得作罢，换了个人倾诉：
Janson：「Kent，我喜欢的人越来越优秀了。」
隔壁房间正在测试游戏的骆恺南：“？”
能考上晋大的学生，各个都挺优秀，到底是哪个嫌疑人？
Kent：「怎么个优秀法？」
Janson：「他特别好学。」
耳机里传来乔怀清的嚷嚷：“姓骆的你发什么呆呢？我快死了！快给我回血啊！”
画面中的三个小人正在探索一片森林，张牙舞爪的怪物和四面袭来的荆棘将他们逼到了绝境，血条眼看着迅速下降。
“打过多少遍了，慌什么。”骆恺南熟练地操控小人挥刀斩断荆棘，把回血的药瓶丢给乔怀清和吴迪，扛住了一波攻击后，抽空问他俩：“怎样才能显得自己很好学？”
吴迪：“啊？你想干嘛啊骆哥，缺钱了想诈骗你爸？”
乔怀清笑得不怀好意：“他爸哪儿值的他费这个心思，肯定是想讨詹老师欢心，这问题我在行。”
骆恺南：“你在行？”
乔怀清：“不瞒你说，自从加了詹老师好友，我隔三差五就去问他美学问题，美学是哲学的一个分支，詹老师讲得可好了，应付我们学校的作业绰绰有余，还显得我特别好学，一箭双雕……啊！你干嘛砍我！疯啦？”
骆恺南一刀结果了他：“原来还有你。”
乔怀清悲愤交加地看着自己倒下的小人，骂了半天发现自己被禁麦了，气急败坏之下，直攻骆恺南的命门——向詹子延告状。
“詹老师！！骆恺南他欺负我！！”
詹子延正在看书，不设防地点开语音，扬声器里突然传出一声大吼，腿上的南南吓得立刻跳了下去。
“别怕别怕……”他搂住惊慌的小猫咪，抱在怀里哄了会儿，回到桌边，问：“怎么了？”
乔怀清愤怒控诉：“他不好好测试游戏，还杀队友！”
很幼稚的告状，詹子延还是耐心回了：“那你也杀回去，以牙还牙。”
“我打不过他……”乔怀清越想越气，灵光一现，恶向胆边生，决定也不让骆恺南好过，“您是不知道啊詹老师，他自从有了喜欢的人，眼里越来越没我们这些兄弟了。”
詹子延翻页的手顿住。
“恺南他……有喜欢的人了？”

第49章 心意确定
乔怀清语气笃定：“是啊，早就有了，特别好看，特别温柔，他爱死了，就是不表白。”
詹子延轻搓着书页，声音不自觉地低落下去：“为什么不表白？”
“谁知道呢，要不您问问？”乔怀清对着手机无声坏笑，“最好当面问他：恺南啊，为什么还不对你喜欢的人表白？是不是不敢啊？怕被拒绝啊？您记得告诉我他的反应！”
詹子延安静了片刻，低声回：“嗯，有机会问他。”
放下手机，才发现这页的页脚，已经被他捻出了皱痕。
像被雨水打湿了，又迅速晒干后的痕迹。
幸好从未抱有期待，知道这一天终会来临，情绪才能恢复得这么快。
他平静地翻到下一页，继续看书。
半小时后，仍停留在这一页。
处在这样一个沉寂的空间里，总是容易胡思乱想，许多关于陈年旧事的回忆，像岸边的潮水，裹着泥沙，一波波地涌上来。
詹子延摸上额头的疤，按住那个浅浅的小坑，将它填满。
有些东西，没有是应该的，有了才是奇迹。
不过是奇迹没降临到他头上而已，他连失望都谈不上，只是有一点茫然和焦虑。
倘若骆恺南表白了、恋爱了，肯定会搬出去和女朋友住。
什么时候？明天？还是后天？
习惯了有骆恺南陪伴的夜晚，将来他独自一人，会不会整宿失眠？
以前他起码心里有数，知道他们会在这学期结束时分别，他有足够的时间挑选饯别礼物、适应独居生活，但现在，这个日期突然不确定了。
像一把头顶悬而不落的斧子，而他是焦虑等待自己死期的犯人，盼着它永远别落下，又盼着它给个痛快。
“笃笃。”未关的房门被敲了两下。
詹子延抬头，看见了他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
骆恺南靠着门框，抱着胸，神色不知为何有些不悦：“有事请教你，去我房间？”
“好。”詹子延合上书，走了过去。
骆恺南在他经过时，顺手揽住了他的肩。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詹子延本想挣开，但想起刚才乔怀清的话，怕这是最后一次亲密，便顺从地靠了过去。
骆恺南眼中掠过一丝诧异，紧接着迅速暗了下去。
好听话。
很想就这个姿势箍紧詹子延，强迫他张嘴说实话。
你是不是对Kent撒谎了？你喜欢的人其实就是我吧？为什么不承认？
你明明只依赖我，你的秘密也只有我知道，对你最好的人也是我，我不信你能喜欢上别人。
但是，万一猜错了呢？
小号身份暴露，表白被拒绝，詹子延开始与他保持距离，他被迫搬出去住……
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他不能贸然行动。
伤人害己，他吃过教训。
进了客卧，詹子延被推上舒服的工学椅，骆恺南搬来一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
“什么事？”
电脑屏幕上只有Mirage的游戏画面，似乎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骆恺南不懂美学，能展现自己也挺“好学”的途径，唯有游戏。
“想让你帮忙测试，看看纯新手玩家会不会觉得太难，半小时就好。”
原来是请他试玩。
詹子延早就想玩了，上回被沈皓打断，后来就没找到机会，也不好意思开口打扰骆恺南，一直拖到现在。
“好，我要怎么做？”
“先创建人物。”
“在哪儿创建？”
“先退出到主界面。”
哪里退出啊……从不玩游戏的詹教授为难地看着五花八门的图标，不知所措。
骆恺南等他着急了，才慢吞吞地站起来，俯身压在他背上，从背后覆上他的两只手，教他按下Esc键，弹出系统界面后，再用鼠标按下“退出”键。
“这样退出，知道了吗？”
詹子延被压得抬不起头，手也没法动，小声说：“知道了，你起来吧，我自己摸索。”
骆恺南：“累了，让我靠会儿。”
詹子延不说话了，耳朵一点点蔓上红意，始终没敢回头看他。
都这样了，还敢说不喜欢？
骆恺南耐心有限，想尽快弄清楚，于是又压下去些，下巴抵着他的肩膀，认真问：“子延，如果我哪天搬出去了，你会难过吗？”
詹子延快伏到电脑桌上去了，这句话又往他心上增加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骆恺南好像真的打算搬出去了。
离开前能提前询问他的感受，已经很贴心了，起码比沈皓强多了。
他能做的，唯有不给对方增添顾忌。
“应该会吧。”他不想撒谎，但可以把真话说得漫不经心，“不过你总要搬出去的，我有心理准备，应该不会难过太久。”
人类的寿命已经能够突破一百岁，假如他难过个几年，的确算不上太久，不算撒谎。
时间会覆盖一切，淡化一切，他总有一天会重新适应独处。
骆恺南听后，从他背上起来了，坐回原位，撑着下巴看他：“你不挽留我吗？”
我能用什么挽留你呢？詹子延心想。用我简陋的房子、单调的生活、还是令你不适的爱意？
“你应该会回来看南南吧？”他最终说，“顺便来看看我就行了。”
骆恺南什么也没再说。
詹子延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云里雾里地玩了半小时游戏，只捏了个小人，看完了开场动画。还想再探索会儿地图，骆恺南却以时间到了为由，存了档，退出了游戏。
走之前，詹子延踌躇地问：“你……大概什么时候搬出去？”
听起来似乎盼着他早日搬离。
骆恺南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默默叹完气，回：“不知道，再说。”下辈子搬走也行。
詹子延点点头，一声不吭地回自己卧室去了。
半夜下起了雨，窗外淅淅沥沥，骆恺南失眠了一宿。
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也没想过可能追不上。
詹子延要是真不喜欢他……那他抢也要抢过来。
和沈皓都能交往七年，和他怎么就不行了？他不比沈皓强多了？起码能处七十年吧。
七十年……差不多就是一辈子了。
骆恺南握紧拳头，用力砸了下床板，疼痛感证明他没糊涂，清醒得很。
终于确定了，他对詹子延的喜欢，时间单位是一辈子。

第50章 双向暗恋
半夜的雨持续到了早上，气温也跟着降了几度。
詹子延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铅灰色的旧毛衣，套在衬衫外边，做好了迎接秋天的准备。
刷牙时，看见台面上竖着的另一只牙刷，又想起了昨晚的事。
骆恺南不知还能住多久……但哪怕只住一天了，今晚睡觉也有可能着凉。
于是他洗漱完，又去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条厚实的毛毯，抱着去了骆恺南的房间。
骆恺南通常起得比他晚，今天敲完房门，门却很快开了。
“我想着你可能会冷。”他把毯子递过去。
骆恺南没接，甚至没理他，从他身侧走了出去。
詹子延抱着毯子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突然生出很不好的猜测，转身问：“你今天就要搬走了吗？还是明天？”
这是有多希望他搬走？
骆恺南不爽地走到隔壁卧室门口，扫了眼床铺：“你怎么没盖毯子？”
“只有一条毯子。”
“只有一条还给我？”
“没事，我不冷。”
骆恺南一把夺走毯子，扯了扯他的毛衣：“不冷还穿这么多？”
詹子延看看他身上的短袖t恤，再看看自己身上的保暖毛衣……的确很没有说服力。
骆恺南不容分说地把毛毯铺到了他床上，一道亮橘色的矫健身影火速一蹿而上，霸占了床铺的中心位。
“下去。”骆恺南抱起他弟，“你睡我那儿。”
南南屁股朝天地腾在半空，爪子抠着毛茸茸的毯子不肯放，求救似地朝詹子延喵喵叫。
詹子延走了过去——然后抓住了它的小爪子。
“指甲看来得再剪短点儿。”
“喵呜——！！”
百般不情愿的小猫咪最终没能幸免于难，舔着光秃秃的爪子，默默伤悲。
詹子延则坐上了自行车后座，撑开一把家中能找到的最大的雨伞，遮在骆恺南头顶靠前的位置。
骆恺南已经骑得很熟练，脚一蹬，大二八就飞快地驶了出去。
风比雨大，雨珠乱溅。
詹子延努力调整角度，可雨伞依然挡不住所有迎面而来的斜风密雨，他眼睁睁看着骆恺南脸上的雨水聚成股地淌下来，特别后悔为什么家里没备一件雨披。
而他自己却干干净净，安然无恙。
骆恺南用高大的身躯为他挡住了几乎所有风雨。
他们穿过雨幕，向阳而行。
他抓着坐垫的手指蜷曲了又握紧。
最终也没敢抱上去。
今日天气正应了那个成语：秋雨连绵。这场雨竟断断续续地下了一整天。
阴云蔽日，雨宰大地，课桌椅泛着潮湿的水汽，办公室内年岁已高的木制家具更是散发出隐隐的霉味。
詹子延打开抽屉，取了一颗薄荷糖，含入嘴里，清凉劲爽的气息直通七窍，这才好受些。
骆恺南看见了花里胡哨的瓶子，随口问：“你爱吃这款薄荷糖？”
詹子延一愣：“嗯？不是……”
然而骆恺南很快就继续看电脑敲键盘了，好像在做游戏，没空聊天。
詹子延也就没再提这盒薄荷糖的来历，反正骆恺南也不会记得。
他低头接着整理材料，钢笔尖唰唰划过纸面，平日里微不足道的噪音，此刻却显得有些扰人。
他心烦意乱，忍不住抬头，悄悄窥向对面——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骆恺南的眼睛里，那双眼睛特别深邃有神，看着看着就陷进去了。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从来都是吃苦的人，尝到一点甜头就会念念不忘，何况骆恺南给了他一整盒糖。
薄荷糖是甜的，却也是透心凉的。
但这不能怪骆恺南，是他心甘情愿吃下的。
薄荷糖在嘴里一点点化开，清凉的气息渐渐消散。詹子延意识到自己偷看得太久了，于是视线挪回了资料上。
“周五晚上有场音乐节。”对面冷不防地开口，“吴迪说要去找找游戏配乐的灵感，他问你去不去。”
詹子延再次抬头：“在哪儿？”
“我问问。”骆恺南迅速敲击键盘：「音乐节在哪儿办？」
吴迪：「在城西产业园，从你那儿开车过去一个多小时，大概凌晨一两点结束，你就能以夜太黑、开车不安全为由带妹子去酒店住了。怎么样，骆哥，我这约会的点子不错吧？不过要是妹子不同意，你也别硬来啊……」
骆恺南没看后边的，回詹子延：“挺远的，吴迪开车带我们去。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
詹子延想了想：“难得他请我，我也有空，就去吧。”
“行。”骆恺南立刻回复吴迪：「帮我买两张门票，我转你钱。」
吴迪：「不用，我请你们，骆哥你难得追个妹子，兄弟当然要两肋插刀。非要报答的话……嘿嘿，告诉我在哪儿认识的？怎么闷声不响就有暗恋对象了？」
骆恺南：「以后再说，这事别告诉乔怀清。」
他也就能骗骗单纯的吴迪，说自己在追人，帮忙想想去哪儿约会。若是让乔怀清知道了，保证一秒猜出他想带去约会的人是谁，又要冷嘲热讽。
没办法，整天闷在办公室里，周围情敌嫌疑人环伺，回到家又各忙各的，怎么把人抢过来？当然得出去约会。
詹子延答应了这事儿，没往心里去，该做项目照样做，该带学生照样带。
骆恺南也没闲着，约会归约会，不能耽误游戏进度，每天拉着乔怀清和吴迪一块儿熬夜。
乔怀清在群内哀嚎：「我的任务都完成了啊，怎么还不放过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Kent：「你完成的只是正式版的美术部分，以后还有更新。」
艺术大师乔：「你正式版能不能赚钱都八字没一撇呢，还想白嫖我画更新内容？」
Kent：「前两天子延试玩了，捏人捏了半小时，夸你画的人物特别好看。」
艺术大师乔：「………………」
艺术大师乔发来语音：“你小子，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吧？”
行，上钩了。
骆恺南接着艾特吴迪：「子延也夸了你的配乐和音效。」
吴迪妥协得更快：「知道了知道了，我本来就打算帮你做下去的，就当作丰富我的履历了。要不周五的音乐节我也跟你去吧？找找灵感，绝对不当电灯泡。」
骆恺南迅速撤回了这条，但还是被乔怀清看见了：「什么电灯泡？骆恺南要和谁去？」
吴迪自知说漏了嘴，没敢再吭声。
乔怀清在群里询问无果，私信轰炸了他，威逼利诱一番后，吴迪被迫和盘托出，乔怀清扭头就拨出电话，阴阳怪气道：“哎哟，骆恺南，你窝囊了这么久，终于要出手了？这么大的事儿居然不告诉我，我非去不可！”
骆恺南正要挂断，乔怀清又问：“是不是詹老师问了你啊？”
骆恺南奇怪：“问什么？”
乔怀清的回复更奇怪：“没事儿，赶紧的吧。我还以为以你的性子，早就硬上了呢，结果连约会都是第一次，行不行啊你。”
骆恺南：“不算约会，他目前不喜欢我。”
乔怀清：“不愧是詹老师！有品位！”
骆恺南：“……要去可以，别添乱，否则你以后的对象都三厘米。”
乔怀清：“嘿你——”
骆恺南没给他骂人的机会，下一秒就挂断并屏蔽了他。
周五下午，詹子延下班回到家楼下，看见了吴迪的车和车旁的两人。
他对乔怀清的出现并不惊讶，这两人平时就形影不离，倒是被他俩的打扮惊到了：
度假风的印花t恤、夸张的金属配饰、脸上的五彩涂鸦……比这两天的天气还潮。
“去音乐节……都要这么穿吗？”詹子延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白灰服装，犯了难，“我没有这样的衣服。”
骆恺南：“没人规定必须这么穿，你拿件外套就行了，晚上冷。”
詹子延看他今天也就穿了件纯色的黑t和牛仔裤，脖子上挂了条银链，与自己差不多朴素，便放心了。
回家给南南添上猫粮后，四人坐上吴迪的车一块儿出发，依旧是骆恺南负责驾驶。
音乐节下午一点开始，持续三天，今晚的首发阵容很强，有不少知名乐队，其中吴迪最喜欢一支乐队叫Serein，介绍起来滔滔不绝，詹子延完全不认识，默默地听他说。
骆恺南事先通了气儿，对吴迪说那妹子没空不来了，所以把票转给了詹子延。
本以为这样吴迪就不会提了，谁知吴迪聊完乐队，突然接了句：“骆哥要是带他妹子来就好了，Serein的歌真的很适合情侣听，歌词旋律都特别浪漫。”
他说完，车内瞬间安静了。
乔怀清看见骆恺南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暴起青筋，马上切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式：“是呀，骆恺南，什么时候带你的妹子来给我们和詹老师看看？”
骆恺南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想杀人的心思完全没藏。
“没有妹子。”他只能这么说，“你们误会了。一会儿要先吃个晚饭吗？”
吴迪没领会他极力转移话题的意图，呆头呆脑地追问：“诶？你前几天不是说你在追一个妹子吗？还让我出谋划策来着。”
骆恺南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
乔怀清憋笑憋得肚子疼，想看看詹子延是什么反应，于是视线转到副驾驶位子上，发现詹子延正望向窗外，留了个后脑勺给他们，似乎在出神，没听他们说话。
而他瘦长的手指正搭在膝盖上，僵直紧绷，反复搓着西裤的布料。
浓浓的焦虑与不安，从这个细微的动作里透出来。
乔怀清敏锐的神经猛地一抽。
……等等？
他看看詹子延，又看看骆恺南，刹那间，悚然一惊，恍然大悟。
要死，闯祸了。
这俩人好像是双向暗恋。
凭借多年浸淫男男文学的经验，他终于意识到一个天大的误会：他以为自己是优秀助攻，却特么阴差阳错地成了搅屎棍！
这叫什么事儿！
乔怀清彻底笑不出来了。
可恶的骆恺南千刀万剐也不要紧，善良温柔的詹教授不该遭此牵连，他迅速临时倒戈：“那什么……胖迪，你就别问了。”
吴迪听他都这么说了，觉得骆恺南可能是被那女生拒绝之后，真的伤心了。于是出于兄弟情义，体贴地安慰道：“骆哥，没事儿，你现在手头拮据，也不适合找对象，出去约会可能要妹子请客，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多抠门呢，等咱们游戏赚钱了再追吧。”
詹子延听见这话，头转了回来：“对了，我门票钱还没转你，多少？”
骆恺南绷着脸，沉声回：“不用，我请你。”
詹子延默不作声地拿起手机，查了门票价格，然后转了过去：“要给的，四百多呢，可以去不错的餐厅了，下次请你喜欢的女生吃饭吧。”
听见转账的提示音，骆恺南差点儿拗断方向盘：“我说了不用。”
詹子延听出他生气了，但不确定他为什么生气，或许是因为没能追上喜欢的人。
到底是心高气傲的年纪，被拒绝了会不甘心，不像自己，已经认命了。
詹子延闭上了嘴，一路无话。
乔怀清缩在后座角落，四指扒着下槽牙，感受到前座两人传来的低气压，脑子里飞速思考着补救方案，最终得出结论——
没辙，谁来都不合适，这层窗户纸只能由骆恺南本人捅破。
绝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有当搅屎棍的天赋。

第51章 初吻
音乐节的场地在城西产业园内，一大片未开发的空地上，搭建了灯光绚丽的舞台。
四人到的时候，舞台前已经有一群乌泱泱的观众了，尤其是靠前的位置，人群挨肩叠背。
正值中场休息时间，嗨了一下午的观众各自散开活动，有的靠着充气沙发坐在地上野餐，有的趁机挤到了前排，坐等晚间场开幕。
天色铅灰，浓云低压，显露出下雨的前兆。
詹子延有点担心：“没带伞，怎么办？”
吴迪：“没事儿，音乐节十有八九会下雨，那样更嗨。也不能撑伞，会挡住别人视线。”
詹子延望了圈周围，的确没有卖伞的，不过小商贩们另辟蹊径，卖起了帽子。
骆恺南仿佛与他心有灵犀，不等他开口，就走向了某个小贩，一分钟后，买回来一顶鸭舌帽，往他头上一扣。
牛仔布，宽帽檐，正面印着鲜艳的涂鸦英文：Serein。
应该是那支乐队的应援物，现场不少粉丝都戴着。
詹子延从来没戴过这种风格的帽子，不用照镜子也能猜到与自己这身打扮有多不搭，可这是骆恺南买的，他就默默接受了，过了一会儿，忽觉不对：“怎么就买了一顶？你们的呢？”
骆恺南：“我不用。他们有钱，自己会买。”
吴迪：“……骆哥你是不是有点儿重师轻友了……”
乔怀清嘟哝：“重色轻友还差不多。”
詹子延听他提到钱，掏出了手机：“多少钱？”
骆恺南：“送你了。”
詹子延愣了愣：“送我？”
乔怀清看不下去了：“你能不能送点儿像样的？这么随便啊？”
骆恺南只是不想让詹子延给钱，随口一说，经乔怀清提醒后，才意识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送詹子延礼物，确实太随便了。
他想改口说“借你戴”，詹子延却似乎很高兴，捏了捏帽檐，低声说：“不随便，我很喜欢，谢谢。”
一下就钻进了他心脏里的某条柔软缝隙，填补了近日的郁闷。
四个人简单吃了些街边移动餐车售卖的热狗和汉堡，接近六点的时候，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了，纷纷往前挤。
他们四个不是狂热粉，避开拥挤地段，找了处相对宽适的空地，离舞台稍远，但两侧的大屏幕足够看清台上的乐队。
晚间场比下午场更嗨，一上来就是支摇滚乐队炸场，穿透力极强的电吉他音色划破长空，节奏感极强的鼓点重重击打着耳膜，脚下的地面仿佛随之震颤。
强劲刺激的乐曲一下就激活了所有观众，有人骑到了男友肩上，有人甩着上衣狂舞，气氛瞬间点燃。
詹子延被一条条高举的手臂阻挡了视线，耳朵也吃不消，只好捂住了耳朵。即便如此，依然能清清楚楚地听到乐队激情四射的表演。
身旁的骆恺南低头对他说了句话，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一个字也没听清。
下一秒，骆恺南的手就覆上了他的手背。
宽厚、温热，完全罩住了他的手和耳朵，为他提供了第二道屏障。
大半噪音被屏蔽在外，摇滚乐忽然变得很远，心跳声忽然离得很近。
如果可以，他希望骆恺南永远别松手。
可开场乐队的演奏很快结束了，吴迪说，接下来的嘉宾没有特别吵的曲子，也就是说，骆恺南没有捂他耳朵的必要了。
詹子延放下手，搓了搓手背。
骆恺南：“冷吗？”
詹子延摇头：“不冷。”
只是想把你的体温多留存片刻罢了。
云层后的最后一道落日余晖彻底消失时，天空果然下起了雨，幸好雨势不大，不至于淋成落汤鸡。
多数观众的情绪反而因此愈发高涨，包括吴迪和乔怀清，越跳越嗨，不自觉地挤到了前排去，把他俩落在了后排。
詹子延感叹：“淋雨果然更适合年轻人，像我就会显得很落魄吧。”
一件外套披到了他肩上，骆恺南仿佛只是顺手这么做，脸上没有其他情绪：“不会让你落魄的，除非你自己想淋。”
詹子延低声道了句谢，接着说：“年轻时淋够了，不想再淋了。”
骆恺南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以前这么叛逆？”
詹子延知道他理解错了，但看见他在笑，就没解释下去，习惯性地摸了摸额头的旧疤，点头：“是有点儿叛逆。”
倘若他当时不那么叛逆，低个头，认个错，或许不至于淋那么多场雨。
可他那会儿就明白了，爱啊喜欢啊这些情绪，忍不住的。
能骗过别人，却骗不过自己。
正如他对骆恺南，无论告诫自己多少次，仍然会在外套披上肩头的那一刻，无可救药地心动不已。
第四支乐队表演完后，现场开始有人吹口哨、齐声高喊：“Serein！Serein！”
雨幕中的大屏幕朦朦胧胧、泛着柔光，率先映入眼帘的并非乐队的成员，而是台下的一对男女观众。
詹子延在车上听吴迪介绍过，Serein乐队表演时有个特色，会让摄影师随机切给观众特写镜头，画面中的观众若是情侣就接吻，若是朋友就拥抱，偶尔也会有两个陌生人接吻的事发生，听说因此成了不少佳话，所以这个乐队又被戏称为“月老乐队”。
第一对入镜的恰好是对情侣，就在两人亲上的那一刻，舞台上的演奏开始了。
同样是电吉他和架子鼓，Serein的风格明显更慵懒随性，吴迪说过这叫迷幻摇滚，詹子延分不清这些复杂的类别，就觉得好听，于是也像其他观众那样，举起手机录了一小段。
录完之后，随手发给了Kent，纯粹分享，没有留言。
骆恺南站在稍稍靠后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挡开周围挤过来的人，也举着手机录前方——画面的正中央，是詹子延的侧脸。
眼镜后的瞳仁里映着舞台光，像被雨水浸润了，剔透明亮。
他们之间隔了一道薄薄的雨幕，他仿佛站在水下，静静注视着投影在水面上的月光。
很想抓住这道月光，又怕一触即碎。
这时，正在录制中的屏幕上方弹出了新消息。
Janson：「视频」。
骆恺南无声勾唇，暂停了拍摄，切到消息界面，等待片刻，装作看完了这段近在眼前的现场，接着打字问：「你在音乐节？」
詹子延还在录后面的表演，以及大屏幕上时不时接吻或拥抱的幸运观众。看到消息，把刚拍的视频也发了过去，同时回复：「是啊，好多人。」
Kent：「玩得开心吗？」
Janson：「嗯，一开始有点吵，现在好多了。」
Kent：「最喜欢哪支乐队？」
Janson：「就这支，我给你发的，叫Serein，好听吗？」
Kent：「好听。」
两个人一前一后，拿着手机互发消息，场面有些滑稽。
骆恺南其实抬头就能看见詹子延手机上的字，但还是很认真地扮演了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角色。
Kent：「为什么录观众？你也想被拍到？」
Janson：「不是，我是羡慕他们能当众拥抱接吻，真好。」
骆恺南抬头，看向说出这句话的詹子延——他清隽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个局外人般，安静地观赏着这场不属于他的热闹。
「Kent，万一镜头拍到我，而我没有可以拥抱的人，会不会很尴尬？」
「你可以拥抱同行的朋友。」骆恺南发完，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一步，站回詹子延身侧。
一个能让对方触手可及的位置。
可詹子延却回：「我不会抱他。」
骆恺南吸上的一口气郁结在胸腔，闷得很，耐着性子问：「这么嫌弃他吗？」
他抬眼，恰好看见詹子延的眉眼弯了弯，不知在笑什么，紧接着，就收到了新回复：
「怎么可能，喜欢他还来不及。」
喜欢。
骆恺南呆怔了半秒，映着这行字的瞳孔急剧缩小。
屏幕上又弹出消息：「但他有喜欢的人了，我不能抱他，不合适。」
「我想，我可能只会摘下他送的帽子，挡住脸，然后亲一下帽檐吧。」
詹子延回复完，切回相机，录制歌曲的尾声。
大屏幕上，主唱的嘴唇抵着麦克风，慵懒的嗓音穿透层层雨线，酥软了每位观众的耳朵。
录制画面中，前排有许多对情侣，伴着最后几句歌词拥抱接吻。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很难不让人想起心动的那个人。
他的那个人就在身侧，肩膀几乎挨着肩膀的距离。
真好啊，与喜欢的人淋着同一场雨，听着同一首浪漫情歌，仿佛情侣约会般的场景。
如果可以，他想成为这场连绵不绝的雨，把骆恺南永远困在此时此刻、此地此景。
伴奏声渐退，主唱哼完了最后一段旋律，舞台下的观众已经做好了欢呼的准备。
詹子延按下录制结束键，收起手机，再抬头时，恰好看到大屏幕上的画面，从乐队的全景切换成了观众的特写——
这是最后一对被选中的幸运儿。
大屏中央，是一名戴着牛仔鸭舌帽的观众，半张脸隐没在帽檐投下的阴影中，只露出了清秀的下半张脸。
另一名观众能看清全脸，帅气不羁的外表瞬间引来数声口哨。
詹子延暗自苦笑。
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
骆恺南或许会友好地抱他，但这么多人看着，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万一被熟人认出来，骆恺南也许会被误会。
刚才怎么对Kent说的？是了，就挡脸吧。
詹子延抬手捏住了帽檐，摘帽的同时往下压——
手却突然被人握住。
帽子被两只交握的手摘下，挡在了面前。
詹子延怔了怔，困惑地转头——
眼镜猝不及防地被撞了下，他条件反射地眨了眨眼。
就在闭眼的那千分之一秒，有什么东西覆上了他的嘴唇。
沾着雨水，微微泛凉。
但雨水后的温度，和喷到脸上的呼吸，都烫得他头脑发懵。
耳朵里轰的一声，是观众爆发的欢呼喝彩。
舞台上的灯光已经完全暗了，乐队暂时离场，两侧的大屏幕却依旧亮着，仿佛摄影师也格外钟爱这对情侣，镜头停留得尤为漫长。
尽管所有观看屏幕的观众只能看见一顶鸭舌帽，但谁都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有情人，正浓情。

第52章 免费的
大屏幕彻底暗下的那一刻，现场陷入了夜色的包围。
骆恺南没有想到，詹子延会一把推开他。
不是害羞的轻推，而是铆足了全身的劲儿，用力地推开了他。
紧接着重新戴上帽子，挡住脸，在周围观众好奇打量的视线中，像只被围攻的慌乱小鹿，夺路而逃。
骆恺南怎么能让他逃掉，眼疾手快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回来，按进怀里：“跑什么？”
詹子延低着头，全身在颤，声音细如蚊呐：“回、回”
这里的确不是一个能好好谈话的地方，于是骆恺南半搂半抱地带他离开了观众场地。
看见了大屏幕的乔怀清和吴迪奋力从前排挤了出来，到处寻找二人的身影。
吴迪：“骆哥怎么不接电话？”
乔怀清：“可能没听见吧。”
吴迪：“刚才那真是他俩吗？骆哥怎么会……”
怎么会亲詹子延？詹子延是男人啊！
恶作剧吗？也不像，骆恺南整人的方式多了，没必要牺牲自己搞这种把戏。
当排除了所有不可能，那剩下的唯一一种可能，就是正确答案了。
“难、难道骆哥喜欢詹老师……？”吴迪惊悚地问。
乔怀清怒骂：“废话！谁不喜欢詹老师！你不喜欢吗？”
吴迪：“……倒也是……但不是这种喜欢啊！”
这时，他自己的手机响了，低头一看，骆恺南居然主动打来了电话。
开口就是一句：“我们回家了，你们继续玩吧。”
吴迪：“啊？骆哥，车钥匙在我这儿，你们怎么回去？”
“打车。”骆恺南说完就挂了，没给他任何追问详情的机会。
吴迪把情况转告给了乔怀清，乔怀清不停地喃喃：“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
“詹老师完了！”乔怀清扣住他的肩膀，使劲儿摇晃，“骆恺南那变态，大庭广众之下就敢强吻，回到家不得玩儿死詹老师？可恶，这么刺激的场面，我居然不在场，好想围观写生……”
吴迪：“……你才变态吧喂。”
从城西打车回家，费用高得令人咋舌，换做平时，骆恺南或许会心疼一下，但今晚他顾不上那么多。
詹子延的状态很不对劲。
被他亲了，却并不开心，一路上没和他说一句话，他问也不答，低着头怔怔地盯着自己的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骆恺南很清楚他有多爱胡思乱想，所以一进家门就把人按在了沙发上，单刀直入地挑明：“对不起，刚才冲动了，不该在公共场合亲你，但当时气氛太好了，我实在忍不住。”
南南不了解外边发生了多少风风雨雨，像往常一样，竖着尾巴跑来蹭主人的裤腿。
詹子延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回：“嗯，没事。”
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明明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骆恺南就是直觉哪里出了问题，他想不出答案，干脆蹲下，放软语气，询问本人：“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詹子延依然没转头看他，专心逗着南南：“谢谢你，没让我尴尬。”
骆恺南抓着他肩膀，扳过他身子：“就这样？你的感觉呢？喜欢吗？”
拉扯间，詹子延头上的帽子掉落在地，南南像是发现了新奇的玩具，一爪踩上帽子，往旁边踹去，然后像是踢皮球一样玩了起来，到处乱蹿，一会儿就不见了。
詹子延失去了可以转移注意力的地方，被迫与面前人对视——
骆恺南的头发丝上仍沾着微小的雨珠，令他回想起一个多小时前，嘴唇上突如其来的湿意。
“嗯，喜欢的。”他听见自己说，“很喜欢。”
骆恺南的手指摸上他的嘴唇：“真的？”
“真的。”
“那再亲一次？”
“好。”
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即将贴上之际，骆恺南突然刹住了，然后迅速撤退，离他半米远：“你这副表情，我怎么亲得下去？”
手边没有镜子，詹子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脸上露出一瞬的迷茫。
骆恺南却看得一清二楚：他现在就像一张皱巴巴的纸，没有一处是舒展的、放松的，仿佛随时会被人丢弃。
这不是想和喜欢的人接吻的状态。
“到底怎么了？”骆恺南捧起他的脸，“如果你怪我当众亲你，就冲我发脾气，别忍着。”
詹子延摇头：“没怪你。”
接着，他的手指搭上了自己的衬衫扣子，问：“需要吗？”
骆恺南疑惑：“需要什么？”
詹子延却默认了这句话是不需要的意思，放下手，说：“那就算了，没事，沈皓也不喜欢。”
“你提他干什……”
骆恺南一愣，突然想起来了。
「……我就夸了他一句，他就脱光衣服要和我上床了……」
沈皓说过这话。
骆恺南脑中灵光闪现，愕然相视：“你以为我为什么亲你？”
詹子延平静的眼神中透出一丝麻木，轻声回：“因为我是免费的……不是吗？”
免费的饭票、免费的住处……甚至是，免费的发泄对象。
他浑身是把柄，就不能怪别人利用他。
谁都知道拿出来一点，就能换到他的全部。
骆恺南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是这副样子了。
这句“免费的”宛如一把利斧，狠狠劈向心脏，瞬间自上而下地裂成两半，疼得要死。
他没表白，詹子延也从未幻想过他的喜欢，所以那个冲动之下的吻，被误认为了一次替代和发泄。
因为不想花钱谈恋爱，所以需要一个免费的、省事的、听话的对象。
詹子延理所当然地会这么想，他交往了七年的前男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不想再开启一段糟糕的循环，所以第一反应是抗拒、是逃跑。
然而经过一路的痛苦思考，他最终妥协了。
或者说，认命了。
他以为自己不会被喜欢，以为被当成替代品，是这段感情最好的结局了。
骆恺南想通了这背后的原因，裂成两半的心脏又碎成了无数片。
“就算被我当成免费的……也想和我在一起吗？”
“很蠢是不是？我也觉得。”詹子延无奈地笑了笑，“可人就是这样，一旦被感情支配，就没有自主权了。”
“我很怕，错过你，我就再也遇不到对我更好的人了。”
“就像我当年接受沈皓一样，那会儿我更不安、更孤单，生怕错过他，就再也遇不到愿意包容我的人了。”
“我知道，你比他好得多。这辈子能和喜欢的人进入一段亲密关系，无论时间长短，我都很知足了。”詹子延冰冷的手指抚上他的脸，“谢谢你，恺南，给我这个机会。”

第53章 谈恋爱吗？
骆恺南蹲在地上，听完了这番话，抹了把脸，捡起碎了一地的心，拼凑完整，然后抬手握住了那只冷冰冰的手，贴着手腕，把整颗心通过脉搏传递过去。
“你的天赋全点在学术上了吗，詹教授？感情方面真是傻得没药救。”
詹子延苦笑：“我是傻，但我一路上也想得很清楚，我没有更明智的选择了。”
31岁的尴尬年纪，比他年轻的男人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比他年长的男人没那么单纯、总是抱着有利可图的目的。何况这圈子本就脏乱不堪，真心是稀有物，他的运气从来都不好，没指望过能落到自己头上。
与其孤独终老，或者与孟修在一起，能被骆恺南看上，已经算是撞了大运，甚至可以说是他占了便宜，没什么不好。
他没资格挑三拣四的。
“恺南，你就算不找我，也有很多备选，而我……”喉咙发堵，詹子延吞咽两下，才能继续说下去，“我这一生，也许只有你了。”
两个人一时相对无言。
小小的客厅里安静却不平静，过了片刻，詹子延很小心地、轻轻吸了吸鼻子。
骆恺南捂暖了他的手，又用双手捧着搓了搓，直到他完全热乎起来，自己也捋顺了思路，才开始认真谈话：
“我说你傻，不是说你的选择，而是你竟然看不出我的想法。还有，禁止在严肃沟通的时候撒娇。”
詹子延：“我没……”
骆恺南打断：“‘一生只有你’这种话，不是撒娇是什么？”
詹子延抿了抿唇，眼里微微湿润，声音发涩：“是真心话。”
骆恺南没能抵抗住，起身的同时拽着他的手一块儿拉起来，将他搂进怀里，低头亲了下他苍白的脸。
詹子延这回没推开，在分开之后，眼巴巴地抬头望着，小声问：“不亲了吗？”
分明就是撒娇，谁能受得了。
反正骆恺南受不了，弯腰捞起他的膝盖，遽然抱起他，走向卧室。
詹子延紧张地攥住了眼前的t恤，默不作声，任凭做主。
短短几步路后，他躺到了自己的床上，看着骆恺南压下来，撑在上方，用阴影罩住了他、禁锢了他，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僵硬得四肢无法动弹。
“刚说错了，傻的是我。”骆恺南自嘲，“我早该确定，有我在，你怎么可能喜欢别人。”
詹子延听不明白，想张嘴问。
骆恺南却低头，又一次吻了他。
与音乐节上不同，骆恺南此刻的嘴唇是干燥的，温热的，触感更明显，更令他发懵。
这个吻很短暂，似乎只是想堵住他的嘴，让他别说话。
“现在，清空你的脑子，听我说。”骆恺南弹了他的额头，力气挺大。
詹子延吃痛回神：“什么？”
“我喜欢你，所以亲你。”骆恺南直截了当道，“你也喜欢我，对不对？我感觉得出来，那我们就在一起。”
詹子延显然没信，脸扭向一边：“你怎么可能喜欢我。”
骆恺南不容分说地扳回他的脸，顺手拍了拍：“怎么不可能？我平时对你和别人的态度差别还不够明显吗？你近视几度？这都没发现？”
詹子延睁着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是想证明自己的视力不差：“如果我不给你提供住所、不帮你的忙，你还会对我这样特别吗？”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詹子延？”
骆恺南喊他全名的时候，往往是生气了。
果然，下一秒，落在唇上的吻便用力许多，将他的脑袋压进了松软的枕头里。
詹子延刚清醒的脑子又混乱了。
“你以为我是沈皓那种软饭男？你瞧不起谁呢？”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同居这么多天，你有没有用心了解我？”
一声声接连不断的质问逼得詹子延不得不解释：“我——”
骆恺南没给他解释的权利，攫住他下颌：“我说喜欢你，你就乖乖收下，回一句‘我也喜欢你’，很难吗？非要惹我生气是不是？”
詹子延眼里闪着微弱细碎的水光，注视良久，最终听话地点了头，声音更涩了：“嗯，我也喜欢你。”
然后又问：“你会喜欢我多久呢？可以比这个学期更长一点吗？”
骆恺南头疼又心碎，拨开他额头的碎发，轻轻梳理：“你希望是多久？”
詹子延认真想了想，语气小心地商量：“下学期开始之前，行吗？寒假家里很冷。”
怎么会有人尚未开始，就已经想好了结束时间。
归根结底，还是不相信。
骆恺南无可奈何地拥住他：“不行，才几个月怎么够？起码要一辈子吧。”
詹子延仿佛听了句天方夜谭，眼睛不可思议地缓缓睁大：“什么？”
“我说，我想喜欢你一辈子。”骆恺南的鼻尖抵着他，轻轻磨蹭，“詹老师，正经恋爱，白头到老的那种，谈不谈？”
每个字詹子延都听得懂，可组合在一起，就仿佛成了最深奥的哲学题，令他的大脑宕机了足足十秒。
趁此时机，骆恺南又吻了上来，占足了十秒的便宜，才被推开。
詹子延力气不够大，只能推动几厘米，骆恺南稍稍使劲儿，就重新镇压了他：“先同意。”
根本没给他拒绝的选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詹子延努力推，可上方的身躯纹丝不动，倒像是他在骆恺南胸膛上乱摸揩油，脸色慢慢涨红了，“别乱开玩笑。”
骆恺南搂着他翻了个身，双双倒在床上，相拥而卧。
“没开玩笑，如果你不信……谁怀疑谁举证，你课上说的，你举出我不会喜欢你那么久的证据来。”
詹子延淆乱的思维能力重组了半天，终于想出一条有力的证据：“你有其他想追的人，万一她哪天同意了……”
“那个人就是你。”骆恺南一句话推翻，“我不确定你对我的感觉，怕吴迪他们大嘴巴，传到你耳朵里，所以编造了一个人。”
詹子延一时语塞，只好重新想了一条：“我是男人，可你喜欢女生。”
骆恺南：“我突然发现我可以喜欢男人，不行吗？你管这么多？”
“……”詹子延快黔驴技穷了，“你还小，感情观不成熟，或许只是把对我的依赖当成了喜欢……呃！”
骆恺南的虎口卡在了他的喉骨上：“再把我当小孩试试？”
詹子延仰着头，身家性命全在他手里，却不觉得害怕，反而安定了。
仿佛荒芜的世界中出现了可以仰赖的秩序，又仿佛漂泊许久的船抛下了沉重的锚，阻止了他漫无目的的流浪。
骆恺南没有真掐，反复抚摸着他的脖子，温柔地威胁：“给你最后次机会，想不出反驳，你就是我的了。”
詹子延鼻子一酸，喉咙起伏，终于道出了心里话：“我不相信，这么好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恺南，不要让我产生期待。”
骆恺南一怔。
这条反驳很有力。
「我不爱看喜剧……看多了会产生幻想，以为自己也能拥有那样美满的结局。」
詹子延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相信自己。
不相信自己会有人爱，更不相信自己的爱能得到回应。
他不知道詹子延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产生这种消极的想法，但他很清楚自己此刻该做什么——
骆恺南收紧手臂，让詹子延能够靠在自己胸膛上，窝在自己的怀抱里。
一个给够安全感的姿势。
“我知道你有很多顾虑和怀疑，可能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但就像你对叶颖慧说的，我也想问你一句：假如你今晚拒绝相信我的感情、害怕和我恋爱，当你一年后、五年后、十年后，再回忆起今晚，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詹子延的脸埋在他怀里，沉默了许久，闷声回：“这是个很狡猾的问题，我无法预知未来。”
“既然你也知道这点。”骆恺南抬起他的脸，“为什么断言我们无法白头到老？你的话自相矛盾，詹教授。请你选择坦言是否会后悔，或者承认我们有白头到老的可能。”
詹子延很无助：“这两个选择都对你有利。”
“没错，所以这场辩论我必赢。”骆恺南摘下他的眼镜，搁在枕边，“劝你现在认输，这样我接下来亲你的时候会轻点儿。”
“恺南，别逼我……”
“这是商量，你再反驳，就别怪我逼你。”
詹子延逃不得，答不得，被他困在臂弯里，视野中全是他的脸，耳朵里全是他的声音，呼吸中全是他的呼吸。
早就陷进去了，没想到还能陷得更彻底。
“我耐心有限，詹子延。”骆恺南道，“给你三秒，不说话就当确定关系了，我就亲你了。”
“三。”
詹子延紧紧攥住他的t恤，嘴巴张开了又闭上。
“二。”
谈了恋爱就会产生期待，有了期待就会焦虑、失望、痛苦。
这份期待是一把朝向自己的利刃，不知何时会扎进身体……
那就做好鲜血淋漓的准备吧。
他想相信自己一次。
“一。”
倒数结束，詹子延闭上眼，睫毛不住地颤动。
等了数秒，却迟迟没等到承诺中的吻。
他忐忑地睁开眼，看见骆恺南略含戏谑的笑：“你知道你的心跳快把我顶到床外了吗？”
他大窘，手足无措：“抱歉，我……”
“没关系，我也是。”骆恺南低头，后半段话音直接传到了他嘴里，“因为太喜欢你了，子延。”
这记直球的冲击力太强，打得詹子延张嘴结舌，不知如何作答。
好在骆恺南也没给他回话的机会，轻轻压住了他的唇，缱绻厮磨，没有深入，但也足够令初体验者颤栗不已。
詹子延紧张得嘴唇发颤，下意识地后退，骆恺南不让他退，一手箍住他的腰，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皱眉警告：“别动，我还没亲够。”
他只好一动不动。
轻吻接连不断地落下，从左边唇角亲到右边唇角，再反向亲回去，全方位覆盖之后，骆恺南低声问他：“感觉怎么样？”
詹子延心跳如雷，晕头转向，哪里还有分辨能力，轻喘着回：“还、还行……”
只是“还行”。
骆恺南的眼眸暗了暗。
詹子延比他经验丰富，心里肯定会有所比较。
今天莽撞了，下回应该做好功课再行动。
不光是接吻，什么方面他都不能输。
随吻而来的热气烘得詹子延脸颊发烫，骆恺南似乎没有要结束的打算，亲一会儿停一会儿，以他的唇为出发点，继续亲吻他的鼻尖、眼尾、眉骨、额头……一处不落。
最后重新回到他的唇，专心细吻。
詹子延不知道别人的初吻是怎么样的，是不是也这么漫长、这么心神荡漾，但就他而言，即便在梦里，也不曾幻想过，自己能得到这么温柔的吻。
而且不止一次。
仅十分钟内，他就得到了无数次。
到后来，他甚至担心骆恺南会腻，于是轻轻地推：“恺南，可以了……”
“再亲会儿，免得你又胡思乱想。”骆恺南搂回了他，手指插入他五指的缝隙中，制止他的动作，“天亮之前，我不会放手。”
屋外雨声淅沥，屋内的缠绵不知尽头。
玩累了的小橘从厨房内钻出来，叼着新玩具牛仔帽，溜达到主卧，想像往常那样跳到床上去睡，却发现，今夜的大床上，没有它的位置。
它哥一个人占了大半边不说，甚至占据了会哄它睡觉的主人，轻拍主人肩膀的动作……似乎也是在哄睡。
小橘不悦地甩甩尾巴，终究选择了成全，扭身往客厅的猫窝去了。
因为蜷在它哥怀中的主人，看起来特别安定恬静。
像是正做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美梦。

第54章 好好学习
一场秋雨一场寒，半夜里，晋城的气温又降了一两度。
詹子延本能地往热源靠，骆恺南顺势把人裹紧了，确保早上醒来时，詹子延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自己。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怎么也没料到，他们心意相通后的第一个美好早晨，居然是被他的小老弟破坏的。
某样重物突然“扑通！”一下砸到身上时，骆恺南猝然惊醒，以为是天花板塌了，下意识地扯起被子蒙住怀里人，结果不小心扯住了南南的爪子，连猫带被一块儿掀了。
饿了一早上没等来喂食、进屋却看见两主人睡得正香的南南正怨声载道，又在这一扯之下摔了个肚皮朝天，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扑过去就给了它哥一记喵喵右勾拳。
骆恺南看清是它，也恼火了，伸手欲抓，熟料喵喵拳快如闪电，尝试了几次居然没抓住，反倒把詹子延也吵醒了。
“唔……怎么了……”
詹子延从被窝里探出头，睡得身体热乎乎的，贴过来的时候，一下就点燃了聚在被窝里的某团火气。
骆恺南喉结动了动，立刻转移目标，决定先把对象抓过来，做一些情侣之间该做的事。
就在这时，詹子延看清了被子上的捣蛋鬼，疑惑道：“南南平时不闹啊……现在几点了？”
不等骆恺南回答，他便自己翻身去看了床头的闹钟：“啊，九点了，难怪，他肯定是饿了。”
责任心极强的詹教授迅速抱起委屈巴巴的小猫，起身下床，边往客厅走边念叨：“抱歉啊南南，这就给你倒猫粮，以后不会睡到这么晚了，我保证，你也要乖啊……”
“…………”
骆恺南掀开被子看了眼，竭力忍下了这口恶气。
真情敌竟在家中。
周末如果不出门，按理说不用换下睡衣，但詹子延认为这样形象太散漫，所以在家也总是换上常服。
骆恺南冲完澡出来，就看见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如既往的白衬衫黑西裤，秀挺的鼻梁上架着斯文的眼镜，没有表情的俊脸颇为冷淡：“早餐在厨房的锅里。”
越是整洁齐楚，越是让人想把他弄得乱七八糟。
骆恺南没管早餐，擦着头发走到他面前：“今天要出门？”
“不出门。”
“那就把衣服换了。”骆恺南的手指插进他衬衫纽扣之间的缝隙里，轻轻划过里边光滑柔软的皮肤，接着挑起衣扣，“和男朋友在家独处穿什么正装？玩儿情趣吗？”
一本正经了三十多年的詹教授何曾往这方面想过，耳朵泛起一抹淡红，小声斥责：“你——”
骆恺南捂住了他的嘴，实行物理禁言：“你自己去换，或者我帮你换，选一个。”
詹子延脸小，被这么一捂，大半张脸都埋在宽厚的手掌里，耳朵更红了，无可奈何，只好进了自己的卧室，再出来时，换上了一套秋款加厚睡衣。
有生活气息多了。
骆恺南拉过他，胸贴背地坐到沙发上，下巴垫在他的肩头：“这样是不是舒服多了？”
詹子延点头。
睡衣自然是比正装舒服的。
“在我面前别端着，没必要。”骆恺南搂着他，亲他的耳后、颈侧，然后扯开他的睡衣领子，亲他锁骨，“早饭你做的，那午饭我来做，想吃什么？”
詹子延被迫仰头，忍着痒与热，语速略微急促：“都、都行。”
骆恺南像头好不容易找着食物的肉食动物，东舔舔西亲亲，看似垂涎欲滴，却没一口吃掉他，只浅浅地尝了尝滋味，就将他重新包裹好，独自进了厨房。
詹子延坐在原位缓气，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遇到过的男人中，没有这么耐得住性子的，都是一上来就直奔那档子事儿。
骆恺南昨晚也仅仅是抱着他睡，似乎……并没有出现其他反应？
也对，骆恺南亲他的时候那么熟练，经验肯定很丰富，哪儿会因为几个浅尝辄止的吻就激动得控制不住。
况且他也没有多么性感，多么让人欲罢不能。
没关系，哪怕是柏拉图式的恋爱也很好。
或者说，只要是骆恺南，都很好。
整个上午，骆大厨一头扎进厨房，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用冰箱里剩余的食材，做了顿三菜一汤，在饭点端上了餐桌。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饭，虽然都是些简单的菜式，熟练度也比不上詹子延，花费了多一倍的时间，但比起以前只会点外卖的骆公子来说，绝对是进步显著了。
詹子延吃下一碗饭，觉得饱了，骆恺南又给他添了半碗：“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要求你多吃点了。”
以前名不正言不顺，似乎也没少要求啊。
詹子延默默嘟哝，知道抗议无效，于是休息片刻后，又慢慢地就着菜，吃下了那小半碗米饭。
骆恺南坐在旁边监督他，严格得仿佛监督坏孩子的家长，令他有种辈分错乱的恍惚感。
除此之外，常年荒芜的情感世界中突然闯入了一个人，他一时间也有点儿无所适从。
脑子里总是回忆起昨晚的拥抱和亲吻，然后视线就会不由自主地追随骆恺南，好几次被逮到，无地自容。
明明已经三十岁了，为什么还会像个小男生一样，想时时刻刻黏在恋人身上呢？
詹教授思索良久，得出了一个更丢脸的猜测：
或许是因为情窦初开吧。
下午，院里来了封邮件，有些紧急工作需要完成，詹子延进卧室忙去了，骆恺南便回了自己房间。
他没打算一直缠着詹子延亲亲抱抱，免得詹子延觉得他不够成熟。
不过，昨晚在主卧睡了一宿，现在重回客卧，有种被打入冷宫的即视感。
都谈上恋爱了，哪儿有再分房睡的道理？
但倘若今晚再同床共枕，他可能会忍不住把人睡了。
不行，不是时候。
詹子延说过自己那方面冷淡，也暗示过前男友技术不差。
现在詹子延无疑很喜欢他，觉得他哪哪儿都好，他不能让詹子延和他睡完，反而觉得他还不如前男友了。
要做，就做到最好，做到让人难忘。和做游戏一个道理。
骆恺南的求知欲和学习欲高涨到了此生顶点，决定先上网查询攻略。
打开手机连上网络，一大堆未读消息先涌了进来。
他昨晚忙着哄詹子延，手机关了机，这会儿才看见，吴迪和乔怀清对他俩的后续好奇得不得了。
吴迪也就罢了，问的都是些正常问题，比如“骆哥你喜欢詹老师啊？”“詹老师怎么样了？”“你不会只是开玩笑吧？詹老师那么好，别耍他啊。”
而切到乔怀清那边，最新一条消息就极具冲击力：「操，下午一点了还没完事？你特么是不是人啊？用了几盒套啊？看到消息立马回复我细节！」
骆恺南简单回了两个字：「没用。」
乔怀清恐怕手机不离手地等着，火速回复：「畜生啊！！！」
骆恺南一键屏蔽，没搭理他接下来的数十条辱骂。不过倒是想起了乔怀清曾经发给他的同性交友网站——上回用来给詹子延相亲的那个。
翻出账密登录后，他快速游览了一遍，找到了提问板块，里面像他一样来寻求帮助的人不少。
版主为了避免重复提问，置顶了一条“新手向教学贴”，骆恺南点开，确定了这就是他想找的“学习资料”。
认真学习了半天后，他保存了页面，留待下次再看。
正事也不能耽误。
詹子延昨天差点儿就把他当成第二个吃软饭的沈皓了，必须赶快挣钱，不能一直让男朋友养着。
骆恺南的行动效率一向高，立刻点开了桌面上Mirage的图标，开始第不知道多少轮的测试。
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隔壁完全没动静，詹子延或许仍在工作。
骆恺南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从电脑前离开，打算去问问他晚上想吃什么，结果一开门，就看见心中所念之人正阖着眼、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肚子上还趴着一团毛茸茸。
不用想，肯定是忙完工作，想来找他，见他房门关了，怕打扰他，就待在客厅等他出来，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家伙，总是太为别人考虑。
骆恺南放轻脚步，缓缓走过去。
一人一猫都睡得相当沉，丝毫没察觉他的靠近。
他半蹲下，近距离欣赏男朋友的睡颜：
詹教授长相清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几岁，换身衣服或许能融入研究生，只不过平日里总戴着一副老气横秋的眼镜，镜片和反光给他本就冷淡的脸添了一份距离感和朦胧感，给人感觉很难亲近，好像还挺高冷。
其实呢……
骆恺南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白玉般微凉细腻的肌肤。
其实只是被孤单腐蚀了太久而已。
能治好的。
骆恺南低头，覆上眼前微张的唇，学着下午刚看过的教学贴，稍稍深入了些。
过程中发出了细微的动静，惊扰了听觉敏锐的南南，倏地睁开眼，四爪一蹬，从詹子延肚皮上跳了下去。
这一蹬也惊醒了午睡的詹子延，睁眼发现自己正被人亲吻，尚未适应新关系的脑子下意识地发出推搡指令。
骆恺南轻松扣住他纤瘦的手腕，按在两侧，不管不顾地叼住他柔软的唇，含入嘴里。
“唔……”詹子延逐渐回过神来，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紧张得直咽唾沫，齿关紧闭，完全不敢动。
骆恺南无法判断这是喜欢还是抗拒的意思，亲了会儿就停了，意犹未尽地轻啄两下，问：“感觉好吗？”
詹教授总不能说“特别好，还想要”这么不矜持的话，点了点头，难为情地回：“挺好的……”
挺好。
骆恺南心里暗暗一啧。
评价这么低，看来还得学。

第55章 怎么睡？
傍晚这一吻里多了些不单纯的情绪，令詹子延对自己白天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骆恺南似乎……并非完全不想要他。
今晚再睡一张床，恐怕会发生更进一步的事情，可他毫无准备啊……
照平常来说，晚饭过后，他们就该各回各房了。
詹子延接过骆恺南洗好的最后一个碗，放入橱柜，转身看见骆恺南关了水龙头，抬手朝他走来，像是要抱他。
他心下一慌，随口问：“想去散步吗？”
正打算问他要擦手巾的骆恺南停住：“散步？”
“嗯，就楼下走走。”能推迟一会儿是一会儿。
“……行。”好佛系的约会方式。
于是两人就在居家服外边套了件薄外套，去了楼下的小区步道。反正黑灯瞎火的，没人会仔细看他们。
正值晚餐时间，各家窗户飘出饭菜的香气、传来模糊的闲言碎语，步道上几乎没人，两道并排的影子在前方领路，与月光同行。
詹子延低头盯着脚下的鹅卵石小路，发现这样漫无目的闲逛其实也挺尴尬，他想不出有趣的话题，只能挑骆恺南感兴趣的聊：“你那款游戏，做得怎么样了？”
骆恺南：“你说Mirage吗？还行，制作方面进展顺利，但资金方面……应该撑不到正式版发售了。”
“差多少？”
“四五十万吧。”
“这么多？那怎么办？”
“不急，想给我投资的发行商多得是，不过他们都想分一块蛋糕。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不会让他们染指我的心血。”
詹子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如果实在缺钱，我可以借你，虽然没有那么多存款，但凑个十来万应该没问题。”
骆恺南勾唇：“存款都愿意给我？这么信任我啊？”
詹子延推了推眼镜，十分理性地说：“嗯，就算你跑了，骆校还在呢，他总不能欠债不还，要丢工作的。”
“……”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怎么会出现他跑了这种假设？
骆恺南踢走了前边容易绊脚的碎石，说：“不会动你攒下存款，我能解决。发售只是个起点，留住玩家、获得持续稳定的收益才是重点，我已经在构思DLC的内容了。”
詹子延：“什么是DLC？”
“就是游戏发售后的追加内容。现有的副本玩法和剧情是面向大众的，难度不高。在DLC里，我想给每个副本增加一个高阶解谜模式，玩家通关后能达成完美结局的成就，会获得额外奖励，很多玩家都对‘全成就’有执念，这样就能拉长他们的游戏时长了。”
詹子延点头：“虽然我不懂游戏，但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
骆恺南：“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的缪斯给了我灵感。”
詹子延转头：“谁是你的缪斯？”
骆恺南没正面回答，望着无星的漆黑夜空，说：“他说他不相信自己能拥有圆满结局，那我就创造很多个完美结局证明给他看，我有能力做到，你觉得呢？”
视线与话题同时抛向他，詹子延再迟钝也明白了，骆恺南的灵感源自何处，又是为谁而创造。
说实话，直至此刻，他才对这段突如其来的恋爱有了实感。
骆恺南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图个新鲜，骆恺南真的有把他好好放在心上、想给他更多安全感。
这是种很陌生的体验，起码对他而言，付出的感情，是第一次得到同等的回应。
“我觉得……很好。”詹子延低声回。
终于得到了比“还行”、“挺好”更高的评价，骆恺南欣慰道：“那就这么定了。”
话音刚落，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什么东西碰了碰。
他低头，看见詹子延左顾右盼了会儿，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谢谢你，恺南。”
在公共场合主动牵手，别人或许不觉得有什么，但骆恺南很清楚，对詹子延来说，这是个相当大胆出格的举动。
但詹子延依然做了，为了向他示爱。
虽然诧异，却也在情理之中。
会挡在他身前保护他的詹子延，骨子里从来不是个懦弱的人。
散步也不能散上一整晚，半小时后回到家，詹子延仍旧要面对半小时前的那个问题：今晚到底要不要睡一起？
谁料，骆恺南提都没提，到家就松了手，说：“我去工作了，晚安。”
詹子延只来得及回一声“晚安”，就见他关上了房门。
“……”
看来是自作多情了。
詹子延默默叹息，不知该喜该忧，怀着复杂的心情转身离开。
骆恺南在门后站了几分钟，听见詹子延用逗猫棒逗了会儿南南，然后给猫碗添了水和粮，接着也回房去了。
他缓缓吁出一口气。
多牵一秒就要出事。
乔怀清骂的没错，他是挺畜生，净想些欺负人的事儿。
但能力到位之前，不能莽撞行动。
打开电脑、戴上耳机，沉入工作的骆恺南逐渐平静了下来。
然而没过几分钟，某人又来扰乱他的心绪——
「Kent，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骆恺南摘下耳机，已有预感：「说吧。」
Janson：「我谈恋爱了。呵呵.jpg。」
果不其然。
詹教授聊天第一次带表情，足以见得有多高兴，只是选择了一个年轻人绝不会用来表达喜悦之情的微笑表情。
年轻人骆恺南看着十分别扭，有种被嘲讽了的错觉。
但一想到詹子延脸上或许也挂着同样的微笑，又觉得很可爱，决定暂时不坦白小号这事儿了。
Kent：「恭喜，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吧？」
Janson：「嗯，昨晚确定关系的，他居然也喜欢我。呵呵.jpg」
Kent：「你这么好，喜欢你很正常。」
Janson：「谢谢，不过我还是觉得他更好。呵呵.jpg。」
骆恺南头疼地摁了摁眉心，默念了三遍“这是夸奖不是嘲讽”，接着问：「他好在哪儿？」
Janson：「可多了，比如说，他不像我学生里的那些小情侣，恨不得一天24小时黏在一块儿。他特别酷、特别独立、也特别努力，这么晚还在忙工作，为理想奋斗。」
骆恺南无声地笑了会儿。
分房睡真是明智的决定。
Kent：「那确实很酷。」
Janson：「不过，这样就显得我很不成熟。」
Kent：「为什么？」
Janson：「因为我希望他能多陪陪我，哎。流泪.jpg」
“………………”
骆恺南笑容凝滞。

第56章 情浓时分
隔壁房间内，台灯光调到了最低档。
以前总在昏暗的环境中看书，眼睛近视了不说，还养成了坏习惯，时至今日也改不掉。
詹子延放下手机，继续看书，过了没多久，Kent发来回复：「你希望他怎么陪你？」
怎么陪？詹子延没往其他方面想，很单纯地回：「陪在我身边就好。」
消息刚发出去几秒，他就听见骆恺南的卧室门开了，紧接着，抱着被子和枕头的骆恺南出现在了他的房门前，酷酷地挑眉：“我能搬过来睡吗？”
詹子延连忙收起手机，让出半边位置：“能的。”
骆恺南二话不说铺好了床，却没躺下：“我一会儿过来，还没忙完。”
詹子延眼睛亮亮的：“嗯，不要紧，你先忙。”
骆恺南回到电脑前，很快，手机就来了新消息。
Janson：「刚说完，他就来陪我了，好像心有灵犀一样。呵呵.jpg」
Kent：「可能是上天听见了。以后有什么愿望，就要说出来。」
Janson：「上天不会实现我的愿望，是他实现了我的愿望。」
电脑屏幕暗了，骆恺南抬头就看见自己嘴角咧开的幅度有多夸张。
他没话找话：「上天为什么不会实现你的愿望？」
为什么？
詹子延看着这条信息，脑海里浮现出很多条理由。
最终，他选择了不痛不痒的那条：「如果上天能听到我的愿望，我怎么会时至今日才遇到他。」
Kent：「现在也不晚。」
哪里不晚呢？
詹子延轻轻叹气。
倘若骆恺南出现在他的14岁到24岁之间，他或许就不会变成如今这样的性格。
可他们之间的年龄差，注定了骆恺南不会出现在这段时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件好事。骆恺南现在看到的，是他目前为止的一生中，最体面的形象：风华正茂的大学教授，外表整洁，学识渊博，有自己的房子与积蓄，受领导赏识，受学生敬仰。
若是再早个十几年相遇，骆恺南应当是看不上他的。
谁会喜欢住在地下室的脏老鼠，谁会喜欢寡言畏缩的小人物。
他不该遗憾，应该高兴，他们相遇在了今天，而非不堪的昨天，或是未知的明天。
两天的周末一晃而过。
出乎意料地，预想中的事都没有发生。
主卧的大床被两条被子一分为二，但到了实际睡觉的时候，骆恺南明目张胆地无视了边界线。
詹子延刚开始被拥住时紧张了许久，后来发现骆恺南并没有下一步的意图，也就放松地睡了。
并且安心地一觉睡到了天亮。
他从不知道，人的习惯可以改变得这么快。
坚持了数年的早起作息，短短两天内，就在骆恺南的怀抱中前功尽弃，甚至到了周一早上，闹钟响起时，向来敬业职守的詹教授，居然有点儿不想去上班。
由奢入俭难，果然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但学生可以请假翘课，老师没法如此荒唐，身负责任的詹教授不得不从温暖的怀抱中溜出去——尚未完全脱身，就被一条胳膊捞了回去。
“再睡会儿。”骆恺南的嗓音本就低沉，再染上初醒时的闷哑，任谁都耳朵软。
詹子延怕他再多说一句，自己就抵挡不住诱惑，于是低头匆匆亲了他的脸颊，轻声说：“晚上再陪你睡。”
很单纯的字面意思。
说完便下床离开，骆恺南也没再拦他。
没法拦，不方便。
脸上的余温蔓延到了全身各处，对“晚上再陪你睡”这句话有着不同解读的骆恺南翻了个身，把脸埋入男朋友的枕头，深嗅男朋友留下的洗发水清香。
然后把手伸向下面，顶着男朋友刚躺过的、尚有余温的床单，闷声骂了句脏话。
回到学校，课程照常。
进教室时，骆恺南明显感觉到，许多学生对他投来了揶揄的目光。
他莫名其妙，没放心上，然而下了课，朱宵非要拉着他聊：“骆哥，你周五晚上是不是去音乐节了？”
骆恺南心里一沉：“什么？”
“还装呢，你和你对象被拍了，照片都传到学校论坛里去了，你没看见啊？”
这周末过得乐不思蜀，骆恺南当然没闲情去逛论坛，听朱宵说了之后，一回办公室就搜了帖子。
帖子位置还挺靠前，说明一直有人回复。
他点进去看了，其实就两张大屏幕的照片，一张是他的特写，旁边的詹子延戴着鸭舌帽，阴影挡住了大半张脸，再加上屏幕像素不佳，基本看不清脸。而且摄影师只拍了上半身，从衣服来看，性别也不能确定。
第二张则是他们躲在帽子后的接吻照，更加看不见脸了。
骆恺南松了口气。
也是，如果大家发现那是詹子延，周末就该打爆他俩的电话了。
这回太冲动了，差点儿暴露，他们俩才刚开始，还不到公开的时候，得慢慢来。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毕竟助教谈个恋爱也算不上稀奇，大家热议的原因，无非是觉得这种当众接吻的形式很浪漫。
熟料，这两张照片也被派人监督论坛的骆校长看见了。
骆恺南接到他爹久违的电话，立刻猜到了缘由，于是借故走出了办公室，来到办公楼下的小花园内，确保詹子延听不见。
“爸，我谈恋爱你也管？”
骆永昌倒不是介意这个，毕竟儿子都24了，又不是早恋，有个对象他们还挺高兴的，只是百思不解：“你都这么穷了，哪个姑娘愿意跟你好？遇上菩萨了？还是遇上扶贫办了？”
骆恺南：“现在没钱，不代表以后没钱。”
骆永昌：“你就狂吧，是不是问谁借钱了？小吴？还是你那群玩游戏的朋友？不会是詹老师吧？问谁借都别问詹老师借啊我告诉你，人家存钱不容易。”
骆恺南嗅到了一丝内幕的气息，顺势套话：“为什么不能问他借？他不是挺有钱的吗，还买了房。”
骆永昌以为自家混小子真把主意打到了两袖清风的詹子延头上，气不打一处来：“你懂什么，詹老师不像你，从小衣食无忧的，我听章主任说，他家里情况复杂，以前吃过不少苦，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了，你别去祸害人”
詹子延曾经苦过他已经知道了，就是不知道具体有多苦、因为什么而苦。
再问下去他爸估计会起疑，骆恺南只能就此打住，敷衍道：“行，不问他借。”
骆永昌却没打算放过他：“你说清楚，什么时候谈的对象？你不刚回国吗？别瞒着我啊，否则我问詹老师去。”
骆恺南模棱两可地回：“问他没用，是学校里的。”
没说哪个学校，高中也是学校，晋大也是学校。
骆永昌根据这句话展开了丰富的联想，并迅速定位到了某个人身上：“是不是你高中那个女同学？记得你俩有段时间走得挺近的。”
骆恺南压根没印象：“哪个啊？”
“就坐你旁边的，你不是还为她揍了潘老师吗？”
“啊……孙绮啊。”骆恺南记起来了，“不是她。”
骆永昌提起这事，好气又好笑：“当初揍得轰轰烈烈，你要是真跟人家好上了、长长久久也就算了，也算是个男人，结果毕业就没联系了，还落一身恶名。你小子就是太冲动太张狂，这回谈个对象别再给我惹事生非……”
骆校长的喋喋不休模式一旦启动，没一刻钟插不上嘴。
骆恺南把手机搁在花园的石桌上，听鸟叫，听风声，就是不听爹。
詹子延伏案久了，抬头活动脖子，才发现骆恺南这通电话接得有点久，心里不放心，于是出门查看。
骆恺南百无聊赖地等着他爹啰嗦完，忽听上方传来一声“恺南”——
詹子延倚靠着二楼的护栏，探出头对他笑，明净晃眼。
不知哪儿来一阵巧风，吹拂十月金桂，卷上湛蓝天空。
骆恺南头一回恨自己没好好学语文，想不出美好辞藻形容这一刻、这一幕。
花园外，有学生踏着小径而来，低头躲过肆意生长的枝杈，抬头刚好看见这幅画面：
被喻为晋大康德、无欲无爱的詹教授，在阳光下融去了平日里的一身冰霜，对着一人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眷恋笑容。
骆恺南迅速挂断电话，采了两簇桂花，奔跑上楼，趁着香味正浓郁时，送到了心上人手里。
詹子延只闻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夸，就被拽入办公室，抵着门亲吻。
骆恺南的呼吸略微急促，鼻尖顶了他一下，让他仰头，然后舌尖轻扫过他嘴唇。
詹子延唇上一酥，心也跟着酥了，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花枝，挤出的些许汁液湿了手，又慌忙松开，再低头看时，花叶已经皱了。
“抱歉……”
“没事，还有很多，喜欢再送你。”骆恺南随手丢了花，牵起他的手，嘴唇贴上他的掌心，吮走那些清香的、甜蜜的汁液。
明明亲的是手，詹子延却觉得腿软，无所适从地呆站在原地，看着骆恺南亲完他的手，又来亲他的嘴。
吻里多了分桂花的芬芳。
浓郁，幽长，回味无穷。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随着花香钻入了他的唇缝，顶着他的齿列，然后就听到骆恺南低暗的声音：“子延……喜欢舌吻吗？”

第57章 无意识撩
心跳瞬间蹦到了此生最高点。
喜欢吗？应该会喜欢的，但没试过的事情，怎么能确定呢？
严谨的詹教授用力吞咽，决定实话实说：“不……”
“知道”两个字没说出口，脑袋后的门板突然被人敲了两下，惊得他肩膀一抖。
骆恺南心有不甘地盯着他的嘴唇，毫无办法，只能松手。
谁让他说不喜欢。
“詹老师？”门外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女声。
詹子延一听就知道是哪位学生，立刻收拾好仪容仪表，揩去唇上花液，开门时已经恢复成了表情寡淡的詹教授：“什么事？”
门外的叶颖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骆恺南，神色有些紧张：“我……能和您单独聊聊吗？”
詹子延以为她遇到了学习上的困难，毫不犹豫道：“可以。”
骆恺南目送他带着叶颖慧去了隔壁的小会议室。
趁四下无人，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桂花的香气仍在唇间徘徊不散，勾人荡漾，可冷淡的男友却不愿继续了。
真难搞啊。
不过来日方长，有挑战才更有意思。
笔记本电脑响起了提示音，拽回了注意力，骆恺南点开之后，看见了吴迪的私聊：「骆哥，你真不得了，那张音乐节的帅照都传到高中班级群了，大家都问这是你吗。」
骆恺南没加高中群，也不想与大多数高中同学来往，回：「别理他们。」
吴迪：「别人我可以不理，但孙绮也来问你是不是回国了，她想请你吃顿饭。」
骆恺南犹豫了会儿，说：「让她加我吧。」
吴迪惊讶：「你想和她见面？不是我多嘴啊骆哥，万一詹老师知道了……」
「那就别让他知道。」
詹子延没必要知道他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太冲动了，也太傻气了，很不利于塑造可靠男友的形象。
「我自己解决。」
隔壁会议室。
詹子延已经沉默了三秒，从叶颖慧问出“詹老师，音乐节上……骆助教亲的是您吗？”这个问题后。
他不想对学生撒谎。
但承认的后果是不可预测的，极有可能引起一连串糟糕事件。
他深有体会。
影响工作就罢了，万一影响骆恺南……怎么办？
良知与理智激烈斗争着，他也明白自己的沉默已经暴露了问题的答案，可他脑内一团乱麻，喉咙里仿佛卡了块铅，沉重且苦涩，说不出一个字。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哪怕那真的是您。”叶颖慧似乎与他同样慌张，搅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说，“我知道我不该来问您这种私人问题，我只是您的学生……”
詹子延注意到她眼中的害怕，思路渐渐清晰了。
他担心叶颖慧说出去，其实叶颖慧也在担心他生气，毕竟他是她的导师，掌握着她的前途。而且叶颖慧既然单独找他聊这事，应该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詹子延想通了这点，暗暗松了口气。
“确实是我的私事，你不要把精力放在老师的八卦上，专心学习。”
叶颖慧点了点头，但是又说：“我不是八卦……那天您来我家，说了高中的事之后，我又听我爸说了些，就……觉得您很不容易。”
詹子延微愣，随即猜到叶建豪对女儿说了什么。
那会儿他初来乍到裕城，兜里就剩几个钢镚儿，身上是连续穿了一年、洗了又洗的旧t恤，往路边一坐，还会有好心人丢两个硬币。
叶建豪的确是在他山穷水尽的时候帮了他大忙，否则他也不会记这么多年。当时为了多赚钱，他一天洗十多个小时的盘子，即便戴着橡胶手套，汗水也把手指泡得像浮尸一样苍白肿胀，养了许多年才养好。
詹子延捏着自己如今修长细滑
的手指，轻声回：“他是不是说我每天起早贪黑，拼得要命，像是他在压榨童工？”
叶颖慧快速点头。
“你爸那会儿总这么说我，还劝我休息。”詹子延微微一笑，“可我不能休息啊，你们努力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我拼命是为了过上正常的生活。现在好不容易过上了……我不想失去。”
他说到这儿，抬眼定定地看着她。
叶颖慧人如其名，聪颖心慧，立刻读懂了他的眼神：“我并不觉得您现在不正常，詹老师……我也希望您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但骆助教他……我担心他……对您不好……”
詹子延脸上掠过诧异。
学生来询问老师的感情私事，已经过线了，叶颖慧如此内向的女生，居然来提醒他所托非人……他稍作思考后，便心中雪亮。
关心则乱。
小姑娘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急得红了眼睛：“我不是想挑拨离间，詹老师，可骆助教他上回打人您也看到了，我还听说他打老师……我怕您也……”
“怕我被他欺负？”
“嗯……”
詹子延哭笑不得。
骆恺南在其他老师和学生眼里，宛如洪水猛兽，而他就是首当其冲的受害对象。
他们都不知道，骆恺南吻他的时候，多么温柔。
“放心吧，如果他真的欺负我，我会和他分开的。”詹子延弯腰，与她平视，柔声说，“谢谢你，颖慧，你是个很好的姑娘，你也一定会遇到一个很好的人，比我更好。”
叶颖慧的脸迅速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搅动得飞快：“我、我觉得詹老师您已经是最好的了……”
“那是因为你还在读书，见过的人太少了，见多了就知道，我很普通，世界上有很多比我更优秀的人。”詹子延轻拍她的头顶，“改天再聊吧，我记得你上午有课？”
叶颖慧猛地想起来：“啊！是的，詹老师您怎么知道？”
“你忘了吗，开学的时候，我让你们发过各自的课程表。”
“您真看了啊？”
“当然，我今年一共就收了你和朱宵两名研究生，关心你们的课程，不是很正常吗？”
哪里正常了……只有您会这么做，还觉得自己普通……叶颖慧更难过了。
骆助教根本没让您意识到自己的优点，太不值了。
办公室内。
骆恺南打了个喷嚏，然后就听见办公室的门开了。
詹子延对叶颖慧说了再见，小姑娘脸红红地回了句詹老师再见。但不知为何，骆恺南觉得她走之前，似乎瞪了自己一眼。
……？
哪里惹着她了？
詹子延没打算告诉骆恺南刚才隔间里的对话，这事儿其实已经解决了，叶颖慧一心为他着想，肯定不会说出去，万一骆恺南知道了，去警告小姑娘，反倒弄巧成拙了。
骆恺南也没问，心里想着别的事儿，捏着手机迟疑了片刻，说：“后天晚上我跟朋友约了，不在家吃饭。”
詹子延抬头：“好，没关系。”
骆恺南说之前有些内疚，毕竟隐瞒了一部分实情，但听他这么漫不经心的回复，又有点不高兴了：“怎么不问我约了谁？”
詹子延：“要问吗？以前沈皓就……”就从来不说去向，问了还嫌烦。
说到一半，骆恺南就起身朝他逼近，双手撑上他椅子的两边扶手，将他围困住。
詹子延后仰，靠到椅背上，躲无可躲：“……那我问？”
“晚了。”骆恺南恶人先告状，“再提他名字试试？”
“嗯，不提了，对不起。”詹子延手抵着他的胸膛，仰着脸看他，温顺得像他蓄养的宠物，“别生气，恺南。”
谁能对这样的人生气。
骆恺南推正了他的眼镜：“原本想借机向你索要一个补偿吻，你这么听话，衬得我像个幼稚又凶恶的混蛋。”
詹子延怔了会儿，继而抿了抿唇，突然凑近，亲了他的唇角：“抱歉，我没领会你的这层意思，下次知道了。”
“…………”
骆恺南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栽得那么快了。
头一回遇见把无意识撩技能练得这么炉火纯青的。

第58章 捉奸小队
天气放晴了两天，到了周三晚上，又下起了细雨，没完没了。
骆恺南身强体健，不在意这点小雨，詹子延却执意往他包里塞了把雨伞，并再三叮嘱他，如果雨下大了，就打车回来，别心疼那点钱。
骆恺南很无语，抓过人，亲到他闭嘴：“我们是恋人，不是父子，明白吗？”
詹子延被亲得眼神发懵，喃喃：“明白了……”
太过可爱，骆恺南忍不住又亲了他一回。
与孙绮碰面的餐厅定在晋大附近，走路二十分钟便到。
骆恺南准时抵达，没提早也没迟到，免得让对方误以为他特别重视、或者不重视。
毕竟是有对象的人了，要把控好距离感。
报上桌号，服务员领着他走到一处窗边的沙发位，已经入座的女生正偏头望着落地窗上的雨珠，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眼睛倏地一亮：“恺南。”
“嗯。”骆恺南淡淡应了声，坐到她对面，“点菜了吗？”
“没，等你呢。”
“我对你说过了吧，我最近没钱。”
孙绮笑笑：“没事，我请你，应该的。”
旁边的服务员听到这儿，略带鄙夷地扫量了他一眼。
骆恺南没在意，在她点菜的间空档喝了杯柠檬水，等她点完了，开门见山地问：“找我什么事？”
孙绮将颊边的一缕长发拨到耳后，露出白白净净的脸，腼腆道：“没什么事，听说你回国了，想着一直没好好谢过你，就想趁这个机会约你出来，没想到你居然答应了。”
骆恺南的目光凝在她身上。
孙绮化了淡妆，睫毛纤长，粉颊俏丽，披肩柔发染了个日系的栗子色。
颈上的细巧项链，亮闪闪的美甲，色彩活泼的衣服搭配，都与以前那个简朴内向的女孩风格截然不同了。
更鲜活、更生动了。
骆恺南垂下视线，没再盯着：“我也想看看你现在过得怎么样，看起来好多了。”
孙绮微愣，继而浅笑，透出一丝苦涩：“肯定比高中那会儿好多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但要说完全释怀吧……也没有。”
骆恺南沉默片刻，说：“我没对任何人提过，你放心。”
孙绮感激地看过来：“我知道，谢谢你，怪我那时候太懦弱，连累你了，班级群里现在还在说你坏话……可我知道，你其实很好。”
骆恺南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如果你想聊的就这个，那没必要，早点吃完饭回家吧，我对象在家等我。”
孙绮呆了呆，马上想起：“是你在音乐节照片里亲的那个人吗？”
“还能有哪个？”骆恺南道，“我只有他一个。”
细密雨线的另一边，是餐厅街对面的超市。
进进出出的客人不少，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只有两个人。
“我操这畜生，真特么脚踏两条船啊！”
一个举着望远镜的青年对着空气怒骂，“我说他今晚怎么不上线，幸好你告诉我，走！咱们找詹老师告状去！”
“诶诶你等等！”吴迪连忙拽住乔怀清，万分懊悔把这事儿告诉了他，“我说了，她只是骆哥以前的同桌，不是女朋友！”
乔怀清嗤之以鼻：“得了吧，谁不知道男女同桌最容易出事儿？他俩以前没传过绯闻？没有过暧昧？”
吴迪犹豫了：“这……”
“我就知道有。”乔怀清义愤填膺，“就算没谈过，不知道避嫌？还对詹老师隐瞒……这小子心里肯定有鬼！”
吴迪难以反驳。
他也不明白骆恺南为什么瞒着詹子延出来见孙绮，要真清清白白，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但要说骆恺南多么在乎孙绮吧……似乎也不像。
高中那件事发生之后，骆恺南就很少来学校了，来了也时不时地逃课，跑去体育馆或者天台打游戏，更加坐实了“玩物丧志”的嫌疑。
再后来，骆恺南拿下了信奥赛大奖，保送大学，就几乎不来上课了，也与其他高中同学断了联络。
而孙绮则按部就班地通过高考去了一所外省的重点大学，没听说两人之间有什么后续。
“你先别冲动，我们再观察一会儿。”吴迪死死扯住乔怀清的袖子，“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们俩在超市门口来回拉扯，招来了许多路人的视线，其中一个刚买完日用品出来的女生也瞧了他们一眼，正打算远离这两个奇怪的人，忽听其中一人高喊：“宁可误会也不能放过！我一定要告诉詹老师，让他警惕骆恺南这狗男人！”
吴迪欲哭无泪：“你饶了我吧，骆哥知道了肯定宰了我。”
“那个……”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细细的女声。
两人回头，看见一个大学生模样的朴素女生怯怯地走近了他们：“请问……你们说的是詹老师和骆助教吗？”
窗外的雨似乎下大了。
詹子延收回视线，随手摸了摸书桌上那团正酣睡的小太阳，然后托起小猫咪毛茸茸肉嘟嘟的白肚皮，将压在下面的书稿翻过一页。
盯着看了半天，心思却还是飘了出去。
他好像已经没法在这间房内独处了。
看到桌上的杯子，就想起骆恺南总在这间房里吻他，总是越亲越渴，于是他会常备一杯水。
看到床上的枕头，就想起这些日子他们每晚同床而眠，骆恺南会搂他一整夜，导致早上起来手臂发麻，却依然乐此不疲。
怎么会有人觉得他接吻时呆讷的反应很有趣？怎么会有人觉得他平坦的身体抱起来很舒服？
只有骆恺南了。
很想把这些细微的小事保存起来，打造成一座纪念馆，骆恺南不在的时候，他就能走进去逛逛。
这书肯定是看不进去了，詹子延叹了声气，干脆站起来，开始收拾房间。
这阵子每天都赖床，晚上又想早早躺进怀抱，许多晒干的衣服堆在椅子上没叠，南南整日上蹿下跳，蒲公英似地散播猫毛，再不收起来，又得洗了。
詹子延再次望了眼窗外的阴雨天，加快了收拾的进程。
原本一人用的衣柜，如今要塞两个人的衣服，空间便不够了。他拉开下层的抽屉，想看看有没有多余的空间，无意间翻到了一样旧物——那个巴掌大的小鱼缸。
要重新养条金鱼吗？
詹子延捧着鱼缸，回头看书桌。
酣睡的小猫咪不知做了什么美梦，闭着眼，伸出粉嫩的舌头，吸溜吸溜地舔着嘴边的小爪子。
“……”
还是不了，金鱼的命也是命。
但不养金鱼，这东西还有什么用处呢？
之前他用这小鱼缸存零钱的时候，硬币还很常见，如今几乎没人用实物货币了，这个用途也派不上了。但扔了吧，好像有点浪费。
勤俭持家的詹教授抱着鱼缸思索了半天，最后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把玻璃鱼缸放在了窗台上。
每日下午一点至一点一刻，这个位置能晒到十五分钟的太阳。
就让它在这儿收集阳光吧。
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第59章 雨中回忆
这顿晚饭耗时不长，到七点左右，便接近了尾声。
骆恺南不愿叙旧，孙绮也无话可聊，随口问了他的近况，听说他的专业是软件工程，目前没上班，以为他有困难，立刻伸出援手：“我帮你打听打听，我们公司或许招这个专业相关的岗位。”
“不用，我不是找不到工作。”骆恺南明白她的意思，“你不用想着补偿我或者报答我，那事儿什么时候能说了，告诉我就行。”
孙绮握着饮料杯的手指明显一紧，犹犹豫豫地问：“你……要对谁说？”
骆恺南如实回答：“我对象，他知道那事，但不知道原因。我只想对他解释清楚，别人无所谓。”
孙绮的神色松懈下来，同时眼里涌出许多内疚：“抱歉，我……哎，那你就说吧，我这些年也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告诉大家，不想让你一直被误会，但总是下不了决心……”
“已经被误会很多年了，不差这么一会儿。”骆恺南拿起外套，站了起来，“你不情愿就算了，以后吧，等你彻底走出来了。”
“可你对象怎么办？”
“没事，他信任我。”骆恺南冲她一笑，“我也信任他。”
“啊啊啊这狗东西还对妹子笑！笑屁笑！”
超市门口，增加一员后的捉奸三人小队并排而站，时刻关注着对面餐厅内的情况。
吴迪的腿快站麻了，佩服地看向另外两位：“你们不坐下歇会儿吗？”
乔怀清：“歇什么歇，他俩出来了！靠那么近干什么？姓骆的不会要跟那女生回家吧？哟哟哟，还给人家递伞，真贴心啊特么的狗东西。”
叶颖慧呜了声：“那把伞……我记得是詹老师的……他怎么能把詹老师的伞给别人……”
乔怀清用手机拍了两张照：“证据确凿了，我这就发给詹老师。”
叶颖慧连忙拦住：“詹老师会伤心的！”
乔怀清：“妹妹你清醒一点，这样总比詹老师被骗强吧？”
吴迪在一旁无力地辩护：“我说了多少遍，骆哥不是那种人……人家小妹妹不了解也就算了，怀清，你都认识骆哥好几年了，怎么还不信任他啊？”
乔怀清咬了咬被雨淋湿的唇，声线蓦地沉了下去：“认识几年又怎么了？有的男人特别会演，表面深情人设，内里其实已经烂到根了，只不过藏得太好，家人也未必能发现。你只是他的朋友，怎么能保证他不是那种人？”
吴迪听完愣了愣。
这番话里的敌意太重了，急着告状的行为也很奇怪，一点儿不像平时的乔怀清。
这两个人今夜都吃错药了？怎么这么反常？
这时，叶颖慧扯了扯他的袖子：“快看，他们分开走了，太好了……”
吴迪终于心中大石头落地：“我就说吧，他们只是单纯吃个饭！”
叶颖慧突然又说：“咦，他怎么往河边走？”
吴迪与乔怀清同时顿住，定睛望去——
这条街傍着城中河，政府在两岸铺了步行道供市民散步，摆放了长椅供行人歇脚，餐厅背面有往下的阶梯，骆恺南正是朝那个方向去了。
大晚上的，又在下雨，谁没事儿去河边散步淋雨？
“我明白了！”乔怀清喊。
吴迪：“你又明白什么了？”
乔怀清：“他也许是想用雨水冲掉妹子的香水味，你们觉得呢？”
吴迪：“……离谱中带着一丝合理。”
叶颖慧专注地盯着骆恺南的背影：“还是再观察一会儿吧，目前证据不够充分。”
乔怀清：“嗯，抓奸就要抓个正着。”
吴迪：“……你俩不去做侦探真是可惜了。”
他与骆恺南认识最久，完全不认为骆恺南会傻到通过淋雨来消除气味。
因为骆恺南一直都是全班最聪明的那个。
别的班也有学霸、学神，但无一例外都是好学且守则的学生，唯有骆恺南特立独行。
三天两头不交作业、时常翘课到天台打游戏，学校也无法用常规约束他，毕竟他走的不是传统高考的路子，拿下信奥赛大奖就直接保送了，确实没必要天天待在教室背古诗。
可大家都在同个学校同个班，有人不上课老师也不管，不学习也能考上名牌大学，难免遭人嫉妒。
高一的时候，吴迪就曾亲眼看见，骆恺南被班上四五个男生堵在教学楼后边。
可那些男生低估了骆恺南的实力，最终反被揍得嗷嗷逃窜。
骆恺南没追，身上也挂了点彩，捡起书包拍了拍灰，从包里掏出游戏机检查，然后愣住了。
吴迪当时作为值日生去丢垃圾，恰好目睹了这一幕，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呆头呆脑地凑上去瞧热闹：“啊！屏幕都碎了，没法修了吧，这主机好贵的……”
骆恺南不咸不淡地瞥来一眼：“你也玩？”
吴迪这才意识到自己多么唐突，慌里慌张地后退：“偶、偶尔玩。”
“要加个好友吗？”
十四岁的高个少年勾起唇，比当时头顶的艳阳更耀眼。
后来，吴迪才慢慢发觉，班上除了那几个嫉妒的男生之外，多数同学其实对骆恺南抱有好感，毕竟他的长相、智商、家庭条件都无可挑剔，品行方面也没有重大缺点。
至于翘课和不交作业，在许多青春期的少男少女眼中，反倒是件特别酷的事儿。
到了高一下学期，骆恺南就已经全校闻名了，课间甚至会有高年级的学生假装路过，来看看这位传闻中叛逆又天才的新任校草长什么样。
一时可谓风头无俩。
然而好景不长。
上了高二，他们班换来了一位姓潘的语文老师，四五十岁，矮矮胖胖，性格特别较真，时常让不交作业的骆恺南出去罚站。
站就站了，骆恺南一开始没表现出不爽，后来次数多了，就不乐意出去了，冷着脸坐在原位，无声反抗。
潘老师也不惯着他，某次调侃了他一句：“舍不得你的同桌孙绮啊？”
全班哄堂大笑，起哄声尚未结束，骆恺南突然暴起，狠狠一脚踹倒了对方。
所有同学都吓傻了。
吴迪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抱住他的腰阻拦，可骆恺南的劲儿太大，又攥起潘老师的领子揍了一拳，声音压抑着极端的怒意：“我忍你很久了，畜生。”
这一拳一脚，也将骆恺南打落了神坛。
后来的事儿，吴迪只记得一个大概。
潘老师被送去了医院，骆恺南被班主任带到了年级组长办公室、再是德育处、校长室，甚至惊动了派出所。
据说最后是骆恺南的校长父亲出面，才摆平了这件事。
骆恺南那时尚未成年，警察只是口头教育，学校也只让他写了份检讨。
而身为受害者的潘老师，却主动辞职了。
年轻气盛的学生们最看不惯特权打压，一夜之间，骆恺南在校内的名声一落千丈，从校草变成“那个仗着爸是校长逼走老师的暴力男”。
与此同时，骆恺南过往的一切都被翻出来重新审视：
经常逃课不交作业怎么成绩还这么好？肯定是作弊。
也没看他怎么用功，怎么轻轻松松就得奖了？肯定是他爸贿赂了评委。
听说他会做游戏？听他吹，家里有钱有势，什么事儿干不成？肯定都是找人做的，他就冠个名儿。
……
这些流言蜚语自那件事起就没停过，甚至蔓延到了大学，直至骆恺南出国后，昔日的同学们也都开始忙于各自的学业事业，才渐渐放过他。
骆恺南始终没为自己辩解过，明知道许多人在背后编排他，照样该上课上课，该翘课翘课，没有因为非议而变得厌世，也没有因为不甘而变得发奋，仿佛丝毫不受影响。
但时至今日，此时此刻，吴迪望着走入雨中的骆恺南，忽然觉得，他应该是在乎的。
因为自那之后没多久，骆恺南就开始构思Mirage这款游戏。
吴迪一直记得，大学时，骆恺南拉他入伙的那天，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如同十四岁的那个耀眼少年：“在新世界开始新生活，不满意还可以推翻重来，创造新的世界线。”
“听起来很有意思，你怎么想到的？”他问。
骆恺南沉默了许久，最终回答：
“因为现实无法重来。”

第60章 命中注定
雨依然在下，细细柔柔，从天上拉下一层灰蓝色的雾幔。
三人组也依然驻守在超市门口，伸长脖子张望。
叶颖慧观察得仔细：“骆助教……他好像坐下了？”
“嗯？为什么坐下了？”乔怀清也看见了，困惑地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吴迪也不知道路恺南想干什么，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干点什么。
于是，趁另外两人不注意，他背过身去，偷偷掏出手机，火速发了条消息。
河岸边冷冷清清，别说人了，流浪动物也不见踪影。
骆恺南下了阶梯，随便找了条长凳坐下。
细雨穿过树叶间的缝隙落下，慢慢浸湿了t恤。脸上、头发上的密匝雨珠聚成股，从额角淌下来。
他望着面前混混沌沌的河水，出了会儿神，然后摸出手机，看着两个账号，迟疑片刻，选择了小号。
「Janson，在做什么？」
对面回得很快：「正准备出去一趟，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但不想以现在的情绪面对你。
骆恺南擦去屏幕上的雨水，回：「我有个朋友，干了件事，被人误会了很多年，可他没法解释，因为另一个朋友拜托他保密。他以为现在终于能说了，但那朋友还是希望他别说出去，该怎么办？」
詹子延应该是思考了片刻，然后回了语音：“好抽象的问题，能具体点儿吗？”
听见这清冽的声音，心里忽然就舒坦了许多。
詹子延总是有种让人心软、让人放松的魔力。
骆恺南无声地笑了笑，依然打字：「不能，我也不清楚具体原因，就随口问问，你别放心上。」
可詹子延显然上了心，很快就发来一段语音，伴随着雨水拍打伞面的细微背景音：“虽然不知道你的朋友为什么不能解释，但是，根据你的描述，我推荐他去看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的名剧《禁闭》，或许能有所启发。”
骆恺南忍不住笑出声。
刻在骨子里的职业病。
「我朋友或许看不懂，你能说说吗？」
“好，我边走边说，可能有点喘，听不清的地方告诉我。”
詹教授开始了他的移动课堂，语调节奏与平时课上一样舒缓：
“主要讲述了三个进入地狱的罪人，害怕在地狱遭到惩罚，于是每个人都隐瞒生前的罪行，编造故事，企图让另外两人相信自己是个好人。”
“然而三人恶性不改，真面目很快暴露，开始彼此追逐和折磨，仿佛坐上了无休止的旋转木马，谁也无法让另外两人相信自己。”
“地狱中没有硫酸，没有烈火，没有刽子手，最大的酷刑，来自于他人，‘他人即地狱’。”
骆恺南有所领悟，问：「你的意思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会给自己带来痛苦？」
Janson：“可以这么解读，叔本华就曾说：人性一个最特别的弱点就是，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如果你的朋友能做到不在乎，也是一种解决方式。”
骆恺南：「他也许做不到。」
Janson：“嗯，我想也是，否则他就不会向你寻求帮助了。那样的话，你可以告诉他，另一层解读。”
骆恺南：「是什么？」
Janson：“在这部剧里，最后，地狱的门开了，但是他们三个都没有走，选择了留下来，继续互相折磨。”
骆恺南微怔，隐约预感到了他接下去要说什么。
“他人或许是你的地狱，但如果不能正确对待自己，那么你也将是自己的地狱。”
“离开地狱的权利，也许就在你的手里。”
骆恺南听完了回复，握着手机，许久没动。
不知道该回什么。
不得不承认，詹教授的说教，有时很动人心弦。
不是因为内容本身多么有力，而是他语气中透出的坚定，让人感觉，他仿佛亲身经历过，说出的话，都是实践后的真理。
多温柔的一个人。
匆匆行走于雨中，比雨更潮湿，却总是努力给别人送去温煦暖阳。
不知他此刻要去往何处，很想给他一个拥抱，然后问他：“你呢？你是否走出了禁锢你的地狱？”
如果没有，愿意和我一起出逃吗？
“恺南。”
长椅上的男人思绪一滞，不可思议地循声望去——
撑着透明长伞的男人立于雨中，仿佛与他同样，湿淋淋、空落落。
他们似乎命中注定要相遇。
镜片被喘出的热气蒙上了一层白雾，视野模糊，詹子延想摘下来擦一擦，手指刚碰到镜框，突然被人攫住。
眼镜被推到了额顶，潮湿的嘴唇贴上了他，喘息呼入对方口腔时，对方也侵入了他的嘴里。
詹子延倏然睁大眼，手指一颤，雨伞落地。
转瞬间，从嘴里到脸颊，从睫毛到头发，都淋湿得彻底。
望远镜后，两只猝然瞪大的眼珠子几乎脱眶而出：“我去……”
“怎么了怎么了？”吴迪忙问，“给我看看，雨变大了我看不清，他俩好像在说悄悄话？”
视力不错的叶颖慧拧起秀气的眉毛：“我觉得他们好像……好像……”在接吻。
还是很激烈的那种。
她不好意思说。
乔怀清合上下巴，咽下口水，撞开吴迪：“去去去，没你的份儿。嘿嘿，这才是我该看的东西，骆狗可以啊，这么野……”
吴迪急得要命：“怎么没我的份儿了？我喊詹老师来的。你刚才还怀疑骆哥出轨呢，怎么又夸起来了？他俩到底在做什么？”
“做成年人该做的。”乔怀清吸溜了下，爽快倒戈，“瞧他这激动劲儿，酷哥都不装了，从没见过他不淡定成这样，我觉得不像演的，大概是我误会了，回头再说，吃粮要紧……再用力，对，让他喘不上气，对对对。靠，姓骆的很会啊，詹老师好可怜，动都动不了……嗯，太香太好吃了……”
叶颖慧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但看他一脸邪笑就知道准没好事，担心道：“我想过去看看，我怕詹老师受欺负……”
乔怀清连忙拽住她：“你别去打扰，这种时候就是要欺负才好看。”
叶颖慧：“啊？”
“以后跟你解释，让我再看两眼……诶？人呢？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吴迪：“他俩走了，看方向应该是回家了。咱们也走吧，我腿肚子都抽筋了。”
乔怀清郁闷地放下望远镜：“就这么一会儿啊，没劲，早晚说服他俩给我开直播。”
“叮！”
电梯抵达了楼层，徐徐打开。
詹子延仍未从刚才的吻中缓过劲儿来，心率过快，供氧不足，听到电梯的提示音，犯傻了半秒，才猛地想起来，他们到家了。
手指上沾了雨水，指纹怎么也扫不上，只好输入密码，然而输了几次都没成功。
“抱歉，手太滑了。”
骆恺南意味不明地低笑：“别紧张。”
紧张？为什么要紧张？
门打开的一瞬间，詹子延想明白——回到家，就不用担心别人看见了，骆恺南可以对他为所欲为了。
这下他真的紧张了。
会继续亲吗？还是……会做点别的？
他正忐忑，两声喵喵叫一如既往地在关门后十秒内抵达脚边。
骆恺南弯腰捞起他弟，搂在怀里摸：“回来了，别叫了。”
南南心满意足地在他怀里扭了个身子，两爪环抱住他的胳膊，撒娇不停。
“你先去洗澡，别着凉了。”
“嗯……”
詹子延进了浴室，洗到一半，突然想起来，骆恺南淋的雨比他多，湿得更透，更容易着凉。
他迅速冲完身子，匆匆擦干，连忙去喊他：“我好了，你快去吧。”
骆恺南没回话，只是在经过他时，嗅了嗅他的耳畔：“用的哪瓶沐浴露？”
“柠檬的。”
“好。”
詹子延没明白这声“好”是什么意思，直到骆恺南也洗完澡钻进了被子。
淡淡的柠檬味，与他一样。
他有点儿沉醉，舍不得这么早睡，悄悄往骆恺南那儿挪过去，直到肩膀挨上，没话找话：“伞借给朋友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来接你啊。”
“小雨而已，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詹教授没忘记吴迪那句苦苦哀求：“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于是编了条理由：“我去超市买东西，刚好路过。”
离晋大最近的大型超市就在今晚的餐厅对面，他们经常去采购，骆恺南没起疑：“挺巧。”
“嗯。”詹子延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才八点，“要睡了吗？”
“不困，你想睡了？”
“没，那我们……看会儿书？还是去你房间玩会儿游戏？”
或者做点其他的……比如继续刚才的吻。
詹子延说不出口。
骆恺南胳膊交叉，垫在脑后，一反常态地说：“躺会儿吧，困了就睡了。”
“好。”
两个人互相挨着，都睁着眼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房间内一下子变得特别安静。
詹子延忽然意识到，骆恺南没抱他。
这不符合他们平时入睡的姿势。
他开始不安起来。
刚才被突如其来的吻吓到了，他轻轻推了骆恺南一下……难道不高兴了？
还是他的反应太木讷，骆恺南觉得没意思？
其实他也不想那么僵硬，可毕竟没经验，没技巧，强行主动，容易闹笑话。
思前想后，詹子延决定寻求场外援助——找一个谈过恋爱的朋友出谋划策。
骆恺南感觉到他侧身去拿手机，立刻也伸手握住了自己的，以防万一。
果然，没过几秒，自己的手机就亮了。
「Kent，你和你对象在一起的时候，会聊些什么？」
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却用手机聊天。
骆恺南差点儿笑出声：「什么都聊，我都爱听，你对象一定也是。」
Janson：「我对象现在好像不太高兴。」
Kent：「怎么看出来的？」
Janson：「他不说话。」
Kent：「他或许只是在想事情。」
Janson：「那我就不打扰他了？」
Kent：「可以打扰，他不会介意。」
Janson：「真的不会介意吗？不太好吧？」
这问题……好笑又心酸。
「不会，因为他喜欢你。」骆恺南回复，「你不用在他面前这么礼貌，可以任性一点。」
他发完，想看一眼詹子延的反应，谁料，刚好撞上视线。
詹子延的眼中有期待，有紧张，有跃跃欲试。但在与他对视的一瞬间，统统凝聚成了慌张，唰一下转过头，继续背对他，仿佛无事发生。
手机又震，骆恺南低头看去——
「我不敢，他今天亲我了，很用力的那种。」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问了出来：「他吓到你了？」
「有点。」詹子延的回复让他心凉了半截。
果然刚才不该那么冲动。
没办法，正在思念的人突然心有灵犀般出现，换谁都忍不住。
骆恺南在脑内深刻反省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这时，聊天框又弹出了新消息，詹子延的接吻感想并未结束：
「但我很喜欢。」
「只是我表现不好，他可能觉得没意思。」
「Kent，如果我现在去亲他，会不会惹他反感？」

第61章 学有小成
骆恺南深呼吸，再深呼吸。
反复三次，毫无作用，心跳依旧一下一下，剧烈鼓动。
用他的余光瞄去，詹子延握着手机侧躺着，一动不动，屏幕冷白的光映在镜片上，再泛射到本就白皙的肌肤上，那张清俊的脸仿佛正荧荧发光。
这家伙到底近视多少度？怎么会对自己的魅力毫无认知？
直到屏幕光暗了，詹子延仍然握着手机。
等着“他”的答复，也等着他的首肯。
「不会，他一定喜欢，大胆去亲吧。」
骆恺南回完这条，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轻轻搁在床头柜上，然后躺正了，望着天花板，静静等待。
一秒、两秒……
都三秒了怎么还不来？
这事儿需要犹豫三秒吗？
窗檐上聚成水珠的雨滴滴答答地落在窗台，房内极静。
詹子延心里打着鼓，犹豫了一分钟，思考着骆恺南……以及柏拉图。
身体不过是灵魂的暂住地。
贪图享乐的人终将堕落，无法获得知识和真理，也无法追求到灵魂的独立。
骆恺南在想事情，这是精神层面的需求，是他们灵魂对话的好时机，他却想着索取身体上的愉悦，是不是不合时宜、过于肤浅？
但话又说回来，只是一个吻而已，远远达不到柏拉图所批判的地步吧？
他对自己控制欲望的能力颇有信心，甚至对柏拉图的言论有些不以为然。
身体之欲再强烈，何至于到迷惑人心、阻碍思想的地步？
詹教授十分清醒地推论了一番，在短短一分钟内，就针对现下情况，作出了自认为明智的决定——先亲骆恺南，吸引他的注意，打开他的心扉，放松气氛，然后询问他在想什么。
既满足了自己的需求，又达成了灵魂的交流。
非常完美。
詹子延暗暗给自己打气，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然后转过身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扣住了他的肩膀。
那手的力气极大，他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强行按在了床上，仰面朝天。
下一秒，上方出现一片巨大的阴影，占据了他视野的四分之三。
骆恺南表情不善，摘下他的眼镜，指腹揉开他的下唇。
詹子延心尖一颤：“怎么了？”
等太久了，不高兴了，忍不住了。
哪条都不能说，骆恺南也懒得说。
詹子延想亲他，还有必要客气吗？
“没怎么。”骆恺南压下去，先亲了一口再说，“刚才没亲够。”
“诶？等……”
骆恺南强行顶开他的唇齿：“等不及了。”
詹子延“唔”了声，嘴里就被填满了。
雨中短暂的深吻延续到了被褥间，少了分凉意，多了分燥热，同样湿漉漉的。
舌尖勾过的地方引来一阵颤栗，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亲密无间，细微的吮吻声听得他脸红心跳、呼吸纷乱。
骆恺南亲得不粗暴，但肺活量实在太大了，一口气直接亲到他供氧不足、头晕眼花。
詹子延不想扫兴，努力坚持到这漫长的一吻结束，眼神都迷了，张着嘴不停急喘，领口两截清晰的锁骨起起伏伏。
骆恺南本想就此打住，可看见这一幕，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吮着柔软的唇，不舍得松口。
他这阵子为了学习经验，看了些少儿不宜的片子。
片子里的受方大多娇媚放浪，纵声淫叫，一副被男人干得要死要活的享受模样。
但他看着毫无感觉。
因为代入不了。
詹教授淡泊清雅，绝无可能主动做出那些风骚浪荡的行为。
但詹子延并非不勾人。
甚至比那些露骨的勾引更刺激男人的欲望。
骆恺南没等他喘匀，又压了下去。
这次进得更深，詹子延感觉嘴里的舌头似乎顶到了自己细窄的喉咙口，然后从里到外，从上颚到齿列，一寸寸扫荡。
唇舌间的热度迅速攀升，仿佛有股汽将他托上了天。
他从不知道舌吻是这样的。
这么的……有感觉。
骆恺南真的好会……交往过多少任才能这么熟练？他有些酸溜溜地想。
这么呆躺着，骆恺南会不会觉得他很无趣？
也得加把劲才行。
于是他抬起两条胳膊，搂住了骆恺南的脖子，手掌贴着骆恺南的后颈，轻柔而小心地抚摸。
不知是他太过紧张，出了手汗，还是骆恺南体温太高，冒了体汗，总之肌肤间的触感滑腻，他的手不知不觉就滑到了骆恺南的背肌上。
强健有力的男性身躯很性感，也很有安全感，令他流连忘返。
“摸哪儿呢？”骆恺南突然从他嘴里退了出来，眼含戏谑的笑意，“这么急吗，詹老师？”
詹子延这才察觉自己无意识的举动，窘得迅速收回手：“抱歉，我不是故意——”
“没事，你摸，我乐意。”骆恺南抬臂脱了上衣，精壮的身躯重新压下，抓回他的手，搭到自己肩上，“对你男朋友的身材满意吗？”
当然是满意的，没人会质疑这样充满男性力量的身材，每道肌肉沟壑里仿佛都填满了醉人的荷尔蒙，看一眼都让人脸红心跳。
詹子延的眼神不知往哪儿落，慌张地点了头，踌躇两秒后，也解了自己的睡衣扣子，往两边扯开，露出胸膛，轻声说：“你也可以……随意。”
只有他一个人摸，显得他像个色狼，应该要礼尚往来。
想法十分单纯的詹教授没注意到身上人的眼神瞬间暗了几个度，紧张地等待着。
“随意吗？”骆恺南的声音很哑，呼出气息很烫，“下面也能摸？”
“……嗯。”詹子延的手伸进被子，搭在睡裤的松紧带上，犹豫了半秒，忍着羞耻，把内裤一块儿脱了。
骆恺南应该有过很多经验了，他忸忸怩怩的话，或许会造成不好的印象。
两条裤子落到地上，骆恺南扫了眼，看到内裤，瞳孔骤然缩紧。
一问就脱，这么顺手，特么谁调教的？沈皓吗？
“好了。”詹子延重新搂住他的脖子，见他脸色有些不对劲，问：“怎么了？”
骆恺南没说话，浅嘬着那张柔软潮湿的嘴唇，同时手探了下去。
“！”
詹子延没想到他一上来就摸那地方，受惊之下并拢双腿夹住了他的手，又担心夹疼他，很快便重新张开。
骆恺南顿时杀人的心都有了。
被摸了就张腿……哪里不主动了？沈皓那畜生，调教得这么听话还不珍惜，还胡说八道歪曲事实，上回真是揍轻了。
“没什么。”他心疼地亲了亲詹子延，装作老练地边揉边试探着往里挤，“很久没做了吗？”
一张白纸的詹子延受刺激过大，讷讷点头。
出生以来就没做过，算算三十余年了，的确很久。
那地方一根指节都挤不进去，骆恺南记得论坛帖子里说需要先花时间做前戏，但他还没细看方法。
况且他今晚心里压着事，情绪太躁，很可能会没个轻重。
总而言之，技术上能胜过沈皓那畜生的概率很低。
他在谁心里跌落神坛都行，唯独不能在詹子延心里扣分。
手指越揉，那里越痒，詹子延完全不知道这种时候该做什么，面红耳赤地张着腿，安静地等待下一个指令。
“你太紧了，要费点时间。”骆恺南忽然说，“改天吧，不影响你明早第一节课。”
詹子延一愣，接着松了口气。
他什么都没准备，如果就这样做下去，表现一定很差。
但同时又生出懊悔。
骆恺南抱着他睡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对他这具乏善可陈的身体产生性趣，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懊悔转瞬间压过了放松，他脱口而出：“没关系，你可以直接来。”
骆恺南微怔，随即笑了声：“直接来？”
被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某样东西挤开了他的腿根，顶在了刚被摸过的地方。
与手指的触感完全不同，那东西滚烫、坚硬且粗硕。
卡在他的腿间，他的腿完全无法并拢。
詹子延看不见，更不敢摸，浑身紧绷。
他从小到大见过的样本不多，但可以负责任地说，骆恺南的尺寸应该远超平均水平。
早知如此，骆恺南何必亲手教训沈皓，只需拉着沈皓去趟卫生间，一向自称有18厘米但其实只有三分之一的沈皓，应该就会自惭形秽到再也不出现了。
骆恺南稍稍挺胯，顶了顶他：“还想让我直接进吗？”
当然不能，会痛死的。
詹子延为自己刚才无知的厥词感到羞愧，抿了抿唇，小声说：“下次吧……”下次他一定提前做好准备。
骆恺南沉笑：“好，这次先让它们熟悉熟悉。”
熟悉？什么意思？
他困惑了一小会儿，很快就明白了——
骆恺南沉重而健壮的身躯压下，卡在他的双腿间，紧紧相贴，开始小幅耸动。
粗硬之物毫无隔阂地顶着他，磨着他，逗着他。
“！等等……”端方自持的詹教授何曾有过这种体验，下方的灼热感迅速蔓延到了脸上，羞耻难当，本能地想并拢腿，却因为姿势的缘故，变成了主动夹住骆恺南的腰。
他没来得及解释，骆恺南粗重的呼吸已然欺到了唇上，热吻与下面一样烫。
“不等。”
他再也没机会说出一个字了。
在禁言方面，骆恺南难逢敌手，很快就将他亲到口齿不清。
从来无人问津的唇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润，原本干燥贫瘠的世界此刻湿润得一塌糊涂。
詹子延甚至有些惶恐，怕这场甘霖是海市蜃楼，下一秒就会幻灭。
但所有的感受又是那么强烈而真实。
“唔……嗯……”
舌头被强势有力的入侵者狠狠吮吸，交叠在一起的身体在耸动间互相摩擦，升腾而起的欲望强烈到令他对自己感到陌生。
他竟然能情动到这种地步。
柏拉图的衷告已被抛之脑后，他渴望沉沦，他的灵魂更渴望。
身体仿佛接受到了大脑的信号，自觉地迎上去，严丝合缝地紧贴住第一个愿意与他这般亲密的男人。
骆恺南明显一顿，紧接着，吻更深，顶更重。
詹子延脑子里一团浆糊，甚至觉得，骆恺南会反悔，会不管不顾地强行进入他，因为那里实在太硬了，光是这样磨，就已经把他磨疼了。
他无措地攀附着骆恺南，随着顶弄而轻晃，张着腿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祈祷自己一会儿不会疼到哭出来，那样太扫兴了，骆恺南不会喜欢的。
然而骆恺南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冲动。
在事态发展到不可控之前，骆恺南将他从火热的被窝里抱了出来，摆放娃娃似的，摆靠在了床头。
詹子延睡衣敞开的上身袒露在昏黄的台灯光下，急促喘气的胸膛起起伏伏，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怎……怎么了？”
骆恺南舔了舔唇，很专注地审视着他此刻的状态：
淡青色的纯棉睡衣，没戴眼镜的迷离眼睛，潮红的脸，因喘息而微张的唇，以及清瘦而白皙的胸膛……
差点儿液体的痕迹，就与那晚视频电话里一模一样了。
特别想亲眼目睹一次。
缠绵的吻突然断了，交叠的身体也分开了，詹子延一时间无所适从，只觉得特别空虚，眼神追随着骆恺南，盼着他能读懂自己的渴望。
骆恺南似乎懂了，再度靠近他，可就在即将贴上的时候，忽然对他说：“自己弄。”
“……什么？”詹子延不可思议地睁大眼，脸上的红意迅速扩散到了脖子上、胸膛上。
骆恺南低头，轻咬他嘴唇：“高潮给我看。”
刚才蒙在被子里，什么都看不见，现在一举一动全暴露在灯光下，詹子延实在难以下手，用眼神求饶。
可惜无果。
骆恺南下达命令后，从来不允许他反抗。
他只能妥协，哆嗦着手，慢慢伸到自己下面，耻得紧闭双眼，眼尾绯红。
随着捋动的开始，欲望再次汇聚，他脑内不受控地开始幻想……今夜缠绵激烈的深吻，骆恺南的硬与热，还有……
“！”詹子延倏然睁眼，惊慌地低头——
骆恺南的一只手做着与他同样的事，另只手正拨弄着他的胸口，哑声问：“怎么这么粉？”视频里好像要深一些。
詹子延无地自容，手上动作停了，捂住被他亵玩的地方，求饶：“恺南……”
放过他吧，已经颜面扫地了。
可骆恺南没理会，强硬地拉开他的手，揉捏得更用力，将硬粒按得陷进去，再扯出来：“继续，我做什么都别停。”
詹子延以为这就是极致了，强忍羞意，被迫又捋动起自己可怜的欲望。
可谁知，骆恺南把一边玩儿得比另一边更肿之后，忽然俯身，含住了另一边。
“！”
灵巧的舌头像条小蛇，绕着他的乳尖打转，时不时地嘬一口、咬一下，舔弄不休。
詹子延浑身巨颤，呜咽连连，情不自禁地加快了速度，欲望在手掌的迅速摩擦中变得湿滑又黏腻。
骆恺南两边都没放过，用牙齿叼着，细细地磨，感受乳粒在自己的口中迅速变硬，再用舌苔重重舔舐，詹子延的整片胸膛都在发抖。
好色，怎么会这么敏感……
“呜……嗯！”
詹子延从来没被这样玩过，觉得自己的反应难堪又丢脸，却不知道如何改进，心慌之下无意识地乱蹬床单，忘了腿间仍夹着另一危险之物。
骆恺南被他腿根的软肉磨得要疯，在自己忍不住强上了他之前，烫舌卷住变成深色的乳尖，狠狠吸吮。
上下湿意瞬间同时到来。
詹子延“啊！”地急喘了声，胸膛激烈起伏，两条腿终于停止乱动，微微颤栗着，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骆恺南炽热的视线从他高潮期的脸开始，一寸寸舔舐下去——
台灯光下的白皙身体泛着亮晶晶的光泽，溅到胸口的液体聚成股地淌下来，小腹一片潮湿，素净的睡衣也被弄脏了。
终于亲眼见到了。
但仅仅是看见还不够。
要在詹子延身上留下他的痕迹，这一幕才是独属于他的。
脑海中的念头在叫嚣，堵在身体里的欲望在冲撞，骆恺南想也没想，一把抓过人，按到自己身下。
詹子延仍在高潮，突然被压住了后脑勺，脸紧贴在骆恺南急剧起伏的胸肌上，一开始晕晕乎乎的，不解其意，直到胸前被某样滚烫的硬物抵住。
“别动。”
骆恺南顶着他，以他的胸膛为温床，酝酿极致的快意。
詹子延低头就能看见那东西把自己胸口的皮肤磨得一片通红，刚被吸肿的地方被顶得东摇西晃，又痒又疼，促成了奇异的快感，甚至令他又泄出了一点。
头顶传来骆恺南持续不断的重喘，片刻后，一股猛烈的冲刷力袭击了他。
他的整片胸膛全湿了。
骆恺南一边不容抵抗地往他胸膛上射，一边温柔地揉着他后脑勺的头发，剧烈的心跳撞击着他的耳朵。
他们俩纵情的罪证融在一块儿，缓缓往下流淌，经过他的小腹，钻入他的双腿间，底下的床单与他的秘处同样黏腻。
骆恺南发泄完后，没有丢下脏兮兮的他不管，捏起他的下颌，低头渡给他一个缱绻的吻：“感觉怎么样？”
詹子延脑子里仍然懵懵的，真心话脱口而出：“喜欢……特别喜欢。”
骆恺南瞬间成就感爆棚，又亲了他一下：“那明天再做。”
明天还有。
说明骆恺南也喜欢。
若不是仰着脸，詹子延差点就要流泪。
今晚数次刷新了他人生中的亲密体验记录，骆恺南满足了他几乎所有关于性的幻想：缠绵的吻，激烈的欲，体贴的温存，以及浓厚的爱意。
他这么多年自渎的感受加起来，也比不过今晚这一次的体验。
而这仅仅是一次高潮而已。
倘若欲望之渊即是指骆恺南的怀抱，他愿意永远堕落下去。
强烈的欢愉感在持久的余韵中缓缓结束，骆恺南勉强吃了个三分饱，暂时果腹了，回过神来一想，刚才有点强硬了，于是问：“我吓到你了吗？”
詹子延摇头：“一开始有点，但后来就不觉得了。”
“那就好，我怕你以为我是那种粗暴的人。”
“怎么会呢。”
“难说，你总是胡思乱想，说不定别人随便说两句，你就怀疑我了。”
“我不会的。”
“嗯，那样最好。”骆恺南亲他出了薄汗的鼻尖，“我很怕，你不相信你看到的我，却相信别人口中的我。”
詹子延头一回听他连说几个“怕”。
夜晚雨中的那一幕又浮现在了脑海中——
当时骆恺南坐在长凳上，仿佛被雨水冲去了一身的意气高昂，孤零零的样子……很眼熟。
似乎看到了他自己。
他以前从不认为他们有一丁点相似之处，骆恺南无论从长相、性格、家境、爱好哪个方面来看，都与他迥然不同，天差地别。
但在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在他们的心底深处，也许是能产生共鸣的。
他们似乎都是被逼着长大、被逼着坚强的孩子。
似乎都带着隐秘的创伤，在雨中孤独地等待着，谁能来治愈他们。
然后就遇到了彼此。
詹子延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于是问：“晚上那顿饭，发生了什么事吗？”
骆恺南沉默片刻，在他身侧躺下，也不管他们之间多么脏乱，伸手将他揽了过来。
詹子延趴在他身上，耳朵贴着他胸膛，静静聆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暂时没法跟你说。”骆恺南最终开口，“答应了别人，不让……”
他突然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会与Kent所说的内容重复，立即住了嘴。
詹子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现在的年轻人似乎都很信守诺言，Kent的朋友也是答应了别人，所以保密。
“然后呢？”
“……没然后了。”再说就露馅了，不能这么快暴露，目前来看，Kent的身份很有用。
好在詹子延并未怀疑，思考了会儿，提问：“那件事让你难受了吗？”
“算是吧。”骆恺南顿了顿，“就难受了一会儿，后来……就像那句话说的，‘杀不死你的，都会让你更强大’。”
詹子延轻声反驳：“可我认为，杀不死你的，只会成为你害怕的根源，你被这股害怕逼着变强，其实都是假装坚强。”
“直到你完全想不起这事了，也不把你的强大归功于那件事了，你才是真的变强了。”
“所以，不用逞强说自己不在乎，没关系的，这是人之常情，恺南，你可以依靠我、对我倾诉，我不会瞧不起你。”
骆恺南沉默更久，最终长叹：“你说得对，不愧是教授。”
詹子延微微脸红。
两个人身上都没几块布料，贴在一起的身体余热未消，这时候收到这样一本正经的夸奖，实在很有罪恶感。
更糟糕的是，他还想说点什么安慰骆恺南，可脑子里净是刚才骆恺南压着他时的样子。
强硬，滚烫，热烈。
一旦回忆，从手指头到脚趾头都酥软，浑身的血液又开始发热。
难怪柏拉图会说，贪图肉体享乐的人终将堕落，无法获得知识和真理。
今天他算是窥见了先人留下的真理一角。
骆恺南似乎比他更懂得克制，该放纵时放纵，该收心时也能立刻收回来，给他换了睡衣和床单，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然后重新抱进怀里、裹入被子。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被抱来抱去而已。
十几岁起就不曾被当成孩子对待，如今却在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孩子的年纪，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男人，当成孩子一样照顾。
詹子延一时感慨，情难自已，亲了近在唇边的喉结，低唤：“恺南……你真好。”
骆恺南的喉结动了动：“……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詹子延莫名：“什么？”
“……算了，睡吧。”
詹子延没听懂，但听话地靠着他睡了。
到头来还是不了解骆恺南的心事。
不过，听起来似乎与Kent的朋友挺像，改天问问Kent，那位朋友最终如何解决的吧。

第62章 值得
一进入十月下旬，气温直线下降，校园内几乎看不到短袖短裤了，有的学生甚至裹上了薄薄的羽绒服。
在这个一年中最容易乱穿的季节，詹教授依旧简单朴素地履行“叠加式”穿搭原则——也就是在夏天的白衬衫外再套一件毛衣，然后再搭一件外套。
一年到头就这套行头。
衣柜里清一色的黑白灰色系……除了一顶格格不入的涂鸦牛仔帽。
被放在了最高层，仿佛一尊代表荣耀的奖杯。
詹子延没有衣服搭这顶帽子，也不可能戴这帽子去上课，保准吓坏他的学生。
但他时常会把帽子取下来，掸去灰尘，对着穿衣镜试戴。
可每次试完，只觉得沮丧。
太不搭了，无论衣服还是气质。
如果下次再去音乐节那种活动，他想穿得年轻点儿、开朗点儿，和骆恺南，更般配点儿。
为此，他特意询问了看似很会搭配的乔怀清。
乔怀清给他推了几条链接，他正看着，忽然收到对方消息：「詹老师，姓骆的要是欺负你，一定告诉我们啊！我们帮你报仇！！」
我们？
怎么听起来像是有个“反骆恺南联盟”似的。
詹子延不好意思说，骆恺南这阵子是在欺负他。
具体表现为，一到晚上就把他拽进被窝，压在床上，又亲又摸，像在测试他身上各个地方的敏感度，连手指头都要含进嘴里吮一吮，观察他的反应。
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总觉得居心不良。
不过被触碰的感觉……特别好，他特别喜欢。
「恺南很好，你们别误会。」他最终回。
乔怀清：「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们就暂且放过他。对了，詹老师，早就想问了，你能不能来当我的模特？」
詹子延莫名：「我当不了，我身材不好。」
“哪里不好了！是不是姓骆的pua你？”乔怀清发来语音，异常激动，“你比例超好的好吗！之前就是太瘦了，现在长肉了就特别好，我诚你来做我的模特，有意向随时联系我！”
他长肉了吗？
詹子延只看见了这句。
家里没有体重秤，上回称体重还是三个月前，学校集体体检的时候。
于是下了课，詹子延特意绕去其他老师的办公室，站上一位女老师带来的电子体重秤——
真的，他居然比体检时重了整整15斤。
完全归功于骆恺南这两个月坚持不懈的投喂和督促。
骆恺南如果去养猪，应该也能赚大钱吧。
“哟，小詹怎么也来称体重啊？”高旭刚下课，进门就看见了他，笑道，“这么注意身材管理，谈恋爱了？”
詹子延迟疑了半秒：“……嗯。”
“哈哈，我开个玩笑，别放在心……啊？！”高旭猛地怪叫，眼睛瞪得和嘴巴一样圆，“你谈恋爱了？真假啊小詹？”
詹子延想捂他嘴已经来不及，全办公室的老师都望了过来。
“詹老师有对象了？什么时候的事啊，怎么闷声不响的？”
“是啊是啊，我前几天还听谁说起，想给你介绍呢。”
“长什么样啊？给我们看看照片呗。”
你们都见过的……詹子延抱歉地垂下视线：“改天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匆匆离开，留下一群好奇得不得了的同事。
“小詹居然有对象了……哎，他是该成家了。”高旭感慨着，突然灵光乍现，一拍脑门，“诶！那骆恺南是不是能搬出去了？我得跟小詹说说，等等！小詹！有对象了就赶紧把外人赶出去啊……”
课间走廊上都是学生，他这一嚷嚷，不出十分钟，“晋大康德”人设崩塌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哲学系，学校的论坛上也出现了关于此事的帖子。
骆恺南刷到的时候，詹子延刚婉拒了高旭的“衷心建议”，逃回自己办公室，长吁了口气。
一个字惹出来这么多麻烦，早知道……早知道，他也会承认的。
他是有对象了，是有人喜欢了。
别人不问就算了，只要问了，他肯定会炫耀，忍不住的。
倒是骆恺南颇感意外，对他摇了摇手机：“你说出去了？我们的关系？”
詹子延走过来：“只说了有对象而已，没事的，你放心。”
骆恺南笑了：“我放什么心？害怕出柜的又不是我。你不是一直让我保密吗，我以为你和我谈了也不会让大家知道。”
詹子延：“我不会这样委屈你，除非你不想让大家知道。”
骆恺南牵过他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腿上：“那你自己呢？”
詹子延刚坐稳，没反应过来：“什么？”
“根据你这句话的逻辑，你觉得不公开就是受委屈，如果我不想让大家知道，那不就是让你受委屈？”
“我不要紧，反正我原本就这样过，一切照常而已。”詹子延轻推眼镜，目光平静而真诚，“我不觉得委屈，我已经有你了，很知足。”
这话让人心里熨贴，但细细一想，又让人心疼。
一切照常，照什么常？
孤单无边的日常，见不得光的日常。
那不是不委屈，是习惯，是麻木，是隐忍，是牺牲自己来成全他在别人眼中的“正常”。
骆恺南往眼镜上轻吹了一口气。
詹子延眼皮一颤：“干什么？”
“你把我当什么人？”骆恺南掐了把怀里的腰，“你想公开，我没意见，但你能承受住吗？当初不知是谁，被我发现了性取向，害怕得求我别说出去。”
詹子延想起了往事，尴尬地给自己找补：“那时候和你不熟，我不是不敢，是担心后果。可能会影响到我好不容易稳定的生活，千辛万苦得到的工作……”
“现在就不担心了？”
“嗯。”詹子延回答得毫不犹豫，“大不了，我就离开晋城，换份工作。”
骆恺南用力弹他额头：“你清醒一点，我们才认识两个月，交往半个月，你就要为我放弃所有？傻不傻。”
“没有放弃，只是换个地方定居工作而已，反正晋城也不是我的家乡，在哪儿都一样。”詹子延轻声道，“傻不傻，要看结果，如果这样做能换来我们一直在一起，就很值得。”
如果不能，那就是傻。
骆恺南听出了未尽的后半句。
为了刚交往的恋人离开熟悉的城市、放弃稳定的生活，任谁看，都是傻到家的行为。
詹子延心里很清楚，却仍然甘愿冒这样的高风险、竭尽全力地维系他们的感情，哪怕结果不一定圆满。
大概是因为，“被爱”这件事，是他心中位居第一的头等大事，其他事都能为此妥协。
过于渴望某样东西的人，总是容易上当受骗，好比有明星梦的女孩常被假冒的经纪公司骗钱，想要延年益寿的老人总被保健品销售洗脑……越是渴望，越成了被人拿捏的弱点，越有可能事与愿违。
詹子延太渴望爱，所以谁都能打着爱的幌子利用他。
他明知如此，依然选择接受。
就像沙漠中渴极了的旅人，找不到水，也愿意喝尿，一样的道理。
“我不用你为我牺牲这么多。”骆恺南亲了他的脸颊，“等我有收入了，再找机会说。这点不管性取向是男是女都一样，首先要经济独立了，才能有底气。”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骆恺南一向沉稳，詹子延不担心他会不计后果地直接公开，但是……
男女都一样？
这句话令他稍稍在意。
难道骆恺南也谈过男生？怪不得能毫无阻碍地接受他……
骆恺南亲完脸，心就痒了，何况人坐在他腿上，难免心猿意马。
“最近是不是长肉了？”借着提问，他的手“不经意”地搭上了男友的大腿。
詹子延没多想，老实回：“嗯，刚称过，比之前重了15斤。”
“还是瘦，多吃点。”骆恺南用手丈量他的大腿围，虎口紧紧卡着肉。
其实刚刚好。
那天雨夜的时候，詹子延还有点瘦，掐住胸膛时只能挤出一点肉，最近明显肉多了，甚至能托着掂两下。
詹子延腿上的肉被掐得鼓起，不太舒服，动了动腿，嘀咕：“可是怀清说正好，他是学画画的，应该很了解人体，不会乱说吧。”
骆恺南听见这名字，脸沉下去的速度比以前听见沈皓名字还快：“你们会私聊？”
“嗯，偶尔。”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请我当他的模特，我在考虑。”
骆恺南冷哼：“考虑？你知道他的模特很多都不穿衣服吗？”
詹子延惊讶：“啊？这我真不知道。”
骆恺南：“不知道就敢考虑，我要是不提醒你，你过去了就被他扒光衣服，怎么办？”
詹子延倒不担心这点：“怀清不会乱来的，就算真的要脱衣服，也没什么吧，裸模在艺术创作中很常见啊。而且，他只能看到一具普通男性的身体，我却能得到一幅专业的肖像画，还是免费的，我不亏啊。”
画出来可能不是什么正经肖像。骆恺南不忍戳破他单纯的想象：“总之不准去。”
“可是，我想让他帮忙挑衣服……”
“我不能吗？你下了班我们就去。”
骆恺南言出必行，放学后，真的带他去了商场。
詹子延白天刚承认自己有对象了，这会儿心里挺虚，总担心撞见学生或者熟人，毕竟两个男人结伴逛街，很难不让人联想。
骆恺南宽肩窄腰，如同行走的衣架，进哪家店都被店员逮着推销：“诶，帅哥！你穿这件肯定好看！”
骆恺南看都没看：“买不起。”
倒是实话，不过店员都不相信，上下打量他身上的名牌衣服和鞋子，无语的表情就像在说：帅哥你搪塞我们也找个好点儿的借口吧。
詹子延印象中，骆恺南这阵子没买过新衣服，搬进来的时候，带的那箱衣服里，只有一件厚外套。
“快入冬了，你也买件外套吧，我给你买。”
“不用。”
这家店的t恤都要两百以上，外套价格可想而知，真要让詹子延给他买了，传到骆老头耳朵里去，恐怕又要来骂他骗人钱财。
“你买自己的就行，我抗冻。”
詹子延想了想，对热情推销的店员道了谢，然后带他去了更平价的快销店。
“买几件我们都能穿的衣服吧，你来挑。”
骆恺南扬眉：“想穿我衣服直说。”
詹子延狂推眼镜：“不是那个意思，这样省钱，我也想……试试你的风格。”
“我的尺码太大，你穿不了。”
“大总比小好，我可以穿的。”
“不信。”
“这有什么不信的，来，我们去试试。”詹教授想得简单，转身就往试衣间走，没看见身后人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第63章 冷酷对象
周中晚上来逛商场的人不多，试衣间全空着，快消店的店员忙着整理货架，没那个闲工夫管客人的动向，压根没瞧见两个男人进了同一间试衣间。
骆恺南进去就落下了门锁，靠着门，插着兜，说：“脱吧。”
试衣间内有一面全身镜，詹子延从镜中看见他眼里意味不明的笑，登时反应过来了。
好像……自投罗网了。
“要不，回家再说……”
骆恺南堵着门，就一个字：“脱。”
詹教授脸皮薄，在家遭欺负的时候都怕南南听见，带坏小猫咪，何况是公众场合，哪儿敢乱来：“恺南，我不想在这种地方……”
骆恺南无动于衷，表情冷冷淡淡，用眼神催促他。
詹子延被逼无奈，仔细听了会儿外边的动静，似乎没有其他客人来，于是背对着试衣镜，先脱了短风衣，然后是毛衣……
他的手指停顿在最后一层衬衫上，再次恳求：“我真的不想……”
骆恺南扣住了他的肩膀，强硬地转过他的身体，面对试衣镜。
接着，从背后亲手解开了他的扣子。
詹子延紧张得攥紧了裤子，闭上眼，不敢看镜子里即将发生的画面。
最后一颗扣子解开，骆恺南扯下了他的衬衫，附在他耳边：“哪里普通了，这不是很好看吗？”
詹子延不知道他指什么，缓缓睁开眼。
骆恺南细吻着他的肩头：“如果被乔怀清看到，是他占便宜，你吃亏。所以不准给他看，也不准给其他人看。”
说完，骆恺南也脱了自己的套头卫衣，从背后抱住他：“如果有人不喜欢你，是他们没品位。”
詹子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不懂这具身体好看在哪儿。
他骨架偏小，肌肉也不多，身型比骆恺南窄了一圈。骆恺南站在他身后，两边能露出一段肩膀，肤色也形成鲜明对比。
“你不觉得我……很不男人吗？”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头，“当然，我知道以体型特征来断定美丑和性别是很刻板的行为，但……在很多人眼里，我的确缺乏男性魅力。人毕竟是活在世俗里的，多多少少会被别人的看法影响。”
骆恺南眸色微沉：“谁这么说过你？沈皓吗？”
“不是……算了，不说了，你快点儿吧，好了就穿上衣服，别着凉了。”詹子延一副慷慨就义的姿态，靠在他身上，稍稍分开了腿。
骆恺南看见他的动作，低笑：“詹老师，不是试衣服吗？怎么勾引我？这可是在外面，玩这么野啊？”
詹子延愣了愣，反应过来了：“你耍我？”
“是你想歪了，我没有让别人听我男朋友喘的癖好。”
“我不喘……”
“下次录给你听？”
“……不用。”詹子延想起自己最近晚上的表现，底气不足了。
骆恺南又笑了两声，回荡在狭小的试衣间内，全方位围绕着他，令他窘迫得抬不起头。
接着，骆恺南拍了拍他的腰，说：“抬手。”
詹子延照做之后，骆恺南就把自己的卫衣给他套上了。
款式很年轻，正面印着酷酷的图案，而且是加厚款，里面有一层薄绒，穿上的时候摩擦过皮肤，有点痒，穿好了就觉得特别暖。
不光是绒毛暖，主要是骆恺南的体温高。
詹子延扯了扯长出一截的袖子，尴尬道：“你的衣服是太大了。”
原本码数刚好的卫衣，到自己身上就成了oversize款，衬得他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体型差令人沮丧。
骆恺南整理着他凌乱的头发，说：“这件不贵，回头给你买件小码。”
“不用，我穿着也不好看。”
“我觉得特别好看。”骆恺南搂紧了他宽松卫衣下的腰，“你说我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好，说我审美小众也好，总之不是哄你，我真觉得你好看。”
詹子延轻轻嗯了声：“现在是人模人样了，你要是看到以前的我——”
“以前也不难看，我看过你的照片。”
“什么？哪里看到的？”
“沈皓给的，你们的毕业照。”
“啊，那个。”詹子延的神态肉眼可见地从紧张到放松，“那个还好。”
还好？那什么是“不好？”
骆恺南正想问，卫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詹子延摸出来递给他，无意间看到了来电人的名字：孙绮。
绮丽的绮，应该是个女生。
他与骆恺南认识两个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原本没往心里去，可骆恺南在看见名字的刹那，脸色陡然一变，甚至忘了自己上身光着，转身就要推门而出。
詹子延忙拉住他：“衣服还没穿呢，我还给你。”
“好。”
两人迅速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詹子延扣子还没系完，骆恺南就出去了。
一丝难以名状的异样感从心底浮上来。
这好像是一通必须接的电话。
而且要避开他接。
这个女生是谁呢？前女友吗？
那骆恺南就多虑了，他没那么小心眼，年轻帅气的男生，谈过几段恋爱，多正常啊。
骆恺南的前任应该都很好看吧，相比之下，他真的算好看吗？
詹子延重新穿戴整齐，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抬眼时，镜面上映出的灯光与镜片的反光在某一刹那重叠，汇成一道刺目的白光，刺得他神经突突一跳，防守松懈了片刻，某些压不住的回忆便趁虚而入了。
短暂的恍神间，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投影到了镜面上，他似乎看见了一张鼻青眼肿的脸——
苍白的脸色，突起的颧骨，湿淋淋的头发，以及流血的额头……
狼狈又脏污。
骆恺南要是看到这幅画面，肯定说不出“以前也不难看”这种话了。
詹子延轻轻倒抽了口气，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聚焦。
镜中凄惨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体面干净的男人。
他不自觉地摸上了额头的旧疤。
愈合那么久了，偶尔仍会抽疼，就像患关节炎的病人，到了雨天就发病。
而他总是在感到幸福的时候发病。
一边不放弃追寻幸福，一边潜意识里患得患失地认为，自己拥有不了幸福。
或许正如孟修的形容：他是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
但这些想法在热恋期说出来就太扫兴了，没有人爱听，骆恺南也不需要知道。
孙绮的电话来得突然，骆恺南走到店外，才想起应该对詹子延解释一句。但这会儿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先接。
谁知这一接就是二十分钟。
主要内容可以概括为：道歉和恳求。
“听了你那天说的话，我特别内疚。”孙绮很诚恳地说，“我回去之后想了又想，那件事与你根本没关系，你却为我承担了这么久，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对喜欢的人也不能说实话，我……实在过意不去。”
骆恺南倒没什么情绪：“没事，你不愿说就别勉强。”
“不，我要说，我那时候太懦弱……现在不一样了，我要去质问他。”孙绮的声音微微哽咽，“但是，我一个人不敢去，你能陪我吗？我想不到其他人了……”
说到底还是害怕。
骆恺南轻轻叹气，问：“什么时候？”
“等我准备好了再联系你，不会拖太久的。”
“行。”
“谢谢你，恺南。”孙绮的声音有了哭腔，“这事儿解决之后，我会向大家解释……”
“不用，我和我对象解释清楚就行。”想到詹子延，骆恺南心里就柔软，“其实不解释，他也相信我。”
詹子延在店里逛了半天，迟迟等不到骆恺南回来，出去查看，恰好在店门口瞧见了他。
骆恺南正靠着玻璃橱窗打电话，俊朗的侧脸被店内投射出的灯光映得十分柔和，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特别温柔。
詹子延很想多欣赏会儿，又怕打扰，默默退回了店内。
过了五分钟，骆恺南回来了，问：“衣服挑好了吗？”
詹子延摇头：“没，你来帮我挑吧。”
“行。”骆恺南带着他逛，顺口说，“刚才是我一个高中同学，有事找我。”
“嗯。”
詹子延没听到下文，也就没多嘴问。
两个人兜兜转转，最后挑了一件浅咖色的羊绒外套，颜色不沉闷，款式也偏年轻化，对詹教授来说已是重大突破。
人买了新衣服，就会开始期待穿它的场合，詹子延等着骆恺南开口，等到周五，也没听他说周末有什么安排，只好主动发问：“周末想去哪儿逛逛吗？”
骆恺南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似乎在和谁聊天，有些心不在焉：“这周末吗？我要去外地一趟，可能没时间。”
詹子延之前没听他提起过，微微诧异：“去哪儿？”
骆恺南抬起视线：“去帮朋友的忙，回来再告诉你。”
“嗯，什么时候去？”
“明天一早，可能要住一晚，周日回来。”
“好，带齐东西。”
詹子延说完，觉得这个话题也就过去了，虽然骆恺南说得神神秘秘，但以他对骆恺南的了解，应该不会去干什么坏事……
忽然，上方投下了一片阴影。
骆恺南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弯腰俯身，手撑在他桌上，说：“不是故意瞒着你，刚定下时间，朋友有苦衷，让我先保密。”
詹子延的耳朵被他呼出的热气烫了下，肩膀下意识地一缩，像某种自我保护意识很强的食草动物：“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朋友吗？”
“嗯。”骆恺南亲他耳下——这是昨晚新发现的敏感地。
詹子延颤了颤：“好，没事，你不用特意解释，我不介意。”
“你介意点儿吧。”骆恺南揉他头发，“男朋友出去和人过夜，没条正当理由，你不担心我出轨？”
詹子延：“如果你有那个心思，我担心也没用。如果你没那个心思，我又何必担心？”
好像是这个道理。
骆恺南被说服了，目光落到他镜片后的眼睛上。
这双眼睛清澈得仿佛晃着碧波春水，水光之下，却是墨一般的浓黑，似乎藏着很多情绪。
“我不在的时候，有事要告诉我，知道吗？”
“嗯，应该没事，工作都忙完了，我就在家看书。对了，你也记得复习。”
骆恺南莫名：“复习什么？”
“下周一期中考。”詹子延推了推眼镜，“我课上不是说了吗？”
“……我也要参加？”
“嗯，你爸把你交给我的时候，说过要看你的期中期末成绩，合格了再放你走，你忘了吗？”
“…………”
早忘了，当时光顾着看教授。
不过没事儿，如今教授成了对象，还愁搞不定小小的考试吗？
骆恺南低头，去亲对象的唇：“男朋友就免考了吧？”
詹子延捂住他的嘴，镜片寒光一闪：“我不能徇私舞弊，恺南。”
“……上回讲座的听后感你不也帮我写了？”
“那不一样，这次是大考，是对你这阶段学习情况的检验。”好脾气的詹教授突然严厉起来，“这件事上我不能作假，你再求情也没用。”
“…………”
骆恺南终于明白为什么詹子延在学生间的风评如此两极化了。
爱学习的勤恳学生自然喜欢这样严厉公正的老师，至于像他这样学习劲头不大的，真的会郁闷。
对男朋友都这么绝情，真是恃宠而骄了。
回来再好好收拾。

第64章 新的信念
周六一早，詹子延睁开眼，骆恺南已经不在家了。
行李箱仍在柜子里，说明他就背了个包，带的东西不多。
他要去的平义市离晋城很远，高铁车程五小时，短短两天内来回，实在很赶。
看来那个朋友的事情特别着急。
詹子延帮不上什么忙，就在家安心等他回来。
没有骆恺南的时间似乎被拉长了，一个上午，詹子延做了许多事，包括与编辑讨论书稿的修改内容、检查下周的期中考试卷、准备下周关于后现代伦理学的授课教案、游览了Ethics和Synthese期刊的最新内容……顺便把用了一个月的猫砂换了。
做完这些之后，他抬眼一看，才十一点半。
奇怪，他以前是如何度过这样的独处时光的？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午饭是加热后的剩菜，或许是过了夜，吃进嘴里没滋没味的，他只吃了平日饭量的一半，就停了筷子。
但又担心吃得少，被火眼金睛的骆恺南看出来，于是努力吃完了剩下的半碗。
午后，詹教授实在找不到可做的事来打发时间，书也不想看，觉也不想睡，漫无目的地在家里瞎溜达，不经意间，瞥见了正蜷在窝里午睡的某团亮橘。
南南警觉地察觉有人接近，小耳朵扑棱两下，倏然睁眼，然而已经来不及。
詹子延一把抱住他，和颜悦色道：“南南，你来家里两个月了，我给你洗个澡吧？”
“！！！”
之后的一小时内，家中可谓人仰猫翻、猫飞人跳。
总之乱作一团。
最后，当湿淋淋的一人一猫从浴室里走出来时，人也累了，猫也乏了，暂时休战，一起坐在窗边，晒着刚好路过的太阳。
仅持续十五分钟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一人一猫舒服地阖上了眼。
窗台上的空鱼缸里盛满了金光，透明玻璃闪闪发亮。
风清日暖，韶光荏苒。
如果骆恺南在就更好了。
正想着，茶几上的手机就震了。
詹子延满怀期待地拿起来，却不是期待中的那人。
而是乔怀清问他：「詹老师，骆恺南说他这两天去外地了不能上线，真的吗？那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无聊？要不要来和我们玩？」
詹子延正愁无事可做，便回：「你们玩什么？我不会玩游戏。」
乔怀清：「就听听音乐看看电影，晚上吃个烧烤，我喊吴迪和叶颖慧一块儿，怎么样？」
詹子延疑惑：「你怎么认识叶颖慧？」
乔怀清：「说来话长，你先来再说嘛。」
能融入骆恺南的交际圈，还能打发时间，他没理由不答应：「行，我一会儿来。」
南南晒完太阳又去猫窝里睡了，詹子延等它身上的毛干得七七八八后，下楼去超市买了些零食，便按照乔怀清给的地址，坐公交去了吴迪
到的时候下午三点，几个小年轻都在了，叶颖慧磕磕巴巴地问候：“詹、詹老师好。”
在校外遇见老师，是个学生都紧张，詹子延想活跃活跃气氛，于是说：“正好，你课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提问，期中考加油。”
叶颖慧：“……呜。”
詹子延疑惑：“怎么了？”
乔怀清从冰箱里取了两罐啤酒过来：“詹老师，你是魔鬼吗？出来玩还要催学生复习啊。喏，喝点儿酒，放松放松。”
詹子延在酒上栽过跟头，没敢接：“我喝水就好。”
乔怀清也没勉强，笑笑说：“骆恺南管得真严啊，我猜，他肯定也不让你来当我的模特，是不是？”
詹子延无奈：“是，抱歉。”
“这有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他那臭脾气，他说一别人不能说二。”
“骆助教是这样的人？”叶颖慧担心地看了詹子延一眼。
吴迪接过了那罐啤酒，“啪”地掰开拉环，说：“骆哥对熟人才这样，其他人他理都懒得理。”
提到熟人，詹子延问：“他说要去帮一个朋友的忙，你们知道是谁吗？”
吴迪：“没听过这事儿，怀清，你知道吗？”
乔怀清瘫在沙发上：“我哪儿能知道啊？就因为我请詹老师当我的模特，他屏蔽我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呢。”
碍着学生在场，詹子延没好意思笑。
一直以为骆恺南洒脱不羁，没想到私底下也会计较吃醋，仿佛窥见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人一高兴，就容易摒弃条条框框，詹子延最终还是喝了啤酒，抿了几口就上脸了，脸颊红扑扑的，窝在沙发里，听几个小年轻闲聊。
吴迪说起，这套小公寓是他毕业时，家里给买的，还说自己最近给某知名唱片公司寄了demo，对方很欣赏，可能会收录在下一张主打专辑里。
叶颖慧睁着大眼睛夸他厉害，乔怀清皱着鼻子表示嫉妒，并声称自己也要想点法子多搞钱，画画赚不了大钱。
叶颖慧：“你还不赚钱啊，我们学哲学的才……”她说到一半，想起老师在侧，马上住嘴了。
詹子延接着说：“是赚不了大钱，这是事实。”
乔怀清自然而然地提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学哲学啊詹老师？”
“因为我有段时间，很迷茫，看不到人生的方向。”詹子延半阖着眼，头脑发热，顺心而言，“我很赞同毕达哥拉斯的一条教义：最好的净化灵魂的方式，是献身无欲无求的科学事业，当一名旁观者和观察者。唯有这样，我才能明确方向、有信念继续走下去，否则……”
他停顿了半天，吴迪追问：“否则什么？”
“没什么，喝多了，抱歉。”詹子延摆了摆手。
他没醉到畅所欲言的地步。
否则什么呢？无非是人生路停在过去的某一刻罢了。
或许离开家的那一个雨夜。
或许是头破血流的那一个下午。
或许是蜷缩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像老鼠般度日的那无数个日日夜夜。
不过，现在想法不一样了，他有其他信念了。
三个小年轻很快聊别的话题去了，詹子延点开置顶的聊天框，什么也没发，默默看着聊天背景发呆。
那是他们在音乐节上，第一次接吻的照片。
没有正脸，帽子挡着，压根看不出是谁，但他知道左边那个是骆恺南。
是他新的信念。
下午两点，高铁到站，下车的乘客涌入平义市。
骆恺南带着孙绮先去宾馆放好行李，然后一块儿打车前往此行的目的地——平义中学。
“麻烦你了，特意陪我来一趟。”孙绮说。
“没事，钱都是你出的，我就当顺便旅游了。”
高铁上网络信号断断续续，骆恺南这会儿终于能打开家里的监控，一眼就瞧见了客厅猫窝里，睡得四爪朝天的小老弟。
绒毛比他走之前蓬松了许多，似乎洗过澡了。
他想念的人正光着脚，窝在沙发一角，也像猫一样仰面朝天地躺着，对着天花板发呆。
居然在偷懒，这可不是詹教授的一贯作风。
骆恺南正想打开麦克风吓唬一下，孙绮忽然问：“你说，他真的在平中教书吗？”
她语气沉重忐忑，骆恺南只好暂时收起手机，回：“我听我爸说过，他从我们高中辞职之后，就回老家这儿来教初中了。但这是三四年前的消息了，我不确定他如今在不在那儿。”
孙绮点头：“那就先问问吧。”
结果很幸运，他们给学校的门卫报上名字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潘祥老师？是我们学校的呀，不过今天是周六诶，老师都不在学校，你们怎么稀里糊涂的。”
孙绮很着急：“您能给我他的家庭住址吗？”
门卫的眼神露出一丝警惕：“啊？你们找潘老师干嘛？”
骆恺南不动声色地把孙绮拦到身后，上前一步，说：“我们是潘老师以前在晋城高中教过的学生，刚好来这儿旅游，听说潘老师跳槽到这儿了，想去探望他。您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问一问，我叫吴迪。”
门卫将信将疑地进去打电话了，过了一分钟就出来说：“嗯，潘老师对你有点儿印象，不过今天太晚了，明早他在家，你可以去，我把地址写给你。”
“谢谢。”
回宾馆的路上，孙绮握着那张写了地址的纸条，手指不住地发颤，仿佛光是看着纸条上的“潘祥”两个字，噩梦般的回忆就会将她吞噬。
骆恺南见她这样，便提议：“去吃点东西吧？”
孙绮讷讷地点头。
两个人进了一家湘菜馆，正值饭点，馆子里几乎坐满了，每一桌的辛辣香气扑鼻而来。
孙绮一下就有了胃口，就着酸辣的鱼香肉丝和爆香的辣子鸡下了一碗饭，又喝了碗鲜爽的蹄花汤，最后满足地舀着甜滋滋的红糖冰粉，说：“果然没有什么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嗯？你怎么不吃？”
骆恺南碗里的米饭几乎没动，眼神死死盯着空无一人、唯有一猫的监控画面，眉头紧皱。
房间的灯也都暗着，詹子延不在
半小时了，能去哪儿？没出事吧？难道沈皓又来了？
“我出去打个电话。”
孙绮正在拍照，闻言抬头：“好的。”
骆恺南很快出去了，她随手把刚拍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里：「今天吃好多啊。」
辣子鸡只剩下一大盘红艳艳的辣椒，占据了照片的中心位，鲜亮的色彩在朋友圈中格外突出。
吴迪随手一刷，就注意到了这张照片，脱口而出：“哇，这辣子鸡看着好好吃。”
乔怀清吃着刚到的烧烤外卖，说：“你怎么吃着嘴里的还看着锅里的？”
“嘿嘿，就随口一说。”
詹子延歪过头：“哪家的？”他记得骆恺南爱吃辣，或许下次可以去打卡。
吴迪递来手机：“不在晋城，在平义，太远了。”
詹子延也看到了照片下面的定位，想说骆恺南刚好在平义，可以去吃，然而一抬眼，瞥见了发布者的名字：孙绮。
微醺的酒意瞬间散尽。
照片拍到了对面座位的人，尽管只到胸膛，但他认得那件卫衣胸前的图案。
是前几天，骆恺南把他拉入试衣间，亲手套上的那件卫衣。

第65章 不想回家（双更）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骆恺南第三次听到这段提示音，现在立刻改签高铁票赶回去的心思都有了。
孙绮的事不急于一时，可以改天再来，但詹子延若是出了什么事，他怎么挽回？
打到第四通时，他的神经已经绷到了临界值，焦虑也达到了峰值，在餐馆门口不安地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电话终于接通了。
“抱歉，我刚发现手机掉沙发缝里了……”
詹子延的声音听着有些迷糊，道歉倒是挺诚恳。
“你在哪里？”骆恺南重重松了口气，但心情很差，语气也冷，“不是说在家待着吗？”
詹子延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在吴迪家，和怀清他们喝酒，可能过夜。”
“什么？”骆恺南不可思议，“不准喝酒，也不准过夜，听到了吗？”
万一喝醉了又抱着别人求亲求睡，乔怀清或许真的会顺势亲一下，那家伙根本没节操。
詹子延似乎已经喝醉了，答非所问：“恺南，我……我不想吃晚饭。”
“……”骆恺南真生气了，“詹子延，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不吃饭都敢直接告诉他了。
“行，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等我回来一起算账。”
詹子延似乎怕了，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我早上刚对你说过，你已经醉到这地步了？”
“醉”到这地步，你也不回来啊。
詹子延无计可施了。
激将法没效果，一丁点效果也没有，骆恺南没有因为他喝酒、在外过夜、或是不吃饭而提前回来。
Kent曾说他可以在喜欢的人面前任性一点，但他任性了，他喜欢的人却生气了。
Kent说的话也不是都对啊。
他其实原本打算回家的，可一旦回家，孤伶伶地躺在床上，看着身旁的空位，他恐怕会更想念骆恺南……以及刚才吴迪的话。
看见了孙绮发的照片后，他问吴迪这是谁，他曾在骆恺南手机上见过。
吴迪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嗫嚅着，欲言又止。
乔怀清挺身而出：“你别瞒着詹老师，他有权知道。”
叶颖慧也点头称是。
詹子延茫然地看着他们三个。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吴迪抓耳挠腮了半天，说：“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高中的时候，她和骆哥是同桌，可能谈过，骆哥为她揍过老师……反正闹得轰轰烈烈的，后来就没联系了。最近孙绮知道骆哥回国了，约他吃过一顿饭，也就这样而已。”
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照片里也只是一起吃饭而已。
或许孙绮刚好也在平义市，两人约了个饭。或许孙绮就是骆恺南说的那位朋友，需要他帮忙解决急事。
总之，一定是有理由的。
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了，哪儿能因为这点捕风捉影的事就火急火燎地去质问、去责备，他承受能力没那么差。
但他并非完全不介意的。
他只希望骆恺南能快点回来。
“喂？你在听吗？”电话那端，骆恺南的声音更躁了，“詹子延，说话。”
“在的。”詹子延能做的都做了，不想惹他更生气，老老实实地回，“你别担心，我没醉，怀清他们对我很好，我……我等你回来。”
“你最好没醉。”骆恺南明显压着火气，“吃了饭就回去，知道吗？”
“嗯。”
骆恺南挂了电话就解除了对乔怀清的屏蔽，发去消息：「把子延送回家，他酒量差，醉了不认人。」
乔怀清：「哎哟哟，终于把我放出来啦？不认人最好，今晚我就要抱着亲爱的詹老师睡，你继续在外面鬼混吧，拜拜了您内~」
下一秒就把他屏蔽了。
大仇得报。
骆恺南骂了声，转而给吴迪发消息，吴迪和和气气地回了：「没事的，骆哥，詹老师没喝几口，清醒着呢，正在和我们一起吃烧烤看投影。」
骆恺南这才放心了：「行，吃完送他回」
吴迪：「詹老师说他不想回家，让你别管他了，忙自己的吧。」
“……”
火气又噌地一下蹿了上来。
趁男朋友不在家就跑出去喝酒，刚答应会回家转头就反悔，到底跟谁学坏的？
骆恺南在餐馆门口犹豫了半天，最终没有改票。
现在赶回晋城，到吴迪家也要凌晨了，风尘仆仆五六个小时，就为了把对象拖回自己家睡觉……好像很幼稚。
不能给詹子延一丁点把他当小孩的机会。
明天回去再算总账。
第二天一早，隔壁房间的孙绮过来敲门。
骆恺南打开门，就看见她全副武装——一身黑衣黑裤，还带了黑色的墨镜和口罩。
“你去抢银行吗？”
“呃……太过了吗？”
骆恺南点头。
“我想显得有气势点儿……好吧，我去换身衣服。”
“无所谓，走吧，我赶着回去。”骆恺南拽过她，“用不着靠衣服，你敢去找他对峙，就很有气势了，该害怕的是他。”
两人按照昨天门卫给的纸条上的地址，打车到了目的地。
孙绮走进小区，看见成排的三层楼别墅，顿时怒了：“他居然混得这么好？！”
骆恺南也没想到，当年灰溜溜辞职的老东西，如今居然在这儿混得风生水起。
“你还打算先礼后兵吗？”他问。
孙绮迟疑片刻：“先听他怎么说，如果他真心悔过了，就不破坏他的家庭了……”
骆恺南轻嗤：“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心慈手软，要是我，见面就揍。”
孙绮：“你别冲动，我们没证据，我怕他反咬你一口，像当年一样……”
按照地址上的门牌号，他们按响了56幢的门铃。
等了一小会儿，有人来开门了。
来人是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略微发福，五官平庸，看着和气亲切，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丢进人群就消泯于众的那种路人脸。
但他们两个永远不会忘记这张脸。
隔着对开栅栏门，男人没仔细瞧他们，以为是来看望他的学生，随手就开了门：“吴迪是吧——”
“不，是我。”骆恺南冷然对视，嘲讽之色不加掩饰，“潘老师，好久不见，您过得不错啊。”

第66章 业务繁忙
双方视线对上，潘祥脸色骤然一变，寒意瞬间从脊背爬上了天灵盖，慌里慌张地倒退：“骆、骆恺南？你怎么在这儿？”
骆恺南一把揪起他的领子，将他从门内拽了出来，按在别墅外圈的围墙上：“你还记得我？那应该知道我找你的目的吧？”
潘祥浑身哆嗦：“我、我早就辞职了，你还想怎样？”
孙绮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摘下了墨镜和口罩：“我希望你对我道歉，对所有人说出真相。”
潘详看见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孙绮？你怎么也来了？哦……我明白了，又联合你的小男友来给我施压是吧？”
骆恺南眯眼：“你当年做了什么事自己不记得了吗？”
潘祥额头冒出豆大的虚汗，咽了口唾沫，咬死不认：“我做什么了？不就开了你俩一句玩笑吗，你就揍我，逼我辞职，现在还要来破坏我的生活？怎么会有你这种流氓学生……”
骆恺南越听脸色越黑，实在忍无可忍，扬起拳头，抡到一半，被孙绮拦住了：“恺南，别冲动！”
潘祥见状，气焰更胜：“哈……哈哈……还是孙绮懂事，骆恺南，你已经不是未成年了，打人要被拘留的！想想清楚！”
骆恺南竭力扼制撕烂这张得意嘴脸的躁狂，松开手，后退两步：“孙绮，你看明白了吗？还要手下留情吗？”
孙绮红着眼眶摇头：“我以为他会反省，原来他根本就没有自责……那就按计划来吧。”
潘祥惊疑不定：“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无凭无据污蔑别人要负法律责任——啊！”
骆恺南收回拳头，终于舒坦了：“你仗着我们没证据是吧？但你是否想过，你也没证据证明，你没做过？”
潘祥捂着高肿的脸，鼻血哗地一下冲了出来，疼得眯起半边眼，高喊：“打、打人啦！有人乱打人啊！”
他这一喊，不出片刻，屋里的妻子便闻声而来，前后左右幢的邻居也纷纷探出头看热闹。
骆恺南一把揽过孙绮，低声说：“看你的了。”
孙绮点头，哇地一声就趴在他怀里哭了，边哭边骂：“你这个老流氓，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啊，呜呜……你们别听他的，他前两天在地铁上摸我屁股，当时被他溜了，我好不容易才通过监控查到他，今天带我男朋友上门来算账，他还死不承认！呜呜呜……”
看客们的眼神瞬间全投向了潘祥，有鄙夷的，有震惊的，连他老婆都气得甩了他一耳光：“老东西丢人丢到家门口了！”
潘祥两边脸都肿了，欲哭无泪：“我没有啊！她胡说八道！”
“人家小姑娘漂漂亮亮的，疯了才拿自己的清白来污蔑你这糟老头子！”潘祥老婆怨气极大，看来对自己老公的德行门儿清，取下围裙忿然摔到地上，怒气冲冲地与他割席，“这日子没法过了！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潘祥这才明白，骆恺南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如同孙绮无法证明当年曾受他骚扰一样，如今他也无法证明自己没骚扰孙绮。
围观的邻居中有好事者开始录像拍照，潘祥下意识地低头去拦：“拍什么拍！别拍了！都说了是他们污蔑我！”
其他邻居见他如此避讳，更加笃定了小姑娘没冤枉他，议论纷纷：“没看出来啊，老潘居然是这种人。”
“他还在平中教书呢，不会对自己的学生也……”
“啧啧，真不要脸……”
孙绮快装不下去了，马上就要笑出来了，骆恺南赶紧将她的正脸按进自己怀里，朝潘祥眼射凶光：“再敢动我女朋友，弄死你。”
说完就带着孙绮火速离开，以免真的有人报警。
直到坐上回宾馆的出租车，孙绮才憋不住地放声大笑：“哈哈！太爽了！！他也有今天！！”
司机被她吓了一跳，看怪人似地瞥她，孙绮浑然不在意，沉浸在大仇得报的痛快中：“恺南，你的办法真好！要我肯定想不出。”
骆恺南也勾起笑：“跟我一个不要脸的朋友学的，上回他就拿这招对付了另一个畜生，效果很好。”
孙绮：“对付潘祥这种人，就得不要脸！我刚才应该骂得再狠点儿，让他一辈子都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
骆恺南：“快了，回去我就给平中的校长写邮件，把他干的破事都抖出来。”
“学校会辞退他吗？我们没证据啊……”
“没事，去他们的学校贴吧发，官博底下发，舆论一旦散播开，就算学生不在意，家长不会拿自己孩子的安全去赌，尤其是女生的家长，学校总要调查一番之后给个说法的，如果不辞退，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孙绮刚哭过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兴奋的光：“好！就先这么办！”
然而没过几分钟，她的情绪平稳了，又开始懊恼：“早知道这么简单，我当初为什么不揭发他……让他好过了这么久，反而让你蒙冤受累……我好蠢，是我对不起你。”
骆恺南沉默了会儿：“他当时深受爱戴，你就算说了，别人也未必信你。这事归根结底，不是你的错。”
一边是“认真负责”的老师，一边是空口无凭的学生，若要告发，必将陷入无限自证的恶性循环里，最终也不一定能讨回公道，即便能，也免不了惹人闲言碎语。
“你承受的比我更多，我不怪你。”骆恺南道，“总之你现在愿意说出来，以后就别再耿耿于怀了，也别再妄想伤害过你的人会痛改前非，听过叔本华的一句话吗？‘人们给同类施加痛苦并无其他原因，仅仅是出于恶意。在所有的动物中，唯有人这么做。‘有些人，永远恶性不改。’”
孙绮原本很认真地听着，赞同地点头，直到最后句，突然露出一脸见鬼的表情：“你……还读哲学？”
骆恺南拧眉：“不行吗？”
“呃……不是不行，但我记得你从来不学文科的……”甚至连考试都不去。
骆恺南：“我下周一有场哲学考试，这两天在复习，不能考得太差，否则我怕老师觉得我笨。”
“…………”
孙绮大为震撼。
她与骆恺南当了那么久的同桌，从没见他在考试前翻开过课本。
什么神仙老师，竟然能让骆恺南乖乖复习，还担心自己考得差？
提到詹子延，骆恺南的脸色立马沉了：“一会儿到了宾馆，我就改签回去了。”
“啊？为什么不等到下午，没差几个小时啊。”
“等不了，得回去收拾个人。”
孙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
刚帮她揍了潘祥，紧接着又要赶回去收拾别人。
骆恺南这揍人业务，真够繁忙的。

第67章 詹老师生气
平义的消息暂时没传到晋城来，詹子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一大早照常起床。
不过是在吴迪
昨夜的烧烤签子和空啤酒瓶堆在客厅的茶几上，他一出客卧就闻到了味儿。
两个小年轻仍在睡觉，他顺手收拾了，下楼丢了垃圾，回来的时候，撞见了起来上厕所、光着上半身的乔怀清。
“詹老师，早啊。”乔怀清睡得头发炸毛，打着哈欠走过来，“周末还起这么早，再睡会儿呗。”
詹子延：“不了，我先回去了。你衣服穿好，别着凉了。”
乔怀清露齿一笑，起了玩心，拉着他问：“我和骆恺南，谁身材好？”
詹子延想了想：“你俩都好，不一样的好。”
骆恺南更健壮，肌肉更大块，乔怀清的薄肌很均匀，线条更优美。
“哎，那为什么骆恺南那蠢直男都有对象了，我还没有呢？”乔怀清哀叹，“詹老师，你也是这个圈子的吧，你认不认识大猛1啊，给我介绍几个呗。”
詹子延为难道：“我只认识一位大学老师，比我大几岁，目前应该是单身，你有兴趣吗？”
乔怀清摆手：“不要不要，年纪大的一般性能力不行，唔……不过下面特别大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詹子延哪儿知道孟修大不大，尴尬得眼神不知落哪儿：“虽然这方面也重要，但最重要的是找个你真心喜欢的……”
乔怀清歪过脑袋，一边发丝轻飘飘地垂下，一边发丝柔软地贴着脸颊，看起来温顺单纯：“真心喜欢？我不会真心喜欢一个人的，詹老师，三次元男人基本盘太差了，付出真心被渣的概率太高了……啊，不过虽然我不相信双向奔赴的爱情，但我还是祝愿你和骆恺南长长久久，昨天的事你应该告诉他的。”
“还是不了，万一误会了，多不好啊。”詹子延轻轻道，“我不希望恺南觉得我不信任他，他说过，他喜欢相信他的人。”
乔怀清：“那家伙何德何能遇到这么善解人意的老……老师啊。”
詹子延没听见他咽回去的那个“婆”字，很有老师仪态地颔首：“你也别灰心，或许很快就能遇到真心待你的好男人了。”
乔怀清耸肩：“难说，我运气太差了，以前谈过两三个，看着浑身肌肉，脱了裤子全是金针菇，我的翘臀可不受这种委屈，全踹了。这两三年忙着帮骆恺南画画，还要完成学校作业，空闲时间太少了，根本没机会找男人。说来丢人，我都21了，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真是没脸活了！”
“…………”
詹子延不敢说话。
他这个31岁还没尝过的，在乔怀清眼里，大概可以直接入土了。
乔怀清又神秘兮兮地凑近：“对了，骆恺南那方面怎么样？猛不猛？如果不行可千万别忍啊，该踹就踹，男人千千万。”
詹教授的耳朵快承受不住了，胡乱点了点头。
乔怀清以为这是猛的意思，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辛苦了，詹老师，记得定个安全词，免得他玩儿过头。”
詹子延：“什么是安全词？”
乔怀清震惊：“这你都不知道？”
詹子延惭愧地摇头。
乔怀清勾了勾手指：“过来，我告诉你……”
詹子延听完之后，忘了要回家，坐在客厅里发愣了半天。
他和骆恺南……不至于到那种程度吧？
最近他们每晚同睡一张床，也会做很亲密的事，但骆恺南一直没有做到最后。
他或多或少能感觉到，骆恺南心里藏着别的原因。
会是因为那个“朋友”吗？还是因为孙绮？
……怎么又开始想这事儿了。
詹子延按了会儿眉心，尽力驱散脑子里的负面情绪，然后低头给骆恺南发消息：「几点到家？」
骆恺南过了许久才回：「你在家等我就行。」
「好。」詹子延想了想，又发，「对不起，昨晚我可能有点儿醉了，没听你的话回」
骆恺南：「现在才认错？昨天不是嘴很硬胆很肥吗？」
詹子延小心翼翼地：「你生气了吗？」
骆恺南：「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了。」
好像真的很生气……詹子延有点儿不敢回去了。
以前沈皓生气的时候经常会吼他，也会挑摔不坏的东西乱砸一通，比如枕头和他的书，因为知道其他东西砸坏了可能要赔。
每当那时，他只能尽量躲开，心疼地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摔得七零八落。
不知道骆恺南发火时会干什么。
应该不会打骂他，估计会很凶地责备他，毕竟骆恺南昨晚就挺凶的……
詹子延越想越紧张，越紧张就越不敢回
乔怀清睡了个回笼觉醒来，发现他仍在客厅，就留他吃了顿早午饭。
叶颖慧昨晚就回宿舍去了，女生不在，乔怀清立马动了邪念，问：“要不要看点刺激的，詹老师？”
吴迪连忙出声：“你别带坏詹老师啊，被骆哥知道你就完了！”
“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可我是直的！你要看钙片也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啊！”
“谁特么和老师看片？我疯啦？”
“那你什么意思？”
乔怀清掏出手机：“我想给詹老师看我画的图。”
吴迪：“……这和看片也没多大区别吧！”
“胡说，我的画更有美感。”
“我劝你还是别……诶诶？”吴迪突然怪叫。
乔怀清：“怎么了？”
吴迪的视线从手机上挪开，瞟了眼詹子延的方向：“没、没事。”
詹子延注意到了他异样的眼光，摊开手：“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吴迪高中的时候上课玩手机总被老师没收，形成了条件反射，詹子延一伸手，他就主动递了过去：“老师，您别找我家长……诶不是。”
然而醒悟得太晚，已经来不及了。
詹子延看见了他的高中群聊。
有人问：「潘老师这条朋友圈是在说谁啊？」
点开截图，是一名叫潘祥的老师，在朋友圈义愤填膺地控诉：“有的学生，一点都说不得！！开句玩笑记恨这么多年，现在还带着女朋友来造谣污蔑，破坏别人生活！！”
有同学猜出来了：「这是在说骆恺南吧？」
「都毕业这么久了，早没联系了，谁知道呢。」
「除了他，还有谁会去找潘老师的麻烦啊？」
紧接着，有人发了段视频：「就是骆恺南，潘老师发证据了。」
视频中，一脸怒容的男生护着怀中哭泣的女生，与鼻血横流的老师对峙。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潘祥大约是知道这段视频已经流传出去了，防不住，干脆自己配文辟谣：“我前几天根本没乘过地铁！清者自清！”
此视频一出，群里的学生基本都倾向于相信昔日和蔼可亲的恩师：
「果然是骆恺南，我就知道，像他会干的事儿。」
「他怎么还记恨潘老师啊，不就是罚站而已嘛，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心眼也忒小了。」
「还以为他已经改邪归正了呢，怎么还是老样子。」
「人品不好啥事都干不成，听说他现在还是无业游民一个，明明当年是保送的，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人家爸是校长，啃老能啃一辈子，用得着你替骆大少爷操心啊？」
「哈哈哈也是。」
……
兴许是顾忌着孙绮仍在群里，关于她的讨论不多，矛头全冲着骆恺南去。
詹子延看完了视频，也看完了聊天记录，沉默地握着手机，久久不放。
吴迪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解释：“詹老师，骆哥不是那种会劈腿的男人，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但这解释实在没有说服力，毕竟视频中，骆恺南与孙绮互称男女朋友，他们三个人六只耳朵都听得清清楚楚。
乔怀清冷声道：“詹老师，你就待在这儿，等他过来，我帮你好好审他。假使他真的背着你乱搞，我们会揍他。”
吴迪：“你想多了，我们仨加起来也打不过他的……”
这时，詹子延转头，看向了他们俩——眼眶一圈微微泛红，像是熬夜后的倦容，也像是难受时的泪眼。
两人的心瞬间提起来。
“他们一直都这样看待恺南吗？恺南知道吗？”
吴迪一愣，没想到他第一反应是问这个，老实说：“从高中起就这样了，骆哥知道的……所以早就退群了。”
难怪。
难怪那天雨夜中，骆恺南会露出那样的神态。
难怪骆恺南的择偶标准那么简单，只要理解、相信就好。
因为对骆恺南来说，那是最稀缺珍贵的东西。
詹子延静默少许，在手机上打起了字。
吴迪诧异地凑过去，看见他发了一段文字：「不是谁先控诉谁就有理，在背后揣测别人是很不磊落的行为，你们都读了这么多年书，没有学会这点吗？」
特别严肃的语气。
吴迪接回手机，不敢说话，头一回见识了詹教授生气……还挺有威慑力的。
群里的同学不知道对面是谁，仍在说些诸如“吴迪你怎么像个老师似的”之类的废话。
詹子延没看见，吴迪也就没多事转达，忐忑地问：“詹老师……骆哥说孙绮是他女朋友……你不在意吗？”
怎么会不在意呢。
詹子延双手交握，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目光低垂，像具沉思的雕像，情绪内敛。
「我很怕，你不相信你看到的我，却相信别人口中的我。」
骆恺南在担心，在害怕。
虽然也有可能不是真话，但……万一是真的呢？
他的怀疑，或许会加深骆恺南心中的伤口。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何况是他最在乎的人。
吴迪和乔怀清都等着回答，良久后，听见他语气平缓地开口：“恺南年纪轻，做事总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他应该也没想到，这段视频会被我看见……”
詹子延说到这儿，稍稍顿了顿，似乎在消化某些情绪，然后接着说：“总之，先等他回来吧，我想听他亲口解释，如果他对我撒谎，我能看出来的。”
吴迪几乎要落泪了：“呜呜……詹老师你真的特别好……”
乔怀清犀利发问：“如果他出轨，你会原谅他吗？抱歉，詹老师，我只是觉得你太容易心软了，这样不好，我见过例子。”
詹子延毫不犹豫：“我的底线没这么低，怀清，你不用担心。而且，他也没有恳求我原谅的必要啊。”
乔怀清没听懂最后句：“什么意思？”
詹子延很淡地笑了下：“人都是想往上走的，以我的条件，没法给他提供更好的生活，只能尽量不拖他后腿。离开我，对他的人生发展来说，不是件坏事啊。”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詹老师，我觉得——”
乔怀清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吴迪家的门铃突然响了。
“谁啊？我没点外卖啊。”吴迪走过去，透过猫眼看了看，瞬间大惊失色，朝他俩拼命比划，用口型说：是、是骆哥！
正在谈论的人突然出现，方才强装镇定的詹子延也乱了阵脚，想起骆恺南电话里不善的语气，慌忙站起：“我来开门吧。”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把，看见了站在外边的男人——从天而降的骆恺南脸色铁青，一看就是在生气。
“对不起，恺南，我正打算回去……”
“你怎么答应我的，詹子延？”骆恺南把包往地上一扔，步步逼近，“我一走，就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了？”
“不是的，我……”
“这次是擅自出来过夜，喝酒还不吃饭，下次是什么？”
“没有下次了……”
乔怀清听不下去了：“你这么凶干什么？能不能好好说话？”
骆恺南置之不理，冷着脸揪起詹子延的衣领，粗鲁地将他按到墙上，眼中一片沉郁：“不听话就别怪我收拾你。”
这表情这动作这语气，明显是要动粗了，吴迪仿佛看见了当年在课上揍潘祥的那个骆恺南，吓得破音：“别冲动啊骆哥！”
乔怀清的火气也蹿上来了，捋起袖子：“你敢动手我跟你拼了！”
骆恺南充耳不闻，在众目睽睽之下抬起了手——
詹子延看见他的动作，脸上褪去了些许血色，但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乔怀清已经冲到他俩身旁了，奋不顾身地攥住他的衣服，咬牙切齿：“你小子居然也是这种混——”
骆恺南的手忽然在半空中折回来，捏住詹子延细巧的下颌，然后低头，换了样武器，恶狠狠地收拾面前人。
吴迪：“？”
乔怀清：“！”
詹子延唇上一痛，懵了半拍，尚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骆恺南就重重压了上来。
直到两三秒后，他对上吴迪和乔怀清直勾勾的视线，才意识到，骆恺南是在吻他。
所谓收拾，原来是这种“收拾”。
血色瞬间成倍地重回脸上，他用力推骆恺南的胸膛：“别……唔……”
骆恺南任他徒劳顽抗，如山般纹丝不动，亲得更粗狠用力，粘连不清，甚至故意勾出他的舌头，在空气中、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纠缠，亲出清晰的声音。
吴迪的脖子咔咔扭向窗户，尴尬地看蓝天、看白云、看玻璃窗上有几粒灰尘。
乔怀清肉眼可见的兴奋，掏出手机对着他俩狂拍，嘴里念念有词：“不错不错，再激烈点儿……诶对对，素材有了……”
詹子延无地自容，羞愧至极，每次想张嘴抗议都被骆恺南堵回去，眼镜歪在一边也顾不上扶，用尽全身力气抵抗也毫无作用，反而被亲得腰软腿软，贴着墙的身体不断下滑，然后被骆恺南搂起来继续亲，窘迫得不知如何自处，急得眼中蒙上了一层水光。
骆恺南达成目的了，他深深记住这次教训了。
五分钟后，惩罚结束。
骆恺南亲了他的额头，然后转身夺过乔怀清的手机，眼疾手快地删光了刚拍的照片视频，再抛回去，眼神警告：“没有下次了。”
乔怀清鬼哭狼嚎：“你这畜生！！”
骆恺南无动于衷，扯起詹子延的胳膊，弯腰弓背，一举将他扛起，走入房内，关门前对吴迪说：“房间借我一用。”
吴迪哭丧着脸：“骆哥！那是我的卧室！你别在我床上乱搞啊！我以后还怎么睡啊！”
乔怀清对着关上的房门骂天骂地：“你是不是不行啊！有本事出来做给我们看啊！”
吴迪：“你闭嘴吧！我不想看啊啊啊！！直男做错了什么！！！”
骆恺南锁上房门，把肩上的人扔到了床上。
詹子延衣衫凌乱地跌在床沿，撑起来坐正后，紧张得抠住了床单，呼吸不稳道：“恺南，我们回家再……好不好？”
“现在想回家了？”骆恺南大马金刀地往他脚边一坐，牵起他的手，嘴唇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十指相扣，“昨晚为什么不回？眼睛怎么这么红？谁惹我的詹老师不高兴了？”

第68章 真相大白
詹子延这个人的心思，有时候其实很好猜。
比方说，他的生活中，几乎就没有“享乐”这两个字。
起码骆恺南看到的情况是这样。
每天早晨七点跟着闹钟起床，去学校工作，下了班没有其他社交活动，回家看书或休息，通常晚上十点上床睡觉。
日复一日，天天如此。
仿佛走在一条固定的轨道上，两边是深渊，脱轨就会掉下去，故而只求安稳。
上一回打破这种按部就班的生活节奏，是沈皓甩了他那晚，积压多年的苦水实在无处可倒，他破天荒地跑到酩酊喝得烂醉。
所以，与朋友喝酒玩乐甚至夜不归家这种事，对詹子延来说，是很反常的。
教训肯定得教训，骆恺南的解题思路一向清晰，要是把喝酒过夜这页轻描淡写地揭过去，詹子延下回心里有事了，或许还会这样逃避，任性不是这么个任性法儿。
但教训完，该哄也得哄。
“我刚回家了一趟，南南碗里没粮了，叫得特别生气，什么事让你连它都不管了？”
詹子延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发愣：“我没……我走之前给它添了一大碗猫粮呢。”
“它多大胃口你不知道吗？加满也就够它吃一天的，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抱歉。”
“道歉没用，给个理由。”骆恺南语气冷酷，亲吻他指尖的嘴唇却温热。
那温度仿佛化作一阵阵暖流，淌过心尖的位置。
詹子延没见过这样的人，不是真的凶他，也不是打完巴掌给颗糖，骆恺南就是借着教训他的名义撩拨他，让他丢脸了、长记性了……也更心动了。
“说不说？”骆恺南仰着脸看他，像条很有攻击性的狼犬，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詹子延先一步扑了过去：“我说了你别生气。”
骆恺南抱了个满怀，搂着人往后仰，靠在吴迪卧室的衣柜上：“这得看情况。”
这间卧室朝南，充足的午后阳光洒入室内，照得后背暖洋洋的。
詹子延埋首于更温暖的怀抱中，不好意思抬头：“我昨晚……看到那天给你打电话的女生，发了和你吃饭的合照……我就乱想了。回家一个人，可能会想得更多，就没回去。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骆恺南松了口气：“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乱想了。你会乱想，说明你心里还是怀疑我。”
詹子延无法否认，十分惭愧：“嗯，你说得对。”
“行，那我们就好好说说这事儿，现在能说了。”骆恺南摸上他后脑勺的柔软发丝，慢慢地顺下来，“那女生叫孙绮，是我高中同桌。”
詹子延仰起脸，认真听着。
骆恺南低头看他，两道视线穿透空气中浮动的阳光与微尘，缠绕在一块儿。
“她以前很内向，也很胆小，明明是语文课代表，到了高二却变得特别怕上语文课，老师抽她回答问题都要哆嗦，我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直到……我某天午休在天台睡觉，无意间往下看，瞥见她在语文老师的办公室里，那老师的手放在她胸上。”
詹子延猝然睁大眼：“什么？这不是……”
“猥亵学生。”骆恺南道出了他想说的话，“我放了学去问她要不要帮忙，没想到她已经对父母说过了，父母说她想多了，老师肯定是不小心的，而且这种事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也不好，让她别说。怎么会有这种父母？”
詹子延的眸色微黯：“你父母都是高知，当然不会有这种迂腐的想法，但其实……这样的父母也不少见。”
骆恺南：“反正我特别不理解，但她很害怕，求我别说出去，我想拍照留证据也不让，因为我那会儿……名声不太好，她也防着我。”
詹子延大概能明白孙绮当时的心情。
欺负她的人是男性，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发现此事的又是一位成天翘课、看似混不吝的男同学，她理所当然地会抱有敌意与警惕。
万一骆恺南借着帮她的幌子，拍下照片到处传播，她会陷入更无助的境地。
是个聪明姑娘，可惜被原生家庭拖累。
骆恺南：“后来她每次去办公室，我都陪着她去，班里就传出了闲话，说我和她在谈恋爱。”
“潘祥……就是那个语文老师，没再找到机会下手，就开始针对我，我都忍了，但有一天，他在课上故意调侃我和孙绮，我没忍住，冲上去揍了他。”
詹子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揍得好。”
骆恺南得到了他的支持，终于露出笑，得意道：“还打掉了他一颗后槽牙呢。”
但后续的结果可想而知。
孙绮怕惹人非议，没有道出真相，骆恺南为了瞒住她难以启齿的委屈，担下了全部责任。
“学校需要我参加竞赛拿奖，我爸找校长求情，孙绮也找班主任调解。最后我只写了封检讨，赔了医药费。”
“那个老师呢？”
“被我揍怕了，又不能拿我怎么样，主动辞职了，回老家平义教书去了，我和孙绮这趟就是去找他的，假扮成男女朋友，摆了他一道。”
憋在心里多年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骆恺南越说语气越轻松：“她这些年在外求学，远离她父母，终于想通了。”
詹子延却越听心情越沉重：“如果她一直想不通，你就一直背这黑锅吗？”
骆恺南搂着他的手臂紧了紧，然后又放松了：“其实我当时也不赞成她公开真相，你知道有些男生多能意淫吗？我听到过他们讨论孙绮的胸大，如果被他们知道这件事，他们不会可怜孙绮，只会臆想更多，孙绮的日子不会好过。那会儿她才高二，而我很快就能得到保送资格了，不用一直去学校，综合考量，不说更明智。”
詹子延还是心疼：“我能理解你的做法，可你不说，别人就误会你。”
“我本来名声就不好，别人顶多在背后说我暴力，不敢当着我的面儿找茬。”骆恺南无所谓地耸肩，“孙绮要承受的比我多，我还好，不痛不痒。”
“真的不痛不痒吗？”詹子延按上他的心口，“你让我坦诚，那你也要对我坦诚。”
骆恺南突然沉默了。
这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沉默，詹子延从这份沉默中听到了强烈的内心波动。
强者通常无法共情弱者，而骆恺南是个异类。
他们此刻能够坦诚相待的原因，归根结底，是骆恺南的善待给了他倾诉的勇气。
孙绮也是如此，是骆恺南给了她前去与加害者对峙的底气。
他们都是被骆恺南保护的人。
但谁来保护骆恺南呢？谁能共情他呢？他连找人倾诉都无法做到，独自承受了无端的猜忌怪罪。
有的人情绪看似稳定正常，吃饭、睡觉、读书、工作……实则已将自己孤立于这个世界之外。
他们都是如此。
“当时是难受的。”骆恺南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匿着一股无奈，“特别是我爸妈也不相信我的时候，很想告诉他们事实，但那时候年轻气盛，英雄主义，觉得答应了别人就一定要信守承诺，就谁也没说，还以为自己特别酷呢，实际蠢得要命。”
“不过后来出国读书，换个环境，也交了些朋友，就还好了。只是最近与孙绮重逢，又想起了那些烂人破事，心情有点差而已。”
詹子延额头一痛，被他弹了一记：“你还给我火上浇油。”
詹子延捂住额头：“抱歉，下次不会了。”
“别再道歉了。”骆恺南拨弄着自己的碎发，越说越小声，“一次就够了，说多了显得我很无理取闹。”
詹子延忍不住笑：“你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啊。”
骆恺南立刻变脸，捏住他的腮帮子：“嘲笑我？”
“没……唔！我错了，恺南……”
骆恺南往他撅起的嘴上亲了一口：“好了，我已经说清楚了，以后心里有事就要像这样坦白告诉我，不要隐瞒，不要说谎，知道吗？”
詹子延半被迫半自愿地点头：“嗯……知道了。”
卧室门外。
乔怀清耳朵贴着门板，听见了那声短促的“唔！”，激动得直掐大腿：“开始叫了，可以可以。”
吴迪绝望地捂住脸：“这床不能要了……”
话音刚落，房门唰地一下从里边开了。
乔怀清猝不及防，扑通摔趴在地上，浑身都疼：“你们……怎么出来了？！”
骆恺南踢易拉罐似地，一脚踹开这个障碍物，牵着詹子延出来：“要做什么也不会让你听见。”
乔怀清愤怒捶地：“骆恺南，你肯定就是不行！别狡辩了！”
骆恺南径直走向吴迪：“正好你也在，帮我个忙。”
吴迪正沉浸在保住了床的喜悦中，笑中含泪道：“好的好的，只要骆哥你不糟蹋我的床，我什么都愿意做！”
“把我拉进高中群。”
“好好好……啊？？”
当晚，孙绮在朋友圈勇敢发出还原真相的长文后，又转发到了高中群里。
有人谴责，有人沉默，有人看戏，更有甚者，直接问孙绮：「真的假的啊？你不会是为了维护骆恺南吧？」
吴迪看见这话，就明白为什么骆恺南当初不说了，气得跳起来骂人：“这些沙比！以前就天天在背后诋毁你，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幅狗样！”
骆恺南直接发了段语音回复：“有意见，当面对我提，躲在网线后面算什么本事？”
群里的同学还不知道他进来了，认出他的声音后，顷刻间统统沉默。
潘祥究竟有没有猥亵学生，他们尚且不确定，但惹上骆恺南，肯定会遭殃。
“你看，成见有时候挺管用的，屁都不敢放一个了。”骆恺南笑得十分混蛋。
詹子延无奈，扭头去看乔怀清手里的活儿：“怀清，你做完图了吗？”
“快了快了，詹老师你别急，慢工出细活。”乔怀清和颜悦色地说完，转头就对骆恺南破口大骂，“我堂堂艺术大师，别人找我约稿都得等我档期，在这儿帮你免费做海报，骆恺南，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骆恺南扬眉：“今晚让你睡我们房间？”
詹子延：“？”
乔怀清迅速变脸，嘿嘿笑道：“从今晚起，你就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
为了这笔交易，乔怀清一晚上抱着笔记本没松手，加班加点地赶出了一幅控诉海报，配色极为大胆抢眼，指名道姓地揭发了潘祥的劣迹。
骆恺南把海报文件传给了孙绮，说：“她还在平义，今晚就打印出来，贴到平中门口去，明天一早，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都能看到。她的长文也发校长邮箱了，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不信家长和学校领导无动于衷。”
詹子延帮不上什么忙，就借用吴迪家的厨房，给他们三个煮了鸡蛋面当夜宵。
吃完面，几个人也基本忙完了，吴迪一看表：十点了。于是劝他们留下过夜，一间主卧一间客房，够他们四个人分配了。
骆恺南同意了，乔怀清一阵欢呼，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去浴室洗澡，声称要沐浴焚香，虔诚地欣赏现场、寻找创作灵感。
然而等他出来的时候，家里只剩下吴迪一个人了。
“他俩呢？？”
“哦，骆哥说他答应你了，让你睡他们房间，这样他们就没地方睡了，所以回去了。”
“……”
“……草！”夜色中响起一声悲怆的咆哮，“男人果然都是大骗子！！”

第69章 贴心准备
十点半，地铁末班车缓缓停靠在站台。
最末节车厢没有其他乘客，骆恺南拉着詹子延坐下。
手牵着手，肩挨着肩。
地铁内亮如白昼，视频广告不断传来音乐与人声，隧道一片漆黑，玻璃上映照出他们相依的身影。
刚解决完一桩心头大患，骆恺南心情不错，抬眼看向他俩的倒影，却发现詹子延脸上似乎并不是开心的表情。
“怎么了？”他舒展长臂，把人搂过来，“还有心事？”
詹子延无言片刻，低声说：“恺南，虽然孙绮的事是个误会，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呢？”
骆恺南一时没回应，他便继续说：“我能给你的，许多人也能给你，如果是因为我们都曾受过伤，有共鸣，你才喜欢我，那孙绮也是，这世上没受过伤的人是少数……”
“不一样。”骆恺南打断了他。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比如，那天沈皓来你家闹事，你挡在我面前，还记得吗？”
詹子延回忆片刻，想起来了：“记得，怎么了？”
骆恺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就，挺心动的。”
詹子延不解：“这有什么？你算是我的半个学生，我护着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何况沈皓与我之间的矛盾，本就不该牵扯到你啊。”
“哎，说不清楚，不说了。”骆恺南转过头，“当我喜欢你的外表吧。”
好敷衍的回答。詹子延有些沮丧，声音低了下去：“你还不如说喜欢听我上课……”
骆恺南唰地转回来：“说了你又不信，你想听什么答案？我照着说就是了。”
听语气似乎是生气了，但听内容好像又挺乖的。
詹子延糊涂了，抬头看他，这才发现，骆恺南的耳廓边缘，似乎比平时红一些。
啊。
原来是难为情了。
詹子延被气氛感染，脸颊也开始发烫，故作镇定地推了推眼镜：“不是我不信你，是你这条理由站不住脚……你都谈过那么多次恋爱了，对象肯定都很漂亮，我的外表哪有什么竞争力……”
骆恺南不假思索：“你听谁说我谈过很多次了？”
詹子延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你总不会是第一次吧？”
“……”
骆恺南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一时口快，暴露了。
然而他最担心的事已经发生了。
詹子延的神色中开始浮现出疑云，语气也变得不确定：“你……真没谈过？怎么可能？”
骆恺南生硬道：“我从小就对游戏更感兴趣，高中又发生了孙绮的事，没人想和我这个‘暴力男’谈。”
“那大学呢？”
“大学忙着开发Mirage，你知道工作量有多大吗？我还得兼顾学业，哪有时间谈。回国之后倒是想找一个，还没开始找，就被我爸拎到了你面前……然后就找着了。”
詹子延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很想问：那你怎么那么老练？
但转念一想，没谈过恋爱，不代表没有经验。
就像孟修，经验丰富，却没有稳定的对象。
詹子延的眼神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骆恺南看见他的神色变化，有些急了：“虽然你是我谈的第一个，但不代表我不行。”
已经在论坛上学得差不多了，他有信心，绝对不会比沈皓逊色。
詹子延点头：“嗯，但说实话……我有点介意，你以前没认真谈过恋爱这件事，我觉得……不太好。”
骆恺南深吸一口气，肺快憋炸了：“这有什么？我现在认真和你谈不就行了？”
也对。
詹子延默默劝慰自己，骆恺南这么年轻这么有资本，爱玩很正常，现在收心了就行，没必要为过去的事而闹不愉快。
谈恋爱，本就是个慢慢磨合的过程。
两个人各怀心思，不约而同地沉默着，直到地铁到站、走路回家，骆恺南的脸色始终不大好看。
缓缓上升的电梯内，气氛沉闷而压抑。
明明从吴迪家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又搞砸了……
詹子延心中默叹，开口挽回局面：“恺南，忘了我刚才说的吧，我不介意你是第一次了。”
骆恺南没回话，嘴唇死抿，脖颈紧绷。
“叮！”电梯到达楼层。
门刚滑开一道缝，詹子延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了出去。
他踉踉跄跄，慌张失措，反应过来时，已被骆恺南压在了家门前。
紧接着，有只手开始粗暴地扯他裤子的纽扣。
“恺、恺南？你干什么？”
“证明给你看。”
公寓电梯处的通道空间不大，骆恺南压着情绪的低沉嗓音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他层层包裹。
“别人能给你的，我只会做得更好。”
“开门，让我进去。”
……
公寓是一层两户的，现下才十一点，对面那户人家很可能还醒着。
詹子延不敢耽误半秒，手指哆嗦着去按指纹门锁，可是太慌乱了，两次都没按准。
骆恺南不像是在开玩笑，真的拉下了他的裤链，手已经伸进去，摸上了他的大腿。
“咔嚓。”家门终于开了，詹子延立即拉开，下一秒就被推了进去。
裤子滑落，险些绊倒他。
吃饱喝足、正在小憩的南南听见动静，从猫窝里一跃而下，照常迎接他俩的归来，贴在脚边又磨蹭又打滚。
詹子延头一回在它面前光腿，很是难为情，有种带坏孩子的负罪感，狼狈地弯腰去提裤子。
然而在他触碰到之前，一只运动鞋却踩住了他的裤子。
运动鞋的主人紧接着箍住了他的腰，埋首于他的颈侧，深吸了一大口气。
清新的……薄荷香氛味。
不是家里沐浴露的气味。
“……你在吴迪家洗澡了？”
詹子延慌得六神无主，听他发问，下意识地回答：“嗯，我以为你要住他家，趁你们在忙的时候就洗好了。”
“昨晚也是在他家洗的？”
“是啊。”
“用他的沐浴露？”
“……”詹子延生出不详的预感，回应的语气转弱，“不是沐浴露……他用的肥皂。”
还是肥皂。
其他男人擦过身体的肥皂，再往自个儿身上擦，这叫什么？间接肌肤相亲。
他花了一个多月才把家里沈皓的气息抹除，这才出门一两天，詹子延就染上别人的气味了。
还怀疑他不行。
罪加一等。
詹子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明明老实回答了，骆恺南却好像更生气了。
南南仍在脚边徘徊，尾巴卷起，勾住他的脚踝，明澈的大眼睛里装满了疑惑，仿佛在问：我都这么撒娇了，怎么还不来摸我？
詹子延哪儿有空摸它，他自己正被人上下其手，动弹不得。
骆恺南没再客气，扯下他最后一层底裤，熟门熟路地按了上去。
“！”
詹子延重重一抖，咬紧牙关。
冷静，这么大的人了，要是在这种事上露怯，多丢脸啊。
可身后的手指揉了两下，突然停住了。
耳畔传来骆恺南愈发沉冷骇人的嗓音：“你自己玩儿过了？在别人家里？”
异物骤然入侵，詹子延猛地弹腰，本能地趋利避害，可腰被箍着，脚被裤子缠着，哪儿都逃不了。
如果此刻面前有面镜子，一定能照出他此生最手足无措的模样。
“说话。”骆恺南的食指全部没入，触感柔软潮湿，绝对是刚开发过。
男朋友明明就在身边，却选择自己偷偷动手，这不就等于认为男朋友非常不行？
哪个男人受得了这样的质疑。
“不说话是吧？”骆恺南抽出手指，一巴掌拍了上去。
“啪！”的一声极为响亮，地上的小猫咪大惊遁走，缩在茶几后面探头张望——它主人的半边屁股上浮现出了红通通的掌印，紧接着被它哥擒住了下颌，强行扭过头去接吻。
不多时，两人激烈的喘息与吞咽声便在整间客厅内回荡。
在它主人越颤越厉害的同时，它哥扯下自己的运动裤，抵住了它主人的后方。
詹子延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了下，浑身剧震，如梦初醒，莹莹闪烁的目光中充满羞惭，难堪地解释：“因为你说……太费时间了。”
骆恺南皱眉：“什么？”
“你上次说我太……太紧了，要做的话，很费时间。”詹子延扶正了激吻后歪斜的眼镜，尴尬地低头盯着地板，“我想了想，觉得也是，你本来就挺忙的……所以我就自己弄好了，这样你想要的时候，就很方便了。”
骆恺南呆愣住。
詹子延瞧他反应，觉得自己或许是好心办了坏事，连忙补救：“如果你喜欢自己来，我以后就不准备了。”
骆恺南：“……你怎么准备的？”
“每次洗澡的时候顺便……”
“每次？你准备了多少次？”
“你那回说了之后，我每晚都会准备。”詹子延攥着毛衣的下摆，努力遮住腿根，清俊的脸上晕出淡淡的红，“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只能这样。”
脸皮薄如蝉翼的詹教授，问不出“你什么时候睡我”这种放浪的问题，于是选择了最笨的方法——
每天都把自己紧窄干涩的地方弄软弄湿，等着他光临。
他的随口一说，詹子延贯彻了整整两个星期。

第70章 学成实践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站在小小的客厅内，虽说是在私密的家里，可毕竟有一只毛孩子围观着，詹子延也害羞。
“所以……要做吗？”他轻声问。
身后半天没传来动静。
骆恺南听完他的话，似乎变成了一尊暴晒过的石像。
特别热、特别硬。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干哑的喉咙里挤出声音：“你很期待吗？所以才每天……”
骆恺南都不好意思说出口，詹子延居然能天天做。
是因为习惯了吗？
“算……是吧。”詹子延察觉自己的声线在颤，吞咽了下，压稳了，慢慢地说，“我原先以为你不要，既然你要，我肯定会给你的。”
骆恺南深吸一口气，手指摸到他的下颌，缓缓下滑，抚过他山丘般起伏的修长脖颈，心潮也跟着起伏：“我当然要……这就要。”
耳畔呼气灼热，詹子延觉得自己仿佛即将被吸血鬼咬噬的无助人类，危险逼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响起警报。
“等、等等，我们定个安全词吧。”
骆恺南停顿住。
想问，什么是安全词？
学了这么久，居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专业术语？
不愧是比他多许多年经验的詹教授，知识储备量不容小觑。
不行，不能让詹子延发现他一知半解，是个纯新手。
骆恺南一下子紧张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考试都紧张，尽量用熟练的语气回：“你定就行，我都可以。”
他果然也知道啊。詹子延惭愧地想，哎，就我孤陋寡闻。
“那就……‘停下’，可以吗？”
“停下？”
“嗯。”
骆恺南还是没搞懂安全词的定义：“如果我不想停呢？”
詹子延愣住，没想过提出安全词后会被拒绝，乔怀清也没教过他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
但是，骆恺南既然这么有经验，肯定懂分寸，不会做过头的，所以才有信心不用安全词。
嗯，一定是这样。
“那就……随你吧。”他稍稍侧头，亲了亲骆恺南的唇角，余光扫到角落里的南南，小声恳求，“我们去房间里做，好不好？”
“…………”
到底是有多期待？
詹子延主动得就差自己坐上来了。
那还忍什么？
探头探脑的小橘猫察觉他俩之间气氛缓和，以为休战了，正打算跑出去，忽然注意到，它哥的武器升得更高了，硬梆梆地胁迫着它的主人。
像个持枪要挟人质的歹徒，极具攻击性。
聪慧的小猫嗅到了强烈的危险气息，机敏地继续躲藏起来，下一秒，它哥果然行动了——
骆恺南踩着地上皱成一堆的裤子，拦腰将人抱起。
詹子延在慌乱之中蹬掉了皮鞋，两条腿在半空中晃了晃，就被一条有力的胳膊捞了起来。
骆恺南横抱着他，踹开了半掩的卧室门，又反脚踹上了门。
“砰！”
小猫咪被震得晕晕乎乎，冷静下来一想，这两人今晚的气氛实在不对劲，还是少掺和为妙。
原地伸了个娆的懒腰后，它一跃而起，重新回到窝中，还没躺稳，就听见主卧内传来一声惊慌的“啊！”
小猫咪不高兴地甩了甩尾巴。
大晚上的，还打架，让不让猫睡觉了？
……
詹子延摔到床上，弹起来，又被镇压了下去。
骆恺南迅速扒光了他上身的衣物，眼镜在混乱中被毛衣挂住，也丢到了地上。
凌乱的头发挡住了视线，眼前模糊了一瞬，再度清晰时，他发现骆恺南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方方正正的薄片，利落地用牙齿撕开，直接往下面套。
詹子延不禁咽了口唾沫。
好熟练啊……随身带着吗？
骆恺南那儿快硬炸了，套上最大号也觉得紧，但已经没心思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低头亲上那张湿润薄红的嘴唇，手开始在清俊的身躯上游走。
“唔……呃！”
詹子延前阵子天天晚上被压着又亲又摸，浑身上下的敏感地带全被掌握了，此刻唯有束手就擒的份。
很快，嘴里的喘息与低吟便此起彼伏，他的身体开始发烫、发软，仿佛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软绵绵地陷进床垫里，无意识地轻喊身上人的名字：“恺南……嗯……恺南……”
骆恺南听得头皮发麻，捂住了他要命的嘴，声音带着暗流涌动的哑：“留着嗓子，一会儿再叫。”
詹子延的脸又烫了几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说不了什么。
骆恺南很快便直奔主题，手指插入他双腿之间，曲起来搔刮里面。
詹子延一个激灵，猛地弓腰弹起：“唔！”
骆恺南沉重的身躯压下，拨开他的碎发，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额头上：“准备得不够，还是太紧了，会疼，放松点儿。”
詹子延也想放松，可骆恺南的手指进得特别深，抽插得特别快，也特别会找敏感点顶，老练得仿佛已经经历过无数次。
可他是第一次。
陌生的感觉令他惊慌又亢奋，不由自主地想喘想叫，然而嘴被捂着，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闷哼。
热气聚在喉咙里，闷在身体里，他仿佛一个正在被充气的气球，一点点胀大，能挺起来的地方都不可控地立了起来。
就在他即将窒息之际，捂住他嘴的手终于松开了，大量空气瞬间涌入，詹子延用力吸了一大口，甚至呛得咳嗽。
“用鼻子呼吸啊，傻不傻。”
骆恺南抹去了他额头的薄汗，亲吻了他脸上的每处，包括那处疤痕，然后扯了个枕头垫在他腰下，顺手握住抵在自己小腹上的硬物，挑眉问：“只用了手指而已，已经想射了吗，詹老师？”
詹子延的思绪刹那间回到当下，被这声“詹老师”逼出了强烈的羞愧，小腹抽搐，正要得个痛快，却被骆恺南堵住了出口。
都不用问，他太清楚骆恺南的脾气，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于是他强忍着不适，没去掰开那只恶劣的手，而是掰开了自己下方，露出已经彻底扩张的地方，低声乞求：“恺南，我明早要监考……别闹太晚，可以吗？”
骆恺南其实只是想多欣赏会儿。
詹子延平日里被衬衫西裤包裹得严严实实，此刻却身无寸缕地袒露于他的视线中。
平时生人勿近的脸上此刻满是红潮，清透的眼眸中蓄着可怜的水光。四肢修长，腰身极窄，一条手臂就能围拢，浑身的皮肤泛着柔和的光……
像件温润易碎的瓷器，承受不起一次凶狠的撞击。
让人很想听他碎裂时的声音，一定格外动听。
“好。”骆恺南压在他身上，定定注视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沉胯挺入主动敞开的双腿间，“先做一次。”
这个用词太狡猾了，充满不确定。
可詹子延没有商量的机会。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薄薄的肚皮被闯入的硬物顶起来，隆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以为会很疼，可实际上，疼痛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除了些许酸胀与不适，剩下的竟全是难以自持的快意。
好不可思议。
骆恺南真的好会做爱……
他倾慕又酸涩地想着。
而他连准备都做不好，还要骆恺南亲自动手。
开头已经露拙了，不能再这样僵躺着不动。他本就没有技巧优势，再不主动点，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预想中的性冷淡根本没有发生，骆恺南也觉得不可思议。
倒不如说詹子延特别敏感，被手指玩了会儿，里面就湿透了，进入得特别顺畅。
他不放心，进入的同时不停抚摸观察下方的身体。
脸颊上的汗是热的，胸膛的起伏是亢奋的，下面仍然是硬挺的……
说明詹子延的确不疼，而且很有感觉。
骆恺南正有些得意，忽然，脖子被人搂住。
詹子延满面绯红地紧闭双眼，抬高腰臀，轻晃腰肢，主动吞吐他已经进入的部分。
很熟练的样子，像是习惯性的举动。
骆恺南愣了半秒，意识到这个习惯可能是谁养成的之后，狠狠掐了把摇晃的臀肉。
“嗯！”詹子延吃痛低叫，眼中迅速漫上水汽，停下了动作，不解地看着他。
“别动。”骆恺南恶声警告。自己也知道是在乱吃飞醋，不打算说明白。
詹子延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好，搅了兴，惭愧地道歉：“好，我不动了，对不起……啊！”
骆恺南突然冲了进来。
粗硬的器物一举攻占了他毫无防备的脆弱之地，顶到喉咙般的窒息感令他瞬间失神。
与此同时，被堵住的下身重获自由，骆恺南快速捋了两下，他就仿佛失禁般泄了出来：“啊……嗯……”
肚子上又湿又黏，想来应该很脏，他还没泄完，就下意识地去找纸巾，急着擦干净，却被制住了手腕，按在头顶。
骆恺南掐住他的脸：“让你别动。”
炙热的吻压入他的唇齿间。
“别自讨苦吃。”
詹子延很听话地不动了。
这副温顺又脆弱的姿态，本该值得最温柔的对待，却唤醒了人心底的冲动与狂躁。
骆恺南感觉自己快失控了。
长这么大头一回开荤，欲望像休眠的活火山，本就一触即炸，急需宣泄，还遇到个这么听话勾人的对象，任他为所欲为，换谁都要疯。
詹子延腰细肤薄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对他敞开着，完全接纳了他，他试着肏了几下，就逼出了詹子延的泪光。
但这显然不是因为疼痛。
看下面咬得多紧就知道了。
胀硬的性器被湿软的内壁热情地绞着，他忍得大汗淋漓，不断撞击寻找先前手指按过的敏感点。
可太难找了。
无论顶哪儿，詹子延的反应都特别激烈，刚顶进去就高潮了，一点也不经肏，顶一下呜咽一声，从脸到胸膛完全红透。
一想到这或许是别人训练出来的反应，他就不可自抑地嫉妒、发疯，于是加倍卖力。
“啊！”
终于，顶到某处时，詹子延猛地仰起脖子，绷出优美的弧度，每一寸肌肤都烫得惊人，高潮过一回的地方再度昂扬。
骆恺南呼出一口浊气，松开手，抹去满头的汗，然后沙哑地命令：“抱紧我。”
詹子延的两条胳膊刚攀附上宽厚的后背，就被封住了嘴。
骆恺南开始用力肏他。
用力到什么地步，他能感觉到肚皮肉被性器撑起，能听到重过心跳与喘息的撞击，若不是抱紧了骆恺南，他一定会被顶到床下去。
“唔！嗯！恺、恺南……呜！”
呻吟与闷叫被嘴里的舌头顶回深处，骆恺南沉重的身躯镇压着他，不断耸动冲撞，被过度撑开摩擦的后方酸胀火辣。
詹子延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一个充气玩具，上下都被堵住，骆恺南的唇舌与性器疯狂地往他体内输送热气，肚子越来越胀，仿佛下一秒就会破开。
“哈啊……嗯！轻……呜！”
被吻过的唇齿在颤抖，被肏干的身体也在颤抖，压抑多年的欲望沸腾了，咕噜咕噜冒出气泡，把肌肤顶起来，全身抖动不止。
詹子延的眼眶没能蓄住泪，在又一次震颤时落了下来。
他从未想过，他们的第一次会这般激烈。
也从未想过，会有人如此急切地渴望他。
骆恺南察觉到脸上的湿意，轻轻吻去了他眼角的泪，下面却没有心慈手软，抽送加快，直至抵在他深处射出来。
“哈……啊……嗯哈……”
两个人的粗喘交汇在一起，欲望仍未消停，情潮涌动的目光注视着彼此，分明刚接过吻，却口干舌燥。
发泄后的骆恺南没有抽出来，磨着他里面，低哑地问：“还要吗？”
詹子延羞于启齿，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的脑子已经被情欲冲击得不太清醒，但仍记得自己明天要监考。
骆恺南洞悉了他的念头，蛊惑道：“我可以替你去监考。”
“可是……”
“没什么可是，放心交给我。”骆恺南低声说，“我想要你，子延。”
一句话就彻底击溃了他的防线，令他心甘情愿地献上自己：
“……好。”
换上新套的性器再度插入湿软之处，在紧致的包裹中慢慢胀硬，开始鞭挞这具敏感的身体。
结合处很快就传来了不堪入耳的水声，骆恺南故意把湿黏的手指伸到他面前，问：“你真的性冷淡？”
詹子延羞惭欲死：“我不知道，我没有这样过……”
骆恺南低头亲吻他缀着细汗的鼻尖，问：“我是第一个把你操出水的？”
詹子延难堪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似乎戳中了骆恺南的兴奋点，原本还算温和的顶撞又开始激烈起来。
房间内再度响起压不住的哭叫与喘息。
“恺南……啊！嗯……啊……啊！”
结实的大床跟着顶撞的频率微微晃动，身下的床单被抓得皱成一团。
骆恺南把他的两条腿扛在了同一边肩上，实践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想干的事——单手抓着他的两只脚踝，操得他两条长腿痉挛抽动。
第二回两个人都没那么快了，玩得比第一回更持久、更尽兴，高潮时，詹子延的脚踝仍被钳制着，身体剧烈颤抖，像条被抓着尾巴倒拎起来的鱼，淌着湿哒哒、黏糊糊的液体，有气无力地挣扎。
骆恺南松开手，他的两条腿就无力地滑落，自然而然地向两侧分开，露出潮湿红肿的中央。
原来做爱是这种感觉。
骆恺南捋起被汗浸湿的头发，喘了会儿气，紧接着又撕开一个套。
把自己嵌入对方的身体，让对方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越喜欢这个人，越不想分离。
察觉到重新抵上自己的性器，疲乏的詹子延“呜”了声，带着求饶的意味喊：“恺南……”
但骆恺南没停，他也不善拒绝，最终还是张着腿，顺从地含入了全部。
两个人连结在一块儿，就好像生来便是如此。
骆恺南俯身吻他，舌尖感受他的湿润时，下身也感受着。
詹子延那里太会伺候男人了，插进去就紧紧裹住，自觉地开始吸吮，都不用自己做什么，过一会儿就被吸硬了。
就这还有人不知足、嫌弃不主动？没品位的东西，有眼无珠。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詹子延都是完美恋人。
起码在他心里，这是不容置喙的事实。
“换个姿势，来。”
骆恺南的双手穿过身下人的膝弯，搂着后背，一举将人抱下了床。
詹子延整个人几乎折叠地悬在半空，惊慌地勾住他的脖子，可身体依然下坠，吃得极深。
骆恺南抱着他，一颠一颠，在房间里来回走，像是在哄哭闹的孩子。
可他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热泪随着身体的颠簸啪嗒啪嗒落下来，滴在鼓起的小腹上，顺着插在体内的性器形状流淌下去，最后与下边被操出来的水光融为一体。
“啊！呜……嗯！”
这个姿势对于缺乏锻炼的詹子延来说，难度实在太高，全靠骆恺南托着，身体的柔韧度不足以支撑双腿张开的幅度，又酸又麻，很想求骆恺南放过第一次的他，不要玩这么多花样。
可这时骆恺南凑过来，哑声命令：“亲我，子延。”
情深欲重的眼里尽是对他的痴迷。
爱恋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他毫不犹豫地搂上去，吻上那张唇。
妥协了，认命了。
骆恺南对他爱不释手，他求之不得。
下面黏腻的水声持续了多久，他们就唇舌纠缠了多久，身体的每一处都被快感浸透，高潮来临时，紧紧相拥，都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温存期只是短暂的休憩，一个吻、甚至是一个对视，就能触发又一场情动。
詹子延张开的腿再也没合上过。
骆恺南始终撞得又狠又深，仿佛在和谁较什么劲儿，又仿佛是想在这第一次中就把他肏透了。
他的欲望其实只需一瓢水就能满足，骆恺南却给了他一片惊涛骇浪，强硬地灌进他的身体，太过汹涌，太过刺激，他消化不了，水从身体的各个部位溢出来。
像躺在雨里，被炙热的太阳烘烤着，又热又湿。
束缚他理智、矜持、自制的锁链正在断裂，灵魂以不可控的速度急剧堕落，作为交换，他的肉体正在激昂地攀上高潮。
他却认为这笔交易很值得。
甚至想要出卖更多灵魂。
空气的温度越来越高，氧气仿佛被抽空了，令身处其中之人头昏脑胀。
骆恺南粗喘着，不断肏开淌水的湿软处，被绞住吞吮的极致快感令他理智断片，除了亢奋之外，剩下唯一的感受就是后悔。
后悔那晚在酩酊酒吧，詹子延投怀送抱的时候，怎么就没把人拐上床操了。
不识好歹，蠢到家了。
开了闸的情与欲如同洪水，裹挟着他们两个，卷入汹涌的漩涡里，头晕目眩，意乱情迷。
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有哪一夜像今夜这般满足。
意识抽离前的最后一刻，詹子延透过眯起的眼睛缝儿看出去，看见了床头台灯射出的一束暖黄柔光。
骆恺南就在这束光里。
陪他从日落，到天明。

第71章 该告诉他吗？（双更）
周一早晨是个阴天。
窗户外暗得仿佛天刚蒙蒙亮，其实已经到了平日该起床的时间。
詹教授强大的生物钟将他从短暂的睡眠中拽离，迷迷瞪瞪地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胳膊酸得仿佛有千斤重，好不容易抬起来，身子一扭，瞬间僵住了。
居然……还在。
骆恺南即便在睡梦中也很霸道，以一种禁锢所有物的姿态将他牢牢圈在怀里，他一动，便睁开了眼。
“再睡会儿。”骆恺南揉了揉他的头发，自己抽身而出，坐了起来。
昨夜的过度运动已形成了肌肉记忆，詹子延条件发射地轻哼了声，脑海中闪过许多脸红心跳的画面，后知后觉地开始无地自容了。
怎么会放纵到这个地步……连工作都敢耽误。
骆恺南俯身亲了他的额头：“你后来昏过去了，我抱你去洗了澡，床单也换了，安心睡吧。”
“那你怎么还……”
“我冷，你里面热，舒服。”
“……”
詹子延咬住嘴唇，脸上一片晕红，清冽的嗓音完全变了样，涩哑如砂纸：“你真的很……”
“很不要脸？”骆恺南无所谓地笑了笑，“还是很放浪形骸？想骂就骂，下回还这么干你。”
詹子延扯起被子，遮住脖子以下，轻声说：“我是想说，你真的很有精力……我体力太差了，以后尽量多吃饭、多锻炼，否则跟不上你。”
骆恺南没了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明目张胆的勾引。
可他稍稍摸清了詹子延的性子，说这话，很可能是担心今早自己昏睡了过去，他没尽兴，心里不满意。
不确定他是否需要的时候，就每天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等着他索取。确定他需要之后，又一股脑儿地献上自己的全部，还担心不够。
骆恺南忘了在哪儿看过，对一丁点儿善意报以过分感激的人，是因为缺乏安全感。
明明交往得很顺利，詹子延的不安感究竟来自哪儿？
他暗自琢磨着，而詹子延由于睡得实在太少，才说了两句，眼皮就开始打架，可心里惦记着监考的事，强撑着一丝神智负隅顽抗：“我得去学校了……该起床了……呃！”
浑身酸疼的肌肉与他唱反调，连掀开被子这样简单的动作也举步维艰。
骆恺南将他按回床上，掖好被角：“说了我去监考，你在家休息。”
“可是你……”
“怎么，担心我管不住，还是担心我作弊？”骆恺南捏住他的腮帮子，“我全程录像，给你检查，行了吧？”
詹子延撅着嘴，为难良久，终究采用了这条下策。
毕竟，以他目前的体能，恐怕连卧室都走不出去。
哲学系的期中考上午九点开始。
骆恺南提早十分钟到办公室集体领卷，夹在一群老教师中间，就像逢年过节被亲戚包围起来嘘寒问暖的小孩，一会儿功夫被问了五六次：“怎么是你来领卷？詹老师呢？”
他昨晚耗费了毕生为数不多的耐心，能坚持重复回答五六遍已是极限，当第七个倒霉蛋走向他、打算开口时，他的耐心已经耗尽，沉着脸道：“詹老师生病了，我替他监考。”
说完抱起卷子就去教室了。
倒霉蛋高旭一脸懵：“不是，这小子拽什么啊？要不是小詹让我帮忙指导他，我才懒得跟他说话。”
骆恺南提早五分钟进教室，学着詹子延平日的举动，有模有样地站到讲台前，环视了一圈教室内齐齐望向他的学生，说：“收起资料，开始发卷子了。”
朱宵踊跃提问：“骆哥，今天你监考啊？”
“嗯，詹老师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
“哇！！”教室内爆发一阵欢呼，紧绷的气氛一下放松了。
比起冷面严肃的詹教授，骆恺南平时和他们一块儿上课，关系亲近多了。况且谁都看出他不爱听课，态度散漫，由此可见，监考的时候应该不会盯得特别紧……
“鬼叫什么？”骆恺南皱眉，低沉的声压压过了所有人的欢呼，“桌子分开，坐好，谁管不住嘴，我用胶带帮你粘上。”
“…………”
听语气，不像在开玩笑。
朱宵悻悻地坐下，突然觉得这位平日称兄道弟的助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说话。
骆恺南先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摄像头，放在一个能拍到教室内所有学生、包括自己的位置，然后依次分发试卷，边发边“提醒”：
“发现作弊行为，直接撕卷子，判零分。”
有学生抬头：“这、这么狠吗？”
骆恺南冷锐的目光射过去：“你不作弊你怕什么？”
学生火速低头：“我、我就问问……”
所有人统统噤若寒蝉，竟有些怀念詹教授了。
铃响后十分钟，章海岳与高旭前去各个教室巡考，第一间就去了某位大少爷监考的教室，悄没声儿地从后门的窗户朝里张望，意外地发现，所有学生都规规矩矩地坐着，腰杆笔挺，悄无声息。
讲台上的骆恺南也在做卷子，时不时地抬眼扫视底下，冰冷犀利的视线连高旭都不禁一哆嗦。
两人离开教室一段距离，章海岳满意地夸赞：“小詹的教学能力真是没话说，骆校的儿子都能管教得这么听话。”
可高旭总觉得哪里古怪。
骆恺南对其他老师的态度依旧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说明脾气没变，怎么就唯独听詹子延的话？
肯定是詹子延牺牲了某些东西，才换来骆恺南代替监考，否则说不通啊。
不行，他还是得尽量救人于苦海。
于是高旭撺掇道：“章主任，您看，既然恺南已经学好了，不如就劝他赶紧去找工作吧，这样骆校也能早日安心啊。”
“诶，不急。”章海岳不慌不忙道，“上回他不是说了吗？想听完这一学期的课。难得他这么好学，咱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啊。”
高旭丧气了：“嗯，您说得对。”
章海岳：“而且，有人陪着小詹说说话，我觉得也挺好。你不觉得恺南来了之后，他整个人都变和善了吗？”
高旭：“小詹以前也不凶啊，就是严肃了点儿。”
章海岳：“你脑筋咋这么直呢，我是说，他开始和大家交流了，对不对？”
高旭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詹子延入职晋大三四年了，一直独来独往，非工作需要，几乎不与任何人接触。
然而这学期，詹子延不仅答应与他们一同外出露营，前阵子还透露了自己谈恋爱的事儿。
仿佛从一台按部就班的工作机器，变成了一个鲜活生动的人类。
但高旭不认为这是骆恺南的功劳：“小詹就是内向，换谁来和他多聊聊，都能让他开朗起来。”
章海岳摇头：“他在咱晋大读研的时候，也有一个走得近的朋友，姓沈还是什么来着？反正没见他变得多开朗。不过也可能是时过境迁了，以前的事儿都淡忘了，心态自然就好起来了。”
“嗯？以前什么事儿？”高旭疑惑地边问边思索，很快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您说他家里的事儿是吧？我问过他，确实挺艰难的，小小年纪独自去异地求学，家里还不给学费，只能勤工俭学，真不容易……”
章海岳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你认识他家人吗？”
高旭：“不认识啊。”
章海岳：“要不说你脑筋直呢，人家说啥你就信啥。”
高旭：“啊？那您的意思是？”
章海岳却没下文了，转而道：“其他学生在哪个教室考试？带我去看看。”
高旭只得暂时放弃追问，回：“在楼上，我带您去。”
走之前，他回头望了眼，骆恺南仍在埋头做试卷，教室里寂若无人。
高旭忍不住掏出手机，发消息问：「小詹，你怎么说服骆恺南的啊？他居然真的在一边监考一边考试！」
卧室内，不省人事的詹教授没听见震动，窝在暖烘烘的被子里睡得正酣，松开的手掌边上躺着手机，亮起的屏幕上，除了高旭的新信息外，还停留着一刻钟前、自己发出的消息：
「Kent，我男朋友对我说了他的过去，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该告诉他，我的过去？」

第72章 男朋友是天才
时近正午，睡了个回笼觉的詹子延才悠悠转醒。
浑身仍旧酸疼，他想下床，结果腿一软，跌地板上了，只得爬回床上老实躺着，捏着手机，困顿地翻看未读信息。
高旭的疑问映入眼帘，他莞尔回道：「我没做什么，是恺南看我不舒服，主动提的。」
给骆恺南拉完一波好感后，他接着看到了Kent的回复：「你想说就说，不说也不影响你们的感情。」
詹子延思忖良久，最终回：「那还是不说了吧。」
反正也不是多么美好的故事。
客厅传来开门的动静，南南咚一声跳到地板上，喵喵叫着迎接来人，便知道是谁回来了。
詹子延正想喊，Kent又发来回信：「不告诉他可以，但也不能告诉别人，否则他会不高兴。」
骆恺南似乎在外头忙些什么，迟迟不进来，詹子延便先回了消息：「嗯，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什么过去，这么讳莫如深？
骆恺南揉着他弟毛茸茸的脑袋，看着詹大教授的回复，觉得比今天的考试题更难解。
詹子延的过去他已经了解了大概：自小离家，打工赚钱，住地下室……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吗？
或许是那些受苦受累的细节吧。
倘若詹子延不愿自揭伤疤，他当然不会介意，也不会刨根问底。
这时，一声“恺南”唤回了他。
詹子延费劲地挪到了卧室门口，靠着门框，勉强站直了，问：“怎么这么晚回来？考试顺利吗？”
骆恺南立即锁屏，走过去捞起他，抱着坐到沙发上，给他按摩腰腿：“挺顺利的，你回头看监控录像就知道了。考完我爸找我了，耽误了一会儿。”
“骆校找你？怎么了？”詹子延心里一紧，“是不是我们……”
“不是，是孙绮的事传到他那儿去了。”
“啊？这么快？”
孙绮昨晚才在朋友圈揭露潘祥的劣迹，乔怀清做的海报今早才贴到平中门口，几个小时过去，居然已经传到隔壁城市的大学校长这儿了？
骆恺南：“我也没想到，去问了孙绮，说是有个家长今早送女儿上学的时候，看见了海报，潘祥正好是他女儿班级的语文老师，立马急红了眼，杀进学校让校长调查清楚。”
“然后校长就惩罚潘祥了？”
“没这么快，潘祥好歹是他们挖过去的高级教师，但那家长也不好惹，据说以前当过兵，扬言自己也会去调查，如果确有其事，绝对要让潘祥这辈子无法从教。”
詹子延理解地点头：“那家长自己也有女儿，肯定是将心比心了。多些帮手最好，对孙绮来说，仅仅让潘祥身败名裂失去工作是不够的。”
“嗯，昨晚只是第一步，现在事情闹大了，当地很多学校都传遍了，也传到了我原来的高中，校长联系了我爸，他就来问我是不是真的。”骆恺南嗤道，“他一开始还怀疑又是我乱搞，坑害潘祥，我真是火大。”
詹子延覆上他的手背，轻声安抚：“这就是刻板印象，但你爸不刻板，好好对他解释，他会理解你的，不要闹僵。”
“我知道，对他说清楚了，他知道这些年冤枉我了，还内疚呢，旁敲侧击地问我要不要搬回去住。”
詹子延表情微顿：“……你怎么回复？”
骆恺南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子：“我说我考虑考虑。”
詹子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惆怅，转瞬即逝，点点头：“嗯，搬回去住也好，我这儿太小了，你的电脑设备都挤在一块儿，施展不开……呃！”
骆恺南弹了他的额头：“想什么呢，我这么回答是为了先稳住他，后边游戏缺资金了或许能问他借点儿。我怎么可能搬回去，这儿就是我们的”
我们的
詹子延的眼睛明显一亮，靠在他肩上，抿着笑，转头埋入他怀中：“嗯，你可以一直住在这儿。”
余光中，窗台上的玻璃鱼缸正收集着今日份的阳光，闪闪发亮。
平义市那儿闹得沸沸扬扬，据说潘祥当天就回家了，停职等待调查。
骆恺南一下午接了好几通电话，其中甚至包括那名出头的家长，不知从哪儿找到了他的号码，询问他能否协助调查。
看在对方情真意切又是长辈的份上，骆恺南勉强同意：“但我有自己的事要忙，您不嫌麻烦的话，就来晋城找我吧。”
他报上地址，接着定了日期，然后挂了电话，走到隔壁房间，敲了敲门，说：“平中那位家长这周六来找我，我会出去一天，以防你又胡思乱想，先和你报备一声。”
詹子延从成堆的期中考卷中抬头：“啊……好。”
骆恺南听他语气迟疑，问：“怎么，你有安排？”
这周六是11月7日，印象中似乎没有特殊的节日。
詹子延摇头：“没，你注意安全，有事打我电话。”
骆恺南大步走过去，手往桌上一撑：“床都上过了，你还要把我当小孩到什么时候？”
詹子延：“不是，因为你说那位家长不好惹，我担心你……嗯！”
腰被用力掐了一把，顿失支撑力，软绵绵地塌下去。
詹子延伏倒在桌上，腰背凹下去的弧度更显得两端突出，肩胛骨顶着睡衣，臀部顶着睡裤，回头埋怨：“我是真的担心你。”
骆恺南伸进他睡裤揉了两把，过了手瘾，很有自制力地收了回来：“先担心你自己吧，身体这么虚，这几天好好休息。正好我最近要联系投资人，电话可能很多，就睡隔壁吧，免得打扰你，你也别来招惹我。”
说得好像是他纠缠不清似的……昨晚不知道是谁，明知道他嗓子叫哑了还不停，甚至睡觉的时候也不出去……
詹教授当下不敢吭声，等人走了，愤愤不平地翻出骆恺南的卷子，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秉公办事，仔仔细细挑错误，誓要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扳回一成。
然而审了半天，意外发现……骆恺南居然答得还行。
甚至有可能及格。
他出的期中考卷通过率往往控制在70%，就连班上专攻哲学的学生也未必能合格，骆恺南一个学软件工程的工科生，只旁听了两个多月的课，临时抱佛脚复习几晚，居然有望突破合格线？
詹教授有点怀疑人生。
甚至开始猜测卷子是否出简单了。
可当他批阅完了所有试卷后，发现通过率是正常的。
只有骆恺南不正常。
詹子延不得不怀疑其中有猫腻，立刻翻出骆恺南传来的监考录像，认认真真地从头看到尾——
讲台上的男生始终端坐，除了时不时地抬头监督其他学生，就是埋头做试卷，没有任何可疑设备，也没有机会去看别人的答案。
在这种一心二用的情况下，居然能在规定时间内做完试卷？
隔壁客卧。
骆恺南戴着耳机，进行最后的优化测试，拿起水杯时，恰好看见手机来了消息：
Janson：「Kent，我发现我男朋友似乎是个天才。」
“咳咳！”骆恺南一口水呛气管里了，剧烈咳嗽许久，捶着心肺，慢慢缓了过来。
他也发现了，他一离开，他男朋友就开始胡思乱想。
Kent：「怎么说？」
Janson：「他做我出的试卷，居然能接近合格，他可是工科生啊。」
骆恺南刚翘起嘴角，突然注意到一个不对劲的字眼：「什么叫“接近”合格？」
Janson：「我看下来，能判59分。」
Kent：「59？你不能多给他一分吗？？」
Janson：「不行，我有自己的评分标准，该给多少就是多少，一分也不能多给，否则对其他学生不公平。」
Kent：「男朋友也不能多给？？」
Janson：「不能。」
语气相当斩钉截铁。
骆恺南：“……”
突然很想上论坛和那些学生一起吐槽了。
晋大康德，果真无情。
试卷发下来的当天，赫然写着两个意料之中的数字：59。
骆恺南叹气，望天，默不作声。
这男友当的，真是毫无特权。
朱宵瞥过来，顿时大惊失色：“卧槽，你都有59？我才61啊，我、我有那么差吗……”
叶颖慧原本对自己70的分数还算满意，毕竟据往届学长学姐所说，詹教授出的期中卷，能上70分就算是相当好的成绩了。
可这分数仅仅与骆恺南相差11分，似乎……也算不上很好。
小姑娘沮丧地垂下脑袋：“看来我还得努力。”
骆恺南早已知晓结果，不爽之情已经在Kent的号上发泄过了，所以拿回考卷后，没有表现出特别大的反应。
倒是詹子延，以为他的沉默代表不悦，下了课就把他拉到办公室，悄悄说：“我对你爸解释过了，这张试卷有难度，你能考到这个分数已经特别厉害了，他答应不让你重考。我不是故意给你不合格，你别生气。”
骆恺南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扯住的袖子，冷冷抬眸：“不是故意的？那是笔自己写上分数的？”
很明显的找茬抬杠，换作骆老头绝对抽他，可詹教授涵养绝佳，非但没责备他，还靠近他这个看似火气正旺的危险分子，像片云似地，慢慢悠悠地贴上他，手臂穿过去，拢住他的身躯，从他怀里抬头，重复那句：“别生气。”
詹教授哄人的手段乏善可陈，却总是惊人地有效。
骆恺南看着眼皮底下这张清清冷冷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是他喜欢的模样，连镜片的反光似乎都比别人的剔透。
他没能挺过十秒钟，就装不下去了，从桌上的薄荷糖盒里取了一颗，强行塞进詹子延嘴里，然后低头去夺食。
一直争夺到糖完全融化。
熟悉的味道勾起了回忆，他想起了这盒糖是从哪儿来的。
最后的那一丁点不爽烟消云散，骆恺南舔了舔面前甜滋滋的嘴唇，问：“这盒糖你还没吃完？”
詹子延嘴里又凉又热，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舍不得吃完。”
“一盒糖而已，吃完了再给你买。”
“不一样。”詹教授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这是你送我的第一样东西，我觉得很有纪念意义。”
他说这话时的神色是甜蜜的，骆恺南心里却微微发酸。
这么大的人了，还会因为收到一盒糖而高兴。
说明以前没收到过什么好东西。
“你生日什么时候？”交往一个月，骆直男终于想起问这个重要问题，“我是1月31日，你呢？想要什么礼物？”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离得近，就说提前送礼物，如果过去了，就说补上礼物。
反正无论如何，近期都得送份像样的礼物，替换掉这盒寒碜的薄荷糖。
詹子延眼神闪了闪：“我不过生日，你不用准备礼物。”
“先告诉我。”
“真不用。”
“你不说，我就去学校官网上查你的个人资料了，詹教授。”
詹子延没辙了，踌躇半天，说：“……就明天，11月7日。”

第73章 诞生之日
当晚。
仅有三人的游戏开发小群内，新消息狂弹不停：
乔怀清：「男朋友明天过生日，你今晚才挑礼物，真有你的，我要是詹老师，当场赏你个大嘴巴。」
骆恺南：「不帮我想就闭嘴。」
吴迪：「送套哲学丛书怎么样？」
骆恺南：「他就是研究这个的，你会送厨师一篮子菜吗？」
乔怀清：「我同意胖迪的前两个字，买带凸点的那种，给他最直接的快乐。」
骆恺南：「我也想给你最直接的死法。」
乔怀清秒转话题：「就算我们想到了，你有钱买吗？该不会还要借钱买礼物吧？先说好，我最近追星呢，穷得很。」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骆恺南查看过自己账户里的余额，只剩五六百了。
倒也能买不少东西，詹子延不是物质的人，去参观免费的博物馆或许都很高兴。
但他觉得不够。
詹子延会记得他送的第一样东西，肯定也会牢记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生日，绝对不能拉胯。
东拼西凑地搜罗了各方意见后，骆恺南开始设计方案，然后协调人手，忙到后半夜才睡。
心里有惦记，睡也睡不好，早上手机闹钟响起时，才睡了四五个小时，他闭着眼在床上到处摸索，想按掉闹钟睡个回笼觉，却意外地摸到被窝里多出了一人。
“你怎么睡我这儿了？”
詹子延也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地睁眼，声音带着将醒未醒的鼻音：“我昨晚来看你睡没睡……你被子没盖好，手很凉，我开了空调，想给你捂会儿……不小心，就睡着了……”
骆恺南知道这举动没别的意图，纯粹体贴而已。
可男朋友半夜爬床给自己暖床也是事实。
不把人睡了显得他很不行，把人睡了显得他很不是人。
詹子延并未意识到自己正干着明目张胆的勾引行为，拍了拍床，咕哝着：“今天不上班……再睡会儿吧，好困。”
骆恺南天人交战半天，决定当个人，毅然决然地掀被下地：“不了，我和那家长约的九点，该出去了。”
詹子延“嗯”了声，没挽留，眯成缝的困倦眼睛看着他拉开衣柜，选了件深色的套头卫衣，没拿外套，便提醒：“今天挺冷的，你穿暖点儿。”
“好。”骆恺南随手拿了件牛仔外套，顿了顿，忍不住折回到床边，俯身亲他，“生日快乐。”
詹子延微愣，然后慢慢笑开了：“嗯，谢谢。”
“等我回来，带你出去约会。”
“好。”
骆恺南走了，被褥间仍留存着热度，詹子延蜷在被窝里，想睡个回笼觉，可脑子已经清醒了，开始期待了。
左右睡不着，他干脆起床，给家里做个大扫除。
每个抽屉都翻开整理了一遍，不要的废旧杂物统统扔掉。每个犄角旮旯的灰尘都清扫干净，沙发底下也不放过。浴室的每块瓷砖都擦得光可鉴人，焕然一新。
南南跟着凑热闹，上蹿下跳地添麻烦，六十多平的小房子，彻底打扫一遍下来，也忙到了将近中午。
詹子延洗了个澡，然后换上最近新买的衣服——一件与骆恺南风格类似的浅色卫衣，还有牛仔裤，再戴上那顶音乐节时，骆恺南送他的涂鸦鸭舌帽，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黑屏的电视机反射出他此刻的打扮。
室内戴帽子……傻里傻气的。
他犹豫了会儿，还是摘下了鸭舌帽，放回衣柜里，到卫生间理了理发型，重新回到客厅，安静地等着骆恺南给他发消息。
南南把他的腿当成了枕头，小脑袋靠着，四爪摊开，日益膨胀的肚子覆着一层雪白的茸毛，仿佛是支付猫粮和罐头的报酬。
詹子延没客气，轻抚着小猫柔软的肚皮，心里也软软的。
骆恺南去谈了一上午，应该快结束了，马上他们就要去约会，去过生日。
他十几年没有过生日了。
极少有人问起，问过的人也不会特意给他准备。一个人独自过生日，又觉得太孤单，久而久之，就没了这个习惯。
反正他的出生，对于生出他的人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好事。
刚想到这儿，手机突然震了。
詹子延期待地拿起来，却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的号码开学时就留给了学生，但不可能储存所有学生的号码，想着大概是哪个学生打来的，没犹豫就接了：“喂，哪位？”
那头异常沉默，他以为信号不好，正要再问，对面突然传来一道男声：“这个月的钱呢？”
粗犷糙哑，带着浓浓的口音。
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乡音。
这声音仿佛一根极粗的针头扎入耳朵，他被迅速抽干了全身血液，转瞬间，便僵硬如化石。
腿上的南南察觉到了他肌肉的绷紧，睁开眼疑惑地瞧他。
半晌后，见他嘴唇轻颤，紧接着，又听他低不可闻地喊了声：“……爸。”
骆恺南办完事，去花店取了订好的鲜花，赶在十二点前回到家，一进门，就瞧见了坐在客厅里的詹子延。
“喏，给你的。”他把花束递过去，“第一份小礼物，红玫瑰太俗了，就买了别的。”
十几只橙红渐变的多头玫瑰捆在金色的包装纸内，喷上的水珠尚未发，新鲜蓬勃，像初升的旭日。
詹子延接过花，脸被阳光般的橙华映亮了，笑道：“这就够了，不用别的了，你省点儿钱，不是缺资金吗。”
“我会再赚的。”骆恺南脱了外套，挂上衣架，聊起今天的经历，“那个家长，确实不好惹，脸上有道特别长的疤，说是以前当兵的时候留下的，现在是私人保镖。不过人倒是不错，听我说了孙绮的事，特别气愤，说绝对不能让这种老师继续祸害他女儿和其他学生，一定要让学校开除潘祥。”
他说完，半天没听到回应，回过头，发现詹子延正盯着手中的花束发呆。
“怎么了？”骆恺南走过去，抱起它弟扔到地上，抢走了詹子延身旁的位子，“不喜欢这花吗？”
南南气恼地嗷呜一声，尾巴狂甩，忿忿地缩入沙发角落。
詹子延摇头：“喜欢的，只是在想，那位家长好爱他的孩子，他女儿真幸福。”
骆恺南听出这话里有话：“发生什么事了？”
詹子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我爸刚给我打电话了……我这个月没给他打钱。”
“什么？”骆恺南头回听说这事，“你还往家里打钱？他们都不供你读书，凭什么？”
詹子延脸上浮现出无奈：“哎，前几年刚工作的时候，他们就托进城务工的亲戚来找我，让我每个月往家里转三千。我怕不给，他们来学校闹，就当花钱消灾了。但我这个月，是存心不给的。”
骆恺南恼道：“就不该给，以后也别给，他们敢来闹，我帮你挡回去。”
詹子延：“嗯，不给了。”
以前他除了房贷之外没多少开销，教师的养老金也挺高，不愁老来无依，给就给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些钱他要存起来，万一骆恺南的游戏需要资金，他能帮上点忙。
骆恺南心高气傲，肯定不会让他这么做，所以他也不打算说。
“中午想吃什么？”詹子延收拾好情绪，问，“出去吃？还是在家吃？”
“在家吃，晚上我们出去。我去煮面，生日面，你别动。”骆恺南挽起袖子，进厨房前，回头说了句，“今天这身很好看，当然，平时也好看。”
詹子延愣了愣，厨房门就关上了。
南南瞧见自己原先的位置空出来了，立刻奔过来重新占领宝地，小脑袋使劲儿蹭他的裤子，似乎想要他继续爱抚。
詹子延如它所愿，手搭上它的背，慢慢悠悠地，反复顺毛。
骆恺南总是夸他好看。
那他就不能再让自己落入难看的境地了。
午饭是简单的汤面，配炒三丁浇头。
骆恺南的厨艺有所精进，以前做的只能说是能吃，现在已经称得上可口了。
詹子延的食量也有所上涨，吃完一碗面，自己又去添了小半碗。
南南被香味吸引，跑过来跳上椅子，眼巴巴地看着他俩呼噜噜地吸面。
骆恺南给它扔了块鸡肉丁，它舌头一卷，嚼两下就吃完了，又抬头看他。
“还吃，你看看你都几斤了。”骆恺南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走进厨房，端出了装剩余鸡肉丁的碗，放在它面前，“早晚吃成猪。”
小猫咪可听不懂这些，脑袋一头扎进了碗里，没工夫搭理他。
詹子延看着他俩，觉得这个生日到这儿，已经很圆满了。
一家三口吃着长寿面，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收到的鲜花，身侧是他两情相悦的人。
这样的日子多好，最平淡，也最热烈。
饭后，为了让骆恺南不再为这个小小的生日费神，詹子延托故称，自己要回房间改稿，骆恺南便去电脑前忙活工作了。
其实他的书稿已经差不多定下，编辑正在审，没问题的话，过两个月应该就能批下书号出版。
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键盘敲击声，詹子延莫名地安心，竟然当作了催眠曲，不知不觉中，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的时候，他身在床上，窗外的高楼染了一层金黄。
骆恺南坐在他原本的位子，专心读他的书稿。
里面大多是哲思探讨，为了让普通读者也能读懂，他添加了许多自己的亲身经历与感悟，有些其实并不想被骆恺南看到，因为很不体面。
但既然是出版书，早晚会被看到的，只是提早了而已。
“醒了？这段是什么意思？”骆恺南念了出来，“‘我14岁那年，人生发生了巨大转折，导致我后来不得不独自踏上漫漫求学路，种种艰辛，不再赘述。’”
幸好，写得隐晦，有“解释”的余地。
詹子延平静地回复：“就是我父母不愿供我继续读书那件事，你知道的。”
骆恺南的目光落回书稿上，看向紧随其后的那段话：
「犹记得，那时我不知从哪儿看来一句话，始终激励着我：‘人和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后来我才知道，这句话出自《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我也由此与哲学结缘……」
十四岁。
通常来说，在读初二。
而詹子延在叶建豪的饭店里说的是，初中毕业后，父母不想继续供他读高中，所以去打暑期工，那会儿应该是十五岁。
时间似乎对不上。
不过也有可能是詹子延读书早，这种情况也不稀奇。
骆恺南没多想，合上书稿，塞回桌上的小书架里，问：“想出去吃晚饭了吗？”
詹子延点头：“去吧。”
两个人身上都穿着外出的衣服，套上鞋就出门了，骆恺南没有打车，推出了自行车棚里的那辆大二八，长腿一跨，拍了拍后座：“上来。”
詹子延坐上去，犹豫半秒，搂住了面前的腰。
骆恺南抓起他的手，让他搂得更紧，然后一蹬踏板，平稳地骑了出去。
天色未暗，路上都是行人，他家靠近晋大，随时可能遇上学生。
詹子延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脸贴着骆恺南宽厚的后背，不敢抬头。
他正在做一件迄今为止最出格的事。
将他的爱恋公之于众。
上一次这么出格，也是他的生日，14岁的生日。
乡下县城没几个家庭能买得起蛋糕这种高档货，在小卖部买了几包辣条分给同学就算请客了，男生们午休时聚在一起吃，有人问他喜欢班上的谁。
很寻常的青春期问题，可彼时天真年幼的他给了一个不寻常的回答。
他说了身旁一位有好感的男生的名字。
情真意切，言辞诚恳。
在此之前，没人告诉过他不能这么答，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说完之后，所有男生的脸色都变了。
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表达了喜欢，就要遭受后来的种种。
如今的他早已明白，错不在他，而在于那些荒谬的思想。
可那些思想附在他额头的旧疤上，附在他痛楚的回忆里，成为无形的枷锁，软禁他多年。
是骆恺南给了他挣脱的勇气。
准确来说，今天才是他的生日。
是他重获新生、真正的自我诞生之日。

第74章 礼物（双更）
老旧的大二八载着他们两个，吭哧吭哧地抵达了家附近的一家小餐馆。
开在大学附近的餐馆往往不会太贵，这家店也是以物美价廉为主，他们俩有时周末不做饭，点过几次这家的外卖，很符合詹子延清淡的口味。
这样很好，比起冒着踩雷的风险、去一家高档餐厅吃价高量小的精致菜肴，他更喜欢在充满烟火气的实惠地方，点几道自己喜欢的菜，不出任何意外地度过这个生日。
骆恺南预定了一个小包厢，服务员上齐了菜，随手关上了门，无人再打扰。
几道家常菜的味道很好，红烧牛腩得又香又烂，嘴一抿就化开了。糖醋肉丸里加了剁碎的荸荠，口感脆爽。油爆虾的酱汁全渗入虾肉里了，特别鲜香，外壳炸得酥脆，能连壳一起吃下去。
总之，这顿生日餐詹子延吃得很满意。
“留点着肚子，一会儿去买蛋糕。”骆恺南抽纸递给他。
詹子延点头，擦干净了嘴，跟他一块儿去收银台结账。
两个人一共就吃了不到两百，这点钱骆恺南能承担得起，詹子延就没提AA，打算等到骆恺南生日再请回来，反正就两个月了。
收银台处放了免费的话梅糖，骆恺南随手拿了一颗给他，詹子延撕开包装含入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很快漾开。
骆恺南付完钱，转身看见他开心的表情，笑道：“吃颗糖这么高兴？”
詹子延摇头：“今天一天都很高兴，不是吃糖的缘故。”
骆恺南：“喜欢这么过生日吗？”
詹子延嗯了声：“喜欢，辛苦你了，费这么多心思，给我买花、煮面、还挑我喜欢的饭店，下次不用这么麻烦，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不过生日也没关系的。”
“这叫什么辛苦，常规操作而已。”骆恺南握住他的手，“以后每年都要过，今年没钱，明年给你更好的。”
还能更好吗？詹子延在过生日这方面想象力匮乏，他觉得今天已经是最好了。
但骆恺南重承诺，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其实比起明年过更好的生日，这句话里潜藏的另一层意思更让他开心——骆恺南这是在许诺，他们明年这时候，仍然会在一起。
出了餐馆，越发能感觉到冬日将近，刮过脸颊的风都是冷的。
这条街上的小店不少，他们就近踏入了一家蛋糕店，透明的玻璃橱窗内摆着各种造型的蛋糕，有爱心，有钞票，有寿桃。
詹子延笑道：“你看，这就是人生的三个阶段：想要爱、想要钱、想要健康长寿。”
骆恺南看着他像小孩似的，弯着腰，手掌贴在橱窗上，认真地挑选着蛋糕。
怎么会有人既看透人生，又天真如斯？
他们俩都不爱吃奶油，买蛋糕只是走个形式，选大了也浪费，詹子延最后挑了块猫猫头造型的小蛋糕，理由是它长得像南南。
但结账的时候却犹豫了：“你说，南南要是看到我吃这块蛋糕，会不会觉得惊悚？”
骆恺南付了钱，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哪儿来这么可爱的想法？”
这举动太亲昵了，詹子延很不好意思，瞄向收银员——
对方的表情并无异常，将蛋糕和蜡烛装袋后，接着说：“您好，今天我们店搞活动，实付满30就送一盒巧克力，这是最后一盒了，您真幸运，祝二位甜甜蜜蜜，永结同心。以后常来哦。”
“诶？”詹子延没反应过来，收银员就一口气说完了，并把一盒巧克力塞进了他们的袋子。
骆恺南大大方方接过，说了声谢谢，拉着呆愣的他走了。
出了店门，詹子延取出那盒巧克力，发现是一个挺贵的外国牌子，他在网上见过，这样一小盒就要四五十。
他们的蛋糕才三十。
“赠品送这个，不会亏本吗？”
“管他们的。”骆恺南拆了巧克力的包装，取出一颗爱心形状的，塞进他嘴里，“好吃吗？”
詹子延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她居然看出我们是一对诶。”
骆恺南：“因为我们一看就是一对啊。”
詹子延的眼睛亮起来：“是吗？我们看起来……很像情侣吗？”
“当然。”
詹子延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卫衣：“肯定是因为我今天穿得和你很搭……不过我没想到她会祝福我们，第一次听到。”
骆恺南捏他鼓起的脸：“以后会有更多的。”
这个小插曲让詹子延今晚的好心情指数又上升了一大截，巧克力在嘴里慢慢融化，丝丝缕缕的甜意淌过心尖。
他们继续往锁自行车的方向走，路过一排沿街摆摊的小商贩，有人卖首饰，有人卖小吃。
走到尽头处，突然跳出来一人，比着嘻哈歌手般的手势，粗声粗气地说：“哟，两位帅哥，要不要画幅头像？只要二十块哦。”
詹子延瞧他一身黑衣，大晚上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特别低，眼睛都看不清，紧张地低声对骆恺南说：“我们走吧，这人好奇怪。”
那人仍在手舞足蹈：“不是我吹，本人师承艺术大师，画功绝对扎实，二位如果不想画头像，也可以画全身像，什么姿势都行……”
“咳。”骆恺南似乎喉咙不舒服，清了清嗓，说，“那就给我们画幅头像吧。”
接着对詹子延说：“这儿这么多人，不会有事的。”
詹子延瞧对方搬出了两张小凳和画板，应当是就地作画，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想来是安全的，于是和骆恺南一起坐下了。
画师也搬了个小凳，坐在路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时不时地抬头观察他俩的相貌特征，看着有模有样的。
他们俩背对着路人经过的街道，即便有熟人也不容易注意到这个角落，于是詹子延把凳子往骆恺南那儿挪了挪，肩膀相碰，贴在一起。
“两位是情侣吗？”画师冷不防地问。
骆恺南毫不犹豫：“是。”
詹子延心里一动，也跟着点头。
或许是他的错觉，画师的眼神……似乎变得狡猾了起来。
“实不相瞒，我还会看面相。”画师是对着他说的，“从你男朋友的面相来看，他家里条件应该不错，而且父母当中有一位是从事教育行业的，对吗？”
詹子延不可思议地瞪大眼：“是的，您怎么知道？”
“一看便知。我还知道，你也是教书人，与他两情相悦，天作之合。你若是听我一句劝，你们的感情会更稳固。”
骆恺南的眼皮跳了跳，生出不详的预感：“不必了，我们感情已经很好了。”
詹子延信了七成，说：“听听也没什么坏处，您说吧。”
画师立马开始侃侃而谈：“你男朋友啊，性格过于专横跋扈，不利于你们长期发展，你得多教育他，让他尊师重道，敬老爱幼，尤其是对兄弟朋友，多包容，多忍耐，多听兄弟的话。如果找兄弟帮忙，一定要付辛苦费，这样运势才会变好。”
“呵。”骆恺南冷笑，“不是在说恋爱吗？怎么扯到运势了？”
“哎呀，都一样啦，恋爱运也是运势嘛。”
詹子延凝重道：“是的，他说的很准，你让怀清和吴迪帮你做游戏，该给他们发工资的，不能总让人家白干活。”
画师猛点头：“没错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这位帅哥，如果你爱你的老婆，就听老婆的话。”
詹子延一愣，紧接着脸色爆红：“啊，我不是他……”
“知道了。”骆恺南揽住他的肩，“我说过会给他们分红的，不会食言，你好好画，别多嘴。”
詹子延听了那声称呼，姿势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脸上的热度迟迟不消。
最后拿到画时，发现画中人也是一脸羞意。
不得不说，这位街头画师的画功的确很好，特征捕捉精准，神态惟妙惟肖，远超寻常路边摊水平。
“真的只要二十块吗？”他难以置信。
画师摆摆手：“算了，看你们这么恩爱，这幅画就送你们了。帅哥，记得你说过的话哦，否则会遭天打雷劈的。还有，这个送你们，有缘再见！”
对方说完，就夹着画板飞快地跑了，仿佛多留一秒就会挨揍似的。
詹子延手里被他塞了样东西，薄薄的，好像是正方形的，正想摊开手掌看个仔细，刚看见个“凸”字，骆恺南突然一把夺过，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没什么，广告卡片而已。”骆恺南握着那东西走到垃圾桶旁边，似乎想扔掉，迟疑了两秒，最终不知为何，塞进了自己裤兜，“回去吧。”

第75章 许愿
“好。”詹子延卷起画纸，塞进包里，“今天运气怎么这么好，又有免费巧克力，又有免费双人画，我是不是该去买张彩票？”
骆恺南：“可以，我去找找。”
詹子延拉住他：“我就随口一说，别浪费钱，回去吃蛋糕吧。”
到地方取了自行车，骑行回家，开门的时候，南南就蹲在门口，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詹子延还是觉得吃猫猫头蛋糕对小猫咪来说太过惊悚，于是一把捞起南南，搂在臂弯里当小孩哄。
一天要睡十八个小时的南南逐渐耷拉了眼皮，被人小心翼翼地安放到猫窝里、盖上小毯子、遮挡住视线也浑然不觉。
詹子延确定它看不见了，才蹑手蹑脚地回到茶几前。
骆恺南已经拆开了蛋糕盒子，往猫耳上插了根数字蜡烛“1”，问：“为什么只拿了这个数字？”
“因为想纪念和你第一次过生日。”詹子延没说另一层原因。
因为这代表着新的开始，新的一岁。
骆恺南笑了笑，没说什么，用打火机点燃了蜡烛，接着起身去关了客厅的灯。
啪一声后，厅内满室朦胧月光。
“要吹蜡烛了吗？”詹子延问。
骆恺南坐到他身旁，打开手机里的音乐播放器：“先放生日歌，许了愿再吹。”
詹子延不好意思道：“这样啊，差点闹笑话了。”
“我不会笑话你。”骆恺南低沉的声音近在耳畔，“我很荣幸陪你过一岁生日，子延。”
烛火映在他眼中，灼灼跳动，詹子延的心脏也跟着跳。
手机内传来的生日歌是熟悉的歌词，却是不同的抒情曲调，他从未听过，似乎是首合唱，每一句“生日快乐”都由不同的人演唱，水平参差不齐，甚至有人跑调。
“好奇怪的歌。”詹子延越听越困惑，“你找的哪个版本？”
骆恺南挥了挥手机：“詹教授特供版。”
“？”
“叶颖慧找你班上所有学生录了歌，吴迪一句句重新编曲，今晚刚发过来，差点以为赶不上了。”
詹子延怔了两秒：“什么？”
他不是没听懂，是不敢相信。
叶颖慧平时课上小组讨论永远是话最少的那个，除了自己寝室的同学，几乎不与班上其他人交流。
这么内向的姑娘，居然会找班上同学一个个给他录生日歌？
还有吴迪，最近好像在为某家唱片公司作曲，应该挺忙的，怎么会有时间给他编生日歌？
可手机里传来的演唱声音，的的确确来自他的学生，细听之下就辨认出来了。
最后一句“生日快乐”，是骆恺南的声音。
“这首歌我刚传到网上了，你以后想听，去这儿就行。”
骆恺南发来一条来自某音乐软件的链接，他点开，标题是：生日歌（詹教授特供版）”。
下面还有几条新鲜评论：
「终于发出来啦！」
「詹老师生日快乐！」
「詹老师如果你看到的话，请你期末卷出简单点儿吧，求求了！」
「詹老师，这是骆助教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他真的，我哭死。」
「听说詹老师有对象啦？到底是谁啊？现在是不是在一起听歌啊？」
嗯，是在一起。
詹子延很想回复，忍住了冲动。
这些评论者的id千奇百怪，认不出是哪些学生，但发送时间都在近一小时内。
几乎与他们同时听着歌。
家里虽然只有他与骆恺南两个人，在黑暗中望着孤单跳动的烛火，但环绕在屋子内的不同音色，显得此刻特别热闹，似乎有很多人围绕在身畔。
“怎么不请他们一起来吃饭？”
“不想被打扰，想独占你。”
詹子延笑了声，喉咙有些哽：“嗯，我也喜欢清静。”
如果真的与那么多学生聚餐，他会感到拘束。
但喜欢清静不代表喜欢冷清。
骆恺南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给了他最贴心的惊喜。
原来真的会有人认真爱他。
“快许愿吧，蜡烛要烧完了。”
“好。”
詹子延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睁开了，吹灭了蜡烛。
骆恺南开了灯，问：“许了什么愿？”
“以后再说。”
骆恺南没追问，端起蛋糕，牵起他手：“去我房间吃，还有礼物给你。”
詹子延惊讶：“还有？你到底准备了多少？”
“最后一份了，准备挺久了，正好一起送你。”
进了客卧，骆恺南让他坐在自己工作的椅子上，面对电脑，打开了Mirage的游戏图标。
“已经差不多完工了，我增添了一个新内容，你看这里。”骆恺南操作鼠标与键盘，让画面上的小人走入了一间课堂，讲台上站着一位像素风的npc，能看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戴着一副斯文的眼镜。
詹子延立刻认出来了：“这是我吗？”
“嗯，乔怀清画的，像吗？”
“很像。”
“所有迷茫的、或者身陷困局的玩家，将在这个npc这儿得到启示，他是个很重要的npc。”骆恺南低头，“像你对于我而言那么重要。”
詹子延没有说话，眼神发直地盯着那个为他而创造的专属人物。
骆恺南继续说：“前阵子为了考试，我复习了你的课堂内容，看到了一些关于灵魂是否永存的探讨，说实话，我不信那些。”
“我更相信只要人类文明不湮灭，计算机里的数据才是永存的。”
“所以我想用我的方式，让你永远留存在我的世界里。”
詹子延抬头，眼中有很多情绪，汇聚到嘴边，只有一句“谢谢。”
骆恺南知道这简单的两个字里包含了多少真心，也知道他闪躲的眼神是想哭又难为情，于是摸了摸他泛红的眼尾，给他留出私人空间：“我去洗澡，你随便玩，记得吃蛋糕。”
“好。”
骆恺南带着自己的手机走出卧室，关上门，没去浴室，走到客厅的沙发那儿坐下，思索片刻，编辑了一条消息。
Kent：「生日快乐，Janson，我那晚帮你开房的时候看见了你的身份证，是今天吧？」
詹子延那晚在酩酊喝得烂醉，应该不记得细节了。
果然，詹子延的回复毫无疑心：「是的，谢谢你记得。」
骆恺南直奔主题：「吃蛋糕了吗？许愿了吗？」
不想等以后了，如果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就尽早实现。
然而詹子延却回：「吃蛋糕了，但没许愿。」
骆恺南微愣，不死心地问：「真的？还是不想说啊？」
「真的没许愿。」
怎么可能，我看着你闭眼的。
骆恺南摩挲了会儿手机，问：「为什么？」
过了半分钟，新消息传来：
「因为我觉得上天好像不怎么喜欢我，我担心他听见我的心声，发现我现在过得很幸福，又把我打回原形。」
挺长的一段话，詹子延没敢开语音，怕自己现在的嗓音太沙哑，被Kent听出不对劲。
挺丢脸的，这么大的人了，收到礼物还想哭。
但骆恺南给他准备的礼物太多太好了，他一时没法控制情绪，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接着抽了张纸巾，按了按湿润的眼尾，开始吃蛋糕。
手机摆在面前，他越看那条回复越不顺眼，字里行间显得他特别迷信、特别矫情。
刚才没多想，就是心里这么觉得。
虽然是很可笑的想法，但万一呢？万一过往种种、就是因为上天不希望他过得太好呢？
他不敢拿骆恺南做赌注。
撤回时间已经过了，他怎么想都来不及了。
所幸Kent没有笑话他，过了片刻，回道：「每天全世界那么多人过生日，上天听不过来的。现在只有我在听你说，你放心说吧，我绝对不告诉上天。」
詹子延被他的幽默逗乐，想了想，回：「那我希望，我将来有能力买套更大的房子，和他一起住到白头。」
Kent：「嗯，他会帮你实现的。」
詹子延看着这条回复，脑海中已经开始畅想——
房子必须朝阳，能让南南晒到太阳。必须有个很大的书房，一边放他的书架，一边放骆恺南的设备，这样他们就能一起办公。最好带个院子，能把骆恺南送他的花栽种下去，春往秋来，生生不息。
等到他们垂垂老矣，就坐在院子里，收集晴空，等待落日，看花歇，看云舒，看一世，做一双人。

第76章 家事难言（双更）
生日只过一天，但这一天的快乐续航持久。
为了感谢学生的祝福，詹教授周日去超市里买一大袋进口零食，到了周一，带到教室发给学生。
叶颖慧收到了一盒曲奇饼，眼睛弯成了月牙，从各个角度拍了九张照，发到朋友圈并配文：「喜欢。（爱心）（玫瑰）（太阳）」
朱宵收到了一袋薯片，使劲儿揉了揉眼，不可思议地嘀咕：“詹老师这是良心发现了？弥补期中考给我们带来的心灵创伤？”
骆恺南：“想多了，我问过他，期末考难度只会更高。”
朱宵嗷！一声嚎叫，差点儿厥过去：“我要这零食有何用？我要的是分数啊！”
骆恺南伸手去抢：“不要给我。”
朱宵立马护住：“你收到的肯定比我多，别跟我抢！这可是詹老师送的，我要拿去炫耀！”
骆恺南不甘地收回手。
他还真没收到什么回礼。
那天晚上气氛特别好，他洗完澡出来，揣着乔怀清硬塞给他的玩意儿，回到自己卧室。
詹子延蛋糕刚吃了一半，嘴角沾上的奶油看起来特别美味，他名正言顺地亲了上去。
接着当然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把人抱到腿上亲，手到处摸，迫不及待地颠了两下，詹子延突然闷哼，眉头皱得很紧。
他只好紧急刹车：“腰还酸？”
“嗯。”詹子延平时工作就经常久坐，上回被折腾了一晚上，才休息了几天，自然不可能恢复得那么快。
“没事，我可以的。”詹子延亲了亲他的下巴，说，“我去洗个澡，准备一下，你等我一会儿。”
骆恺南没禽兽到这个地步，最终收起了心思，把乔怀清送的东西丢进了抽屉，抱着人安安分分地睡了一宿。
来日方长，他等得了。
零食发到最后，还多出几样，詹子延想去办公室分给其他老师，结果一开门，被几个学生堵住了。
办公室里闹哄哄的，他喊了声“让一让”，没人听见。
骆恺南上前，拍了其中一个学生的肩膀：“喂，你堵着门了。”
学生立马回头道歉，侧身让出一条容人通过的窄道，詹子延这才看清里头的景象：好几个带着摄影设备的学生填满了办公室，正包围着高旭，撒娇恳求：“高老师你拍嘛拍嘛。”
高旭全身上下都写着拒绝，奋力摆手：“不拍不拍，你们找别人去，太丢人了。”
“哎呀我们知道您最好了。”
“你们就看我好说话是吧？不拍不拍……诶，小詹？”高旭透过人群缝隙瞧见了救兵，立刻一把将他拉入包围圈，对那些学生说，“你们让詹老师拍，他长得好看，效果肯定比我好。”
突然淌入浑水的詹子延一脸懵：“拍什么？”
其他院系的学生也听闻过这位高冷版“康德”教授的大名，不过毕竟不上他的课，不像本院系的学生那么害怕。
带头的学生胆子大，站出来解释：“老师好，我们是学生会宣传部的，这不快到咱学校的校庆日了嘛，我们想录几段老师和学生的祝福，放到网上去。”
詹子延奇怪地看向高旭：“这不是每年都会录吗？”
高旭：“哎呀，他们说以前拍的太死板了，今年要整活儿，让我模仿油腻霸道总裁，边祝福边掏玫瑰，这谁好意思啊。”
詹教授平日鲜少关注网络潮流，不理解“掏玫瑰”这个举动有什么问题，困惑地问：“给学校送花，不是很正常吗？”
学生：“是啊是啊，多正常啊，不然就詹老师您来拍吧！”
高旭终于得以脱离包围，顺势把包袱甩出去：“小詹你觉得行就你拍吧。”
詹子延虽然不明白高旭拒绝的点在哪儿，但也不傻，看他们突然间变得这么热情，有种被推入火坑的不详预感，于是用眼神询问骆恺南：没问题吧？
骆恺南冲他点了点头：没问题。
心里想的是：我也想看。
于是，被两位队友出卖的詹教授放心地站到了摄像机前。
宣传部的学生准备充分，掏出一支真玫瑰，以及祝福纸条，让他先背台词。
骆恺南接过他手里的零食袋子，分发给其他老师，然后抱着他的课本和手机等杂物，与高旭坐在镜头之外的工位上，一块儿看好戏。
高旭一脸“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的鄙夷神态。
骆恺南不遑多让地回以“彼此彼此”的傲慢眼神。
两个人不声不响地干坐着，也怪尴尬的，高旭先忍不住了，没话找话道：“恺南啊，詹老师谈恋爱了，你知道吧？”
骆恺南看傻子似地瞥他一眼：“当然。”
高旭强压不爽，接着暗示：“人家小情侣，偶尔可能想在家做做饭啊、看看书啊什么的，家里如果有外人，挺不方便的。”
骆恺南不咸不淡地回：“哦。”
哦？
这是什么态度！
高旭气结，直截了当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继续听课，但继续住詹老师家不合适，我听章主任说，你爸已经松口了，愿意让你回家，你干嘛不回去呢？”
骆恺南扭过头，终于用正眼瞧他，表情似笑非笑：“因为我很喜欢詹老师，离不开他，不行吗？”
这话换作别人说，高旭或许就信了，可是骆恺南用这种语气这种表情说出来，任谁都会以为是一句吊儿郎当的玩笑。
高旭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学生，自认道行不够，放弃做扶危救困的活菩萨了，正打算收回目光，无意间注意到了詹子延的手机，想也没想便拿过来细瞧：“我天，这是多少年前的款式了啊，还是指纹解锁的，小詹太节俭了吧”
骆恺南皱眉，伸手夺回来：“别动他的东西——”
就在这时，詹子延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于是他被动地看见了弹出的新消息，来自一个没存姓名的陌生号码：
「你丢下我们不管这么多年，尽到儿子的责任了吗？现在连这点钱都不肯给，早知道……」
由于手机提醒的显示篇幅有限，消息到此为止。
骆恺南抬头望了眼手机的主人，正在学生的指导下排练，没注意这边。
手机密码他知道，能点开看下文，但高旭在旁边盯着，不方便，况且这毕竟是詹子延的家事，未经允许私自偷看，可能会惹人不高兴。
骆恺南想了想，把手机翻过来，盖在了詹子延的书本上，当作没看过这条消息。
高旭离得近，也看见了，突然想起前阵子章海岳说过的话，心里有些在意，犹豫片刻，低声问：“喂，恺南，你了解詹老师家里的情况吗？”
骆恺南警惕地反问：“了解的不多，你呢？”
高旭暂时不去计较他没大没小的口气，两个人交换了已知信息，发现知道的内容差不多，只有每个月给家里打钱这件事，高旭先前不知道。
“小詹糊涂啊，这样的父母，凭什么赡养他们？”
“他已经醒悟了，以后不会给了。”
“那就好，有什么事儿你让他跟我说，起码在晋大的地盘上，肯定帮他解决。”
骆恺南漫不经心地回了声：“嗯，替他谢谢你，不过用不着，我会注意着的。”
高旭想说你一小屁孩儿有什么资格这么大口气，话到嘴边，猛地想起，这小子他爸是校长。
还真比他有资格。
骆恺南撑着下巴，望着打光灯下，白白净净的男朋友。
詹子延记性很好，一两分钟就记住了全部台词，正背对着镜头，开始第一遍拍摄。
负责统筹的学生有模有样地喊：“倒计时：三、二、一，action！”
詹子延缓缓转过身，握着长茎的红玫瑰，抵在胸前，然后捋了下鬓发，眼里露出很淡的笑意：“各位同学们好……”
他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恰到好处的疏冷，即便做着学生教的“油腻霸总”动作，依然演绎出了云淡风轻的个人风格。
谁舍得让这样一个人沾上脏东西。
半分钟的视频很快录完了，学生们扛着设备去寻找下一个受害目标，临走前，极力推荐詹子延下载某个社交软件，关注晋大的官方账号，可以第一时间看到成品。
盛情难却，詹子延记下了软件名字，等他们走了，和骆恺南一块儿去食堂打包了饭菜，带回自己的办公室吃。
骆恺南拆开一次性筷子，递给他的时候，看见他点开了手机。
然后瞳孔微微一缩。
“在看你家里发来的消息吗？”骆恺南没打算隐瞒，“我不小心看见了前半句，后面说了什么？”
詹子延的眉心极为短促地颦了一下，然后无意识地轻轻咬了嘴唇，仿佛把某些涌到嘴边的话堵住了。
这个微小的动作熟练而自然，不仔细盯着根本无法察觉。
“没什么，就是些骂我不孝之类的话。”詹子延接过筷子，平平淡淡地说，“谢谢。”
若不是看见了刚才的微表情，骆恺南几乎就相信了。
“让我看看。”
“别看，挺难听的，我一会儿就全删掉，然后拉黑。”
骆恺南很敏锐：“全删掉？他发了多少条？这两天一直在骚扰你吗？为什么不对我说？”
詹子延抬头：“不想为这种事打扰你，我能应付，你别担心。”
他表现得越平静，骆恺南反而越担心，身体前倾压向他，语气不自觉地沉了：“如果你真的能应付，怎么会到现在还被他们影响、这么想要一个家？”
詹子延蓦地怔住。
好一针见血的一句话。
这根针刺得太深了，心脏似乎又开始汩汩流血，他心里发怵，不知如何作答。
骆恺南看他脸色渐渐发白，意识到自己太咄咄逼人了，于是往后退开，尽量放柔语气：“把这个号码给我，我来处理，行吗？”
詹子延脱口而出：“不行。”
骆恺南没料到他会拒绝，一时愣住，紧接着，肉眼可见地不高兴了：“为什么？”
因为不想让你接触他们，因为他们可能会说出我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
但这些理由漏洞太多，站不住脚，骆恺南一句话就能驳得他哑口无言，肯定会生气。
然而即便他选择当哑巴，骆恺南也生气了。
“我什么都对你坦白了，你却要瞒着我吗？”
“不是隐瞒……”
“那是什么？”
詹子延沉默了，没想好该怎么圆。
软话不起效，只能来硬的。
骆恺南啪地合上自己的电脑和盒饭，塞进包里，作出一副要走的样子：“你好好想清楚，要不要对我说，我先回去了。”
詹子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骆恺南在办公室门前稍稍停顿，意料之外地没听见挽留。
奇怪，换作平时，詹子延肯定会退让的。
为什么唯独家里的事不让管？
横竖等不来挽留，骆恺南骑虎难下，抹不开面儿，只好一咬牙，干脆真的早退了一回。
门被轻轻带上，证明骆恺南的火气不算大，但詹子延还是感到了不安。
这似乎是他们交往以来第一次闹矛盾。
矛盾就意味着不合，不合就意味着……可能会分开。
他心里一紧，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最新的那条消息完整地呈现于眼前，再次看到，依然刺痛：
「你丢下我们不管这么多年，尽到儿子的责任了吗？现在这点钱都不肯给，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当初就该让那群小逼崽子打死你。」
骆恺南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刨根问底，然后去给他报仇，就像对待沈皓那样。
其实沈皓只是态度恶劣而已，比起他以前遭过的罪，根本算不了什么。即便如此，骆恺南也前前后后忙活了好几回，替他以牙还牙了。
对付他以前那些破人破事，只会费力百倍。
他不能仗着有骆恺南撑腰，就耽误骆恺南的正事。游戏发售在即，不该让骆恺南为他那点事分心。
可不说的话，骆恺南又会不高兴。
好难办。
头疼牵动了旧伤，隐隐作痛，詹子延捂着额头，慢慢地吃着盒饭。
果然不该许愿的。
上天好像发现他现在过得不错，不符合他的命数，于是又来给他使绊子了。

第77章 瓶颈
下午五点，家门口的电子锁滴滴两声，咔嚓打开。
原本窝在沙发上陪它哥工作的某团亮橘急奔而至，娴熟地往来者脚边一躺，乱扭不停。
骆恺南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没有转头，冷冷道：“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詹子延蹲下，顺着南南肚皮上白绒绒的软毛，察觉了这话里隐藏的责问，老实回答：“五点了。”
“你下午没课，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下午有个全校大会，刚开完。”
全校大会，那就是校长组织的，骆老头的锅。
骆恺南不占理了，也不想说自己担心得差点就回学校去了，继续冷脸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打键盘。
詹子延伺候好了南小爷，拍了拍它的屁股，让它自个儿玩去，接着放下包，换上拖鞋，坐到沙发上，开始安抚它哥：
“大会上骆校提了句潘祥的事，让我们所有老师引以为鉴，也提到了这事是你出力揭发的，听得出来，你爸在夸你。”
骆恺南无动于衷：“你可以关心我的家事，我却不能关心你的，是吗？”
“……”
和逻辑性太强的男朋友对话，实在很费脑，詹子延一不小心就被反将一军。晓之以理不成，只好动之以情：“你在为游戏资金的事发愁，我不想让你为我操心。”
说得很含糊，等于没说。
骆恺南“啪”地合上笔记本，终于扭头看他：“首先，我没有‘发愁’。其次，我做事前都会有所准备，如果无法兼顾工作和恋爱，我一开始就不会和你恋爱。明白了吗？”
詹子延似乎听进去了，很顺从地点头：“嗯，明白了。但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好，你放心。”
骆恺南：“那我问你，如果你父母来学校闹，你怎么办？”
詹子延：“他们不傻，如果闹到我被学校处罚或者停职，他们更拿不到钱了。万一他们真的想闹到鱼死网破，我会去找你爸，让他安排门卫，阻止他们进校。”
听着挺有道理，詹子延也并非毫无对策，但骆恺南仍然无法完全安心。
詹子延脾气软，除了学术上坚守原则之外，几乎什么事都由着他，这是第一次这么犟。
很不对劲。
他的沉思被当成了生闷气，脸上忽然一热，瞬间回神。
詹子延很少主动亲他，有点害羞：“呃，我开会的时候请教了高老师，他说他老婆不高兴的时候，他就这么哄……”
高旭那家伙，难得做了件好事。
骆恺南面无表情：“你知道我更喜欢什么吗？”
詹子延眨了眨眼：“不知道。”
骆恺南突然站起，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然后一把捞起正在玩玩具的小猫咪，往自己卧室去了。
詹子延愣了两秒，旋即追过去：“恺南，你不喜欢吗？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
还没走到客卧门口，骆恺南就出来了，两手空空，鼓起的口袋里似乎放了东西。接着反手关上门，把它弟关在了里头。
“现在就告诉你。”
詹子延被他推了一把，踉跄后退，尚未站稳，又被他搂住腰转了半圈。
跌入怀抱，撞上热吻。
骆恺南靠坐在沙发的扶手上，亲软了那张嘴，说：“不舒服就告诉我。”
詹子延懵懂地轻喘着问：“什么不舒服？”
骆恺南没回，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手从他的肩头滑了下去，顺着脊背的沟壑，没入更深处。
詹子延事先知道今天要开大会，所以穿了西裤束了皮带，都是以前瘦的时候买的款式，如今长了些肉，西裤就显得有点紧绷了。
骆恺南一只手揉着两团肉，另只手嵌入西裤中间的缝里，抚摸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面料，完全能摸到里面起伏的形状。
詹子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没抗拒也没勾引，很乖顺地伏在他肩膀上，搂着他的脖子，随着他的肆意爱抚而压抑地低喘，任由他的手把西裤挤入股缝，磨着里边敏感的皮肤。
太过顺从，本身就是一种勾引。
骆恺南抵挡不住这诱惑，侧过头，用嘴封住了耳边的低喘。
缠绵的吻加速了欲望的攀升，西裤慢慢皱了，渐渐湿了，詹子延在他怀里软得像某种无脊椎动物，整个人都攀附着他、依赖着他。
骆恺南彻底没脾气了，握住怀里的细腰，挑眉问：“腰还酸吗？能做吗？”
詹子延的心跳被眼前上扬的眉梢勾了起来，难为情地小声说：“一直都能的。”
骆恺南二话不说，扯出他束在西裤里的白衬衫，脑袋钻了进去，同时解开他的皮带，手绕到后方，也探了进去。
身体很快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詹子延咬紧牙关，难耐地忍受着胸前和身后的亵玩，好几次没忍住，从齿缝中泄出低吟与呜咽。
半小时后，骆恺南沾满润滑剂的手从他身体里抽出来。
蹂躏胸口的唇舌和利齿也收了回去，衬衫落下，重新贴到红通通的皮肤上，被肿大的乳尖顶起。
詹子延一颤，弓起腰，尽量不让衬衫碰到发疼的胸口。
这时，骆恺南突然抱起他，转身将他按在了沙发上。
皮艺沙发的扶手是软的，像一个斜放的垫子，刚好卡在他的腰部以下，令他的腰塌下去，臀翘起来，形成一个恭迎进入的弧度。
骆恺南半秒也忍不了，站在他身后，戴上从卧室抽屉里拿的套，抵在入口，缓缓顶进去：“想在这儿干你很久了……果然很合适。”
端方的詹教授何曾听过这种荤话，难堪得想捂住耳朵，但很快就发现，进入体内的东西更要命。
“嗯！这什么……啊！”
骆恺南那儿的触感与上次完全不同，带有明显的凸起，无数的小颗粒寸寸碾过内壁，像是有许多只手在搔刮，而且令本就粗胀的性器又大了一圈。
太粗了，好痛，好难受……
詹子延止不住地腿抖，上身无力地塌下去，胸口又碰到了衬衫，后方一顶，就狠狠磨过，疼得全身绷紧，包括正在吞纳性器的地方。
骆恺南察觉到那处的紧缩，以为是兴奋所致，头脑一热，用力顶到了底。
“！”
詹子延咬破了唇才压住痛呼，嘴里漫上一股血腥味，被逼出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沙发的皮面上。
可是声音太轻了，完全被身后的撞击声盖了过去。
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承受不了更激烈的玩法，每一次撞击都快散架。
强烈的痛感持续刺激大脑，陈年旧疤又开始造反叫嚣，仿佛里边有什么东西要撕开皮肉冲出来——
种种画面闪过，詹子延捂住额头，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怎么了？”
骆恺南听出不对劲，立即停下，慌张地将他翻过身来面朝自己，看见他唇上的血与脸上的泪，瞳孔骤然缩紧。
詹子延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啪！”一声重响。
骆恺南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接着搂起他抱入怀里，小心无比地擦拭他的眼泪，内疚至极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詹子延心疼地抚摸浮现的指印：“我没怪你……是我怕疼，你再试试。”
“不做了。”骆恺南低头抿去他唇上的血珠，舔舐他的伤口，“你不舒服我们就不做了，啊。”
末尾的“啊”字语调轻轻扬上去，像在哄小孩子。
詹子延心里一下子酸涩得厉害，比刚才更哽咽：“恺南……你是第一个，让我痛之后，对我道歉的人。”
“说明你以前遇到的都是畜生。”骆恺南想当然地以为这是在说沈皓，“我不会再这样了。”
詹子延点头，血与泪很快便止住了，骆恺南抱着他躺到沙发上，撑在他上方，小心地勾出他的舌头，轻轻地吮：“做点让你舒服的。”
詹子延不明白这话指什么，但骆恺南很快就让他明白了。
两条腿突然被人扛到了肩上，疼痛的地方插入了两根手指，熟练地按向记忆中的地方。
与此同时，软掉的下身被含入了温热的口腔。
詹子延瞬间睁大眼，不可思议地低头，看清了骆恺南正在对他做什么之后，立刻用力去推：“别，我没洗澡……嗯……很、很脏……”
“你不洗也干净。”骆恺南说完，含住了他的全部，有力的舌头卷上去，重重吮吸。
詹子延忍不住“啊！”地叫出声，手指插入他的短发间，抓乱了刚才自己整理好的头发。
强烈的快感迅速汇聚到下身，他几乎是毫无延迟地硬了。
而且又想哭了。
他明明做得很糟糕，忍不了疼，半途中止，骆恺南或许从未有过如此扫兴的体验。
可骆恺南依然很温柔、很耐心地哄他，甚至为他做这种事。
怎么能耽误这么好的骆恺南呢。
不能的。
身下的快感愈演愈烈，手指插出的水声与吞吐的声音也越发急促。
骆恺南摘了该死的套子，快速捋动着自己，抬头问：“还疼吗？”
詹子延摇头，然后张开腿：“你进来吧……”
骆恺南喘息更粗更急，生生按捺住冲动，身躯压下去，用力顶弄，哑声回：“不用……这样就行。”
詹子延的下身被他磨得更烫更胀，很快便失守了，低吟着一股股泄出来。
可骆恺南没那么快，额头的汗珠看起来就忍得很辛苦，詹子延高潮完，心疼地搂住他脖子：“你进来——唔。”
骆恺南忍无可忍地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然后又隔着手亲了他，低哑的嗓音里藏着隐忍的浓烈情欲：“下回再好好干你。”
詹子延鼻子发酸，脸颊滚烫，轻轻嗯了声，没法说话，只能躺着不动，直到骆恺南磨得他小腹都红了、终于发泄出来，才重获自由。
两个人都结束后，肚子不约而同地叫了，这才想起还没吃晚饭。
詹子延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都六点多了，立刻从沙发上爬起来：“我去做饭。”
骆恺南一把将他捞回，轻轻啄他破皮的嘴唇：“你去洗澡，我做饭。”
詹子延确实有点累，于是拿了套干净的睡衣，进浴室了。
骆恺南收拾好了客厅的残局，接着打开客卧的房门，放出了被关押多时的小老弟。
南南不满地甩着尾巴出来，灵敏的粉鼻子轻轻一嗅，就知道这两人又背着他打架了。客厅这味道，和上回卧室里的味道几乎一样，只不过上回更浓些。
它哥似乎心情不佳，给它添了粮食，就把自己关进了厨房。
小猫咪扒了几下门，见他没反应，当他不识好歹，扭头便去干饭了。
骆恺南背靠着料理台，等冲动慢慢平复了，又罚了自己一巴掌。
上回好不容易攒下的分，这回怕是扣光了。
詹子延忍着疼不说，被发现了还要他继续，无非是在讨好他，宁可自己受点委屈，也不希望他离开。
这不是正常谈恋爱的状态。
原以为消除沈皓的痕迹，詹子延就能慢慢治好心病，慢慢学会像普通人那样恋爱，可他们交往有一段时间了，他却越来越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达到了某个无形的瓶颈。
明明可以更亲密、更坦诚，詹子延却堵在这个瓶颈口，不让他过去，哄着他继续待在舒适区里。
瓶颈上边究竟是什么？詹子延为什么不愿意让他过去？担心他发现什么秘密？
他必须弄个明白。

第78章 撒谎（双更）
第二天一早，詹教授有堂研究生的课。
天气一冷，学生们就开始与被窝难舍难分了，几乎都是踩着点来上课。他提早五分钟到，只看见了叶颖慧和其他两名女生。
“早。”他对这三名勤奋的学生颔首，走到讲台上，摊开这节课要用的课件。
“早上好，詹老师。”叶颖慧腼腆地打了招呼，走到他身旁，小声说，“您拍的那段视频，特别好看。”
詹子延不明所以：“什么视频？”
“就这个。”叶颖慧掏出手机，点开给他看。
詹教授扶正眼镜，仔细一瞧——原来是昨天学生会录的校庆祝福。
一晚上就剪出来了，效率挺高。
他昨天忘了下载软件，不熟悉这个界面，就看见侧边的红心下方显示：25.3万。
“这数字是什么意思？”
“就是点赞数。”
詹子延惊讶：“有这么多人点赞？”
叶颖慧比他还激动，用力点头：“嗯嗯！是咱们学校账号上点赞最多的一条呢！”
另外两名学生听他俩聊起了这个，也大胆加入了话题：“詹老师，您出圈啦，这个点赞数，播放量至少百万呢！”
“评论也有上万，好多人问您是不是单身，账号负责人还替您回了。”
詹子延闻言，点开了评论图标。
果然，第一条就是晋大官方号的置顶回复：「詹教授已有女友，各位别惦记啦～想见詹老师的话，欢迎报考晋城大学哦！」
居然拿他当招生简章。
詹子延苦笑不得，说：“我一会儿让他们删了。”
三名女生齐声问：“为什么啊？”
詹子延：“太多人看见了，我不喜欢抛头露面。”
更不喜欢这条“有女友”的回复。
他没有女友，只有骆恺南。
就算暂时不能公诸于众，他也不想对这么多人撒谎。
另外两名女生哀叹连天，立刻存下这条即将消失的视频，留作纪念。
叶颖慧仍待在讲台边上，等她俩走了，倾身凑近，极小声地说：“詹老师，我理解您的，骆助教看见了，肯定不高兴。”
詹子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只对Kent聊过自己的恋情和对象，因为Kent离得远，与他的交际圈没有重合，可以避免很多尴尬。
像这样面对面地与自己的学生聊秘密男友，他实在难以做到。
向别人表达情感的后果，可能会很糟糕。
他一朝被蛇咬过，怕到现在。
好在叶颖慧只是表达自己的想法，没有期待他的回答，说完就左右张望，好奇地问：“骆助教今天怎么没和您一块儿来？”
詹子延暗暗松了口气，回：“他有事，出去了。”
具体什么事他也不清楚，骆恺南最近一直在为后续游戏开发资金的事情想办法，孙绮那儿收集证据也需要帮忙，偶尔不来听课，也情有可原。
离上课仅剩一分钟，预备铃声响起，学生们终于陆陆续续地赶到了。
詹子延的目光平静而冷淡地扫过每一名进门的学生，然后在点名册上打勾。
拢共就十几二十个人，扫一眼便知到没到齐，可他依然会做记录，到学期结束时计算缺勤次数，然后按比例折算，计入平时成绩。
这也是他的课鲜少有学生缺席的原因之一。
多认真负责啊。叶颖慧高高兴兴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想，她的宝藏老师，终于被更多人发现了。
趁着预备铃尚未结束，她又刷新了那条视频的评论区，给夸詹子延的新评论挨个儿点赞。
手指划着划着，突然，一条突兀的评论跳入眼中：
「有女朋友？怎么可能，他是我的初中同学，孜泉中学的，喜欢男人，老早就因为这事离家出走了，现在居然混成教授了？」
地铁缓缓停靠在站台，车门打开，赶早高峰的乘客像沙丁鱼一样挤入地铁站。
骆恺南跟随人流出站，按照地图找到了对应的出口，上了电梯，便看见了地址中所写的大楼。
与晋城CBD相比，郊区的楼房外墙颜色黯淡许多，看着没那么气派。入驻的企业良莠不齐，员工的平均起薪也赶不上市区的白领。
办公室内，沈皓看着自己的卡内余额，愁得头快秃了。
本以为自己工作这么多年，离职后怎么着也能投个部门经理的岗位，谁知简历统统石沉大海，了无回信。
直到有HR告诉他，是因为做背调的时候，发现他在上家公司的风评不佳。
他没想到这件事影响这么大，可能会断送他的前途，甚至可能会导致他离开好不容易扎根的晋城。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暂且放下身段，先找了份底层员工的工作，从头干起。
没了女朋友，也没了詹子延的免费房子，他现在一个月的房租就要将近三千，占月薪的一大半。
这怎么活得下去……
“小沈！有人找你！”同事忽然喊他。
沈皓顿时从愁绪中抽离，连忙换上标准职场笑脸：“诶！来了——”
然而当他看清门口的年轻男人时，笑容迅速凝结在了脸上。
骆恺南没有多余的寒暄，对上他的视线，轻挑了下眉梢，就转身走了出去。
“……”
怎么又找上门来了啊？！
沈皓内心叫苦连天，却也心知肚明，自己惹不起这位祖宗，只好离开工位，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楼下的便利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来买速食早餐的打工人在收银处排队，沈皓担心被同事看见，捂着半边脸，问：“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我没再联系过子延了，放过我吧。”
骆恺南拧开矿泉水瓶盖，咔哒咔哒的声音像在拧人的脖子。
沈皓不敢吱声了，等着他开口。
骆恺南喝了小半瓶水，压下了一拳揍上去的冲动，声音沉沉地问：“子延家里的事，你了解多少？”
他没有报太大希望，沈皓连詹子延以前在哪儿兼职都不知道，再往前点的事，估计更不清楚了。
但无论如何，沈皓是在他之前，与詹子延走得最近的人，他别无选择。
听见这个问题的沈皓先是一愣，然后果不其然地说：“不太清楚。”
骆恺南：“他没有提过吗？”
沈皓抓了抓头发，苦思冥想：“好像提过吧……哦对，我问过他为什么要去兼职，他说家里不给生活费，我就多问了句为什么不给，他说家里不想供他读书了，所以初中毕业就出来半工半读了。”
一模一样的说辞。
骆恺南却越听越不对劲，以前忽略的某些细节，在反复揣摩怀疑之下，终于露出漏洞：“如果他家里很穷，为什么他不申请免学杂费？如果他家里不穷，为什么不供他继续读书？”
沈皓摊手：“这我哪儿知道。”
骆恺南陷入沉思。
詹子延给所有人的印象都太正直了，因此所有人都会自然而然地相信他说的话，也很少有人会去细究别人的家事。
但只要仔细思考，就会发现这个故事里的逻辑有些反常。
许多乡下地方重男轻女思想横行，对儿子应当是宝贝的。假如家里只有一个儿子，除非穷到揭不开锅，否则父母通常都会砸锅卖铁地送儿子去读书。
当然，世界这么大，也不排除奇葩家长的可能性。
“他还提过其他以前的事吗？”骆恺南接着问。
沈皓被他盯得心里发怵，不得不调用所有脑细胞去回忆，还真想起来一桩：“提过，但你可能不乐意听。”
骆恺南平静道：“你说。”
沈皓：“我问过他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他说没有，只有过一个稍有好感的男同学。”
骆恺南不痛不痒：“然后呢？”
沈皓：“没了，你不吃醋啊？”
骆恺南：“只是有好感，又没交往也没发生关系，我吃什么醋？”
沈皓暗自腹诽，我也没和他发生关系，你怎么就逮着我揍呢？
骆恺南看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估计也想不出更多了，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再磨磨詹子延。于是抓起矿泉水瓶，打算走了。
沈皓见这尊大佛终于要走，喜上心头，忍不住咧嘴笑了笑，结果牵动了先前被骆恺南打破的唇角伤口，“嘶——”地倒吸凉气。
骆恺南听见声音回头，看见伤口，突然想起什么，顺嘴问：“子延额头上的疤，是你打的吗？”
詹子延之前说是小时候磕到桌角造成的，他没怀疑过，但现在一想，如果詹子延瞒着家里的事，也有可能瞒着其他事，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怎么可能是我打的？我从来不打他！”沈皓察觉他神色中的敌意，心惊胆战地后退了几步，急忙撇清关系，“他说是骑自行车摔的，脑门磕到石子儿了，我要是把他打成那样，他都可以去报警了……”
骆恺南愣了愣，心头霎时一堵。
事实摆在面前，他再不愿接受也只能接受：
詹子延，从一开始就在对他撒谎。

第79章 “我……尽力”
下课铃响起时，詹子延的课尚未讲完，但他从不拖堂，于是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宣告下课。
教室门开，学生们陆续离去，憋了一节课的叶颖慧顾不上收拾自己的材料，急忙往讲台走：“詹老师。”
詹子延抬头，镜片后的目光平和：“什么事——”
“小詹！”教室门口突然有人喊，“你出来一下。”
詹子延转过视线，看见章海岳站在门口。
让自己的领导等在门外，显然很不礼貌，他只好朝叶颖慧歉意道：“你先去下堂课吧，有问题中午来我办公室。”
叶颖慧失去了开口的最佳时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手里攥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数条恶评的截图：
「他在老家可出名了，初中就当众出柜了，够不要脸的。」
「男同怎么也能当教授啊，不怕带坏学生吗？」
「同性恋现在已经能登大雅之堂了？晋大校风这么开放啊？」
……
詹子延原以为是去章海岳的办公室，没想到走出了教学楼。
他手里抱着一沓资料，有些沉重，忍不住问：“章老师，我们要去哪儿？”
章海岳是他研究生时期的导师，他喊老师喊惯了，一直没改口。章海岳为人随和，也不介意，平日都是和颜悦色的，今天脸色却有点紧绷，对他说：“去骆校那儿。”
詹子延微愣，问：“是关于恺南的事吗？”
章海岳：“不是，是关于你的。”
关于我的？
他突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校长事务繁忙，鲜少与一线教师直接接触，他工作三四年，与骆校面对面交流的次数，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况且他最近没有参与重要项目，也没取得突出成就，骆校找他干嘛呢？
詹子延越想越不安，试探着问：“您知道骆校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吗，章老师？”
他俩已经走到了校长室的楼下，章海岳短暂地停住了脚步，转头看他：“你给学校录的祝福视频，底下有人评论，自称是你初中同学，说了些你的私事。”
詹子延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章海岳拍了拍他的肩：“别担心，账号负责人发现后第一时间就删了，免得有学生大肆宣扬，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看到的人应该不多。但……负责人是校长办公室的，估计对骆校说了。”
詹子延咽了口唾沫，心率纷乱：“评论说了什么？您看见了吗？”
章海岳顿了顿：“说了你的性取向，和离家出走的原因。”
“他们乱说的。”詹子延飞快地否认，冷静地走进主楼，“我去对骆校说清楚就行了。”
章海岳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小詹，你等等。”
詹子延回头，看见章海岳神色为难，犹豫了片刻，叹气道：“小詹，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詹子延僵在原地，保持着生硬的转身姿势，一动不动。
“你还记得你读研的时候，有次发烧没来上课吗？”
詹子延想了想，记起来了。
那时他已经不干洗碗跑腿这些廉价的体力工作了，由于看书多，所以给各种平台投稿自己的书评、散文、随笔等，有很多编辑收，经常能月入过万。
时间长了，就有编辑直接找他约稿，好处是钱多，坏处是有截稿期限。
某段时间，他实在难以兼顾校内校外，累到发烧，在租住的地下室昏迷了一天。
章海岳注意到他没请假就缺勤，觉得不对劲，上门家访，这才把他送去医院治疗。
所以先前叶颖慧缺勤的时候，他也第一时间想到了去家访。
但他不知道章海岳为什么要在此时提起这件事，于是问：“记得，怎么了？”
章海岳：“当时发现你没来上课，我先是问其他同学，他们说你没住宿舍，不清楚，我接着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然后我就问辅导员要来了你家里的电话。”
詹子延缓缓睁大眼。
他入学时填的是真实号码，他一直记得那串数字，但他离家之后多年未曾打过，不知道家里的电话机拆了没，毕竟现在都用手机了。
“然后呢……有人接了吗？”
“接了，但不是你父母接的。”
詹子延露出了一瞬的迷茫。
章海岳便知道他至今不知晓此事，迟疑半秒，残忍地说出了真相：“是你弟弟，你父母在你走后……又生了一个。”
詹子延听完，单薄的身形晃了晃。
“……我弟弟？”
“嗯。”
他竟然……有个弟弟？
心上像是突然被捅了一刀，绽出一大片血花。
一切都变得荒诞可笑，同时又变得那么合情合理。
他离家后，不止一次困惑过，父母再嫌弃他，也只有他一个孩子，既然知道他的下落，为何从不来寻他？也曾幻想过，如果将来需要养老，父母会不会最终对他道歉，恳求他的原谅？
他未必会原谅，可他真的很需要那一声道歉。
原来都是他的痴心妄想。
他早已被彻彻底底地遗弃。
章海岳扶住他，说都说了，干脆统统告诉他：“我让你弟喊你父亲接电话，这才知道你离家求学的真正原因……”
“我无意间得知此事，心里很过意不去，怕旧事重提让你伤心难堪，就一直瞒到现在。”
“但是你看，没有什么事能瞒一辈子的，小詹。假如一会儿骆校问起，你就老实说，骆校没那么保守，不会辞退你的，知道吗？”
詹子延似乎听进去了，表情渐渐恢复如初，与平时一样镇定，只是脸色苍白如纸。沉默许久后，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您帮我保密到现在，章老师。”
章海岳松了口气，拍拍他后背：“没事，那你上去吧，骆校说只想和你谈谈，我就陪你到这儿了，一个人能应付吧？”
“嗯，可以的。”
章海岳不放心地回头望了他两眼，确定他进了楼，才转身回自己办公室。
詹子延坐电梯上到三楼，在走廊上遇到了几名老师，互相打了招呼，大家对他的态度与往日无异。
晋大的老师和学生都挺八卦的，上回他承认自己恋爱了，加上高旭的大嘴巴一喊，当天放学时，连校门口的保安都笑眯眯地问他：“詹老师，什么时候能吃到您的喜糖啊？”
如果被人知道他的性向，这会儿应该已经传遍全校了。
说明骆校压住了他的事，没让人传出去。
或许只是为了学校的名誉，不一定对他没意见……
胡思乱想间，他走到了校长室门口。
“笃笃”两声后，门内传来回应：“请进。”
詹子延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进去。
“骆校，您找我？”
骆永昌抬头，和善地笑道：“詹老师，请坐。”
詹子延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与他隔了一个宽大的办公桌。
骆永昌放下手中的笔，十指交握，问：“我家那小子最近表现如何？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听起来像正常的寒暄，詹子延也客气地回：“恺南他很好，每天来上课，期中考试的成绩之前给您看过了，作为非本专业的学生，能达到这个分数，真的很厉害了。”
骆永昌笑得欣慰：“哎哟，你别抬举他，他什么样子我还不清楚？肯定又是临时抱佛脚。不过你能让他愿意做做表面功夫，已经很不错了，从来没有哪个老师能让他这么听话。”
詹子延低眉顺目：“您过奖了。”
骆永昌的话题没有跳转到他预想中的事情上去，而是继续聊自家儿子：“说实话，经过潘祥那件事，我心里挺愧疚的，一直希望他搬回家住。但你也知道，让他来你这儿听课的人是我，不方便总念叨，詹老师，你看，能不能帮着劝劝？”
詹子延放在腿上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喉结滚动咽下紧张，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恺南他是说过想回家住了，但他最近挺忙的，不方便搬家，我尽量劝劝吧。”
骆永昌突然不说话了，沉静看着他，锐利的目光仿佛洞悉了一切。
詹子延的手指蜷曲起来，抠住了自己的西裤。
事情似乎没有章海岳想得那么简单。
时间一秒秒过去，半晌后，骆永昌缓缓叹气：“詹老师，我原本不想说得这么直接……但是，让自己儿子住在一个男同性恋家里，我想，大多数家长都不会乐意。”
詹子延猝然发怔，哑口无言，一颗心迅速下沉。
“我听其他老师说，恺南前阵子搬到你家去住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呢？现在又以搬家麻烦为由推托……詹老师，你是不想让恺南搬出你家吗？”
詹子延像个做错事被发现的学生，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腿，平整的西裤已被攥成了一团。
骆永昌不忍说重话，委婉道：“詹老师，我不是对你的个人喜好有偏见，换作女孩儿的家长，也不可能让女儿独自住在一个异性恋男人家里，你说是吧？”
“我也知道，恺南条件不错，你对他有想法很正常，但你不能……不能利用职位之便，做这种事啊。”
詹子延迷茫地抬头，反应了两秒，才明白骆永昌在说什么。
他喜欢男人，而骆恺南年轻帅气、家境优渥，骆永昌以为他觊觎骆恺南，所以把骆恺南拐回家，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没有。”詹子延迅速否认，鼓足了这辈子的勇气，涩哑开口，“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恺南。”
他知道他不该在此情此景下承认的。
可委屈涌上来了，刹不住了。
就像当年他说出对男同学的好感后，很快传到了他父母耳朵里，父亲用皮带抽他，让他去道歉，去解释，他也委屈地说出了明知会挨揍的话：“可我喜欢他有什么错呢？”
他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
骆永昌当然不会拿皮带抽他，但每一句话都如同利刃，往他心口扎：
“你糊涂啊，詹老师，哪怕你真心喜欢恺南，可他不喜欢你啊，他喜欢女生。”
不是这样的。詹子延想说。
他抱过我、亲过我、甚至睡过我，他是喜欢我的。
骆永昌：“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也喜欢你，你觉得以他的年纪和阅历，是认真想和你过日子吗？还是只图个新鲜呢？你能保证他以后一直喜欢你吗？”
詹子延的嘴唇颤了颤。
他保证不了，也没想过要保证。
骆恺南某天会和他分手这件事，他已经在心里预演过很多遍了，他不怕的。
只要拥有过，就够余生回味了。
“詹老师，你的家庭情况我大概了解。”骆永昌最后说，“一个人工作生活，觉得孤单，想要人陪，这都是人之常情，但你不能依托在恺南这种不成熟的男孩儿身上，换个和你年纪、条件相仿的人吧。同理，那臭小子要是真敢和你交往，我肯定打断他腿，赶出家门……”
詹子延瞳孔一缩，仓惶地睁大了眼。
“詹老师，我想我说得很清楚了，再问你一次，能不能帮我劝劝恺南、早日搬回家住？如果你现在没想好，我可以再给你几天时间。”
骆永昌的语气始终是温和有礼的。
更显得他不识好歹、执迷不悟。
满室寂静，骆永昌耐心地等着。
詹子延怔怔地看着桌上的时钟秒针转了一圈、两圈……五圈。
然后抬起眼睛，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他这辈子最艰难的三个字：“我……尽力。”

第80章 旧疤（双更）
骆恺南到家的时候，厨房门关着，从缝隙里传来阵阵炒菜的香气。
他潦草地摸了摸赶来求撸的南南，然后提着一袋子蔬菜，进了厨房。
抽油烟机的声音太大，詹子延背对着门，没听见他进来，被他突然抱住的时候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骆恺南搂着他，将袋子放到了台面上，“路过超市，蔬菜打折，我看还挺新鲜的，就买回来了。”
詹子延莞尔：“你越来越会过日子了。”
骆恺南亲了他的耳朵：“毕竟要过一辈子。”
詹子延的睫毛一颤，似乎害羞了，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你今天去干什么了？”
骆恺南：“下午见了个发行商，但开的条件我不满意，打算再接触其他的。”
“嗯，货比三”詹子延关了火，把菜装盘，转过身，“好了，可以吃饭了。”
挪步到餐桌旁，骆恺南挨着他坐下，在他动筷前，冷不防地补充：“我上午还去见了沈皓。”
詹子延一愣：“见他干什么？”
骆恺南坦诚道：“问你以前的事。”
詹子延：“我以前能有什么——”
“额头的疤。”骆恺南的语气突然沉了下去，“谁打的？告诉我。”
詹子延的表情几乎是无懈可击的——除了眼珠一瞬间的颤动。
骆恺南立刻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如果是意外造成的，詹子延没必要瞒着，人为的可能性很大。
“是你父母吗？”他问。
詹子延嘴唇微动：“不是。”
“那是谁？”
“就是不小心磕到了桌角，跟你说过的——”
“子延。”骆恺南打断了他，“我们都什么关系了，还对我撒谎？”
詹子延又变成了上午在校长办公室的姿态——手放在膝盖上，搓着自己的居家裤。
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一老一少同样敏锐。
“和同学打架的时候弄伤的。”他抿了抿唇，接着说，“不想让你知道我打过架。”
骆恺南盯着他的每一帧表情：“为什么打架？怎么打的？”
詹子延：“不记得了，都这么久了……”
骆恺南：“都这么久了，不严重的伤早就没印记了，这个疤还这么明显，当时伤得多深？流多少血？你真的一点没印象了吗？”
詹子延圆不下去了。
他终究不是撒谎高手，临时编一个有头有尾的周密故事，骗过细致入微的骆恺南，太难了。
“我暂时不想说，恺南。”他求饶，“以后再告诉你，好不好？”
骆恺南盯了他许久，沉默地转过头，开始吃饭，似乎答应了他的请求。
于是詹子延也开始吃饭。
这是他吃过的最沉闷、最不安的一顿饭。
二十分钟后，他站起身：“我去洗碗——”
骆恺南毫无预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子延，你老实说，我和沈皓，在你心里的地位，是一样的吗？”
“什么？当然不是。”詹子延立刻坐下，惊诧万分，“你怎么会这么想？”
骆恺南力气很大，扣得很紧：“我只是突然觉得，你愿意给他的，和愿意给我的东西，好像是一样的。不愿意让我们知道的东西，也一样。”
詹子延会体贴地照顾他们，会不计回报地与他们交往，甚至有些讨好的意味。
这种奉献型人格的起因是，詹子延想要一个家，为此可以付出许多代价。
那么，究竟是先把他当成恋人，再当作家人，还是因为他给了詹子延一个家，所以才喜欢他？
「谁给你一个家，你就跟谁走吗？」
「嗯……」
中秋那夜，酒后吐真言的詹子延，似乎早已给出过答案。
如果那晚他没有出现，詹子延或许会跟孟修走。
他是可以被替代掉的吗？被任何一个能给詹子延家的男人？如果哪天詹子延真正的家人回心转意了，詹子延对他的喜欢和依赖会减少吗？
骆恺南自认一向敢说敢做，从不把话憋心里，但这些问题，竟让他怯于开口。
万一詹子延露出一丝迟疑，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给多少爱，似乎都越不过詹子延设置的瓶颈。
数秒之内，愁绪万千。
詹子延也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柔声说：“不一样的，我只是……只是现在不方便说，以后都会告诉你的，真的。”
听起来很像安抚他的权宜之计。
可骆恺南也没辙了。
明知詹子延仍在隐瞒，他也只能退让，不想吵架。
“好，我可以不探究，但是，子延，你要知道，这和你撒谎隐瞒，是两码事。”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那道疤痕，然后站起来，收拾碗筷和盘子，“我等你坦白，别让我等太久，否则我……”
他停顿住，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
否则我也会伤心。
这话太软弱了，听起来很不成熟、不可靠。
如果詹子延真是因为想要一个家、一个可依赖的人才喜欢他，他就更不能说了。
会扣很多分的。
餐桌被收拾一空，桌面擦得光亮如新，厨房门拉上，隔绝了他们二人。
詹子延垂头，餐桌玻璃倒映出他的面孔。
是一张干净的、清俊的脸。
他把额发拨到一边，静静看着那道旧疤。
十几年了，肉还是没长好，凹下去一个绿豆大小的浅坑。
当时流了多少血，他确实不记得了，眼睛都被血糊住了，哪里能看清。
但那种粘稠恶心的感觉刻在了记忆里，一想起来，眼睛又开始痒。
他使劲揉了揉，视线模糊了一瞬，玻璃镜面上似乎又浮现出了那张鼻青眼肿的脸——
瘦小的男孩凄惶地看着他，颤抖的苍白嘴唇似乎是想向他求救。
可隔着漫长的时光，他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男孩的身后，凭空多出了几双手。
有的用力压着男孩的肩膀，有的死死攥着男孩的头发，侮辱咒骂声四起，有只手按着男孩的头颅，狠狠砸向厕所洗手池的台面——
“还乱说话不？啊？”
“谁要你喜欢，恶不恶心，死同性恋，怪不得长得跟女生似的。”
“亏我们还带你玩，现在别人以为我们也是，妈的！”
……
咚、咚、咚……犹如磕头认罪般的撞击声在厕所内回荡，压过了低弱的泣声与求救。
男孩的额头不断撞到台面边缘的角上，由苍白转为青紫，然后破皮渗血。
猩红黏稠的血液淌下，糊了红肿的眼睛，落在灰白的地砖上，一滴，两滴……逐渐混入满地的泪水里。
詹子延用力眨了眨眼。
再睁开时，玻璃上依旧是如今干净的脸。
没有血、没有泪、没有吐在身上的口水、也没有撒在身上的臭尿。
工作后的这几年保养得不错，曾经干瘦粗糙的身体好看了许多，陈年伤痕早已消除，额头的疤也能用发型挡住。
他现在拥有一副很体面的皮囊，能让人喜欢、让人想拥抱的皮囊。
真的不想让骆恺南知道他曾经有多难看。
但如果骆恺南执意问，他其实也愿意说。
他什么都愿意给骆恺南的。
可是，这个节骨眼上，倘若他说了，骆恺南一定会更心疼他，更想照顾他，更不愿搬回家住。
这样一来，骆恺南的家庭关系很可能会因他而恶化，可能会失去被家人认可的机会，甚至像骆永昌说的，被赶出家门。
为了他们更长久的未来，他现在不能说。
詹子延抬手，轻轻抚过压在玻璃下的那张双人画。
他穿着与骆恺南同款的情侣装，靠在骆恺南的肩头，一脸难为情。
那天晚上，连陌生人都觉得他们俩像情侣、很般配。
一定能被认可的。
再想想办法吧，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他最擅长的就是熬了。

第81章 你最重要
校庆的祝福视频最后还是删了。
叶颖慧发来消息，说是有几个人一直在那条视频底下刷恶评，删了又发，显然是想搞事情，詹子延便又去了趟校长办公室。
骆永昌答应得爽快，当着他的面就删了，顺便拉黑了那几个账号。
但紧接着就抛给了他一个更棘手的问题：“詹老师，一个星期了，你对恺南说了吗？”
詹子延老实回答：“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请您再等等。”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骆恺南最近在与他冷战。
白天依旧会来上课，可是上完课就走了，说是要去见发行商。晚上也依旧会回来吃饭，只不过吃完就回自己房间忙去了，有事的时候才会找他。
游戏正式发售日临近，他知道骆恺南是真的忙，但再怎么忙，也不至于连坐下和他聊会儿天的功夫也没有。
很明显，在他愿意坦白之前，骆恺南不想听他说其他的话。
而他要说的话，必定不是骆恺南想听的。
这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于是一拖就拖了六七天。
“已经十一月中了，再过一个多月，这学期就结束了。”骆永昌意有所指道，“你总不能让他寒假也住你那儿吧？”
詹子延骑虎难下，只好应承：“我这两天就找机会跟他说。”
晚饭过后，又轮到骆恺南洗碗。
南南大口大口地吃着盘里剩下的鸡胸肉，体型已是来到家时的两倍大。
詹子延蹲在旁边，等它吃完了，捡起盘子进了厨房。
骆恺南默契娴熟地接过空盘，放到水下冲洗，说：“它越来越能吃了，那么一大碗，这么快就吃完了。”
这是这一周来，骆恺南第一次主动挑起闲话。
詹子延心跳加快，生怕错过时机，迅速回：“毕竟是长身体的时候。”
骆恺南随意瞥了他一眼，问：“最近称过吗？几斤了？”
詹子延：“七八斤了。”
“我说你。”
“啊，我没称过，应该重了两三斤吧。”
骆恺南甩了甩手上的水，一条胳膊从后边绕过他的腰，圈住丈量：“嗯，好像是长了点肉。”
詹子延倏然愣住，抬起眼时，唇上被啄了下。
“我问了你不想说的，你就不理我了？”骆恺南轻咬他的鼻尖，“詹老师，你好狠的心。”
詹子延脸颊微烫，移开目光，定了定神，尽量不让自己沉醉在这低沉悦耳的声线里：“我没有不理你，是怕你不高兴和我聊天。”
“你不找我，我才不高兴。”骆恺南又用力地咬了下，“我还担心是不是我那天话说重了，你对我不满了。”
“怎么会，是我不好。那我们……一会儿去散个步？正好，我有话想对你说。”
骆恺南眼中的愉悦漫入了他眼里，低头又亲了他：“好，我听你说。”
临近冬日，小区里的大多树木只剩下干枯的枝桠，将墨蓝天幕割得四分五裂。
小径的鹅卵石渗出丝丝凉意，已不适合夜晚散步，他们便从小区后门出去，来到了街上。
后街是条老街，两旁的小商铺招牌紧凑，多是烧烤、家常菜、快餐之类。租不起门面的小贩就在街上叫卖炒米粉、臭豆腐、热干面等等，热腾腾的烟雾烘得整条街都挺暖和。
两个人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顺便消食。
詹子延想着先聊点别的打开话题，于是问：“你这几天见到合适的发行商了吗？”
骆恺南说话间呵出白雾：“没，都太贪了，我不想分那么多蛋糕出去。不过上回那个家长，知道我在做游戏之后，说是可以给我介绍他的老板。”
詹子延：“平中那个家长？做保镖的？”
骆恺南：“嗯，他老板刚好有兴趣投资这类游戏。他说他回去问问，我在等他消息。”
詹子延：“能成就最好了。”
骆恺南：“别想转移话题，先说你要说的事。”
詹子延噎了下，然后悄悄走近，小声说：“上回撒谎的事，对不起。”
骆恺南低头，轻佻地抬了抬他的眼镜：“没了？”
詹子延扶住眼镜，接着说：“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人，比任何人都重要，沈皓根本比不上。”
骆恺南微怔，紧接着，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勾唇笑了：“这还差不多。”
谈判第一步，先把人哄高兴。
詹子延暗暗给自己打气，想着就这么顺势道出暂时分居的计划。
他这几天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首先，骆校找他游说的事肯定不能提，骆恺南本就与家人不合，近期好不容易关系缓和了，他不能火上浇油。
其次，分居的理由他也想好了，就说想重新装修房子，把客卧改造成书房，留出更多空间放电脑设备，他原先就这么打算过，这样骆恺南就不得不暂时回家办公了。
最后，就剩下慢慢等了。
骆校起码是讲理的人，只要他真心实意、持之以恒地去表达自己的决心，应该有希望等来松口的。
一天不行，就一周，一周不行，就一个月。
厚着脸皮，豁得出去，挨再多批评也没关系，又不是挨打，能折磨到哪儿去。
骆恺南为他做的够多了，该轮到他来做点什么了。
这时，忽然不知从哪儿飘来一阵浓郁的香气，堵住了他脱口欲出的话。
詹子延抬头张望，发现是一个路人刚撕开烤红薯的焦皮，恰好从他们面前经过。
刚烤熟的红薯看着灰扑扑的，撕开皮后却红得仿佛会流油。
詹子延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只看了一眼，骆恺南就拉起他的手，往卖烤红薯的小摊那儿走。
“不用了，我晚饭吃饱了。”
“多吃点，吃不完我帮你。”
骆恺南执意要养胖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给他投食的机会，挑了个比他脸还大的烤红薯，一看就不可能吃得完。
从炉子里捞出来的大红薯又烫又香，小摊贩给了他们两个塑料勺，但最终只用到了一个。
骆恺南找了个寒风难至的角落，挖一勺，吹两口气，喂到他嘴边，看着他吃下去。
“好吃吗？”
“嗯。”
烤红薯香软甜糯，嘴巴一抿就化开了。
“你也吃。”
“好。”
骆恺南给他喂两勺，自己吃一勺，直到他实在吃不下了，就扔了勺，自己三两口吃完了。
詹子延撑得肚子圆胀，大脑血液都流到了胃里，差点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骆恺南扔完垃圾回来，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立刻想起来了，点头：“有的。”
骆恺南：“回家说吧，外头挺冷的。”
詹子延困惑：“不冷啊。”
“我觉得冷，就是冷。”骆恺南很不讲道理，趁路人没注意，低头亲了他刚吃完红薯、甜津津热乎乎的嘴唇，“回家你可以抱着我说。”
没等到回家，才刚到家楼下，骆恺南就等不及了，手搭上了他的腰，有意无意地揽着。
一楼电梯间装了声控灯，跺一脚就会亮，但他们俩都没发声。
骆恺南将他拽入了昏暗处，钳住他下颌，眼睛亮得惊人，像黑夜中闪烁的星光。
“再说一遍，我在你心里是什么？”
“最重要的……唔。”
黑暗放大了其他感官，贴在唇上的热度格外高，很快这份热度便延伸到了嘴里，詹子延被烫得快要融化，腰软下去，紧贴着面前结实的胸膛。
电梯到达了底层，打开的门中射出光亮，令他们的热吻无所遁形。
骆恺南没有停下，连舌头都没退出来，搂着他进入空无一人的电梯，将他按在墙上，又亲了会儿，低低地吐气：“做完再说，行不行？”
狭小密闭的空间内，詹子延感觉自己被骆恺南的声音、气息、和压迫感全方位包裹，不答应也得答应。
他“行”字尚未说出口，电梯就抵达了他家的楼层。
门徐徐打开，楼道内竟站着个陌生人，听见动静，朝他们转过身——
詹子延吓了一跳，以为是邻居或者物业，立刻推开了骆恺南。
对上视线后，他才发现这人脸庞稚嫩，相当年少，最多不超过十六岁。
少年完全转了过来，正面朝向他们，眉宇间的强烈熟悉感，令他心脏重重一颤，瞬间生出极其愕然的猜测。
“你们两个，谁是詹子延啊？”少年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个，变声期的嗓音粗哑难听，带着浓浓的乡音，“爸让我来找你要钱，你啥时候给啊，哥。”

第82章 同病相怜（双更）
这声“哥”喊出来，骆恺南都惊愕了三秒。
“……你有弟弟？”
詹子延为难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也是前不久刚知道。
这些年从未与家里联络，突然冒出来一个亲弟弟，他心理上仍未消化，人就在他眼前蹦出来了，恐怖片也不带这么吓人的。
少年听了骆恺南的问话，就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哪个了，面朝詹子延，好奇地上下打量这个头一次见面的亲哥，问：“你就是詹子延啊？”
“你懂礼貌吗？”骆恺南冷声训斥，像是守卫的城池有敌入侵，一下进入戒备状态，“滚回家去，你哥今晚有事。”
少年不吃这套，皱眉反击：“你他妈谁啊？”
骆恺南二话不说，气势汹汹地走出电梯，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甩进电梯，然后抓詹子延出来：“别理他。”
少年气得大叫：“我找我哥关你屁事啊！”
詹子延今晚的正事还没开头，又斜生出如此棘手的事端，大脑已经超负荷了，无法同时应对两个人，想来想去，决定先处理更紧急的那桩。
于是他拖住了骆恺南的胳膊：“恺南，让我跟他谈谈。”
骆恺南回头，脸色迅速变沉：“不是说好了跟我谈吗？”
詹子延：“我们明天谈也行，不急的，他这件事比较急。你……能回避一会儿吗？”
骆恺南没回答，眼中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漆黑的瞳仁内逐渐漫上失望的潮水，涌动着，翻腾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倾泻而出。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黯然走入电梯，按下通往一层的按键。
詹子延急了：“我的意思是回你房间，不是让你去外面，恺南——”
电梯门完全合上，骆恺南只字未回。
显然生气了。
詹子延想从楼梯间追下去，却被少年拽住了：“我等你俩小时了，还没吃晚饭呢，哥。”
无名的委屈与怒火冲上心头，他用力甩开少年的手，看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罕见地大吼：“我不是你哥！”
他只要骆恺南，不要这些敲他骨、吸他髓的所谓“家人”。
詹子延转身就冲下了楼。
然而当他赶到楼下时，骆恺南已经不见了。
他满小区地寻找，四处奔走，接着跑出小区，来到他们刚逛过的后街上。
夜市正热闹，人群攘来熙往，压根无法分辨。
他拨出几通电话，统统无人接听，发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某个行人走路没注意，撞到了他的肩膀，他趔趄了几步，魂不守舍地站在路边，看着形形色色的路人发呆，不知何处去寻，也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浑身发冷，握着的手机终于震动了。
詹子延迫不及待地举起来，看到那个名字时，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恺南：「谈好了喊我。」
他搓了搓被风吹凉的脸，回复：「好，我尽快。」
十分钟后。
电梯门再度打开，蹲守在门旁的少年蹭地站起来：“你怎么去那么久？我腿都蹲麻了。”
詹子延没回答，把手里打包的盒饭递给他，然后打开了家门。
少年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大大咧咧地跟着他进门，鞋也不换，在干净的地板上踩出了一个灰扑扑的鞋印。
詹子延回头看见了，皱眉：“换拖鞋。”
少年满不在乎：“拖个地不就行了。”
詹子延坚持：“不换就出去。”
他毕竟是老师，严肃起来能唬住学生，少年条件反射般地脖子一缩，边找拖鞋边嘀咕：“你们城里人就是死讲究，我在家都不换的……”
詹子延这才想起，以前在老家的时候，确实没有进门换鞋的习惯，因为家里是水泥地，踩脏了拖地就行。
少年身上的夹克衫也不怎么干净，有许多道洗不掉的水笔划痕，包裹着黑黑瘦瘦的身体，土里土气的。
很像曾经刚进城的自己。
詹子延心中默叹，转身从鞋柜里拿了双拖鞋，丢给他：“穿这双吧。”
“哦。”少年刚穿好，一道橘影便火速奔赴而至，好奇地围着这个陌生来客打转。
“啊！！”少年突然惊恐地大叫，粗哑的嗓音拔得又尖又细：“走开！快让它走开！！”
南南也吓傻眼了，这辈子没见过不为它倾倒、反因它尖叫的奇怪人类。
詹子延连忙把它抱进卧室，喂了半根猫条，才哄好深受打击的小猫咪。
重新回到客厅时，少年已经自顾自地开始吃晚饭了，恢复速度相当快。
骆恺南仍在外边等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避寒的地方，詹子延不想耽误太多时间，挨着少年坐到沙发上，直切主题：“你叫什么名字？来找我干什么？”
少年狼吞虎咽地吃着，嘴边一圈油光，鼓着腮帮子回：“我叫詹前锦，刚说过了，爸让我来找你要钱。”
詹子延：“他怎么不自己来？”
詹前锦：“我咋知道。”
八成是觉得身为父亲上门向弃子讨钱太丢份儿，所以让小的来跑腿。
詹子延没法对这个未成年做什么，只能说：“我告诉过他，不会再给钱了，你吃完就回去，明天应该还要上学吧？”
詹前锦听了这话，放下了盒饭，头发像短毛刷似地直立着，给人感觉浑身是刺，闷声说：“我没在上学了，前几个月初中毕业就进厂了。”
詹子延惊讶：“为什么不读了？”他先前每个月往家里打三千，绝对能供一个孩子读高中了。
詹前锦白了他一眼：“我脑子笨，读下去也考不上大学，哪像你这么聪明啊，大教授。”
詹子延：“谁告诉你我是教授的？”
詹前锦：“爸妈说的啊，他们整天说‘都是同一个爹妈生的，你哥读书那么好，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肯定是不用功’。每次考差了都揍我，可我他妈就是笨啊，我有什么办法？”
十四五岁的少年没多少心眼，有憋屈就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也不管面前人只是个第一次见面的哥哥。
詹子延从见面起就觉得，詹前锦对他有股莫名的敌意，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这股敌意从哪儿来的了。
詹前锦看到他这个成绩优异的哥哥，就想起自己总被批评责骂的笨脑子。
而他呢，看到詹前锦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就想起自己被遗弃的十几年。
总而言之，对彼此的印象都很差，谁看谁都心里刺痛。
但归根结底，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詹前锦的错。
少年发完了牢骚，三两口把剩下的饭菜吃了，倒是很节约，一粒米也没浪费，菜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詹子延提起他发白的帆布包，仁至义尽地帮他拍了拍灰，然后下达逐客令：“好了，你要么今晚回去，应该还买得到车票。要么出去随便找家宾馆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詹前锦撇了撇嘴：“难怪爸妈骂你没良心，亲弟来了都不让住家里，还要赶我走。”
詹教授面上迅速结了一层寒霜，显露出学生们最惧怕的神态：“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对你说的，但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他们的地方。你对我而言只是个陌生人，我没义务收留你。”
詹前锦大概是外强中干的性格，嘴上一口一个“他妈的”，见他板起脸真要生气了，又秒怂了，接过自己的帆布包，嘟嘟哝哝地往门口走：“不让住就不让住呗，谁稀罕，这么凶干什么……”
詹子延不是真心想凶他，从柜子里拿了几包上回给学生买的零食，塞进他包里，说：“车上吃吧。”
詹前锦粗声粗气地回了声“哦”。
真够没礼貌的。
詹子延不跟小孩子计较，顺嘴问：“你打算今晚就回去吗？”
詹前锦皱眉：“你又没给我钱，我怎么回去啊？肯定是打几天工赚了车费再回去啊，这么蠢的问题都要问，亏你还教授呢。”
少年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比哥哥聪明的地方，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把詹子延都说懵了一瞬。
“家里没给你买回程车票的钱吗？”
“爸说讨不到钱就赖你家，去你学校闹，总能拿到钱的，我可不干那么丢脸的事儿。”詹前锦颠了颠自己的背包，拉紧背带，昂起头说，“听说晋城收入高，我可能两三天就赚够钱回去了，再也不来你这破地方——”
詹子延拽住了他的背带：“那你今晚住哪儿？”
詹前锦的高谈阔论戛然而止，似乎没有考虑过这个现实问题，过了一秒，再次昂首道：“老子自有办法。”
还“老子”呢，就是个自尊心强的小屁孩儿。
詹子延无奈地掏出手机：“算了，我给你订票，今晚就回去。我看看最近的一班车……八点半的，可以吗？”
詹前锦却眼神闪躲起来：“我不要今晚回去。”
詹子延奇怪：“为什么？”
詹前锦又逮着机会骂他：“你怎么这么笨啊，我今天刚来，没要到钱就回去了，爸妈肯定觉得我没努力要啊，我不得挨揍吗？”
詹子延怔了怔。
某些糟糕的回忆涌上来，他情不自禁地生出了共鸣：“嗯，他们打小孩……挺疼的。”
“是啊……”詹前锦似乎也想起了某些害怕的事情，眼中浮现出不安，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我晚两天回去他们应该就不打我了，过夜就去公园好了，我来这儿的路上看到一个挺大的公园。”
詹子延一时语塞，动了点恻隐之心，但没有强烈到留詹前锦住下。
这不是他的责任，他不该自找麻烦。
好在詹前锦也没打算求他，最后嫌恶地睨了他一眼，恶声恶气地说：“我来之前还以为你住别墅呢，原来也就混成这样，读书好也没什么了不起嘛，凭什么爸就偏心你……还让你养猫。”
詹子延听到了此生听过最荒唐的笑话，实在忍不住，问：“你从哪里看出来他偏心我了？这和养猫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啊！”詹前锦突然大喊，听见楼道内传来自己的回声，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不淡定了，又迅速降低了音量，扁了扁嘴，说，“爸说读不好书，不能养猫，会分心。”
詹子延奇怪：“你想养？可你不是怕猫吗？”
詹前锦低下头，半张脸埋进夹克衫毛糙发黑的领子里，瓮声说：“以前不怕的，自从他把我捡的小猫丢进河里淹死了，我总是梦到它来咬我，才开始怕的。”
作者有话说：
詹小弟：凭什么我不能养小猫，呜呜。
骆小南：他为了弟弟把我赶出家门，呜呜。
南南：喵喵（罐罐）
詹老师：一人带三弟，谁懂我的苦。

第83章 多爱我一点
九点过后，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的次数渐渐少了。
靠窗的位置有一排座椅，桌上放了三罐酒——全空了。
“咔擦！”骆恺南指节用力，开了第四罐。
买的时候随便抓的，没仔细看度数，直到脑子开始昏沉了，才意识到度数可能高了，否则以他的酒量，没那么容易头晕。
手机迟迟没来新消息。
谈个话需要两小时吗？
詹子延这一周与他聊天的时间加起来都没这么长。
亲弟弟，有血缘关系，果然不一样。
刚说完他是最重要的人，转头就让他回避一下。
有什么话是他不能听的？就因为他不是真正的家人吗？
烦闷随着酒嗝从喉咙里喷出来，给面前的玻璃蒙上了一层白雾。
骆恺南眯着眼，伸出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个椭圆，然后画上两个长方形，用直线连接，再点上眼睛、鼻子、嘴巴……
好像戴眼镜的詹子延。
他情不自禁地勾唇。
这时，桌上的手机终于震了。
不等看清来电人，他立即接起，冷声问：“现在才打过来，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那头明显一愣，然后客气地说：“抱歉，骆先生，老周刚把你的号码给我，我是他老板，姓虞，想和你聊聊Mirage这款游戏的发行计划……”
老周？谁啊？
骆恺南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迟缓地运作了一会儿，总算想起来了，是平中那位家长，说过要给他介绍投资人。
“我今晚不方便，你明天再打来吧。”骆恺南直接挂了电话，隐隐觉得自己酒醒后应该会后悔，但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只想等詹子延的消息。
仿佛心有灵犀似的，下一秒，他心心念念的人就联系他了。
骆恺南低哼，点开新消息，心道，那小子终于走了。亲弟弟又怎样？詹子延的家已经被他占了，谁也别想挤走他的位置——
未读新消息：
詹子延：「恺南，我弟要在我们家住几天，你回来吧，我有事跟你说。」
詹前锦长途跋涉了一天，又在黑黢黢的楼道里蹲守了两小时，刚吃饱饭就困得直打哈欠。
詹子延要求他必须洗澡才能上床，拿了条新内裤给他，然后把他推进了浴室，告诉他哪个是沐浴露，哪个是洗发水。
詹前锦以为自己被小看了，不耐烦道：“我不是文盲，认得字！”
詹子延：“行，你把脏衣服脱下来给我，我去洗，洗完烘一烘，明天应该就干了。”
詹前锦不情不愿地脱掉衣服，递给他之后迅速转过身去，耳朵尖红红的：“你快出去，我要洗澡了。”
这个年纪的小男生脸皮薄很正常，但后背的淤青就显得不那么正常了。
詹子延猜也能猜出是谁打的，这样的痕迹他太熟悉了。
自从他爸知道他在学校说喜欢男同学之后，直到他离家的那天，身上的淤青几乎没断过。
他记得家里还有一支效果很好的备用药膏，便把它放在了浴室门口。
詹前锦洗完澡出来时看见了，什么也没说，握着药膏进了主卧，还关上了门。
似乎对自己鸠占鹊巢这件事没有丝毫歉疚。
过了不出十分钟，詹子延就听见里头传来呼噜声。
他悄悄打开门，张望了一眼——
男孩睡得四仰八叉，毫无防备，没擦干的湿发不再像刺一般竖着了，软塌塌地贴着头皮，像某种黑不溜秋的毛茸动物。
说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与他那时一样，脆弱又要强的年纪。
詹子延坐回沙发上，这会儿才敢给骆恺南发消息，免得两人撞见，再次争吵起来。
其实詹前锦的出现，并非全然坏事，这样一来，他就更有理由对骆恺南提搬回家住的事了。
虽然骆恺南很可能会不高兴，但总比说“你爸不愿意让我俩住一起，所以我们暂时分开住”来得中听。
那样的话，骆恺南绝对会与家里人起争执。
先用缓兵之计，稳住骆校长，再从长计议，让骆恺南的家人慢慢接受他。
总之，尽量不影响骆恺南的家庭关系，以及游戏发售前的工作状态。
詹子延握着手机，紧张地等待着，在心里反复演练一会儿要说的话，甚至想找Kent模拟一遍。
但这事解释起来太复杂，何况为时已晚，或许会打扰人家休
他正胡思乱想，家门的锁突然“滴滴”两声，打开了。
詹子延迅速站起来，正好对上进门的男人。
骆恺南反手关上门，踢掉了运动鞋，抬起头，一脸漠然：“要说什么？”
他语速很快，詹子延没注意到不同寻常的沉哑嗓音，朝他走过去，用商量的语气，说出想好的台词：“是这样的，恺南，我弟没要到钱，现在回去会被我爸打，我想让他在我家小住一段时间，假装尽力了，这样他好回去交差。”
骆恺南幽暗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詹子延没听见反对，就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这儿就两间房，我怕他动你的电脑，今晚让他睡我房间了，我去你房间挤一挤。但是这样你会睡不好，所以我想……你要不回家住一段时间？正好你爸也希望你回去。”
他越说越心虚，忍不住飞快地眨了下眼。
骆恺南突然出手，用力扼住了他的下颌：“你知道你撒谎的时候有很多小动作吗？是你希望我搬出去吧？”
詹子延被迫仰头，大口吸气，这才闻到浓重的酒味：“你喝酒了？不是戒了吗？”
骆恺南根本不听他说话，自顾自地质问：“詹子延，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家人来了就不要我了？不就是个弟弟而已，论年纪，我……我也算是你的弟弟吧？为什么不要我？”
这种话平时的骆恺南绝对不会说，詹子延知道他醉了，两只手交叠着捂住他的嘴，小声道：“我没有不要你，恺南，你别乱想，也别这么大声，会吵醒他——呃！”
骆恺南单手箍住他的腰抱起来，沉着脸往自己房间走：“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了。”
詹子延紧贴上偾张的肌肉与发烫的身体，意识到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慌张地低喊：“不要乱来，恺南，他会听见的。”
骆恺南似乎听进去了，进房间后关上了门。
但下一秒，就毫不留情地将他抛到了床上，然后重重压下来。
詹子延难受地闷哼，肺里的氧气仿佛全被挤压了出来，喘不上气。
“不想让他听见……你就闭上嘴。”骆恺南的熏天酒气喷到他脸上，说话慢悠悠的、懒洋洋的，“别教我怎么做，詹子延……你是我的人，我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詹子延这种两杯就倒的酒量，闻着空气中的酒味就头晕了。
骆恺南应该晕得比他更厉害，可受冲动驱使的本能并没有变得迟钝，反而更加急切暴躁，罕见地跳过了接吻步骤，翻过他的身体，扯下他的裤子，直奔主题。
严格来说，他们只做过一次，虽然那次做了一晚上，但骆恺南始终是清醒的，没有弄疼他。
今夜喝醉的骆恺南，令他有点害怕。
詹子延小心地动了动，想从下边的空隙爬出去。
“跑什么？”骆恺南轻而易举地按住了他，强行掰开他的双腿，身躯挤进去卡住，阻止他合拢。
詹子延看不见身后的动作，只感觉到有东西进来了，进得很深，但不疼，在他里面搅得厉害。
当他意识到那是骆恺南的手指后，忽然就不害怕了。
都说酒后现原形，骆恺南连喝醉了、生气了的时候，都本能地记得要给他扩张，不想让他疼。
他还怕什么呢。
手指抽出来的时候沾满了水，骆恺南停顿了两秒，似乎在困惑为什么才一根手指就湿成这样。
但欲火燃烧的大脑没工夫思考那么多，他紧接着扯下自己的运动裤，沉腰挺胯，勃起的硬物嵌在了两股之间，磨着湿润的入口，急促地说：“你明明很需要我，还没操你就湿了。”
詹子延想说这是因为之前在门口被我弟打断了，我觉得你可能还想继续，所以洗澡的时候自己弄过了。
可骆恺南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压着他的两条腿，对准扩张过的入口，毫无预兆地插了进去。
“啊——唔……”
詹子延失声叫出来，叫到一半紧急闭嘴，把后半段捂进了枕头。
这一下狠狠插到了深处，把他后方完全撑开，带着怒火与欲火的粗壮性器上脉络虬结，毫无阻隔地重重碾过内壁，转眼间填满了他的身体，肚子胀得像是快炸开。
但与此同时，也升腾起久违的快意。
他下半身顿失力气，止不住地颤抖，料想到接下来会做得很凶，先讨饶为上，于是艰难回头，眼镜歪在一边，颤声道歉：“对不起，恺南，我不该对你说谎……你别生气，轻点好不好……”
骆恺南燥热得受不了，抬臂脱了上衣，俯身撑在枕边，将他的脑袋按回枕头里：“没用了，詹子延，我伤心了。”
“我——嗯！”
骆恺南不听他解释，掐着他的腰就开始大开大合地操他。
坚硬的胯骨与性器同时狠狠撞向身下白皙的身体，臀肉震颤，波浪似地涌动起来。
窄小的穴口咬得太紧，每次抽出去的时候都跟着他走，好像舍不得他离开。
明明这么需要他，为什么要让他走？
只要是能给你一个家的人，你都愿意被这样对待吗？
骆恺南此刻迷醉的大脑无法思考这些问题，唯有怒意与欲望不断累积，统统朝着身下人发泄，撞得更深更急。
“唔！嗯！呜……”
詹子延抱紧枕头捂住自己的嘴，被迅猛而粗砺的快感逼出了眼泪，一滴滴地落在镜片上。很快，视野之内就一片模糊。
他想抬手摘下眼镜，却被骆恺南认作了抗拒，单手抓住他的双手按在头顶，另只手惩罚似地用力抽他屁股——
“啪！”
“！”
火辣辣的刺激令下方不自觉地紧缩，骆恺南狠狠倒抽了口气，喘息不稳地压下来，叠在他身上耸动，粗哑地问：“咬这么紧干什么？嗯？不是希望我走吗？”
詹子延泣声难抑，腰臀跟着他的节奏激烈摇晃，嘶哑地回：“我、我也不想让你走……”
骆恺南似乎被这句话取悦了，压制着他的手臂肌肉偾张、暴起青筋，五指却很缠绵地插入他的指缝里，轻轻摩挲：“不走，我就留在你这儿……哪儿也不去。”
低柔灼热的气息钻入耳朵里，身下的撞击力度却丝毫不减。
詹子延泪涌不止，全身颤抖，感觉自己仿佛被骆恺南钉在了床上，粗硕凶狠的性器一下下往他身体里凿，越凿越深，几乎要凿穿他。
他理应感到痛苦，可骆恺南对他激烈疯狂的占有，又令他生出一丝异常的满足与欢喜。
他沉沦于欲望的真正原因，本就是骆恺南对他的渴求。
客卧的床没有主卧那么结实，在剧烈的震动下，摇得嘎吱乱响。
骆恺南即便醉了，也本能地根据甬道绞他的用力程度，判断该往哪儿顶撞。一片迷乱中，竟也将紧窄的穴口渐渐操红软了，操出水了，进出越来越顺畅，也越来越肆意。
詹子延在他身下艰难地喘息闷吟，带着哭腔低叫，颤抖的肩胛骨顶着他的胸膛，逐渐与他剧烈的心跳同频。
骆恺南残存的一线意识让他隐约察觉到，自己操太狠了，过分了，于是手掌下意识地探到底下，抚摸詹子延的胸膛、细腰、小腹……
詹子延的小腹很平很薄，能摸到他的形状，插在里面的时候就鼓起来，抽出去的时候就瘪下去。
不行。
骆恺南神志不清地想，他要一直留在里面。
给詹子延烙上他的印记，彻彻底底成为他的，再也别想离开他。
身后的肏干再次加快，詹子延的腰部以下被撞得几乎没了知觉，徒劳地攥着被泪水与汗水打湿的枕头，随着耸动而呜咽低泣。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被肏了多少次，终于，骆恺南停下了。
并且从里面顶着他的肚子，爆发了出来。
“啊……”粗重而餍足的叹息回荡在耳边，体内强烈的冲刷感足以证明，骆恺南射在了他身体里。
詹子延耻得双颊充血，又把脸埋进了枕头。
骆恺南操爽了，也发泄完了，埋在他里面不出来，按着他装满自己东西的肚子，咬他耳朵：“你想要家人，我让你生一个……”
看来醉得不浅，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詹子延扭过头，轻轻亲了近在咫尺的唇：“如果我能……我也想。”
可惜他们都是男人，他或许这辈子也无法拥有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近家人。
但没关系。
他已经有骆恺南了。
醉过去的骆恺南没听见这句，困意趁他松懈之时入侵了大脑，这轻柔的一吻成了最后的催眠曲，一触即倒。
察觉到肩上忽然增加的重量，詹子延唯有苦笑。
他俩的酒后失态还真是相像，上回Kent帮了他，这回轮到他帮骆恺南了。
只是他力气没那么大，光是挪开背上沉重的骆恺南，就花了半天功夫。
酸胀的下半身像是残废了，他贴着床单费劲地往上蹭，靠到床头，身下拖出一道黏湿的水迹，骆恺南射进去的东西不停地从里面淌出来。
詹子延气喘吁吁地从床头柜上抽了纸巾，擦去眼镜上的泪水，重新戴上，看清了自己两腿间不堪入目的景象。
他吸了吸鼻子，手伸下去，一点点弄出来。
可骆恺南射太多了，怎么弄也弄不干净，不停往外流，他也不想折腾了，自暴自弃地扔了纸巾。
离开了骆恺南滚烫的身躯，才发觉房间里没开暖气，夜深了，冻得很，裸露在空气中的身体迅速降温。
詹子延自知没本事走到浴室去洗个热水澡，只好用尽力气，将沉睡的骆恺南推向干净的半边床，然后仔仔细细地擦去骆恺南脸上与身上的薄汗，以防着凉。
接着将自己的衣服垫在湿掉的床单上，最后打开暖气，扯起被子，疲惫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盯着盯着，困意涌上，半梦半醒之际，他开始漫无边际地乱想：
假如骆恺南没跟他好，而是与别人结婚生子了，会是一位怎样的父亲？
可能会和孩子一起打游戏、教孩子学编程，带孩子去做很多很酷的事情。
哪怕孩子成绩不好、喜欢同性，骆恺南也一定会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你爱干嘛就干嘛。”
所以他才会这么喜欢骆恺南啊。
在骆恺南面前，无论他是怎样的，似乎都无关紧要。
骆恺南只在乎他这个人，而非其它。
他也只在乎骆恺南。
思绪随疲惫沉底，倦意占领高地，詹子延贴住那片温热的后背，汲取了熟悉的体温，安心而困顿睡去。
片刻后，被他推到旁边的人无意识地翻过身，摸索着抱住了他，梦呓轻轻：“子延……多爱我一点……”
作者有话说：
虽然是angrysex但詹老师爽到了就是好sex（。）

第84章 深刻反省（双更）
混乱而激烈的一夜终于过去。
詹子延透支了所有体力，浑身没有一处能正常抬起来，湿漉黏腻的床单像淋了雨的泥地，令他睡得极不安稳，总觉得身体在一点点陷下去。
这种感觉，许多年没体验过了。
他刚到晋城的时候，晋城已经建设得很现代化了，市中心都是柏油马路，再不济也是水泥的，像他老家那种泥土路，几乎已经绝迹。
孜泉县发展落后也就罢了，偏偏气候还多雨，上下学若是遇到降雨时分，道路就会变得泥泞坎坷，极其难走。
记得在老家的最后一年，他走了许多回这样的路。
以前他爸偶尔会骑着老旧的大二八，顺带着捎他一程送到学校，接着再去上班。
自行车的后座对他来说很高，坐上去鞋不沾地，也不会弄脏，到教室的时候仍是干干净净的。
看到其他同学鞋上的泥点子，他心里总会有些骄傲。
可自从学校里的事传到家里后，他爸雨天就不载他了，理由很明显：受不了路上遇到的邻里乡亲的异样眼光。
县城太小了，谁家有点鸡毛蒜皮的事，一夜间就能传遍整个县。
何况他干了件那么“惊世骇俗”的事——在学校里对男同学表白。
初中早恋在那一代长辈眼中已是死罪，何况是如此离经叛道的早恋。
从那件事发生到他最后毕业离开老家的一年间，他在父母、亲戚、邻里眼中，都是个无可饶恕的罪人。
有天早上，突然下雷雨，一声声炸雷轰然爆响，仿佛要把天空崩塌。
他像往常一样撑了把伞，给鞋子套上塑料袋，一瘸一拐地走去学校。
昨天晚上又挨了一顿打，起因是他的考试成绩掉了一名，变成了第二。
他解释说是因为同学在开考前强迫他喝了许多自来水，导致他肚子疼，所以没考好。
可他爸依旧拿扫把柄抽他：“同学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你想想自己的原因！”
他妈在旁边垂泪叫苦：“咱们家本来就不是富裕人家，就指望着你出息了，因为你，咱们这大半年遭了多少白眼嘲笑？妈在外边都抬不起头……你倒好，成绩还退步了，一点也不体谅爸妈的辛苦。”
他爸继续扬起扫把：“这样下去你高中也别读了，初中读完就去你大伯城里的杂货店帮忙吧，早点谈个女朋友回来结婚，也好堵上别人的嘴，让咱们家少遭人闲话。”
他抿了抿唇，没能忍住，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可我不想找女朋友结婚，我知道自己没法喜欢女孩子。”
结果就是腿瘸了。
好在没伤筋动骨。
豆大的雨点把泥土路砸得坑坑洼洼，腾起的尘土与水珠混成一片白雾，远处的一切都迷迷蒙蒙的。
幸亏那时的他视力很好，一路上避开了许多积水坑，快走到学校的时候裤脚管依然干净，背在胸前的书包也几乎没淋到雨。
他正有些高兴，突然“啪！”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砸中了他的后背。
身后传来男生们的嬉笑声，他对这种声音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立刻头也不回地往前逃跑。
可泥地难行，他也不是运动健儿，砸在背后的泥巴越来越多、越来越重，拖慢了他的速度。
没过多久，那些男生就追上来了，使劲儿推了他一把，他就面朝下地摔进了泥地里。
嬉笑声远去，销声匿迹。
他陷在松软粘稠的淤泥里，感觉自己正在不断地沉下去。
就这样沉下去也好，他想，活着真是好辛苦。
可他生性中的乐观因子还是将他从淤泥中拽了出来。
他收起伞，仰起头，拜托雨水冲干净了脏污的脸和头发，然后继续一瘸一拐地走向学校。
还没走到教室，他这个小泥人就被老师发现了。
老师把他带到了办公室，给他找备用的校服。
老师其实人很好，上回他头破血流地倒在厕所、被人发现送去乡镇医院后，也是这个老师来照顾他。
他将来也想当个这样的好老师。
可他不能对老师透露太多，那些男生若是知道他告状，只会变本加厉，况且乡下学校没有监控这种东西，他们不承认，老师也没办法。
“怎么摔成这样啊，以后雨天小心看路，知道不？”
“嗯，知道了。”他点了点头。
老师顺便多问了句：“上回额头的伤还疼不？”
“不疼了。”他忍着疼说。
“那就好。哦，对了，你这次考试退步了哦，咱们这儿教育资源不好，你要是想考到城里的高中去，必须保持全班第一才有戏，得再加把劲啊。”
他想了想，问：“老师，我一个人可以去城里读高中吗？”
“当然可以，不是所有父母都有时间陪孩子上学的嘛。”
“那如果我没钱呢？”
老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家条件没那么差吧？城里公立学校的学费不贵的。实在不行，你去打工好咧。”
去打工。他默默记下了。
“你父母不想供你读书啦？不会吧，你成绩很好呀。”
“不是。”是他不想要了。
如果父母供他读书，是要以他的出息和结婚作为回报的，那他就不要了。
能让他获得快乐与安宁的事情，只剩下读书这一桩。
他护不住自己，起码要护住这件事，让它始终干净纯粹。
他也的确做到了。
初中毕业后，他如愿离开了那个不欢迎他的家乡，前往陌生的裕城，开始漫长且艰难的半工半读生涯。
租住的地下室甚至不如老家的自建房，夏热冬寒，幽闭狭小，无一长处。
整晚整晚的黑暗中，唯有一台昏暗台灯、与无数书籍与他作伴。
「知识是什么？——是真实的信念。」
每年给大一新生上的第一堂课，他都会在黑板上写下这句话。
求知欲曾经真真切切地拯救过他，他想教给所有学生。
不过这种信念也有弊端，比如，他的视力在秉灯夜烛中渐渐退化，最后不得不动用打工存下的积蓄，给自己配了副眼镜。
那是他第一次把积蓄花在学费以外的地方。
第二次，是买了辆大二八自行车，款式与他爸那辆差不多。
从此，他可以风里来雨里去，再也不用担心自己陷入淤泥里。
可他心里清楚，那个十四岁的少年，至今仍潮湿着。
或许一辈子也走不出那场雨了。
冰冷黏湿的感觉持续了一夜，詹子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眼的时候浑身发冷，喉咙却像是被火烤过，又干又疼。
额头上覆着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他抬手一摸，是个冰袋。
“别动，休息会儿。”身侧传来熟悉的声音，比平时涩哑许多。
詹子延昏昏沉沉地扭头，看见骆恺南坐在床边，脸上浮着清晰的红指印。
“你的脸怎么回事？谁打你了？”他着急地问。
骆恺南默不作声地把他的手塞回被子，掖好被角，然后才说：“你发烧了，少说话。”
詹子延只好闭上嘴。
但很快就注意到，房间里的摆设与昨晚不一样了。
最显著的变化是，骆恺南那台占地面积巨大的台式电脑不见了。
“你的电脑呢？”他生出了不好的猜测，“是我弟弄坏了吗？”
虚掩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闯进来的少年急切地澄清：“我才没有弄坏他的电脑呢！他收进箱子里了，都在客厅堆着，你不信自己出来看——”
“闭嘴。”骆恺南冷冰冰的眼刀甩过去，震住了詹前锦，“谁让你进来的？去外面待着。”
詹前锦不情不愿地缩到了门后，以门板为掩护，朝骆恺南发动语言攻击：“你才应该出去，我哥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成这样了？你对他做了什么？是不是欺负他了？”
詹子延的脸颊很烫，不止是发烧的缘故。
骆恺南是欺负他了，但不是詹前锦想的那种欺负，没法解释。
“咔哒”，骆恺南按响了手指骨节，像是动手的前兆。
詹子延刚想拦他，忽听他说：“我要搬出去了。”
詹前锦从门后探出脑袋：“真的？”
骆恺南：“嗯，今天就搬。”
詹子延以为他误会了昨晚的话，急忙抓住他的手：“我没有要赶你出去的意思，恺南，你可以继续住，我和我弟住一间就行。昨天是我的错，你别放心上。”
至于骆校那边，他再想办法就是了。
骆恺南俯身，把滑落的冰袋放回他的额头，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说：“是我错了，对不起……我们分居一段时间吧，正好，你多陪陪你的家人，我也冷静冷静，深刻反省昨晚的畜生行为。”
詹子延努力撑起上身：“恺南，我——”
酸痛的腰不堪负荷，他疼得嘶了声，又跌了下去。
骆恺南及时托住了他，像对待一件易碎品似的，将他轻轻放回床上：“说了别动，我去看看粥煮好了没，让你弟进来陪着。”
我更想要你陪着。詹子延想说。
但听见这句话的詹前锦迅速走到了床边，抱胸昂首，神气道：“嗯，我来了，你可以走了。”
骆恺南没说什么，径自走出了客卧。
詹前锦瞧见房门关了，马上低声告状：“哥，你这室友有病，你醒之前，我看见他扇自己耳光。”
詹子延哭笑不得，却也心疼：“你应该制止他的。”那么红的掌印，一看就不止扇了一次。
詹前锦心道，你是没看见他当时的表情有多吓人，眼睛赤红赤红的，像谁欺负了他老婆似的。
但小孩子要自尊，不可能说自己怕了，于是找了条借口：“他动作太快，我没来得及阻止。”
詹子延叹气，窝回被子里，才发觉床单换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干干爽爽的。
他本来就没有怨气，这会儿又觉得骆恺南真好了。
要是不搬走就更好了。
可建议是他提的，如今骆恺南答应了，或许是件好事。毕竟家人那关，总是要过的。
骆恺南不能像他一样，变成被家里抛弃的孩子。
他淋过的雨，不会让骆恺南再淋一次。

第85章 对赌协议
下午的时候，家里突然吵闹起来。
詹子延睡得正昏蒙，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睁眼，问：“谁来了？”
恪尽职守的詹前锦回：“好像是你室友的朋友。”
詹子延仔细听了会儿，辨认出了乔怀清的声音：
“你俩到底怎么了？干嘛搬走啊？吵架了？分手了？还是你被榨干了要养精蓄锐去？”
吴迪的声音立刻插进来：“这可不兴说啊！”
骆恺南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话，乔怀清和吴迪都不吭气儿了，就听见搬运箱子的声音，动作似乎刻意放轻了。
詹前锦似懂非懂：“他们在说什么？你室友跟女朋友吵架啦？这和他搬家有什么关系？”
詹子延干咳两声，没有正面回答，就说：“我出去看看，你扶我一下。”
他上午吃了退烧药，中午喝了骆恺南煮的香菇鸡丝粥，又睡了一觉，这会儿已经好多了，只是腰部以下仍酸着。
骆恺南昨晚确实有点过分了。
但他其实也没有抗拒，那几个耳光真没必要打的。
詹前锦扶他起来，想接着搀他出去，詹子延拒绝了，他没体弱到这种地步。
房门一开，乔怀清第一个看见他，刚绽开笑想打招呼，蓦地瞧见他身后跟出来一名陌生的少年。
乔怀清先是瞪圆了眼珠，惊疑不定地观察，继而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男人果然不管多少岁都喜欢年纪小的……可是詹老师，他也太小了吧？成年了吗？”
詹前锦不服气地站出来：“谁小了？我都十五了！”
乔怀清面露难色，罕见地委婉道：“詹老师，我一向很尊敬您的，但您这性癖属实超出我的接受范围了。”
骆恺南打苍蝇似地一巴掌拍上他的嘴：“少废话，搬东西。”
乔怀清挥开手，气得用脚踹：“我免费来帮你搬家，还不对我客气点儿？那天给詹老师画画的时候你答应我什么来着——唔唔！”
骆恺南捂住他的嘴往门外拖，回头对詹前锦说：“扶你哥回房间休息。”
“恺南。”詹子延叫住了他，扶着腰走过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多说什么，就轻声说，“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昨晚喝醉了。我弟他住不了几天，你不用把东西全搬走的。”
骆恺南抬起手，似乎想摸他的脸，但停在了半空，犹豫片刻后，垂了下去：“还是全搬走吧，我暂时应该不会回来住了。”
詹子延愣住：“为什么？”
“记得我说的那位投资人吗？他今早来电话了，要我提供未来三年的开发计划，再决定投不投资，我这段时间应该会很忙，起码到Mirage正式发售后再搬回来。”
詹子延记得发售日是明年初，也就是说，骆恺南至少要离开他一个月。
他没有想到他们要分开那么久，心里空落落的，但也不想耽误骆恺南的正事，只好说：“嗯，你加油。”
“还有。”骆恺南接着说，“学校那边我暂时也不去了，跟我爸说过了，他同意了。”
詹子延怔住，眼里透出困惑与迷茫，过了会儿，小声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我在生自己的气。”骆恺南的手心贴上他的额头，确定不烫了，又揉了揉他的头发，“让你弟多住一阵子，陪陪你，毕竟他才是你的家人。我走了，有事联系我。”
没事就不能联系了吗？詹子延想问，可骆恺南已经走了。
这似乎不是一次分居，而是一次离别。
电脑与行李像来时那样装箱塞进了后备箱，吴迪负责开车，一路上时不时地往后视镜瞅。
骆恺南那脸臭得，像做完一款游戏没保存就死机了似的。
“骆哥，你也不是非得搬回家吧，詹老师家虽然小了点儿，但咱们前阵子的进度也没落下啊，你不也能安心工作吗？”
骆恺南望着窗外，景色飞速掠过失焦的眼睛：“他家人在，我没法安心。”
詹前锦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是个冒牌货，心里烦躁，就容易冲动。
詹子延只不过让他回避一会儿，他就觉得詹子延偏心了，跑出去喝酒不说，喝醉了居然把人拖房里强上了。
还有脸管詹子延喝酒，还好意思说要照顾詹子延一辈子。
他连沈皓都比不上，起码人家不会硬来，不会把詹子延折腾到满身痕迹、没有清理、躺在湿冷的床上睡了一夜，直至发烧。
这么多年了，没有一点长进，不爽就发泄，和当年揍潘祥的时候一样，完全不考虑会给自己、给别人带来什么后果。
骆老头骂得一点儿没错。
他不够沉稳，也不够成熟，需要历练，需要沉淀，不能再这么意气用事。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做了这么恶劣的事，詹子延也没怪他。
到底是真的很爱他，还是逆来顺受惯了？
只要继续待在詹子延身边，他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这些事，不如先搬出去冷静一阵子，以免造成更多伤害。
“可你就这么走了，课也不去上了，詹老师会很孤单的吧？”吴迪问。
骆恺南：“他有他弟陪着，那是他亲弟，他可能还希望多点时间和家人相处呢。”
乔怀清忍不住了：“你都搞基了脑回路怎么还这么直啊？亲情和爱情是两种需求。”
吴迪猛点头：“是啊是啊。”
乔怀清：“有家人陪又怎样？詹老师就不想做爱啦？家人的温暖和几把的温暖很不一样的好不好。”
吴迪狂摇头：“不是我说的啊不是我说的啊。”
骆恺南懒得让他闭嘴了，掏出耳机：“他暂时应该不想了，我也不敢了。”
乔怀清秒懂：“哦，原来你俩是性生活不和谐才分居啊？没事儿，回头我给你发点攻略。”
“你先有了实战经验再来教我吧。”骆恺南戴上耳机前，顿了顿，说，“对了，还没跟你们说，我可能会和那个投资人签对赌协议。”
吴迪：“什么是对赌协议？赌博？”
骆恺南简单解释：“正式版发售后一个月内，销量要达到三百万份，否则版权归他。”
“什么？！”吴迪差点儿把刹车当油门踩，“骆哥，Mirage是你的心血啊，就算咱们缺钱，也可以想其他办法啊！”
乔怀清更直接：“当初是谁说绝对不让资本家插手制作的？现在连版权都要让出去，你疯了啊？”
骆恺南颦起眉头：“你们觉得我卖不出三百万份吗？”
吴迪：“卖是能卖到，但一个月……不好说。”
试玩版虽然卖出了百万份，但并不是在一个月内达成的，正式版这目标跨度太大，他心里实在没底。
“如果达成了，对方说不需要任何回报，而且会一直投资下去，我觉得这笔交易很划算。”骆恺南戴上耳机，“三百万而已，我的目标不止这点。”
乔怀清：“口气这么大？你目标多少啊？”
骆恺南沉默良久，久到吴迪和乔怀清都以为他不会透露了，他才开口：“首月破五百万，月收过亿，明年初在晋大附近买套大房子……把子延接过去。”
作者有话说：
小骆在努力实现詹老师的生日愿望~
（调查过同类型的独立游戏，首月五百万销量和月收过亿不算特别夸张，吴迪和乔怀清不是内行所以不清楚，骆恺南是有信心才敢签的）

第86章 但愿圆满（双更）
詹子延一直休息到第二天，浑身的酸痛感才稍稍减轻。
幸亏赶上周末，否则还得让教务调课，怪麻烦的。
骆恺南搬走之后，客卧就空出来了，詹前锦不认床也不认枕头，睡了一晚，相当习惯。
可家里其他的住户不习惯。
南南的睡觉地点不固定，平时晚上看心情决定宠幸谁，昨晚跑到客卧床上想去找它哥玩，却看见一个陌生的人类，以为是外敌来犯，嗷呜一声就扑上去了。
詹子延半夜被尖叫惊醒，慌慌张张地跑出卧室，被同样逃出来的詹前锦撞了个满怀，险些双双栽倒。
詹前锦浑身打颤，死死攥着他的睡衣，脑袋埋在他怀里，语无伦次地喊：“阿花来找我了！我看见它了！”
阿花就是詹前锦小时候捡的猫，是只三花，被他爸丢进河里淹死了，理由是整天和猫玩影响学习。
他爸从来就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与之相比，骆恺南常受人诟病的“专制”根本算不了什么。
南南再三被人嫌弃，自尊心深受打击，追出来咬住詹前锦的裤管，仿佛在质问：“我这么可爱你凭什么不喜欢？”
詹前锦被噩梦魇住了，吓得嘴唇发白。詹子延只好抱起南南放到自己卧室的床上，哄完了小猫咪又去哄弟弟，直到后半夜，才让这个家恢复安宁。
兴许是觉得这个有猫之家不宜久留，詹前锦第二天就开始在网上找工作。
詹子延看他的手机界面很新奇，凑过去问：“这是什么？”
詹前锦头也不抬道：“找工作的软件啊，看看附近有没有人要打零工的。”
詹子延：“现在找兼职这么方便了啊。”
詹前锦：“不然呢？”
詹子延：“我以前都是沿街逛，哪家店招人就去哪家问。”
“那效率多低啊，而且外边这么冷……”詹前锦说到一半，突然抬头，眼神古怪地盯着他，“你也打过工？”
詹子延：“嗯，不然交不上学费啊。”
詹前锦：“爸妈不给你交吗？”
詹子延觉得与这个亲弟沟通时障碍特别多，因为他们共同的父母似乎两头瞒着。
既不告诉他家里多了个弟弟、让自以为是独生子的他继续打钱赡养父母，又不告诉詹前锦他这个哥哥是被抛弃的、反而用他的优秀来给詹前锦施压。
导致他们两个都不喜欢对方的存在。
明明是两个同病相怜的牺牲品。
詹子延看透了，也就释怀了，虽然依旧无法把詹前锦视作至亲，但视作一个可怜小孩，还是能做到的。
何况这个可怜小孩，那么像曾经的自己。
顺手帮一把，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来我学校帮忙吧。”詹子延略过了关于父母的话题，摸了摸詹前锦刺刺的短寸，“正好我办公室最近缺人，你帮我整理资料，干点杂活，没有工资，但包吃包住，怎么样？”
詹前锦不情不愿：“没钱我去干什么？我总不可能一直住你这儿，顶多待一周就回去了，过年前厂里活多，按件计费的，我能赚不少呢。”
詹子延按住他的肩膀，认真说：“晋大的图书馆很大，老师和学生也很友善，你可以在那里学习，明年争取考个高中，或者中专、技校都行，总之你得回去上学，否则你可能一辈子只能在厂里了。”
詹前锦脸色微变，啪一声打开他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那又怎么了？我都说了我脑子笨，你干嘛非要逼我去上学啊？想看我笑话是不是？”
看来“学习不好”这根刺扎得挺深，是詹前锦的雷区，一碰就跳脚。
詹子延推了推眼镜，不慌不忙地问：“你知道我怎么读上高中的吗？”
詹前锦抱胸冷哼：“你肯定一考就考上了呗，你那么聪明。”
詹子延摇头：“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坐过来，我告诉你。”
詹前锦眼中透出怀疑，但架不住好奇心，慢慢挪回了沙发，离他半米远，仿佛一头警惕的小兽。
詹子延很浅地勾起唇角，想为接下来的沉重故事营造一个比较轻松的氛围。
“我中考当天，被同学扔了笔袋，去捡的时候，又被他们踩了手，忍着疼写完了试卷，虽然最后如愿考上了高中，但没有拿到奖学金名额，得自己出学费。”
“他们干嘛这样？”詹前锦怒问，“你怎么不告诉爸妈？他们没送考吗？”
一听就知道，他父母对这个弟弟更上心，起码不会让同学欺负。
詹子延如实回答：“他们那会儿很讨厌我，不会管这种事，我只能靠自己。”
詹前锦愕然看他，显然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詹子延接着说：“因为没能拿到奖学金，我暑假就去城里打工了，刷了两个月的盘子，手指全部泡肿蜕皮，爆瘦了十斤，终于凑满了学费，按时入学了。”
“所以你看，我能读上高中，也没有很容易。可我知道，如果不上高中，我以后或许会活得更不容易。”
“你要说初中学历也能出人头地，我不能否认，是有这样的人，但毕竟是凤毛麟角。”
“我希望你能选择和我一样的路，因为这条路我走过，知道哪里有坑，也知道哪里有捷径，我能帮你。相信我，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劝学习的话，从詹子延嘴里说出来，就特别有感染力。
难怪这家伙能当老师，詹前锦心想。
“可我真的笨，学不会，万一没考上，不是浪费时间吗？”
“你不试一试，可能会浪费一辈子。”詹子延想了想，参考从骆恺南那儿学来的知识，举了个小孩子更容易共情的比喻，“就好比你玩游戏，重复做一些机械简单的任务，获得奖励的几率很低，但如果花时间去做难一点的任务，就有更高几率获得回报，你不心动吗？”
詹前锦面露犹豫，有点被说动了：“可你的大学里都是很聪明的人吧，他们会不会笑话我啊？还有我的口音……”
“可能会，再好的地方也有坏人。”詹子延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但有哥哥在，不用怕的。”
周一下午，骆恺南忍不住去了趟晋大。
嘴上说得坚强，可昨晚詹子延一条“晚安”消息，就让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想念比酒更难戒。
也考虑过用Kent的身份去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倘若不是詹子延亲口对他本人坦言，似乎就没有意义。
他记得詹子延今天下午没课，特意挑了这个学生上课的时间来，这样就没人会打扰他们。
到了办公室门口，他没说话，先敲了敲门，想给一个惊喜。
“詹老师不在！”然而传来的声音却不是詹子延的。
不在？那是谁在里面？
骆恺南推门而入，首先看向詹子延的位子——果然没人。
紧接着，就看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个眼熟的小屁孩儿。
小屁孩儿尚未完全发育，站起来身高才到他胸口，脾气倒是很大，两三步就冲了过来：“怎么又是你啊？找我哥干嘛？”
骆恺南反问：“你为什么在这儿？”
第一印象决定喜恶，詹前锦对这个揪过他衣服、欺负过他哥、还疑似有自虐倾向的家伙毫无好感，哼哼道：“我哥让我来当他的助手。”
骆恺南心里滋啦一声，刚自个儿缝补好的地方又裂开了。
他才离开一天，房间被占了不说，连工位也被占了。
他就打算搬出去一个月，又不是不回来了，詹子延居然这么快就找人替代了他。
骆恺南压着情绪问：“你哥呢？”
詹前锦：“他有事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你没他号码啊？”
和一个小孩儿较劲实在太幼稚，骆恺南挡开他，步入办公室：“算了，你坐着吧，我在这儿等他。”
詹前锦警惕地盯着他坐上沙发，观察许久，确定他没有别的意图后，冷不丁地问：“喂，你认识我哥多久了啊？”
骆恺南打开笔记本，见缝插针地工作：“三个月。”
詹前锦：“哦……你不是他同学啊，我以为是你欺负他呢。”
骆恺南抬头：“谁欺负他了？”
詹前锦没什么心眼儿，把詹子延给他说的事转述了一遍。眼前这人既然认识他哥三个月了，又是亲近的室友，应该多多少少听过这些故事。
实际上，骆恺南半个字也没听过。
当詹前锦说到詹子延中考前被人欺负、父母也不帮忙的时候，他就坐不住了。
这种事为什么不告诉他？又不丢人。
而且，詹前锦才来两天，就知道这些事了。他们认识三个月，詹子延瞒得死死的。
那句“你是我最重要的人”，难道是哄他的吗？
骆恺南意识到自己又开始钻牛角尖了，捏了捏眉心，合上笔记本，决定先回去了。
他不能以这种状态面对詹子延，准出事。
可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他刚背起包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和进来的人打了个照面。
詹子延看见他，先是一愣，继而眼睛亮起来：“恺南，你来找我吗？”
骆恺南没忍住，抓住他的手：“你跟我来一下。”
詹前锦大喊：“你干嘛！”
詹子延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我去去就来。”
隔壁的小会议室空着，骆恺南拽他进去，反手锁上门，然后步步紧逼过来。
詹子延站在原地不动，直到骆恺南的胸膛贴着他了，才抬头问：“怎么了？”
干净的镜片泛着淡淡的蓝光，映在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上，仿佛风和日丽的海面一般平静。
骆恺南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总觉得自己不够成熟了。
詹子延经历的风浪太多，与孤独共处的时间太久，哪怕是比他年长许多的人，恐怕也做不到如此平和。
“没什么，想你了。”骆恺南忽然不想说了，免得显得自己很沉不住气，“你刚刚去干嘛了？”
“去找其他老师了。”詹子延眨了眨眼。
一个很细微的小动作，但骆恺南离得近，瞧见了里面隐藏的一丝心虚。
“哪个老师？”他把人抱上了会议桌，撑着桌子，凑过去亲了一下，“聊了什么？”
詹子延很容易害羞，尤其在学校里亲昵，被亲的半边脸迅速泛起红晕，眼中的心虚更浓了：“你不认识的。”
“那算了。”骆恺南接着吻上他的唇。
再忍一阵子，等房子买好了，把人锁家里，一条条算账。
会议室面积不大，回声却很大，在一个满是接吻声的独处空间内，很难不动情。
詹子延的腰仍酸着，很快就抵挡不住进攻，软倒下去，躺在会议桌上。
骆恺南故意压下去，手指伸进他嘴里：“怕我乱来吗？”
詹子延含着他的手指，轻喘着点了点头。
骆恺南想说，那你说句好听的，就放过你了。
詹子延却先开口：“我上回清理了很久，也没弄干净，这儿也没浴室。”
骆恺南原本就想逗逗他，听了这话，脑子里有了詹子延自己清理的画面，心思就不正了。
“你在勾引我吗？”骆恺南压着他问。
詹子延有点胸闷，想起了那强硬的一夜，感觉下半身又麻了：“我没有，我的意思是，这里不合适，而且，你上次太用力了……我还有点不舒服，可能没法做。”
骆恺南的表情僵了一瞬，迅速从他身上起来，顺手把他也搂了起来：“抱歉。”
詹子延摇头，“没事”两个字尚未说出口，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紧接着，詹前锦的声音传来：“哥！你没事吧？怎么进去半天还不出来啊？”
詹子延捂住额头：“不好意思，我弟就这样，不太礼貌，但人品不坏……唔。”
骆恺南最后亲了亲他的唇角，一点儿也不想听詹子延聊这个弟弟的长处：“你照顾好自己，我先走了。”
詹子延愣了愣：“这就走了吗？”
骆恺南：“嗯。”
詹子延从会议桌上下来，扶着腰问：“下次什么时候来？”
骆恺南扫过他别扭的站姿，心里又赏了自己几巴掌，回：“暂时不来了，下周要见投资人，下个月要去德国参加一个游戏展，好不容易申请到了展位，做发售前的预热宣传，最近会很忙。”
詹子延：“嗯，我下个月也结课了，等你回来，希望一切都圆满了。”
骆恺南：“一切指什么？”
“指我们。”詹子延轻轻抱了他一下，在心里接上后半句：还有你的家人。

第87章 差距
骆恺南说不来，就真的一个星期没来见他。
日子倒也谈不上多寂寞，临近期末和年底，学校里大大小小的事务繁多，填满了日常生活。
随着校庆日越来越近，晋大校园里开始挂起各种红艳艳的横幅，移栽了不少鲜花绿植。
一切看起来都欣欣向荣的。
詹子延忙完了活儿，依然会回到办公室，继续做自己的事、看自己的书。
詹前锦通常就坐在对面，看课本、做习题，说是图书馆人太多，总被盯着，浑身不自在。
他一个初中生，混迹于大学校园内，被人好奇打量实属正常，詹子延也不介意他待在办公室里学习，詹前锦不吵不闹的时候很安静，不会发出干扰的声响。
比较介意的是，来办公室的学生，看见这位新人，总要问一句旧人：“骆助教呢？”
然后詹子延就会惊醒。
看似充实忙碌的生活其实是塞在心里的一个气球，这句话就是一根针，轻轻一扎，气球就嘭地一声，爆开泄气了。
没有骆恺南陪伴的日子，做再多事，也是空虚的。
学生请教完问题就走了，詹子延打开抽屉，取出那盒所剩无几的薄荷糖，倒了一颗，含入嘴里。
詹前锦抬起头问：“这什么糖啊，看你天天吃，有这么好吃吗？”
“就是薄荷糖而已。”詹子延递去一颗，“你要吃吗？”
詹前锦不客气抓过来，丢进嘴里，嘎嘎乱嚼一通，很快就脸色突变，七窍发凉，吐着舌头骂：“妈的好辣！咳咳！”
詹子延无奈：“谁让你嚼的，别说脏话，过会儿就好了。”
詹前锦缓了两三分钟才平静下来，眼眶都红了：“你怎么爱吃这种糖……是能变聪明吗？”
詹子延忍俊不禁：“你听过吃糖变聪明的例子吗？”
詹前锦想了想，好像是没听过：“那吃鱼是不是真的能变聪明啊？爸妈以前老逼着我吃。”
詹子延：“我是教哲学的，不是教生物的，我只知道多学习、勤思考肯定会变聪明，赶紧做你的题吧。”
“哦……”詹前锦低下头，没过一会儿又抬起来，“对了，上午你去上课的时候，爸给我打电话了。”
詹子延动作一顿，没有说话。
詹前锦小心翼翼地瞄着他的脸色：“我说我没要到钱，他说他过几天自己到晋城来找你，让我别告诉你。”
詹子延放下书稿，问：“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詹前锦撇嘴：“拜托，我又不是傻子，谁对我好还是分得清的好吧。”
詹子延笑了：“可我们才认识一周，你这样出去很容易被骗，有的人暂时对你好，未必是真心对你好。”
“反正我能分辨。”詹前锦把黑水笔搁在撅起的嘴唇上，边玩边嘟哝，“会收留流浪猫的一般都不是坏人。”
有他这番话，詹子延稍稍放心了，否则万一他们父子俩里应外合，自己一个人很难应付。
“你就说你住在外边，别告诉他家里地址。他来的那天你待在家，学校这儿我跟门卫说一声，他进不来的。”
詹前锦踮着椅子前后摇晃：“要不要把你那个室友喊来以防万一啊？我看他挺强壮的。”
詹子延摇头：“他很忙，别给他添麻烦，你见到他也别说。我出去一趟，你有事打我电话。”
詹前锦放下笔：“又出去啊？你每天都出去，到底去哪儿？”
詹子延揉了揉他的脑袋，依然没透露：“大人的私事，小孩子别多问。”
临近校庆，骆永昌近期没有安排外出访问行程，几乎每天来学校坐镇指挥。
手底下的人都很能干，大多数活动用不着他操心。
要操心的另有其事。
“笃笃。”
不徐不疾的敲门声响起时，他就知道谁又来了，只好搁下笔，喊：“进来吧。”
开门走进来的男人容貌清俊，身形颀长，声音淡淡的、难辨情绪：“骆校，下午好。”
如果不是关于自家儿子的事，骆永昌其实很欢迎他常来。
詹子延这位老师他很早就听章海岳提起过，与许多老师不一样。
大学里的多数老师会花更多时间投身科研项目，也会在外兼职或创业，让学生来自己的企业实习，充当免费劳动力。教学只是他们工作中的一小部分，甚至可以说是最无关紧要的一部分。
但詹子延很喜欢教书，除了上边分派下来的任务，几乎从不主动揽活。若不是章海岳推着他去准备材料评职称，他可能会安于仅仅当一名讲师。
就是看中了他这淡泊轻世的性子，骆永昌才听取章海岳的意见，把自己不安分的儿子丢过去，希望近朱者赤，让儿子也沉心静气。
谁能想到，如今儿子学成归家了，詹子延反而成了令他头疼的那个。
骆永昌摁着自己的太阳穴，道：“詹老师，如果你还是想谈恺南的事，就请回吧，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你们不合适。”
詹子延站在办公桌旁，难堪得想逃。
把自己一直竭力隐瞒的事摊开在别人面前审判，令他极度不自在。
可为了骆恺南，也为了自己，他必须要解决这件事。
“骆校，我知道我与恺南不算门当户对，但我是真的……很喜欢恺南。”他攥着拳头，掐着自己的掌心肉，逼迫自己表达，“我知道您介意我的年龄和性别，但我保证，我可以在其他方面弥补。”
他说这话很没底气，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给骆恺南什么。
他的小房子、自行车、月工资，应该没有一样能入得了骆永昌的眼。
但只要骆永昌看他执著，松口给他一次追求骆恺南的机会，他就赢了。
骆永昌不知道，骆恺南也是喜欢他的。
“詹老师，我承认你很有勇气，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我。”骆永昌语气沉沉道，“你就不怕我辞退你吗？”
桌侧的青年艰难地吞咽，看得出并非完全不怕，但依然举止有度：“我相信您不会这样做的，如果您真的不想见我，根本不会让我进来，感谢您的容忍和大度。”
骆永昌叹息：“詹老师，你也是个聪明人，干嘛非吊死在这一棵树上呢？就算我允许你追求我儿子，恺南也不可能对你有想法，先不提你是个男的，他最讨厌老师了。”
有希望。
詹子延刚想乘胜追击，骆永昌又道：“而且你看他回家之后，这阵子来学校找过你吗？好像没有吧？”
詹子延一时语塞，无法反驳。
除了周一之外，骆恺南的确没再来过。
“那小子从小就不爱读书，待在你那儿纯粹是因为我的要求，现在我松口了，你看他不就彻底不来了？他对你根本没那么多留恋，你也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詹子延解释：“是您让我劝他走的，不是他自愿走的。这阵子没来，是因为他很忙。”
骆永昌的脸色严肃了些，似乎不高兴了。
詹子延立马意识到自己措辞不当，不该对领导和长辈这么说话，于是鞠了个躬：“对不起，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
骆永昌无奈：“你与其和我争他在不在意你，不如先去想想，他凭什么要在意你？你又凭什么留住他？你们两个无论是思想、性格还是事业，差异都太大了，这些方面的差距以后只会越来越大。”
詹子延抬起头：“我会努力缩小差距——”
“你怎么缩小？不出意外，你这辈子就在晋大安心教书了，而恺南呢？”骆永昌道，“我这阵子看他在家忙活，天天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才发现他的交际圈原来这么广。”
“他和你不一样，他想做什么就会去做，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的世界很自由，很广阔。”
“而你的世界，除了学校和家，还有其他的吗？”
詹子延身形晃了晃，忽然觉得自己承受不住这么赤裸裸、血淋淋的话。
“詹老师，我还是那句话，你们不适合。”骆永昌语重心长道，“那小子充其量比同龄人成熟些，比不上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更爱谈年轻、刺激、没负担的恋爱。你的感情对他而言，太沉重了。”
“他明明可以和让他放松愉快的对象在一起，追求刺激，享受青春，每天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为什么要和你一起过平淡的日子，听你说你那些沉痛的故事、整日安慰你心疼你？你真的觉得这样对他来说更好吗？”
“我今天话说得难听了些，但你应该知道这是实话，如果你真心喜欢他，就该让他过得更快乐，不是吗？”
詹子延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苍白的嘴唇蠕动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骆永昌挥挥手：“你出去吧，别再为这事来找我了，当我迂腐也好自私也罢，总之我不会同意的。你也别把自己的感情寄托在那浑小子身上，太危险了。”
詹子延静立了片刻，然后默默鞠了个躬，退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转过身喊：“骆校。”
骆永昌已经很不耐烦了，抬头皱眉：“还有什么事？”
门口的青年眼睛里蒙了一层淡红的水雾，声音微哑：“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希望自己活成这样。”
骆永昌怔了怔，想再开口说些什么，然而门已经关上了。

第88章 求救（双更）
出了校长办公室，詹子延在校园内逛了会儿，直到刀子似的冷风刮走了眼中的热意，才回到自己办公室。
詹前锦等了一个多小时，送走了三拨来问问题的学生，又听到开门声，登时炸毛了：“詹老师不在！待会儿再来！”
詹子延笑了声：“是我。”
詹前锦尴尬道：“你怎么去那么久，都放学了，我肚子都饿了。”
詹子延：“抱歉，回家吧。”
两个人先去食堂打包了饭菜，带回家吃，顺便给南南也带了一份鸡肉丁。
詹前锦已经勉强能够接受与小猫咪共处一室吃饭，但只可远观。
詹子延坐在靠窗台的单人沙发上，紧挨着猫碗的区域，吃得很慢。
詹前锦原本以为他在看南南吃饭，可过了会儿，发现他的视线是往上的——
落在窗台的那个玻璃鱼缸上。
“那个鱼缸是用来干嘛的啊？也没看你养鱼啊。”詹前锦早就想问了。
詹子延回头：“收集阳光的。”
詹前锦以为自己听错了：“收集什么？”
詹子延：“阳光。”
“……”
詹前锦最近发现，这个年长他十多岁的哥哥，有时比他还单纯。
连他都知道，用玻璃缸收集阳光这事多么荒谬。
“你有够无聊的。”他做出主观评价。
詹子延没生气，只是叹气：“这已经算是我生活里的趣事了。”
詹前锦大剌剌地说：“那你的生活真没意思。”
詹子延低头吃了会儿饭菜，突然问：“如果你有对象，会为了让对象生活得更好而离开她吗？”
詹前锦脸一红：“我、我哪里来的对象啊！”
也对，孩子还小呢，病急乱投医了。
得找个和骆恺南差不多年纪的人请教……詹子延迅速想到了人选。
于是乎，正在家中吃饭的骆恺南便收到了消息：
「Kent，有空聊聊吗？」
詹子延有一阵子没敲他这个号了，通常都是有事才找。
骆恺南回了句：「有空，想聊什么？」
詹子延很快发了段语音过来。
骆恺南抬头看了眼餐桌旁的父母，选择了转文字：
「Kent，你会为了让对象生活得更好而离开她吗？哪怕你们此刻很相爱。」
这是什么问题？在思考哲理吗？
骆恺南皱眉，想了会儿，回：「如果是相爱的人，离开之后只会伤心吧，怎么会活得更好？」
Janson：「伤心是暂时的，多数人这辈子不会只谈一段恋爱，收拾好心情就能继续往前走了。」
Kent：「反正我不会离开，我自己就能让我对象活得更好。」
好自信的回答。詹子延羡慕不已。他就没有这么多自信，能让骆恺南生活得更好。
骆校说的那些，他又何尝不知。
只是不愿承认，想自私地继续占有骆恺南罢了。
Janson：「嗯，我就随口问问，你别放心上。」
但骆恺南已经上心了，摩挲着手机，想着要不要给詹子延打个电话。
余莉注意到了儿子的小动作，问：“给谁发消息呢？饭都不吃了？”
骆恺南暂且放下手机：“一个朋友，问我点事儿。”
骆永昌的目光扫过儿子的脸，斟酌片刻，问：“你前阵子住在詹老师家，过得怎么样？”
骆恺南抬眼，奇怪地问：“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骆永昌：“爸什么时候不关心你了？”
骆恺南笑了声：“挺好啊，他家井井有条，我住得很舒服。”
骆永昌：“不无聊吗？詹老师平时除了看书好像没有其他爱好了，难道你也跟着他看书啊？”
骆恺南：“他看书我就工作，家里很安静，氛围很好。我们都没事的时候就聊天、散步、做饭、喂猫……哦，他还会用玻璃鱼缸收集阳光，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人吧？”
余莉乐了：“没见过，果然醉心学术的人都活得很单纯。”
骆永昌不解道：“你不是爱打游戏爱吃喝玩乐吗？詹教授这些都不沾啊，你俩能聊什么？”
“我想打游戏想吃喝玩乐的时候能找其他朋友，不缺人。”骆恺南心底的话涌上来，在喉咙里蓄势待发，他停顿了片刻，把握着分寸说了出来：“但我想要安宁放松的时候，只能找詹老师，他和别人……很不一样。”
余莉目露惊讶。
骆永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神色间也难掩诧异。
骆恺南没再说下去。
现在不是挑明的好时机，但也该让二老做好心理准备了。
最迟下个月，他肯定要搬出去和詹子延住了，到时候，他不想再找借口了。
几日后，校庆日如期而至。
詹子延在家安顿好了詹前锦，独自跨上自行车去上班。
今日的晋大校园特别热闹，迎接校友的学生已经在门口站岗了，有名学生专门负责发放鲜花，见到老师也顺手给了一支满天星。
詹子延接过，看着小而密的纯白花瓣，心情被点亮了一瞬。
但很快又低落下去。
他爸这几天一直没出现，他心里就像悬着块大石头，迟迟不落下。今天学校大门对外开放，来访者众多，门卫很可能看管不严，让闲杂人等混进来。
一旦他爸进入学校，很容易就能找到他了。
得找个地方避一避。
詹子延推着车，到车棚锁好，转身离开时，隔壁停车场有辆汽车突然哔哔两声，似乎是冲他按的喇叭。
詹子延望过去的同时，对方打开车门下来了，一身休闲西装，笑得爽朗：“詹老师，好久不见。”
“……孟老师，好久不见。”詹子延看见他就头大，可孟修什么也没做，只是打声招呼，他不可能没礼貌地视而不见。
孟修走近了，瞧他独自一人，奇怪道：“你那个助教呢？分手啦？”
詹子延立刻查看四周，幸好没人：“不是，他去忙自己的工作了而已。孟老师，你今天怎么会来晋大？”
孟修：“哦，我没跟你说过吧？我本科就在晋大读的，今天返校参加校友座谈会。说起来，咱们也算校友？”
詹子延：“嗯……大概算吧。”
孟修精得很，又把话题绕了回去：“既然你的助教不在，我一会儿来你办公室坐坐，十一点左右，然后我们一起去吃午饭，等我哦。”
詹子延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就挥挥手走了。
孟修的搭讪总是很难招架，可他们身处同个教育体系内，交际圈大面积重合，闹翻了肯定会让他们的共同好友尴尬，比如高旭。
詹子延思前想后，最终妥协于人情世故，在办公室内等着孟修。
詹前锦不在，骆恺南也不在，散发着陈年木头气味的办公室，仿佛一个巨大的棺木。
骆恺南没来之前，他是如何一个人生活的？才短短三个月，已经记不得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棺木里的文物，无人问津的时候能保持原样，一旦被人发现，又失去照拂，很快就会被空气腐蚀，化为烟尘。
所以哪怕是自私也好，他不会离开骆恺南的。
离不开了。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咔咔声响，似乎有人在拧动把手。
詹子延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应该是孟修。
不过他提前留了个心眼，故意锁上了门，拉上了窗帘，外边人看不见里面。
按理说孟修如果拧不开门，应该会喊他去开门，可门外的人尝试了半天，始终没出声。
他不由地提高了警惕，高声问：“哪位？”
拧动的声音暂停了，过了几秒，似乎有脚步声远去。
詹子延走到窗边，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朝外张望——
一道人影刚好在他的视野内拐下了楼梯。
尽管只是个背影，只看见了半秒，无法确定是不是他提防的那个人，可他的心脏依然瞬间跳到了喉咙口，被强烈的不安笼罩，跌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但愿不是。
过了五分钟，孟修来了，礼貌地敲了敲门：“詹老师，去吃饭不？”
门打开了一条小缝，詹子延确定只有他一个人后，说：“不好意思，孟老师，我家里有事，得回去了，改天再请你吃饭吧。”
孟修撑住门：“不是吧，这点面子也不给我啊，詹老师？我又不会吃了你。”
詹子延：“我真的有事。”
孟修盯了他一会儿，觉得是实话，于是耸耸肩：“好吧，不为难你，想换口味了可以联系我。话说，你没拉黑我吧？我打个电话试试。”
詹子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无奈地掏出来给他看，是能拨通的。
孟修满意了：“到家记得给我报个平安哦。”
詹子延没有报平安，到家后就把公文包一丢，坐到沙发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詹前锦突然从房间里蹿出来，迅速关好房门，一脸慌张：“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詹子延不想让他担心，没提爸可能来学校了的事，就问：“你关房门干什么？”
不等詹前锦回答，卧室内就传来了熟悉的抓门声，伴随着几声不悦的喵喵叫。
詹子延愣住。
詹前锦满脸通红，眼神移向别处：“我就……用它练练胆量。”
詹子延噗地笑出来，越笑越止不住，眼角甚至渗出了泪。
紧绷了一路的情绪，这会儿终于彻底放松了。
“你笑屁啊！有这么好笑吗！”詹前锦和小猫玩耍被抓包，恼羞成怒，气呼呼地抓起外套往门口走，“不跟你说了！我出去吃午饭！”
詹子延笑着说：“别去，外面冷，我给你做饭——”
然而詹前锦已经打开了家门。
紧接着僵在了门前，没有跨出去。
他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缓步后退，血色尽褪的嘴唇抖动两下，声音细弱蚊蝇地喊：“……爸。”
詹子延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也迅速变得与他一样苍白，但反应过来的速度比他快，立刻冲到门前，企图阻拦外人进来。
可惜为时已晚。
干惯了体力活的粗莽男人力气极大，他的抵抗不值一提，对方用力一推，他就像小时候一样，狼狈地摔倒在地。
男人反手关上了门，盯着屋里的一大一小，先把小的抓了过来，“啪！”地甩上一记耳光，破口大骂：“让你来讨债！你倒住得舒服！怪不得不回家！”
詹前锦被扇得头晕眼花，整个人都懵了，揪住他领子的手一松开，就软绵绵地倒下去。
詹子延忍痛爬起来，扑过去接住了他，同时奋力推男人的腿：“你出去！这里是我家！你闯进来是违法的！再不走我就报警——”
“什么你家我家，老子是你爹！”男人哪儿懂私闯民宅违法，就知道两个儿子合伙骗他，其中一个还敢忤逆他，霎时怒气滔天，飞起一脚踹了过去，“你不给钱就算了，还带坏你弟！想让他和你一样心理变态啊？！”
这一脚踹在了胸口上，詹子延重重咳嗽，感觉心脏都爆开了。
男人似乎不打算就此罢休，撸起了袖子。
他太熟悉这个动作，立即捂着心口，挣扎着把詹前锦拖离男人的攻击范围。
可客厅就那么大，他再逃也逃不到哪里去，最后只好咬咬牙，翻身压到了詹前锦身上，用自己并不宽厚结实的身体，挡住了下边更瘦小的身躯。
男人对他这个举动大发雷霆，一把攥起他的衬衫后领：“你对你弟做什么？啊？你要不要脸！”
詹子延习惯性地迅速捂住自己的后脑勺，紧接着，冰雹一样的拳头就砸到了后背上。
詹前锦这会儿稍稍回神了，表情呆滞地看着他一震一震的身体，意识到他在替自己挨揍后，眼泪一下就飙了出来，哭着喊：“哥你起来！爸打人很痛的！”
詹子延看似下一秒就要不堪重负地倒下来，却一直顽强地撑在上方：“我知道……我比你更了解。你……去拿我的手机……去房里……快！”
詹前锦秒懂，用力点头：“嗯！”
背上又挨了狠狠一拳，男人粗声粗气地咒骂：“你俩逼崽子说啥呢？又想骗我？”
趁他收拳的一瞬间，詹子延侧身让出了空间，詹前锦像只老鼠似地灵巧地钻了出来，迅速冲到沙发那儿抓起手机，然后马不停蹄地冲进了卧室并锁上门。
男人一时手慢，没抓住这个小儿子，扬起拳头用力砸门：“小逼崽子给我出来！”
詹前锦不敢耽误半秒，连南南在脚边蹭也没时间去管，颤抖的手指迅速输入詹子延告诉过他的手机密码：0131。然后飞快地点开最近通话。
他没报过警，不知道警察多久能来，而晋大就在附近。此刻只能抱着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心态，给最近的一位联系人打了电话。
对方名叫“孟修老师”，应该是詹子延的同事。
门外的打骂声又开始了，他都能听见拳头落在骨肉上的声音，以及他哥压抑的痛呼。
他不知道詹子延看着文文弱弱的，怎么这么能忍，他每次挨打，都哭叫得惊天动地。
电话提示音响了一个世纪，对面终于接起：
“喂？到家啦詹老师——”
“救命！”詹前锦哭着大喊，“救救我哥！快点！求求你！”
作者有话说：
孟修当不了英雄，来挨揍的，把他之前欠的揍还了，让骆揍他的话太过了，骚扰没那么严重（孟修：我谢谢你

第89章 离开
詹子延不是不想叫，而是挨打经验太丰富了，知道自己叫得越惨烈，男人就越嫌弃他聒噪软弱，继而变本加厉地揍他。
他忍痛不吭声，果然，男人逐渐没了兴致，力道开始变轻。
但他的身体承受能力已不如年少时，钝痛感阵阵袭来，最终还是昏了过去。
阖上眼的前一刻，他似乎听见有人破门而入。
再次睁眼时，他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窗外是雾霾蓝的天空，几根横斜的疏枝在寒风中抖动着。
仿佛能感受到那风有多刺骨似地，他也忍不住抖了一下，蛰伏在身体上的伤痕骤然苏醒，顿时疼得倒吸凉气。
“哎哟，你可算醒了。”
身侧传来声音，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詹子延扭过酸疼的脖子，看见了半边脸高肿、正敷着冰袋的孟修。
“孟老师？你这是……”
孟修依旧是早上那身行头，不过西装变得皱巴巴了，发型也乱了，一脸晦气，嗓音哑了许多：“你弟打电话向我求救，我就去你家救你了呗，结果不小心挨了那老东西……挨了你爸一拳，我好不容易才制服他。”
詹子延愧疚道：“对不起，我没想到我弟会给你打电话。”
孟修摆摆手：“算了，幸亏我平时注重锻炼，身手还可以。”
这时，病房门口又进来两人，詹前锦瞧见他醒了，立马扑过来：“哥！你没事吧？”
詹子延勉强抬起胳膊，摸了摸他的脑袋：“嗯，还行，你怎么会打电话给孟老师？害人家受伤了，快道歉。”
詹前锦乖乖道歉：“对不起，孟老师，我没想到你这么弱，挨了一拳就倒下了——”
“咳咳！”孟修突然咳嗽。
一块儿来的高旭见状，连忙拍他的后背，同时不忘教育詹前锦：“小朋友，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应该要报警，实在不行就打给我好了。”
詹前锦猛点头，目露崇拜：“高老师你好厉害，居然能制住我爸，挨了那么多下也不松手。”
高旭哈哈笑道：“我老婆一生气就要回娘家，我平时就是这么求她别走的，习惯了。”
詹子延有些迷茫，问：“到底怎么回事？”
孟修起身道：“你们聊，我去外边买点吃的。”
高旭便坐到了他的位子上，细说原委：“我和孟修在食堂排队买饭呢，突然接到了你弟的电话，我俩就一块儿来了，怕不好对付，先报了警。到的时候警察还没到，就看见你爸在揍你，他力气也忒大了，我们仨合力都差点拦不住他，幸好这时候警察来了，把他带走了，我和你弟刚做完笔录回来。”
詹子延叹气：“哎，到底是小孩子，遇事先求救亲近的人，我本意是让他报警的，连累你们了，对不起。”
高旭：“说什么对不起，大家都是朋友，哪儿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我要是出事给你打电话，你肯定也来救我，对不对？”
“对。”詹子延微笑着点头，伸手拿枕边的眼镜，戴上时发现一条镜腿折了，只能勉强挂住耳朵。
他扶了扶眼镜，问：“可你们怎么进来的？我记得我爸关上门了。”
高旭：“这能难倒我？问骆恺南密码不就行了。”
詹子延怔住：“你怎么问他的？他知道我家发生什么事了吗？”
高旭：“当然得说啊，如果不是情况紧急，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把你家的密码给我？他说他马上过来。不过这都一个多小时了，怎么还不……”
话刚到这儿，一道身影就冲进了病房。
房内的三人齐齐呆了一瞬，差点儿没认出来这是谁。
骆恺南喘着气，径直走到病床边，撑着枕头压下来，恶狠狠地问：“谁干的？”
詹子延睁大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心跳砰砰作响，屏住了呼吸。
原因无他，骆恺南今天……实在是很帅。
平日总是凌乱不羁的头发梳成了背头，整张轮廓流畅的俊脸露了出来，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成熟中又透出几分潇洒。
总之特别迷人。
詹子延摸上他笔挺的西装袖子，面料光滑，似乎价格不菲，忍不住问：“你怎么打扮成这样？今天有活动吗？”
“嗯，和投资人约了饭。”骆恺南稍稍侧目，“你们能回避一会儿吗？”
高旭：“你小子是越来越不把老师放在眼里了啊？”
詹前锦：“我才不走，我要陪着我哥。”
骆恺南回眸，朝底下的人挑起眉梢：让他们走。
詹子延魂不守舍的，他要干什么就让干什么，听话地说：“高老师，你带我弟去吃午饭吧，我和恺南有事要谈。”
高旭只好起身：“行吧，我俩吃好给你带一份回来。骆恺南，你注意点儿，别聊太久，詹老师需要休息。”
詹前锦总觉得这人看自家哥哥的眼神不对劲，吵着要留下，最后还是靠高旭施展老师威压，连拖带拽地把孩子掳走了。
骆恺南锁上病房门，折回来，沉着脸掀开被子，毫无预兆地开始脱他衣服。
詹子延惊慌失措：“干什么？”
“别动，我看看你的伤。”骆恺南动作很小心，解开了他的衣扣，接着脱他的裤子。
詹子延浑身疼，没力气阻止，不一会儿就赤条条了，全身只剩下内裤。
骆恺南沉默地盯着他身上的淤青，然后又将他轻轻翻过来，查看他的后背。
背上的青紫更多更严重。
“谁干的？”骆恺南又问了一遍，声音浑哑暴戾。
詹子延知道瞒不住，只能老实说：“我爸，他从学校跟踪我到家……警察已经带他走了，没事了。”
骆恺南：“哪个派出所？”
詹子延急道：“你别去。”
骆恺南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然后摸了摸他的头发：“我就去看看情况，放心，我不会在警察面前乱来。”
詹子延：“私下里也别去找他，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骆恺南帮他重新穿好衣服，起身说：“他是你的家人，你愿意容忍他是你的事，我忍不了。你不说我就去问高旭了，等我回来。”
“等等！恺南！”詹子延伸出手，只抓住了一团空气。
他根本不是容忍，只是不想让骆恺南再掺和了。
恋爱不该谈得这么辛苦。
他们相识后，骆恺南一直在为他操心，先是沈皓的风波，现在又是他爸。
骆恺南其实是很沉稳的性子，却总因他而发火。
他不仅没能让骆恺南过得更开心，甚至时常让骆恺南处在糟糕的情绪之中。
对他而言，骆恺南是一束照进单调生活中的阳光，但对骆恺南而言……他似乎是个累赘。
这时，搁在床头的手机震了震。
詹子延以为是骆恺南冷静下来了，急忙拿起来，却发现是吴迪的电话。
“喂？”
“喂喂，詹老师，骆哥在你那儿吗？”
“他刚才在，怎么了？”
“我们今天和投资人约了饭，他突然说有事晚点来，现在投资人已经到了，说他不遵守时间，不想跟我们谈了，我打他电话也不接，他在的话你叫他赶紧过来吧！”
据高旭所言，派出所就在晋大附近的地铁站旁。
骆恺南行色匆匆，坐上了出租车才发现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来自他最挂念的人。
詹子延肯定是来劝他的，想都不用想，可又怕万一真有什么事儿，犹豫再三，他还是接了：“喂，怎么了？”
詹子延焦急的声音传来：“吴迪跟我说了，你快去他那儿，投资人要走了，他拖不了太久。”
骆恺南根本不在意：“走就走了，我会解释，大不了找别人，没事的，我现在去派出所——”
“恺南！”詹子延突然厉声打断。
骆恺南怔了怔，头回听见他这么生气。
“你不要管我了，真的……不要管我了。”詹子延的声音似乎在颤，“我不想看见你为我这样……”
耗费三四年倾尽心血制作的游戏、千挑万选隆重打扮要去见的投资人，这些对于骆恺南而言有多重要，他再清楚不过。
但只要他出事，骆恺南一定会放弃所有来照顾他。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爱他的人，也从来没有这么爱过一个人。
他应该要让这个人过得更好，而非被他拖累。
不能再自私下去了。
“你快点去见投资人，现在就去，不要管我，不要找我爸。”詹子延嘴唇颤动着，抖出的每一个字，也在凌迟自己，“在你自己的事情办完之前，别来看我，否则……我们就不要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静了许久，沉默到令他几乎窒息时，骆恺南终于开口：“子延，你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对我提分手？”
詹子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不要骆恺南再心疼他了。
“就因为我不是你的家人，我就不能管你的家事，是吗？”
“不是的，我……”
“我先前觉得该冷静的是我，但现在，我觉得该好好想想的是你。”骆恺南的声压很低，匿着深深的失望，“我对你表白前，思考了很长时间，怕自己没耐心，与你不长久，分手后反而让你比恋爱前更难过。”
“我把你当易碎品保护着，舍不得让你伤心，可你把我当什么呢？你能不能也好好思考清楚呢？”
“我这段时间不在你身边，你都没来找过我，你真的想我吗？如果有了家人就不需要我了，那我对你来说，算什么重要的人呢？”
“恺南，我只是……”只是怕打扰你。
他好像陷入了死局。
如果他解释，骆恺南会理解他、心疼他，然后强硬地留下来照顾他。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如果他不解释，骆恺南会误会他，会生气。
这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说：“不来找你，不代表我不想你、不爱你，恺南。”
“我不清楚你究竟有多爱我。”骆恺南说，“如果谁对你好，给你个家，你都会喜欢，都会顺从，那这不是爱，子延，起码我不是这样，对我好的人不是没有，可我只爱你。”
“你因为这么点事就能对我提分手，说明我在你心里没有那么重要，不是吗？我甚至觉得我在你心里不如沈皓，他那样对你七年，你都没舍得跟他分。”
不是这样的。
詹子延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太害怕了，害怕自己变成一块绊脚石，挡住骆恺南通往更光明的前途，情急之下，口不择言了。
骆校说他这辈子已经看到头，说他的生活平凡，他都认，但他刚开始没想过改变。
改变是一件风险很高的事，很可能导致意外。他已经吃够了意外带来的苦头，这辈子最大的诉求就是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如果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为什么不能改变？
努力变得更有趣、尽力让骆恺南生活得更好才是他该做的，而非主观认定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不会有更好的结局了、反倒去推开唾手可得的幸福。
错得好彻底。
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詹子延摘了断腿的眼镜，捂住眼睛，压下哽咽：“你比谁都重要，恺南，我不想和你分开，当我没说过好不好？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话，你别生气，我真的……真的很在乎你，别离开我。”
骆恺南用力吸了鼻子，鼻音仍然很重：“我没有要离开你，我对你表白的时候说的承诺永远作数，你别害怕，别哭。我只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你证明给我看行吗？证明你很爱我，证明我对你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在此之前，我会如你所愿，不来管你，我们都冷静一阵子……就这样吧。”
“恺南——”
电话挂断了。
司机停在路边没起步，旁听了全程，没敢打扰后座明显在和对象吵架的客人，见通话结束了，才小心地问：“那个……帅哥，去哪儿？”
客人的脸很俊，眉头却皱得很深，静静望着窗外的医院，天光在泛红的眼瞳中微微闪动。
半晌后，他抹了把眼睛，哑声开口：“去最近的派出所。”

第90章 辜负（双更）
高旭带詹前锦吃完午饭，又打包了一份，回医院的路上遇到同样解决了午餐的孟修，三个人一块儿往病房走。
高旭：“我和孟老师还有事，跟你哥打声招呼就回学校了，你好好照顾他啊。”
詹前锦拍拍胸膛：“包在我身上。”
高旭乐了：“还是你可爱，你就在你哥家待着吧，别让姓骆那小子回来祸害你哥。”
詹前锦一下子怒气冲冲地蹦跶起来：“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他对我哥干了什么？”
“啊这……”高旭挠挠头发，语塞了。
真要说起来，骆恺南似乎也没干什么坏事儿。
“你自己问你哥去，他应该会告诉你的。”
“行，我一会儿就问他！”
三人进了病房，门开着，里头安静得仿佛空无一人。
詹子延仍在床上，脊背弯曲得近乎对折，朝下的脸深深埋在掌心里，他们进来了也没反应，似乎没听见。
“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詹前锦立即冲过去。
詹子延肩膀一抖，慢慢抬起头，眼睛红得像三夜未眠：“没事，有点困了。”
他翻过了手机，盖在自己的膝盖上。
詹前锦只来得及瞟到一长串未接通电话，没看清是谁。
孟修瞧出了气氛不对，推了推高旭的胳膊：“我们走吧，让他休息会儿。”
高旭：“哦好，小詹，医生说你的伤静养几天就能好，别太担心，要没事我们就先回去了啊，我俩要主持一个活动，校庆嘛，屁事多，你懂的。晚上带我老婆来看你，想吃什么提早发给我，给你带过来。”
詹子延摇头：“不用麻烦了，我晚上就回家了，明天要上课。”
高旭震惊：“什么？你伤成这样，明天还要去上课？疯了啊？让教务给你调个课呗。”
詹子延：“皮肉伤而已，没伤筋动骨，脸也没挨到，不会吓到学生的。”
高旭：“不是学生害不害怕的问题啊，你……不疼吗？”
当然是疼的，但他不精贵，早就习惯了，以前一瘸一拐都能去上课，现在当了老师，那么多学生等着，更不能娇气了。
“快期末了，我就带他们复习重点，不用一直站着，不碍事的。”
高旭总算明白为什么章海岳说他不了解詹子延了，他确实不了解，就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有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父亲，居然能忍住不对任何人透露，居然能成长为如此心平气和的人。
假如是他，恐怕早就反社会人格了。
孟修笑了笑：“你看，我就说你是乐观的悲观主义者，没错吧？”
詹子延苦笑：“或许吧。”
高旭和孟修实在着急赶回学校，对詹前锦叮嘱了几句便走了。
詹前锦从打包袋里掏出饭盒，问：“哥，肚子饿吗？给你买了粥，医生说你最近要吃清淡的。”
粥。
上回喝粥，是骆恺南煮的。
詹子延心里堵得慌，慢慢躺下：“你放那儿吧，我现在不饿，一会儿吃。”
“哦，好。”
詹前锦放好打包盒，坐在一旁，撑着膝盖看他。
詹子延也瞧着他：“脸还疼吗？”
詹前锦摇头：“孟老师给我敷过冰袋了，不疼了。”
詹子延哦了声，又问：“对了，出门前你看过南南的猫碗吗？要不你先回家吧，我怕它已经吃完了。”
詹前锦：“你回来之前我刚给它添过猫粮，应该够吃的。”
詹子延嗯了声，摘下眼镜，看着那条折断的镜腿，叹气道：“诶，又得去配副新眼镜了，这副还挺贵的。”
詹前锦听完，眼角突然涌出了两行泪。
詹子延慌了：“你怎么了？哭什么？”
詹前锦整张脸迅速被泪水覆盖，胡乱抹了抹，哽咽着说：“哥，你被爸打的次数肯定比我多多了，不然不会这么、这么平静的，还有心思说这些有的没的……呜呜，对不起，我、我还说爸偏心你……我什么都不知道……”
詹子延看着面前这张与自己相仿的脸哭泣，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他一开始也会委屈得大哭大闹，后来就渐渐麻木了。
再后来，听说某些与他同样“有病”的小孩，会被父母送去精神病院、送去电击，他甚至会庆幸，自己的父母只是打得疼而已。
读书越多，就越了解，人世间的苦难太多了，他远远不是垫底的那个。
“别哭了，你再哭，我就得给你拿纸巾了，我现在手抬不了那么高。”
詹子延说完这句，詹前锦果然不哭了，抽噎着说：“哥你别动，好好躺着。”
詹子延奖励似的给他一个微笑：“现在爸发现我们合伙骗他了，你还要回老家吗？”
詹前锦听到老家这两个字就忍不住一抖，天真地问：“他不是被警察抓了吗？应该回不去了吧？”
詹子延：“警察可能只会批评教育，顶多拘留十几天，他出来了肯定还会找我们。”
“啊！才十几天！”詹前锦又要哭了，“不过十几天之后就是寒假了，要不，我们带着南南去外地躲一阵子？”
詹子延笑道：“南南要是知道你逃命也不忘带着它，一定高兴地舔你脸。”
詹前锦和小猫咪没亲近到这地步，想想那画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詹子延又说：“寒假之后总要回来的，我不可能因为他放弃工作啊。”
“那怎么办……”
“我这阵子先给你找个住处，等确定爸离开晋城了，再接你回来。”
“不行，哥，你一个人住太危险了。”
“我会找朋友来住。”詹子延的眼神心虚地移开。
他这个提议，是存了私心的。
分居不利于修复感情，詹前锦在场也不方便谈情说爱，如果寒假能请骆恺南回家小住两三日，他再好好表现，骆恺南或许就原谅他了，短时外出也不会引起骆校的怀疑。
唯一的缺点是，离寒假还有好多天啊……
晚上的时候，高旭果然带着老婆邱雯来探望，还带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这小姑娘去办公室找你，等了半天没等到，就来找我了，我说你在医院，她非要跟过来。”
叶颖慧买了一袋水果，害羞又担心地从高旭身后走出来：“詹老师，你怎么会受伤的？”
詹子延：“不小心摔下楼梯了。”说完朝高旭眨了眨眼。
高旭会意，说：“哎呀是啊，你太不当心了，幸亏没出大事，明天还能上课，否则我可就要帮你代课了。”
邱雯闻言，肘击他后背：“代节课要你命了？少说两句吧你。”
高旭咬牙忍下冤屈：“行行行，不说了。”
叶颖慧晚上有课，待不了太久，到六点就要回学校了。
临走前，忽然提起来：“詹老师，我今天陪骆助教去见投资人了。”
詹子延瞬间抬头：“你怎么也去了？”
叶颖慧挠挠脸，不好意思地说：“乔怀清说他们团队人太少了，看起来很没气势，拉我去充充人数。”
詹子延：“恺南后来赶到了吗？”
“赶到了，不过……”
“不过什么？”
“他到的实在太晚了，投资人已经走了，临走前还冷笑说：‘要不是看在老周的面子上，他会被我扔进海里喂鱼’。听着怪吓人的……”
詹子延一下攥紧了被单。
他还是拖累骆恺南了。
叶颖慧看他脸色白了，立刻补充：“不过，骆助教好像登门去道歉了，应该有挽回的希望吧……但是……”
詹前锦不耐烦了：“但是什么啊，你一口气说完行不行？”
詹子延责备：“前锦，别插话。颖慧，你接着说。”
叶颖慧：“嗯……但是我听吴迪他们说，骆助教要和那位投资人签什么……什么对赌协议。如果没达到目标，游戏就不归他了，我觉得好危险啊。詹老师，你要不要劝劝他？”
詹子延不自觉地握紧手机，急问：“对赌协议？他怎么会把自己的心血当赌注？”
邱雯专管合同这块的，比较了解：“对赌协议啊？那个风险很大诶，骆恺南应该是很缺钱吧，怎么不问他爸要呢？不是父子关系缓和了吗？”
叶颖慧：“还差四五十万呢，骆校长可能不放心投这么多钱吧。”
高旭：“那倒是，骆校本来就不支持骆恺南做游戏，几万块还好说，几十万肯定不愿给，万一打水漂了呢？”
邱雯：“那还是去求投资人回心转意吧，不过骆恺南性子那么傲，我真想象不出他求人的样子……”
夫妻俩一唱一和地聊了起来，詹前锦没注意听，就看见他哥出神地望着虚空，眼神失焦，不知在想什么。
高旭和邱雯也没久留，同叶颖慧一块儿走了。
到了快九点的时候，派出所的民警来了一趟，果不其然地说，由于他们俩都只受了轻微伤，而且受伤较重的詹子延已成年，所以他们的父亲詹大刚顶多被拘留十四天。
詹前锦不服气：“凭什么处罚这么轻啊！他把我哥打得那么惨！”
民警无奈道：“小朋友，我们也知道他做得不对，但其实家长偶尔打孩子，通常只能算教育不当，不算违法。要不是你们的朋友说明了你们家的特殊情况，可能都没法上报公安局拘留他。”
詹子延疑惑：“哪个朋友？”高旭和孟修应该都不了解他的家庭情况。
民警：“一挺帅的小伙子，火急火燎的，我都担心他冲进去揍人，幸好没有。他说你早就和家里断了联系，父母没尽到抚养的义务，有遗弃子女的嫌疑，如今还跟踪上门索要钱财，不能当作寻常家长殴打孩子的情况来处理。我们审问了你爸，也调了监控，确认他所言属实，这情节就严重了，肯定得拘留了。”
詹子延听完就知道是谁了。
等民警走后，他立刻又给骆恺南打去电话。
依然无人接听。
詹前锦这回看清了他的手机屏幕，问：“哥，你给这个骆恺南打这么多电话干嘛？他谁啊？是不是你那个前室友？”
詹子延没说话。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坍塌，大面积地、无声地坍塌成一片废土，回到贫瘠的从前。
明明想让一切圆满，可现在，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他耽误了骆恺南的前程，更重要的是，他辜负了骆恺南的爱意。
该如何弥补？如何自证？
詹前锦好奇地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他开口：“前锦。”
“嗯？”
“你可能……需要早点搬出去。”詹子延说，“抱歉，我会尽快来接你的。”
作者有话说：
处理结果查过案例，没法太重，当然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

第91章 思念
詹前锦不明白他哥为什么要他尽快搬出去，或许是担心他爸提早出来。
总之，接下来的一周，詹子延除了拖着近乎报废的身体坚持去上班，就是避开他打电话。
他不知道那个叫骆恺南的室友后来有没有接詹子延的电话，但是听常来办公室的叶颖慧说，对方最近飞去国外了，似乎很忙，国内的朋友几乎都联系不上。
詹前锦隐隐约约觉得，他哥的反常，与那位室友有关。
而且，那天他爸打骂时说的一句话，他记到现在，一直没敢问詹子延：
爸为什么骂你是心理变态？
詹子延难道是患了某种心理疾病、才被家里嫌弃吗？
可他与詹子延相处了这么多天，没察觉到任何问题啊。
为了搞清楚真相，詹前锦毅然决定——偷偷检查他哥有没有在吃药。
假如生病，肯定会吃药，而且一定会放在平时触手可及的地方。
于是某天，趁着詹子延去上课，詹前锦锁上了办公室的门，走到詹子延的工位前，仔仔细细地查看他的桌面——
厚度不一的专业书塞满了桌面书架，顶层放了两盆多肉植物，养得很好，早上詹子延还喷了水，绒毛亮晶晶的。
学校配的台式电脑的侧边贴着便利贴，写着待做事项，没有吃药这一项。
电脑屏幕下边是一个置物架，用来垫高屏幕，以及存放一些临时文件。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笔筒和茶杯茶叶了。
井然有序，一丝不苟。很符合所有学生对詹教授的刻板印象。
詹前锦不气馁，接着打开了抽屉。
詹子延不会在抽屉里存放机密文件，他的工作内容也没有机密可言，所以抽屉没上锁，放的都是杂物，毫无看头。
詹前锦很失望，拿起詹子延平时常吃的那盒薄荷糖，想吃一颗提提神，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空了还放在抽屉里干什么？
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詹子延上完课就回来了，放好资料后又出去了一趟，下午才回来，十二月的晋城已经冷得让人缩手缩脚了，他却扯开了领口，抽纸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詹前锦不解地问：“哥，你是去跑步了吗？”
“差不多，要赶回来上课嘛。”詹子延推了推眼镜——他的眼镜上回摔坏后一直没修，也没买新的，就用透明胶带缠了几圈，勉强固定住，在耳朵上晃晃悠悠地挂了一周。
詹前锦又问：“哥，你眼镜怎么还不去换啊？那么戴着不难受吗？”
詹子延擦完汗，重新系上了衣扣，坐到工位上，说：“还能戴，省着点花吧。”
詹前锦知道他哥一向节俭，就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开抽屉的动静，詹子延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声音半天没停。他忍不住抬头问：“哥你找什么？”
詹子延的表情有些怅然：“啊，没什么……有个东西不见了，可能是我不小心和其他东西混在一起丢了吧。”
詹前锦没动抽屉里的其他东西，就扔了个没用的空糖盒，想来应该不是自己搞丢的，就没放心上。
这一个下午，詹子延似乎特别心不在焉，备会儿课就停下了笔，望着窗外发呆。
詹前锦随他的视线一同望出去——初冬的阳光淡如迷烟，漂浮在空气中，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了。
快放学的时候，叶颖慧又来了一趟。
或许是临近期末考，她最近跑办公室的频率特别高，一天至少来一次，每次都会带上许多活血化瘀的药膏，询问伤情。
詹子延不厌其烦地给她答疑解惑，两人的对话如同加密通话，一会儿聊多元宇宙论在哲学领域的影响，一会儿聊差别原则在社会正义和分配公平性中的应用，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印象派理论、权力知识理论、超人理论……反正詹前锦一个也听不懂。
当两人终于聊完时，倒是他这个旁听者如释重负。
叶颖慧正打算走，詹子延叫住了她，问：“你最近……有恺南的消息吗？”
叶颖慧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异样，回答：“我听吴迪他们说，骆助教这两天在国外参加游戏展，展位好像很火爆。还有……他应该挺挂念您的。”
最后句一听就是猜的，骆恺南心里想什么，叶颖慧如何能得知。不过听到骆恺南一切顺利，詹子延也就放心了：“那就好。如果你能联系到他，让他回我消息吧。”
叶颖慧面露犹豫，似乎有话要说，可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
在食堂吃过晚饭，詹前锦打着饱嗝，跟在他哥后头走回
路灯将前方的影子拉得瘦瘦长长，映在他脚下。
他抬头，发现他哥似乎比初见时瘦了些。
詹子延这时回头，对他说：“前锦，我给你找好住处了。”
詹前锦一愣，问：“在哪儿啊？”
詹子延：“就在晋大的学生宿舍，刚好有人退宿，空出了一间，你一个人住，住到寒假结束应该没问题。”
晋大的宿舍条件是整个晋城所有大学中的佼佼者，每间宿舍都有独立卫生间、空调和小阳台，而且外人进出需要到宿管那儿登记，他爸就算出来了，要想硬闯宿管大爷大妈的地盘，也颇有难度。
詹前锦对这个新住处挺满意的，不仅吃饭方便，去詹子延的办公室也方便，就是有一点不够好：“哥，你干嘛不跟我一起住学校啊？”
詹子延给他拢了拢衣领，不让寒风吹进去，无奈道：“申请学校的宿舍要办手续，其他老师肯定会知道，来问我怎么回事，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这倒是，詹前锦已经领教过学校里的闲言碎语传得有多快了，他刚来晋大那阵子，至少被二三十位老师问：“你就是詹老师的弟弟啊？”
如果詹子延搬到学校来住，肯定会有很多老师问“小詹怎么不住家里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家丑不可外扬，他们都不想透露被自己亲爸骚扰殴打的事情。
詹前锦听话地点头：“好，那我回去就收拾东西，什么时候住进去？”
詹子延想了想：“不急，手续办得比我想象中慢，下下周吧。”
那会儿他爸的拘留期限就到了，到时候，他也差不多结课了。
一切都能处理好的。
他会用行动证明给骆恺南看的。
为期三天的游戏展终于结束，骆恺南回到酒店之后冲了个澡，湿着头发倒头就睡。
这疲惫的一觉睡得够久，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上午，有种恍如隔世的迷茫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也提不起劲儿干任何事，整个人都处在恹恹的情绪之中。
仿佛身体机能仍在持续运转，灵魂却已经出窍了。
他饥肠辘辘，打内线电话叫了酒店的早餐服务，等早餐送到的时候，却没了胃口。
德国酒店提供的早餐多是面包配果酱、火腿、黄油等，没有国内的包子粥面。
也没有那个总陪他吃早饭的人。
一切都索然无味。
骆恺南不想往面包上抹甜腻的巧克力榛子酱，味同嚼蜡地啃着干面包，打开手机看新消息。
这几天的展览收获颇丰，结识了许多新朋友，还遇见了之前错过的投资人。
自然不是碰巧，幸好拜托了老周从中斡旋，这才消除了误会。
对方在他的展台试玩之后，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约了今天的午饭。
此外，房产销售也来了消息，发了几套晋大附近的独栋别墅，都是精装满配，过年前就能拎包入住。
不过，这些人的消息都不是他此刻最想看的。
他直接点开置顶，看见詹子延昨晚给他发了一条：「我看天气预报，你那边明天要降温，穿暖点，别着凉。」
骆恺南反复品味每一个字，就着这条消息啃完了干面包，没有回复，退出了聊天框。
这是他们断联的第十天。
准确地说，是他单方面的断联。
詹子延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打电话，都是些日常琐碎，不是他想要的证明，所以他统统没回、没接。
口头示好没用，他被那句“否则我们就不要在一起了”伤到了，没那么容易被哄好。
再思念也不能心软，才交往两个月就敢用这种话威胁他了，往后怎么办？
他们还有很长的余生呢。
必须狠下心，让詹子延记住教训，知道这种话不能乱说，以后绝对闭口不提分手。
但这样一来，他也备受折磨。
骆恺南喝了口冰美式，咽下苦涩，接着往下滑消息，最终定格在叶颖慧的名字上，点开她昨晚发来的情报：
「詹老师今日也一切安好，你买的药膏他在用，淤青已经差不多消了。」
骆恺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当然希望詹子延一切安好，可是看到詹子延跟个没事人儿似的，他心里又不是滋味。
如果他在与不在，对詹子延来说没有任何区别，那他到底算什么？
他的揣测并非无凭无据，以前詹子延有点儿烦心事就会找Kent聊天，如今连Kent都不联系了。
是生活得很充实吗？没有他也过得很好吗？
思前想后，骆恺南还是先忍不住了，切换账号，发去消息：「Janson，在忙吗？」
当他收到回信的时候，已是下午，看到詹子延紧张地问：「怎么了，Kent？为什么凌晨三点给我发消息？」
骆恺南：“……”
完全忘了德国与国内时差六小时这回事。
他硬着头皮回：「没事，就问问你的近况，好久没和你联络了。」
Janson：「哦，那就好，我最近太忙了，所以没找你。」
Kent：「忙什么？」
Janson：「有很多手续要办，说不过来，现在要去上班了，回头再跟你细说吧。」
骆恺南不甘心地追问：「你和你男朋友最近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詹子延回复：「挺好的。」
挺好？
哪里挺好？？
所以他们现在这种冷战状态，在詹子延看来没有什么大不了吗？
这就是感情经历丰富的詹教授和头一回恋爱的他之间的区别吗？
骆恺南扔了手机，长长地叹气。
怎么能这么无动于衷呢。
詹子延该不会真的不爱他吧？
不能吧。
作者有话说：
小骆：想吓唬一下老婆，结果老婆好像真的不在乎我，怎么办。
詹老师：快期末考试周了，还是让Kent安心复习吧。

第92章 他防着我？（双更）
十二月中旬一过，晋大学子们纷纷紧张起来，开始临时抱佛脚，恨不得拥有哆啦A梦的记忆面包，把知识点统统塞进肚子。
期末考当天，詹子延有场监考，时间恰好撞上骆恺南回国的航班时间，没能去接机。
不过乔怀清和吴迪发来了前线战报，说这趟行程蛮顺利，骆恺南单枪匹马在展会上杀出了重围，甚至被现场记者评估为有潜力冲击明年的TGA最佳独立游戏奖。
詹子延是外行，不知道TGA是什么，用手机查了查，看到介绍里说是“游戏界的奥斯卡”，才对骆恺南的厉害程度有了确切认知。
“既然这么多人看好他，他是不是不缺资金了？”他问。
吴迪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啊，骆哥好像还是倾向于之前那位投资人，不知道他们后来谈得怎么样了，实在不行，就只能延后发售日期了。
詹子延：“延后有什么影响？”
吴迪：“其实没多大影响，顶多被人骂跳票呗，但骆哥那性子，放出的话如果做不到，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啊。”
詹子延看向日历，手指从一个个数字上划过，停在了月底的日期上，估算了会儿剩余时间，回道：“别担心，不会延后的。”
哲学系结课当天，许多学生归心似箭，当晚就拖着行李箱回了
詹子延却是领着一个小孩儿，搬出了
詹前锦来时就一个背包，想着讨不到债就打几天零工、凑够车费再回家，没打算在晋城久待。
谁能料到事情会发展成如今这样。
这两三个星期里，詹子延给他添了些日用品和衣服，如今统统要打包带去宿舍，收拾起来也费了一番功夫。
“还有什么落下的？好好想想。”
“差不多了。”詹前锦从衣柜里取出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卷起来，这样占箱面积小，“反正离这么近，落下了再回来拿呗。”
詹子延顿了顿，说：“之后我再收拾，落下了给你送过去。”
詹前锦：“不用，我都多大了，还要你送，又不是没手没脚。”
詹子延没再说什么。
詹前锦卷好了最后一件毛衣，转身继续在衣柜里翻找自己剩下的衣服，无意间抬头，看见了放在最上面的一顶鸭舌帽。
牛仔面料，涂鸦英文字母，特别潮。
“哥，这是你给我买的不？”他理所当然地想，毕竟詹子延从不戴帽子，更不会买这种风格的帽子，“谢谢啊，那我就一起带走了。”
詹子延却走过来说：“这是别人送我的，你想要我再给你买。”
詹前锦闻言，便将刚放进行李箱的帽子拿了出来：“谁送的啊？这么不了解你，我都知道你肯定不会戴这种款式。”
“或许哪天就戴了呢。”詹子延把帽子放回衣柜上层，看了会儿，然后关上了衣柜，“里边没你的衣服了，去收拾你的书吧。”
詹前锦：“我已经收拾好了呀。”
詹子延：“我看到客厅里还有几本，都带走。”
詹前锦：“啊……不就搬出去一阵子嘛，那么多书我看不完的呀，偶尔也需要上上网，玩玩游戏……”
詹教授的脸色越来越严肃，刻在DNA里的教师威严逐渐显露，詹前锦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不得不妥协：“好啦好啦，我统统用来看书还不行嘛！”
詹子延这才阴转晴：“嗯，我会给你布置作业，每天交给我检查。”
“啊？？？”詹前锦叫苦连天，“怎么这样……哥你为什么是老师啊，如果你是搞游戏的多好……”
詹子延听了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笑问：“你想要一个搞游戏的哥哥？”
詹前锦觑着他的脸色，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不敢答。
“以后会有的。”詹子延摸了摸他的发顶，“这段时间过去，就会有了。”
詹前锦茫然。
难道他爸妈还遗弃了一个儿子？？
当天晚上，等学生们走得差不多了，詹子延领着詹前锦去宿管大爷那儿报了道。
“这是我弟，要在晋城待一阵子，我家里不方便，就让他来这儿住了，麻烦您了。”詹子延顺便给大爷塞了一盒礼品。
这是詹前锦第一次看见他哥送人情，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他哥平时不爱与人交际，更别说去讨好别人，如今却要为他打点……
詹前锦心里一酸，感伤地说：“哥，我不会添麻烦的，我一定在宿舍好好学习，将来赚钱养你。”
詹子延愣了愣，对这番突如其来的表决心感到莫名。
宿管大爷倒是乐呵：“詹老师，你弟弟真懂事啊，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你和你女朋友尽管放心。”
詹前锦心中的酸涩瞬间烟消云散，愕然地瞪大眼珠问：“啥？谁女朋友？”
詹子延尴尬道：“我没女朋友，您记错了。”
宿管大爷：“啊？我前阵子听谁说你有女朋友来着，分啦？哦哦对不起，我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在家，所以不方便让你弟弟住呢。”
詹子延脸都红了：“不是那样的，您误会了，是家里有别的事。”
宿管大爷说过算过，给了他们宿舍钥匙，就随便他们了。
可詹前锦听进去了，坐电梯的时候，突然问：“哥，是不是我走之后，你女朋友要搬进来啊，所以你那么急着让我搬出去？”
詹子延咳了两声：“别瞎想，说了我没女朋友，让你搬出去是因为怕爸找上门，他后天就出来了。”
詹前锦想想也是，他住了这么多天，家里除了上个室友留下的毛巾、牙刷等日用品，没看见任何外人的东西。
“如果你要找女朋友，一定要找个好点儿的啊。”他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担心，就说，“我怕南南跟她处不好。”
詹子延无声地笑了笑，说：“嗯，不会处不好的。”
提起南南，詹前锦又忧伤了：“我好不容易才跟南南混熟了……哥，我能不能偶尔回去看看它啊？”
詹子延沉默了片刻，说：“等爸回去了，你再来看吧。”
两日后。
拘留所门口的电动收缩门缓缓打开，放了一批期限已满的人出来。
多数人拿上自己来时的东西，就直接回家了，不想在这苦地方多呆一秒。
詹大刚没急着回家，走了半条街，找到一家小商店，买了包廉价烟，在店门口抽了起来，顺嘴问老板：“晋城大学咋去？”
老板听他口音不是本地人，当他初来乍到不认路，于是热心地指了公交站的方位，并告诉他该坐哪班车。
男人哦了声，抽完的烟屁股扔到地上，用鞋底踩灭，直接走了。
“什么素质啊……”老板不爽地嘀咕，从里间取出扫把，扫开烟灰，一不小心，烟灰飘到了一位路人的运动鞋上。
“哎哟，不好意思！”老板连忙道歉。
高大的青年迅速回了句“没事”，急匆匆地走过，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鞋子。
慢腾腾的公交车载着三三两两的乘客抵达了晋大站，这阵子学生都放假了，没几个人上车，下车的倒是有两个。
詹大刚本以为能像上次那样混进去，没想到这回刚到门口，就被门卫拦下轰了出去，差点起肢体冲突。
见对方人多势众，还配有武器，他骂骂咧咧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不甘心地走了。
门卫大叔也不甘示弱，高声回骂：“老东西还敢来！见你一次赶一次！”
稍年轻点儿的门卫小哥问：“那是谁啊？”
大叔收起防暴棍，回：“不知道，反正骆校儿子和其他老师特意来叮嘱过，不能放这人进去，上回校庆不小心让他溜进去了，好像让一个老师受伤了。”
小哥：“这样啊……诶，那不就骆校儿子吗？”
大叔定睛一瞧：“还真是，他跟着那老东西做什么？”
小哥：“要不要汇报给骆校？”
大叔：“别了，人家家事，咱别管，回去了回去了，冷死了……”
骆恺南跟了詹大刚一路，从拘留所到晋大，紧接着，对方不出所料地去了詹子延
贼心不死的老畜生。
骆恺南心里骂了句，等电梯门关上了，从拐角走出来，接着奔上楼梯，赶在对方之前抵达了詹子延家的楼层。
电梯出口与楼梯出口隔了一堵墙，他藏身于墙后，看对方这回想耍什么花样。
刚站定，电梯门就开了。
事实证明，詹大刚并没有多少花样，直接扬起拳头，简单粗暴地用力砸门：“出来！逼崽子，敢把你老子送进去，想死啊！”
震天的骂声伴随着砸门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很快传播出去，估计不一会儿就会引来楼上楼下的邻居。
这么做虽然不会直接伤害到詹子延，可精神骚扰与邻居的眼光同样会给詹子延带来困扰。
骆恺南有点按捺不住了，很想冲出去。但他一动手，怕是收不住，万一把人打残了，还给詹子延添麻烦。
况且游戏发售日迫在眉睫，这么做，太冲动了。
不是詹子延喜欢的样子。
好在这时，詹大刚也砸累了，放下拳头骂道：“不在家是吧？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不在家？
等詹大刚走了，骆恺南贴到门上仔细聆听了会儿，屋子里果然没有一丁点动静。
詹子延应该已经结课了，不在家能去哪儿？带他弟出去旅游了吗？
骆恺南想了想，抬起手，按上了指纹锁。
快一个月没来了，看看家里被那小王八蛋搞成什么样了——
“滴滴！密码错误！”
骆恺南一愣，又试了一次。
还是错误。
可能是手指出了汗，偶尔会发生这样的报错情况，于是他直接输入备用密码。
依然提示密码错误。
尝试了三四遍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儿——詹子延换门锁密码了。
詹大刚根本不知道密码，没必要换啊。
难道是为了防高旭？可高旭显然不会到处乱说或者擅闯私宅……
等等。
骆恺南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既然换密码了，为什么没告诉他？
该不会……是为了防他吧？

第93章 送信
骆永昌今日难得空闲，在家露了一手，做了顿好菜讨夫人欢心。
余莉感叹：“菜的味道是其次，家里安定下来了才是最让我舒心的，你们爷俩要是继续闹下去，最难办的还不是我？”
骆永昌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我的错，但那小子也真够倔的，潘祥的事忍这么多年不说，被误会也不能怪我嘛。”
余莉：“你就找借口吧，你压根不了解你儿子，他从小就爱打游戏，没耽误升学也没惹出过什么事儿，怎么会突然打老师？想想就知道另有隐情。”
骆永昌：“你这就马后炮了啊，当初你不也对我说，儿子大了叛逆了，该好好管教吗？我送他去詹老师那儿的时候，你也很支持啊。”
余莉脸一红，嗔道：“好了好了，算我也有错行了吧。什么时候请詹老师吃顿饭、送点礼？人家这一学期操了不少心呢。”
骆永昌停下了筷子，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余莉以为他不想请客，道：“你可不能仗势欺人啊，其他老师都知道这是私事，詹老师没义务帮咱们家教育孩子，你要是不好好谢谢人家，其他老师怎么想？别让人家寒心。”
骆永昌自然懂这点人情世故，犹豫再三，应承了下来：“行吧。”
余莉奇怪：“你怎么不情不愿的？你不是挺喜欢詹老师吗？”
骆永昌叹气：“哎，说来话长，以后再说。对了，那小子呢？怎么又不在家吃饭？”
余莉：“你儿子现在可是大忙人，肯定又去见投资人了，哪里有时间跟我们吃饭。”
骆永昌不信：“他那小游戏能拉到什么正儿八经的投资人？我就等着他失败，然后乖乖找工作去。”
余莉翻了个大白眼：“我就说你不了解儿子，总用你那自以为是的眼光去看待他，他前两天拿到了一笔千万的投资，你知道吗？你肯定不知道，他回家那么多天了，你都没和他好好谈过。”
“什么？这么多啊？”骆永昌放下饭碗，惊疑地问，“他成天鼓捣的那小游戏这么厉害？怎么会有人给一个游戏投这么多钱？”
余莉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亏你还是校长呢，思想怎么这么落后？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做游戏也能是正经工作，你赶紧去补补知识吧，省得在学生面前丢人现眼。”
骆永昌将信将疑，饭都没心思吃了。
这时，家里门铃突然响了。
“肯定是那小子又忘了大门密码。”骆永昌立刻站起，匆匆往外走，“我直接问他去，居然一声不响地做成了这么大的事儿……”
他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哪个父亲不是望子成龙呢？虽然关于潘祥的误会解除了，但骆恺南从小到大惹他生气的事可不止这一桩，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旦形成固定印象，就很难再改变。
成天待在电脑前鼓捣游戏，能有多大出息？不如去找份安稳工作，起码能自己混口饭吃，不用啃老了。
他原先是这么想的，可余莉这么一说，他才觉得自己似乎是不太了解自己儿子，爷俩从来没有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过理想、未来……以及，想找什么样的对象。
脑子里冷不丁地冒出这个念头，骆永昌一激灵，总觉得再想下去，会联想到不该想的人，于是赶紧清空了所有念头，先开门迎接儿子去。
别墅的宅门之外还有一道铁栏杆门，中间是一条青灰色的石板小道。
骆永昌踩到湿滑的石板上时，才发现外面在下雨。
雨丝像绒毛似地飘在空中，沾着十足的寒气，落到脸上时成了一根根细针，微微刺痛。
一道戴着鸭舌帽的身影站在门口。
隔着朦胧细雨与栏杆的阻挡，骆永昌一开始没看清对方帽檐下的脸，见那帽子款式新潮，便以为是自家儿子，想也没想就开了门。
那人立刻摘下帽子，紧张地抓在手里，局促地问候：“骆校，抱歉，打扰您了。”
骆永昌这才看清来人，脸色骤然一变：“詹老师，你来我家做什么？”
詹子延穿着与那顶帽子完全不搭的白衬衫、厚毛衣、以及一件薄款羽绒服，面颊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些，导致缠着胶带的眼镜架在脸上显得很笨重。
他被雨水淋湿的嘴唇微微张开，语气小心：“我……我找恺南，他在家吗？”
“不在。”骆永昌对他沉下脸，“詹老师，你来办公室找我就算了，现在跟到家算怎么回事儿？你从哪里搞来我家地址的？你的行为已经越界了知道吗？我甚至可以报警了。”
詹子延紧紧攥着帽檐，手指来回搓着粗糙的牛仔面料，搓得通红：“对不起，骆校，我实在联系不上恺南，才来这儿找他，地址是他以前告诉我的，我没有用不正当的手段获取您的隐私。”
骆永昌闻言，戒心稍松，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恺南的手机一直随身带着，你联系不上他，就说明他不想跟你联系，你又何必死缠烂打？学生都放假回家了，你也回家好好休息吧，詹老师，别惦记不该惦记的了。”
詹子延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风吹乱了雨落下的轨迹，歪斜交错的雨线仿佛组成了他难以言说的话，骆永昌辨认不清，更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片刻后，詹子延似乎终于放弃了，拉开羽绒服，再解开毛衣扣子，从最里层的衬衫口袋里，取出一封折叠的牛皮信封，双手递过来：“请您帮我转交给恺南，行吗？里面有我的信，还有……还有其他想给他的东西。”
骆永昌接过，信封薄而温热，里面似乎有张卡片，比一般纸张稍硬些。
詹子延很快重新穿戴整齐，说：“我这就走，抱歉打扰您了，但是我……应该还会再来的，先说声对不起。”
骆永昌叹气：“你是真不怕我辞了你啊？”
詹子延很浅地笑了笑：“您真要辞，我也没办法，工作可以再找，但我不会再遇到第二个恺南了。”
骆永昌对执迷不悟的人无话可说，挥了挥手：“下着雨呢，赶紧回去吧。”
詹子延鞠了一躬，很快就消失在雨中。
骆永昌捏着信封，心情复杂地进了家门。
余莉的声音从餐厅传来：“怎么去那么久？是儿子回来了吗？”
他高声回：“不是，是一个同事，来送东西。”
余莉：“哦，送什么呀？”
“我落在学校的文件。”
骆永昌打开门口的杂物柜，把信封塞进了废弃的资料堆里，打算过阵子一块儿清理。
无非就是封示爱情书，骆恺南又不是小学生了，会被打动才怪，何况是来自男人的情书，很可能看了还膈应，从此讨厌回避詹子延了，那还不如不给，两人起码能维持普通朋友的关系，詹子延也能尽早断了妄想，追求别人去。
风华正茂的青年才俊，何苦被这么白白耽误下去。
骆永昌自认这是对双方都好的处理方式，“啪”一声关了柜门，将信封锁在了不见天日的黑暗中。

第94章 没别人，就你（双更）
詹子延送完信回去之后，等了三天。
骆恺南应该收到信了，或许是太忙，没来得及拆开看，所以没回复。
他不想打扰过多，每天照常发去简单的问候，渐渐习惯了一个人自言自语。他们上回对话是二十天前，他要翻半天才能翻到。
骆恺南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晚安。」
可他看着这条消息，却总是整宿整宿地失眠。
他们分开了，习惯却还在那里，他躺在床上，就会忍不住侧身朝向左边，微微蜷缩起身体，仿佛依偎在某个熟悉的怀抱里。
他的生物钟到点就会让他困，可他的脑子不肯睡，时常在深夜中，回想他们相遇以来的每件事。
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以及无数次视线交汇，心领神会的爱意。
想的最多最多的，还是那天自己为什么要冲动口快，说出那种话，伤害了骆恺南。
即便他们某天真的分手，也该是骆恺南不爱他了，主动提出来，而不是在爱意正浓的时刻，由他说出口。
他凭什么，有什么资格？
像个不知好歹的乞丐，得了别人赐予的食物，却把食物丢回去。
太不像话了。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詹子延实在忍不住，借着关心学生的名义，发消息旁敲侧击地询问叶颖慧，最近有没有骆恺南的消息。
比起乔怀清和吴迪，叶颖慧与他更亲近，自然什么都愿意对他说：“我回裕城了，詹老师，最近没和他们联系，但看乔怀清的朋友圈，骆助教的游戏好像进展挺顺利的。”
詹子延这才想起自己也有朋友圈，不过就在捡到南南之后发了一次照片，后来就没再看。
他立刻点开乔怀清的朋友圈，看见乔怀清前两天发了一条：“终于资金到位了！坐等分红暴富，点他十个男模！”
应该是拿到钱了。
詹子延欣慰地想，拿到了就好。
但骆恺南依然没有回他消息，是觉得这样不足以原谅吗？
应该是的，毕竟他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可他已经没有可给的东西了，也没辙了。
向乔怀清和吴迪寻求帮助倒是个法子，但那样的话，大家就都知道他与骆恺南闹矛盾了。两个小年轻都挺八卦，没准儿会去缠着骆恺南刨根问底。
还是算了吧。
思来想去，詹子延决定向唯一能推心置腹、且不认识骆恺南的朋友求助：
「Kent，在吗？」
Kent先前问过他的近况，他没好意思说这事儿，对方也是大学生，应该也在准备期末考，怎能用自己的私事去打扰。如今多数大学的期末周过去了，他才敢开口。
过了许久，他好不容易快睡着的时候，对方才回复：「什么事？」
詹子延连忙打起精神，先问：「你期末考完了吗？」
Kent：「嗯。」
那就方便了。詹子延放心地倒出心事：「我和我对象闹了些不愉快，他最近不理我了，你有什么办法吗？」
Kent：「你们不愉快多久了？」
詹子延想了想：「快一个月了。」
Kent：「一个月了你才想起来问我？」
詹子延愣了愣。
今天的Kent……好像特别凶。
Janson：「我之前也想了些办法，但不太成功。」
想了办法？
骆恺南冷笑。
办法就是换门锁密码把我拦在外边？
“骆哥来干一杯，咱们可算是苦尽甘来了……诶？你跟谁聊天呢？”吴迪的啤酒瓶伸到他面前，又绕了回去，把头探过来，“是詹老师吗？你俩和好了？”
骆恺南挡开他：“跟怀清喝去，我早戒了。”
吴迪：“哦哦……咦，不对啊，你没回答我后边的问题，不是詹老师吗？”
乔怀清手里的啤酒瓶砰！地敲在桌上：“姓骆的你没干对不起詹老师的事儿吧？手机拿来我看看。”
骆恺南皱眉，擦去溅到屏幕上的啤酒沫：“喝你的，少管我。”
这下连吴迪都起疑了：“骆哥，你真有别人了？”
乔怀清：“啧，我就知道，他这种直男和男人恋爱，无非就是图个新鲜，劲头过了就把人甩了。”
吴迪：“骆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我也得说说你，詹老师哪儿不好了？”
骆恺南抬眼：“我说他不好了吗？你们乱猜什么。”
乔怀清：“不怪我们猜啊，你想想你搬回家多久了？有多久没跟我们提詹老师了？以前恨不得天天把人挂嘴上。”
吴迪猛点头：“就是就是，今天这种庆祝的场合，按理说你肯定会带詹老师来的。”
“庆祝什么了，还没发售呢，就是随便吃个饭聚一聚。”骆恺南没心思跟他们扯，看着手机想着该怎么回。
吴迪趁他不注意，凭借5.1的视力瞅到了手机屏幕，但防窥膜十分阻挡视线，只能勉强看清一个名字首字母：“J……？这谁啊？”
骆恺南翻过手机，迅速站起来：“别偷看，我出去会儿。”
吴迪瞪着他离开的背影：“不是吧……骆哥居然不让我看，他真的另寻新欢了？”
乔怀清撸着串，满嘴油亮地说：“他肯定是觉得下周游戏发售之后自己就能一夜暴富了，男人有钱就变坏，赶紧告诉詹老师去，我听叶颖慧说，詹老师经常向她打听，骆狗是真的狗，腻了还拖着耽误人”
吴迪原本坚定的立场逐渐动摇：“不能吧……虽然我没见过骆哥谈恋爱啥样，可他做事那么专一，搞对象应该也不会花心吧？”
乔怀清掏出手机：“你不说我说了啊。”
吴迪：“你等等！你喝多了说不清楚，让我想想怎么说……”
骆恺南走到店外，找了处安静避风的地方，靠着寒冬冰冷的墙，回了詹子延的消息：
「你想跟他和好，就拿出诚意和行动来，去找他好好谈谈。」
詹子延追问：「怎样才算有诚意呢？我能给的都给了，没有其他能给他的了。」
给什么了？
虽然每日关心也很体贴，但詹子延依然没透露任何关于自己的家事，也没有证明他与旁人不同，这不是他想要的答复。
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也无效……该怎么办？
骆恺南不知道了，只知道自己一和詹子延说上话，就果不其然地心软了。
找Kent询问哄他开心的办法……也算是心里有他的证明吧？
那小退一步，也不是不行。
再熬下去，詹子延什么心情他不清楚，反正他自己是快疯了。
骆恺南：「总之你先去找他，明晚跨年，不是正好么？约他出来啊。」
詹子延：「他可能不会理我。」
骆恺南：「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猜他一定会来的。」
詹子延：「可我答应了我弟，明晚带他去看烟花秀，元旦你觉得行吗？」
又是弟弟。骆恺南又开始烦躁了，体现在了回消息的态度上：「弟弟重要还是你男朋友重要？」
发送出去之前，他及时按捺住了冲动，一个个字地删了。
这语气不像Kent，像个无理取闹的幼稚小男孩。
成熟男人要能屈能伸。
「行，元旦也行，你快去约他。」
回完消息，骆恺南头疼地捂住额头，叹出一片白雾。
这辈子的心软都给同一个人了。
逼狭的小房间内，台灯昏昏沉沉地亮着光，与手机屏幕的光一同映在镜片上。
詹子延目不转睛地盯着输入框，斟酌许久，删删改改，最后剩下短短一行字：「恺南，元旦能和我出去约会吗？」
他实在不会主动约，也不知道两个男人约会能去哪儿。
假如骆恺南答应了，再问问乔怀清他们……
正想着，乔怀清突然打来了电话。
心脏顿时重重一跳。
他们很少单独联系，就算联系也基本都是关于骆恺南的事，詹子延生出不好的预感，立刻接通询问：“什么事，怀清？”
乔怀清似乎喝了点酒，说话语序略微混乱：“詹老师！骆恺南他不行我跟你说，他在和别人聊骚……诶！你抢我电话干什么！”
紧接着，那头响起了吴迪的声音：“詹老师，你别听怀清乱说啊，骆哥没和别人聊骚，就是……你注意着点儿，那啥……有机会试探试探他。你俩别扭太久了，骆哥又很抢手，你懂的，就算他没那个心思，也防不住别人有心思……”
乔怀清的大喊大叫传来：“怕什么？詹老师你也搞外遇去！找个比他更好的！我支持你！”
吴迪：“你小点儿声！骆哥就在外边，当心他听见！”
詹子延也不傻，吴迪最信任骆恺南，他都这么说，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乔怀清在那头越喊越大声：“听见就听见！他敢做还怕人说吗？”
吴迪崩溃地回喊：“啊啊啊别说了，大家都在看我们！让你少喝……卧槽！骆哥进来了，快闭嘴快闭嘴，我还不想死……”
乔怀清仍在作死：“回来得好，姓骆的，你现在就跟詹老师好好说说，你刚才在和谁聊天？是不是外边有人了？”
詹子延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应该是乔怀清误会了，以骆恺南的性子，如果有别人了，肯定早就提分手了，不会拖泥带水的。
但不安感仍然迅速袭上心头。
电话那边突然寂静了，乔怀清和吴迪都没了声儿，似乎在等着谁。
过了两秒，电话终于被重新接起。
一道低沉的、熟悉的、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直达耳鼓膜：“没别人，就你。”
詹子延心跳霎时断了一拍。
这是近一个月来，他第一次听到骆恺南的声音。
他忽然不记得他们以前是如何对话的了，千言万语在发涩的喉间盘旋，最终只挤出一声乏味的“嗯”。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贫瘠的世界又开始发芽。
几乎一无所有的昏暗房间内忽然明亮丰盈了起来，原来是被月光填满了，他刚才竟未发觉。
骆恺南说完这句，想将手机转交回去，乔怀清却不收，不满地嚷嚷：“就这啊？说句话就完事儿了？不敢约詹老师出来当面聊？怕他看见你现在脸上的心虚吗？”
“谁心虚了？”骆恺南额角绷起青筋，“你闭嘴。”
乔怀清躲到吴迪身后：“不心虚你干嘛不敢见面？我就问你，明晚去不去陪詹老师跨年？”
骆恺南没法说我特么已经约过了，被否了，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不问他？”
乔怀清立马冲上前抢回自己的手机，打开免提，高声问：“詹老师，骆恺南请你明晚去约会，你愿不愿意？”
詹子延立刻先答应下来：“愿意的！”
至于詹前锦，那么大的孩子了，只要带去烟花秀的地点，自己也能玩的。
骆恺南听到回答后愣了下。
怎么Kent问就不行？那家伙是被乔怀清赶鸭子上架了吗？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时间地点你俩自己定，詹老师拜拜！”乔怀清说完就挂了电话，朝心惊胆战的吴迪抛了个媚眼，“还得是我出手吧？”
吴迪在全店人看八卦的目光中羞耻地坐下：“你还得意，看你一会儿怎么死。骆哥，我可没乱说话啊，你别连我一块儿揍了……”
骆恺南杵在桌旁，沉默许久，最终没有动手，只动了嘴：“……这顿我请。”
作者有话说：
小乔不出手也能约上，提早一天更美滋滋。
（关于小乔的评价真是两极分化呀，他是下本主角我不能剧透太多，只能说他也是个可怜的娃，出现这种信任危机是完全符合他个人经历的。前面提到过他不相信双向奔赴的爱情，但他希望小骆与詹老师长久，这种矛盾心理是导致他不断怀疑小骆是否真心、又很为詹老师打抱不平的原因，除此之外其他方面他对小骆很信任也很友好。可能因为我个人能接受朋友这种程度的质疑，所以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没想到有人很爱他有人讨厌他，总之等完结了再修一修文吧，看看能不能在不剧透不抢风头的情况下让大家更理解他。
后文没有质疑的情节啦，他会非常讲义气地帮骆和詹的忙～）

第95章 不生我气了？
见面时间最终定在了第二天晚上六点。
詹子延答应詹前锦在先，不能食言，便把他一块儿带上了。
跨年夜的吸引力不容小觑，三四点开始，街上就开始热闹了，临近六点时，已是熙来攘往、车水马龙，稍微有点人气的餐厅几乎都得排号。
他们定的碰面地点是家冷门小店，用不着赶早，于是詹子延领着詹前锦，先去书店挑了几本学科习题册。
詹前锦好多天没出来逛了，别人放假他学习，每天挑灯夜读，恶补以前落下的知识点。
他最差的是英语，以前初中的老师水平一般，教得不好，基础就没打扎实，单词量也匮乏。
好在这门学科是詹教授的强项，任何问题都能帮他解答。
詹前锦因此更讨厌他爸妈了。
当初要是家里没抛弃这个宝藏哥哥，他还用学得这么辛苦？说不定早就考上高中了！
“就这几本吧。”詹子延选好了书，带他去收银台结账，“这些都是我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做过还不错的书，每年会更新题库，后面的参考答案也很详细，方便你自学。如果你能吃透每道题，考个高中应该没问题。”
詹前锦的手插在衣兜里，脸埋在围巾里，气鼓鼓地说：“别小看我，我肯定能考上。”
詹子延揉他头发：“说到要做到。”
詹前锦特别喜欢被这么揉，詹子延的手心很软，力度很轻，不像他爸妈，每次碰他脑袋都是用敲的、用骂的。
“哥，爸好像已经回去了，他最近没给我打骚扰电话了，而且过年前家里活儿多，他肯定得走，那我是不是能搬回去住了？我……想南南了。”
也想你了。
他没好意思说，害羞先烫了耳朵。
詹子延的手放下了，把收营员扫过价格的习题册一本本放进袋子里，回他：“再过阵子吧。”
“好吧。”詹前锦有些沮丧，不过想起接下来的行程，眼中又透出了兴奋，“哥，一会儿咱们要见的朋友，真的会做游戏？”
詹子延笑了笑：“嗯，而且很厉害。你不是想要一个这样的哥哥吗？跟他好好相处，知道吗？”
“嗯嗯！”詹前锦走路都不好好走了，一蹦一跳的，满脸写着期待。
他哥居然认识干这行的人，真是意料之外，一个爱玩一个不爱玩，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成为朋友的？
怀着万分好奇，詹前锦随他哥走到了约定的餐厅门口。
这是家粤菜店，招牌在夜色中闪着花里胡哨的霓虹灯，灯光下的店门口站着一人，穿着款式利落的深棕加绒皮外套，里边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高大挺拔，英气逼人，像是来街拍的模特。
詹前锦以为那人在等别人，没细看对方的脸，詹子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问他：“我今天打扮得还行吗？”
詹前锦奇怪道：“哥你今天打扮了？没看出来啊。”
詹子延依旧是平日里去上班时的朴素穿搭，仿佛在他的认知里穿太潮犯法。
詹子延露出了些许挫败的神色：“我穿了件新衣服……算了，就这样吧。”
詹前锦猛瞅半天，才看出来他说的新衣服应该是指里边的浅咖色外套。
不过詹子延很注意保暖，在外边又套了一件薄羽绒服，外套只露出个领子，这谁能察觉。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餐厅，快进门的时候，詹前锦忽然听到他哥问了句：“恺南，等很久了吗？”
他惊讶地探出头，发现詹子延是在和那个男模说话。
然后更惊讶地发现，那个男模就是他哥的前室友。
攥过他衣领、让他滚回家的那位。
骆恺南察觉到突然射来的敌意视线，无动于衷地回：“刚到。”接着就转身进了店里。
詹子延马上跟了进去。
詹前锦愤然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只好紧随其后。
小餐厅没有包厢，三人在大厅的卡座坐下，詹子延和詹前锦坐在一边，骆恺南独自坐在对面。
服务员过来倒了免费茶水，递上纸质菜单和铅笔，想吃什么在菜名前面打勾即可。
骆恺南没接，冲对面抬了抬下巴：“给他。”
服务员便把菜单递到了詹子延面前。
“你想吃什么？”詹子延问。
骆恺南端起茶水：“随便。”
詹前锦：“？”怎么没人问我？
詹子延握着铅笔，举棋不定，悄悄抬眼，发现骆恺南正直直地盯着他，心跳立刻加快，连忙收回视线。
好奇怪的感觉。
明明已经是情侣关系了，什么都做过了，现在却仿佛回到了他暗恋骆恺南的那段时期。
心里很爱慕，举止很小心，担心自己稍有不慎，就惹对方讨厌了。
铅笔在纸上刷刷打勾，詹子延点了三道印象中骆恺南与詹前锦都爱吃的菜，然后把菜单推给了詹前锦：“剩下的你来挑吧。”
这家店虽然冷门，但价格不低，詹前锦看看他，又看看对面脸色漠然的男人，小声问：“哥，这顿是AA吗？”
“我请。”男人抢答。
詹子延没反对，眼睛弯了弯：“好，下次我请。”
既然有人请客，詹前锦便不客气了，一口气又点了三道菜，要不是他哥说够了，他还想再狠狠宰一顿。
店内暖气开得很足，詹子延渐渐有些热了，犹豫着要不要脱羽绒服的时候，骆恺南先脱了外套，视线淡淡扫过他的衣领，说：“你总算穿了。”
詹前锦莫名其妙。
詹子延脱下羽绒服，露出了里边的浅咖色外套，不好意思道：“嗯，一直没找到机会穿。”
这是上回他和骆恺南逛商场时买的，款式太休闲了，总觉得上班穿不正式，可除了上班，他俩后来也没去过其他玩乐的地方。
骆恺南哦了声，就不说话了。
詹子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弟弟在侧，很多话不方便开口。
一片沉默中，唯有詹前锦古怪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切换。
怎么感觉这两人好像很熟，又好像很陌生？
点的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了，筷子一动，气氛终于不那么尴尬了。
詹前锦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几个小时没吃东西就饥肠辘辘，不出五分钟，面前的豉油鸡就干掉了半盘。
骆恺南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皱了皱眉。
相比之下，詹子延就斯文多了，五分钟只吃了一块蜜汁叉烧和一个虾饺，再要动筷时，突然发现，桌上的半盘豉油鸡、以及焗肉蟹、牛腩煲、清鳜鱼，全堆到了他面前。
骆恺南盛了碗煲仔饭，默不作声地递过来，然后夹起豉油鸡盘子周围用来装饰的过水青菜，放到詹前锦碗里：“喏。”
詹前锦：“……”
打发叫花子都不带这样的！
詹子延很想笑，为了小孩的自尊，忍住了：“我吃不下那么多，给他吃吧。”
“我请你，没请他。”骆恺南的视线落在他重回清瘦的脸上，声音蓦地沉了，“你什么时候能学会自己好好吃饭，詹子延。”
詹子延惭愧低头：“抱歉，以后注意。”
詹前锦从来都是被他哥批评，头一回听见他哥被别人批评，最离奇的是，他哥居然乖乖接受了，似乎很怕对面的男人不高兴。
这他怎么忍得了。
“不是，你算老几啊？有什么资格管我哥吃不吃饭？”詹前锦往桌上一拍筷子，“请吃饭了不起啊？我哥又不是吃不起。”
不远处的服务员警惕地望了过来，生怕有人闹事，詹子延立即侧身按住他的肩膀：“小点儿声。”
骆恺南本就看詹前锦不爽，刚要回怼，桌下的小腿突然被另只鞋磨蹭了一下。
酥酥麻麻的。
他微微一怔，然后就看见詹子延转头看向他，澄澈的眼神充满歉意。
……又撒娇。
怎么每次都用这招。
詹子延很抱歉地收回不小心伸出去的腿，垂眸看见骆恺南的裤脚被他的鞋底蹭脏了一块，正担心会不会引发更大的争执，却见骆恺南的脸色忽然缓和许多，重新拿起筷子，说：“算了，吃饭吧。”
詹前锦最终如愿以偿地吃到了剩下的豉油鸡和其他菜。
但这依然是他吃过最难熬的一顿饭。
他哥问了几句关于游戏进展方面的事，对面那个叫骆恺南的男人态度始终冷冷淡淡，不是说“还行”就是说“以后再说”，像他哥欠了钱似的。
晚饭过后，三人一同扎进寒冷的空气里，前往江边。
来看跨年烟花秀的人比想象中多，距离开始时间还有一小时，前排位置已经被占满了。
小个子的詹前锦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隙挤进去，回头使劲儿招手：“哥！这儿！”
詹子延却回他：“前锦，你在这儿待着别动，我们去买点喝的。”
詹前锦：“啊？哦……”
两人朝着饮品店的方向走了，他抓了抓头发，想不明白这两人熟悉又陌生的异样感究竟从何而来。
詹子延其实也无所适从，拢起冰凉的手哈了口气，白雾蒙了眼镜，想着该用哪个话题开头。
嘴边的手突然被握住。
然后被塞进了热乎的外套口袋里。
他诧异低头，看鼓起的口袋，接着抬头，看面无表情的骆恺南：“你不生我气了？”
骆恺南侧目反问：“你不跟我分手了？”
詹子延回握那只给自己带来温暖的宽厚手掌：“我从来都不想跟你分手。”
“你忘了自己那天说过什么？”骆恺南语气如寒风般冷冽，“我还没看到你道歉的诚意，詹子延。”
詹子延的鼻尖被吹红了，吸了吸，说：“我有的都给你了，只剩下一些无聊又沉重的故事，你想听吗？”
骆恺南拉着他走入了一处避风无人的小巷，将他按在墙上：“我对你的任何事都感兴趣，不准说自己无聊。”
作者有话说：
詹老师的撒娇百分百来自骆恺南的幻想，不用怀疑。

第96章 自愿上钩（双更）
小巷的出口像黑暗中裂开的一道口子，街上的路灯光、车灯光以及商店灯光刷亮了它，也朦胧了它的边界。
詹子延就站在这暧昧不清的边界线上，半边脸染着柔和的光，半边脸隐没于黑暗中。
正如他的前半生，根扎在黑暗里，心向往着阳光。
“不知道怎么开口吗？”骆恺南的手指摸上他额头的疤痕，“那就从给你留下这个疤的人说起。”
这是他们产生矛盾的源头，也是他第一次发现詹子延会撒谎，他迫切地想搞明白原委。
“这个疤吗？是我一个初中同学弄伤的。”詹子延的语气平和无异，叙述简单直白，不带任何情绪，“那时候挺喜欢他的，很懵懂的那种喜欢，可能就是看他跑步快，或者长得好。某天我不小心透露了心思，他就开始欺负我了，我也不喜欢他了。”
骆恺南轻轻按上那个疤，能感觉到微微的凹陷。
他的心脏仿佛也凹下去一块，疼得要命。
“欺负分很多种，如果我开你的玩笑是等级一，我殴打霸凌你是等级十，他是一到十之间的哪个等级？”
詹子延想了想，说：“应该是十的倍数，他还教唆了其他同学。”
骆恺南没声了，放下手，深呼吸几次，说：“名单，给我。”
詹子延轻轻按上他的胸膛，安抚他的怒气：“我已经很久没听过他们的消息了，上回晋大官方账号发了我的祝福视频，拉黑了几个挑事的初中同学，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也没法查证，算了吧……况且，伤我最深的也不是他们。”
骆恺南：“是你不作为、反而责怪你的父母，对吗？”
涉及家人，詹子延这次没有犹豫，很快点了头，像是迫不及待地要把一切都告诉他。
相当配合，相当坦诚。
骆恺南稍稍顺气儿了：“难怪你知道孙绮父母不让她声张的时候，说那样的父母不少见。所以你现在和家里人的关系怎么样？完全不来往了吗？”
詹子延：“嗯，我初中毕业就离家了，他们其实知道我在哪儿读高中，毕竟入学要填家长信息，家长会的时候老师也会联系……但他们从未找过我。”
“现在想来，他们应该很庆幸我这个包袱自己走了，堵上了悠悠众口，于是迫不及待地又生了一个，好给自己养老。”
“可惜，他们的寄愿都落了空，‘子延’未能延绵子孙，‘前锦’也未能前程似锦，也算是报应吧。”
骆恺南：“你恨他们吗？”
詹子延摇头：“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恨，只想逃离他们。我还算幸运，起码逃出来了，那时候村里这样的家长比比皆是，许多女孩儿连书都读不上，我能继续读书，就该谢天谢地了。”
“但我也不会原谅他们，就算我爸再来几次，我也不会动摇的。至于前锦……我想让他留下，别再回那个给不了他任何爱的家了。”
骆恺南低头，离他更近了些：“他们生出你弟是为了取代你，你看见他不觉得心里膈应吗？”
詹子延忍不住抚上近在咫尺的脸：“一开始会有这种感觉，现在已经不会了，对于前锦来说，我的存在也在时刻提醒他，他是我的替代品。青春期的小孩儿都能接受这么残酷的现实，我这么大的人了，总不能跟他计较吧？”
骆恺南：“可你没有抚养他的义务，何况他已经能自力更生了，你何必管他？”
詹子延抿了抿唇，踌躇道：“其实我也存了私心……前锦来了之后，我第一次体会到了来自有血缘关系的家人的温暖，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很稀奇、很珍贵，我不想失去。”
骆恺南手撑住墙，有点沉不住气了：“什么样的温暖？我也可以给你，不就是弟弟吗，我……也比你年纪小啊。”
詹子延诧异地看他。
骆恺南一向忌讳提及年纪小这件事，此刻居然主动说出来了。
看来是真的很想挤掉詹前锦的位置。
“你和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詹子延想了想，扭过脸，低声说：“心理依赖、生理冲动，都不一样……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不可替代的。”
这一动，他整张脸都进入了朦胧的灯光中，白瓷似的皮肤泛着柔和的光，下颚线紧张地绷着，突出的颈动脉延伸到衣领以下，呈现出一副脆弱而坚强的姿态。
总是这样，分明无心勾引，却总能让人自愿上钩。
骆恺南忍着不咬钩，不想这么三言两语就被哄好了，显得他很好说话。
“怎么独一无二了？怎么不可替代了？”他暗声问，“这些话你是不是对沈皓也说过？”
“没有。”詹子延马上回头否定，着急地抓住了他的前襟，“我对沈皓感激居多，他那时候的确帮了我一把，让我没那么孤单了……所以尽管他后来对我不好，我也尽量容忍他。但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喜欢，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骆恺南安静地听着，不置可否，看起来没有被打动。
詹子延眼睛亮亮的，含着微微闪烁的光，紧紧攥着他，像是怕他又离开，急切得有些磕巴：“恺南，我、我不常对你表达，是因为……我以前说了喜欢那个男同学，后果很糟糕，阴影还在……对不起，我会努力克服的，以后我会经常说，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明明是期待了很久的解释，骆恺南却突然不想听了。
说实话，今天来之前，他是想看詹子延着急的，最好急到失态，急到掉泪，急到哀求他原谅。
就像那晚詹子延被沈皓甩了之后，又是挽留，又是买醉。
平日里总是情绪稳定的詹子延，到底能因他而产生多大的起伏波动？如果比失去沈皓更强烈，似乎就能证明，詹子延更在乎他了。
很恶劣、很卑鄙的想法。
但是，此刻真的听到詹子延说喜欢、说抱歉，一反常态地拼命剖心给他看，扯着他的衣服恳求他别离开，他又心如刀割。
受了多少委屈，才练就了这一身的好脾气？什么都能忍，什么都看淡。
平心静气并非詹子延的本性，而是经年累月编织的柔软铠甲，保护它的主人不再轻易受伤罢了。
他正在亲手撕开这层铠甲，迫使詹子延裸露脆弱，同时，也在增加詹子延的不安。
伤心昏头了，操之过急了。
爱别人可以用这些手段，爱詹子延不该是这样爱的。
“好了，我明白了。”叹息出口，骆恺南轻轻掩住那张仍在不停解释的嘴，“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以后慢慢说，不用逼自己一次性说完。”
詹子延说得太急，气息微乱，摇了摇头：“没有人会喜欢一直听这些沉重的故事，我今天说完了，就不再提了，你也不用放心上，以后我们开开心心地谈恋爱。”
骆恺南反问：“难道你觉得以前谈得不开心吗？”
詹子延：“我开心，你不开心，你一直在为我生气，为我不平，这些都是负面情绪。”
骆恺南失笑，掐了把他的脸：“那点儿负面情绪算什么？谁这辈子还没生过气了？我从小持续到大的最严重的负面情绪，是你帮我消除的，你是最有能力让我开心的人。”
詹子延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什么也没做啊。”
骆恺南：“你觉得什么也没做，就能让我这么开心了，你要是真为我做点什么，我岂不是乐疯了？”
詹子延总算笑了一下：“说正经的。”
比起让詹子延着急流泪，他果然还是更喜欢看詹子延笑。
“我的感受由我自己来定义。”骆恺南低头，蹭了蹭面前冻得发红的鼻头，“我说开心，就是开心，和你在一起，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詹子延眼里的光比刚才更亮，注视着他，轻声问：“那我前段时间，是不是让你很不开心？”
骆恺南：“是，但我也让你不开心了，相互抵消了。你不用弥补，就想想以后怎么避免这种大家都不开心的情况。”
詹子延一点就通：“以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想听什么，我都对你说，可以吗？”
“可以。”骆恺南爽快答应，立马开始试验，“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约我？”
詹子延很老实地回答：“前阵子太忙了，你也忙，有很多话想对你说，隔着屏幕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想找你当面谈，又怕打扰你。”
骆恺南啧了声：“我们是在谈恋爱还是在谈业务？打扰谁了？需要这么小心翼翼吗？我那天在气头上都说了不会跟你分，你怕什么？”
詹子延吸了吸鼻子，垂眸说：“可你不回我的消息和电话，我每天给你发，你一条也没回。”
这是在埋怨了，有进步。
骆恺南也实话实说：“你都提分手了，还想用‘早安晚安’、‘穿暖点别着凉’这些话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揭过去？当然，我也不是不爱听这些话，但如果我这么容易就被你哄好了，我是不是太没骨气了？以后由着你随随便便提分手？”
“以后不会提了，发生什么事都不提了。”詹子延眼巴巴地望着，“你也别再不理我了，好不好？”
骆恺南彻底没脾气了。
这就是他不理詹子延的另一大原因，一理就什么原则都不顾了，被哄得什么都能原谅了。
他抓了抓头发，尽量板起脸：“好，知道了，我也有错。”
詹子延抿唇露出一丝笑，像平日那样沉静又眷恋地看着他，目光比夜色更温柔。
骆恺南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心里明白自己想做什么，可脑子发出了警告：别上钩，别丢脸，刚和好就黏上去，要不要自尊了……
这时，巷口路过的一束车灯光打在了詹子延的眼镜上。
骆恺南瞥见微光一闪，发现了缠在镜腿上的透明胶带。
这种破损的东西不适合出现在一丝不苟的詹子延身上，他下意识地摘走了眼镜。
詹子延的薄眼皮轻轻一颤，黑润的眼珠紧张地左右转动了下，然后稍稍仰头，闭上了眼。
骆恺南微怔，继而明白了——詹子延以为他要接吻。
也愿意跟他接吻。
“我只是看你眼镜坏了。”他故意笑着问，“詹老师，你这是做什么？”
詹子延倏地睁眼，面露窘色：“抱歉，我误会了……我们先回去吧，之后再聊，前锦该着急了。”
他慌忙逃出骆恺南的包围，往巷口而去。
羽绒服突然被人扯住。
紧接着，他在大力之下失去重心往后倒，然后被接住、被搂住、被吻住。
骆恺南的呼吸久违地降临到他脸上，嘴唇久违地感受到了熟悉的体温。
腰身被紧紧箍住，他整个人陷在骆恺南的怀抱里，逃不掉，只能屈服，慢慢放松下来，任由自己陷得更深。
骆恺南的五指插入他后脑勺的黑发，抿着他的唇，低暗地说：“没误会，我想亲你，快想疯了。”
上钩就上钩吧，反正早点晚点，都是要和好的。
江边的人越聚越多，詹前锦凭实力抢到了前排位置，又凭矮个子被挤了出去，气得想跟人吵架，可周围人实在太多，不知道是谁挤他。
离开了原本的位置，他担心詹子延一会儿回来找不到他，于是朝两人刚才前往的饮品店方向走去。
江边太冷，他也想进店暖暖手。
与他抱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饮品店内人满为患，他楼下楼上逛了一圈，没见着他哥。
难道已经买好回去了？可来时路上也没碰见啊。
哦，可能是嫌人多排队慢，去别家店了。
于是詹前锦下楼重新走上街，边搜寻其他饮品店，边给詹子延打电话。
然而电话尚未拨出去，他就找着人了。
余光察觉到巷口的人影，骆恺南冷冷掀起眼皮，瞪了满脸惊恐的小孩儿一眼。
怀里的人背对着巷口，搂着他的脖子，毫无察觉。
好歹是当哥哥的，在弟弟面前被个年纪小的男人箍着亲，詹教授的威严或许会荡然无存。
骆恺南心软了，松开手，说：“好了，回去吧。”
詹子延半睁开眼，露出一丝迷茫，问：“不喜欢吗？”
骆恺南：“什么不喜欢？”
“你以前每次起码亲三四分钟的……”詹子延主动贴上来，很有求知精神地认真问，“哪里做得不好？你再试试吧？”
骆恺南笑了笑，捏住他脸颊，提高了音量：“这么黏人啊？还要我亲你？”
“嘘，轻点儿。”詹子延边说，边紧张地回头看巷口，“万一有人经过……唔。”
骆恺南扭过他的脸，低下头，含住水润的唇，不让他有心思想别的：“那就再亲会儿……抱紧我。”
“嗯……”詹子延很听话，搂得比刚才更贴近、更亲密，在厮磨中轻声提出唯一的要求，“不要太用力……会肿的，我弟会发现的。”
“知道了。”骆恺南又扫了眼巷口吓呆了的小孩儿，哧地低笑，继而挑起眉梢，射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加强重音道，“放心，他不、会发现的。”
巷口的身影明显一哆嗦。
阖眼沉入这个吻之前，骆恺南最后对着巷口抬起手，指了指怀中人，接着指了自己，表意清晰明了：
你哥，我的。
别想跟我抢。

第97章 都给你了
詹子延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巷子的。
亲了太久，脑子晕晕乎乎的，被骆恺南牵着手，稀里糊涂地就走到了江边。
詹前锦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但也没丢，突然从某个角落冒了出来，像只见了猫的小老鼠，在寒风中瑟瑟缩缩地看着他俩，一声不吭。
詹子延问了他两句，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当孩子冻傻了，于是想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给他披上。
“不不不用，我我我不冷。”
“话都说不利索了，还不冷呢。”詹子延强行给他披上了。
骆恺南见状，敞开外套，低声说：“过来。”
詹子延看了眼詹前锦，似乎光顾着看江面，没注意他们，于是稍稍挪了过去。
骆恺南外套一兜，将他兜进了怀里：“还冷吗？”
詹子延摇头：“很暖和。”
到了九点，前排微微骚动，就知道江对岸空地上的烟花秀快开始了。
骆恺南瞥了眼始终目不转睛盯着前排背影的傻小子，问：“你弟那么矮，看得见吗？”
詹前锦的耳朵动了动，愤然回头：“你说谁矮——”
看见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姿势，他呆滞了一瞬，立刻在詹子延看过来之前，把头扭了回去。
詹子延以为他没看见，松了口气，嗔怪：“你别说他，他才15岁，还没发育，今年估计能蹿上去，说不定比你还高呢。”
詹前锦心想，就是就是。
骆恺南刚才亲得很满意，这会儿就没跟他计较，朝小屁孩儿伸出手：“喂，过来。”
詹前锦赌气：“我不叫喂。”
骆恺南可不惯着他，暂时松开詹子延，双手插到他腋下，一使劲儿，詹前锦便腾空而起。
“哇啊啊啊！！”
下一秒，他就稳稳坐在了骆恺南的肩上，惊魂未定地喊：“你干嘛！”
“让你看得清楚，小矮子。”骆恺南重新把詹子延兜回来，一手搂着哥，一手扶着弟，像棵松似地屹立于寒风中。
詹子延忍不住伸出手，在外套底下搂住了他的腰，低声说：“谢谢你，恺南。”
“谢什么，看烟花吧，开始了。”骆恺南道，“看完就算和好了，不许再提分手了。”
“嗯。”
话音刚落，一道耀眼亮光咻地直冲夜空，紧接着砰！地炸成一朵流光溢彩的巨大金丝菊，金银相间的星火如流瀑般倾泄而下，开了个惊艳绝伦的头。
烟雾尚未散尽，紧随其后的数朵烟花竞相盛开，照得夜空胜似白昼，给漆黑的江面披上了一层璀璨光华。
詹前锦只在乡下过年的时候看过零星烟花，从没看过这样盛大的烟花秀，很快就入了迷，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受的惊吓、以及自己正坐在导致他惊吓的人肩上，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哥！快看！那朵烟花好大！”
“哇！那个也好漂亮！”
“哇哇哇！”
……
烟花秀结束时，手机内存也满了，詹前锦在回去的地铁上反复观看自己拍摄的视频，哪段都不想删。
到了晋大站，三人一块儿出了地铁口，走着走着，骆恺南突然察觉方向不对。
“你要去学校？”
詹子延有点困惑地看向他：“我让前锦这段时间住学校宿舍，以防我爸又找上门，跟你说过的。”
骆恺南印象里没听过这事，怀疑是自己漏看了詹子延的某条消息。
“那你现在自己住？”
“嗯。”
骆恺南哦了声，没再说什么。
詹前锦在两人的护送下到了学生宿舍楼，詹子延对宿管大爷解释了晚归的缘由，大爷当然不会为难老师的亲眷，拍拍詹前锦的后背就让他进去了。
詹前锦回头，看着他哥和骆恺南离开，两道背影越走越近，最后消失时，似乎已经靠在了一起。
宿管大爷关切地问：“舍不得你哥啊？”
詹前锦心里五味杂陈，少年老成地一挥手：“哎！不提了，他开心就好！”
临近午夜，街上的人依旧不少，都在等着零点跨年。
骆恺南对这种仪式感向来没兴趣，不过还是问了句：“你要等跨年吗？”
詹子延摇头：“我有点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哪有回家的道理。骆恺南直截了当地问：“不请我回家过夜吗？”
詹子延似乎很懵：“你要去我那儿？干嘛去？”
“你是装傻还是真傻？”骆恺南低语，“当然是去睡你。”
詹子延腾一下红了脸，即便在路灯下也看得一清二楚：“可我那儿不方便……要不去酒店？”
骆恺南：“想在你床上做。”
詹子延依旧不习惯如此直白的求爱行为，低头掩去脸上的羞意，轻声说：“我那儿不行，会被人听见。”
“我捂住你的嘴。”骆恺南的手搭在他肩上，拨弄他柔软发烫的耳垂，“或者我轻点儿干你。”
身边偶尔有路人经过，詹子延把头埋得更低，脖子几乎全缩进了衣领里：“一定要今晚吗？”
骆恺南：“嗯，忍不到明天了。”
詹子延轻轻叹气，终于妥协：“好吧。”
得了首肯的骆恺南立刻说：“我打车。”
詹子延拉住他的袖子：“不用，走过去吧，也不远，你省着点。”
骆恺南最近手头很阔绰，游戏开发资金近两年都不用愁了，打个车绝对负担得起。但既然詹子延想走回去，他也就当散步了。
两人朝着熟悉的方向走，风刮得紧，迷住了眼，越走道路越黑，居民楼的栋栋黑影辨不真切。
骆恺南心里反复捋着巷子里的对话，琢磨着怎么解决詹子延的家事，没仔细看周围，隐约觉得这段路似乎比平时短了一倍，他俩顶着逆向的寒风，十分钟就走到了，平时骑自行车都得十分钟。
进楼道后，詹子延没有坐电梯，带他走上了黑黢黢的楼梯。
大风被隔绝在了厚墙之外，骆恺南的视力逐渐恢复，先是对詹子延的夜视能力感到惊讶，紧接着，就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这楼梯……不是通往詹子延家的楼梯。
更窄、更脏、磨损更多。
他试着跺了一脚，声控灯没有亮起。每层楼的拐弯处有扇小窗户，晦暗的月光是唯一的照明工具。
“你带我去哪儿？”他奇怪地问。
走在前边的詹子延很自然地回：“去我那儿啊，不是你要去的吗？”
什么？
骆恺南完全糊涂了。
他还没来得及问，詹子延就在三楼停下了。
然后掏出钥匙，借着手机屏幕的打光，弯腰小心拧开门锁，回头说：“进来吧，你小点声，我室友可能已经睡了，他脾气不好，被吵醒会骂人。”
“室友？”骆恺南的脑子打结了片刻，想到一种可能，“你借住在朋友家？为了躲你爸吗？”
詹子延似乎愣了愣，然后慢慢站直了：“我给你的信，你没看吗？”
骆恺南更疑惑了，往上走了两步：“什么信？”
“就是那封牛皮纸信封装的信，里面还有一张银行卡。”詹子延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我把房子卖了，还有一些存款，都给你了，你没拿到吗？”
作者有话说：
他、超、爱。
求小骆的呆滞时长。

第98章 结束流浪
房子……卖了？
骆恺南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像截木头似地呆立不动，思绪瞬间空白，短促而艰难地倒吸一口凉气。
詹子延看他脸色不对，意识到其中或许发生了某些误会，于是稍稍打开门，拉起他的手：“先进来再说吧。”
骆恺南怔怔地被拉进了屋里。
詹子延没有打开玄关的灯，借着月光在门口换了鞋，然后凭着感觉拉他去自己的房间。
尽管只有短短几步路，但周围堆了不少杂物和家具，能看见模糊的轮廓，稍有不慎就容易撞到。
詹子延很适应黑暗的环境，牵着他的手，一路平安地抵达了自己的房间，咔哒按下门把手，进去之后才开了灯。
“这套房是合租的，我室友睡西边那间，外边开灯可能会吵醒他。”詹子延解释着，拍了拍单人床，“没椅子，你将就坐吧。”
骆恺南环视四周，瞳孔缩起，呼吸又是一窒。
——这间房间的面积只有詹子延原先卧室的二分之一，摆了张床就几乎容不下其他家具了，衣服塞在床底下的收纳箱里。
床边小柜上依旧摆着那盏熟悉的旧台灯，床头上方挂着幅装框的双人画。
窗台上放了个空鱼缸，盛满了清冷月光。
这就是詹子延目前所有的家当。
脚边忽然有什么东西蹭了蹭，骆恺南低头，看见了一团许久不见的亮橘。
“原本想把南南暂时寄养到怀清家去的，跟我住这儿太委屈它了，可我舍不得。”詹子延坐在床边，交握着手，“等我下个月发年终奖金了，再租个大点的房间……”
他话没说完，面前高大的青年突然捂着眼睛蹲下，然后重重跌坐在了地上。
南南吓了一跳，立刻蹿到了房间的另一头。
詹子延大约猜到怎么回事，走过去，蹲在他跟前，平和地问：“你不知道这件事，是吗？”
骆恺南点头。
詹子延反倒松了口气：“我说呢，你怎么毫无反应，还以为你看不上我那点钱，幸好不是，否则我真没有其他能给你的了。”
骆恺南的喉结滚动数下，嘶哑地问：“为什么要卖房？”
詹子延耐心地解释：“我听说你上回没赶上饭局，把投资人气跑了，还差几十万，我想帮你。而且我爸知道了我家地址，肯定还会再来，换个地方住也清净。”
骆恺南抬起头，眼眶通红：“你傻吗？万一我真和你分手了怎么办？你就人财两空了知道吗？”
詹子延半跪到地上，离他更近：“我不傻，你对我如何，我心里有数。那些钱是暂时借给你的，我知道你赚到钱之后一定会还我。就算你真的跑了，我还可以问骆校要回来啊，他总不能跑吧。”
“恺南，我希望你的游戏能成功，毕竟……里面有你为我专门设计的角色。”詹子延对他温煦地笑了笑，“我给了你这笔钱，就能永远存在于你的世界中，我觉得这笔投资很值得。”
骆恺南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结成了无数冰棱，从身体里刺出来，将他扎出无数窟窿。
詹子延为他卖掉了自己的
背井离乡、含辛忍苦十几年才攒够钱买下的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份牺牲有多大。
几乎等同于把心脏剜出来献给他。
「你比谁都重要。」
这句话没有掺一丝假。
“对不起。”他知道这句道歉很无力，可他必须要说，“我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否则我早就来找你了，对不起。”
南南似乎也察觉了他低落自责的情绪，从房间那头走过来，仰起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没事，不用自责，不知者无罪嘛。”詹子延摸了摸他的头发，“这样也好，以前被房子限制住了，现在很自由，去哪儿定居都行。”
骆恺南抓住他的手，急问：“那封信你寄到哪儿了？我去找回来，可能是邮政公司寄丢了，我找他们处理。”
詹子延神色一顿，说：“我去找就行了，卡丢了也没关系，没密码取不出钱，你忙你的。”
骆恺南：“我已经差不多忙完了，开售前后的宣传不用我操心。卡里是你的全部财产，还有你的信，我必须给你找回来。”
詹子延迟疑再三，知道瞒不下去，只好坦白：“我给你爸了，他可能以为只是一封无关紧要的信，忘了给你。”
骆恺南错愕：“给我爸？你为什么给他？”
詹子延：“我去你家找你，你不在，我就转交给他了。”
骆恺南：“为什么不联系我？”
詹子延无奈道：“联系了，我问你在不在家，可你那阵子生我的气，不理我，不是吗？”
假如愧疚有声，骆恺南此刻的心情应当能震天动地。
沉默片刻后，他突然站起来，拉着詹子延就要往外走：“你先去住酒店，剩下的我来解决。”
詹子延连忙拖住他，小声说：“不用，我租金都交了，干嘛浪费钱？而且这儿离学校近，万一前锦有什么事，我能很快赶过去。”
骆恺南不松手：“你不能和别人合住。”
詹子延哭笑不得：“我和那人各住各的，从不交流。”
骆恺南争不过，也不争了，直接动手。
“诶？！”詹子延惊呼一声，突然被他扛了起来，眼镜差点儿掉地上，“恺南！别乱来！”
骆恺南不顾背上的轻轻捶打，接着捞起目瞪口呆的小老弟，丢进挂在门上的塑料袋里，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扶着肩上的人，打开门走了出去。
另间房的合租室友被动静吵醒，惺忪着眼开了客厅灯，烦躁地发牢骚：“干什么啊？大半夜不睡觉……”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刚打劫完一人一猫的男人走了出来，一身生人勿近的匪气。
室友不自觉地退回了自己房间，“想报警”三个字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男人冷冰冰地看过来，解释：“这是我老婆，吵架了，我来带他回去。”
詹子延羞得想把头埋到地里去，不挣扎了。
室友一时脑子短路，连连点头：“哦哦，原来是这样，以后别吵了啊，百年好合啊。”
骆恺南略一点头，打开门，强行掳走了一人一猫。
室友吁了口气，抹去一头虚汗，折身回到卧室，许久之后，才想到一个问题：
他那室友……好像是个男人啊？
跨年夜晚上的酒店异常火爆，骆恺南在软件上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家，在六七百米远的另条街上。
詹子延已经被他放下了，没脸再回合租房去，只好跟着他走。
拎在手里的塑料袋晃晃悠悠，无助弱小且圆胖的小橘探出脑袋，好奇地张望许久未见的街道。
骆恺南回头看见这一幕，想起了它结束流浪的那晚，也是被他们俩装在塑料袋里带回去的。
往日重现，许多他曾在意过、却未深究过的细节统统浮现了出来：
詹子延的夜视能力特别好，能在一片漆黑中发现南南，是因为以前一直住地下室，习惯黑暗的环境了。
詹子延看他揍沈皓的时候一点儿不害怕，是因为年少时经历过许多次，习惯了。
詹子延能容忍沈皓多年的原因也一目了然——沈皓不打人、不嫌恶男人、甚至愿意交往，光凭这三点，足以令当时的詹子延感动顺从。
因为那是他当时得到过的最好的“宠爱”。
有的人会把自己的不幸与苦难血淋淋地展示给别人看，博人怜悯，或是当做发泄。
而詹子延只会默默消化。
可谁又能真正消化这样的伤痛呢？伤口像巨大的裂谷一样横在他心里，隔开了他与其他人。
骆恺南终于意识到，詹子延并非故意设一处瓶颈，禁止他突破，而是不想让他跌入裂谷，窥见那些伤痛，徒增心疼。
不仅是对他，对其他人亦是如此。
就是这么善良的一个人。
明明应该得到同样的善待，他这一个月的不理不睬，却导致詹子延卖掉了十几年打拼换来的房子、再次住进几乎不见天日的小屋、孤独地等待解脱。
一朝回到往昔，功亏一篑。
窗台上的玻璃鱼缸，收集的从不是阳光，而是詹子延心里盛不下、溢出来、却难以言说的爱意，他竟到如今才看懂。
骆恺南又想抽自己巴掌，詹子延及时拦下：“说了不要自责，你再这样我回去了。”
骆恺南放下手，揽着人往酒店走：“好，听你的。”以后再抽。
这一次，他要彻底结束詹子延的流浪。
作者有话说：
小骆对詹老师来说就是阳光，收集阳光其实就是想把和小骆在一起的幸福日子收集起来、留存下来，这样即便他们分开了，他也能看着这个小鱼缸，回忆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日子，度过艰难的当下，所以搬家也带走了。
（ps，詹老师的房子只付了首付，所以卖掉就几十万）

第99章 小别胜新婚
酒店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前台快速办好了入住手续，将房卡和身份证递还给他们的时候，顺便看了眼他们拎的塑料袋：“这里边是？”
詹子延心里一紧，说：“是我家猫，不允许带吗？”
前台笑了笑：“大多数酒店是不允许的，不过我们家可以，请您照看好自己的宠物，不要惊扰到其他客人哦。”
南南似乎听懂了，十分乖巧地卧在塑料袋里，一动不动，直到进了房间才咻一下蹿出来，肉爪触到绒毯，感觉十分舒适，转眼就开始踩奶了。
詹子延：“它好像很喜欢这里。”
骆恺南收起塑料袋，脱了外套，挂进门口的大衣柜，转身问：“你喜欢吗？”
詹子延：“喜欢是喜欢，这么豪华，可是太贵了，一晚上一千多，我这个月手头不宽裕，过两天还得回去，何必呢？”
“想什么呢，当然是我付。”骆恺南习惯性地想弹他额头，刚抬起手，想到那道疤，心里一疼，改成了摸，“我合同已经签好了，不愁资金了，你尽管花，以后赚的也都给你花。”
詹子延像是被撸脑袋的南南一样，舒服地眯起了眼：“我自己能养活自己，不需要你的钱，你省着点花。”
骆恺南：“赚钱给老婆花，天经地义。”
詹子延扭开脸，不让摸了：“老婆是夫妻之间喊的，我们不是，别乱喊。”
骆恺南以前觉得他古板，现在觉得这种偶尔的小古板特别可爱，追过去问：“那你什么时候嫁给我？让我名正言顺地喊？”
有问必答的詹教授竟真的考虑了片刻，说：“等你父母同意之后吧。”
骆恺南把人搂过来按怀里：“不用他们同意，我们明天就去办签证。”
詹子延搭着他的肩膀说：“不行，恺南，你爸妈都很好，也都很爱你，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和家里人起冲突，你再忍一阵子，等我说通了他们……”
“说通他们？”骆恺南奇怪地问，“什么意思？他们已经知道了？”
詹子延噎住了。
完了，瞒了这么久，还是说漏嘴了。
骆恺南瞧他瞬间僵住的脸色，立刻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
“是不是我爸为难你了？他给你洗脑了？”骆恺南松手，似乎要往外走，“怪不得你会提分手，又是他在自以为是。”
詹子延抓住他的胳膊，急道：“你去哪儿？别和你家里人吵架。”
骆恺南：“大半夜的我去和谁吵？你先冷静。”
詹子延：“我冷静什么，你该冷静——”
“砰！”
落地窗外突然不合时宜地炸了朵烟花。
已经横卧床上准备就寝的南南瞬间一蹦三尺高，蹿到了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暂停，骆恺南趴到地上，捞出他弟，塞进詹子延怀里。
詹子延坐在床边，捂住了小猫颤抖的耳朵：“不怕不怕啊。”
骆恺南坐到他身边，看了眼手机，零点刚过。
“新年快乐。”
詹子延也回：“新年快乐。”
骆恺南撸着他弟油光水滑的绒毛，说：“我马上要大一岁了，子延，你要相信，我有能力处理好所有问题。或许偶尔会犯错，但我最终都能纠正过来。”
嘈杂的烟花声此起彼伏，詹子延歪头靠近他说话：“你打算怎么说服你的家人呢？我试了几次……效果不好。”
“你试了几次？”骆恺南的重点总是抓得精准，“你去试着说服我爸了？”
詹子延点头，挺惭愧的：“想解决了再告诉你，但我很不习惯当着人面儿说自己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所以总是紧张，表现不好，没能说服你爸，抱歉。”
骆恺南听得心又被刀割了个来回。
“你道什么歉？你还要让我心疼多少次？从现在起，你不准操心这些事，什么都不用管，好好吃饭、睡觉、照顾南南……还有你弟。等我处理完一切，就带你回”
詹子延：“可我也想帮你的忙……”
骆恺南捂住了他的嘴：“给我个弥补过错的机会，行吗？”
詹子延拉下手：“你没错，是我有意隐瞒……唔。”
骆恺南退后，盯着自己刚亲过的嘴唇：“再说我生气了。”
被拿捏住弱点的詹子延别无他法：“好吧……如果你搞不定，慢慢来，我能等，一定不要和你父母吵架，那样只会恶化你们的关系。”
“知道。”烟花声渐渐停了，骆恺南抱起躺在主人腿上撒娇的老弟，不顾小猫咪的啃咬，把它丢到了床上，“你先去洗澡，早点睡吧。”
詹子延听话地去了，中途回了两次头，似乎有话难言。
骆恺南心领神会，毕竟是他提出来的，可如今心疼都来不及，哪里有脸欺负人。
“今天不做，等你想做了再做。”
詹子延“嗯”了声，进浴室了，洗了挺久才出来，由于没带睡衣，只好穿酒店的浴袍。
骆恺南接着进去，快速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看见詹子延坐在床边打电话，骄里娇气的南南又趴他腿上享受抚摸服务了。
詹子延挂了电话，说：“是我弟，问我到家了没。”
骆恺南擦着头发问：“你是怎么在一个月内驯化他的？”
詹子延好笑道：“我又不是驯兽师。”
“你就是，不然你怎么能驯化我？”骆恺南坐到他脚边，低头亲了亲他裸露的小腿，“也很擅长钓鱼，一竿子就把我钓上来了。”
博览群书的詹教授突然词穷了。
显然，理论与实践是两回事，要他面不改色地回应这般调情，他暂时没这个能耐。
骆恺南也没指望他回复，拍了拍猫屁股，南南嗷一声跳开，不悦地瞪过来，但也清楚实力差距，甩着尾巴悻悻地找别地儿睡去了。
詹子延腿上没了小猫咪，腿间却多出一条大狼狗，一口咬上他的大腿，眼底的心思一览无余。
他略感紧张：“不是说不做了吗？”
“嗯，不做，让你舒服而已。”骆恺南撩开他的浴袍，头钻进去，“就想教会你，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别忍着，都找我解决。我不知道你以前和别人是怎么谈恋爱的，但是和我，就得这样。”
骆恺南也没指望他回复，拍了拍猫屁股，南南嗷一声跳开，不悦地瞪过来，但也清楚实力差距，甩着尾巴悻悻地找别地儿睡去了。
詹子延腿上没了小猫咪，腿间却多出一条大狼狗，一口咬上他的大腿，眼底的心思一览无余。
他略感紧张：“不是说不做了吗？”
“嗯，不做，让你舒服而已。”骆恺南撩开他的浴袍，头钻进去，“就想教会你，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别忍着，都找我解决。我不知道你以前和别人是怎么谈恋爱的，但是和我，就得这样。”
这不就成了他单方面被照顾吗？詹子延正想提出异议，骆恺南就开始“教”他了。
他很快就没有力气和心思想别的事了，所有知觉都汇聚到了下边，其他地方都是酥麻的。
不是第一次，可短暂失去后再拥有的感觉，胜似第一次。
骆恺南收紧喉咙，他也跟着喉咙紧缩。骆恺南不断吞咽，他也随之喉结起伏。
呼吸、心跳渐渐同频。
微湿的短发在腿根上来回地蹭，又刺又痒，他忍不住并拢腿，急促地喘。
与骆恺南做这种事的时候，他总是像个青涩腼腆的年轻男孩，不知所措，慌张混乱，任他娴熟的恋人摆布。
他原本能忍久一点的，可骆恺南故意用力吸那地方，用低沉的嗓音诱导他：“别忍。”
害得他很快就丢脸地缴械投降。
骆恺南去漱了口，从浴室取了纸巾过来，半跪在他腿间给他擦拭。
詹子延刚释放过，脑子有点混沌，隐约看见跟前的浴袍底下似乎支了起来。
他手够不到，无法确认，想也没想，抬脚踩了上去，果然是硬的。
“要我帮你吗？”他问。
骆恺南倒吸了口气，抬眸看他，浓黑的眼中渐渐聚起危险的欲望：“你从哪儿学来的？”
詹子延无辜地问：“学什么？”
“这种手段。”骆恺南握住他的脚，按在自己下边，“不想做就别勾引我。”
脚心触到高温，一下缩了回去，詹子延咬了咬唇，说：“你想要就做吧，我明天没事。”
骆恺南：“不用迁就我。”
“不是迁就。”
“那就是你也想要？”
詹子延不回答了。
“不说话？那我来确认。”骆恺南扯开他的浴袍，再次分开他的腿，手指往更下方去，像是故意让他难堪似的，把所有触碰到的感觉说了出来，“好软，我摸摸里面……哦，湿的，原来已经准备好了，抱歉，没看出你的迫不及待。”
詹子延的脸色如同煮熟的虾：“别说了。”
骆恺南低笑：“好，不说了，知道你想被我干了。”
“你别……嗯！”他惊诧地睁大了眼。
骆恺南的嘴用在了更要命的地方，他从来不知道可以被这样舔弄的地方。
“别……嗯……很脏……”他的呼吸瞬间又乱了，喘得比刚才更剧烈。
“不脏，想舔你这儿很久了。”骆恺南把他两条腿架到肩上，脸贴着他的臀肉，有力的舌头深深地钻进去。
“啊！”詹子延的腰瞬间无力，绵软地倒在床上，反倒方便了骆恺南欺负他。
大床上方的顶灯亮如日光，将他所有反应照得无所遁形，他能感觉到骆恺南肆无忌惮的目光，也因此更加无地自容。
舌头的温度与他里面的体温几乎一致，所以没有异物入侵的抵触感，仿佛一股温热的潮水涌上来又退下去。
令他干涸了多日的地方迅速滋润泛滥。
已经有所准备的入口很快就被舔得更软更湿，骆恺南在他腿根吮出了几个鲜红印记，然后顺着他的大腿亲吻到他的脚背，再从下往上亲吻到他的发顶。
他快融化了，浑身每一处都在颤粟。
骆恺南起身，抽开浴袍束带，随手扔到地上，接着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在床边，摘去碍事的眼镜，仰头亲了亲他泛红的眼尾：“自己来，想让我进去多少就多少，不勉强你，上回对不起。”
詹子延轻喘着：“我说了……不怪你。”
骆恺南勾起他下颌，亲了嘴角：“那就坐到底？”
詹子延低头看向那根顶着自己肚脐的粗长东西，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骆恺南看出了他的犹豫，又说：“不想做也可以用手。”
怎么会不想呢。
只是难以启齿罢了。
他曾一度被训斥教导，喜欢男人，是令人作呕的。
对男人产生欲望，更是不知廉耻、不可饶恕。
一条条辱骂训诫的话语如同茧丝般缠在身上，积年累月，绕成了密不透风的茧，他难以逃脱，也没人救他，只好自我麻痹，在茧里也能生存。
是骆恺南一层层剥开了束缚他的茧。
他已经自由了，为何要故步自封下去？
“想的。”詹子延鼓起勇气，抬起腰，“我来吧。”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尝试了几次后，那东西总是滑过他股间，就是不进去。
骆恺南托住他的屁股，捏了捏：“手握住，傻不傻。”
詹子延尴尬地低下头，满脸通红：“抱歉，没经验。”
骆恺南满意地翘起嘴角。
沈皓说詹子延不主动，可詹子延对他主动了，说明什么？
够爱就主动了，詹子延爱死他了，就爱他一个。
握住那根粗硬之后，詹子延慢慢坐了下去，才进去一点，身体就僵住了。
严格来说，他们只做过两次，上回还是一个月前，骆恺南强上的。
他远没有达到能自己来的熟练度。
骆恺南也没指望他能一下子吞进去，想着慢慢来也挺有情趣，可很快就发现，詹子延即便不会，依然能勾得他受不了——
湿软的地方试图吞纳底下的硬物，可是又本能地惧怕它的尺寸，于是含住顶端又吐出来，反反复复，欲拒还羞，仿佛一张小嘴不停吮着它，勾引得它硬到不能更硬。
骆恺南刚洗完澡的身体又开始发汗，哑声问：“能不折磨我了吗，詹老师？”
“对不起，我……我马上。”詹子延狠狠心，搭着他的肩，沉腰坐了下去。
硕大的顶端再次撑开入口，缓缓插入炙热的深处。
其实是心理障碍居多，真进去了，倒没有多疼，就是肚子一如既往地胀，仿佛快被撑破了。
坐到底的时候，两个人都忍不住发出叹息，骆恺南按住他鼓胀的肚子，奖励了他一个吻：“都吃进去了，真厉害……不愧是詹老师。”
詹子延羞愧难当：“别在这种时候喊我老师……”
骆恺南很听话：“好的，老婆。”
詹子延脸色爆红：“你——”
“老婆，我是你的。”骆恺南轻轻顶了顶，勃起的器物也跟着在里头跳动了一下，“它也是你的，随意享用。”
詹子延接不住这话，只好装作没听见，羞耻地扭头，不去看他们的结合处，缓缓动起来。
许久没有打开过的地方一下被撑到了极限，紧紧咬着体内的粗硬，每一次吞吐都无比艰难，速度与骆恺南主导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嗯……嗯……”
詹子延费劲地起伏着，逐渐开始得到快感，偶然间低头，却看见骆恺南托着他的手臂上浮现了青筋。
是忍耐的标志。
他心疼地吻过去：“还是你来吧……我太慢了。”
骆恺南含住送到嘴边的软唇，把自己浑浊的热气喷进去：“不慢，喜欢看你自己动。”
詹子延被卷住舌头亲了好一会儿，气喘吁吁地说：“那你……教我……”
“好，我示范一次。”骆恺南调整角度，往记忆中的敏感地带顶过去。
詹子延的腿一下夹紧了他的腰，嘴里不自觉地泄出难以隐忍的呻吟：“啊……嗯……”
骆恺南听得心热，忍不住又肏了两下：“让它顶这儿，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詹子延搂住他脖子，往他教的地方坐下去，突如其来的强烈快感瞬间如过电般蹿遍全身，第一次从天黑做到天亮的感觉又回来了。
当时有多激烈，现在就有多空虚。
明明是想让骆恺南舒服，可他自己却先得了趣，顺应着本能摆动腰肢，反复吞吐赐予他快乐的器物。
“嗯……啊哈……”
骆恺南抓着他身上唯一饱满的臀部，适时地助力，让他动起来不那么费力，痴迷又心疼地望着他。
詹子延又瘦了，好不容易喂出来的那点肉重新消瘦了回去。
过错在谁，显而易见。
必须要弥补。
肉暂时长不回来，那就先弥补肉体。
骆恺南心甘情愿地充当他的按摩棒，放任他自己玩，偶尔提醒：“腰酸了就休息会儿。”
“嗯、嗯……”詹子延回应，却没有停下，吞吐的速度越来越快，肩头的浴袍滑落下来，单薄的胸膛随着喘息而起伏，白皙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意，渐渐扩散到全身。
下边逐渐渗出水来，性器进出更加顺畅，他两股间都被磨红了，依旧不断扭腰，伺候体内的硬物。
骆恺南渐渐吃不消了，忍不住掐他臀肉：“这么喜欢它吗？啊？”
詹子延累得额头上全是汗，柔声说：“是喜欢你……”
接着又问：“舒服吗，恺南？”
骆恺南怔了怔。
然后反应过来了——詹子延这么卖力不是为了自己，是想让他满意。
爱意汹涌，比情欲更令人沉沦不已。
“嗯……舒服死了。”骆恺南亲吻他潮红的脸，喉咙里聚了一团压抑的燥火，粗哑如砂纸，“它说你好会咬，没有人让它这么兴奋过，想一直插在里面。”
詹子延害羞地低头：“可能不行……还要工作呢。”
骆恺南特别喜欢他这点。
谁都知道是这只是句调情，不必当真，詹子延却会认真回答，仿佛真的考虑过一直被这样插着。
怎么就这么会撩拨人呢？
骆恺南的手钻入浴袍，摸他的尾椎：“那你亲亲我，行吗？”
詹子延身子一颤，红着脸点了头，然后珍惜地捧住他的脸，低头亲上来。
表面厮磨很快就无法满足此刻欲望浓盛的他们，也不知道是谁先把对方的舌头勾了出来，在交换的粗喘中缠绵至极，难舍难分，催情效果加倍。
下方的纠缠更为激烈，詹子延能感觉到有液体从自己身体里流出来，贴着腿根滴下去，他不想让骆恺南看见，于是趁着接吻，偷偷拢起了浴袍。
可他的小动作还是被发现了，骆恺南当即扯下他的浴袍，扔出老远，让他浑身赤裸地坐在腿上，低头盯着他湿得不像话的地方看。
詹子延难堪地捂住了那两道灼灼的目光：“别、别看……”
被蒙住眼的骆恺南喉结滚动，性感异常，浑身的肌肉紧绷着，五指深陷于他的臀肉中，暗声说：“好，不看，你自己玩，射我身上。”
这话太狡猾了。
接下来詹子延每动一次，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欲求不满。
羞耻与欲望并驾齐驱，很快逼出了前方的湿意。
他越喘越急，吞纳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颤着手伸下去套弄，却觉得后方被骆恺南肏干的快意更盛。
这一个月里他也曾思念过度，自己试过，可怎么都无法弄出来。
这大概就叫由奢入俭难。
尝过极致的刺激，就无法再达成平淡的高潮了。
下方的水声清晰到令他难堪，本能地想停下这放浪之举，可即将高潮的身体对抗着本能，并且取得了胜利。
骆恺南被蒙着眼也能感觉到，下面被含得多深、咬得多紧。
詹教授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包括自己肏自己。
终于，累积的快感抵达了巅峰，詹子延夹着他的腰痉挛数秒，泄了个彻底。
骆恺南看不见，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哑笑：“射好多，最近自己没弄过吗？”
詹子延腰酸腿软，乏力地趴到他宽厚的肩上，喘着气回：“试过……可是自己……弄不出来……”
骆恺南重重吞咽，抚摸着他光滑的后背，埋在软处的下身硬得胀疼：“什么意思，被我操了才能射？”
詹子延一下僵住，仿佛无意间透露了可耻的秘密，不说话了。
相当于默认。
骆恺南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迅速抱他起来放到床上，然后独自进了浴室。
不一会儿，虚掩的门内传来了压抑的闷哼。
詹子延犹豫片刻，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跟了过去。
骆恺南听见开门声，睁开眼，手上套弄的动作没停，目光贪婪地扫过送上门的猎物：“你再进来一步，我今晚就不放过你了，詹子延。”
清俊的男人此刻脸色涨红，低着头不敢看他，默默踏入浴室，反手关上门，小声说：“你……轻一点，南南已经睡了，别吵醒它。”
有种小夫妻等孩子睡了出来偷情的错觉。
詹子延应该是命中注定要被他干的。
骆恺南心想，否则怎么会在勾引他这件事上这么有天赋呢？
浴室门咔嚓一声轻轻关上，卧在沙发椅上睡觉的小猫动了动耳朵。
安静的气氛没能持续多久，仅过了几分钟，浴室传来的响亮撞击声就惊扰了它的好梦。
在家打架也就算了，在外边也打架。
小猫咪无奈地钻到厚厚的窗帘底下，耳根总算清净了不少，再次蜷成一团，梦罐罐去了。
空旷的浴室内，回音反复震荡。
“啊！啊！呜嗯……啊！”
詹子延知道自己叫得太响太密了，可他的手动不了，没法捂嘴。
骆恺南强健的手臂像是两条束缚带，紧紧箍住了他的腰腹与胸膛，将他捆绑在浴室的镜子前，操干他的速度与力度和刚才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地砖冷不冷？”骆恺南亲吻他的脖子，“踩我脚上，来。”
詹子延下一秒就被抱起，站在了身后的两只脚上。
骆恺南承着他的重量，顶得他一颠一颠，镜子里男人的肚皮不断被顶出隆起的形状。
“嗯！啊……啊！”
过于刺激的快感令他害怕，可有力的禁锢又令他安心，两种矛盾的情绪互相冲撞，搅乱了他的思维，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不知道被肏了多少下，只知道自己身体抖若筛糠，心跳鼓噪如雷。
骆恺南没有只顾着自己尽兴，不停抚摸他的身体，手指夹着他的乳尖逗玩，晦暗的眼睛直视着镜中的他，嘶哑地沉笑：“没碰就硬了……这么喜欢被我操啊，詹老师？”
詹子延也看见了自己再度挺立的地方，无地自容地低下了头。
骆恺南摸着他的喉结，感受他的吞咽，然后顺着往下，抵达他鼓起的小腹，诱哄道：“让我射进去好不好？这次我会清理干净的。”
根本不用商量的。詹子延心想。
他什么都愿意的。
镜中人小幅点了点头，下一秒就被凶狠的硬物贯穿到底，猛地挺腰仰头，“啊！”地失声叫出来。
骆恺南埋首于他脖颈处粗喘，插在深处，狠肏数下，尽数射给了他。
詹子延紧紧抓着禁锢自己的手臂，叫出了哭腔，两腿痉挛片刻，从中间淌出了粘稠的白浊，与他射到镜子上的液体一样又浓又多。
“哈……啊……”
两个人一时间都乏力，詹子延更是累得要滑下去，骆恺南搂着他不放，一边细吻他冒汗的肩头，一边扯他挺立的乳尖，性器仍插在里边，轻轻顶弄：“你出的水比我射的还多，詹老师。”
詹子延羞惭难当，回头掩住这张口无遮拦的嘴：“别说了……”
骆恺南扯下他的手，对他实施了反向禁言。
“唔……嗯……”
事后吻总是缠绵，两个人黏黏糊糊地亲了数分钟，热度未退的身体很快又被挑起了欲火。
骆恺南突然捞起他的膝弯，像给小孩把尿似地抱起他，说：“再来一次。”
詹子延整个人腾在半空，惊慌地抓住手边的胳膊：“不要这样，好奇怪……”
骆恺南分开他无力的双腿，对着镜子露出他们紧密相连的地方：“不奇怪，你多好看啊。”
镜中的男人满脸绯色，双腿大张，露出被肏成艳红色的地方，从身体里流出的浓液淋在相连的性器上，仿佛胶水般粘住了对方，难舍难分。
“再也不分开那么久了。”骆恺南在他耳边低语，“每晚都想着你，我都不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又何尝不是呢。詹子延心道，假如他的思念能化作实物，一定能填满整片海。
“再给我一次机会，子延。”骆恺南恳求，“我会更用心地爱你。”
詹子延没能招架住这番话，心软的同时身体也松懈下来，靠入滚烫的怀抱，让自己融化在此刻的浓情蜜意里。
两具热汗滚滚的身体变着姿势纠缠，从盥洗台到淋浴间，又从浴室中到被窝里。
耸起的被子晃动不止，传出闷闷的哭叫与呻吟。
詹子延感觉自己仿佛被关在一个昏暗潮热的笼子里，完全成了任由骆恺南蹂躏的俘虏。
唯一的区别是，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骆恺南又结束了一次，在氧气稀薄的被窝里粗喘着吻上来：“好爱你，子延……”
这就是原因。
“我也……爱你。”
他攀附着身上年轻强健的身躯，被精悍的腰胯撞得支离破碎，又在一个个缠绵的深吻中重获新生。
骆恺南的喘息与低语始终在他耳畔萦绕，他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多夸奖、这么多甜言蜜语。
怎么可能抗拒得了呢？
根本不想结束。
沉重的船锚终于抛下，漂泊之旅到此为止，他将永远依偎在这个港湾里。
结果最后还是做了个昏天黑地。
小别胜新婚，一点火就燎原，谁也没忍住，把这一个月的思念统统发泄了出来。
南南也不知道躲哪里去睡了，一晚上没出现，到了第二天上午肚子饿了，才钻出来找他们。
然而它的主人自顾不暇，刚睡醒就被精力旺盛的它哥压住，摇了一夜的大床很快又开始晃动，直到将近中午才停歇。
詹子延被抱去洗澡的时候已是精疲力尽，嘴里仍不忘念叨：“南南……该饿了……你快去……喂它……”
特别像惦记着孩子的家长。
骆恺南忍不住又亲他。
“知道了，你们两个，还有你弟，我都会照顾好的。”
作者有话说：
小骆能干吧(〃&#39;▽&#39;〃)

第100章 知父莫若子
两个人在酒店里胡闹了一夜半天，想说的没说的都对对方说了。
骆恺南意犹未尽，还想多实践几个论坛里看来的姿势，可一晚上没撒尿的南南不让他如愿，喵喵叫着发泄不爽。
骆恺南也不爽，从温柔乡中起身，对它说：“自己去厕所。”
詹子延好笑：“这不是为难它吗，你带它去吧。”
骆恺南无奈，只好下床捞起总当电灯泡的小老弟，走进卫生间锁上门，人猫交战半天，终于让小猫咪在成精路上跨出了一大步——用马桶上了厕所。
擦干净了小猫屁股，骆恺南接着放了一浴缸的热水，然后回到床上抱起詹子延，去泡了个舒舒服服的澡。
带着清香的泡沫浮在热水上，詹子延放松地靠在他怀里，享受按摩服务。
骆恺南搂着人，摸上肚子，问：“难受吗？”
詹子延没戴眼镜，回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尽是水雾，湿湿亮亮的：“不难受，你都帮我弄出去了。”
骆恺南捞了一捧泡沫，抹上光滑的肩头，细细揉搓清洗，心猿意马地想：如果天天都能这样，那是什么神仙日子。
买房计划必须加快进度了。
詹子延后背的淤青已经完全消退，白皙的皮肤上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受过伤，看来药膏的效果的确不错。
骆恺南的手指缓缓滑过记忆中的受伤处，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能力做到任何事，你想怎么报复那些伤害过你的人？”
詹子延思考了会儿：“让他们付出该有的代价就行。”
骆恺南：“具体点儿，想让他们丢工作？挨打？众叛亲离？还是家破人亡？”
詹子延立刻回头：“你别吓唬我，不至于家破人亡的。”
“我随便说说。”骆恺南很无辜地看着他。
詹子延转回去，发呆的目光落在细密的泡沫上，沉默许久，才说：“我希望他们也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恶意，不用太多也不能太少，和我一样就好，足够折磨他们，却又不足以让他们去寻短见。”
骆恺南亲了亲他的肩头：“所以你是想报复他们的？听你昨晚的语气，我以为你不想。”
詹子延苦笑：“当然会想，只是没能力而已，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老师，哪有本事揪着网线去找五湖四海的他们一一报复？而且，我也不想再接触他们了……”
骆恺南不置可否，接着问：“你父母呢？想让他们遭什么报应？”
詹子延：“他们已经五十多岁了，对他们来说，最大的报应莫过于失去给他们养老的孩子。我爸虽然暂时回老家了，但这次没要到钱，开学后肯定还会再来。我……想争取到前锦的抚养权，你同意吗？”
骆恺南奇怪：“为什么要我同意？”
詹子延：“因为你好像不喜欢他。”
骆恺南失笑：“我不是不喜欢他，是不喜欢……你偏心他。但我现在知道了，你最偏心我，那就没事，我可以忍受那小崽子。”
詹子延浅浅松了口气：“那就好……我没打过官司，得找个靠谱的律师，等开学了问问其他老师吧。”
骆恺南没说什么，继续帮忙搓背。
詹子延被摸得有点痒，怕他又想乱来，旁敲侧击地问：“下午我想睡会儿，你还待在这儿吗？”
骆恺南收回手：“不了，我去把你出租屋里的东西搬过来，你就在这儿安心住着。晚上我回家，明天再来。”
詹子延：“可是南南怎么办？养在酒店总归不方便。”
骆恺南想了想，说：“我先把它带回家养一阵子。”
“嗯，倒也行。”詹子延望向临时购置的猫碗处——南南此刻尚不知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高高兴兴地大口干着外卖送来的猫粮，在哪儿都能吃得肚皮圆溜。
午后，骆恺南独自前往出租屋，把詹子延的行李统统背到了酒店。
东西看起来不多，但也来回三趟才搬完。他出了一身汗，又去冲了个澡，然后把睡得正酣、毫无防备的小老弟强行塞进了航空箱，拎起便走。
顺便给了詹子延一个道别吻：“我去说服我爸，你等我好消息。”
詹子延脸上的表情显然不怎么相信：“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千万别吵架啊。”
“知父莫若子。”骆恺南勾唇，“别人我不好说，但他的脾气，除了我妈，没人比我更了解了。”
元旦放假三天，骆永昌今日休息在家，听见家门开了，走过去一瞧，开口就是数落：“昨晚去干嘛了？怎么不回家也不说一声？手上拎的什么？”
骆恺南换了鞋，直接打开了航空箱。
早就待得不耐烦的小橘飞扑而出，一下蹿到了骆永昌脚边，把老人家吓得往后一跳：“你哪儿来的猫啊？捡的？”
“詹老师最近搬家了，暂时寄养在我这儿。”骆恺南语气平平地说，“对了，他说有封信转交给你了？你是不是忘了，怎么没给我？”
骆永昌在听见“詹老师”三个字时就脸色一变，听到“信”时神态更加不自然了。
信仍在门口的柜子里，一直没动。
这时，余莉听见动静，从楼上下来，笑盈盈道：“一晚上没回来，约会去了啊？”
骆恺南放好鞋，直起身：“看烟花秀去了，看完太晚了，又累，就在外边开了个房。”
南南扒拉着骆永昌的裤腿，喵呜喵呜地叫，也吸引了余莉的注意：“哦哟，这么可爱的小猫，你捡的啊？”
骆恺南又解释了一遍，然后随口对骆永昌说：“爸，你找找那封信，找到了给我，我先去书房，一堆事情没做，哎，头疼。”
骆永昌欲言又止，余莉走过来问：“什么信啊？”
骆恺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上层楼梯的拐角处，骆永昌这才敢开口：“哎，我先找找，一会儿告诉你。”
柜子里的废弃文件没人动过，那封信也原封不动地夹在中间。
骆永昌一眼就瞧见了，伸手抽了出来。
信封口是用双面胶粘上的，他试着撕开了一个小口子，胶条无残留，看完也能重新粘上去，可以伪装成未拆封的样子。
万一里边的内容不适合给骆恺南看，就说找不到得了。
骆永昌找来一把美工刀，小心翼翼地贴着口子切开胶条。
南南跳到柜子上，好奇地看着这个人类的迷惑操作。
终于，信封打开了，骆永昌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里边的东西——果然有一封信……竟然还有张银行卡？
他把卡放到一边先不去管，展开折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逐字逐句地查看。
一刻钟后，骆恺南听见身后的书房门被敲响了。
他摘下并未播放任何音乐的耳机，回头看过去——
骆永昌一手抱着黏人的小猫，一手拿着信封，说：“你暂停会儿，爸有事跟你说。”
骆恺南难得听话地转过椅子：“什么事？”
骆永昌与他面对面而坐，把小猫放到自己腿上，神色复杂地看着手中的信封：“在给你看这封信之前，爸先问你一句，你觉得詹老师这个人……怎么样？”
骆恺南松驰地靠在椅子里，似乎想也没想就回：“挺好的啊，他挺照顾我的。”
骆永昌又问：“你住在他家的那阵子，他对你怎么样？”
骆恺南装模作样地回忆：“就像室友那样呗，还能怎么样？爸，你问这些干什么？”
听起来，詹子延似乎没有逾矩的行为。
骆永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快速地撸着小猫的脑袋，踌躇半天，终于说了出来：“是这样啊，你看完这封信，或许会颠覆你对他的认知……不知是好是坏，你确定要看吗？”
骆恺南嗤笑：“不就是封信吗，这么夸张。”
骆永昌急了：“爸能骗你吗？这封信可不得了啊……当然爸没看啊，就是猜测。”
骆恺南架起腿：“哦？那你说说他到底怎么了？长话短说，我忙着呢。”
“你们这些小孩啊，就是被短视频荼害了，稍微长点的话就不肯听了……”骆永昌又念叨起来。
骆恺南表现出恰如其分的不耐烦：“爸，你有话快说行不行？”
骆永昌停住，从手上撸猫的动作可以看出来，内心真的很焦灼。
但这事不说出来，他实在憋得慌。
与其独自痛苦，不如拉儿受罪。
“詹老师他……挺喜欢你的。”骆永昌终于开口，边说边观察儿子的脸色，“不是喜欢学生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骆恺南不出所料地迅速变色，放下腿，震惊地瞪大了眼：“什么？”
骆永昌心道果然是这反应，我真料事如神。
“哎，我就知道你会被吓到，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大吃一惊，他明明知道你喜欢女生……你是喜欢女生吧？”
骆恺南：“当然，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骆永昌第一次觉得与儿子之间产生了共鸣与默契，万分欣慰：“我也这么跟他说了啊，可他就是不听，非要让我允许他来追你。”
骆恺南拖着滚轮椅子滑过来，身体前倾，似乎很着急：“爸，你可千万不能同意啊。”
骆永昌昂首：“你当我老糊涂啊？我当然不会同意，你俩又不可能，他的痴心妄想只会害了自己。”
骆恺南点头：“嗯，他真是想得美，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居然敢觊觎我。”
骆永昌撸猫的手猛地刹住，皱眉道：“臭小子说什么呢？詹老师能瞧上你那叫自甘堕落，你还嫌弃上了？人家什么学历你什么学历？条件哪里不行了？”
南南“嗷”地叫了声，似乎在说“就是就是”。
“你看，人家养的猫都对你不屑。”骆永昌自行解读了猫语，又问，“这猫叫什么？”
骆恺南：“叫南南，我的‘南’。”
骆永昌微微一怔，脸上流露出些许不忍。
连宠物都起这个名字，真是爱得深沉。
骆恺南似乎也想到了同件事，不过态度截然相反，嫌恶地看了小猫一眼：“他该不会是用我的名字给猫起名吧？恶心死了，爸，快把猫给我，我让他来领回去。”
他作势伸向猫屁股，超讨厌被摸屁股的南南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嗷嗷直叫，在外人看来仿佛是害怕了。
骆永昌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把小猫搂回来：“坐好，你吓到它了！詹老师怎么看上你这种混小子，不喜欢就不喜欢，说人家恶心干什么？”
骆恺南反问：“爸，你不觉得恶心吗？他是男人啊。”
骆永昌虽然心理上的确不太能接受，但习惯上已经养成了儿子说什么都要教育两句的条件反射：“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思想比我还迂腐？在国外两年书都白读了啊？爸以前留学的时候就见过这种……这种性取向的，和正常人没区别，咱们不能瞎搞歧视。”
骆恺南满不在乎：“反正我接受不了，你也别太当真，我听说他们男同圈子乱得很，他可能就是到处撒网，钓到哪个是哪个，连我也不放过。”
“你这说的什么话，詹老师是那种人吗？”骆永昌啪！地把信封拍到桌子上，沉肃道：“算了，我懒得跟你争辩，你自己看吧。”
信封口的一个角微微翘着。
骆恺南扫了眼，面不改色地拿过来，撕开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双面胶的粘度变弱了。
里边的东西倒是没动，就一张卡和一封信。
他在骆永昌的注视下，将信将疑地展开信纸——
入眼就是詹子延清隽的字迹：
「恺南，
我把房子卖了，钱打卡里了，加上我的积蓄，总共56万，密码是你的生日，希望能填补你的资金缺口。
不用担心我，我把我弟送到学生宿舍去住了，我也在晋大附近租到了房子，可以暂住一阵子。下个月发年终奖之后，再去租个大的，把我弟接回来。
不知道这样够不够诚意？很抱歉那天说了那样的话，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我最近总是看着窗台上的鱼缸，想着你。你知道的，我家对面那幢楼太高了，遮天蔽日，我在家每天能看见阳光的时间，只有15分钟。
我发呆的时候算了算，我活31年，如果每天只能看见15分钟的阳光，加起来刚好三个月，也就是迄今为止，我们相识的时长。
我也不知道算这些有什么意义，可能就是想给自己一些心理暗示和安慰吧，想让自己觉得，我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所以你绝不会离开我。
写这封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好想念阳光，好想念你。
盼回复。
子延。」
这其实也是他第一次看这封信。
骆恺南的阅读速度很快，但这封信却看得很慢很慢，直到把强烈的鼻酸压下去，确定自己没有流露出过度的感动后，才从信中抬头：“他居然这么喜欢我？”
骆永昌：“这下你相信人家是认真的了吧？”
骆恺南：“嗯。”神色似乎颇为动容。
骆永昌松了口气，孺子可教。
其实他自己看完信之后也被震撼了，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詹子延不过是一时糊涂，过阵子恋爱脑就清醒了。
可如今人家连房子都卖了，积蓄都掏空了。
再糊涂也不至于糊涂到这地步，说明詹子延是真心的。
骆永昌顿时觉得，藏起信封的自己仿佛成了电视剧里大奸大恶的反派，而自家儿子就是没心没肺的混账。
害得大好青年家财散尽、孤苦伶仃。
“爸，既然他为我做到这地步，不如我就和他交往吧？”骆恺南突然说。
骆永昌吓了一跳：“什么？别瞎搞，你又不喜欢人”
骆恺南：“是不喜欢啊，可你给我看这信的目的不就是让我给他个回应吗？他为我连房子都卖了，我要是拒绝他，或者不理他，传出去多难听啊？你不觉得和他交往一次、圆了他的念想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吗？干嘛不同意？难不成……你心里其实很瞧不起他？”
骆永昌也是一身反骨，儿子说他歧视，他就必须要证明自己不歧视：“我怎么不待见他了？我是怕你跟他随便玩玩，到时候分手了，不是伤害人家吗？”
骆恺南：“他喜欢我，我拒绝他，不也是伤害他？如果你不歧视，为什么不让我试试？反正我单着也是单着，陪他玩玩怎么了？你其实就是瞧不起他吧？还好意思说我。”
说完翻了个白眼，嘲讽指数十级。
骆永昌当场气结：“我早就知道你花花肠子多，所以才一再劝他放弃，现在他执迷不悟，你非但不帮着劝，还出这种馊主意！”
骆恺南后仰靠入座椅，满脸不以为然：“你劝他那么多回了，有用吗？他那人老倔强了，不答应就会一直缠着你，我这是在帮你啊。这事儿用不着你操心了，我会找他谈的，就按我的方法办。”
骆永昌火冒三丈，被怒意冲走了理智，脱口而出：“行行行，你去谈！到时候人家被甩了来找我要说法，我可不负责！”
南南：“喵喵喵！”
骆永昌：“你看它都生气了！”
骆恺南将荒唐人设贯穿到底，吊儿郎当地回：“再有问题再解决嘛，先解决眼下的。对了，爸，学校的官方账号是谁在管？”
骆永昌抱起小猫，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问我秘书去，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一点儿没继承你爸的优良基因，好的不学尽学坏的，我看你怎么收场……”
书房门被重重摔上。
直到听不见下楼的脚步声了，骆恺南才终于噗地笑出声。
他又反复看了好几遍信，到了几乎能背下来的程度，接着将那封信连同银行卡一起锁进了抽屉，然后给寄信人发消息：「搞定我爸了。」
詹子延一分钟内就回了，是段惊喜交加的语音：“这么快？你怎么做到的？我和你爸谈了好几次都没成功，你好厉害啊，恺南。”
骆恺南：“我对付他多少年了，你才认识他多久，我就说我能解决。”
詹子延的语气特别后悔：“早知道我就不该瞎忙活，自以为是了，对不起。”
骆恺南：“我知道你是好意，别自责。不过，我爸虽然答应让我和你交往了，但是……”
他故意留了个尾，詹子延下一段语音果然急了：“不过什么？”
骆恺南心里数着秒，估算着他应该急不可待了，才慢腾腾地边说边笑：“不过，他或许会来劝你甩了我，无论他说什么，你要相信我，詹老师。”
“？”詹子延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很听话地回：“嗯，我当然相信你。”
骆恺南忍不住对着手机亲了一下：“还有件事。”
“什么？”
“我也好想你。”骆恺南望着窗外缓缓下沉的橙色落日，“天明时想你，天黑时也想你，无论我身处何时何地，有两件事我会一直做，一是想你，二是爱你。以后我偶尔不在你身边，也别忘记这些话。”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老骆：我看你甩掉他的时候怎么收场！
50年后的老骆:怎么还没甩？
（还没完，小骆会继续斗智斗勇滴～）

第101章 加码（双更）
短暂的元旦假期结束后，来住酒店的客人渐渐少了，下一波高峰估计要等到过年。
詹子延每天几乎足不出户，一日三餐都在酒店内解决，就某天出去配了副新眼镜。
骆恺南把他为数不多的全部家当都搬了过来，给他退了出租房，甚至要回了一部分房租。
意图很明显，就是要把他圈养起来。
詹子延提了几次房费太贵想搬出去住，骆恺南坚决不同意，只好作罢。
所幸房间内一应俱全，书桌电脑皆有，他就在酒店待着，悠悠闲闲地办公或看书。
到了工作日，出版社的编辑发来消息，说是拿到书号了，也就意味着最终定稿了，做好书封就差不多能出版。
「詹老师，你有喜欢的设计师吗？我们可以去约。」编辑贴心地问。
詹子延刚想说没有，突然想起上回乔怀清帮孙绮设计的控诉海报。
简洁明了，重点突出，色彩搭配舒适，还挺有特色的。
一样是出钱请人设计，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
于是他转头就联系了乔怀清，问了档期安排，乔怀清立刻回复：「能赚钱当然有空！让那个编辑加我吧，给他一点艺术大师的震撼。」
詹子延推送了名片过去，乔怀清又问：「詹老师，那天约会怎么样？你俩和好了吗？」
好得不能更好了。詹子延心想。
以前他与骆恺南之间，虽然也坦诚，但总是像隔着一层透明玻璃，难以突破。
如今隐患消弭，误会解除，他们的灵魂可以亲密无间地拥抱在一起，如同他们每夜缠绵的身体。
「嗯，和好了。」詹子延回，「谢谢你，怀清，要不是你那天逼我一把，我们或许不会这么快和好。」
乔怀清回了语音：“没事，你俩和好我也轻松了，否则骆恺南天天在游戏里杀我泄愤，我也很气啊。”
还有这么回事儿？
詹子延当晚就问了骆恺南，得到确认后，忍不住说教：“怀清帮你那么多忙，你该对他友善点儿，还记得我生日那晚、那位画师说的话吗？要对兄弟好。”
骆恺南：“……”
在心里唾骂了某位狡诈画师数次之后，他选择了转移话题：“知道了。对了，我后天要办一场试玩直播，你想来吗？”
“试玩直播？”詹子延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也是发售前的宣传吗？”
骆恺南：“嗯，会请一些知名游戏主播试玩，我也会亲自演示，起码十个小时，可能要熬通宵，不过你困了可以先回房睡，我和投资人定好了，直播间就设在这家酒店的会议厅。”
詹子延当然应允：“我要去，得挑套正式的衣服，见你的投资人不能太随便。”
骆恺南笑道：“没关系，他是个很随便的人。”
两日后，当詹子延抵达布置好的会议厅、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投资人时，就明白了骆恺南为什么说他“随便”。
投资人姓虞名度秋，是平义市首富，人称虞总，外形高挑俊美，一身没商标的高定休闲服，染了头潇洒不羁的银发，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眼神却叫人发冷。
他坐私人飞机来的，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来了就往沙发上一坐，跷起腿，视线扫过他们这边几人，懒洋洋地说：“你们今天阵仗挺大啊。”
詹子延看着他带来的一排壮汉保镖，再回头看看自己这边清一色的小年轻，不知他是否在开玩笑，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所幸乔怀清接得住：“这不是为了迎接您吗，虞总，怎么没带您那位帅哥保镖来啊？”
“他这几天去美国出差了。”虞度秋喝了口桌上的速溶热咖啡，倒也不讲究，“你提他干什么？看上他了？”
乔怀清：“我又不瞎，你俩都戴婚戒了，我没兴趣当第三者，就问问而已，每次他在的时候你比较好说话。”
“在爱人面前总要装一装，免得他担心我在外太跋扈。”虞度秋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笑意更盛，“幸好你回答对了，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乔怀清不以为然地耸肩：“我知道，我肯定会在一群帅哥的床上享乐至死。”
虞度秋：“哈哈，和你聊天就是有意思，不像你们的制作人，和他说什么都是冷冷的，拽得很。”
詹子延悄悄扯了扯骆恺南的衣袖：“这位虞总不像善茬，你确定他会信守承诺吗？”
骆恺南低声回：“我不了解他，但老周人不错，我信得过。”
老周就是此刻虞度秋身后那位脸上带疤的保镖，也是先前帮孙绮调查证据的那位平中家长。
为了感谢对方，这次孙绮也特意赶来酒店，买了套小女孩喜欢的首饰，亲自送到对方手里：“谢谢您啊周叔，幸好有您帮忙。”
周毅本人比外表亲切得多，连声推辞：“哎哟，不用这么客气，小事一桩。我女儿才读中学呢，用不着这么贵的首饰。”
詹子延侧头，小声问：“潘祥的事，后来学校怎么处理的？前阵子事情太多，忘了问你。”
骆恺南摸了摸他柔软顺滑的头发：“周叔上报了平义市公安局刑侦队，警察花了一个多月时间，问遍了潘祥教过的历届学生，有其他女生站出来了。前几天潘祥刚被学校开除，之后可能会被刑拘，算是罪有应得了。孙绮想请我喝酒，我没去。”
詹子延困惑：“为什么不去？这么皆大欢喜的事。”
骆恺南将他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怕喝醉了又来祸害你。”
这动作太亲昵了，周围这么多人在场，詹子延难为情地扶了扶耳边的镜腿，身子往后：“不算祸害，我能接受就不算。”
骆恺南的手停滞在半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俩的互动落入了旁人眼中，虞度秋冷不丁地高声问：“骆恺南，那是你对象？怎么不介绍给我？”
詹子延立即转身：“抱歉，我忘了自我介绍。”
他报上了姓名，走过去，伸出手与虞度秋握了握。
虞度秋好奇地打量他，也跟着别人喊：“詹老师，你看起来似乎不爱玩游戏？”
詹子延如实回：“嗯，我喜欢看书，很少玩游戏。”
“我说嘛，我看人很准，你一看就和我一样，不爱玩那些幼稚的电子游戏。”虞度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我们聊会儿，骆恺南，你去忙你的。”
骆恺南的确有事要忙，留了句“你别为难他”，就和吴迪等人准备今晚的直播去了。
詹子延坐下，说：“冒昧问一句，虞总，既然你不喜欢游戏，为什么要投资它？”
虞度秋的手指摩挲着咖啡杯，回：“因为很多事情，现实中无法重来。骆恺南用这句话打动了我，我觉得我们的想法很合拍。虽然目前Mirage只是一款常规的开放游戏，但未来，我们想把它升级成全息游戏。”
詹子延：“全息游戏？”
虞度秋：“对，通过我司正在研发的脑机接口设备，将脑电波反射到游戏系统中，实现堪比现实的交互体验，相当于在虚拟世界中重启人生，弥补遗憾，达成心愿，打造每个人心中的理想国。”
詹子延听到这儿，无声地笑了笑。
虞度秋有话直问：“你笑什么？”
詹子延：“抱歉，恕我直言，这个目标恐怕很难实现。在柏拉图的理想国中，哲学家应该当国王，而在商人眼中，或许就是商人该当国王。在同一个世界里，如何能让人人都当上国王呢？”
虞度秋侧身，凝视他：“你应该知道，Mirage这款游戏的特殊之处在于，它能延伸出无数条世界线，这样就可以让每个人有机会当上国王了。”
詹子延反问：“如果每个人都能当上国王，那国王还是国王吗？”
虞度秋一愣，很快听懂了，浅眸中掠过一抹诧异，身体缓缓后仰：“詹老师是教什么的？”
詹子延一推眼镜：“哲学。”
虞度秋拍手：“哈，难怪。所以你不支持重活一次？哪怕你的人生中有遗憾、有伤痛？”
詹子延望向不远处调试设备的骆恺南，答：“不，如果现实能重来，我一定是最想推翻它的人之一。但是，假如重来，我未必会遇到现在爱的人，那就算了。”
虞度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知道吗，这个问题我也问过骆恺南，他说他创作Mirage的起因，就是想在虚拟世界中重启人生，可他现在的想法变了，与你的回答几乎一样。明明是一款虚拟现实游戏的创造者，却不沉浸其中，怎么给其他玩家做出表率，你说对不对？”
詹子延揣摩了会儿这话里的意思，问：“可你还是投资了他，说明你也认可他的想法吧？”
虞度秋笑了：“没错，‘迷乱’的世界，必须有人清醒至终，否则就乱了套了。”
詹子延点头：“是啊，游戏毕竟只是游戏，如果连制作人都放弃现实，玩家恐怕更容易沉溺其中了。”
“所以我需要一位既执着于创造虚拟世界、又不会脱离现实世界的制作人，他刚好符合，虽然年纪轻了点儿，但潜力无穷。”虞度秋略一颔首，“和你聊天很愉快，詹老师，下回再聊，我得去看看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直播时间快到了。”
詹子延目送他离开，低头喝了口茶，思索片刻后，把直播链接发给了骆永昌，附言：「骆校，恺南马上要开直播演示自己做的游戏了，您有空可以看看。」
现实总有瑕疵，无人能拥有完美的人生，许多发生过的事都无可挽回，但帮助恋人与家人之间架起互相了解的桥梁，这点小事他还是能做到的。
骆永昌很快回了，却是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詹老师，恺南他拉你打游戏啊？」
看游戏直播……似乎也算是打游戏？
詹子延回复：「嗯，恺南他打游戏很厉害。」
骆永昌的下条消息透出强烈的痛心疾首：「约会居然带你打游戏，这混账小子，我这就去教育他，你别往外说啊，太丢人了。还有，赶紧跟他分了吧，他就是一时兴起陪你玩玩，到时候伤心的还是你。」
詹子延：“……？”
余光注意到旁侧的视线，骆恺南转头，对上詹子延困惑的目光，张嘴无声地说：相信我。
骆老头的最新批评他已经收到了，果不其然是来骂他的，完全忘了之前自己针对的目标是詹子延。
转移仇恨，游戏高手的基操罢了。
“该上机了，还有十分钟开播。”虞度秋走过来，撑着桌面说，“好好表现哦，如果今晚直播结束后，预定人数没有超过两百万，你一个月内恐怕无法达成三百万份销量，到时候Mirage就归我了。”
骆恺南坐到椅子上，耳机套上脖子，抬起锋利的眉眼：“想加码吗，虞先生？”
虞度秋意料之外地挑眉：“怎么加？”
“首月五百万份销量，换你帮我做两件事。”
“嗯？离发售日只剩三天，今晚是最后的宣传，你居然敢临时加码近一倍？疯了吗？”虞度秋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笑着的，“你这胆量，让我想起了我的爱人，我愿意答应他的任何要求，算你沾了他的光，告诉我吧，需要我做什么？”
“第一件事，帮我查到这些账号背后的人。”
骆恺南掏出手机，登陆从校长办公室秘书那儿要来的晋大官方账号，打开上回因为祝福视频事件被拉黑的名单列表。
“光凭我一个人，要查到他们现在住哪儿、在何处工作，太费时费力了，但对你来说应该很轻松。”
虞度秋没问为什么，似乎也不在乎背后缘由，笑眯眯地问：“第二件事呢？”
骆恺南放下手机，眉宇间聚起凝重：“我听周叔说，你拥有国内顶级的律师团队。我要打个官司，费用我会出，希望你能把律师借给我。在这两件事办妥之前，请你对子延保密。”
虞度秋俯身，笑得越发愉悦：“没问题，都是小事，可你显然不是临时起意，我感觉我被算计了。你最好能达成你的许诺，否则我会让你知道，胆敢算计我的代价。”
骆恺南戴上耳机，将他的警告隔绝在外：“我也会让你知道，这将是你投资回报率最高的一笔买卖。”
作者有话说：
虞度秋来自《天生狂徒》~

第102章 似曾相识
直播的流程很简单，将电脑屏幕上的游戏实况投屏给直播间的观众看，主播实时解说，可以选择露脸或者不露脸。
骆恺南没有露脸，专心致志地边操作边讲解，由于直播主要面向海外玩家，他全程用的都是英语。
除了一些专业术语，詹子延基本能听懂，但不敢坐得太近，怕声音被收进去，就坐在稍远处的另一台电脑前，安静地收看直播。
乔怀清和吴迪坐在他两侧，时不时地给他汇报当前的情况。
“才开播五分钟，骆哥的直播间就有一万人了！”吴迪高兴道。
詹子延惊讶：“这么多？”
“嗯嗯，因为其他主播的直播间在引流。”吴迪打开另一个直播间给他看，“比如这个，Twich的头部主播，直播间已经破十万了。像他这样级别的主播，虞总请了十个，都是给骆哥宣传造势的。”
詹子延没有概念：“十万算多吗？”
吴迪：“很多了！在线观看人数能达到一万就算高人气了。”
乔怀清：“要我说，他就该露脸，保证观看人数再翻一倍，不想露脸就把衣服脱了，露个胸肌，直接冲到第一！”
吴迪嘴角抽搐：“还冲到第一呢，怕是第一个被封。”
尽管观众已经很多了，詹子延还是希望能让更多人看见，于是又把直播链接转发给了Kent、詹前锦、高旭……甚至是孟修。
Kent估计在忙，没有回他。
詹前锦回得很快：「我靠，哥，这主播显示是中国人，但他英语好流利啊，你认识他吗？让他教我英语吧，这样我也不用整天问你了。」
詹子延高兴地回：「嗯，是你恺南哥哥，以后让他教你。」
紧接着回复的是高旭：「小詹，这是骆恺南的声音吧？你怎么还帮他打广告啊？」
詹子延想了想，答曰：「支持学生创业。」
过了一会儿，孟修也回了：「詹老师，你把你对象的直播转发给你的暗恋者算是怎么回事儿？该不会还要我去买一份玩玩吧？」
詹子延立刻发了条预约界面的链接过去：「1月7日发售，这里买，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他回完之后，这三个人都没再回复他。
詹子延没放在心上，又将直播间和预约链接转发到了朋友圈，并配文：「大家支持一下这款游戏吧，谢谢。」
不出五分钟，底下就多出了一长串点赞和评论：
学生1：「詹老师您被盗号了吗？？？」
学生2：「詹老师您还玩游戏？？？」
学生3：「我去詹老师好潮，这款游戏我刚预约，没想到您也在关注！」
朱宵：「詹老师我支持了我支持了！下学期考试能不能降低难度啊！看看我！！」
学生4：「主播声音好好听啊！口语也好厉害，詹老师这是您的学生吗？」
学生5：「起猛了，看见康德在安利游戏。」
…………
詹子延一向发完就不管了，因此并不知道，自己这条朋友圈很快就被学生搬运到了学校论坛，引发了巨大轰动，从此绰号前又多了一个前缀：“赛博康德。”
直播进行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国内已是凌晨一点。
孙绮困得不行，先回去睡了。詹子延的生物钟也开始催眠他，全靠茶水吊着精神。
忽然，吴迪兴奋地低喊：“预约人数超过两百万了！”
詹子延瞬间清醒，转头看屏幕上的数字，确实破两百万了，仍在呈上升趋势。
他先前听吴迪说明过，预约人数，就是指把游戏提前加入愿望清单的玩家人数，可以根据这个数量来推算游戏发布后的销量，从而预估收入。
但这个数字是不确定的，预约人数达到两百万，发售后实际购买的人数可能只有一半。
这也就意味着，要想达到对赌协议中的首月三百万份销量，目前的预约人数或许还不够。
詹子延紧张地望向不远处，骆恺南仿佛与他心有灵犀，抬眸看了他一眼，勾唇笑了下。
自信又张扬。
他忽然就安心了。
骆恺南连那么难搞的父亲都能搞定，连他出的试卷都能拿到接近合格的分数，何况是做自己最擅长最喜欢的事。
一定没问题的。
十一个小时后，直播结束。
熬了一夜的主播呼出一口气，对着全体观众说了句“感谢观看”，便摘下耳机，关闭了直播间。
冬日早晨的稀薄阳光从窗户外透进来，照在睡得横七竖八的若干人头发上，仿佛裹了一层寒霜，感觉脆生生的。
吴迪抹去嘴边滴下的哈喇子，悠悠转醒，刚好看见骆恺南弯腰，抱起了他身旁熟睡的詹子延。
在他开口之前，骆恺南先对他做了禁言的手势，吴迪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俩人离开，突然想起更重要的事，连忙去看此刻的预约人数——
470万！
“稳了稳了！怀清我们稳了！”吴迪使劲儿摇人。
乔怀清被他晃醒，困顿地睁开眼，艰难地对焦到数字上，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这么多0……1呢？我要1……”
吴迪恨不得扇他两巴掌让他清醒：“这是我们的预约人数！三百万销量有望了！”
“三百万不够哦。”角落里传来一道声音。
吴迪转头看去，只见会议室一角不知何时搬来了一张巨大的床垫，虞度秋就从这张床垫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他也才休息了一小时，声音慵懒而沙哑：“你们的制作人开播前加码了，首月要达到五百万份销量才算达成协议。”
“什么？！”吴迪愕然，“他怎么没跟我们说一声！”
虞度秋耸肩：“说明他很自信，那我就拭目以待咯。”
说完，他就带着若干保镖离开了会议室，剩下的人则负责收起电脑等直播设备。
吴迪哭丧着脸看向乔怀清：“怎么办啊，怀清，我好担心啊。”
乔怀清用力摁他眉心：“你急什么？姓骆的都不急，反正能做的都做了，等结果就是了。”
到了酒店的房门口，需要刷房卡，骆恺南腾不出手，只好暂时把人放下，一边架着詹子延，一边摸房卡。
这么大的动作，詹子延当然不可能再沉睡，迷迷糊糊地睁开一道缝，隐约觉得，当下的这个场景、这个姿势、以及身旁人正在做的事，特别的熟悉。
似乎在哪儿经历过。
可他刚醒，思维迟滞，实在想不起来。
骆恺南很快刷开了房门，半搂半抱地带他去床上躺着，然后帮他解衣扣。
为了见投资人，詹子延特意穿了一套很正式的西装，还是他毕业后、面试教师岗时穿的。
那会儿太瘦，现在穿稍稍有些紧了，扣子在锁骨上方绷了一晚上，有些难受。
骆恺南给他解开第一颗扣子后，呼吸顿时顺畅许多。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詹子延终于想起这似曾相识之感从何而来——
几个月前，在酩酊酒吧醉酒之后，Kent也是像这样，把他架到了酒店，帮他解了衣扣。
当时他尚存一丝意识，能感觉到有个人陪在身旁，可是眼前太花，没看清对方的样子……
哦对，说起来，他还没当面感谢Kent呢。
如今大学生都放寒假了，Kent应该也回晋城了，可以请对方吃饭了……
骆恺南解开他的全部衣扣，抬眼看见他望着天花板发呆，遂问：“你在想什么？”
詹子延脑子短路，脱口而出：“Kent……”
“……”
“不准想别人。”骆恺南迅速脱掉了他们身上赘余的衣物，抱着温温热热、清清爽爽的詹子延陷入软床，“想着我就行了，陪我睡会儿。”
詹子延心疼地摸上他熬夜后略显憔悴的脸：“嗯，辛苦了，一切顺利吧？”
骆恺南合上眼：“会顺利的，只是这个寒假不能陪你出去玩了，我得守着，以防万一。”
詹子延将他的脑袋揽入怀中：“没关系，我不爱出去玩，你快睡吧。”
“好……”骆恺南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了，仿佛梦中呓语，“子延，你别走……”
“不走，放心。”詹子延轻拍他的后背，哄他入睡，直到怀里传来均匀沉重的呼吸。
胳膊很快就麻了，詹子延小心翼翼地抽出来，然后扶着他的肩，将他平放到床上，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以往骆恺南总是晚睡的那个，今日难得展现睡颜，詹子延盯着欣赏了好一会儿。
骆恺南的长相，从浓黑的剑眉到线条凌厉的下颚，都是英气十足的，睡着时也没有柔化多少，给人一种正在闭目深思的沉稳感。
以前总觉得他太年轻，或许无法与自己的生活节奏合拍，但詹子延现在觉得，他们相遇的年纪刚刚好。
骆恺南现在就已经能解决许多他无能为力的事，倘若与他同岁，做事一定会比他更滴水不漏、游刃有余。
那样他就完全无法帮上骆恺南的忙了。
如今这样正好，他填补了骆恺南匮乏的平和心，骆恺南补缀了他缺失的安全感。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弥合了对方心里的裂痕。
听起来很像天生一对。
詹子延脸颊微烫，心中暗暗批评自己过于自恋，挪开视线，去寻自己的手机。
难得一见的睡颜，自然要拍照记录。
他给骆恺南单独拍了几张，然后又拍了张双人合照，统统锁入私密相册里，以便日后反复欣赏。
拍完照后，他便躺在床上，逐一回复新消息。
先为一早就刻苦学习的詹前锦解决了几道没搞懂的题目，接着往下翻，看见了骆永昌看完直播后的回复：
「你还真别说，詹老师，这小子口语可以啊，我让他在亲戚面前说两句的时候，他死活不肯说，我还以为他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全靠比划呢。」
想到一米八八的骆恺南被家长当作小孩儿似的、要求在亲戚面前展示口语，詹子延差点笑出声。
骆恺南没发脾气都算好的了。
「恺南他很低调，从来不把自己会多少东西挂在嘴边，您不了解很正常，多和他聊聊就知道了。」
回完消息，詹子延准备放下手机休息会儿，会议室的座椅不够软，睡得不安稳，他也很缺觉。
不过这时，他忽然发现，昨夜发去链接的若干人中，有一人尚未回复。
于是他随手补了句：「Kent，这是我男朋友做的游戏，你感兴趣的话可以预约。（微笑.jpg）」
Kent的头像一直没变过，像是某个游戏或者动漫人物，而且也是像素风格，与Mirage的画风很像，也许会对此类游戏感兴趣。
消息刚发出去，床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震了震。
詹子延微愣，很快意识到，那是骆恺南塞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刚才脱衣服的时候被一块儿扔地上了。
会不会是什么重要的消息？毕竟发售前的这几天很容易出现突发状况。
詹子延想了想，撑着床坐了起来，俯身去捞床下的外套。
被子掀开了一角，室温的风灌入了高于室温的被窝，细微的温差惊扰了梦中人。
詹子延的手刚触到外套，就被拦腰搂了回去。
骆恺南有力的四肢如同粗壮的藤蔓般，将他缠入自己的怀抱，彻底圈禁了他。
“……”
睡觉的时候占有欲都这么强啊……
詹子延默默叹气，被迫放弃行动，放松身体，陪睡到底。
作者有话说：
再让你苟一会儿，Kent，哼哼。

第103章 小骆变小各
骆恺南睡到傍晚才醒，睁开眼时，窗外落日金光灿烂，如同流心蛋黄。
梦中人正靠在床头看书，微翘的上唇恰好顶着那颗蛋黄。
让人看着眼馋。
他睡欲已饱，食欲正盛，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尝了一口。
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部尝遍，直到詹子延也变成流心的。
两小时后，骆恺南从地上捡起衣服，打算让酒店保洁拿去干洗，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才看见那两条消息。
他无声地笑了笑，背对着床打字：「我预约好了，你男朋友会做游戏？很厉害啊。」
发完之后，他望向大床——
汗津津的詹子延仍处于无力状态，可怜地趴在床上，细腰刚才被他掐着用力按入床垫，此刻呈现出一个优美的凹陷弧度。
再往下就没眼看了。
枕边的手机震了震，詹子延瞥见了新消息的部分内容，缓缓回神，伸长胳膊拖过手机，点开查看后，喘气的嘴微微勾了起来。
Janson：「嗯，他特别厉害。」
骆恺南背过身，藏起脸上过于明显的笑容。
平时那么自谦，怎么夸男朋友就突然不谦虚了？还非要强调“特别”两个字，真是……
Janson：「对了，Kent，你回晋城了吧？我们什么时候碰个面？上回想请你吃饭，没有吃成，我一直遗憾，请你一定要给我个当面感谢你的机会。」
嘴角笑容定格，骆恺南心里一咯噔。
该来的逃不过。
可是这个谎……似乎有点难圆。
当初借用假身份与詹子延聊天，一是觉得好玩儿，二是觉得反正学期结束就不再见面了，逗逗这位教授也无所谓。
没想到现在成了绑定终身的关系。
坦白肯定是要坦白的，不可能隐瞒一辈子，但得找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尽量别引发后续问题。
倒不是担心詹子延会生多大的气、恼他恨他，那不至于。
只是以詹子延的薄脸皮，若是知道自己倾诉衷肠的对象竟是本人，或许会羞惭至极，再次封闭内心，拒绝与他交流。
那就不好办了。
过了两三分钟，手机又震了震，詹子延困顿地掀开眼皮，抬起眼镜，看见了新回复：
Kent：「最近忙，等我空出时间了找你。」
他立刻回了“好”。
到时候要带上骆恺南，介绍俩人认识，毕竟Kent也算是他的情感专家了。
詹子延默默打定了主意，回头看的时候，发现骆恺南刚好也在看他。
“怎么了？”骆恺南的眼神微微闪烁。
“没什么。”他回答。
晚点再说吧，骆恺南现在有更重要的工作。
Mirage发售当天，销量就突破了百万份，首周结束时，数字翻了个倍。
对于独立新游来说已是相当傲人的成绩，但离五百万的目标仍有相当一段距离。
开发小群内愁云惨淡：
艺术大师乔：「完蛋了呀，越往后销量涨幅越慢，骆恺南，你说你装什么逼，三百万不够你显摆的，非要加码到五百万，这下翻车了吧？」
吴迪更委婉：「骆哥，要不你去向虞总说说情？或许能改回原来的合同，三百万还是很有希望达到的！而且也很牛逼了！」
骆恺南直截了当地回：「改不了。」
虞度秋答应了他的要求，并且正在逐步推进中，交易既已生效，怎么可能再反悔。
他也不会反悔，因为这笔交易相当划算，才过去一周，虞度秋就发来了他想要的东西。
整整十页的资料。
骆恺南用家中打印机打了出来，关上书房门，一条条查看。
被晋大账号拉黑的那些人不再只是一个虚拟的网名，真实姓名、工作单位、目前居住地、甚至是清晰照片，统统印在了纸上。
虞度秋在电话中特意声明：“没用非法手段，你也别拿去干非法的事儿，虽然我期待着你去干，这样Mirage就直接归我了。”
骆恺南没理他似真似假的玩笑，扫过一遍后，发现大多数人果然没留在落后的老家，毕业后就进城发展了，如今散落在五湖四海，只有个别人仍留在孜泉县。
自己一一核实调查再报复，费时费力不说，必然要离开晋城、前往其他城市一段时间。
詹子延更需要他的陪伴，把时间精力花在那些烂人身上，不值得。
有现成的资源和人脉，傻子才不用。
“你再帮我个忙，通过这些人，找出当年欺负过子延的初中同学。你的人应该能查到他们做过什么，让他们吃够同样的苦头就行。”
虞度秋笑道：“你以为你是谁？能随便使唤我？想求我帮忙就拿出诚意来。”
骆恺南毫不犹豫：“条件随便你开，但别趁火打劫，虞先生，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难。”
虞度秋：“难是不难，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别狂妄过头了。眼下销量并未达成目标，你再求我办事，我收取报酬的时候不会心慈手软，或许会让你的处境雪上加霜。”
骆恺南：“论投资你比我强，论游戏你就少操心吧，手机里就一款国际象棋的虞先生，连我爷爷都不玩这种棋牌类游戏。”
“……”虞度秋不怒反笑，“好，我帮你，假如你达不到目标，版权归我，我会让人把你的角色做成象棋老师，永远在游戏里下象棋。”
骆恺南不以为意，伸手摸了摸走到脚边撒娇的小橘，柔软而温热，如同詹子延在他怀里的感觉：“行啊，记得把我和那位哲学老师放在同一张地图里。”
冬风干燥刺脸，路上行人寥寥，不是适宜外出的好天气。
詹子延原本想窝在酒店睡觉，但一早收到编辑的约，可以去出版社亲自挑选书封的材料和工艺。
这家出版社就在晋城本地，书籍类别众多，文学的、社科的、历史的，应有尽有。编辑还说，社里有很多样书，看中了可以带几本回去。
这么好的机会，自然要加以利用。于是他便裹上厚厚的外套，先去了趟晋大，到宿舍接詹前锦，一块儿去挑书。
詹前锦乖乖跟着他去了，但一路上显然对游戏更感兴趣。
“哥，你的男……室友，他做的游戏我玩了，真是他一个人做的啊？这么厉害？”
“嗯，花了好几年时间呢。”詹子延顺了顺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平静地问，“你怎么玩的？宿舍没电脑吧？”
“……”詹前锦被摸过的地方迅速冒出了虚汗，“嘿嘿，我、我问别人借的……”
“老实说。”
“……我天天待在宿舍太闷了，就去了一次网吧……”
“只去过一次？”
“……两次，但我每次只玩一小时！”
小孩儿的自控力果然没那么强。詹子延轻轻叹气，伸出手：“身份证。”
詹前锦老老实实地递过来，沉痛反思：“对不起，哥，我学习习惯不好，以后不会了。”
詹子延收起身份证，给他裹紧了围巾：“没到需要道歉的地步，人不是永动机，总要休息娱乐的，但你瞒着我，我得惩罚你。”
詹子延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和手段，越来越像骆恺南了。
如果是骆恺南，教训完之后会怎么做？
应该会给颗糖。
于是他接着说：“你想玩游戏可以，以后让恺南哥哥亲自带你玩，他还可以教你理科题。”
“我才不要他教，我自己会做！”詹前锦的反应特别大，皱起的每一道眉心纹路都夹着深深的嫌弃，“他做的游戏其实也就那样，没什么好玩的。”
詹子延笑了：“那你还一周去两次网吧玩游戏？”
“……”詹前锦突然往左扭头，抬手一指，“哥！我想吃糖炒栗子！”
这转移话题的速度……詹子延没拆穿，走过去买了两袋各一斤，一袋塞给詹前锦，一袋带到了出版社，送给了负责他书的编辑。
编辑姓徐，是个小姑娘，年纪比他还轻，刚工作没几年，很有干劲，见了面就一个劲儿地喊老师，收下栗子时笑得眉眼弯弯：“谢谢詹老师，第一次见真人，没想到这么帅。哦，对了，您喊我小徐就行。”
詹子延被她夸得怪不好意思，赶紧聊到正题上：“过奖了，怎么选封皮呢？我不了解。”
小徐二话不说，搬来两本厚厚的书册，摞到桌上，翻开来——
每一页都贴着不同材质的材料实物，旁边标注着名称，有纸面、布面、皮面等等，每一类又细分为数十种。
“上面这本是材料，下面这本是工艺，您看看喜欢哪种。”小徐调出了电脑里的pdf文件，并最大化，“您可以对照着封面图选适合的。”
詹前锦咬板栗壳的嘴停住了，瞪大眼睛盯着屏幕：“这封面好漂亮。”
书封的底色是纯白，亮点在于书名：《时光倒影中的生命折射》
其中“倒影”和“折射”四个字做了艺术处理，仿佛雨天窗上淌下的水珠，又仿佛雨后积水的洼地。
一片水汪汪中，是一轮红日的倒影，像旭日，又像落日。
詹子延只提了两个要求：对应书名，以及体现出这是本老少皆宜的大众读物。
乔怀清都完美实现了。难怪要求极高的骆恺南会找他当美工。
小徐听见了詹前锦的赞叹，回：“是啊，詹老师找的这个设计师很厉害，听说还是个大学生？以后有机会再约他。”
詹子延替乔怀清道了谢，接着翻阅两本厚厚的书册。
这时，有人从外头风尘仆仆地走进办公室，刚好路过这个工位，随意瞥了眼座位上的陌生男人，突然停住了脚步，语气不确定地喊：“詹老师？”
这声音，似乎在哪儿听过。
詹子延抬头，看见了一张略为眼熟的脸，想了半天，终于回忆起对方的名字：“任先生？”
小徐惊讶：“任主编，你们认识啊？”
要说认识也谈不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相亲对象罢了。
一晃几个月过去，任绍辉没有多大变化，亲切地与他握了握手，说话也滴水不漏：“以前见过。詹老师，我刚跳槽到这儿来，就碰见你了，咱们还挺有缘的。你最近过得还好吧？”
詹子延记得他介绍过自己在出版社工作，没想到竟在这儿遇上了。
上回他们的晚餐被沈皓打断，结束得匆忙且惊慌，其实挺对不住任绍辉的，认真来相亲，结果看了一出狗血剧。
詹子延站起来与他寒暄：“挺好的，我还是老样子，在晋大教书，自己也写了本书，准备出版了，小徐负责的。”
任绍辉很会做人，马上接道：“在我们家出版啊？那太荣幸了，小徐，一定要认真做，知道吗？”
小徐立正站好，挺直腰杆：“那必须的！”
任绍辉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接着说：“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吃顿饭啊，詹老师？我赔个罪，上回挺不好意思的，你那个朋友说得对，我是该拦一拦。”
“哪个朋友？”詹子延问完，自己先想起来了，任绍辉是Kent介绍的，于是问：“是Kent吗？”
“他早就删了我，我不记得他叫什么了，过去好几个月了。”任绍辉有意套近乎，想借这位朋友的话题拉近距离，于是掏出手机，翻找一通，“不过他给我打过电话，我还留着号码。”
当时对方打电话来警告的架势太凶了，万一真出什么事儿，留个号码能当证据。
当然，这些任绍辉是不会说的，太有损形象。
詹子延见他找得费劲，本想说不必了，肯定就是Kent，但任绍辉格外地较真。
“找到了，我通过号码搜搜好友啊……喏，就是这个。嗯，没错，我记得他也是类似的头像，这是你的朋友吧？”
手机屏幕递到了面前，詹子延自然而然地看过去。
詹前锦死磕着一颗没开口的坚硬板栗，咬得面目狰狞，忽然察觉他哥没了声儿，抬头一瞧，詹子延不知为何呆滞了。
“怎么了，哥？”
他也把脑袋凑过去看屏幕——
率先入目的是一个游戏人物的头像，画风特别熟悉，似乎就是他最近玩的Mirage中的npc之一。
这人的名字很简单，三个字母：NAN。
作者有话说：
骆恺南：想穿越回第16章阻挠自己打电话。

第104章 认敌作哥（双更）
与虞度秋谈条件说难也不难，无非就是看得到的回报合不合心意。
骆恺南最终与他商定，包下游戏的终生售后，也就是说，只要Mirage不关服，就必须维护到底，这相当于阻挠了制作人变卖股份后套现跑路的可能，也算合情合理。
“一言为定，新合同我让人拟好送过去。”虞度秋爽快道，“那些人我会替你找出来，名单发给你，至于如何报复……实施前会给你过目，你可以提意见，我的人会按你的要求去执行。不过还是那句话，别违法犯纪拖累我。”
骆恺南知道这对他来说就是吩咐一句的事儿，不过还是多提了一嘴：“暂时别让子延知道，我想事成了再告诉他。”
虞度秋轻佻地笑了声：“放心，比起你，我更喜欢詹老师，我可舍不得让他担心……”
骆恺南刚皱眉，就听电话那头有人先开口：“詹老师是谁？”
虞度秋的语气明显闪过一瞬的慌乱：“没谁，就一个新认识的朋友，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事情办完了，想早点回来陪你。”
骆恺南听见那人走近了，然后似乎抽出了什么东西，接着是拉链的金属摩擦声，最后低沉的嗓音压到了耳边：“嘴又欠了是不是，少爷？”
虞度秋唔了声，电话就挂断了。
骆恺南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低头看腿上的小老弟。
南南睁着无辜纯良的大眼睛，也默默看着他。
骆恺南：“你平时听墙角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南南：“……”
骆恺南没期待它回答，接着把刚谈成的条件发到了群里，果不其然地换来了乔怀清的“亲切问候”：
艺术大师乔：「终身售后？你怎么不直接跟他绑定终身呢？五年合约变奴隶制，你俩玩SM呢？主人的任务是吧？」
Kent：「我原本就打算与他长期合作，他公司正在研发的技术未来能升级Mirage的玩法。终身售后是我个人的协议，你们想退出随时能退，分红一分不少。」
天下无敌：「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啊骆哥，本来就是你一个人负责了绝大部分工作，我们没有权利干涉你与谁合作，但万一咱们首月的销量没达到，Mirage的版权就归他了，那你岂不是要给他打一辈子的工？」
Kent：「才过去一周，大部分玩家刚上手，口碑的传播需要时间，耐心等吧。子延都相信我没问题，你们担心什么。」
艺术大师乔：「詹老师也许只是安慰你，说不定天天去庙里烧香祈祷咱们销量暴增呢！」
天下无敌：「哈哈哈哈哈对不起骆哥但是真的有可能诶。」
骆恺南也忍不住笑，想起了前两天的事儿。
詹子延确实担心过，但没有去烧香，而是去咨询了信赖的朋友。
还能是谁？
他的小号上收到了预约人数的截图，以及詹子延忧心的提问：「Kent，你比较了解游戏吧？你看按这个趋势，有没有可能一个月突破五百万啊？」
他趁机给了颗定心丸：「完全没问题。」
詹子延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男朋友为这款游戏付出了很多心血，我特别希望他能如愿以偿。」
你男朋友收到祝福了。骆恺南莞尔。
当初用小号加詹子延好友，是他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之一，多亏如此，他才能像开了挂一样，一次次施展“读心术”。
想到过阵子要对詹子延坦白，他还有点儿舍不得。
下午，处理好玩家反馈的几个小bug之后，骆恺南提上航空箱，往楼下走。
正在客厅看电视的骆永昌和余莉听见喵喵叫，马上转头：“诶诶，你带南南去哪儿啊？”
骆恺南走到玄关换鞋：“去詹老师那儿，他两礼拜没见过南南了。”
余莉也听说了詹子延猛追穷打的故事，她对这方面接受度高得多，问：“你和詹老师最近怎么样啊？还在交往吗？”
骆永昌一摆手：“他俩算什么交往？你儿子天天夜不归宿，不知道在外头和哪个对象私会。就这样，詹老师还一片痴心地喜欢他呢，前几天还跟我夸他多好多好。”
余莉掩嘴：“哦哟，合着你晚上不是陪詹老师去啦？那可不行啊，不喜欢人家就说清楚嘛，别耽误人家啊。”
骆恺南换好了鞋，提起航空箱，四平八稳地回：“感情要慢慢培养，我今天不就去看他了吗？下个月争取克服心理障碍和他牵个手吧，让他高兴高兴。走了，晚上回来。”
家门关上，客厅内寂静了片刻。
“……诶不是，我怎么觉着不对劲呢？”骆永昌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叫‘感情要慢慢培养’？还要牵手？他难不成真想和詹老师处对象啊？”
余莉奇怪地瞥他：“不是你要求的吗？”
“我是要求他认真对人家，可处对象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啊，因为他觉得詹老师可怜，想弥补……”骆永昌越说越困惑，“正常来说不该是这个思路吧？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余莉耸肩：“谁知道呢，你儿子的想法从小就天马行空，我也吃不准。”
骆永昌被这条理由说服了，反正照目前情况来看，儿子对同性仍是排斥的，愿意给詹子延一个交往的机会，无非是上回那封信的缘故。
这样靠同情维系的交往能持续多久啊？一个月顶天了。
“也是，他脑子构造肯定和一般人不一样，否则怎么能一个人做出那么复杂的游戏……诶，对了，你玩到哪一步了？”
余莉：“还没做完新手任务呢，实在玩不来这些年轻人的游戏，都不知道往哪儿点，要不是不好意思让儿子知道，我早就去问他了。”
骆永昌得意道：“我前两天就做完新手任务了，你还说我和年轻人脱节，晚点我教你，简单得很……”
骆恺南提着航空箱，不方便坐地铁，于是打了辆出租，直达酒店。
路上经过一片绿影葳蕤的住宅区，健谈的司机说起：“这地儿环境真好，就是房价太贵啦。”
是挺贵，首付就要三百万。
虞度秋预支了他一大笔资金，条件当然也相当苛刻，如果下个月他达不到原定目标，就要背上沉重的利息。这事儿若是让乔怀清和吴迪知道了，恐怕更会吵翻天，所以他谁都没说。
假如没有百分百的信心，刀架在他脖子上都不会签的。
詹子延年后要上班了，不能继续住酒店，办公不方便。别墅年前就能拎包入住，软装家具一应俱全，若是詹子延不喜欢，以后再慢慢换。
还是得有个自己的家，把人圈在自己眼皮底下，才能安心工作。
出租车停在了酒店门口，骆恺南提着航空箱路过前台，前台小姐什么也没说，就对他笑了笑。
这阵子几乎天天来，早就眼熟了。
詹子延说过上午要去趟出版社，下午就回来了。他估算着时间到的，直接用备用房卡刷开了门：“子延，我来——”
房间里的男孩吓了一跳，起初瞪着眼睛看他，随后眼中迅速聚起了敌意：“你怎么知道我哥住这儿？你房卡哪儿来的？是不是跟踪……诶？你手上提的是……南南！”
詹前锦丢下正在看的新书，飞快地跑过来，夺走航空箱，释放小猫咪，动作一气呵成。
可惜薄情的南南早已忘了这位许久未见的小主人，见他扑过来，扭身就跑，一人一猫两位小老弟满屋子乱蹿。
骆恺南头疼地把航空箱放到行李柜上，拎起追着猫跑的小灯泡的后领：“你哥呢？”
詹前锦两条腿依着惯性在空中蹬了几下，而后警惕地瞪他：“你找我哥干嘛？”
骆恺南嗤笑：“装什么？跨年那晚你不是看见了吗？我来找你哥亲嘴儿，还想看吗？”
“啊啊啊你不要脸！！”詹前锦脸涨得通红，像只被抓住的困兽似的在空中张牙舞爪，“我哥肯定是被你骗了！！他早晚醒悟过来甩了你！！”
骆恺南眉梢一挑：“我俩要是分手，最先受苦的是你。”
詹前锦：“放屁！你俩谈恋爱关我啥事！”
“我在找律师，准备与你的父母打官司。”骆恺南道，“如果官司赢了，你的抚养人就会变成你哥，你再也不用回老家了，也不用和你的父母来往了。”
詹前锦停止了挣扎，将信将疑地问：“……真的？你这么好心？”
骆恺南松开手：“我是为了你哥，不是为了你。如果我不帮你打这场官司，你父母随时有权把你带回去。要不要让我帮忙，你自己考虑吧。”
詹前锦落地站稳了，抬头看他，犹豫不决。
骆恺南抱胸等着，一声不吭。
漫长的十几秒过去，吓跑的南南终于重新熟悉了环境，走回他们脚边蹲下，也加入了沉默的队伍。
“……那就……谢谢你了。”詹前锦把头扭到一边，角度和他的语气同样别扭，“我哥去和编辑吃饭了，让我带着书先到酒店来看会儿，他吃完了就送我回宿舍去。你……坐着等会儿吧。”
“行。”骆恺南走到书桌前，放下包，问，“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在酒店餐厅吃的。”
书桌上摞着一堆新书，大多没拆塑封，估计是从出版社仓库直接拿的。詹前锦刚才在看的是一本关于物理的科普书，摊开的那一页上有几处红笔的标注，打了问号。
骆恺南粗略扫了眼，问：“要我教你吗？”
詹前锦：“你不是做游戏的吗？你也会物理？”
骆恺南无语：“做游戏要学计算机，计算机专业也要学数学和物理。”
高中都没上的詹前锦自然不知道这些，但是突然觉得眼前这人还挺牛。
他哥都不会的数学题和物理题，这人居然会？
那他岂不是既有一个文科学霸哥哥，又有一个理科学霸哥哥？这还愁考不上高中？
詹前锦马上坐了过去：“行，你教我。”
等官司打完了、他考上高中了，再劝他哥甩了这货，也不迟。

第105章 反客为主
一顿午餐的时间，詹子延听任绍辉说完了当初被介绍相亲的全过程。
饭没吃几口，脑子被信息量塞饱了。
这些内容并非隐私，任绍辉倒不介意公开，只是觉得困惑。
詹子延显然是个有分寸有涵养的人，按理说不会在与人吃饭时，刨根问底地打听旁人的事。
他忍不住问：“这人难道不是你的朋友？”
“……是。”詹子延短暂地恢复正常神色，但思绪依旧是一团乱麻。
这个账号他再熟悉不过，每日聊天时长至少两小时以上，是他各个社交软件内的置顶联系人。
可是任绍辉手机里的介绍人……怎么会是骆恺南？
詹子延仔细翻阅了与Kent的聊天记录，发现当时Kent说，有个朋友认识合适的人选，可以介绍给他。
所以……骆恺南就是Kent说的那个朋友？
不是没可能。
两人年纪相仿，家都在晋城，又都爱玩游戏，说不定世界就这么小呢？
但他也很快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Kent会不会……就是骆恺南？
此念一出，詹子延的脸唰地一下红到耳朵根，不自觉地狂推眼镜、拼命摇头、自我否认。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Kent是在酩酊酒吧遇到的，哪儿有这么巧的事？这又不是小说。
而且那天骆恺南已经认识他了，干嘛不亮出真实身份呢？哦不对，当时他们还不熟，骆恺南兴许是怕他尴尬。
可是再尴尬也没有现在尴尬啊！
他对Kent说了那么多隐秘的心思与烦恼，假如Kent就是骆恺南，那……岂不是都说给了本人听？！
若真如此，他现在就去学苏格拉底，赤脚跑到冰天雪地里降温，冻死自己然后就地掩埋。
起码能保住最后一点颜面。
任绍辉坐在对面，观察着他脸上千变万化的神色，小心地问：“那个……手机是不是能还我了，詹老师？”
詹子延如梦初醒：“啊？哦！好的，不好意思。”
任绍辉接过手机，在心里酝酿了会儿，低头假装喝茶，而后讪讪地说：“詹老师，其实上回分别之后吧，我挺后悔的，后悔没和你多聊几句，当时情况太特殊了，我不方便问你有没有跟前男友复合。既然今天咱们这么有缘，恰好遇见了，我……我就冒昧地问一句，你现在是单身吗——”
他含情脉脉地抬头。
然后看见詹子延正在匆忙地穿外套。
“……詹、詹老师？你要走了？”
詹子延严肃点头：“嗯，我突然有急事，要去找我男朋友，你刚才说什么，任先生？”
任绍辉连连摆手：“没、没事，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詹子延拎起包：“那我就先走了，这顿我请，已经结过账了，对不住，有机会再见啊。”
“好好好，谢谢了，下次再见。”
任绍辉微笑着目送他离开餐厅，直到身影瞧不见了，才摘下眼镜，默默揉了揉眼角。
“哎，又没把握住啊……”
酒店内，一大一小两人同坐在书桌前。
詹前锦一只手搭在南南脑袋上，来回撸毛，另只手乖乖平放在桌上，做出一副好学生姿态，安静听讲。
骆恺南给他讲解了半小时的物理知识，耐心值逐渐降低，忍不住问：“快两点了，你哥怎么还不回来？我去给他打个电话。”
话音刚落，房门就咔擦一声，从外头打开了。
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詹子延看见他俩相安无事地坐在一起，很明显地愣了愣。
詹前锦立刻飞奔过去，边跑边分享好消息：“哥！他说要跟爸妈打官司，让你抚养我！”
骆恺南拦都拦不住，暗骂这傻小子真是什么也不懂，这种惊喜提前透露就没劲了，早知道应该叮嘱一句。
詹子延顿时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诧异地望过来：“真的吗，恺南？”
骆恺南只好如实相告：“嗯，在准备了，律师和费用你都不用管，我会出的。你不介意我插手你的家事吧？”
“当然不，我感谢你还来不及。”詹子延拍了拍詹前锦的后脑勺，“有没有谢谢恺南哥哥？”
詹前锦点了点头。
这声“恺南哥哥”把骆恺南喊飘了，一时冲动，把另一桩惊喜也提前说了出来：“我买了新房子，很大，环境很好，离学校也近，月底就能住进去，你一定喜欢。”
詹子延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惊喜。
有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就相当于有了一个安定的家，这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
本以为起码要等到游戏收益稳定之后，才能重新买房，没想到骆恺南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你的银行卡我没动，锁在家里抽屉里了，住进新家再给你，免得你从酒店搬到新家的时候弄丢了。”骆恺南走过来，扒开了碍事的詹前锦，站得极近，低声说，“你别给我钱，这是我该做的，听到没？”
詹子延的表情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激动，反而呈现出一种惊讶、困惑与怀疑混杂的古怪神色。
“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没，特别高兴。”
詹子延只是突然想起了，自己曾对Kent许过的生日愿望：
「我希望，我将来有能力买套更大的房子，和他一起住到白头。」
「嗯，他会帮你实现的。」
这应当是自己与Kent之间的秘密。
也有可能是Kent把他的生日愿望告诉了骆恺南……但他心里很清楚，这只不过是自己不愿接受事实而做出的垂死挣扎罢了。
骆恺南八成就是Kent。
以前没察觉是因为压根没把这两人联系到一块儿，如今意识到了，再结合聊天记录，一切都有迹可循、昭然若揭了。
每次他对Kent诉说完苦恼，骆恺南马上就会出现帮他解决。原本以为是心有灵犀，谁曾想竟是近身卧底。
还说什么都对他坦白了呢，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一直瞒着他。
到底安何居心？
他非要弄明白不可。
詹子延暗下决心，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
骆恺南弹了他的额头：“我怎么觉得你一脸不爽？”
詹子延摇头，若无其事道：“我先叫个车送前锦回宿舍。”
詹前锦立马后退：“哥，我还想和南南玩会儿。”
骆恺南：“让他留下吧。晚上我回家的时候顺便送他回去。”
詹子延：“你晚上回家？”
骆恺南：“嗯，今天我爸妈数落我了，天天夜不归宿，我去挽回点儿印象，在家住几天。而且南南也没法过夜，猫粮都没带。”
詹子延点头，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眼詹前锦，犹豫地说：“那你今天……就白来了。”
骆恺南笑了声，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把我当色鬼呢？见到你就不算白来，不是非要做点什么。”
还说不是呢，明明每次来都要……
詹子延飞快地点了点头，轻轻推开他，低头又看了眼詹前锦。
幸好，小家伙蹲下和南南玩了，应该没注意到他们之间过于亲昵的举动。
晚上三个人一块儿吃了饭，骆恺南便一手拎着装书的袋子，一手提着航空箱，送詹前锦回宿舍了。
接下来的一周，骆恺南都没在酒店过夜。
倒不是因为骆永昌和余莉要求，而是随着Mirage的持续热卖，游戏圈内逐渐传开了，有些媒体想采访他们的团队。
这对游戏宣传有好处，所以骆恺南这几天时常与乔怀清、吴迪一起到处跑宣传。
采访形式有文字的，有视频的，骆恺南采访过后就不去管了，乔怀清则会发到朋友圈，并附上采访链接，配文是：「让你们瞻仰瞻仰。」
詹子延闲着没事，每条都点进去看了。
纯文字的采访中，骆恺南的回答精准深刻，一看就很熟悉自己做的游戏，也很有信心。
而出镜的采访中，骆恺南那张脸总是让人第一遍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视频中无数弹幕飞过，全是在夸：
「制作人好帅卧槽！！我拉低了游戏宅的平均颜值……」
「不是哥们儿，我以为你介绍页面的照片是网图呢，你真长这么牛逼啊？」
「啊啊啊冲这颜值我立刻去下载！！！」
「还有美工也好帅！！！你们团队的招人要求是颜值必须过关吗？」
「可是配乐的小胖长得一般啊哈哈哈对不起没有恶意。」
吴迪在底下评论：「你们多冒昧啊。（哭泣.jpg）」
据说这条采访视频发出后，游戏购买界面的评论区出现了许多要制作人联系方式的评论。
不过这种现象没能持续很久，因为下一条采访视频中，主持人问了个问题：“目前Mirage的销量已经突破400万份了，很少有独立新游能在发售第二周还保持这么猛的涨势，首月收益到手后，各位最想花在什么地方呢？”
吴迪先答：“我想创办个人工作室。”
乔怀清的回答不知为何被剪掉了。
最后是骆恺南。
他面朝镜头，嗓音沉沉地说：“给老婆买房。”
詹子延看完，脸烧了一个下午。
过了没多久，骆永昌也看见了这条采访视频，特意打来电话提醒：“詹老师啊，你看他，还想讨老婆，我就说他心里没你，只是跟你玩玩，你趁早跟他分手吧，否则我真是觉得对不住你了。”
詹子延总不能说我就是他老婆，也不能说房子就是给我买的，只能含糊其辞地回：“我再想想。”
刚挂电话，某个账号也发来了这条视频的链接：「Janson，我看到你男朋友的采访了，他当众对你示爱呢，你点进去看看。」
詹子延盯着“Kent”这个英文名，打打删删，不知道如何套话。
耍心思向来不是他的强项。
最后，他灵机一动，回：「我更希望他直接对我说。」
消息发出去之后，一个多小时都没回复，就在他怀疑自己是否猜错了的时候，骆恺南发来了语音：
“在干什么？我没事，就随便问问……想你了。周末可以搬进新房了，我来接你，以后我赚的钱都给你花。”
“……”
再不愿接受，确凿的事实也已经铺陈于眼前：
骆恺南知道所有他对Kent说过的话。
世界怎么还不毁灭啊……
詹子延捂住自己的脸，艰难地消化这件有生以来最大的糗事。
半小时后，他回了骆恺南的消息，接着回Kent：「对你许愿好像很有用，他刚才联系了我。」
Kent：「是吗？那你可以经常向我许愿，还想要什么？」
詹子延看着这句话，忽然就明白了骆恺南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如果是骆恺南来问他，他一定会说：“我什么都不要。”因为他知道骆恺南会竭尽全力实现他的愿望，他不想让骆恺南辛苦。
但是对着Kent就无需担心这点，所以他更容易说出内心的想法。
骆恺南是想更了解他。
詹子延坐在窗边，撑着脑袋，从日落思考到月升，最后终于想到了一个骆恺南能轻松实现的愿望：
「我想知道，他生日想要什么礼物。他给了我最好的礼物，我也想给他最好的，让他知道，他是我最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
轮到詹老师开挂ψ(｀′)ψ

第106章 你第一次？
搬离酒店那天，又是吴迪开车来帮忙。
本人倒没什么怨言，然而又又又充当苦力的乔怀清相当不满，边搬边发牢骚：“骆恺南，你当我们搬家公司啊？什么时候自己买辆车去？詹老师我没怪你啊别误会。”
骆恺南撑着抬起的后备箱盖子，说：“等下个月提现了就去买，让子延挑，到时候给你们分红，你们也能买。”
乔怀清放下箱子听见这句，重重拍上他结实的胳膊：“好兄弟，我真没看走眼，就知道你最讲义气！”
“你少来，消停会儿。”骆恺南甩了甩手，关上后备箱，拉着詹子延去车里坐。
两人同坐后排，乔怀清坐副驾，吴迪负责开车。
Mirage的销量在昨晚突破了450万，正如骆恺南所料，第一批玩家充当了他们的自来水，口碑传出去之后，增速不降反增。
离约定期限还剩一个多星期，达成协议目标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原本担忧的吴迪和乔怀清都开始想该怎么庆祝了。
乔怀清：“买车的话，我想买辆宝马，你呢，胖迪？”
吴迪：“我这辆是新车，就不买了。”
乔怀清又回头问：“詹老师，你想买什么？让骆恺南给你买，他下个月就暴富了，别对他客气。”
詹子延温和地笑着：“还是省着点儿花吧，我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也挺方便的。”
乔怀清：“詹老师，你是不是对他的游戏收益没概念啊？他以后买车就像买自行车一样。”
詹子延确实没概念，骆恺南从未提过，而且相当低调，买房的事前几天才告诉他，也不知道买在什么地段，价格多少。
他困惑地求解：“首月收益有多少？”
乔怀清掏出手机点开计算机，给他算账：“Mirage目前的售价是59元，平台分成30%，税率5%，退款率差不多5%，也就是说我们最后能到手60%左右，大约一个亿！当然，要还虞总的投资费用，再划出一部分留作后续的开发资金，但就算是这样，骆恺南也能拿到五六千万！”
詹子延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大额的收入，呆滞地看向身旁人：“五六千万？真的假的？”
骆恺南握住他的手，浅勾唇角：“选我当男朋友不亏吧？”
乔怀清捏住鼻子转回去：“好酸臭！胖迪你闻到了没？”
吴迪专心致志地看前方：“你别想拉我下水！”
直到车子开到新房，詹子延仍未从巨大的数字中缓过神来，骆恺南说“到了”之后，他抬头往窗外一看，又傻眼了。
——新房子竟是独栋别墅，自带花园，放眼望去的所有景色都属于这一户。
“这套房子……要多少钱？”
“没你一文不值，有你就无价。”骆恺南今天心情似乎特别好，肉麻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有人面红耳赤，有人面目狰狞。
乔怀清大喊：“我要下车！这车里臭死我了！”
吴迪不爽：“你要骂就骂，说我的车干嘛，我每周都洗车的好不好……”
车就停在别墅门口的空地上，搬东西特别方便，詹子延放在酒店的行李也不多，四个人一趟就搬完了。
参观了一遍楼上楼下后，詹子延心里大概有了数：这房子没一千万肯定拿不下。
乔怀清和吴迪还有安排，喝了瓶冰汽水就走了。
詹子延送他们离开，回到新家问：“冰箱里怎么有汽水？你提前放的？”
骆恺南牵着他到厨房，双开门的冰箱里塞满了各类新鲜蔬菜、鸡鸭鱼肉、饮料等等：“总不能第一天住进来就吃外卖，做顿饭才感觉像个家了。”
詹子延关上冰箱门，转身靠着冰箱，问：“你爸妈知道你花这么多钱买房吗？”
“过阵子告诉他们。这是我赚的钱，怎么花不需要经过他们的同意。”骆恺南一手撑着冰箱门，一手抚过他的脸，“我没乱花钱，中介还推了几套更贵的房子，我去实地考察过了，没这儿环境好，室内设计太花哨，你肯定不喜欢，这里性价比最高。”
厨房的墙壁和地砖都是纯色系，素雅干净，与外部风格一致，家具也都是设计简洁的款式，确实是他喜欢的风格。
詹子延不得不承认骆恺南很会挑：“是很好，我很喜欢，但这房子太大了。我去年生日许愿的时候，想要套大房子，但也没想过会这么大。”
骆恺南笑道：“许愿都这么克制啊？”
詹子延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因为我知道以我的工资，这辈子也买不起豪宅的。之前把房子卖了的时候就想着，等你游戏赚钱还我了，再找套面积大点儿的二手房，用那五六十万付首付……没想到你直接买了别墅，哎，现在想想真是好傻，还以为你需要我帮忙，结果都是你帮我。”
骆恺南低头，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我当然需要你，没你我就不完整。”
今日份的甜言蜜语实在太过密集，詹子延忍不住问：“你最近怎么了？以前不常说这些的。”
骆恺南：“你不喜欢我直接点吗？”
詹子延微愣，继而想到了自己对Kent说的那句：“我更希望他直接对我说。”
骆恺南原来是在讨他欢心。
那他自然也要回应。
Kent那天给他的答复是：「生日礼物的话，我觉得你男朋友最想要你，你投怀送抱就行了，他肯定喜欢。」
投怀送抱。
听起来很容易，做起来因人而异，起码对脸皮薄如蝉翼的詹教授来说，并非易事。
或许可以先练习一下，到生日那天就不会露怯了。
骆恺南的嘴唇往下，擦过他的鼻梁，来到他唇边，而后注意到了他乱飘眼神，问：“你在紧张什么？”
“没紧张。”詹子延咬了咬嘴唇，摘下眼镜，搁在料理台上，纤长的睫毛随着眼皮抬起来，“就是不太会。”
“不会什么？”
“不会接吻。”他捧住骆恺南的脸，仰头迎上去，“你别笑话我。”
骆恺南一愣，紧接着就感觉到一片温软贴了上来。
是詹子延的嘴唇，也是詹子延的脸颊。
他们亲过许多回了，几乎每次都是由他主导，就算詹子延主动亲他，也都是因为他软磨硬泡或者威逼利诱。
这是第一次，詹子延毫无预兆地主动亲他。
骆恺南思考片刻，想明白了原因——是他利用Kent的身份诱导了詹子延，詹子延听进去了，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投怀送抱。
这么一想，自己似乎有些卑鄙。
卑鄙虽可耻，但有用就行。
柔软的舌头轻轻叩击着他的齿关，像在礼貌地请求进入，骆恺南立刻打开，迎它进来，很快感觉到自己的舌头被一股温柔的力量缠住，脖子也被两条胳膊小心地搂住。
他睁着眼，看闭着眼亲他的詹子延，气血往脸上涌，也往身下聚。
这个吻很短暂，因为詹子延实在没什么技巧，在他嘴里缠绵了一会儿就退出去了，尴尬地说：“抱歉。”
骆恺南的气息有些不稳：“抱歉什么？”
“亲得不好……没有激情？”詹子延深刻反思，接着认真提问，“你想继续吗？”
这是骆恺南此生听过最傻的问题。
他拥住詹子延，用身体反应作为答复，反问：“你觉得呢？”
詹子延察觉到了，小声说：“我是问你要不要继续亲，不是问你这个……”
“不管，你眼镜都摘了。”
“这又怎么了？”
“每次做之前，我都会摘下你的眼镜。”骆恺南轻咬他耳朵，“所以这是我们之间的性暗示，你自己摘了，就是想和我做的意思。”
詹子延偏头躲开：“我没……也不是不行，可行李都堆在客厅没收拾呢。”
骆恺南：“厨房没有堆东西。”
“哪有人在厨房做的……”
“常有的事。”
詹子延闻言，回头看他，骆恺南一脸从容，似乎没觉得这话不妥。
应该是曾经在厨房寻欢作乐过吧……所以才能如此习以为常。
放在以前，詹子延不会吭声，只会自己默默消化。可如今他得知了Kent的真实身份，心态稍有转变。
既然骆恺南那么想了解他，又那么包容他，有些话，或许能好好谈谈。
他在心里酝酿了会儿，说：“恺南，在这方面，我……希望你能多给我一点适应的时间。”
骆恺南从他耳朵亲到脸颊，随口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太会玩了。”詹子延有点难以启齿，脸上温度逐渐升高，但还是觉得要趁此机会，解决盘踞在心头已久的困扰，“你总是……花样很多，也很放得开，我跟不上你，心里就慌，一慌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骆恺南诧异地抬头：“我这算花样多吗？都很基础啊。”
论坛里更大胆更变态的教学帖他都没看呢，道具科普也没看，因为觉得他们之间暂时用不着那些。
詹子延看见他的表情就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骆恺南觉得那些花样都很基础，说明以前玩得比这厉害多了。
这可如何是好。
詹子延感觉自己就像个头一回上私教课的新手，做了几个俯卧撑就不行了，骆教练却说这才刚开始呢。
以前的他会担心教练生气，于是选择咬牙坚持。如今的他知道了教练绝对不会放弃他，便生出了协商的勇气：
“对我来说……有时候会吃不消，可能是我的身体素质太差了，毕竟不常锻炼。我们慢慢来可以吗？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让你不尽兴……”
“我每次都非常尽兴。”骆恺南纠正他的说辞，“子延，虽然我只和你做过，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你别哄我了，我第一次的时候紧张得动也不敢动，都是你帮我……诶？”
两人突然齐齐顿住，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看对方。
詹子延：“……你只和我？”
骆恺南：“……你第一次？”
然后他们都看见对方，怔怔地点了点头。

第107章 都是初恋
崭新的厨房内，空气静滞了许久。
两人沉默地凝视彼此，大脑同时高速运转。
还是骆恺南更直接，先开口问：“怎么可能？你和沈皓同居那么多年，他没碰过你？你别瞒着我，没必要的。”
“我干嘛要瞒着你这种事。”詹子延尴尬道，“我看起来像是很有经验的样子吗？”
骆恺南：“不像，但你怎么那么会咬？”
“什么会咬……”詹子延起初没听明白，醒悟过来后，脸色爆红，抬手推人，“你说什么呢。”
骆恺南扣住了他的两只手腕，按在冰箱上：“我不信，沈皓怎么可能忍住不碰你？”
詹子延无奈：“他是直的啊，为了省房租才和我住一起，你不是知道的吗？他根本看不上我。”
骆恺南仍旧不信：“直的怎么了？直的也能变弯的啊，我不就是被你带弯的吗？他是人渣不是眼瞎，你这么好看，又这么听话，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他怎么会看不上你？谁会看不上你？”
詹子延前阵子上网的时候看到一个词，叫作“粉丝滤镜”，当时不解其意，此刻算是明白了。
骆恺南对他的滤镜大概有防弹玻璃那么厚。
这些夸赞太露骨了，他接不住话，无地自容道：“你别说这些行不行……我也不是对谁都这样的，只对你而已。”
只对你而已。
骆恺南的心像是被一把尖锐的小钩子勾了一下，痒痒的，紧接着泛上一丝疼。
他逐渐冷静下来，缓慢而深长地呼吸，然后郑重发问：
“真的只有我吗？”
詹子延再次点头。
“初吻也是和我？”
“……嗯。”
“怪不得你刚开始的时候那么僵硬。”骆恺南笑了声，“我以为是你太久没做了。”
詹子延鲜少聊这些，瓷白的脸上浮着鲜明的红晕：“我也没办法……”
骆恺南亲了他的红晕：“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当时也很紧张，因为你是我的初恋。现在你说你也是，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初恋。
这个纯真的词对于已过而立之年的詹子延来说，从不敢奢望。
即便骆恺南谈过许多任，他也不会介意，能轮到他拥有这个人，就该谢天谢地。
他这辈子经历过许多意外，没有一件好事，这是唯一一件。
好到令他怀疑，是不是透支了下辈子的运气。
但同时，他也生出些许愧疚：“虽然我没和他发生什么，但毕竟实打实地交往了七年，而且我也曾有过好感的对象，所以我觉得我不能厚颜无耻地说，你是我的初恋，这样不公平。”
骆恺南被逗乐了：“这么严谨啊詹老师？那以后是不是我和其他男人说一句话，你也得说一句话，这才叫公平？”
詹子延：“倒也没这么严格……”
骆恺南：“这不就对了，钻牛角尖干什么？初恋是指‘第一个想谈恋爱的对象’，你敢说你的初恋不是我？”
詹子延笑了笑：“好吧，你说是就是，只要你不介意我有过前任就行。这么一想，幸好没和他发生关系，否则对你来说就更不公平了。”
骆恺南微愣，咂摸出了这话里的不对劲：“不是，你别误会，我一点儿也不介意你有过别人，我高兴的是你没和沈皓睡过。”
詹子延似懂非懂：“因为你不喜欢他？”
“因为你不喜欢他。”骆恺南咬牙道，“每次想到你委曲求全地陪一个你不喜欢的男人睡，他可能还有些变态的癖好，把你调教得这么听话，我就想手撕了他。”
詹子延从未往这个方面想过，一时怔住。
骆恺南接着说：“你只和我做过，我心里就有数了，你在这方面没受过委屈，我当然高兴。至于你刚才说的花样太多……我以为你经验丰富，太普通会让你觉得没意思，现在知道了，马上就改。”
“不用改。”詹子延搂紧了他的脖子，呼出的气比平时烫些，声音也比平时哑些，“不用改……都可以，你想怎样都可以……”
有些话无需说出口，光凭语气、神态就能判断此刻的情绪。
骆恺南予以回抱，笑道：“三言两语就让你感动得奋不顾身了？你也太好哄了，就不怕我对你玩些变态的花样吗？”
詹子延攥着他背后的衣服，手指慢慢收紧：“你不会的。可是，你为什么懂这么多……”
詹教授到底脸皮薄，抿了抿唇，不好意思问下去了。
“……咳。”骆恺南抓了抓头发，难得支支吾吾，“那什么……我特意去找论坛里的资料学了，怕你觉得……我不如沈皓。”
詹子延记得，任绍辉的也提到过某个论坛，据说Kent就是在那儿发的相亲帖。
他后来去查过，确实看到里面有些……技术指导。
两个人的脸都慢慢烧起来，竭力回避着对方的目光。
骆恺南回忆起了他们第一次那晚，自己好胜心作祟，把人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晚上，直到詹子延累晕过去。
当时自以为多么威猛，现在看来纯粹是欺负人，也不知道詹子延心里是不是觉得他过分……
这时，脸颊突然被碰了下。
他转头，看见詹子延正注视着他。摘了眼镜后少了一层遮挡，视线直直地撞入他的眼睛。
浮动着清澈的光，沉淀着温柔的情。
“所以……在厨房该怎么做？”詹教授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物，总是会虚心地求教，“我没看过论坛，你教教我吧。”
骆恺南当然有求必应，当即开始了自己的私人课堂。
骆恺南当然有求必应，当即开始了自己的私人课堂。
开放式厨房直通餐厅，宽敞明亮，比以前小公寓里的厨房大了两倍。
可他们两个却仿佛无处立足，挤在冰箱前的同一片地砖上，身体紧压在一块儿。
骆恺南示范了一遍如何亲软他的腰，舌尖勾了勾他的上颚，呵气说：“就这样，学会了吗？”
詹子延点了点头。
他们都是同一起跑线出发的，自己没道理学不会。詹子延这么想着，笨拙又倔强地伸出舌头，依样画葫芦，主动去纠缠。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人就是在这方面天赋异禀，他学不来的。
骆恺南没有被他亲软，倒是更硬了，直挺挺地顶着他。
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身体不自觉地开始躁动。
他们进屋时就开了全屋的地暖和客厅的空调，这会儿里外发热，羽绒服明显厚重了。
骆恺南游刃有余地回应着他青涩的吻，熟练地脱掉他的外套、毛衣、裤子……然后给他套上了挂在冰箱侧边的新围裙。
詹子延低头，看见身上墨蓝色的围裙，不解地问：“你想让我做饭吗？可是……”可是他里面的衣服都被脱光了。
骆恺南搂着他离开冰冷的冰箱，靠到厨房中央岛台上，离客厅吹来的暖风更近些，然后两手掐住了他的腋下，拇指按住他胸口，一本正经地说：“在厨房做都要穿围裙的。”
詹子延虽然没经验，但也没那么好骗，轻声问：“你是不是……想欺负我？”
“是。”骆恺南隔着棉麻布料的围裙，揉按里边的两粒凸起，眼中的欲望不加掩饰，“给欺负吗，詹老师？”
詹子延胸膛起伏，呼吸微微加重，看着面前这个给他家、给他爱、给他一切的男人，心甘情愿地点了头：“嗯……应该的。”
骆恺南的喉结动了动，紧接着，灼热的呼气就迎面压了过来。
没有多余的话，他们都很清楚接下去该怎么做。
骆恺南重新接管主动权，顶开面前的唇齿，强势入侵。
詹子延顺从地张嘴，任他扫荡，舌头主动迎上去，甚至在他偶尔退出去时，不自觉地追出去，仿佛在请他再一次光临。
骆恺南没客气，再次含住，吮了又吮，不断将自己的气息与情绪灌进去，越吻越深。手上也加大力度，将两粒乳尖重重按入胸膛里，逼得詹子延泄出低吟。
墨蓝色的围裙像点缀在青花瓷上的花纹，衬得底下的肤色更白。干净素雅的厨房被喘息填满，空气似乎也变得浑浊了。
骆恺南这次前戏做了很久，亲得差不多了，便把手伸入围裙，接着捏扯，粗声问：“有感觉了吗？”
詹子延难堪地并拢了腿，没有说话。
骆恺南往下扫了眼，看见被顶起的围裙一角，了然地低笑，又问：“是亲得有感觉了，还是揉得有感觉了？”
詹子延抿了抿唇，决定坦诚一点：“是对你有感觉。”
他没想到这句平平无奇的回答，会惹来骆恺南的变本加厉。
十分钟后，他胸膛上的红印多到不堪入目，两粒乳尖连同周围一圈都是肿大的。
骆恺南钻在他的围裙底下，按住他的腿不让并拢，挑逗的水声不断传来，另只手仍在继续亵玩他的胸膛。
“嗯……啊……”
厨房大得空旷，他的呻吟被放大了数倍，自己都听不下去，于是捂住了嘴，变成闷喘。
骆恺南终于从底下钻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扯开他捂嘴的手：“你这样叫是想让我快点干你吗？”
詹子延茫然：“什么……”
骆恺南没回答，抬起他的一条腿，就把自己送入了舔湿的地方，毫无停顿地开始冲撞，逼出了詹子延一声声更高亢的呻吟。
“啊！恺……嗯！”
詹子延的后腰靠着台面，承受不住地往后仰，胸膛顶起来，两粒红肿湿润的乳尖随着身下的撞击一抖一抖。
骆恺南的双眼也被那红润的颜色映红了，毫不犹豫地低头咬上去。
詹子延呜咽了声，抖得更厉害，却没有拒绝。
总是这样，无论被如何欺负，无论被欺负多少次，从不会拒绝，甚至不会让他慢点轻点。
詹子延只会抓着他的手臂，用淋过雨般的潮湿眼神望着他，乞求似地低喊他的名字。
“恺、恺南……呜……”
就像此刻一样。
他早该发现的，詹子延真的是毫无经验，不知道这样的无意识勾引，只会引发男人更狂热的占有欲。
早已熟悉这份热度与力度的身体很快就动情到难以自抑，高潮来临得迅速又猛烈，詹子延痉挛着泄了一地，崭新的地砖光亮如镜，却被他给玷污了，他懊悔不已：“先把地……嗯……擦干净……”
“结束了再一起收拾。”骆恺南将他抱上光滑的大理石台面，扯下他的围裙垫在下边，免得他着凉，继而压着他仍在抽动打颤的腿根，又插了进去，“先收拾你。”
詹子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收拾，像一条被刮了鳞的鱼一样，赤条条、湿哒哒地躺在厨房的台面上，被料理、被吃掉。
新家的厨房里只配备了基础家具，像锅碗瓢盆这些东西都还没买，台面上空无一物，没有任何能抓住的东西、让他在持续的颠簸中有所依靠。
于是他只能继续抓住骆恺南揉按他胸口的手臂。
骆恺南露出的小臂健壮有力，每次狠狠发力肏他的时候就会突起经络，令他越发情动，正如此刻。
小臂往上，是撸上去的毛衣袖子。骆恺南今天穿了件黑色圆领毛衣，质地柔软，下摆随着抽插的动作来回拂过他的小腹，很痒，令他不受控地吸气绷紧。
骆恺南也跟着抽气，骂了句脏话，撞得越发激烈，掐着他的乳尖往外扯，哑声说：“别咬……快射了。”
詹子延不自觉地继续抽气，胸口被扯疼了，眼中渗出水光：“射、射里面……别弄脏台面……嗯！”
骆恺南撞入深处，压下来，目光沉沉：“弄脏你就可以吗？”
詹子延早已头昏脑涨，话全发自心底，没过脑子：“可以……我喜欢的……”
或许是因为曾经他的身心太过空旷，导致他如今爱上被填满的感觉。唯一的小问题是，骆恺南总是填得太满，令他有些吃不消。
但还是喜欢的。
骆恺南听完这话，什么也没说，用实际行动满足了他的愿望。
他接纳了所有，没有弄脏新家的厨房台面。
可是皱成一团的围裙却被骆恺南扔到地上，覆盖住了那块脏掉的地砖。
詹子延心疼地阻止：“用纸巾擦就行了，干嘛用围裙……”
“以后买新的。”骆恺南抬臂脱了毛衣，肌肉上覆着一层薄汗，将他从台面上抱下来，搂在怀里边亲边问，“刚才的做法感觉怎么样？”
詹子延踩在围裙上，两条腿软得站不住，正值虚弱时刻，勉强集中精力，回答了这个问题：“挺好的……”
都被操射了，还‘挺好’。
骆恺南已经摸清了他的回答模式，挺好未必是觉得一般，也可能是难为情。
让人忍不住进一步欺负他，直到他坦诚。
“那我们换个姿势，或许会更好。”骆恺南把自己的毛衣铺在台面上，接着将他翻了个身压下去，声音中的欲望不消反增，“张开腿，乖。”
詹子延刚才被亲得很有感觉，但身体上已经有些乏了，回头恳求：“恺南，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骆恺南的手指在撞红的腿根处抚摸，感受手下皮肤的痉挛颤抖。性器前端浅浅顶开湿软淌精的穴口，就被贪婪地吸住吞吮。
饭哪有眼前人好吃。
“你不想跟我做了吗？”骆恺南压下来，脑袋耷拉在他颈边，失落地说，“我知道我没经验，经常不知轻重，你一直以来都在包容我是吧？那今天就到这儿吧……”
詹子延顿时心软，反手勾住他的脖子：“没有，你……特别好。”
骆恺南：“有多好？”
詹子延支吾着不好意思答。
骆恺南叹气：“你在哄我。”
“不是哄你。”詹子延不忍让他沮丧，什么都顾不得了，“我想要的，真的，我只是有点累了……我的问题，你进来吧。”
骆恺南却松了手：“算了，既然你累了，那就不——”
“不累，休息够了。”詹子延勾回他，自己动腰，将抵在身后的硬物含了进去，被挤出的液体从穴口淌出，顺着通红颤抖的腿根流下。
詹子延满眼耻意，咬了咬唇，撑着台面轻喘着说：“恺南……再做一会儿，麻烦你了……”
骆恺南藏起得逞的笑意，俯身深深进入他：“不客气……我很乐意。”
最后还是弄脏了厨房。
詹子延起初能勉力站着，后来就实在站不住了，滑下去跪在了地砖上。
骆恺南怕他冻着膝盖，把他们俩脱掉的衣服都铺在了地上，接着操他。
詹子延听着四周回荡的自己止不住的呻吟和哭腔，臊得浑身发烫。直到被骆恺南操高潮了两回，才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上当受骗了。
可他不生气。
骆恺南想要他，他总是愿意给的。
独栋别墅四周清幽，隔音效果很好，怎么闹、怎么叫都没人会听见，于是他们也就越发肆无忌惮，一直闹到午后才停。
詹子延到最后嗓子喊哑了，骆恺南抱着他去冰箱那儿拿了瓶水，嘴对嘴地渡给他。
冬天喝冰水本该会肚子疼，可他正浑身冒汗，喝到冰水就像喝到甘露，舒服又解渴，舔了舔嘴唇说：“还要。”
骆恺南便抱着他一口一口地喂，直到空瓶。
容纳了太多的肚子又撑又胀，骆恺南接着抱他去楼上的浴室，帮他清理。
圆形的按摩浴缸无比宽敞，躺两个男人也不觉得拥挤，詹子延泡在热水里正犯困，忽然听到骆恺南来了句：“下回在这儿做。”
“……”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多的房间，能一个月不重样。
骆恺南虽然没经验，但在“玩”这件事上，果然是天赋异禀、无人能及。
两个人干了一天的体力活，出浴室的时候都饿了，詹子延翻出了行李中的加厚居家服，裹上之后开始整理自己带来的东西。
骆恺南不知道他想摆在哪儿，帮不上什么忙，就去收拾了厨房的狼藉，然后开火做饭。
厨房里许多小物件尚未添置齐全，做不了大菜，新厨具也使不惯，骆恺南倒腾了半天，最后做了两菜一汤，端上餐桌的时候，詹子延也差不多整理完了。
餐厅连通客厅，采光相当好，冬日暖阳洒遍了每个角落，窗边装饰用的置物架上放了几盆开发商送的绿植，用来吸收新房的异味。
绿植上层放了个熟悉的小鱼缸，被阳光照得剔透明亮。
“养条鱼吧。”骆恺南放下盘子，说，“那个位置南南够不到的。”
詹子延摇头：“算了，太可怜了，被关在这么小的地方。什么时候把南南接过来？”
骆恺南：“看我爸妈什么时候舍得放它走，现在宝贝得不得了，当孙子一样疼，铲完屎还要给它擦屁股。”
詹子延笑了：“再给他们养一只？”
骆恺南：“嗯，改天问问他们。你弟呢？什么时候接过来？”
詹子延坐到餐桌边，正要拿起筷子，闻言一讪：“照你这样……他不方便来吧。”
骆恺南倒不介意：“他乖乖待在自己房间，听不见的。”
詹子延没那么大胆子，但也想接詹前锦过来，离得近方便监督，也方便辅导。
于是饭后，他打去了电话，询问詹前锦的意见，谁知竟被回绝了。
“哥，我在宿舍住得挺好，就当提前适应住宿生活了，今年如果能考上高中或者职高，我也要住宿，不能老让你照顾我。”詹前锦说，“你对我已经够好了，哥，本来也不是你该做的事儿。”
他越懂事，詹子延越心疼：“可你一个人住不孤单吗？”
詹前锦笑笑：“孤单啥呀，过不了多久就开学了，到时候也能天天见，暑假我再去你那儿住。”
詹子延想想也是，便道：“行，你想搬过来随时跟我说，恺南哥哥同意的。缺什么也跟我说，给你送过去。”
詹前锦犹犹豫豫了一会儿，说：“哥，那什么，我早就想说了，我来找你的时候以为待一两天就能回去了，所以好多东西都没带，像是医保卡啊、毕业证啊什么的，我……想回去一趟，可是又不敢回去。”
詹子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竟然没想到这个问题。
詹前锦若是长期在晋城生活，这些证件必不可少，等到用时再去拿，或许会耽误要事，况且他父母一定不会轻易交出来。
不如趁早去要过来。
他把这事告诉了骆恺南，骆恺南当即决定：“明天就带你弟回去一趟，我陪你，抢也要抢过来，否则等你父母想到这点，反过来要挟你们，就更麻烦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詹子延不放心：“我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要不你别去了，你的游戏正在关键期，不能出意外。”
“难道你就能出意外？”骆恺南道，“我已经十拿九稳了，破五百万就这两天的事，不用我盯着。如果你不放心，我喊上吴迪他们，多些人多些气势，量你爸妈不敢怎么样。”
詹子延思索了会儿，觉得是个办法，于是点头应允了。
骆恺南联系了吴迪和乔怀清，两人都爽快答应。
他接着往家里发了消息，没提是和谁去外地，就说出去两天，让二老照顾好南南。
骆永昌收到这份通知，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生疑，扭头问：“你说，他这个节骨眼上能去哪儿？”
余莉也困惑：“是啊，最近不是忙得不可开交吗？怎么还有闲工夫去外地？还不说去哪儿？”
结合先前采访视频中的那句“给老婆买房”，骆永昌猛然生出一个惊悚的猜测：“那小子……不会在外面搞大别人肚子了吧？所以不敢告诉我们？”
余莉：“噢哟！你别吓我！不会吧？”
骆永昌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那他怎么平白无故地说‘给老婆买房’？而不是女朋友？肯定有猫腻！不行，我得查查。”
余莉也紧张凑过去，见他打开了买高铁票的平台，输入儿子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果真查到了一张明早的车票。
“裕城？他去那儿干什么？不是旅游城市啊，也没那儿的朋友吧。”余莉疑惑地问。
骆永昌：“八成是他对象的老家，说不定上门提亲去了，对咱俩先斩后奏。”
余莉：“啊？那詹老师怎么办？人家还眼巴巴地守着他呢。”
骆永昌深思熟虑良久，严肃地一拍大腿：“咱们跟着去瞧瞧！看那臭小子藏了什么人，拍下证据，也好让小詹早日死心！”
作者有话说：
有感而发：以前觉得虞度秋这种浪受比较涩，但现在觉得詹教授这种特别纯爱的受也非常涩，因为太喜欢小骆了所以让他为所欲为，什么要求都乖乖配合，哪怕明知道被欺负了也不会拒绝，只会觉得好高兴啊他这么喜欢我。
好吃爱吃我大吃特吃，感谢我自己产粮！

第108章 算账（双更）
第二天一早，吴迪就在家门口按喇叭了。
詹子延出门时忘了裹围巾，被冷风一吹，缩起了脖子。
副驾的乔怀清倚着车窗，视线扫过他脖子，吹了声口哨，笑道：“詹老师，看样子，我俩昨天离开之后，你们战况很激烈啊。”
詹子延停在原地，骆恺南从后头赶来，给他裹上了围巾，遮住了他脖子上的痕迹和通红的耳朵，冷眼甩过去：“羡慕也去找一个，少管别人性生活。”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之后，詹教授整张脸快埋进围巾里了。
乔怀清嚼着口香糖，从鼻子里出气：“哼，我没性生活还不是因为没日没夜地给你打工？等我下个月拿到分红，一晚上点十个男模伺候我。”
吴迪一脸嫌弃：“你小心别染病。”
骆恺南警告：“一会儿别在小孩儿面前说这些。”
乔怀清吐舌头：“知道啦。”
此行计划为期一至两天，四个人都没带多少行李，到晋大接了詹前锦之后，四大一小刚好挤满一辆车。
詹前锦坐在后座中间，从书包里掏出小本子，给詹子延看：“哥，我把要抢回来的东西都写下来了，到时候咱们快刀斩乱麻。”
詹子延：“你都记得放在哪儿了吗？”
詹前锦凝重点头：“记得，除非爸妈给我收走了。”
乔怀清嘴欠地接话：“这一次，他将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詹前锦掩嘴小声说，“哥，你认识的人都好奇怪。”
吴迪欲哭无泪：“我很正常的！”
上了高铁，五个人买了同一排的五个座位，吴迪和乔怀清坐在同侧，詹子延被迫夹在另外两人之间——因为骆恺南和詹前锦都想挨着他坐。
詹前锦来时坐的火车硬座，颠得屁股痛，这是第一回坐高铁，贴着玻璃窗看外头飞速后移的景色，新奇地喊：“哥，这车好快啊！”
喊完想起另一位哥也坐在边上，看在骆恺南为他争取抚养权的份上，詹前锦接着不走心地补了句：“恺哥好快啊！”
乔怀清噗地笑出声。
骆恺南：“……”
算了，小孩子，不计较。
詹子延昨天消耗了太多体力，今早没睡饱，不一会儿就打起了瞌睡，脑袋越来越歪，最后靠在了旁人的肩上。
骆恺南摘下他的眼镜，低头亲了他的发顶。
出站之后，事先预约过的当地司机来接他们，五个人分了两辆车。
骆恺南与詹子延单独一辆车，看见詹子延频频往后望，问：“担心你弟吗？要不让他坐我们这辆？”
詹子延摇头：“不担心，他说想和怀清聊天，就让他坐过去吧。我是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骆恺南扫过四周，没看见可疑分子：“正常，因为你好看。”
“才不是。”詹子延小声嘀咕，低头钻进了车子。
骆恺南紧随其后：“实话实说而已。”
詹子延发烫的脸捂在围巾里，发出消息：「Kent，我男朋友越来越肉麻了。」
过了一会儿，骆恺南也拿出手机看了看，接着就不说话了，只发消息：「他也许是一时口快。」
詹子延达成了目的，又清静地睡了一路。
通往孜泉县的路程要两个多小时，詹前锦不想当那么久的电灯泡，选择了另一辆车。
乔怀清和吴迪一直在反复刷新销量，数字正不断朝五百万逼近，快的话今晚就能突破了。
两个人讨论得兴奋，副驾的詹前锦插不进嘴，只好靠着车窗，看熟悉的风景。
看着看着，突然注意到，后视镜里有辆车，似乎一路跟着他们。
应该也是去孜泉的吧，他心想，毕竟是必经之路嘛。
“师傅，别跟丢了啊。”
司机闻言，透过后视镜瞅向后座的两位客人：“您二位干嘛的啊？跟踪别人不好吧？”
骆永昌扒着前座的靠背，死死盯着前方的车辆：“您别管，前头是我儿子，我看看他是不是出来跟女朋友约会。”
司机：“嚯，你们家管得够严的啊，不过我刚瞧见了，前头那两辆车里都是男的。”
余莉也看见了，说：“老骆，詹老师也在车上，咱们是不是误会儿子了？其实他俩是和朋友出来玩？”
“才几个星期，他俩能发展到这地步？”骆永昌不信，“等到了目的地再看这小子搞什么名堂。”
路越开越颠，詹子延中途就被颠醒了，一时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迷茫地张望窗外越来越眼熟的风景。
突然间，他瞪大了双眼，紧张地转头看向身旁。
“怎么了？”骆恺南把人往怀里搂，“做噩梦了？”
詹子延抓着他的外套，急促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喘匀，摇头说：“不是，我刚以为……我只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自己成功逃离了老家，梦见自己如愿考上了高中、大学、直至当上教授，梦见自己与骆恺南相遇。
以为其实一切都没变，他依然要回到那个
“不是梦，掐我一下。”骆恺南捏住他的两根手指，用力掐自己的手背，夸张地嘶了声，“你看，特别疼。”
詹子延笑了，转瞬间忘了刚才的心悸，抚上自己掐出的红印：“傻不傻啊你。”
骆恺南想说能逗你开心就不傻，但马上想起了那条说他肉麻的消息，就把话咽回了肚子。
一会儿要他直接，一会儿又嫌他肉麻，想当个完美男友真够难的。
两辆车前后脚开到了县城，没有明显的地界或标志，詹子延一开始没认出来，直到路两旁的小商铺招牌出现“孜泉”两个字，才知已经到了。
“变化真的好大。”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天差地别的城景，“我记得以前这条路没铺水泥，两边大多是自建房，就两三家商铺，我家就是其中之一，现在全是商铺了。”
骆恺南问：“你家卖什么？”
他们以前很少聊起这类话题，如今詹子延什么都愿意说了：“我父母开了一家建材店，偶尔会去帮人刷墙贴地砖，生意还行，能糊口。”
骆恺南恍然大悟。
难怪上回高旭和孟修两个人都难以制住詹大刚，干体力活的，力气比普通人大多了。
骆恺南想了想：“你一会儿待在车上，你爸妈不认识我，上回去警局也没碰着面，我先去看看情况，如果他们在店里，我们就直接去你家拿东西，避免与他们接触。”
詹子延点头：“这样最好不过。”
詹前锦负责指路，两辆车最后停在了离建材店几百米远的地方，骆恺南带着乔怀清和吴迪下车走过去，不一会儿，只有乔怀清和吴迪回来了。
詹子延问：“恺南呢？”
吴迪说：“詹老师，你爸在店里，你妈好像在家，骆哥说让我们陪你回家拿东西，他留在这儿，万一你妈呼叫外援、喊你爸回去，他可以拦一拦。”
詹子延不放心：“不能让他一个人对付，我喊他回来。”
乔怀清按住了他：“詹老师，你放心，骆恺南他什么怪物体能，你应该最清楚了，没事的。”
詹子延看了眼詹前锦，幸好小孩儿没听懂。
“可是我爸力气真的很大，不然你留下帮他吧，怀清。”
乔怀清：“但你妈也不好对付吧，詹老师？胖迪和你弟的战斗力约等于无，所以骆恺南让我跟你一块儿回”
倒也有理。詹子延深思片刻，决定相信骆恺南的判断：“行，那我们赶快回去，速战速决。”
建材店就取了詹大刚的名字，很好认，骆恺南大老远就看见了招牌，进去晃了圈，只看见了詹大刚一个人。
他装作客人走进去，随口问了几句，套到了想要的讯息，便发消息给候在店外的乔怀清和吴迪，让两人先带詹子延去家里。
少一个詹大刚，他们四个人应该能对付。
而且，他要干的事，也不能让詹子延看见。
詹大刚一开始挺热情，可后来瞧他的打扮和口音不像本地人，一直在店里闲逛着不走，慢慢生出了质疑：“你到底想买什么啊？”
骆恺南抬头环视，确定了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在门口的右上角，能拍到整间面积不大的商铺，但拍不到里边的小休息室。
詹大刚的耐心极差，没生意做就想赶客，正要把这小年轻骂走，忽听他说：“我爷爷在这儿有套五层楼的老房子，二十多年没人住了，想重新装修一遍，从城里搬回来住。地砖都要重新铺，让我来挑，我不懂，这么一块要多少钱？”
骆恺南随手敲了敲靠在墙边的一块大理石地砖。
五层楼，而且不懂行，妥妥的冤大头。
詹大刚立改态度，难得露出笑：“进去聊吧，我给你算算面积，给你打个折，你再挑挑款式。”
“行。”骆恺南二话不说，随他进了里间。
詹大刚好歹是做生意的，对大客户还算客气，亲自去倒了杯茶水，转过身时，却听见“咔哒”一声。
青年落下了小房间的门锁。
詹大刚一愣：“你锁门干什么？又没其他人。”
“以防万一。”骆恺南动了动脖子，“毕竟被人看见我威胁老丈人，影响还是挺不好的。”
詹大刚更莫名其妙了：“什么老丈人？你搞错了吧，我没有女儿。”
骆恺南接着活动手指：“你是没女儿，但你儿子是我对象。”
此话一出，詹大刚脸色骤变。
骆恺南继续往他的怒点上狠戳：“子延没对你提过我吗？也对，你根本找不到他，我说的没错吧？”
詹大刚再蠢也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手中的一次性水杯“啪！”地敲在桌上，热水溅出大半。
“找茬是吧？那小畜生派你来的？他怎么不敢来？也知道自己没脸见人啊！”
有个这样一触即炸的爹，难怪詹子延性子那么平和。
“他不需要出面。”骆恺南堵着门，慢条斯理地激怒他，“我已经找了律师，你很快就会收到法院的传票。”
詹大刚压根不懂法，听到法院也丝毫不怯：“你吓唬我是吧？我才不怕！只要打不死他，大不了再关十几天！”
骆恺南嘲讽一笑：“那可太便宜你了，出来还能继续闹、继续吸你儿子的血是吧？想都别想，法院会把詹前锦判给子延抚养，以后你再也别指望谁会给你寄钱、给你养老。”
一提到钱，詹大刚勃然大怒，扬起拳头冲过来：“你算什么东西？敢插手老子的家事！”
骆恺南侧身躲过，一手攥住他的后衣领，一手按住他后脑勺，重重压到墙上。
詹大刚的颧骨砸上墙，发出咚！一声巨响，疼得龇牙咧嘴，各种脏话一并爆出，大多是方言，骆恺南听不懂，攻击力约等于无。
但詹大刚的力气确实大，几度差点从他手下挣扎而逃，骆恺南使出了九成的力气，才彻底压制住。
“子延不喜欢我使用暴力，你该感谢他，否则从今天起，你余生就在轮椅上过了。”骆恺南掐着他的脖子，“但我警告你，我脾气没子延好，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他和他弟面前，我不会手下留情。”
詹大刚仍不认输，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敢威胁老子？”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骆恺南当作没听见，手上缓缓施力。
詹大刚喘不上气，逐渐缺氧，脸色涨红，眼珠子凸出来，嘴里的脏话终于停了，开始求饶：“你放手……咳……放手……我答应你……”
骆恺南把控着力度：“我说了，这是一个警告，不需要你答应，我也不相信你的承诺。如果你再骚扰子延，我不会让你好过，有胆量你就来试试。”
他松开了手，濒临窒息的詹大刚滑跪到地上，大口吸入空气，喘得像头刚拉完磨的驴。
骆恺南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魁梧的中年男人。
眉目间能看出与詹子延的血缘关系。
就是这样一位至亲，在詹子延最需要保护的时候，不仅没给他撑伞，还将他推入雨里。
倘若没被亲人抛弃，詹子延怎么会把沈皓那种垃圾场当成港湾，怎么会长成如今这样的性格。
他本可以是一个更开朗乐观的人，他真正自由的人生本不该从这个年纪才开始。
总算喘匀了气的詹大刚扶着墙缓缓站起来，突然听见“啧”地一声，紧接着，衣领又被一股大力抓了过去。
劲风刮至面颊，剧痛随之而来，他再次轰然倒地！
骆恺南收回拳头，没收回浑身戾气，朝他走去。
詹大刚蹭着地往后速退：“操尼玛！你不是说不打人吗！”
“忍不住，抱歉了。”骆恺南的关节按得咔咔响，轻嘘了声，“别告诉子延，他会心疼我的手。”
作者有话说：
bking报仇一个月不晚，哼哼~

第109章 K.O
两辆车离了商铺街，往城郊开。
越往人少的地方，变化越小，稀稀拉拉的自建房大多仍是记忆中的模样。
车子拐了个弯，一栋两层楼高的水泥房映入了视线，詹子延猛地挺直了脊背。
吴迪见状问：“那儿就是你家吗，詹老师？”
“嗯。”
但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
房子在一个坡上，他们的车停在了坡下，詹前锦熟门熟路地带头往上走，还说：“哥，你别怕，妈要是拿扫帚赶你，我……我去抢扫帚！”
詹子延摸了摸他的头顶：“没事，哥已经不怕扫帚了。”
应该说是什么都不怕了。
就算他再次被赶出门，他也有家可去了。
四个人一同沿着坡往上走，大冬天的没人在门口乘凉，房子大门紧闭，也没有像其他人家那样在门口搭个棚子，养些鸡鸭或者种些瓜果，看着死气沉沉的。
詹前锦站定在大门前，掏出家门钥匙，小心翼翼地插进锁眼里。
本打算静悄悄地潜入，尽量在不被发觉的情况下拿走需要的东西，谁知他一拧转钥匙，就惊动了里边的人。
“谁啊？大刚？你回来了？”
“……”詹前锦僵在了原地，显然还是有点害怕。
“我来吧。”詹子延拍了拍他的肩，轻轻将他推到一边，然后拧开了门锁，打开了门，冷静地对里边的女人说：“妈，是我，子延。”
赵霞这些年的变化不大不小，曾经的一头黑发如今灰白了不少，皱纹以前就有，更深了些，唯独神态没变。
看见他，转瞬的惊喜之后，又成了他记忆中怨天尤人的模样：“你还知道回来啊？钱也不给家里打，还把你弟拐走，想要爸妈去死是不是？我们死了你就开心了？不想想是谁把你拉扯大，谁为你遭尽白眼，现在终于知道错了？”
詹子延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开始发抖。
那些委屈、不甘终究没那么容易消散，只是蛰伏在心里，这些年很少再触发而已。
“我是来帮前锦拿东西的。”他尽量保持语气平和，“拿完就走了，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赵霞原本坐在厅里看电视，听了这话一下站起来了：“你什么意思？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消失这么多年也不回来，有你这么当儿子的吗？”
詹子延望着她，像望着一个陌生人：“我高中就在裕城读的，入学的时候填了你们的号码，老师每次家长会都会通知你们，你们来了吗？”
赵霞怒道：“裕城离咱们家那么远，家长会而已有什么好参加的？”
“晋城更远。”詹子延道，“可是我刚工作，你们就找我要钱了。你们真的是因为联系不到我才不管我吗？不是的，你们根本没想过要管我。我一走，你们就生了前锦……是你们先不要我的。”
他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哽了，想暂停会儿平复情绪，赵霞却不给他机会，声色俱厉道：“我们怎么管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还是喜欢男人啊！我们要是把你接回来，亲戚邻居怎么想？你让爸妈怎么做人？”
一句句指责的话像枪林弹雨，那么熟悉。
他虽不会再因此而痛苦，却不可避免地感到无措。
骆恺南会动手，他只会讲道理，遇到讲不通、也不愿听的人，只能束手无策。
两方正僵持不下，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詹老师，让让，我听不下去了，你太文明了。”
门外的乔怀清推了推他的胳膊，将他拱到一边：“难怪姓骆的让我陪你来，那家伙八成料到你太要脸，吵不赢的，还得是我出马。胖迪，带小孩儿进去拿东西，别让他听见。”
“哦哦！”吴迪马上捂住詹前锦的耳朵，带他进门，“别听别听，会留下一辈子阴影的。”
詹前锦不想走，扯他手：“我要陪我哥！有什么不能听的？”
赵霞也伸手去拉扯他俩：“你们干什么？谁允许你们进来了？前锦！你翅膀硬了是吧？出去待着！”
乔怀清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阿姨，来，我陪你吵，你嫌你儿子喜欢男人是吧？说真的，这算不了什么，我也喜欢男人，本质上和你是一样的，做爱的时候都是被老公干，你说是不是？”
赵霞：“……”
詹子延：“……”
吴迪：“……”
詹前锦：“………………迪哥你捂我耳朵吧。”
吴迪：“诶诶好。”
赵霞被这番惊世骇俗的的言论震得半天说不出话，忘了去抓溜进屋的儿子，反应过来后，满脸涨红地指着詹子延吼：“你这都什么朋友？你整天就跟这种人混？难怪心理越来越变态！”
乔怀清不依不饶地扣着她：“哪里变态了？你和你老公不做爱啊？无性繁殖啊？”
赵霞怒吼：“我们两口子的私事关你屁事！”
乔怀清：“那你儿子两口子的私事又关你们屁事？”
赵霞：“他是我儿子！我还不能管了？”
乔怀清：“你这不叫管，叫控制。控制欲这么强生什么孩子？不如买个按摩棒，一档两档三档随你控制，还能让你们两口子爽翻天。”
赵霞要疯了：“你要不要脸啊！”
乔怀清越战越勇：“哦哟，管儿子结婚生子，却不敢聊性啊？怎么，你家孩子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还是你垃圾桶里捡来的？”
赵霞：“你闭嘴！”
乔怀清：“你又不是我妈，我凭什么听你的？你生出个洁身自好一心一意的儿子就该烧高香了，要是生出个我这样的，还不得立马上吊啊？”
面红耳赤、哑口无言的詹教授一句话都不敢插嘴。
太狠了，连自己都骂。
赵霞从没遇见这么能撒泼的男人，满嘴怨言统统被更粗俗辛辣的谩骂压制，平生第一次跟人吵架落了下风。
她气得说不出话，眼看着也拦不住这么多人，当即转变策略，掏出手机打电话，明显是想喊丈夫回来帮忙。
詹子延见她此举，立刻上前一步：“妈，我们拿完东西就走，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以后如果你实在过不下去……还可以找我的。”
赵霞举着手机冲到了门口，落下锁，堵在门前：“你钱都不往家里转了，还指望你给我养老？我只能靠前锦有出息了，你别想带他走！”
詹子延能说的都说了，都不顶用，只好看向乔怀清：“给恺南打个电话吧，让他拦不住别硬拦。”
乔怀清也没办法了，赵霞虽然愚昧迂腐，但比起詹大刚还是要强上不少，起码没打过孩子。和她吵吵架就算了，不可能真对她动手。
“行吧。”他正要拨出电话，赵霞那边刚好接通了。
紧接着，她的脸色就变了：“你谁啊？”
“您好，我是子延的男朋友。”
骆恺南瞥了眼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詹大刚，踢了他一脚：“刚拜访了岳父，这就去看望您。”
赵霞大惊失色：“他手机怎么在你这儿？让他听电——”
电话挂断了。
骆恺南把手机揣进兜里，喝完了桌上凉掉的半杯茶，捏扁空杯，扔到詹大刚脸上：“打儿子的时候不是很横吗，轮到自己就受不了了？”
詹大刚捂着绞痛的腹部，气若游丝：“你等着……老子弄死你……还有那小畜生……”
骆恺南：“你不会再看到我们了，之后的事，我的律师会找你谈。走了，岳父，感谢你生出子延，这是我对你手下留情的唯一原因。”
作者有话说：
骆bking驾到，通通闪开！
小乔精神状态领先世俗二十年。

第110章 不再回头（双更）
司机在建材店外等了半小时，见他出来了，连忙踩灭烟头，问：“接下来去哪儿？”
骆恺南坐上车，报了詹子延家的地址。
既然赵霞打电话来求助，说明詹子延那儿没能拦住，遇到了麻烦，他得赶过去帮忙，反正詹大刚这儿已经办完事了。
“对了，刚才我在里边的时候，有其他客人来吗？”
司机回想了会儿：“没有，但有对老夫妻挺奇怪的。”
骆恺南警惕地问：“哪里奇怪？”
虽然他没下狠手，就算有人报警，以詹大刚的受伤程度，他顶多交点罚款，但多一事当然不如少一事。
“就鬼鬼祟祟的。”司机说，“在店门口来回经过了好几趟，好像很想进去，看我堵在门口，没敢靠近，还以为我没发现他们呢，太明显了。”
骆恺南：“是想来买建材的客人吧？或许是张望老板在不在。”
司机瞄了眼后视镜：“可你出来的时候，他们就逃走了，真的是逃，慌里慌张的，好像不想被你发现。”
“……”
一对老夫妻，看见他就逃？
怎么感觉这么不妙。
骆恺南沉默片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拨出了一通视频电话。
很快，那头就接了。
骆永昌的脸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气定神闲地问：“干什么，臭小子？”
骆恺南平静地问：“爸，你在忙吗？”
骆永昌：“我在去开会的路上，你有事快说，我马上到了。”
骆恺南截了屏，回：“哦，那回来再说吧，你忙，我先挂了。”
骆永昌：“诶你——”
骆恺南直接挂断，然后切到相册，点开刚才的截图，放大，再放大。
然后发现了端倪。
尽管骆永昌机智地用身子挡住了大部分背景，且视频电话画质一般，放大后就看不清细节了，但他仍然看到了一小块淡青色的阴影。
是远处的山头。
晋城是没有山的。
骆恺南回头，果不其然地望见了一座形状相似的山。
“……”
比起岳父岳母，亲爹亲妈似乎更难对付。
赵霞被挂了电话，坐立不安，门也不堵了，冲过来连声质问：“你男朋友去你爸那儿干嘛？你让他去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怎么有脸带男人回来？存心气我们是不是？”
乔怀清趁机一个箭步跨到门口，撑开了大门。恰逢此时吴迪带着詹前锦从楼上下来，忙喊：“快快快！赶紧走了！”
“诶诶！来了！”
詹前锦抱着自己的书包，塞得满满当当，拉链都没来得及拉，慌慌张张的，走一路掉一路，吴迪跟在后头边捡边喊：
“弟弟！你的笔袋！”
“还有你的毕业证！”
“哎哟你这是打游戏呢还掉装备……”
赵霞听见了只言片语，立刻警惕地盯过来：“你拿毕业证干什么？你要去城里读高中？也不要爹妈了？”
詹前锦站住了，在她的疾言厉色下，条件反射地开始害怕了，支支吾吾地说：“哥他……他会供我读书的……不花你们的钱……”
赵霞：“我们不也供你读书吗？可你读得出吗？乡下学校都考不上，还想去城里读书？”
詹前锦的表情看起来要哭了：“我、我想试试……”
詹子延走过去揽住他：“没事的，哥会帮你，我们走吧。”
“嗯嗯！”詹前锦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他，瑟缩地躲在他身后，一起往门口走。
赵霞岂能容他们来去自由，当即拦到他们面前，用力推搡：“你想把你弟带去哪儿？他是咱们家唯一的香火了，你别祸害他！”
詹子延已经不是小时候孱弱的身体了，没被她推动，挡在詹前锦身前，平静地说：“妈，前锦不笨，也不贪玩，是你们的教育方式有问题，祸害他的不是我，而是你们。”
发火状态下的赵霞听不进任何劝导，他也知道多说无益，于是轻轻拨开她，给詹前锦腾出道来：“你先去车里。”
詹前锦个子小，闻言一猫腰，躲开了赵霞的拉扯，溜到了敞开的门口。
吴迪赶紧拉着他往坡下走，远离这个是非之
乔怀清依旧撑着门，喊：“詹老师，你也快来，没必要跟她理论。”
赵霞眼见自己拦不住他们，哗啦一下眼泪就涌了出来：“你真是有出息了，带这么多人来欺负妈，你今天要是走了，就别再回来了！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詹子延对上她歇斯底里的目光，既悲哀，也怜悯。
但他没有那么高尚的品德，去包容曾经不愿包容他的人。
他最后轻轻抱了赵霞一下。
这是他十四岁以来，他们母子间的第一个拥抱。
应当也是最后一个。
“妈，我离开家的时候……买的是单程票。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们已经不想要我了。”
赵霞僵住，不知是因为这个拥抱，还是因为这句话。
詹子延没空再与她争执。
外边有朋友和家人在等他，骆恺南马上要来接他。
那张单程票带他逃离了过往，奔向前途未卜的未来，开启了一段漫长而孤独的流浪，时至今日，终于抵达了他想去的地方。
不可能回头的。
他出发前、出发后，想念过，不安过，痛苦过，但从未后悔过。
“我和前锦走了之后，你不要再给他生了，你年纪大了，很危险。”詹子延松开手，抚摸她灰白交杂的鬓发，“我还是很感激你让我出生，让我遇到现在身边的人。以后实在有困难，你可以联系我，避开爸，知道吗？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说完这些，他彻底放下手，转身离开，没再回头。
赵霞终于反应过来，追出来叫骂，想拦住他们，可詹子延走得很快，迅速钻进了车里，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她便没能追上。
后视镜中的妇女身影越来越小，詹子延双手紧紧交握，终究忍不住红了眼眶。
乔怀清递来纸巾：“没事吧，詹老师？我说难听点，为那种妈哭，不值得的。”
詹子延轻轻叹气：“我知道，可是在我的性向暴露之前，她也曾对我好过。给我做过我爱吃的菜，也给我买过新衣服。如果她哪天看开了，愿意接纳我，我也会把欠她的那份情回报给她。除此之外，不会给更多了。”
乔怀清沉默了会儿，叹气：“詹老师，我真的很佩服你，出生在烂泥里，心境却这么干净通透。”
詹子延用纸巾按了按眼尾：“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活得开心一点而做出的妥协罢了，换作你，应该能比我活得更潇洒，像刚才的情况……也就你能吵赢了。”
“因为我不要脸啊。”乔怀清笑了笑，低声说，“我不是生在烂泥里，我生来就是一堆烂泥，没救了，谁能比我更下贱更招人嫌？应付你父母那种人，小菜一碟啦。”
他用词尖锐，却是刺向自己，不似以往，詹子延抬眼看去，乔怀清面色如常，转了话题：“你妈要是真来求助于你，你可千万别心软和解啊。她也算弃养了你，你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詹子延点头：“嗯，我不会的。”
吴迪：“哎，詹老师你就是太善良了，要求太低了。”
乔怀清：“就是，难怪骆恺南轻轻松松就追到你了，便宜那小子了。”
詹子延正想回复，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刚才与赵霞对峙时、以及与乔怀清聊天时，他完全忘了詹前锦也在场。
詹前锦不知道他的性取向，更不清楚他的对象是谁。
这下全暴露了。
“……”
詹子延僵硬地咔咔转过脖子：“那个……前锦……”
詹前锦抬起手，挡在他们之间，凝重地摇了摇头：“无须多言，哥，我已经接受这个姐……这个哥夫了。”
“……？”詹子延还在想怎么解释，孩子居然已经喊上了。
“是吗……那就好。”
现在年轻人的接受程度真是越来越高了。他欣慰地想。
一定也是因为骆恺南特别好，所以詹前锦才能毫无心理障碍地接受。
有骆恺南在，似乎所有问题总能迎刃而解。
都是骆恺南的功劳。
詹子延忍不住发消息：「恺南，前锦顺利拿到资料了，你不用过来了，我们到县口碰头吧。还有，前锦说他能接受我们在一起，他也很喜欢你。」
他等了一小会儿，就收到了回信：「为什么是“也”？还有谁喜欢我？」
詹子延没多想，不假思索地回：「还有我啊。」
骆恺南：「你怎么了？」
詹子延莫名其妙地打字：「我喜欢你啊……」
打到一半，反应过来了，迅速删除，换上另一行字：「你戏弄我是不是？」
骆恺南：「才发现啊，真老实，幸亏是我的老婆，不然早被人拐走了。」
又乱喊……说多少回了都不听。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詹子延红着脸截了图，然后切换聊天对象，发过去：「Kent，我对象总这么喊我，哎，伤脑筋。」
Kent没有回，骆恺南先回了，语气正经得与刚才判若两人：「刚和你开玩笑呢，子延，我这儿也办完事了，一会儿碰面细说。」
詹子延抿住嘴，唯恐自己笑出声。
Kent好像一个许愿池，丢句话过去，就能让他心想事成。
他撤回了那条消息，装作无事发生，接着回复骆恺南：「好的。」
解决了心头大患，一车人的负担都卸下了，终于有闲情欣赏城市难得一见的乡村风景。
不过正值寒冬，灰黄色的田地上光秃秃的，纵横交错的裂口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实在没多大看头。
詹前锦抱着自己的书包，趴在车窗边上盯着这无聊的风景，像在发呆。
詹子延以为他舍不得，毕竟是住了十几年的地方，于是摸了摸他的发顶：“以后还能回来的，你可以避开爸妈。”
詹前锦摇了摇头，攥着书包带子，小声说：“我不想回来了……但是，哥，我想去学校一趟。”
詹子延微愣：“你是说初中吗？”
詹前锦点头。
县里就一所初中，他们俩都曾在那儿就读。
那是他噩梦开始的地方。
詹前锦看出了他的犹豫，说：“哥，你不想去就算了，我们回家吧。”
詹子延确实不想去，但詹前锦很少提要求，明知他介意，还是提出来了，说明是思索良久后的询问，不是临时起意。
“没事，去吧。师傅，麻烦掉个头。”詹子延抱歉地对另两人说，“不好意思，再耽误你们一会儿。”
吴迪和乔怀清都表示无所谓，反正回程票还没买，什么时候走都行。
詹子延接着把学校的定位发给了骆恺南，说明了原委，本以为骆恺南更无所谓，没想到却收到回信：「可以去，但尽量快点走。」
詹子延奇怪：「你有其他事吗？」
「没事，这儿太冷，想早点回」
骆恺南坐在副驾，握着手机，又瞥了眼后视镜。
县城的路上车不多，不特意观察还好，一旦留心了，某辆始终跟在他后头的车就非常醒目了。
詹子延若是发现自己的领导兼未来父亲尾随自己，顶多尴尬慌乱，倒也罢了。
但某位平日里堂堂正正的老校长，若是被自己学校的老师发现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怕是老脸都丢光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好歹亲父子一场，能救就救吧。

第111章 柔软的心
两辆车先后改道，朝着县内开。
行驶了一刻钟左右，便看见了“孜泉中学”的门头。
唯一通往校门口的道路铺上了水泥，但没有拓宽，依旧很窄，两辆车只能在马路口停下，走路进去。
骆恺南从后边的车上下来，詹子延还没说什么，就被他牵住了手：“不想进去就别进了，让你弟自己去，寒假学校里没人，出不了事的。”
詹子延被他手心的温度一烘，就不觉得冷了：“到都到了，进去看看吧，你陪着我，我不怕的。”
骆恺南歪过身子，嘴唇有意无意地蹭过柔软的头发：“行，都听你的。”
“…………”吴迪摸了摸一胳膊的鸡皮疙瘩，小声说：“我仿佛从不认识骆哥……”
乔怀清哼哼：“这算什么？我打赌他俩在床上更腻歪，可惜就是不给我看。”
詹前锦：“…………”
乔怀清：“哦，不好意思，弟弟，忘了你还小，不过这些事你也该知道了，以后有机会帮我劝劝他俩，身材那么好，该为艺术作贡献……”
“…………”
有没有人来管管这个变态啊！
马路虽窄，但十分平整，早已不是记忆中尘土飞扬的模样。
詹子延边走边感慨：“以前只要下雨，这条路就特别泥泞，鞋子上总会溅到泥点子，有时候还会摔跤，所以我小时候特别讨厌下雨。”
骆恺南认真听着，问：“现在还讨厌吗？”
詹子延摇头：“不讨厌了。我们在一起的那天，就是个雨天。”
记忆不会消失，但可以被替代，从此雨天不再泥泞，而是独属于他们的纪念日。
骆恺南捏了捏他的手：“回去就买辆车，以后接送你上下班，下雨天也不会弄脏鞋了。”
詹子延温声回：“你才刚赚钱，又买房又买车的，开销太大了，省着点花吧，以后或许还有用钱的地方。”
骆恺南笑了声：“还没结婚呢，就开始管家里的账了？”
又遭调戏的詹子延毫无回击之力，幸好这时，他们走完了不长的窄路，来到了孜泉中学的校门口。
县城的中学里没多少值钱的高端设备，看管不严，加上詹前锦还有初中毕业证，轻轻松松就说服门卫大爷放他们进去了。
四个大人跟着一个小孩七拐八弯，走到了校舍后边。
吴迪瞧这地方什么也没有，就一条小河穿校而过，困惑地问：“弟弟，你不去教室，来这里干什么？”
詹子延也不明白，原本以为詹前锦是想离开之前再看一眼教室，但实际上似乎并非如此。
“这条河，流过整个县，也经过我”
詹前锦说完，在他们疑惑的目光中，走到河边的一个小土堆旁，放下了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书包，拉开拉链，手伸进去掏了一会儿，掏出了几样东西。
吴迪不认得，但另外三位铲屎官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一根猫条、一个罐头、和一个小老鼠玩具。
“我看南南喜欢这些，我想阿花应该也喜欢。”詹前锦拔掉了土堆上的杂草，接着徒手扒开土堆，“这些是我用厂里赚的钱另外买的，没动南南的。”
四个大人直愣愣地杵在他旁边，吴迪率先小声问：“阿花是谁？”
乔怀清：“不知道，应该是只猫吧。”
骆恺南看向詹子延：“你知道吗？”
“嗯。”詹子延眼眶有点儿红，没细说，走过去蹲下，问，“你把它埋在这儿吗？”
詹前锦摇头：“这条河这么长，我怎么找得到它呀，就在这儿挖了个坑，把家里的毛收集起来，埋进去了……我怕在家后边的河那儿埋它，会被爸发现。”
所以这土坑里其实什么也没有。
他们兄弟俩都一样，在这块土地上被剜下了心上的一块肉，流血至今。
而被剜下的那块肉，早已无处可寻，也不可能重新缝补回去了。
但是好在，他们能互相舔抚伤口，让它止血止痛，结痂成疤，成为身体上的年轮，帮他们记住一些事情，也更珍惜现在拥有。
“刚刚镇上可以买把铲子，你该早点说的。”詹子延捋起毛衣和外套的袖子，也蹲下一起扒土。
河边的泥土潮湿黏软，洁白的手指插进去，立马就染得污黑，指甲缝里都填满了脏兮兮的泥土。
詹前锦连忙拦住他：“哥，我自己来，你不用帮忙。”
“这样效率高，可以让阿花早点拿到你带的零食和玩具。”詹子延笑了笑，低头继续挖的时候，眼镜从鼻梁上滑下了一小段。
手上都是土，他只好抬起胳膊肘去推，但冬季衣服臃肿，抬手不方便。正为难着，眼镜忽然被人推回了原位。
骆恺南不知何时蹲在了他身旁，收回手，说：“头一回发现你弟还不赖。”
詹前锦听见了，气得挥拳头：“什么叫头一回发现？你会不会说话？我可是你的小舅子！”
骆恺南：“？”
詹子延烧红了脸：“别乱说话，前锦。”
乔怀清大笑，也加入挖坑队伍：“说得好！弟弟！狠狠骂他！”
吴迪也无奈蹲下：“我说你们赶紧的吧，万一被人发现了，还以为我们在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儿呢……”
五个人十只手，很快就把小土堆挖成了小土坑。
詹前锦很有仪式感地去河边洗了手，然后将猫条、罐头和玩具整齐地放入坑里，虔诚地双手合十拜了拜。
“阿花，以后我就不能常来看你了，你要好好的啊，下辈子不要投胎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城里，那里人多，好心人也多，我哥家的小猫就是他捡的，生活可滋润了，每天除了大吃大喝就是睡懒觉……”
四个大人安安静静地听他念叨，谁也没打扰，直到他说完后，重新把土填了回去，垒成原样。
乍一看，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土堆。
或许会在学校改造时被推平，或许会在风吹日晒下杂草丛生，但里面埋下的那颗柔软的心，会永远留在此地，陪伴着它的小猫咪。
詹前锦又去河边洗手，骆恺南趁机碰了碰詹子延的手臂，悄声说：“等我们回去了，我在Mirage里给他的角色绑定一只专属小猫，先别告诉他。”
詹子延的眼睛倏地亮起：“真的？那他一定很高兴。”
骆恺南：“小事。”
毕竟的确是小舅子。
乔怀清和吴迪也洗干净了手，吴迪哆嗦着抖去冰冷的河水，往身上擦：“冻死我了这水，手都僵了，咱们快回车里吧。”
乔怀清掏出手机看时间：“也是，时候不早了，该买回程票了，到裕城还得开两小时车呢……卧槽！”
吴迪被他最后一嗓子吓得一趔趄，差点摔进泥地里：“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乔怀清猛地攥住他外套，使劲儿摇晃，狂喜乱舞：“五百万了！达成目标了！我要发财了！！”
吴迪也跟着“卧槽！”，立刻低头瞅他手机页面，看清了上面的数字后，激动得眼冒泪花，高喊：“骆哥！咱们五百万了！！！”
骆恺南正在给詹子延擦拭弄脏的袖子，闻言回头：“鬼叫什么？这不是意料之中的吗。”
吴迪：“呜呜呜骆哥我忍不住啊，咱们辛苦那么多年终于熬到这一天了！”
乔怀清更疯，抱起个子小小的詹前锦飞转：“弟弟！哥哥要发财咯！可以为所欲为咯！”
詹前锦腾空飞旋，头晕眼花，破口大骂：“你他妈现在也为所欲为！放我下来！！”
骆恺南摇了摇头，转过来，继续给詹子延擦袖子：“我早就跟他们说了，没问题的，现在才信。”
詹子延笑了笑，手指按上他的嘴角：“你比他们都高兴，我知道的，想笑就笑，干嘛装酷。”
骆恺南终于翘起唇角，眉宇间神采飞扬：“还不是怕你觉得我不够稳重。”
“怎么会呢，高兴就该笑啊。这么大的喜事，你想怎么庆祝？”
他说话时呵出的白雾弥漫于他们之间，朦胧飘渺，显得他张合的嘴唇色泽特别柔和。
骆恺南忍不住低头，穿过迷雾，亲了他一下：“和我的生日一起庆祝吧，反正也没几天了，回去再说。”
詹子延有些害羞地瞄向詹前锦的方向，幸好，孩子被乔怀清转晕了，正靠着吴迪缓气儿呢，没看他们这边。
于是他也仰头，回了一个轻轻的吻：“好，我会准备惊喜的。”
骆恺南想起之前他所谓的“惊喜”，就是把自己从本科生的班级调到了研究生班级，这回估计也差不多，于是挑眉问：“再让我听一学期的课吗？”
詹子延没领会他的揶揄，惊讶道：“你想要听课？可以啊，随时欢迎。说实话，你不来听课，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
骆恺南感觉自己似乎挖了个坑，而且不得不跳了。
“……嗯，下学期我也来听课。”他蹭了蹭近在咫尺的鼻尖，“给我留个离你最近的位置，詹教授。”
最近的位置？
詹子延琢磨片刻，拿定了主意。
那就坐讲台边上吧。
作者有话说：
愿天下小猫咪都能遇到柔软的心

第112章 走出过往（双更）
乔怀清发完了疯，搂着吴迪和詹前锦，说要赶紧回晋城大吃大喝一顿去，得到了一致同意。
骆恺南接了一通来自虞度秋的电话，挂断时，三个人已经勾肩搭背地回车上了，半个人影都不见了。
詹子延留下陪他，问：“虞总是来祝贺你的吗？”
骆恺南：“他哪有那么好心，打电话来是为了提醒我别飘，也别忘了追加协议。”
詹子延头回听说这事：“什么追加协议？”
骆恺南团起纸巾：“一会儿说，这袖子擦不干净，得用水洗。”
詹子延低头看，刚才挖土的时候，外套袖口沾上了湿润的污泥，染脏了一小片，光用纸巾擦不掉。
“去河边洗吧。”他说。
骆恺南拦住了：“河水太冷了，也不干净，去教学楼里洗吧。”
詹子延愣了愣，然后说：“好。”
正值寒假的教学楼内冷冷清清，贯通走廊的寒风刀子似地刮过脸颊，能把人冻傻。
詹子延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教学楼内的卫生间，赶紧拉着骆恺南躲进去避风，接着脱下羽绒外套，把袖口伸到洗手台的水龙头下清洗。
骆恺南也脱下自己的羽绒服，披到他身上：“这儿好冷，怎么连热水都没有？”
詹子延搓着袖子上的泥印，回：“小县城的学校哪儿有这么好的条件，能每层楼设一个卫生间就不错……”
他说到一半，话音突然断了。
骆恺南循着他定格的视线看过去——石质的洗手台灰沉如铁，边缘毛糙，其中一个角的颜色偏深，似乎染上了某种擦不掉的液体。
詹子延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的疤，什么也没说。
骆恺南看见他的动作，问：“就是在这儿撞的吗，你额头的伤？”
“嗯，我忘了是这间……嗯？你怎么知道？”
他从未提过受伤的地点，按理说不可能联想到。
骆恺南：“我调出了晋大账号拉黑的名单，一一核查，确实是你的初中同学，通过他们，我找到了那些欺负过你的人。”
詹子延诧异：“你还能通过网络账号找到本人？”
“虞总帮了忙，这就是我与他达成的追加协议。”骆恺南收拢外套，裹紧了他，“你想听我怎么收拾他们的吗？不想听就不说了。”
詹子延袖子也顾不上洗了，从外套里探出头，像只钻出洞来的兔子，头发被静电烫得绒绒的，鼻头冻得红红的：“你什么时候收拾他们了？前阵子不都在晋城吗？”
“有帮手。”骆恺南简短略过，轻轻抚摸那道旧疤，“给你留下这道疤的那几个，我让人教训了，都破相了，疤留在更显眼的位置，没个十几二十年别想恢复如初，你想看照片吗？”
“算了吧，我不想再看见他们的脸……”詹子延眼中浮现了难得一见的嫌恶，紧接着就变成了担心：“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不会，他们估计都没看清谁揍他们。”骆恺接过外套，帮他洗袖子，“不止如此，你那些同学小时候恶劣，长大了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一个出轨，一个受贿，一个漏税……总之多少都有点问题，我全让人揭发了，有的丢了老婆孩子，有的丢了工作，有的快进去了……谁也别想好过。”
詹子延难掩崇拜：“你好厉害啊，恺南。”
骆恺南翘起唇角：“是你说的，想让他们付出应得的代价，但不能太过。我只是按照你的意愿去做而已。”
他搓干净了袖子，拧掉余水，然后把外套搭在小臂上：“袖子暂时干不了，你先穿我的外套。”
“嗯。”詹子延被揽着往外走，想最后看一眼身后的洗手台，骆恺南却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强行扭转向自己。
“子延，别再看过去了，看当下，看我们的未来。”
詹子延心跳扑通扑通，剧烈地顶撞着心口。
忽然觉得，他们误打误撞来到这个地方，并非巧合。
老天似乎终于开始忏悔曾经对他的不公，引导他重回此地，洗清他身上、心里郁结的淤泥。
从此，过往不忆，但问前景。
走出卫生间的霎那，仿佛破开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似乎离开了一个困住他多年的牢笼，又似乎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平行时空。
楼道、走廊、教室……都是往昔的模样，骆恺南就站在这熟悉的环境之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时空感恍惚错乱，误以为他们回到了初中的年纪，而骆恺南是他刚认识的新同学。
如果真有这样的平行世界，他们会如何发展？
或许会成为同桌，或许不会同班，但像骆恺南这样的男同学，无论在哪里，都会像太阳一样发光的。
假如他曾经暗恋的人是骆恺南，之后的人生轨迹，应当会很不一样。
“在想什么？”骆恺南牵着他下楼，见他出神，提醒道，“注意楼梯。”
“嗯。”詹子延低头看阶梯，冷不丁地说，“恺南，你做的Mirage真的很有意义。”
骆恺南回头：“怎么突然说这个？”
詹子延：“因为我突然觉得，在这样一个充满缺陷和遗憾的世界里，能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哪怕只是在虚幻的游戏里，对很多人来说，也是一次宝贵的机会。”
骆恺南停下，松手转身：“只是个游戏而已，没那么重要的意义。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意义，在游戏外，在现实里，在我身边。”
詹子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
亏他满腹经纶，却想不到一句足以媲美的情话。
不知从哪儿忽然起了一阵凉风，绕着他们打转，他被风推着，不由自主地往前，靠向熟悉的胸膛。
“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又一次投怀送抱。
骆恺南心满意足地想。
Kent这身份确实好用，趁自曝之前，应该多提建议。
他习惯性地想抬手回抱，忽然间，余光先一步察觉了两道探头探脑的身影。
相当眼熟。
“……”
果然跟过来了。
两位跟踪者离得不近不远，能看见他们的动作，听不清他们的声音。
骆恺南放下手，迅速隐去脸上所有表情，略一思忖，扶着詹子延的肩膀，将人轻轻推开，说：“子延，亲我一下。”
詹子延眼中露出些许迷茫，但还是听话地照做了，仰起头，亲了他左边的脸颊。
骆恺南又推开，扭过脸：“右边也要。”
于是詹子延又莫名其妙地亲了他右脸一下。
骆恺南再次推开，这回正对着说：“亲我的嘴。”
詹子延有点不好意思：“不能回去再亲吗？万一有人过来……”
“没人会过来。”骆恺南的表情不知为何特别严肃，“在这儿亲的意义不一样，快点，你弟他们还等着呢。”
詹子延云里雾里，哦了一声，往双手的手心哈了口气，烘暖了手，然后捧住他的脸，准确无误地亲上了他泛凉的嘴唇。
教学楼的拐角阴影处，两颗脑袋同时猛地倒吸一大口凉气。
“詹老师……这么有勇气啊？”余莉的两眼珠子都瞪圆了，“这不得挨你儿子揍啊？刚才两次亲脸都推开了。”
骆永昌扒着墙，也捏了一把冷汗：“这我有什么办法？他不听劝啊，挨揍也是自找的，咱们总不可能冲出去拦，那不就暴露了。”
余莉惋惜道：“真要挨揍了，詹老师估计也就清醒了吧……哎，其实挺好一孩子。”
骆永昌也叹息：“我刚问老章了，原来这儿是他老家，估计是他请咱儿子过来的，不知道图啥。”
余莉：“肯定是想和咱儿子增进感情啊，可是以咱儿子那脾气，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做再多事也没——”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下一秒突然拔高，短促地“啊！”了一声。
骆永昌连忙捂住她的嘴：“嘘！你叫什么？当心他俩发现。”
然而紧接着，他就瞧见了引起余莉尖叫的原因——
詹子延仰着头，伸出双臂，勾住了他们家儿子的脖子。
关键是，骆恺南这回没有推开。
而是缓缓抬起手，握成拳，又松开，反复几遍，仿佛心中正在激烈交战。
许久后，他终于妥协，轻轻地、温柔地，搂住了面前人的腰。
然后加深了这个吻。
不出十秒钟，场面就越发热烈。
詹子延被压得后仰，折成一个令人担忧的弧度，宽大的羽绒外套被有力的手臂紧紧勒住，在腰间收束成细窄的一圈。
骆恺南吻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他按入自己的身体里。
不像演的。
“……”
“……”
阴影处的二老瞠目结舌，呆怔无言，这辈子的沉默都用在了此时此地。
直到两人接完吻，牵手离开，汽车的发动机声远去、消失，他们才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彼此对视。
“这……这？”余莉打结的舌头捋了半天，终于能说出顺畅的话，“詹老师这算是修成正果了？咱们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骆永昌此刻亟需一个氧气瓶，拯救喘不上气的自己：“他、他怎么就接受了？？闹着玩儿呢？到底在想啥？？”
虽说他不介意詹子延的性取向，但事情摊到自己儿子头上，没几个家长能毫无障碍地接受儿子和一个男人交往。
毕竟儿子从未表露过这方面的取向，他也一直盼着抱孙子孙女，从没想过，儿子居然会被一个男人打动。
从今天起，从此刻起，他不得不开始思考儿子的另一种人生轨迹了。
“其实詹老师……真的挺喜欢咱儿子的。”余莉吸了几口冷空气，稍稍冷静了，捂紧大衣说，“人家这么执着，又这么热情，也难怪儿子改变心意。是咱给的机会，不能怪人”
骆永昌不是不讲道理，就是觉得离奇，这两人的发展走向与他想象中大相径庭，完全不符合他向来准确的预判，倒像是……尽由儿子在主导。
“我知道不能怪他，可我是觉得他俩不可能才给的机会，怎么突然就可能了？”
余莉冻得打了个喷嚏，被风吹得头疼，没脑力纠结太多，已经差不多接受现实了，反过来劝他：“詹老师学历高，脾气好，除了不能生，也没什么不好……现在年轻人有几个想生孩子的？找个女朋友也不一定生，没多大区别。”
骆永昌给她拢了拢围巾，揽着她往避风的地方走：“你倒是想得开，就算我们能接受，别人怎么想？我也是不想让儿子受委屈啊。”
余莉嗔道：“你儿子受的委屈还少吗？他被冤枉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还受不住别人眼光？你别小瞧他。”
骆永昌紧皱眉头：“你的意思是……就让他俩这么发展下去？”
余莉：“顺其自然呗。就跟早恋的小情侣似的，你越想拆散，人家越不听。你越让他们亲近，或许过两天自个儿就散了。你儿子这么容易就接受了，我瞅着不大像真心的，可能就是一时兴起。”
骆永昌带着她回到来时的车上，钻进了暖气里，冻僵的脑子一热，思路也打开了：“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也不劝小詹了，随他去吧，只要他被甩了别来找我哭……诶，不对，要是他俩分了，南南归谁？”
余莉也立马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表情不由地凝重起来：“诶哟，你不说我都没想到，那肯定归詹老师吧？本来就是他养的。”
“……”
两人同时陷入了一阵沉默。
前座的司机等了半天，没听见他们报上目的地，回头问：“二位接下来去哪儿啊？还跟着前面那辆车吗？跟的话得快点儿啊，他们已经快没影了。”
骆永昌深思熟虑后，肃然摇头：“不了，回裕城，咱们赶高铁。”
余莉点头：“对，趁他俩还没分手，赶紧回去想想办法，争取把南南留下来。”
“你说得轻巧，他俩又没结婚，这抚养权怎么争啊？法律上有规定宠物跟谁吗？”
“总要试试呗，不能指望咱儿子永远不分手啊，那多不靠谱。”
“也对，以咱儿子的调性，今天亲了人家，明天说不定就分了，得抓紧了……”
作者有话说：
老骆的心路历程：交往也行反正很快就分……接吻也行反正一时兴起……结婚也行反正早晚离婚……这辈子白头偕老也行反正下辈子就说不准了……

第113章 学坏
抵达晋城时，一行五人都犯困了。
两小时的车程加上两小时的高铁，再从偏远的高铁站打车，坐一小时回家，整整五小时的长途跋涉，是个人都精神不振。
何况他们一天内往返。
下了高铁，詹子延先送詹前锦去了晋大宿舍，为避免小孩子丢三落四，拿回来的重要证件和资料都暂时由自己保管。
然后再同骆恺南一起走回新
路上他打了好几个哈欠，每次吸入一口冷空气，就短暂地清醒一小会儿，接着又昏昏欲睡。
步行十来分钟的路途，打车觉得浪费，走路又没那么轻松，整个人都迷迷懵懵的。
骆恺南原本把詹前锦的书包搭在一边肩上，见此情形，把书包背到了胸前，然后抓住詹子延的胳膊，趁他没反应过来，弯腰将他背起。
詹子延一惊，瞬间清醒了，两条悬空的腿晃了晃，小声拒绝：“不用背我，马上就到家了，你今天一天也很累了。”
“嗯，是有点儿累。”骆恺南背着他往前走，“那你给我按按肩。”
詹子延的手立刻搭了上来，顺着他的肩颈线条按下去：“是这里吗？你放我下来，我好好给你按。”
骆恺南：“这样挺方便的，你按着，我走着，互相搭配，干活不累。”
詹子延笑出声，知道他是不肯放手了，多说无益，便顺从地伏下去，贴着他宽厚的脊背，轻轻按摩。
“我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困……还没到我睡觉的点呢。”
“说明你心里的担子卸下了，放松了，所以犯困。”
詹子延思考两秒：“嗯，你说的有道理。”
骆恺南将他往上托了托：“也有可能是你身体素质差，抗不了压，看看自己多轻？以后跟着我锻炼。”
詹子延嘀咕：“我有一百多斤呢……是你太强壮了。”
骆恺南：“强壮不好吗？我看你挺喜欢，上床的时候总摸我肌肉。”
詹子延不说话了，把发烫的脸埋入他的颈窝里。
晋城靠海，冬风湿润，羽绒服也难挡寒气的魔法攻击，但两个人背贴胸地紧挨在一起，体温传递，迎风走了十分钟，到家时手都是热乎的。
骆恺南关上家门也没放下人，随手丢了书包，背着詹子延上楼，走进浴室。
哗哗水柱直冲而下，很快便一室氤氲。
浴缸注满热水时，接吻声暂停，两个人踩着满地的衣服跨了进去。
“累吗？”骆恺南开启了浴缸的按摩模式，水流滚滚，如浪翻涌，“累就躺会儿，睡着了我抱你出去。”
詹子延是有些累，但又觉得这么睡着太可惜了。
夜还很长，他们还可以做很多事，给这圆满的一天画上更圆满的句号。
于是他伸出双臂，搂住了面前人。
“做一次吧。”他轻声说，“上回你说想在这儿做，结果被我弟的事耽误了……现在可以了。”
骆恺南抚着他后背，低声问：“你想补偿我啊？我不要，我要你真心想。”
詹子延只好说：“我也想的。”
骆恺南：“不信，你刚才还说困呢。”
詹子延：“现在不困了，可以做的。”
骆恺南：“做什么啊？”
这就明显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詹子延一想到某位“知心好友”这大半年都是如此对他，便也有样学样，扭头道：“不知道，那不做了。”
骆恺南一愣，然后眸色渐沉，身体也沉沉地压过来：“詹老师，你变坏了。”
还不是跟你学的。詹子延心想。
但他只学到了皮毛，论使坏手段，还是骆恺南技高一筹。
浴缸里的热水翻涌得愈来愈激烈，最后溢了出去，溅在地砖上，流入排水口。
詹子延被捞出浴缸的时候，腿仍在微微颤抖，泡得浑身皮肤泛红，某些难以启齿的地方更红。
但身体从内到外都热乎了，被骆恺南擦干净抱到床上后，陷入温度适宜的被褥间，几乎立刻犯困了。
骆恺南拿来吹风机，搂他起来：“等会儿睡，头发还没干呢。”
热风吹得头发飞扬，詹子延睁开眼，目光穿过乱舞的发丝，对上骆恺南温柔的视线。
忽然就酸了鼻子。
他似乎在而立之年，获得了一个迟到的童年。
骆恺南顺便吹干了自己的头发，直到两个人都干干爽爽了，才搂着詹子延钻进被窝。
“明天我有点忙。”他汇报自己的行程，“销量到了，也就意味着我和虞总的合同正式生效了，接下去要维护和更新，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得招人了，还得开个工作室，办公地点我尽量选在晋大附近。”
詹子延点头：“你去忙就好，忙多久都没事，不用管我。”
骆恺南轻蹭着他松软的额发：“再忙也就白天忙，晚上肯定回来，虞总也不是爱应酬的人，我不会夜不归宿的。”
“嗯。”詹子延在心里默默接了句：那就好。
骆恺南接着说：“后天我生日，既然要和庆功一起办，那就多喊几个人去外边吃吧，早点吃完早点回来，晚上还是和你单独过。”
詹子延：“好啊。”
他也想两个人单独过，就是不好意思说。
骆恺南现在已经很懂他担心什么，想要什么了。
根本不需要再借助Kent来揣摩他的心思。
或许……可以摊牌了。
詹子延斟酌片刻，小心开口：“我可以带我的一个朋友来吗？他帮了我很多忙，这阵子刚好也在晋城。”
骆恺南的表情微滞，很快回答：“当然可以，哪个朋友？”
詹子延眨了眨眼，忽然困意全无，盯着他的脸色：“你叫他Kent就行，他和你差不多年纪，是个男生，还在读书呢。”
骆恺南明显吞咽了下，回：“行，你叫上他吧。”
詹子延：“好，我现在就给他发消息。”
他佯装去拿手机，骆恺南却将他揽了回来：“这个点人家应该已经睡了，你明天再问吧，别打扰人家休息。”
“哦……”詹子延乖乖窝回被子，“其实我和他是网友，我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呢，正好这次见一面，或许挺帅的。”
骆恺南：“……啊？”
詹子延觉得自己或许是变坏了一点，因为他看着骆恺南傻眼的表情，心里居然乐在其中。
揣着明白装糊涂，原来是这么有趣的事啊。
“不是……你干嘛关心他帅不帅？”骆恺南原本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他入睡，听完这话就把手收了回去，“你很在意他啊？”
詹子延不擅长装傻，怕被瞧出破绽，于是抱了过去，低头埋脸：“我就是好奇而已。”
骆恺南扶着他肩膀把他推回去，视线像是要把他盯出个洞来。
詹子延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也从来不会在意一个人的长相。
Kent的确给了他很多帮助、安慰和鼓舞，在詹子延心里的地位肯定比普通朋友亲近，可以称得上是知己。
但这与Kent长得帅不帅有什么关系？詹子延干嘛期待这个？
骆恺南眉头紧皱，想说“不准好奇别的男人”，但是紧接着又想到，他马上要自曝身份了。
很快，詹子延就会知道Kent是他。
也会知道，他在吃自己的醋。
“……”
隐瞒身份已是一项过错，不能再罪加一等了。
“……朋友长得帅不帅不要紧。”他试图纠正詹子延的思想，“你们成为朋友是因为志趣相投，对吧？就算他长得不帅，你们也是朋友啊。”
詹子延很艰难地忍住了笑，点头道：“嗯，你说得对。”
骆恺南松了口气，说：“我会给他多留一个位置，你明天告诉他，什么都不用带，来吃饭就行。”
詹子延实在憋不住笑意，紧抿的唇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像是情不自禁、喜不自胜：“好……晚安。”
骆恺南重新搂住了他，轻拍后背哄睡，自己却越来越清醒，越想越不是滋味。
就请朋友来吃个饭而已，有必要这么高兴吗？
话又说话来，詹子延若是知道Kent就是他，会不会很失望、很生气？该怎么哄？
每个问题似乎都很要命啊……
作者有话说：
詹老师：我只是有样学样罢了（无辜地推眼镜（微笑.jpg

第114章 摊牌准备（双更）
第二天，骆恺南一大早就出去了，动作很轻，詹子延完全没察觉，醒的时候家里就剩自己一个人了。
但床头多出了一块A4纸大小的电子立屏，一个像素风的动画小人在屏幕上活泼地跳动着，头上顶着“点我”两个字。
詹子延戴上眼镜仔细观察，觉得小人有点儿像骆恺南的头像。
似乎是以本人为参考的。
他伸出手指，按照提示，轻点动画小人，小人立即开始行动，小跑到屏幕左上方，抬起手臂指向右边，一行行文字开始显现：
「子延，醒了记得吃早饭，厨房锅里有好的烧卖，吃完，我回来会检查。
我和吴迪他们去虞总公司一趟，商量后续的开发，午饭不能陪你吃了，晚上回来。
还有，你弟的书包我放在你的书房里了。
看完点右下角的“收到”，让我知道你看见了。」
詹子延新奇地前后查看电子屏幕，感觉自己像个穿越到现代的古代人，完全弄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
不过骆恺南既然能独立开发一款游戏，制作这种小程序，肯定是小菜一碟。
他点了最后一行的“收到”，接着起床洗漱，在挤牙膏的时候，就收到了某位程序员的消息：「起了？吃早饭了吗？」
詹子延赶紧刷完牙洗完脸，赶到楼下厨房，掀开锅盖子，迎着热腾腾的雾气，拍了张照发过去：「正准备吃呢。」
骆恺南对他的任何方面都很包容，唯独这点十分严格，堪比军训教官。
很快，骆教官又发来回信：「午饭也记得吃，到时候给我发照片。」
早饭还没吃完呢，就开始指导午饭了。
詹子延无奈苦笑，倒了杯热水，找了双筷子，搬了个椅子，坐在锅边上开吃了。
保温状态下的烧卖仍旧热乎，皮薄馅多，个头很大，才吃了一个，肚子就有点撑了。
詹子延喝了口水压下去，接着开始吃第二个，同时发出消息：「Kent，明晚有空吗？我男朋友生日聚餐，想请你来。」
一分钟前的严厉教官转眼变成了知心好友，语气温和道：「有空的，你把时间地址发我就行。」
看来骆恺南也想摊牌了。
詹子延咬下一口香糯的烧卖，看着这条消息浅浅一笑。
那他可要好好利用这最后一次“报复”的机会。
中午饭点，骆恺南如愿收到了自己要求的照片——
詹子延带着詹前锦一起出镜，拍下了午餐的桌面。从背景环境来看，应该是在晋大附近的某家小餐厅，他们以前去吃过。
他满意地回：「收到。」
接着把刚订好的包厢信息发了过去：「明晚就去这家吧，乔怀清说环境和菜色都不错。」
詹子延：「嗯，可以。」
不出十秒，时间地址就被原封不动地转发到了另一个账号上：
Janson：「Kent，这是明晚的餐厅，你可以带你的女朋友一起来。」
骆恺南一时语塞。
哪儿来的女朋友，他连Kent这个人都带不过来。
吴迪叉起一块煎牛排塞进嘴里，吃得正欢：“虞总的公司福利待遇真好啊，午餐都是自助餐，骆哥，咱们工作室以后也这样儿吧？”
骆恺南仍在出神，没听见这句。
吴迪把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骆哥？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骆恺南下意识地说。
吴迪：“哦……我再去拿点儿菜，你们要吃什么？”
乔怀清举手：“给我带一个蛋挞。”
“行。”吴迪起身便走。
乔怀清的目光接着一转，落到对面：“肯定又是詹老师的事儿吧？别的不见你这么上心，你俩又闹矛盾了？”
骆恺南想了想，与其自己一个人烦恼，不如请求外援，况且乔怀清鬼主意多，有时候确实能解决事儿。
于是他开口：“没矛盾，但我之前对他隐瞒了一件事，明天打算坦白了，我怕他不高兴，你有什么办法吗？”
乔怀清搓了搓手指，挑眉：“情感咨询费，一条五百。”
“……”骆恺南倾身靠上餐桌，“我给你的分红够你买一套房了，你还问我要钱？”
乔怀清：“亲兄弟明算账，上回你俩和好不也有我的功劳？还没问你要好处呢。当然，如果你愿意让我围观你俩做——”
“转过去了。”骆恺南迅速行动，截断了他的后半句话，“可以说了吗？”
乔怀清惋惜地啧了声：“行吧，我告诉你，这事儿简单得很，打个比方，假如你要往家里带一个你父母不喜欢的女朋友，你就先说自己是gay，等他们震惊发怒失望之后，再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其实有女朋友，这时候你爸妈的接受度就高多了。”
骆恺南的领悟能力强，立刻听明白了：得先说件更严重的事儿，而且得是假的。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五百块花得不亏。
“行，我想想。”
乔怀清：“你可当心点儿，别被看出破绽啊，詹老师很聪明的。”
骆恺南不以为意：“不会的，他没那么多心眼。”
“阿嚏！”
刚出餐厅门，詹子延就迎着寒风打了个大喷嚏，搓了搓鼻子，转身拢紧了詹前锦脖子上的围巾：“外头挺冷的，你穿暖点。”
詹前锦这几个月吃得好穿得好睡得好，身体素质增强了不少，没觉得多冷：“哥你自己先保暖吧，还打喷嚏呢。”
“嗯，哥会注意的。”詹子延领着他往晋大走，“明晚恺南哥哥生日，你也来吧？”
詹前锦把脸捂进围巾里：“我肯定要来，他也算是我哥啊。况且他帮了我那么多忙，我也不是白眼狼好不好。”
詹子延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越来越懂事了。记得买礼物，钱够吗？”
“够的，哥你这个月给我的钱还剩好多呢，除了吃饭买水果我几乎没花过。”詹前锦道，“买什么礼物合适啊？哥你买了什么？给我参考参考呗。”
詹子延轻咳了一声，似乎冻着了，耳朵微微泛红：“哥送的……你送不了，你随便买吧，不用太贵重，恺南哥哥没那么讲究。”
詹前锦：“好吧，那我一会儿去后街逛逛，哥你要回去了吗？”
詹子延：“嗯，下午要去趟出版社，编辑说第一版打样到了，我想去亲眼看看。”
詹前锦沮丧地低头：“好吧，那下次再见了。”
詹子延弯腰，微笑着注视他：“下个月就要过年了，来我和恺南哥哥的新家住几天，好不好？”
詹前锦也不是不想住，就是上回在巷口留下的阴影太深了，在外面都敢那样，在家还得了？
“可是……我怕打扰你们。”他委婉地说。
詹子延以为他太懂事，更加心疼了：“不打扰的，来住吧，过年那几天宿管可能不值班，你独自住宿舍我也担心。新家很大，多你一个完全没问题。”
詹前锦听到“很大”，便稍稍放心了。
自己只要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应该不会撞见不该看的、听见不该听的。
“行吧，我到时候搬过来，过完年再回宿舍。南南也在家吗？”
他一提醒，詹子延才想起来：“啊，对，该把南南接回来了。”
先前住酒店不方便喂养，如今新家差不多收拾好了，是该接回来养了，不能总放在别人家，显得他很不负责任似的。
于是送詹前锦回到宿舍后，詹子延顺路去了趟骆
鉴于上回的教训，这次他去之前，先询问了一声：「骆校，您在家吗？在的话我来接南南回去。」
骆永昌回了“在”，他才敢登门拜访，到的时候有些局促不安，毕竟上回被拒之门外，给人家留下的印象也不是太好。
然而出乎意料地，他这次被热情地迎进了屋里。
骆永昌甚至亲自给他这个晚辈兼下属倒了茶，余莉则拉他到客厅沙发坐下，两人一左一右地包围了他。
詹子延更加不安了。
搭在裤子上的手紧张地握成拳，小心地问：“骆校……有什么事吗？”
莫非是骆恺南明天要与他出去过生日、不在家过，惹二老不满意了？想与他协商？
这时，骆永昌终于开口：“小詹啊，最近和恺南相处得怎么样？他对你好不？”
詹子延：“？”
余莉帮腔：“应该不错吧？你看小詹，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詹子延有点儿莫名其妙，甚至有点儿害怕这样突如其来的关心，但他记得骆恺南说过的策略——只要坚定不移地夸奖就行。
“嗯，他对我很好，我们相处挺融洽的。”
其实不能叫“挺融洽”，说得俗气点儿，应该叫“蜜里调油”。
骆永昌似乎放心了：“那就好，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不就是图个开心嘛，看到你们过得开心，我也就安心了。”
余莉：“对对，你俩性格互补，肯定能互相帮衬，以后也会幸福长久的，不用我们操心。”
詹子延谦虚道：“那也不一定，可能会有矛盾……”
骆永昌：“哎呀，不会的不会的，你们就好好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南南我们会照顾。”
“……啊？”詹子延不解地问，“您的意思是，要把南南留在这儿吗？那怎么好意思，本来就是我寄养在您家的，我还是带它回去吧。”
骆永昌马上按住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一家人。”
詹子延摇头：“不行的，不能这么麻烦您。南南在哪儿？我这就带它走吧，一会儿还有事。”
骆永昌和余莉又劝了几句，特别客气，但他们越这样，詹子延越是于心有愧。
骆恺南的家人对他这么好，他绝对不能添麻烦。
南南听到熟悉的声音就从楼上飞奔而下，被他捞个正着，数日不见，又长了几两肉，小肚子软咚咚的，趴在他膝盖上打滚撒娇。
詹子延顺势将他塞进了航空箱，提起便走：“骆校，我就不耽误您和您夫人的时间了，南南这阵子多亏你们喂养，辛苦你们了。我和恺南……会好好的。”
骆永昌欲言又止，结果就错失良机，没能拦住。
夫妻俩眼睁睁看着宝贝离家而去，站在门边，被寒风糊了一脸，唯有郁闷叹息。
“我看研究说，养宠物能增进小情侣的感情。”骆永昌道，“这样下去，他俩感情岂不是越来越好？越来越难分难舍？咱们这么吹捧真的有用吗？不会适得其反吧？”
余莉宽慰：“往好处想，起码咱还能见着南南，也不用带孙子孙女了，跟我一块儿打麻将的王大姐，每天要送孙子上下学，一点儿自由都没有，现在年轻人太忙了，没功夫自己带……”
骆永昌眼看着现实与自己的预想越发背道而驰，终于吐露了压在心底的不甘：“可咱就这一个儿子啊，他不生，我就没孙子孙女啦，岂不是绝后了？”
余莉听到这话，立马退后一步，嫌弃道：“喔唷，亏你还一校之长呢，校训还‘思想自由’呢，‘绝后’这词儿都说得出来，这要是让人听见了，怎么给学生作表率？”
骆永昌欲哭无泪：“我这也是人之常情嘛，难道你不想要孙子孙女啊？”
余莉：“想是想，可咱儿子啥时候听过咱的话？你让他找老婆生孩子，他就会听你的？现在他赚得比咱俩还多，更不会听话了。与其争吵不休，不如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反正我是受够了你们爷俩吵架，要孙子你跟他吵去，别拉上我。”
骆永昌彻底没辙了，谁让儿子确实经济独立了，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切断生活费、逼他做事，现在的骆恺南若是横起来对着干，谁也拦不住。
到时候就不是有没有孙子的问题了，而是有没有儿子的问题了。
“我再消化消化吧……”骆永昌背着手，叹着气，往屋里走，每走一步，就感觉自己的宝贝孙子离自己远了一步，痛心疾首地喃喃，“詹老师要是能生该多好啊……哎……啥都好，就是不能生……以后谁来给他们养老啊，总不能靠南南吧？”
作者有话说：
骆爸有点爹味，但总体而言是个听劝的好爹，搁现实里已经挺难得了。

第115章 棋高一着
詹子延先带南南回了家，安顿好之后，去了趟出版社。
上回选的几版封面出打样了，编辑小徐拿来给他看，刚好任绍辉也在，端着茶杯晃过来凑热闹：“詹老师喜欢哪一版啊？”
詹子延反复对比之后，拿起了布纹加烫印的一版，摸上去有微微的摩擦感，烫印平滑且反光，像是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特别有质感。
“就这版吧。”
任绍辉：“我也最喜欢这版，看来詹老师的审美和我差不多啊。”
小徐嘀咕：“您之前心仪的是这版吗？我怎么记得是覆膜那版……”
任绍辉瞪她一眼，转而笑道：“詹老师，出版之后能不能送我一本签名书啊？我一定好好珍藏。”
詹子延点头：“当然可以，谢谢你喜欢。其实没什么深度，不过是些琐碎感悟而已，我编写成书主要是为了自己收藏留念，不值一读。”
“诶，这说的什么话，你写的书，肯定有深度。”任绍辉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拿起一本样书，指着书名大夸特夸，“瞧瞧这名字，多有哲理，多有文化，一看就是思想丰富的人起的，里面的内容也绝对差不到哪儿去——”
他翻到一页，本想接着夸，却发现是致谢页。
拢共没几行，一眼扫过，他就缄默了。
詹子延被撞破了小秘密，挺不好意思地说：“这页主要是写给我对象看的，让你见笑了。”
“没事……”任绍辉读完那几行字，贼心死了个彻底，风干石化灰飞烟灭，一气呵成，再也不抱任何希望了，“詹老师真是很爱你的对象啊……”
詹子延腼腆地推了推眼镜，轻声回：“嗯，应该的，他也很爱我。”
书籍的工艺选好了，接下来就是等最终打样，然后出版，用不着作者本人再操心，算是解决了一桩心事。
回家的路上，詹子延拐道去办了另一件重要的事，然后到店里定了蛋糕，明晚送到餐厅去。
最后顺路去邻近的菜市场买了排骨和萝卜，准备晚上个汤，再炒几道菜，够他们两个吃了。
骆恺南回来得不晚，一进屋就闻到了飘香，循着味儿来到厨房，先看见了某只站在岛台上垂涎三尺的小橘猪。
“你去我爸妈那儿了？”他惊讶地问，“他们居然同意你把南南接回来？”
詹子延系着新买的围裙，举着汤勺舀了一小勺汤，正准备尝尝咸淡，被突然出现的他吓了一跳，没来得及吹气的热汤碰到了舌头，烫得嘶声抽气。
骆恺南赶紧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拧开递过去：“缓一缓。”
詹子延点头，含了口冰水在嘴里，幸好烫得不严重，很快就不疼了。
骆恺南捏起他的下巴：“张开嘴我看看，有没有起水泡。”
詹子延咽下冰水，听话地张嘴：“没事……唔！”
骆恺南尝了一口他舌尖的味道，笑道：“汤挺鲜的。”
……特别坏的一个家伙。
骆恺南接着从背后搂住他，问：“我爸妈说什么了？”
詹子延关了燃气，把排骨萝卜汤一勺勺舀入大碗里，回：“就说了些祝福我们的话，我没有久留，接到南南就走了。我觉得你爸妈好像已经接受我了，但似乎没有完全接受……我不清楚他们到底如何看待我。”
果然没心眼。
骆恺南亲了亲近在唇边的柔软耳垂。
那就方便实施计划了。
“他们会越来越喜欢你的。”他用力抱了抱围裙下的细腰，“但我一定是最喜欢你的。”
排骨汤得鲜香软烂，两个人几乎吃光了所有菜。
詹子延把剩菜合到一起放进冰箱，打算明天中午简单吃点儿，反正明晚要出去吃。
骆恺南白天去虞度秋那儿请教了如何成立工作室、以及如何招聘人员，说是晚上还得继续研究，洗完澡后，就一头扎进书房了。
詹子延没打扰他，抱着久别重逢的南南进了卧室休息。
虽是新家，但一心只有吃饭睡觉撒娇的南南毫无抵触之心，跳上床就准备霸占它哥的位置睡觉了。
詹子延揉了揉它的小肚腩，忧心如捣。
一岁不到的小公猫竟有中年啤酒肚的趋势，这样放纵下去相当不妙。于是他迅速抽出一根逗猫棒，开始陪儿锻炼。
一刻钟后，累得吐粉舌头喘气的小猫咪趴在床上，再也不愿挪动半步，对近在咫尺的逗猫棒毫无兴趣。
詹子延只好收起逗猫棒，上网查询其他帮助小猫锻炼的办法。
一点开手机，忽见屏幕上有条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来自同一屋檐下的某位使坏大师。
詹子延兀自摇了摇头，心态已经从最初的尴尬羞耻变成了“看你还想怎么戏弄我”。
这条消息十分简短，却相当有故事性，若是放在以前，他或许会大吃一惊：
Kent：「Janson，我和我女朋友分手了。」
戏还挺足，不知道又搞什么花样。
詹子延看了只想笑，靠上床头，思索片刻，用惊诧的语气回复：「啊？怎么会？」
文字比表情容易伪造，幸好骆恺南不在面前，否则他一定露出破绽。
然而下一条消息，差点儿让他的文字也露馅。
Kent：「因为我发现，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詹子延：“？”
詹子延：“？？”
詹子延：“？？？”
他差点儿失手把一连串问号发出去，方寸大乱，迷惑至极。
这是在做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对面惊世骇俗的发言一条接一条地发来：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震惊，也知道你有男朋友了，但我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与你聊天的这段时间，我能感受到你的温柔、善良、博学，我已经被你深深吸引，再也无法喜欢别人了。」
「明天我们见面，我会亲口对你表白，我不怕你的男朋友揍我，真爱经得起考验。」
“…………”
詹子延咬紧牙关，平生第一次忍笑忍得全身发抖，缓缓弯腰，握紧拳头，砸床发泄。
床垫受力，弹起了正打算安睡的南南，受惊的小猫咪茫然相视，不明白好好的主人怎么突然就疯了，生怕受到牵连，立即一跃而下，从门缝溜了出去。
詹子延自顾不暇，没来得及抓住它，深吸几大口气，缓了五分钟，总算恢复了平静，心里也大致想明白了骆恺南这番疯言疯语的用意。
毕竟，分析现象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骆恺南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这些，必有其目的，目的也很明显，为了让他震惊。
可让他震惊有什么好处呢？
人的情绪会受另一种情绪影响，从而减弱或增强，比如沮丧的人若是听见了好消息，情绪自然会好转。
同样地，放松的情绪也可以化解怒气。
骆恺南八成是担心他生气，所以先编出一桩更离谱的事来，这样自曝身份的时候，就能让他长松一口气，抵消他的一部分怒气了。
若非他早已知情，今晚绝对受惊不浅、彻夜难眠。
太坏了。
年纪轻轻的，床上花样多就算了，怎么耍人还这么多花招呢？
得好好教育。
教师职责感爆棚的詹教授一推眼镜，眸中温情尽褪，冷酷的目光盯着手机屏幕，打出了这辈子最坏最坏的一句话：
「Kent，你的话让我动摇了，明天见面再谈吧。」
出了卧室的南南顺着楼梯一路往下，寻到了一处亮灯的房间，进去便瞧见了它哥。
正直挺挺地干坐着。
没有打开电脑，也没有处理工作，就坐在书桌前，捧着手机，似乎在等谁的消息。
小猫咪看不懂人类的行为，就觉得那张书桌很高很宽，很适合睡觉，于是原地起跳，稳稳跃上，在键盘旁打了个滚，扭到它哥手边，求撸求揉。
骆恺南敷衍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寻思着时机应该差不多了。
詹子延好几分钟没回复，肯定正脑子一片混乱，他现在上楼，詹子延大概率会慌慌张张地告诉他，自己被朋友表白了，然后他就能顺势把人搂怀里安慰，刷一波好感度。
到了明晚摊牌的时候，詹子延发现Kent就是他，一定会先松一口气，他再趁机认错，哄上半天，应该就摆平了。
毕竟詹子延本质善良温顺，必然不会太为难他……
“滋滋！”
来消息了。
骆恺南有些意外，这才过去几分钟，詹子延从震惊混乱中恢复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多了。
心理素质还挺强。
他不假思索地点开回信——
“……”
“…………”
“………………”
南南在书桌上翻了个身，摊开四爪，露出肚皮，准备就地入眠——
“滋啦！”办公椅轮子猝然划过地板的刺耳摩擦音再度惊扰了他。
两次被打断的南南忍无可忍，翻身站起，冲它哥喵呜低吼。
然而它哥压根不理，脸上的表情像是白日见了鬼，僵立在原地，迟滞的目光从手机缓缓转移到喵喵乱叫的老弟身上，嘴皮微微哆嗦，问：“他说他动摇了……动摇是什么意思？你说他什么意思？”
南南：“……喵？”
人类的发疯难道是同步的？
作者有话说：
此刻的詹老师：我会不会太过分了？恺南明天知道真相会生气吗？可是他先吓唬我的，而且说都说了……算了，明天加倍补偿他吧。

第116章 技高一筹
第二天上午，原定计划是去看车。
詹子延换好衣服，做了早餐，仍不见人下楼，只好亲自去卧室催促：“该起来了，恺南。”
骆恺南在他的监督下，近期已经很少熬夜或赖床，今天起不来的原因，他俩都知道。
但骆恺南不知道他知道。
詹子延一想到昨晚，骆恺南进卧室时魂不守舍、欲言又止的难受表情，就忍不住想说出真相。
但又有点儿怕担心骆恺南趁机倒打一耙、变本加厉地欺负他。
他想出席今晚的聚餐，不能被欺负到下不了床的。
于是詹子延尽力收起自己脸上的一切表情，不露出任何破绽，坐到床边，扯了扯被子：“你不是约了十点看车吗？”
一宿难眠的骆恺南从被子里探出头，看见他面无表情的脸，心头又是一颤。
这么冷淡，笑都不笑了。
昨晚对Kent说的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动摇了？难道动摇这个词有“我很爱我男朋友”的意思吗？
脑子混乱得要爆炸了。
学了这么多年软件工程、编写了那么多程序，这是第一回，cpu跟不上了。
骆恺南最终什么也没问。
反正晚上就要摊牌了，他很想看看詹子延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两人一起吃了早餐，然后打车去了预约过的4s店。
他们先前在网上挑选了几款车型，今天是去看实物和试驾的。
詹子延上学和工作期间，交通工具一直是那辆大二八，没有考过驾照，因此只能坐在后座，看销售指导骆恺南试驾。
跑了几家店、也亲自驾驶了几辆不同类型的车子之后，他俩一致看中了一款家用SUV，实用、舒适、空间大，假期能带上詹前锦去自驾游。
詹子延对此很满意，说：“这车很大，前锦体格小，后座还能再坐一两个朋友。”
他指的是乔怀清和吴迪。
正要付定金的骆恺南闻言，脑海中想到的却是另一人。
趁着与销售去柜台付钱，他左思右想，决定再给詹子延一次机会，于是发出消息：
Kent：「Janson，你真的在我和你男朋友之间动摇了？」
发出之后，骆恺南回头望向展厅，只见詹子延掏出手机看了眼，但很快又放回了兜里，并未回复。
他不死心，隔段时间就发一条，一直持续到晚上。
可无论他询问多少遍，詹子延始终不回。
得不到答案的焦躁折磨得他坐立不安。
以前他是开了挂，现在却像是被官方屏蔽了。
这难道就是报应吗？
晚上的聚餐地点定在一家火锅店，讨个彩头，愿往后事业红红火火。
收到请的人不多，都是熟面孔，交情一般的不让凑热闹，所以拢共就七个人，围着圆桌坐了一圈，还剩下一个空位。
乔怀清挥手喊服务员：“把这个椅子搬走吧。”
詹子延出声拦住：“不用，我还有个朋友没到。”
“哦哦，那行。”乔怀清没多想，扭头想让骆恺南赶紧点菜，却看到这人眉头紧皱，“怎么了？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性生活不和谐啊？”
骆恺南瞥过来：“你觉得可能吗？”
乔怀清：“我怎么知道，你又不让我围观。话说詹老师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正式？好禁欲哦，我喜欢。”
骆恺南：“你再看？”
乔怀清缩回脖子：“眼睛长我身上还不让看了？有本事你把人关家里。”
“我倒是想把他关家里……”骆恺南嘀咕了句，懒得与他扯皮，视线转回詹子延身上，从头到脚地打量。
的确很正式。
明明是轻松的朋友聚会，詹子延却穿得比上班时更端庄，长款毛呢西装在进包厢时脱了，里头是件白衬衫，看款式，似乎是新买的，面料挺括。
甚至打了领带。
到底是为了参加聚餐才这么穿，还是为了给谁看？
菜单绕着桌子转了一圈，每个人都点了菜，服务员先端来了鸳鸯锅底，紧接着开始陆续上菜。
骆恺南起身转动锅子，把清汤的半锅对着詹子延。
詹前锦抗议：“我要涮辣锅！”
骆恺南：“那你坐对面去。”
吴迪和乔怀清招手：“弟弟过来，别坐那儿吃狗粮。”
詹前锦在美食与他哥之前纠结了小半天，最终选择了奔赴对面，反正他哥有人照看投喂。
詹子延几乎没有自己动手，面前的碗里很快堆起了涮好的蔬菜小山，冒着白气的热食在凛凛冬日中让人格外有食欲。
他蘸着调料慢慢地吃，思考着之后的安排有无疏漏，没注意到，自己发呆的表情全落入了旁人眼中。
骆恺南侧身看他，手肘撑着餐桌，支着脑袋，另只手突然伸出去，抓住那根飘荡的领带一扯，把人扯向了自己。
詹子延猝不及防，慌了下神：“怎么了？”
骆恺南审视着他的眼神，手指慢慢打转，领带一圈圈地缠上来，两人间的距离越缩越短：“你的礼物呢？别人都给我了。”
詹子延被迫靠近，表情无所遁形，声音不自觉地紧张了：“在、在包里，晚点给你。”
骆恺南扫了眼他的公文包，扁扁平平的，只能装得下小东西。
“是什么？能提前看吗？”
詹子延不知为何支支吾吾：“应该是你喜欢的……还是之后再看吧，也给我朋友准备了，一起给你们。”
“一起？”骆恺南听到这句，积压了一天的情绪终究没能忍住，“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才有礼物，不是吗？凭什么他也有？”
“……”
怎么还吃自己的醋呢。
詹子延竭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让嘴角翘起来。
骆恺南：“你脸怎么了？”
“咳，没什么，咳咳。”詹子延捂嘴佯装咳嗽，遮住了半张脸，“我与Kent第一次见面，总要送点见面礼。”
骆恺南递了杯温水过去，轻拍他的后背：“你不能这样，子延，你想送Kent可以以后送，今天是我的主场。何况你的包就这么大，带上给他的礼物，不就挤占了留给我的空间吗？”
那倒不会，反正都是要给同一个人的。詹子延默默心道。
骆恺南见他不说话，仿佛在与自己犟，心中越来越凉。
“你就那么重视他吗？”
詹子延坚定点头：“嗯，他帮了我很多忙，我想当面感谢他……可他怎么还没到呢？我们都吃一半了。”
骆恺南心情郁闷，语气也冲：“我怎么知道？你自己问他去。”说完就把桌上的手机揣手里了。
詹子延也果真拿起了手机，角度稍稍倾斜，似乎是为了防止他窥探。
骆恺南闷闷不乐地等了一会儿，直到隔壁来了消息：「Kent，你到哪儿了？」
他也捂住手机，悄悄回复事先想好的话术：「抱歉，Janson，我突然有急事，来不了了，改天再约吧。你看到我白天给你发的消息了吗？你真的动摇了吗？」
Janson：「看见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你，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考虑考虑？
这不就是会给Kent机会的意思吗？
骆恺南的眉头拧成麻花，抬眼看向身旁人——詹子延的表情无异，回完消息就继续夹菜吃了，淡定得仿佛无事发生。
不对劲。
骆恺南突然从火锅的呛辣中，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昨晚收到那条炸裂信息之后太过震惊，导致他大脑短路，直到这会儿，在过于离谱的事态面前，他的cpu终于重新开始运作了。
詹子延感激Kent、喜欢Kent是情理之中，但绝不可能是爱慕，更不可能精神出轨。
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Kent区区一介网友，顶多在詹子延迷茫时开导几句，哪里比得上日日陪在身边的他？
詹子延的反应不合逻辑，太奇怪了。
对面聊得热火朝天，就连内向的叶颖慧也找到了胡侃的对象孙绮，男生女生各自扎堆吃喝八卦，只有两位主角安静至极。
詹子延夹起一块煮耙的芋头，一抿就化，嘴里黏黏糊糊的，心绪也黏连不清、乱七八糟的。
骆恺南从刚才起就十分沉默，也不回消息，是生气了？还是伤心了？玩笑会不会开太过了……
这时，服务员敲响了包厢的门，问：“各位，需要上蛋糕了吗？”
“要要要。”乔怀清起哄，“詹老师你去推进来吧！”
这活儿他当仁不让，詹子延起身，随服务员出去取蛋糕。
詹前锦探身去捞锅里煮的虾滑，忽然瞧见对面的哥夫朝他招了招手。
“？”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今天毕竟是哥夫的生日，这顿饭也是哥夫请的，他吃人的嘴软，只好慢吞吞地挪去对面：“干嘛？”
骆恺南一反常态地搭上了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地问：“弟弟，你哥这阵子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詹前锦警惕道：“你问这个干嘛？你不是天天陪着他吗？怎么连他的情况都不知道，你俩吵架了？”
骆恺南：“没有，我们好得很，但你哥许多事都憋在心里，你知道的，所以我需要多方面打听，了解他的心情。”
“你还挺贴心……”詹前锦到底年少，三言两语就被诓了过去，回想了一番，说，“我昨天和他吃饭的时候没什么情况，都挺正常的啊。”
骆恺南：“不一定是昨天，你再往前想想？尤其是我不在的时候，你哥有没有出现反常的表情或者举动？”
詹前锦苦思冥想：“再往前就是咱们一块儿回老家，你基本都在场啊。再再往前……唔……哦！对了！上回去出版社，我哥遇见了一个熟人，当时反应挺奇怪的。”
骆恺南立马坐直了：“熟人叫什么？怎么个奇怪法？”
詹前锦对那件事印象颇深，因为詹子延那天原本是要带他去吃饭的，结果却抛下了他，同另一个男人走了，可见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我听编辑喊那人任主编，我哥和他聊了两句，好像提起了另一个人，英文名的，我没记住。我哥看了眼他手机上的名字，脸色就变了。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跟我说……”
詹前锦说到这儿，突然发现面前人的脸色也变了。
与他哥当时那种糅杂着震惊、尴尬、无措的表情一模一样，甚至更甚。
“你还好吗？”他问。
“……”骆恺南艰难地吞咽了下，“你回去吧，我明白了。”
统统明白了。
詹子延……真是跟他学坏了。
太坏太坏了。
作者有话说：
小骆：诶，没想到吧，我还有挂~

第117章 “你是我的全世界”
定制的蛋糕事先存放在餐厅的冰箱里，取出来的时候完好无损，裱花丝毫没融化。
服务员帮忙拆了丝带和包装，放上推车，詹子延推着小车穿过走廊，来到包厢门前，先点燃了蜡烛，然后敲了敲门，探头问：“蛋糕到了，我关灯咯？”
“好好好。”大家都站了起来。
詹子延“啪嗒”关了灯，然后推着小车走进包厢。
光线很暗，但也不至于看不清方向，况且他夜视能力优于常人，很快就将蛋糕推到了骆恺南身旁。
“许愿吧，恺南。”
蛋糕上用巧克力酱写着“生日快乐”，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恭喜500万达成！”
骆恺南看着他，黑漆漆的眼中烛光跳动，暗的地方浓如墨，亮的地方灿如星。
詹子延心跳微微加速，轻声催促：“可以许愿了。”
骆恺南面向蛋糕，闭上了眼睛，很快重新睁开，吹灭了蜡烛：“许完了，吃蛋糕吧。”
詹子延：“不唱生日歌吗？”
骆恺南：“我都这么大了，不唱了吧。”
詹子延：“可你给我唱了啊，我比你还大呢。”
骆恺南捋了把他的头发：“因为你是‘子延’，子是幼小，延是长久，组合起来意思就是：永远应该被照顾的小孩。起码在我这儿是。”
詹子延愣怔。
他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名字，但也没讨厌到去改名的地步，被喊的时间长了，也就渐渐忽视了，像一根悬在皮肤上方三寸的小刺，不小心碰到，会被扎疼一下，除此之外，也没多大影响。
从未想过，刺仍在原地，却因为一句话而软化了，成了一根类似南南身上掉下的猫毛，往皮肤上扫一下，只觉得欢欣可爱。
他竟然开始喜欢这个名字了。
骆恺南似乎觉得，往他心里的窟窿填上土，修补完整，还不够。
还要在这个地方种上新的芽，开出新的花，让他成为改头换面的他。
跳过了生日歌环节，服务员便打开了灯，一室敞亮。
骆恺南切了蛋糕，把第一块分给他：“尝尝。”
蛋糕是常见的奶油水果款，味道不错，但定做的尺寸太大了，和火锅一起吃，吃到最后，七个人才切了一半，谁也吃不下了。
詹子延见不得浪费，让服务员重新打包了剩下的蛋糕，问谁要带回去，孙绮说自己在减肥，叶颖慧是特意从裕城赶来的，还得回去，不方便拿。
两个小姑娘都不要，其余的男生更不爱吃甜食了，都说不要。
乔怀清眼珠转了转，忽然说：“骆恺南，你带回去呗。”
蛋糕在詹子延手里，这人却喊他的名字，仿佛不知道他们住一起似的。
骆恺南察觉异样，抬眼扫过去，看见乔怀清冲他眨了一只眼，说：“吃不完还可以用来干别的嘛。”
詹子延听见了，好奇地问：“还可以用来做什么？”
乔怀清笑笑：“问骆恺南，他应该知道。”
于是詹子延把目光转向了骆恺南。
骆恺南也在看他，眼神微妙：“咳……回去再说，我来拎吧，那今天就到这儿了？我叫车送你们回去。”
每个人的家都是不同方向，吴迪住市区，乔怀清租了套学校附近的公寓，孙绮与叶颖慧结伴去火车站。
一辆辆出租车的尾灯陆续消失于夜色中，前往各自的归属地。
除了要回晋大宿舍的詹前锦。
詹子延于心不忍，又问：“今晚真的不回家住吗？”
詹前锦看了眼虎视眈眈的某位哥夫，就差把“赶紧走别打扰我们”几个字写脸上了，于是摇头：“过年再回吧，反正也没几天了。”
“好吧。”詹子延接着问了些琐碎的问题，比如宿舍的暖气足不足，其他留校的大学生有没有欺负他。直到骆恺南叫的车来了，才依依不舍地送别了詹前锦。
“前锦越来越懂事了。”他感慨，“肯定是知道今天你生日，不想打扰我们。”
骆恺南笑问：“打扰我们什么？”
詹子延一顿：“……你别装糊涂。”
骆恺南揽住他的肩：“这话该我说才对。”
詹子延心头跳了跳：“什么意思？”
“没什么。”准时抵达的出租车刚好停在面前，骆恺南推他上车，“先不回家，陪我去个地方。”
詹子延坐在后排，没仔细看司机的导航屏幕上显示的终点，以为骆恺南要去买东西，没当回事。
他揣着自己的包，悄悄打开检查。礼物还在，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比较合适。
贸然拿出来……挺奇怪的。
骆恺南要去的地方很近，一刻钟后，车就停下了。
骆恺南付了车费，开门下车，詹子延跟在他后边探出身，一抬头，看见店名招牌，瞬间呆滞。
竟然是……酩酊酒吧。
骆恺南一手提着蛋糕，一手牵着他，往里头带：“过生日想喝点儿酒，允许吗？”
詹子延原本心慌意乱，听见这句，迅速冷静下来一想，骆恺南早就来过酩酊，或许只是喜欢这里，并没有其他意思。
应该不是看穿了他的坏心思。
詹子延想到这儿，脚步不虚了，挺直腰杆，回：“偶尔喝一杯，不要紧的。”
于是他们俩一块儿走了进去。
寒冬的酒吧没有炎炎夏夜时那么热闹，卡座上有些客人，吧台处寥寥无几。
不知是巧合抑或其他，骆恺南带他落座的位置，似乎……就是他上回来时坐的地方。
不详的预感愈演愈烈。
“你想喝吗？”骆恺南问。
詹子延坐得特别端正，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不安地搅动着手指：“我酒量不好，喝醉了容易做傻事。”
骆恺南看着酒水单，漫不经心地问：“比如呢？”
“比如……乱说话，乱抱人。”
“抱过谁？”
“……Kent。”詹子延抿了抿唇，猜不透他问这些是什么意思，神经越来越紧绷。
骆恺南却不接着问了，转而说：“我给你点杯度数最低的，你喝一小口，就当是陪我庆祝，可以吗？”
詹子延点头：“嗯。”
其实就算喝醉也没关系，他知道骆恺南会带他平安回家，就如同上次来酩酊一样。
调酒师很快端上了他们点的酒，詹子延拿到的那杯是透亮的鲜橙色，像鲜榨橙汁，看起来很无害。
他先举杯，轻碰骆恺南的酒杯，不徐不疾地说：“祝贺你，梦想成真，生日快乐。”
很朴实真诚的祝酒词，符合詹子延一贯的风格。
骆恺南注视着他柔和透亮的眼睛，唇角翘了翘，也简单而认真地回：“谢谢你，子延。”
他们钟爱热烈，也享受平淡，或许这就是长相厮守的必要条件。
詹子延抿了一小口酒，度数确实不高，只有淡淡的酒精味，但他还是有点上脸了，加上头顶泛红的灯光，整张脸都红彤彤的，仿佛已经酩酊大醉。
杯中酒还剩很多，他犹豫道：“要不我再喝点儿？这一杯五十呢。”
骆恺南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放到吧台上，自己也只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就放下了：“酒不是什么好东西，没必要硬喝。我们还有正事要做，詹教授。”
这个称呼过于正式了，詹子延心里咯噔一下，心虚地问：“什么正事啊？”
骆恺南与他面对面而坐，突然伸长腿，踩住了他的高脚椅，倾身压过来：“当然是和你算账。耍我耍得开心吗，嗯？”
詹子延被困于吧台与他的长腿之间，没法逃脱，只能认命了。
反正这些账，也早该清算了。
他没再装糊涂，迎着灼灼目光，轻声问：“你……知道了？”
骆恺南没绕弯子，单刀直入：“你弟说你在出版社遇到任绍辉了，是他泄露的吧？Janson？”
“嗯……”事已至此，詹子延也坦率道，“应该是我找你算账，是你先瞒着我的啊……Kent。”
骆恺南：“我瞒着你，但我对你做坏事了吗？你怎么能在知情之后故意捉弄我？”
调酒师听见了整个对话，边擦酒杯边默默远离此处，免得卷入客人的争执。
但詹子延知道，他们吵不起来的。
因为骆恺南的语气不是生气的语气。
是平时南南跳到键盘上打滚，影响正常办公时，那种郁闷又无奈的语气。
所以他也没有很担心，小声回复：“对不起，恺南，没有下次了。”
骆恺南原本想了许多质问的话，打算狠狠倒打一耙，“敲诈”点儿好处，可詹子延这一句细声软语，像平时南南做错事后躺地撒娇似的，谁还舍得凶他。
精准拿捏软肋。
骆恺南没办法地放软了语气，但该问的还是要问：“今天干嘛不回我的消息？知道我从昨晚到今晚有多忐忑吗？要不是从你弟那儿得知了真相，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我本来就打算今晚告诉你的。”詹子延很诚恳地看着他，“不回你消息，是因为不想再骗你了，今天是你生日，我觉得做得太过火就不好了。可我还是没掌握好分寸，对不起……”
连不回消息的理由都这么为他着想。
骆恺南彻底没法板着脸了。
甚至觉得，应该奖励不回消息的詹子延。
毕竟詹子延这么爱他。
“算了，不和你计较了。”虽然原本也没多计较，“你也别和我计较，我们扯平了，谁也别怪谁，行吗？”
詹子延温温柔柔地笑起来：“我原本也没有怪你啊。你是Kent，就相当于你既是我的恋人和家人，也是我的知己。你等同于我的全世界，恺南。”
听着很像气氛使然的甜言蜜语，但骆恺南清楚，詹子延没有醉，现在对他说的，是真心话。
说是全世界，就是全世界。
周围卡座的客人聊得正欢，无人注意这边，暧昧灯光朦胧了每个人的轮廓，就算看见两道身影短暂触碰后迅速分开，也只会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詹子延尝到了骆恺南嘴里的酒味，比他的那杯更浓重些，似乎有葡萄的香气。
骆恺南也尝到了清甜的橙子味，心里蠢蠢欲动，当即提起蛋糕，牵起他的手：“我们回家吧。”
詹子延却摇头，说：“等会儿，既然都到这儿了……我问你，kent说你想要我投怀送抱，不是开玩笑吧？还想要吗？”
骆恺南张开双臂：“永远想要。”
詹子延没有半秒犹豫，如同曾经那样，扑入了他的怀中。
但没上回那么浪，毕竟仍然清醒着，做不出在公共场合亲热的举动，只是腼腆地埋首于他的胸前，低声说：“那次是我第一回乱抱乱亲别人，以前没有过，你别误会。”
“没误会。”詹子延不是常喝酒的人，一看酒量便知。
“你还想要什么？”
骆恺南的手克制地按在他突起的肩胛骨上：“没了，这样就够了。”
詹子延：“不够的，刚才许了什么愿？”
骆恺南：“不说。”
詹子延抬头，颦眉道：“这样不公平，恺南，我当初也没对你说，可你用Kent的身份套出了我的愿望，给我买了房子……我也要知道你的愿望。否则，我就不给你礼物了。”
骆恺南按平了他的眉心：“不得了，还学会威胁我了？”
詹子延又小声补充：“不是威胁，说说而已，我总会给你的。”
骆恺南笑了又笑，似乎是在笑他连纸老虎也装不好。
詹子延轻敲这坏蛋的胸膛：“告诉我吧，恺南，我也想为你实现愿望。”
骆恺南笑够了，将他用力地按入怀抱，说：“我希望，以后你的愿望，我都有能力实现。这就是我许下的愿望。”
詹子延愣住，然后就意识到，这个愿望特别狡猾，他只能继续接受骆恺南的赠予，才算实现了骆恺南的愿望。
“你再想个别的吧。”他不甘心道，“你给我的已经很多了，不能总是你给我啊，这样不公平。”
“公不公平，不是看给了多少，而是看你把自己拥有的东西，分给了我多少。”
骆恺南拥紧他，声音微哑：“你把拥有的一切都给我了，我怎么还都是不够的。”
房子也卖了，存款全上交，工作也愿意抛下。詹子延仅有的珍贵东西，全都献了出来。
献给一个仍在与自己怄气、不知能否长久的对象。
詹子延是在孤注一掷地爱他。
相比之下，他只不过付出部分金钱和精力，去实现詹子延的小小愿望。
是挺不公平的。
让他占了这么大的便宜。
詹子延似乎还想反驳，骆恺南低头堵了一下他的嘴，先发制人：“今天我生日，你必须听我的。”
詹子延怏怏地垂眸：“好吧。”
反正余生很长，总有机会回报的。
酒吧里播放着一首抒情歌，曲调柔缓，骆恺南抱着他，两个人安静地听了会儿音乐，和彼此略快的心跳。
奶油蛋糕有融化的趋势，再待下去就不能吃了，骆恺南拍了拍他的背，扶他坐直了，自己提着蛋糕站起来，说：“回家吧，我想看你包里的礼物了。”
詹子延这才想起来，自己有东西没给，匆忙打开随身包，说：“现在就给你，回家就晚了。”
于是骆恺南又坐下，看他能从那个扁平的公文包里翻出什么惊喜来。
詹子延似乎找到了礼物，但没有马上给他看，而是握在手心里，语气莫名的慌乱：“那天Kent……不对，那天你说，你的生日礼物，只想要我，我就准备了这个……希望你喜欢。”
骆恺南被他拉起手，然后就感觉到，自己手里被塞了一样东西。
薄薄的，硬硬的，似乎是张卡片。
詹子延缩回手之后，他低头看去，一开始被头顶灯光的反射晃了眼，没看清上面的文字。
他拿起卡片，放到眼前，才辨认出了卡上的字：阳光酒店。
很熟悉的名字，稍加回忆便想起来了。
——是几个月前的那一晚，他架着不省人事的詹子延，去开房的那家酒店。
房卡上标着与当初一模一样的房间号：520。
骆恺南放下房卡，看向面前人。
不知是刚才那一小口酒的劲儿返上来了还是什么，詹子延的脸色明显比刚才红了些，眼神一会儿落在吧台的酒杯上，一会儿转移到头顶的天花板上，就是不看他。
调酒师见他们这边的气氛似乎缓和了，又擦着杯子慢吞吞地挪了回来，取下杯酒要用的冰块。
手刚伸出去，就听见两人之中更高大的那位，又开始凶另一位了：
“詹子延，你最好别后悔。”
作者有话说：
生日快乐骆恺南！把握住老婆送的回到起点的机会，好好干！

第118章 “最喜欢哥哥”
夜色弥漫于整座城市，酒店值夜班的前台小姑娘打了个哈欠，困顿地守着岗。
大门突然被推开，寒风裹挟着两个男人进来，一个揽着另一个，从她眼前大步路过。
电梯需要刷房卡才能运转，不用担心是可疑的外来人员，她只是觉得两人的面孔有些眼熟，回想了片刻，没能想起来，遂放弃。
房卡一刷开520的房门，詹子延就被推了进去，尚未站稳，又被按在了门板上。
骆恺南的动作有些急躁，呼吸下一秒就压了过来。
他们刚才都吹了会儿寒风，嘴唇泛凉，但厮磨的力度太厉害，一小会儿之后就烫得心烧。
詹子延的手指搭在骆恺南的肩上，攥着厚实的外套，时而松开，时而收紧，越到后面，越是用力，因为骆恺南越来越过火，已经顾不上给他留喘气的间隙了。
他迫不得已，扭头避开，急促地说：“等、等会儿……我还有礼物给你。”
“还有？”骆恺南转移阵地，亲他的耳下区域，含糊不清地问，“在哪儿？”
詹子延痒得受不了，连忙指路：“在房间里。”
骆恺南揽着他的腰，边亲边往里带。
詹子延仰着头，艰难且一本正经地说：“原本想订一间更大的房，但想了想，还是觉得这间更有意义。”
这间大床房的环境算是中上，该有的家具基本都有，落地窗边还有一张贵妃沙发。
他让酒店提前布置了房间，四个角落插着玫瑰，床上摆了两排金色的字母气球，组合在一起是英文版的“生日快乐”。
骆恺南笑了声：“不像过生日，倒像是求婚。”
詹子延：“咳……是想送你戒指来着，但怕我挑的款式你不喜欢，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我们一起去买吧，我来出钱。”
骆恺南低声问：“想当我名正言顺的老婆了？”
詹子延不好意思回答，扭头继续说：“还想送你我的新书……可惜终版样书还没印出来，只能等以后了。”
骆恺南自行解读了这个礼物的含义：“是想让我做你的第一个读者吗？”
“不是……到时候再说吧。”詹子延接着抬手一指，“先看看那个去。”
骆恺南望过去——金色字母气球的中央，是一个画框，画的是像素风格的游戏小人。
是他们俩在Mirage中的人物形象。
两个小人依偎在一起，画面可爱又温馨。
詹子延搂着骆恺南的脖子，下腰拿起这幅双人画，展示给骆恺南看：“上回我生日，你送了我一幅画，这次我送你。这是钻石贴画，我一颗颗珠子贴上去的，很适合你的游戏画风吧？”
骆恺南抬头欣赏，同时扯松了他的领带，扒开衣领，亲上他的锁骨：“嗯，特别适合，带回家摆床头柜上，我天天看。”
詹子延哭笑不得：“你没有仔细看吧？”
骆恺南又往他嘴上啄了一下，眼神意外地认真：“怎么没有？我都看见了，你脚边还贴了个南南，夹带私货啊，詹老师，今天是我生日，又不是它生日。比起哥哥，更喜欢弟弟是不是？”
詹子延很浅地笑了笑，像兑了温水之后冲淡的花蜜，清清甜甜的，不假思索地回答：“不是的，我更喜欢哥哥，最喜欢哥哥。”
说者无心，听者却犹如被架上了火堆，自下而上地烧起来，浑身血液沸腾。
骆恺南按住他的后脑勺重重吻下去，封住这张无意撩拨、却惹人发疯的嘴，尝到了柔软舌尖上清甜的滋味，是刚才酒吧里那杯酒残留的味道。
“子延，你有时候特别可恶知道吗？”
詹子延乖顺地搂着他，快喘不上气了，仍然尽力张开嘴，任由他采撷，所以此刻的眼神很迷茫，也有点儿委屈，似乎不明白，做到这份上的自己有何可恶之处，但最终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反省自己：“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你说，我会改的。”
“就是这种时候，特别可恶。”骆恺南咬磨他的唇瓣，“如果那晚在酩酊捡走你的人不是我，你肯定被人玩儿死。”
詹教授尚存理性，很严谨地针对这个假设，提出自己的见解：“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没有到‘肯定’的地步，酩酊不是gay吧，哪有那么容易遇到gay啊……遇到好心人、或者没人理我的可能性更大。”
骆恺南捏住他脸颊，挑起眉尾：“哪怕概率只有万分之一，一旦发生，你百分百遭人欺负。外面的人可不是都像我这么心慈手软，变态手段多的是。”
詹子延求知若渴地眨了眨眼：“比如呢？”
“比如……”骆恺南其实也不了解，因为根本没想过把那些手段用在詹子延身上。
上回詹子延被凸点套弄疼了之后，他们连情趣用品都没再买过。
所以此刻能想到的吓唬人的手段，就是搭上自己裤子的搭扣，然后把懵懂的詹子延按下去：“比如，我从来不舍得让你给我口，但别人可不会怜惜你。”
詹子延屈膝半跪，湿润的嘴唇贴上了工装裤粗糙的布料，眼镜被鼓起的地方硌了一下，无措地抬眼看他。
骆恺南被这一眼看得发硬，顶了顶那张柔软的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詹子延扶正了眼镜，手指停顿，然后又摘下了眼镜，放到地上，并膝端坐，很认真地说：“我知道的，你经常给我做，我已经学会了。”
骆恺南的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了许多度：“真要帮我？是因为我过生日？还是你自己想？”
詹子延修长的手指已经触到了他裤子的搭扣，闻言思考了一小会儿，然后说：“都有，想让你开心，能给你做这种事……我也很开心。”
这语气太过单纯了，仿佛只是在叙述一次与朋友见面后的心情，礼貌、客气且真诚。
更让人觉得，接下来要做的事很罪恶。
为了减轻这种罪恶感，骆恺南坐到床边，把人拽过来，让詹子延不用仰着脖子，然后告诉他：“不舒服就说。”
詹子延跪在他的两腿间，红着脸点了头，然后脱下西装外套，折叠好放在地上，接着抽出领带，同样叠好放到外套上，最后解开已被他扯松的衬衣，露出胸膛以上的部分。
骆恺南看着他井井有条地做着这些，不禁好笑：“用得着这么多步骤吗？”
詹子延解开白衬衫的袖扣，把长袖一节节地折到小臂中央，总算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看着他说：“要的，不然我可能没法全部吃进去，你太大了。”
骆恺南的心脏再遭重击，差点儿反弹出胸腔，不等他动手，就扯下裤子掏了出来，握着自己贴上他的脸，缓缓磨他又软又烫的皮肤，眼神愈来愈暗：“我出门前洗过澡了……吃吧。”
詹子延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这熟悉的地方，勃起时的粗长程度比他想象中更壮观，一时震撼，忘了张嘴。
骆恺南抵在他的唇角，然后轻轻擦过他的嘴唇，确定他不抵触后，顶端顶开了柔软的上唇，压着他的牙齿，下达命令：“张嘴，收牙，用舌头。”
詹子延跪在地上，西裤绷得有点儿紧，随手扯了扯，然后把手搭在骆恺南的大腿上，倾身张嘴，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下顶端，接着含住，轻轻吮了吮，问：“是这样吗？”
骆恺南的反应特别大，呼吸立刻重了一倍不止，嗓音也哑了：“嗯……再舔会儿。”
得到认可的詹子延安心了，忍着羞耻，再次伸出舌头，仔仔细细地舔过面前的东西。
骆恺南实在太大，他各个角度舔完一遍，嘴巴都酸了，随手抹去唇上的唾液，问：“还要舔吗？”
骆恺南没说话，幽幽地盯着他，握着自己完全勃起的下身，顶端挑开他红润的唇瓣，浅浅地顶进他嘴里，缓缓往里去。
詹子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于是努力张开嘴接纳，舌头也迎上去。
才插入一半左右，骆恺南就感觉顶到底了，于是停下，没打算继续深入。
詹子延的喉咙很细，平时吃饭都是细嚼慢咽，喝粥之类的半流质食物时，吞咽幅度要比常人大一些。
吃不下这么粗的东西。
但詹子延似乎不甘心到此为此。
他含着一半粗硕的性器，停顿休整了片刻，然后放松喉咙，脑袋继续往前压，让骆恺南深入他。
细窄的喉咙湿滑发烫，与平时做爱的体验很像，但身着正装、清正端方的詹子延跪在腿间口交的视觉冲击感，绝对无与伦比。
骆恺南胸口聚集的热气快要爆炸，忍不住抓住他的头发，往自己身下按，像平时操他一样，小幅顶弄他的口腔。
詹子延到底还是没经验，几下就被插得慌乱了，唾液从撑开的嘴角淌下来，泛红的眼里沁出了湿意，修眉不自觉地皱起，似乎很不舒服。
但他没有说出来，也没有挣扎。
只是睁着水亮剔透的眼睛，在骆恺南欺负他的时候，配合地收起牙齿，竭尽所能地用舌头伺候在嘴里作恶的硬物。
骆恺南捏着他细巧的下巴，哑声道：“吃不下别硬撑，你的嗓子还要用来上课教书，插坏了我赔不起，詹老师。”
这话果然好使，詹子延立马不逼迫自己吞到底了，保持着这个深度，很缓慢、很细致地吮舔插满自己口腔的性器。
感官上是无比情色的，可心理上……骆恺南又觉得这画面无比单纯。
詹子延很单纯地爱着他。
什么事都愿意为他做，一点儿也不觉得委屈或者抗拒。
比起身体上的舒爽，爱意带来的满足感更甚。
骆恺南很确定，自己做得再过分点儿，詹子延也不会不开心，于是当快意来临时，按住了詹子延的后脑勺，射进了他细窄的喉咙里。
詹子延呛得咳嗽流泪，眼尾通红，果然没有吐出来，喉结费力地起伏多次，一点点咽了下去。
“真乖。”骆恺南奖励似地摸了摸他的脸，“但你不该让我先射的，一会儿我就没这么快了，会操你很久。”
詹子延舔干净了性器上残留的浊液，分明刚做完大胆的事，但听见这种直白的用词，仍然会害羞到耳朵红。嘴里黏黏糊糊的，声音也不清亮了，像撒娇似地，微微发腻：“那你轻点，好不好？不着急的，多久我都陪你。”
骆恺南听完这句，下边又开始缓缓起立。
挺急的，没法不急。
但也不是刚开荤的毛头小子了，稍稍控制住自己的欲望，还是能做到的。
詹子延去浴室快速地漱了口，骆恺南怀疑他用了带香味的漱口水，因为当他们再次开始接吻时，詹子延嘴里完全没有腥味，气息干净清冽，舌头润滑发甜。
骆恺南忍不住搂着人亲了又亲，同时扯出詹子延束在西裤里的白衬衫，手钻进去，揉按两粒小巧的乳尖。
詹子延的舌头跟着颤了颤，挺胸把自己送过来。
骆恺南舍不得结束这个吻，闭着眼挤压他心跳乱撞的胸口软肉，拉扯逗玩那两粒高挺的乳尖，听到嘴里发出的低吟，就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詹子延很敏感，很容易被挑逗到勃起，还很听话。
这时候插进去，詹子延会紧紧咬住他，露出又难耐又无法抗拒的可怜表情，肏几下就开始颤抖、呜咽，随着他的频率小声地叫。
这是他们这一个月几乎天天做爱得出的经验。
所以他现在也打算这么做了。
骆恺南嘬着柔软的唇，一只手熟练地解开了詹子延的西裤——平时也总穿这类裤子，闭着眼都能快速解开。
詹子延不等他要求，就稍稍分开了腿，让他的手畅通无阻地摸到下面。
骆恺南的手指插进去，一如既往地陷入了湿软。
无论多少次，像这样提前做好准备、等他来操的詹子延，总能让他的亢奋值瞬间飙升。
“出门前自己弄过了？”骆恺南明知故问，就想臊一臊詹子延，“好心机啊，詹老师，房间也开了，屁股也湿着，晚饭的时候还能装得那么正儿八经？是不是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被我操啊？”
詹子延果然面红耳赤：“我就是习惯了……你今晚，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骆恺南沉笑，扯下碍事的西裤，把自己塞入他的两腿之间，勃起处磨着他的腿根，感受到了颤抖，安慰道：“答应你会轻点儿，别怕。”
詹子延夹着硬物，被顶得一步步后退，最终退到了沙发边上。
骆恺南抓着他胳膊，将他翻身按下去，让他的腰垫着沙发的皮质扶手，屁股翘起来。
然后对准入口，迫不及待地往里插。
算了，今晚就不折磨人了，詹子延都给他口过了，再惩罚就是欺负人了，温柔点儿做吧……
这时，一向温顺的詹子延却抓住了他的手，制止他继续，语气有些着急地说：“等会儿……还有东西没给你。”
骆恺南想说都到这一步了，晚点给也不要紧，可詹子延的意思似乎是想现在就给他，估计是挺重要的东西，于是他便松了手。
詹子延提着裤子，快步走到自己的包那儿，翻找出了什么东西，然后又快步走了回来。
骆恺南尚未看清他拿了什么，就见他撕开了那东西的包装，紧接着弯腰低头……笨拙地套住了面前勃起的器物。
骆恺南视线下移——
是一层薄薄的套子。
带凸点的。
“之前你好像很想用这个……但没能如愿。”詹子延重新回到沙发边，上身伏下去，两腿分开，害羞地轻声说，“今天可以了……我弄了很久，应该能进去的。恺南，你试试吧。”

第119章 “特别爱你。”
夜色浓浓，寒气凝固了整座城市，在室内开着暖气的窗户上覆了一层白雾。
乔怀清正赶着稿，忽然收到吴迪的私敲：「到家了没？」
他放下笔，回：「早到了，有事？」
吴迪打来电话，边说还边打了几个饱嗝：“没啥事，就今天，骆哥穿了我送的那双新鞋嘛，詹老师夸我会挑礼物，我刚突然想起来，那款鞋有另外一种颜色，能当做情侣款，我就想给詹老师也送一双，不知道他平时穿不穿运动鞋，问了骆哥半天不回我，詹老师也没回，他俩没事吧？你看见他俩上车了吗？”
乔怀清听完，长声叹气，回：“废话，当然上车了，这个点，估计已经上高速了。”
吴迪：“啊？他俩不是回家吗？就十几分钟的路程，哪儿用得着上高速啊？”
乔怀清捂住额头：“跟你们这种直男沟通真累，自己琢磨去。他俩估计要明天才回你，洗洗睡吧。”
吴迪今晚情绪还挺高涨的，毕竟马上就要分到一大笔钱，人逢喜事精神爽，一点儿没有困意，就想找人聊天：“诶别挂别挂，话说你送了骆哥什么啊？”
乔怀清：“你真要听啊？”
吴迪：“……是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乔怀清：“我给他定制了一套Mirage的npc手办。”
吴迪松了口气：“这不是挺好的嘛，有什么不能——”
乔怀清：“还有我画的姿势大全，够他玩儿好一阵子了。”
吴迪：“……真不愧是你。”
乔怀清嘿嘿笑了两声：“不过他俩应该用不着，詹老师本身就够催情了。”
酒店房间内的沙发靠窗，离空调稍远，空气的升温速度却比其他地方都快。
两道身影叠在沙发上，接吻不停。
詹子延趴在扶手处，嘴被严丝合缝地堵着，说不出话，只觉得嘴里特别满，承受了太多，快要溢出来，也的确溢出来了——交缠的唇舌根本顾不上吞咽，津液从两边嘴角淌下来。
骆恺南强健的上身压着他，稳稳站在沙发边，将自己深深埋入他分开的两腿间，有力且猛烈地撞出比吮吻更清晰的声响。
“唔……嗯！”詹子延被吻着、抱着、撞着，眼中含泪，两条抽搐的腿无意识地蹬着地，皮鞋摩擦地板发出吱吱的声音。
这声音太吵，掩盖了詹子延柔哑的呻吟，骆恺南不喜欢，于是短暂地抽离，抬起运动鞋踢掉了他的皮鞋，然后扯下他挂在膝盖上的西裤以及脚上的袜子，远远丢开。
詹子延身上只剩一件白衬衫，腰部塌陷在沙发扶手与皮面的连接处，衬衫也滑上去堆积在腰部以上，被撞红的屁股翘着，仿佛在请进入。
骆恺南多一秒都等不得，除去碍事的衣物后，马上把自己重新送了进去。
“啊……呜……”
套子上的凸点让本就粗硕的性器又大了一圈，詹子延刚才慢慢吃了很久才全部吃进去，此刻一下子全进来，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紧接着很可怜地边掉眼泪边咳嗽，仿佛这一下插到了他的嗓子眼。
骆恺南揉着身下发抖的臀肉，小幅地抽送：“是不是后悔送这个了？”
若是詹子延点头，马上就把套扔了。
他们之间其实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道具，最原始的欲望就足够激烈。
但詹子延既然主动拿出来了，也没有不用的道理。
皮制沙发不渗水，眼泪掉在皮面上，像是落下的大滴雨珠。
湿淋淋的詹子延喘了好一会儿，才费劲地扭头，用红润潮湿的眼睛望着他，轻轻柔柔地说：“没有……我很开心……你喜欢就好……”
怎么能乖成这样。
强烈的怜惜一涌而上，但却抵不过欲火的燃烧。
恋人顺从地张开腿任他为所欲为，谁能忍得住不去肆意占有。
撞击声很快再次响起，伴随着詹子延无助的呜咽与低泣，湿软的包裹激发出极致的快意，骆恺南的理智持续出走。
意乱情迷中隐约觉得，詹子延那晚被他捡到，也只不过是推迟了遭人欺负的时间而已。
自己现在不就是在欺负人吗？
可他没法停下。
完全不能。
詹子延最终在哭到乏力时被放过了，骆恺南压在他背上、插在他深处发泄了出来，喘着热气亲吻他湿漉漉的侧脸。
果然一开始不该口出来的，射过一回的骆恺南持久力彪悍，这一轮久到他差点儿虚脱。
可他其实没有完全硬起来。
套上的凸点插入时摩擦感太重了，令他有种被塑料玩具抽插的错觉。
加上他们的姿势是背对着的，接吻也不方便，他没能得到多少饱含爱意的抚慰，光凭快感，撑不起想要发泄的欲望。
归根结底，他是喜欢与骆恺南做爱，而不是做爱。
但他还是乖顺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伏在沙发上，侧过脸，费劲地亲了亲压在他身上的骆恺南的鼻尖，说：“我包里……还有套，也买了其他的……你都试试吧……”
骆恺南沉笑着问：“其他是什么？”
詹子延羞赧道：“我也不清楚……同家店里买的，看销量挺高评价挺好的……好、好像有塞进去的，还有绑手的，夹身上的……”
“夹哪儿？这儿吗？”骆恺南捏住他的乳尖，轻轻揉着，往他耳朵里吹气，“不怕疼啊？”
詹子延更不好意思了，把脸埋入沙发，胸膛微微颤抖着：“不怕，我挺能忍疼的……你用吧。”
挺能忍疼的。
一句话瞬间浇灭了蠢蠢欲动的欺人之心。
到底还是怜惜占了上风，骆恺南毫无办法，把人翻过来抱到沙发上，自己坐地上，分开詹子延的两条腿，查看自己刚才撞狠了的地方。
很红，但没肿，流的水也没平时多。
詹子延以为他又要进来，于是勾住自己的膝弯，压到胸口，整个人几乎折叠，紧张地等待着，抿了抿唇，忍不住说：“你先亲我一下，好不好？”
骆恺南抬眼：“一下就够了？”
詹子延闭上嘴，不好意思提更多的要求了。
骆恺南欺身而上，如他所愿地亲了他一下，然后贴着他柔软的嘴唇说：“你不能这么惯着我，老婆。”
詹子延每次听见这腻人的称呼，都会臊得无地自容，这回也不例外，松开勾腿的手，转而捂住面前的嘴。
但他怎么可能拦得住骆恺南，手刚放上去就被扯开了，骆恺南缱绻地亲吻他的每根手指，深暗的眼眸直勾勾地凝视着他，哑声说：“我爽过了，该你了……别忘了，我的愿望就是实现你的愿望，尽管要求我，老婆。”
詹子延浑身都随着这句话颤了颤。
刚才激烈的冲撞都没能彻底激发的欲望，此刻却被轻易点燃。
下方开始变得胀硬、变得空虚，他情难自已地搂住骆恺南的脖子，很小声地说出渴望：“想要你亲我……很多下。”
然后咬了咬嘴唇，难堪又难耐地补充：“想要你……直接进来，不要戴套……可以吗？”
骆恺南没有回答，突然站起来，转身离开了他。
詹子延撑起身子，困惑地问：“你想要戴吗？”
骆恺南依然什么也没说，但是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他们吃剩一半的蛋糕。
詹子延一开始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直到骆恺南扯开他的衬衫，把蛋糕的奶油抹在了他的胸膛上。
“玩儿情趣，不是一定要让你疼的。”骆恺南圈住了他的腰，手掌托起他的后背，让他挺胸，然后舌头一卷，舔掉了奶油，“这样也不错，是不是？”
詹子延尚未开口，下面突然被塞入了东西。
也不是别的，就是骆恺南粗长的手指，一下就插了三根进去，按他舒服的地方。
“嗯……嗯……”
骆恺南跪在沙发前，精壮的上身卡在他的双腿间，边亵玩他下面，边舔吮他上面，直到把抹在他胸口的奶油都舔干净了，仍含着乳尖不松口，用舌尖逗了逗，问：“还想要我亲哪儿，自己抹。”
蛋糕触手可及，詹子延却害羞了许久，最后伸手蘸了一点奶油，抹在自己的嘴唇上：“这里就行了……”
纯情又色情的。
和詹子延真的玩不了太多情趣，因为刚开始玩，就会忍不住想狠狠肏他。
骆恺南什么也没说，压上去就亲。
唇舌交缠的水声持续不断，没过多久，下面的水声也追赶而上，逐渐压过。
两个人嘴里都甜腻芬芳，缠着彼此不愿放，骆恺南好不容易才狠心把自己勾绕的舌头收回来，仿佛尝了一大口蜜，堵着嗓子了，声音又哑又浊：“再亲会儿？还是先干你？你流了好多水，老婆。”
无论听多少遍，詹子延都难以习惯这过分腻歪的称呼。
但他也的确很想要了。
以前总以为自己这方面冷淡，直到与骆恺南做过，才知并非如此，情欲浓重时，他甚至能舍弃廉耻，主动请。
就如同此刻。
詹子延不好意思抬眼，握住那根重新胀硬的性器，对准自己的入口，轻声说：“先进来吧……”
骆恺南没客气，挺身而入，一口气插到了底。
“嗯！”詹子延短促地皱了下眉头，身体颤了好一会儿。
骆恺南往他腰后垫了个靠枕，接着抽出蛋糕包装盒上的红丝带，缠绕在他勃起的地方，像打包了一件独属于自己的礼物。
詹子延大概清楚这举动的意图，任由丝带禁锢了自己的欲望，紧张地抓住了撑在两旁的健硕胳膊，以为马上又要承受激烈的顶撞、恶劣的欺负。
可出乎意料地，骆恺南这回特别温柔。
粗硬的性器缓缓抽出，又缓缓顶入，耐心地磨着他方才被操狠了的地方，像是某种情色的抚慰，体内又痒又酸，快感如温泉水般流淌到四肢，直冲天灵盖。
“啊……呜嗯……”詹子延情不自禁地泄出呻吟，受不了地弓起腰，低唤：“恺南……恺南……”
“我在。”骆恺南也快受不了了，低头贴上他的唇，“舒服了？想要我用力操你是不是？”
詹子延面红耳赤，没有回答，但下面急促地一缩一开，将插在深处的硬物紧紧咬住。
“明白了。”骆恺南再次勾住他的舌头，嘬吮连连，粗喘不已，“抱紧我……马上让你更舒服。”
詹子延迫不及待地搂上去，下一秒就被一记凶狠的顶撞压进了沙发，嘴里发出的惊呼被骆恺南吞进了喉咙。
他们做过许多回了，骆恺南已经很熟悉能让他叫床、让他颤抖、让他痉挛的地方，对准了狠狠肏，迅速逼出了他的泪意。
詹子延刚才哭是因为太大了受不住，这回哭是因为想射了却射不了。
骆恺南很有技巧性地肏他，撞一会儿停一会儿，在他痉挛抽动的间隙吻他、玩他。
舌头被吮得发麻，乳尖被吸得红肿，可最需要纾解的地方却仍被红丝带束缚着，无人问津。
詹子延的眼泪越流越多，不一会儿就打湿了两鬓的头发，抽噎着喊骆恺南的名字，嗓音已经微微发哑。
骆恺南的自制力短暂回归，轻拍他满是泪水的脸：“为什么你总是不求饶？”
詹子延的腿张得很开，肚子被顶得很鼓，剔透的眼神却很纯真：“求饶了你或许就舍不得了……我想让你尽兴。”
真是快要疯了。
理智迅速出走，骆恺南再次回过神来时，双手正掐着詹子延抽搐的大腿，牢牢按住，詹子延整个人几乎对折，被操得目光都迷离了。
骆恺南燥热得眼眶发红，松开手，同时也解开了丝带，加快顶撞速度，往詹子延最舒服的地方狠操，被束缚许久的可怜性器受到刺激，一下子喷了出来。
“啊！呜……啊！啊！”
詹子延浑身颤抖着射精，同时被插在里边的性器内射，腿间一片潮湿，感觉自己仿佛已经不是自己，因为他从来不会被欲望主宰。
可骆恺南就是他身体的主宰者。
骆恺南允许他高潮，他就能顷刻间被欲望吞噬，忘乎所以。
猛烈的快感并未随着射精结束而结束，骆恺南的小腹上溅满了他喷出的液体，也往他肚子里灌满了液体，仍插在里面快速挺腰抽送，带出更多水来，令他高潮的余韵持续不断。
詹子延毫无防备，也无法抵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地泄出更多。
他终于慌了神，低泣着求饶：“不要……恺南……啊……不要这样……”
骆恺南似乎听进去了，抱他起来。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骆恺南只是为了不弄脏沙发。
他被抱到浴室里，压在瓷砖上，骆恺南边操他边哄他：“不脏啊，乖，射干净。”
詹子延极力忍耐，却还是忍不住，听见下边喷溅的水声，难堪地靠在骆恺南肩头哭，特别后悔晚餐时为什么要喝水、餐后为什么又去喝酒。
骆恺南捏着他下颌抬起他的脸，恶劣地欣赏他失禁时狼狈又耻辱的表情，甚至按压他的肚子：“在我面前，尽管浪。”
詹子延三十多年来的矜持与保守被彻底打碎。
这之后发生的事，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骆恺南搂着他洗了澡，冲干净了他体内体外的污浊，接着抱他去大床上。
他们躺进被子里，不知疲惫地接吻，摸遍了彼此发烫的皮肤与隐秘的私处。
骆恺南钻到被子里，亲吻他上上下下，然后要他趴到自己身上来。于是他就趴了上去，感觉到顶在股间的硬物，想也没想，仿佛遵循本能，抬起腰自己吃了下去。
骆恺南夸他乖，夸他烫，手探下去摸到他潮湿的腿间，在撑平的外圈打转挠刮，惹得他呼吸更混乱，掐着他的腰，似命令似恳求：“用下面把我咬出来。”
詹子延从来都不会在床上拒绝，尽管已经累惨了，仍然努力起起伏伏，扭到大汗淋漓，又被射了一肚子，澡完全白洗。
骆恺南的精力旺盛到可怕，把他操透了，反而更兴奋了，随心所欲地摆弄他，甚至用丝带绑了他的手，暗哑地说：“好想把你绑在这儿，只有我能看。”
詹子延用仅存的一丝意识想了想，回：“可以……过年之前我都没事……”
这句话之后，骆恺南彻底疯了，他也遭受牵连，呜咽了一整夜，之所以没哭叫出声，是因为骆恺南始终吻着他。
蛋糕上的奶油在他们喘出的滚滚热气中逐渐融化，甜腻的气味弥漫于呼吸间，进入身体里，蔓延至全身。
太浓了。浓到詹子延感觉自己也在骆恺南的怀里化作了奶油，不停地流淌，不停地被品尝。
而他也从骆恺南嘴里尝到了甜香的味道。
这味道应当会伴随余生吧。他想。
苦尽甘来，原来不只是个抽象的词，而是真真切切，能尝到的滋味啊。
没吃完的蛋糕暴露在空调的暖气中，被可怜地遗弃了一夜，到了早上，已经融化得不成形了。
长长的红色丝带从被子里延伸出来，垂到地上，窗户外的阳光洒进来，丝缎材质闪着漂亮的光。
詹子延是被吻醒的。
一开始还以为是南南又调皮地跳上床来舔他，睁开眼才发觉错怪了，是南南它哥在闹。
“唔……”他嗓子哑，发不出清晰的音节，想动手，却发现手腕仍被丝带松松垮垮地绑着，以一个搂着骆恺南脖子的姿势，被骆恺南禁锢着。
“醒了？”骆恺南的嗓音也没好到哪儿去，但起码比他体力充沛，还有力气说话，“你想回家，还是在这儿续住到过年？”
詹子延的脑子尚未跟着身体一起苏醒，慢吞吞地、不解地问：“为什么……要续住？”
骆恺南挑眉：“你忘了你几个小时前说过什么吗？”
詹子延几个小时前被折腾得昏天黑地，说了很多不堪回首的话，一时间想不起是哪一句，直到骆恺南提醒他：“你说想被我绑起来，天天和我做，到过年前都不出去。”
詹子延愣了愣，讷讷道：“我说过这话吗？”
骆恺南斩钉截铁：“说了。”
詹子延的脸慢腾腾地红了。
这似乎与他的记忆有所偏差……但他当时的记忆本就混乱，应该是记错了。
怎么会说出这么放浪形骸的话呢……一定是昨夜那一小口酒的缘故。
每次喝酒，必定出事，上回是Kent，这回是骆恺南……他大概命中注定，是要栽在骆恺南手里的。
既然做出了承诺，詹子延只能答应：“好……回家吧，南南得有人照顾。”
骆恺南笑了又笑，没完没了地亲他，扯下他腕上的丝带，将他们俩左手的无名指缠在了一起。
十指相扣，红丝带仿佛命运的红线，捆绑住了他们的人生。
“戒指我来买，等我拿到收益再说，我年前也有不少事儿。”骆恺南细吻他的指尖，“但也不至于忙到不可开交，你想做什么、去哪儿逛，我都陪你。”
“不想去哪儿。”詹子延靠过去，“和你在家待着就好。我还没怎么玩过Mirage，你教我吧。”
骆恺南：“不得了，詹老师想转行了？要和我同流合污了？”
“怎么能叫同流合污呢？”詹子延认真地想了会儿形容词，“应该叫爱屋及乌吧。”
骆恺南：“你爱谁啊？”
詹子延不假思索：“我爱你啊。”
骆恺南不说话了，就看着他笑。
詹子延慢慢反应过来了，迅速把脸埋进了被子。
骆恺南正想逗他两句，詹子延又探出头来，很轻柔、很庄重地说：“刚才说得太随便了，不应该，我再好好说一次吧……恺南，我爱你。”
骆恺南反倒成了措手不及的那个。
他轻磨着詹子延的指缝，缠绕的丝带沙沙磨蹭，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脸红，但心脏的的确确是烧起来了。
热气腾腾，头昏脑涨。
“我也爱你。”
他听见自己的回应。
“我现在想不出什么情话，只知道，我特别、特别爱你。”

第120章 完结章 Everything
打包的生日蛋糕最终还是浪费了，但红丝带物尽其用了，剪下干净的一段，带回家绑在细棍上，成了南南钟爱的新玩具。
除夕当天，詹子延去了趟晋大宿舍，把詹前锦接回了家。才上楼放好行李，人就不见了，只听见楼下传来奔跑声和欢笑声：
“来追我呀！嘿嘿！追不上吧？谁让你吃那么多长这么胖，跑不动了吧！”
南南听不懂人语，但应该察觉了这些叽里咕噜之中的嘲讽之意，气得喵喵乱叫，追着詹前锦和丝带满屋子跑酷，达成了一个月的运动量。
最后一人一猫两位弟弟共同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吐着舌头大喘气。
詹子延整理好行李下楼，看见詹前锦对他比了个赞，气喘吁吁地说：“哥……你这新家……真够大的……应该要很多钱吧？”
“嗯，是你恺南哥哥借钱买的。”
詹子延查过这片地的房价，是他攒一辈子工资也负担不起的数额，骆恺南虽然已经赚到足够的钱了，但目前无法从账户里提取出来，打算等到年后一口气还清债务。
詹前锦了解得不多，听到骆恺南是“借钱买房”，顿时生出了怜悯，心想，原来讨男老婆也这么不容易。
“哥，你彩礼收这么大一套房子，嫁妆该给多少啊？”他童言无忌道，“咱们没那么多钱吧，他父母会不会看不起你啊？”
詹子延被问了个措手不及，愣在楼梯上，组织了半天的言语：“你、他……这、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我们……还、还没打算结婚呢。”
詹前锦奇怪道：“啊？可我刚才听他喊你‘老婆’诶。”
“……”詹子延抠着楼梯扶手，快把蜡油抠掉了，“他喊着玩儿的。”
“谁喊着玩儿了？”
刚巧骆恺南从房间出来，听见了他俩的对话，一节节楼梯走下来，直到站定在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上：“喊老婆就是要和你结婚的意思，不然呢？”
詹子延不好意思在弟弟面前聊这些，拉着骆恺南躲入书房，关上门问：“你认真的？”
骆恺南倚着书桌：“难道你不想对我负责啊？”
“会负责的。”詹子延说，“但这事需要经过你父母的同意吧？你别忘了，你爸妈还蒙在鼓里呢。”
骆恺南：“在我爸妈眼里，我赚到钱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拿去玩乐，而不是买房，我们家又不是没房。而且我买房之后还把你接过来同居，正常恋爱流程都没这么快的吧？他们虽然没问，但到这会儿也该想明白了，我先前都是骗他们的。”
“啊……他们会不会很生气？”詹子延担心地问。
骆恺南拨弄着他鬓边的碎发，说：“他们都答应今晚来吃年夜饭了，能生气到哪儿去？”
詹子延有点痒，缩了缩脖子：“但愿如此……除了你父母，还有学校的同事，我得想好什么时候公开，万一大家有偏见，影响到我的工作，那我得未雨绸缪，先想好应对办法……”
骆恺南捏住他的耳垂：“你想得这么多啊？”
詹子延点头：“这是人生大事，当然要尽早想清楚。”
骆恺南笑了声：“我知道这是人生大事，但这也只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没必要昭告天下，你担心影响工作就别说，我们领个证就行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大张旗鼓的，我也不喜欢。”
詹子延确实想低调一些，但又觉得这样委屈了骆恺南，想了想：“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到时候请几桌亲朋好友吧？不过我这边可能就前锦一个人。”
家人亲戚都没往来了，同事学生又不能请，除此之外唯一的朋友……是对象的小号。
听着又凄凉又有缘的，不知该哭该笑。
骆恺南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关系，我和我们家亲戚也不熟，自家人吃顿饭就行了。”
有些社恐的詹子延松了口气：“行，就一桌的话不需要提早订宴席了，大饭店的档期都很满，我看过，起码要等三四个月……”
“你看过？”骆恺南抓住了重点，眼中漫上揶揄，“为什么要看婚宴档期？想和谁结婚啊，詹老师？”
“……”詹子延不说话了。
耳垂随着揉捏愈来愈红，几乎要滴血。
骆恺南不是见好就收的性格，他越害臊，越要逼问：“早就想当我老婆了，是不是？”
詹子延偏过头，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
他内心有话难言时，就会有很多无意识的小动作。
骆恺南对他有的是耐心，也不说话，手滑到他的下巴，像逗南南似地挠他。
詹子延怕痒，握住那只恶作剧的大手，终于开口：“人总是……会有些幻想的。”
承认了。
骆恺南勾唇，缓缓逼近：“你还幻想了什么？穿婚纱拍结婚照？去海岛度蜜月？还是和我洞房三天三夜？”
詹子延的后腰靠到书桌边上，按住他的胸膛，小声回：“我没想那么多，我就……就在脑子里演练了誓词环节，怕到时候太紧张，说话磕磕巴巴的。”
骆恺南心一软，不调戏了，也轻声细语地说：“誓词是主持人说的，你想亲口对我说？”
詹子延：“嗯，自己说，更有意义。”
骆恺南握住他的手：“一个人练有什么意思，我帮你，现在就对我说。”
詹子延抽不出手，左躲右闪，逃脱不得，在威逼利诱之下，最终当着骆恺南的面，小声说了一遍早就背出来的誓词。
骆恺南不满意，批评他声音太轻，让他又说了一遍。
第二遍嫌不够流畅，第三遍指出情感不够饱满，第四遍……
反正总有再听一遍的理由。
直到晚餐时，詹子延的脸色仍是红通通的。
“是不是空调温度太高了啊？”余莉细心道，“恺南，去调低点儿，看詹老师热成什么样了。”
詹子延忙说：“不用了，我不热。您吃菜吧，多吃点，这些都是恺南亲手做的。”
骆永昌从各个角度拍了好几张餐桌照片，收起手机，评头论足：“菜做得还可以，不过比起我的手艺，差得远了，还有的学。”
余莉拆台：“那你拍什么照？是不是打算发朋友圈炫耀？”
骆永昌：“咳，记录生活而已，好赖是顿年夜饭。”
余莉嫌弃地摇头，接着拍了拍詹子延的手背，小声说：“他爸情商低，说话不好听，你别介意。恺南以前从来不下厨，你教得很好，看得出你俩小日子过得不错，那我就放心了，其他的都无所谓。”
詹子延明白她说的“其他”是指什么，低声回：“谢谢您，我知道某些方面，我无法符合你们的期望，但我会在其他方面努力弥补的。”
余莉也听明白了，“嗐”了声：“都什么年代了，我的思想可是与时俱进的，不像我家那老头子，还在惋惜你俩不能生孩子的事儿，我就对他说，要生也不是你儿子生，现在不愿意生孩子的小姑娘多的是，你儿子要是找个那样的，情况不是一样吗？你难道要逼人家小姑娘生啊？管得着吗你？”
詹子延忍俊不禁，面上还是得说：“骆校的惋惜也情有可原，不愿要孩子的父母多，但不愿要孙子的长辈少。”
余莉：“反正我无所谓，日子终究是你俩过，我更担心的是恺南花花心思多。你不晓得，以前初高中的时候，有好多女生给他塞情书呢，有些甚至塞到家里的信箱来，他爸全给丢了。”
詹子延了然。
难怪骆校收到他信的第一反应就觉得是封情书，没有必要转交给骆恺南。
余莉：“不过现在看恺南对你这么体贴，我就放心了，你也算是给了我一条了解他的渠道，要不是你，我都没想过，他竟然能当一个居家好男人。”
詹子延微笑：“他一直都是。”
骆永昌见他俩聊得投缘，忍不住凑上来：“你拉着小詹说啥呢？是不是又说我坏话？”
余莉鄙夷地瞧他一眼：“不说你坏话难道说你好话啊？你有好话能说吗？一天到晚就知道叭叭叭地输出你那些上世纪的观念，也不怕年轻人笑话。”
骆永昌涨红了脸：“我这不在慢慢改吗，还不允许我有个思想进步的过程了？”
正埋头吃菜的詹前锦听见对话，突然抬头说：“骆伯伯不是校长吗？应该是我们当中最聪明、最博学的人吧，思想肯定比我们先进啊。像我爸妈就不行，不能接受我哥喜欢男人，但我知道骆伯伯肯定不会的，对吧，骆伯伯？”
一顶高帽戴下，骆永昌不接也得接，讪讪做出表率：“嗯……伯伯能接受的。”
詹子延正惊讶他怎么会说出这番话，詹前锦就撞了撞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哥，恺南哥都跟我说了。你放心，虽然咱们娘家给不起嫁妆，但绝不会让你被婆家欺负的。”
“……”
詹子延瞪向对面：你教了我弟什么啊？
骆恺南耸肩：有用就行。
这顿年夜饭只持续到八点便散了，骆永昌得回家办公，过完年没几天学生就陆续返校了，校长自然要提前上岗。
临走前，骆永昌面色严肃地把儿子叫到了僻静的小花园，两个人谈了一刻钟才回来。
詹子延没听见争执声，但也料想到骆恺南应该挨了一番训斥，毕竟是先斩后奏，还欺瞒实情，哪家父母都不会高兴。
他没想到的是，骆永昌接着喊了他的名字：“小詹，过来一下，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詹子延的心一下子高高悬起，以前被老师点名上台都没这么紧张。
他乖乖跟着去了，谈话地点依然是小花园，骆永昌背着手，率先开口：“小詹啊，我还以为你挺老实呢，怎么也跟着恺南骗我啊？”
詹子延咽了口唾沫：“我之前不知情，没想到他是用那种方式让你答应了我们的交往。但我后来知情了，也没告诉您，是我的不对。”
“嗯，你还算坦诚。”骆永昌道，“不像我家那小子，油嘴滑舌的，说什么怕我生气，不得已才用了这条权宜之计，等我慢慢接受了，再和盘托出，我就不会那么生气了。心里算盘响得我都听见了。”
詹子延想笑，努力忍住了。
骆永昌又说：“可我就不懂了，既然你们早就两情相悦，为什么你之前不告诉我？我也不至于对你误会那么大了。”
詹子延轻轻摇头：“原因很复杂，与我的家庭有关，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今晚外头冷，为免您着凉，改日再对您细说吧。但有句话我不得不说，骆校，您不是对我误会大，而是对恺南误会大。”
骆永昌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吭声，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于是詹子延便说了下去：“我想您通过这阵子的观察，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恺南他并没有您想象中那么轻浮。”
“您对他有刻板印象，我能理解，他的确不符合世俗眼中‘好孩子’的形象。爱玩游戏，时常翘课，总是不听父母老师的劝导……如果我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或许也会被父母教导，不要和这样的孩子一起玩耍，会被‘带坏’，何况是您家这样的书香门第。”
“但我恰好生长在一个比较反常的环境，所以我最清楚，按部就班上学的小孩未必是好小孩，被同学排挤孤立的小孩也未必是坏小孩。”
“我想您也清楚这点，但落到自己最关心的孩子身上，就未必看得那么清楚了。有个词不是叫‘关心则乱’吗？您越想让恺南走安稳平坦的路，就越忽略了他本人的意愿，隔阂由此加深，刻板印象也由此加固。”
詹子延笑了笑：“您问我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您，确实有我自己的原因，但我觉得，即便我说了，您的态度依然不会变。因为您当时劝我放弃的理由，条条都是对恺南的刻板印象，如果这种印象不改变，我想，您永远也不会赞同我们在一起的。现在态度有所松懈，其实是因为，您对恺南的印象在变化。”
骆永昌听后，若有所思地沉默了，良久后叹气：“道理我明白，只是接受起来还有点困难，你让我再想想，再观察你们一阵子，行不？”
詹子延也没指望自己几句话就能彻底扭转他的想法，点头道：“您是恺南的父亲，我绝对尊重您的想法。”
骆永昌神色动容：“哎……先前误会你了，给你道个歉，你要是真能与他长长久久，我……也不会拦着你们。”
他接着自嘲一笑：“毕竟我也拦不住那臭小子了。”
詹子延眼眸亮起，明白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也郑重地回：“谢谢您的包容。”
骆永昌摆手：“不谈了，外头太冷了。你还说只说一句呢，结果也说了老半天。赶紧进去吧，冻坏了我不要紧，冻坏了你，那小子又要对付我了。”
詹子延连忙道歉，随他一块儿回到屋前。
骆恺南等候已久，瞧见他俩，先细看了詹子延的脸色，确定没有受委屈后，才说：“爸，妈，天气冷，你们早点回去吧。”
詹前锦抱着南南，捏着爪子挥动：“南南来，说拜拜！”
南南很配合地“喵”了声。
一家三弟完全心连心，倒显得他们才是外人。
骆永昌冷哼：“我们马上走，不打扰你们家过年。南南你们就留着吧，家里剩下的猫粮记得来拿。”
詹子延微笑：“骆校，猫粮我们就不拿了，以后出去旅游，就把南南寄养在您家，可以吗？”
骆永昌咳了两声：“也行吧。”
余莉翻了个白眼，懒得拆穿他，问骆恺南：“你过年和詹老师过没问题，那你开学后还去詹老师那儿听课吗？”
詹子延歪过头，也好奇这个问题的答复。
尽管骆恺南先前说想来听课，但“熏陶”了一学期，骆恺南也没爱上哲学这门课。如今财务自由，不用看老爹脸色，能不去自然是不去的好，多出的时间花在维护开发游戏上，更值当。
理性上是这么说，但感性上……他永远不会嫌见面次数太多的。
骆恺南当场没给出明确答复，詹子延也没急着让他作出决定。
直到元宵，他们都没再提起这事儿。
十多天的假期，也没完全闲着，先是律师来汇报，起诉状和证据材料已经递交给法院了，不出意外，七日内就能立案，后续的流程用不着他们操心，毕竟是虞老板的法务团队，这种家务事小官司，绝对是稳操胜券的。
詹前锦得知后心情特别好，仿佛已经挣脱牢笼成了一只自由的小鸟，连带着对骆恺南也另眼相待了几分，跟在骆恺南屁股后边喊“恺南哥哥”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有超过亲哥的趋势。
不过无论他喊多少声，骆恺南搭理他的次数也没有变多。
放假期间玩家数量激增，工作量暴涨，哪儿还有时间应付小屁孩儿？
骆恺南打发他去和吴迪、乔怀清开团打游戏，自己一头扎进温柔乡，抱怨道：“累死了，让我抱会儿。”
詹子延见他如此疲惫，更加打消了让他下学期继续旁听的念头。
开学当天的早晨，闹钟准时响起。
詹子延立刻按掉，听见身后的骆恺南低哼了声，就没了动静。
他轻手轻脚地从两条环抱的胳膊中抽身而出，去楼下的盥洗室洗漱完，给猫房里的南南添了粮，然后提上公文包，独自骑车去了学校。
新房子离晋大更近，没必要开车，还是骑车方便。
原先那辆大二八年前就卖了，换了辆轻便省力的新款自行车，完全不用使劲踩，脚一蹬就嗖地滑行出去。
詹子延锁了车，习惯性地去往食堂，先给詹前锦带了一个葱油饼和一杯豆浆，然后买了一盒煎饺。
思考数秒后，又给自己添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在办公室快速解决了早餐，临近第一堂课的时候，詹前锦从宿舍楼那儿匆匆赶来了，两只眼睛半睁不睁的，就知道还没睡饱。
“昨晚没睡好吗？”詹子延问，“是不是大房子住惯了，不习惯住宿舍了？要不你就回来住吧。”
詹前锦困困顿顿的，态度倒是很坚定：“不行，家里诱惑太多了，有南南……还有恺南哥哥的高配电脑……我会忍不住玩的，还是宿舍清净，适合学习。我下半年一定要考上高中，不能玩物丧志！”
詹子延见他如此坚决，便由他去了。这学期住宿生不多，詹前锦依旧一个人住一间，条件并不差。
而且骆恺南给他找了全科家教，每天都有一对一辅导，每周汇报学习情况，不用担心孩子不自律，把功课落下了。
詹前锦坐下开始吃早餐，詹子延整理了上课用的材料，便往教学楼走。
立春刚过，空气仍是冷嗖嗖的，原地站会儿就能冻成冰雕，他裹紧了羊绒外套，进教室吹上暖气了才敢解开衣扣。
新学期第一天，养精蓄锐后的学生们各个精神饱满，几乎没有人迟到。
朱宵依然是班上最嘴贫的，问候了一声“詹老师好”，就趴在讲台边上，八卦地问：“詹老师，骆助教这学期还来吗？”
詹子延尚未开口，其他学生就插嘴了：“怎么可能啊，人家现在是大名人，哪儿有时间来听课啊。”
詹子延诧异：“为什么喊他名人？”
说话的学生语气弱了些：“他做的新游太火了，寒假里好多人玩呢，采访视频也特别出圈……啊，不过詹老师，我可没玩，我一直在认真学习！”
朱宵马上拆台：“得了吧你，后台能看见好友的游玩时长，你都玩了一百多个小时了，和我差不多……啊不是，詹老师，我也没怎么玩，您别误会，您让我们看的书单我都已经看完了，我学得可努力了……”
朱宵越补救越觉得自己的说辞不高明，肯定被识破了，要挨训了。
然而詹子延只是浅淡地笑了笑，如新雪初融。
“学习要紧，不过……适当的娱乐也是必要的，Mirage是款好游戏，我想放松的时候，也会玩。”
朱宵呆滞半晌：“……啊？”
“好了，该上课了。”詹教授敛容正色，下发阅读材料，“本堂课我们探讨自由意志，每人拿两份材料，一份是Frankfurt的Freedom of the Will and the Concept of a Person，另一份是Kane的Free Will: Ancient Dispute, New Themes。叶颖慧，帮我发一下。”
“好的。”叶颖慧接过材料，逐一分发，发完之后返回讲台，说，“詹老师，多出一份。”
詹子延微愣：“我按照人数打印的啊，怎么会多？是不是漏发了？”
叶颖慧小声提醒：“骆助教没来，詹老师。”
詹子延这才反应过来。
也说不上难受，没那么矫情，就是一时难以适应，怔了几秒才消化了骆恺南不会再来听课的现实，伸手去接最后一份没发出去的材料：“行，那你放这儿——”
“给我。”
装订好的一沓纸页在半空中被一只大手劫走。
手的主人急奔而来，喘气不止：“你怎么早上不叫我？害我差点迟到。”
叶颖慧小脸一红，默默退下。
其他学生刚注意到这位突然闯入的老熟人，朱宵高兴地喊：“骆哥！你居然还来听课！”
骆恺南喘匀了，淡淡嗯了声，经过仍在呆愣的詹子延时，低声说了句：“你的男学生太多了，詹老师，我不放心。”
詹子延哭笑不得。
这不是他们恋爱后第一回上课，但如今骆恺南大小也算是校内名人，原本早已看惯了他的学生们又开始对他好奇了，整节课盯着他看。
看着看着，渐渐发现，这位助教是真心爱听詹教授的课。
不仅主动坐在了讲台旁边最近的位置，而且视线全程黏在讲台之上，全神贯注地聆听着詹教授的每一句话。
课后，有学生去论坛发帖抒发感想：
“骆助教他活该成功啊，听课比我们本班的学生还认真，这样的人赚钱我是绝对不眼红的。”
上午的课结束，詹子延拉着他离开人多眼杂的教学楼，来到僻静无人的角落，问：“你真的要继续来听课吗？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骆恺南稍稍弯腰：“我最大的工作就是监督你好好吃饭。”
詹子延很自信地掏出手机，翻出照片给他看：“我今早吃了一盒煎饺和一碗粥呢，本想下了课发给你看的。”
骆恺南揉了揉面前松软的头发：“嗯，很自觉，那我就开展下一项工作：监督你锻炼。”
詹教授常年坐办公室，早已远离运动多年，一听“锻炼”两字就发怵：“怎、怎么监督啊？”
骆恺南眼底藏着顽劣：“从这儿跑到办公室，看谁先到，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
詹子延无奈：“肯定是你赢啊，就算不谈体力，你穿运动鞋，我穿皮鞋……”
“开始了！”骆恺南二话不说，夺走了他手中所有的书本，转身就朝办公楼奔去。
詹子延好笑地跟上，身上少了负担，倒是比想象中跑得快，但也只能远远望见骆恺南逐渐缩小的背影，以及呼出的白雾。
雾气迷人眼，幸好他早已不再迷茫。
骆恺南不出意料地率先抵达了办公室，撞见了学习中的詹前锦。
詹前锦对他的突然出现毫不意外，要是哪天骆恺南不围着自家哥哥打转了，那才叫离奇。
“我哥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啊？”
骆恺南尚未说明缘由，詹前锦又叭叭地说：“刚才门卫大叔拿来一个同城快递，我看发件人好像是我哥那个编辑，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开箱验货了，原来是我哥的样书，他不会怪我先拆吧？”
“不会，他写书本来就是为了分享。”骆恺南也瞧见了詹子延办公桌上的样书，随手拿起来翻阅。
这本书的原稿他早已读过，配上封面后精美多了，内页的目录和排版设计也花了心思，看得出来责编认真对待了。
也正常，谁读了这本书，都不会忍心亏待这位饱受挫折、仍心怀温柔的主人公兼作者。
骆恺南随手翻过几页，就听见了楼梯处传来的脚步声，知道是詹子延回来了，正想放下书去迎接，目光忽然扫到某一页，瞬间定格。
詹子延紧赶慢赶地追了七八百米，达成了平日一周的运动量，喘着气走进办公室，扶正了眼镜，说：“愿赌服输，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詹前锦识趣地倒退出去：“我去小超市买根冰棍！”
詹子延奇怪：“这么冷的天，你——”
门咔嚓一声轻轻带上，他的后半句也消失在一个轻轻的拥抱中。
“你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如果我愿意，你可以雇我到退休？”
詹子延愣了愣，回想起来了，笑道：“你现在哪儿还需要我雇啊，你赚的比我多多了。”
骆恺南拥紧他：“要的，办公室里永远留一个属于我的位子，知道吗？”
这倒不是难事，反正这间大办公室里多的是空位，詹子延欣然应允：“好，你想来就来，不耽误工作就行。我的课堂随时欢迎你，恺南。”
“嗯。”骆恺南低声回，“我也谢谢你，子延。”
詹子延不明白这个“也”字从何而来，不过骆恺南的怀抱一如既往地舒适温暖，他也就没计较，安心地靠着歇息，缓解八百米竞跑后的疲惫。
风穿过敞开的办公室门，绕过他们身侧，吹拂起桌上的纸页，样书哗哗翻动，露出了其中一页的文字——
“致谢，
感谢所有曾给予我帮助的朋友、老师、同事、领导等，没有他们，这本书不会诞生。
也感谢改稿时常伴我左右的我家小猫，哲学家萨特有他的爱猫nothing，我有我的南南。（手绘小猫）
最后，我想感谢一位对我来说，特别重要的人。
我曾以为，向上天许愿是不会实现的，只会倒霉。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我搞错了对象，向你许愿，才能心想事成。
这本书里的内容，是我已经过去的前半生，而我的后半生，希望由你来执笔谱写。
再次感谢你为我付出的一切。
南南不是nothing，但你是我的everything，南。”
【end】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呜呜，谢谢大家的陪伴和观看，更多的话在下一章后记（不用玉佩），写了灵感人设剧情的来源。
番外会有的，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也可以留评哦。
下一本是乔怀清的文《使坏》，简介见评论，詹老师和小骆也会客串的～
喜欢本文的话请多多安利哦，十分感谢！（鞠躬）

第121章 后记
先祝贺自己又完结了一篇！（鼓掌）
这篇文的灵感最初来自于一张动漫图，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就是一双运动鞋挤在一双皮鞋当中，一下就戳中了我的xp！于是想到了写这样一对年下cp。
这篇的文名是取了两个人的名字谐音“南延”，我多数文都是这样起名的，“难言关系”不仅指他们俩的关系，也是指这种关系难以概括，骆恺南是詹子延的爱人、亲人和知己，詹子延是骆恺南的爱人、知己和人生导师，所以叫这个名字～
关于人设：
骆恺南最初的人设是比较爱玩的大少爷，不过我现在似乎越来越难相信浪子真的能回头了orz，而且爱玩游戏又很帅的男孩，可能会让人产生一种“他肯定玩很花”的刻板印象，我再按照这个人设写，就毫无新意了，所以把他设定成了纯爱游戏宅哈哈。
詹子延的人设也是，肯定有人觉得他这么敏感缺爱不像个哲学教授，那我就详细说说他的人设～
他的外在很符合刻板印象中的哲学教授，比如在学生眼中专业水平高，严肃高冷，不近人情，好似康德一样，一副智者不入爱河的姿态。
但如果他真实性格也是如此，就真的刻板印象了，即便是历史上著名的伟大哲学家，也有七情六欲，也做过非常荒诞的事，文中也写了一些。
他首先是一个有感情有个性的人，职业只是附加，我觉得应该根据人物来选择职业，詹老师生长在那样的环境中，学习哲学能让他变得越来越通透豁达，让自己的心态和生活越来越好，所以给他设定了这个职业。
而不是说，因为他是哲学教授，所以我就按照大众印象中的哲学教授来写，那样就是模板化的人设了，没啥意思。
我自己也是文科生，我深感文科给人带来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哲学对于詹子延也是如此。
他智慧且通透，善良且温柔，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会主动帮助迷茫期的学生，是一名优秀的学业和人生导师。
他能用自己的知识和经验解决别人的种种问题，也在努力地自医，所以他没有因为自身遭遇而发展出反社会人格。
这些都包含了哲学对他的影响。
我想通过这些，来展示他作为哲学教授的身份和能力，而非描写他做了多少项目、带了多少学生、气质多么高冷有逼格。这些太表面了，而且任何一门专业的教授都能做到，为什么非得是哲学教授呢？
总而言之，两位主角的人设最终都是：表面看似符合刻板印象，实际上并非如此。
正因是同类，所以更容易惺惺相惜。
关于剧情：
老读者应该知道，我基本都是全文存稿，边修边更，所以我写的时候没有任何反馈，全凭自己感觉。
我写到一半的时候回头重看，思考过最多的问题就是：剧情是否太平淡了？尤其是刚写完《天生狂徒》，相比之下这篇没有大起大落，很担心大家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过我又转念一想，能把这类文写好看的作者也有很多，我不能给自己找借口，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就在文字和感情上下功夫嘛。
或许大家看不出来，其实我有努力地调整以往的遣词造句，让这篇文的氛围更温馨隽永一些，想让大家读起来是一种舒服治愈的感觉。之前有读者说，看这篇文的感觉像冬天在房间里喝热可可一样放松惬意，呜呜深感欣慰，希望其他读者也有同样的感觉。
然后是感情方面。
纯甜文容易写，但难以留下记忆点，我个人也很难相信两个没经历过坎坷的人能白头到老orz，所以如何在这篇温馨向文中不突兀地加入酸虐情节是重大议题！
原本设定了狗血大虐的情节，写到后来觉得不符合全文基调，就砍剩下一段不算吵架的矛盾而已，并且把这段矛盾安排在了两人对彼此的心意都较为确定之后，这样不容易产生更大的误会，本亲妈用心良苦啊！
这部分的剧情设计其实花了挺多心思，小骆和詹老师对彼此都很温柔，喜欢对方的心意也始终不变，要合情合理、不崩人设地虐起来真的蛮困难，但我觉得来一段虐是有必要的。
一方面，詹老师的过去必须要解决了，才能全身心地投入这段感情。
另一方面，詹老师性格内敛，他对小骆和沈皓的感情绝对天差地别，但表现出来的行为举止在小骆看来就差不多，再加上詹老师一直想要有个家，小骆早晚会思考詹老师到底为何喜欢他、爱意有多深这件事。
而想要证明这点比较困难，普通的关心体贴、拥抱接吻都无法完全证明，最最最能证明詹老师爱意的，就是他连自己最在乎的家都愿意给小骆，小骆也就彻底明白这份爱意的重量了，再也不会怀疑了。
所以他俩闹矛盾那段，是以詹老师卖房子为出发点思考如何设计剧情的，这是个很长～很长～的铺垫过程。
第一条线是骆恺南游戏缺资金被父亲赶出家门，到后来找投资人。
第二条线是让骆恺南知道家对詹老师来说有多重要，从中秋夜，到解决沈皓，到家人找上门后了解詹老师的过去。
第三条线是詹老师一路见证了骆恺南有多努力地为这个游戏而奔波付出，而且被骆恺南做进了游戏。
第四条线是詹老师在骆恺南的爱之中逐渐摆脱了原生家庭的影响，把房子看得没那么重要了。
四条线收束在詹老师发现自己耽误了骆恺南与投资人的会面时，他知道这对于骆恺南来说有多重要，生出强烈的后悔自责，也想让自己继续留存于骆恺南的游戏里，这才产生了卖房子弥补的想法。
与此同时，骆恺南这边也得刚好产生误会，离开詹老师一段时间，否则两人一聊上，不就没卖房子这事儿了嘛。所以弟弟的出现和angry sex等等也是其中一环。
要让这许多条故事线刚好交汇，情节点碰撞，才能产生这一段“蓄谋已久”的卖房剧情，着实费了点心思。
否则试想，假如没有这些前置剧情，当小骆开始思考詹老师到底爱不爱他这个问题的时候，詹老师如何自证呢？肯定不会随随便便卖房的，不合逻辑。
当然，其实不写这段也行，我不说应该没人会想到这个问题，或许还会有人觉得多此一举，但既然我觉得这问题对于他俩的未来是个隐患，我就一定要给他俩解决，亲妈心态qwq
最后说说其他：
写这本的初衷是想给《月光沦陷》做铺垫，本来想写个类似于前传的简单短篇，缓解写烧脑大长篇的压力，但当两位主角各自的经历确定后，我就知道我又要写长了orz，而且也觉得，一样是儿子，不能厚此薄彼，也得写个完整的故事出来，于是解压变成了增压哈哈哈呜呜呜……
然后呢，我也依然加入了一些自己想表达的内容，比如詹老师劝叶颖慧继续读研那段，比如孙绮在骆恺南的支持下勇敢站出来那段，虽然写得很浅显，不可能适用于每个人，但或许对某位读者有所帮助呢？
这篇虽然只是小甜饼，但我也想写得比以前的小甜饼更好一点，希望大家觉得我有进步。
愿大家看完觉得他俩就是天生一对，命中注定，绝对能相爱一辈子！并且会心一笑，获得一点好心情，偶尔能翻出来重温，就行啦~
下篇小乔的《使坏》会更刺激的，毕竟他的性格大家懂的，这篇里展示的他只是冰山一角，为避免抢风头就没写太多。剧情上会稍微复杂一点，存稿会比较慢，预计半年内？反正明年一定会更的啦。
我喜欢全文存稿的原因就是不想因为任何事而断更，也不想被评论影响我自己想写的内容，而且能慢慢打磨文字提升阅读体验，对文对大家都负责哈，所以没法连着开文，其实几乎每天都在写绝对没有偷懒orz，拜托大家先点下收藏咯，我会尽快的！
那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番外和下本再见吧～
2023.10.1  冰块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