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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敌国暴君宠幸了
作者：宋昭昭
内容简介
 疯批暴君攻（赵琨）病系美人受（韩桃） 当年赵琨在南燕时，韩桃是南燕的七殿下，他让赵琨跪他，带了泥的靴尖踩在赵琨的手上，毫不留情。 然而世人不知，这位皇子殿下也曾勾着赵琨的这只手，在翻腾的夜色里，同坠入迷梦之中。 南燕亡国后，韩桃坐了一路的囚车，被狼狈地带到京城。众人都说赵琨此举是要报复，对于这位囚犯毫不客气。 直到宫殿之内，凌乱长发垂下，囚衣上带着斑驳血痕，韩桃挣开束缚低下头，艰难地喘着粗气，看不见赵琨脸上缓缓敛住的笑意。 谁做的？ 狱卒。 赵琨平静地拨动手间扳指。杀。 呼吸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下去，绵密地发着烫。他被强势地扯开衣襟，以为将受折磨，然而伤口处却传来摩挲的痒意。 耳边是人低哑的嗓音。你该知道，如何讨寡人欢心。 ＊ 破镜重圆，开篇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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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要死不活的桃
今年齐国的三月不同寻常，带着些许冷意。
往年二月就有早春之感了，如今到了三月，却还是乍暖还寒，日头不出的时候带着几分过冬时的寒冷，以至于都城的街头熙熙攘攘，走在街上的百姓们穿戴有厚有薄，春装冬装都混在一处。
车轱辘吱呀呀转着，马蹄达达，这声音在熙攘街头并不显得突兀。
城楼上的报晓鼓终于敲满了三百声，城门口迎来两列官兵，护送着一辆囚车进入都城。
兵卒们将那辆囚车围得严实，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都说这是南燕国的皇子，如今南燕灭国，堂堂皇子成了阶下囚，由得人生出感慨怜悯之心来。再看那囚车上，粗糙木头搭建起的囚笼，当真蜷缩睡着一个身穿囚衣的人。
凌乱长发垂着，看不清面容，只看得出身材颀长，囚衣上带着斑驳血迹，在这三月里穿得确实是单薄了，以至于风吹衣袂飘动，他只是蜷缩得紧，指尖微微颤动着，像只濒死的猫。
“大人，我们用囚车装皇子，真的没有问题吗？”随行的兵卒多少有些担忧。
“高将军灭了南燕国后还没班师回朝，圣人却突然下令，要单独送七皇子韩桃入王都来，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守卫的百夫长骑着马，哂笑着看向囚车，“他呀，要受的辱还在后头呢。”
“听闻圣人与这位七皇子有私怨……”
“所以我们对这位皇子差些，等圣人看见这皇子的惨相，龙颜大悦，自然就会褒奖我等。”
百夫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卷起的马鞭握在手中，他看向囚牢里的韩桃，好像在看一条升官发财的捷径。
“啪”一声，马鞭狠狠抽向囚车，在囚车上留下一道白印，里头的人应激像是被吓了一跳，跟着缩了缩身子。
百夫长见状，大笑起来。
而囚车里，惊醒过来的韩桃抬起了眼。
有些刺眼的光，并着喧嚣的人声，逐渐入了他的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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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桃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朦胧只记得上次醒来还是在郊外，那时他被人从囚车里拖了出来，摔在地上。兵卒们围着他，最后那一脚踢在他的胃上，他直接昏了过去，以至于囚车进入都城的时候，他都无知无觉。
现在胃里难受得厉害，却吐不出些什么，嘴唇干涸得像是失了知觉，脑袋昏沉地发着痛。
“……水。”韩桃慢慢抬起头，沙哑着嗓子说，他又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要水。”
“老子撒泡尿给你要不要啊？”百夫长嗤笑道。
周围人都笑起来。
韩桃缓缓收拢指尖，能察觉到周围百姓隔着兵卒和囚车好奇打量他的眼光，马拉着囚车一摇一晃，他的胃又在隐隐泛着难受，只觉得冷得厉害。
他将身子蜷缩得紧了些，定定地看向囚车外的街头。
这是进都城了吗？好繁华，是和南燕不一样的。
墙修得很厚，气候也要冷些，食肆门前迎客的幌子在随风飘动，韩桃怔怔看着，他的眼里透露出一种无人问津的孤寂感，谁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在想些什么。
过了会儿，韩桃就又合上了眼，一副倦了的样子。
镣铐沉重地拷在他的手腕上，随囚车的颠簸而叮当轻晃着，就这样一路朝着宫门拉着。
不知哪家出来买菜的丫鬟，蹲在摊子前和姐妹聊得热络。
“这皇子装囚车里，还真是可怜。”丫鬟看了看四周，悄悄说，“他们都说几年前圣人从前在南燕国当质子，就是被南燕国的皇子被百般折辱，如今登基是要报复回来——”
“天啊，那这皇子岂不是要惨了，”小姐妹一惊，压低了声响，“按照当今圣上的性子，怎么着也得扒皮拆骨，不得好死。”
“可不是，这位主可是连亲姐姐都敢幽禁的人，前不久南巷的钱大人只是上了份折子说什么苛政猛于虎，昨个儿就被抄了家。”
“什么，钱大人也被抄家了？！这是这个月遭殃的第几位大人了呀？”
“嘘，你声音轻点……”
声音又轻了下去。
街头巷尾的百姓多不敢提及他们的这位新君，只因这位新君自南燕为质归来之后就登基为帝，之后手段狠辣，杀伐无数。
囚车上，韩桃又缓缓睁开眼，许久之后，眼底多了一抹化不开的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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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由宫门进了宫道，由宫道去到大殿，囚车按道理不能再往前了。
达达的马蹄声和叮当的锁链声终于停了，车轱辘也停住了转动。周围有了片刻的安静，只剩下宫道边鸟雀叽喳的声音。韩桃还泛着难受，睁不开眼。
“大人，他这样莫不是要死了，怎么听着呼吸都若有若无的？”
“不会，左右都到了宫道上，就算他今晚死了，人送到也与我们无关了，”百夫长的手伸进来，粗鲁地撩起他头发，掌心拍了拍他脸。“喂，醒醒，进去拜见圣人了。”
头发都被撩到后边，露出一张昳丽的脸，只是如今这张脸的面色苍白，唇上也没血色。
百夫长又粗暴拍了拍他。
韩桃皱起眉头来，终于缓缓睁开了眼。一瞬间他看向百夫长的眼里还带着冷意，让百夫长忍不住浑身一僵，随即那眼神慢慢虚弱下去，只剩下起伏的呼吸。
“下来，”百夫长拽着他下囚车，“别躺在这装死。”
叮叮当当几声急促，韩桃从囚车上被拽了下来，摔在地上，又被兵卒一左一右架着胳膊粗暴扶起，大掌捏在胳膊上，捏不到几分肉，架着的力道也是生疼，韩桃闷哼一声，没有言语。
宫道上，宦官与宫婢皆围观着这位异国皇子的狼狈。
“喂他点水，别死了。”
韩桃就被捏着嘴灌入了几口水，他的膝盖险些就要瘫乱压弯去，却又强行撑住，多出的水顺着唇角往下淌，淌过喉结沾湿衣襟，他大口喝着，正要拿手去接，水壶却又被人猛地拿走。
“砰”一声，水壶被扔到了地上，韩桃怔怔看着水淅淅沥沥地从壶口流出来，渗进了地砖里。
“可以了，走吧。”
架着他的手，就要拖他往前走去。百夫长连忙给为首的宦官塞银子，说自己姓甚名谁，是哪里的人，希望公公能多为他美言几句，一边目光还看向韩桃，示意宦官们，韩桃身上的伤都是他弄的。
“知道了。”宦官们都很淡漠，“好处少不了你的。”
“谢谢公公，谢谢公公！”百夫长喜笑颜开。
水还在滴答滴着。
被架起的韩桃狼狈地喘息着，听着百夫长讨好的笑声，嗓子嘶哑地发出“嗬”的声音，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看向长长的宫道，通向早朝的大殿，他站在这，应当是要被带去大殿。
一别五年，囚车相接，那个人应当是恨极了自己才会如此对待，他执着地撑了五年，就想再见那人一面，如今却不知这一面意义何在。
韩桃定定地看了会儿，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低下身来猛烈咳嗽了几声，随即他避开兵卒要来拽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自己走。”
韩桃的手脚带着沉重的镣铐，最终镣铐拖着地，一步步往宫道走去。
“这位就是南燕七皇子吗？”身后的宫婢小声问，“容貌如此卓越，又有皇子气度，都落魄到这个份上了，也不知要胜过先前宫中那些个皇子公主几倍。”
“只可惜得罪了圣人……”
“圣人的手段，怕是这位要被千刀万剐了。”
韩桃听着看向宫道尽头，眼里复杂情绪交融着，千刀万剐也罢了，只是不知道那人如今是什么模样。
赵琨，韩桃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如同从前在暗夜中默念过千百遍一般，好像念着那人的名字，心头就能绵密地发烫，一步一步，又有力量继续走下去。
这位从登基到灭南燕不过花了五年时间的帝王，百姓口中的圣人，因为手段狠厉，法政严苛，被世人冠以暴君之名。
世人却不知以前的赵琨，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是因为他吧……韩桃抬起头，望向相隔不过百步的宫殿，都是因为他，赵琨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第2章 龙涎香的气息
旭日东升，风扫梨花簌簌落，快到辰时的时候，大殿里列席两侧的文武百官皆准备退下了。
早朝开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高位之上那人身着玄色龙袍，一直面无表情地处理着各方奏折，要杀的杀，要治的治，又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前方的战报，直到在得知南燕七皇子今日便能抵达都城的时候，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这是十几日前的奏报了，”尚书念得战战兢兢，“因而不是紧要的公文，便没有加急送来，高将军派一队人马护送囚车，这奏报与人是一起送来的。”
冕毓一动，赵琨在听到囚车二字时沉沉抬起眼来。
“他人如今在何处？”
“回禀陛下，正在殿外。”
区区一个俘虏，自然不会沿途通报，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专程快马加鞭来上奏，但如今众人瞧这位主的脸色，却像是感觉不太对。
像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未见赵琨有高兴的意思。
高位上的人始终未开口，底下的群臣也都不敢出声，于是经历了一段死寂般的沉默之后，众人低着头，听见赵琨沉冷的嗓音从上处传来。
“叫他进来。”
“是。”
于是两边的宦官躬身退下，“吱呀”一声，殿门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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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来的不是人，而是几缕细碎的光。
日光一下洒在了冰冷的地砖上，争先恐后地铺开来，百官迟疑着没有回头，过了会儿，只听到远远有锁链叮当的声音，脚腕上的镣铐拖着地，一下下沉重地传来。
叮当、叮当。
高位上，依旧是死寂般的沉默。
这位跋山涉水而来的囚徒走得很吃力，一步接着一步踏上殿前的石阶，背上的伤不知道何时裂了开来，渗在囚衣上带着几分惨烈意味，勤政殿的殿门背着光，看不清这位阶下囚的面容，只能看到凌乱长发垂下，还有一声声镣铐敲击地面的声音。
囚衣上带着斑驳血痕，盖不住身上的青紫淤痕，他渐渐走近，直走到帝王能看清的地方，停住脚步。
只是这一段距离，好像就花费了他许多的力气。
韩桃弓着身子努力站稳，低低喘息着。
“这——便是南燕的七皇子？”
许久高位上，熟悉的嗓音传来，好像带着几分哂笑意味。
韩桃是沉默地喘息，没有抬起头来的打算。
关于他们俩重逢时候的情景，韩桃曾经设想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一幕像如今这般狼狈，赵琨攻破了他的国，将他俘虏来，如今赵琨高坐皇位，而他镣铐加身，站在阶下。
然而这个站的位置还不够上前，两个兵卒想要推着他走，一下就将他推到了地上。
韩桃闷哼一声，整个身子伏倒下去。
他倒在地上，看不见高位上那人缓缓收敛的笑意。
整个大殿之中鸦雀无声。韩桃的手指又动了动，艰难地想要爬了起来，还没等抬起头来的时候，就听见冕毓珠子晃荡的声音逼近了，手腕一下被人抓起，赵琨竟径自从皇位下来到他的面前，用力攥住了他的手腕。
“传御医。”
韩桃一怔，喘着气，看向与他十分靠近的人。
近得可以看见赵琨脸上的绒毛，闻见那身上若有若无的龙涎香，赵琨的玄色龙袍干干净净，庄重肃穆，与他的这一身囚衣有些格格不入。
还有赵琨的瞳孔颜色有些浅，他还曾经笑过赵琨，这双桃花眼看谁都是深情。
“是谁对你做的？”赵琨的目光扫视过他身上的伤。
韩桃垂下眼，喉结动了一下，想了想先前在宫门处百夫长在宦官面前是如何自荐的，于是沙哑地回道：“王庭未……安西铜县人，藤甲军右军中的百夫长。”
“记得这么清楚？”
“嗯。”
赵琨松开了他的手腕，许久后，从他面前站起，平静地拨动指上扳指，“杀。”
百官皆惊。
“这般会曲意逢迎，不如寡人再灭了他的九族。”赵琨淡薄地笑着，手上不知在把玩着什么。
韩桃跪坐在地上犹豫了下，借身形遮挡，扯了扯赵琨的袍裾。
被人一甩袖甩开了。
他叹了口气不动了，听着几个老臣出来行礼，请赵琨从轻处罚。其实赵琨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就算是赵琨再恨再厌恶他，也由不得旁人来羞辱鞭打，虽有御史相拦，不至于真灭那个百夫长的九族，然而死刑是逃不掉的。
石砖的冰冷有些侵入骨子里，韩桃跪坐了会儿，便听见老宦官吊着细嗓子喊退朝。
两列的文武百官，在行礼过后纷纷往外退去。
他仍旧是不动，跪坐在原地，听着赵琨把被他扯过的外袍脱掉后，命宦官再拿件新的过来，举动又气又好笑。
囚衣穿在他身上仍旧是那样单薄，盖不住身上的伤和狼狈。
过了会儿忽然有大氅扔了过来，厚重地扔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连着脑袋都罩了起来。韩桃一动，抬了抬手缓缓从大氅里露出头来，有些意外地看着，发现扔他的人似乎是赵琨。
大氅还带着几分龙涎香的气息，是赵琨披过的，挡住了几分侵袭的寒意。
他现在该叫赵琨什么呢？
韩桃想了想，动了动嘴唇，开口道：“陛下。”
重新坐回皇位的人没有理他，开始批阅起奏折来。
韩桃就静静地跪坐在阶下不动了，有些疲累地半靠在阶前，听着奏本被打开合上的声音，胃有些难受，然而却是不冷了。
恍惚间韩桃想到第一次见到赵琨的时候，这位齐国的质子，少年郎的面庞还有些稚嫩，双目对视的时候装着淡漠与防备。
如今过了五年像是彻底长开了，眉目间尽是帝王之相。
织金龙袍穿在身上，衬得整个人都凌厉庄重起来，怎么都是看不够的。
听说赵琨这些年杀了很多人，那又会如何对待他……总不至于千刀万剐，多少折辱过后能留具全尸。
“看什么？”高位上，赵琨又随手将批完的奏折扔到一边，淡漠地看着他，“后悔了？后悔当年如此待寡人，如今害你沦落到如此田地？”
四目一相对，韩桃就仓皇地转移目光，低下头不说话了。
赵琨又扔了一本奏折，任谁都能看得出这位帝王的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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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御医被带到，宦官们一改宫道上的淡漠，恭恭敬敬地请韩桃到偏殿去，为他预备了新衣、吃食与沐浴的水，赵琨始终未再多看他一眼。
韩桃深知这一切如果不是赵琨的默许，宫人是不会这般关怀备至的，他摸不清赵琨的打算，只能由着御医到偏殿为他检查伤势，隔起屏风来更衣沐浴。
镣铐被解开，宫人们将他的发丝浸在水中，泡软，一点点梳开发丝打结的地方，又用长巾打湿温水，替他擦掉脸上的污渍。
“殿下，您生得真美。”
韩桃看向那个为他擦脸的宫婢，低下了头。
“殿下，您要吃些什么吗？”
“不用了。”他垂下眼道。
“大总管说，以后就让我们服侍您，随您居住在长英殿，”宫婢蹲了蹲身子，“您需要什么，都可以寻我们。”
“长英殿？”水波一颤，韩桃又抬起头来。
“这是陛下的意思，长英殿从前虽然是宫妃住着的冷宫，但陛下留殿下在宫中，心意大概也是如此，”宫婢兀自说着，“殿下相貌生得这般好，也难怪陛下会如此。”
韩桃怔住了，赵琨又要做些什么，难不成还想荒唐到将他充为男妃，以此羞辱于他，他虽是不介意，但赵琨总该顾忌些世人目光……
不，他怎么能说不介意。
韩桃低下头，沉默着任婢女们为他擦洗，他垂眸看着水中荡起的波纹，心颤颤的不知作何解，直至快洗完的时候婢女缓缓起身，在旁边点了一炷龙涎香，说是陛下的意思。
韩桃无措地望着，恍惚间想到当初在南燕浴池边的光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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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纹颤动着一圈圈散开，那晚的浴池边刚好也点了一炷龙涎。
那时的七皇子殿下明知小小的质子心悦于他，还浑身湿淋地从浴池中起来，湿透了的里衣包裹住身体，他俯下身来吻上赵琨的眼。
跳动的烛火如同洪水猛兽般汹涌，是七皇子殿下主动伸出手来，抓着质子的掌心一点点顺着脊背往下摸。
于是燃烧着的浓郁的龙涎香气息弥散在整个浴池里，他们在无人问津的深夜中沉沦入水。
湿透了的里衣被高高推到背胛之处，赵琨从后头抱住他。
“殿下怕疼吗？”
“不怕。”
到最后颤动的脊背一点点弓起，逐渐弯成了漂亮的弓形，紧紧地贴着人发烫的胸膛。
那只手掌就停留在他的腹部，连着扬起的脖颈和颤动的呼吸，一切都绵密地发着烫。
“殿下……”赵琨温柔地吻上他脖颈。
而那次过后，赵琨就将平日里所用的香换成了龙涎香。
作者有话说：
赵琨：寡人要勾起老婆的美妙回忆。

第3章 承君恩的侯爷
混着血水的浴桶被抬出去了，韩桃坐在床榻上，里衣松垮地挽下，露出单薄的脊背。
御医在处理他背胛上的鞭痕，宫婢们则在认真擦干他的长发。
一炷香燃尽后，屋里龙涎香的味道就已经渐渐散了。韩桃发着愣，没有注意到赵琨从门外进来，恍惚间众人都行礼退下，只剩下旁边的盆里长巾在冒着热气，而韩桃才沐浴完不久，这会儿面色倒比之前好很多，有了几分红润。
他感觉到后背伤口处似乎有指腹摩挲过，有些痒痒麻麻，又带着几分刺痛。
韩桃轻嘶了一声，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你还知道疼？”
贴着后颈处，冕毓垂下的珠子，发出轻轻晃荡击打着的声音，韩桃瞳孔一缩，想要转过头。
下一刻，他就被人摁着肩膀摁了下去，“砰”一声，面颊重重贴上了被褥处，韩桃想要重新撑起身子来，然而摁着他的那只手手劲之大，让他有些难以挣扎。
他能感觉到身后人随即跪上床榻来，就要压上他，韩桃下意识急促呼吸着，手攥着被褥想往角落爬，然而那人察觉到了他的打算，又加深了桎梏将他拖回，挣扎间伤口又有些裂开，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赵琨——”韩桃急促喊道。
背后声音冷冷地打断他。“你当称呼寡人为，陛下。”
这个从背后压上来的举动像是吓到了韩桃，他想起身却不能，长发散在肩的两侧，只露出半张脸来，因为惊惧而急急呼吸着，“……赵琨，你松开我。”
“怎么，先前在大殿上求寡人的时候喊得起劲，如今喊一声陛下还叫你为难不成？”
赵琨并未想对他干什么，在闻见那股飘散出来的血腥味后，眉头微不可见地一皱。
他发觉韩桃对于这样的动作，对于这样从后挟制的姿势有着深远的恐惧，从后而来的侵入，尤其是眼目所不能察觉到对方时，就显得格外可怖。
为此身下人的整个身子都紧绷起来，宛如惊弓之鸟，血更因此挤压往外冒着。
赵琨似乎想到了什么，半饷寂静之后，最终松开了韩桃。
韩桃侧过身来，有些警惕慌乱地看向赵琨。
“你不是最擅长把控人心吗？怎么，来的路上也不知要伏低做小？”赵琨身着龙袍支腿坐到一旁，撑手看着。
身上的几道鞭伤虽不深，但周围泛着红肿，始终没有完全结痂，即使是被御医处理过也知这伤耽误了多久。
“说话。”赵琨眯起眼来，这性子，与五年前清冷孤傲的七皇子截然不同。
失神的韩桃对上赵琨面容，在这对视间才逐渐平静下来。
他沉默了会儿，重新披上了里衣，低低开口道：“陛下是指望我向一个百夫长伏低做小吗？”
“那倒是。”赵琨哂笑道，“怎么也得是个皇子质子，才够你来伏低身段的。也幸亏七殿下当年多选了寡人，不然如今亡了国，怕就是就要流落街头了。”
韩桃别过头，沉默地看向床榻的角落。
他是不是该庆幸赵琨没有将他千刀万剐的意思，反倒是还带着几分旧情，才会在言语上夹枪带棒。历史上亡国皇室，大都被软禁或者处死，或是封个无实权的官职以显帝王仁德，如今赵琨大费周章叫人一路将他送来，又是要做什么。
床榻上，韩桃躺在角落，任赵琨坐在一旁打量着，心底倒觉着有些荒诞，他们俩如今关系截然不同了，竟然还是如同过去般一坐一躺，在同一张床上。
区别在于从前赵琨坐在他床上是为了讲笑话逗他笑，如今却是为了嘲讽他。
他正发着神，赵琨又伸手来，指腹摩挲过他面颊，带着几分旧情人眷恋的味道。
“你这水月观音的相貌，也不输女子了。”
韩桃身子微微一震，抬起眼来。
“寡人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再利用寡人的机会……如今是在齐国的宫中，你若能讨好寡人，寡人就封你个男妃，如何？”赵琨笑笑，只是眸光充斥着讽刺意味，“以男子之身得封妃位，你也算是齐国第一人了。”
韩桃缓缓攥紧指尖，“你羞辱我。”
“不愿意？”
“……自古君王断袖，史官笔下多无好话，”韩桃喉结一动，缓缓开口道，“前朝武德帝与秦王行分桃之事，受诟病至今，陛下最好三思而行。”
“这话自有言官劝谏。”
“赵琨，你——”
“寡人收到的消息，南燕国度沦陷，你那位同母异父的妹妹所嫁的安亭侯——被寡人的兵给乱刀砍死了，”赵琨慢慢说道，语气像是寻常家话平静，指尖仍然停留在他脸上，“可怜你八皇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韩桃的手指微微蜷紧。
“古来将亡国公主收入后宫的作为，也是常事。”
“赵琨，她是我妹妹。”韩桃一下想要撑手起来。
“寡人知道，她是你妹妹，”赵琨又摁住他，低下头来，眸光深沉，“可寡人如今心绪不佳的时候，就喜欢掠些美人入宫——要不然，你那些个草包皇兄阉了做太监也是极好的。”
面庞凑得极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韩桃一拳就要挥过来，被赵琨轻而易举地捉住了，随即像是嫌他手冷，赵琨自然而然地用掌心将他手捂了起来。
“你瞧，寡人今日与你说了这么多话，唯独这句能叫你有点反应。”
韩桃胸膛剧烈起伏。“你拿她威胁我？”
“何谈威胁。”
韩桃又想别过头去，随即被人捏了下颔，要明白地给个答案。赵琨每次都是如此，明明能强迫他做任何事，却偏偏要先问他一句，得到他的拒绝了再来强迫，且每次都乐此不疲。
他对上赵琨浅色的瞳孔，那双眸中尽是淡漠之色，仿佛是要验证世人口中的暴君并非虚言，赵琨真的变了，变得有些执拗又疯狂。
“你既然能以色侍人，”赵琨舔了舔唇角，“为何就不能侍寡人？”
手腕用劲强势地收紧了腰，韩桃一顿，呼吸有些急促，赵琨逼得他不得不正视着，目光毫无逃避可能。
赵琨要的有且只有一个答案，五年前的每一笔帐这位暴君都记得清清楚楚，如今就要讨回第一笔来，而韩桃如今身为阶下囚，没有拒绝余地。
风吹幔子动，床榻上两人贴近着尽显旖旎。身上人冷声问着答应与否，腰腹相贴，手攥腕间，带着斑驳刺痛。
长发散在被褥上，韩桃有些倔强地闭上眼，最终低低颔首算作应允。
“七皇子殿下，”赵琨轻佻地摸上他下唇，“你该知道如何讨寡人的欢心。”
赵琨最终好心情地站起身，负手往外走去朗声道：
“来人，宣旨。”
宦官细长的嗓音扬起：“圣人有旨，封南燕七殿下韩桃为承恩侯，不必独立开府，赐南宫长英殿居住——”
一众宫婢与小黄门应了旨意，屋内，韩桃躺在床榻上，先前苍白的唇瓣竟多了几分血气，至于这几分红润血气从何来，却是有些难说。
承恩侯。
他心灰意懒地闭上眼，竟觉得好在不是叫韩妃，他是当真信了赵琨要将他封为男妃以作羞辱了。

第4章 他是从不领情
赵琨走后，宫婢们就接着进来伺候，御医处理包扎完了剩下的伤处。
送来的长衫罩衫皆是锦绣丝织，但看款式与一般的常服别无二致，只是袖口绣着的叶子纹样，韩桃瞧了眼，发现竟然还是桃叶，也不知赵琨是有心还是无意。他随宫婢伺候穿戴后，就有轿辇来接他去长英殿。
原为韩桃擦脸的婢女名唤空青，亦步亦趋跟在轿辇边，为韩桃解释。
“长英殿在南宫中，也算是在皇宫的角落里了。已经很久没有人住，因此都破败得不成样子。”
韩桃垂下眼来。
“不过侯爷您也不必担心，奴婢们都会为您收拾好的。”
轿辇最终在南宫前停了下来。
“吱呀”一声，小黄门推了宫门去，殿前宫墙萋萋半脱落了漆，使得墙面呈现出一种斑驳裸露的朱红色，推门的风过，廊庑下挂着的六角宫灯一摇一晃，没来由的一股荒败感。
几个宦官见状变了变脸色，瞧见韩桃立在那里，终归是没有说些什么。韩桃踏过门槛，负手走了进去。
空青急急跟了上去，“殿下，当心弄脏了下摆。”
“无妨。”
他环顾了四周，荒芜野草随风长着，正殿瞧着还好些，两所偏殿与五间厢房，甚至于门窗都露着破洞，很难想象赵琨是怎样费劲从宫城之中找到如此破败的殿宇供他居住，从某种层面上来讲，也算是费了心思。
韩桃踏入殿门中看去，桌椅床榻全无，一张案牍积了灰，香炉不知有多久没用，上头的房梁上还结着蛛网。
他垂眸，摸了摸唇。
“侯爷，这——”
“这里的主事太监是谁？”
“回殿下，奴才李田……”有人急急出来行礼，生得一副憨厚样，“长英殿本无人居住，奴才也是才调过来服侍殿下的。”
“挑个机灵的小黄门，去寻六宫来修缮。”韩桃负手，转身又从殿里走了出去，“去后院看看有无水井，洒扫罢。”
李田迟疑地与几个宦官对视一眼，终不敢违抗韩桃的意思，纷纷忙活起来了。
韩桃缓缓走到宫墙边，看那野草凄凄，宫墙斑驳的模样，恍惚想起他当初见到赵琨时，在北五所也是这样的光景，只是后来他借着赵琨的力一点点脱胎换骨。赵琨大概以为当年一别，他享了五年皇子荣宠，如今有意为他安排这样的地方，分明是在斥他薄情忘恩。
墙边生着密密麻麻的锦屏藤，紫红色的气根向下垂着，好像吸血的细丝，一点点抓拢缠绕住他的心脏，韩桃垂眸静静看着，有些透不过气来。
许久后，小黄门找了铲子来要铲了这藤蔓。
“留着吧，”韩桃看向倚在墙边的红杏，“将杂草去了，有名目的植株都留下，不必全拔。”
“是。”
他面色又有些苍白，胃开始抽搐着疼。
“侯爷，”空青过来扶他，“奴婢寻到了一条板凳，您先坐会儿？您身上还有伤，不可久站。”
韩桃闻言，摇摇头。
“您可是在怨陛下？”空青的嗓音带着几分试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您如今的身份要是表现得太过明显，被有心人记下了告上一状，恐怕陛下更会因此生怒。”
韩桃诧异地看了眼空青。
她屈了屈身，不再说话了。
空青倒像是一个得用之人，其他几个宦官奴婢见到长英殿这副光景，多少都有些心生怨怼，甚至于看向他这位承恩侯的目光都带了几分怨气，然而她却还在好心提醒韩桃。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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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下来，韩桃一直靠在墙边，看宫婢宦官们忙于洒扫擦洗，李田烧了壶热茶来，只是没有桌子可放茶壶，也无地寻茶杯。六宫的人迟迟没见过来，只有派去的小黄门回来禀报。
“他们说这是营缮司的职责，还轮不到他们。”
韩桃靠在宫墙边，神情不显。
门窗的破洞是人为打的，地上可见桌椅屏风被搬走的痕迹，就连案牍上的灰也是香灰撒上去，他垂眸摩挲着手指，知道赵琨是不会允营缮司来的。
而六宫看菜下碟，也是不愿来。
“侯爷……”
“快散衙了？”韩桃淡淡开口道。
“是。”
亡了国的俘虏，身居此间仿佛就低人一等，轮到谁都能踩上一脚。他是出不了宫的，宫中六局二十四司，将修缮宫殿之事推到营缮司的头上，他既寻不到营缮司的人，连床榻都没有，总也不能席地而睡。
赵琨知道这些吗？
韩桃垂下眼，咳嗽几声，如今这位是暴君不是大善人，应该是知道的吧。
“宫中除了此处，还有哪些宫殿是无人居住的？”
“离这最近，抚辰殿是无人的。”李田小心翼翼回答道，不知这位承恩侯会如何行事。其余人不知，可是他们这几个白日伺候过韩桃的人，可是亲眼见到陛下对这位承恩侯的亲厚，不敢得罪。
韩桃摩挲着手指，嗓音几分沙哑。“把抚辰殿中一应摆设，全都搬过来吧。”
“啊？”李田惊得抬起头来。
“照做。”
李田慌忙低下头来，作揖不敢多言。“……是，是。”
若不是赵琨明白地说了赐长英殿，此刻韩桃或许此刻就带人换居处去了，如今只能勉强将其他殿中的桌椅床榻搬过来。
许是站得太久，外头又冷，韩桃又猛烈咳嗽起来。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袍，想到那件落在偏殿的大氅。罢了，本也是不属于他的。
而南宫众人听了吩咐，开始紧锣密鼓地来回搬运着，先是要紧的床榻和被褥，被褥又没有晒过，只能在庭中简单抖抖，再是装幔子，运桌椅，连着茶具蜡烛火折子都一并搬了过来。
空青又差几个奴婢去旁边重华宫的太妃住处借了一筐炭火，烧暖了装手炉里，给韩桃暖手。
十几人搬出了浩浩荡荡蝗虫过境的架势，顺着宫道进进出出，连着重华宫里的几位太妃都出来看热闹，看到靠在墙边那位玉面郎君的时候，小声议论起来。
直至搬得差不多了，天色也暗下来，长英殿主殿总算是像点样子了，宫灯里的烛火被挑亮，昏黄地映照着廊庑，韩桃看向满头大汗的李田等人。
“侯爷，可还是有什么吩咐？”李田甚至不敢擦额上的汗。
韩桃扫视过众人，顿了下，开口道：“你们晚上，落榻何处？”
“奴才们……？”
李田与几个宦官奴婢们愣住，没想到韩桃竟还会关心他们住在何处。如今天黑了，又是一身的汗，要擦洗要更衣睡觉，地位低些的出宫便罢，像空青和李田这种贴身伺候的，按规矩住在耳房，可如今耳房也破败不成样子。
“奴婢们今夜有床褥子就可以，侯爷不必记挂。”
“倒是侯爷您那被褥还没晒过，”李田担忧道，“怕是味道不好闻。”
“无妨。”
韩桃慢慢走上台阶，看向殿内烛台上跳动的烛火。耳房的门窗是漏风的，即便和衣而睡恐怕也受冷，他想了会儿，看向他们。“多扯一张褥子，今夜与孤同睡殿中吧。”
“侯爷，这恐怕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的事，孤做多了。”
韩桃踏进门槛，往里走去，几人面面相觑，只得跟了上来。
&#183;
夜渐渐深了。
长英殿在热闹了一日之后终于寂静下来，空青在看了眼炉子里剩余的炭火后，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四围就一下暗了下来。
屏风内，韩桃坐在床边，望向窗边洒进来的月光，忽然想到赵琨，不知道赵琨此时是在做什么，如今成了帝王身，当是要临幸妃嫔的。
想到此处，韩桃眼神一黯，虽然身子很累，却没有什么睡意。
当年他哄赵琨说，若是得了他身子，便不能再与旁人行床笫之欢，因此赵琨到了教引婢女教他那事的年纪后，一直没有收暖房的丫鬟。南燕宫中因此还传过这位质子不举的闲话，却不知始作俑者是韩桃。
但后来他与赵琨断了关系，赵琨，应当不会再守那为难人的约定了吧。
“侯爷要是半夜口渴或是哪里不舒服，尽管喊奴婢。奴婢们都在屏风外睡着。”屏风外，空青小声道。
韩桃低低嗯了声，将棉被往身上扯了扯，片刻后才躺下来。
他才躺下，就能闻到从被褥上传来的淡淡霉味，只能不适地闭上眼，又将被子拉低了些。
呼吸浅浅在枕间轮转着，好在有月光朦胧地照在窗台前，殿中还烧着淡淡的暖意。好像这么多年他重新又有了归处一般，而且是离赵琨如此之近的归处，不再远隔万水千山。
韩桃躺在床榻上，渐渐放松过去。
屏风外，空青起身来，四顾见几人都已睡熟，最终蹑手蹑脚地披上衣衫出了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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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她最终穿过宫道，一路来到勤政殿前。“禀陛下，承恩侯已睡下了。”
而大殿之上，那位年轻且冷厉的帝王停住了手中的笔。
“……今日情况便是如此，”空青简要汇报完毕，伏下身子行礼，“承恩侯到底是南燕人，边关连年征战，宫中仆婢多有父兄上了战场，一去不返，陛下若不出面，恐怕他们在吃穿用度上会克扣侯爷。”
桌案前，烛火跳动，赵琨虽然看着手中的奏折，但多少有些心不在此。许久后，他淡淡出声。
“长英殿的门窗可修补好了？”
“只搬了物什，不曾动过门窗，但奴婢看房梁瓦片恐怕也有年久失修之嫌，如果不遣营缮司的人来——”
“他既知道自己出不了宫，见不了营缮司，为何不来寻寡人。”
“啊？”空青一愣。
“才跟了不过一日，就为新主子求到寡人面前来，”赵琨随手将奏折丢在案几一旁，站起身来，“他可知你如此忠心？”
空青慌忙低下头。“奴婢不敢。”
“不过是留你在殿中同睡，你便对他感恩戴德。”赵琨冷嗤一声，走下阶来，“寡人派你在他身边，到底有什么用处？”
“奴婢……”她额间有些冒出汗来。
沉沉压势逼近，她怎知这位主是什么用意，她身为受权于君的绣使，本职是保护君王、监察百官的暗卫，今日领命去到南燕皇子身边，还以为是圣人对这位承恩侯存了防备之心。
如今怎么隐约有吃醋之意。
空青再次伏下身子，不敢抬头。“奴婢明日就劝说侯爷，若要修缮殿宇，必当……必当来寻陛下以求解决之法。”
“下去。”
“……是。”
空青悄悄瞥了眼，看见赵琨转身又面无表情地坐回到龙椅之上，虽说是面无表情，却没有刚才那般吓人了。
她急急退下，殿门重新掩上。
而大殿之中，赵琨无心再看政务，手心捏弄着半块竹纹青玉佩，沉沉呼吸着。那玉佩是残缺的，一看便知是摔裂了剩下的半块，裂纹处的尖锐部分浸了血，像是被长时间把玩过，以至于尖处都被磨钝。
赵琨紧紧捏着这半块玉佩，撑着手没有再做什么。
求而不得的思潮逐渐汹涌起来，将他裹挟着推往幽微之地，他在这条路上踽踽独行太久，只可惜那人，从不领情。

第5章 可怜的赵狗勾
韩桃终于睡醒了。
他已好久没有睡得这般好，以至于见窗边天光，听早鸟争相啼鸣的时候，还有种不适应的感觉。
空青跪坐在床边，端来漱口用的水，仆婢们在庭院中洒扫晒被。
“殿下，这是长英殿需要修缮地方的名单，”空青递给他薄薄一本册子，“屋顶和门窗的方位，还有诸如暖炉帘子屏风之流。”
“嗯。”
韩桃捂袖吐出漱口水，简单地看了眼，发现记得很详细。
“六局那边仆大欺主……侯爷，听闻陛下如今在御书房处理公务，陛下既没下令将您圈禁在长英殿中，不若您以谢恩的名义，去御书房走一遭。”空青试探地开口道。
韩桃漫不经心地抬起眼来看她，似乎在辨明她说这话的目的。
空青又俯下身，“您去谢恩一趟，宫中奴婢就知陛下对您并无寡恩之意，如今一日两日尚能相处，等日子热起来，在用冰和裁制新衣上，您总是免不了与那帮人打交道，更遑论平日用度……”
“所以孤就要去寻陛下吗？”
“若您不想去寻……”
空青低着头，已经看出韩桃是个性子冷、脾气也倔的主，然而对他们这些做奴婢的终归是藏了几分心慈。“奴婢们受些薄待是不打紧的，只恐怕侯爷受欺辱。”
褥子摆在屏风外头还没有收起来，韩桃看了眼，收回目光。
“以后在殿中，不必称呼孤为侯爷，”他站起身来，“称殿下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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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侯这名字取得不好听，韩桃不喜欢。
他也看出了，侯爵封号意在羞辱，长英殿破损成这个样子，是赵琨等着他亲自去求，原本他打算今日去一趟六局，可到底空青说得也没错，根源还是在赵琨那处。
外边围墙，锦屏藤随风动着细丝，他展手，让空青伺候他换了一套简朴常服，白底竹纹宽袖。想起赵琨以前说他不管穿什么都有股朗月风清的味道，最喜欢还是看他穿竹纹样的服饰，觉得他最像竹。
“像竹的气节？”
“不是，”那时赵琨说，“七殿下像竹子一样，瘦得只剩一截。”
他笑笑，忽然发现站在旁边的人不是赵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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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在禁城最边缘处，从南宫走去御书房，少说也要一刻钟的时间。
韩桃就这样慢慢走，路过的宫婢宦官也鲜少有向他行礼的，朱红宫墙有时像望不到边，曲折的小径也看不见路的尽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囿于这一方天地间，如同当初被困在南燕皇宫之中。
他成了赵琨的囚徒，迷失在寻找赵琨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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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走到御书房门前，着急忙慌地出来了几位大臣。
那几个大臣在见到韩桃后一愣，出于礼节还是草草行了个礼，扶正头上的乌纱帽就匆匆离去，门内传出了赵琨摔东西的声音。
“一群废物。”
“陛下，陛下息怒啊……”
里头听着像是各样东西都摔了一遍，一边又是宫人阻拦之声，吵吵闹闹还有几分热闹，韩桃等在门边，对通禀的宦官轻轻颔首。老宦官见状就进了去。“陛下，承恩侯来了。”
动静一下没了。
韩桃又等了会儿，那老宦官出来赔着笑脸，说陛下暂时不想见任何人。他低下头摩挲着手指，不知道赵琨又在发哪门子脾气。
他转身要走，老宦官连忙拦住他。
“侯爷就这么走了？”
韩桃疑惑看去。
“您再多等等，或许一会儿就召见了。”
“不用了。”他觉着还是顺道直接去六局比较方便些，倒是不知道赵琨因为何事而大动肝火，想了想，还是停住脚步想先问问。
老宦官这才如释重负般的样子，从台阶上下来。
“临州叛乱，陛下正在气头上，说着不想见任何人，其实也是想先晾晾……”
韩桃了然，是赵琨想要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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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临州叛乱，他这一路有所耳闻，齐国国中其实也并不太平，然而赵琨却拖着临州的叛乱不管，坚持不调大军回援，硬是将南燕国都攻下，才叫骠骑将军从南燕率一部分精锐北上支援。
而这近一个多月的时间，临州差点成了叛军的国中国。
这样大的代价，只为攻下南燕，也难怪民间都传他们这位陛下当年在南燕遭受虐待折辱，如今行事更是不顾大局，只图自己爽快。
“他刚刚在气什么？”
老宦官一愣，后知后觉韩桃口中的他是指的陛下。正想要回答，想到这位不是本国人氏，不方便吐露军情，一下子闭口不说了。
韩桃默然，等在了一边。
过了会儿，便听到赵琨叫他“滚进来”。
他听到“滚”字皱了眉头，仍是立在门边，垂眸着好像未曾听见赵琨这般说。周围宫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里头赵琨也像是憋着怒意。“进来！”
“吱呀”一声，韩桃才推门进来。
一进来他就看见扔了一地的奏折，摔在地上的墨砚甩出墨来，翻了的笔洗淌出的水连着宣纸也浸湿，满地狼藉。
韩桃犹豫了下，找着可立足的地方迈了进去，随即一道折子擦着他脸飞过，“砰”一声砸到了后边。
他沉默着站住身，垂下眼来。
“你是傻吗，也不知道躲！”前边传来赵琨的怒吼声。
“是陛下叫罪臣进来的，”韩桃淡淡道，“陛下既知道罪臣要进来，还要扔折子，罪臣自然没有躲的道理。”
后面忽然传出急急磕头的声音。
韩桃回过头去，才发觉后边还跪着一人，先前那折子也是冲那人扔的。
“……”
“自以为是。”
赵琨已经冷嗤一声，坐下来了，挥挥手，那人就如释重负般地挪着膝盖退了出去，韩桃站在原地，随手捡起地上的折子，看了几眼。
原是临州那边吃了败仗，叛军又夺一城。他是不懂齐国军事的，但看赵琨如此气急，八成是这一城夺下，皇都会失了天险。说来赵琨还是太急于攻下南燕，以至于在此处失利。
他轻轻叹了口气。“南燕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过来。”赵琨像是没听到他说什么，一手撑头揉着眉心，吩咐他走近些。
他只能随手捡起散落的折子，整理完走过去，将捡起的折子都放在书桌上，随即一只手就被赵琨抓住了，紧接着赵琨攥着他手往里一带，连着他整个身子一趔趄，猛然往赵琨身上倒。
韩桃下意识手攥住了赵琨袍子，绊到椅腿，“砰”的一声，以一种极为暧昧的姿态摔在赵琨腿上，他又匆忙撑起了身子想要起身。
“承恩侯就这样跪着吧。”
他一僵，赵琨不再开口说话了，只是揉着眉心，另一手又紧握着他摩挲，好像如此这般才得一些放松。
掌心带着热意，糙茧磨着皮肤，韩桃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
头顶的呼吸静可听闻，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味又从龙袍衣襟里冒了出来，像是勾住了韩桃的手脚，将他囚困在赵琨的咫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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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赵琨握了会儿便觉得并不十分光滑，松开手指，发现握的正是韩桃被镣铐磨伤的手腕，手腕处早已起了一圈皮，先前十多日来被镣铐磨得红肿。韩桃手指都蜷紧了，在忍耐这种疼痛。
“……”
赵琨佯装无事地松了手，将桌上散乱的折子推了推。“找寡人做什么？”
韩桃松了口气。“寻营缮司，修缮殿宇。”
“今日你倒有些以前的样子了，”赵琨注意到刚才韩桃摔下来时候撑在他腿上的手，如今那手还没松开，他也不提，反而明知故问道，“昨日没有营缮司，你是如何过的？”
“搬了隔壁宫中的床榻。”
“寡人从未允你这般行。”
韩桃眼神一黯。“那罪臣今日再搬回去。”
“不必了。”赵琨将桌上折子又重新打开，顿了下，“承恩侯既然想要修缮殿宇，怎么不先寻六局，反来找寡人点营缮司的差。”
折子又合拢上，跪在他身边的那道竹白身影未见有声，赵琨扭头看去，看见韩桃在沉思。韩桃的面上还有折子飞过去时擦出的一道红印，现下这一道也跟着有些肿起来了。
赵琨莫名有些烦躁，伸手摸过那道红印，手下使了几分力，抬起人下巴来。
“承恩侯这也要三思作答？”
韩桃被迫抬起脸，微微有些不适地别过头去。“寻陛下，省事。”
“那你如何觉得，寡人就会帮你？”
“体恤亡国俘虏，对陛下声名有益……”韩桃垂眸，知道赵琨想从他口中听到的绝不是这种漂亮的官方话。他叹口气，又不知道该如何使赵琨满意，想要起身来。“罪臣去寻六局。”
“韩桃——”赵琨嗓音低哑下来，透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韩桃一怔。
掐着他脸的手，缩紧了虎口并不肯放他走，赵琨低下头来看他，眼中的瞳孔色隐动着，像是有什么要呼之欲出。“寻六局，一口一个罪臣，难道多说一句你需要寡人，就会让你丢了舌头不成？”
赵琨低头凑在他面前，眼中隐隐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当初你不是挺会长袖善舞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继续装下去！”
赵琨的声音越来越低哑，瞳孔如琉璃般蕴着质问，看见韩桃冷白的肤色，因为自己的用力而泛红。
“罪臣……”
“又是罪臣！”
低吼声下意识逼得身子一震，韩桃忍了痛，一颗心迟弥跳动着。
不过仅仅一天的时间，赵琨就对他撕下了那张五年的面具，不是他需要赵琨，而是赵琨在需要他。
那怒意在忍耐，在溃散。
韩桃不怕什么，只怕赵琨如今的模样。他只能缓缓抬起手来，搭上了赵琨的手腕，沉默着，又无所适从地轻轻道：“……你别生气了。”
他忽然间发现赵琨或许从未真的怨恨过自己。
但他还想伸手攀上这张脸，还想如同当年那般湿漉漉地吻上，却是不能了。
“赵琨。”他喃喃道，“是我一直在，恨我自己。”
“你后悔了。”
“……不是，”韩桃一顿，那手还是停留在赵琨手背上，“不会后悔。”
他只是不敢看赵琨，不敢看赵琨因为他而愤怒的模样，好像如锤重击一般，韩桃的脑袋开始沉沉发着昏。
视线里的一切不断模糊。
赵琨需要他，他更需要赵琨，他们是彼此需要的，但好像镜子碎了，钗子断了，一切又不一样。
韩桃紧紧抓住那只手，像抓住落水时的稻草。
“别生气了。”
韩桃重复着摇摇头，视野缓缓陷入黑暗里，只感觉是那双臂膀带着热意，在一片天旋地转间将他的腰身牢牢地抱住。
“赵琨……”
他嘴唇翕动着还想再说什么，晕厥感却越来越强烈，他从黑暗里沉沉往下坠，想要抓住什么，却不停地下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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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琨圈抱住昏迷过去的韩桃，面色沉沉。
“来人，传御医！”

第6章 虚劳流民之身
暖阁里，韩桃躺在床榻上，面上泛着不健康的红。赵琨的手摸上那额头，发烫得厉害。
先前他竟然没有察觉韩桃发着热，就是连韩桃自己都没有发现，以至于因为身体虚弱晕了过去。
太医院的院使诊完脉，摇了摇头。
“昨日陛下只让医士治外伤，但老臣今日一看，恐怕侯爷这内伤要比外伤还要厉害些。”
赵琨坐在床边皱起眉头。“怎么说？”
“情志不遂，肝郁抑脾，另有寒邪犯胃，脾胃虚弱……陛下，多思则神殆，多事则形疲啊。”
“说点寡人能听懂的。”
“这……”院使拱手作揖，“《素问》有言，悲哀愁忧则心动，心动则五脏六腑皆摇。想是因为亡国——不，或许早在更久之前，侯爷这悲哀愁忧之情太盛，还有胃病催逼，如今稍能安定下来，身子卸了大防便似如山倒。”
“他是何时有的胃病？”赵琨神色愈发沉冷，敏锐捕捉到那句早在更久之前，心头就有些烦躁上来，挥了挥手。“他是皇子居于宫中，当年尚且安康，如今哪里来的这些病症，再诊。”
院使欲言又止，顿了顿措辞道：
“侯爷这是虚劳发热，还有伤食之过……容臣大胆说一句，这具身子压根不像是侯爷之躯，倒更像……流民之身，终日伤食虚劳，方才引发此症，侯爷体内还有淤血，所以治当以活血化瘀为主，得先用几副大黄蟅虫丸，缓中补虚。”
赵琨越听，神色越难看。
他低头看韩桃长发散在枕上，紧闭双眼的模样，心中仍是不信韩桃会虚弱到这个份上。
“依你看，这是否是因为他坐了十几日囚车进京的缘故？”
院使低下头。“照侯爷目前这样来看，恐怕，这伤食虚劳得有个三五年，今次的一路奔波，不过是个引子。”
“三五年？”
赵琨嗓音一高，吓得老院使一个激灵。
赵琨握紧了拳头，当年韩桃分明已无后顾之忧，才会将他一脚踢开，如今又是哪来的伤食虚劳，难不成他回国之后，南燕宫中又有了新的变数。
是了，赵琨沉沉呼吸着，他刚回齐国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听闻老皇帝病重，他那时对韩桃满是愤意，又想着韩桃到底是堂堂皇子，从未派人打听过这位七殿下在新皇继位后是如何处境。
但韩桃是他亲手教过的，不可能连这点自保能力都没有。这一切究竟如何，他从不知晓。
老院使半晌不见赵琨有反应，颤颤巍巍抬起头来，发现赵琨铁青着一张脸。他又颤颤巍巍低下头去，拱手行礼。
“那老臣，先命人去抓药，侯爷在饮食上边也要多加注意，得要……少食多餐，不可节食或者暴饮暴食，要面上多些肉才好。”
“将他喂胖些？”赵琨回过神，垂眼审视。
“这理是这么个理……”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下去吧。”
“老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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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院使一走，暖阁里就安静下来，宫人们皆眼观鼻，鼻观口，而赵琨坐在床帐边，目光一直没有从韩桃身上离开过。
他本该觉着如此这般正好，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但如今心绪却更加烦扰，偏偏韩桃又昏睡着无一点反应，叫他便是想要出口嘲讽都无人来听。
“营缮司。”
赵琨冷嗤一声，忽然想到韩桃来找他的理由，怎么着韩桃也算是为了营缮司求到他跟前的，竟将堂堂承恩侯搞成这副模样，必定是长英殿破败得不成样，夜风伤重了身子，韩桃若是早早开口，何至于到如今这个地步。
“寻营缮司，去修葺一番。”赵琨淡漠道，“昨夜六局那边是谁拒了承恩侯，查明，杖杀。”
“陛下……”老宦官忽然急急跪了下来。
“滚下去。”
“还请陛下宽宥啊，”老宦官俯身行礼，嗓音几分嘶哑，“陛下，老奴听闻拒了承恩侯的那个黄门……父亲与几个兄长皆是因着南燕的缘故，才会战死沙场，当年他本就是为了养家才净身入宫，如今家中却只余老母一人，如此境遇行差踏错，老奴实在是求陛下能饶他一命……”
“仆大欺主，宫中大忌，如此行径你还敢求恩典？”赵琨撑着头，目光冷冽，“这小太监是你什么人？”
“回禀陛下，不敢欺瞒陛下，”老宦官的身子像筛糠一般发着抖，“他乃是老奴的义子，本来老奴是想调他近身伺候陛下的，但他实在蠢笨，唯恐不能周全办事，因此老奴才将他留在六局。昨夜老奴知道此事，已将他惩戒一通，本想今日就寻承恩侯赔罪，岂料错已铸下无可挽回……”
老宦官越说越急，浑浊的眼淌着泪，不敢看赵琨。因此他先前在御书房外知道韩桃要去六局，也是苦劝韩桃候在书房外，就是怕义子受了责罚。
赵琨沉沉揉着眉心，只觉头上经脉突突跳着。“那寡人若下令将他杖杀，你可会怨恨寡人？”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你不敢想的事，可他敢做，”赵琨冷嗤一声，“如此之人，也配你为他代求！”
屏风旁，老宦官不住地磕着头，泪流满面。
而床榻上，韩桃最终被这喧闹声吵醒过来，疲惫地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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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琨正想斥人去行杖责，感觉袖子被人扯动。
他不耐烦地回过头来，发觉是韩桃醒了在拉他袖子。
“将人打发出宫吧。”韩桃抬起手臂压在自己额头上，声音还带着几分鼻音，有些沙哑，“我病了？”
“你现在是知道自己病了。”
赵琨一把扯过袖子来，收回目光。
“无妨的。”韩桃撑手起来，感觉有些使不上力气，浑身像是被烧软了骨头，发着酸痒意，他咳嗽了几声，撑起手来看地上的老宦官。赵琨是最厌烦优柔寡断之人，却将老宦官留在身边，还如此好言相劝，大抵是这位老人曾经对赵琨有恩。
那小太监只是回绝了他派去的人，和押他来的百夫长终究不同，罪不至死。
“把人打发出宫吧，或是受个十杖，活活杖杀未免过于残忍。”
“承恩侯是觉着寡人残忍了？”赵琨面色像是又差了几分。
韩桃手贴了贴自己额头，滚烫发着热，他虚弱笑了下。“陛下这是在为罪臣出气吗？”
“承恩侯高抬自己了。”
“罪臣不敢。”
韩桃重新躺回床榻上，偏着头看向赵琨，赵琨也注意到他看来的视线，虽是仍旧没几分好气，面色却缓和多了。
“起来，将你那好义子赶出宫去。”
老宦官一愣，立时磕头谢恩。“老、老奴谢陛下恩典！”
赵琨想要抽身起来，然而对上韩桃烧到泛红的脸，和看过来的清明的眼神，没有要走的道理。
他最终抬起手，吩咐宫人把奏折、邸报统统取来。
宫人们愣了愣，屈身照吩咐去行了。
小小的暖阁忽然间就都满了服侍的人，书桌上堆了如山案牍，蜡烛点了起来，笔墨皆都备好。
赵琨从床边起身，却是来到屏风边的书桌旁坐下，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御笔蘸了朱红墨后，就开始翻看起奏折。
他翻了几本，余光打量了下床榻上躺着的韩桃。也不出言解释自己留下来是为什么，身为帝王自然是不需要解释的。奏折批完一本就扔一本到旁边，墨臭味淡淡弥散开去，等着那碗药味的到来。
而韩桃也诧异赵琨没有选择离开。他顺势收了收脚蜷起身来，用被子蒙住身子。
“冷？”赵琨抬眼瞧他。
“还好。”
韩桃低下头，他之前就烧过几次，知道只要被子蒙出一身汗来，病也就好了大半。
韩桃缩住不动了，而赵琨看着韩桃熟练的动作，眼神几分晦暗，没有再开口。

第7章 我没有恶意的
宫人把药端上来的时候，赵琨处理过的折子堆在书桌边上，也快堆成个小山丘了。
韩桃已经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中沉沉睡了过去，他双颊酡红，鼻尖冒着细密的汗珠，宫人在叫醒他起来吃药与放下药离开间两相为难，赵琨见状勾了勾手，示意宫人先将药放到书桌上。
“都下去吧。”
“是。”
于是一众宫人在行完礼后往外走去。
已经过了用午膳的点，御膳房的人端着食盒来了几次，赵琨也没有命人传唤，仍旧处理着政务。他又看了几本折子，觉着请安内容无聊的紧，目光又瞥向床榻处，韩桃仍旧在沉沉睡着。
他站起身来，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看见半遮的床帐里那道朦胧的身影，呼吸声很重且绵长。
韩桃睡着时候的样子，很像赵琨幼年时在大齐宫中豢养的狸猫，只是韩桃从不会在他面前露出肚皮来供抚摸，这叫赵琨总有些遗憾。如今他说不清该对韩桃是什么态度，按理该是恨的，他却忍不住心疼。
赵琨挑起帘子俯下身去，手将被子往下扯了扯。
“韩桃。”
韩桃的眉头皱了下，没有回应。
掌心贴着面颊，传递来热意，睡着的韩桃下意识将头埋了埋，唇瓣就挨着掌心，呼着滚烫热气。赵琨另一手扯着被子向下探去，触及到的地方像是被蒸熟了一样发着烫，再往下点，他就轻而易举地摸到了韩桃的腹部。
果然，手感同他的那只狸猫一样好。
韩桃很轻地哼了声，睡梦中的人对于这只突然来犯的手有些不适应，但赵琨是如愿以偿了的，因为韩桃如今睡着，如今他做什么都可以肆无忌惮，他的手又往下去，膝处跪上了床，低头贴近了韩桃。
团起来的被子很快就被赵琨扯开，外袍被丢在了地上，在赵琨的引导下，睡着的韩桃从抱着被子改为抱着他，被子则有些凌乱地盖在两人身上，赵琨一点都不觉着热，任由不适应的韩桃又蜷起身子来，窝在他的怀中。
“嗯……”
韩桃又轻轻哼了声。
赵琨忽然有些口干舌燥。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然而五年没尝过一点荤，这样的相处有着久违的熟悉感，韩桃又是几乎整个贴在他身上，本能地靠近热源。
赵琨只能一手枕着头，暗自忍耐着，一边呼吸沉沉地告诫自己说如今韩桃是病体。
然而过了会儿，他就伸手圈住了韩桃，揽入怀中更紧了些，缓缓动了动身子。
而韩桃仍旧是面颊绯红，睡得不省人事，如同他第一次真正与这位南燕的七皇子殿下相识的时候。
呼出的气都是一点点向外，赵琨没出声，又缓缓动了动身子。
&#183;
赵琨看着怀中没有惊醒的韩桃，恍惚间想起他十六岁为质的时候。
那时他已经在南燕待了将近四年的时间，却还没有怎么仔细打量过这位七殿下，因为韩桃多数时候都一人独处角落之中。
南燕皇宫中人人都知道的事情，韩桃并非是南燕老皇帝的亲生之子，当年南燕老皇帝强掳安国夫人入宫，不至足月而产下一子，虽是从了皇室的姓，却非皇室人，老皇帝将韩桃养了下来，也不过问他的处境。
直到几年后，原来的安国夫人，入宫后的郑淑妃又产下一女，便是八公主，老皇帝与郑淑妃开始对于那位八公主宠爱异常，韩桃的存在就逐渐成为了一个笑话。
这位七殿下就像是这宫中特立独行的异类，没有嬷嬷为他扎发，他便披散长发独行于宫廷之中；没有人教他诗文，他便手捧经书，自己研习作词。
年少的韩桃就有一副风采高雅的好相貌，像极了郑淑妃，只是不得人垂青。
直到那日宫廷宴会，御花园处。赵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认识这位七殿下。
阳光熹微地投下，有层次地落在假山之间，因为宫中宫人都忙着筹备宴会，以至于寂寥小径无人问津。
那时赵琨存了偷懒的心，才走到这条小径上，却发现阳光不曾照见之处，幽暗里，传来细微的哂笑与挣扎声音。
假山背后，几个年长的皇子连同太监将韩桃围堵住，嬉笑声不绝于耳，韩桃的衣衫被凌乱地扯开，连同裳裤被人往下扒，几个太监都来使力，狠狠地摁住这位皇子殿下。光影交接处，韩桃的手指紧紧攥着假山的边缘，面颊上染着浓重的红。
他试图撑起背胛却又被压下，那双眼看到了叼草而来的赵琨，然而神色里却没有呼救的意图，只是隐没了喘息的声音，艰难地望着赵琨。
背后的几双手掌像是争先恐后地伸来，扯住他的长发，捏上他的后颈，呼吸声起伏交错着。
“皇兄，母后要是知道我们这样对郑淑妃生的杂种，会不会责罚我们啊？”四皇子有些唯唯诺诺，“要不还是算了，大皇兄，二皇兄……”
“他生得这样一副好相貌，”二皇子早已压了上来，将衣衫扯下韩桃肩头，“宫中这么多小黄门，都没他生得好，吾早就心痒痒——都使点劲，待吾吃了肉，你们几个没把的也有汤喝。”
“可是二皇兄——”
太监们早都兴奋起来，齐齐喊道：“多谢二皇子！”
热意浓烈弥散着，被桎梏住的韩桃看向不远处停住脚步的赵琨，这样的角度正好只有他一人能看见赵琨，他身子发着颤，对着赵琨缓缓摇了摇头。
不要过来。
“啪”一声，韩桃被狠狠打了一下，掐上了腰身，旁边看了许久的大皇子，目光中的嘲讽之色越发明显起来。而韩桃因为痛意隐忍的闷哼，显然也极大地取悦了这位太子殿下。
“二弟，再快些，等下父皇要寻我们了。”
“知道。”二皇子着急忙慌解开裤带，看向身后的太子，“一刻钟内必定完事，到时就说我们谈论诗词忘了时间。”
“一刻钟？”太子笑道。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得有讨好也有嘲讽，而外头，站了许久的赵琨在这时转身没入灌木丛间。
身下，看到这幕的韩桃默默攥紧了指尖。
&#183;
“阿林，你怎么过来了？”外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随即又一道声音响起。“听说圣人要移驾过来赏花，这不是，姑姑让我们早做准备。”
二皇子正压着韩桃，忽然手一停。“父皇要来？”
几个宦官闻言面面相觑，连着太子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假山里一下子没了动静，众人忽然就不敢再大胆下去，唯恐被将要来的老皇帝发觉他们在这联手欺辱不受宠的皇子。他们目光流转间，最终看向了太子。
“大皇兄，二皇兄，要不我们还是走了吧。”四皇子身子抖得快哭了，“要是让父皇发现，我就要完了。”
“别慌，再听听。”
然而外头却是没声了，好像那两个太监已经走了过去。
二皇子对着韩桃一压，还要再有所动作，猛然被太子摁住了肩膀。
“皇兄？”
“人就在宫里，跑不了，”太子沉下声来，“大不了孤下次再为你安排。”
“可吾这憋得难受……”
“那就跳进湖里去寻凉快！”太子也怒了，一把攥住二皇子衣领，“快走。”
二皇子最终只能起身来整理衣袍，不甘心地站到太子身边，几个宦官悄悄出去打探情势，示意三位皇子赶快离开，于是二皇子只能不甘心地用脚狠劲踩了踩趴在地上的韩桃，踩得韩桃闷哼一声，接着他们像做贼一般，悄悄从假山边上出去。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逐渐远了，韩桃狼狈地伏在地上，攥紧了手指。
“父皇……”
&#183;
过了会儿，假山旁落下一块阴影，韩桃下意识往里缩去，被一只手掌摁住了肩膀。
“别怕，是我。”
他僵了僵身，迟疑抬起头来，就看见原来站在小径上的人，此刻正背光蹲在他身边，那人的目光望向他凌乱不遮身的衣衫，和腰下半抹耸起的白，有些微微的失神。
韩桃见状有些羞赧地扯下衣衫，急急扯了一通，随即披风就被解下了，盖在他的身上。
“你，没走？”韩桃的嗓音沙哑不成调，眼尾泛着红，衬得容貌愈发勾人。他低下头去，艰难地扯了扯披风，“多谢。”
“我会口技。”
“什么？”
“阿林，你怎么过来了？”赵琨给他学了一段，低声说道，“别怕，他们以为你父皇要来，都走了。”
韩桃愣了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像是难以把这张面容和这样的声音相联系起来。他打量着赵琨，认出这位就是传闻中南燕来的草包质子，据说平日里只会走鸡斗狗，骑着大马四处闲逛。
然而这样与他毫不相干的人，竟然会出手帮他。
披风里带着暖意，连带着被下了药无力的身躯都渐渐生了气力，好久，韩桃撑手坐起身来，收拾了身上衣衫。
“多谢。”
“殿下不必客气，”赵琨靠假山边与他对坐着，“你还能走路吗？”
韩桃一愣，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
“可能不……”
“我扶你起来。”
悉悉索索的声音再度响起，赵琨撑起他身子来，试图扶着他出去。然而韩桃脚腕无力，站不住身，挨近间皂角香混着一股清甜滚烫的气息，发丝擦过赵琨面颊，几乎要倒下去。
“我不行。”
伸过来的臂膀，忽然有力地撑住他。
韩桃抬起眼，看见撑住他的赵琨的面色有些不对。
他有些羞赧地别过头。赵琨应当是察觉了，他被下药后身子起了反应，如今他们贴得如此之近，就没有办法再隐藏下去强装无事。
“这个，不排解的话，对身体有损害吗？”赵琨措了措辞，低声问他。
韩桃低下头。“不知道。”
“需要我帮你——”
“不用。”
韩桃很凶地瞪了赵琨一眼，只是这眼神没有什么杀伤力，赵琨见状，轻咳一声不说了。“我没有恶意的。”
过了会儿，赵琨再次从假山边再度出来，背上背着这位满脸通红的七皇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
赵琨：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第8章 檐下的雨
风吹柳梢颤颤，韩桃一路抵着赵琨的背，不敢动分毫。而赵琨像是为了给他分散注意力，回去的路上一直给他聊齐国的风土人情。
“为什么帮我？”韩桃趴在背上，沙哑着嗓音问。
“殿下长得好看。”
赵琨随口说了句，感觉他要从背上滑下来了，于是又抱着腿往上颠了颠，韩桃被颠得浑身一颤，攥紧了指尖。
他心下了然，宫中从来就没有单纯的人，也不会有无缘无故对他好的人，都说这位齐国质子风流成性，大概也是因为怜惜美色而出手相助。
韩桃想到这，有些小心地弓起背来，避免他和赵琨贴得太近。而赵琨察觉到他的反应，转过头来看，就看见背上韩桃紧抿着唇，如临大敌一脸防备的模样。
“殿下在想什么？”
韩桃一惊，谨慎地将手往后也撤了撤。“无事。”
赵琨有些哭笑不得，摇摇头，又接着往前走了。
早春寒梅争发，道上宫人不多，偶有遇上，赵琨都避开去，免得被撞见传开话，让人猜出始末来。
行走时的衣衫相贴，无可避免地厮磨，这条去北五所的路漫长又难熬。腰腹一阵阵泛着激灵，韩桃虽然尽力忍着，背着他的人却像是走得更快更急，让他再难忍住。
过了很久，他终是忍不住伸手去扯人衣襟。“赵、赵殿下——”
“嗯？”
赵琨猛然停住，转头来看他。
然而这脚步一顿，韩桃弓起的腰就一下贴上了赵琨的后背，他的身子一抖，连带着一声闷吟，只感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阵阵地往外冒。
韩桃下意识僵住了四肢，趴在人的背上，痒痒麻麻的激灵感随即绵绵不断，抓心挠肝。
紧接着四肢酸软去，瞳孔都有些涣散。
赵琨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看他。
“放我、下来……”韩桃的身子微微发颤，鼻尖也冒着红，他想要将双腿并起掩饰，可如今腿窝处还被赵琨用手抬着，额上发丝都浸润了汗液，垂在面庞。
逐渐传来的湿黏的感觉，让他几分难受。
他又小声补充说：“我自己走。”
“我背你回去吧，也好遮着点。”赵琨仍是没有放下他的打算，“无需担心，天知地知。”
韩桃有些怔愣，看着赵琨神态自若地背着他往前。
“我在齐国宫中时，也常常受人针对，”赵琨边走边说，“殿下不必觉得让我看了笑话，丢了脸面，一再忍让退避无用，唯有积蓄能力。”
“何来能力？”
“寻权势，借靠山，”赵琨转头看他，“你不会一直想待在北五所的偏殿里，等着人上门欺辱吧？”
韩桃微怔，蜷起手指。
赵琨一直将他背到北五所外头就离开了，也没有再对他做什么，披风挡着身子，他看见赵琨负手站在拐角处，目送他走进殿中，之后才离开。
而对于赵琨来讲，如今的韩桃像是从前的自己，因而赵琨虽不是好管闲事的个性，却也管了这一桩闲事，送了几句忠告。
&#183;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再没见过彼此。
皇宫如此之大，韩桃倚着门板吃冷糕点的时候，听宫人说这位赵殿下也是个可怜人，母妃是宫女出身，因着他送来做质子的缘故，才勉强晋了位分。
“那他还能回齐国去吗？”
“齐国谁记得他啊，”宫人们嘲笑说，“若是兄弟和睦的话，估摸齐国太子登基后会愿意让他回去。”
“怪不得，听说这草包质子天天写信寄去齐国，是怕齐国人忘了他吧。”
外头几人都笑起来，而门内韩桃听着，垂下眼睫，才知道原来赵琨与他是同类人。
&#183;
奇怪的是，那天之后几个皇兄却再没找过韩桃麻烦，韩桃还以为二皇子这般性急的人是忍不了的，后来却听说，那天宴会之后，本来与几位皇子素无交集的赵琨，忽然送了一位美姬去二皇子的府上。
他还听说，这位美姬，在模样上与他有几分相似。
韩桃听着心中隐隐有些膈应，却也无其他办法，仍是感激赵琨愿意对他这个萍水相逢之人如此恩待，皇宫里的雨淅淅沥沥下着，总也没个尽头，然而赵琨就好像是北五所偏殿门前的那方檐，雨水顺着檐滑落，滴滴答答。
他站在檐下，雨就不会落到他的身上。

第9章 放飞了的赵琨啊
暖阁里这一觉睡得有些漫长。
韩桃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怔神。不知为何他又梦到了北五所，想来那里如今应该已经是被火烧过的一片废墟，随着南燕一起亡了。
他是亡国奴，如今赵琨像是不计前嫌地想给他安置之所，但却也是赵琨亡了他的国。南燕养他二十几载，棋已至此，好像此局无解。
韩桃下意识地看向书桌处，那里却已经没了人。
他有些失落地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撑手起来的时候，却发现枕边留了些余温。
韩桃一愣，抬手细细摸去，沿着枕头至被褥往下，大概能摸出那人的身形来，缠裹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能看得出床铺上的凌乱痕迹，只是稍加一想便可知……赵琨竟然是抱着他睡了一个下午。
腿内侧不知为何有些发酸，韩桃摸了摸自己额头，好像已经没有那么烧了。
“空青。”
他哑声唤道，又咳了几声，外头有了些动静。随即是宫人端了药过来。
“殿下，”进来的是个小黄门，对他行了行礼，“空青姐姐在长英殿那边守着呢，营缮司的人在修缮殿宇，她与李田公公在那看着，嘱咐奴才照料侯爷。”
营缮司。
韩桃迟疑会儿，微微颔首。
“陛下如今去了御书房，殿下可要差人禀一声，说您已经醒了？”
“不用，”他摇摇头，唇色还有几分苍白，“回长英殿吧。”
他伸手示意这小太监将端着的药递过来，那碗药黑漆漆的，像是热过了好几次，碗壁内侧有几圈黑痕，散发着浓重药味。
韩桃看了会儿，又往外一推。
“还是不吃了。”
“殿下，您不吃药身子怎么能好？”
韩桃垂眸，想这身子彻底坏了也罢，左右人世间是无牵挂……但大抵赵琨是要发一回疯。
罢了。
他接过药来一饮而尽，苦味顺着舌根蔓延开去，伸手任那小太监伺候他穿衣，头还在沉沉发着痛。
说起来按照赵琨的性子，既然留下来了，怎么样也是会留到他醒来的，如今去了御书房，大抵是临州又出了什么事。
“听闻是因为殿下您呢……”小太监小心翼翼道，“今早几个大臣在御书房遭陛下训斥，出来时见您过来，寻人打听才知道是陛下下旨让您住在宫中。”
“嗯？”韩桃抬起眼。
“现下几个老臣都过来了，闹得厉害。”
韩桃心下了然，他之前就劝过赵琨，自古君王断袖，史官笔下无好话，赵琨非得把他留在宫中，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公之于众，又如何能不被诟病。
韩桃叹口气起身来，这祸惹的，他也有一份在其中。
&#183;
已经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但是韩桃午膳都没用过。
他又贴了贴额头，任宫婢为他围上了大氅，还是韩桃之前在大殿穿的那件，看来赵琨是送给他了。
他还是准备回长英殿，御书房的事说到底他还是站在大臣这边，如果他们能说动赵琨放他出宫，也是好事一桩。
他虽想见着赵琨，却不想赵琨背负骂名。
几个小黄门跟在他身后，远远从御书房外头绕过的时候，韩桃就看见前边跪了一帮人，最前排是清一色的朱红官袍，耄耋老人，次一排的大臣要再年轻些，而最后一排的大臣官服是绿色的。
这跪法也跪出了阶级来，倒也算整齐。
最前头的几个大臣正在那，正对着紧闭的殿门吹胡子瞪眼。
“什么承恩侯……亡国奴领了这封号，合该一头撞死在柱前。”
“早前便听闻这位南燕七皇子，乃是个天降祸种，在南燕皇宫整日勾着自己的亲皇兄厮混……当年陛下回国不久，他就成了新皇的豢宠……”
“他若真有身为南燕皇子的几分血性，就该自请入牢里！”
韩桃脚步一顿，身后跟着的人都小心翼翼看他面色。
这声音自然也能传到御书房内，韩桃呼吸不自觉的紧促起来，他垂手看自己的指尖，发现在微微的发颤。
他沉默半饷，牢牢握住自己手腕，摁了下去，仿若无事般地就要接着往前走去，与此同时，御书房的门也应声打开。
“都在聊些什么？”韩桃隔着外围的宫墙，透过宫墙的雕花镂空处，听着赵琨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来让寡人也来听听。”
他一下停住脚步，扭过头看去。
“陛下！”几个大臣急急跪了上去，有的甚至还要来抓赵琨的脚。赵琨嫌弃地踢了踢，一下收回脚来，淡漠地靠上了门框。
“陛下，承恩侯不可留啊！若留南燕皇室后嗣，他日反生复国野心……”
“还请陛下三思！”
“复国野心？”赵琨扫视一圈，毫无意外地发现了躲在宫墙边的那道身影，眸光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南燕皇室男丁除七皇子外，朕全要阉了做太监——既如此，众卿家就不必担心复国野心了罢。”
“阉了……？”
“这——”
几位大臣一下怔愣，无一不被赵琨这番言论吓到，古往今来还未曾有哪个帝王在灭了人家国之后，下令将皇室子弟阉割的。
“陛下，若是囚禁或处死便罢了，这宫刑恐怕太过残暴啊。”
“从未有此先例……”
“那寡人便开这个先例！寡人既留他们性命，又如何算得残暴？”赵琨看向宫墙外的韩桃，笑意逐渐肆意起来，“寡人说过灭南燕，即便是临州倾覆，也要拿下南燕，为的就是承恩侯！”
宫墙外，韩桃眼皮一跳。
“寡人既付了这般大的代价，承恩侯，自然要留在宫中伴驾左右，众卿家便当他是圈禁在此间，左右……他也出不去。”
那嗓音懒散随心，明明相隔十数丈，赵琨的言语却明明白白地递了出来，如同看不见的锁链缠锁来，一下子叫韩桃透不过气。
他心脏猛烈跳动着，知道赵琨从未原谅过他所作的一切，只是这股怒火，赵琨不会对着他来发泄。
韩桃一下快步往前走去，而御书房前，赵琨笑意缓缓放大。
“承恩侯走这么急做什么？”他从台阶上下来，玉珏叮当，朗声喊道，“莫不是羞了脸面，被人叫了几声亡国奴，就当真要卑躬屈膝地躲起来？”
韩桃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
“寡人今晚可要召人侍寝，承恩侯好生准备！”
满地的大臣皆变了脸色，大喊荒唐。
“李德，”赵琨轻轻抬手吩咐老宦官，“他是不是还没有用过午膳？叫御膳房做些吃食过去，清淡点，备两份。”
“两份？”老宦官一愣。
“一份作晚膳，多出来的算作宵夜，叫空青看着他吃下去。”赵琨转身进门，没再顾外头跪着的大臣，倒是想着把这个当做对韩桃的惩罚也不错。“若是他吐了，菜量加倍。”
老宦官迟疑了一下，最终应是。
作者有话说：
赵琨：我要狠狠报复他，就罚他一天四顿，撑死他。

第10章 寡人特意来的
而长英殿内，空青听着几个小黄门描述赵琨在御书房前说的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陛下当真如此说？”
“当真！”
“难不成今晚，陛下真是要让殿下侍寝……”
几个人窃窃私语，空青转头看向坐在廊庑下的韩桃，大概知道为什么这位殿下快步走进来时是这样的羞恼意了。
廊庑下的灯笼晃晃悠悠，不过大半日的功夫，营缮司就将长英殿修缮得十分好了，还有些需要补足的，因到了放衙的时候，韩桃便让他们先回去了，明日再来。
他手里被空青塞了暖手用的手炉，坐在廊庑下有几分神思恍惚。灭了南燕，虏他入宫，韩桃本以为赵琨就算不恨从前的人事，也该有些隔阂，然而如今看来却是多了几分疯劲，谋划诸多只为了将他留在身边。
赵琨以前有那么疯吗？
韩桃垂眸，摩挲着手炉的镂空花纹，感受着传递而来的暖意，不知为何竟有些喜欢赵琨的这股疯劲，抛去其他因素，赵琨这样对他，反令他多了几分安全之感。
人可真奇怪。
“殿下，该用膳了。”空青过来轻唤他道，“御膳房那说，陛下下了旨，殿下今晚还要用夜宵。再不用晚膳的话恐怕夜宵就该吃不下了。”
“……”韩桃揉了揉眉心，“他这是想让我积食吗？”
“膳房准备的都是好消化的，殿下您这么瘦，也是该多吃些。”
韩桃只好慢慢起身，去用膳了。
天边火烧云烧得正美，像泼墨一般泼开了一大片金红，倦鸟归巢，天色渐暗，宫人们就开始忙活着点起蜡烛与灯笼。提灯的宫婢进出着，连带长英殿也添了几分人气，热闹起来。
韩桃吃完没多久，御医就过来诊脉了，诊完觉着比中午时要好些，至少烧是退了，人也精神许多。
“侯爷的心情似乎有所好转。”
“这也能诊出吗？”韩桃微微有些诧异。
院使做了个揖。“非也，老臣是看侯爷吃了不少，想是胃口有些开了。”
“嗯。”
“但听说陛下今晚召——”院使一顿，有些不好说出口，又措了措辞道，“但侯爷现在身子尚虚，半夜也有发热的可能，操之过急，容易伤身。”
一旁空青轻咳一声。
院使顿时明白过来。“杨某稍后去上道折子，陈明情况。”
“烦劳院使大人。”空青屈了屈身。
御医走后韩桃仍是坐在原处，吩咐宫人撤去碗筷，宫中消息瞒不住，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搞得人尽皆知，越是如此，赵琨却非要搞得声势浩大，好像巴不得所有人都知他如今什么身份。
是怕他起了离开的心思吗？
他望向窗外，天已经全然黑下来了，下午刚烧过一场，又走回了长英殿，如今四肢还酸痛着使不上气力。
明日再沐浴吧，韩桃想了想，吩咐宫人熄灯，起身准备上榻。
“殿下您——这便要睡了？”空青一愣，“院使大人虽要上折子，但说不准陛下还会再过来看您。”
韩桃抿了抿唇，把冷了的手炉递还给空青。“我是病者，没有再照顾他的道理。”
“也是……殿下身体为重。”
“宫门锁后，不必再开。”
于是长英殿的烛火便一盏盏地压灭了，韩桃简单擦洗了下身子，趁着最后一点昏暗的烛光更衣上榻，听着空青掩门退下，宫门落锁去。
底下的宫人也不走动了，通通回房歇下。
等到赵琨坐着御辇过来的时候，长英殿已经是一片黑了，安静得好像没有人居住。老宦官敲了敲宫门，也没人来开。
赵琨撑手看了眼老宦官，后者则低下头来。
“想是承恩侯要休息……”
“去，把门撞开。”
“陛下，”老宦官劝起来，“撞门声音太大，把侯爷吵醒就不好了。”
“那叫寡人怎么办？”赵琨面上已然有些不高兴。
他就知道韩桃脸皮薄，听了侍寝消息传满皇宫的事情定然要发脾气的，却也没想一下就这么硬气，也不怕他吃闭门羹后恼怒起来，硬闯进去对这具又软又烫的病体做些什么。
“陛下，不如老奴叫人搬个梯子过来……？”
赵琨啧了一声，几分不耐烦。
于是月黑风高，跟来的绣使搭着木梯上了宫墙，转身落了下来，再来给赵琨开门，赵琨本也是有功夫的，但平日里自然是不显于人前，因此是踏着门槛走了进来。
空青提着灯出来撞见赵琨，急急行了个礼。
“奴婢竟该死睡熟了去。”
赵琨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走过。几个宫人见状怯生生围了上来，拉着空青问如何是好。
“这你们就不懂了，”空青却看向赵琨推开主殿的背影，轻轻笑了下，“你们以为承恩侯真睡下了不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陛下生不起气的。”
“竟是这般……”几人有些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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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庭月色正清明。
赵琨想要踹开门的脚一顿，停了停，终归还是用手推开了门。
月光顺着推开的门缝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照着青砖与桌上的瓷器流转，他侧过头来看向朦胧屏风里，能看到一道人影正躺在床榻上，被子处微微地隆起。
外头的宫人们又回房去了，老宦官及跟来的人就守在了外头，赵琨负手走近了，绕过屏风，看见韩桃正侧着身子一副沉睡的模样，面颊微红呼吸平稳，头发散在枕间，手指微微蜷起。
他伸手来，摸上韩桃额头，果然有点烫，一到晚上又有点烧起来了。
就韩桃这样的体质而言，怕是得反反复复烧上几天，病去如抽丝，方能渐渐好起来。赵琨冷厉的面庞不自觉地有些柔和，他脱去外衫裳裤，膝盖压着床从人身边翻了过去，动作几分轻缓地上了床。
韩桃没有反应。
赵琨又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枕着后脑勺侧躺下，于是被窝里韩桃与他近在咫尺，呼吸又一次交缠萦绕起来。
“睡着了？”赵琨问道。
韩桃还是睡在那里，没有反应。
“齐国的小孩若是病了，做母亲的只稍摸一摸屁股，若屁股是热的，便知道是发烧了。”赵琨也不揭穿，只是将手伸进被子里，顺着脊背往下去，“承恩侯，寡人怎么不知你何时这么能睡了？”
被窝里，韩桃的身子猛然一缩。
然而赵琨的动作更快，一把捉住了他的身子，手掌已然摸到了屁股处，重重地拍了下。
“欺君之罪。”
韩桃闷哼一声，蜷起了身子。
“喜欢锁宫门？”赵琨压了下来。
“没有。”
“什么没有？”赵琨的手已经扒下裳裤来，五指一抓，毫不客气地揉弄了一把，确实是又软又热。“看来是烧着了。”
又是一声克制的哼声，臀上的大掌好像揉面团一般，让韩桃几分屈辱地望着，一双眼沾了点流转的月光，好像一双湿漉漉的狐狸眼。
“你手松开……”
“知道你病着，”呼吸声交错萦绕着，在床帐之间。赵琨低下头，嗓音低哑，“所以寡人特地来照顾你。”
作者有话说：
赵琨：老婆一定很感动。
偷偷来说其实韩桃很喜欢被这样对待。

第11章 你只能选寡人
赵琨终究没有太过分的举动，只是抱着韩桃躺了下来，不厌其烦地用手摩挲着他，从腰臀到胸膛，哪里热就掀开衣裳摩挲哪。
韩桃本来是有些困意的，被赵琨的摩挲弄得有些睡不着觉，且他枕着赵琨的手臂，额头还抵着赵琨的胸膛。
“赵琨，热。”
“不热。”赵琨回答干脆利落。
韩桃只能无奈背过身去，但这样又让赵琨落着空处，腰腹紧贴了，连带着赵琨的腿架在了他的腿上，以一种环抱暖炉的姿势将韩桃抱了起来。被扒下的裳裤也没有穿上，热意源源不断地传递着。
韩桃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他知道赵琨是怕他夜间再起了热，才要陪他睡着。
他曾数年的时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感觉着绵绵不断的黑暗将他淹没，连着手脚发重，脑袋发胀，心脏迟弥跳动着。这样的濒死感徘徊于他每个试图入睡的夜晚，每当他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他就会想像赵琨在他的背后，就这样牢牢地抱着他。
床帐垂下，隔绝了影影绰绰的月光。
“怎么还不睡？”赵琨听出他呼吸声来。
他缩了缩身子。“睡了。”
“齐国比之南燕，如何？”他听见赵琨在背后问他，“是南燕好，还是齐国好？”
“……”
“白日里寡人说要阉了你那一众皇兄，”赵琨自顾自说道，“你今晚这般听话，是为着他们的缘故吗？”
“不是。”韩桃很快地回答说。
“你倒是应得快。”
许久，他好像听见赵琨叹了口气，环着他腰的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腹部。韩桃枕在枕头上，不知道如何告诉赵琨，他是心甘情愿。
但他说了，赵琨也不会信，只会觉得他是因着南燕的缘故在虚与委蛇，毕竟从前种种是赵琨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韩桃想了会儿，还是翻身来重新正对着赵琨，睡入人怀中，他额间抵着赵琨胸膛合上眼，没看见黑暗里赵琨诧异的眼神。
呼吸逐渐绵长起来。
&#183;
直到半夜睡意朦胧的时候，韩桃有感觉到烛火亮起的光。
他睡到身子又热又酸，知道自己大概又是烧起来了，脖颈和额头滚烫地发着热，随即就感觉有手掌沾了凉水贴上他，衣衫也被解开了，他紧闭着眼躺在那，感觉有长巾在擦洗他身子。
“难受吗？”赵琨在问他。
“……嗯。”
他又咳嗽了几声，想说话，发现嗓音都哑掉了。
赵琨就把他抱起来，抱在怀中，他脑袋歪了下去靠在赵琨的脖颈处，像一具提线木偶般被打理着，听见屏风外有空青的声音，但是赵琨不准他们近前来伺候。
唇瓣又被咬开了，灌进些苦涩的汤药。
韩桃皱起眉头来，“哇”的一口吐到了地上，只感觉胃里一阵阵如翻江倒海般难受，头也像是被箍着一般疼，但知道赵琨在身边，他就强忍着不把之前吃进去的食物吐出来。
若真吐了一地，那一地的污秽样，韩桃只想着赵琨以后怕是都不肯抱着他睡了。
“把院使叫来，怎么比白日里更严重了！”赵琨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意，那手掌却还在拍着他的背，“韩桃，你若是难受就都吐出来。”
韩桃使劲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吐？”
韩桃紧闭着眼忍着，不肯说话。
气氛顿时焦灼起来，空青见状连忙请赵琨先出了主殿，而后才对韩桃说赵琨已经走了，果然痰盂才端来，韩桃就伏在床边，胃部一下下抽搐着猛吐起来。
赵琨站在外头听着殿里的声音，眉头紧皱。
一直到韩桃把先前吃下去的都吐了个干净，重新漱了口以后才躺下，他抬手遮着眼，听着宫人们收拾的声音。空青又倒了杯热水过来，让他喝几口。
“药呢？”韩桃睁开眼看向她。
“药在这。”
韩桃勉强撑手起身来，端着药一饮而尽。空青怔愣看着，总觉得这位殿下的过往与那些寻常骄奢淫逸的皇子不同。
这一夜连着赵琨，伺候的宫婢宦官们都没怎么睡，直到快天亮的时候韩桃才有些退烧的样子，虚弱地睡在了床榻角落里。
他衣衫微微开着，被褥凌乱地盖在腰间，看上去就像初经人事以后被折腾得不轻，杨院使连夜被派去的宦官从家中被褥里抓了出来，直到晨间诊完脉，才算是松了口气。
“陛下宽心，侯爷这是没事了，近些日子还是要将养身子，不能受寒，不可饿着也不可多食，”他起身来行了个礼，“这几天或许还会再发热，但不会像昨晚那般厉害了。”
赵琨坐在床边，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下去吧。”
“是。”
众人都退下了。
四围一饷寂静，韩桃又睁开眼来，定定看着赵琨，看了会儿才合上眼，觉着赵琨大抵是知道养他活着有多麻烦了，便是连觉都睡不安稳。随即他就感觉床榻往下一压，赵琨又睡了上来。
“……陛下不走吗？以桥正里”
“走去哪？”赵琨放下床帐，手臂又强势将韩桃圈了过来，“寡人还要补觉。”
他一愣，被圈靠在了赵琨肩头。
韩桃的呼吸带着热意，恍惚想到从前在南燕宫中病了的时候，太子登基成了新皇，将他关在宫中，他在角落里咬着牙刮去伤口上的腐肉，伺候他的太监宫女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没有人为他寻御医，没有人为他煮药，有的只不过是一床被子，一碗凉水。
赵琨的手又伸了上来，替他拉起了被子。“寡人会让你知道，齐国比南燕要好。”
这一觉就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本是不用早朝的，但到巳时的时候，几个大臣寻不见赵琨，才知道他们的这位陛下竟然如今还在长英殿中未曾起床。
“荒唐，当真是荒唐啊——”
“听闻长英殿燃了一夜的灯火，承恩侯竟被陛下折腾得发了高热。”
“还有这事？”
“也不知如今陛下会如何对南燕俘虏，”有大臣叹了口气，“怕就怕如此作为，叫南燕死灰复燃啊。”
韩桃是被提前带进京的，南燕皇室的其余人还在被押解的路上，如今众人只当这位南燕七皇子将赵琨勾得失了魂，所图说不定在于南燕复兴。
“……依老臣来看，这位承恩侯可不简单。”
奏疏如雪花般飞上赵琨案头，都是请帝王收情敛性，提防小心，然而赵琨看罢只是神情淡漠，叫人统统拿下去焚烧了。直到有一份御史奏折上来，附了从前在南燕的一些旧事。
他看罢，照例丢给了老宦官。
“烧。”
接下来几晚，赵琨每晚都会去长英殿，在外人眼中自然就是被翻红浪，夜夜笙歌，不仅赵琨日日起迟，连着白日里批阅奏折，赵琨也要韩桃在一旁待着。
赵琨处理政务，韩桃就在旁边煮茶，滚烫热水淋了茶具，氤氲之息徐徐升腾，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竹夹在沸水中转动，一举一动赏心悦目。待到韩桃冷不防地抬起眼来，就看见赵琨正在看他，水烧得茶沫飞溅，他又连忙低下头去扬汤止沸。
不知为什么，这几日过得越是安逸，韩桃心中就越是不安。
“来。”赵琨抬手喊他。
他起身轻咳一声，走了过去。
这些时日赵琨夜夜与他同榻，他全然顺服，一是因为在病中，二也是想借此多弥补赵琨，而赵琨不与他提从前的事，对他好像也一如往昔。
“七日之后，南燕皇室押解入京，关入宗人府，”赵琨提笔写字，一边捏玩着他的手指，“寡人派你去统筹安排，如何？”
韩桃身子一僵。
“怎么了，不愿意？”
韩桃垂眼。“不想去。”
“你从前与你的几位皇兄，关系不是很紧密吗？”赵琨握住他的手心，眼中裹挟着强烈的占有欲，“但如今寡人要叫你看清，你只能选择寡人。”

第12章 他真会允我吗
韩桃终是推辞不得，应了这桩赵琨给的差事。不过他虽不愿再见那些龌龊人，心中却是惦念着他同母异父的妹妹。
他的八皇妹，南燕的永思公主韩乐容。
当年韩桃的母妃在世的时候，从未在意过韩桃，除远来为质的赵琨外，南燕皇宫中真正关心过他的，也只有韩乐容一人。
和被称作野种人人喊打的韩桃不一样，韩乐容自出生起就独得南燕老皇帝和郑淑妃的宠爱，然而在她知道了她这位同母异父的哥哥困顿之后，却还会提着粉色的襦裙，甩开跟随的仆婢偷偷来北五所看他。
“你是孤的哥哥对不对？”那时的小公主眨着眼，非常认真地仰着头盯他，“孤听人说你吃穿不好，也没有人照顾你。”
年少的韩桃坐靠在门槛边，想要揉一揉这位妹妹的发丝，却还唯恐弄脏了那垂髫上的发带，他藏在眼底的对这个亲生妹妹的艳羡，最后只能在不远处急急赶来的仆婢威吓中，化作无处停放的手，缩了回去。
但那时的小公主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头上，“哥哥不要难过，以后我对你好！”
自此之后，韩乐容就常常背着人偷偷来看他，为他送吃食衣物，替他教训欺辱他的人，往后十多年直到乐容嫁出宫去，都是如此。
对于韩桃来说，这是他唯一的亲人。
而韩桃上次听到乐容的消息，还是赵琨封他承恩侯那天，赵琨带着几分得意地告诉他乱军砍死了乐容所嫁的安亭侯。
韩桃想到这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赵琨，这是真虎。
但也不知赵琨是有心还是无意，安亭侯死了对于乐容来说，或许反而是个解脱。
&#183;
韩桃在宫中待了十几日，临州那边的叛乱也终于压了下去，于是朝廷换了将领收拾残局，骠骑将军则率军班师回朝。南燕的俘虏也顺理成章由骠骑将军高信接管，一路北上来了都城。
春城飞花，东风御柳。
赵琨寻人丢给他一身绿色官袍，还夸他穿着很衬模样，在案前撑着头目送他离开大殿，不知心里又是什么盘算。
而南燕车马一路进城的时候，是韩桃第一次从齐国皇宫中出来，又一次见到街头繁华景象。
他站在宗人府的府门前，看见几道熟悉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
老皇帝死后，南燕太子就继承了皇位，而从前依附太子的二皇子、四皇子也相继封王，有了不错的封地，赵琨倒是会抓人，这回一个不落地抓了回来。
他只看了几眼，就觉得眼脏了，别过头去。
“哟，这不是我们小七吗？”二皇子韩武仪最先看见他，大喊起来，韩武仪还想再走来，只是几个官兵拦住了他，那手脚上的镣铐叮当响，他也不臊，反而对着韩桃大笑。“听闻赵琨对你不错呀，把你养在宫里好吃好喝供着，怎么，啥时候接我们兄弟一同风光风光！”
“韩武仪。”
韩桃淡淡斥道。
“如今这是连二皇兄都不叫了呀——皇兄你看看，小七好歹也是我们兄弟几人共同养出来的，若不是我们，你如今哪有在齐国宫中享福的机会！”
几个官兵还要来拦，韩武仪用肩膀狠狠一撞，破口大骂都是些没眼色的家伙，而那个从前的太子，如今亡了国的南燕新帝韩武礼，正阴沉着脸看向一身官袍清贵的韩桃。
“你倒是不论在何处，都能靠你这副身子混得风生水起。”
韩桃身子一僵，韩武礼阴鸷地笑了，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几个皇子陆续往里走去，即便如今他们才是阶下囚，对于韩桃也没半点客气，韩桃负手静静站在那，看见骑在马上的那位骠骑将军，远远瞧了他一眼便接着骑马往前行了。
他仍是看着最后一辆马车，这辆车子从刚才开始就没有一点动静，直到有官兵过去请，过了会儿，才从马车里下来个一身素衣的女子。
韩桃收紧了手指，轻轻喊道：“乐容。”
素衣女子直到听到这道声音，仿佛才有些知觉，抬起头怔怔看向韩桃。
这本是双十年华还未到的永思公主，竟不知为何木木的如同老妪姿态，风过扬起鬓边碎发，一张脸上横亘着一条可怖的伤疤，只有看见韩桃时有所动容，猛地扑了上来抱住他。
“兄……兄长。”
“没事了。”韩桃被扑得踉跄后退一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转头，冷冷看向已经进了门的韩武礼，正巧对上韩武礼转过头来冲他扬起一抹阴鸷的笑来。
太子登基，旧皇驾崩，四年前韩武礼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南燕最尊贵的永思公主韩乐容下嫁给吃喝嫖赌无一不精的小安亭侯。彼时韩桃在殿前跪了三日，第一次下跪磕头求这位新皇能够收回成命。
然而事与愿违。
婚后不过几个月，乐容得恩典回宫见他，已经被打得一身是伤，性情大变。她在新婚之夜，当着新郎的面亲手划破了她的脸，从此，堂堂永思公主成了侯府中人人喊打的疯婆子。尽管那时韩桃心中恨意滔天，却被囚深宫之中无处发泄。
“兄长，他死了。”
“我知道，”韩桃看向乐容似哭似笑的模样，愧疚于当初的无能为力，“兄长为你请齐国最好的御医，请他们来看看你。”
乐容摇摇头，松开了韩桃。
“你一人在此，已经是很艰难了，不要让乐容成为兄长的拖累。”
她对着韩桃行了个礼，就快步往宗人府里走去，好像慢一步都怕韩桃因此被责罚一般。韩桃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猛烈咳嗽起来。
一旁的空青连忙来扶，被他挡手示意无碍，只是弓着背咳得整个身子都在发颤。
“她也要住在宗人府吗？”韩桃扭头问空青，眼睛咳得有些发红。
空青一愣，慌忙回道：“陛下的旨意是这样的，但先前因为有殿下您代求，所以永思公主这一路而来都有人照顾着……您要是再去寻陛下说几句，另居别院也非难事。”
“他会允我吗？”
“会的。”
韩桃呼吸渐渐平稳，许久后，抬起头看向日头，这个时候赵琨应该要散朝了，想必今日骠骑将军班师回朝的日子，百官赐食，赵琨心情一定不会太差。
他压制住发痒的喉咙，微抿唇角。“备车马，回宫。”
“是。”

第13章 寡人给你恩典
马车轮达达转着，韩桃不过出宫几个时辰就回来了，而赵琨听到消息时扬起眉头，指尖扫过笔洗。“他倒也还算识相。”
“陛下，”老宦官低低说，“听说侯爷不是空手回来的呢。”
百官在用食之后陆续出宫，就看见从宫道而来一身官袍的承恩侯，韩桃平静从他们身边穿过，手里拿了串显眼的糖葫芦。
日头照着，糖葫芦一路带进宫，糖浆都有点化开了往下沾了手指，众人有些诧异地看着，而韩桃就这样一路拿着进了殿，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
“这承恩侯，莫非是南燕民间没有这等小吃，出去一趟，连这也要带入宫中。”
几人窃窃私语。“怕是要拿糖葫芦哄陛下高兴去了。”
“陛下吃这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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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殿内，赵琨正躺坐在榻上看闲书，旁边放着碗莺桃。
这位看闲书的陛下瞧着还有几分矜贵意，撑着头打量韩桃一眼，在他手上那串糖葫芦上停了半刻，就懒散地收回了目光。
“你不是不喜吃甜食吗？”
“……给你的。”韩桃走近些，递给赵琨。“你以前说过，喜欢溜出宫吃西市张老头做的糖葫芦。”
赵琨翻书的手一停，抬起眼来看向韩桃，又有些似笑非笑。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尝尝看？”
赵琨勾勾手，韩桃就顺从再递近些，亲手喂了他一颗裹着糖浆的山楂，赵琨仍是撑着头，可以看出心情不错。
韩桃就在旁边坐下，扫了眼赵琨在看的闲书，看见了句“乱耸乱颠，叫死叫活”，眼神一僵，随即就见赵琨状似漫不经心地合上书，抬着他手来又吃走一颗。
虽说青天白日的，赵琨倒也没害臊的意思。他先前还觉着赵琨每日除了处理政务就没什么好忙活，生活乏善可陈，如今看来喜好是有的，只不过不便宣于人前。
“承恩侯要看？”赵琨眼中带了几分促狭。
“……不用了。”
赵琨吃了两颗就不吃了，另将棍子带山楂放在一边，捏着韩桃的手近前来，轻轻咬了口流到虎口处的糖浆。
咬得韩桃手有些酥痒，想要收回去，赵琨却抓着他的手不放。
“说吧，想要什么？”
韩桃一下抬起眼来，对上赵琨那副丝毫不意外的目光，仿佛猜到他心中所想，赵琨的眼神中闪过失望，榻上的腿猛的一扫，勾得他身子狠狠伏下，捏起下颔。
“韩桃，你倒还是五年前的性子，真情没有，全是假意。”
韩桃被迫伏低身，想要解释。“赵琨……”
“喊陛下。”
赵琨不高兴的时候，就不允许韩桃直接喊他的名字。
“乐容病了，我想让她另居别院，”韩桃嗓音低低，飞快解释道，“买糖葫芦，不是让你心软答应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单纯，给你尝尝。”
轻薄的官服皱起褶皱来，衬得腰带束起的腰身几分窄，撑手半趴着的韩桃神情中带着几分为难，知道赵琨是想到旧事，心虚到都不敢反抗的地步。
赵琨忽然就不恼了。
“只是让乐容另居别院？旁的不提？”
“再……请个御医。”
“还有呢？”
“我想多见见她。”
“还有呢？”赵琨耐着性子发问，“不替你那几个皇兄求情？”
“陛下想要罪臣求些什么？”韩桃确实没有其他要求的了。
赵琨却很满意，又不乐意听他喊“陛下”与“罪臣”，撑着手肘往后一靠，半眯着眼。半饷像是心中盘算出了结果，睁开眼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其实承恩侯求这些倒也容易——只是当年寡人便说过，日后你再求什么，寡人都不会白白地给。”
“是。”
“那么，”赵琨摩挲了下自己的唇瓣，“吻寡人，吻得好，寡人便应了你。”
“……”
韩桃瞥向那本合拢的闲书，疑心赵琨的招数都是从这些书里学来的，他鼻尖蹭过龙袍，有些羞恼地想要撤手去，赵琨又低头将自己送近了些。
“不想要别院了？”
“……赵琨。”
“张嘴。”
殿内无人伺候，只有微风入窗的轻响，韩桃最终撑着手，微微张开了嘴，赵琨顺势吻上了他的唇瓣。
一下如同激灵晃过，韩桃怔愣住，只感觉柔软的唇瓣上下摩挲着，赵琨的手捏住他后颈不让他逃掉，又似引导般的，诱着他整个人仰起头来主动承受这个吻。
捏后颈的手缓缓送掉，向下移去，韩桃无措地任赵琨吻着，能感觉到唇齿间逐渐而来的滚烫湿漉，是赵琨从牙关攻了进来。
连着有些干燥的唇瓣润湿，摩挲试探间一下攻过他敏感的上颚，韩桃低低轻哼了声，就被揽着腰压了下去。
紧接着赵琨的手穿过他的手指，压他在床榻上五指相扣，他仰着脖颈任人吻着，只感觉赵琨开始刺激着他敏感之处，他被吻得绷起足弓，压着他的人就随吻势抱住他。
“嗯……”
韩桃感觉呼吸里都满了赵琨的气息，赵琨像是在他身体里面一般，完全掌控了他身体的主动权，而他却被吻得一点点瘫软去，有些分不清究竟他们是在亲吻还是做更多。
明明只是普通的亲吻，推拉间却带着滚烫的热意往里吻去，连着身体都瘫软，由着人为所欲为。
赵琨松开他，有些玩味地看着，嗓音很哑。
“承恩侯还是如从前般，很是敏感。”
韩桃以为结束了，想要支腿起来。
然而赵琨却只是抱起他一条腿分开，又俯下身紧紧压下，再度吻了上来，这回吻得更加紧涩，吮着唇瓣肆意掠夺，韩桃仓皇间来不及应对，指尖攥紧被褥被动回应着，连着头仰得更高，眼尾挑了红，随着人的吻意而压入更深之处。
韩桃不知怎么呼吸，觉着赵琨的呼吸就成了他的呼吸。他与赵琨一同醉入这床榻深处。
“赵琨……”
“知道以后该怎么用寡人了吗？”赵琨抵着他额头，咧开嘴笑了，“寡人给你，利用寡人的恩典。”

第14章 不会弹琴
第二日，乐容就被另外安排了别院，赵琨还派了些能干的仆婢过去伺候。
韩桃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长英殿擦琴。
赵琨说给他利用的机会，其实无异于是在暗示他可以用他自己来与赵琨做交换，在赵琨眼中，当初的南燕七皇子从未对质子动过心，现在也理当是如此。
韩桃叹了口气。
如果一个吻能让赵琨开心，那他多给几次也不是难事。
“殿下在想什么？”韩桃临窗坐着出神，窗外空青端着水过来，“殿下总将自己闷在殿中不好，陛下送琴过来，应该也是为了您能打发时间。”
“嗯。”
“殿下会弹琴吗？”
韩桃低下头去，看了眼手中的七弦琴，诚实道：“不会。”
没有人教过他弹琴，他只听说帝王临幸妃嫔以后都会留下些小物件以作证明，还以为赵琨送他琴，是当作昨日缠吻后的证明。
话说回来，赵琨自己应该是会弹琴的，南燕都城里有家琴阁，当年他就常常听说赵琨往那里去，一坐就是一整日，外人只当赵质子附庸风雅，但其实琴阁是赵琨的一处据点，替他传回齐国的消息。
“容奴婢冒昧，您和陛下以前究竟是如何的呢？”空青洒了水，抬手将窗子支得更高些，好叫日头晒进来，“陛下对您这般好，但您总像是藏着心事。奴婢听说您以前在南燕过得并不好，如今虽然故国已亡，可是亲人尚在呀。”
韩桃摇了摇头。“我于他，心中有愧。”
“殿下不如与奴婢说说，”空青跪坐下劝道，“左右这话也不会传到陛下耳朵里，殿下总是憋着，憋坏身子就不好了。”
“你倒是越发大胆。”韩桃最终还是放下琴来，叹了口气。
但，说出来吗？他微微垂眸，最终看向外头廊庑下摇晃的灯笼。空青和一般的婢女不一样，他知道按照赵琨的德行，是不会放心自己一个人居住在长英殿的。空青让他说出来，换句话而言，是背后的赵琨想要知道他的态度。
韩桃终究还是拨动琴弦，轻轻开口道。
“你想听，便听吧。”
&#183;
当年其实韩桃也才十五六岁。
在赵琨挑选美姬送入了二皇子府后，韩桃确实以为可以过一段安生日子，然而不过一二个月，他就听说那名美姬被凌虐致死。
这件事是由御史捅出来的，奏疏直接弹劾到了御前，淑妃也便是那位从不曾在意过他的母妃，忽的将这事闹大，连着几晚不准老皇帝踏入她的寝宫，只因这位美姬与她面目有几分相似。
老皇帝因此震怒，治了韩武仪一个不敬庶母之罪。
过后韩武仪被禁足在了府上，可是太子韩武礼却亲自找到韩桃。
偏殿的墙壁外爬挂着密密麻麻的锦屏藤，韩武礼的身边还跟着那个怯弱的四皇子。檐角处滑落几滴雨水，落在破碗中叮叮当当。
韩武礼踢翻了那只碗，环顾了殿中摆设后，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推门的手。
“知道你住得不好，但还没来看过。原来你住在这种地方。”
韩桃垂眸静静站在书桌边，袖中的手里藏着半片碎瓷片。
“怎么，还看书？”韩武礼翻了翻书桌上的经史子集，发现都是上书房几个皇子弄坏了不要的书，想来是被韩桃捡了来。他眼中带着戏谑，高高在上。“我早告诫过武仪，不要收下那名美姬，像你这样的人他真想尝尝滋味，大可趁月黑风高将你要了，可他不听。”
韩武礼走近了，伸手要来摸韩桃的脸。
韩桃往旁边一躲，眼睫淡淡垂下。
“啧。”韩武礼打量了眼他，又一把攥着他头发狠狠拽来，“孤对你，倒是没有兴趣，可是孤一想到你那狐媚性子偏作清高的母妃，心中就是作呕。”
淑妃一入后宫，皇后失宠十余载，除去初一十五，坤宁宫就与冷宫无异，也难怪韩武礼恨淑妃。
头发扯得生痛，韩桃攥紧手中瓷片，不出一点声。
韩武礼见状更是看他不顺眼，扯着他的脑袋就往书桌的桌角处狠狠撞去，“砰”的一声，这声吓得后边的四皇子身子都一缩，韩桃额角的血就溅出来，溅在桌前的旧书上。
韩武礼见状又抓着他撞了几下，眼中流露出兴奋来。
“不如孤给你个机会，你像小四一样，跪下来求孤做你的靠山，”韩武礼低头问他，“以后做孤的马凳，也好过在此吃糠咽菜。”
血一滴滴往下淌，糊了韩桃的眼。
“做你的马凳？”韩桃声音很轻，眨了下眼睫，血又顺着眼睫往下淌。
韩武礼饶有兴致地看着。“是。”
宫中没有靠山，就是死路一条，韩武礼打定主意韩桃不敢拒绝。
长久的寂静，静到只能听见血往下滴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血色更是遮住了韩桃的眼神与面上的神情。韩武礼攥韩桃的手微微松懈，自以为目的就能达成。
然而不过一瞬间，韩桃手中的碎瓷片狠狠朝韩武礼的眼睛划去。
“做梦。”
“噗嗤”一声，是韩武礼捂着眼睛发出尖叫来，四皇子和太监当即冲了上来，四围乱成一锅粥。
“皇兄皇兄，好多血……”
“叫御医！”
“抓住他！”韩武礼却不管不顾地大叫道，“快给孤抓住他——”
“滚开！”韩桃一把抢走韩武礼腰间的出宫令牌，用额头撞开冲上来的太监们，在一片血色中往外跑去，他感觉有无数只手抓向他，来不及拔刀的刀鞘狠狠砸向他的背。
“砰”一声，韩桃一个趔趄往前倒，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拼命往外跑去。
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韩桃一路甩开来追的人，绕过小径跑到了御花园。御花园美景甚多，多的是名贵花草，可韩桃认不出什么品种的牡丹名贵，不知道御花园中的名菊有几种，他只知道艾叶和仙鹤草可以止血，嚼烂了能敷在伤口上。
他一直在御花园里藏到天快黑下来，宫门要落锁的时候，才偷了一套小黄门的服侍，借着韩武礼的令牌出宫去。
那一次韩桃真的打算就这样离开皇宫，再也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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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出宫时的异样很快就被守门侍卫发现了，太监帽遮盖住伤口，池水能洗掉血迹，洗不掉身上的血腥味。
“你真是东宫的太监？我怎么从未见过你，”守卫上下打量，“东宫出来的人无不颐指气使，怎得你畏畏缩缩。”
韩桃身子一僵，放下手中腰牌。
“……奴才原本只是东宫洒扫的小黄门，自然没有颐指气使的资格。”
“你是在东宫哪一处洒扫的，可有认识的人？如今宫门要落锁，太子殿下让你出宫做什么事？既然只是负责洒扫的小黄门，为何就能领到这样大的差事？”守卫逼问道，连着手都握上了剑柄，“听说太子今日受了伤，你一一回答。”
韩桃的脑袋晕得发昏，手脚逐渐冷汗涔涔。他僵着身子仓皇后退一步，答不上来，想要转身往后逃去。
“等等，”身后忽然有人走来，拦住要排查的侍卫，瞧见他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发白的脸，微微一顿，“……这确实是东宫的宦官，我见过他，我可以证明。”
这声音如同及时雨降下，韩桃冷到发抖，抬眼却对上那人平静的神情，好像真的只当他是东宫的小太监。
赵琨，又是赵琨。
“……赵殿下。”韩桃缓缓吐出气来，拱手行礼。
“陶公公是要出宫办事吗，跟我走吧，你们不必拦了。”赵琨笑着看向守卫，“日日这般疑神疑鬼做什么，这皇宫进去难，出去还不容易吗？”
守卫们不得不放行，韩桃跟上了赵琨的脚步，出宫时的身子再没有了力气，然而快他一步的质子却借着大袖的阻挡，在行走间不动声色地抓住了他的手，用力抓紧。手心上传递而来的热意，支撑着他那具浸泡过冰冷池水的身子，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为什么帮我？”
前头的声音懒懒散散。“这个问题，七殿下上次已经问过一次了。”
他跟着赵琨上了马车，跟着赵琨往质子府的方向而去，马车达达往前行驶着，赵琨伸手来摘下他戴的帽子，也看到那额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和其上残留的草药。
这是赵琨第二次撞见这位七殿下的狼狈，也是他第二次帮这位七殿下，说不出心底什么感觉。
只是每次在对上韩桃双眼，看见眼中透露出的执拗目光时，赵琨的心都像是被狠狠撼动了一下。
“止血倒止得不错，”赵琨最终掩去眼底神色，低低笑道，“七殿下比我想得有头脑多了。”
“……谢谢。”
马车一路往前驶，直到路过成衣铺，赵琨下去了一盏茶的时间，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套新的衣物叫韩桃换上，又给了把琴，叫他装成从琴阁出来的公子。
“先在质子府住几日吧。”赵琨摸了摸他手上的琴，“会弹吗？”
“不会。”
“没事，”赵琨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收留他会有什么结果，“那你便说你是借着弹琴，做皮肉生意的娈童好了。”
韩桃刚抱稳琴就愣住了。“什么？”
“不好吗？”赵琨笑着帮他戴上帽子遮挡伤口，身形挨得很近，能听见呼吸的声音。“叫七殿下当几日娈童，倒是很有意思。”

第15章 陷进去了
琴阁里不是弹琴的伶人，就是善风月的娈童，赵琨叫他装成被带回的娈童，住进了质子府。
“你是齐国来的质子，如果他们知道你收留伤了太子的人，会觉得你有所图谋。”韩桃靠坐在栏杆边，这话还是带了试探的意思，“你为什么要帮我？”
“都是从宫中出来的，自然知道其中不易，”赵琨拿了壶酒，在旁边同坐下，“更何况此事，太子并不敢大肆宣扬。”
“为何？”
“二皇子才犯事禁足不久，他身为储君要再闹这出，恐怕会让你父皇不喜。”
韩桃垂眸了然，看向赵琨手中的酒。
“你受了伤，不能饮酒，”赵琨喝了一大口，举了举手中酒壶，姿态慵懒，“我替你喝。”
说起来赵琨既然能以娈童的名义将他带回，说明从前定然没有少带风月之人，韩桃是不信同病相怜这一说的，在宫中的人处境越是艰难，就越懂得明哲保身，天下熙熙皆为利往，他只觉得赵琨于他有所图。
“你有什么想要的？”韩桃问他，“我竭力为你做到。”
不远处有仆婢路过，往这边多看了一眼。
韩桃还未来得及反应，忽然间就感觉旁边身子一倾压了下来，赵琨微微偏头打量着他，唇上还沾着晶亮。
“什么都能做到？”
“……我，不会把自己给出去。”韩桃补充道，面色清冷地推开赵琨。
噗呲一声，赵琨笑起来，酒气弥漫在小小水榭边，赵琨索性整个人都躺下来，枕在了韩桃的腿上，扬了扬酒壶。
“无关风月。”
腿上的热意压下来，又哪有半点无关风月的样子。
他们俩在水榭里待了许久，赵琨为他安排了庭院，韩桃本想着住几日就离开，若能出了都城是最好，他对赵琨也是不信任的。
然而没想到太子的人第二日就到了。
韩武礼发觉自己令牌丢失，宫中又找不见韩桃，就猜韩桃是出了宫，问过当日执勤的守卫就顺藤摸瓜查到了质子府，只是赵琨毕竟是质子，无凭无据他们也不能断定是赵琨救走了他。
东宫的宦官便故意去琴阁偶遇赵琨，话中带着试探。
“昨日有贼人盗了太子的令牌，来到宫门口，听说是殿下您将他带了出去……”
“确是如此，”赵琨端起酒杯来敬酒，让那宦官有些受宠若惊，“孤看那小黄门受盘问也是可怜，身子吓得发抖，于是就发了个善心。原来竟是东宫的贼人？”
“是呀。”
“那可就麻烦了，还请公公替孤向太子殿下言明，孤绝对没有旁的意思。”赵琨不动声色地塞给那宦官一袋金子，又叫人斟酒来，“公公若不急着回去复命，便陪孤多喝几杯吧。孤也好知道来龙去脉。”
宦官笑眯眯地收起金子，颠了颠分量。“殿下客气，客气了。”
于是赵琨拉着那宦官喝得烂醉，直到了称兄道弟的份，晚间才叫了马车从琴阁出来，趁着宵禁前回质子府去。
赵琨是担了风险的，府中的韩桃却不知道这些。
只是那夜韩桃要疗伤，又怕被仆婢发现察觉出端倪，于是正好借了赵琨的名头，在屋中留了一盏烛火抹药。
雪白的寝衣半褪下，他尽力想要够到背胛上被刀鞘砸出的伤，没有想到朦胧屏风印着美人支腕的身影，惺忪烛火模糊了视野，喝得大醉的赵琨恰在此刻回来，撞见这一幕。
屏风里床帐半开，衣衫挽在手臂上，衬得肩头如雪。
“……甚美。”
“谁？”韩桃听见声响，立刻转过头去，赵琨却从后边放肆抬手抱住了他。
韩桃惊呼一声，感觉到赵琨青涩的胡渣厮磨过他的脖颈，白皙的肌肤被人寸寸亲吻着。
他单薄的脊背，一下被赵琨压倒，压在床榻间吻弄，直寻到唇齿，试探着缠吻进去，吻势逐渐野蛮放纵。
掌心抚弄过他的胸膛，来回摩挲，又重重揪起抓拢。
“赵、赵琨！”
赵琨狠狠撞上，但喝得太醉，故而身子没有起反应，只是又亲又摸着，将他的衣裳剥个干净。
药罐掀了一地，药香弥散在床帐之间，他无数次想要往外爬去，都被赵琨抓着脚踝带回来。
“美人，”赵琨抬手抱了上来，语气还有几分委屈，“你跑什么？”
“赵琨，你看清楚我是谁！”
赵琨却不管不顾。
床榻上交缠的身影拱起又松下，赵琨将暧昧吻痕烙在他的肩颈锁骨上，连带着腿间都是掐出的红痕青印。赵琨抬抱着他的腿，压着他叫了一夜的美人，四围的仆婢都不敢进来打扰。
直到最后呼吸渐渐沉溺去，只剩韩桃微弱的喘息声。
“不……”
到后来韩桃又惊又怕地昏了过去，天亮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浑身赤裸睡在赵琨的怀里，白皙的身子上全是印记，脸上泪痕还没干透。赵琨衣衫凌乱地抱着他，掌心还拢着他胸膛不放。
韩桃面色煞白，微微动了下身子，反而被赵琨抱得更紧。
最后他只敢小心翼翼地推开赵琨，披上自己的衣裳匆忙跑出了屋子。
于是赵琨醒来的时候，只剩下了凌乱的床榻并着屋中淡淡弥漫的药香，抱了一夜的美人好似南柯一梦不见了踪迹。
“是梦吗？”赵琨喃喃，看向窗台上摆放的药罐。
&#183;
韩桃不愿回想这一夜的噩梦。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后，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身上的痕迹就好像在证明着什么一样，让他这次出逃成为一场笑话。
韩桃忽然发现，如果他没有自保的能力，就算逃出皇宫也是一样的结局。韩武礼对他说过，要想在宫中存活就必须要有靠山，他本以为他靠自己就得保全，原来终究是不能的。
直到第二日，赵琨像没事人一样来找他，告诉他韩武礼的眼睛已经没事了，还给他带来了西市买的楂子。
“七殿下怎么看起来面色不佳？”赵琨想要伸手来摸额头，被他下意识躲过。
“我无碍。”
“我已经买通东宫宦官，他们查不到你在质子府，”赵琨从袖中取出药罐，要摘下他头上的帽子帮他换药，“如果殿下想出城，我可以叫人送你出去，你若想回宫，也不是难事。”
韩桃一愣，又往后缩了缩。“如何回宫？”
“淑妃生辰将至，陛下对淑妃之宠人尽皆知，如果你献礼能叫淑妃满意，陛下大悦，东宫那边自然也为难不到你。”
赵琨像是早为他想好了后路，三言两语之间就为他安排好了一切，还说淑妃最爱西域葡萄，只消差人送上两筐，就可保他平安。指尖小心翼翼地擦过伤处，让韩桃不自觉地收紧指尖。
“从西域到都城十几日，天气渐热，送到怕是不能吃了，”韩桃嗓音低了下来，“我又该寻何人替我采买。”
赵琨却毫不担心。“你若真想要西域的葡萄，于我而言不过小事一桩。”
韩桃抬起眼看着，第一次发现这位齐国质子不像自己想的那般简单，这其中所耗费人力物力之大，在他口中竟成了小事一桩。
韩桃又想到韩武礼所说的靠山之事，多看了赵琨两眼。
赵琨，韩武礼，韩武仪……昨夜一夜荒唐，在他眼中，赵琨已与那两位皇兄无甚差别。
如果硬要从中选一个当靠山，那么赵琨是质子，最多再过三五年就要回齐国去的，这三五年的时间如果有赵琨的帮忙，韩桃足以在宫中站稳脚跟。
只要到时候赵琨到了回齐国的年岁，他就可以彻底与赵琨断了干系。
“七殿下在想什么？”赵琨低头看他。
这念头一生出来，就如同藤蔓种下，在心中恣意生长，韩桃回过神来，又摇了摇头。“你这样帮我，我欠你太多。”
“那殿下想要如何报答？”
风吹皱一池水，水榭里两人对坐，韩桃盯了赵琨一会儿，能从赵琨的眼中看到映着的自己，他又想起那晚荒唐大梦来，身子开始滚烫地发着热，带着绵密的刺痛。
伤口重新上完药了，由于撞得有点深，可能以后会在额角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但有碎发阻挡，不会看得太过明显。长风送起大袖衫飘扬，露出脖颈处半点暧昧未褪的吻痕，但是赵琨没有发现。
“我有一块美玉，”韩桃最终扯下腰间的青玉佩，“我母妃只给了我这个，我将这个给你。”
“玉佩？”
桌上放着的，是赵琨过来时从西市带回来新鲜的楂子，赵琨低头看了眼，又看了看递玉佩的韩桃。而韩桃因为窘迫而眼尾逐渐泛红，神情却还佯装镇定冷情。
楂子，又叫木桃。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赵琨隐约感觉自己像是遗忘了一段重要的记忆。“殿下为何这样？”
“云雨之事……真的不行，除此外，我都可答应你。”
韩桃看了眼赵琨，又别过头去。他想如韩武礼所说那般寻一个靠山，如果他选择赵琨，赵琨是否就会一直帮他？
但他最多只能任赵琨做些亲亲摸摸的事情，旁的，他是决计不能答应的。
眼见赵琨低下头来打量，韩桃的呼吸有些紧促，绵密地交织在石桌前，他心想着赵琨若要多做些什么，他就一把推开人逃出质子府去，然而赵琨却没再有多的举动。
“七殿下……”指腹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赵琨的嗓音带着几分与平时不同的沙哑，在韩桃耳边轻轻响起，“你不必如此。”
&#183;
风飒飒吹走了庭中的落叶。
“所以那时陛下是拒绝了？”午后阳光微暖，长英殿中，空青好奇地开口问韩桃。
“不，”韩桃低下头，“他是陷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赵琨：一种好骗的生物。
其实赵琨对韩桃是有点一见钟情的，所以醉酒以后才会对韩桃动了欲念

第16章 胜过人间
韩桃一直在质子府待到淑妃寿辰那日，赵琨喊人替他套了马车，亲自将他送进了宫。
宫中贵人一般只有在整数寿岁的时候，才会办比较大的宴会，但郑淑妃独得帝王恩宠，年年寿宴办得盛大。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百官来贺，歌舞不绝。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七殿下献寿礼——西域葡萄两筐。”
众人皆都侧目来看，问起是哪位七殿下，才想起深宫里还有那一位七皇子的存在。
“往年这七殿下不都低调的很吗，今日怎么突然露了脸？”座上人指指点点。
“毕竟是自己母妃寿辰，许是岁数渐长，知道些为人子女该有的礼节了吧。”
韩武礼坐在前边，听见韩桃来献寿礼的声儿，捏紧了手中的杯子，他的眼上留着条细长的疤，再过些日子就该消退掉了。
“孤在都城找了他这么多天，他倒敢明晃晃地出现在寿宴上，真是不知死活。”
“殿下息怒……”
殿外，出现韩桃瘦削的身影。
他穿着的是赵琨找人为他做的新衣，头上的伤结着痂，并没有用帽子或是扶额遮起来，反而就这般露于众人面前，这伤瞧着比韩武礼还要严重几分，然而终归无人在意，也无人问他这伤从何来。
“儿臣知母妃今日寿辰，恰巧年前认识了一位西域富商，于是早几日便托人从西域为母妃带来葡萄，用冰藏着，快马一路运来，”韩桃俯身行礼，不卑不亢，“儿臣祝母妃笑口常开，永享天伦。”
“你都长得这般大了。”座上，传来淡淡的清丽女声，“抬起头来，让母妃瞧瞧。”
他抬起头，看见他那位与他毫无干系的父皇正身着龙袍坐在主位上，看着他呈上去的葡萄，而在老皇帝的旁边是受尽宠爱的淑妃，三十多岁的年纪，却依旧芙蓉如面柳如眉，美得不可方物。
韩桃的眉眼只是有几分像淑妃，在容颜上就已经很出众了，可见这位昔日的安国夫人是何等绝色，也难怪当年老皇帝费尽心机陷害忠臣，将她从安国侯身边抢了来。
说起来，韩桃原本该是安国侯之子才对。
“陛下……”淑妃转过头去，对老皇帝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低头喂了口老皇帝葡萄。
老皇帝就吃了葡萄，朗声大笑起来，他开口道：“难得你有这片孝心，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韩桃拱手行礼，姿态从容。“儿臣不求赏赐，愿父皇母妃恩爱不疑，白头偕老。”
这句是赵琨教他的，赵琨说就是其他人说这话说上一百次，都没有他亲口说一句来得作用大。韩桃在宫中的尴尬境地，皆由他的身份带来，他于老皇帝而言就如同一根拔不掉的刺，现如今，这根刺却开口说出“父皇母妃恩爱不凝”的话来。
这对老皇帝而言是一场大得胜，倘若安国侯泉下有知，也该从地底爬出来打他这个好儿子一巴掌。
“殿下在乎这些礼法体面吗？”临行前赵琨问他。
韩桃摇了摇头。
有的人活下去都艰难了，怎么还会在乎这些。
赵琨扶着他上了马车，嗓音低沉有力。“那殿下便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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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韩桃跪在冰凉的石砖上，听着老皇帝大笑起来的声音。
他忽然有了几分如释重负的感觉，听见老皇帝起来朗声道：“你也到独立开府的年纪了，寡人就赐你一座府邸，此后你不必再在北五所住着了！”
只是这轻飘一句，就解了他几年的困顿。韩桃俯身行礼。“儿臣谢过父皇——”
“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老皇帝心情难得的好，又多问一句。
韩桃谢完恩典起身，看向一旁变了脸色的韩武礼，他顿了顿回答道：“儿臣一不小心摔的。”
“好，叫御医给你看看，下去吧。”
“谢父皇。”
韩桃垂手，往外走去，总算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他此番在殿前这样一露脸，韩武礼必定不敢再拿之前的事做文章，而他亦可暂时逃离这座皇宫，拥有自己的府邸。
先前赵琨所说的举手之劳，分明是让他重获新生。
“乐容送了什么，让母妃来看看？”淑妃坐在位上，忽然喊道。
老皇帝见状望去，叫一旁宦官宣公主进来。他笑道：“乐容这孩子古灵精怪，送的东西必然讨你欢心。”
乐容从殿外进来的时候，顺带抓了往外走的韩桃袖子。
韩桃一愣，下意识攥紧了袖子想要抽出。
“父皇母妃都在，哥哥不再多留会儿吗？”乐容疑惑问道。
她不知是老皇帝叫韩桃退下，韩桃微怔，伸手揉了揉她头。“乐容先去……兄长还有些事。”
“喔，这样啊。”
他刚往外走，就听见乐容蹦蹦跳跳地跑了上去，说是给淑妃准备了两只夜光杯，与哥哥送的葡萄正好相配，还念了句“葡萄美酒夜光杯”。
本是很稀松平常的礼物，老皇帝却高兴不已，开口赏下金银玉器无数，又给乐容添了四个仆婢跟随照顾。
太监吊着嗓子在那喊赏赐，韩桃一愣，在殿外回过头去看，殿内已经奏起丝竹歌舞起来，乐容坐在淑妃与老皇帝中间，一派其乐融融。
乐容是没有府邸另居的，因为淑妃舍不得女儿离宫，只将她留在宫中，精心照顾。
韩桃看了会儿，忽然觉着眼眶有些干。
&#183;
“在看什么？”身后忽然响起声音。
“谁？”
韩桃一下转过头去，竟看见是赵琨过来了，为了和他避嫌，宫中的请帖明明赵琨一早就推掉了，如今却又出现在这。
风和日丽，满庭芳华，赵琨却一人待在远离宴会之处，也不知道待了多久。
“你怎么来了？”韩桃莫名松了口气，朝他走去。
“不放心你。”
韩桃一下顿住脚步，赵琨就走近了。“我听见赏赐了，恭喜啊七殿下。”
“嗯？”韩桃有些无所适从地抬起头，才意识到赵琨是在指他的赏赐，不是说乐容的。
赵琨伸手，摸了摸他面颊。“七殿下好像不高兴。”
“有吗？”
“殿下哭了。”赵琨摊开手来，给他看指腹上沾着的泪珠。
他才发现自己原是在不知觉的时候哭了，或许是见乐容活得太好，他这个生活在阴暗里的哥哥，也有了一丝不该有的嫉妒。
赵琨又伸手，递过来一方帕巾，什么也没说，却像是什么都说了，安慰之意在无言中。
“你……”
赵琨背过身去，摆了摆手，一副不听不看的样子。
满庭芳华寂寂，花酒十里，韩桃静静看着这个背对着自己的人，忽然觉着仅此一人，胜过金银玉器无数。

第17章 你喜欢吗
老皇帝赐的府邸，离皇宫很远，在偏外城的西市边上。通勤不便，但对韩桃来说却足够清幽，巧合的是皇子府邸离赵琨的质子府倒是很近，夜里爬几个墙头就到了。
至于韩桃为什么知道这一点，就有些耐人寻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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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桃乔迁的第一晚，赵琨从墙头跳下，吓得提着灯出来检查门锁的李嬷嬷大喊有贼人。
韩桃穿着里衣急急跑了出来，才发现是赵琨尴尬地站在树下，嬷嬷正用灯笼使劲照着赵琨，那灯笼皮都要贴到赵琨的脸上。
他连忙解释：“嬷嬷，这不是贼人……是齐国来的琨殿。”
“什么？”嬷嬷大声问。
“是齐国的皇子，”韩桃一边打手势说，“是皇——子——”
嬷嬷这才放下灯笼，行了礼，嘟囔着离开了，还说怎么会有皇子是这副贼子做派，尴尬得赵琨咳了好几声。
“这是我的奶妈李嬷嬷，”韩桃看向赵琨，低低嗯了一声，树下的赵琨一身夜行衣，剑眉星目，好像个江湖侠客，模样更添几分俊朗。韩桃忍不住多看了眼，“嬷嬷之前受过宫中刑罚，耳朵有些不好用了，你得大声和她说话。”
“你的奶妈？”赵琨拍了拍身上的灰。
“嗯。”
韩桃离宫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只带走了伺候他多年的李嬷嬷。
嬷嬷在北五所养了韩桃十几年，后来被韩武仪他们寻了错处，调到了浣衣局去，他出宫前，在浣衣局寻到嬷嬷，才四十岁的她头发已经花白了，看见他还是很高兴，眼中含泪，大声地喊着殿下。
韩桃才发现李嬷嬷的耳朵已经半聋了。
听说是被几寸长的钉子扎进了左耳，流了许多的血。
“权势或者地位，有时候想想真是个好东西，”韩桃领着赵琨往主屋走去，“我若能有就好了。”
“你想要，我帮你争。”
韩桃回过头看，看见赵琨的神情也不像在说玩笑话。
“你又要帮我？这回也要说是小事一桩吗？”
“殿下出了宫，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话也多了，”赵琨进屋，环顾四围，看见屋里陈设是照着皇子份例而来才放下心，“许是为博美人一笑……赵某甘之如饴。”
烛火跳动着，照在赵琨面上，身为齐国质子不能与皇子们过从甚密，却还半夜偷偷来看韩桃，韩桃是领这份情的，却又觉得无以为报。他虽不能理解赵琨和韩武仪他们为何喜好男风，可如果赵琨喜欢，他也愿意这般做。
他低头看向自己因为着急出来而松垮系上的里衣，那日赵琨没有收他的玉佩，却对他越发体贴周到。
“……你等下急着回去吗？”
赵琨正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倒也不急。”
“可我不知争些什么，”韩桃缓缓说，“如今能出宫，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可以多讨些你父皇的欢心，这样以后在都城中，日子就会好过许多。”
“你帮我？”
赵琨点了点头。“可以。”
韩桃还记得他在水榭承诺赵琨的事，赵琨虽然没接他玉佩，可他心里是记了的。只要赵琨庇护他，除云雨之事外，一切皆可。
他忽然轻轻走近，对上赵琨端着茶杯愣着的神情，抬脸一下吻了上去。
好像蜻蜓点水一般，一点湿漉，下一刻便不见了痕迹。
茶杯应声落在桌上，滴溜溜滚了一圈，停在桌边，韩桃缓缓站回原位，试探着看向赵琨，抿了抿唇。
“我没有去争的能力。”他又顿了顿，指腹轻轻划过桌沿，“不过，我若是能得一点父皇欢心，他日你想回齐国，或许我也能尽一份力。”
他低下头去又抬起头，对上赵琨有些幽深的目光，拢了拢身上的里衣。
旁的他也不能多给了。
“殿下，”他只听见赵琨开口，那嗓音又哑了，“我说过，你不必如此。”
烛火跳动，韩桃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府邸和主屋，也是第一次对人这么做，他攥紧指尖，有些无辜地看着赵琨。
“你不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韩桃：你不喜欢吗？

第18章 赵某喜欢
韩桃最终送赵琨出去了。
赵琨跃上高墙时差点栽了个跟头，韩桃在下边看着，很是担忧这位夜行侠能不能平安回府，然而他发觉赵琨被问喜不喜欢时，面上那不自然的神情竟还有几分少年人的青涩感。
他才意识到赵琨虽一直是少年老成的样，其实与他也是一般年纪。被人吻到面上了也会僵了身子无所适从。他虽然从未吻过男子，但是吻赵琨，他心中却不觉得生厌，仿佛还可以继续下去。
这样也不错，以后若赵琨还有帮他的地方，他也知道该如何回报。
“殿下，”李嬷嬷拎着灯笼过来大声道，“殿下该就寝了！”
韩桃站在墙下转过头，才回神来笑了下。
“好。”
&#183;
几日之后，赵琨派人给他送了信，约他琴阁一见。
午后正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太阳炙烤着弥散热意，西市开了正是热闹，有乌孙国的使者穿着奇装异服在其间四处转悠采买，韩桃撑着伞从街头走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随即收伞走入琴阁之中。
他穿了身月白的圆领袍，腰间系着青玉佩，因着容貌神清骨秀，倒是吸引不少人目光。韩桃将伞递给堂倌，独自上了与赵琨约定的阁中厢房去，也不知赵琨为何就敢明晃晃约他在琴阁见面，不怕被人看见。
厢房中只一张桌案，摆放着茶具香炉，而屏风里头琴音靡靡，撩人心弦，环境倒算清幽别致。
然而韩桃是不懂琴的，他在桌案前落座，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赵琨来，午后有些热，厢房的冰鉴里冰块缓缓消融，他垂下眼，就有汗珠顺着眉梢滚落，临街的窗子吹进一点热风，非但不能带来清凉，反倒叫冰块融得更厉害了。
他只能无奈地支头看向窗外，拿桌上的圆扇子扇了扇，乌孙国的使者正在进进出出。
“七殿下，在想什么？”
屏风内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朝他招了招。韩桃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绊着矮凳摔了下去，就看见赵琨从屏风后起身来，急急来抓他。
“小心！”
“砰”一声，赵琨抓了空，桌上茶水一震，韩桃的后腰处狠狠撞上矮凳的角，一下摔了个四仰朝天，他疼得闷哼一声，腰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还没有所反应，赵琨就撑着桌案跳过来了，一把扶起他。
“殿下你没事吧。”
韩桃缓过劲来，有些恼怒地看着赵琨。“……你做什么！”
赵琨一愣，随即忍不住笑起来。“对不住，对不住七殿下。”
后腰处还在泛着细密的痛，韩桃一下推开赵琨的手，想要站起来。
“我本想扮作弹琴的人躲在屏风里的，还以为你能听出琴音不对，”他连忙扶着韩桃，“只是没曾想等半天也不见你有反应，所以我只好自己出来了，当真没有吓你的意思。”
韩桃咬着牙，撑腰站稳了身子，也要怪这矮凳太小，容易叫人失去重心。谁知道赵琨会突然从屏风那处探出手来，吓了他好大一跳。
“摔得厉害吗？”赵琨忍不住问。
韩桃看他一眼，低下头去。“嗯。”
“让我看看。”
韩桃一下就变了神情，抽出手往后退去。“你做什么？”
“七殿下别担心，赵某当真只是看看，”赵琨却也跟着走过来，“若殿下扭到腰就麻烦了，我只消摸一下，知道无碍就好。”
韩桃边往墙边躲去，赵琨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他一下身子贴在了墙上，感觉到那掌心在他的后腰上摩挲，赵琨摸得很仔细，掌心贴得也很紧。
隔着衣袍也有几分暧昧，何况是初夏，额间沾着汗珠，身子几分粘腻，呼出的热气都有几分热上加热。这时候韩桃倒有些没那么疼了，只是多了几分无所适从。
而赵琨摸完，好像也意识到将人堵在墙边的姿势几分暧昧，垂眼有些沉默地看他。
韩桃犹豫问：“我扭到了吗？”
“啊……”赵琨松了手，“没有。”
他转过头，示意赵琨退远些，仍是靠在墙边一手捂着腰，因为先前一闹又热了不少，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几分蜿蜒地贴在额上，面色倒有几分白里透红的意味。
“冰鉴，让他们换一盆吧。”
“好。”
赵琨往外喊堂倌去，韩桃这才松了口气，缓缓在桌案前跪坐下。他捡起地上的圆扇子，看着堂倌进来重新换了盆冰鉴，又端上来两盏蜜沙冰，随即才带上门出去。
而收拾过后的赵琨，在他的对桌前坐下。
厢房内一下凉快不少，静静地只剩勺子拨弄冰沙的声音，难得寂静安宁的相处。
韩桃有些讶异，蜜沙冰在南燕食肆中并不多见，往年都是宫中才有供应，也不知琴阁哪来的手段，竟能学着宫中制出来。他尝了几口，感觉还不错，赵琨就抬手指了指，示意他看向窗外。
韩桃扭头看去，外头是两个乌孙国使臣从成衣铺子里出来。
他不知赵琨何意，开口道：“这些使臣倒是专心采买，一点也不着急回国。”
“并非他们不想回去，”赵琨拿起桌上的圆扇子，给韩桃扇着，“只是交不了差。”
他疑惑看向赵琨。
“乌孙使臣来南燕都城也有月余了，本是来寻南燕开放边关榷市，互通有无，没曾想鸿胪寺与户部互相推诿，榷市之事一直没有落定。他们如今留在都城也是不得不为。”赵琨看向走远了的使臣，“……但据我所知，此事是你父皇授意鸿胪寺如此做的。”
“为什么？”
“你父皇对于榷市没有打算，边境互通有无固然是好，但是乌孙国的蔬果粮食与物件儿，卖的要比南燕本土便宜许多。乌孙人五官轮廓深，长相多俊美，开放边境之后，边境众城的百姓们就皆能与乌孙人通婚。”
“这不好吗？”韩桃从未接触过这些，并不懂得其中之道。
赵琨指敲着桌，无奈看他，“乌孙所卖之物比南燕便宜，长此以往，还有谁买南燕商人的货物？边境百姓与乌孙人通婚繁育，那么以后这边境是南燕的边境，还是乌孙的城？”
韩桃恍然明白过来。
他对上赵琨的眼，忽然间就明白过来赵琨为什么要与他提乌孙使臣的事了，如今南燕与乌孙在榷市之事上僵持不下，若他能提出合理之法，就能讨得父皇欢心。
几日前赵琨说会帮他，之后他就再没见过赵琨，他还以为这事已经被遗忘或暂时搁置了，原来这几日，赵琨竟真的为他忙碌奔波，四处调查。
“都亭驿中住着乌孙国的王子赫连异，七殿下可以去试试。”赵琨站起身来，“七殿下若不知道怎么试——”
“嗯？”
赵琨俯下身来，鼻尖凑近韩桃。“也可以来问赵某。”
堂倌上来送跌打损伤的药，刚开了厢房门又急急合上了。赵琨仍是垂眸看着，四目相对间好一会儿，直到韩桃鼻尖冒着汗珠，想要起身去拿放在门边的药膏，白皙的脖颈泛了红，起身间匆匆踢翻了一旁的矮凳。
赵琨这举动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让他像上次那般再来一回吗？他虽在心中暗自说过以后赵琨帮他，他都要这般回报，可忽然间赵琨主动向他要了，他又有些……
怪异之感。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药膏。
“那次，”赵琨转而看向窗外，像是在隐忍什么，低低道，“赵某喜欢。”
作者有话说：
赵狗：我帮了七殿下的忙，他是不是又该亲我了。

第19章 可以摸我
炙热的午后，唇瓣浅浅摩擦过面颊的感觉带着点柔软意味，贴近了的赵琨闻上去有一点淡淡的气息，夹杂着些许汗气，让他分辨不清。
吻得再重些，面颊上的肉就被吻得陷下去，连着鼻尖也轻轻触碰，暑气萦绕的厢房里，他任赵琨搭在他的腰上，微微揽紧，衣袍贴着衣袍，唇瓣贴着脸，他忽然知道了为什么闲书上要将龙阳之事称作“贴烧饼”。
直到赵琨扭头过来时，唇瓣浅浅擦过唇瓣，似乎突发了想要吻进来的欲望，韩桃一下子往后退去，挣脱揽腰的手，他对上赵琨晦暗难明的目光，那目光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盯向自己的猎物。
他一瞬间疑心自己选择错了，如同羊入虎口。
“赵殿下若没有旁的事，”韩桃还是攥紧了手中的药膏，佯装镇定，“乌孙的邦交，我想出法子了便来问你，可以不可以。”
“好。”
“……多谢。”
他转身，开了厢房的门急急往外走去，月白的身影渐消逝于楼梯口，琴阁的堂倌才敢进来打扰。而赵琨垂眸望着，摩挲着手中扳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主子。”
“我是不是吓到他了？”
“怎么会，”堂倌半跪下行礼，哪里是个打杂人，分明是听命于赵琨的绣使，“主子，您是想借南燕七皇子之力，断了乌孙与南燕邦交吗？”
赵琨低眼看他。“你觉得如何？”
“七皇子心性单纯，可堪一用。”
“我从来没有利用他的打算，”赵琨负手去，“我帮他只是顺心而为，这件事，你就不必报于父皇了。”
“是。”
赵琨又背着手沉默了。他来南燕为质，本是想躲避宫中争斗算计，但却也不得不为齐国谋福祉。
乌孙向来与南燕交好，此次请求榷市也只来寻了南燕，但南燕老皇帝顾忌颇多，没有这样的打算，又怕乌孙退而求其次去寻了齐国。
所以才一直留乌孙使臣在都城中。
他又该如何，让齐国从中得利。
“晚间我会出去一趟，去都亭驿试探乌孙王子的口风，”赵琨看向半跪着的绣使，“你们不必跟随。”
“主子是要趁夜暗暗地去？”
“嗯。”
赵琨的眉头展开，像是心中有了成算，他转过头叫绣使退下，忽然看见桌案上化了的沙冰，想到韩桃府邸里连冰鉴也是没有的，又补充道，“蜜沙冰他喜欢，这几日，你叫他们一日一盏送去七皇子府邸吧。”
“是。”
绣使最终退下了，赵琨走到窗边，能看见韩桃撑着伞，走入街头的身影。
&#183;
夜又沉寂下来，只有主屋里透出零星一点烛火，伴着蝉嘶哑的叫声。
风过，巷道里的人一身夜行衣疾驰而过，从都亭驿回质子府，恰巧会经过那座无人问津的七皇子府邸。
夜里韩桃在洗漱的时候，温热长巾擦过唇，他忽然有些愣住，想到白日里赵琨的举动，那一瞬的错觉叫他觉得，赵琨与他平日里所看到的样子都不一样。
桌上放着的药膏还留着几枚指印，这是赵琨打发堂倌去药铺买来的，说是活血化瘀很有用处，只是打开一点，屋里就弥散开去浓烈的药味。赵琨于他大抵是关心居多，平日里也是温和有礼的模样，尚有几分纯情。
这样的人，怎么会在一瞬间叫他觉得像是带着疯劲的猛虎呢？
他摇了摇头，站在屏风前悉悉索索地解下衣物，又往下扯了扯亵裤，对着铜镜看去，腰窝往下的位置已经磕出了一团紫红紫红的淤青。
韩桃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这么严重，难怪下午的时候他爬起来会疼成那样。
“殿下这里虽只是瘀伤，也是要处理的。”
他想起赵琨的话，拿起桌上药膏，手指试探地沾了点往淤青位置抹，拇指揉摁间带着痛意，一下又松了劲，如果是宫中的皇子，这些事自有仆婢来做，长巾裹着冰祛瘀止痛。
但韩桃是受惯伤了的，一点小伤不至于大动干戈，反手对着铜镜来也很是麻烦，他折腾了会儿不得章法，还是放下药膏。
罢了，还是等淤血自己化开吧。
他看向窗缝里漏出的朦胧月光，重新披上里衣，也不知明日天气如何，四季里的夏与冬，韩桃都不喜欢，太热太冷，他便不知该如何度过。若明日天气好些，他就得去一趟都亭驿，寻那位乌孙王子。
试着借这件事，讨父皇的欢心……
韩桃垂下眼来，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个能力说服乌孙王子，他又该如何接近才不显得刻意。
心念一动，他就又想到赵琨来，他与赵琨几次相见，原都是不刻意的。
事情繁繁杂杂，韩桃想了许多，最终还是在床榻边坐下预备就寝去，外头，忽而有人影耸动着过来。
韩桃还以为是李嬷嬷来了，想了想就走过去，支起窗喊道：“嬷嬷，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睡吧。”
一下，那人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看他。
一身玄色曳撒，又是赵琨。
这位夜行侠像是刚从哪里夜行回来，浑身透着点淡淡的疲惫，与白日里又有所不同。
韩桃愣住，没想到白日里才见过面，夜间赵琨竟又潜过来了，也亏得嬷嬷在几道墙边都留了灯笼，倒叫赵琨藏也不好藏去，如今四目相对，窗里探出道穿着雪白寝衣的身影，赵琨就坦然走了过来，手指了指让韩桃退后些。
韩桃后退了一步，没明白。“你……？”
赵琨就干脆利落地翻窗进来了。
“……”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赵琨闻了闻，看向桌上的药膏，像是没怎么被动过。他本是从都亭驿回来，顺路经过七皇子府，想看看韩桃歇了没，没想到才从墙上跳下，这人就支窗看过来了。
“殿下上过药了？”
“一点。”韩桃将里衣系好，“我不太会。”
“不太会？”
“这种小伤，不上药也可以。”韩桃垂眸，猜赵琨今晚来是做什么，不像是专程为他而来，那就是顺路了。他扭头看去，这个方向是——
“我来帮殿下抹药吧，”赵琨走近，打断他思路，“今晚在南风馆回来晚了，落了宵禁，故而只得走小巷回去，下回还是该看看时辰。”
“南风馆……？”韩桃眼露疑惑，然后恍然大悟。
是了，赵琨是喜好男色的，不然也不会醉酒了拉着他做那样的事，只是没想到白日里还与他在琴阁，晚上就……
他看了眼赵琨，没说话。
“只是在南风馆听了曲，”赵琨一顿，“旁的没做。”
“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赵琨深深看了他一眼，只道他是在装不知。“殿下吻了我，我私以为，这些该和你说。”
韩桃低咳一声，手攀上旁边的屏风边。
良久两相沉默，他不知该如何应对，那掌心伸了过来，一掌拢上半个腰，在他瘀伤处浅浅摩挲了下，又让他侧过身，撩起衣角去看伤处。
韩桃攀着屏风，鼻尖抵着屏风的纱面，感觉到背后赵琨手心贴着肌肤在游离。
“可以吗？”赵琨问他。
他犹豫会儿，微微颔首。
赵琨就将他亵裤往下扒了扒，露出半耸的臀。
腰窝往下，是一大团紫红色的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的明显与可怖。韩桃的整个腰都露了出来，精窄白皙，在昏黄的烛火下朦胧地贴在屏风上，他的手攥着屏风边，像是将整个后背呈现给赵琨。
指腹轻轻摩挲过带着些许糙麻感，让韩桃身子忍不住微微战栗，连着腰间一缩。
身后人喉结一动，吞咽了口唾沫。
“我帮你上药。”
“嗯。”
于是指腹沾了药膏微凉，轻轻地揉上淤青的外围，韩桃咬上里衣角，避免叫后衣摆落下去，感觉身后人的手像是在打圈般一圈圈揉摁着，赵琨的举动很轻，叫药膏的灼热意都发散出来，直至指腹力道稍重。
韩桃贴着屏风，随呼吸腰部浅浅起伏着，轻轻闷哼了一声。
揉摁的手有一瞬滞住。
呼吸声有些重，韩桃微微别过头来，看向赵琨。“……不疼。”
他发现了，赵琨似乎喜欢这样。而他像是勾栏院中的倌儿，假作清高地勾人来亲密地贴弄，在烛火的昏黄光里，欲拒还迎。
哪有这样让人上药的呢。他咬着衣角，恍然间垂下眼有些失神，身后人像是察觉到他的不对，缓缓停住了动作。
过了会儿，指腹浅浅擦过腰间，赵琨忽然提上了他的裤子。
他转过身，看向赵琨。
赵琨伸手来，叫他张嘴，从他嘴中拿出有点湿了的衣角。“殿下若不喜欢我如此对待，可以说出来。”
韩桃无所适从地看着，不知是哪步叫赵琨不喜了，他迟疑地伸手，来抓赵琨的手。“你可以，摸我。”
他们是吻过、抱过的关系，他答应过赵琨，只要赵琨帮他，除了云雨之事都可以答应。所以他抓着赵琨的手，犹豫间贴上自己的腰，并往下摸去。
耸起的曲线变化让赵琨呼吸一滞，却并没有抽出手来。
背着烛火的光，赵琨缓缓开口。“七殿下先前送玉佩，是在投桃报李，是吗？”
韩桃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说过不必如此，殿下却还是吻我，问我是否喜欢，寻我帮忙，招惹我，”赵琨一步步走向他，叫他忍不住后退，直至退无可退，“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殿下的意思是在说，殿下的举动并非以物易物，并非报恩，乃是出于一片真心？”
韩桃一惊。
他想要再退，却发现已经抵到了墙面，赵琨将他逼到墙角看着他，在等他一个答案。
他攥紧手指，没想到赵琨会突然发问。
难道他们不是在以物易物，不是在投桃报李吗？他感恩于赵琨，对他不像太子与韩武仪那般羞辱，几番帮忙不计得失，如果赵琨喜欢对他做这些，他也愿意来迎合。
可赵琨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呼吸有些紧促，韩桃抬起眼又低下头去，随即一下被人捏着下巴抬了起来，强迫间四目相对，赵琨微微偏头，像是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那样的眼神，对他来说最清楚不过，是一个自幼生活在深宫里的人在确定面前的人是否值得信任，可他该如何回答……
韩桃的心脏猛烈跳动着。
若他说，他只是在投桃报李，恐怕赵琨会彻底失望的吧。
“殿下。”赵琨低低唤他。
“……是。”韩桃闭上眼，回答道。赵琨的另一只手登时加深了几分力度，叫他忍不住抻起脖颈，他的手向后摸上墙，感觉着赵琨的呼吸萦绕在脖颈间，好像一只猛虎就要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然而赵琨却没有对他再做什么。
他睁开眼，赵琨正微微偏过头去，以一种极为克制的姿态吻上他的面颊。
就如同他先前两次对赵琨所作的一样，带着点柔软湿漉的痕迹。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赵琨沙哑低笑一声，从他手边的桌上拿起那枚先前送了却没送出的青玉佩，叮当一声，玉佩轻响，“殿下待我如何，我待殿下，也如何。”
夜渐深，韩桃怔愣着，看着赵琨翻了窗往外走去，李嬷嬷在屋外大喊着什么，紧接着是一阵匆忙翻墙的声音。嬷嬷嘟囔着这位齐国殿下从来不走正道，不该与这种人为伍，又一路嘟囔着往自己屋里走去。
墙下的灯笼踢灭了，韩桃站在窗边望着，外头月光正是皎洁，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给赵琨的这个回答，是对还是错。

第20章 最后是现在时
第二日，韩桃就打听到那位乌孙王子在茶楼里用茶，前去拜访。
而赵琨在半路偷偷上了他的马车，与他同去。
“殿下准备了一夜，是对榷市一事有对策了吗？”帘子一掀，赵琨就顺着洒进车帘里的晨曦一起进来了，玉佩挂在腰间，赵琨迎面来时给韩桃的感觉就像是清早的泥土，充满清朗气息。
“南市五马楼，新出炉的果子。”赵琨往他手上一塞，“吃吧。”
韩桃一愣，赵琨就在他旁边坐下了，马车继续达达往前行驶，摊开的油纸，散发着香糯的糕点味。
“你怎么……？”
“我与你同去都亭驿，好叫你不慌心。”赵琨笑笑，“殿下有什么想法？”
“……乌孙所卖之物比南燕便宜，导致边境众城的百姓不愿买南燕本土的货物，”韩桃缓缓拿起一个糕点，尝了口是甜的，他低下头犹豫道，“那叫乌孙人提高货物价格，不可以吗？如果价标的高，于他们而言不也是好事一桩吗？”
“商人本性重利，”赵琨靠上车厢壁，抱胸回答道，“若是能从中赚取高额利润，那么乌孙商人都会争着会来边境贩卖，乌孙王室不会愿意见到这一幕的。”
韩桃一愣，果然事情没有他想的那般简单。
“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赵琨伸手来，借着擦掉他唇边碎末的名义，捏了捏他面颊肉，轻咳一声，“你倒可以问我。”
韩桃被捏得不敢动，抬眼定定看着赵琨。“问你。”
赵琨一下就笑起来，凑近对他低低说：
“和、亲。”
他的瞳孔微缩，一下子明白过来，然而赵琨离得太近，又叫他有些分心，他下意识别过头去。
“在想什么？”赵琨问他。
“没。”
呼吸一下近了，直到马车停在都亭驿外，摇晃的车厢停下来了，赵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不让他避开。
过了会儿，赵琨的指腹摩挲过下唇，低低看着，像是想要吻进去。
韩桃目光微僵，看向将要掀开的车帘，呼吸微微停滞。直至在赵琨要吻进去的那刻，猛然间缩回手，从旁一避急忙下车去。
赵琨扑了个空，扭头深深看着他。
“殿下，这——”车夫一愣，不知为何车里又多出来一个人。
而车里，赵琨淡定起身下车，随手从怀里抓出颗碎银来，扔到车夫的怀里，负手走到韩桃身边。
韩桃随之垂眸，往茶楼走去。
“生气了？”赵琨问他。
“没有。”韩桃抿了抿唇，走得更快，他是看见车夫要掀帘子才急着出来，他又抬起眼来看赵琨，沉默了会儿说，“等回去……补给你。”
赵琨目光一下子变得幽深了。
他们俩刚走进茶楼里，一个乌孙人就迎了上来，韩桃的眼里闪过诧异，还是跟着人上了楼。
韩桃边走边看向赵琨，发现赵琨眼里却一点也不意外。
直到他们走到隔帘内，里边坐着个长发卷曲，五官轮廓深邃的人，那人身着华服，个子很高大，和在旁侍奉的乌孙人都不一样，他看见赵琨就站起身来，用不太熟练的官话喊道：
“赵殿下，你来晚了。”
“赫连异！”赵琨大步走上来，用一副韩桃从未见过的爽朗模样与这位乌孙王子打招呼，一边拍了拍人肩膀，示意赫连异看向韩桃，“看我为你带来了个新朋友，南燕的七殿下。”
“南燕的七殿下？”赫连异喔了一声，这才目光转过来，朝他抱了抱拳，“你们中原人，是这么行礼的吧？”
韩桃才发现原来赵琨与赫连异是认识的，究竟认识了多久却不得而知，赵琨似乎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只等他踏入茶楼之中。
“今日我与韩桃殿下在路上巧遇，他听闻你久不得见陛下，因此愿意为你帮忙引荐，”赵琨眼神示意韩桃，朗声道，“他是个心善的人，我看你是离回乌孙不远了。”
“韩殿下，你能帮我？”赫连异面上闪过惊喜之意，他高高大大的，长相也算英俊，笑起来却很憨实。
“是，”韩桃对上这笑容顿了顿，顺着赵琨所说的回答道，“孤愿尽绵薄之力。”
“你也知道，南燕对于榷市一事还是心存顾忌，但是七殿下有个更好的方法，能修两国之谊，”赵琨负手道，“你不是说，你有个妹妹一直很想来中原游玩吗？”
“赫连王子还有胞妹？”韩桃一下明白这和亲对象从何而来了。
“是啊，”赫连异请他们俩坐下，“我这次来南燕，我那王妹也想跟来，她不喜欢草原，就喜欢中原的街市灯火，只是此次路途遥远，我们此次来又是为了公事，于是就将她留在了王帐中。”
韩桃微微颔首。“令妹一定活泼可爱。”
“她就像是草原上的月亮，你们如果见她，一定喜欢。”
“你那位王妹既然如此向往中原生活，”赵琨看了眼韩桃，“我倒觉得她也可以嫁来中原，如今南燕太子尚未有太子妃，榷市一事又迟迟拖着，不如你们乌孙换个法子来，也能和南燕结两国之谊。”
“和亲？”赫连异瞪大眼，“你要我王妹和亲？”
“我也是忽然有此想法，”赵琨的指腹摩挲过桌面，“当然成与不成，那还长远着，但似乎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眼见赵琨说得如此自然，韩桃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和亲牺牲的向来是女子利益，不知为何，他也是有妹妹的人，所以他对赫连异开不了这样的口。
因为平日里赵琨对他与对旁人不同，所以韩桃差点忘了，赵琨会为了护他，把和他长相相似的美姬送入二皇子府邸，也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提出让一国王女和亲，尽管这王女的哥哥对赵琨是真心相交。
每当这时候的赵琨，都是一个为了自身利益而奔波的不折不扣的政客，但他却不能胆寒生怯，因为赵琨所做之事本是为了他。
韩桃垂下眼，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畏惧领赵琨这份情。
“七殿下？”
赵琨的手从桌底探来，抓住了他的手。
韩桃回过神，下意识地抽出手来，对上赵琨的眼，又迟疑地将手放了回去。“嗯。”
“我们正说到要带赫连去宫中面见陛下，若赫连能当面提起和亲的事情，想必你父皇一定十分高兴。”
“可是……”
韩桃正想说他恐怕做不到，忽然间想起乐容来。
若他寻乐容，乐容一求父皇，总是能成的。
他们最终起身来，决定将此事迅速办了，赫连异很高兴，还憨厚笑着谢过韩桃，但这却让韩桃越发愧疚。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为了能讨父皇欢心，将乌孙所提的榷市改为和亲。
榷市损了南燕商人的利益，但和亲，却也可能叫一个女子因此背井离乡，孤苦无依一生。
韩武礼，会是良人吗？
马车达达，载着三人去往宫中，韩桃迟疑了半饷，最终还是在马车上开口道：“赫连王子，和亲之事……不一定完满。”
赵琨倏然抬眼看他。
“倘若你王妹来到中原之后，发觉中原并没有她想像的那般好呢？”他却没有看赵琨，只是掀开车帘看向街头繁华，缓缓开口道，“王子看这繁华背后，尚有乞儿沿街讨食，孤寡者无依无靠，宫中虽有雕梁画栋，玉盘珍馐——但内里或许如虫蛀梁木，尽是不堪。”
他看向赫连异。
“孤从来都不是宫中受宠的皇子，你王妹既是草原上的明月，只愿明月皎洁在天，不要落沟渠。”
赫连异愣住。
韩桃实在是愧疚的，觉得对不起赵琨，也对不起赫连异。赵琨并没有开口说什么，他也没有去看赵琨的眼，只是松开车帘别过头去，道是这个和亲的计划要毁了。
然而马车内沉默半饷后，赫连异却忽然拍上他肩膀。
“韩殿下，为你今日这番话，本王子也要认你这个义气兄弟。”
他诧异对上赫连异目光。
“今日听你这番话，才知你是真心为我，但你放心，和亲之事我虽会与南燕皇帝提，但若我父王不允，我王妹不愿，这事也是不能成的！她若愿意，这便是她选择的路，便是这路不好，她也是要走完的！”赫连异说得慷慨激昂，“你当真是真心为了我们乌孙好，我赫连异，认你这个朋友！”
一直到马车停在宫门口，乐容得了通报出来寻韩桃，赫连异都是一副要和韩桃结为异姓兄弟的激动模样，倒是赵琨一直久违地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哪里来的傻大个。”乐容抱怨了声，护在韩桃面前，“你就是赫连王子？”
“本王子正是！”
“你要见我父皇？”
“正是！”
“……那你和本公主进去吧。”乐容瘪了瘪嘴，转身往里走去，又停住脚步对韩桃责怪道，“哥哥去新府邸也有好些日子了，就只有这种时候碰到这种憨子才知道找乐容。”
韩桃笑了下，目光一转，对上赫连异真挚的双眼。
不知为何，他的心底忽然轻快起来。
乐容最终带着赫连异进去了，于是只剩韩桃与赵琨两人。
他才转过头，有些愧疚地看向赵琨。
“抱歉……差点毁了你为我布的局。”
赵琨却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不知为何，他觉着先前赵琨对他更像是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怜悯感，由此才生的情意，如今却像是不同了，好像那一点零星火意扎了根。
赵琨原像是冷的，如今却有几分热意了。
“无妨。”赵琨开口道，笑了笑，“以真心换真心。”
韩桃愣住。
“我时常想自己算不得一个善人，对人对事，总是要算计利益得失。唯有殿下，自从初见就叫我不禁怜惜，”赵琨看向那矗立的宫门，缓缓道，“今日我方知缘由。”
他静静看着，把玩着手中玉佩，人都道他是风流爽朗的齐国质子，唯有他自己知道，为了从齐国皇宫那处吃人的地方走出来，他能做多少事情。
但赵琨见到韩桃，看到这位殿下自己在沟渠里坚韧不拔，仍愿明月能够高悬于天，就像那天韩桃明明受着几个皇子的欺辱，却还对他摇头，叫他赶紧离开，所以也是在那天，他忽然就想将这位殿下从沟渠里拉出来。
他看向韩桃，发现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对韩桃就不一般了，以真心换真心。他笑道：“殿下应当不会弃我吧？”
“……”
夕阳西下去，韩桃站在宫门口，忽然沉默了。
赵琨看着韩桃的神情，缓缓地，收起了笑容。
“殿下？”
&#183;
&#183;
风吹过宫门口，六角宫铃一晃一晃，发出叮当的声响，恍若时光一下荏苒去，不见了踪迹。
“所以是因为这样，陛下后来才会觉着您并非真心相待，与您决裂？”廊庑外，终是一片绯红的晚霞映上天，空青跪坐在旁边听着，才发觉已经过了许久，“可是陛下待您那样好，殿下您后来……也应该动了心吧。”
“是。”
韩桃垂下眼，从来都不否认这一点。
只是后来的事情谁也预料不到，虽然如今看来赵琨像是从未介怀，对他的恼怒和醋意都尽数被藏了起来，深埋心底。
但他亏欠赵琨，赵琨怎样待他，他都甘之如饴。
空青最终退下了，提灯去了勤政殿，而韩桃慢慢起身来，心还在迟弥跳动着，一下一下，好像被人用手攥紧了那般。他呼出气来，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疼痛。

第21章 求你不要问了
勤政殿内，赵琨最终转过身来，冕毓低低晃着。
“他真如此说？”
“奴婢问侯爷，后来是否当真动了心，侯爷说是，”空青行礼，“奴婢想，侯爷当年处境那般艰难，选择委身倚靠陛下也是不得之举——或许一开始是出于利用，但侯爷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如何会不动情呢？”
赵琨不答，手中摩挲着那半块断了的青玉佩。
空青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瞧了眼。“陛下……”
“可他对寡人，不只是如此。”
他低头，静静看着融进玉里的血丝，这断裂处的尖锐曾数次扎进他的手里，早已浸透了他的血。如今尖锐处也磨平了，人也回到了他的身边。
这五年的时间好像一晃而过，只剩下那些不得宣于人前的阴鸷心绪，终此一生，他都不会让韩桃有所察觉。
他要把韩桃留下来，以这寂寂宫城为囚笼，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退下吧，”赵琨最终松了手中的劲，“告诉他，晚些时候有故人到访，他会高兴的。”
空青再次行礼，默默退下了。
晚风凄凄，偌大宫殿里一下空旷下来，只有桌案上放着一份奏本，是由鸿胪寺递上来的，陈述关于乌孙王子抵达都城的消息。
当年榷市之事涉及三国利益，谁也不知从中斡旋之人竟是那位名不见经传的齐国质子，此事最后的结果是乌孙与南燕结下秦晋之好，南燕老皇帝自以为得了便宜，却不知道赵琨早向赫连异递了枝子。
此后多年齐国在边关向乌孙人多征入境税，以此控制乌孙商人的货价，不仅叫边关众城兴盛起来，也使两国关系愈发融洽。
赵琨以此换得当时身在齐国皇宫中的母妃平安，也让南燕老皇帝看到韩桃与乌孙王子之间的交情，至此对韩桃多了几分重视。
当真是一箭双雕。
然而那位乌孙王女最终因着和亲的缘故嫁给了韩武礼，韩武礼兵败亡国，王女也随之没入了齐国的宗人府，韩桃口中的明月，在经年之后还是落了沟渠。
&#183;
“他应当就是为此事而来吧。”
长英殿中听到宦官的传话，韩桃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宫墙，没想到还会有再见赫连异的机会。然而能见到赫连异，如同赵琨所说，他确实很是有了几分好心情。
他有些懒散地倚靠在宫门口等，长衫微微垂地，当年他们三人把酒言欢的场景记忆都有些模糊，只记得赫连异出城门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抱了赵琨以后还要来抱他，结果被赵琨嫌弃地一把推开。
那会儿赫连异在南燕都城逗留了几个月时间之长，险些以为自己再也回不了乌孙，他与赵琨于赫连异而言是雪中送炭的兄弟情谊，却不知其实最开始的时候，这份情谊并不纯粹。
韩桃忽然想到，他对赵琨不也是如此吗？
他在宫门口等了会儿，看着逆着斜阳有人坐着御辇过来，周围拥挤地跟着一大帮人。而赫连异一身奇服，大步走在那帮宫婢与宦官之间，很是显眼。
韩桃呢喃道：“他怎么也来了？”
“您不就是在等乌孙王子来吗？”空青有些奇怪。
“孤是说陛下。”韩桃往后退了退，借着宫门挡去自己身形，这样看着就像他专程等赵琨过来一样。
而他躲入宫门里的身影也落入御辇上赵琨的眼里，赫连异奇怪地看向赵琨。
“我听说韩桃如今住在你这，竟然是真的，你们俩和好了？”
“什么和好？”御辇落地，赵琨走了下来，他摩挲着玉佩步入长英宫的门槛内，赫连异当年回国回得早，应该是不知道他们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才对。
如今赵琨虽是一身龙袍，贵不可言的模样，对赫连异的态度很自然，丝毫没有因着自己如今身份不同而拿乔为难，一如往昔与赫连异把酒言欢时的随意，使得赫连异说话时都有几分放松。
“没什么……”赫连异一边跟上，随口说道，“就是前几年的时候韩桃有写信给我。”
“他还写信给你？”赵琨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
赫连异挠了挠头。
“大概在你回齐国之后一两年，”他补充道，“乌孙使臣去了趟南燕，回来时给我带来了韩桃的信，我才知道——”
“赫连异。”韩桃慢慢地从阴影中走出来，打断了赫连异的话。
赫连异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闭口不言了。
晚风习习，吹得袖衫微微有些飘起，韩桃站在宫门边几分形销骨立的意味，好像下一刻就要随风同去，赵琨的眼敏锐地看向韩桃，察觉到韩桃瞒了自己事情。
韩桃却只是慢慢走上前来，一下极为自然地偏头吻上赵琨，如同蜻蜓点水触碰后，又极快且大胆地抿了一下赵琨的唇瓣。过了会儿，他脚跟重新踩地，掩去眸中神色。
“别问了。”
赵琨皱起眉头。“韩桃——”
“陛下说过，给我利用你的恩典，”韩桃平静道，“罪臣这便求了。”
昨日是赵琨在床榻上吻得他死生不能，到最后反问他知不知道怎么利用自己了，韩桃听在心中很不是滋味，总是要将这滋味还回来的。赵琨闻言一把攥起韩桃手，就要多做些什么。
赫连异急忙大喊：“我还在呢！”
“……”
“……”
两人不约而同转过头来。
一旁的赫连异自韩桃踮脚去吻的那刻就瞪大了眼，目光在两人间来回徘徊，总觉得这其中弥漫着诡异的氛围，说不上两人是和没和好，但看着也不像闹僵到当初韩桃所说此生不见的地步。
韩桃一下从赵琨手中抽出了手，往殿内快步走去。赫连异急急追了上去，只留下赵琨一人若有所思地望着。
“他是不知道吗？”赫连异追上来，低着头小声问韩桃，他那般高大的身子扮作窃窃私语的样子，也很是滑稽，“赵琨不知道你之前在南风馆的事？”
“……不知道。”韩桃眼中一下闪过忧伤，他抬起眼轻轻对赫连异说，“你也不要与他提起。”
“是了。”赫连异恍然大悟，喃喃道，“赵琨这性子若是知道了，定然要发疯。当初若不是你托使臣送信给我，我都不信会是这样的。”
韩桃目光一动，那藏在袖衫下的指尖颤抖着，缓缓攥紧。
而赵琨从后边不紧不慢地走了上来，面无表情。
&#183;
天色昏暗下来也很快，宫婢们开始轮流上菜，圆桌前三人落坐，红炉煎酒。
沸腾后的酒气散发出来，带着淡淡果味清香，韩桃坐了会儿，看向旁边的赵琨，不知赵琨如今心中在想什么。
他试探伸手去，想要舀一勺酒尝尝，但赵琨一下拍掉了他的手。
“只能吃这个。”赵琨推了南瓜汤给他，语气淡淡。
韩桃看了会儿，放下筷子。
“他要吃你就给他吃，你这——”赫连异舀了碗酒，就要递给韩桃，在赵琨的威胁眼神中缓缓放下手。“这——酒我吃。”
旁边侍奉的空青见状行礼解释道：“我家殿下最近胃不好，太医说不能喝酒，南瓜最是养胃了。”
“这样啊。”赫连异干笑几声，“这不是还挺关心的吗？”
然而满桌盛宴，韩桃能吃的并不多，赵琨故意当着他面一碗一碗地和赫连异干酒喝，放在他面前的却都是养胃菜品，他抬眼看向赵琨，看见赵琨眼中闪烁的冷意，摆明了就是在报复于他。
也只会这么报复他。
韩桃垂下眼，不紧不慢地开始动起了筷子。
“酒少喝点，”他喝了口南瓜汤，淡淡说，“酒品不好。”
“寡人酒品不好？”他不看赵琨，赵琨自是也不看他，“笑话。”
又是玉碗碰击的声音，但也不知谁喝了酒会抱着他撒手不放，非要将衣服扒光才甘心，韩桃又喝了口南瓜汤，感觉这会儿好像真是在南燕的时候。
赵琨与他同在的那几年，他是难得的自由。
心脏又开始带着细密的痛，他眉头微皱，佯装无事地夹了一口金丝南瓜。
“吃不下就别吃。”耳边传来人声音。
“……”
不是没在看他吗？
他抬起头来，赵琨还在兀自舀酒，赫连异一个人吃得也很高兴，他又低下头去，勺子搅了搅南瓜汤。
“喝三口。”他轻轻说，也不看赵琨。
“只能一口。”
“……两口。”
赵琨把酒碗放在他面前，嗓音依旧很冷淡。“一口。”
韩桃就端起酒碗来，喝了一大口。他其实从来不贪酒，但这样反抗一下他倒是高兴了，不知怎的也很喜欢赵琨如今管教自己的样子。
心脏好像没那么疼了，韩桃漫不经心地看了眼窗外半隐没在云里的下弦月，接着舀起了南瓜汤。
&#183;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赫连异也提出了他这次来的目的，是希望赵琨可以允许他的王妹签下和离书，和他一起回乌孙去。赵琨自然是允了，又聊了大半个时辰的闲话。
到最后红炉里煮的美酒都饮尽了，赫连异踉踉跄跄起身来，拍了拍韩桃的肩膀。
“我当初说了，我赫连异认你这个兄弟，”酒力发散，他眼睛微红，“但我这兄弟没当好。”
“赫连异，你醉了。”韩桃怕他多说些什么，站起身来。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走？”赫连异大声说道，“为什么韩武礼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要留在那里？你是傻子吗！”
赵琨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韩桃看向赵琨，他知道赵琨定然开始好奇了，但他不能让赵琨知道这件事。他急急推赫连异去，一边看向四围，对上空青的眼投去求助的目光。
赵琨眼神冷厉下来。“让他说！”
“赵琨！”韩桃急得几乎要扑上去。
“赵琨也是，说什么此生不见，竟真的就不管你了，”赫连异掰开韩桃的手，高声道，“有什么不可以说？有什么不可以说？”
“我是不知道你和赵琨闹了什么误会，但你之后选谁不好要选了韩武礼？你们俩不就是因为这样才到这个田地吗？”
他醉了酒不管不顾，早已把韩桃的叮嘱抛掷脑后，又再次拍掉韩桃来拦他的手。“我是不该说，但是我真的很想说。”
“要不是当初你写信说你在南——”
啪一下，空青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地打晕了赫连异。
砰一声，赫连异摔在了地上，殿内一下就安静下来，韩桃喘息未定地后退一步，有些乏力地撑上了桌子。
“陛下，赫连王子醉了，”一旁空青半跪了下来，“殿下如今急成这般，只怕也有难言之隐，如今光殿内伺候的仆婢就有一二十个，若有什么事，还是等赫连王子酒醒了再详细问才算清楚。”
空青是怕赫连异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今日在殿内的众人都保不住性命。然而她确实是帮了韩桃，韩桃感激地看了空青一眼，转头对上赵琨沉沉的目光。
那目光幽深而不可知，隐隐淌动着的阴鸷，是近乎要将他拆吃入腹般的幽暗。
赵琨在隐忍，隐忍怒意。自从听到韩武礼这三个字之后，赵琨便开始不对劲了。
赫连异知道的，赵琨都知道，而赫连异不知道的，赵琨知道的更多。
韩桃对上这目光，心中犯着战兢，开始疑心是不是在宫门口赵琨就发现了不对，才会在席上故意灌赫连异酒，以此套话。
目光流转间，两人都没有出声。
“都下去，”许久，赵琨才开口道，“请赫连王子下去休息。”
“是。”
众人这才如蒙大赦般退下，三四个小黄门合力抬起赫连异往偏殿搬，连带着桌上的饭菜都开始撤掉，碗盘碰撞叮当响，被搬起的赫连异发出哼哼声，宫婢宦官鱼贯般往外涌去。
韩桃的手撑在桌边，有些惊慌地看着，却也说不出阻拦的话。
空青是最后离开的，直到临走前两个宫婢关上了殿门，“吱呀”一声，四围就没有声音了。
好似一瞬间的事，殿中就空荡下来，只留下赵琨与韩桃两个人。赵琨又定定看了韩桃一会儿，没有说话，缓缓起身来。
“我不知道，”赵琨站在饭桌的另一端，好像隔了一段距离就变得无比遥远，他也不再自称寡人了，“我不知道有什么事要比五年前你对我做的还要可怖，以至于你铁了心要瞒住我。”
韩桃看着，这世上谁人都可以知道，唯有赵琨不可以。
他只是不想在赵琨面前丢了脸面，更不想赵琨因此而自责难过。
“今夜你不对我说，明日等赫连异醒了，我也有的是法子叫他说出口，”赵琨看着他，摊了摊手“你非要我从他口中问出答案？”
“能瞒一会儿，便是一会儿。”
韩桃只说了这一句话。
烛火映照着他面容，几分病美人相，捧在手心都怕碎了，然而这眼神还是如从前一般透着执拗。
不知为什么就是不肯说。赵琨气笑了，笑得都要别过头去，他招了招手，嗓音中带着冷淡。“过来。”
隔着饭桌的距离，赵琨的手指骨节分明，伸手招他过来的动作，分明带着怒意。
韩桃顿了顿脚步，手指摩挲过桌沿，却还是缓缓地，一步步走近去。
赵琨站在原地，看着韩桃走来。
“承恩侯，”赵琨一字一句唤他道，“你是真的不喜寡人，不喜到连装装样子都这般难？”
“赵琨……”韩桃回答道，嗓音很轻，没有犹豫，“我喜的。”
“你说什么？”
韩桃一点点贴上赵琨，贴得有些紧密，仿佛这样才能得几分安心，他的手自赵琨腰间穿过，还是自来齐国宫中以后，第一次这般主动。
“别问赫连异了可不可以？”韩桃抱住他，嗓音有些低哑，“我很难过，你可不可以，不要问了？”

第22章 然后还是说了
怀里的人紧紧抱住他，像是迷失的羊寻求几分安慰一样，赵琨低下头来，许久后，喉结才微微一动。
然而终究没有答应。
“寡人也很好奇，”赵琨说，胸膛微微起伏着，一把推开他，“想知道，什么事能叫你堂堂七皇子难过。”
&#183;
烛火惺忪，韩桃抬起头来看向赵琨，能闻到赵琨身上淡淡的龙涎香的气息，他被推得松了手，一下踉跄后，低下头缓缓吐出气来。
“你这样扮可怜也没用。”赵琨语气淡淡，却没有再推开他。
“你真要知道吗？”
“是。”
帝王眉目冷厉，似乎想将他的心剖开，看看这方寸之间有没有自己的位置，韩桃的心口酸涩地发着麻，指尖揉皱了那锦衣华服，最终垂下眼睫。
他若说了，又该说多少。
赵琨的性子他最是清楚，往事纠葛如藤蔓缠绕理不清，他说得越多，赵琨伤得也越多。
巴不得日子能浑浑噩噩过下去，哪怕赵琨将他囚在身边一辈子，他也甘之如饴，只求赵琨不再问及。
赵琨在等他回答。
韩桃低低开口道：“陛下还记得，南燕都城那家最大的南风馆叫什么吗？”
“忘了。”
“它叫，琼玉馆。”韩桃缓缓偏过头，他凑近去，唇瓣浅浅贴着赵琨耳垂，几分温凉。他轻轻道，“你离开南燕的第二年，也是我写信给赫连异的时候……”
韩桃的语气几分残忍，低哑着嗓音说：“我被韩武礼送入那里，半年的时间。”
赵琨的眼倏然一凝。
“你说什么？”
贴着耳垂的唇，稍远了些，只剩说话时呼出的气，热热地呼在耳边。韩桃的眼睫微颤，声线却仍是平静。
“半年的时间，应当是六个月零五天……我曾写给你十四封信，但是全部石沉大海。我猜你是没有看见的，因为我想，你若知道了，会来救我。”
“承恩侯——”赵琨的声音沉了下来，他转过头来看着韩桃，一下推开那搂腰的手，狠狠攥住了韩桃手腕，眼中带着不信。
他以为韩桃是在故意气他，又像从前那样故意骗他。
然而韩桃被推得后退一步，却只是微偏头几分脆弱地注视着他，像只受伤了的鹿，将自己心底陈年的伤疤再次撕开，撕出鲜红的血肉来给他看。
“你不是想知道吗？”韩桃眼尾泛红，“陛下，赵琨，你不是想知道吗？为什么现在又不信了。”
“韩桃，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韩桃却只是摇摇头，紧紧抿唇憋着声往后退着，看着赵琨的视线越发模糊。
这是他第一次在赵琨面前如此失态，而赵琨看着这样的他，一下如坠冰窖，心中又如火烧一般，攥紧拳头熊熊焚着烈火，直发怒意。
“韩武礼下令，你就心甘情愿地去南风馆那种腌臜地方，”赵琨一步步走近他，一字一句道，“你说你写信寻我，为什么赫连异去了，你却不跟着他离开？”
“韩桃，你如今在我面前又哭什么！当初不是你自己选的路吗！”
“赵琨——”韩桃试图平复住自己的情绪，他摇摇头嗓音很沙哑，垂下头却又控制不住，攥紧手指，连着肩膀都在轻轻颤动。
“我不是故意的，赫连异那时候被发现了，韩武礼以两国邦交威胁，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缘故挑起战乱。”
他看向盛怒的赵琨，无助地摇了摇头。“但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待在那种地方。”
堂堂七皇子殿下，如何会愿意受着鞭挞，被迫学习红倌的技巧，在南风馆那半年如同韩桃的噩梦，成了心底的一处幽暗。
赵琨只当是韩桃在南风馆接了半年的客，只单想到这一点，他的骨髓仿佛都要寸寸开裂，恨不得将韩武礼手撕了去。
“他怎么敢如此羞辱于你，”赵琨的话中散发着冷意，“你当年既背叛寡人，早早投入他的怀抱，就是这一点，他也该对你好才是！”
“赵琨！”韩桃却嘶哑着嗓音，“他不会对我好的。”
以桥正里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会乐意见我逍遥。”韩桃也不想再当着赵琨的面撕扯自己伤口。“你知他秉性，我只求你……能够信我。”
韩桃有多厌恶南风馆里所经受的一切，就有多不愿意在赵琨面前提及，如同在皓皓明月面前显露自己的污秽。
袖子被一把甩开，赵琨攥住他的手。韩桃抬起头来，四目相对间，眼睫还沾着泪，无助地看着他。
“赵琨，陛下——”
“寡人不问了，”赵琨的眼神已经布满阴鸷，“南风馆的一切，寡人都不会再问。”
声音渐渐沉下，韩桃红着眼，一点点伸手来想要抱住赵琨，赵琨也任他抱着。他逐渐卸了身子力，埋在赵琨怀里。
&#183;
他曾是南燕的七皇子，是当年凭着赵琨所教一切，逐渐受老皇帝重用的七殿下。
当初韩桃第一次步入朝堂时的风姿叫众臣惊叹，他一身朱红官服被赵琨亲手画下，坊间临摹的画册因此被抢买一空。
和亲之事后，是赵琨教他逐步登上无限风光之位，此后他奉老皇帝命赈灾，随太子祭祀，入朝堂六部不论做何事都无一点失误。
母妃像是因此对他多看了几眼，连着老皇帝都开始重用他，想要将他培养成太子的左膀右臂，待百年之后替韩武礼打理朝堂。
因此他入朝出宫，见他之人无不行礼称呼一句七殿下，他清冷站在高处，就有无数逢迎之人对他溜须拍马。
赵琨曾笑着问他，是不是他如今是高高在上的殿下，就不要这个小小的质子了。
他说：“不会。”
可是赵琨最终与他决裂离开了，淑妃病逝，老皇帝重病随之而去，他最爱的妹妹下嫁给了一个赌徒，而韩武礼一朝登基掌权，他从万人敬仰的皇子，流落入南风馆中。
他从来没对赵琨说什么，没像他提起这些年的事情，就是赵琨多次逼问，就是空青几次试探，韩桃总是沉默相待。
他心头有着经年累月留下的伤疤，不怪赵琨也不怪命数，怪只怪他降生在不该降生的地方，担了不该担的名分。
&#183;
“别哭了，”赵琨最终隐去眼底隐晦，“南燕既亡，你便是寡人宫中的承恩侯，过往一切如何，寡人不容你再去回想。”
韩桃抬起眼来，眼睫还沾着泪。
“可以，像你还在南燕的时候一样，”韩桃抬着眼半犹豫，看出赵琨那片刻的心软，他低声问道，“……重新在一处吗？”
过往一切，那些他做错了的，或是赵琨误会了的，通通都就此埋藏，只要赵琨不问就不会有人再提及，一切都重新开始。
赵琨指腹揩过怀中人眼角，沉默许久，还是没有回答。
“再说吧。”
他最终把韩桃抱上床，动作带着几分轻意，但心中的怒意却无法平息，他几近丧失理智，却还在韩桃面前强装镇定。
唯有掐出血痕的掌心，暗藏他不为人知的心思。
韩武礼。
他心中默念这三字，眼神逐渐冰冷，韩桃究竟是怎么去的南风馆，在他离开南燕的那段时间，韩桃都经受了什么，他总要去找韩武礼问个清楚。
赵琨低下头，韩桃已经枕着他的手沉沉睡了过去，眼睫沾着泪，面上还带着热意，一副完全沉睡的样子。
就算被人吻开了唇，剥了衣裳，或许都不会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赵琨：老婆一睡着，欲望上来了。
被送去南风馆是学习技艺，不是接客那个啥……

第23章 桃又乖又听话
烛火熄灭了。
阴暗的殿内只剩窗前流出的一抹月光，床幔被风微微吹动着，赵琨最终伏下身来让韩桃平躺睡着，指尖挑开衣衫的带子，层层解了开来。
他解得很耐心，没有太大的动作，直至衣衫全都解开，露出的身子被凌乱衣带半遮着，白皙，又瘦，韩桃偏头睡着，没有半点醒来的意思。
赵琨垂下眼看了会儿，想到韩桃亲口和他说的在南风馆那半年，从心底涌起的怒意和恨几乎要将他完全吞没。
半年的时间，南风馆一向是男妓接客，韩武礼将韩桃送到那种地方去，明明白白意在羞辱。
当年他自认被背叛，与南燕那边彻底断了联系，当真就没有过问过韩桃半句，还以为韩桃长袖善舞总也不至于吃亏，便是哪日运气不好被小小欺辱了，他那时也恶毒地想，是韩桃活该。
可如今亲耳听到这一切，听韩桃哭着说写下十四封信却不见回应的过往，他忽然发觉是自己大错特错。
或许那半年里，韩桃也是像现在这样，被人剥开了衣裳压在身下，用手臂遮着眼不受控制地哭，被人要求着耸起臀来迎合，会不会那巴掌那鞭子毫不客气地打在韩桃身上，而韩桃却只能咬着牙去被迫承欢，口中却还在喃喃念他的名字。
他听闻南风馆里的男妓，多的时候一天要接十几人。
心中的念头如同肆意生长的疯草，赵琨再难遏制住自己，只能攥紧了拳头，他是听过韩桃在他身下哭的，听过很多回，也最知道韩桃在人身下曲意逢迎的样子。
他又怎么能忍受除他以外韩桃再去受那样的欺辱。
掌心停留在韩桃的胸膛上，忍不住拢紧几分用力。睡梦中韩桃哼了一声，带着点哭音，赵琨伏下身去，又带着点惩罚意味地咬上韩桃的喉结，逼得人抻长脖颈去，床帐中传出细碎的舔咬声。
“不……”
韩桃无意识地呢喃一声，微微张开了唇。
这一下犹如星火溅起，瞬时燎原，赵琨一下摁紧了韩桃，掌心抹开衣衫去，伏在人身上肆意的吻咬，湿漉漉间带着浓重的热意，寸寸往下去，韩桃猛然有些惊醒过来，半睡半醒间摸上了赵琨的鬓发。
黑暗里，他指入赵琨发间，猛地绷紧了身子。
“赵琨！”韩桃摁住人的脑袋，又羞又恼，“你在做什么……”
“你不愿我这般待你？”黑暗里赵琨身形一顿，抬起头来的嗓音几分低沉。
韩桃下意识颤了颤，不知该如何辩驳，又怕赵琨说出过分的话来，缓缓的，那只摸上赵琨鬓发的手又缩了回去。
“你若想要，”韩桃别过头闭紧眼，道，“我总要给你。”
他一直深觉自己亏欠赵琨，对于赵琨想要的无有不从，从前是，将来亦是。
然而他这一举动，反而叫赵琨像失了兴趣般撑手起身来，韩桃迟疑地睁开眼，看向坐起身来的赵琨，赵琨也正在看他，夜间太黑，不知道赵琨的眼神究竟是如何。
呼吸有些低微下来。
韩桃拢了拢身上的衣衫，也撑着手往上挪挪坐起身来，他垂下眼倚靠在床头，看向坐在床尾处的赵琨，不知为何心中失落万分。是因为他告诉了赵琨他的过往，所以赵琨连碰都不想再碰他了吗？
散了的长发垂下来，垂在面庞两侧，韩桃攥紧指尖，心脏不安地跳动着。
果然，赵琨答应他像从前那样重新在一起，也只是一时心软，为了安慰受过创伤的他。是他想要的太多，得寸进尺了。
“在想什么？”沉默良久，赵琨出声问他。
“是罪臣让陛下扫兴了。”韩桃低低回答道，“如今尚未过夜半，陛下若想……也可换一处歇息。”
说起来自从来到齐国，还没听说赵琨去临幸哪家妃子，也难怪御史台的弹劾一道接着一道。
赵琨却只是看着他，伸手去，往下微微一摁。
韩桃下意识双腿并起，呼吸顿时有些急促，不明白赵琨这是什么意思。
赵琨不言，只是那只手还在摩挲着，裳裤被扒了一半下来，如今韩桃坐在床头，屁股是沾着被褥，未着寸缕，他下意识想要往床头再挪去，赵琨却一把抱起他双腿来，往自己身子狠狠贴近。
韩桃哼了声，眼尾沾了几分欲色。
“寡人不想刺激到你，才要忍着，”赵琨伏下身，说得很慢，“那你呢，反而还是喜欢寡人这样对你吗？”
韩桃怔愣看着，赵琨的眉眼近在咫尺。
赵琨的手上力道又一重，韩桃猛然身子一颤，起了反应。黑暗里他就听见赵琨笑了，道：“果然是喜欢的。”
他任赵琨抱着他的腿，架到了肩膀上，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好像庆幸赵琨还愿意这般待他一般，赵琨又低下头要来吻他，叫他张嘴。
他就微偏着头张开唇，迎着人吻进来，在床帐间吻出细碎的声音。
赵琨吻弄了他几番，好像很是满意。“今夜你倒是听话，是因为说要与我重新开始吗？”
韩桃犹豫着，低低嗯了一声。
“陛下不嫌吗？”
“寡人有什么可嫌。”赵琨又来吻他，叫他仰起脖颈来回应。
他双腿近乎与身子折叠起，这样的姿势其实几分放荡，他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是因为愧对赵琨才任着人为所欲为，还是自己当真喜欢在赵琨面前如此放荡。而赵琨压着他，已然压了下来。
“赵琨……”他有些紧张地唤道。
“今夜耳鬓厮磨，你只需消了寡人的欲望，不必委曲求全，”赵琨紧紧厮磨着他，抓起他一只手来吻过手背，往下抵去，“来日方长，日后自有深入之时。”
韩桃瞳孔一缩。
夜色迢递，当真是耳鬓厮磨，韩桃抬起另一手来咬着指节，仰着脖颈不让自己出声去，他解开衣衫露出的胸膛弥漫着绯红，并起的双腿微微晃着，还是第一次在醒着的时候看赵琨对他做这事。
身子都要滚烫起来，被赵琨拿捏在掌心中，但他不会反抗，只会任人为所欲为。

第24章 他喜欢他就给
第二日辰时的时候，韩桃醒来是在赵琨的怀中，额头抵着胸膛，沾着暖意环绕。
薄薄的被子盖在腰间，盖不住里衣半敞间流露出的点点旖旎红痕，他腿内侧一阵阵发着酸，稍微蜷了蜷身子，抱着他的人就出声道：
“醒了？”
韩桃下意识抬起眼来，看向赵琨，赵琨像是已经醒了很久。
他支起头来，看向殿中漏壶，五日一朝，今天正是要早朝的时候，这个点早朝都该上一半了，赵琨怎么还会在这里。
“寡人罢朝了。”赵琨活动了下发酸的手臂，支起腿去，看向他的眼神好像有几分偏执意味，“至于原由，大概要怪承恩侯睡着的时候压着了寡人的手。压着袖子还能断袖，压着手了却不好断手。”
“……不可能。”
韩桃的手攥起被子，恐怕老宦官真这样传话给朝臣们，今日他就该被拖去千刀万剐了。
“怎么不可能？”赵琨冷笑一声，“赫连异那厮已经来找过你几回，全都被拦在门外，让他着着急吃点苦头也好，知道什么该瞒，什么不该瞒。”
赵琨并非是不想计较过去，只不过是再给韩桃一个机会，权当韩桃昨夜将他迎合得好，他给承恩侯这一个恩典。
年轻的帝王，薄唇微扬，隐去眼中的幽深。
韩桃见状微怔，总觉得如今的赵琨不像面上这般平静。
“寡人晚些时候要出宫一趟，就叫赫连异陪你打发时间。”
“好。”
指尖略挑开衣衫，摩挲过昨晚的吻痕，赵琨看了眼他，又拉拢衣衫去。“寡人看就足够了，别叫人看见。”
过了会儿，许是老宦官听到里头的说话声，宫婢们端着盥洗的盆来为两位主子洗漱。
韩桃就起身拢住衣衫，低头漱口去，一旁的赵琨捏玩着他的手，一副要陪着他的样子。
昨夜是赵琨叫他不必委曲求全，今早又为他罢朝，他说了他那点可怜遭遇，赵琨就像是要将心窝子掏出来一般对他周全。这位君王一如当年鲜衣怒马的赵殿下，宁负天下却也不负他。
一切得来的好像太容易了，韩桃的心忽然狠狠痛了一下，他变了脸色，身子微倾。
“怎么了？”赵琨一把撑住他，犹疑看着。
“没事。”韩桃摇了摇头，缓缓吐出口气，“抽筋了。”
这种胀痛的感觉从昨晚一直到现在，韩桃自己清楚是怎么回事，他洗漱更衣，任宫婢帮他束发为冠，过了会儿，目光又投向赵琨。
“陛下今日要出宫，是有什么重要之事吗？”
“只是出宫转转。”赵琨背着他在拈窗前盆栽里的叶子，随口道。
韩桃知道赵琨是要瞒着他，也不多问了，却又另起话头。“昨夜赫连异说，想要去城东小宅看望他的王妹——臣可以和他一起去看乐容吗？”
“允了。”
外衫披上，韩桃忽然伸手去，扯了扯赵琨的袖子，对上赵琨转过身来疑惑的目光，不知为何几分欲言又止。
赵琨见状走了过来，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拉起。
“寡人会派人跟着你，”拉起他的手用了几分力道，淡淡道，“申时之前不见你回来，他们绑也会将你绑来。”
“……好。”
韩桃这才有几分心安。
他看着赵琨在洗漱完以后大步出了殿，不知为何眼皮突突。
过了会儿赫连异从偏殿轻手轻脚地绕过来，问他自己昨晚说漏了嘴有没有事，韩桃摇摇头，第一次觉得说出口或许也不是坏事，好像他如走独木般颤颤巍巍了半程，终得人来搀扶，遮了半生风雪。
手指都有些发麻，韩桃深吸一口气，发觉症状越发明显起来。
“你怎么了？”赫连异问他。
“你昨日不是说想见王妹吗？”韩桃转头看他，“今日我与你一道出宫。”
“好啊。”
&#183;
用过早膳，马蹄最终达达往宫外行去，韩桃与赵琨也就是前后脚出的宫，只是韩桃走的是明路，而赵琨也不知走了哪条暗道，巳时的时候就不在宫中了。
这个点集市还没开，大道上都有几分冷清，韩桃坐在马车里往外头看去，赫连异在外边骑着马，他忽然开始盘算赵琨会去哪里。
他听赵琨语气像是很快就能回来，那恐怕不会出城，偌大都城值得帝王亲自去的地方也不过寥寥几处，官员府邸或是衙门，再是馆驿、宗人府……
韩桃心思一动，忽然想到了宗人府。
韩武礼他们现在就在宗人府中。
他疑心是自己想错了，赵琨去宗人府又能做些什么呢？总不会是因为他而专门罢朝，出宫寻仇去。韩桃为自己这个念头感到几分好笑，纤长的手指了挑起马车上的竹帘，终归还是有几分不放心。
古来帝王出宫，多的是刺杀与暗算，还是盼赵琨早去早回的好。
而就在他挑起帘子的那刻，巷道里一个带斗笠的贩夫视线擦过马车，目光微微一凝。
“是世子爷……”
“世子出宫了，有绣使跟着，先把他们引开再见世子。”
巷道里几道黑影闪过，很快不见了踪迹，日头高悬在天，大道上马车向着城东小宅慢悠悠行驶去，好像没有人发觉这一切的异常，只有挑起车帘的韩桃静坐在马车中，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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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小宅最终到了。
赫连异从马上跳下，掀开帘子问韩桃是不是这里。“瞧着也不像关押囚犯的地方。”
“既然是乌孙的王女，你的王妹，赵琨自然会以礼相待。”
韩桃从马车里出来，前几日王女赫连月是与乐容一起搬来城东小宅的，吃穿用度都与南燕并无差别，仍是按照南燕宫中贵妃的待遇而来，即便赫连异不来齐国，赫连月在齐国都城也不会受苛待。
小宅清幽，最适合她们养心。
韩桃刚下马车的时候府门就打开了，是乐容带着面纱提着篮子出来，看见他一愣，随即就扔了篮子扑上来。
“兄长！”
韩桃被撞得一个趔趄，面上多了几分笑意，他抱着人看向赫连异。“是乐容。”
乐容才抬起头来发现赫连异在旁边，她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面纱后退一步，疑惑道：“赫连异？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才几年没见就认不出我来了，用这么疑惑的语气。”赫连异挠了挠鼻子，低头看乐容，“公主，你蒙着面纱做什么？”
乐容面色一变，又不说话了。
“先进去吧。”韩桃摸了摸她的头，而另一只藏进袖子里的手中正捏着一瓶小小的药瓶，是乐容刚才来抱他的时候悄悄塞进来的。
他心知肚明乐容装作提篮出门的样子一定是来找他，这么说来，那几个暗卫应当已经在小宅里了。
韩桃面色如常地往里走去，只是手上渐渐使不上气力，每走一步心脏迟弥地跳动着，他的额头上逐渐冒出细密的汗珠，强撑着不让身子倒下，到最后连着赫连异也进了门，府门重重关上。
门关上后，韩桃就以更衣为由，转头去了厢房。
&#183;
风过，厢房里就翻窗进来了几人，无声地落在地上。
“世子，快些吃药吧。”有人来扶住将要倒下的他，“这次缺了一味药材，陆大夫的药丸做迟了，药瓶里有六颗，能撑三个月。”
“我等还以为世子您要晚几天再出宫，但是老三说这齐国暴君日日来您宫中，房事最是消耗体力，可能会叫毒性提前——”
上一个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暗卫拍了巴掌。
“什么房事，怎么说话的！”
韩桃已经白着脸倒出药瓶里的药丸，拈碎了吃下半颗。
确实，他昨晚看了眼外面月头还是下弦月，还以为能多拖几日，但今早起来就觉着身子不太对。
然而赵琨还没对他怎么样，这样看来，这瓶药也撑不了三个月。
药力渐渐发散去，他觉着好些了，抬起头来，就发现几个暗卫正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
“世子爷，您让我们去寻药，身边也不留个人照顾，只是如今进宫怕是得当太监，要不老五你牺牲。”
“你怎么不牺牲！”
“听说世子被封了个承恩侯，这暴君真是欺人太甚。”
“世子爷，您没被那狗皇帝折腾惨吧。现在弟兄们都已经到了齐国都城了，您要是想离开，我们这就带您走。”
“世子世子……”
几个人围着韩桃，都是些年轻面容，有的看上去比韩桃岁数也要小。韩桃倚着门紧皱眉头，说了句：“太吵了。”
暗卫们一下安静下来，盯着他看。
韩桃不平稳地呼吸着，先前太医诊断他是虚劳流民之身，这断法倒也没错。然而他却不是因着五年的蹉跎才到了如今的境地。
这毒不是被人下的，乃是他甘心乐意吃下去。早在五年之前，早在赵琨离开南燕之前，他的身子就已经逐渐虚劳损耗。
他看向屋外一片绿意盎然，看了会儿，指尖一点点攥住屋门的上栓处，吐出血来。
“世子！”
暗卫们忙围了上来，血顺着唇角往下淌去，半是发黑，韩桃一阵阵泛着眩晕，擦了擦嘴，勉强地摇了摇头。“污血，别担心。”
他的身子他自己清楚，每一次用药都会将毒逼出来一点，或许很快就能熬过去了。
“陆大夫说，多行房事会提前发作？”韩桃像是想到什么，抬起头问暗卫。
“是啊。”
“那若行房事，我身上的毒……会对他有影响吗？”
暗卫们一脸莫名地看着他。“那倒不会。”
韩桃低低嗯了一声，沉默了会儿，只说了一句那便好。
“世子，您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您不能为了那狗皇帝耗损自己啊。”暗卫着急说。
“这狗皇帝也不知道您身上有毒，要是下手没轻没重怎么办。”
“世子世子……”
韩桃却只是垂眸想着，清除余毒的过程太过漫长，如果有法子能加快毒素发作与清除的话……
赵琨喜欢，他总是愿意给的。

第25章 你和他们一样
而此时此刻，赵琨正在宗人府中，双手交叠着懒散坐在高位之上。
宗人府的官吏们皆都战战兢兢跪在堂前，没想到圣人竟会亲临。四品及以上的官员才有入宫上朝的机会，这些人大多从未见过帝王之形，如今半是惊疑，半是不安，不知赵琨此来是为何。
“陛下可是有何事要吩咐卑职们……”
赵琨却漫不经心地看着远处，没有与他们攀扯的打算。老宦官眼看着周遭气氛冷凝，连忙端了一盏茶上来。
他接过茶盏，用杯盖掠去浮沫，抬手喝了一口，像是在等待什么。
远远的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听得众人胆战心惊，他们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就看见几个绣使把一个身着华服的人从衙外一路拖来。
那人被锁链拖着过来，挣扎叫喊的声音近乎尖利。“赵琨，你岂敢如此对朕——”
“啪”一声，绣使转过身去，将铁链挥在那人脸上，就听见一声惨叫，堂前跪着的众人吓得身子一抖，纷纷转回头来。
“这不是南燕那位亡国皇帝？”
“圣人封了南燕七皇子为承恩侯，还让南燕公主另居别院，还以为会同样恩待这位亡国皇帝，以此安抚南燕百姓呢……”
老宦官轻咳一声，几人眼神示意着，皆都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赵琨闻言，冷淡地抬起手来，紧接着又是几道铁链挥舞的惨叫声，铁链拽着韩武礼的手腕，继续拖行，直到他被一路拖到堂前，面颊上明晃晃一道铁链甩出的血痕，曾经自恃的皇室风度如今只剩狼狈，强迫跪在赵琨面前。
“韩武礼。”赵琨微微偏头，以极为凉薄的眼神审视着他，吐出字来。
“怎么……是韩桃那个杂种对你吹了什么枕边风，叫你忽然跑来找我算账。”韩武礼猛地吐出口血沫，抬起头来近乎阴鸷地盯着赵琨，“如今你胜者为王是得意了，可别忘了当年在南燕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光景！”
“你在这里，倒是过得不错。”赵琨淡淡扫了眼韩武礼身上的华服。
几个绣使见状立即就抬手扒下韩武礼身上的衣裳。虽说韩武礼如今是阶下囚，但到底亡国了还曾是皇帝，只要赵琨没下令，宗人府这里自然也是多几分礼遇，如今却全了羞辱，扒下他的华服来。
“你们作什么？”韩武礼挣扎大喊道，“尔等岂敢来脱朕的衣裳！”
绣使的动作粗暴果断，上好的华服被一把扯开丢在旁边，一下只剩单薄的中衣，韩武礼被压着肩膀压弯了脊骨，狼狈地跪倒在堂上，铁链抽下，被打得大叫起来。
“说来，承恩侯是坐囚车来的，你却是坐的上好的马车，”赵琨嗤笑一声看向他，“寡人思前想后，觉着如此对你甚是不公——你既远道而来，寡人总要补上地主之谊。”
“韩桃到底与你说了什么！？”韩武礼大喊道，又被铁链一下接着一下狠狠抽打，“啊——你是疯了不成，敢这般羞辱朕，南燕的子民千千万，你竟敢这样对待他们的君王！”
赵琨却只是冷笑盯着，看韩武礼如看一只丧家之犬，只是想想五年前竟让这般货色肆意蹂躏了韩桃，胸中怒火就要溢出来。
当年是韩桃亲口对他说，从前种种皆为利用，韩桃既然已靠他站稳了脚跟，就将他一脚踢开，又转投承欢于韩武礼。他恨意滔天地离开南燕，却没想到，韩桃最终也成了被韩武礼一脚踢开的人——
送入了南风馆。
纵使这苦果算得韩桃活该，他也绝不允许韩桃真的尝到一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韩武礼被抽得浑身是血，却还撑着身子大笑起来，“朕知道了，朕知道了！”
韩武礼一下吐出血来，眼中带着强烈的不甘与疯狂。“是南风馆吧，朕听说赫连异来了都城，定是这件事不错！”
“砰”一声，赵琨手中的茶盏就毫不留情地扔在韩武礼头上，碎瓷片一下溅开去，茶水混着额头的血滴答往下淌。韩武礼被砸得一下昏去，又被掐醒。
而赵琨缓缓站起身来，沉眼看着他。
“韩武礼，你当真是不要性命。”
“他是怎么与你说的？”韩武礼一下被人压着面颊狠狠贴在地砖上，额头上的血不断往外冒着，眼神阴狠，已经料到赵琨是因此来折辱，又强撑着想要起来，“……当初赫连异来救他，他可是怎么都不肯跟着离开，今日怎么叫你来报复了……怎么，他现在觉着委屈不值当了，明明当年他可是求着朕，叫朕送他去南风馆呀！”
赵琨猛然从高位走下，一脚狠狠踹向韩武礼，直将人踹到柱子上又倒吐出一口血来。他冷厉看着，看着因为受屈几近癫狂的亡国皇帝。
“韩桃求你送他去南风馆？”赵琨怒极反笑，“韩武礼，你疯了吧。”
“朕……咳咳，朕没疯呀，”韩武礼虚弱地趴在柱子旁，只是几息之间他已浑身是血，看不出本来面貌来，他抬起头看着赵琨，语气几分奇怪，“朕好端端送他去南风馆做什么？难道叫那些嫖客与朕同用一人吗？朕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
赵琨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这话什么意思？”
“当年明明是韩桃勾着朕上了几回榻——这也是你知道的。然而朕登基之后要什么人没有？自然也就不需要他了。”韩武礼仓皇笑着，一双浸了血的眼看向赵琨，几分狰狞，“所以明明是韩桃为了取悦朕，主动提出去南风馆学那些个房中术！你没见过他学着红倌谄媚塌腰的样子吧！”
赵琨的眼流露过杀意。“韩武礼，你找死。”
“这件事，朕身边的宦官宫婢，南风馆中的老鸨红倌都是知道的。”韩武礼眼中流露过讥笑，当初他那样吩咐底下人，即便赵琨亲自去查也查不出什么，，“你不会还以为他是那个无辜可怜七皇子？他现在需要你，所以才对你这么说……让朕猜猜，他与你说这些的时候是不是哭得很厉害？是不是一边哭得叫人心疼，一边又求你别问？”
韩武礼紧紧盯着赵琨，看着赵琨的面色逐渐阴沉。“你不是已经被他诓过一回了吗？哈哈哈哈哈哈……”
手中捏玩着的半块青玉佩，逐渐攥紧，磨钝了的边角刺着赵琨的手心，叫他得了几分清醒。
不可能。
然而往事桩桩件件刺激着赵琨，催促着赵琨认清韩桃是个怎样的人。
打从韩桃来到他面前的第一天起，赵琨就发觉当年的事情他大可以尽数原谅，他不在乎当初韩桃待他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如果当年的七皇子是为了活下来才会如此做，那他就要让如今的韩桃，能倚靠的只有他一人。
因此他灭了南燕，叫韩桃做了他的俘虏，他不介意韩桃因此依靠他利用他，因为他想要的本就是如此。
但此后韩桃想要利用的人，永远只能是他一个，不能再骗他，不能再背叛他，只能对他一人承欢蒙恩，只能在他的身下哭或迎合。
手指渐渐攥紧，赵琨冷厉地看着地上的韩武礼，眼神逐渐沉了下来。总要先收拾了韩武礼，再回宫收拾韩桃。
“寡人刚刚想到一个招呼你的主意，”他冷冷道，“想必你会十分欢喜。”
韩武礼脸色一变。“你要做什么？”
他扫了眼旁边侍奉的宦官们，幽幽看向韩武礼，语气几分残忍。
“让你和他们一样。”

第26章 赵琨在线疯批
韩桃回宫的时候已经快申时，赫连异也先回都亭驿去了。
宫道上没有多少人，午后有些寂静，连着微风拂过已经有些暖意，好像他来齐国没多少天，来的时候还是乍暖还寒，现在却有几分春与夏的味道了。
韩桃认出一个宫婢是赵琨身边的，随手拦下问陛下现在何处，宫婢行了个礼，说陛下在寝殿。
看来赵琨是已经回来了。
他就放下心，转身往长英殿的方向慢慢走去，走到一半路过抚辰殿的时候，听见道上有几个洒扫的小黄门在闲聊。
“陛下竟真的那样对南燕皇帝？”
“听说……那亡国皇帝现在还在蚕室里，一刀师傅刚从宗人府回来，先两下割了球，又一刀削了棍，在蚕室外都能听到惨叫声，你说一个皇帝被人插了麦管绑门板上，这是何等羞辱啊——”
“噫，你说得我都瘆得慌。”
“这和我们那会儿可不一样，你说人家是皇帝，被这样对待还不如死了算了，但陛下偏偏又派了御医，不准让他死。”
“多大仇多大怨啊……”
韩桃缓缓停住脚步，看向边洒扫边说闲话的两个小黄门，眉头微微皱起。“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小黄门一看是他，许是想到韩桃与南燕之间的关系，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下。韩桃沉着脸走到他们跟前，明明白白地听到南燕皇帝四个字，忽然就意识到赵琨今早去了何处。
“你们说南燕皇帝，如何了？”
“南燕皇帝……南燕皇帝被陛下施了宫刑，如今正被关在蚕室之中——侯爷恕罪！侯爷饶命！奴才们再也不敢说闲话了！”
韩桃闻言心一抽，被宫刑二字吓了好大一跳，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不知为何服过药后的心又跳得几分猛烈。
宫刑。
赵琨竟对韩武礼堂堂帝王之身用了宫刑，羞辱之意溢于言表，然而赵琨晨间却未对他提起只言片语，甚至于还言笑晏晏地离开长英殿，仿若无事。
赵琨是在为他报仇吗……韩桃心微微抽紧，赵琨如果是为他报仇，就不该是这个态度瞒着他。
分明是赵琨对于他在南风馆待了半年的事不能谅解，只因为他昨夜的可怜，才转而将隐忍的怒意与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全都发泄到了韩武礼的身上。
宫刑，残忍至极，赵琨将自己的心思藏了起来，不再让他知道。那他又该假装不知这一切，还是明明白白地向赵琨问个清楚？
韩桃面色微白，低头看向两个伏着身子发抖的小黄门，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
“起来吧。”他的嗓音不知为何几分低哑，一下又有些无助起来。
袖中藏着的是暗卫给他的药瓶，余毒未清，始终都是命悬一线。
他总怕将当初的事情全都告诉赵琨，赵琨会彻底地内疚崩溃，他怕赵琨开始真心真意地对他好了，他却不能再留在赵琨的身边。
所以与其到时候徒留痛苦，还不如就让赵琨一直误会下去，然而他却又心存妄念，想要赵琨的爱。
真是疯了。
韩桃望向寝殿的方向，冷意侵遍全身，沉默了会儿，转身又改道一步步往赵琨寝殿的方向而去，他想去看看赵琨，哪怕能少几分患得患失也好，也想再听听赵琨的声音。
几个小黄门急急站了起来，拿着扫帚畚箕退下了。
韩桃迎着向西去的日头一路走着，直走到侵遍身体的冷意缓缓减淡，胃里又开始涌起久违的难受感，心悸感一遍遍冲击着肺腑，他好像一件易碎的瓷器，独自往那个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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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承恩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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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宦官看见他来了，毫不意外地进去通禀，长长的宫墙好像一只朱红的蝴蝶穿过身子。
韩桃站在殿外停住脚步，恍然回过神来。
直到“吱呀”一声门打开，老宦官伸手迎韩桃进去，然而他自己却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带上门。
韩桃转过头看了一眼，对上老宦官善意提醒的眼神，微微一愣。
他转回头，一眼望去看不见赵琨在哪里，又往前走了几步向左右看去，看见赵琨正一个人坐在左边屏风旁的书桌前，桌上没有奏折，铺着宣纸，赵琨既没有提笔也没有磨墨，殿中空无一人，好像只有赵琨一人坐在桌前。
看起来并无异样。
韩桃不知为何有些松了口气，朝赵琨走去。
“微臣回来了。”他轻轻说，“乐容在别院将养了几日，还有王女作伴难得安适……微臣回来得早，申时还未到，便为陛下带了些南市的糕点——”
“你想问寡人今日去了哪里？”赵琨淡淡打断他的话。
韩桃一愣。“是糕点……”
“承恩侯倒是会关心，素日里从不在意寡人的行程，如今却学会多问一句——寡人今日去了宗人府，看望你的几位皇兄，这是否又是承恩侯所惦念的？”赵琨转头看向他，脸上缓缓划开一个冰冷的笑来，“他们都过得十分好。”
韩桃怔愣着看向赵琨，像是从未看见这个样子的赵琨。过得好，如何过得好，韩武礼都被阉了命根插上麦管，也算是过得好吗？
更何况，他又何时问起赵琨的行程，惦念宗人府的几个皇兄了。
韩桃走近了，不知为何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明显，迟疑地抬起手来，要为赵琨磨墨。赵琨却一把拍掉了他的手，好像是怕他脏了上好的墨一般。
韩桃神色微变，脸色都有些苍白起来。
“陛下……”
“——南风馆，你到底是怎么去的？”赵琨抬起眼来，冷淡的眼中又像是藏着愠怒的神情，极为讥诮地看着他，赵琨从不介意韩桃在南风馆都经历了什么，他如今只想知道韩桃是被迫，还是主动。
“所以你是为了讨好韩武礼，才南风馆和红倌学那些取悦人的法子吗？”
韩桃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是韩武礼与你说的……？”
赵琨只消看这面色，就知了真假。他缓缓站起身来，气得几乎要笑了。“韩桃，你就是这样不要尊严的？”
韩桃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袍，他一时哑然，想解释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枉寡人对你还生出可怜之心，”手掌猛然拂过桌面，连着宣纸洒了一地，赵琨一下盛怒起来，“当年你一口一个皇兄对着蒙你眼的人叫得热烈，如今在寡人面前却一副悲惨的模样——韩桃，你真当寡人是傻子不成！”
韩桃想要往后退去，猛然被赵琨攥紧了衣衫裹挟带入怀中，他重重磕上赵琨的肩头，闷哼一声，又抬手想要抗拒。
“赵琨，你听我说！”
“承恩侯——”赵琨捏起他下巴，仔细审视着他的眼，也不管这话说出会不会后悔，“七殿下在南风馆，都学到了什么，也让寡人瞧一瞧七殿下的床技啊。”
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韩桃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扇了赵琨一巴掌。

第27章 巴不得你喜欢
巴掌声落下之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为何要这般说我。”韩桃垂下手，像是蒙上莫大的屈辱，连着手指都在发颤，“你明知我会难过，为什么又要这样说？”
他打的力道并不重，何况也并不舍得打重，赵琨一下被打得微微偏头，措不及防间神情微愣，随即啧了一声，转回头来。
韩桃看着赵琨转头来看他的神情，那般陌生，想起当初赵琨也是这般看着他，明明才用过药，但韩桃的手指又开始发麻，连着胃也开始抽痛，摇摇欲坠。
“抱歉……”他后退道，感觉事情都因为自己说不清道不明而变得一团糟。“但你若还要说，我还要打。”
“韩桃，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赵琨猛然伸出手，韩桃下意识想躲，却被人一把圈入怀中，强势禁锢。他又一次磕上赵琨的肩头，耳边传来人嗤笑声。“怎么，以为寡人要打你？”
赵琨是在拉他回来，不让他后退远离半步。
他呼吸有些急促起来，急着想要解释。“赵琨，当初是乐容——”
“够了。”赵琨紧紧抱住他，不容他往外逃，掌心伸来捏住他的后颈，低头好像想嗅一嗅他身上的气息，嗓音冷厉。“我说想见识见识你的床技，你就这般恼怒，是我给了你这份尊严吗？叫你能这样肆意对待我？”
“不……我只待你是如此的。”韩桃的面色逐渐发白，想要抗拒抽离这个桎梏的怀抱，赵琨却偏头恶狠狠地在他脖颈软肉处咬了一口，刺痛着留下牙印。
韩桃的声音又有些乞求起来，急急说道：“是当初乐容下嫁，我接连几日跪在殿外求韩武礼，希望他能收回成命，但他却说……除非我能做出叫他畅快开心的事情，他才肯考虑一番。”
“所以你就请愿去南风馆，好迎合取悦他？”
“我本没有这样的想法，”韩桃声音有些断续，他迟疑了一会儿，赵琨忽然又扯开他衣领去，接着咬锁骨。他被咬得叫起来，嗓音嘶哑，语气也有几分急促。“但是韩武仪那时走到我面前，他说……他说如果我去南风馆的话……赵琨你等——”
韩桃呼吸不稳起来，一下又被抱上了书桌，被赵琨低头恶狠狠咬下，他忍不住抬手抱住赵琨的双耳，仰起脖颈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另一只手又去攥紧了桌沿。
疼痛里夹杂着丝丝的酥麻意味，阵阵羞恼意冲击过全身，他抗拒着推开赵琨的脑袋。
赵琨就抬起眼来讥讽看着。“怎么，到寡人这里就是心不甘情不愿了吗？”
“赵琨……没有。”
“什么没有？”
韩桃因为哭意而眼尾泛红，坐在书桌上衣衫有些扯开，胸膛正在起伏着，几个恶劣的牙印印在身上，他面上也像晕开红来，不似之前那般苍白了。
“是因为……”他一只手捧着赵琨的脸，忍耐住哭喘声，“韩武仪那时那般说，我走投无路，想着如果那样能换乐容平安的话，我就去了。”
“去南风馆？”赵琨幽幽看着他。
“是。”
因此当时宫中的宦官宫婢，连同那些红倌都以为是他自愿去的，是他自甘下贱为了讨好韩武礼，他先前没有将这部分告诉赵琨，就是怕赵琨被刺激到。然而他说得半真半假，反而叫赵琨在知道实情之后更加不信他。
“是我知道是韩武礼想要我如此，所以我才跪在大殿上……说出那样的话。”他不堪赵琨的吻咬，眼睫沾了点泪。“对不起，没有把实话告诉你。”
赵琨看着他，没再逼问，只是沉默许久后抬起手来，才用指腹抹掉他眼泪。“承恩侯，叫你多说几句话，倒还真是难为你。”
“陛下信罪臣吗？”
赵琨不答，只是没有再咬着逼他说实情来。
“如果陛下想知，罪臣在里面做了什么的话，”韩桃轻轻垂下眼，双腿微并起来，抵靠着赵琨的腰两侧。“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
他被送入南风馆的时候是在初春。
那时每日，他们都叫他穿着薄薄的纱衣在床上，教他那些个房中术。
他被迫伏下身子的时候，那纱衣本来也盖不住什么，半遮半掩，脚腕上还系着铃铛。
韩桃不愿意的时候，教他的老鸨就逼着他，细细的竹棍打在手上钻心的疼，后来手心打肿了，老鸨就用竹棍抽他的臀，竹棍“啪”的抽下，逼着韩桃痛叫出声，他们说知道痛了，才知道顺从。
是那般的屈辱。
于是隔着朦胧遮挡的屏风，铃铛叮当地响着，从开始的迟迟一响，到后来越发急促，老鸨教他什么样的动作更好看，教他要怎么样出声，竹棍落下的时候眼中满是讥讽，对着他毫不客气。
“哟，七殿下这样可不行呢，得把肩膀耸起来。”
竹棍就又一下抽在他肩膀上，逼着他耸起来。
经常韩桃的身上满是伤痕，等到晚上回到自己休息的地方，后背已经斑驳肿起红痕，一碰就疼。
但没有药膏可以涂抹，他只能躺在床榻上熄了烛火，想象赵琨就在他的身边，手掌抱着他，一点点摩挲他身上的伤。
韩桃只记得自己睡得模模糊糊起了高烧的时候，迷蒙里赵琨又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就好像真的不疼了。
然而后来乐容还是下嫁了，他做的一切根本没有意义，韩武礼却隐藏了一切有关于他的消息，将他困在了这座南风馆中。
他受着众人的非议和嘲笑，从一个皇子沦为后院中无名的倌儿，每日都被困在小小的屋子里，偶尔有嫖客好奇地闯进来想要看看是谁在这，也很快被护院拖走没了踪迹。
直到那日乌孙国的使臣喝醉酒闯入后院，他拜托那个使臣，千万要送信给他们的王子赫连异。但他也没寄太大希望，因为当时他送出去的信无一例外都石沉大海。
“但赫连异收到消息来了。”赵琨的手掌探进衣衫间，摩挲着他的腰窝，像是想摸到当年的伤，但如今摸着却很平整光滑。
“是，”韩桃被摸得微微挺了腰，目光微动，“但是他被韩武礼发现了，后来的事你都知道，南燕与乌孙之间有邦交，韩武礼用这个来威胁……赫连异回了国，我也被带回了皇宫。”
“那韩武仪说你可以去南风馆讨好他的皇兄，你就去？”
“……我后悔了。”韩桃垂眸看着赵琨，对上赵琨的眼看不出其中神情，或许有些心疼罢，但更多的却是犹疑与试探，赵琨不信他了，再也不信了。
如果他说出当年赵琨在屏风前听到的声音不是他发出的，赵琨会接受吗，如果他告诉赵琨，自始至终他只对赵琨一个人这样做过——
他低头，想要吻赵琨，却被人淡淡地躲开了。
一下心就抽疼起来，韩桃固执地捧起赵琨的脸，固执地主动吻去，他吻开赵琨的唇瓣，学着人侵占似的舔吻吮吸，连着呼吸也急促起来，但赵琨垂眼看着他，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反应。
“赵琨——”
韩桃低低唤道，衣衫不整地坐在书桌上，感受着赵琨的手掌在衣衫里贴着他的腰，他因为吻势而微微塌下腰去，就能使得身子离赵琨再近几分，这确实是他从南风馆学来的，如今也叫赵琨发觉了。
韩桃因为这个讨吻的举动面色泛红，唇上还沾着水光，他忽然意识到赵琨就是想看他放下尊严的样子，想看看他究竟能为讨好人做到哪一步。
可韩桃本不是这样人，他一点点松了手，悸动焦急的心渐渐归于寂静。
他好像一个笑话。
“没有了吗？”赵琨问他说，“你倒是放弃得快。”
“罪臣只有陛下，”韩桃垂下眼来，轻轻说，“陛下要或者不要，都是如此。”
赵琨猛然伸手抓住他腿拉近身子来，他隔着衣衫贴近了赵琨，一下勾住赵琨的脖颈稳定身形，不知道赵琨究竟在想什么，赵琨转头示意他，叫他接着主动来吻。
他就微微低下头，又去咬赵琨的薄唇，想要学着赵琨吻他那样吻进去，但是不得章法，他吻了半天，只发现赵琨面色越来越沉，随即捏住他后颈，狠狠地反吻了回去。
韩桃闭上眼，任赵琨推拉裹覆间肆意侵占，掌心托着他的后脑勺，像是要掠夺尽腔内的气息，细碎湿黏的吻声在书桌前响起，他近乎整个人都挂在赵琨身上，任意吻弄。
许久后，韩桃任赵琨抱着他往床榻走去，垂下的衣衫遮掩了一切，只露出被赵琨咬过的肩头，带着两个恶劣的牙印。他看见赵琨的喉结微微一动，好像沉寂已久的火山，隐忍着喷薄。
韩桃说过，赵琨喜欢，他总是会愿意给的。
他是贪婪作祟，巴不得赵琨多喜欢一点，喜欢到非他不可的地步，他愿意把什么都给赵琨，愿意在赵琨面前露出所有。
袖子中的药瓶掉了出来，掉在地上咕噜噜转了一圈，滚到了书桌底下。
“承恩侯，”赵琨沙哑道，“承接君恩吧。”

第28章 昳丽的承恩侯
赵琨最终将他扔在了床榻上。
“砰”一声，长发一下散开，乌木发簪散到了一旁，韩桃躺在床上衣衫半开着，看着赵琨跪了上来。他伸手，想要来抓赵琨的袖子，但赵琨不给他抓。
他一愣，于是又抬手勾上赵琨的脖颈，抬脸想要去吻上赵琨唇瓣，这一次赵琨没有避开，纵容他肆意吻着，他抱着赵琨引人随着吻势俯身来，对上赵琨晦暗难明的眼，不确定其中几分真切。
直至气息渐渐萦绕，挂在床帐上的香囊落在地上，龙涎香的气息几次被冲淡又浓烈起来。
“赵琨……”韩桃低低喊起来，想要试探人的反应。
赵琨一把扯开他衣裳，在他尖叫声中俯身压了下去。
他被压得支起腿来，眼尾迅速泛红，床帐中渐渐带着克制的压抑的哭声，连着五指猛然攥紧底下被褥，韩桃仰起头来。
想着在南风馆中的一切，他曾经感到耻辱的嫌恶的，如今却在依法炮制，一点点全部用来取悦赵琨，他原原本本地都给赵琨看，就像是畅快地撕下久不见好的伤疤，割下腐肉，以痛止痛。
而赵琨也沉默干着，只是任韩桃来亲吻舔咬，看着韩桃来来回回都只会这些，也不知在南风馆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赵琨想到这又有些火大，下手重了些，韩桃痛苦叫了声，一下又咬住手。
“为什么不说话？”恍惚间好像是赵琨低哑着嗓音问他。
韩桃睁开眼朦胧看着，不知道赵琨这样是为什么。
他抬手又来抱人，面颊贴着面颊，呼吸有些绵长，他既是甘心到这步田地的，也没有说赵琨这样来不好的意思。只是间或又逼着自己松开手，怕将赵琨抓伤了。
但这些落在赵琨眼里，就如同一具会动的死尸躺在床榻上没两样，动作刻意又僵硬。
赵琨见状退了出来，在他的腿内侧咬了一口，咬得他又叫出声。
“起来。”赵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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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坐到赵琨身上，他与赵琨皆彼此对坐着，有五年之久他们不曾如此亲密。他挽着衣衫一手撑着赵琨的肩坐下，任赵琨掐着他腰，呼吸几分紧促。
他又想来吻赵琨，赵琨说够了。
“你现在做这些是为什么？”这是赵琨第二次这样问他了，“如今是你知道自己理亏了，半讨好着来主动，韩桃，是不是你只会这般叫寡人消气？”
“陛下先前说……想瞧一瞧罪臣的技艺，”韩桃还记得赵琨先前出口的气话，“陛下瞧到了，还生罪臣的气吗？”
赵琨神色变了变，猛地掐紧他腰，逼得他瘫软了身子。“你这算什么技艺。”
“……”
韩桃垂下头，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赵琨解气原谅他。从前只要他吻赵琨，与赵琨欢好，赵琨都会信他帮他，可如今不一样了，他的举动反而让赵琨越发恼火。
“坐下。”赵琨拍了下他屁股。
他勾着脖颈的手险些要攥不牢，忍不住出声低低唤着赵琨，几乎要哭出来，到底还是坐在了赵琨上边。
“你知道寡人要的是什么吗？”赵琨在他耳边问。
“罪臣……不知……”
“手疼吗？”赵琨又问他。
韩桃恍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赵琨抓起韩桃的右手来，强势去五指相扣，没有说话。
床帐仍在颤动着，这手在先前给了他一巴掌，在更久之前，被人用竹条抽到手心红肿，他对于政务总是得心应手，这世间少有能难倒他之事，但唯独韩桃，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
他气韩桃，不止气韩桃隐瞒了他一半的事，以至于他从韩武礼口中才听得一星半点，更气的是事情的真相。
他抱着韩桃坐得更紧，韩桃又开始发颤起来，带了点哭音。
“你可还记得，当初你需要寡人帮你，所以你将一枚青玉佩赠给寡人，”他开口道，“你说投桃报李，可以和寡人在浴池边颠鸾倒凤，你想要救乐容，就可以答应韩武礼去南风馆——”
“陛下、陛下想说什么？”韩桃仰着头，勾住了赵琨的脖颈。
“是不是你自幼都过惯了这样的生活，以至于觉得轻贱自己去取悦他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赵琨幽幽地看着他，“韩桃，你当真不知道寡人在因何生气吗？”
韩桃刚愣住，被赵琨不满地重重捏了把屁股，晃着激灵。“别停。”
赵琨如今气的，并非是他说话半真半假来蒙骗，而是气他轻贱了自己。
“可如今陛下将罪臣这样对待，不也是在被罪臣取悦吗？”韩桃声音有些轻，“如今又觉着罪臣在轻贱自己，这是为何？”
“你若要问为何，寡人不妨告诉你，寡人将韩武礼阉了，”赵琨嗓音依旧带着几分冷漠，开口说，“想知道寡人是怎么叫他受的宫刑吗？”
“陛下，罪臣不关心这些。”
“不关心吗？”
韩桃想要撑手坐出去，又被赵琨强行压下，赵琨压着他肩，一边摸索给他看，“承恩侯可知道宫刑是怎么受的。”
“陛下——”
“寡人专门叫那刘一刀给寡人讲了个清楚。原是要用快刀先割掉这里……再是切这里……”手上力道毫不客气，叫韩桃呼吸吓得仓皇颤动，“——最后再切这里。”
韩桃猛然晃了个激灵，听到了耳边赵琨的嗤笑声，赵琨又来咬着他的耳朵，告诉韩桃那麦管要从哪里进去。
韩桃身子有些发颤，感觉神智已经因为赵琨的动作有些浑噩，可赵琨却和他讲起韩武礼是怎么被阉割的，赵琨又加重了咬意，捏着他的下巴告诫他：“承恩侯，莫要分心。”
“……陛下、是要阉了罪臣吗？”
“你听明白寡人的意思了吗，”赵琨又狠狠拍了一把他的屁股，“你既愿意轻贱自己，那寡人就准你对着寡人放低身段——但其余轻贱你的人，寡人通通要阉要杀。”
他气韩桃自轻自贱，却又无可奈何，如今韩桃谨小慎微讨好他的模样，并不能叫他有半点宽心。赵琨如今心中有想杀人的火，却不能对着韩桃发泄，而韩桃却还要一再追问与迎合他。
有时候赵琨真想打开韩桃的脑袋来看看，韩桃到底明不明白，他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选择生气松手。
“赵琨……”
韩桃瞳孔微缩，看赵琨对自己像是要折辱却又舍不得，好像是原谅他了，却又生着他的气。
他勾着赵琨的脖颈，不知自己如今是该抗拒，还是迎合，但好像两样赵琨都不喜欢，想了想，还是去抓住赵琨的手，有些生疏地扣紧。
赵琨看着更恼怒了，但却没有收回手。
“莫说韩武礼，寡人还要将那馆里的老鸨红倌通通抓来杀了，知道这件事见过你样子的，寡人都要杀个干净，只要是你除寡人之外的选择——”赵琨任他占据主动，仍是自顾自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疯意。“真假与寡人何干？杀了便是。”
韩桃微微有些战栗，嗯了一声。
赵琨见状就拍他的屁股，让他不要停住不动。
这位暴君好像不生他气了。
如今赵琨是近乎衣裳俱全，而他坐在人身上衣衫半脱，赵琨像是将主动权都交到他手中，只热衷于在他身上打下印记，到最后韩桃被咬得实在苦痛，垂着头，因为哭而脊背寸寸颤动。
“赵琨——”
“不是做得不是很好吗？”赵琨抱着他，手掐着他的腰，“继续。”
“你放过我吧……”
赵琨嗤笑了一声，扯开了挂在帘钩上的帐纱。
帘帐重重放下，幔子里的人影看不真切，韩桃的手扯着枕巾，因为羞恼意攥紧又攥紧，到最后被人用手抓起，十指相扣。韩桃最终只无力地伏在赵琨身上，只有屁股露着，衣衫被凌乱地推高。
帐中，穿出低低的断续的哭声。
“从此，寡人只准你记着今晚之事，今晚之前与此相关之事，一笔勾销。”
许久后，赵琨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因为韩桃“取悦”了他，所以不论先前之事真真假假，他全都不再同人计较。他手扶起韩桃的后腰来，叫人的腰不至于太难受，能感觉到发软的身子有多好握，只消手掌狠狠一拉，韩桃就支起身，格外地顺从与听话。
“虽不知你那便宜父皇为何要给你取名为桃，”赵琨的大手揽着他身，“但此刻这名字，与你甚是相衬。”
韩桃想起老皇帝给他取名桃，听说是因为母妃宫中的桃树正好结了果子，他的名字来得很随意，只有赵琨会认真念着。
他有些昏昏沉沉，赵琨的掌心带着热意，还有薄茧，好像蛊虫一般痒痒麻麻地顺着他的尾椎游走。他感觉整个人都像是陷在水里，又回到当初在浴池的那一晚，赵琨从后边抱着他，欢喜地称呼他为殿下，那是赵琨第一次得着他。
如今赵琨也与他相贴着，虽然样子很是凶恶，但其实一如当初模样。
直到最后“啪”一声清脆的声儿，韩桃狠狠一颤清醒来。
他迷瞪看着赵琨替他将先前拉高的衣衫重新拉下，盖住了臀。他很累了，赵琨像是看出他的累，没再继续折腾下去，只是手隔着衣衫，又摸上那处被打的地方。
“巴掌打在这，还给你。”
春风一夜后的美人昳丽，连着目光都有些涣散，韩桃浅浅呼吸着，沾着泪虚弱看向赵琨。
“好。”

第29章 寡人会守着你
第二日韩桃醒转的时候，赵琨已经去上早朝了。
他躺在床榻上，只有一条薄被盖在腰间，浑身近乎赤裸。窗子半通着风，晨曦照进来又被木架的条条框框割裂开去，近乎支离破碎地洒在床榻和地砖上，微微带着几分暖意。
韩桃睁开眼，有些虚弱地抬起手来，遮住一点阳光，他的身子原本是只要捏得重些，白皙的皮肤都会留下一道红印，如今单薄的身上有青红淤痕，并着胡乱咬出的牙印，红肿的红肿，狼狈不堪。
赵琨不在身边，叫他有些不太适应。
就好像被丢弃了一样。
因为赵琨的折腾太狠，从昨晚开始胃就开始抽痛，到后来他几乎是捂着腹部才不叫赵琨看出，连着心脏都有些泛着刺痛感。
陆大夫说得果然没错，房事催逼毒性的猛烈程度，他未必能承受得住，但只要余毒清尽，他的身体就会渐渐好转，那如今他忍受得厉害些好像也不算什么。
何况他惯是能忍痛的。
“空青，进来……”
韩桃躺了会儿就准备用早膳，低低唤了一声，才发现自己嗓子哑掉了。他咳嗽着摸向枕边，已经没了温度，赵琨大概离开有些时候了。他的身子被擦洗清理过，然而他摸上自己额头，好像又带了些热意。
果然，被赵琨折腾了一夜发烧了。
“空青……”
韩桃艰难撑手起来，又倚靠在床头喊道，只是外头好像无人，只有香炉里燃着龙涎香，香烟袅袅向上去，晨间难得寂静。按照赵琨的性子，怎么也是会留人在外头等候服侍的，也不知人去了哪里。
他拿起一旁备着的衣衫披戴上，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都变得有些热，气血翻滚着上涌，他深深呼出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严重起来，强压下不适，腰间几乎要没知觉了。
他扶着床柱，还想要站起来，猛地感觉胸口沉闷，低头吐出一口血去。
“噗”一口，血吐在了床榻边。
余血顺着唇角溢出，滴滴答答，是半有些发黑的毒血，韩桃目光微怔，明明昨日才吃过药，按道理来说毒发也该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怎么被赵琨折腾了一晚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擦了擦唇角，后知后觉意识到这里还是赵琨的寝殿，他吐在赵琨寝殿中一定是会被发现的，环顾四周后，就捡起一旁长巾来擦了擦地上的血，再随手把长巾扔到了窗外，毁尸灭迹。
“殿下可是醒了？”外头忽然传来声响，“空青姐姐嘱咐我们守着殿下，不能打扰殿下安眠。”
韩桃脚步一顿，看向门外，门旁已然多了几道人影，也不知那几个宫婢先前去何处偷懒，如今才回来。
他不答，手撑着屏风或者桌子，一路往前走着，隐约记得在他昨夜与赵琨上床前，怕赵琨发现藏在袖中的药瓶，特意丢到了书桌底下。
他跪了下来，衣带扎紧了窄腰往下伏，抬手摸索着书桌桌角处，摸了半饷，终于摸到了玉瓶形状的东西。
外头忽然又有了些动静，韩桃没有在意，倒出药来吃了半颗。
他刚塞上塞子，殿门随之“吱呀”一声开了，轻手轻脚地进来一道人影。
“在做什么？”赵琨走进来，以为韩桃还在睡，就对上跪伏在书桌边的韩桃，“怎么不多睡会儿。”
韩桃听到声音吓了一跳，慌乱间将药瓶藏进袖中，扭头去看赵琨，好在赵琨眼中并无异常，应当是没有发现。
事实上赵琨一进来就看见韩桃伏在书桌旁的地上，从他进门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韩桃微微耸臀动着找东西的半道身影。
他怕衣料会磨到韩桃身上的咬痕，今早特意为韩桃挑了套轻薄的衣衫，看见韩桃跪伏在地上摸索的时候，衣衫完全将身子的轮廓显现出来。
那屁股还有几分翘。
五年才尝了一回荤，赵琨见到这一幕的心思就有些心猿意马起来，以至于没有察觉到韩桃仓皇的神情几分不对。
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渐渐淡了，几个宫婢见状默契地关上殿门，赵琨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韩桃，伸出手掌。
“起来吧，地上凉。”
韩桃犹豫了会儿，伸出手来搭上掌心，身子也被拉了起来。
韩桃连站起来都有几分费劲，身上已经出了些虚汗，衣衫没有掩住的领口处，零星几点红印。
他怕赵琨看出来自己太过虚弱，于是抓着赵琨的手，想了想，往额头上贴了贴。
“我发烧了。”
“怎么发烧了？”赵琨见状皱起眉头，手背仔细贴了贴，确实有点热，朗声就朝门外大喊道，“来人，传太医——”
韩桃急急捂住赵琨的口，怕自己才吃了药，被太医诊出些什么，他只能面色有些发红地别过头。
“……可能是你，昨夜没有清理干净。”
“……”
赵琨难得地沉默了，轻咳一声。
昨夜四五次，他倒也不是每次都来得及清理干净，可能确实有些疏忽，再加上韩桃身子又比寻常人差些。
赵琨还想再叫太医来看一看，韩桃见状就抱住他，仰起头来用面颊贴上赵琨的面颊，传递热意，眼睫微垂，“这样就可以了。”
翻涌的气血逐渐因为那半颗药平静下来，他抱着赵琨，想自己还是要再出宫一趟，先前暗卫送了信，这几日陆大夫也应该快到都城了。
赵琨的面颊带着点温凉意，贴着很是舒服。
赵琨见状抬起手来，擦掉了他额间冒出的虚汗，只当他如今这个样子是因为发烧的缘故。
“是寡人之过。”
韩桃摇摇头，没有说话。
&#183;
过了会儿，赵琨将他重新抱回到床榻上，随即就出殿去了。
他躺在床榻上，浑身发散着热意，身子又酸又软，抱着被子还有些怅然若失，但他也知道赵琨手中有许多政务，赵琨虽担着暴君的名头，却并非是毫无作为的君王。
然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赵琨又很快回来，这回不知是去做了什么，发尾还沾了点湿意。
他扯开被子睡进来，让韩桃再用面颊来贴。
韩桃枕着枕头怔愣看着，疑惑撑手去贴上赵琨，却发现赵琨的面颊是冰凉的。
“寡人刚去淋了冷水。”耳边的声音透着点沙哑，好像还有几分得意。
他的心脏一下就猛烈地跳动起来，扭过头对上赵琨的眼，那双桃花眼的瞳孔色很浅，眼底映着的是他的模样。
赵琨又来主动贴近了，让他重新躺下。
“睡吧，”赵琨说，“寡人守着你便是。”

第30章 在乎才会难过
也不知道是因为赵琨抱着他，还是因为他真的累了，韩桃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说起来他来到齐国的时间不长，但却已经烧了好几回，陆大夫说过，排余毒的后期他身子会越来越弱。
他垂下眼，眼睫不安地颤动着，被人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吻了上去。
赵琨吻完揽住人，眼扫过床榻，看到被褥那边沾了一抹才干涸不久的血迹。
&#183;
等到韩桃再醒过来的时候额头已经不烫了，唇间有些苦涩，像是被人喂进过汤药，他撑手起来看了眼窗外，这一睡又从晨间睡到了晚间，外头天色都有些昏暗下来了。
他先是做了个怪异的梦，梦里赵琨口口声声说要他做“寡人的男妻”，让他居坤宁宫，作皇后，然后他真梳着皇后的发髻，拿着皇后的凤印坐在那，来跪拜他的也不是六宫粉黛，而是齐国群臣。
“陛下万岁万万岁，殿下千岁千千岁——”
梦里的他不知为何披着赵琨的龙袍，赵琨还和他得意地说这发髻是他亲手盘的，捧着镜子叫他来看，他却看见镜子里的脸成了一面漆黑的无底洞，一下又好像有女人露牙冲他凄凄笑着，以至于他一下惊醒过来，浑身疲软无力。
韩桃正失落地伏下身间，一支毛笔就径直丢向他，精准砸中了他的脑袋，吓得他叫了声。
“醒了？”随即是人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
他被毛笔砸得有点痛，缓缓转过头，看见是赵琨坐在另一边的书案边看他，书案边点了支蜡烛，正发着昏黄的光，上边又叠了一堆的折子，这一幕倒有些似曾相识。
韩桃撑起身来，被子围着腰，跪坐在床榻上，散了的长发披在两侧，眼神中还有几分迷瞪。
是了，他是在赵琨寝殿睡的，赵琨自然还留在这里。
“睡懵了？”赵琨问他。
他想起先前那个怪异的梦来，摇了摇头。“陛下为什么还没有立后？”
赵琨奇怪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折子走了过来，伸手摸他额头。“你想寡人立后？”
韩桃又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来想要抓一抓赵琨的袖子，只是因为做了噩梦，想到他终究只是“承恩侯”，而赵琨会有六宫妃子和皇后，不知为何就想离赵琨近些，再近些。
头昏沉得厉害，连着胃里因为没有进食而犯恶心，赵琨却以为他伸手是要来抱，奇怪他睡醒倒是多了些粘人意味，真的将他抱了起来。
两人的眼中都闪过诧异。
“要披件什么吗？”赵琨问他，“早知你像纸糊一样脆弱，便叫宫婢留件大氅了。”
“不用……”
“便披寡人的龙袍吧。”
韩桃一愣，任赵琨解下龙袍披在他身上，无端又想起那个荒诞的梦，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抬起眼来，半身被赵琨抱在怀里，想着这样失了体统。
“别动。”赵琨手掌触碰过他后臀，又毫不顾忌地往上摸了一把，他一下就不动了。
今早起来的时候他只穿了外衫，因此如今薄衫里边还是赤裸的，一片温软意，软得他几乎要陷在赵琨怀抱里。
而赵琨只是系紧了龙袍，抱他坐到了桌案旁的龙椅上，赵琨身量大他许多，袍子穿得松松垮垮。旁边放着一碗粥，几块饼，像是知道他这个点要醒，提前备好了一般。
“吃吧。”
赵琨重新坐下，而他坐到了赵琨的大腿上。他偷偷看了眼赵琨，发现人并没有任何的反应，也没叫他起来，而是用空出的手来拿起折子，接着看其中的内容。
韩桃犹豫了会儿，就伸手拿勺子低头去舀粥，拌着饼安静地吃起来。
细碎的喝粥和咀嚼声响起，他坐在赵琨大腿上吃着饼，舔了舔唇边碎末，扭头看赵琨在看奏折，韩桃一下有种错觉，好像赵琨将他当作狸猫在养。
——在处理政务的时候间歇看看养了的狸猫醒了没，乐意把狸猫的吃食摆在从不堆放杂物的桌案上，享受一下边批阅奏章，边听狸猫呼噜舔舐的快乐。
他想到这，撞见赵琨转头来一脸平静地看他，又猛然低下头咬饼去了。
错过了赵琨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183;
一直等韩桃吃完擦了擦手，发现赵琨的折子也没批阅多少，粗略扫一眼，还能看见三四本弹劾自己的。
他收回目光，瞧见赵琨正在看法政之事。
齐国从赵琨前两代就开始变法，原本齐国地势受南燕与东边的魏国压制，大片国土都算是中原靠近西北的蛮荒之地，可耕种的土地不多，民间又多蛮夷之风，国力算不得强盛。也因此齐国会将质子送到南燕去，以全两国之谊。
但变法变得很有成效，特别是赵琨父皇治理的这几十年齐国都逐渐兴盛，到赵琨回国登基之后，齐国基本已经强于南燕，这也是为什么赵琨能用五年的时间就攻下南燕都城。
然而法政推行之下也有许多弊端，连年打仗又叫矛盾不断，叫赵琨也很是难办。
“他们都说寡人政令严苛，却不知大争之世，唯有法令严厉才能对症下药。”赵琨察觉到他偷看的目光，也不避讳。“法政，寡人还是要继续推行下去的。”
“先前你为攻南燕，没有管临州叛乱的事情，”韩桃问，“这也是对症下药吗？”
赵琨扫了眼他。
“是魏国借道让你攻下南燕，如今它唇亡齿寒，但齐国百姓也需休养生息啊，”韩桃轻轻说道，“……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还是你教我的。”
“你这是在为齐国的百姓考量？”
韩桃垂下眼。“百姓无辜。”
唇瓣忽然多了些温热触感，是赵琨低头在咬他，韩桃一下瞳孔微缩，然而赵琨已经松口，抬眼好心情地看着他。
“承恩侯，答得不错。”
他后知后觉，是赵琨在故意试探他。
他有些攥紧手指，被赵琨拍了拍屁股叫起身来，赵琨又看向窗外，差不多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你先回长英宫吧，”斜靠在龙椅上的帝王摸了摸唇，“晚些时候会有几个大臣过来。”
韩桃一愣，看来赵琨早已有了休养生息的想法，早早叫了几位大臣，是要议政了。然而赵琨叫他现在回宫，是因为将他看作南燕一派，存了几分提防不信的心理吗？
……倒也正常。
只是他难免失落于赵琨如今这一副对他的防备的模样。
韩桃拱手行礼，想要离开时脚步有些匆忙，被身上龙袍绊了一跤，又被赵琨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做什么，慌里慌张。”
他无措摇摇头，解开了外袍，挂在衣木架上，另行更衣。
有些单薄的身影出现在屏风后边，多少带了几分窘迫的意味，却不知道赵琨有没有瞧出来。
只是待到韩桃换回了自己的常服，出来时看见赵琨已经又在批阅奏折了。他眼神一暗，慢慢走到赵琨面前。
“微臣先行告退。”
“嗯。”赵琨看了眼他，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会儿又开口道：“先前吃的算作早膳，回去之后，记得把晚膳补上。”
“……”
“别想太多。”赵琨合上折子道，“只是那群老臣不会愿意你穿着寡人的龙袍，坐在寡人的腿上听寡人议事罢了。”
“臣知道。”
“知道还丧着脸做什么？”
赵琨不满地盯着他，韩桃对上这目光有些怔愣，许久，心底的压抑就好像散开了。
赵琨见状嗤笑一声，然而瞧韩桃难受的样子，却也有几分高兴。
若不是韩桃在乎，又怎么会难过，这是不是证明韩桃对他……也存着三分的真心？

第31章 是谁抱了韩桃
韩桃吃了几日太医院开的调理身体的药，身体倒还没什么变化，不过中药讲究的是徐徐图之，急不得性子，院使已经和他说了，每七日调整一回药方，还要先吃几个月再说。
他有点担心陆大夫给他的药丸会和院使的相冲，所以叫空青先去誊抄了一份药方，又以照看乐容的理由为借口，出宫去了。
陆大夫叫陆得生，是个江湖游医。
但陆得生还有一个身份，是当年陆老侯爷的嫡次子，因为他生下来时候是个早产儿，体弱多病被断言活不过足月，因此取名得活，也不知是不是这名字的缘故，后来他竟真的活了下来。
在陆得生十三四岁的时候，他跟随当时有名的医圣研习医术，离开了陆府。因此世人对于这位嫡次子不甚了解，而陆老侯爷的嫡长子，却是当年名震南燕的安国侯。
安国侯还有一位如花美眷称安国夫人，在嫁于安国侯的第三年，被南燕老皇帝请入宫中诵经祈福，八个月后安国侯战死沙场，而她却被封为郑淑妃，生下韩桃。
“说起来你叫我一声二叔，也并不吃亏。”
“还是叫陆大夫好，”韩桃摇了摇头，脱下身上的披风递给一旁暗卫，“您现在是顶着为乐容诊治的名头住在这里，如果我叫您二叔，人多眼杂，会被认出来。”
别院的厢房被改建成了医庐，陆得生把一瓶玉肌膏强行塞给乐容，他穿着一身道袍，驻颜有术，因此顶着张三十岁出头的面容，也不显老，他坐在桌上懒散地打量韩桃。
“小子，你这面色有点不对，你这肾气——是不是房事行多了啊。”
乐容闻言，蒙着面纱一下耳朵就红了，暗卫们立刻凑了上来，围着韩桃上下打量。“您真和狗皇帝同房了啊。”
“世子这事你得克制，陆大夫都说了你这身子经不起折腾的。”
“世子世子——”
“没有，”韩桃低声辩解道，“您看错了。”
陆得生不满地啧了一声，“我要是会看错，就把这双眼睛抠下来给你！”
他伸手来往前勾了勾，韩桃就犹豫地把手腕递了过去，让陆得生把脉，韩桃又抬眼小心瞧着，见陆得生的脸色并没有太大变化，才放下心来。
“做完是不是吐血了？”陆得生忽然问他。
“……”
乐容已经受不住，行了礼要往外走去，陆得生又让韩桃凑近些，从药箱里拿出些瓶罐递给他，叫他先配着来吃，韩桃见状把院使的药方拿出来，陆得生看了几眼，又从他手中取走了瓶罐。
“这药方还不错，先吃着这方子吧，不过里面有几味药改了会更好。”
“好。”
“不是我没劝过你，你现在的身子做一次就要吐一次血，小命倒也不会丢，就是照这法子排毒要多吃苦头。”陆得生伸手来，拍了拍他脑袋，“我可就你一个宝贝大侄子，你死了叫我怎么办？”
韩桃被拍得低下头去，还不敢反驳。
当年他对于这位带着暗卫突然出现的二叔，亦是没有做好太大准备，以至于他每每受到来自于陆得生长辈似的关怀，都凭生一股生疏之感。
更何况陆得生这张脸，长得还很年轻。
“乐容不肯用玉肌膏，”陆得生说道，“你这个做哥哥的，也多劝劝她。”
“为什么？”韩桃抬起头来。
“不知，当年她划伤自己的脸是为了保住清白，如今却又不肯恢复容颜，大抵是觉得这世间情爱也不过如此，我看这齐国都城里的好男儿甚多，你替她寻十个八个来，总有中意的。”
韩桃听到“十个八个”，唇角微搐。
陆得生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只消一把脉就知韩桃在宫中没有受苛责，不然他也叫韩桃找十个八个，不能亏待了自己。“不过赫连异这小子也不错，这几日常跑小院来，说是见他妹妹，我看往乐容那也没少走动。”
“赫连异？”韩桃有些意想不到。
“是个憨子，这性格倒也不会叫乐容受委屈，”陆得生胳膊肘顶顶他，“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想的？”
“赫连异下个月就要回乌孙，恐怕待不了多久，乌孙离齐国又远，以后怕是难见到。”
“不如叫赫连异带乐容去草原玩上个把月，权当散心。”陆得生的想法倒是多，一会儿一个。
韩桃一愣。“这样可以吗？”
“你今日回宫前，去找赫连异探一探口风，瞧瞧他对乐容的态度。”
韩桃应下了。
陆得生又伸手来，揽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道：“你二叔我别无所求，就盼着你们两个能平安顺遂。”
“二叔……”
“实在不行，我叫老三阉了进宫去陪你，他话最多能解你闷，”陆得生盯向他，“赵琨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了解，但二叔我就一句话，你若以后在齐国宫中过得不开心，就走。不要委屈了自己来讨那皇帝的欢喜。”
韩桃愣住，笑了下。“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你从小没有双亲怜爱，别被人施点小恩小惠，就感动得不行。”
“他挺好的。”韩桃轻轻说。
“真的？”
“真的。”
屋子里，陆得生最终笑起来，韩桃也难得如此放松的时候，大抵是这身体里的血脉在作祟，叫他熬了二十多年后，终于能得到亲人长辈的关怀。他又怕陆得生不放心他独自在宫中，专门挑了些赵琨做得好的事说。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当年的事情？”陆得生又问道。
韩桃想了想，回答道：“等毒解了吧。”
“那你可要快些将毒解了，”陆得生提醒他道，“晚些回去，可以在浴池里泡个一刻钟的药浴，槐花的花期也快到了，这花粉是个发物，弄不好恐怕要功亏一篑。”
韩桃微微颔首。“我知道的。”
&#183;
而隔着屋子门窗，有赵琨派出的绣使透过朦胧纱窗往里张望着，看见个年轻男子揽着韩桃，姿态亲昵。那人瞳孔一缩，又仔细多瞧了几眼，确认没有瞧错后，身影掠过墙角，直往宫城而去。
屋子另一边，老三老四两个暗卫还坐在阶上还十分高兴。
“真是难得，能听见世子在笑。”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老四抬起头望了眼，说，“我去看看。”
“别疑神疑鬼的，”老三拉着他袖子坐下。“错觉吧。”

第32章 赵琨咬牙切齿
韩桃和陆得生聊了大半个时辰。
从别院出来之后，他先去了趟都亭驿试探赫连异的口风，果然赫连异听说韩桃想让乐容跟他去草原散心，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韩桃暗暗瞧着，这厮也确实有几分心思在里面。
“草原辽阔，牛羊成群，是个让她心情明朗的好去处，我这个做兄长的便以两月为限，把我妹妹交在你手中，你珍之重之，护她周全。”
“好！”赫连异击掌道，“两个月后，我一定把她完完整整地护送回来，一根头发丝都不少。”
韩桃微微颔首。
“你与赵琨处得如何了，”赫连异端起酒杯，奇怪问道，“你知不知道你那个皇兄被阉了，听说在宗人府里自杀好几次，都被绣使拦了下来。赵琨这是在替你报仇吗？”
“应该是的。”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若不是回宫不能太晚，真想再去宗人府瞧瞧韩武礼的模样。
赫连异大笑道：“听说那声音已经和太监一模一样，连胡子都掉光了。不过我上回去南燕就觉得他那说话嗓音和我们草原男儿不太一样，细得很。”
“你上回去南燕是什么时候？”
“就是去年初夏，我回乌孙没多久赵琨就派兵攻打南燕了，魏国借道又借兵，巴不得南燕能快快完蛋，如今南燕三分之一的国土被魏国分去，在齐国的这部分又成了南郡，也算是亡得彻底了。”
韩桃眼神微暗。
“差点忘了，你到底也算是南燕人。”赫连异连忙打嘴。
&#183;
韩桃回宫的时候照例是申时末，天色还早，这回却没有给赵琨带些什么。
他出宫三次，回宫三次，第一次带了糖葫芦被赵琨强吻，第二次买了糕点，被赵琨痴缠了一整晚，这一次他总想避开点，总不能每次都这么凑巧。
他慢慢走进长英殿，想起赫连异和他说的，南燕如今国土一分为二，成了齐国南郡的事情，到底还是有几分伤感，赵琨口口声声说攻下南燕都是为了他这个七殿下，那他如今是否也算是南燕的罪人。
“殿下去见陛下吗？”空青来为他更衣。
“算了。”
“去见一下吧。”空青善心提醒道，她听闻跟着韩桃出去的绣使在早一个时辰之前进了宫，之后陛下那里便断了消息，心中隐隐觉着不对。“殿下今日与永思公主聊得可还尽兴？……听闻您为公主在别院招了个大夫。”
韩桃猛然看向空青，她就不接着说了。
她心中生疑韩桃的态度，莫非那绣使所见为真，然而她又忍不住提醒韩桃。“陛下待殿下是极好的。”
“嗯。”
“奴婢听闻陛下今日心情不好。”
“他怎么了？”韩桃闻言转过头，“是朝政之事？”
“……奴婢不知，不如殿下去看看吧。”
韩桃叹口气接过小黄门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还是决定去寻赵琨，目光环视间看向床边的小匣子，忽然有些怔愣。
“奴婢今日在收拾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匣子，是在床底，猜是殿下悄悄放的，因此没有打开，”空青见状连忙说，“只是匣子上落了灰，所以拿布擦了擦。”
“没事。”
“殿下在匣子里装了什么，怎么不叫工匠制个锁，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偷了去……”
韩桃摇摇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空青于是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巴望着韩桃吃了这茶就赶紧去御书房哄哄那位喜怒无常的陛下，然而韩桃却放下茶杯走了过去，盯着匣子看了一会儿，忽然打开了它。
黄底的匣子里确实没有什么贵重的金银玉器，只有半枚碎了的青玉佩，韩桃将它拿了起来，他从南燕来到齐国，身上带着的也只有这一物，当初狱卒见玉佩碎了并不值钱，便没有拿走。
仔细见断裂处，还能看到一点血痕。
“陛下好像也有半块。”空青讶异道。
“是，”韩桃垂下眼，想到那半块被摩挲得连边角都钝了的玉佩，他也没想到，当初赵琨亲手摔了以后又捡走，竟还留到现在，“这一整块，本就是他的。”
韩桃看了会儿，似想到玉佩摔碎时的光景，忽然决定还是不去寻赵琨了，他将玉佩放回原处，叫空青重新放回了床底，转身往外头走去。
“殿下可是要去寻陛下？”
“那边无人住着的抚辰殿，孤依稀记得有一方浴池，”韩桃从袖中取出药方，递给空青，“叫他们清理下，烧些热水做药浴吧。”
“那陛下……”
“晚些再找罢。”
他往抚辰殿走去，捂了捂不适的心口，过了会儿又悄然放下了。
&#183;
而另一边，赵琨在御书房里沉沉坐了两个时辰，奏折一份都没有批，在收到韩桃回宫以后去沐浴的消息，他猛然间扬起桌上奏折，轰然间连着书桌都倾翻去，墨色淌一地，晕染开去。
侍奉的仆婢皆吓得纷纷跪下，唯有赵琨脸色阴沉地站在倾翻的书桌前。
“沐浴？”
“是。”
“为何要沐浴，是想洗去身上的痕迹？”嗓音凉薄嘶哑，龙袍下掩藏的手，因为刚才的大力而被割开口子，肆意淌着血。赵琨深深呼吸着，试图平静下来。“说。”
“禀陛下，承恩侯是去泡药浴。”
“太医院的方子。”
“不……是承恩侯从那个大夫手中拿的方子。”绣使回答有些犹豫，“如今，已经在抚辰殿中更衣了。”
赵琨只感觉太阳穴突突跳着，血气都在往上涌。绣使禀报韩桃假借看望胞妹之名，与别院大夫耳鬓厮磨。他忽然间意识到他于韩桃，全无信任。
到底要如何……是不是他该将韩桃永远囚在长英殿中，不叫人踏出一步，才能使这位七殿下能够收敛性子，目光所及唯有他一人。
他就该将韩桃摁在墙上，撕了韩桃的衣裳，锁了韩桃的四肢，叫这个亡国奴只能匍匐在他一人身下，哭到发颤。
他该在韩桃白皙的胸膛上用刀刻上他的名字，该临幸韩桃临到身子痉挛的份上，才够对得起他这五年望向南燕时日日夜夜的折磨与苦痛。
但这些事他通通没有对韩桃做过，韩桃却不知足。
&#183;
赵琨抬手，用帕子擦去了手上的血，不能让韩桃见到他这般失控的样子。
他最终越过书桌，大步往外走去，玄色的龙袍带着织金的龙纹，扫过御书房的门槛。
“摆驾，抚辰殿。”

第33章 韩桃他吐血了
黄昏日落。
重重宫墙与殿宇半遮住了西边天的霞光，群鸟乱飞入远山重林间。
而抚辰殿内，韩桃随意用了点吃食，看着小黄门提着水桶进出，殿内的浴池里正蒸腾着热气。宫婢们伏在浴池边，撒上按份额取来的药材，芊芊玉手拨动着池水，药味浓重弥漫开来，像极了韩桃之前在陆得生医庐里闻到的味道。
陆得生说宫中的药材品质会更好些，韩桃每隔七日泡上一回，活络气血，身子也能康健些。
有两个宫婢走来，想要为他更衣。
他挥了挥手。“不用，都退下吧。”
众人应是，于是侍奉的人皆都起身来，拎着空桶鱼贯而出。
听说赵琨还在御书房批阅奏章，空青只和韩桃说晚间陛下生了怒气，却没说原由，他便当是政务上的事。
随着殿门被轻掩上，屏风内韩桃视线扫过浴池中半浮沉的药材，多了几分心悸感。这药浴他原在医庐是泡过几回的，滋味也不好受，泡久了内里好像火烧般泛着疼，陆得生却说这样才有效果。
他赤足往浴池走去，一件件解开长衫和里衣，朦胧屏风里映着的人影瘦削，肩膀半耸，带着几处赵琨吮出的淤痕。
半挽的衣衫滑下，露出单薄脊背，瘦腰下的白皙一团恰好被屏风上绣着的海棠花挡住，韩桃也唯有这处才有几分丰盈之感。
他一步步缓缓走下浴池，水逐渐漫过脚背、脚踝，随即浸没小腿。等到韩桃在阶梯旁坐下，浴池水已经浸没过了胸膛，散发着浓重的药味，池水的颜色也有些偏褐。
他尝试放松下来，倚靠着池壁拨弄过池水，身子渐渐发热。
泡过药浴之后再去见赵琨，精神头也会好些罢。
韩桃闭上眼，感受着药力逐渐蒸腾起，额间渐渐带了细密的汗珠，他索性靠在池壁边上，将身子缓缓浸没。
就这样过了会儿，屏风外，殿门忽然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空青……？”韩桃耳朵一动，听到动静低低唤了一声，却没有转过头，“不必新抬热水，这样便可以了。”
身后人没有回应他，只是殿门又“吱呀”一声合上了。
他便以为空青又重新出去了，闭着眼靠在池壁边，白皙的身子因为药浴的缘故蒙上一层薄红，连着面上也红扑扑的，被赵琨叫人将养了几日，如今胸膛处似乎也多了点肉，没先前那般骨瘦嶙峋了。
恍然间他好像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并着人入池水晕开的波纹，一圈圈泛到他的身上，韩桃睁开眼，眼神一动，猛然间看见赵琨赤身离他不过几丈远，正站在水中仔细端详着他。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扶住池壁，曲着腿靠在水中台阶上。
“赵琨？你什么时候来的……”
“承恩侯倒是会享受。”赵琨盯了他一会儿便收回目光，随手拨动水面，面无表情，举止间又开始发散出那股陌生感，不知为何韩桃的心开始剧烈跳着，带着几分不安。
他试探站起来，想要游走着到赵琨面前。
“听说你今日在御书房动了怒气。”
“是。”
“可是在政务上有什么头疼之处？”水珠顺着韩桃胸膛往下划去，他随手抹了一把，轻轻撩起长发，“我虽会的不多，总能帮你一二。”
“你帮寡人？”赵琨幽幽看他。
“嗯。”
“寡人并未劳心政务，然而有一桩事，确实需要承恩侯帮一帮忙。”赵琨缓缓走近，从他手中接过拢起的长发，重新散开，“寡人想要承恩侯，承恩。”
韩桃瞳孔一缩，抬起头来看着赵琨。
下一刻，赵琨就低头来吻上了他，舌尖挑开他的唇齿，径自吻入更深处去。他被吻得双眼微微合上，犹豫过后有些笨拙地抱上赵琨，任人采撷着与他缠吻再缠绵，牢牢地贴住他腰身。
“赵，赵琨……”
他含糊不清地喊着，只感觉赵琨捏着他的下巴不容他抗拒，赵琨又退出来，接着往下吻。
唇瓣上沾了点晶亮，连着修长的脖颈扬起，韩桃被赵琨吻得呼吸有些急促，想起这是在药浴。
“赵琨，我们，先出去好不好？”
他抱着赵琨的双耳，这药浴于他是对症下药，但他却怕会对赵琨造成什么影响。话音未落，赵琨却抬抱起他腿来，强势地抵在了池壁上。
他闷哼一声，不知赵琨是怎么了，心中却只当赵琨是因政务不快，来寻他疏解，他自然愿意赵琨拿他当疏解的人，然而赵琨不与他说话，他总是有些不安。
赵琨又重重地咬他，咬在了锁骨处。
韩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却没见身前人又丝毫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药浴对他的药性逐渐出来，韩桃现在使不上力气，也知道现在不是做这事满足赵琨的好时机，他挣扎着想要往外脱逃去，翻身挣扎间脊背拱起，他想要顺着台阶爬上池壁，然而猛然间又被赵琨拽着脚踝一把拉下，身子重重压了上去。
韩桃叫了一声。
赵琨已然咬住他的后颈，如同咬住猎物一般，这位高傲的帝王每每在床上表现得都像是一头野兽，浴池里的水飞速散开波纹，韩桃被赵琨抓着腿，攀着冰冷的石砖，身子一半在水中，一半趴在石砖上，指尖无力攥紧又松开。
“赵琨，先出去，好不好——”
他耸着肩膀发颤，浴池里的水声急促，他看见屏风外，殿门口的人影都自觉退远，赵琨又一把强势拽来想要往外爬的他，像是要狠狠贴入骨血中去。
韩桃又疼得叫了一声，这回连着身子都开始密密麻麻地作痛，陆得生嘱咐过他泡这药浴要静心，可他如何能在这当口静下心来。
他几次想要往外爬，只招致了赵琨的不满，紧贴着的大腿被人狠狠捏了把，赵琨又来咬他耳朵。
韩桃近乎要哭出来，忍耐着发颤。“赵琨……我好疼。”
“寡人是如何对你说的？”
“赵琨……”
“寡人说过，既然你要轻贱自己，就任凭你轻贱去，”赵琨却只当韩桃是在找借口，他下手既不重，如何会疼成这样，既如此他身子又一下压得更重，听得韩桃在身下猛地发颤带了哭腔。“寡人大方给你恩典，你却不屑一顾，如今又装这副样子做什么？”
“难道寡人对你好，便是你背着寡人，借看望乐容的名义与人私会的理由？”
他动作没有丝毫轻下来，一只手攥紧韩桃手指强势去五指相扣，另一手一把挑过韩桃下颔，逼人与自己对视，却对上韩桃眉目泛红的眼，不知是沾染欲色，还是疼到双眼发红。
“说话！”
冰冷的石砖膈着人柔软的肌肤，身子已经起了印子。
好疼。
韩桃疼得有些意识不清，不知为什么会忽然疼成这副模样，连着脊髓都密密麻麻泛着刺痛感，他与赵琨相贴，炙热意味弥漫，然而半热半冷间叫身子止不住的作痛。陆得生也没有告诉过他泡药浴时要注意什么，大概也是想不到会如此这般。
“对不起，”他以为赵琨是在责怪他没有告诉自己陆得生的真正身份，才知道空青说的陛下生气，是在气这个。“我怕我说去见大夫，你会疑心追问，我不想你知道……”
“不想寡人知道你与他是那种关系？”
韩桃强撑着睁开眼朦胧看向赵琨。
“我没有想瞒你，”韩桃反手去，想要抱住他，“你可以知道。”
一下，赵琨气得重重打了韩桃一下屁股，韩桃痛得皱了眉头，松开了要抱赵琨的手。
“赵琨——”他断续唤着，身子因为药力又痛又难受，“你不要再胡来了……”
“白日里，你与他是不是也是这般？”赵琨见状越发恼怒，什么算叫胡来，“怎么，为什么韩武礼他们，还有这个大夫都能这样对你，唯独寡人不可以这样对你？”
“赵琨！”韩桃受不住了，“你在胡说些什么——”
“寡人有什么是在胡说的！”
赵琨又来咬他，近乎疯意地与他缠吻相接，他起先是觉得痛，而后明白过来赵琨话中的意思，赵琨并不知道陆得生是自己的二叔，反而说起陆得生还要捎上韩武礼，是因为看见二叔的手搭上他肩头的亲密吗？
可是仅仅只是这一幕，难道赵琨就不信他……
韩桃一怔，明明先前几日他与赵琨相处日渐融洽，明明他发烧的时候，赵琨还会用凉水淋头来帮他。他能感受到赵琨对于他的与众不同，还以为一切都会回到过去，破镜重圆，一如往昔，重新好起来。
眼见他沉默了，赵琨愈发恼怒。
水纹又波动起来，韩桃被摁着头伏倒在池边，拱起的脊背被浴池水侵染得发红，赵琨像是疯了一般扑食着他，韩桃攥紧拳头叫出声，颤动得更加厉害，浴池里氤氲气息升腾，药味浓烈地弥漫着，掩盖住了唇齿间淡淡的血腥味。
他浑噩地睁着眼，看向近乎发疯的赵琨，感觉自己的身子都像要被撕碎开来，赵琨在对他发泄就如同当年那晚一般。
他睁着眼又浑噩流出泪来，泪沾在面颊上还带了些热意，可身下的石砖却冰冷瘆人。他还以为是赵琨遇到了烦心事，想着他念着他，寻他来疏解，原是因为不信他啊。
心脏处一阵阵收缩痛得厉害，韩桃也不说出口。
赵琨见他这副样子，暗骂自己心软，一把抬抱起韩桃来，两脚湿淋淋地走上地面，往一旁软榻走去。
水顺着腿面滑落，韩桃浑身也湿漉漉的，面上沾着未干的泪，哭得面色发红。
软榻里赵琨接着压上他，而他往下坠去，而他因为胸腔难受间歇咳嗽着，捂上心口又松手去，不想让赵琨发现。
白皙的身子被打上青青红红的印记，他确实是承恩侯，在承着君王的恩。
“赵琨……”
韩桃张开唇，被迫仰起脖颈，只剩手臂遮着眼，露出半张发红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攥着赵琨衣袖的手，疼得越攥越紧，痛苦夹杂着欢愉，直至一下哼声，又好像无声地淌出泪来。
赵琨最终感觉不过如此，没趣地起了身。他知这样的事不会让彼此快乐，但却还是如此做，几分报复的心理，几分是对韩桃的无可奈何。
“事不过三，下次你若还不知轻重，与人勾搭成性，便不止如此这般了。寡人会将你以亡国奴的身份囚禁起来，这辈子你也别想离开大齐皇宫半步。”
躺在榻上的韩桃一身狼狈，落在身上的衣衫盖不住淤痕，他蜷缩着捂住心口，想要伸手去拽赵琨的手，却被挣脱掉，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
赵琨见状，虽然沉着脸，却还是俯下身去。
“说。”
韩桃张开口，声线几分颤抖，他想说陆得生是他的二叔，想问赵琨能不能再相信他一点点。
然而猛然间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胸腔内翻滚着血气，韩桃想忍住了强咽下却没有成功，“噗”，血就一下吐溅了出来，一口溅到了赵琨的面上。
有些粘稠的血，蜿蜒着从赵琨的面庞滴下，一滴滴落在掌心上，韩桃脑袋微垂，身子还狼狈不堪。
而赵琨看向掌心愣了几瞬，瞳孔骤然一缩。
“韩桃！”

第34章 是哪里来的毒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几乎阖宫震动，太医署八品以上御医共计二十余人，奉皇令皆急急到了长英殿前。
天色早已经昏暗下来，有点资历的御医大都上了年纪，看不清夜路。因此宫道上两列宫女提灯照路，这一夜禁城中灯火通明，阵势极大。
宫中向来是有点消息就瞒不住，更何况这样大的阵仗，众人都猜是承恩侯出了事，才叫这位向来冷酷的暴君心神大乱。而此时此刻，这位暴君正在长英殿中，半步未曾远离床榻。
床榻上，韩桃呼吸声很轻，面上欲色渐渐淡去，只留下一抹苍白。
身子已经被清理过了，赵琨在浴池里下了狠手，做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过分，然而到底折腾了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以至于赵琨为韩桃擦洗更衣的时候，才发现韩桃的腿都有些合不拢。
身子上多是牙印吻痕，连带着几处捏红的巴掌印，来会诊的几个御医见到这伤，都吓得低头不敢言语。
“如何？”赵琨看向韩桃，攥紧拳头，“他为何会吐血，为何现在昏迷不醒？”
“陛下，侯爷这脉象虚浮，先前我等便说过他是虚劳流民之身，经不起房事折腾的，”院判犹豫道，“眼下怕是房事催逼……”
赵琨的脸色越发难看。“只是房事会吐血？你们当寡人是傻子不成！！”
“陛下……”几人急急跪下，“我们又验了侯爷吐出的血，发现这血与常人不一样，侯爷这身子像是曾经中过毒，只是被高人用药调和，如今才勉强保住性命。恐怕侯爷是一直用药提着性命，内里早就是一具空壳，真是因为房事催逼才——”
“你们说什么？”砰然烛台倾倒，连着火星溅开，赵琨起身来，在一排跪倒的御医面前气得额间青筋浮现。“哪里来的毒！”
“陛下饶命，陛下——”御医们急急俯身，“这毒已深在骨髓，年月已久，看起来像是用药在慢慢逼出，因此心神不可激荡，真元不可外泄，循序渐进或还有大好之日。而这房事就好比猛药，虽能叫病人大口吐血，尽快排毒，却也有……也有救不回来的可能……”
救不回来的可能。
赵琨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你的意思是，你们救不回来韩桃？”
“不不不，”御医吓得连忙辩解，“只是有这个可能，但应当……应当还能救回来，只是要先拿到中和毒素的药丸。”
赵琨闻言，身子气得发抖。什么内里早就是一具空壳，只是吐了一口血，怎么就成了性命危急，前几日韩桃还在他面前言笑晏晏，如今怎么就成了中毒。
到底哪里来的毒！
院使颤颤巍巍开口道：“陛下不妨想想先前，侯爷可有何不对劲之处。”
“什么意思？”赵琨皱起眉头。
“侯爷定然，不是第一次毒发了……”
他神情一凝，猛然想起上一次在寝殿中，他临幸韩桃，不过第二日韩桃便发了烧，被他发现时正伏在桌案下不知做些什么。
他那时本来是想问的，然而韩桃抓着他的手告诉他自己发烧了，抱住他，亲昵地贴上他面颊。以至于赵琨将那一幕忽视过去，他只当韩桃生来这副性子，因为承了他的恩，才会讨好亲近于他。
“自轻自贱。”他曾在床上这样狠狠骂过韩桃。
然而韩桃却回答说，罪臣是在取悦陛下。
赵琨的呼吸一窒，心脏像被人用手抓拢般泛着疼痛，他猛然大喊空青进来。
“陛下。”空青急急进到屏风内。
“既然他不是第一次毒发，身上一定有药。”赵琨神情冷厉，“给寡人找，找不到，就把别院里那个大夫抓来。再叫绣使去宗人府，严刑拷打韩武礼，就是将他打死了也要问出毒从何来！”
“是。”空青行礼，“绣使一定不辱使命。”
赵琨看向躺在床上的韩桃，即便是在梦中，韩桃也紧锁着眉头，他想起韩桃昏过去之前吐出的那口血，血溅在脸上滚烫地发着热，那时他却还不耐烦地告诉韩桃，要将韩桃这个亡国奴永远囚禁在长英殿中。
赵琨的拳头缓缓攥紧，冷冷看向跪着的御医们。
“救不回来，寡人夷你们九族陪葬！”
“……是。”
&#183;
这一夜，长英殿中灯火通明。
太监宫婢奔走在宫道上，各种草药如流水般搬入南宫中，浓重的药味弥散开去。竹管插在韩桃嘴中，温热的药液缓缓流下，就这样吃了大半盏。
韩桃迷糊醒来几次，又是攀着床沿大口呕血，连同先前吃的药一起吐出来，他呕血的时候，无意识地攥紧赵琨的手掌，却不知是赵琨在握着他的手。
他只是难受地感觉一片昏天黑地，脏腑里犹如火烧一般。
“赵琨……”韩桃闭着眼低低喊着，带了点哭腔。
“寡人在。”
“赵琨……”韩桃仍旧迷迷糊糊地喊着，病得太厉害了，耳朵像是被糊住，什么也听不见。
赵琨只能攥紧他的手，眉头紧皱。“我在的。”
韩桃贴上赵琨的手背，闭紧了眼喃喃道：“赵琨……”
&#183;
空青最后从墙角一处缝隙里翻到了药瓶，叫御医看过后服用下去了一颗，到天快亮的时候，韩桃终于不再是气若游丝了。
赵琨在床榻边守了一夜，眼中全是红血丝。
“陛下，晚点还要早朝……”
他身子微动了动，嗓音嘶哑。“传令下去，寡人罢朝。”
于是熬完大夜的御医，眼见韩桃病情稳定下来，皆都退到偏殿去，主殿内只剩下几个看守的绣使和服侍的宫婢。
赵琨仍旧是久久看着熟睡的韩桃，在脑海中翻找着前尘往事，然而万千思绪最终都停滞了，到最后只记得韩桃在浴池里喊着好疼，只记得韩桃大口呕血的样子。
血溅在脸上，是滚烫的。
他不敢想，不敢想韩桃若就这样死了，他会有多恨自己。
他又荒唐地想，那大夫若是韩桃真的喜欢，送进宫来也无不可，这寂寂深宫他也不是非要韩桃陪自己待着，只要韩桃能好起来，喜不喜，厌不厌的，都没那么重要。
“不管怎样都好，”年轻的帝王最终疲倦地匐在韩桃温热的颈边，“……寡人只要你平安。”

第35章 恶劣至极
昏暗里，韩桃陷在柔软的床榻间，低低呼吸着。
好像有人伏在他的颈边，低低恳求他能醒来，他努力想要睁开眼，身子泛着针扎似的疼痛，思绪却最终穿去了极远的过去里。
平安——
&#183;
“赵琨，你要平安。”
&#183;
韩桃恍惚间梦到那时赵琨帮扶着他，在他还是手握权势的七皇子。
那时韩桃凭着乌孙之事初初步入朝堂，老皇帝开始注意到他的才能，之后他奉命赈灾，随太子祭祀，最终竟真的以这个荒诞的七皇子的名头在朝堂站立得稳。
他开始着手接手御史台，监察百官，风闻奏事。
“你虽非朕亲生，但却也是淑妃所出，”那日寝殿内，老皇帝同时宣召了他和太子进去，见他一身朱红官袍，几分淑妃清冷模样，连着神色都有些缓和，“你既有此打理政事的才能，待朕百年之后，你就扶持你的皇兄，替他纠察官邪，肃正纲纪。”
韩桃看向那时还是桀骜阴鸷的韩武礼，心中清楚韩武礼并不愿被一个野种扶持，然而他面上却还是恭敬行礼，俯身作揖。
“儿臣唯父皇之命是从。”
“退下吧，中秋将至，也去看看你的母妃。”
“是。”
韩桃从老皇帝寝殿出去的时候，看见他的母亲，那位淑妃正坐在荷花池边洒鱼饵，宫中人都说淑妃不爱笑，然而这清冷卓绝的气质更叫她如九天神女一般，高不可攀。
古来帝王都是有些征服欲望的，越是高不可攀，就越是要拉下凡间，他并没有到淑妃跟前露脸的念头，看了眼，便转身离开。
而韩武礼走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往外走去。
“待那老不死百年之后，孤何须你的扶持。”韩武礼低低出声，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话，“孤要将郑淑妃也充入后宫来，一女侍三夫，先父后子，岂不畅快？”
韩桃闻言微微攥紧拳头，抬起眼对上韩武礼哂笑的眉眼，知道韩武礼是在故意激怒他，他垂下眼接着往前走，并没有回应。
“韩桃，你不会真以为父皇想要把你培养成肱骨重臣，左膀右臂吧，”韩武礼继续说道，“你不过是条听话的狗，可供孤随意驱使罢了。”
“看来臣弟接手御史台，叫皇兄很是不喜，”韩桃淡淡出声道，“皇兄最好还是管好手底下那帮人，免得御史们整日弹劾。”
他说完，就快步往前走去，官袍腰带勒出的腰身精窄，在光下身影几分挺秀，韩武礼眯着眼看了会儿，忽然高声喊道：
“你就是这样，爬上了那位南燕质子的床榻吧。也不知你从他那学到了几分心计，如今倒敢班门弄斧起来！”
韩桃脚步一顿，随即头也不回地走远。
说起来韩武礼应该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发现他和赵琨之间的关系不对劲。他崛起得实在太快，不论是处理政务还是上陈奏疏，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只消顺藤摸瓜，就能发现他平日里去的哪里，都与谁接触最多。
他原本不以为意，直到某天开始，韩武礼忽然故意与他亲近起来。
“皇兄这里有几处政务处理不通，”某天下朝后，韩武礼在老皇帝面前搭上他的肩，由不得他拒绝，“恐怕需要你来帮忙看看。”
韩桃对上老皇帝微微颔首以示满意的神情，眉头微微皱起。
“皇兄有太子太傅……”
“不过是一些小事，还无需劳动太傅，就请七弟来东宫一叙吧。”
他被韩武礼强硬拉着去了东宫，直至深夜方出，然而整整一日的时间，韩武礼却只是与他下了三盘棋。
第二日，韩武礼又以相同的借口将他带去了藏书阁，站在藏书阁的阶梯上，韩武礼慵懒地斜靠在扶手边，漫不经心地指了指眼皮上那道极浅的伤疤。
“陈年旧事，皇兄何必再提。”
“孤也想明白了，”韩武礼却说，“说起来母后与淑妃之间的恩怨，本不该牵扯到你的身上，你虽如今受父皇重用，到底非亲生血脉，这皇位也不会留于你，我二人之间不如化干戈为玉帛，就此结为盟友。”
“盟友？”韩桃听到这话，犹疑笑了。“原来皇兄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是啊，不如你我二人便在此歃血为盟，从此成为盟友。”
韩桃觉得荒谬极了，想要转身下楼，然而楼上楼下忽然多出几个小太监，将他的退路堵了起来。
“你想做什么？”
“歃血为盟啊。”
他被强硬摁着肩，压弯了膝盖，然而韩武礼却真的只是割开他的手掌，取了他的血。他忍着痛被摁得身子发颤，韩武礼才挥挥手，叫太监们松开了他。
之后一段时间里，韩武礼时不时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有时是在街头偶遇，当着赵琨的面塞给他新买的糕点，有时是半夜召他入东宫，直至天亮方才放他出来。
他与韩武礼的日渐“亲密”，落在赵琨的眼中逐渐变了滋味。
那日赵琨忍不住来找他。“昨夜你去了东宫？”
“是啊。”韩桃不以为意，只是觉着近日韩武礼越发奇怪，像是不怀好心，却又捉不到证据。
“那为何你天亮才出宫来，还换了身衣裳？”
“你派人盯我？”他奇怪地看向赵琨，他在御史台待了太久，手中握了权力，也不再是初见赵琨时那落魄皇子的模样，连着对答都随意起来。“是他拿了父皇的令，说是叫我协助处理政务，到半夜的时候有宫女将茶水倒在了我的身上，所以换了身衣裳。”
“只是如此？”赵琨眼中带了怀疑。
韩桃放下手中奏疏，眉头微皱。“不然呢？”
“你在东宫一夜未出，出来的时候发冠是歪的，连衣裳也换了一身，你却与他只是处理政务，”赵琨站起身来，“那前几日，你与他去南楼听戏又是在做什么！”
韩桃闻言也跟着起身，皱起眉头来，他只觉得近日赵琨越发古怪，不仅派人盯他，还要干涉他的行程。
韩桃一直只当自己与赵琨亲近是在投桃报李，而当他逐渐在朝堂站稳脚跟之后，需要赵琨的地方也越来越少。他其实有心结束与赵琨这样的关系，心中却不知为何又有几分不舍，只当自己是习以为常，又或者是赵琨太好，叫他有了依赖之心。
赵琨很明显地察觉到了韩桃对自己的冷淡，而韩桃却没有发现赵琨的不悦与猜忌。
“不知道你最近是怎么了，”韩桃最终低下头，轻轻说，“下次你若再叫人盯着我，我就不与你在一处了。”
“好啊，韩桃，”赵琨怒极反笑，“你如今成了御史大人，当真是不一般了。”
夜色渐晚，他想要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被赵琨一个猛扑压在了书桌上，连着书册都被撞得往下掉，赵琨不顾他的挣扎，一把扒下他的官袍，仔细凝视他如玉脂般的肩头。
“赵琨，你做什么！”
“你不是说，除了云雨之事，其他都可与我做吗？”赵琨低下头来，吻上他的肩头上，进而狠狠地留下一个牙印，“那这也是在与我能做的范围之内吧。”
他痛得仰起头来。“赵琨——”
赵琨又一把扯起他的官袍，拽下他的裤子，在他的屁股上狠狠拧了一把。
“下次若你再在东宫里头更衣，就叫韩武礼好好看看你身上的痕迹，都是谁留的。”
&#183;
赵琨最终恼怒地离开了韩桃的府邸，气得翻墙走时都差点摔下来，只留下韩桃捂着袍子，衣衫不整地靠在书桌边。他垂下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嬷嬷，他是生气了吗？”
李嬷嬷提着灯笼走过来，在窗外大声问殿下在说什么。
“没什么。”韩桃捂紧官袍的衣带，露出的肩头还带着人的一口牙印，不是很想嬷嬷见到他现在这个样子。这个赵琨只会欺负李嬷嬷听不清，故意捏弄得他出声喊叫，恶劣至极。
他又缓缓支起身来，望向窗缝间露出的半轮明月，微微偏头沉思间，修长的脖颈上沾着一点红痕。
赵琨，是想同他做那种事了吗？

第36章 你吃醋了
一直到中秋的时候，赵琨都没有再来找过韩桃。
而韩武礼似乎也嗅到了他们俩之间不对劲的气息，开始在政事上对韩桃下手。
其实韩武礼的帝王之术学得还算不错，他看出韩桃在政事上根基浅薄，如果没有赵琨的扶持很难立足。朝堂上的勾心斗角韩桃还没有真正见识过，他如果能趁此机会将韩桃一举扳倒，日后也省却许多功夫。
于是几日之后，便闹出了一桩诗案。
新科探花在花船上提笔写下赠妓的长诗，忽而被指责是在攻讦太子，御史台的人尚未来得及反应，翰林院处忽而又爆出科举舞弊的事情来。
老皇帝震怒，下令大理寺协同刑部彻查，这一查，便顺藤摸瓜发现那位新科探花在前不久还频频出入韩桃府邸，当初的科举虽由几位老夫子与朝堂清流主考官，却是由六、七两位皇子从旁辅助。
六皇子乃端妃所生，能文能武，论才华并不输于韩武礼，不过是比他少了个嫡长子的名头。
这事一出，朝堂中人就猜出来是两位皇子相争的结果。
“老七，这事本与你无关，不过是太子在顺带报复，”那日散朝后，六皇子对韩桃说，“你近日先避风头，称病拒了早朝。”
“可御史台——”
“御史台虽事务繁杂，还有中丞与台院、殿院从旁协助，”六皇子淡淡道，“眼下韩武礼已经将你我看作一党，你若被抓了把柄，孤亦难以幸免。”
“……是。”
韩桃垂下眼，当初是赵琨为他出的主意，韩武礼作为太子势大，他若不依附太子，就要为自己另寻靠山，于是他便有几分倒向六皇子。
可如今，他倒尝出这位六皇子几分弃车保帅的意味。
&#183;
韩桃回到府邸内，接连几日称病不出。
他以为赵琨会来找自己，如同从前他遇到麻烦，赵琨都会教他应对之法，这一次却没有。
夜里韩桃独坐在凉亭下，喝得醉意微醺，面颊泛红，想不通赵琨为什么就忽然同他关系淡漠起来。
其实如今他们一个是手握御史台的皇子，一个是他国质子，关系本就不该亲厚，生分了于他而言也算好事一桩。可韩桃竟然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难受得厉害。
他想要找赵琨，却又不敢找，尤其是他如今在风头浪尖，更不想叫赵琨觉着自己是需要他才找上门去。
怪哉，韩桃饮尽杯中酒，酒力发散，游走四肢，叫筋骨都酥酥麻麻起来。他只觉得自己好像不一样了。
他原本就是需要赵琨，才叫人为所欲为，为什么如今开始抗拒这样。
“赵，琨。”
他一字一句念出人的名字，忽而觉着好像前所未有地思念起来。他又不住地多喝了酒，醉眼迷离地望向那处灯笼照着的墙头，仍是空空荡荡。他有点想让赵琨抱住他，再一次克制地吻上他面庞，但是他不知道用什么做交换。
“嬷嬷，他是不是不会来了？”
墙边，嬷嬷没有听到这话，还是自顾自地扎着灯笼。
韩桃叹了口气。“……嬷嬷，我好像想他了。”
&#183;
几日后，那件诗案连同科举舞弊案被平平揭了过去，韩武礼没有从中捞着什么好处，六皇子一派的人也没有伤筋动骨。
只是老皇帝忽然下旨，赐了韩桃十鞭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老皇帝坐了几十年帝位，对于自己的两个儿子的算计自然是看得门清，然而他不满韩桃这个假皇子在这中间兴风作浪，将怒气都发泄在了韩桃的身上。
政清宫外，韩桃最终跪领鞭刑。
一鞭接着一鞭，破空挥舞着，紧接着“啪”一声，响亮地抽打在脊背上。他猛烈地颤了颤身子，白色的里衣上很快染了血迹，浓烈地晕染开来。
“父皇！”
韩乐容拍着宫门撕心裂肺地喊着，被几个宫婢搀扶着拉开，韩桃被打得伏下身子去，很快又苍白着面色撑起身来。
“求父皇赦免哥哥！父皇！哥哥的身子骨受不住的！”乐容哭着喊道，“哥哥没有做错什么呀！……父皇为何，为何要这般待他！”
拍着宫门的手，直拍到红肿。韩桃咬着牙，想劝乐容不要再求情了，怕她哭坏了嗓子，然而他抬起头却看见远远的树后边露出一片衣角，赵琨正定定看着他。
他恍然一愣，又被打得身子一倾，溅开血去，他就看见赵琨的拳头捏紧，像是后悔放手他不顾了，又像是不忍他受此苦。
韩桃闷哼一声，直到此刻才觉出痛意来，如同当初在假山边上一样，鬓边碎发垂下，他抿紧唇，对赵琨摇了摇头。
别过来。
他国质子怎能与皇子交好，赵琨不该露面，也不能露面。
&#183;
韩桃最终是被贴身服侍的小黄门背回府邸的。
赵琨没有踏出那一步，只是十鞭子，韩桃被打得几乎昏死过去，在床榻上将养了好几日，又接连烧了好几夜，整个人一下单薄起来。
但赵琨也没有来看他。
或许这位质子是趁着月色来悄悄看过的，偷偷吻上他的前额，偷偷摸过他的面庞，只是韩桃昏睡着也没有察觉。
&#183;
一直到中秋都过了有半个月，九月天乍凉的时候，韩桃还在府邸中称病养伤，听到了韩武礼秋猎时从马上摔下来的消息。
与此同时留在都城的六皇子，出门上朝时马车忽然失控，六皇子虽没受什么伤，可被吓得当夜起了烧。
都城里一下就热闹起来，两派人都以为是对方动的手脚，韩桃听到消息的时候觉得这手笔有几分熟悉，但是他不敢断定是赵琨。
&#183;
他迫切地想要见赵琨，却不知道为什么赵琨一直躲着他。或许是因为愧疚，也可能是因为他之前的态度。
&#183;
一直到了那天晚上，太子和六皇子的人还在街上巡查可疑钦犯，韩桃难得想要放松，因此点了一炷龙涎香，里衣松垮挽在手边，他半身入了浴池里，看着氤氲弥漫的水汽出神。
烛火未点，月色入池，水汽拂面间叫人面色晕染得几分绯红，白皙的肩头纵横着几道结痂的伤疤，带了点不可说的凌虐意。韩桃在想赵琨今夜会不会来，若是来了，他又该做些什么。
而当赵琨穿着身玄色曳撒，一间间屋子急急找过来，多日未见的相思意，如同起伏的浪潮般汹涌想要卷起，最终却在韩桃惊慌转头间尽被按捺下来，只留下推门时那一声“吱呀”。
“你——”韩桃下意识捂住衣衫。
“……抱歉。”赵琨急急关上屋门，想要出去。
“赵琨！”
韩桃忽然喊住他，连同关门的手一停。
四目相对间，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赵琨在原地站了片刻，又重新走了进来，反手关上屋门。
“你做什么？”韩桃微别过头。
“不是殿下，叫我进来吗？”
“……”
他倒也不全是这个意思。
韩桃低下头，过了会儿又重新抬起眼来，几分犹豫地示意赵琨可以再走近些。男子洗澡多看几眼，倒也不是什么辱人清白的大事。于是赵琨又走近了，在浴池边脱靴脱袜，坐下便不动了。
一别多日，相思入骨。
月色顺着窗子照进浴池里，弥漫着淡淡龙涎香的气息，半身入水的韩桃好像月下的鲛人一般，裸露的肩头带着鞭伤，湿黏的长发沾在背胛上，带着几分勾人意味。
月色还在静静流淌着。
“……赵琨，我好像知道你那晚为何生气，不肯理我。”韩桃抬起头来，看着坐在边上的赵琨。
“殿下为何如此说。”
“你那时，是吃醋了吗？”韩桃轻轻问道。
是因为从开始他对赵琨便不是出于真心，以至于他看不懂赵琨对他的许多感情。
如今却好像是懂了。
原是喜欢才会如此。
赵琨对上他询问目光，深深看了会儿，喉结微动，又移开视线。
“是我不该赌气。”
“你是要与我说对不起吗？”
“是。”赵琨微顿，回答道。
韩桃脊背上的鞭伤是因自己而留，只是看着就叫这心深深后悔起来。
他也只想让韩桃吃个苦头，甚至于颐指气使地在质子府等着韩桃上门来与他和好。
却没想到几日之后，等来的却是韩桃的十道鞭刑。
是他错了，错的彻底，无论如何，他都不该不管韩桃。
“哗啦”一声，韩桃在犹豫半饷后，还是从水中撑手，面朝着赵琨起身来。
湿了的衣衫粘腻在身上，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衬得那腰身几分精窄诱人，好像堪堪一握。
他身上还发散着热气，伸出掌心来有些湿漉漉，尝试攀上了赵琨的脖颈。
这一幕更像是鲛人出浴，化鱼尾作人形，裸露的白皙双腿沾着水珠，借赵琨的力上岸来，跪磕上了冰凉石砖，叫赵琨神情微怔。
“殿下……”
伸来的掌心带着几分糙热感，这温度在月光下隐秘而炙热。韩桃低哼了一声，就将腿分开，试探着缠上了赵琨的腰。
呼吸忽然就停住了。
“不要因为这件事而愧疚。”
韩桃嗓音有些低哑，他分开腿对坐在赵琨身上，伸出手来，抓着赵琨的掌心，有些笨拙地摸上了自己，任掌心的温度扩散开。
他又轻轻抵住赵琨的额头，低吻了一下。
“没有关系，”知道赵琨在意他的鞭伤，他摇摇头。“其实不疼的。”
赵琨微怔，被打得血都溅了出来，又如何会不疼。
“殿下……”
韩桃低低说道：“……那天，我看见你在树后的时候，我就不疼了。”
因为他是忘了疼，他只想着如何才能不牵累赵琨，如何叫赵琨得平安。好像在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心意，才发觉他对赵琨的不同。
呼吸在一瞬间顿住，龙涎香的气息，忽然浓烈的发散开来。

第37章 要你平安
韩桃姿态亲昵地拥吻住赵琨，香气在弥散着，他能感觉到那只手撩起他湿透的里衣来，大掌深入衣中，他微微挺起腰腹，修长的脖颈随之仰起。
抓着臀肉的掌心忽然加重了力道，连着五指骤然陷入微软的肉中，韩桃的浑身都湿漉漉着，紧贴着赵琨开始发颤。
“你可以……可以这样待我的。”他对赵琨说，有些难受地呼吸着，捂住自己的腹部，他又忍耐着微微张开唇，不出声，伸手来抱赵琨紧紧坐着。
近乎是无人问津的夜，屋中昏暗难辩人形，浴池边逐渐传出细碎湿黏的声音，交叠着炙热的气息与难言的快意，直至乌云掩蔽了月头，竹影随风飒飒摇动着。
嬷嬷提着灯从外头走过，丝毫没有注意到屋内的异样。
而屋内，韩桃忍不住用十指抓紧赵琨的背，整个人都颤动起来。
&#183;
这大抵也算是他将自己赔给赵琨，答谢赵琨这几年的帮扶与恩待，然而此间又掺满了他自己不为人知的私心，他以一个男子的身份，将自己交托到另一个男子手中，以此承认这段隐秘的情思，承认他如今确确实实是动了心。
他不知赵琨能从中觉察到多少，但即便赵琨对于他这段情感的转变是一无所知，他也只管从今次起，完完全全地对赵琨好。
&#183;
那一夜浴池颠鸾倒凤后，赵琨最终将他抱回了主屋。
韩桃到最后是昏了过去，结痂的伤处不知被人吻过多少遍，胸膛处多的是斑驳的暧昧吻痕，换上的里衣盖不住身上的痕迹，被打横抱起时衣摆单薄地垂到臀边，露出的半个屁股都带着红印。
直到第二日中午韩桃起身来，赵琨已经照料完他偷偷离开了，只是照料得还不算干净，床榻上有一块湿了的痕迹。
他掀开被子看着，讶异地垂下眼。
韩桃还以为那回赵琨醉酒，便将能做的差不多都做了，如今才知道那回只能算是前戏，腰酸疼着泛开麻意，他才知道与男子之间竟是这般来回。
之后赵琨又翻窗不知偷来了多少回七殿下的居所，每回总要有些花样翻新，次数多了韩桃也受不住，锁门锁窗的防了好几回。
“有件事我还是要同你说，”那天，韩桃隔着窗子道，“赵殿下从前眠花宿柳，是过惯风流日子的，但是从今后，你不可再——”
“不可再什么？”窗外，赵琨故意问道。
“……不可再碰别人。”韩桃犹豫回答道，“便是我不在身边……你也不能。”
窗外，忽然传来人爽利笑声。
“赵某此生，有且只有七殿下一人，从前是，以后也是。”
掌心隔着窗纸相贴，烛火跳动着，赵琨终究没进屋来，却也很是高兴，因为从前韩桃从来不会与他提这些，如今却提了。
他想他以后也是要与韩桃在一处的，他若回了北齐，就将韩桃也带回去见见自己的母妃，若真回不了北齐，天大地大，他便带着韩桃，行遍大江南北。
他又怎么会有不在韩桃身边的时候。
&#183;
直至入冬的时候，一向暖和的南燕不知为何破天荒地下起了大雪，从北边传来消息，说是北齐的三殿下薨了。
一时之间，朝野皆惊。
众人皆知北齐皇室子嗣艰难，北齐皇帝膝下有十几个儿子，然而能过了及冠岁数的也不过三四个。这些年北齐皇室的斗争比之南燕还要惨烈血腥，先是几年前身为嫡子的四殿被枕边人活活勒死，几年后大殿下刚入主东宫，就在围猎场上被马蹄活生生踩断了腿。
赵琨身为五殿下，早早地做了质子逃离北齐。北齐宫中便只剩下老三、老六、老十与老十一斗得不可开交。
又是几年下来，明枪暗箭，北齐宫中波诡云谲，后面三位死得死，流放的流放，也相继被斗了下去，而在北齐还活着且有资格的皇位继承人，竟然就只剩下了一个三殿下。
北齐老皇帝的身体也因此日渐衰败。
正在众人都以为这一场夺嫡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北齐却传来三殿下染上天花的消息。
“北齐的那位三殿下，当真薨了？”
“是啊，”早朝之时，众人议论纷纷，“昨日快马到的消息，已经薨了有六七日了，现如今北齐皇子中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可就只剩下了一人……”
“不会是……”
“就是在我们这的那位质子殿下了。”
韩桃一身朱红官袍站在最前方，听到几位御史的谈论，眉头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怎么会是赵琨。
都说那位北齐三殿下心狠手辣，是踩着众弟兄往上爬的狠厉人物，赵琨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任何有关北齐的事，他也就从未过问。
但如今看来，赵琨像是到了回国的时候。
&#183;
早朝散朝后，老皇帝就召几位皇子和重臣单独留下，韩桃猜到是要他们商讨有关北齐之事，他仍是站在原地，一步未动，看着其他几个皇子眼神交汇，窃窃私语。
这些时日他与赵琨除了夜间相会，白日里几乎没有相交，见面了也不过点头行礼，装作不相识的模样，除去韩武礼有所察觉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旁人应当是没有发觉。
他担心，老皇帝不会让赵琨活着回北齐。
而老皇帝坐在龙椅上，扫过他们面上神情，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过扳指，谁也不知这位帝王在想些什么。
“你们以为，赵琨是个什么心性？可堪大任？”
“回禀父皇，儿臣看此人不过是个草包罢了，平日里眠花宿柳，走鸡斗狗，同都城里的纨绔子弟倒是玩得甚欢。”
“父皇，此人倒真像是个无能之辈，若叫他回去坐上北齐的皇位，恐怕不出几年，北齐便可被我们收入囊中了。”
“八皇子，慎言。”一位重臣提醒道。
八皇子看了眼，别过头去。
韩桃目光随即看向韩武礼，见人在那一副沉吟的样子，顿觉有些不妙。他刚要开口，韩武礼就上前一步。
“回禀父皇，儿臣觉着此人，并不简单。”
“喔？”老皇帝的眼微微睁开，“何以见得。”
“儿臣还记得当初乌孙一事，儿臣便是在这之后迎娶的乌孙公主，然而儿臣却从她那听闻，当初赫连王子上奏提议遭拒之后，竟又派人去了北齐，说来也奇怪，北齐边境之后还真的就开放榷市……”
韩桃的心几乎立刻猛烈地搏动起来，正是这种关键时刻，韩桃深知，倘若赵琨真是扮猪吃老虎的性子，老皇帝绝对不会允许赵琨活着回到北齐，偏偏这韩武礼还要来搅混水。
他只感觉连着脑袋都嗡嗡作响，恨不得寻把刀来当场抹了人脖子，堵住声来，但他不能。
藏在袖底的手默默攥紧。
韩武礼接着说道：“……所以儿臣斗胆猜测，从中斡旋的便是那位北齐质子，除此之外，儿臣想不到其他北齐人能在都城接触到赫连王子。”
老皇帝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觉得此人心机深沉？”
“是。”
老皇帝的眼中露出几分满意，韩武礼对上这褒奖般的目光，面上神情忽然就骄傲起来。
“父皇，”韩桃在边上猛然不合时宜地开口道，“这事儿臣也有参与其中，儿臣瞧见这位北齐质子确如废物一般，不堪重用……甚至于见儿臣相貌姣好，他还出言调戏，可见不过是个纨绔草包。”
“他调戏你？”老皇帝这才转而看向他。
“是，儿臣曾被他酒醉所辱，此人酒囊饭袋，如同猪狗牲畜一般。”韩桃跪下，甚至不惜辱了自己颜面，也要想方设法保全赵琨。“儿臣做梦都想杀了此人……他若登上北齐皇位，恐怕北齐真会亡在此人手中。”
“啧……”
他不敢抬眼看，只听见冕毓轻晃，老皇帝淡淡啧了一声，并没有接他的话茬，像是在沉思他与韩武礼之间谁的话更有可信度些。
“他如何辱你？”
“……他将儿臣，当做琴妓，扒了儿臣的衣裳。”
良久沉默，周遭寂静，老皇帝的声音又自韩桃头顶缓缓响起。
“你是想要朕，放他回北齐？”
座上人只说了这一句话，韩桃顿时遍体生寒，他冷汗涔涔，唯恐老皇帝察觉出他真正意图来。
他连忙拱手，跪拜，控制住自己忍不住颤动的手。
“儿臣绝无此意。”
“赵琨若是死了，”老皇帝慢慢道，“北齐该由何人继承皇位？”
“回禀陛下，应当是那位被流放的六殿下。”
座上又寂静下来，老皇帝撑着头陷入沉思。韩桃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那身红色官袍显得无比刺眼。
周围窃窃私语着，韩武礼还要再开口多说些什么，韩桃攥紧了拳头闭上眼，嘴唇翕动着，良久，吐出声来。
“父皇若真想杀此人，儿臣愿请命——亲自动手。”
时间一瞬停滞。
韩桃跪伏在地上，忽然想着在他自己的性命与送赵琨回到故土之间，他会选择哪种。
“你当真愿意亲自动手？”
“……是，儿臣愿，亲自动手。”
血液一点点冷了下去，他是南燕的七殿下，有着权利与地位，就算没有赵琨，他也能活得很好，但他若不惜一切代价送赵琨回北齐，那他手中的一切，就都没有了。
他抬起眼，对上一旁韩武礼讽刺的目光。
许久后，他听见座上传来一个好字。
&#183;
轰。
世界一下黑了下来，韩桃的意识被搅得一团糟，他恍然觉着嘴中腥甜，那毒炙热地熬炼他的身子，要将他痛苦地熬化去。
他只听见赵琨在他的耳边低低乞求他醒过来吧，但他挣扎难醒，他陷落在绝境中，好像看不到一点亮光。
老皇帝与众皇子重臣的身影都在不断远去，韩桃近乎要哭出来，他想要伸手去抓，呢喃着破碎着喊出口的，却只有那一个人的名字。
“赵琨……”
赵琨，我想你活着。

第38章 寡人怕得要命
韩桃恍然间睁开眼，只感觉脑袋像是要裂开，身上好像压着什么叫他喘不过气，他沉沉呼吸着，猛然间一股恶心感泛了上来，他趴在床边又呕出一大口血，连着青筋毕露，身子痛得绷紧。
“——御医！”身旁人几乎立时做出反应来，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御医，近前来！”
韩桃剧烈喘息着，眼前终于得见一点亮光，渐渐的一切清晰起来，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垂手趴在床边，地上是他吐出的血，屏风内外围了一圈的御医。
怎么回事……
韩桃头痛欲裂，忍着那股醒来后的不适感，直至这感觉被渐渐有所缓解，他想起自己如今在齐国，在赵琨的宫中。
胸口处还在一阵阵钝痛，韩桃的脸因为失血过多显得有些惨白，昏过去之前发生的事连篇浮现在眼前，韩桃只记得自己是在浴池边浑身赤裸，而赵琨狠狠压着湿淋淋的他在软榻上，质问他和二叔之间的关系。
赵琨不信他。
如刀凿斧刻一般是赵琨一下下钉入他，软榻上的羞辱叫他狼狈不能自己，他伸手想要去拽赵琨，却被人一把挣脱，他乞求声中带了哭腔，他是想向赵琨解释的。
昏过去前的那种窒息难受之感好像未曾淡去，叫韩桃瞳孔微缩，蜷起指尖，他对中间发生的一切却毫无印象，只有胸口痛意还留存着。
赵琨以为韩桃又要像前几次那样，吐完血再昏睡过去，然而等到赵琨疲倦地低下头，发现他并没有将眼闭起，面上露出几分讶异与惊喜。
“你醒了？”
韩桃因为胸口痛意，眉头紧蹙着，他嘴角还沾着血，露出几分病美人相。他任人将他小心扶了起来，眼睫微微一颤，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韩桃？”赵琨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他后知后觉地听到了赵琨的声音，身子一僵。
“陛下，侯爷这是醒了，”御医把了把脉，起身回道，“此药有效，侯爷如今只需静养调理，不可再催逼体内毒素，陛下也需节制——”
“寡人不会再动他。”赵琨的眼幽幽地看着韩桃，只道是人醒过来了什么都好，他抬手来擦掉韩桃唇上血迹，却发现韩桃被他触碰，只是轻轻发了发颤，别过头去不说话。
“他为何没有反应？”
“侯爷这是——”
御医一顿，转而看向韩桃，韩桃倚靠在床头，长发垂下，带着病容，像是发呆般盯着床边的茶具出神，对于赵琨的擦弄没有任何回应。
病中美人，如同木雕一般无暇，看一眼都是罪过。
御医默默收回眼，拱手回答道：“侯爷这是不想理陛下。”
“……”赵琨被这话一呛，身子一僵，然而知道韩桃无恙，终归是好的。“退下吧。”
“是。”
御医们皆退至屏风后。
赵琨又伸手来，想要伸手摸上韩桃面颊，最终还是止了动作，只从宫人手中接过茶杯来，试探着递给韩桃。
“要喝水吗？”
韩桃轻轻摇了摇头，嘴中发苦。
“身子还疼吗？”
“……”
“寡人不会再那样待你，”赵琨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是寡人错了。”
&#183;
韩桃最终还是接过水杯来，俯身掩面漱了漱口，他对上赵琨的眼，不知为什么赵琨就换了个性子，对他，赵琨总是喜怒无常，但或许这也有他自己的错处在里面，是他终归对赵琨没有讲明一切，总是遮遮掩掩，才叫赵琨一再地多疑。
他垂下眼，胃里泛着难受。
但这样差的身子，朝不保夕，如果按照陆得生的方子慢慢清除余毒，至少还要再两年的时间，他也想加快这个进程，也想早日以健康完全之身来到赵琨身边，只是太难。
“毒是从哪里来的？”赵琨问他，“……你身上备着救命的药，可你却从来不与寡人说。”
他没有回答。
赵琨的手摸过他面颊，指腹带着糙意，像是恨不得逼问他，又不忍下重手，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几年前你在南燕就是这个性子，如今到了齐国，你还是这样。韩桃，在你身上寡人感受不到你半分爱意，可既已经是如此了，你却非要在寡人面前伏低做小，故意讨好——”
韩桃的眼慢慢抬起来。
“我没有。”
“什么没有？”赵琨追问道，“你若不喜，你就该给寡人一个痛快，为什么还要装样子来蒙骗，你明知就算你真的不喜，寡人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可你还是要来骗寡人。”
他生平最恨被人算计，最恨受人蒙骗。
但他甘愿被韩桃骗了一次又一次，就算是韩桃在他面前伏低做小，出宫了又与旁人厮混，可他看到韩桃吐血，他还是心软后悔。
“不如寡人放你出宫如何？”赵琨轻轻问，语气却又有几分残忍，“你要什么，权势地位，金银玉器，寡人通通让你带出宫去，与你的心上人双宿双飞。你自己去选你想要的一切，也不必在寡人面前伪装自己。”
他就这样还韩桃自由便罢了，总归留在宫中彼此纠缠，叫两人都痛苦。
但他却又舍不得，想着就这么痛苦下去也罢了，做一对彼此怨恨的怨偶。
&#183;
许久，殿内沉寂着，宫人皆已退下，两人都没有说话。
韩桃最终动了动指尖。
“陛下是要让我出宫？”他的嗓音有些沙哑，蜷坐在床榻上，“为何忽然如此说。”
“应承恩侯之所求。”
“陛下那日在浴池中，不是说想要臣的伺候吗？”韩桃偏头看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声音很轻，“为何当初那般生气，如今却不计较了。”
韩桃像是真不明白，像是在奇怪赵琨的态度。
他只是毒发一场，赵琨却态度大变。
“韩桃，你真不明白吗？”
韩桃摇了摇头。
“万林院中，有奇珍异兽千百种，”赵琨幽幽看着他，“有的珍禽，是地方进献，衙役奉命千里送来，寡人给它最好的鸟笼，派人精心照顾。论吃食，它吃的要比普通百姓还要好，论生存，它要什么寡人便给它什么，然而不过一周，寡人养的那只珍禽却死了。”
“陛下……？”
赵琨俯身，沉沉压近。“承恩侯，寡人并非心慈手软之辈，但寡人怕你死了——怕得要命。”
话是一字一句吐出的，命之一字，太过于重，韩桃的呼吸忽然一窒，他蜷起指尖，对上赵琨漆黑的眼，好像才刚刚见过，却又好像许久未见。
他若如此离开，即便是死在外头了，赵琨也全然不会知情，只会以为他与人双宿双飞，从此宁静完满。
但他对上赵琨此刻的双眼，听到赵琨如此说话，他不知怎的又说不出答应的话来，他是想一直留在赵琨身边，可他又怕赵琨将来会难过。他是贪婪又自私，渴望更多，到头来却叫赵琨更加痛苦。
这一切，早就被他的犹豫不决搞得一团糟了。
“赵琨……”他最终忍不住轻轻喊道。
“你莫再如此唤寡人的名字。”
“赵琨，他不是我心上人。”

第39章 我心上人是你
“你说什么？”赵琨愣住。
“他——那个大夫，是我的二叔。”韩桃垂下眼，说的很慢，“他是南燕陆老侯爷之子，是当年战死沙场的安国侯的胞弟，因为自幼体弱多病，跟随医圣作了嫡传弟子……几年前我从南风馆中出来，就是他寻到了我。”
“……亲叔叔？”
“嗯。”
赵琨一下攥紧韩桃的手，忽然就有些说不上来，他为着此事郁结多日，难以入眠，现在韩桃却说那人是自己的亲二叔。
“承恩侯，你又在骗寡人。”
“我没有……”韩桃缓缓解释道，“绣使看见我们举止亲密，是因为我们本是嫡亲的叔侄，他是一路寻我到北齐，才会住在乐容的小院中。”
并不是赵琨以为的私下寻欢，从始至终不过是一个叔叔对于侄子的关怀与照顾。
“可你那日为何不说？”
“你不信我，我心中委屈，不想说。”
“……”
韩桃也没想到他才刚服过药，就会被盛怒的赵琨折腾到当面吐血毒发，他那时只是太过难过，所以来不及说。
他看向赵琨，忽然觉着有些事，或许不该再瞒下去。
“赵琨，”韩桃垂眸喃喃道，“我伏低做小，是甘之如饴，但我如今待你如此，并非因为你是北齐高高在上的帝王……”
“你每次都是如此说。”
“我从未骗你。”
呼吸微微停滞，他到底愿意将一颗真心捧出来给赵琨，即便是一瞬间他觉着自己犹如飞蛾扑火。
“你不信我吗？”
“你说这真的是你的二叔，寡人便信。”赵琨撑手靠近回答道，一颗心猛然跳动着，话语中却还存着试探意，“但如今他就在宫中，如今你还有反悔承认的机会，只要你承认，寡人便送你二人离开，绝不为难。”
赵琨这话说得不假，他酸溜溜地说出要让韩桃与人私奔的话，他也是真的已经做好了准备，要真的送韩桃离开。
陆得生早在韩桃毒发那晚就被绣使从被窝里一把揪了起来，半睡半醒地就被绑了手，任人叫喊也无用，一路堵了嘴由马车送进宫中，到现在还在冷宫中关着。
韩桃活着还好说，如果韩桃真有什么万一，他还要叫那江湖大夫娶妻生子，最好妻妾成群子嗣众多，还要长命百岁。
至于赵琨自己——
赵琨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活着，寡人送你离开；你死了，寡人就在皇室分支中寻个可靠之人接了这北齐，再来地底找你。”
以帝王之身殉葬，想必史书都要留名，既然他活着不能叫韩桃有半分留恋，那他便死了化作厉鬼，日日夜夜纠缠，到时再叫韩桃看看，他与那位早已娶妻生子的好情郎究竟谁更称心。
“你疯了。”韩桃身子微抖。
赵琨重重咬了他一口，狎昵地吻过他的下唇，“寡人早已疯了不止一日了。”
殿内烛火轻摇，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韩桃苍白的面色被逼近的赵琨气息熏染地带了几分红意。
他还以为他在赵琨眼中薄情自私，赵琨于他不过侵占之意，然而是赵琨吓他也好，还是真心如此打算也好，堂堂帝王说出如此之语，都会叫人心惊。
“承恩侯，为何不说话？”
“我若死了，”韩桃轻轻问，“你真来陪我吗？”
“陪，寡人给你陪葬。”
“可我要是真的死了呢？”韩桃眼神微动，没有半点玩笑之意，“赵琨，你觉得我这样……能活多久？”
没有陆得生的药，他绝对活不到今日。这些年陆得生为他搜遍天下名药，几番调养，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如今他病情渐稳是不假，然而落在外人眼中，还是半生不死的时候居多。
赵琨养他在宫中，就如同养一株快死的花草，或许费劲心意，到最后还是要死，难道还要赔上赵琨这个养花人的性命吗？
赵琨盯着他的神情，缓缓收起笑容。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从现在起，对你说三句实话，第一……陆得生，真的是我二叔。”
“寡人信。”
“我心上人的身影，如今便在我眼中，我也盼望你能明白，”韩桃痴痴看着，烛火摇动，他眼中瞳孔倒映着的是赵琨的身影，有且只有赵琨一人，“这句，你信吗？”
“寡人信。”
韩桃摇了摇头。“你不信。”
“你要寡人如何能信？”
“我所中之毒，乃是南燕宫中秘药——服此药者会在一年之内油尽灯枯，药石无医。”韩桃蹙起眉头，仍旧在窥探赵琨面上的神情，“这些年，是二叔一直在为我寻天下之药，但我却不知，我能否真的能活下来。”
他又补充道：“但不管你信与不信，倘若我真的死了，我不想你也来陪我。”
赵琨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前。”
五年前，那是赵琨离开南燕的时候，赵琨只一听到韩桃那句药石无医，即便不能确定真假，心却还是漏跳一拍。但他还没有领悟到最关键的点，他的心猛烈跳动着，对上韩桃忧郁的神情。
“韩武礼？”
“不是。”
“除了他，还有谁？！”
赵琨攥紧拳头，隐隐感觉到这其中隐藏了莫大的事情。
韩桃若真是五年前就中了毒，那这毒必然是由南燕宫中皇室所下，他只稍稍一想，就能记起韩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对劲的。
当年赵琨父皇病重，然而因着夺嫡党争，致使北齐宫中无皇子，赵琨成了唯一的皇位继承人。
那时他本来想带韩桃一起离开，或是在南燕再多逗留一段时间，替韩桃处理完他离开后要办的事情，因为赵琨知道朝堂上韩桃是斗不过韩武礼的，他怕他在走之后，韩桃又被韩武礼算计欺辱。
然而他几次暗示韩桃，韩桃却都没有回应，更不知为何开始郁郁寡欢，对他也日渐沉默起来。
他以为是韩桃还在犹豫纠结，却没想到他久留南燕不肯离开，看到的却是另外一幕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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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月明星稀，宫中设置了夜宴，酒过三巡，歌舞升平之际，赵琨借醉酒的名义退了出来，没有再理睬各方人马无端的殷勤与讨好，他知道这群人都不过锦上添花之辈，不过是看他有了承袭皇位的可能，因此开始在他身上加码下注。
可笑。
但他本不稀罕这一切，也用不着被吹嘘捧高。
只是赵琨没想到，韩桃那晚也不在席上，于是他便四处闲逛找寻韩桃的影子，想着人是厌倦这样的场景一同退了出来，却没想到他路过荒废殿宇时候，里头有动静传出，赵琨被这声音引着踏了进去。
然而他却听到了寂静昏暗里，熟悉的嗓音隔着窗子传出，他忍不住走近，透过窗缝看见，模糊里那人像是双手被反绑在床头，长腿圈抱着韩武仪的腰身，绷直了身子卖力抱弄着。
脱掉了的裳裤被挂在屏风上，屏风里的人衣衫不整，露出的长腿白皙。
赵琨知道韩武仪喜好男色，一直热衷于寻找与韩桃面容或是身材相似之人，然而他看到这幕还是被狠狠恶心了一把，窗内的韩武仪还在努力耕耘，像是压根没有发现窗外多了一个人，他见状快步想要离开，日后再找机会收拾这个色痞子，却听到韩武仪压着那人低声道：“哥哥们总要疼你。”
窗内，传出像是韩桃的低低迎合与亲吻声。
声音又急促起来，韩武仪发出笑来，狠狠捏紧了那人的大腿。
赵琨沉下眼，心中却只觉得荒诞，他只以为是韩武仪入戏太深，这一幕却又刺激得他忍不住靠近去窥探揣测，揣测那万分之一的可能，若床上人真的是韩桃呢？
他控制自己不再多想，也不能再这样想，然而待他回到夜宴中去，韩桃却仍旧不在，一直到夜宴将要结束的时候，老皇帝喝得半醉，搂着淑妃就要回宫，他才看见韩桃慢慢地从偏殿处过来，面色有些发红，身子也有些半软，默不作声地在前头的席位上跪坐下，一言不发。
赵琨的心逐渐沉入谷底。
此后又多了许许多多这样的事，他发觉韩桃逐渐与韩氏兄弟亲厚起来，对他却渐渐疏远，当初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身边的绣使告诉他说：
“您若走了，七殿下在南燕就再无靠山，他兄弟姐妹、父母亲族俱在南燕，又怎么能随您离开？——在这都城中，他若想接着维持无限风光，恐怕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什么法子？”
“再寻新的人做靠山。”
他不信，他从来不信这些，直到韩桃那晚亲口向他承认。
他一直想韩桃为何会到这样的地步，一直想是不是韩桃本就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问题他想了五年，到后来他觉着韩桃就是这般，自轻自贱，与他亲近也是为了借他权势，那为了保住权势爬上韩氏兄弟的床，是不是也不无可能？
赵琨每每想到这些，心中就犹如火焚，求而不得被背叛的阴郁与疯意几乎折磨得他夜夜难以安眠，叫他思之若狂，喜怒无常。这五年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攻下南燕，捉来韩桃，他恨不得将人一寸寸地打上烙印，折磨致死。
可是他真将韩桃捉来了，他却又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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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是韩武仪他们给你下的毒？”寝殿内，赵琨眼中杀意一闪而过，猛然压着韩桃的肩问道，“是不是，当年是他们对你下了毒，强迫你与他们苟合，所以你才会顺从屈服？”
“不是——”韩桃眼中闪过诧异，不知道赵琨怎么会越想越偏，他抬手想要抗拒，却发现赵琨近乎失控地将他压得太紧。
他闷哼一声，忽然想到那时候的事，一下明白过来赵琨在想的是什么，然而赵琨当年所听所看的到底与事实又有出入，他张开唇想要说，只感觉赵琨越攥越紧，几乎叫他无力挣脱。
“疼。”
赵琨猛然松开了他。
“不是你想的那样……”韩桃偏过头去，嘴唇微抿，“这毒，是我自己自愿服下的。”
他感觉赵琨的身子僵了僵。
“我一直觉着，今时今日的你怎样待我都是可以，因为我于你从起初也并非完全纯粹，”韩桃闭上眼，不敢再面对人的神情。“赵琨……其实当年你回国之时，我真的有想过……杀了你。”

第40章 没事我还活着
“当年你要回国，父皇看出你是在收敛锋芒，他忌惮你的能力和谋算，所以想借我之手，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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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渐渐西沉，韩桃围了件披风，被赵琨抱着在阶梯旁坐下。晚风轻拂过面颊，还有几分凉爽，他倚着柱子，喃喃着回忆起过往。
恢宏大殿，践行之宴，南燕老皇帝看赵琨迟迟没有回国，特意办了这场践行盛宴，就当众人都以为老皇帝是想借此向赵琨这位未来的北齐皇帝示好之时，却无人料到其中波诡云谲，暗藏算计。
韩桃自上回议事之后，就被老皇帝一直留在宫中，没有能出去报信的机会。偏殿内，管事太监还在仔细叮嘱韩桃。
“一会儿殿下会被安排与质子殿下坐在一处，歌舞起，婢女会端来美酒，届时需要殿下遮挡质子的视线，婢女才好在暗中更换酒壶。”
韩桃垂下眼睫道：“赵琨若是死在宫中，恐怕北齐便要大兵压境了吧。”
“殿下不必担心，此毒乃宫中秘药，待到毒性发作，质子已然出了南燕，他既离开齐燕边境，这便与我等无关了。”
韩桃展手，闻言心悸到难以呼吸，任婢女们为他更衣，沉默不语。他若不杀赵琨，老皇帝也就不会留他，更别提一旁还有韩武礼在虎视眈眈，他如今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再无路可以后退。
“殿下可是有别的法子？”
“无。”韩桃心思百转，然而面上却不能显露半分，他强忍着心中那股难受意，只是淡淡道，“便就如此行吧。”
“是。殿下还要注意，届时酒杯不能翻了。此毒无色无味，只是溅到石砖上会有白沫，恐怕被看出来。”
“……好。”
许久，众人皆都退下了，韩桃缓缓走到殿内，屈身入座。
没有察觉到一切的赵琨从桌底偷偷抓住他的手，眼中带着烛火跳动的光，捏了捏他的手指。
“你手怎么这么冷？”
“没事……”
“他们倒是难得大发善心，将我与你排在一处，往常时候我都只能远远瞧着你，无趣的紧。”
韩桃不答。大发善心，倒也真是大发善心。
赵琨面上神情不显，一手把玩着酒杯，另一只手却在桌下想要捂热韩桃的手，捂了会儿，韩桃的手就渐渐带了热意，没有先前那么冷了。
韩桃却只是怔怔盯着桌上的酒杯，思绪混乱着。
赵琨就又来亲昵地撩拨他，叫他面色一变，呼吸都微微发颤。
直到那手指沾了酒液，在韩桃手心中漫不经心地圈划，五指相扣间指腹摩挲过指根，攥紧又松开，带着绵密糙热。
赵琨嘴角带了点笑意。“你今日穿得很好看，衬你气色。”
“嗯。”
“你若每次酒宴都能坐我身边便好了，我也不至于觉着无聊乏味。”
韩桃目光微动。
他想说，赵琨，你离开酒宴吧，然而他刚想开口，婢女就走过来了，他连忙想要抽回手，抽了几下没抽动，手掌中还留着赵琨的温度，韩桃垂下眼睫，心脏不安地跳动着。
赵琨奇怪看了他一眼，松开了手。
“你今日有些心不在焉，是有什么事吗？”
“……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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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酒过三巡，淑妃入殿里来，这几日淑妃犯了头痛病，一直很少出来露脸，但其实众人多少有些能够猜到，是安国侯的忌日将至。
老皇帝一看她进来了，仿若无事人般招呼她坐到身边，连着一旁皇后的脸色很是难看。
淑妃一来，歌舞就开始了，宫婢来为他们斟酒，那婢女先为韩桃斟满。韩桃盯着那杯酒，目光又开始出神。
他看见赵琨先擦了擦酒杯，赵琨在南燕一直装作自己有洁癖的模样，碗筷都是自带，韩桃知道那是因为赵琨在防人下毒。
婢女跪在后边，轻轻扯了韩桃的衣袖，示意他为自己打掩护。
他僵了僵身子，没有动作。
过了会儿，身后的婢女又扯了扯他的衣摆，似乎是有些急了，老皇帝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眉头微拧，也跟着看了过来。
“老七，”老皇帝扬了扬手中酒杯，“起来，与朕共饮。”
韩桃慢慢站了起来，对上前头赵琨犹疑的目光。他默不作声地端起酒杯，面向老皇帝。
“父皇。”
“这些时日，你母妃时常提起你，你虽未曾养在她的膝下，也该多去看她。”
“是。”
老皇帝笑起来，将酒饮下，韩桃也将酒杯端至嘴边，一饮而尽，而正当他像是要坐下来的时候，猛然像是没有站稳，对着赵琨斜斜摔了下去。
“七殿下！”
赵琨眼疾手快地攥他手臂想要撑住，而随脚底一滑，韩桃的整个身子都伏了下去，他的脑袋一下撞在赵琨腿面上，连着衣袖扬起，发丝散开，几分暧昧。
赵琨立时闷哼一声，韩桃身子也随之僵住，他仓皇仰起头来，几分面红不知是因为羞窘还是其他，看得赵琨一时有些怔愣。
宫婢趁机换了酒壶，趁这间隙为赵琨倒了酒。周围的人只当这是个小插曲，都移开目光去，唯有此间二人知道其中的狼狈意味。
触碰过的地方，仿佛炙热地发着烫。
“你没事吧？”赵琨暗暗问他。
“没事。”
韩桃重新跪坐稳当，空酒杯放在桌面上，也被宫婢倒了新酒。他面颊红意未消，看向赵琨杯中酒。
他们俩的酒，已然是不一样了。
他收回目光，心脏一阵阵收缩悸动着，只要赵琨饮下了这杯酒，那这位齐国质子就注定再无活路。可是事到如今，似乎也不能回头。
他不知为何，开始有些手脚发麻，单单只是想到赵琨服毒后七窍流血的模样，仿佛连着身子都要失去知觉，只有先前被赵琨捂热的手，还微微带着热意，指尖有些痉挛。
韩桃思绪混乱地想着，他生于寂寂深宫，受尽欺辱，无人问津，如果不是赵琨的出现，他大概会成为众位皇兄的禁脔，被囚于北五所里不见天日。
这世上待他好，肯给他一点热意的人，也不过赵琨一人。
他又怎么舍得赵琨横死，成一具冰冷尸身，而他却在南燕享尽权势地位的荣华。
“七殿下，殿下？”赵琨端起酒杯来，一边问他，“是身子哪里不舒服，怎么面色这么难看？”
“赵琨，我想喝你酒杯里的酒。”韩桃低低开口道。
“为什么？”
“你喝我的，我喝你的。”
如果这酒一定要有一个人喝掉的话，那就他来喝好了。
赵琨却只当他想要与自己共用一个酒杯，作势就要与他换酒，却又被韩桃挡下。
“……偷偷换。”他小声道。
“好。”
赵琨端酒的手垂下，大袖短暂遮住了一瞬，下一刻，酒杯就被换了过来。
赵琨接过韩桃的酒杯，抿了下韩桃抿过的杯壁，一口饮尽了杯中酒。
而韩桃怔愣地盯着换过来的酒杯，对上赵琨望来的眼神，那眼里盛着跳动的烛火，很亮也很好看，像是在问他为什么不喝。
他见状有些犹豫地端起杯子：“……赵琨。”
“嗯？”
“我先不喝了。”他捏着酒杯，“可以吗？”
“可以啊。”
“践行宴过了之后……你要早点回南燕，”韩桃垂下眼睫，嗓子已经有些哑掉了，“你不用非要带我回去。”
赵琨又饮了一杯酒，感觉韩桃有些不对劲：“可我想带你一起回去，看看北齐山河。”
“南燕很好。”
赵琨的面色变了变，扭头望过来：“你不想去北齐？”
“……嗯。”
韩桃很费劲地应了一声，他盯着酒杯，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和赵琨一起去北齐。
赵琨打量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猜测他态度的变化，只以为他今天的怪异是因为藏了这样的心事，连着嗓音都有些轻下来。
“这件事晚点再说，好吗？”
“好。”他应道。
座下百官还在敬酒，很快就要敬到他这边来，如果他不喝酒的话，很快就会被看出端倪。韩桃的眼睛有些发酸，盯着自己的手，看见那手缓缓举起酒杯来。
“赵琨，那我敬你酒吧。”
就敬你坐拥天下，平安喜乐，最好一生顺遂，万事如意。
赵琨又看了眼他：“韩桃，你今晚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
“没有，”韩桃摇了摇头，“我只是在犹豫，该不该和你去北齐，可能明天就又改变主意了。”
嘴唇微动着，说不出话来，他忽然发觉自己原来是在怕死，怕得厉害。他抬起杯，看了会儿还是闭上眼，终究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喝下去有点苦，有点辣，也没有其他的多的味道。
太监们说过，这个毒发作起来很慢，至少在赵琨离开南燕之前，他都不会死。
他不会死在赵琨面前，赵琨就不会那么难过。
韩桃缓缓睁开眼，听见赵琨低低问他说：“韩桃，我们这样，像不像喝交杯酒？”
他放下酒杯，轻轻嗯了一声，努力地扯开唇笑起来。
不过交杯酒是甜的，不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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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脏腑像撕裂般，不停地疼痛着。
五年后的殿外阶梯上，月色如水撒在庭院里，六角宫灯随夜风轻轻摇晃。
韩桃脑袋倚靠着柱子，刚又没忍住呕出一口血来，唇角带了点血迹。他的目光几分疲倦，最终虚弱地笑了下。
“但是幸好，我还活着。”

第41章 还好我没纳妃
赵琨最终沉默地陪着韩桃坐了半夜，一直到后半夜的时候，月过中天，韩桃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赵琨就把韩桃抱回殿内，连同披风盖在韩桃的身上，轻手轻脚地生怕人有半分冻着，忽然才发觉怀中的人都已经这么轻了，轻得就好像是一件易碎的瓷器，可脆弱如韩桃却强撑着无事，在这些时日里纵容着他践踏发泄。
一杯毒酒，折磨了他的心上人五年，可他无知无觉。
幔子放下，赵琨缓缓捏紧了拳头。
韩桃说得很简略，只说是那晚夜宴不忍杀他，才饮下了他杯中的酒，说实话时候过去太久，他甚至都已经记不清那晚发生的事，只那一句交杯酒，他还模模糊糊有点印象。
那场践行宴于赵琨而言，不过是一场应酬，他却不知那晚韩桃反复地犹豫害怕，乃至于到最后义无反顾地喝下那杯毒酒，身边人那一整晚内心的恐惧与战兢，他竟都没有发觉。
怎么会是那一杯酒呢……
想到这五年里，他无数次地念起韩桃，心中的滔天恨意与不平，原来皆化作折磨人脏腑的利刃。
韩桃笑着和他说没关系的，然而又如何能没有关系，这一杯酒本该由他来喝，这五年的苦本该由他来受。
“话本子里的狐妖与书生相恋，原先都是狐妖来报恩的，”韩桃靠在柱子旁的时候，对他轻轻说道，“我与狐妖也是一样，原本想着报恩，但是不知怎的……狐妖迷恋上了书生，我也好像迷恋上了你。”
病中的韩桃，嗓音沙哑虚弱，看向他的目光里除了疲倦，还流动着他从未发觉的隐晦的情思。
“我知道你一直在介怀之后发生的事情……但我心思意念，你当知晓，倘若我到最后真挺不过去……我只求你，替我活下来。”
“韩桃——”
“赵琨，”韩桃与他对视着，轻轻开口道，“我心悦于你，从未改变。”
&#183;
轰。
赵琨盯着幔子里韩桃的睡容，恍惚间胸口也憋闷地开始发起了痛，密密麻麻，一阵接着一阵。就像是刚才他听韩桃讲这一切的时候一直刻意压抑着自己，如今那压着的一切如同洪水般汹涌出来，就好像要将他冲垮。
赵琨扶着床柱缓缓跪下，面庞因为咬牙用力而青筋毕露，他攥紧拳头，浑身开始发颤，痛到发颤。
他听闻民间有作丈夫的人，会在夫人怀孕时自己出现害喜的症状，都说是因为丈夫爱自己夫人太甚，才会如此。
如今他也像是因韩桃而痛，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韩桃的痛。
他早知南燕老皇帝不会顺利放自己回北齐，那时处处提防，小心谨慎，却唯独没有怀疑过韩桃。
当年若他多留意盘问几次，多猜点韩桃的意图，是不是就不至于到如此境地？
他见着韩桃几次在韩氏兄弟手中受嘲讽欺压，只当韩桃是弃他而择了新靠山，活该受这一切，却不知道那时韩桃委屈苦痛，为什么，赵琨问自己，为什么自诩聪慧的他那时毫无察觉，是韩桃真的装得太好，还是他……从未真正相信过韩桃。
五年的时间，韩桃都经历了什么，可想而知。
“噗”一声，赵琨猛然间怒急攻心，吐出血来。
他压着冒起的青筋，忍住没有出声，风吹床幔轻动，他看了看幔子里的韩桃还在熟睡之中，狂跳的心脏好像在此刻才得一点喘息，赵琨指尖攥着床幔，努力平复情绪，连着身子里的痛意都压下。
他咬牙，韩桃也说这余毒清了大半，总归人还活着，就是去求那西天神佛，寻蓬莱仙人，也要韩桃万无一失地陪着他长命百岁。
“寡人陪你……”
赵琨擦了擦唇角，缓缓站了起来。
他低下头，隔着幔子去贴韩桃的面颊，贴至一半觉着自己血腥味太重，停顿了下又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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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等到赵琨重新从殿中出来的时候，东边的天甚至都有些泛白了。
又是一夜未眠，龙袍上沾着斑驳血迹，看不清晰，只有金纹勾勒的地方才有点红意，他仿若无事人一般，召御厨去做几碗韩桃爱吃的清淡食物。
老宦官说，如今时候尚早，待到承恩侯醒来怕是要日上三竿。
“可寡人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他沙哑开口道，“夫子有言，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寡人寻根问底地想要证明他心中有过寡人的一席之地，然而到最后——原来寡人才是那个笑话。”
老宦官没说话，终究还是命人召御厨去了。
几个在偏殿值守了一夜的御医，不敢近前来，只窃窃私语说是又多了几个遭殃的人。
而赵琨靠在韩桃靠过的地方，此时的他不像个帝王，像个民间普通的丈夫，一直等到天边那抹鱼肚白越发明显，而后是旭日东升，晨曦洒下，微暖的金光洒在赵琨身上，他却一动不动，好像是睡了过去。
老宦官蹑手蹑脚地去给赵琨披遮寒的衣物。
他身子忽然一动，推开了要盖上的大氅。
“陛下？”
“什么时候了？”
“辰时了。”
赵琨便没开口，又接着一动不动去了。清晨的寒意凝作露珠，叫赵琨身上都多了几分水汽，几个老御医见状摇了摇头，重新回到了偏殿。
他像是要亲自等到韩桃醒过来。
一直到日头渐高，衣物上的湿意又被蒸干，赵琨一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目光看着不远处的墙脚下，那株攀爬生长得密密麻麻的锦屏藤。他忽然想起在韩桃出发来北齐的时候，他特意命人敲开了长英殿的墙，将整座长英殿布置得破破烂烂，如同北五所那时的样子。
他是趾高气扬地等着韩桃来求自己，结果却等到了那人在怀中晕了过去。
韩桃一直是这幅性子，有什么事都忍着自己来受，就算当年在服毒之后与他误会决裂也不吭一声，但他却不知韩桃在那五年里活着唯一的指望也不过是多听到几条关于他的消息，知道他在北齐登上皇位，知道他君临天下，知道他亲政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攻打南燕。
“陛下？”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被打开了。
赵琨闻声一震，他回过头，对上韩桃虚弱且惺忪的目光，原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他看着韩桃穿着一身素色长袍，扶着门缓缓走了出来，韩桃是迎着廊庑下三寸日光走出来的，长发披散，面色发白。
“陛下没睡吗？”
“你身子……”
“睡了一觉，已经不痛了，”韩桃慢慢走到他身边，搭住他来扶的手，慢慢地跪了下来，身上还沾着淡淡的龙涎香的气息，很好闻，精神头好像也比昨夜好多了。
赵琨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喉咙头像是被堵住，他看韩桃又如同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韩桃与他对视了会儿，伸手来，小心翼翼地摸上他眉心。
“陛下在想什么？”
“寡人是在想，”赵琨对上这温热触感，身子又回暖了些，过往一切似乎变得都不重要，“寡人在想……还好寡人没纳妃。”

第42章 赵傻狗他爽了
说起来这几年里，自他登基之后，朝臣也不是没有上书请他选秀立妃的，然而宫中只居住着几位太妃，除此外殿宇大多荒废。
这是因为当初韩桃告诉赵琨说不可再碰旁人，赵琨这些年虽在怄气，到底还是记着，只是间或忍不住的时候，用手便也过去了。于是六宫空置，直至今日。
也就是说，这些年来赵琨堂堂帝王，在床榻之上有且只有过他一人。
韩桃闻言一怔，指腹轻轻摁开了赵琨的眉心，不知为何看赵琨，竟然看出几分难过之感。
“当年你与他们在一处，是否，也是因寡人之故？”赵琨问他说。
韩桃自然知道，赵琨所说的他们，指的是韩武礼与韩武仪。
他那时为了让赵琨相信他是弃了质子这座靠山而改投东宫，为此没少逢场作戏，而韩武礼也是乐意配合之至，只等赵琨离开南燕后再将他好好收拾。
因此在当时的赵琨眼中，他早已是与南燕宫中几个皇子颠鸾倒凤过，更何况他后来还去了南风馆，被人抽着屁股露出迎合姿态。
他不知道怎么作答，先前他不想告诉赵琨，就是怕赵琨自责，韩桃只能轻轻抱上赵琨的耳朵。
“我……”
“你什么？”
“其实，韩武礼对男子并无兴趣，”韩桃低低说，“所以，他也从来没对我做些什么，他厌恶我欺辱我，从始至终，都是因为淑妃叫他的母后一生孤苦。”
“可是那晚，寡人分明——”
韩桃抬起手指，轻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曾是他最大胆的一夜，他微微直起身子，好比坐着的赵琨稍高些，抬眼望外去，御医宫婢都在不远处，他耳朵有些微红，感觉到赵琨似乎十分在意这件事，倒叫他深深不安起来。
“晚点，”韩桃低下头轻轻说，“晚点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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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日上三竿之后，连着殿宇内外也热了起来，蝉声不断嘶鸣着，都不用赵琨吩咐，几个有眼力见的小黄门就抬了冰鉴过来。
韩桃自睡醒之后，就察觉到了赵琨的不同之处，就像如今他正用勺子舀着碗里的粥，赵琨一直盯着他看，那道炙热的目光，很难叫人忽视。
他身子比上前几日好了不少，甚至因着毒血吐出太多，还少了几分毒入骨髓带来的疲倦感，虽然身子内里还有些酸痛，到底折腾了几日，他也渐渐恢复过来。但赵琨好像怕他下一刻就会死了一样，不肯离开长英殿。
“你……”韩桃看向守在一旁的宦官宫婢，低头舀着粥改口道，“陛下，应当好几日没有处理政务了吧。”
“你是要赶寡人走？”
韩桃抬起眼看了下赵琨，又低下头去，琢磨着如何叫赵琨能多有点帝王的样子。他低头慢慢喝着粥，长发稍稍垂落了些，就又看见赵琨伸手来，挽起他的发丝。
韩桃下意识僵住身子，睁着眼看赵琨。
赵琨就站起身来，拿着个簪子来要将他的头发束起。
两个人都不太自然，熟悉中带着几分陌生，想要同对方亲近，又深感五年留下的缝隙不是能一时之间填满。
但韩桃最终还是低下头去，任赵琨为他束发，白皙脖颈微露着，唇角带了笑意。
他喝着粥，感觉握着头发的力道时紧时松，像是被人小心扯着，说起来当初，就在饮下毒酒后不久，韩桃被人用大力扯着头发在地上拖行，韩桃那时就想着如果赵琨在身边，赵琨为他束发的样子。
那时他因着痛楚，脊背弓起重重磨擦过地面，听耳边人骂他作下贱娼妓的姿态，他却想着赵琨的模样，在那时忍不住笑起来。
“这样可以吗？”赵琨拿来一面铜镜。
韩桃回过神来看了眼镜子，头上的发冠多少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挺好的。”
“身子还难受吗？”
“已经好多了。”他抬眼看向赵琨，就将身子微微后倾去，任赵琨站在他背后，手指摸过他喉结，向上擦掉他唇角的粥渍。
那手指又不安分，轻轻摩挲过他的唇瓣，痒痒麻麻的，几分作乱意味。“下午寡人宣了骠骑将军入宫商议军务，可能无法陪你了。”
“总是公务要紧的。”
“不如寡人送你去二叔那吧，也叫他为你诊脉看看。”
“他……还好吗？”韩桃有些深觉赵琨在这方面的小肚鸡肠，可能叫陆得生也吃了些苦头。
赵琨轻咳一声，自然不会说陆得生是他五花大绑抓进宫的。“有宫婢伺候，出不了大错。”
“他是我二叔。”
“寡人知道，你不必再多解释。”
“可——”韩桃靠在赵琨的身上，又抬头看了眼赵琨，低下头去，或许还是没习惯赵琨如今的变化，心中总有几分不安。“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信吗？”
“信啊。”
“但若我又是在骗你呢？”
殿中一瞬寂静。
韩桃等不到答复，他正要再抬头，赵琨就已经低下头来，他身子下意识绷紧，感觉到了赵琨身上的玉饰冰凉贴在他的后颈处，赵琨的面颊随即亲昵地贴上他的面庞。
“那寡人为你所骗，甘之如饴。”
摩挲着唇瓣的手指，在此刻轻轻拨开唇瓣，探入其中。
韩桃有些不适地微微眯起眼，然而还是没有阻拦赵琨的深入，他有些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下意识仰起头含住了赵琨的手指。
他不该在吃粥吗……
赵琨轻轻地逗弄他，叫他喉结微动慢慢回应着，耳边呼吸声好像有些重，他不知赵琨怎么会在这种事上也能得着愉悦。
“韩桃，其实当初回国前后，那几晚你是如何，寡人如今都不在乎了。”赵琨一手撑在饭桌前，俯身近乎将人整个围住，即便韩桃真的在韩氏兄弟的身下承欢，他此刻也信韩桃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他不在乎什么所谓的干不干净，因为韩桃在他眼中总是无暇。
手指开始肆无忌惮，韩桃含紧了，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眯起眼来想要解释。
“你不用再开口，”赵琨咬着人耳朵低低说，“寡人只消知道，你心中有寡人，这便足够。”
他会照着这五年韩桃所受的苦，十倍百倍地还韩桃的好。
濡湿意渐渐传开，带着点水意，赵琨最终长长呼出口气，手指又缩回来，有些湿漉漉地擦过韩桃唇瓣，面颊相贴间呼吸萦绕，韩桃身子有些发软，面颊已经泛了红意。
赵琨低低吻了他一下，重新站起身来。
“在你毒清之前，寡人都不会做出格的事。”

第43章 他会不喜欢吗
赵琨去处理政务了，他不舍得韩桃多走几步路，命人备了轿辇抬给韩桃用。
空青叫人烧了水，韩桃缠绵病榻也有好几日了，趁着今天精神头正好，也好好沐浴一番，不然身子粘腻着也是难受。
午后阳光炙热，风吹墙上的锦屏藤动，韩桃目送着赵琨出殿之后，摸向自己的心口，仍是患得患失的意味，可能期待多年的东西来得太过轻易，叫他总疑心这是一场荒唐梦境，他还是有些不安，却不知道这不安从何而来。
宫婢来服侍他沐浴更衣。
蝉叫得有些厉害，韩桃浸在水中的时候又起了瞌睡意，他有些迷迷糊糊地趴在浴池边，瘦削的肩头还留着一点印记，恍惚间想到当年他送赵琨离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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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践行宴结束之后，他一夜未眠。
韩桃知道毒性发作还没有那么快，但是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好几次他梦中惊醒，想到梦里他七窍流血的模样，就好像生命突然看见了尽头一般。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在不久之后，也许就在下个月初，可能就在某一天他的身体会突然作痛，但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过于紧张还是毒性使然，他开始为此痛苦焦灼，日日身体犹如火焚一般，夜间也不能安眠。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韩桃把半聋的嬷嬷送去了公主府，托乐容细心照顾。
他还偷偷在民间要来了止痛的偏方，只消吃一点药粉，就能安神止痛，只是吃完以后会面色发红，姿态昳丽，并且一定要配以生酒才能叫药力发散。
于是韩桃开始背着周围人，暗暗地用药。
他还在床榻下为乐容留了份诀别信，等待着自己死后被搜查府邸的侍卫发现。
如果他毒发身亡，那老皇帝就一定知道他调换了毒药，他要赶在他毒发之前送赵琨离开南燕，并且在诀别信中将一切可能会牵扯到这件事中的身边人都摘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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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好像一直有心事。”赵琨这样笃定地说。
床榻上，朦胧的幔子里映着两道赤裸的身躯，韩桃身上的衣衫几乎被剥得干干净净，他被压在赵琨身下难以反抗。
已经很晚了，但是赵琨还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他几乎再无力回应，两手攥着枕巾，浅浅呼吸着，白皙的胸膛那两处都被咬得碰一下就疼，但赵琨的手却故意在那打转。
“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他胸膛一下一下发着颤，又攥紧了枕巾。“没……没有。”
“你还是不想和我一起回北齐吗？”
“嗯。”
韩桃很轻地应了一声，随即忍不住仰起脖颈叫出声来，额间冒着细密的汗珠，赵琨好像生气了，他却只能在此刻感觉到自己鲜活地活着。
韩桃其实很怕自己会在无人问津的深夜无知无觉地死掉，但有赵琨陪着的夜晚，尽管赵琨不知道实情，他却觉得格外地安心。
“我在南燕这里，有权势和地位……这些都是我想要的，”韩桃很轻地说着，“我出生在南燕，长在南燕，没有办法……因为你离开。”
他颤着眼睫看压在身上的赵琨，看见那虬劲的臂膀因为他的话而猛然下压，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
“赵琨，你快点离开吧。”
“如果他日韩武礼登基，你在这里讨不到好处的。”赵琨捏住他下巴，轻佻抬起，“韩桃，你应该对此很清楚才是。”
“或许我有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韩桃却不说了，他没有法子，他的法子便是他瞒住赵琨悄无声息地死了。
但赵琨却道是他想要另换靠山，攀附韩武礼。
“韩桃，你真是好本事啊。”
他别过头不知该如何作答，而朦胧的幔子里，赵琨却止住动作，慢条斯理地撑起身子来，他拿过一旁发簪束起自己披散的长发，露出的宽阔后背上多是韩桃克制不住时留下的指甲划痕，有浅有深，几道交错着。
韩桃重新扭回头来，看着在月光下支起身子的赵琨，那双眼中带了些许忧郁，有些疑惑人为什么不继续下去。
“就到这里吧。”
赵琨从他身上起来，淡漠地拿过一旁的长巾随手擦了擦，将长巾扔在他身上，没有像往常那般细心帮他清洗。
韩桃的心忽然抽搐地疼了一下。
“你不帮我了吗？”长巾盖住那处，他仍是赤裸瘫在床上，有些无助地望向赵琨。
“我不能帮七殿下一辈子，就算到了北齐还接着帮你在南燕谋权势，”赵琨嗤笑道，披上长衫，“我若早知道你是这般人，当初也就不会帮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既有你的计划与成算，我又留在此地做什么。大不了就请七殿下以这副尊躯这副模样，张开了腿，去东宫的床上讨好你那几个哥哥。”
“赵琨！”韩桃气得发抖，没有想到赵琨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我说得不对吗？昨日宴会上你那副样子，是去了何处？”赵琨凉薄地看向他，眼中却还在等待着他的解释与回应。
“什么宴会……”
“我倒是在荒芜的殿里听见了韩武仪的一些荒诞行径，还看见你面色发红地回来——韩桃，若不是你今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是不会相信的。”
韩桃有些愣住。“你觉得我与韩武仪——”
“七殿下想要否认？”赵琨盯着他，“那再好不过，我最想听到你否认与解释了。”
韩桃有些恍然。
昨日宴会，他不知为何心悸地喘不过气，近来他总是察觉自己的身体多异样，或疼或麻，所以昨日他中途离席，去用了民间那偏方缓解痛意，那药粉佐以生酒，会叫面色发红，姿态昳丽……
他白了脸，没有想到赵琨竟会因此以为他是和韩武仪暗度陈仓。
床边幔子轻动，屏风掩映着月色，昏暗中赵琨还在等着他解释。
他正想开口，却不知该如何说，他本意就是要瞒下毒酒的事，送赵琨尽快地离开南燕，如果赵琨因此以为他变了心另寻靠山，就此失望地离开南燕……
他的心猛烈抽搐着，不知道是因为毒酒还是此刻的情境，他几乎疼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忍着攥住了被褥，沉默地看着赵琨，不发一言。
赵琨从最开始的等待到面色渐渐冷下，只是站在那里，身影就变得有些可怖。
昏暗里，韩桃撑着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然而赵琨又俯身，恶劣地一伸手。
韩桃身子猛然一抖，痛得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要我帮你吗？”赵琨在他耳边轻佻地吹了口气，“我帮了。”
韩桃双眼泛红，忍不住像是要哭了的样子，盖不住的长巾自床边滑落，露出狼狈的他在赵琨的手掌下，就像可以被随意亵玩的倌儿，只剩下身子是在发颤。
到最后，幔子里只剩下断续的哭声，后背上的划痕又深了几道。
“赵琨……”他抱着赵琨，仰头艰难地说不出话。
“别让我扫兴。”
赵琨扒开他来抱的手。
许久后，他只能虚弱地看着赵琨头也不回地离开，床榻上，支起的双腿还在微微发颤。
他献上自己的所有，希望能与赵琨温存更久，但却像是招致了赵琨的冷漠与厌恶。
从那个时候他清楚地意识到，赵琨不会再喜欢他了。

第44章 找不到了
然而之后，赵琨确实没有再来找过他，却也没有立刻离开南燕的意思。精明如赵琨也在情爱一道上迷了眼，竟不知此刻速速回国才是上上策。
或许赵琨是知道的，他如何会不知道老皇帝的算计？身边那一众绣使岂会不开口提醒？但他却还是执着地留在南燕，继续虚无缥缈的等待。
或者，韩桃猜，赵琨是通过这种行径来试探逼迫自己，他想要看看在七殿下的眼中，究竟是自己的权势地位重要，还是他这位枕边人的性命更重要。韩桃一日不与他离开南燕，他就一日停留于都城中。
赵琨像是偏执疯了，强逼着韩桃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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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知道他二人关系的明眼人，都能瞧出其中的不对劲。
“一个重情，一个却寡义……孤原先以为，我们那好七弟对北齐质子会有些真感情，”楼阁上，韩武礼饮酒看向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看来，倒还算是高估他了。”
韩武仪在后头嗤笑起来。“他在父皇面前殷勤领了命，特意将那毒酒送了过去，倒还真是目光短浅。”
“但这赵琨，也算情深意重，四弟你说，若是此人知道老七对他下了毒，会是如何疯癫模样？”
“皇兄，”韩武仪笑容僵住，“这可是父皇的计划——”
“孤知，”韩武礼不紧不慢地抬起手中的酒杯，轻呷一口，“赵琨死了也就罢了，若是没死，他对老七那般宝贝的样子，于孤这位未来的新君却不是好事一桩。”
“皇兄想要将事闹得再彻底些？”
“叫人随便采买些物品，送去七皇子府，就说是孤给老七备的礼物。”韩武礼撑头笑着，只此一招，百试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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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韩桃披着披风，遮挡了面容，孤身去了东宫。
“瞧瞧，这是谁来了，”韩武礼坐在高位上，在听到门房通禀的那刻就露出笑容来，一副毫不意外的神色。“来人，给稀客看茶。”
“不必。”
韩桃解开披风，将披风递给一旁的仆婢，他行完礼只是跪在那，穿着很朴素，面色也有些苍白。韩桃知道自己过得越不好，韩武礼就越是开怀。
他对上韩武礼的眼，发现韩武礼还在无聊地把玩手中玉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位太子也不问他干什么，好像只等着他亲自开口来求。
“北齐质子，因为臣弟的缘故至今没有离开都城，”韩桃慢慢道，“臣弟不想他毒发时是在燕国的疆域里，最后父皇还要来追臣弟的责……求皇兄帮忙。”
“孤早知你是个无情性子，只知攀附，却也没想到你倒真是这般无情，”韩武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那位北齐质子，待你可不薄啊。”
“他待臣弟好，那是他的事。”
“你觉着孤会帮你？”
韩桃沉默了会儿，开口道：“赵琨一走，臣弟犹如瓮中之鳖，只能依附皇兄，除皇兄外，臣弟别无倚靠。”
“你不是想依靠老六吗？”
“东宫太子，只一人耳。”
他听着韩武礼低低笑起来，眉目间沾了愉悦之色，就知道自己讨好的恰到好处。用韩武礼气走赵琨，应该是最快最有效的法子了。
接下来他只要故意跟在韩武礼左右，叫赵琨明明白白知道，他择了这位太子作新靠山，是彻底放弃了与人回北齐的计划。
他最终起身，随韩武礼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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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过后，韩桃在下朝的时候与赵琨错身而过，看见赵琨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冰冷骇人。
又过几日，他故意灌醉了韩武仪，将人带到了床榻上。
隔着纱织的屏风，韩武仪醉得不省人事，口中吐着浑言，衣物丢了一地，从屏风外看就好像是韩桃挽着衣衫，肆意骑坐在人身上的样子，叫门外站着的赵琨听了个真切。
声音断断续续，是与赵琨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迎合与激烈，门外赵琨的拳头一点点攥紧，掐破的手心，血顺着指缝蜿蜒滴下。
直至许久后韩桃束起长发，面颊沾着欲色，从门内慢慢地出来。
“质子殿下，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小七皇子府？”
“——韩桃。”
“殿下怎么还不离开南燕，”韩桃平静的眼神下涌动着什么，开口却好像无比讽刺，“不会还在等我和你一起双宿双飞吧。”
赵琨一把攥住他的手。
他低头，看见赵琨指缝上的血，心漏跳一拍，然而还是用手指一点点掰开那紧紧攥着他不放的手，从怀中拿出药瓶。
赵琨的手心已经是一片血淋淋，药粉洒下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赵琨在一瞬狠狠发颤。
“这是我的选择，”他眼睛盯着一眨不眨，静静看着，“用这副身子换更多我想要的，值得很，其实当初我对你也是这般……赵琨，我的身体有让你满意吗？”
“你对谁都这样说吗？”
“不啊，”韩桃扯了下嘴唇，轻轻道，“我就只对你这样说。”
事到如今，韩桃哪句话真，哪句话假，早已叫人分不清了，他想替赵琨包扎伤口，但是找不到纱布。
他只能看着赵琨血淋淋地收回手去，而后用劲一扯，从腰间解下他送出去的那枚青玉佩。
那枚玉佩就从赵琨的手心垂了下来，叮当一声在他面前露出，那玉质地是极好的，上面镂空的飞鹤图案，曾经是韩桃最喜爱的。
“七殿下对每个人都这样说，那玉佩，也是每个人都送吗？”
韩桃感觉自己像是笑了一下，但这个笑应该比哭还难看。
“玉佩多的是。”他说。
“玉佩多的是？”赵琨重复了一遍。
他嗯了一声。
许久，赵琨好像审视了他许久，他竭尽全力不露痕迹，平静地看着站在台阶上的赵琨。
“好一个七殿下。”
赵琨扬起手的时候，他下意识闭上眼。
然而“砰”一声，那块玉佩却被狠狠地砸在地上，随着撞击声，猝然裂为两半。
碎末飞溅出来，割开韩桃脚背上的皮肤，流出一点血来，他原是光脚站在地上，就披了一件长衫。
好痛。
但应该没有赵琨痛。
韩桃睁开眼，看见赵琨嘲弄地看着他，最后一眼，像是要牢牢记住他，转身便大步向外走去。
“此一去不必相送，”赵琨高声道，“就当赵某识人不清，动错了心，错把鱼目当珍珠！”
韩桃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连着脏腑都开始隐隐作痛，他搭住门框，身子开始发颤。
时候不多了。
他遥遥看着赵琨离开的背影，好像视线都模糊去。
南燕北齐，遥隔千万里，他只能在此祝送赵琨一路平安，平安归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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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的韩武仪醒了， 他撑手起来，破天荒不是一副酒色上头的模样，反倒有些发蒙地看着倚在门边的韩桃。
他道是做了春梦，不然怪哉，自己怎么会出现在韩桃的屋子里。
“你帮我换的衣服啊？看不出老七你还挺贴心。”
韩武仪朗声喊了喊，门边的人不为所动，待到他踉踉跄跄地起身来，想要去喝桌上的水，发现是过夜水就不喝了，他插着腰四处看看，看到韩桃还是倚在门边一动不动，于是挠着头走上前去，只瞧见韩桃的手上，正躺着半块碎了的青玉佩。
“这玉佩有点眼熟啊，还有半块呢？”他搭上韩桃肩，轻佻地摸了摸人下巴。
韩桃没有躲，神色黯淡，嗓音沙哑。
“找不到了。”

第45章 承接君恩
之后韩桃一直待在府中，闭门不出。
或许是因为他身体太弱，又或者是因为这些时日他担惊受怕，劳心劳力，当他听见赵琨预备动身的消息传来时，这副身子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他的眼睛开始模模糊糊地看不清东西，一开始还好，只是远处的有些看不清，到后来连着近处的也一片模糊。
偌大的七皇子府邸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于是韩桃雇了两个小厮，每日为他从小门送来三餐，除此外便是整日地待在府中，唯恐他提前毒发的事情被人发现。
一直到他听说赵琨明日将要离开，京中众人都要为赵琨送行。
“按理说，这质子大半个月前就该走了，他也真是福大，北齐的老皇帝快要死了，北齐的皇宫竟然连个皇子也找不到，原本谁都瞧不起这个质子，这下好了，全都上赶着巴结。”
小门外，小厮为他放下食盒，收拾走了中午的碗筷。
“也不知为何，这位七殿下这些时日一直闭门不出。”
另一个收拾的小厮随口道：“听说七殿下与那位质子殿下曾有过过节，大概是不想见吧。”
“只可惜七殿下生得这般风华绝代，却养成个孤僻性子，我们为他送菜这么多回，竟然是连面也没见上一回。”
小门内，韩桃一路摸索着院中墙走过来，听到了他们的话，两个小厮还在一旁闲聊，聊的都是京中各类的小道消息。一会儿说李家大姑娘要出嫁，一会儿又说到侍郎家的儿子又去了花楼。
他在门边等了许久，想再听点关于赵琨的消息，却是没有了。一直到外面没有声响了，韩桃才悄悄开了一条门缝，将食盒拿了进来。
赵琨明日就要走了。
他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意外，算算也到了时候，韩桃提着食盒，又慢慢摸着墙重新走回院中，孤寂的院中除了他以外再无旁人。
他路过赵琨常翻的那面墙，墙下的灯笼还在那放着，但现在已经无人点灯，就算点了灯也不知该照何人。只一想到从今以后即是永别，韩桃叹了口气，却还是放下食盒来，跪在地上摸索着掏出了火折子。
他与赵琨本就是毫不相交的两条线，都是因为那年赵琨从韩武仪手中救下了他，使他免受侮辱，如今他还赵琨一命，也是应该。
火折子燃起微弱的光，照亮了韩桃有些昏暗的视野，他伸手想要去点灯笼里的蜡烛，一个不注意燎到了手，又很快地缩了回来。
被火燎过的地方火辣辣地泛着疼，韩桃动作顿了一顿，又试着再去点燃，一连试了五六次，他看不清蜡烛的具体位置，倒是手被烧到了好几回，握着蜡烛的左手被燎起了几个小泡，韩桃却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
直到第七次的时候，火折子终于点上了蜡烛头，韩桃昏暗的视野里多了第二团光，他望着那两团光有些怔愣，许久后，还是视若珍宝般地放进了灯笼里。
墙下的那一片就亮堂起来。
韩桃这才提着食盒慢慢进屋去，开始用自己的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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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的灯笼一直朦胧照着光，如同为人引路指向一般，成了都城中万家灯火里的一盏，入了夜的都城街道纵横，在星星点点的光芒间，凤箫声动鱼龙舞。
而韩桃却不知檐上有人身穿夜行衣，身影快速掠过，那人脚尖点过瓦片，怀抱酒坛喝得酩酊大醉，酒气发散间，却隐约见到沉寂许久的院墙下，多了一盏久违的灯火。
就像是个无言的约定。
赵琨已经是不知道第几个晚上望向那处偏僻的府邸了，自从韩桃拒绝与他同去北齐之后，那面墙下的灯笼就没有再亮起过。
南燕的冬天没有齐国那般冷，风中混着酒气，多了几分大胆意味，既然明日就要离开这座都城，就算放肆一回，又有何妨。
赵琨沉沉看着那盏灯笼，最终还是飞身跃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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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屋内，韩桃才收拾了碗筷，烧水太过麻烦，于是他用冷水勉强着擦洗了身子，在擦洗干净之后，摸索着靠在床榻边。
他这几夜已经不在房中点烛了，有光无光对于他的影响都是那般，如今好像是黑夜与他作伴，虽然他总是整修整宿都难入眠。
韩桃系上里衣，心中还在想明日赵琨出城，自己是不是要去阁楼上遥送一下，猛然间听到窗边传来异动声，他一愣，正要回头就被人捂住了嘴。
那掌心带着点冬夜里的冷意，指腹粗粝，粗暴地刮过他的唇瓣。
是谁。
韩桃瞳孔微缩，来不及反抗，随即像是有一根发带蒙住了他的眼，眼目所及完全成了一片漆黑，背后那人一下推他去了床榻上。
“砰”一声，他的膝盖重重地磕上床沿，他刚想要起来，就又被人摁着脊背再度压趴下，近乎失明的影响令他忍不住瑟缩，他挣扎着发出声音。
“是，是谁——赵琨……”
“小人是东宫侍卫，奉太子之命，来尝尝七殿下的味道。”
韩桃身子猛然僵住。
背后那人的舌尖狎昵地舔过他的耳垂，嗓音粗犷，完全不是赵琨的声音。“太子殿下说了，七殿下若能伺候得好小人，凡你所求，他皆能应允。”
韩桃身子一紧，第一反应便是韩武礼是想借此狠狠羞辱他，他奋力想要挣扎起来，背后那只大掌却轻轻松松将他摁得更紧。随即他就感觉裳裤被人一把扒了下来。
伴随着“啪”的响亮一声，背后那人用手掌狠狠抽打了他，他低低叫了声，裸露出的肌肤在寒夜里发颤发冷。
“不，不要……”他瞳孔收缩道，心猛然跌入谷底，“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太子不能如此——”
那只糙掌却带着热意，摩挲过他耸起的裸露的地方。
“七殿下果真，风华绝代。”
韩桃重重地发颤起来，脑袋发蒙，只感觉到那人将他双手反绑起，他发带蒙住了眼，肩胛撑着床，完全无法反抗背后人的动作。
猛然间他感觉到一点温热意，随即是一阵刺痛，背后那人竟然俯下身子，重重咬上他，并且毫不客气地留下牙印。
韩桃被吓得几乎尖叫起来。
“不——”
“不要什么？”身后人又重重捏了一把。“又不是第一次做这档子事，七殿下的反应，怎么这般大？”
他无法反抗，只能任那只手沿着尾椎向上探去，粗暴地推高他里衣，他趴在床榻上狼狈不像话，堂堂殿下任一个陌生低贱的侍卫玩弄于股掌之中。
韩桃哑声哀叫了起来。
这是赵琨对韩桃的惩罚。
床榻上，赵琨的心中带着疯意，他要让韩桃知道韩武礼是个如何的卑劣小人，舍弃未来的北齐皇帝却选择这样一位新主，他要让韩桃后悔，要让韩桃痛苦。
因此他不顾韩桃的哀求，身子重重伏了上来，那双反绑的手挣扎着拼命想要解开，韩桃艰难地想要逃离这一处，然而分腿跪着膝盖往前去的姿势，落在身后人眼中又是一种别样的风景。
直至韩桃又一次被重重摁下，骤然发出一声痛苦低叫。
发带蒙上的眼，一点点睁大。
背后人紧紧压着他，嗓音粗犷，带着几分得意。“难怪七殿下能攀附上太子，这副身子确实有真本领在。”
那手又动起来，就像个浑身汗气混着酒气，身材五大三粗的低等侍卫，在漆黑的夜中以下犯上，肆意地对这位高贵的皇子宣泄凌辱。
无法抗拒。
韩桃的身子不断发着颤，蒙着发带的眼，两串泪珠缓缓滑落。
他忽然不再大声呼喊，任这位低贱的侍卫胡作非为，胡茬摩挲过肩颈，带着亵玩意在吻弄他，韩桃只是面颊紧紧贴着被褥，拱起脊背来断续喘息发颤。
他在忍痛，像是不肯对这个低贱侍卫发出一点讨好的声响。
直至单薄的身子被咬得东一处西一处，几乎全是牙印，还有那大掌粗暴掐出的淤痕，韩桃额间紧紧抵着被褥，发带几乎被浸湿了大半，半是泪，半是汗。他哭起来的时候张着唇，却不出声，看着更叫人生可怜之心。
痛意晃着激灵一阵阵弥漫，他脆弱不堪。
“七殿下怎么，不反抗了？”
“……既然是太子之意，”身下的韩桃扯开嘴唇，明明在哭，却更像是在笑，“那臣弟也只有，唯命是从。”
脖子骤然被掐上，压得更紧。
韩桃蒙着眼，衣衫不整，却好像哭笑得越来越厉害。
他早就发觉了。
他差点忘了赵琨会口技，赵琨想要吓唬他，却忘了这世上最了解赵琨的人如今就在这床榻之上。
他是有多高兴，他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有再见到赵琨的机会，还以为只有那半块玉佩要陪着自己入了坟墓，却没想到如今还能有一夜的亲密相贴。
身后的赵琨怒意更盛，他却尽力讨好着，乞求能叫人多几分欢愉。

第46章 突然好想赵琨
那夜赵琨是如何疯狂地在他身上宣泄，韩桃如今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他只记得他被翻来覆去地折腾，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像是要死了，身子都泛着痉挛。
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赵琨才出去。
解开束缚的手腕还带着深深一圈红痕，发带都散了开来，晨曦映着他有些涣散瞳孔的双眼，他一身狼狈，身子上满是吻痕淤青。
被褥上血迹混着其他什么，已经半干涸了，他瘫软在床榻上，颤抖抬起手来，想要抓住晨曦，但那道光在他面前渐渐消失，视野所及，渐渐成为一片永恒的黑暗。
赵琨走了，听闻是满城欢送，随同北齐使团一同离开，声势浩大。
而七皇子府邸里，韩桃连腿都有些合不拢，反手艰难地为自己清洗。
他忍不住绷紧了身子，在一片黑暗里，摸索着拽下了屏风上挂着的长巾，呼吸几分急促，又唯恐被人发现端倪。
“七殿下，咱家一来你就说沐浴，这都沐浴了快一个时辰了吧，”外头，传来宦官尖细的嗓音，“陛下宣您进宫，您不想去，也不必这般摆架子呀。”
这些时日韩桃闭门不出，终究引起了众人的猜疑，赵琨一走，老皇帝就差人过来宣旨，叫他入宫。
韩桃只能简单地擦了几下身子就把长巾放了回去，等到他穿上里衣之后，发丝隔着里衣贴在脊背上，几分湿黏，难受的紧。
“公公稍待，再吃盏茶，”他忍着痛，一步步绕过屏风走了过去，险些就要站不稳倒下，一边还对外喊话道，“孤近日修身养性，不喜人伺候……因此起居是麻烦了些。”
寒冬腊月，浴桶的水是冷的，韩桃看不见，也不知道浴桶的水掺了血是红的。
他摸过衣裳的布料与图案，确保自己穿的衣服不会错，直至穿戴齐整，才推开屋门，缓缓走了出去。
今日阳光很好，照在身上都有些感觉，但韩桃面色苍白，眼神无光，看起来就如同大病了一场，好像如今都是拖着病体强行出来迎接一般，倒叫宣旨的宦官都诧异了，连忙伸手来扶他。
“哎哟七殿下，您这脸色可不好哇——”
“有劳公公，”韩桃听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低头看向扶住他的宦官，“昨夜伤了腿，如今不便走路，恐怕要将养几日。”
“难怪殿下的脸色这般差，您这身边怎么都不留个仆婢照顾……”
“孤前几日去了庙中，为父皇母妃祈福，那庙中主持说须得吃斋念经三十日，吃苦自劳，如此祈福才得诚心，”韩桃不疾不徐说道，“因此孤遣散了仆婢，在府中专心为父皇念经，如今都不知是何日子了。”
“七殿下，您大孝啊。”宦官忍不住感慨道，来时他还道韩桃摆足了架子，如今才见这位七殿下有几分如传闻所言，做事实诚笨拙，全然赤子之心。
“请公公回去禀告父皇，经尚未念完，福尚未祈成，恐怕儿臣还不能进宫看望父皇母妃。”韩桃伸手，从怀中掏出金叶子，“让公公等了一个时辰，孤心中愧疚，只能再劳烦公公了。”
宦官见状，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不妨事，不妨事。”
许久后韩桃倚靠在门边，听着宦官脚步声渐渐走远，他低下头，低低笑了声，他的指腹来回摩挲着手腕上的那圈勒痕，像是在黑暗中回忆着什么，又像是想要记住昨晚的感觉。
那种，痛苦中掺杂着欢愉的感觉。
他仰着脖颈看向天上日头，那双眼睛的瞳色变得极淡，阳光再强烈他也感觉不到一丝亮意，一片黑暗笼罩下，韩桃的心中难免生起恐慌来，然而却好像没有最开始那般畏惧死亡了。
赵琨，就看看我能为你，拖住多久的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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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车轱辘的声音吱呀呀转着，黑暗终于开始快速淡去。韩桃的眼睫快速轻颤着，好像蹁跹着的蝴蝶的羽翅。
闷热的午后，他睡了个午觉，只感觉几重梦境沉沉压下，午睡睡得时间太久，反而叫人更加累得慌。
直至他像是挣脱了黑暗，倏然睁开眼，他下意识伸出手，在眼前挥了挥，午后是明亮的光线，带着些许暑气，叫幔子外的冰鉴里，冰块都有些消融。
身上那种撕裂的疼痛好像消失了，身子也不再黏腻发冷了，韩桃茫然地转过头，对上空青来扶的手。
“殿下，您醒了。”
“……嗯。”
“御医说过，殿下您午睡不能睡太久，可是奴婢叫了您几次都没把您叫起来。”
“无妨，只是身子累些。”
韩桃躺在床榻上缓了会儿，午睡前的记忆才逐渐涌来，他环顾四周，想到他告诉赵琨服毒之事，然而在服毒之后所经受的一切，韩桃却有些不忍再提。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心，手心上掌纹分明，原先在手腕上的勒痕也不见了。
那一晚的印象太过深刻，恐怕五年来，赵琨一直以为他对韩武礼便是这副尽力迎合的模样，如今虽已谅解他，心中，也会留有芥蒂吧。
“殿下在想什么？”空青见他出神，有些担忧地伸手在他面前招了招，“殿下可是身子不舒服——”
“陛下在何处？”他却轻轻问道。
空青一愣，回答道：“勤政殿。”
韩桃被扶起来身子，擦去了额间虚汗，听空青说赵琨已经在勤政殿那边处理政务了，他微微颔首。
这几日赵琨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如今怕是折子都要堆积如山。
但他不知为何还想再见赵琨，他的心极度不安，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虽说这样讲太过贪心，但他巴不得日日夜夜赵琨都待在他的身边，就算是像那晚粗暴一些也无妨。
呼吸起伏着，他的心骤然一缩。
“陛下还说您如今身子虚，去寻陆大夫虽也就几步路的距离，但还是不舍得您多走，”空青笑了下，“殿下也不必太过挂念，陛下晚间就能回来了。”
“他处理得完公务？”韩桃眼中露出几分诧异。
“处理不完，但陛下临走前说了，要陪您一起用晚膳。”
“一起用膳……”
“是。”
韩桃眼神微怔，许久后好像心中有一丝安定，缓缓松开了攥紧被褥的手。
唇上不知为何有些半干的湿漉意，大概是赵琨趁他入睡时偷偷吻过，他环顾四周，只看见桌上放着个匣子，那是他之前放在床底装玉佩的匣子，先前被空青翻出来过一次。
韩桃犹疑起身，穿了靴子，慢慢走了过去，发现匣子里的半块玉佩已经被拿出来了，应该是赵琨趁他午睡的时候翻找到的。
而赵琨身上挂了五年的那半块玉佩也被解了下来，与他那半块一同放在桌上，两块有些不齐地拼凑在一起，合在一处，还是那块飞鹤青玉佩。
韩桃看了许久都没有说话，空青在旁忐忑看着，替自家陛下着急，不知道韩桃是不是在介意那上面的裂痕。
直到过了好会儿，韩桃才缓缓开口道：“替孤转达一句罢，便说今日晚饭……想吃得早些。”
他忽然，好想赵琨。

第47章 受委屈不要憋
而此刻勤政殿内，五六声此起彼伏的猫叫，尾巴勾连着尾巴，几只狸猫亲昵地蹭着头，赵琨坐在龙椅上，正一脸严肃地向下看着。
“你这法子能有用吗？”
“陛下瞧，是不是这只模样生得最好，”老宦官抱起只黑黄相间的狸猫来，抱到赵琨面前，“侯爷必然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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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西斜，韩桃久等不见赵琨来，于是伏在书案前练了会儿字后，便打算去寻陆得生。
说起来因为他这个小辈，连累二叔在各地奔忙，这回又被赵琨吓了一吓，他心中也深觉愧疚。
陆得生自前几夜半夜被五花大绑送进宫之后，就一直臭着张脸，空青去拜会了一次，在解释了原由之后，陆得生的脸色就更臭了。
“害得我家小子毒发，丢了半条性命，居然还敢这么对待老夫这个做长辈的。”
“二叔，您这四十岁都不到，自称老夫不好吧。”几个护着陆得生的暗卫也将计就计地被绑回来了，在殿里叽叽喳喳了几天，“但这个北齐皇帝真不是个东西，竟然敢这样欺辱我们家世子。”
“不如我们直接带世子离开。”
“不行，世子这个性子，当年就会为北齐皇帝吃下毒药，现在更不会走了。”
“好歹如今混进了宫，”老二说，“这些时日摸清了守卫与皇宫地形，倒也不算白忙活。只要能见到世子——”
“我们已经好多天没有见着世子了。”
陆得生啧了一声，“每日世子世子，像群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念得我脑壳疼。”
一众暗卫闻言便委屈了。
他们本是安国侯在边境收养的孤儿，父母多是因战乱分离或死亡，幸得安国侯收留，教了保命的本事才得存活。如今侯府不复存在，唯有韩桃是侯爷唯一的血脉。
他们跟着陆得生寻到韩桃踪迹，与韩桃相处也有几年了，若论年龄，他们本就大不了韩桃几岁，更多是将韩桃当亲人一般对待。
“我们也是担忧世子……”
“就该打那狗皇帝一顿，替世子出气！”
陆得生撑手坐在殿中，没有理会，心中盘算的还是韩桃的身体情况。赵琨既然后面没有来找他，那便是韩桃的病情稳住了。
他是仔细算过，知道做了这事不至于被活活毒死，才放心叫韩桃试的，目的也是能够早日将毒逼出来，毕竟此毒厉害，在体内留的时间越久，就越难对付。
“吱呀”一声，殿门被轻轻推开了，韩桃穿着身轻薄长衫走了进来，迟疑般地环视一圈，对上陆得生的眼。
陆得生一下合了手中扇，扇柄一敲。“这小子醒了。”
“世子世子世子——”一众暗卫见状围了上来，上下打量他。“世子脸色还不错耶。”
“听说世子吐了许多血。”
“二叔您快点来给世子把把脉吧。”
韩桃无奈地抬起手挡在胸前，避免暗卫们贴得太近，然而心中那股久违的熟悉感倒是上来了。“我没事，你们不必担忧。”
殿门又重新合上，暗卫们左一句右一句，都是过问韩桃身体的，韩桃直绕过暗卫，走到陆得生的面前，在那目光的示意下伸出手来。
这几年陆得生每次见他，第一都是要先把脉，再是改药方子，他是习以为常，但就怕陆得生又要教训自己，看着陆得生自然地搭上手腕把了把脉，过了会儿，那左边眉头就一挑。
“二叔……”韩桃小心看去。
“这血倒也不是白吐，”陆得生收回手，又叫他吐出舌头来看看，又过一会儿，难得满意地摸了摸下巴，“先前你还有愁思郁结于心，如今散了大半，可见你们两个小辈总算是说开了一些。”
韩桃心中诧异，陆得生竟连这个也能把得出来。
“怎么样？”
“是说开了些，”韩桃道，“他盘问我身上的毒从何而来，我说了实话，之后他又守了我一天一夜，直到中午的时候才走。”
“你们如今年岁尚轻，沉溺于情爱倒也不算丢人，然而你们生于皇室，眼界阅历都要比寻常人高出一大截，也该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天地，”陆得生幽幽道，“这些情情爱爱啊，等你到二叔这个年纪，就知道全是过眼云烟。”
“是。”
韩桃拱了拱手，知道陆得生是在劝他趁此良机，将心境彻底打开去。
“行了，你先前的药也吃得差不多，下药也要对症才行，”陆得生挥挥手，“我再将原来的药方改改，煎个七天试试感觉。”
“赵琨知道您是我二叔了，”韩桃犹豫道，“不如您留在宫中，晚些时候赵琨叫底下人给您送令牌来，这样您进出宫都方便。”
“你想我留下来？”
韩桃看了眼陆得生。“您在哪待着舒服就可以。”
“那老夫还是——”
“二叔，留下来吧，我们还能就近照顾世子呢，”暗卫们凑了过来，七嘴八舌道，“您看世子一个人在北齐皇宫里，人生地不熟的，您在宫中好歹有个照应，世子病了还能给看看。”
“如果北齐皇帝能允许我们在宫中跟着世子就更好了，我们就可以留在世子的长英殿里。”
“那我们也绝不骂那狗皇帝半个字了。”
“你们这群臭小子，”陆得生拿扇子指了指，“一个个假公济私，醉翁之意不在酒。”
暗卫们又轰散开了，韩桃坐在一旁，倒觉得这种时候叫他更为放松。
“乐容要跟着赫连异去塞外散心，老夫一人留在那宅院里，确实好像没什么滋味。”陆得生思索道，暗卫的劝说也确实有打动他，“那狗——那北齐皇帝，如今待你可好？”
“好。”韩桃颔首道。
“……老夫倒想知道他平日里对你都用了什么手段，竟叫你这般死心塌地。”
众人又闲聊了一盏茶的时间，陆得生最终还是在宫中再留几天，为韩桃多把几天平安脉再说，而韩桃抬起头看外头天色，估算着赵琨就要回来了，起身准备离开。
他还有些没从中午的梦中走出来，有些患得患失，又有些不安彷徨，好想再见见赵琨，试探试探赵琨的态度。
晚霞破开云层，西边天色越发红艳。
“你呀，”陆得生一下开了扇面，在桌旁撑头摇着扇，“受过的委屈不要藏在肚子里，不要觉得自己多吃点苦没事，这世上本没有这样的道理。”
韩桃闻言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
“别忘了，他当初离开南燕时是怎么对你的。”陆得生摇着扇，没有去看他。“你是兄长唯一的孩子，这五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我迟早会叫那个姓赵的小子知道得清清楚楚。”

第48章 赵琨他超级爽
韩桃回到寝殿后，正好看见赵琨抱着什么东西进来。
他看着赵琨一身龙袍，行走间大袖微扬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中午梦到的从前的事，想到那晚赵琨蒙了他的眼，反缚了他的手，将他吻入更深之处的光景，他又不自觉地移开目光。
他现在还摸不准赵琨的态度，不知道赵琨心中是如何想他的，又忍不住想试探看看，试探赵琨对他的心意。
他只怕赵琨如今只是受了感动，待他一时的好，他日要是再闹出什么事来，又要变成那般疯魔的样子。
韩桃在殿门边等了会儿，等赵琨走近了，才发现赵琨怀中抱着的是一只体态匀称的狸猫，猫尾巴还在胳膊肘那处乱甩着，一身毛色黑黄相间。
赵琨对上他视线，手劲一松，那只狸猫就跳了下来，沿着陌生的殿宇不安地缩爪又放下，四处嗅着气息，那模样瞧着有几分娇憨。
“这是——”
“寡人以前养的狸猫生了一窝，如今也有五六岁大，想你平日里在宫中也是无趣，便送你一只，”赵琨走过来，抓起他手摸了摸，摸到是温热的就放心了，“你去看过你二叔了？”
韩桃微微颔首，低头看向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赵琨见状像是看出他有些不适应，指腹又摩挲了下手背安抚。“二叔如何说？”
“他没说什么……但我想二叔在宫中多留几日。”
“可以。”
“这只猫——”韩桃的目光又迟疑下来，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他向来没有养猫的经验，只在南燕时听赵琨说自己曾经养过一只。
“这只猫以后就养在你宫里吧，寡人会常来看猫的。”
看猫吗，猫有什么好看。韩桃抬起头来有些疑惑，但还是嗯了一声。
只要能常常看见赵琨，他都是会高兴的。
韩桃正想要进殿，老宦官就端了碗水煮的鱼肉上来，示意韩桃可以喂些给猫吃。
于是他蹲下身子去，拈了点碎鱼肉在掌心上，那狸猫闻到味，果然试探着走了过来，温热的鼻头蹭了蹭韩桃的手心，低着头开始舔舐。
韩桃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摸着狸猫的脑袋，听见手下的狸猫在呼噜叫着，这感觉很是奇妙。但他却猜不着赵琨忽然送他一只猫是作什么，他还以为下午的时候，赵琨都在忙着处理公务。
韩桃正逗猫，忽然头顶又落了只手，他一下抬起头来，发现赵琨正摸上他的发丝。
“这猫给你养倒是正好。”赵琨似不经意地伏下身，顺着他伸出的手去，也挠了挠那猫下巴。
猫儿优雅地摇起尾巴，“喵~”地叫了一声。
“像你。”
“什么像我？”他抬起头问赵琨，赵琨却不说了。
宫人们有眼力见地退下，赵琨教他将猫抱怀里，一同起身来，西边天的晚霞一大片弥漫着，将庭院都染得通红。
“取个字？”赵琨问，像是在观察他的神情。
韩桃低下头想了想，想到善，吉也。“就叫阿善吧。”
“好。”
于是韩桃抱着这只新得名的狸猫往殿内走去，等着宫人布菜好用晚膳，他决定养下这小狸猫来，毕竟这小家伙看着也讨喜。
赵琨负手落后他半步，眼盯着他背影进殿，直到他走远了，才扭头低低对老宦官道：“这主意想得不错。”
“老奴就说，侯爷这般性子的人，送只猫儿最能讨喜欢了。”
“你觉得他如今待寡人如何？”
“侯爷吗？”老宦官跟在身边，欲言又止，“侯爷受过太多苦了，从前陛下对侯爷多有误会，于态度上也算不上友善，如今您乍然待他一腔柔情，恐怕侯爷也需要时间适应。”
“他会觉着寡人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吗？”赵琨摩挲着指腹，总觉得韩桃对他好像还有几分生疏，“他向来患得患失，恐怕此刻还在犹疑。”
“多些体贴心思，总能叫侯爷意识到的。”老宦官出着主意，“不如陛下晚间在侯爷殿中睡下吧，温存一番说些体己话，或可叫侯爷陪着批折子，借此闲聊几句。”
赵琨低笑一声，手指了指老宦官。“寡人从前竟没发现，你还有这能耐。”
过了会儿韩桃派空青出来看看情况，赵琨见状快步走了进去，夕阳渐渐沉入了地平线，风过还有几分凉爽意。韩桃自是不知赵琨那么多想法的，只觉得能叫赵琨对他如同当年一般，他就已经是知足。
而饭桌上摆满了美食珍馐，桌旁，阿善蹲在凳子上优雅地舔舐鱼肉。虽说是一起用晚膳，韩桃也觉着自己吃不了那么多，哪知赵琨刚一落座便为他夹了好几筷子。
夹完筷子的赵琨扫了旁边的老宦官一眼，谨记体贴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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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酉时末的时候，宫人撤了饭桌，韩桃坐在旁顺着猫毛，看烛火摇曳间赵琨伏案批阅奏章。看得出赵琨白日里已经非常辛劳地批阅了许多，但桌案上仍旧是堆积了不少。
于是他随手拿起一本来，翻看了几下，发现这是普通请安的折子。
韩桃刚看完抬起头，就发现赵琨正盯着自己看。
“抱歉……”他把奏折合上，放了回去，“我只是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就像赵琨从前帮他处理御史台的折子一样，他也想帮赵琨，但韩桃忽然又想到自己的身份，亡国的皇子，怎么还有道理插手敌国的政务。他只怕赵琨又要像上次那般叫他回宫去，于是有些不安地蜷起手。
“——来，”赵琨看了他一会儿，像是猜出他心中所想，随手将砚台边上的笔递了过去，“你会模仿寡人字迹，也替寡人分担些政务。”
“臣的身份太过敏感……恐不合适。”
“那你便挑些请安折子，写个朕已阅，那群大臣烦人的很，连午间吃了几碗饭也要写上来请安，你全当帮寡人打发了。”
拿笔的手还停在半空，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韩桃看了会儿，终究还是伸出手来，接过赵琨手上那支狼毫蘸了墨。
他犹豫间，没瞧见赵琨一闪而过的笑意。
于是昏黄烛火摇曳着，老宦官进来端茶时怕韩桃看不清楚，又特意多点了几盏，勤政殿内一下明亮起来，君王臣子对坐着处理政务，一时之间安静地只剩下奏折打开合拢扔下的声音，和谐异常。
赵琨间歇抬起头来看几眼，都只看见韩桃专心致志的模样，批阅间还将折子类别分开来，方便处理，一手好字模仿得有九成像。
好久没见韩桃这般，烛火掩映着眉目如画，一副不受外界干扰的模样，赵琨越看越出神，过了会儿就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上韩桃搭桌的左手。
“侯爷好是贴心。”
“嗯？”韩桃一下被惊得身子一抖，而后才回过神抬起头来，不明白地看着赵琨。
“在夸奖你，”赵琨撑着头看他，捏了捏手中的指根把玩，只觉得这样的时候难得，“如今快亥时了，你也该歇息了。”
“下午睡过，如今并不觉得困……陛下乏了？”
“有些。”赵琨其实还清醒得很，只是怕韩桃这身子会熬不住，“不如歇歇，明日再继续。”
韩桃为难地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折子，只恐明日复明日。
“再等等吧。”
“那你要不来坐寡人的腿上。”赵琨又有几分兴致勃勃，“你若坐寡人腿上，总能叫寡人清醒几分。”
“……”
韩桃一下缩回了被赵琨把玩的手。
“生气了？”赵琨笑着追问道。
“……没有。”
他倒还不至于为这种小事生气，只是没想到赵琨会突然说出这种无赖话来。他用狼毫戳了戳赵琨的手背，又将整理好的折子推了几寸过去，示意赵琨快办正事。
然而赵琨却不管不顾，一下将折子推开去，指尖磨着桌面，示意韩桃走过来。
勤政殿内两人打起了哑谜，外头守着的宫人也听不到动静，还以为这两位仍在忙于处理政务，就这样你推我往的闹了半饷，韩桃最终没有办法，只得起身来，从书案另一边绕过去，然而他刚走过来还没有多的动作，就被赵琨揽腰一拉，整个坐到了身上。
“砰”一下，他的后背一下撞上赵琨胸膛，屁股隔着轻薄衣衫重重压在赵琨腿上，顿时韩桃整个人都僵住身子，急得一下并住了腿。
“你——”
“都老夫老夫了，还顾忌这些作什么。”赵琨抱到了人，自然是很开心，手掌搭在人小腹上，又往上揉了揉，也不怕揉皱衣衫。
他一边用面颊亲密地蹭弄着韩桃脖颈，这下总算得上是光明正大，倒叫韩桃有几分不适，轻哼了声不知如何应对。赵琨也完全将老宦官说的体贴温柔忘至一边，倒只记得温存二字。
他就这样抱着韩桃，青年人的血气越发明显起来。
“赵琨……”韩桃低下头，轻轻唤道。
“嗯？”
“你真的不用去更衣一下……”
他都不知道赵琨这样持续多久了，可能在摸他手把玩，或者之前盯他的时候就有了反应，虽说二十来岁的年纪确实血气方刚，他如今又没办法满足赵琨，可这未免也……
赵琨安慰他道：“无妨，过会儿会下去的。”
赵琨只怕会吓到韩桃，但韩桃那不在的五年，求而不得的偏执叫他寝食难安，自他封韩桃为承恩侯之后，所想所做一切皆都与本意背道而驰，他越是惦念韩桃，就越忍不住想欺辱韩桃。
直到他知道韩桃为他服了毒，一下就好像万事都有了因由一般，叫他可以放心对韩桃好，但他只怕韩桃因此感觉到突然，觉得他的好如同雷霆雨露一般，都是可以撤回去的君恩。
赵琨眼神中蕴着深意，如同墨水般晕荡开去。“寡人忍忍便好。”
“你先松开……”
“寡人舍不得。”
腰处的大掌环得更紧，赵琨也真不怕难受。而韩桃紧盯着桌上的奏折，脑子里却是一片混沌，赵琨的乍然亲近叫他猛烈不安起来，以至于他开始担心自己无法满足赵琨，会叫人失望厌恶。
赵琨为何忽然对他这般好，只是因为他告诉赵琨，当初是他自己服了毒酒吗？韩桃眼见着赵琨另一只手又提笔去，一副要这个姿势批阅奏折的样子，叫他有些慌乱与发烫，他一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攥紧椅子扶手，看见赵琨开始披折子了，字体依旧写得很流畅，然而他却清楚感觉赵琨并没有面上这般风轻云淡。
“赵琨，你真的要忍着吗？”他坐立难安。
“无妨啊。”
笔走龙蛇，墨色晕染，更漏滴答滴着水。
一切都静得可怖，赵琨依旧写得洋洋洒洒，然而韩桃犹豫着却不知如何是好，他开始猜想是不是赵琨在借此试探他，想试试他的反应，摸不清其中真虚心意，反叫韩桃患得患失起来。
他忽然着急地分开双腿，屁股往下压去。
赵琨闷哼一声，笔尖猛地一顿，晕开一大团墨色。
“……韩桃？”耳边传来人询问声，询问声变得沙哑。
“我，我帮你吧。”韩桃轻轻说道，声音越来越轻，“我可以……帮你的。”

第49章 勤政殿内荒唐
韩桃刚想有所动作，就被赵琨抓住了手。
他转过头去有些无助地看着赵琨，感觉到赵琨越来越明显。
“不用忍着。”韩桃低下头。
“可这样对你身子不好，”赵琨抬起手来，解下他发带，亲昵地揉着他发丝安慰，四下无人，赵琨也不再自称寡人了，“你不用想旁的什么，我只是想抱着你。”
“抱着我吗？”
“是的。”
掌心传递热意，赵琨看出韩桃的不安，低低亲吻着，又有些自责自己一下妄动了欲念，果然是吓到人了，吻声细碎逐渐叫怀中人安定下来，他一边摸了摸韩桃眼角，一边又叫人坐得稍开些。
“你瞧，一会儿就好了。”
赵琨轻声安慰着，但是却不知韩桃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还以为他对韩桃关心体贴，韩桃会高兴才对。
韩桃却没有坐开，只是转过身来，仍是坐在他腿上，却是与他对坐着。韩桃一直盯着他看，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赵琨有些疑惑，摸上人散开的发丝。
“怎么了？”
韩桃却忽然伸出手去，有些笨拙地摸上，一边动作一边试探着。韩桃的嗓音很轻，又像是想要让赵琨明白。
“我实在怕你难受……这样就对身子没有影响了。”
赵琨的眼神一下变得幽深。
韩桃见赵琨没有制止，于是越发大胆，那耳朵像是要沁出血来那般通红，手却笨拙得不行，如同隔靴搔痒一般，反而叫赵琨越发难熬。他眼看着韩桃蹲下身子去，就要再进一步。
赵琨一下抓住韩桃的手。
“可以了。”
“你不喜欢吗？”韩桃抬起眼看着他，那目光好像又有几分难过，“那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你如果喜欢，为什么不可以继续下去？”韩桃问他。
赵琨深吸一口气，压抑着难熬感。“寡人是不舍得你如此折辱自己。”
“可我不觉着自己折辱。”
赵琨欲言又止，在他所听所见之中，当年韩桃就是这般讨好南燕皇子，他不想如今韩桃也来这样待他。如今他是强忍着心中欲念，韩桃却还要不管不顾地来撩拨。
“——够了。”
“我醒来之后，你先问的我，当年我与南燕那些个皇子在一处，是不是你的缘故，”韩桃终于忍不住问道，“赵琨，你是在介意吗？”
赵琨一愣，没想到韩桃是在这样想。
他是因为心疼，才会忍不住问韩桃，过后又觉得像是在挑起人伤痛，所以匆匆带过，之后便想着如何待韩桃好。
然而他这番举动落在韩桃眼中却像是怜悯与同情，好像是因为自己知道当初韩桃的付出，如今才会加倍地待人好。
“寡人怎么可能会介意这种事。”
“可你每次做事的时候，都是顾自己的心意来，我可以很明白地感受到你的喜欢，就好像你叫我承恩那几晚，你不会让我有反抗的余地，”韩桃的眼神中带着强烈的忧郁，跪坐在地上，抬着眼看他，“但是现在为什么，你却说可以了……”
“……”
“你不说话。”
“韩桃，你是觉得寡人现在这样反而不好，想要寡人像从前那样对你？”赵琨试探问道。
更漏声断，勤政殿内只有两人轻声的交谈声，韩桃低下头去，长发垂着又不说话了，他只是迫切地想要确定赵琨对自己的心意，迫切地想要赵琨如同从前那般对待自己，好叫他不至于慌张不安。
赵琨缓缓松开制止他的手，目光幽深地看着他。
最终，烛火里，地上的影子映着的只有龙椅上一个人的身影，另一张椅子上的人却不知去向，在一片寂静声里，气息缓缓缠绕起来。
皱了的裳裤被那人发红的指尖攥紧又攥紧，赵琨垂首坐在龙椅上，忍不住摸上韩桃的长发，掌心又控制着力度，以免抓疼了人。
他摸到韩桃的面颊，微软的，带着点腮帮子上的肉鼓了起来，在阴影处看不清晰，他又忍不住去捏韩桃的后颈，忍不住抬手叫韩桃离自己更近些。
韩桃哼了声，终究没有出声，勤政殿内像是有细碎的声音，但是又听不清晰，守门的宫人都打着瞌睡，无人察觉其中的不同寻常，于是赵琨深呼一口气，逐渐开始放肆起来。
呼吸一瞬急促，韩桃眼睛有些发红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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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老宦官端着浓茶敲门，想要让两人醒醒神，他颤颤巍巍进去，对上那张空荡荡的椅子，有些愣住。
“陛下，承恩侯——”
“寡人见他劳累，便让他去偏殿休息了，”赵琨仍旧是批阅着奏章，一副已经专心处理公务许久的模样，只是不知为何，手指的关节处都忍得发红，“茶放一旁吧。”
“是。”
“后半夜不必再进来了，你也不必陪寡人熬着，早些歇息。”
“谢陛下。”
老宦官眼露疑惑，隐约觉着有哪里不同寻常，却还是端着茶盘一步步退下了，直到勤政殿的大门又合上，韩桃终于忍不住发出一点声响。
赵琨揉了揉他的头，轻轻安抚。
老宦官离得远，没有发现这位尊贵的陛下如今龙袍半遮半掩的，这偌大的殿中，分明不止赵琨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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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很久以后韩桃才抬起头，任赵琨给他擦掉因为刺激而逼出的眼泪。
赵琨抬手抱他起来，心疼看着。
“累吗？”
韩桃摇摇头。
“下次不这样了好不好？”赵琨嗓音低低，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虽说不伤身子，但时间长了也累。”
韩桃又摇了摇头。
韩桃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何等模样，他嘴巴发酸说不出话，只是低下头，有些疲软地坐靠在赵琨肩头，像只午后的狸猫，在饱餐一顿之后疲倦地倚着人。
赵琨吞咽了下唾沫，怕自己又起欲念，忍不住移开视线去，随即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
是怀中的韩桃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正安静看着他，好像是在问他为什么不看自己，那双狐狸眼微睁着，脸也有些脏脏的。
“嘶。”
赵琨对上这神态，一下僵住了身，他只是一见韩桃，就根本无法控制脑海中那显得龌龊的思想，热意迅速聚集，随即他就看见韩桃迷离的眼中露出疑惑的神情，带着些许热心肠，伸手想要再度帮他。
“够了，”赵琨一把抓住那手，“真的够了，这次不用侯爷再出手相助了。”
赵琨不顾韩桃眼中的失落，猛地打横抱起人来往旁边偏殿走去，直走到床榻前放下韩桃，替人仔细擦洗漱口，他只能特意不去看韩桃，可脑子里映出的画面，层层叠叠全是韩桃刚才的样子，那副动了情软着身子，还在肆意妄为的模样。
擦脸的时候，韩桃还来摸了他几次，像是捣乱一般，都被他抓了手放到一边。
“我知道你是怕我难受……”赵琨几分无奈，擦了擦韩桃的唇瓣，“但今夜，我已经足够心满意足了。”
韩桃偏了偏头。
“我喜欢的，你怎么样我都会喜欢的。”
韩桃又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我说的都是真的，”赵琨抓起他手，吻了下手背，“不是在哄你。”
赵琨想着今晚真是疯了，虽说独处之时难免发生些什么，那满殿的烛火又添了氛围情调，但在书桌下的暗淡里，他从未见过韩桃这般模样，也从未想过让韩桃做这样的事。
奇怪的是，韩桃好像还挺开心的。

第50章 不能再失去你
第二天韩桃起来的时候，赵琨已经处理完大半折子了，看样子是熬了个通宵，赵琨说得也没错，他在腿上坐一坐，确实能叫赵琨精神百倍。
床帐还是拉拢的，他自己倒是沉沉睡了一整晚没有醒过，韩桃缓缓坐起身，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还是有些发酸。
“陛下，侯爷该用药了。”他听见外头传来宫婢声音。
“先放着吧。”外头赵琨淡淡道，宫婢行礼退下。
韩桃起身穿了靴，往外走去，正巧对上赵琨迎面走过来，熬了大夜的帝王，如今还是精神抖擞，那双眼瞧见他还有些发亮，问他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睡醒了。”韩桃的嗓音还有些沙哑。
赵琨见状摸了摸他脸，低头就要来吻。
他连忙退后一步，在意自己晨起还没有漱口的事。
“没事。”赵琨捏上他后脖来，吻了吻他面颊，“寡人又不嫌你。”
见他醒了，宫婢们鱼贯而入为他更衣，早膳与药也都端了过来，二叔那边还差了个小黄门传口信，叫他做一套五禽戏。
“折子都处理得差不多。”赵琨陪他用早膳，独自一人在旁边下棋，“明日早朝前，倒还能忙里偷个闲。”
“昨晚我看折子，上边有几份是在弹劾你的一项政令。”韩桃慢慢吃着。
“哪项？”
“夫为寄豭，杀之无罪。”这意思是如果丈夫在外头有了外室，妻子杀他是无罪的。韩桃咽下一口粥，奇怪看他，“倒不是说这项政令立得不好，只是你为何会有此念头。”
曾有帝王立过此令，后来改朝换代，此令无人再提，他昨晚翻看了下，赵琨也是去年才颁布的这项政令，一时之间上书反对之人无数。
原本这事也是压下来了，然而听闻前几日，户部侍郎家的夫人举刀剁了侍郎腿下二两肉，一下反对此令的言论就甚嚣尘上。
古来帝王鲜少会有此类想法，士大夫三妻四妾都是寻常，养个外室就更没有什么好奇怪了，赵琨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激起众怒。
他看向赵琨，眼中露出几分好奇。
“古来多的是女子独守空房，丈夫在外寻欢作乐，但其实倒也不只是男女之间的关系，”赵琨摩挲着手中棋子，忽然抬起头来，深深地与韩桃对视。“若换做你与寡人在一处，你愿意寡人立后选妃，每夜翻牌抽人侍寝吗？”
“啊……”
韩桃没料到赵琨转了话锋，待听清话中意，忍不住别过头去，佯装不在意地握紧手中勺。
什么叫与他在一处，赵琨拿这后宫之事问他，叫他如何应答，他若说想，倒成了祸国殃民的佞臣。
可他若不想，永远都不想——他心一下悬起，又觉着是自己痴心妄想，他再转回头，赵琨已经笑着低下头去，棋子落回棋盒里，发出清脆一声响。
赵琨又不明说，叫他抓心挠肝。
“其实寡人不过是给那些无所依的女子一些公道罢了，”赵琨站起来，“凭什么夫死，女子就要守寡，立贞洁牌坊，而丈夫就可以续娶以求家宅兴盛？寡人这话是指着天下女子说，也是指着寡人那位父皇说。”
“你父皇？”韩桃有些意外，而后又是想到了些旁的事。
他知道赵琨当初去到南燕做质子，一是想逃离北齐这座吃人的皇宫，远离宫中皇子争斗，而来则是北齐皇帝应允，若赵琨能做质子，且立下功绩，就能将他的母妃从冷宫中放出来，晋升位分，得享绵福。
但自韩桃来到齐国，还未曾听赵琨提起过那位母妃，韩桃只当是分别时日过多，赵琨的母妃已然去世。
“她不是病逝的，也不是死于后宫争宠……”赵琨盯着头上房梁，盯得眼睛有些发酸，缓缓道：“是我那位好父皇去世之日，派人送了她三尺白绫——就此断了性命。”
“什么？”韩桃一下怔愣住，“你母妃——”
“殉葬了。”
赵琨目光沉沉，他回国之后，父皇就已经是缠绵病榻，奄奄一息，那日却寻了由头差他出宫办事。
他虽心生疑惑，但也没想太多，办完事后还记得买了一屉梅花糕带回宫中，想与母妃共食，然而等到的却是父皇驾崩，母妃殉葬的消息。
“当初我年纪尚轻，父皇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恐我登基之后有外戚干政，夺了他赵氏江山……因此死也要带走我母妃。”赵琨转头，转而深深地看向韩桃，眼里的怨怼还是无法化去，“但唯有你知，当年我在南燕心心念念皆是我母妃的平安与稳妥，当初与赫连榷市之事我立下功劳，所求也不过是我母妃从那寂寂冷宫中出来，不再受苦。”
韩桃放下手中勺，怔愣着僵住身子。赵琨当年还常说要带他见一见自己的母妃，说母妃定然会待他如同亲子般疼惜。
可若他没有记错，赵琨到都城后不足半月，齐国老皇帝便已驾崩，如此说来，赵琨与母妃分别数年，真正相处却不过十余日。
赵琨缓缓闭上眼，似还能想到那般情景。“那天我从宫外一路策马入宫，只亲眼见着我母妃一身白衣，从梁上轰然坠落，那道白绫束在她的脖颈处，就好像是长长的锁链，活活掐死了我母妃。”
“……所以你才在掌权之后，立下此令？”韩桃觉着嗓间发痒。
“不错，夫为寄豭，杀之无罪，”赵琨嗤笑道，“我父皇那般的人，就该被杀上千百回，他害我母妃殉葬，害我众皇兄为那区区权势争得头破血流，而他作壁上观，以此为乐——”
“赵琨！”韩桃试图阻拦。
“他千般罪行，纵使我这个亲儿子亲自动手，也无不可！”
“砰”一声，门边的宫婢吓得一时没端稳盘子，连着汤水洒了一地，她慌乱跪了下去，连忙求陛下赦免。
赵琨皱起眉头，正欲发话，韩桃连忙捂住了他的口。
“都下去吧。”韩桃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压着赵琨的唇瓣，几分温热，他的心沉闷跳动着，又忍不住用手圈抱住赵琨的脖颈，从背后就这样拥住人。
“你作什么？”赵琨有些始料未及。
宫人见状感激地连忙退下了，韩桃却忍不住抱他抱得更紧，抬手摸索着去揉平他蹙起的眉头，早膳的粥还冒着热气，带着淡淡的清甜气息。
韩桃沙哑着嗓子安慰他道：“没事的，都过去了。”
那毕竟是赵琨的父皇，韩桃实在怕这番话传出去，叫赵琨在史书上留下污点。
感觉到韩桃的意图，赵琨微微有些僵住，他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当初的不甘与怨恨历经五年已经渐渐淡下，却没想到还能迎得背后之人的安慰与疼惜。
“韩桃，你是不想寡人这般疯言疯语吗？”
背后的韩桃微微颔首，又摇了摇头。
“我不在，你的母妃也不在，”他轻轻道，“我只想着你与过去有些不同，却没有想过你为何成了这般模样。”
赵琨幽幽看着殿门，道：“你知，寡人已不能再失去你了。”
“……是。”
韩桃应道，他还在介意赵琨如今待他多少真心实意，害怕帝王之恩转瞬即逝，却忘了赵琨抽出大把的精力来，至始至终只为了留在自己身边，他轻轻开口回应道：
“我也是。”

第51章 承恩侯动动脚
下午的时候，日头升高，知了又热烈地鸣叫起来，几个宫婢在外头粘蝉，韩桃听说骠骑将军高信又进宫来了。
这几日赵琨虽然没有早朝，但是时不时还是会召大臣入宫，高信被宣进宫好几次。
韩桃曾经远远见过此人，大军入京那日高信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就是南燕的囚犯，他当时在南燕时与高信并没有太多接触，到了齐国之后也只遥遥见了那一面，但是韩桃知道，攻下南燕，转战临州，平定叛乱……桩桩军功全凭这一位骠骑将军的胆识武艺。
这是赵琨手下难得的青年良将。
高信来的时候，他就自觉退避去了内殿，不叫外臣见到他这位南燕皇子待在齐国国君的勤政殿中，免得为赵琨带来麻烦。
赵琨怕他无聊，叫人将阿善也送了过来。
于是内殿里，隔着几层屏风，韩桃抱着阿善坐在地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撩过阿善的毛，他听着外头的动静，想知道赵琨都与那高信聊了些什么。
阳光从窗缝那头进来，洒在地板上，阿善好奇地用爪子又抠又抓。
“陛下，”高信在外头说，“南郡那边传来的消息，似是发现了南燕一些旧部的活动踪迹，其中一部分已经北上来了都城。”
“嗯？”赵琨淡漠地坐在位上，翻看奏折。
“微臣猜想他们的意图，大概在于宗人府，宗人府如今关押着那位南燕废帝，恐怕他们复国之心不死，还在试图救出废帝。”
“救一个阉人有何用处，左右也当不成皇帝了。”赵琨的眼神凉薄，随手翻过一页纸，对高信的话并没有太多反应。“你不必担心这事。”
“可那帮旧部——”
“那帮旧部是谁在统领？”
“禀陛下，是曾经安国侯手下陆家军的典军校尉，名叫杜兰令。”高信拱手回答道，生怕赵琨这个年轻的皇帝不懂军政，误了军机。“此人并不出名，但是他的妹妹，却在当初嫁给了安国侯。”
赵琨提笔蘸墨的手猛然一顿：“南燕那位淑妃的哥哥？”
“正是。”
屏风内，韩桃闻言一愣，手下力道不自觉重了些，以至于怀中的阿善忽然惊叫着蹿起，发出一声细长的猫叫声。
韩桃连忙抬手捂住阿善嘴，急急望向屏风外。
他的亲舅舅，想要复国？
但他从未见过甚至听过淑妃还有个哥哥，他常年困居宫中，所得到的消息也十分有限。
高信听到内殿猫叫声，疑惑抬起头来，然而对上帝王那双波澜不惊的眼，还是低下头去。听说这位陛下十分喜爱豢养狸猫，养了一只在勤政殿内，也不是稀罕事。只是他听闻赵琨近日来夜夜笙歌，竟连早朝也耽误了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又很快小心打量了赵琨一眼，见赵琨似乎没听到这声叹息才放心。
“陛下，都城可要加强守卫？”高信又问道。
“不必。”赵琨淡淡道，“留意魏国边境便可，余下的寡人自有算计。”
“魏国边境？”
“高将军莫不会真以为，这帮旧部是冲南燕废帝而来罢，”赵琨缓缓起身，走下台阶，“他们既有心叫你发现，可见志不在于此。”
高信一愣。
赵琨走近，抬手从袖中取出绣使密报，递给高信。“看看。”
绣使情报通达四海，赵琨居于深宫，也并非全然没有作为，高信匆匆看完，骤然瞳孔一缩。“他们竟是想声东击西，假借救出废帝之名，反向去魏国寻求联合之道——”
“魏国边境异动，可见当初魏国借道允你行军，如今唇亡齿寒，他们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难不成东魏想趁此时对我齐国下手……”高信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赵琨淡淡看了一眼，转身重新走上台阶，玄袍上绣着的游龙宛如冲天起，凌厉迫人。他知道论岁数他比高信还要年轻几岁，这位骠骑将军打了几场胜仗，自然有些傲气在身上。
“高信，你有勇有谋，朝中几位老将军也是有意栽培你，叫你攻南燕，助你守临州，你这两场仗打得不错，但若论起远见，你却还输他们一筹。”
高信骤然僵住身子。
“军政之事，寡人是没你这位常胜将军在行，但你若得意忘形，将来还是要吃大亏。”
“……微臣知错。”
“回去闭门仔细谋算一番，该如何作为，不用寡人再教你。”赵琨抬手，拿着绣使密报放在烛火之上，火苗一下蹿起吞噬干净，映照着帝王眉目冷厉。“寡人还要哄猫，你退下吧。”
“是。”
高信最终满脸严肃地退下了。
&#183;
高信走后，赵琨在殿内坐了一会儿，他处理了剩下的公务，殿内间歇又传出几声猫叫，就好像是催促着人快点进去。
韩桃不会主动寻赵琨，然而阿善倒是很知晓人意。
但赵琨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也有心等韩桃先出来，只是等了半饷还是只有阿善低低的呼噜声，于是他只好负手亲自走入内殿。
内殿里韩桃正抱着猫坐在地上，抬起头来安静看着他。
殿内洒满细碎阳光，地板上还有浅浅几道猫抓痕，韩桃光着脚坐在阳光下，像是在和阿善一起晒太阳。
“怎么连只猫也管不住？”赵琨是指着先前阿善的惊叫声说的。
“陛下果真和五年前不一样了，”韩桃看着他，眼中好像噙了笑意，“一言一行，很有帝王之色。”
“当真？”
“真。帝王心计，心醉神迷。”
“看来是迷到你了。”
赵琨伸手，拉人起来，阿善一下从膝头跳了下去，韩桃见状想要再去抓，却被赵琨一下横抱了起来，直抱到了床边转了一圈。
韩桃惊呼了一声。
年轻的帝王这才放下人来，抬手毫不客气地打了下那脚底心。“怎么连鞋也不穿。”
“今日热，洗过脚后便不想穿了……”韩桃看向赵琨，发现赵琨半跪下来要为他穿袜，又有一瞬间惶恐地想收回脚去。
赵琨一下捉住他脚踝。“别逃。”
“陛下要伺候臣穿鞋吗？”
“你当知晓，寡人伺候你做什么都是可以的，”赵琨抓着他的脚，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脚常年藏在袜里，如今摸着一片白皙滑软，“承恩侯，尽管放肆就是。”
“陛下不生气？”韩桃抿了抿唇，眸中渐渐沾了些亮意。
赵琨笑着反问道：“寡人生气什么？”
他倒是想韩桃再多对他放肆些，别总是患得患失，遮遮掩掩，他就想让韩桃知道，不管韩桃如何做，他都是喜欢的。
袜子还没穿上，他狎昵吻了下韩桃的脚背，抬眼看见韩桃坐着，那眼尾又因为这个动作而有些惊得泛红。
阿善一下跳上窗头，轻叫了几声，而床边的赵琨见这美色就有些心猿意马，忽然抓着韩桃的脚，往下挪去。
“……赵琨！”韩桃叫起来。
“不如今夜侯爷就允了寡人，将寡人踩于身下——如何？”赵琨抓拢他小腿凑近来，手指攥拢腿间肉，这丰盈感恰到好处，他望向羞愧难当的韩桃，难以掩饰兴奋地扬起唇角来。“侯爷的脚，可否动动？”

第52章 赵琨他无敌爽
听闻勤政殿的烛火燃了一夜。
众人都当是陛下忙于处理政务，连同承恩侯也一夜未出。
却不知床榻间赵琨手抓红绳躺着，那声音断断续续，故意当着韩桃的面，扬起脖颈来发出嗟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上下攻守之位颠倒，赵琨的眉眼中透露着极大的愉悦感。
赵琨只觉得他可以就这样一点点把韩桃惯得无法无天去，就先从脚踩天子身开始。
“赵琨，你……”
“寡人如何？”赵琨低眉笑笑，又将身子主动送了送。“寡人深思过后，觉着承恩侯这封号取得实在不好，总叫侯爷承寡人之恩，寡人倒也想叫侯爷恩待一番。”
韩桃闻言，忍不住下脚重了些。
赵琨低哼一声，下意识痛地皱起眉头来，然而指尖却搭上了韩桃的脚踝，给人系上了一只银铃铛，还要夸道：“侯爷，做得真好。”
他手指一拨动，那银铃铛就叮当作响，脚腕系着红绳，一动一响，更为明显。
赵琨几分满意，低低笑起来松开了手，朦胧的床帐里银铃的主人好似犹豫了片刻，那铃铛就开始急作响，赵琨一下仰着头攥上了枕巾，一边笑着，一边无节制地夸韩桃，帝王的龙袍松散垂在床榻边，惊起睡着的阿善支起耳朵来，瞪大眼望着床榻。
“喵——”
“韩桃，韩桃……寡人真是心悦极了你。”床榻里传来人断续的声音，“寡人当真是离不开你……”
“赵琨，你莫要再死乞白赖地胡言了。”
“寡人说得可都是实话……爱妃……”
“赵琨！”
“……寡人偏要叫爱妃，寡人的韩爱妃……”
阿善一跃来到床榻前，好奇那声音，忍不住用爪子去抓床帐，抓得床帐微开，韩桃急急伸手来拉拢，阿善一下叫了声，不甘心地从底下缝隙冲了进去。
“阿善！”床帐里传来韩桃一声惊呼。
脚上的银铃铛叮当响了声，韩桃急急挪开脚去，被阿善抱着脚踝不撒手，他衣衫半垂，肩头半露，此刻正是陷于情爱的时候，然而阿善的爪子却饶有兴致地扯着他脚踝上的红绳攀咬。
“阿善，走——阿善……”
他一下跪坐在赵琨身上，怕阿善抓到什么不该抓的，损伤了赵琨龙体，然而对上身下人怪异目光，又忍不住有些责怪地望着赵琨。
“作什么？”赵琨瞧见这目光，无辜地摊了摊手。
“猫是你的，”韩桃用力扯了扯赵琨身上微开的里衣，“应当怪你。”
赵琨笑起来，一把揽住他压下，忍不住碰了碰韩桃的唇瓣，进而咬着嘴唇深入去。
韩桃被这突然的举动整得呼吸微顿，随即顺从地叫人吻着，只感觉赵琨像挑逗他一般，与先前横冲直撞的吻势截然不同。他被吻入更深之处，床榻上缠抱的身子不自禁缠得更紧，他又忍不住支起腿来，腿边还有阿善那团毛绒绒蹭得发痒。
“阿善……”
韩桃被吻得身子发软，一只脚钓着阿善探出床帐去，足弓微微发颤。
阿善一下叫了一声，咬开红绳心满意足地拖着离开了，一路银铃铛叮当作响，只剩韩桃那只露在床帐外的脚，连着脚趾头微微蜷缩去。
然而赵琨却还记着御医的话，不肯与他更进一步，他被赵琨害得难受极了，抓着赵琨的手请人帮忙。
“你身子真是越发软了，”赵琨感慨道，“赫连异入宫那回，寡人与你同床的时候便想说，只是碍于颜面，没有开口。”
那回赵琨与他同床，好像是狠狠压着他骂他轻贱。
韩桃一下没有说话，低低嗯了一声。
赵琨的手顺势向下去，亲昵地吻了吻他。“生气了？”
“没……赵琨！”
“总是这般样子作什么？都是老夫老妻了，”赵琨又抵着额头来吻他，好像是怕勾起他不好的回忆，叫他介意，“寡人如今想到那些话，倒觉得你该抽寡人一个大嘴巴子。”
“你又说浑话。”
“侯爷不妨打一下。”赵琨胡乱吻了一番，抬起头来深深地看着身下人，“打一下，出出气？”
韩桃抱上赵琨脖颈别过头去，只觉得赵琨又开始乱发疯。
但赵琨已经抓起他手来，在脸上重重拍了几下，又强制着不让他缩回手，忍不住去吻他手，连着五根手指都要一一吻过，一副如珍如宝的模样，好像生怕韩桃不能发现自己的喜欢。
赵琨又去吻他脖颈，吻他肩胛。
他被吻得半剥了衣裳，连白皙的胸膛都沾了红意，吻咬着刺痛意越来越重，韩桃闭着眼微微喘息，然而确实很喜欢赵琨这么对待自己，连神情都放松去。
墙角的阿善咬着铃铛，又叫起来。
“瞧侯爷的神态，似乎被寡人吻得很是舒服。”
“……嗯。”
“那侯爷为什么不给寡人回应？”赵琨压着他问，“寡人见你身子上下每一处都实在可爱，你若不给寡人回应，寡人只能一处处吻下来了。”
他没回答，只是一边别过头不去看赵琨，一边却又抬腿将赵琨抱得更紧，好叫人能了解体会到。
耳边一下传来人低低笑声。韩桃只感觉身子被搂得又软又热，脑袋烫得好像是发烧了，但他却又很喜欢这样烫得迷糊的感觉。
赵琨说不深入，也绝不深入，所有分寸都是点到即止。
在这床榻之间，他能察觉到赵琨明目张胆的喜欢，能见到旁人都见不到的年轻帝王的另一面。在朝堂上呵斥群臣，杀伐果决的帝王，会在床榻上有意地博取他的欢心与回应。
“赵琨，你以后……会对别人这样吗？”他忍不住问道。
“说什么胡话，”赵琨揉搓了下他的发丝，嘶哑着嗓音低低回答道，“寡人只同你一个如此亲近。”
“当真？”
“真。”
他放下心来，这些时日赵琨叫他放下了许多的心，他又不嫌热地勾住赵琨的脖颈，发丝有些湿黏地黏在额头上，他轻轻吻了下赵琨的耳尖，感觉到自己完全被赵琨拥在怀里。
他又恍惚感觉自己被折腾累了，将要疲倦地睡过去。
“赵琨……其实那次在南燕，你去七皇子府，”韩桃闭着眼轻轻道，声音越来越轻，“全是假的，是我做给你的戏。我也只同你一个……欢好过。”

第53章 他骂自己该死
“你说什么？”
他被赵琨掐醒了。
掐得其实不重，只是赵琨抱着他一下没控制住力道，韩桃有些不太清醒地睁开眼，对上赵琨看着他隐忍诧异的眼神，好像藏着些许激动神情。
“你刚说，你只同寡人一个欢好过，是什么意思？”
韩桃缓缓道：“做什么……”
“你难道不是在南燕的时候——”赵琨欲言又止，片刻后或许觉得他只是困不清醒了随口说的，于是又转过头去，“罢了，寡人倒也没那样的意思。”
“陛下没有哪样的意思？”韩桃忽然想看看赵琨的反应。
“你知，寡人从不在意那等子事。”
韩桃慢慢爬了起来，撑手看着：“但陛下刚才却激动了。”
“……是。”赵琨对上韩桃的眼，又有些说不出话，他知道韩桃也一直在意他对当年那几次颠鸾倒凤的看法，但是他不敢明说，他一直在怕是因为自己的缘故，韩桃才会委曲求全地伏在皇兄们的身下，他是不敢问出口。
“韩桃，你明白吗？”
月光照进窗间，蜡烛都已经燃尽，现今有些晚了，但是两个人都没了睡意，外头蝉声鸣一阵歇一阵，床帐里的人影绰约，看不清晰。
“寡人只怕，你会因为寡人待你的态度而患得患失，”赵琨最终吐出气来，认真看向他，“破镜重圆难，就像当年寡人摔碎的那块玉佩，如今就是寻能工巧匠也无法再修成一块，有些误会或许解开了，但是这几年来寡人心中的那些阴鸷愤恨，那些求而不得依旧在。”
韩桃想到那天赵琨将拼凑的玉佩放在桌上，他看到之时想的也是这般，所以这几日他一直在适应赵琨态度的变化，也在尽力地迎合满足赵琨。
他盼望着过去那些不好的，他与赵琨能统统忘记，坠欢重拾，断钗重合。
“寡人知道。”赵琨说。
“你知道？”
“寡人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你这几日在床榻上缠着寡人的笨拙样子，”赵琨这句话，特意是指着书桌下那次韩桃替自己纾解说的，“但无论如何，这些过往的阴暗情思都是该寡人自己暗中消化的，与你无关。”
长英殿呕出的那口血，是赵琨对自己的懊恼与恨意，韩桃受的苦已经足够多，也止于此，此后岁岁年年，赵琨都只想韩桃能够与他同在一处，无病无忧。
“赵琨，你难道一点都不在意先前……”
“在意，”赵琨低低开口道，“寡人只在意你那次在寡人身下哭，寡人却对你无动于衷。”
韩桃的心漏跳一拍。
那次，是赵琨装作东宫侍卫那次吗？
韩桃看向赵琨，突然就明白前几次赵琨欲言又止，转移话题的原因所在了，他还担心是赵琨嫌弃自己，原来不是这样。
那是赵琨在在意他的感受，因为他的患得患失而处处小心谨慎。
好像一别多年，赵琨还是那个会在窗下克制地吻上自己面颊，然后说着“赵某喜欢”的少年质子，他还以为赵琨变了许多，但赵琨却一如往昔，将最赤诚那面摆在自己面前。
韩桃的眼紧紧望着赵琨。
“你这么看寡人作什么？”赵琨问道。
“陛下所说的阴暗情思是什么？”韩桃反问道，按照赵琨的德行，他大概能猜到七八分，他支起身，开口问道，“这五年来，陛下都是想像南燕离开那晚那般，蒙眼缚手，折辱于我吗？”
赵琨瞳孔一缩。
韩桃见状忍不住去吻赵琨，咬开赵琨的唇瓣往里吻去，他压着赵琨，抬手去与人十指相扣，伏在人身上用笨拙的吻意来侵占。他忽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赵琨当初的一切。
床帐中传出一些细碎的低语，喃喃着声，只叫枕边人听闻。韩桃诉说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整个身子伏在赵琨身上，而赵琨的指尖好像都在发颤。
“所以，你一直知道那晚对你下手的人不是东宫侍卫，乃是寡人？”
韩桃扯起被子，只有一双眼露出在被外。“你进来之时，我便知道了。”
“进来？跳窗进来的时候？”赵琨疑惑道，“你那时就已经认出寡人来了？那不是从一开始就……”
韩桃面色有几分古怪，忽然不解释下去了，赵琨愣了一会儿，也明白到底是何种进来。
“我怕你察觉到我异样，会不肯离开南燕，所以只能假戏真做。”他看着韩桃面色微烫地缩了身，声音很低地对他说，“第一次你见韩武礼与一个和我模样相似的人同床，于是第二次的时候，我就灌醉了他，带到七皇子府去。”
却不曾想那次真正激怒了赵琨，以至于赵琨离开南燕前一晚，摸黑进了府中。
那晚赵琨待韩桃全是折辱与亵玩，感受着韩桃明明已经在他身下止不住地发抖了，却还“听凭太子吩咐”地支起屁股来。
赵琨那时有多暴怒可想而知，恨不得狠狠压下这具轻贱的身子，全然地发泄与占有。
他也是那样做了，因此他只记得天亮前走的时候，韩桃趴在床榻间张着腿，被小小侍卫玩弄得一塌糊涂的样子。
“殿下真是好风采啊。”他狎昵地亲吻了下韩桃的腰窝，感觉到身下人蒙着眼，又狠狠发颤了一下。
他那时用的还是粗犷的声调，故意装作东宫侍卫的样子，没想到韩桃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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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琨再回过神，发现韩桃已经扯起被子，将自己整个都藏进去了，床上被子鼓鼓着一团，好像羞耻于自己发现赵琨真实身份的途径。
赵琨见状，忍不住低头去扯那被子。
“要睡了。”韩桃在里头轻轻说。
“里头这么闷，你也不怕睡没气了去，”赵琨扯着被子，低头去寻人，“侯爷再仔细说说，是怎么发现寡人的？”
“不要。”
“说来给寡人听听，寡人好奇的紧……”
床榻上逐渐传出几声压抑的声儿，一下又没了痕迹，赵琨也钻进被子里去，抱着人胡乱亲啃，到最后韩桃被吻得受不住，自己揭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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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许久后夜色渐深，墙角的阿善缩在软垫上，早就打起了盹。赵琨却又披上外袍，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韩桃实在累得厉害，正沉沉睡在他腿间，睡到面庞红扑扑的发散着热意，额角都沾了汗，他衣衫半敞，胸膛处隐露着几点梅痕，明明也不是少年人了，偏偏这睡姿还同当年一般乖软。
赵琨想起那晚他从后边压着韩桃，抬掌毫不客气地抽人屁股，听着人挣扎低哭的场景，连着喉间都有些发干。
韩桃，他亏欠韩桃的太多，他如今还能同韩桃嬉笑打闹，可心底却又如何原谅得了自己。
“真该死。”
他恨不得用利刃划开自己的手，鲜血淋漓才叫还债，他又想杀人，杀了那韩氏兄弟，啖其肉，饮其血。
赵琨的胸口沉沉发闷，最终只能将手掌探入被子里，摩挲过韩桃被抽打过的地方，勉强叫自己得几分冷静。
软肉微烫，他如今能弥补韩桃的，也只有叫韩桃身上的毒尽快解了，哪怕是这毒引到他的身上，叫他来替韩桃受这份苦楚也好。
夜色沉沉，赵琨仰着头靠在床边，最终叹了口气。

第54章 他要守在身边
几日后，韩桃与阿善相处越发和谐，每日他除了必喝的两碗药之外，连膳食也被陆得生换做了药膳，不知是药膳吃多了的缘故，还是赵琨时时陪在身边，韩桃脸上竟然还多了点肉。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与赵琨说开之后，心境更觉畅通，见他身子有好些，赵琨更是毫无保留的，连奏折也随他看随他批，只是当他批奏折的时候，赵琨就常往陆得生居住的两仪殿跑去。
午后阳光正好，云清风淡的，韩桃伏在书案前，笔尖沾了点墨，又往阿善的脑袋上蘸了蘸。
“阿善，阿善，”他略有些苦恼地问道，“你说陛下是不是想偷懒？”
“喵——”阿善站起来抖了抖身子，把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淡淡笑了起来。
空青守在一边，瞧着这位七殿下的性子确实比之前要活泛多了，心中也有些高兴。韩桃正翻着折子，就看见老宦官从外头回来。
“陛下呢？”
“在与陆大夫下棋呢，”老宦官作揖回道，“辛苦侯爷了。”
“倒是不辛苦，只是本侯找你正好有些事。”韩桃想了想，翻出几道折子来，递给老宦官。
先前御史台上了几道折子，建议赵琨收心敛性，不要沉迷美色，最好将所谓的承恩侯赶回宗人府去，更有甚者建议直接赐死。
于是前天赵琨批阅的时候瞧了眼，就叫人直接把那几个御史下监里去了。
“乱世里法令严苛也不是坏事，可御史行监察之责，上书弹劾是他们应尽的本分，”韩桃看向老宦官，“就麻烦您跑一趟，把那几人放出来吧。”
“可陛下——”
“他记性不好，这等事罚完便忘了，你悄悄去，再以陛下的名义给些赏赐。”
老宦官犹豫了会儿，想到韩桃先前于他有恩，最终应是退下了。
韩桃放下笔，赵琨治世的能力他是知道的，但他发觉赵琨自登帝位之后，刑罚的手段越来越狠厉，虽能治人，却难以服众，暴君之名也由此而来。
他不能再叫赵琨因着自己，再坏上一层名声。
“喵——”
阿善用脑袋蹭着他，示意人摸摸自己，韩桃回过神来，抱起了阿善。
没过多久，又有绣使进来递情报给空青，这几日绣使的信鸽飞得好像也格外多，韩桃隐隐猜到与魏国边境有关，却也没多问。
他一边撸猫，一边抬起头来看。瞧见空青打开竹卷看了会儿后，忽然皱起了眉头。“殿下恕罪，恐怕奴婢如今要去寻陛下一趟。”
“怎么了？”韩桃诧异道。
“从边境传来的消息，说是跟丢了那帮去往魏国的南燕人。”
韩桃猛然一怔，接过竹卷来。
按照上边送来的时间，就是十几日之前了，几日之前赵琨宣骠骑将军入宫，他在帘后听到的就是有南燕之人打着复国的旗号，暗中与魏国联合，骠骑将军高信还说，领军之人是南燕淑妃的胞弟，也就是他的舅舅。
如今他们动作竟这般快，赵琨来得及应对吗？
韩桃忍不住担忧，南燕于他是故国，但他也知道，战火一起遭殃的只有百姓。所谓复国不过是一群人想抓权力的借口，愚不可及又好笑。
“骠骑将军到何处了？”
“陛下密令，叫他打着剿匪的名义启程去罗峰关，今日就会进宫辞行，魏国若要发兵，必先经过罗峰。”
“你快去送信吧，”韩桃起身来，眉头微蹙，“莫要耽延。”
“是。”
空青急急走了，韩桃走到门边远远望着，忽然发现他于政务之处，能帮到赵琨的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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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赵琨正在两仪殿外与陆得生对弈。
四角凉亭，挡风遮阳，青竹簇拥着亭子恣意生长，添了几分消暑意。
“您说陪您下三局棋，就告诉寡人让韩桃快些解毒的法子，”赵琨抬手下了一枚棋子，“这都已经是多少个三局了。”
“年轻之人没耐心啊，还是得要修身养性，”陆得生把玩着手中棋盒，看了眼赵琨，“这几天下来，陛下可还记得赢了几局，输了几局？”
赵琨一愣，倒还真有些记不清。
“输赢不定，人生无常，”陆得生落棋道，“即使是医圣也有医不好的疑难杂症，因此陆某所能做到的，也只能是稳中求胜罢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可知我那侄儿五年是怎么过来的？”陆得生抬眉，淡淡道，“——中此毒者一个月后便会毒发，毒发后一个月既死。而在这过程间，他会五感渐失，逐渐看不见，听不着。”
赵琨闻言怔住，他不敢想，这对当年的韩桃来讲是怎么样的痛苦和恐惧，日日都缩在阴暗的床榻边，在无光无声的世界中等死。
但韩桃在他离开的时候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按道理来说，最多也只能活二十多天。
“我寻了他一年，才寻见。”陆得生说，“当年我寻到他时，他已是瞎了又好，体内这毒被金针封住，如同死水在池中一般，进不去也出不来。”
“韩桃这毒，不是您为他拖延的？”
陆得生摇摇头。
“所以您只是为他拖延了之后的毒发？有人早您一步……护住了他？”
“是也。”
赵琨怔住，想不到还会是何人。
陆得生扔了手中棋子，看向不远处红墙琉璃瓦，不知想到了些什么，摩挲着指腹，片刻后，他又开口说道：“多亏那人及时出手。我如今想的法子，也只能是将他体内那死水一般的毒一点点逼出来，每次所逼得不多，刚好不会叫他丢了性命，只是这毒剩得越少，也就越难逼，搞不好到最后，还是要走一遍五感渐失的老路。”
“那他……”赵琨忽然不敢问下去。
“会死。”
“那若是不逼毒呢？”
陆得生笑了声。“也能活，只是只能活个四五年罢了。”
凉亭内一瞬沉寂，赵琨默默攥紧拳头，他忽然明白了陆得生这几天不与他说法子的原因。无论陆得生选择哪样，都不是他乐意见到的。
“我并未告诉他这些，免得他生死志，我只说过个三五年，他的毒迟早能解。”陆得生喝了口茶，看向凉亭外的日头，“其实我一直在好奇啊，在我之前是谁护住了他。只是这小子过得糊涂，竟也不知道答案，如果能问出来……或许会多条路。”
能叫发病失明的韩桃重续命数，那应当是很厉害的医术了，陆得生想着即便是他那位担着医圣之名的师尊，恐怕都不能做到，也不知是何人有这种本事。
“……有一个人应该知道。”赵琨开口道，倏然站起身来。
“谁？”陆得生抬头。
“韩武礼。”
韩武礼恨韩桃，恨到了一定地步，恨到有关韩桃的所有事他都要插一脚，赵琨想自己与陆得生都不在的那一年里，唯一有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也只有一个韩武礼了。
“你确定他会知道？”
“先问问，还好寡人没杀他，”赵琨负手，大步朝外走去，“来人，将那废帝提来，宣绣使罗玉进宫。”
“陛下，是那位善剐千刀的罗玉吗？”赵琨身边的绣使诧异跟了上去，“陛下，那可是南燕废帝——”
“寡人管他是谁，既然占了一个废字，要死要活就由不得他！”
赵琨蹙起眉头，心中又隐隐着急起来，如果能早些找到那位救了韩桃的医者，是不是韩桃就不用再多受那些苦楚。
如今北齐粉饰太平，他清楚魏国在旁虎视眈眈，只怕有朝一日局势紧迫起来，他不一定能守在韩桃左右。
他的手发着抖，又一下攥紧。
“去，提废帝。”

第55章 说你要遭殃了
“喵——”
日头落山，阿善从勤政殿内跑出去的时候，脖子上还系着银铃，叮当作响。
韩桃出门来寻，还以为是赵琨回来了，却不知此刻赵琨正在提审韩武礼。他快步走下台阶，发现蹲在阶下的人一身官袍，抱起阿善时还有些笨手笨脚，韩桃一愣，对上阶下高信的眼。
“承恩侯，”高信站了起来，皱起眉头，“你怎么会在此处？”
韩桃的模样，当初在大殿上百官是都见过的。如今他一身青衫垂地，指上还沾着墨痕，他立即将手向后藏了藏，料想高信是来寻赵琨请辞的，只是现在赵琨不在殿中，而他一个南燕皇子却待在勤政殿内，不免引得怀疑。
这几日，朝中的奏折有小半都是他替赵琨批的，要是传了出去，大臣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赵琨淹死在朝堂上。
他拱手，只回道：“本侯来寻陛下，只是陛下不在殿中。”
“侯爷也是刚来吗？”
“是。”
“侯爷身为南燕人，来这种议政的地方寻陛下不好吧。”高信忍不住上下打量他，那一手托着阿善向前递。而韩桃身上弥漫着的若有若无的墨臭味，叫高信眼睛微微一眯。“朝政大事，侯爷最好还是避着一点。”
韩桃见状也不恼，只是伸手从高信手中抱过阿善揉了揉。
“将军说的是。”
“这狸猫，是侯爷养的？”高信的手一顿，没有接韩桃的话茬，“高某前几日来寻陛下议事的时候，也曾听过它在帘内叫唤。”
“喵——”
韩桃还想反驳，阿善已经两爪子扒拉着他，脑袋抵蹭着亲密万分。他被蹭得别过头去，耳尖一痒。
“宫中多的是狸猫，将军大抵是听错了。”
那日赵琨议事时叫他藏在内殿，如今倒像是被高信发现。不止阿善在帘内叫唤过，那日高信走后，韩桃还被赵琨压着叫唤了一夜，青衫垂地。
勤政殿是何等重要之地，想必高信如今也猜着赵琨将他藏在里头，是为了行什么事。
余光里，他只感觉高信像是在沉沉看着他，韩桃正想错身走过去，高信已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像是没有意料到青衫下那截胳膊如此细，手一顿又抓得更牢，连着臂膀用力扯来，骤然将韩桃压在柱下。
武人下手没轻没重，韩桃一下闷哼了声，连带着阿善爪子伸了过来，在高信手背上狠狠一挠，扑腾着从怀中挑落。
“阿善！”
“侯爷竟敢偷听朝政要事？”高信低头强压着他，手背上两道抓痕已经冒出血珠，但高信不以为意，“陛下宠信敌国皇子，本不是我等臣子该议论之事，但承恩侯也当知道，若非是陛下开恩，此刻你应该在宗人府中，同你那被阉了的皇兄一道。如今你竟敢在殿中做淫秽之事——”
“骠骑将军，”韩桃打断他，面色有些发白，但还是抬起头来看向高信，“将军也知这是在勤政殿前，如此行为莫不是仗着身上有累累功绩，竟不将天子放在眼中。”
门口几个小宦官不曾见过这场面，急急过来劝。
“退下。”韩桃朗声道。
年轻的将领凤目微挑，身上带着的是从沙场下来的森森杀意，韩桃太清楚这目光中的蔑视与不屑之意，他也见惯了这样的目光，并不觉着惧怕。
“下午新到的消息，绣使在魏国边境处跟丢了人，这事麻烦的可是将军您，”韩桃仰着头，继续道，“本侯若是您，就该回去早做准备，而不是在此处讥讽一个知晓事情来龙去脉的南燕人。不然——恐怕将军此战必败。”
“你威胁我？”高信冷笑道，好像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开始眼中就带了敌意，“若有人将我行军之事报给南燕余孽，那定然也只有你这个张着腿来媚君的亡国之奴。”
“高信！”
“砰”一声，韩桃抬起手肘想要推开高信，只是下一刻他的手腕就被高信大力捉住，拧着胳膊就要折断。
韩桃一下痛苦皱起眉来，剧烈喘息着。
“承恩侯也不过如此。”高信笑道，膝盖狠狠抵住他的腿，“区区一个南燕人，竟敢在本将面前耀武扬威。绣使在魏国边境处跟丢人的消息，你如何得知？陛下岂会糊涂到连这事都告知于你——说！是不是你在殿内偷看到的！”
柱子下韩桃疼得发颤，高信身边的几个亲兵拦阻了小黄门，他仰头挣扎着，知道高信不敢真的折断他的胳膊，然而这位骠骑将军未免凭着自己的军功太过放肆。
他听赵琨说过，高信的父亲和两个哥哥，当年都战死在南燕沙场之上，高信对于南燕人有着与生俱来的痛恨，他有心提醒，反倒叫高信以为是他偷窥军机。
阿善一下扑了过来，被高信踢到一边，凄厉地叫了声。
韩桃仓皇道：“高将军，这是在宫中——”
“宫中又如何？高某这就逮着你这南燕细作去见陛下。”高信冷冷道，“便是陛下不信，本将军也先一刀砍了你的脑袋，保住齐国江山再说！”
韩桃咬牙，感觉高信一把拽起了他的头发，他疼得叫出声，不知赵琨这个时候为什么还未回来。
莫说高信，朝中大臣皆不知赵琨于他的宠爱远甚过明面，高信若真这样拽着他去见了赵琨，恐怕下一刻，就是这位骠骑将军人头落地。
“高信，你如果还不放手……”韩桃咬牙，目光投向远方颤声道，“只怕你要遭殃。”
“那高某倒要看看，我会如何遭殃。”
高信嗤之以鼻，反而变本加厉，折着他的手更加向后，韩桃痛得叫起来，只感觉筋脉要被撕扯开去，他颤声喊出赵琨的名字。
下一刻，一声带着怒意的吼声从不远处传来。
“高信！”
高信一下松了手，韩桃抬手凭着最后的力气给了人一巴掌，一下被推得跌落在地，袖衫扯地松垮挽下。
他靠在柱子边别过头去，对上赵琨几乎是飞奔过来的身影。
他先前就看到赵琨从宫道上过来了，此刻他虚弱地仰起头来，看向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高信，缓缓扯开唇角。
“我说过……你要遭殃了。”

第56章 谁为他换性命
下一刻，玄色龙袍扬起，高信就被飞奔赶来的赵琨一脚狠狠踹翻。
“你好大的胆子！”
踹翻过去的身子撞上了台阶，高信反应不及，闷哼一声，然而认清来人是赵琨后，还是迅速撑起身来，单膝跪在赵琨面前。
“陛下，微臣有罪，但这承恩侯其心可诛！”
“寡人问你，你先前是要做什么？”赵琨脸色铁青，拢住身后的韩桃，不敢想自己再晚到一步是什么光景，“这里究竟是你高信的高府，还是寡人的禁城！你是要反了天去吗？”
高信还要再开口，又被赵琨在胸口处狠狠踹了一脚，他一下踉跄倒下吐血去，眼睛紧紧盯着一旁的韩桃。
“陛下，你怎么能因为一个南燕人……”
“寡人怜你父你兄当年战死沙场，屡次委你重托，你却日渐飞扬跋扈，”赵琨气得身子发抖，“剿匪，明日你还去剿什么匪，拖下去杖责一百军棍！”
“陛下！剿匪之事万不可拖延——”
“你既都有了犯上之意，”赵琨嗤笑道，“凭你如此，还觉自己能够领兵出战？”
“陛下……”
高信面色一下变得灰白，愤恨望着韩桃，顿时明白过来韩桃说的他要遭殃了是何意思，身为将帅，最耻辱的莫过于临出征前被褫夺兵权。他竟然因着一个南燕人的离间，而被圣人生出嫌隙之心。
“是承恩侯他偷窥军机……”
赵琨冷冷道：“是寡人予他查政之权！”
绣使抓着高信的两个胳膊拖了下去，赵琨又气不过眼，往高信胳膊上又要踹一脚，靠在柱边的韩桃却眼疾手快地抱住他腿，抬起眼来摇了摇头。
赵琨见状俯身来，两手扶着将他打横抱起，大步往勤政殿走去，阿善也被绣使抱着送去御医那。
“寡人来之前，高信是怎么待你的？”
“没事，只是见不惯我是南燕皇子，却在勤政殿中，想要动手。”
韩桃的手摸上赵琨安抚，察觉到人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也不知是从哪里过来的。他倒是还好，没有伤筋动骨，只是高信先前的话若是让赵琨听见，别说官位，怕是连命都难保。
“去传忠武将军入宫，就叫他明日代高信剿匪。”赵琨进了勤政殿，将韩桃小心翼翼地放在龙椅上，检查他有哪里伤到，一边吩咐宦官，“绣使那里递送来的消息，抄一份送给忠武将军。不必说高信是如何受罚的。”
“是。”一众宦官见状退下。
长衫解下，半身裸露，韩桃那只被高信抓过的胳膊上已经起了几道淤痕，赵琨见状神情又冷了几许，韩桃伸手遮了遮，低下头来。
“遮什么，你身上寡人哪里没见过，”赵琨没好气地扒拉他手，“寡人还以为你那样的性子，会替高信求情。”
“我还没有傻到那种地步，”韩桃蜷缩在龙椅上，有气无力，“你夺了他兵权，也是觉得他如今正在风头上，需要挫挫锐气罢。”
赵琨冷哼一声：“寡人是去叫他巡查敌情，他若这个性子过去，边境必然要出事。”
怕只怕今日事情传出去，会叫众臣觉着是韩桃的过错，就如同亡国必有妖妃作乱，那群大臣看不清形势，不懂军政，总是要抓一个无辜之人来出气。
赵琨也是想到这点，才会气高信气得厉害。
他从袖中掏出药瓶来，递给韩桃。“先前去寻二叔下了几局棋，这药同先前一样，只是从半月一服，改成一周一服。”
“解毒的药？”
“是。”
韩桃伸手接过，闻了闻，果然还是和先前一样的气味，却不知道为什么要改成一周服用一次了，他这几日没察觉出自己身体有哪里不对，可赵琨却日日都去寻二叔。
他抬起头来，试探地看了眼赵琨。
“这么看寡人做什么？”
“赵琨……你是不是瞒了我事情？”韩桃慢慢说道，“莫不是我如今毒性反复，怕要不久于人世，所以你和二叔才瞒着我……”
“呸。”赵琨捂了他的嘴。
韩桃无辜看着。
“是寡人可能找到解你毒的法子了，”赵琨别过头去，“但是有桩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是我要没活了吗？”
“承恩侯！”
韩桃笑起来，发现他的这条性命，赵琨比他自己看得都重。他隐约猜到赵琨身上的血腥味可能和要告诉自己的事情有关，只是他猜不着。
“你可知，你母妃是怎么离世的？”赵琨忽然问他。
韩桃一愣，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赵琨会突然提到淑妃。
他在南燕时除了场面上的逢迎，几乎从来没有当面喊淑妃一句母妃过，每次见到淑妃，他都是自觉退避，免得他那位不爱笑的母亲见他心烦。
入宫陪王伴驾，他的出生大概是淑妃唯一的污点了。
“二叔说你曾经双目失明，口失声，耳成聋……”赵琨有些难以说下去，“寡人去提审了韩武礼，剐了他三百多刀，才知道，当年你是怎么好起来的。”
韩桃的手忽而一僵。
“韩桃，你就不奇怪当年的事吗？”
一下如同浑身血液都冷却下来般，韩桃的眼神有些怔愣。
当初赵琨离开都城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南燕老皇帝才发现那杯毒酒，赵琨根本没喝。
而在之前无数个寂静的黑暗里，韩桃都是躺在被褥上等死，他能闻到被褥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霉味，偌大的七皇子府邸里无人照顾他，他看不见，听不清，就好像一个耄耋老人一般行将就木。
都城众人都以为七殿下只是在虔心祈福，夸他仁义无双，然而那时的他其实已经没有力气再下床，他整整饿了三天，不曾沾过一滴水，一粒米。
一直到那天，他终于被人发现了异样，朦胧里一声大叫打破了寂静，他好像听见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的声音，听见有宦官细长的嗓音着急忙慌地大喊着什么，但是他听不清。
“快，快——陛下有旨，速速送七殿下入宫！”
“殿下……你醒醒啊……老奴真该死啊……”
“哥哥！快传御医！”
他被一大帮子人抬着，一路风风火火送进宫中。宫婢们帮忙着清洗身子，喂他米粥，谁都没有想到消失了一个月的七殿下竟差点活活饿死。
那时韩桃只感觉灵魂被桎梏在自己的身体里，毒性发作，他应该是快死了的，朦胧里却听到过乐容的哭声，听见韩武礼讽刺的嗓音，骂他傻，骂他痴，周围一直吵吵闹闹，好像连老皇帝都亲自来过一趟。
他从来没有同时被那么多人在意过，听着周围人的哀哭与急叫，他竟然还觉得有些欢喜和满足。
直到渐渐的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感觉到一双很柔软的手，一遍遍地摸过他面庞，擦拭过他身体。
好像又有什么东西湿漉漉地掉在他脸上，很快就被抹去了。
那大概是伺候他的宫婢吧，可是宫婢，为什么会为他哭呢？
韩桃很喜欢那双手的主人的照顾，好像在生命的最后一程里，还能感受到一些残留的温暖。
“你要……快点好起来。”
是谁在说话？
韩桃不知道，他只感觉身子一点点麻木去，他彻底失去了五感。
可忽然间他在某天仿若睡醒了一般，他睁着眼看向落在窗台边的第一缕晨曦，发现自己竟然能看见了。
与此同时，他发现宫中挂满了白布。
乐容在那时候红着眼告诉他，他们的母妃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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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勤政殿内，韩桃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心脏快速地跳动着。
赵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韩武礼说，是淑妃为你，以命换命。”
一瞬间，周围仿佛一下寂静下来。
以命换命……然而韩桃只记得那时宫婢的泪滴在他的脸上，他愣住，喃喃低语道：
“怎么会……”

第57章 淑妃专属章节
韩桃的神情，恍然间有几分恍惚起来。
他不知，当年南燕皇宫里那座偏殿昏暗的窗台边，在他昏睡着无知无觉的时候，曾有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子在那坐了彻夜。
宫中御医挨个看过，都说七殿下已经无药可救，毒入骨髓，五感皆失，老皇帝愤怒地摔了桌，想要惩罚，却也不知道该从何罚起。
他只能指着床榻上的韩桃，大骂糊涂，大骂韩桃无情无义，不重家国。
淑妃却静静坐在窗边，一言不发。
“赵琨若死，则齐国必然势弱，朕如今是因这逆子的缘故！放虎归山！”老皇帝气得走来走去，忍不住指了指淑妃，最终又不忍苛责，“……真是和陆得敬一个德行，是你生的好儿子。”
“臣妾有罪。”淑妃淡淡道，连眼睛都没动一下。
“杜兰亭，你就是仗着朕宠你。”
老皇帝最终气得甩袖走了，乐容也被宫婢们劝了回去，连着宫人都散开，默不作声地挨个退下，周围一下就安静下来。
许久之后，只剩下淑妃看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韩桃，轻轻叹了口气。素来贴身照顾她的嬷嬷立在一旁，犹豫着喊道：
“小姐……”
“我知道。”淑妃的手轻轻摸过韩桃面庞，看着这眉眼还有三分像从前的安国侯，却也没想到，连性子也和他的父亲一样沉闷倔强。
这事若放在旁人身上，还有许多的转机，哪怕是和赵琨一起离开南燕也好，也不至于落得这样凄惨的境地，可这又像是父子俩共同选择的路，宁可自己悄无声息地死了，也不叫爱人发现一点。
淑妃看了许久，都不肯收回目光。“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长子，是得敬唯一的骨血了。”
“可御医说此毒无解，况且都到了这个地步，小姐——”
“你是知道法子的，对吗？”她抬眼看向嬷嬷，神情没有波动，“人的法子救不了……可还有神的法子。”
“您难道……”嬷嬷一下跪了下来，连着泪也落下。“不可啊小姐，你糊涂啊……”
她轻摇了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不再说话了。
淑妃的掌心上有一颗红痣。是因为南燕人大都信封巫神苏拉，凡掌心有红痣的女子，常被民间认定是苏拉择定的巫医，要在巫神庙中待到及笄方可出庙。
那年她身为巫医，在巫神庙中遇到当时为母亲祈福的陆小侯爷，于是她在尚未及笄之时出了庙，至此误了终生，也误了那位意气风发的陆小侯爷。
老圣女的话言犹在耳：“你不侍奉巫神，偷食禁果，必受咒诅啊。”
“杜兰亭，今日你若踏出巫神庙，来日必将后悔！”
那时的她却只是淡淡一笑，然后拉着陆得敬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座吃人的囚笼。
却没想到没过多久，她就在狩猎场上被老皇帝看上了脸，强虏进宫中。至此她与所爱之人天人永隔，与嫡子见面不识，她永失所爱，她永囚禁城。
巫神苏拉的咒诅——淑妃低头，轻轻一笑，她其实从来都不信这世上巫神，可是到如今，她却好像信了。
“倘若巫神真能听见，我这一深宫孤苦之人的祈祷，”淑妃低低道，“我愿以我血肉饲蛊虫，只求能换我儿一命，保他十年无恙。”
“若巫神不听……”她垂下头，“那南燕千百座巫神庙，我必砸得一座不留。”
密密麻麻的蛊虫顺着指尖爬上她的胳膊，凡攀爬过的地方，血肉都被啃咬。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淑妃开始为自己簪发，青丝垂在颈边，绕过簪子，一圈又一圈，那手就好像血手般一样，只是转了几圈，就将长发盘了起来。
侍奉的嬷嬷站在边上，想说什么最终却又没开口，只能看着她最终剪下自己的一撮长发，用红绳系起。
“我若死了，必然是要与帝王合葬的，我却不愿，”她的声音就像经风霜过后，带着看透世事的冷淡，“你就将我这缕长发带去，埋在得敬的坟前，也算我与他死同穴了。”
“小姐……”
“嬷嬷，我别无所求，只求我走之后，请你写一封信给天医山上医圣的十六弟子，就说他哥哥尚有骨血留存于世，只是无父无母，受人欺凌，”淑妃的话语一顿，“宫中险恶，请他务必要带桃儿离开。”
嬷嬷忍不住哭起来。“小姐，若是世子醒来，必定会后悔您以命换命啊——”
“那就，不要告诉他了。”
淑妃站了起来，曾经美若天仙之人，露出的半张脸却变得血肉模糊，她毫不介意地扬起手来，在月色隐没之处跳起了祝祷舞。
昏暗里传出蛊虫细碎的攀爬声，随着银铃声，一点点吞噬撕咬。
舞步忽然一乱，她却又执着地跳了下去。
她越跳越快，裙摆蹁跹起来，她看向她的孩子，想到那日寿宴上韩桃为自己献上西域葡萄的模样，想到那时韩桃唤自己的唯一一声母妃，那面上写满了渴望被关心的神情，可她却冷脸相对。
谁也不知，那一瞬她心痛如同刀割。
这十几年间她还会做梦，梦见梦里韩桃才膝盖那么点高，追着她跑，笑着喊她为母亲。没有人欺辱，没有人生厌，所有见到韩桃的人只会赞叹他生得如同母亲一般貌美，就该享受到一切的疼爱。
可是梦醒了，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韩桃受几个皇子的肆意欺凌，无能为力。
她渐渐跳不动，或者说，跳不下去了。
“我这位母亲做得不称职，从来没说过爱他……”杜兰亭最终跪在床边，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泪滴在韩桃的面上，又被沾着血的手轻轻擦去，“可若有机会，嬷嬷您再见他，只盼他知道……他是被爱着的。”
“他是我的孩子，是我杜兰亭的孩子。哪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昏暗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因为疼痛而在微微发颤，又强忍疼痛，吻上韩桃的面颊。
蛊虫开始细碎地攀爬着，顺着床榻往上爬。血手勾着韩桃的指尖，嬷嬷跪在一旁，泣不成声。
直到伏在床边的身子渐渐冷了。嬷嬷知道，这座深宫再也困不住她的小姐了。

第58章 用爱卿一人足
勤政殿里，韩桃抱膝坐在龙椅边，最终久久没有回神。
赵琨检查完伤口后，为他重新披上长衫，抬手轻揉了揉他脑袋，韩桃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头，靠上了赵琨胸膛。
他长到二十多岁，第一次体会到寻常孺慕之情，然而亲者却已逝去，甚至于因着这二十多年来的隔阂，他如今亲耳听到自己的母妃因自己而死，内心却也调动不出太多的悲伤。
他再竭力在记忆中搜寻淑妃的长相，也只记得人人夸她貌美，自己却从未细瞧，乃至记忆模糊，记不清晰。
“赵琨，我不知为何心中难受不起来，但又难受得厉害。”
“那便不要再去想了。”赵琨安慰道。
他低头，轻轻嗯了一声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了好久，忽然又重新起身来。
“你去哪？”
“我想去找我二叔。”韩桃回答道，光脚站在地上，眼神茫然又坚定，“二叔说曾有人给他送了一封信，因此他才下山来，我想看看信上的字迹，又想找到送信的人。”
他想找人将自己的母亲画下来，想多从别人口中听到些关于母亲的事，想多看看外人眼中的母亲是个怎样的人。
赵琨一边追上他，来给他穿鞋。
“寡人替你去找，”赵琨抓住他脚踝，“但你先将鞋穿上，既然巫医有法子解你的毒，寡人就将天下巫医都召进宫来，你母亲原本就是巫医，巫神庙中应该也留有关于她的文书。”
“真的吗？”韩桃低下头，看见赵琨抬起他的脚。
“自然是真的。”
“那我能自己去吗？”韩桃问道。
赵琨手一顿，抬起头来：“你想出宫回南郡？”
“巫医不能离开巫神庙，这是神庙规矩，你没办法让她们进宫的。”
南燕既亡，如今归于齐国的这部分国土就成了南郡，韩桃犹豫看向赵琨，不知道人会不会答应。他也是忽然来的念头，这念头就在他心中迅速放大。
他知道自己这几日的身子好像渐渐好起来，二叔说总有一日毒会慢慢排出体外，他会平安康健。
但若真是如此，赵琨与二叔又为何会在此刻查当年是谁救了他？
这几日赵琨天天往陆得生那边跑，一待就是一下午，陆得生也不说什么。韩桃不是傻子，他心中隐约有点猜想，却不敢说出口。
他想亲自去母亲待过的巫神庙看看，想看看那所谓的巫神，看看那吃了他母亲，又让他活过来的蛊虫。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寡人不在，你先前还差点让高信扭断胳膊。”赵琨站起来，负手看他，“不准去。”
“来回就十多日，”韩桃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固执起来，“陛下让我去一趟，我很快就回来了。”
“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这身子按着药来，每隔七日就要吐一回血，一路车马颠簸，风餐露宿，只怕你还没到巫神庙，命就已经丢了半条。”赵琨抬手，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他眉心，“去一趟，你拿什么去？”
韩桃被敲地后退半步。“陛下都说，巫医会有法子救臣的性命，就当臣去寻旁的解毒之法。”
“你现在要开始与寡人论什么陛下与臣子了吗？”
“……我没有。”
“还说没有，又与寡人在这里倔什么。”赵琨上下打量他，“莫不是真被蛊虫迷惑了心智？拼了劲也要回南郡——过来，让寡人喊你一声。”
韩桃疑惑皱起眉来，不知道赵琨是要做什么。
“过来。”赵琨懒散勾了勾手。
于是他慢慢走过去了，猛地一把被赵琨揪起耳朵，附耳大喊了声：“韩桃，回魂！”
韩桃吓得一下叫出声，身子一抖，抬眼看见赵琨得意目光，才知道被戏耍了，他又气又恼：“陛下这是作什么？”
“喊爱卿回魂呐。”赵琨挑了挑眉，“你这般才好，鲜活。”
杜兰亭死的时候都不肯告诉韩桃自己是因何而死，定然也不想看见韩桃今日这般模样，赵琨有心逗人开心，玩起了小孩子把戏。
其实南郡如今异动，赵琨收到的绣使传来的消息远不止韩桃所知道的这些。
加之韩桃身上的毒亟待解开，赵琨甚至有微服私访的念头，或派得力亲信去查个清楚，但他并不打算带上韩桃。
他怕韩桃独自去，出了事。
“你就留在宫中，寡人亲——”
韩桃忽然抬脚，狠狠踩了下他靴子。
赵琨一副被踩疼了的模样，踉跄后退几步。“哟，爱卿还有脾气呢。”
韩桃就靠着殿里的柱子，背着手偏过头去，不肯再说话。
韩桃少有坚持的事，但若有，就一定要做成到底。
“你真想去？”赵琨抱胸站在那看着他，几分严肃，“齐燕魏三国毗邻而居，你若要去南郡，少不得蹭着边境线走，高信才被寡人卸了职去，你应该知道边境如今不太平。”
韩桃想了会儿，想着有些事赵琨既然瞒着他，他也该装作不知，只说道：“我有点想去。”
殿内又沉寂下来，赵琨不说话，过了许久，才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
韩桃抬起头来。
“你要是实在想去，”赵琨从怀中掏出帕子来，随意地擦了擦手，“那就带上二叔，再多带几个绣使吧。等寡人处理完都城的事宜，过一两日快马追上你。”
“你要与我同去？”韩桃不可置信。
“不然呢，”赵琨淡淡看他一眼，“你这样，寡人也不放心。”
他刚就想说，要亲自去南郡的，绣使送来的奏报语焉不详，赵琨倒想亲自瞧瞧如今的边境成了什么样。
若是真带上韩桃，赵琨只希望此去南郡能解了韩桃的毒，化了淑妃的怨，不要闹出多的事端，届时赵琨寻个得力的绣使坐镇禁城，自个儿倒还能亲眼见到南郡的情形。
只岔开一两日的时间，想来韩桃也不会遇什么事。
赵琨看见韩桃松了口气，像是放下心来，于是一手揽过韩桃，将滚落的笔随手捡起丢回笔洗中，往内殿走去。
“干什么？”韩桃边被带着往前走，边疑惑问道。
“二叔说你身子养得差不多，”赵琨的声音从内殿若有若无地传来，“他说如今节制点，可以同房了。”
“赵琨！”
“这回不叫陛下了？”
紧接着内殿传出韩桃一声叫，赵琨的手不知道“啪”一下拍在哪里，还往上提着狠狠揉了几下，“喵——”一声细长猫叫，阿善从内殿快速蹿了出来。
内殿声音逐渐细碎起来，青衫垂在服箱边，潇洒的帝王压坐在床榻上吻弄，倒不是真的想要同房，只不过是逗弄一番。隐约只看见屏风里被压坐的美人支起了腿，臀上还带着不明晰的巴掌印，面色越发红润起来。
“晚膳还没……”
“用什么晚膳，用爱卿一人足矣。”

第59章 山雨来风满楼
赵琨又不舍这小别离，于是接连几日都抓着韩桃又亲又摸，极尽风月之事。韩桃也算是比较清心寡欲的人了，愣是被赵琨勾得接连几次上了邪火，偏偏赵琨又不深入，他的身子反而被弄得难受不堪。
过后二叔诊完脉，特地跑去训了赵琨一通。
几日后，空青就收拾了行囊，韩桃由四位绣使和四个暗卫看护，坐马车出了宫门。马车里还坐着个陆得生。
韩桃原本没想带那么多人，因此赵琨问他时，他也只要了四个绣使，却没想到暗卫们一听韩桃要去南郡，哭着喊着要跟去。
“在宫中不能同世子待一处，出宫了我们总得陪着世子吧。”
“世子这是不要我们吗？那狗皇帝的绣使有什么强，绣使绣使，一听就知道只是个绣花枕头！”
韩桃被闹得没法，只能带上了他们跟在后头做仆从，一路的叽叽喳喳。而那四个绣使就听从空青调遣，隐匿在了暗处。韩桃瞧着像是空青在绣使中的地位也不低，不知为何在他身边做个小小的宫女。
“当初殿下进京，陛下就嘱咐奴婢跟随左右，”空青笑道，“奴婢以前做的都是杀人的活，如今能在殿下身边偷个懒，也算是享福了。”
“那四个绣使与你，谁功夫更高些？”
“没比过不知道，”空青掀开马车帘，往外看了眼，“但陛下派给殿下的都是最好的，空青也不一定是对手呢。”
“那就和我们打一场，”暗卫们听到空青这般说，又在后头不服道，“哪里需要齐国皇帝再派人手，我们也不差呀。”
空青闻言，捡起个石子就扔了过去。“都是保护殿下的，怎么能说这种话。”
暗卫们就去勾着绣使打架了，打闹得乐此不疲。马车轮咕噜噜转着，掀开的车帘外头是一大片麦田，连着空气都有几分清新，和宫中处处规矩森严的样子确实不一样，和韩桃以前孑然一身的样子也不一样。
韩桃闭上眼嗅了嗅空气中的麦香味，忽然就想起母亲对他说，他是被爱着的。
他靠在车窗边，忍不住扬起唇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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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琨说得也没错，韩桃的身子确实吃不了这样的苦头，即便马车里铺着的都是软垫，他还是在赶了一天的路后就腰酸背疼。
到晚上的时候，韩桃忽然有些后悔早晨走得太过匆忙，没好好向赵琨道个别。
但赵琨昨晚折腾他折腾得太狠，二叔说他与其被勾上火后一直憋着，还不如一次卸了劲，于是知道他今天要走，赵琨昨晚非抓他泄。只是可能先前憋得太久，这一次劲儿总泄不出来，到最后还是赵琨低头用嘴帮他，被帝王这样一刺激，韩桃没忍住，胡乱淋了人一脸。
今早的时候他就趁着赵琨早朝，羞于再见人面，急急忙忙出宫了。
“依奴婢看，陛下很快就要追上来了。”空青打趣道。
韩桃想起那光景，又不由得轻咳一声。
马车最终停在了驿站的后院，堂倌牵着马去马厩喂草，天色已经晚了下来，而陆得生像是才睡醒一般捧着个酒葫芦睁开眼，韩桃有些奇怪地看去，发现二叔从早上就是这样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二叔，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啊？”陆得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从马车上下来，拍了拍身上行囊。“出趟远门，能带的药材不多，昨夜抓了太医院几个御医当帮手，连夜磨药粉做药丸……这些个瓶瓶罐罐可金贵着呢。”
“您带这些，恐怕也用不大到，”韩桃无奈道，“这一趟只是返乡，哪里用得着这些药粉与毒剂。”
“嘿你这小子，你当我忙活一晚上都是为谁呢？”
驿站的大堂里坐着的皆是往来的官员与衙役，见到叔侄俩进来淡淡扫了眼，暗卫们已经去殷勤擦桌子倒水了，收拾干净才叫韩桃坐下。
韩桃落座喝了口水，忽然听见背后一声轻佻的口哨声。
“哪家的小公子，出门还这么矜贵。”
暗卫们一下握住剑。
韩桃淡淡瞥了眼，默不作声地接着喝水，暗卫们握剑的手才松下来。后头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见状将酒碗放下，像是喝得五迷三瞪的，又冲韩桃呦了一声。
“说你呢，烧开的井水有什么好喝的，不如来喝军爷桌上的酒，小公子这一身细皮嫩肉的，军中的伎子也没你这般姣好的容貌——”
“砰”一声，一根筷子就插到了那汉子的桌上，插进去了三分厚度，没人看见这根筷子是从哪里飞来的，汉子吓得翻了酒碗，一瞬间周围想看戏的人都噤了声。
韩桃放下茶杯，忽然就知道赵琨派给他绣使是干什么用了。
“你是什么人？”汉子问道，酒都醒了一半，“这里可是驿站，你你若要做些什么，周围人可都看着呢……”
“杀你，还脏了我们公子的手。”暗卫骂道。
堂倌战战兢兢地上了饭菜，汉子忽然也不接着吃，变了神情就起身匆匆走了，众人都只当那汉子是被这一筷子吓到，大堂里的气氛一下变得诡异。
韩桃见状也无甚胃口，吩咐了堂倌把饭菜送到房间里头。
“公子，你不吃了吗？”
“晚些再吃。”
他起身来看向门外汉子离开的地方，不知为何心中有几分不安，但今日才是出京第一日，应当不会发生什么变故才对。
陆得生看了他一眼，忽然拿出药瓶来，在他衣服上倒了些。
“这是什么？”
“驱虫的，在房间里撒点，”陆得生又递一瓶药丸给他，“开胃的，晚饭还是要吃的。”
韩桃见状哭笑不得地接过，先前心里那抹奇怪之感也随之消散了。
他拿着两瓶药去了楼上的包厢，暗卫们作为仆从歇在楼下，绣使则是守在他房间周围，眼下离京城也不算太远，众人都只是例行公事。
“今晚你们都早些睡。”韩桃嘱托道，“不要因为我一个人累着。”
“是，请侯爷放心。”
于是韩桃关上屋门，等着空青将烧的水送上来，他走到窗边往外望了眼，发现他这间包厢正好是靠近西边小树林，推窗看去一片漆黑，只有起伏的蝉鸣声扰人清静。
窗子左边那间没有人住，右边住着陆得生，陆得生的屋子亮着光，看起来很叫人安心。
他又关上窗户，在床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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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昏暗里，是几声交错的脚步声，在离驿站稍远的树林里，刚从驿站出来的汉子此刻面色严肃，抱拳行礼。
“主子，试探出来了，暗处的大概有四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明处的那四个像是我们之前调查到的安国侯的人，还有一个丫鬟，和那个大夫。”
“没被发现？”
“主子放心，没有。”
“很好。”昏暗里，那人转过身来，看着四十来上下，如果能提着灯仔细看去，会发现那人面相和韩桃还有几分相似，只是有一条细长的疤，从眉心一直到左颧骨，连着左眼瞳孔都是浑浊的，转动起来颇为吓人。“去，引开他们。”

第60章 韩桃他失踪了
月黑风高，四下无光，韩桃睡到半夜的时候，忽然听到楼下传来骚动，紧接着是几声堂倌的呼喊声，连着几间厢房的门都被打开，脚步声错乱繁杂。
他一下惊醒过来，刚撑手起身，几个绣使就推门进来了。
“怎么了？”
“侯爷，柴房不知道为什么着火了。”绣使拱手道，“暗卫看见可疑人影，已经去追了，我等守在侯爷左右，定当寸步不离。”
“好。”韩桃微怔，没想到才出都城就生了事端。
平常驿站怎么会无故起火，怕是来人冲他而来才是真。他身为南燕皇子，承欢帝王身下，不论是南燕还是北齐，想对他动手的人都不会少。但他这次离宫悄无声息，怎么会一下被人发觉。
外头一直吵吵闹闹，没过多久，那一股火烧过的刺鼻味道就扑了上来，空青探查完回来，说应当是有人故意放的火。
“侯爷在这不安全，若真出了事被困在楼上，恐怕想逃也难，”空青道，“奴婢去收拾了一下马车，侯爷若不介意，先在马车上凑合一夜吧。”
韩桃起身，空青就来为他披上披风，手指触碰到他不知道为什么带着冷意，叫韩桃忍不住回头来看。
“怎么了侯爷？”
韩桃上下看了空青一眼，从袖中掏出帕子来递给她。“你的脸上被烟熏脏了，擦擦。”
“谢侯爷。”
一行人护送着韩桃往楼下走，另有绣使去通知陆得生。陆得生修的养生之道，睡眠一直都不错，被叫醒了都没发现有哪里不对劲，韩桃见状就从他手中接过那一行囊的瓶瓶罐罐，往里翻了翻。
“找什么？”陆得生打了个哈欠问他。
“找些醒神的，让二叔您清醒一点。”韩桃笑道，“看您白天黑夜都困着，让您这岁数跟我出门，为难您了。”
“你小子，你二叔还年轻着呢。”陆得生一把从韩桃手中拿过行囊。
绣使牵了马过来，请韩桃和陆得生上马车，黑夜里看不清路，他们拿油浇了火把，拿在手中照明。柴房烧起的火已经被扑灭了，这火也不大，只是味道实在难闻，约莫再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索性他们就提早上路。
“暗卫还没回来。”韩桃掀开车帘看了眼。
“我们沿途留下记号，”空青吩咐道，“阿四阿六，你们俩一个去寻暗卫，一个留在这等暗卫回来，切莫把侯爷的人弄丢了。小七去前面探路，八子来赶马车。”
“是。”
车轱辘一下转悠起来，夜色里马车匆匆驶出驿站，韩桃坐在马车中，指腹漫不经心地摸过手腕，有意无意地打着圈。他又抬起头来看了眼车帘外，心猛烈地跳动着，目光中有些犹豫。
刺鼻的烟味渐渐淡了，韩桃忽然有些想念赵琨，也不知这个点赵琨歇在何处，睡得可还好，要是知道他出事了，不知道该有多担心。
“嘶，肚子有些痛。”陆得生一下捂住了腹部。
“怎么了二叔？”他回过神来。
“许是晚上吃坏了肚子，”陆得生皱起眉头来，被空青扶住，“停车停车。”
马车一下停了，停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陆得生匆匆下马车去，抓了几把治腹痛的药，就去寻个僻静地方方便。
天边隐隐有些泛白，能看得清四围景象，绿荫环绕的荒僻小路，前后都没有人。韩桃放下车帘，盘着双手等陆得生回来。
车上只剩下了他，空青和赶车的八子。
倏然间，一把泛着冷光的锋利匕首顶上韩桃的喉间。
“驾”一声，停住的马车动了起来，拖车的马匹被马鞭抽打得开始狂奔，韩桃一下攥紧了车窗，压着脖颈的匕首又紧了几分，疼得他轻嘶了一声。
“奉劝侯爷，不要乱动。”
马车开始疾驰起来，远远的后头像是传来陆得生追赶的喊声，韩桃闭着的眼缓缓睁开，对上空青冰冷的目光，他眼睫微颤，沉沉吐出一口气来。
因为马车的剧烈颠晃，他的脖颈已经被匕首压出了一道血痕。
“……你们是北齐，还是南燕人？”
空青笑了下。“侯爷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空青不会叫我侯爷，”韩桃垂下眼，手指又攥紧了几分，“承恩侯这个封号太过屈辱，她只叫我殿下。”
握着匕首的人，倏然一愣。
不过片刻时间，那人就撕下面具来，露出面具下原本的面容，是个清秀的女子，假空青转了转匕首，一下刀入鞘中。
“侯爷既然早就发现，为什么不拆穿我？”
“我猜……绣使中有你们的人，”韩桃抬手，摸了摸脖颈处的血痕，叫赵琨看见恐怕又得心疼，“外边赶车的那个，是吗？”
“这颗棋子，主子埋了整整六年，如今为了侯爷的缘故暴露，也不算可惜。”
韩桃叹了口气。“空青还活着吗？”
“打晕了，在驿站柴房处。”
“你说那么多干什么？”车帘一下掀开，八子转头过来看了眼，确保韩桃全须全尾在马车内，随即“吁”一声停住了马车。
一片山脚下的树林里，四围并无村庄人家，韩桃被八子强硬地拽下了车，一下子狠狠摔在地上，随即大刀即抽了出来，抵在他的颈边。
韩桃伏在地上，隐隐有些喘不上来气的感觉，连着食指有些麻痹，算了算日子，明日又该服药了。早知有此变故，他就该提前一日用了药，现在倒真怕身子会撑不过去。
八子既下手如此狠，与他之间恐怕有旧仇。
树后，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八子见状拱手行礼。“主子，人带回来了。”
“不错。”
韩桃抬起脸来，对上树旁那人，天还没完全亮起，他看不清晰，只看见那个人的左眼像是瞎了的，瘦瘦高高，他攥紧指尖想要起身来，一下又被身后的八子踹倒在地。
“祸了国的人，没资格站着。”
“八子——”那人有些不悦地喊道。
“主子，那暴君不就是因为他才攻得南燕吗？若不是他，我们也不至于亡了国！”八子半跪行礼，“他虽然是您亲外甥，您何曾认过他！”
亲外甥……韩桃闻言，一下抬起头震惊看向那人。
杜兰令。
他猜到了是南燕这边的人，却没想到来抓他的人却会是他的亲舅舅杜兰令，那个他素未谋面的舅舅，杜兰亭的亲哥哥。
韩桃一下想要撑手起来，被死死禁锢住了胳膊，他撑着肩膀，抬头看向那个负手站着的男人。
“嗬……母亲……”
“你说什么？”杜兰令俯下身子，似乎是想听清他说什么。
韩桃有些吐不出声来，只是眼睛紧紧盯着杜兰令，想要从中找出些熟悉的影子。
南燕杜家是武学世家，杜父曾位至兵部尚书，曾经也是打仗的一把好手，听说他养的一双儿女张扬恣意，可韩桃从未见过自己母亲恣意的样子，如今亲眼见到杜兰令，也只剩下阴鸷与狠厉。
他一下松了劲头，被摁着脑袋压在草地上。
“好外甥，你是想打感情牌？”杜兰令拍了拍他脸，那浑浊的左眼好像跳动了一下，紧接着划开个病态的笑容来，“辱没杜氏门楣，我最恨你母亲，你最好不要提她的姓名。”
杜兰令的手伸进他衣衫中，找寻一番，最终掏出陆得生给他的药瓶来。杜兰令低头嗅闻了下，嚯了一声。
“这就是陆二郎制出的能遏制南燕秘毒的药丸？难怪你活了五年都没死。”
“主子，这药得七日服用一次，明日这崽子就该用药了。”八子补充道，“我们这回花了大功夫捉他回来，可不能让他死了去。”
“不急。”
杜兰令倒转手去，药瓶里的药一颗颗弹跳着掉了下来，掉在韩桃的面前，韩桃瞳孔微微一缩，而他倒空了，只是随手将药瓶丢在一边，站起身来抱着胸，毫不客气地一下狠狠踩上韩桃的脖颈。
韩桃在脚下闷哼了一声。
“天快亮了啊，”杜兰令看向东边，随手将剩下的一颗药丸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皱起眉头来。“听闻齐国暴君横征暴敛，喜怒无常，唯独对我这个好外甥动了些真感情……其实杜某也不想动好外甥，偏偏杜某想要找的人，只有这一个软肋。”
“你们……想要复国？”韩桃的手攥上了地上的野草，艰难喘息着，可复国根本是无指望的事，杜兰令不该不知道这点。
“我什么打算，你不必知道。你的手上抹着的是陆二郎给你的药吧，”杜兰令冷笑一声。“抹了这药，就算你离开十天，他也能带人找到你。”
“什么？”八子一下拽起韩桃的手来看，慌忙跪了下去。“主子恕罪！”
“无妨，原本我也是这个打算，”杜兰令吐出嘴中的药丸，鞋尖踢了踢韩桃的脸，“这药的成分我尝出来了，知道该怎么来，就喂他那个，那个我新制的药——明日天亮之前，狗皇帝若是不能找到你，那你就多受些苦头，也算我没亏待我的外甥。”
“是，主子。”
“好好招待他啊。”
杜兰令抱胸走了，韩桃一下又被拖拽起来，他深深地望着杜兰令的背影，随即又被八子捏着下巴灌进苦药去。
“噗”一下，韩桃挣扎着吐了出来，随即被狠狠扇了个巴掌，强硬压着灌了更多。
出宫想要去巫神庙解毒，祭祀杜兰亭，这是他自己向赵琨求来的，他不能在宫中做一辈子的金丝雀，但如今，他也不能叫赵琨因着他缘故受累。
韩桃又被拖回马车上，低低喘息着，想着旁的法子。
“主子新制的蛊药是什么？”外头传来人说话的声音，“怎么没听主子提起过。”
“……我只知道里头有一味合欢蛊。先前我在宫中，听那大夫说秘毒对中毒者的影响，与肾精息息相关，”八子在外头道，“我估摸主子就是想用合欢蛊，叫那野种多吃些苦头。”
不远处传来道粗犷声响。“喂，八子，主子说了，要是那野种受不住这秘毒催逼，就让你帮他。”
“妈的，我怎么帮啊？！”八子咒骂道。
外头几人忽然就不约而同地轰笑起来。“就叫那野种也好好伺候你，让你享受一下北齐皇帝才能享受的待遇，便宜你啦！”
马车里，韩桃眉头微微一皱。
日出东方，林子里渐渐交杂着鸟鸣，韩桃蜷缩在马车里，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一点点热了起来。
合欢蛊……

第61章 合欢蛊发作了
韩桃在车里恍恍惚惚睡了半个时辰，渐渐就觉得额头有些发烫了。外头杜兰令的人都没有理会他在车里怎么样，倒是开始生火做饭，那就说明快到中午了。
烟火气隔着车帘传来，中间有闲聊的，都没透露什么重要信息。韩桃悄悄掀开车帘打量了一番，发现外头大概十几个人，都是侍卫装束，估计是跟着杜兰令一路北上。
他揉了揉眉心，强撑起身子，好叫自己冷静下来。
绣使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杜兰令去了魏国，如今看来消息有假，他们真正要做什么却不得而知。
他在驿站的时候就给陆得生传了讯息，陆得生也是看明白了，才会在中途又下了马车，好给空青和暗卫他们传消息，所以他们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但杜兰令已然设下陷阱，他就不可能再叫他们来送死。
韩桃支起身来，沿着车壁摸索着，最终摁动暗格的机关，“咔哒”一声，从里头抽出匕首来，埋在了软垫之下，他刚还想要有新的动作，猛然间车帘被人掀开了。
他惊地下意识往后一躲，对上假空青淡漠的眼。
“主子说，给你点吃的。”
一只马腿扔了进来，连带着车帘又再度放下，外头传来几人嘲讽般的笑声。“锦衣玉食的，叫他吃这个，怕是都啃不动肉吧。”
韩桃摸索了过去，捡起扔在软垫上的马腿，松了一口气。
“就他那样，每天只会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能吃得下马腿？”八子在外头道，“也就我娘把他当个皇子，才会叫她白白送了死。”
“八子，你娘是——”
“我娘原本是他身边侍奉的嬷嬷，”八子骂道，“就是因为他，我娘被人用钉子钉进耳朵里，聋了……当初质子回国的时候我娘被人抓起来折磨，就是他为了那狗皇帝，硬生生躲在府里不出来，才害死了我娘。”
马车里，韩桃捧着马腿撕咬肉的动作忽然一停，抬起头来怔愣听着。
“他明知道自己在朝中得罪了多少人，却还执意把我娘赶出府，要不是因为他，我娘也不会被人弄瞎了眼睛，折断了手……折磨她的人，我全部百倍偿还，如今就剩下他！”
“八子，你竟然还和他有这过节。”
“是！我就是因为他来的齐国。”
周围人没了声，纷纷安慰起八子来，靠近他的人拍了拍他肩膀。
“砰”的一声，酒坛子在地上砸开，八子不受安慰，还是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往马车走来。口腔里，马肉的酸味后知后觉地被尝了出来，韩桃机械般地吞咽下，味同嚼蜡。
李嬷嬷。
当初七皇子府邸中唯一的侍奉之人，只有李嬷嬷，那个每天傍晚提着一盏灯，替他挨个点亮整座府邸的嬷嬷，每次都会在赵琨每次爬墙来的时候大声嘟囔，劝告他谨慎交友。
十多年的时间，深宫里唯有李嬷嬷一个人尽心尽力地侍奉他，照顾他，是他的奶妈。
当初他在发觉自己中毒之后，就将嬷嬷送去了乐容那边，他一直以为嬷嬷颐养天年，然而如今才知，她是被自己的政敌弄瞎了眼，折断了手，尸体扔在大街上。
怎么会……
车帘“唰”一下被掀开，八子踏进车里，一把攥起他头发扯起。
“都是你害的我娘，你这个野种。”
韩桃一下被扯起头发来，痛苦地仰起头。“你是，李嬷嬷的儿子？”
“你倒还记得她。”八子扯着他的头，“砰”一声重重摔向车壁，他痛苦呻吟一声，手指一下攥上软垫，想要抽出那把匕首，最终还是忍住。
直到此刻韩桃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先前八子对他的反应这么大。
“就是因为我娘的缘故，当时我才会选择继续留在狗皇帝身边做绣使，背井离乡，为主子传递消息。”八子压着他，狠狠捏起他下巴，“我一直想问你，怎么，在你这赵琨的命是命，我娘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砰”一声，韩桃又被攥着撞向车壁。
“你回答我啊！”
“八子——”
“你也配这么叫我！”
“那时我中毒已深……”韩桃长发散下，一身狼狈，马车里他撑手趴在绒毯上，连长衫上也沾了血，他艰难喘着气，感觉杜兰令的药渐渐起了效，身子都难受起来。“我将嬷嬷送到了乐容府上，写信请她代为照顾……”
“你在此刻还要欺瞒。”
“我不必瞒你……我自出生便被母弃，是她喂养我整整半年，”韩桃抬起眼，紧紧看着八子，嗓音沙哑。“她常说，她为了我的缘故，连她的幼子都不曾哺乳……”
八子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她是你的母亲，也是我的乳母，”韩桃的声音虚弱，拽上了八子的手腕，“我是真的不知道……”
“八子！”车帘猛然又被掀开，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是之前在驿站调戏韩桃的那个人。汉子上下打量了眼韩桃，嗤笑一声，“像他们这种上位者，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了，别说几句好话你就真心软了。你瞧瞧，他蛊毒都要发作了，这是在想你帮他求情呢。”
八子一下松开攥着他头发的手，低下头看。
韩桃的面容已经有些泛红了，合欢蛊的蛊毒叫他体内的毒都有些压制不住，如今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然而一双眼还是紧紧盯着八子。
“我没有……”
他只感觉眼前一阵阵发着昏暗，又忍不住抬手去爬上软垫，他需要陆得生为他配的那瓶解毒药，他抬手去攥上八子的袖子。
“我……”
八子的眼一瞬变得狠厉。
“八子，你还是出去吧。我看着他。”汉子开口道，“你这性子，太容易冲动了。”
“你要做什么？”八子转头问道。
汉子盯着韩桃这般的模样，顿了会儿回答道：“你放心，我就看着他。”
八子转身下了马车，外头又哄笑起来，说他没胆量杀人。汉子见状看了一圈，爬了上来。
韩桃下意识往角落缩去，抬手抹掉额上的血迹，他喘着气，身子酥酥麻麻的，警惕着看着上来的汉子。
如今还是午后，杜兰令说过他直到明日早晨才会有性命之危，然而合欢蛊的势头已经涌上来了，他得了这喘息的机会，喉结一动，缩在角落里不动了。
汉子也在那，只是一直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183;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桃昏昏沉沉又睡过去，额头上那处撞伤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身子开始发着热，半昏睡间又被热醒，只感觉手脚都酥麻了，深入骨髓般泛着痒。
他有些难受地仰起头来，忍不住低低喘了一下。
脚踝忽然被人抓住了。
韩桃一下又睁开眼，看见汉子抓着他的脚踝，双手双脚地缓缓爬了过来。他惊得叫了声，下一刻汉子的糙掌就捂住了他嘴，倾身压了过来。
“唔——”
汉子已经骑坐在他的身上，马车猛烈地动了一下，周围几人转过头来，心领神会地对视几眼，明白了要发生什么。
马车里，韩桃攥紧了指尖。
不可以……

第62章 赵琨求你帮我
车壁剧烈地摇动着。
韩桃几次想逃，都被拽着脚踝抓了回来，他的衣衫被扯开，连着亵裤被扯下，汉子压来的身躯带着强烈的汗气，叫他几乎想要作呕。
络腮胡刮过面庞，韩桃又忍不住想起那年假山背后，他被那几个皇子压在地上戏耍玩弄，那时还有赵琨赶来，出现救他，可如今荒郊野岭之中，赵琨就算得了消息也尚在千里之外，他无人可倚，无人可求。
“啪”一声，他的反抗叫汉子不满，抬手就是一巴掌。
韩桃闷哼一声仰起脖颈来，攥紧了软垫。
汉子又重重压了过来，韩桃绝望地叫出了声，就好像受惊的鸟儿被大手攥住的那刻发出的尖响，叫听到的人心头都下意识一紧。
外头的八子骤然握紧了刀，别过头大步往河边走去，剩余几人面面相觑，那假空青就要登上马车去阻拦。
“别管他，他正要爽，你进去打扰了，晚点也没你好果子吃。”
假空青是这些人里唯一的女子，闻言只得作罢。
那些人都自觉走开了。
而马车里，韩桃身子酥麻使不上力气，心中又无可避免地腾起欲望，他被压得几乎哭喘几声，泪顺眼尾淌去，知道这时候所能靠的，也只有自己了。
汉子笑了几声，低头就要去尝他眼泪，韩桃又一下别过头去。
“你叫什么……叫什么？”
“你问我？”汉子挑起眉头。
“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韩桃痛苦别过头，支起腿来，“你靠近些……”
汉子又笑了声，想着大抵是要睡服了，低下头来听。
韩桃紧挨着他的耳朵，抬手揽上人去，闭紧了眼。
“我要告诉你……”
“嗯。”
“我想……我想杀了你。”
噗呲一声，从软垫底下抽出的匕首直直插进汉子的脖颈处，喷溅出的血一下溅了韩桃一脸，他对上汉子骤然缩小的瞳孔，咬着牙，又狠狠补上一刀。
血一下顺着脖颈蜿蜒流下，血气掩盖了汗气，不至于叫人作呕了。
他慌乱擦掉流出的眼泪，从汉子的身下爬了出来，拢紧衣衫，艰难地喘着气，左手因为用力过度还在不断地发颤，连着身子痒痒麻麻，催逼得越发难受起来。
胸膛好像要沸腾炸开，韩桃一下趴在汉子尸体上，呕出一大口血来。
毒要发作了。
八子去了河边，连着假空青也走远，剩下那十几人皆自觉离远了马车。此刻到了傍晚时分，天色昏暗，韩桃猛然间从马车里跃了出来，摔在了地上。
他捂着心口，踉踉跄跄着爬到了先前杜兰令站着的地方，在杂草堆中摸索着掉落的药丸。但是天色太黑，药丸又做得很小，有些已经被踩进了土里，根本摸索不出来。
他开始不断地吐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合欢蛊的原因，连着眼前一阵阵发昏，一直到他摸到一颗圆球状的东西，不顾手上泥土的脏污，猛地塞进嘴里翻了个身。
韩桃在压制着自己不呕血，免得把药再呕出来。
“好了没啊，平常也没见你做这么久啊？”不远处，昏暗里有人燃着火把走来，韩桃身子一缩，努力地爬到树后边，不敢出声。
他捂住嘴，看那几人渐渐走近，身子开始不断地发颤。
“死了！人死了！那野种跑了！”那几人发现异样，猛然大叫起来。
眼看着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举着火把就要来搜寻，韩桃急急往外逃去，跌跌撞撞地穿过灌木丛。他努力忍着不叫自己腿软摔下去，知道这时候不能出一点差错。
“那里有声音！八子快去看看。”
“好。”
“砰”一声，韩桃一下跑得太急，撞上了迎面快速搜过来的八子。
他猛地摔伏在地上，衣衫和脖颈上全是血，又捂住嘴来，抬起头瞪大眼看着八子，瑟缩地向后退去。
南燕的七皇子殿下，也是北齐皇帝亲封的侯爷，如今神色破碎的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却还是仰着头带着几分倔强出逃。和传闻中那个只会靠上床讨好媚敌的野种完全不一样，甚至还会用匕首杀人。
韩桃急促呼吸着，拢紧身上的衣衫，没有说出求饶的话。
八子一愣，对上韩桃脖颈处的吻痕，又看向不远处高举火把搜寻的人，鬼使神差地熄灭了手上的火把。
他什么也没说，四围嘈杂，唯独此处寂静。
韩桃急急翻过身，趁着夜色低头向外逃去。
&#183;
“找到了！禀报主子，人找到了！”
天快亮的时候，韩桃最终还是被发现了踪迹，他逃了几个时辰的时间，没有急着出山，而是先打破了杜兰令的陷阱布置。
他怕赵琨来寻他，不知道他已经逃了，又落入杜兰令的算计里。
也是这一下叫杜兰令发现了他。
溪水边，韩桃被扯拽着头发一下浸入水中，直到片刻后才重新拉起，韩桃脸上的血迹被水冲淡了，露出面容苍白倔强，不停地咳着血水，还有几分杜兰亭的模样。
杜兰令瞧了会儿，淡淡吩咐人松开手去。
“你倒是一点不比你母亲差，不论是用这张脸去媚君祸主，还是这副不怕死的本领，都和她一模一样。”
韩桃嘶哑着嗓子，想说话，却说不出，合欢蛊的蛊毒在他体内流走，他忍了一夜的时间，如今到了最难受的时候。
“想上人吗，还是被人上？”杜兰令出言讥讽他道，“不如扒了你衣服，叫他们轮流伺候你，你是想这样吗，嗯？”
韩桃的身子开始发颤。
他确实难受得很厉害，已经耗光了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以至于神志不清，早知如此他就该带着匕首一起跑，到最后还能一刀杀了自己。
“交给你们处置吧，”杜兰令转身，“这小子死活也不打紧了，这张脸我不想再看见第二遍，尽快恢复布置，赵琨如果要来，估计午时便能到了。”
“是。”
韩桃半眯着眼，听到赵琨的名字，手又微微一动。
几个人拽着他去，将他的手脚分别捆在树上，他双手合缚着，两腿张开去，混乱间感觉那几人在扒他的裳裤。
他难受地仰起头哭出声，身子开始一颤一颤，感觉到那几只手掌探来，却没有凌辱他的意思，只是研究着该怎样杀了他，发现他锁骨上带着汉子的痕迹，又笑出声来。
研究了半天，他们还是决定用杀死汉子的那把匕首杀了他。
“你也没我们想得那么不堪，”耳边有声音说，“就给你个痛快。等你死后再划了你脸，免得主子瞧见晦气。”
“八子，你来，你最恨他。”
旁边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不来了。”
又是几声嬉笑，匕首的刀光闪过，韩桃睁眼看着，他只能看见头顶的那方天，还有遮住天空的绿荫，日头有些升起了，他忽然想到赵琨，不知道赵琨来了看见他被划花的尸体，会是什么样子。
他已经好久没看见赵琨了。
他闭上眼，等着这把匕首解决身体的难受感。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不远处传来马蹄达达声，地面好像隐隐震动着，叫人一愣。
震动感越来越明显。
“这是……”
&#183;
“韩桃——！”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因为过于撕心裂肺，已经辨不出那声色来自于何人。
倏然间，利箭破空袭来，射掉了那把匕首，连着第二箭射中了那个手持匕首的人。烈马扬起，几乎瞬息即至。
利刃斩断绳索，韩桃重重跌在地上，四围一下吵闹起来。他又被那个从马上下来的人仓皇着一把抱起，不断地亲吻面颊，不断地拥进怀中。
“韩桃……韩桃……”
好像有什么湿湿的东西不断滴在韩桃脸上，就如同五年前他昏迷不醒的时候，杜兰亭的眼泪滴在他的脸上一样。抱着他的人不断地喊着他的名字，连着抱他的手都在颤抖，冰冷的刀鞘膈着手，拥抱他的那人却十分有温度。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韩桃紧紧皱起眉头，他想要睁开眼去，想要看见是谁在为他哭。
“韩桃，你看看我……”
“韩桃！”
骤然一丝光亮挤进眼中，韩桃睁开眼来，他看见赵琨猩红着眼，不过两日未见，赵琨眼睛里全是血丝，面上黑了一圈，连着下巴都长了胡渣，整个人都狼狈地不像样。
周围的绣使已经和杜兰令的人打起来了，他看见赵琨，发现是赵琨，他的身子快要被合欢蛊吞噬掉，却又生了力气，抬手来摸上赵琨面颊。
“还活着呢……”
他看了会儿赵琨，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就朦胧起来，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也在淌眼泪，淌着淌着就笑起来，又开始咳嗽。
他想说他没事，不会死。赵琨一下打横抱起他来，踩着马镫骑上了马。
“空青，都给寡人处理干净。”
空青挑了个回马枪，看向赵琨：“是，陛下！”
&#183;
身子开始颠晃起来，身下的马在疾驰，赵琨手扯着缰绳，一路带他往最近的村庄而去。
“你二叔在那边等你，等见到他就会好起来的。”赵琨不断地安慰着，又不确定韩桃能坚持多久，“韩桃——你看着我，不要睡过去。”
怀中的韩桃又睁开眼来，马蹄疾驰，身子颠晃，他几乎要呕出血来，但更多是神智清醒过后重新涌上的难受意。
赵琨仍攥着缰绳在赶马，鞭子一下接着一下抽着。
忍过那个最难受的时候，韩桃渐渐没有了那股将死的感觉，他如今不至于求死，更不会睡过去，他只是看了赵琨一会儿，忽然攀着赵琨的脖颈拥吻上他的唇。
吻意很淡，却又很绵长，疾驰的马背上，韩桃咬开赵琨的唇瓣，低低呼吸着吻弄，他又湿漉漉地吻上赵琨面庞，吻上赵琨的下巴。只是想到他这一日一夜所受的一切，他就想如此贴近着赵琨，叫赵琨知道他的委屈与难受。
“韩桃，我带你去见二叔，”赵琨扒掉他的手，“你省下力气，不要吻我。”
“合欢蛊……不用见二叔的。”
赵琨登时怔愣住。
“赵琨，我忍了一夜，几乎要死掉……”韩桃又落下泪来，这一日一夜的事太多太多，而他也不能再独自抗下，那双眼沾了泪好像小鹿眼一样，湿漉漉地看着赵琨，又有几分神志不清地来吻赵琨。“赵殿下……帮我一下。”

第63章 合欢蛊的功效
马蹄达达，马背颠簸。
赵琨最终伸出手来，在马上帮了韩桃。
长衫上沾满了斑驳血迹，连着裳裤也多处有破损，韩桃靠在赵琨怀里几乎喘不上来气，他抓着赵琨的手腕，忍不住想要阻拦，然而最后还是腿夹紧了马肚，没有更多的动作。
披风“唰”的解下，围在他身前。
“赵、赵琨——”
“别怕。”赵琨低低安慰道。
他仰起脖颈，紧紧抓住赵琨腿上的袍子，骏马奔驰在开阔地带，周围没有树木遮掩，连着披风被扬得一抖一抖，看不清情势。
他只嗅得到赵琨的身上的汗气混着血腥气，马背猛地一颠，又让他忍不住快昏过去。
赵琨是带着人一路从东边树林那边突破防线杀过来的，如今又单枪匹马地带他离开，后面或许还有追兵，前面或许还有拦路虎。
若是被人看见他这副光景，韩桃都不敢想，他只觉得自己快疯了，又像是快死了。
“赵琨……”
“还可以吗？”赵琨问他，“还能撑得住吗？”
“不……”
他还想说些什么，因为蛊毒连着面颊都染得绯红，宛如春色覆雪，一下又软在赵琨怀中，攥紧了赵琨的衣袖。
蛊毒在体内流窜着，叫身子酥酥麻麻，又叫他夹不住马肚，几乎整个骑马的重心都后靠在赵琨身上，那一夜的催逼与折磨，在此刻得到解脱的机会，他又乞求更多，又忍不住反手摸索着抱上赵琨脖颈，偏头深入吻弄着。
呼吸一下流转，唇舌交缠亲密无间，他眯起眼发出细碎声响来，又不顾马背颠簸，偏过头去任吻意缠绵。
“……赵琨，”他轻轻叫着人的名字，眼睛迷离地看着赵琨，“可不可以……”
“嗯？”
马背上，赵琨的手收得更紧。
&#183;
无人的小树林里，骏马最终被栓在树旁，低头吃着草。
辰时的日头还未升高，加之山前多云多雾，大地上还灰蒙蒙的。此处地方偏僻，旅人也很少经过，事急从权，也只能放肆一回。
韩桃的手无意识垂落，一下就被赵琨压在树下，衣衫近乎敞开，衬得胸膛都染上羞赧红意，后背如今摩擦着粗糙的树皮，刺痛间微微泛红。赵琨又来吻他，一边环上他后腰，将他揽得更紧。
他微微别过头，细碎长发垂下，面上连着耳根子都是通红，这副长睫微垂却又绝不反抗的模样，饶是君王见到也不禁倒吸一口气。
掌心轻轻安抚，叫韩桃开始止不住地发颤起来。
“赵琨……求你了……”
“我怕你一下受不住。”赵琨一手抚摸过他的发丝，贴着面颊拥吻，“嘘，别太大声好吗？”
“……会有人吗？”
“或许。”赵琨咬了下他的耳尖，“先来吻我。”
细碎湿黏的吻声在树下响起，衣衫渐渐垂落在地。
他勾着赵琨的脖颈，任赵琨将他抬抱起来，免得他站不住跌倒，低低的，韩桃的哭声混乱又隐忍，他回应赵琨的吻，又任赵琨将他吻入更深处。
他忍不住抱赵琨更紧，恨不得延长这一刻，又盼望着尽早结束这荒唐的一切，免得有人闯入林中见到这一幕。
呼吸逐渐如火般炽热，而树上的落叶一圈圈地旋飞下，渐渐的越飞越多。
他在树下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赵琨的名字，恍惚间感觉自己又要死过去，迷蒙里见到面前赵琨的身影变成了马车上的汉子，汗气混着血腥味扑来，叫他忍不住咬着手哭，哭至一颤一颤地贴住树干，连着手指都攥紧，乞求着赵琨。
“停……停下……”
但这时候又怎么能停下，赵琨一心为他解了蛊，匕首割开指腹放血，唇齿纠缠着往里深入去。
树叶不停翻飞着，风越吹越高，越吹越急，叫韩桃忍不住仰起脖颈来，眼尾都哭红了，带着几分哭喘意，在树下完全荒唐了行径。
他一下又被赵琨捂住了嘴，以免太过大声，蛊毒发作，连着他身上的关节处全都变得通红，整个人像是被水洗过一样，狼狈不堪。
“走开……”他呜咽着去掰赵琨的手，恶狠狠地去抓，“放下我，走开。”
“韩桃，你看清我是谁。”
“不要——”
“韩桃！”赵琨急急喊道。
韩桃被这一声吓得身子一颤，他迷迷糊糊地望着，美人沾泪，眼都是湿漉漉的，又看向赵琨，好像才看清面容一般，低低喊道：“赵琨……”
“是我。”
赵琨不得不抱他更紧，擦掉他额上的虚汗，叫他完全适应，然而韩桃被这蛊毒催逼刺激，难受万分，一下又攀住赵琨的背，连着指甲都攥入衣里，胡乱地抓扯着，发出混乱的声音。
他又开始叫起来，哭叫的都是赵琨听不懂的话，到此一步合欢蛊已然乱了他的心智，叫他坠入迷梦当中，连着赵琨都忍不住心疼起来，却还是不能停下。
他只能不断地安慰韩桃，咬开唇瓣吻着韩桃，直至最后完全吻开了，韩桃像是放弃了挣扎，哭哑了嗓子任人肆意妄为，树叶不断往下落着，韩桃的衣衫也穿不住，一点点往下划着。
他呼吸声变得很轻很急，沙哑着喊赵琨的名字。
“赵琨……”
枯叶扑簌簌飘落，他任着赵琨为所欲为，体内最后一点蛊毒也排了出来。
韩桃已经发不出一点声了，就像被水淋过的狸猫一样，虚弱地挂在赵琨身上，浑身都湿漉漉的。
赵琨抬手擦掉他的眼泪，擦掉脖颈处的细汗，低低安慰着他都过去了，看见他脖颈处的吻痕，忽然手一顿。
忽然间，韩桃先前的那些不知意味的哭叫好像都有了源头，赵琨的手开始发颤，直至指尖一点点攥拢，紧紧地掐着手心，近乎要掐出血来。
韩桃这时候也有了几分清醒，他对上赵琨的目光，虚弱地别过头去，没有说一句话。
林间还浮动着暧昧的气息，日头出来，多了几分亮意，割开林间叶细碎地投了下来，赵琨托抱着他蹲下身去，捡起地上的披风给他披上。
“我没有……”他又沙哑嗓子说道。
“没事的，”赵琨揉了揉他头，掌心都好像在颤抖，却又不想让他看出来，“都是我来晚了，我……”
“赵琨——”
赵琨停住了声。
韩桃又抬手攀上赵琨面颊，歪头吻了上去。“真的没有。”
吻意细碎缠绵，吮吸着唇瓣，吻得很轻很慢，他们在林子里亲密无间地拥吻，没有任何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连着韩桃的手伸下去，一点点掰开赵琨握紧的拳头，去与赵琨五指相扣。
直至许久后，韩桃才重新睁开眼，他看向赵琨，眼睫上还挂着一点泪。
赵琨抬手，擦掉韩桃额上的汗，看了好一会儿，仿佛看不够一般，直至韩桃用手攥了攥那衣袖，赵琨才托抱着他往林子深处走去。
“我先找水源，帮你洗一下。”
“嗯。”
“身子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韩桃的声音从林深处传来，嗓音沙沙哑哑的，“我没有事的。”
赵琨没说话，只是下一刻，韩桃又忍不住哼出了声。
大掌狠狠拍了几下屁股，都带着手劲响亮清脆，拍得韩桃两腿紧紧圈住赵琨腰身，赵琨又重重揉了一把，佯怒道：“记吃不记打。”
韩桃眉头紧了又紧，攀着赵琨肩头不敢动，垂下头来嗓音轻轻。“……你就是想打我屁股。”

第64章 过渡的乖桃子
赵琨带着韩桃骑马回去已经是中午的时候了。
他替韩桃清洗完没多久，绣使就凭借林子里拴着的马找到了他们，一个个自觉地跪到远处，不敢抬起眼看韩桃。
韩桃掬水洗净了手，跪坐在一旁拢上衣衫，看向赵琨。“杜兰令埋伏的有几千人马，滚石之类的陷阱我也见过几处，你们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攻进来的？”
他的长衫仍旧是一片脏污，但面庞已经洗干净了，如同清水芙蓉一般，在赵琨几次帮忙解毒之后，如今又带了几分不落风尘的昳丽。
这一点旁人是察觉不到的，但赵琨险些又看愣了去，片刻后才收回目光。“此次出京，跟随的还有从京城带出来的几千军户，寡人先领绣使从后山险路上来，与军中的人马里应外合，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杜兰令终归算不得将才，一点手段，赵琨根本没有放在眼中。如果不是韩桃出事，赵琨也不会亲自带兵过来。
只是找韩桃难了些，漫山遍野都是那药粉的踪迹，若不是韩桃前一晚出逃留下印记，他也不能及时找到。
“我刻在树干上的桃子图样，你看见了？”韩桃低笑道。
“你在南燕的时候，就爱那样画桃子，寡人一看便知。”
他伸手递给韩桃，扶着人起身来，有绣使过来禀报战果，说是杜兰令逃了。
“跑了？”赵琨倏然面色沉下来，捏紧韩桃的手，连着面上闪过杀意，“谁负责的围堵，怎么会叫他跑了？”
“回陛下，我们的人发现山中有暗道，像是早有准备。”
“狡兔三穴，绣使屡报他踪迹都有错漏，如今倒还能叫他做了漏网之鱼。”赵琨冷哼一声。“这中间的事，可不止早有准备。”
“陛下，您是担心，绣使中还有他的人？”
“即日起，凡为绣使不足五年，且身居要职者，一律查办。若有反抗，当即诛杀。”
绣使猛然抬起头：“可陛下，如此怕寒了众位无辜弟兄的心——”
“他们既效忠寡人，又怎么会因为区区查办寒了忠心，”赵琨松开握韩桃的手，低头看着，眸光冷冽，“莫非，是寒了你的心？”
那绣使闻言，一瞬间额上冷汗皆出，扑通一声伏倒在地。“属下绝无此意！”
“下去。”赵琨冷冷斥道。
“……是。”
赵琨是有几分帝王的铁血手腕的，韩桃在旁看着，并没有出言制止的打算。身为帝王若太过仁慈，早就被身边背叛之人推入万劫深渊。
赵琨又一把抓起他手来，往拴马地方而去。
这一次算他贸然出宫，想着要去南燕的巫神庙，结果才离京一日就着了道，韩桃还以为如今事态平息，赵琨会怪他，结果赵琨只是拉他上了马，照例从后头抱住他扯住缰绳。
“赵琨，我可以自己骑——”
韩桃猛然感觉耳朵像是被带着威胁意，重重地咬了一下，他就不说话了。
赵琨那边得到的消息是有人劫走了韩桃，再根据绣使情报，不难猜出罪魁祸首就是杜兰令，但赵琨却不知这一日一夜，杜兰令是如何对待韩桃的。
想到那脖子上的吻痕，和合欢蛊毒，赵琨大概猜到了一些。
但杜兰令却偏偏跑了，连带着赵琨的情绪也大转弯，马背上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韩桃已然能感觉到赵琨身上弥漫的肃杀之气，知道赵琨已经动了杀心。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如何哄赵琨。
马背颠簸，肢体相碰，倒叫他想起先前的荒唐事来，气血又有几分翻涌。
直至他们下马到了一处偏僻村子外，原本的村民都已被暂时迁走，如今这里成了赵琨安置人马的据点。
赵琨扶着他下马，随即负手往前走去。
“这么短的时间，你是怎么布置完备又能攻入山中……”韩桃跟在后边，想找些话说，“从京城到这里，坐马车就需要一日的时间。”
“绣使快马回城报信，费去半日光阴，寡人率绣使快马至此处，再是半日，”赵琨看向他，“一夜时间，布置乃成。”
“我二叔——”
“他在那边等你，去吧。”
赵琨抬手一掀帘，快步进了屋内，帘子又放下，倒叫站在空地上的韩桃有些手足无措，又猜测赵琨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明明为他解毒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他盯了会儿那帘子，隔壁屋子的陆得生就抬窗喊话了。“人没事吧，快进来。”
于是他只好往陆得生那边走去。
才一进门，韩桃就被陆得生抓过手来把脉，陆得生絮絮叨叨说着这一日有多担心，叫自觉食难下咽，觉也没睡，陆得生把了一会儿，渐渐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怎么了二叔？”
“他们是不是喂你吃了什么东西，怎么叫你肾精有损，提起发了毒？”陆得生看向他那一身脏污外衫，抬手来拨开衣襟，没意外瞧见那些个旖旎红痕，脸又一黑。
韩桃慌忙拢衣解释道：“是合欢蛊，这个是赵琨留的。”
陆得生脸色才有些缓和。“倒去的及时，白白便宜那小子。”
“我……”
“蛊毒还没排干净，我为你写一张方子，你沐浴回来吃了药，好好睡一觉。”陆得生抽出纸来，“睡醒过后身子若还有反应，就叫赵琨帮你一次，若是帮的次数多了，就叫他提头来见。”
“二叔，他是北齐皇帝，怎么能提头——”
“北齐皇帝怎么了，你这毒被诱发的突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陆得生几分烦躁，“出门带了这些个药，关键时候连人也保不住。”
韩桃知道陆得生说这话是在说他自己，离开客栈的时候他就把异常告诉陆得生，故意叫陆得生半路装肚子疼，实则回去向绣使与赵琨传信。
他叹了口气，说道：“这事是侄儿自己的过错，若听赵琨劝告不出京，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去巫神庙或许能有解毒之法，救你性命，何况你对你母亲有孺慕之心，人之常情，”陆得生写完方子，抬起头盯着他，“他人算计你，那是他人的过错，莫怪自己。”
“是。”
陆得生的语气也缓和下来。“去吧，沐浴完睡一觉，什么事也没有了。明日这时候，二叔接着陪你去巫神庙。”
“好。”韩桃微微颔首，站起身来。
水是已经烧好了的，还有人伺候韩桃沐浴，只是韩桃羞于叫人见到身上痕迹，因此沐浴的时候都叫人出去了。
累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赵琨大概已经在隔壁睡下了，韩桃浸在浴桶中，渐渐洗得也有些困倦，想着等赵琨醒来之后，是不是要过去认个错。中途陆得生又进来了一趟，叫他喝下了清除余毒的药。
直至他洗完了重新换上干净衣裳，绞起头发来垂在颈边，用长巾一点点擦干，他又忍不住望向外头巡查的兵，旁边就是赵琨歇息的地方。
他起身来，披散着长发，开门又到了赵琨屋门前。
“侯爷，陛下正在歇息。”绣使拦到。
“我知道。”韩桃透过破旧纸窗，看向屋内。石头堆砌起来的墙冬暖夏凉，里头陈设虽然很质朴，却也不简陋，但与宫中相比天差地别，赵琨竟也睡得如此安逸，可见实在是累到了。
“不会打扰陛下歇息，”韩桃看向绣使，“本侯只是进去看看他。”
“这——”
“不必担心，待陛下醒来，便说是本侯的意思罢。”
门边两个绣使犹豫地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闪开身，放韩桃进去了。
床帐遮住了屋外头照进来的光，赵琨果然侧身沉沉睡着，靠近了还带着细微的鼾声，韩桃俯身看了会儿，忍不住用手摸上赵琨鬓发，细细描摹眉眼。
“赵琨。”他轻轻喊了声。
赵琨低低应了一下，翻了个身，又没了声响。
过了会儿，他解开长衫，脱去鞋袜，也忍不住钻进被子里，他从后头抱住了侧睡的赵琨，用手臂环着人的腰，被子底下腹部与背臀相贴，热意弥漫，亲密无间。
韩桃最终抬眼看了下沉睡的赵琨，拱着头低低贴上赵琨的后背，很安心地闭上了眼。

第65章 赵琨趁桃睡着
月明阶下窗纱薄，这一觉一直睡到天黑。
赵琨醒来的时候只感觉背后有一团热热的东西，他还因此被热出了些汗，翻过身来才发现是韩桃蜷缩在他背后，一下有些怔愣。
韩桃睡得很熟，呼吸绵长，赵琨抬手将人抱进怀里，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好在额头没有热起来。
之前韩桃刚来齐国的时候，几乎天天都在发烧，稍微说句狠话就会晕倒，脆弱的好像一件瓷器一样，以至于现在韩桃身体渐好，赵琨还有些胆战心惊。
他原本就觉得韩桃出宫未必安全，却也不能一直将韩桃拘在宫中，于是难得放手一次，谁能想到离京不过两日，差点就要生死相隔。
绣使急报回京说是承恩侯被人劫走，那一刻赵琨只感觉天旋地转。他大步走下台阶，清点军户，快马出京，一路不敢停歇半刻，如今韩桃确实是好端端的躺在他身边，但若是再晚一步，身死和蛊毒发作，赵琨哪一样都不敢想。
是韩桃坚持要走这一趟，却反而被自家舅舅算计，如今事态平息，他又如何能不生气。
“寡人就不该放你出宫。”
但韩桃还晓得偷偷爬上他床来，这一副可怜样又叫赵琨心软。外头秋蝉嘶鸣，更深露重，赵琨看着枕边人的睡颜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想着罢了。
他将韩桃抱得更紧些，手摩挲着后腰，摸了一会儿渐渐没了困意，鼻尖抵上人，低低亲吻着。
睡梦中的韩桃任他亲，被咬开了嘴唇也没反应，只是黑暗中渐渐传出些细碎湿黏的声音，过了会儿赵琨的手也探进韩桃衣里，抬手将裳裤往下扯了扯，接着摩挲着。
“嗯……”
韩桃眉头微微皱起，在他怀中，又软又烫。
又过了会儿，赵琨的两指并起，不紧不慢地揉摁着腰椎处，他感觉到韩桃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身子，于是很快又吻着人深入去，唇舌相缠，叫怀中的韩桃一点点适应。
忽然间，韩桃发出一声很轻的低吟。
“韩桃？”赵琨低低喊道。
怀中人没有反应，仍是没有醒。
赵琨见状越发放肆，将裳裤又往下扯了扯，薄被底下，赵琨麦色大掌深深覆住韩桃露出的地方，连着抓住的肉在指缝间，赵琨支腿吻着韩桃，呼吸声渐渐重了起来。
夜色深了，里屋好像能听见床板嘎吱的声音，间歇睡梦中的韩桃眉头紧皱，微微张开了唇。
梦里的他犹如被火坟烧一般，却有解热的水从他周围进去，汹涌澎湃，一下缓解了燥热感。
韩桃的眉头舒展开去，那水又挤开他，包裹他，梦中一切光怪陆离，韩桃恍然间又感觉自己被水沉沉浸没，直至那水化作秋千，裹挟着他低低地荡了起来，低低地掀起波澜。
他感觉自己嘴巴动不了了，身子也动弹不得，只有那水秋千裹得他很深，又逐渐越荡越高，他一下要失去重心摔下去，却被人接住搂在怀中，韩桃只感觉自己喝了许多的水，好像连腹部都鼓起，又有水在揉摁着他的小腹，叫他不至于太撑太胀。
他有些难受地哭起来，忍不住追寻那水源。
而黑暗里，吻声细碎湿黏，赵琨顺势抱住了怀中发烫的韩桃，掌心紧紧拢住他腰臀，亲密无间。
&#183;
直至很久之后，赵琨才收回手，他小心翼翼地替韩桃扯上裤子，又擦掉那额上的虚汗，在眉心处印了个吻。
韩桃身子不烫了，睡得很深很沉，厚重的床帐拢住了床榻，窗纱外的绣使还在护卫与巡逻，谁也不知里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们的陛下是睡了又醒。而暗卫们在不远处的地方守着，还在思考着为啥下午他们的世子进去了，到现在都没出来。
夜深斜月印窗纱，赵琨最终松开韩桃，越过他爬到帐外去，在盥洗盆那边洗了洗手，十指淋了水又用长巾擦干，赵琨拿着长巾转身来，也扒下韩桃裤子替他擦了擦。
韩桃很轻地嗯了一声，任赵琨给他擦洗干净，一动也不动。
“韩桃？”赵琨又喊了声，没有应答。
赵琨就扔了长巾重新爬上床，也不怕留下了什么痕迹。他盖住薄被，把韩桃的右手臂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又把韩桃的右腿架在自己腰上，这样看来就好像是韩桃在睡梦中抱着他不放。
手再度穿过韩桃腰间，紧紧搂抱住人，赵琨最终心满意足，合上了眼。

第66章 韩桃被谁打了
等到韩桃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几乎半个人都挂在赵琨身上。
他动了动身子，不知道为什么屁股隐约有酸痛感，浑身睡得酥麻，使不上力气。他只当自己是在密林深处时与赵琨亲密太久有关，丝毫没有多想。
屋外透出些许光亮，他小心地收回压在赵琨身上的手与腿来，又生怕人被吵醒，于是缓缓坐起身，用木簪束起长发来，蹑手蹑脚地出了主屋。
他走后没多久，赵琨就幽幽睁开了眼，望着刚刚合上的屋门，啧了一声。
“下手还是轻了，竟真的没有发现。”
&#183;
韩桃回屋洗漱更衣之后，就在院中练起五禽戏来，练一会儿停一会儿，勉勉强强练完半套再用早膳，身子就感觉轻松多了。
他在院中等陆得生来给他诊脉的时候，几个绣使压着几个杜兰令的人从院外经过，在瞧见他之后都拱了拱手。
“侯爷，今早我们的人抓了几个漏网之鱼，”篱笆外的绣使说，“您要辨辨吗？看看有没有抓您来的人在里头。”
韩桃别过头，看见绣使大概压了七八个人过来。听说杜兰令带了几千人埋伏在山中，分来看管他的却不过十余人，想要找到也是很难，不过他还是从椅子上起身来，走到篱笆边。“多谢你们好意了。”
“侯爷不必客气，这是我们应尽之责。”
韩桃粗粗扫了眼，忽而目光一顿，停在其中一人面上，那说话的绣使也是个有眼力见的，当即攥住那人的头发，强逼那人抬起头来。
“侯爷，是这个不？”
被攥住的那人被迫仰起头来，阴沉地盯着韩桃，不发一言。
八子。
韩桃目光微微一凝，没有想到还会有再见八子的机会，那晚他逃出来差点被发现，是八子放走了他，之后杜兰令想要杀他，八子也没有接过那把匕首。
他知道八子是因为李嬷嬷的原因才对他耿耿于怀，性子冲动却并非全然为恶，说到底也不过是想为故国和生母复仇，才会踏上这样一条路，但八子这样偏执的人，也一定会对自己奉为主子的杜兰令忠心不二。
韩桃正想开口，空青就走了出来。
“是你！”空青看见八子脸色一变，怒斥那个押送人的低等绣使，“你们怎么办事的？陛下亲自下令要活捉背叛之人，叛徒的画像岂不是人手一份都给到你们的？如今连叛徒的面貌都认不出吗？！”
说话的绣使慌忙跪下。“空青姐姐恕罪！我们今早出门的急，并没有拿到画像啊。”
“八子，陛下善待你，你竟还敢为逆贼通风报信，算计殿下，”空青沉着脸从腰间抽出匕首来，一下抵上八子的脖颈，擦出血痕，“叛主之人，如今又落回我们手中，你还有什么可以辩解？”
八子阴鸷地看向空青，抬起唇角发出一声嗤笑。“叛主？我从未叛主。”
“将他押去交由几位红衣绣使用刑，问出同党下落。”空青吩咐道，“饮食上务必小心，不容其他人靠近。”
“是。”
韩桃看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几人押着八子就要离开，八子听到这声叹息忽而又不肯走了，他转头偏执地看向韩桃，抬起手来，锁链叮当。“你那日说你没有撇下我娘不管，是真是假？”
韩桃微怔，空青见状收起刀鞘，挡在韩桃身前。
“等等，”韩桃轻轻拨开空青，摇了摇头，抬眼看向八子，“我对你所说每一字每一句，皆不是为逃难而哄骗你……嬷嬷是你生母，也是我乳母，我只这一个乳母。”
“当真？”
“真。”韩桃看了八子一会儿，又继续道：“你救过我，你还是嬷嬷的独子，我会为你代求——但我不能放你离开。”
八子知道绣使中还有谁是杜兰令的人，为着这次牺牲的绣使与军户，韩桃没这个权力也没这个资格赦免八子。
“不必，”八子冷冷说道，“我问你这些，本不是要挑起你怜悯。”
他不过是求一个让自己心安的答案，想知道那晚究竟有没有放错人，八子最终转回头，执拗地往前走去。
韩桃还留在原地，垂手不知在想些什么，空青也随同押送的人往用刑之地，她看着一步步往前走的八子，又看向不远处仍站着的韩桃，忽然出声。
“我听殿下说过，你娘是从前服侍殿下的李嬷嬷。”空青道，“当年殿下曾因榷市之事为南燕稳定邦交，南燕老皇帝要给殿下赏赐，但殿下没要，只求能从浣衣局中赎出一个罪奴——”
八子脚步一顿。
“殿下病重之时，还将嬷嬷托付给永思公主，或许你真的寻错了仇人……八子，你我也算相识五年的同袍了，你不妨想想你真正的仇人是谁，”空青嗓音低低的，走在旁边淡淡说道，“说不定，是认贼作父。”
“不可能！”八子猛地激动起来，一下锁链叮当，押送的绣使紧紧桎梏住他的肩头。他双目通红，瞪向空青。“你不过就是想让我怀疑主子，空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那是谁告诉你，你生母是被殿下害死的呢？”
嬷嬷是如何死的，空青也不知道，但她知道，只要这锅能扣到杜兰令的头上，酷刑之下，八子定然会丧失对旧主的忠诚，说出潜藏在绣使中的同党究竟是谁。
空青最终转身离开了，只剩八子攥紧拳头，怀疑的种子悄然种下。
&#183;
直到快午时的时候，赵琨才睡完回笼觉醒来。
村中屋舍高低错落，白墙青瓦，也算得好风景，红衣绣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已经对八子用了刑，彼时陆得生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带韩桃接着出发往南郡去。
“你之前不是想去巫神庙吗，”陆得生收拾他那些瓶瓶罐罐，冷哼一声，“怎么差点死了一次就想着打退堂鼓，真想回北齐皇宫去，叫那北齐皇帝养你一辈子？”
韩桃望着窗外的景致，不知二叔为什么忽然如此支持他去巫神庙。
“陆大夫，如今时局动荡，这一路定是不平安极了，为何就非去南郡不可，”空青阻拦道，“让殿下随陛下回都城，要什么，绣使都会为殿下寻来。”
“他才出宫两日，你们就又要他回鸟笼里去，安的是什么心？”
“陆大夫——”空青无奈喊起来。
“别吵吵，你问你们家殿下如何打算的。”
两人争执不下，韩桃仍是望着窗外，眉头微不可见地一蹙。还接着去不去巫神庙，其实他也在犹豫纠结，但事出反常必有妖，陆得生这慢性子的人竟然会为这一件事急起来，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而午间的时候，陆得生才替他把了脉。
杜兰令说过合欢蛊的蛊毒会勾起他体内的南燕秘毒，可在赵琨替他解了合欢蛊之后，他却除了疲乏之外没有感觉到身子的其他异常，或许还有更深层的东西，是他所没发现的。
他知道陆得生跟着他去巫神庙，是去碰运气找蛊虫解药的，而他扭头看向收拾行囊的陆得生，想说什么却没开口。
“殿下——”空青唤道。
“那就接着去吧，”韩桃的眼神却穿过空青，望向陆得生，又转过头来，接着平静地望向窗外，“都走到这里了，罪也受了，没有平白放弃的道理。”
“陛下一定不会答应的。”
韩桃差点忘了，赵琨好像还在生他的气。他原本想去巫神庙是为了寻找母亲生活过的踪迹，这个理由实在是太过轻飘，赵琨能答应也是叫他诧异，如今出了杜兰令这档子事，赵琨是一定会让他回去的。
他叹了口气，赵琨若实在不应，他也只能带着二叔偷跑了。
“答应什么？”门推开了，忽然传来熟悉声音。
韩桃身子一僵，别过头去，不知道赵琨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正幽幽地盯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旁人家红杏出墙的新妇。
他迟疑了下，又转回头没再继续打量下去。
“都出去。”赵琨挥了挥手。
空青就赶紧拉着陆得生往外去了，期许着陛下能将韩桃给拦下来。
“你还是要去巫神庙？”赵琨走近了，站在他背后，拍了拍他屁股。韩桃靠在窗边身子一僵，默默拉下了窗，免得这一幕叫人看见。
“你醒了？”他微微别过头，避而不答赵琨的问题，只轻轻问道：“昨夜睡得好吗？”
“怎么，承恩侯偷偷抱着寡人睡了一晚，还不知寡人睡得好不好？”赵琨戏谑地从后头揽上他腰，低头狠狠咬上他耳尖。
韩桃一下闷哼了声，弓起背来。
赵琨顺势拉下他披着的长衫，往里看了看。
后颈白皙，只是衣衫下的脊背被昨日的树干磨破了皮，如今一条条地微微泛着红肿，却也不是什么大伤，韩桃的长发垂落在两旁，头也微微低垂着，显然对昨晚的事并不知情。
忽然间，韩桃感觉到赵琨迅速凑近了，并像恶狼一般咬上一口他的后颈，他惊呼一声来不及反抗，整个人都被赵琨重重压在窗边，赵琨的大掌也随之摁住他的腰。
指尖猛地攥上窗沿，连着手背上的青筋凸起，韩桃艰难仰起头，下巴抵上窗纱，闷哼了一声并没有反抗，只是单薄的脊背忍不住因为这突然的袭击而绷紧，在赵琨的身前微微发颤。
“韩桃，你是不是喜欢寡人这样待你，”赵琨的一手摁着他的腰身，从后头伸手，勾起他的下巴来，“觉着任何想法都无需问过寡人，自己便可决断？”
“赵琨——”韩桃正想乞求，话音未落就是一声清脆巴掌声，不给他乞求的机会。
韩桃一下闷哼出声，感觉腰下火辣辣刺痛着，不知道有没有泛起模糊的巴掌印。他眼尾泛红，只以为赵琨还在生气，伏在窗边低低喘息着。
“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赵琨好整以暇地压着人，下定决心要叫韩桃长长记性。
“我……我不该抱着你睡觉。”
“喔？你觉得你错在这里？”
“赵琨——”
一下，赵琨又打断了他。“别废话，快说。”
韩桃叫出声来，因为现在的处境而又羞又恼，然而赵琨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撑手伏在窗前，感觉赵琨单手桎梏着不让他起来，好像自己拖延一刻回答，那巴掌便要再来一下。
“是我应该与你说……与你商量……”他急急说，攥住赵琨衣袖。
“啪。”
“……赵琨我不去巫神庙——”
“啪。”
“我出门应该小心提防——”
“啪！”
“赵琨——”韩桃通红着脸，近乎哭出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巴掌来得毫不客气，他手撑伏在窗前，腰身都弯出弓形来，他的脚都要站不稳了，感觉到赵琨腿伸到了他身下给他作支柱，他近乎伏在窗前。
而赵琨仍旧桎梏着他，叫他说出答案来。
“我真的不知道……”
“寡人先前便说了，你不能再将事情瞒着寡人，不能再独自决断任何事，”赵琨从后头伸手来掐他下巴，“你真的不知道吗，韩桃——你该做的是求寡人，求寡人与你同去巫神庙，寡人不应你就哭，再不应你就求吻求抱。而不是一意孤行，更不是像先前那样趁寡人上早朝，带着人就出了宫！”
韩桃眼尾微微泛红，才知道赵琨是在意他一声招呼不打就出宫的事。
“知道了吗？”赵琨语气松了下来，随即又狠狠捏了他一把，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明明还没做什么，但韩桃已经因为羞愤而难熬了。
韩桃酸痛得身子一抽，忍着声低低乞求道：“知道……”
“还会再犯吗？”
韩桃猛然摇头，扭头乞求看着。
长衫最终被放下了，遮盖住一切。赵琨打得也不重，只是手劲大了些，打得时候听得响亮，叫人生耻意。
韩桃生平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长衫下的一处贴着衣料，火辣辣的，酥麻酸痛。
他从窗前撑起身，面颊还泛着红意，眼中还沾着泪，他别过头来试探着吻赵琨。
韩桃又望着赵琨那双强装冷淡的眼，抓起赵琨的手，犹豫着摸上被打的地方，好像希望赵琨能心疼他摸一下。
“那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巫神庙吗？”

第67章 还有十年之久
指腹隔着衣料摸过被打肿的地方，能摸到具体的轮廓，摸到耸起的丘与微凹的线，赵琨摸了会儿，收回手来。
“寡人允了。”
他看着韩桃笨拙地穿上裳裤，眼里的幽深又多了几抹。
下午的时候，绣使就接到调遣开始收拾起来，驻扎的军队会连同绣使易容的假赵琨一起回到都城，而真正的赵琨则带着韩桃往南郡去。
两辆马车套了马，在日落时分驾离村庄，驾车的绣使挥舞着马鞭，空青、暗卫和陆得生在一辆车里，赵琨和韩桃则是单独一辆。
车轱辘又转起来，车里，韩桃还靠在赵琨肩头昏昏欲睡。
差不多从下午开始，韩桃就嗜睡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赵琨打了他屁股的原因，他感觉身子又酥又麻，提不起力气来，想到他撑手在窗边，被赵琨扒了裤子狠狠打的情景，连着面颊都开始泛红。
他在马车里半睡半醒，又被赵琨抬手贴上额头。
“发烧了。”
“嗯？”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没事，”赵琨像是知道什么一样，没有再问更多，“烧得不高，再忍忍，如果烧高了再问二叔拿药好吗？”
“……好。”韩桃知道赵琨是为了让他身子适应过来。
赵琨又让他趴在自己腿上睡，这样会更舒服些。
日暮西山，倦鸟归巢，韩桃也不知道他怎么就会发起烧，他听着马车吱呀呀行驶的声音，隐隐感觉马车赶得像是更快了，他被颠得胃里有些难受，攥紧了赵琨身上的袍子。
赵琨一边给他顺后背，一边擦掉他额头上的虚汗。
“没事的。”
“嗯……”韩桃低低应了一声，身子越来越热。
他恍惚间入梦去，梦中他还趴在赵琨腿间睡着，忽而又一变，他感觉自己像是跪在赵琨身前，却也不是完全跪着。
他就好像是被扒下裳裤压在人面前，浑身只有屁股是露出来的，左右忽然来了两个衙役，有丈二高的行刑用的棍子，一下一下对着他屁股打，啪、啪作响。
他挣扎叫着，却只能感觉那棍子狠狠落下的瞬间，自己肉都被打得发了三颤的滋味，一下就是一道泛红的棍印落在白皙浑圆的地方，又急又狠，连绵不断。
渐渐韩桃只感觉身子都被打麻打热了，瘫软下去。声却叫得越来越急，越来越欢。赵琨坐在堂前看着他的狼狈模样，眼中似笑非笑，然后他就看见赵琨又换了个更粗的棍子过来，对着他说：
“承恩侯命不久矣，尚不记君恩，罚笞刑一百，以儆效尤。”
于是那粗棍子就啪啪打了下来，打得他倒了身子，他感觉自己的膝盖都跪不牢了，连着脊背深深地伏弯了下去，只有臀还是耸着的，任赵琨来打。
一下又一下，他浑身发颤，酥酥麻麻泛着激灵，最后直到衙役都退了，他跪趴在地上，攥下的裳裤还没提起，赵琨抬脚又踩上了那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
“南郡承恩侯，可记君恩了？”
他在梦里歇了呻吟，一下惊醒过来。
韩桃醒来却发现赵琨正横抱着他，往客栈楼上走去，他的脊背和腿窝都有赵琨的手臂作为支撑，只有屁股是往下掉的，难怪会做那样的梦。
赵琨看见他醒了，将他颠了颠，抱得更牢了些。“烧有些退了，感觉还好吗？”
“……嗯。”
他呆呆地盯了赵琨一会儿，想着梦里赵琨的模样。
“在想什么？”赵琨看他这副睡眼朦胧的模样，有些好笑，“在马车上也能睡这么熟吗？”
“你又打我……屁股。”韩桃呼出一口气，喃喃出声。
走在周围的绣使们耳聪目明，赵琨猛地低咳一声，别过头去。“说什么梦话呢。”
直到赵琨进了厢房，将他放在床榻上，赵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确认没在烧了才松手去，韩桃坐在床榻上，有几分回神了。
外头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赶了半日的路，只是余下还有好几日的路程，晚间再睡一觉，明日还要早起。
“是寡人中午打你打得太重？”赵琨半跪在床边，把玩着他的手，“刚刚做什么梦了？”
“……没有。”韩桃矢口否认道。
“真没有？”
韩桃猛地摇了摇头，想要缩回手去。赵琨见状抓起他手指来，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撒谎，晚上沐浴完再问你。”
韩桃低头看着赵琨，又摸了摸自己额头，确实是退烧了，但他想到梦中赵琨对他说的那句命不久矣，不知为何又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他已经许久未发烧了，这副身子，每一次出点问题都与体内的毒息息相关，可这一次陆得生却没说什么，赵琨也没对他忽然发烧这件事表示出诧异，反而是很平静地接受与照顾了。
烧迅速地退了下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韩桃向来是个心细的，明眼人都知道在村庄时就选择回京才是上上策，但二叔却着急忙慌地与空青争执，说要带他去南郡，赵琨虽然打了他一顿，却也要陪他去南郡。
反而是他这个本来想去南郡的，变得有所不坚定了。
“我饿了……”韩桃别过头，不知为何情绪有几分低落地说道，“想吃东西。”
“想吃什么？”赵琨问道。
“葱醋鸡，”他想了想回答道，眼睛还盯着赵琨，“客栈里有吗？”
“寡人去给你找找。”
“好。”
赵琨起身来，揉了揉他发丝就转身往外走去，韩桃在床边坐了会儿，又摸着自己额头站起身来，看了看周围。
晚上他肯定是要和赵琨一起睡的，有些事如果再不支走赵琨问个清楚的话，恐怕就没了机会，下午的梦荒诞又离奇，睡醒之后韩桃的思绪也彻底清醒，他的心隐隐跳动着，有些不安。
&#183;
没过多久，隔壁陆得生的厢房门就被叩开了。
“吱呀”一声，韩桃走了进来，他看见陆得生正在收拾那些瓶瓶罐罐，碾磨草药，说起来自从他回村子后，陆得生就好像一直在忙活，没有歇下来过。
陆得生瞧见他来又伸出手，一副要把脉的样子。
“没事二叔，已经退烧了。”
“退烧了就行，”陆得生又缩回手，接着忙活起来，“最近路途颠簸，你又受了惊吓，发个烧也正常，怎么样，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没有。”韩桃摇了摇头，只是看着陆得生。
直至许久过后，陆得生也察觉到那目光异样了，他终于停下手中的活，对上韩桃的眼神道：“怎么了？”
韩桃欲言又止，最终开口道：“二叔，合欢蛊对我身体当真没有影响吗？”
“自然是没了，合欢蛊也不过就是迷人心智，叫儿郎女郎多思些春罢了，究其根本，其实并没有太多害处。”
“但杜兰令说我身上的毒，最忌讳损伤肾精，”韩桃抿了抿唇，终于还是问道，“二叔，你给的药吃下去，真的能慢慢将毒全部逼出来吗？”
“说什么呢，”陆得生笑了下，又接着装他那些瓶瓶罐罐了，“你二叔都给你配了药，能有什么问题？照着吃，过个三五年的毒也就完全清了。二叔不是一直这么跟你说吗？”
“你和赵琨下棋的时候，也是这么和他说的吗？”韩桃直直地盯着。
“哗啦”一声，刚拿起的药瓶一下从桌上倾倒去，滴溜溜在桌上转了个圈，陆得生抬起眼来看韩桃，眼中的笑意渐渐淡下。
“你从哪里听来的？”
“暗卫口中。”
二叔和他说只要一直吃药，迟早都能解毒。
但暗卫却听到二叔对赵琨说，恐怕他到最后，还是要走一遍五感皆失的老路，唯有巫神庙中或许有解毒之蛊，能博长久生机。
“你给我的药，应该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很难再把余毒继续逼出来了吧。”韩桃垂头说道，指尖轻轻划过桌沿，这几日陆得生的反应明显不对，“是不是因为合欢蛊的影响，连你所配置的七日一次催逼毒素的药剂，如今都没用了？”
“你不要胡乱思想——”陆得生越过桌子走过来。
韩桃往后退了一步。“我早知道你在骗我，我身上的毒根本不能完全排掉，所以我才想去巫神庙，我想祭奠母亲，更想长长久久活着陪在你们身边——但你们也在瞒我，你们怕我担心，不肯对我说实情——”
“韩桃！”
韩桃的眼忽然有些发昏起来，他一字一句，缓缓问道：“二叔你对我实话，是不是，是不是如果巫神庙中找不到法子，我根本没法陪你们到终老？”
就像赵琨不奇怪他发烧，是因为赵琨知道，他不可能会真正地好起来。
“你别多想，二叔这儿法子还多着。”陆得生安慰他道。
“那等到毒发以后是什么？”韩桃轻轻问道，“是像当年在南燕那样，渐渐看不见，听不着吗？”
“时间还有很久，我们去巫神庙看看，即便那里没有解毒的蛊，二叔也能保你——”
“二叔你能保多久？”韩桃平静问道：“倘若靠二叔您的法子一点点排毒，我能活多久？”
“五年，十年。”陆得生缓缓道，“总能保住的。”
可是韩桃如今也才二十三岁。
也就是总有一日，二三十岁的他会躺在长英殿的床榻上，在赵琨的眼前一点点，没了呼吸。
韩桃的手微微发颤，他终于问出来也问明白了，好像能感觉到体内流窜的余毒开始如同烈火般焚烧，一下将他彻底扬尽，他没问陆得生合欢蛊的影响对他有多大，但是他不难猜出，合欢蛊也加速了这个过程。
他从来难得上天恩待，凡他心满意足之时，上天就必要从他身上取走一样东西。
就好像一切命定，本该如此。
“吱呀”一声，门开了。
韩桃转头看去，是赵琨站在门口，沉沉地望着。
他对上赵琨的眼，就好像喉咙被堵住，吐不出话来，一下又是舍不得，舍不得只有这区区十年。
他总盼望着和赵琨能长长久久，他所想要的也不过如此，可是当初在南燕难以如愿，如今时隔五年，结局还是没变。
“赵琨……”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猛地身子一颤，哇一口吐出血来。
血顺着捂口的指尖淋漓滑落，滚烫地发着热。
韩桃最后一抹意识是他倒了下去，而赵琨接住了他。

第68章 赵琨你真可恶
小镇的客栈供南来北往的客旅打尖住店，大堂跑腿的堂倌也见过不少场面了，却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吐血吐得这么厉害，还能活下来的。
包厢里外都守着人，堂倌端了血水就走，余光只看见趴在床边的那人又哇的呕出一口血来，淋漓地溅落在地上。那指尖紧紧攀着床沿，攀至几乎要嵌进木板里的地步，足可见那人有多痛苦。
他从未见过相貌生得如此之好的公子，却可惜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痨子。
陆得生的金针银针都试过，剑走偏锋也没法叫韩桃的痛苦有所缓解，蛊毒催逼毒素，本就等着一个临界爆发的点了，只能一直瞒着韩桃，叫韩桃以为自己没事，也就撑了下来。
如今胃里一阵阵抽搐着，连着胸肺俱是作痛，韩桃疼得意识不清，模糊间只感觉有人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继续嵌着木板。
他的指尖紧紧攥上那人手背，掐出月牙的血痕来，越掐越深。
“他这样还有多久？”赵琨盯着手背上的血痕，面上阴沉得可怕，“你不是医圣弟子——”
“医圣弟子也不是医圣，陛下在宫中怪御医就罢了，出宫了还要怪到老夫头上吗？”陆得生毫不客气地回怼道，一边施针，一边脸色也不好看，“蛊毒影响只是暂时的，但让他活生生痛一晚上，你舍得我也不舍得。我可就这一个侄子。”
“哇”一声，韩桃又吐出一口血来，痛苦在床上弓起身子。他唇瓣沾着鲜红血迹，面色却惨白得没有一分血气。
赵琨见状脸色更难看了，反握住韩桃的手，连着心也焦躁起来。“那也不能让他就这么吐下去。”
“忍住，确实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陆得生眉头紧皱，手搭脉来，“韩桃，听得见二叔说话吗？你要忍住，深呼吸压制住这种感觉。”
韩桃意识稍有些清醒了，就松开了攥着赵琨的手，又忍不住蜷缩起来，免得再抓伤人。他伏在床上的身子在发颤，许久后又忍不住发出细小的闷吟，带着一点点微弱的哭腔，就好像冬夜里被大雪埋住的幼猫，一遍遍挣扎叫唤着，叫听到的人的心都绷起来。
赵琨知道韩桃一向很能忍痛，实在是难受到极点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他不在的这五年里，也不知这样的痛楚韩桃到底受了几次。
“该死。”赵琨眼眶酸涩，重重锤了下床板。
“深呼吸，听二叔说的，呼——吸——”陆得生手握银针，却还是有些无从下手，只能尽力安慰道，“乖，很快就不疼了，再忍忍。”
床上的韩桃闭紧眼，低低嗯了一声。
“把他衣衫再扯开些。”陆得生吩咐赵琨道。
于是衣衫被扯开了，韩桃沉沉呼吸着，忍住没有再吐出血来，只是咬紧唇角，还有血往外溢出，一滴滴落在地上。
陆得生见状，下针速度越发快稳。
呻吟声确实渐渐小了下去，韩桃紧紧抓着赵琨的手指，用额头轻抵着手背，借此获得一些依靠。他浑身好像被水淋过一样，躺在床上湿漉漉的，唯有呼吸时腹部微微的起伏，证明人还有些生机。
而赵琨见到这一幕，心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掌攥紧又松开，喘不过气。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面对这样的时候是无能为力。窗外头的夜色一片漆黑，等到日头升起，韩桃体内躁动的毒被银针压下，又会缓过劲如同往常一样，但这一夜的折磨却无法被抹去与淡忘。
杜兰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折辱韩桃，灭齐复国，还是想要通过韩桃报复到他这个北齐皇帝的身上，赵琨不知道，但他如今想杀杜兰令，想得几乎要发疯。
“我现在帮他止了痛，但这几日可能会有一点后遗症，比如说因为毒素影响而短暂失明，”陆得生最终起身来，“他现在这样的身子骨，最忌讳再受影响，倘若还有十年寿命，这一顿折腾也少了两年。”
赵琨沉默了会儿，看向睡过去的韩桃。“巫神庙中，会有寡人想要的东西吗？”
“都走到这了，”陆得生收起银针，“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更漏声断，昏黄烛火轻摇，屋内寂静之后是陆得生的一声轻叹。
许久过后，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重新合上，一旁盥洗盆里的水已经换了新的，地上的血也被擦掉了，只是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赵琨扶起韩桃来，一点点帮他擦洗，韩桃已经昏睡过去，无力地支着腿任人擦洗，敞开的衣衫从肩头滑落下去，露出白皙的胸膛，带着点先前留下的吻痕和牙印，只是赵琨旖旎心思全无。
赵琨从不信鬼神，自然也不信南燕的巫神，但他如今却忍不住想到说，这世上真有巫神就好了，那他愿以全部交换，三跪九叩，换得韩桃余生平安。
&#183;
直到天亮了的时候。
韩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隐隐只觉得浑身酸痛，但是身上却轻松多了。他知道是这一夜熬过去了，睁开眼却发现眼前一片昏暗。
他别过头，下意识看向窗户的位置，却没看到一丝光亮，但是能听见窗外晨鸟争叫的声音，韩桃下意识有些愣住，只是身子稍微动了下，身边就有大掌抚上他胸膛，进而摸上了他脸。
他呆愣着，任那手将他扶起来，那应该是赵琨的手掌，带着厚茧与热意，轻轻蹭过连皮肤都酥酥麻麻的，他抓住那只摸上他脸的手，合上眼又睁开，视野中仍旧是一片昏暗，心里就有些明白过来了。
心脏一下开始猛烈地跳动，如坠谷底般遍体生寒。
“赵琨……”
“只是暂时的，”耳边响起赵琨声音，好像有热热的呼吸靠近了，轻吻上他的唇瓣，他微微张开唇，任赵琨将他长发撩起，那掌心又来摸他的脸。“二叔说你会失明几天，但很快就会恢复过来。”
“真的吗？”他惴惴不安，连着手指都在发颤。
“真的。”
韩桃以为只要熬过昨夜就没事，却没想到一觉醒来竟然就什么也看不见，他恍惚间都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记得昨晚毒发，那在南燕七皇子府的回忆重新涌上脑海。
那晚被人捂着眼睛，从后头狠狠进入的痛楚，叫他摸索着就要从床上下去。
“别动，”赵琨顾不得穿衣，赤着上身将他从床上抱下，“昨夜摔了只碗，现在地上可能还有碎瓷片。”
韩桃的瞳孔都有些灰暗，睁着眼的样子茫然无措，寻找着赵琨的方向，手一下摸上赵琨胸膛，又缩了回去，总觉得这一切好像还在梦中。
“你可以多摸几下。”赵琨道，“等下我去二叔那边拿药。”
“……不要。”
韩桃嗓音沙哑不成调，刚想躲开，手就被强硬抓起，触摸到一片柔软热意，赵琨又抓着他的手使劲多摸了几下，叫韩桃一下别过头，飞快地收回手来，羞恼冲淡了那股不安感，连着神智有几分清醒。
但他还是往后退去，逐渐退到床柱边，抱紧了柱子。
耳边好像是赵琨无奈的笑声。
“你这个样子，寡人能吻你吗？”
“什么？”韩桃不安地睁大眼。
“张嘴。”
他往后退去，退无可退，唇上一下沾了热意，进而那湿软热意放肆闯了进来，将他围堵占据。
韩桃闷哼一声，感觉到赵琨捏上了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随即身子也强势地贴了上来，将他紧紧压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眯紧眼，呼吸有些开始急促，又被赵琨轻而易举地带着节奏，随同人的吻势被压得更加紧密，身子发热。
赵琨从未将他侵占如此深过，几乎要掠尽他的呼吸，韩桃被吻得身子酥麻，逐渐涌起窒息的快感，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小心地攀上了人的腰，肌肤相贴间有些乞求地摸了摸赵琨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赵琨有些松开他。
唇上沾着水渍，面颊还在泛红，韩桃不知道自己这副姿态，张唇小声地喘息着。赵琨见状，指腹轻轻擦过他唇瓣，又惹来韩桃身子一颤。
他睁着眼，看不见赵琨眼里隐晦的情思与汹涌的欲望。
“还害怕吗？”
韩桃微微颔首。“……好多了。”
赵琨帮他穿好了衣衫，从陆得生那边拿了草药来，包扎蒙起他的眼。韩桃手指攥紧又放松，最终情绪也渐渐缓和下来。
&#183;
“我们今日启程，就要连赶两天两夜的路去南郡，”被喂完早膳后，赵琨在他耳边说话，“只是怕你身子受不住。”
“到南郡，我可以看见了吗？”
“二叔说过，至多两三天的时间，会逐渐恢复过来的。”
韩桃坐着低头，嗯了一声。
赵琨又来摸他的脸，指腹粗糙地刮蹭过眼尾，叫韩桃忍不住微微眯起眼。他感觉到赵琨是站在他身后，那双手往下去，痒痒地摸过他喉结。
好像趁他看不见，越发放肆起来。
“那我们现在去马车上？我带你下楼。”
“等等——”韩桃又忍不住出声道，几分欲言又止。
“你说。”
“我……”韩桃嘴唇微动，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恭桶……早上还没……”
他早膳喝了不少汤，现下想出小恭，但又不知该如何向赵琨开口。如果一直憋着等上了马车赶了路，恐怕更不方便。但这样的事，总不能也叫帝王来伺候，他的意思是需要一个暗卫来帮他。
赵琨显然明白他意思了。
因为赵琨猛地蹲下身子，抱着他的两腿，从后头将他整个抬抱了起来。
韩桃一下惊呼出声，抓住了赵琨的手臂。
双脚一下悬空，他的双腿分开架在赵琨的臂弯上，这样的姿势是从未有过的，这分明就是帮小儿把尿的姿势。
欺负他眼盲，身后的赵琨好心情地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肩窝，就这样将他抱到了恭桶处。
“可以了，侯爷，”赵琨仿佛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低低说道，“您可以排水了。”
“你……”韩桃羞恼得满面通红，全然忘记了最初睁眼的不安感，只想钻入地中避开赵琨。
赵琨又颠了颠他，蹭着他的耳朵，故意催促他快点。
“……”
&#183;
许久后，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耻意达到巅峰，韩桃闭着眼靠在赵琨身上，快羞死过去。

第69章 要给赵琨奖励
韩桃在上马车以后，脸也仍旧是滚烫的，尤其是最后赵琨将他放下后，还颇有些愉悦地说以后还能用这样的姿势做一次。
他只觉得赵琨疯了。
“你刚刚的反应——”赵琨咬了口桃子，支着腿好整以暇地看着蒙住眼的韩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寡人对你真做了什么。”
“我没有……”
“侯爷的脚背绷紧，听见水声的时候连被架起的腿都在抖，以后寡人也这样抱着你来上一回，想想要是走后门多刺激几次，前头确实有可能会忍不住——”
“赵琨！”韩桃恼羞成怒，不容人再说下去。
赵琨又咬下一口桃子，笑着不说话了，然而打定了主意。等韩桃身子好了就试上一试，只是想着韩桃今早那个羞愤颤抖的模样，他都忍不住喉间发紧。
绣使驾着马，连着马车开始颠晃起来，赵琨告诉韩桃说为了尽快赶到南郡和避开杜兰令的追踪，之后两天里可能都要在马车中度过。
因为八子在受了几日酷刑之后供出了潜伏的同党，绣使送来消息说在齐燕魏三国接壤的边境处，南郡逆贼的势力恐已渗透进去，赵琨还打算借此巡游，在边境查个仔细。
“这个时候，你更应该坐镇朝堂才对。”韩桃有些担忧。
“绣使已按寡人的容貌易容回京，他们定然以为出了这样的事情，寡人不会再带你去南郡，更何况寡人在宫中五年，从来不知民生如何，这一回，沿途正好看看。”
平日里，赵琨没少受那些言官的口诛笔伐，说他赋税太重，横征暴敛，他倒是想知道这赋税能有多重。
此外，先前连年征战确实对于国库是笔不小的负担，因此这一次赵琨也不愿意齐国和东魏打起来。北齐需要休养生息的机会，他不能让边境脱离控制。
“赵琨，你是因为我才——”
“寡人也是北齐的皇帝，”赵琨抓着他手摩挲着，“知道分寸。”
“可当初你还说若是我死了，你就为我殉葬。”韩桃总怕赵琨真做了昏君，不顾国事。又怕自己毒发，赵琨真跟着他到地下去。
“你想寡人为你殉葬吗？”赵琨凑近了问他。
韩桃闻到那股子清甜的桃香味，知道赵琨离他离得很近。他垂下头，轻轻回答道：“不想。”
“那你就给寡人平平安安的，长命百岁。”
桃核被扔到了车窗外，韩桃脑袋微微一动，欲言又止。马车还在颠晃前进着，前进着去寻找他的生路，但他最终还是害怕，怕到想要止步不前。
马蹄达达，好像有手指摸上了他蒙眼的发带，一点点顺着鼻梁往下摩挲着，他闭紧眼，任那手指停在他唇瓣处试探，感觉到那指腹上沾着桃子汁水，还有几分清甜。
随即那手又放下了，不知赵琨现在离他有多远。
“韩桃，我们就求这一路风雨同行，”赵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微微有些沙哑，“至于这路的尽头是什么，我们等走到了再说。”
“……好。”
他迟疑颔首，只感觉赵琨身子压了过来，却不是来抱他，而是低下头去听他的心跳，赵琨俯身挤入他怀中，双手环住了他腰，就好像此刻需要安全感的不是他，而是赵琨。
车轱辘吱呀转着，外边日头当空，离南郡也越发近起来。他伸手笨拙地摸上赵琨的鬓发与后背，低头将人整个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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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日暮西山的时候，马车才停下来。
荒山野岭之所，暗卫们只能捡了些柴，升起篝火，几个绣使带了野鸡与河鱼回来，拔毛刮鳞的，再用削了皮的树枝串起炙烤。
韩桃坐在石头边，隐约闻到盐巴混着烤肉的香气，手腕上传来细小的刺痛感，是陆得生收回银针来。
“二叔，这附近是没有人烟了吗？”他微微别过头。
“翻过山头，倒是有个镇子，只是已经荒芜了，”陆得生一边收拾药瓶，一边给韩桃讲周围的环境，“这里比较靠近魏国边境，小仗连绵不断的，只剩下流民了。”
“流民？”
“是啊。”
韩桃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来，听见赵琨在和绣使聊些什么，应该是聊军务和都城里的事，边境众城满目疮痍，恐怕赵琨也不愿意见到此等景象。
天色渐渐暗下来，只有篝火亮着，韩桃的眼睛好多了，勉勉强强能看到一丝光亮，他有些想出小恭，不想再被赵琨抱着把尿一次，于是和陆得生说了一声之后就摸索着树干，往林子稍远地方走去。
过了会儿他出完恭，林子里逐渐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韩桃一愣，一下攀紧了树干，他扭头望向那微微有光亮的地方，转身又摸索着快步往篝火处走去，悉悉索索的声音渐渐近了，韩桃越发急起来，连着步子有些跌撞，要出口喊暗卫来。
猛然一下，他还未来得及出声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压到树下桎梏住，那只手掌捂住了他的嘴，连着身子一下压近。
昏暗里韩桃身子狠狠一颤，就要发出声。
“嘘。”是赵琨的声音。
韩桃这才有些放松下来，他的脸都白了，心脏还在猛烈地跳动着。
周围都是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概是很多人的脚步声交错着，韩桃看不见，不安地抓住了赵琨的衣袖，没过多久，不远处就传来绣使的声音。
“公子，人抓到了。”
“带上来。”赵琨松开捂他嘴的手。
“好像是这里的匪寇，不是杜兰令的人，”绣使压着十几人上来，都是衣衫褴褛，身子精瘦，手里拿着铁锹或钝刀，只是韩桃看不见这些。“大概是看我们人多还有马车，以为能抢些钱财。”
赵琨闻言，沉下眼来。
“大人，饶命啊大人——”那些人哪见过这阵仗，都跪下来不停地磕头，“我们实在是又饿又冷，这才鬼迷心窍，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是啊我们家里还有老母妻儿，实在没办法才做这打家劫舍的买卖，您发发善心……”
“大人您可怜可怜我们……”
周围一下嘈杂起来，韩桃听见声响，眉头微微一皱。“流民。”
他感觉到赵琨回头看了他一眼。
“匪寇不是这样的，”韩桃低低道，他在南燕曾经跟将军剿过匪，那带着一身杀气匪气的土匪，与现在下跪磕头的这帮人截然不同，“是被逼无奈，落草为寇吗？”
“我问你们，家中有老母妻儿，你们怎么还出来做这匪寇？”赵琨问道，“这河里有鱼，山间有野物，就算种田不成也能打猎，怎么就到了又饿又冷的境地？”
周围一下歇了声音。
赵琨冷然道：“说话！哑巴了不成？”
帝王气势一出，那些个人都伏在地上不敢抬起头来，绣使见状抓了个人逼着抬起头来回话。
“回大人，”那人身子抖得好像筛糠一样，“实在是赋税太重，我等都是逃上山来……”
“撒谎。”赵琨冷冷斥道。
“大人，真是赋税太重，苛政猛于虎啊——”小小流民也知道什么是苛政，着急忙慌又砰砰磕起头来，“翻过那个山头，有个镇子，小人原本就是住在那的，若不是赋税太重实在交不上，我等又怎么会逃上山做这事，我们也是第一次……”
“四月朝廷就下令减收田租，如今世道赋税哪里算重？寡——我看就是你们一个个皆如此说如此行，才叫那些不明事理的人都将责任怪到朝廷上来。”
赵琨冷哼一声，先前临州叛乱闹的也是这一出。
那时他忙着攻打南燕，来不及分兵镇压，那帮人险些就要闹翻天去，后来还是高信领兵压下，朝廷又从国库拨银招安，才叫临州没闹出大事来。
他还想着连年征战是苦了百姓，特意下令减收田租。
“可大人明鉴……田租是减了，”那人一看赵琨是懂政令的，也不敢有欺瞒，“田租之外，尚有算赋、口赋、徭役、兵役……当官的大人们都说了，既然田租减了，那就要在别处补回来呀，官府的衙役天天都要上门来要钱要人，特别是这几个月，他们说燕国和魏国合在一起要打仗——”
“如今哪里来的燕国？”韩桃忽然出声。
那流民吓得身子一抖，小心翼翼抬眼看去，发现是个瞎了眼的好看公子，没先前那位那般凶神恶煞，才微微有些放下心来。“就是有原来南燕的兵，一直在关内关外呀，他们都说要打仗了，那几座城现在都归了燕国，要献给魏国——”
赵琨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到底是哪里来的流言蜚语，引得人心浮动，天高皇帝远，官员竟然还敢私自征税。难怪他降下田租也无济于事，那群人竟敢在人头税上动手脚。
若不是他亲自来，恐怕临到出事都不会发觉。
流民们伏在地上，频频磕头流泪。“眼看要入冬，这天也越来越冷，我们吃饱穿暖都难，还要交如此多的赋税，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
哭号声都连成了一片，赵琨的拳头越握越紧，韩桃转过头去拉了拉旁边绣使的袖子，吩咐人去给些银两。
“也不要多，每人一两足矣，去查查这州这县的官员，回来报于陛——公子。”
赵琨听见了背后韩桃的声音，拳头稍稍有些松开。
随即背后那手就抓住了赵琨的手，安慰般地握了握，似乎也忘了自己尚在病中是眼瞎之人，只想着如何安慰赵琨。“没关系的，查清楚就好了。”
赵琨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眼韩桃。“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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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空地上的篝火被水扑灭，只剩下灰烬中零星一点亮意。
那些个流民收下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恐怕他们也想不到这位冷面阎王般的公子出手如此阔绰，走前还高喊着大善人。
然而这声大善人听在赵琨耳中却是讽刺，他心中其实从不认暴君这个名头，自认治世也算中庸，不至太差，然而如今才知他高坐皇宫之中，掌天下绣使，却仍是耳目闭塞，荒诞可笑。
他所作的决定，桩桩件件都不过纸上谈兵，于百姓却毫无益处。史书上或许会记他“武”字谥号，记他攻下南燕，扩大齐国疆域，但除此外恐怕也再无功绩。
马车又接着往前赶路了，今夜他们要在马车上度过，赶一整夜的路。再有一天的时间进到南郡，这些事就都能有所查明与交代，但赵琨却只觉得心烦意乱与挫败。
他撑手靠在车窗边，指腹揉着眉心。
一旁，韩桃慢慢地摸了过来，摸上了他的手。
“我没事。”赵琨揉眉心的动作一停。
韩桃看不见赵琨，又想离人更近些，他只能将身子也凑近来，双手托着赵琨的脸认真道：“很年轻的帝王，算上今年，也才二十有四。”
赵琨无奈笑了，轻轻打了下他手。“寡人已经在位快六年了。”
“那也很厉害，统管万里疆域，总有地方是陛下所不能顾及到的，所以才需要百官协同。”韩桃慢慢说道，手撑着赵琨的肩，坐上赵琨的大腿来面对面看着，他们之间隔着一条发带，但那也已经足够亲密。他低下头，摩挲着赵琨的面颊，指腹顺着鼻梁轻轻往下，如同白日里赵琨对他一般，停在赵琨唇瓣上，又摇了摇头。
“地方官员的错，怎么能怪在你的身上呢，何况还是陛下亲自发现了这件事，你来查这边境，就已经发现不对了。”
“是……先前只是有些疑虑。”
“那就已经足够了呀，”韩桃微微有些偏头，仿佛有些不解地望着，“等明日或后日入了南郡，陛下将此事查得一清二楚，就能给边境百姓一个交代了。”
“你是在安慰寡人吗？”
“我是在安慰你，”韩桃认真道，“以前都是你安慰我，现在有机会，也叫我安慰你。”
赵琨一下笑了。
韩桃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赵琨开心了没有，于是他低下头去，用手摸了摸赵琨的脸，直到摸到那抹笑意了，赵琨猛然摁着他后颈，凑近吻了上来。
车轮碾过小石子，颠晃了一下。
韩桃坐在赵琨的大腿上，也被颠晃了一下。他闷哼一声，任赵琨揽上他腰，吻得更近。黑暗中呼吸紧密相连着，赵琨的手又有些向下。
蒙住眼睛的韩桃变得有些敏感，能感觉到那手心隔着裳裤传递来的热意。
他就趴在赵琨的身上，将身段放得极为自然，任赵琨来摸他揉他，只希望赵琨能开心些，别再想这么多。
“如果陛下能将此事圆满解决，微臣就奖励陛下，可以吗？”韩桃低低出声，“陛下想怎么来都可以……微臣……都会满足。”
“当真？”赵琨的手忽然一停。
夜路不好走，一路颠簸，外边绣使想快点走出这片石子路，将马车赶得更快了。
韩桃被颠得有些难受，但还是抱住赵琨慢慢道：“真的。”
“你今夜怎么，像是变了性子一般。”
“我只想你开心些，不要忧心我的事，又忧心国事，到头来身子越拖越累。”韩桃也发现了，赵琨最近一直没有好好休息。
他被蒙着眼，有些心疼赵琨，只感觉赵琨轻揉了揉他。
“可以提前预支吗？”赵琨忽然问道。
“什么？”韩桃一愣。
“奖励。”赵琨慢慢说道，故意逗人。
马车一下颠簸，手掌又收紧了几分，赵琨觉着那坐在大腿上的柔软处真像桃子。
会是又软又红的桃子。

第70章 论赵狗的贪心
但赵琨最终还是没舍得叫韩桃做这体力活，去南郡还有一天一夜的路程，他怕韩桃累到。
晚上的时候几个绣使轮番驾马车，韩桃又坚持不懈地问了好几遍赵琨要不要，最终被忍不住的赵琨一下摁倒了脑袋，催促着睡觉。
他只好蜷缩在软垫上，脑袋枕着赵琨的大腿，又有些不满地抵着脑袋往下压了压，他倒是真心实意想帮赵琨解压，这举动又叫赵琨倒吸一口冷气，绷住身子不说话了。
“这样坐着能睡着吗？”韩桃仰着脸问，长发散在赵琨的大腿上。
昏暗里只能见到韩桃露出的半张脸，蒙着眼，就算有人对着韩桃做些什么，只要没有肢体接触，韩桃也看不到。
“睡你的。”赵琨拍拍他脸。
“好吧。”韩桃只好闭上眼，知道赵琨是要盯着他睡觉。“那你也要早些睡，靠着车壁会舒服些。”
“好。”
“别太忧心赋税的事，慢慢解决。”他抓赵琨的手。
“好——”赵琨无奈应了声，叩指敲了敲他额头。“快睡你的。”
韩桃这才轻轻翻了身，枕着赵琨的腿蜷缩睡去。
不多时，许是马车颠得恰到好处，车轮吱呀转着，韩桃的呼吸就渐渐绵长，马车算不得小，够一人坐着，一人躺着，赵琨索性就给韩桃当枕头，看着韩桃这睡相就像勤政殿里的阿善一样，十分软乖。
他看了好一会儿，都深觉看不够。
“再过两天，应该就能看见了吧。”
赵琨隔着那层松散了的发带摸上眉眼，轻轻叹了口气。韩桃对他总是这般毫无保留，从来没有考虑过自身需要的是什么，却不知越是这样，就越容易叫人不懂珍惜。
若得了韩桃喜欢的他是个凉薄之人，赵琨忍不住想到，那恐怕他只会对韩桃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需要时就张着腿叫韩桃跪下，狠狠摁着脑袋压低，不需要时，连韩桃这个人都不会想起。
他会以美人痛苦承欢的样子为乐。
偶尔或许他也会想起韩桃那双倔强发红的眼，于是又召人来寝宫，韩桃也是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的，哪怕是叫韩桃身披薄纱，露出浑圆的臀来摇着乞怜，韩桃也都会照做。
那样忍气吞声的性子，只会叫他生出更多的凌虐意来，他就一脚踢向韩桃披着薄纱的屁股上，踩着臀肉，叫人一下狠狠伏下身子去。
“嘶。”
赵琨一时将自己代入凉薄暴君的身份，想得喉咙发紧。他低头看向韩桃睡颜，睡相仍是那般沉静。
还是舍不得，指腹摸了摸韩桃的唇瓣。
夜色迢递，路途遥远，驾马的绣使又换了一个，赵琨仍旧是没有睡意。
月光透着车窗洒进来些，映着韩桃露出的那半张脸，唇瓣被摸得微张，赵琨想着白日里赋税的事，就好像有重担压在心头，只有韩桃是那剂良方，叫他勉强能平复心中的烦躁。
睡着的韩桃，浑然不觉。
过了会儿，呼吸声就重了起来，赵琨另一只手动作着，眼睛紧紧盯着韩桃的脸，反正韩桃睡着，也不会知道他正在干什么。
声音有些急促起来，只是滚动的车轮声掩盖住了一切。
许久之后月头又被层云掩盖了，只剩下模糊一点光圈，马车里完全黯淡了下来，伴着韩桃绵长的呼吸声，赵琨的身子发着热，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直到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
睡着的韩桃脑袋猛地一撞，撞到了热处，他低哼一声有些惊醒过来，耳边像是有什么摩擦的声音，一下就淡了。
韩桃茫然地睁开眼，然而眼睛被发带蒙着，什么也看不见，他撑着手微微仰起头来，鼻尖又碰到那抹热意。
“赵琨？”他低低喊了声，马车里浮动着不寻常的气息，他身子下意识有些绷紧，然而带着浓浓睡意的脑袋却还没转过弯来，浑然不觉如今的状况。
“睡吧，没事。”赵琨的嗓音在沉默片刻后，沙哑响起，“天还没亮。”
“……你，睡了吗？”
“嗯，刚睡着了，也被马车颠醒了。”赵琨平静道，揉了揉他脑袋。
韩桃隐约感觉赵琨的手也热热的，带着暧昧的气息，他只是微微仰头，鼻尖就触碰到了赵琨的掌心，那掌心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还有点湿漉意，又摸上了他的脸颊。
赵琨整个人都在散发热意。
但韩桃还是听赵琨的话，任赵琨的手摸着，抱着赵琨的手重新睡了下来，他枕在赵琨的大腿上，将身子蜷缩起来，很快瞌睡的感觉就又再度涌了上来，将他拖入梦中。
许久后，云翳完全遮住了月头，外头开始下起了小雨，雨势有些小而密集，赵琨抬手封住车窗，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腿上的韩桃已经又一次睡着了，浑然不觉自己贴着睡的是什么，整个人睡得连脸都是热的，带着红意，赵琨的指腹又一次摸上韩桃的唇，将唇瓣摸得微张，手指刚好能够进去。
外头雨又逐渐大了起来，急急地一阵接着一阵，隐约还有轰隆雷声，连着马车里一点细小的声音都被掩盖掉了。绣使停车换马，戴上斗笠暂作歇息，查看起周围环境来。
那绣使低下头，发现马车底隐隐好像在震动着，抬起头来，却又在雨势里看不清晰，后边马车里又有人出来与他交接，他不得不起身来。
“陛下和侯爷如何？”
“大抵是睡着，车窗被封住了，我不敢去询问打扰。”
“行，我知道了，”交接的绣使拍了拍那人肩膀，“回马车去吧，陆大夫的壶里装了姜汤。”
“好。”
驾马的绣使换了人，马车又颠晃着行驶起来，离南郡只剩下一日的路程，明晚就可到达，到时韩桃大概也能重新看见，而马车里，此刻睡得正酣甜的韩桃含紧了，他软着身子沉入梦中去。
额上发丝沾了细密的汗，被轻轻擦干，耳边好像传来赵琨的声音，听不明晰。
“……这可不算是奖励。”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绣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州县官员皆已请到，连着边境诸位将领门第身份皆已查清，忠武将军的人马也已集结，等候君王的调遣。
赵琨才睁开眼来，眼中一片清明。
他后半夜仍是没睡，如今摸了摸韩桃的发丝，将人叫醒了，平静地看着马车外。
“立刻叫忠武控制住那几个将领，阻断一切消息流通。就说，奉圣人口谕，暂时接管南郡军权。”

第71章 什么兄终弟及
韩桃醒来之后，只感觉嘴巴有些发酸，许是睡得有些沉，连着面颊也发烫。
他撑手起身来听见赵琨吩咐绣使的声音，偏了偏头。
“睡得怎么样？”赵琨问他说。
“还以为在第一次马车上过夜，会睡不着，”韩桃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会睡得这般熟，隐约只记得是一场好梦，一响贪欢。他缓缓坐起来，重新簪发，低头抬手时连着袖衫划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看不到赵琨炙热的目光。反手束发困难，他只能抽下簪子，用嘴暂时咬着。“陛下睡得好吗？”
“……好。”
“昨夜马车里好像有些热。”
“下了大雨，寡人将车窗封起来了。”赵琨的指尖摩挲过软垫，意味深长地看着韩桃。
韩桃轻轻喔了一声，没再多想与多问。
许是昨晚下过大雨，晨间空气还有几分清新，韩桃下到溪边简单洗漱了一下，行囊里装着干粮，简单吃过以后就继续赶路，马车一路达达行驶，终于在傍晚之前入了南郡。
南燕大约有三分之二的领土都纳入了北齐囊中，混着原本与齐国接壤的几座城池，立了新州，新州东北处划为南郡，西南稍偏远的地方，划为燕中郡和平南郡。
如今在南郡生活的绝大多数仍是南燕人，很多制度尚未完全统一，就连太守府与县衙里也有大半是从前南燕投诚的官员，以至于在南郡的边缘小城，也就是原本南燕的边境处，都可见从前燕国的民风民俗。
街头熙熙攘攘，多是摆摊做生意的贩夫走卒，临近马行的地方有人在打着铜锣卖糖人，韩桃听见声音就掀开车帘，递了四个铜板给暗卫。
暗卫买了两个糖人回来给他。
“吹糖麻婆子，打秋千稠饴。”韩桃一直很喜欢糖人和糖葫芦之类的甜食，他将其中一个分给赵琨，“给你尝。”
赵琨接过，不经意地看了眼手中糖人的模样，忽然发觉这糖人画的是个女子，像是身着祭祀服装，舞姿婀娜地跳着舞。
南燕各地都设有巫神庙，如今看来，这城中也有一座。
赵琨扭头看韩桃，韩桃已经开始吃起糖人了，吃得不注意，连着腮帮子都落了糖，鬓边碎发还卷到了糖人上，赵琨见状抬手帮他拨开碎发，低头尝了尝人脸上的糖渍。
“你手上有现成的，还来吃我。”脸上微痒，韩桃微微躲闪了下。
“嗯，”赵琨尝干净了，低低道，“确实甜。”
也不知道韩桃的眼睛今日何时才能恢复，他掀开车帘吩咐绣使：“先查查最近的巫神庙在何处，再找落脚的客栈。”
“是。”
&#183;
于是绣使们散开来打听，马车继续一路前行，并无人对此感到好奇，只是街上间或有府兵经过，陆陆续续有车夫抬着几顶轿子从城门口进来，倒好像是难得的紧迫与热闹。
百姓有聚起来围观的，议论道：“这不是太守府的府兵吗？”
“看这轿子，好像是知府老爷和县太爷才能坐的啊……”儿童散学，有教书先生在私塾门口望着打量，“这是发生什么大事，怎么会在这个点进城来呢？”
“莫不是有刺史或者是上头的大人下来……”
赵琨听到外头的议论声，知道绣使将消息都递了出去，附近的地方官员收到书信，只知有王侯驾到，不敢不来，他就是要趁这个机会，将赋税之事查个明白。
“公子，我们也是先去县衙吗？还是巫神庙？”赶车的绣使问道。
“把巫神庙的位置查了，先去县衙办正事。”赵琨撑着头淡淡道，看一旁韩桃也将糖人吃得差不多，他不能暴露自己帝王的身份，但这件事又需要一个出面的人，他不禁开始打量韩桃衣着，看韩桃一袭青色长衫，蒙着青色发带，乍一看好像也不像王侯贵族。
“怎么了？”韩桃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
“你也有五六年没碰政务了，这一回却可能需要用你。”
“什么？”韩桃一愣。
“寡人这次出来，恰巧带了件极华贵的衣裳——是蜀锦制的五爪龙袍，本是遇到表明身份之时穿戴，”赵琨抬起韩桃手来压近打量，一边喊外头空青，“空青，你缝衣技术如何？”
“啊？”空青在马车外愣了下，回道，“奴婢只会普通的缝缝补补。”
“那你就将寡人那件蜀锦袍子取出来，将上头的五爪金龙改成四爪，”赵琨吩咐道，“看看身量能不能改小点，一个时辰后去县衙。”
韩桃闻言抿了抿唇，明白过来赵琨的意思。
“好像还没见你穿过寡人的衣裳，不知道穿起来是什么样子。”马车里，赵琨笑道。
“我不行的，恐怕要丢了你脸面。”
“你的所有一切都是寡人教的，七殿下当初在南燕怎么来，如今侯爷在这里，也照样来。”赵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教你的，你总该都记得吧。”
韩桃低下头去，沉默好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赵琨看着他，目光又炙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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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之后，马车最终停在县衙前。
上至太守，下至县衙主簿都早已恭候在府门外，在夜色下眼巴巴地瞧着人，却见许久后，几个提着灯笼的绣使才将马车围起来，马凳被放在马车前，帘子掀开，有个容貌俊朗的侍卫扶着车里的人下车来。
绣使围在周围，看不清楚，隐约只瞧见袍裾那一圈勾勒的金丝，在夜色下一闪一闪。
有人踩着马镫走了下来，随即前头的绣使才散开，等了许久的官员们不敢仔细打量，乌泱泱地跪了下来请安。
“臣等拜见王爷，请王爷圣安——”
北齐的临安王赵珏，曾经因为谋反而被流放，还在流放途中生了场大病，瞎了眼，赵琨登基之后以示手足之情，就将人召回都城封了个闲散王爷。
绣使报给众官员的消息，是说临安王代圣人巡视南郡。
“臣等惶恐，并未早早收到王爷要来南郡的消息，如今招待不周，恐有礼数不全之责，还请王爷见……”
“诸位免礼。”
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温润淡漠。
一行人跪在地上，只看见那双云靴停在身前，他们犹豫地抬起头来，看见身前那人用发带蒙着眼，灯笼模糊照着，看不清晰，然而光看下半张脸，就知道那人容貌极为出众，长发束起，一袭长袍穿戴在身，贵不可言。
若是细看，还会发现这袍子做得还大了些。
此刻，身后的“侍卫”赵琨盯着韩桃，总觉得韩桃这个扮相有几分偷穿他衣裳的意味。
“微臣为王爷备了居所，王爷若是不嫌，今夜便歇在微臣租下的府邸中，”太守一边站起来，一边想要扶着韩桃往里走，只是赵琨出手更快些，没给人这个机会，太守见状笑着试探道，“王爷此次来南郡，是要视察风土人情，还是……”
“本王自有本王安排，”韩桃淡淡出声，打断道，“新州及南郡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今日皆到齐了吗？”
“是……是，只是康城的将军请了病假尚未过来，其余同僚们都到了。”
韩桃被扶着到堂前，甩袖在主位上落座，感觉到那只扶着他的手松开了，退到身后。他低低呼吸着，脑海中浮现从前南燕的官员名单来。
来时他也做了功课，了解透彻。
“……康城的将军可是南燕旧部，那位杜思校尉？”
“是，是，”太守眼中闪过诧异，“王爷竟知道得这般清楚？”
“本王记得清楚，还记得他身体一向康健，这次却恰好病了，”韩桃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这还是赵琨给他的，“如此看来，杜校尉，莫非是对本王有所不满——”
“王爷明鉴，他不过区区四品校尉，断不敢如此！”堂下，顿时有人抱拳出声道，“康城环境湿热，多生瘴毒，他病了也实属无奈。”
“请王爷明鉴！”有将领站出来。
“还望王爷莫要诋毁忠臣良将——”
除去大将，南郡军帐下用的多是原先南燕投诚的将领，同气连枝者，互相遮掩，他们对于北齐官员排外的很，心中又恨北齐叫他们亡国。韩桃最熟悉这一套党派作风。
“李将军说的是，”他见状微微偏身，站起来道，“康城多瘴毒，可杜校尉身边有巫医随从，却不怕这些。倒是李将军守着新州重城，常年抵御魏国兵力侵扰，是吃力了点。”
这话一出，周围立时安静下来，明眼人都知道这位临安王做足了准备，乃是有备而来，一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本王听闻，李将军这几年倒是常常力有不逮，前几月还下不来床，连日常事务都是由杜校尉替你操持——说起来，杜校尉的姐姐嫁你为妻，你与他还是连襟呢。”
韩桃低笑一声，嗓音沙沙哑哑，像是透露出一股虚弱，然而话语却很有震慑力。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李将军变了脸色。
“朝廷知道将军你劳苦功高，且新州湿热之地并不适宜将军养病，正好忠武将军剿匪，人马俱在，不过缺一份调令，”韩桃负手站在他们中间，从容道，“那也不必麻烦杜校尉上下打点操劳了，就晋了杜校尉的官阶，顺带请将军交了兵权，回京调个清闲之职，此后荣华无边，还能见见都城繁华——”
“王爷是要夺了老夫军权？”
“非也，”韩桃摇摇头，耸了耸肩，“是调老将军回京，享荣华富贵呀。”
南燕的几个将领既护着杜思，他就升了杜思的官阶，叫那几个将领吃点亏损，他倒还想看看，这帮人是否还能同气连枝。
韩桃转身，知道赵琨正在看自己，轻轻挑了挑唇。
“临安王，你——”李将军作势要冲上前。
韩桃戴着玉扳指的手轻轻一挥，笑意缓缓沉下。
“拿下。”
猛然间，几个绣使就制住了李将军，一记踢在膝窝处，逼着人跪下堵住了嘴。
檐下灯笼被风吹得轻晃，韩桃转身重新入座，赐了众位将领一些财帛，也没说其他人要如何调动，好像只是因着李将军阻挡自己惩治杜校尉，因此才直接夺了李将军兵权一般，随性恣意。
他手上有赵琨写的旨意，官职调动并非难事。
如此一来忠武将军就能掌控南郡大半兵权，赵琨再对赋税之事下手，也不怕这群人起反心做出什么谋反之事。
“本王乏了，”韩桃学着赵琨平日里的样子揉了揉眉心，“剩下的事，明天再议吧。”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拱手行礼道：“……臣等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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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后，周围都没有动静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如今才放了第一把。韩桃睁开眼，感觉隔着发带，隐约好像能瞧见灯笼的微光。
有手自身后来，抬着他的下巴微微仰起，他也任人这般做着，没有反抗，感觉下巴在被人用指腹有意无意摩挲着。
“戏演得不错。”
“会不会太明显，让他们看出来了……”韩桃有些担忧。
“一群老狐狸，心存疑虑是正常的，”赵琨轻轻拍了拍他脸，又注意到他那衣裳穿着，连衣领都有些松垮。赵琨指尖拨了拨，轻易地解开了扣子。“这衣裳穿在你身上，其实也很合适你。”
“五爪龙袍穿在臣的身上，陛下都觉得合适，陛下是要将天下传给臣吗？”
“也无不可啊。”赵琨挑了挑眉，手往下伸去，“如今寡人岂不是你的’兄长’吗，兄终弟及，理所应当。”
“那’兄长’……”韩桃一下抓住人作乱的手，连着耳尖开始泛红，“兄长会这样对臣弟吗？”
“你若愿意的话，”赵琨低下头，低哑着嗓音看向他，“为兄也无不可。”
指尖一下碾过胸膛微凸之处，酥酥麻麻，叫韩桃忍不住屏住呼吸。无人问津的厅堂里，他任赵琨举止放肆，扯开了他的衣袍
忽然一声惊呼，韩桃被人从椅子上整个抱了起来，华贵的袍子起了褶皱，被解开的领口松垮地可以看见锁骨。
赵琨轻佻地拍了拍他屁股，将他颠了颠。“走吧，寡人的好弟弟，今夜为兄带你同去极乐之境。”
“赵琨！”
“哥哥在呢。”赵琨好心情笑道。

第72章 赵狗趁桃药倒
于是半夜月黑风高，太守府寂静无声的时候，厢房中就传出人断续的声音。
朦胧里只看到纸窗里的黑影反手挣扎着，最后被一把制住，压在那层薄薄窗纸上，窗内的那道身影又仰起脖颈来，蒙眼的发带松散地垂下，若此刻有丫鬟提灯在屋外，还能听着人喊好哥哥，喊不清晰。
“赵琨……”
“喊哥哥。”赵琨不满地捏了他一下。
什么癖好，韩桃眯紧了眼，汗珠顺着额间滑落，他最终只能放弃抵抗，低低唤着哥哥，以求取悦赵琨。
烛影微微摇晃着，纸窗里的人影忽轻忽重，那点昏黄的烛光也照不清晰，没人敢来窥探这座院子，于是一切都在沉寂的夜中渐渐平息。
直到天亮时，伺候小王爷的丫鬟想进来为人盥洗，晨光从窗前洒进来，可怜的韩桃趴在床榻上，仍是赤条条的，只有一条薄薄被子盖住了腰臀，青色的发带绕着指尖垂下，他听到声音稍微动了动，撑着手肘想要支起身来。
长发散下，瘦削白皙的脊背上带着点红痕，被手掌拢过的白皙胸膛，渗出细小汗液，这一觉睡得有些发热。
“出去。”韩桃闭着眼，沙哑开口道，“不必进来伺候本王。”
“是。”
于是门口的丫鬟又退下了。
窗外几声鸟鸣，屋内还有未退散的暧昧的气息，他又想要睡回去，背后有人压上来，轻吻了下他的背胛。“阿弟自称本王，倒是很有气势。”
“……是兄长教得好。”
“那不如为兄再多教教——”赵琨作势就揽上他腰际。
韩桃身子一僵，感觉到赵琨那只近乎发烫的手掌摸过小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现在身体的缘故，他对于冷热格外地敏感。
赵琨还要再做些什么，韩桃已然撑起手来不给人留机会，扯出一旁外衫。
“空青，”他连忙出声喊道，披上外衫，“来帮孤更衣。”
赵琨见状大笑了起来，重新躺回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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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炉添早香，纱笼灭残烛，两人洗漱用膳之后，赵琨就借着为王爷买甜点的名头，策马出了太守府。韩桃知道赵琨是去巫神庙了，他替赵琨坐稳朝堂，赵琨为他寻解毒良方。
太守一边迎他去厅前查看历年政务，几个官员也早就等候在此。
“王爷昨晚睡得可好？”太守关切问道，“昨夜下官为王爷送去的几个丫鬟，虽比不上都城美人半分风情，但胜在身段娇柔，性子也是小意温柔——”
“什么丫鬟？”韩桃淡淡问道。
“您没见着？昨夜下官特地叫人送到院中，还见到了您那位侍卫呢。”
韩桃心下了然，定然是赵琨生了醋意，把人藏起来了。难怪昨夜吞吃他时像只饿虎一般，原还有这层关系在里头。
明明他这双眼瞎着，连美人容貌都是看不清，这倒也叫人生了闷醋。
“其实本王来此，并非是寻欢作乐，而是拿了皇兄的旨意巡查南郡，”韩桃负手道，“本王知道尔等胆战心惊，唯恐成了被开刀的第一人，看在你昨夜如此识趣的份上，本王倒也可以给你透一透底。”
太守见状大喜，连忙拱手道：“王爷请讲。”
“约莫半月前，新州绣使将消息递到都城，说是南燕逆贼与魏国勾结，对新州及南郡虎视眈眈，”韩桃抬起唇角来，缓缓说道，“太守大人——您应当不知道这件事吧。”
太守闻言脸色一变，急急跪了下来。
“王爷，王爷明鉴呐……下官虽是南燕旧臣，可早已投诚效忠北齐多时，下官断不敢如此行啊。”
“当年高将军率兵攻打南燕，围了左右的康城与罗安城，本王记得你是第一个开城投降的南燕官员，你确实是不敢如此行，”韩桃冷冷开口，虽以北齐立场来看，这位章太守非但无过，尚还有功，但他身为南燕人，却也最最瞧不起这等叛国无节之人，“本王知你性子软弱，绝无反意，但你能保证你下辖其余官员，无一人牵涉其中吗？”
“下官……下官……”太守已然白着脸，不敢再开口。
韩桃负手站在一旁，等着太守主动说出来。
都是官场上的人精了，以为他这位王爷不远万里从都城过来，是强龙难压地头蛇，这细处的端倪查起来也需要许多的时间，但北齐的事情他不了解，南燕的官员他总是知道的。
就如同那位李将军在边境多年，一直算是骁勇善战，今年却接二连三地患病，绣使查了下如今代掌兵权的人，就查到了杜思杜校尉身上。
杜，光是这个姓氏就足够让韩桃怀疑，面前人身为一方太守，又岂会不知。
“忠武将军今晨送来了一样东西，请您过目。”韩桃懒散道。
太守抬起头来，瞧着韩桃明明是发带蒙眼，却好像能看穿他心中想的是什么，绣使捧着匣子走上前，双手递给太守。
“打开看看吧。”
太守仍是跪在地上，犹豫地伸手去打开那匣子，他打开了一条缝低头颤颤巍巍地窥探去，只一眼，忽然浑身僵住，大叫着往后退。“杜杜杜——杜思！王爷你——”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吓得连退好几步，看着韩桃仍是负手站在那，一片从容。
“王爷您竟……砍了杜思的脑袋？”
“犯上不忠，意图谋反，”韩桃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太守大人，杜思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四品校尉，凭他一人恐怕做不到太多。”
太守的身子不断发颤，脸已经变得煞白。
韩桃看不到这一幕，但他大概也能猜出来，他转过身要往前厅走去，空青伸手来扶。既然太守仍然是什么都不肯说，那同样的招数他还可以对别人用。
猛然，太守连滚带爬地过来抱住了韩桃的腿。
“王爷，王爷！”太守急急说道，“下官知道的不多，下官只知道康城这几月来，陆续有官员病重或是暴毙——”
“喔？”韩桃停住脚步。
“他们说是南边的瘴毒蔓过来了，连着城中也有百姓病倒，可是下官多留了个心眼查探，发现病倒的恰好都是身居要位的将军，或是原本北齐的官员，”太守白着脸道，“不止康城，南郡乃至新州其他几城，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是藏得十分隐晦。自下官发现这件事后夜不能寐，就连饭菜都只吃夫人亲手所做之物，唯恐，唯恐……”
“唯恐你哪日也悄无声息地暴毙了？”
“是。”太守满头大汗，磕头道，“下官最是怕死，不然当初也不会投诚北齐。下官所求不过与夫人稳妥一生，下官实在是惶恐……”
“知道了。”韩桃闭眼，淡淡道，“那你可知赋税一事？”
“赋税？”太守愣住。
“南郡的赋税有问题，本王不信你不知道，”韩桃甩袖说道，“你因贪生怕死，就默许那帮南燕官员在赋税上动手脚，恐怕你自己也在其中分得了不少油水。本王说得可有错？”
“王爷……”
“你当真以为，只要你龟缩太守府中不出，就能与你夫人稳妥一生，”韩桃嗤笑道，“却不知他们不过拿你当背锅之人，才姑且留你性命。”
韩桃接着往前走去，叫太守松开抱他腿的手，他吩咐绣使执腰牌去临近几城的账房中查个清楚。
按照先前山头上流民所言，年初赵琨下令田租由之前的十税收一，改为二十税收一，按理来说田租减半，赋税应该大大降低，可是其中人头税却反而升高。
赵琨攻南燕攻了两次，第一次先是侵吞了南燕北边的疆域，而韩无礼向南迁都后，这一片被侵吞的疆域更名为南郡，因此南郡被纳入齐国疆域已近两年。
这两年来，恐怕杜兰令那帮人早已潜伏在其中，如今动赋税的目的不在贪污，而在于用这笔钱扩充军备。
他们联合魏国，蠢蠢欲动，知道他要来南郡后故意设伏，明面上是想算计赵琨，其实恐怕是怕赵琨与他来到南郡后，发现这里的秘密。
南郡已然成为国中之国。
韩桃面色有些冷峻，知道光忠武将军控制军权恐怕还不够，山雨欲来风满楼，然而如今杜兰令又在何处？
杜兰令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们，只能说明此人此刻并不在南郡。
“本王的侍卫呢？”韩桃回头问道，他这当徒弟到底没将师父的谋略学个十成十，还是要问赵琨该如何行。
空青行礼，附耳小声道：“城西巫神庙。”
韩桃垂下眼来，都快忘了赵琨在为他寻解毒之法，他攥紧拳头，如今这样的情形，只怕已经没时间担忧他这个病患的身体。他一把摘下蒙眼发带，视野里的一切都不明晰，但却已经能看见了。
“备马，速去城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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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马一路疾驰，出了太守府门。
韩桃戴着纱笠骑在马背上，风吹起薄纱来，露出他下半张脸，很快马蹄踏过街头，薄纱又重新扬下。
日头渐渐升高，街头多是路人，听见马蹄声后纷纷让路，空青紧随其后，不敢落下。
古朴的钟声一圈圈回荡着，那是巫神庙中的晨钟在作响，古朴的墙面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土鼓藤，只是现在这个季节到了要凋谢的时候，半黄不绿地耷拉着。
韩桃扯着缰绳从马上跳下，越过门槛，快步进了巫神庙中，想问赵琨对这一切都知道多少。
现下正是上香的时候，左右多有百姓来往进出，跪拜乞求声零零碎碎地传入耳中，庙中弥漫着浓重的檀香的气息，但是却没有大声喧嚷的声音，反而还有些安静祥和。
“巫神在上……求巫神带走我小儿性命……”
“巫神怜悯众生，求您实在帮小女早日嫁出，莫要再留家中……”
不远处蒲团上，是百姓在跪拜乞求，韩桃的脚步渐渐慢了，他看不清周围，找不到赵琨在哪，只听到断断续续的祈祷声，承载着百姓的祈愿。
只是所求之事却都很奇怪，不像寻常庙中所求的。
有百姓求完站起身来，将铜板投入水缸之中，“扑通”一声，掉落的铜板溅起水花，缓缓沉入缸底。那些求完的人就心满意足地走了，取而代之是新的人跪下求拜，也有来还愿的，不论乞求或还愿，跪拜的人皆对着巫神像而来。
而堂前的巫神像有丈二高，是位悲天悯人面向的神女，单脚踮在香案前，宛如在对空乞舞。
韩桃身为南燕人，自小知道巫神的故事，传说十二巫咸地中有位巫女，负责守护十二巫族的圣物，一日有俊美男子手捧长琴出现，为她弹琴歌舞，她因此为这男子违背守护圣物的诺言，遭受十二巫族的咒诅。
从此圣物打开，化作蛊虫爬上她的身躯，她以血肉奉养蛊虫，人们向她寻求什么，只需以物易物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但若是违背诺言，就会遭受与巫神同样的咒诅。
他不信这些，看了一会儿就转过身去，继续找赵琨。
忽然有银铃声传来，他闻声望去看不清晰，只看见朦胧一道小门里好像是个巫医打扮的婆婆，手持着拐杖在敲地。
“叮当叮当……叮当叮当……”
银铃不知从何处响动着，每个神庙里都会有一个巫医侍奉神像，周围的百姓都像是没听见这声音一般，自顾自地祈祷着。韩桃也没有理会地想要走过去，而巫医仍旧站在小门前一动不动，有节奏地用拐杖敲着地。
“叮当叮当……叮当叮当……”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与……”巫医悠悠念起来，伴随着细碎的铃铛响动声，叮当作响，韩桃抬眼望过去，朦胧里那个巫医好像紧紧盯着他，又是对着他念起来，“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长无绝兮终古……”
韩桃的心忽然跳快起来，尽管知道巫医只是在唱祝词，但莫名还是有种不适的感觉。他低下头，隐约感觉地上好像有几只虫子爬过，很快又不见了踪迹。
“叮当叮当……叮当叮当……”
巫医手中的拐杖又开始敲起来，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深深地凝视着他，过了会儿，就敲着拐杖进小门去。
韩桃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跟着银铃的响声往里头走。
银铃叮当响着，里头是个狭长的甬道，还有些昏暗，这声音让他想到了母亲以前戴在手上的银手镯，他不知道赵琨去了哪里，但是外庙没有赵琨的踪迹。
“婆婆，”韩桃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身形高大，身着玄衣的男子？”
巫医没有回答，只是撑着拐杖往里走去。
他的身上开始泛起细密的痒，走了几步，韩桃低下头看着，忽然发现自己手上起了一些密密麻麻红肿的包，像是被虫子咬了，可是身上却没伤口。
“你在找何人？”走了很久以后，巫医才缓缓转过身来，声音很苍凉，“被诅咒的巫医之子呐，你在找何人？”
韩桃抬起头一愣，忽然间有些寒毛林立。
他在抬头的那一瞬间看清了，看见那巫医的脸上纵横着疤痕，看起来面目异常可怕，连着眼球也很浑浊，带着诡异的光，正在深深地注视着他。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的身上，有蛊虫留下的痕迹，”巫医缓缓靠近他，嘶哑着嗓音道，“这蛊虫吞吃过血肉，说明这蛊虫的主人，和巫神做了交易。”
“……是，”韩桃迟疑回答道，“蛊虫的主人是我的母亲。”
“谁？”倏然间，巫医诡异地歪了歪头，看向他。
“我的母亲，”韩桃重复道，“杜兰亭。”
他心中莫名有个声音，好像告诉他可以对这位巫医和盘托出一切一样，昏暗狭长的甬道，好像一眼望不到尽头，他站在巫医前面，身子越发痒麻起来。
巫医看着他，好像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收回目光，从怀中拿出药来。
“喝了它。”
韩桃接过，低头闻了闻，是一股难闻的味道，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杜兰亭，我记得杜兰亭，”巫医见状，转过身拄着拐杖，又往甬道深处走去，幽幽道，“我做梦都想杀了她。”
韩桃跟了上去。
“我给你的是毒药。”巫医在前头嘶哑着嗓音道。
“怎么会——”
话音未落，韩桃忽然痛苦地弓下身子，猛然吐出一口黑血来。
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摔在地上，胸口好像犹如火焚一样，他看着巫医低下头来冲他阴森森地笑，又站起身好像在叫谁过来。
他努力睁大眼睛，却看不清晰，攥紧拳头艰难地想要发出声音，最终却沉沉地坠入黑暗之中。
“不……”
轰。
许久过后，韩桃只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一片深海中，又回到了看不见与听不着的时候。
他不能睁开眼，也不能说话，灵魂好像封闭在了躯体之中，却感觉有人剥开他衣服，在用一种药膏给他擦洗。
身上黏糊糊的劲头，让他感觉有几分难受，但他还庆幸自己保留了最后的触感，起码还能知道发生了什么，指腹摩挲过体肤，有些痒麻，那人沾了抹药膏就开始涂抹他的身体。
直到那替他擦洗的人擦完了上身，又替他重新合上衣襟，提着他的腿抬了起来，手掌沾着那种冰凉凉的药膏，开始擦洗他的大腿两侧。
他只感觉脑袋嗡嗡的，感觉那只为他涂药的手，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什么，好像莫名有几分熟悉感，轻佻地拍了拍他的屁股。
韩桃一下感觉身子发麻，整个人都快昏过去，偏偏还意识清醒。
如果此刻他能动弹，他大概会往外挣扎爬去，但此刻却只能像一具死尸一样，叫人任意而行。他像是趴在一块木板上——但愿不是棺材板，受着这种屈辱与折磨，偏偏触觉又刺激着他。
不知道是怎么落到这个境地的，韩桃又想不到自己怎么会真的信了那巫医的话，傻傻地跟了进来。
从头到脚，那人擦洗他擦洗得一点不漏，中间不知道揩了多少油，直到最后他浑身都被涂上了药膏，连着面颊和脚底也完全被涂抹，那只手才离开了他。
韩桃终于松了口气，不知觉中身子都出了些汗，他终于能摆脱这种羞耻的处境，一边又猜测着这种熟悉的作案手法到底是何人的作风。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确定下来，他就感觉那人的手掌又压着他背，整个人坐了上来。
韩桃几乎要惊叫起来，却叫不出声，而那人的身体也涂满了那种黏稠的液体，毫不客气地坐在他的腰上。
“不……”
韩桃趴在木板上，睁不开眼，只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赵狗：趁老婆被药倒，美滋滋吃完老婆。
事后巫医：虽然看不见听不着，但是其实他能感觉到。
傻狗闻言傻掉。

第73章 注定陪王伴驾
韩桃只感觉自己屁股很热。
黑暗里他没有办法动弹，然而脚弓却不受控制地绷紧，趴在木板上的身子猛地被撞得往前一伸，面颊一下摩擦过木板，紧接着他感觉到那人温热的掌心伸来，垫在了他的面颊下。
有点贴心，却也不算多，他渐渐感觉到那人开始无所顾忌起来，韩桃大概也猜出了那人到底是谁，会趁他昏睡这么放肆对待他的，北齐与南燕加起来也就那么一人。
他眼看不见，耳听不着，然而好像还是能感觉到赵琨的热意，听见赵琨微重的呼吸声，感觉到赵琨撑着手俯下身来，在细细地吻他的后背。连带着先前涂抹全身的药膏渗入体肤中一般，发散出火辣辣的轻微刺痛感。
韩桃有些受不住，却也只能任绵密激灵感顺着尾椎往上攀爬，痒痒麻麻的，说不上来的感觉，然而身子的沉重感却好像在渐渐消退。
直至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赵琨才松开了他，重新起身给他穿上了衣裳。涂抹在他身上粘腻的药膏也好像风干了一样，被赵琨用手擦了几下就掉了下来，成了粉尘飘散在空中。
“赵琨……”他想要出声，却张不开唇。
赵琨的指腹又拨开他的唇瓣，眷恋般地摩挲而过，随即淡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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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的，韩桃好像又睡了一觉，等他再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睁开眼，发现可以看见头顶青色的纱帐。
他瞳孔一缩，动了动手指，转头看去。
这大概是女子住的屋子，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的气息，简陋的只有一床一桌，桌上放着一只香炉和一套茶具，雕花的木床上铭刻的花纹都是南燕独有的纹路，因为没有被褥与枕头在身下垫着，导致先前韩桃会感觉自己躺在木板上。
他撑手起来，不知为何竟然感觉到身子久违的轻松，就好像重新生出力气了一般神清气爽。
隔着窗子，外头传来低低交谈声，听不清楚，但是韩桃能辨认出其中一道是赵琨的声音。他正要站起身，没注意脚尖触碰到地上的红线，铃铛叮当地响了起来，他立即诧异地缩回脚，伸手抓住响个不停的铃铛。
“嬷嬷，他醒了！”外头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
随即是门被打开，赵琨大步走了进来，韩桃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起手来挡光道：“赵琨……”
“醒了？眼睛怎么样了？”赵琨见状，重新掩上屋门。
“嗯，能看清了。”
他放下挡光的手看向赵琨，松了口气，大概能确定先前趁他昏睡动手动脚的人就是赵琨了。
赵琨在这方面一直都有特别旺盛的欲望，韩桃早在南燕的时候就知道了，因为知道赵琨喜欢，他也从来都是欣然接受，然而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他睡着的时候赵琨也会做这些，难怪先前几次醒来都感觉身子不太对劲。
他无奈地吐出口气来。
几日没见，赵琨好像没有什么大的改变，赵琨对于他能看见这件事似乎也并不意外。
“这里是巫医婆婆的住处，”赵琨走到床边，抬手贴上他额头，坦然任韩桃打量着，“她给你下的药能中和你身上的毒，先前她只是趁我不在想要吓唬你，其实没有恶意。”
韩桃一愣，想起之前在甬道被老巫医下药昏倒的事。
“上午的时候我到巫神庙，见到了这里的巫医，和她聊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发现她认识杜兰亭，”赵琨自然而然地在床边蹲下，抓起韩桃的手来摩挲了几下，“我才知道，原来你的母亲当年就是被送到这座巫神庙中。”
“是这座——”韩桃瞳孔一缩。
“是。”
这座城原本在南燕的边境地带，就是当年杜老将军镇守的城池。
当年杜兰亭被择定为未来的巫医，是要在及笄后接替这座神庙内老巫医的位置，但由于杜兰亭跟随安国侯离开，以至于原本的巫医失去了继承人，被迫继续留在了巫神庙中。
“她就是留在庙中的老巫医，她因为你母亲的缘故，二十多年的时间一直不能离开神庙，只是听闻安国侯夫人进了宫成了淑妃，又听说淑妃生下了个儿子，旁的便不知道了。”
“难怪，她说是母亲害了她。”
韩桃垂下眼来，一时没有料到是这个结果，但老巫医既然被他的母亲害到这步田地，在知道他就是杜兰亭之子后，却还愿意帮他。
“婆婆心才没那么坏呢。”那道清丽的女声又响起，虚掩的门被推开，站着个巫医打扮的小姑娘，瞧着不过十四五岁，叉着腰，面上红扑扑的，“婆婆最信奉巫神了，绝对不会反害你，坏了巫神的名声！”
“阿惹——”
拐杖敲地声响起，韩桃闻声惊讶抬起头来，看见老巫医蹒跚地走了进来。
“等我以后继承了婆婆巫医的位置，婆婆就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阿惹伸手来扶，“您不是最想去北边看雪吗？”
老巫医无奈摇了摇头，那脸上的疤痕还在，只是没在甬道时瞧着那么可怖。许是知道韩桃毒伤了眼睛，恢复后不能一下见光，屋里几扇窗都被帘子遮住了，她缓缓看了眼韩桃，又拄着拐杖去点屋里的蜡烛。
“模样倒真是像。”
“是。”韩桃忙起身来行礼，“我母亲——”
“往事不必再提，”老巫医挥了挥手，叹了口气嘶哑道，“因果报应，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数，怪不得旁人。就像你身上的毒，是你母亲带来的因。”
“……是。”
巫神庙的人都认为当初是杜兰亭强行离开神庙，才招致后面种种报应，就连杜兰亭死时自己都是如此觉得。韩桃微微颔首，没有辩驳所谓命数之言。
“你也不要觉得老妇是在胡说，”屋里点起了蜡烛，没有那么昏暗了，老巫医蹒跚走到桌边，又兀自给自己倒茶。“你们母子二人的命数便是注定要陪王伴驾的，当年我也是这么与你母亲说，可是她不信，她义无反顾地跟随安国侯离开，从某方面来说，也是为了摆脱这个预言。”
韩桃一愣，忽而有些头皮发麻。
“若老妇没有猜错，你身边这位，便是北齐皇帝吧。”
浑浊的眼抬起，这一句话叫人心魂一震，一旁赵琨没有否认，只是拱手作礼道：“婆婆慧眼。”
“能让君王为你涉险至此，你的福气倒比你母亲要好，”老巫医脸上倒没露出太多神情，“我知你们是为解毒而来，但老妇不知巫神旨意，不敢轻易帮你，因此你昏睡的时候，老妇便做主，替你卜了一次。”
巫医能占卜吉凶，韩桃本是不信这些的，可那句陪王伴驾一出来，却又好像由不得他不信。
“敢问婆婆，卜出来的结果是什么？”韩桃轻轻问道。
“你想要结果是什么？”老巫医反问他道。
韩桃嘴唇动了动，扭头看了眼赵琨，没有出声。
“咚”一声，拐杖敲了下地面，老巫医嘶哑着嗓音看向他缓缓道：“上上之象——贵人相助，苦尽甘来。”
轰。
只一句，韩桃浑身震住，老巫医久久看着他，道：看来，这是你想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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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巫医并没有在屋中待太久，只嘱咐韩桃这几日在巫神庙中好好休息，转身便离开了。临走前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赵琨，也没有多说什么。
韩桃仍是立在床前，久久没有回神。
“怎么了？”赵琨问他说。
“婆婆这意思，是说我的毒……能解开吗？”韩桃转过头来，眼睫微垂，犹疑地看向赵琨。
他受这毒折磨近六年的时间，期间身体反反复复，总不见好。他被杜兰亭以命换命，也被二叔从鬼门关救回来无数次，瞎过聋过，然而到底像是用蛊药勉强吊着，叫他不敢期许与赵琨的未来。
直到驿站那次，他亲耳从陆得生口中听到药石无医的答案，心魂早已临近崩溃。
“但她既然是巫医，说出这话，一定是有把握的，”赵琨抬手，手背贴上他额头安慰道，“不管真或是假，这一句占卜之言倒叫寡人听着格外舒心，胜过朝堂上诸多马屁。”
“可如今南郡不安定，”韩桃低头道，“杜兰令他们——”
“寡人知道，国中之国。”赵琨平静道。
韩桃能猜到的东西，绣使自然也早就已经查到，赵琨知道韩桃突然提这句的意思是什么，如今南郡权势大半落入杜兰令之手，他身为君王在此地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他本就是为了韩桃的身子和南郡的情形才不远万里而来，他要韩桃平安无事，他也要南郡重归太平。
当年赵琨以区区质子之身，归国登上北齐帝位，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掌握了政权，之后更是拿下南燕。难道杜兰令当真以为仅凭他那一点可怜的算计就能颠覆北齐吗？
“南郡的事情，你不用太操心，寡人自有成算，”赵琨淡淡道，“你只需留在巫神庙中，把你的身子照顾好便是。”
手背贴在额头上，是熟悉的温度，韩桃看着赵琨脸上的神情，眸光微动。
“赵琨。”
“嗯？”
韩桃低低笑道：“你真是越来越像帝王了。”
“嗯，”赵琨又扫了眼他，不动声色回道，“爱妃说的是。”

第74章 赵琨他在求神
之后几日，韩桃都留在了巫神庙中，他住在寻常祈福之人不能进入的后院，由老巫医和阿惹照顾，而赵琨总是早出晚归，像是为了南郡的事情在奔忙，每每回来时都是一身疲倦，在韩桃身边倒头就睡。
只是即便睡着了，赵琨的手也抱着韩桃，几乎将韩桃整个都拥入怀中。
韩桃不知道如今南郡情形如何，每次也只能在赵琨睡着后偷偷抽出身，再替人盖上被子，默默披上外衣出屋子去。
月色投在庭院中，院中巫神的雕像都蒙着一层皎洁的月白色，入秋后天气一日比一日寒，离京越远，风险也就越大，留给赵琨的时间也不多。韩桃低低叹了口气，抬眼望向月色。
夜风扫过面颊，他听到一旁传来拐杖上银铃细碎的轻响。
“婆婆。”他扭头看去，看见老巫医走了出来。
这几日来，老巫医算着时间，每隔四个时辰就会叫他喝下一碗药，他吃下去以后或呕血，或脏腑疼痛，有时候不知冷热地发了高烧，莫名地嗜睡。
然而身子经过这几日的折腾，沉重感却反而减轻了不少，就好像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迈进。韩桃心中满怀感激，不曾吐露。
“还有一刻钟，你便可用药了。”老巫医拄着拐杖慢慢走近道，“用完药后就回去睡下，免得你在这胡思乱想。”
“是。”
“老妇这住处从不曾接待外客，你趁早治完，趁早离开。”
“这几日劳烦婆婆您照顾我，”韩桃解下身上披风，披到老巫医身上，垂下眼道，“更深露重，您也该早些歇息。”
“煮药的事，老妇从不假手于人。”
老巫医低头看了眼身上披风，又瞥了他，最终冷哼一声转身往煎药的小厨房走去，韩桃见状跟了上去。
小火煮上四个时辰，药罐里的药汁都已收到最浓稠的地步，空气中浮动着浓重的药味，韩桃从来没问过老巫医用的是什么药。他看着老巫医抬手颤颤巍巍地顺着药罐小口倒出药汁来，装了有小半碗。
随后老巫医又转身去，将药罐里的药材悉数倒进了灶下的火里，不留痕迹。
火苗往上蹿了蹿，渐渐灭了下去，时辰差不多到了，韩桃抬手接过灶上的药碗来，闭着眼一饮而尽。
苦涩在舌根处蔓延，韩桃光是尝味道就知道老巫医的方子和二叔开得完全不一样，腹部犹如重锤敲击一般传来一阵钝痛感，韩桃闷哼一声，一手捂着腹部，手撑着灶台慢慢划下身子去。
他大概知道这次服药的影响是什么了。
“等之后不疼了，就去屋子里睡下，明早阿惹会来叫你起来用药。”老巫医的声音自头顶传出，好像不带一丝感情。
“是……”
老巫医看了眼他，又撑着拐杖一步步离开了。
韩桃缩在灶下闭紧了眼，在疼痛感弥漫上来的时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老巫医没有留他很久的打算，就证明解毒的过程不需要太久，或许只要再三两天，他告诉自己只要解开毒，就能站在赵琨的身边，与人风雨同舟。
快了，就快了。
&#183;
而灶房的外头，睡在屋中的赵琨不知道何时出来，正站在门外，定定看着灶台后那道蜷缩的身影。
赵琨看了许久垂下眼，最终转过身来。
“不进去吗？”一旁，出来的老巫医沙哑嗓音问道。
“他不会希望每次都被寡人看到这副样子的。”
老巫医笑了几声。“北齐皇室倒是出了个难得的情种。”
“寡人倒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情种，无非是求他平安，求他能陪寡人到百年之后。”月过中天，赵琨负手望向院中那尊被月光笼罩的巫神像，月下的巫神面容宁静端庄，不知为何，赵琨睡意全无。“婆婆算命算得这般准，能否算算我与他是否有份。”
“这几年应该有医术高明之人在他的身边吧。”老巫医转身淡淡道，“此人下了几回猛药，以毒攻毒，倒把他治得不错。不然恐怕他撑不到这个时候。”
“是，是他的二叔。”
“你应该能猜得出来，老妇用药也是在遵他二叔的路子，只是老妇用的比他二叔手中的药更毒。”老巫医拄着拐杖往前走，廊庑下弥散着淡淡的药味。
赵琨负手跟了上去，低低道：“是婆婆豢养的蛊虫吧？”
“是。巫神给了兰亭惩处，叫她以血肉饲蛊才能做药引，开了孩子的活路。现今老妇继续用蛊虫走她开出的那条活路，也要药引。若你要问老妇你与他的命数如何——”
赵琨停住脚步。
如果韩桃错生在南燕皇宫，饱受折辱，身中剧毒，皆因巫神对他母亲当年离开神庙的惩处，那他愿意替韩桃担下自母腹而来的刑罚，做这药引。因为这二十余年来，韩桃受的都已经足够多。
“陛下来南郡，应该不只是为了他吧？”老巫医缓缓转过头来，“世上难得双全法，这便是老妇给出的答案了。”
双全之法……
赵琨瞳孔猛然一缩，四目相对间老巫医又缓缓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去，廊庑下传出银铃声，有节奏地叮当当作响。
&#183;
大半个时辰后，昏睡过去的韩桃才醒转过来，他从灶房撑门出来的时候，廊庑下已经没有人了，不知是谁点亮了灯笼里的蜡烛，原本昏暗的廊庑亮堂不少，昏黄的光源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
他踉踉跄跄走过廊庑的时候，听见前边庙里似乎有人声，廊庑与前庙之间有小门连结，韩桃以为是绣使来了，撑着手慢慢走了过去。
直到他走到小门边，透过小门的缝隙，扶着墙，韩桃一下呆愣住。
昏暗庙堂里，是赵琨跪在正中的蒲团上，赤着上身，对巫神像叩拜。
“若巫神在上，”侧对着他，赵琨双手合着掌，低低吐声道，“信徒愿塑三千神像，在北齐各地设立神庙，好叫人人奉你为神，叫你百年香火鼎盛……”
巫医拄着拐杖，嘶哑嗓音问道：“告诉巫神，你所求是什么？”
“……求他无病无忧，求他平安康健……求我气运悉加他身，求他病痛使我同担。”
“信徒赵琨，你可信巫神？”
“信徒赵琨，从不信神，但今在此剜肉求神，求那——双全之法。”
银铃叮当响起来，赵琨攥紧拳头，身为帝王，俯身叩拜。
门后，韩桃怔怔看着，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第75章 此药汤利于肾
韩桃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床榻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睁开眼的时候，赵琨仍旧抱着他睡在床上，一如他起身离开喝药时候的样子，只是天已经亮了。
他稍微动了下胳膊，赵琨就醒过来了。
“醒了？”赵琨闭着眼，沙哑嗓音问他道。
韩桃身子微怔，忽然间想起赵琨求神那一幕，好像在梦中一般，记忆都变得模糊。随即他猛然坐起身来，掀开被子。
“怎么了？”
赵琨还要伸手来，韩桃一把摁下那手，翻身坐上赵琨。
他在小门外分明听到赵琨要剜肉求神，他看见赵琨拔出匕首来，匕首的寒光闪过他的眼，只是他还来不及阻止就昏了过去。
他抿紧唇，低头一把扯开赵琨里衣。
扯开的衣衫下胸肌健硕，肤色偏向于小麦的颜色，裸露的皮肤上没有一点疤痕，更没有“剜肉”的痕迹。
“怎么没有……”韩桃低头瞳孔微缩，喃喃道。
“在找什么？”赵琨见状也消了睡意，枕手躺在枕间，又有几分惬意地去抓韩桃垂下的长发把玩，“莫不是睡糊涂了，还是做了噩梦惊醒。”
韩桃定定看着，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没有，只是我明明看见——”
“你还打算在寡人身上坐多久？”赵琨眼中闪过若有若无的笑意，拍了拍人屁股。“一觉睡醒就馋涎寡人美色，侯爷倒是大有长进。”
韩桃身子一僵，这才犹豫着从赵琨身上下去，心脏还在砰砰直跳着。
只是梦吗？他却不信。
床榻上，赵琨又撑手起身来，从后头摸上他脖颈，指尖摩挲过喉结，渐渐往上去，几分眷恋地摸着他面颊。
呼吸好像凑近了，在低低地安慰着他。
“做噩梦了？”
“赵琨……”韩桃感觉到那手的不安分，微微转过头，犹豫地看着人。
“怎么？”赵琨一手勾着他脖颈，正偏头懒散地打量着他。
韩桃垂下眼道：“无论如何，你千万不要做糊涂事。”
“寡人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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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赵琨就起床去洗漱了，临走时心情还不错，轻吹了声哨子。
床榻上，韩桃低头摸了摸有些湿润的喉结处，那种被人缚住双手 抵在床柱前舔吻的滋味难以言说。面颊上的红意还没消退，他微微别过头，露出的脖颈纤长，还带着一点红印。
这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让韩桃淡忘了昨晚那场梦境。一刻钟的贪欢叫他呼吸都乱了，他能感觉到赵琨有了反应，然而赵琨却停住了。
就好像与他做这些，只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一样。
外头传来阿惹的喊声，问韩桃醒了没，木窗随即被打开了，洒进来些微光。
“你快去洗漱，婆婆的药要熬好了。”阿惹趴在窗前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又发烧了吧。”
韩桃转过头去。“……没。”
“今天早上跟我们一起吃面饼哦，婆婆亲手蒸的，可好吃了。”阿惹托腮望着，“婆婆早上熬了两锅药，还要蒸面饼，可辛苦了。”
“两锅药？”
“是啊，可能是想把你中午那份也一起熬掉吧。”
外头的晨钟已经响起，这几日韩桃总有一种错觉，好像他们已经从富丽堂皇的宫殿中逃离，如今如同寻常山野人家一般，粗茶淡饭，躬耕陇亩。
供奉巫神的香火气就会淡淡弥散在后院。他学着阿惹的样子嚼烂枝条，蹲在地上吐出洗漱的水，看见赵琨拿了块面饼出来。
“你要去忙了吗？”
“嗯，”赵琨走下台阶，“今晚会回来得比较晚，你不用等我，早点睡。”
“好。”
“听说这里窑鸡一绝，回来给你带。”赵琨快步走过，顺手摸了摸蹲着的韩桃脑袋，随即沿着小门出去了。
韩桃微微缩了缩头，站起身来疑惑望着，不知为何从赵琨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药味。他想到阿惹说的两锅药，眼皮忽然跳了下。
“小子，去，”老巫医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打断韩桃思绪，“吃完面饼，去灶房把药喝了，别耽误时辰。”
韩桃一愣，随即微微颔首，转身进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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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巫神庙外，街头开了早市，道上一片熙熙攘攘。
马蹄踏过街道，赵琨驾马看向道两旁，这座城池原本连结多条要道，是一座要塞，因此也算得上富庶，然而他入南郡之后，所见的却多是民生凋敝之象。
作为人头税，北齐法令规定北齐百姓每人每年需缴纳一算，也就是一百二十钱，但据绣使查探，南郡官员号称鼓励百姓种田，商人每年需多再缴纳一算，未满十四岁的儿童也要交口钱。
如此一来赋税就重了很多，所以即便是赵琨下令轻徭薄赋，南郡情势也依旧不好。
这一切居然都瞒过了赵琨的消息网，无声无息地发展了两年，可见不只是南郡的地方官员，都城中也有人在结党营私。
“禀陛下，太守府这里已经换成了忠武将军的人马，”府内，绣使单膝跪地，“陛下……他们当真胆敢举起反旗进攻吗？”
“南郡这边虽然已是国中之国，但杜兰令所图绝不可能区区一个南郡。”赵琨垂眸淡淡道，“他原本想借刺杀之事，将寡人吓回都城，而后徐徐图之，如今知道寡人在此，又无机会刺杀，为免功败垂成就只有造反这一条路可走。”
若他是杜兰令，此刻身在都城，收到南郡消息之后就会第一时间联合都城与他结党营私之人，再传信东魏，打出清君侧或是讨伐暴君的名号。
又或者干脆将他打作反贼，反正世人以为的君王仍坐镇宫中，届时只需说南郡有人假冒临安王的名号，调取南郡兵力也不足为奇。
“可那群官员并非是愚顽之人，赋税之事他们能从中获利，才会参与其中，举事一旦兵败可是灭九族的重罪……”绣使瞳孔微缩。
“那就要看杜兰令手中，有什么是比他们九族更重要的东西了。”赵琨起身来，漫不经心地拨动过手间扳指，望向外头有些阴沉的天，他要速战速决。“传令忠武，布防吧。”
“……是。”
临近午时，堂内绣使们最终拱手退下，外头黑云沉沉下压，好像憋了场大雨即将倾泻，空气沉闷地叫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出去的时候看见空青递药碗来，眼中都带了担忧神色。
“陛下怎么突然开始吃药了？”
“听说是红衣审讯八子的时候才知道，陛下的饮食里被下了暗蛊，”空青回答道，“原本是无毒的，但先前贼人故意给侯爷下合欢蛊，两蛊结合会叫陛下肾火大旺，最终亏损身体，因此巫医在为陛下调理。”
“难怪，”一众绣使恍然大悟，“怪不得先前陛下总要与侯爷——”
空青低咳了几声。
众绣使笑着打哈哈：“陛下没事就好。”
一众人领了任务各自散去，空青淡淡回望了一眼，她说的也不算是假话，八子确实是如此说的，巫医也确实在为赵琨调理。
只是这碗里，也不止是调理的良药。
她最终端着药碗进厅堂内，俯身递给赵琨。“陛下——”
赵琨正在瞧奏报，垂眸看了眼那碗药汤，随即抬起碗来，一饮而尽。

第76章 陛下要臣守寡
几日后的下午，南郡沉闷了几日，忽然下起了小雨。
沉沉黑云泄下雨来，淅淅沥沥地落在檐上，飞溅出水滴，四围都弥漫着泥土气息。街头百姓有的没来得及撑伞，踩着青砖急急奔走过，留下的香客们在庙内观望，银铃一阵阵响着。
韩桃静静坐在后院的台阶边，抬眼看着外头的雨下得越来越急，心里没来由地有些迷茫与无措。
他趁老巫医不在灶房，翻找了灶台下的柴堆，找到烧成黢黑的药渣和被烧得蜷缩起来的蛊虫外壳。赵琨在瞒着他用什么药，他不知道，但求神那幕的景象总叫他心中不安。
所以他用长巾裹起药渣与蛊虫，藏入了怀中。
&#183;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那一点清新的泥土气息有些好闻。
韩桃依旧是靠在廊柱旁，看着阿惹拎着簸箕从小门那边过来，走起路来腰上的银饰环佩叮当，看起来是刚打扫完前院。
远远的他看见阿惹过来，就招了招手。
“什么事？”阿惹喊道，小步跑了过来。
“没什么，只是在后院捡到了几只死掉了的蛊虫，有些好奇。”韩桃坐在台阶旁，撑头露出笑来。“你跟婆婆学了这么久，能分清各类蛊虫吗？”
“当然了，”阿惹放下簸箕，叉腰道，“婆婆忙的时候，我还会帮她养蛊呢，怎么，想要我教你？”
“是啊。你这么聪明，能告诉我这几只蛊虫是做什么用的吗？”
“咦……”阿惹闻言蹲下来，看见韩桃用长巾裹着的几只蛊虫，上面的炭灰已经被韩桃擦掉了，她拿起几只看了看，露出疑惑的神情。“你从哪里捡来的？”
“喔，在甬道旁的石砖缝里，大概是婆婆煮药掉了的药渣，或者它们自己偷跑出来的。”
“这样啊，”阿惹不疑有他，“奇怪，怎么会偷跑出来……这几只都是剧毒的，要是咬到香客就坏了。难道是婆婆忘记了没有封住吗？”
“这会不会是煎给我的药里的药渣？”韩桃试探问道。
阿惹站了起来，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道：“不会啊，婆婆说了你身子因为南燕秘毒的原因常年亏损，根本不能承受这么烈的毒嘛。”
韩桃猛然一怔。
阿惹又说道：“你看像这只，还有这只，婆婆本来是考虑给你以毒攻毒用的，但只有第一天的药材里有用到，后来就发现你身体的反应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婆婆只好停用。她还担心少了这几种蛊毒，不够给你清理余毒呢。”
“……这样。”韩桃垂下眼来，指尖微颤。
“但你不用担心，婆婆既然说了会帮你，就一定能叫你健健康康的。”
阿惹拍了拍他肩膀，又拿起一旁的簸箕去接着忙活了，院中的雨渐渐下大，像是自高空倾泻而下一般，叫院中的景物都蒙上一层朦胧的纱布，看不清晰。
泥土的气息浓烈地发散开去，韩桃蜷起指尖，眉头微微皱起。
“赵琨……”
所以赵琨那夜求神，求的是这个吗？
韩桃心中不信，不信赵琨能混账到这个地步，然而他的呼吸却开始没来由地发紧，一下一下，心脏也跟着刺痛，沉重地跳动着。这哪里是剜肉，分明是将自己的肉给蛊虫吃，赵琨是想重走杜兰亭的老路来作他的药引，甚至不惜在这种危难局势的当口。
赵琨这是疯了，疯得厉害！
他骤然捂住心口，俯身撑在石砖上，闷声呕出一大口血来。
阿惹从屋子里打扫完出来的时候，看见韩桃孤身奔入雨中，长袖扬起，一瞬消没。台阶上的血迹顺着雨水被冲洗入石砖缝隙中，从天而降的倾盆大雨有铺天盖地之势，她急急大喊，然而雨声消弭了她的声音。
“韩桃！你不要命啦！”
轰。
天边划破亮光，雷声轰鸣，雨幕里那道身影急急奔太守府而去，这几日赵琨都没怎么来寻他，只说是公务繁忙，他倒也真的深信不疑，唯恐打扰了人。
然而恐怕赵琨这几日早受蛊毒折磨，为了避免露出端倪，才如此推脱。
雨水近乎浇灌在他身上，他骑上马背一路驰骋，被雨水打湿的衣衫紧紧黏在身上，显出瘦削身形，直到他骑到太守府的门口，从马背上跳下，对上绣使们惊讶的眼神，他一把推开太守府的大门。
“侯爷！您怎么来了？”
“赵琨在哪？”雨珠自他下颔滑落，如珠串一般甩下，韩桃跨过门槛，眼睫沾着水，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他又问了一遍。“陛下在哪？”
“陛下——陛下好像在书房处理公文。侯爷您怎么淋成了这个样子，要不先去更衣……”
“不用。”
韩桃拧了拧身上衣衫，拧出些水，他勉强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往书房方向跑去。
&#183;
大门口的几个绣使对视一眼，立即抄近路急急往书房飞去。
“速速传讯陛下，就说侯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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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韩桃跑过拐角，快到书房的时候，“砰”一下撞上了人。
“嘶。”
两人皆闷声倒退了一步。
韩桃捂住鼻子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手臂已经被扶住了，来人显然也是刚从书房急急出来，没料到他杀来得如此之快。
他转过头去，看见墙角那几个报信的绣使正在试图降低存在感。
“怎么淋成这样？”撞上的赵琨回过神来扶住他，皱起眉头。“来了为何不说一声，为何没有人跟随？”
一别几日，赵琨穿着常服，许是没有睡好，眼底蒙了一层青黑，除此外倒是没有大的改变。即便有雨水的冲洗，韩桃仍是从赵琨身上闻到了那股子淡淡的药味，可见这几日赵琨也在用药，未曾间断。
韩桃转过头来紧紧盯着人，雨珠顺着发丝往下滑落，一滴滴落在地上。“我怕你逃。”
“说得什么话？”赵琨奇怪摸了下他的额头，手心带着热意，“寡人为何要逃？”
“赵琨，你敢说你如今躲在这，只是为了要处理公务吗？”韩桃毫不客气地拍掉他伸过来的手，“你躲我这几日，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赵琨一怔。
“你——”
“我都知道了。”韩桃沉下脸来，“赵琨，你真是疯了。”
一瞬间，角落看戏的几个绣使面上精彩万分。
“看不出陛下原来是这样的……”
“竟然是躲着侯爷在太守府中金屋藏娇，难怪侯爷气冲冲杀上门来……”
赵琨欲言又止，正想解释间听到绣使的碎嘴，一瞬脸黑。
“滚！”
几个绣使连滚带爬地往外飞去。
“就不该让他们和你那群暗卫混在一起，”赵琨黑着脸，伸手想要触碰韩桃，“韩桃，你先听寡人说，这事你不一定完全知道——”
韩桃又退一步，仰起头来怒极反笑道：“那我所不知道的是什么？陛下拜得好一尊大神，求得好一个心愿，是要勇敢无畏到为微臣做了药引，舍弃这江山社稷与自身性命不顾。”
“寡人——”
“您一口一个寡人，是想好让微臣为您守半辈子的寡了，是吗？”
“……”
“啪”一声，韩桃一把推开试图来抱的赵琨，负手站在廊下。
“在说清楚之前，请陛下勿碰微臣。”

第77章 你还想守寡吗
雨势还是很大，韩桃一身湿淋淋的，倔强地等一个答案。
赵琨幽幽叹了口气，这套逼问的手段以前都是他用在韩桃身上的，如今自己也受了一回，倒也真是不好受。
“你既然还是不说，就由我来问你。”韩桃嘶哑着嗓音，缓缓问道，“婆婆煎的药，你喝了吗？”
“喝了。”
“你知道这药是由蛊虫熬炼而来的吗？”
“知道。”
“赵琨，你是疯到想要去地底见我的母亲，还是自信你能受住这毒，你做事究竟是为了我好，还是只要你觉得好就可以瞒住我？”
韩桃双眼泛红，他就是猜到了才会跑来太守府寻人，但如今北齐内忧外患，他又希冀着赵琨不会真的疯到这个地步。
他的身子发着颤，不知道是因为冷的还是气的，但与其说他是对赵琨生气，不如说是心疼，他心疼赵琨为了他一次又一次以命相搏，心疼赵琨因为他急到吐血，心疼赵琨瞒着他用毒。
赵琨越是这样做，他就越有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他终此一生都会是赵琨的负担，他做不到和人并肩而立，也没有办法叫赵琨不担心自己。
“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赵琨沉默了会儿，最终低低道，“我确实动过做你药引的念头，但如今南郡风雨飘摇，寡——我要负北齐兴亡之责，就不能恣意任性。”
“你既知道如此，为何还要服药？”
“你现在的身子太弱，没办法用太过刚猛的药……所以我和婆婆想，如果我替你服用烈性的蛊毒，把我当成炼药的炉鼎，再将这部分毒以一种你身体能接受的方式给你——或许会是一个转机。”
这对赵琨来说，就是唯一的双全法。
“不是以身饲养蛊虫，也不用像你母亲那样痛苦，”赵琨走近，叹了口气，将衣袍披在韩桃身上。“我何尝不知道你担心我，但你已经受了近六年这样的疼，只要能帮你一点，我都受得起。”
“那你要如何将这部分毒引渡给我？剜肉？放血？”
赵琨欲言又止。
韩桃见状转过头去。“赵琨，你又要骗我。”
“……寡人没有。”檐下一瞬沉默，韩桃再转过头来，看见堂堂帝王的脸上忽然多了一丝可疑的脸红。
&#183;
其实那晚赵琨在神庙求神，没有料到会被韩桃撞见，情急之下，绣使只能出手打晕了韩桃。
而在之后的庙中，烛火摇曳，老巫医用匕首划开了赵琨的手腕，血顺着指尖流下，在香草的吸引下钻出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这是什么？”他问老巫医道。
“合欢蛊的籽。”老巫医捧起碗来，仔细打量，“传说中蛊虫是巫神的血肉，其实它们都是很有意思的虫类，就像合欢蛊，若有雌雄两只互相吸引的蛊虫钻入一对有情人体内，合欢之时，雌蛊在道中产籽，就会叫人愉悦倍增。”
“……”赵琨忽然低咳一声。
老巫医瞥了眼赵琨，拄着拐杖起身来。
“就像老妇请你为这小子擦洗身体，你会情不自禁多做些什么，其实也是受到蛊虫的影响，这种蛊的蛊毒在刺激肾精的同时，还会在合欢之时互相交互。”
“交互什么？”
“毒素。”老巫医淡淡道，“不只是合欢蛊自身的蛊毒，应该还会将其他的毒引渡过来，这大概就是下蛊者的用意。”
合欢蛊不会致死，但通过合欢蛊，可以将韩桃身上的毒在无声无息间引到赵琨身上。赵琨一直以为杜兰令那次设伏是为了阻止自己去南郡，但其真实目的却在这里。
“若非用蛊高手，是不会知晓这些的。是吗？”
“是。”
烛火跳动着，映着赵琨的眉峰，明暗流转之际，赵琨眉头忽然微微一皱。他喃喃道：“那寡人好像知道双全之法了。”
……
&#183;
许久之后，廊庑外的雨声很大，但是太守府的书房里头却很安静，喝剩的姜汤放在桌上。隔着一道屏风，香炉正发散着淡淡的宁神香气。而韩桃赤身泡在浴桶里，面上发烫，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
“你想要用……用合欢之道……为我解毒……”
“是婆婆想的。”赵琨坦然道，“若此法可行，以后百毒不侵，福寿绵长。”
韩桃的眼瞥了过来，又默默瞥了回去，抿唇间欲言又止，他忽然间好像知道赵琨为什么没办法一句话解释清楚了，怪不得他在绣使面前逼问时，赵琨怎么也不肯说。
但，真要用此法解毒……
韩桃已经想到待他躺在床榻之上，折叠起身子的时候，赵琨叫他姿势这样再那样，再美其名曰是为了帮他疗愈，更免不了他要分开腿去，双颊绯红，听凭摆布。
床帐之内细细研磨的情景，韩桃只稍一想，便遏制不住内中各样想法，混乱不堪。
“可这样对你——”
“最多吐点血，倒是没什么大问题。”赵琨俯身，撑手在浴桶壁沿上，神情专注地打量韩桃，“寡人比你强壮多了，可不像你这般身娇皮薄，只是泡了会儿热汤就红了脸。”
韩桃抬手想要遮脸，赵琨就抓住了他的手。
“沐浴好了吗？”赵琨认真问道。
“没。”
“还说没，都泡了快一炷香的功夫，再不出来头都该晕了。”
下一刻水珠飞溅开，韩桃惊呼一声，就被赵琨从浴桶中整个抱起，身子水渍还没来得及擦干，被披风草草裹上，热汤浸过的地方皮肤泛着细密的红，尤以骨节之处最为明显。
韩桃一下攥紧披风，被抱到书桌上坐着，他的两条腿赤露地悬在书桌旁，其余都被藏在了披风之下，足弓因为紧张而微微绷起。
书桌空荡，韩桃刚想找遮蔽物，赵琨俯身就压了上来。
“交待得清清楚楚，”赵琨的大掌摸上他的小腿，狎昵地捏了捏小腿肉，热意交汇间好像在戏弄一只受惊炸毛的野猫，“侯爷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赵琨，你——”
韩桃刚想闪躲，连着下巴也被捏住，赵琨捏着他的腿往怀中一拉，将腰身也一把圈了进来，不容反抗。
“侯爷先前是不是说，要为寡人守寡？”

第78章 与寡人成婚吗
书桌上，散开的披风包裹不住身体，韩桃撑手坐着面色滚烫，书房中烧着炭火，不同于外头瓢泼大雨满是寒意，里头温热的像是要叫人骨头都酥麻。
他只能任赵琨大手揽上他窄腰，一路wen咬着他的脖颈，那手掌流连般地拢过小腿肉来，松开又拢紧，好像在任意亵玩韩桃的双tui一般。
韩桃受不住这些，呼吸就有些重起来。
“赵琨，”他扯过松散开去的披风，手一顿，想要遮挡重要部位，“你当真没有骗我——”
“寡人骗你什么？”
“哪有这样解毒的……”
下一刻，一声低呼，韩桃就被大掌压倒在书桌上，长发恣意散开，白皙纤瘦的身体横陈在桌上，宛如一碗精心摆盘的佳肴，他别过头去，胸膛在剧烈起伏着。
赵琨的声音在上方沙哑响起。“能不能解，试一试就能知道了。”
桌上点起了能引出蛊虫的熏香。窗外雨打芭蕉，看不清楚窗内光景，隐约只听见交错的呼吸，攥紧的手被迫打开去十指相扣，指节通红。
隐约能听见蛊虫相见交缠的吱吱声，合着风雨，声儿越来越急起来，传说蛊虫会在窄道中产籽，窄道温热湿软的环境最适合蛊毒温存。韩桃闭紧了双眼，能感觉到体内蛊虫的异动，足弓一点点绷得更紧。
“赵琨——”
掌心摸过发丝，赵琨和他额间相抵。“再忍忍。”
“……不，不行……”
韩桃的身子忽然被蛊虫咬得重重战栗了下，他抱着赵琨忍不住蜷紧双腿，艰难仰起头来，感觉好像要被蛊虫撕咬开去，他有些挣扎地攀着赵琨，又忍不住指甲抠上赵琨的后背，埋着脑袋低低哭起来。
哭到一半却又忍不住，他抱赵琨抱得更紧，乞求能够更加亲密，他细碎而小声地说着胡话，忍不住乱动，又被赵琨抓了双手摁在桌上，起伏着胸膛。
韩桃要先承受蛊毒交互的痛苦欢愉，才能够熬到最后。白皙赤果的身子在书桌间展开，好像一张叫人任意涂抹的宣纸。
“赵琨，帮帮我……”他最终红着眼，乞求般地看着人。
于是浸在笔洗中的狼毫被人拿起，甩了甩抖擞出水渍来，连着身上被淋漓泼上墨汁。
韩桃的双手被发带缚住，只能绷着身子，撑起瘦白的腰来，任狼毫湿漉漉地游走而过，留下一笔浓墨，这浓墨缓和了身体的焦躁，一笔又一笔，恣意游走而过。
肚脐眼处因为感受到墨色掺水的凉意，微微一缩。
外头的风雨又大了起来，风呼号着震过窗纸，守在外头的绣使听见里边的声音，默契地撤出几丈之外，却不知里头是如何温软景象。毒素在其间流转交互，连日来服用的蛊药好像在此刻终于起到了作用。
韩桃完全地沉溺入其中，听凭摆布，桌上的披风都被团作一团。
直至“啪嗒”一声。
风雨里，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身上。
韩桃迷离地睁开眼，看见赵琨抬手满不在乎地擦去了唇上血渍，接着抹掉了那滴血，用披风盖住了他的身体。
“别被我弄脏了。”
“赵琨——”韩桃伸手想要阻止。
“嘘，”赵琨低下头来，沙哑说道，“我们说好了的，对吗？”
韩桃怔愣看着，眼中瞳孔微微动着。
许久过后，外头的雨才渐渐小了下来，书房内已经是一片狼藉，浮动着暧昧的气息。披风横盖在中间，韩桃瘫在书桌上，双眼还有些失神，支起的脚尖微微发着颤，他别过头看去，书桌下，赵琨正撑膝靠在桌边，抬眼望着外头摇晃的树影。
腹部蕴着热意，那种慵懒之感叫韩桃难得的舒服，只试这么一次，他就知道这法子是可行的。
几处血迹斑驳，体内早已数不清有多少种毒了，如果不是因为赵琨的话，他大概早就放弃了，可如今却真的慢慢好了起来。即便外头风雨再盛，忽然间他就想与赵琨一直在这小小的书房中，就这样平静地待下去。
韩桃撑着手慢慢靠近，垂下手去摸赵琨的鬓角，听见外头绣使来禀报，说是杜兰令以城中有冒充临安王的反贼为由，率兵攻城。
书房内的炭火还烧着，韩桃低下头看赵琨，发现赵琨正来看他，四目相对间两人无言，韩桃又缓缓收回了手。
“你准备如何？”
“亲征。”赵琨淡淡道，“一路攻出南郡，与自都城来的大军里应外合，行包抄之举，再将南郡的毒瘤铲除干净。”
“得要有人去都城调兵吧……沿途必然设伏众多，恐怕难上加难。”
“嗯，”赵琨应了声，从桌下站起，“已派指挥使亲往，传我旨意。”
韩桃从未见过绣使的指挥使，但他观空青的身手，就知道普通绣使尚且如此，指挥使的能耐定然也不会小。
韩桃随之坐起身来，披风下的身子还在发着热，他面颊上的红意还没有消退。眼见着赵琨要出门，他也要寻衣裳来穿戴，赵琨伸手来拦了下，随即解下他披风，那墨迹已经干了，画着的是一幅雪梅图。
自肚脐处蜿蜒而出，枝桠探至锁骨，两处墨梅恰开在尖尖处，一副含苞待放模样。
赵琨伸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墨梅。“你不用太过心急，布防的事我都会安排。”
韩桃闷哼一声，忍不住抓住了赵琨手腕。
“那晚我求神，求的是江山与美人。”赵琨顿了顿，低低道，“若我守不住江山——”
“不会。”
“不会吗？”赵琨看向他。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韩桃伸手拢上赵琨脖颈，轻轻抬起头来，挽着的披风落下，露出单薄脊背与半耸起的腰臀，“陛下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不要回头。”
“嗯。”
赵琨抬眼望向窗外，风雨已停了，乌云初开后万象更新。赵琨不是没有把握，只是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他身上担着北齐的江山，以至于在这太守府内，夜夜不得安眠。
“那就待这一仗打完吧……回宫之后，寡人与你成婚。”赵琨最终像是立定心志了，沉沉开口道。
韩桃一愣松了手，诧异地望着人。
“什么？”
“——我想与你成婚。”

第79章 陛下被困城中
之后连续几日，赵琨都忙于备战，忠武将军带人在城外扎了军营后，赵琨也不回太守府了，干脆将韩桃带入军营中，每每忙到半夜的时候才回军帐为韩桃解毒。
于是韩桃每晚睡醒都要被赵琨折腾一回，昏暗里帘帐放下，帘子里的两道身影朦朦胧胧，韩桃仰着脖颈呼出气，连着肩膀都在颤动耸动。
赵琨紧紧抱住他，掌心带着滚烫的热意。
“还受得住吗？”
“嗯……”
帘帐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黑夜沉沉压下，韩桃直感觉自己要窒息死过去的时候，赵琨才有些松开了他，榻上一片凌乱，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许久后他睁开眼看着身上的赵琨，低低呼出气来。四肢酥软，他又是半睡半醒地看着赵琨提上裤子，军帐缝隙外透着些光亮。
今日赵琨回来得格外晚，做完之后天都已经有些亮了。
“我帮你弄干净。”赵琨伸手来帮他。
韩桃摇摇头，抓住赵琨的手腕。“我自己收拾，你去眯一会儿。”
“眯不了，今日晚些时候先锋就要拔营，”赵琨一边帮他，一边低头来亲了亲他额头，“之后大军也会走，你留在营中等上几日，就会有斥候来报信。”
韩桃忍不住用手攥住了被褥，拱起腰来。
“这场仗不会拖太久，辎重也不会带太多，”他听见赵琨嗓音带着疲倦，下手好像温柔了不少，“我只担心一件事，就是杜兰令的后手如今还不得而知。但此事你不用担心，只要等我回来——”
他的身子也缓缓放松下来。“等陛下回来与我成婚吗？”
赵琨抬眼看着他。
“话本里的将军总说这样的话，”韩桃低笑道，抬手捧上赵琨的脸，“通常等着将军的伎子再没有等到他，所以陛下还是不要说。”
“那寡人该如何是好？”
“只管平安回来，微臣自然会给陛下一个答案。”
“好。”
许久后韩桃披上长衫，赤脚站在榻边，看着赵琨掀开军帐去，骑上了高头大马。营外将士清点好了人数，就等着他们的陛下扬起手来，朝着旭日东升之处一路疾驰。
他身上的毒已经清了大半，赵琨这味药引起到很好的作用，这些年来他是第一次感觉身体有这般轻松，恍若重获新生。
这次之后，北齐的骑兵铁蹄也会踏过敌军的尸身，还山河一个安宁。
韩桃站在军帐边，摸了摸唇上的血迹，看见赵琨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扬起了马鞭。
“出征！”
出征的号角吹了起来，地面隐约震动着，韩桃最终靠在木桩前，抬手承接了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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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之后几日，韩桃就留在营帐中，偶尔阿惹还会过来送药，城中的百姓一如往常生活，不知战争的硝烟已经燃起，他有时候会在城墙边的鼓楼上眺望，等着赵琨的斥候回来报讯。
他虽知赵琨能力，心中还是不免担忧。
而城中太守暂时还是留在位上，等战后再处置与安排。
“当初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真以为您是陛下的那位皇弟，原来竟是侯爷。”太守披了件披风，每次在韩桃登鼓楼时他总要跟过来。韩桃知道太守是想让自己之后向赵琨求情，放他一马，因此没有怎么搭理过。
“其实侯爷也是南燕人，”太守看着远处地平线，疑惑问道，“陛下与南燕有灭国之仇，北齐的骑兵要去杀的也是南燕人，你曾经是南燕皇子，真的心中毫无芥蒂吗？”
韩桃淡淡回过头去，太守见状立马打了自己的嘴。
“瞧下官这嘴，是下官失言。”
“无妨。”韩桃转过头来，继续望着远方，“其实南燕刚亡的时候，本侯确实对陛下心存芥蒂，初入北齐宫中时，我也在意过这些。”
韩桃生父被老皇帝谋害，生母被掠进宫中，南燕皇室与他算不得血亲，反有血仇，可他到底是南燕人。
“那您……”
“然后有一日我在殿中读史，想到天下大势其实是合久必分，就像百年前武朝灭亡，这才叫一朝分作了燕齐魏三国，彼此征战，”韩桃垂眸轻轻道，“征来战去，到最后无非是多几寸土地，少死几个人叫作赢，赢者得权势，输者倾其有。”
太守的眼神有些莫名幽深。
韩桃低头俯看街头熙熙攘攘，有儿童嬉笑过街，妇女拎菜闲聊，剁肉的屠夫与卖糖人的白发老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输赢者从来都是高位之人，而非百姓。”他喃喃道，“或许我们在此纠结是齐国还是燕国，而对百姓来说，他们想的无非是丈夫儿子要不要点兵出征，此一去会不会尸骨无存——既如此，我还在意些什么呢？”
赵琨虽然经常玩笑，说是因他之故才灭南燕，但韩桃却知赵琨是为了以战止战，休养生息，如今南郡早已安宁了，杜兰令却借复国之名攻城略地。
徒增杀戮罢了。
“看来侯爷的心，果真向着陛下。”太守感慨道。
太阳渐渐西沉，一日又快要过去，眼见到了城门关闭的时候，天都有些暗下来了。南郡日夜的温差大，空青拿了披风来，给韩桃披上。
“今日斥候大抵是不会来的，殿下早些回去休息吧。”
“那太守也请早些回去，”韩桃披上披风，看了眼在这苦苦陪站了一日的太守，还是开口劝人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既然牵涉税收之事，即便陛下回来，我也无法替你求情。”
“侯爷——”
韩桃转身，慢慢下楼去，并没有理会人的叫喊。
“侯爷！若下官能对社稷有功呢，下官或许知道杜贼对陛下另有算计——”太守上前几步，欲言又止，“只是下官不知该不该说……”
韩桃猛然停住脚步，转头望着太守。“说。”
“下官听闻侯爷中了毒，是巫神庙里的老巫医用蛊虫为侯爷治的病，”太守颤抖拱手道，像是思量了许久，方才觉得韩桃可信，才打算说出来，“先前陛下一直想知道杜贼是如何控制南郡众官……所以这几日下官也特地去了巫神庙，问了老巫医许多，才发觉先前所见同僚之症，皆像是被下了蛊。”
韩桃的眼微微眯起。
但如今杜兰令如何控制官员，已与战局关系不大，光靠蛊虫不可能控制几万大军，即便知道这些也并无用处。
“下官是想，陛下先前派人去往都城调兵，要穿过南面瘴林，因此带了防瘴毒的药，但如果之前同僚都受所谓瘴毒影响，或病或死，假若那不是瘴毒而是蛊毒呢？”
“你说什么？”
太守犹豫道：“陛下派人调兵，应当走的是最近的路吧。”
“指挥使武功高强，断不会有事，”空青果断开口道，“纵使一整个林子都弥漫蛊毒，他见势不对也会绕路而行，传信的除指挥使之外，另有八队人马走别路去，杜兰令设伏再多也无用。”
“可若是万一……如果真是……”
“如果真是如此，”韩桃缓缓道，脸色逐渐有几分难看，“都城无援赶到，就无人接应他了。”
夕阳沉入了地平线，远远昏暗里好像有一个小黑点渐渐逼近，韩桃面色一变，快步上了鼓楼，眼看着那小黑点越来越近，是斥候骑着快马，身披一身血色而来。
“急报！”他嘶哑嗓音，竭尽全力大喊道，“陛下被困——陛下被困白水城！”
轰。
韩桃一下面色煞白。

第80章 想不到标题名
太守府中，众人面色一片凝重。
都城援军或许会到不及时，这一点赵琨自然也曾考虑到过，但他手上还有忠武将军的兵，这场仗或许会僵持不下，却也不会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如今，却传出了赵琨被困白水城的消息。
“一定是陛下那边出了什么意外。”外头天色已经全黑，几个守城将领都被召到府中，空青站在一边，眉头紧锁。
谁也没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如今光靠守城军备，根本无法前去支援，都城与南郡断了联系，南郡这边的人力又无法帮到赵琨，他们这群人只能等在城中干着急。
“陛下不可能没有留后手，或许再等等，情势就逆转了呢？”
“只杜贼一人，怎么可能把陛下逼至那样险地，送信出来的人说发现都贼的人马比先前多出近乎十万，”一守城将军攥紧拳头，“那只可能是魏国的人马了。”
“魏国？可魏兵要如何突破防线悄无声息地进来……”
“这回可就无望了。”
周围将军彼此议论，人心惶惶，如今他们都担心这帝位是不是要换了人，保不齐连北齐都要覆灭，届时他们这群人如南燕一般成了亡国之人，就是案板上待宰的牛羊。
他们忍不住偷偷看了眼旁边坐着的韩桃，韩桃自鼓楼回来就没再说过话，谁也不敢出声问他，更何况众人早就认定他无大用处。
“侯爷，”一将领试探问道，“如今南郡情势危急，侯爷不如先走山道离开，他日若敌军兵临城下，也可保得平安。”
“若侯爷愿意，我等愿护送侯爷——”
“住口！”空青出声骂道，“你们分明是想借侯爷之名，弃城逃跑。”
南郡早就没什么有骨气的北齐将领了，杜兰令蛰伏一遭，留下的尽都是贪生怕死之徒，若不是此刻只能用他们，空青根本不会允太守将他们召来。
韩桃仍然是静静坐在位置上，长发垂下，一言不发。他自回来就是这般状态，叫人担忧。
“殿下？”空青见状低低安慰道，“您不必太过担心，陛下身边能人众多，如今也只是暂时被困，或许——”
“空青，取舆图来。”
空青一愣。
韩桃抬起眼来，静静看着她，又一次重复道：“取舆图来。”
“是。”
&#183;
夜色迢迢，屋内烛火跳动。
绣使拿来了南郡与白水城的舆图，在桌上展开。韩桃手抚上舆图纸张纹路，垂下眼，指尖最终留恋般地划过白水城。
白水城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前任县令更是为抵御山贼，将城墙修得极为高大厚实，这大概也是赵琨选择退守其中的原因。
但赵琨这次准备速战速决，辎重带的并不多，倘若真的被围困多日，断水断粮之后也只有开城投降之法。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赵琨撑不住之前带来援兵。
“从这里到都城，再从都城调兵前来，最多要几日？”
空青愣住，下一刻反应过来。“殿下若应允，属下带绣使快马赶往都城，只是先前陛下派出指挥使都无用，只怕道路已经被杜贼封死——”
“蛊毒？”韩桃看向太守。
“是是，”太守忙擦了擦汗，“这些都是下官猜测，若是错了……”
韩桃转回头来，重新低头看向舆图。“我不怕蛊毒。”
老巫医说过，他体内多的是毒，如今算得上百毒不侵。
“殿下，你……”
“从这里走山路，还有这条与官道，是去往都城最近的三条路，”韩桃淡淡道，眼神中却涌动着莫名的情绪，“空青与诸位将领、绣使暗卫去巫神庙拿药，天亮前带人走其余两条道，这条山路留给我，我亲自去。”
“殿下，你怎么能亲自去？！”
“我既决意要去，便是不怕生死。”韩桃扫视众人，人都有畏死之心，总要有一个身居高位之人领头，才能叫他们愿意豁出性命。那就让他来做这样的人。“君王安危皆系于我等臣子之身，我等沐君恩而知廉耻，若不能救出陛下，则本侯——甘愿赴死。”
“侯爷三思啊……”众人纷纷劝起来。“您千金之躯，怎可做这送信之事……”
“事情紧急，今夜本侯就会出发！”韩桃拿起桌上木簪，一手扎起长发，“至于诸位，是弃城而逃，还是护驾有功，皆看诸位如何选择。”
烛光下他神情坚定，分明不是外头所传扬的那位只会承君恩的侯爷，韩桃不给他们犹豫的机会，再次披上披风，拿起长剑与舆图，衣袂扬起间转身大步往屋外走去。
众人皆都怔愣看着，夜色下马声嘶鸣，空青急急跑去为韩桃准备干粮与盔甲。
“他好像真的不怕死。”有人喃喃道。
“那我们走这趟吗？”
“走！”一个将领下了狠心，“侯爷都要走，难道我们还留在城中吗？今日我们留下来，他日若是陛下逢凶化吉，侯爷再在跟前说上几句，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那我也走。”
“走！备干粮去！”
&#183;
直到天尚未亮的时候，几十道身影策马出了城，马蹄达达扬起烟尘，直奔不同方向而去。而马鞍上，韩桃身背弓箭，黑布蒙住面颊，眼神坚定万分。
他身后跟着十四名绣使，是赵琨留给他最后的精锐。
山高水长，有飞鸟翱翔于天，栈道上的十五匹骏马一路狂奔，从天亮到天黑，直到他们穿过瘴林，到淮城驿站换马。
换马之后，韩桃一刻不停，继续赶路。
他的马鞍磨破了大腿内侧的皮，裳裤的布料与磨破了的血肉粘在一起，难以扯下，但他倒像疼麻木了，只记得当年在南燕的时候赵琨教他骑马的光景，赵琨告诉他自己幼时学骑术，是为了有一日在危难之时能守住江山社稷。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若他此行再也见不着赵琨，那他就与赵琨同死。
&#183;
日头渐渐又要落下，狭长山道上，忽然拉开了一条绊马索，韩桃瞳孔一缩来不及反应，从马背上摔滚了下去。

第81章 风雪相救君王
“公子！”
几个绣使一把攥住缰绳，从马上飞身而下。
“咻”一声冷箭袭来，韩桃来不及起身，危急之时被空青一推，翻滚间避开射来冷箭，他闷哼一声，膝盖和腰处疼得厉害，看着两个绣使抽剑挡在他前面。
“公子，您没事吧。”
“请公子退到我等身后，这群乱臣贼子交给我等处理便是。”
众绣使将他围作一个圈，韩桃撑着手站起身来，雾气弥漫的山林间接连涌出几十人，手持军中刀，作南燕人打扮，他先前从马上摔下，连着裳裤都磨破了几处，这群人显然是早有准备，要在此地截杀于他。
“驿站。”韩桃垂下眼，攥紧拳头，“驿站有他们的人，泄露了行踪。”
他们在驿站换马之前，一路都没有异样。
但凡是送信之人，无论走哪条路都会经过沿路驿站，山高水长，他们若不换马整修就到不了都城，杜兰令在驿站安排细作，就能掌握他们的行踪，这大概也是之前派出送信的九支队伍都徒劳无功的原因。
果然不止区区蛊毒。
韩桃站稳了身子，沉下眼来。阻断通信，勾结魏国，只需做到这两样就能将赵琨困死在这南郡之中。赵琨临行前多有担忧，原来这就是杜兰令的后手。
“都散开，”韩桃看向围着他的绣使，沙哑道，“还记得本侯来时嘱咐你们的话吗，绝不能叫陛下性命为他们所左右。”
“公子——”
“我乃承恩侯，不必护本侯，冲出去！”
刹那，绣使中有七人皆都冲上去厮杀，其余七人对视一眼，重新飞身上马，扯住缰绳。马鞭一扬扯向韩桃，韩桃借力重新上了一匹马，“驾”一声，马蹄高高抬起。
那冲上去厮杀的七人见状高喊：“为弟兄们冲出一条路！”
剑光闪过，金戈惊鸣，绣使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转剑间近乎不顾性命地与南燕人搏杀，前赴后继冲出一条血路来。
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砍断绊马索，越过包围线，韩桃压低身子驾马而过，在那一瞬间伸手向前边厮杀的空青。
双手交握间，空青飞身上马，与他一起冲出包围圈。包围圈中余下六人仍在厮杀，替他们挡住追赶步伐。
韩桃回头看了一眼，山道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马蹄达达，绣使们皆往不同方向奔去。
&#183;
临行前一晚，空青为韩桃挑选出这十三名好手，并要求自己也跟随韩桃走这一路，空青与这十三人抓阄，七长七短，若遇险境，抓到短杆的人要以命替其余人挡死。
此行唯一要务就是有人活着送信到都城，哪怕剩下的人都回不来，也是值得的。
只是韩桃分明看见，空青自己抓的也是短杆。
冷箭袭来，韩桃看空青腿上都是血，护着她低下头去，现如今八个人，七个方向，他自称是侯爷又带了伤员，杜兰令的人若要追赶，势必以他为主。只要他能够吸引绝大部分追赶的人，就能为另外七位绣使减轻压力。
“殿下……”空青察觉到他的意图，嘶哑出声，“您实在不必如此。”
“是我拖你下水了。”
“为陛下万死不足惜，殿下说得哪里话。若非您想激那帮将领送信至都城，您也不必冒这一番生死。”
果然那十几人骑上马冲他们而来，韩桃夹紧马肚，从背上取下弓箭来，回过头拉弓挽箭，对准追击之人。
“咻”一声，箭头破空而去，被追击之人轻松避开，韩桃咬牙又射了几箭，射向马身。
这一次马避不开，嘶鸣着扬起马蹄，在哀鸣间冲撞了后头人，阵型随即一乱，连着追击速度都慢下来。
空青接过他弓箭，替他射箭，韩桃见状接着打马鞭，直奔山林而去，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有所乏力。
他不是绣使，没有那样的好体力和俊功夫，除了拖住敌军也干不了太多事。又是日夜兼程，又是一番苦斗，如今手脚都在发酸，使不上力气。但他既选了这一条路，就绝不回头。
“驾！”韩桃咬牙策马，至少他也要带空青活着躲进山林间，太阳落山后林中漆黑，那群人就难找他们踪迹了。
&#183;
直至箭筒都空了，骏马冲进山林。空青扔了弓，追击人见状追上来甩了一记飞刀，一刀砍在马腿上。
马血飞溅而出，骏马嘶鸣着倒了下去，韩桃又一次滚落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他喘着粗气撑住身，从腰间摸出弹药扔了过去。
“殿下！”
烟雾弥散，韩桃艰难背起空青，钻入山林中去。
日头落山了，昏暗中弥散着烟雾，什么也看不清晰。韩桃只凭身子撑着力，背着空青快走，灌木丛悉悉索索乱动着，韩桃先前就在山林中逃过一命，他有经验。
“殿下，您放我下来……”
“你腿上的伤，很严重吧，”韩桃扭头看了空青一眼，看见她唇色都白了，“别说话，我带你藏起来。”
“您将我藏起来，然后就去都城报信。”空青低低道，“带着我，您去不了都城的。”
如今到都城，快马还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他们不知道其余两路人马与绣使们是怎样的情形，不能在山林中停留太久。韩桃要想避开追赶的人，就只能改换身份，走最近的路进城中，在马行买马继续赶路。
若他带着空青，则寸步难行。
“殿下心善，”空青嗓音很轻很虚弱，“但是殿下不能护住每一个人，陛下还在白水城等着殿下呢。”
韩桃停住脚步。“我担心你。”
“从这去都城，来回不过两日时间，到时候殿下再来接奴婢就好了，”空青歪头笑道，“奴婢一定藏得好好的，不让他们发现。”
山洞前，空青从韩桃背上跳下，腿上已经鲜血淋漓，血染了整条裳裤，都看不出是哪受了伤。但她只是靠在树边，很平静地看着韩桃。当初偏殿中初见这位南燕七皇子，一眨眼，竟然一年都快过去了。
她以奴婢之名伺候照顾了韩桃近一年，见过这位殿下缠绵病榻咳血的样子，也见过他为心爱之人拿起长剑的模样。
与宫中之人都不一样，她的这位殿下很鲜活，很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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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后韩桃采了很多很多止血的草药回来，留下了所有干粮，交给她。
“殿下，快去吧。”空青轻轻道。
“空青，”韩桃看向她，夜色太浓重，看不清晰。“你能等我回来吗？”
“能。”空青回答了声，“肯定能。”
“两日的时间，你等我回来。”
空青深深看了他一眼，回答道：“好。”
韩桃把唯一的长剑留下，看了眼黑暗中的空青，最终匆匆隐没于林中。他把他们进林中后的痕迹都抹除了，还在相反的方向故意留下血渍，迷惑追赶之人。
他又撕裂自己的衣服，在泥潭中滚了一圈掩盖血腥味，抬头看星空辨方向，连夜徒步往最近的城镇赶去。这是赵琨被困的第四日，韩桃也已经不眠不休三日了。
直到天亮的时候，一个形似落魄侠客的人手持竹竿进了城门，他拿着兜里的几贯钱，和路过的商人换了马匹。
“快了，就快了。”
隆冬时节马蹄达达，那人最终在城外扔了竹竿，骑上马直奔都城而去。

第82章 是侯爷来了啊
“高将军，抓到个可疑之人。”
一日后，城外的军营内，两个巡逻回来的斥候押着个狼狈之人过来，那人也实在狼狈，身上不知是裹了泥巴还是什么，衣衫已经脏污的看不出原本模样了，身上好像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但是闻不仔细。
高信抬起眼来，微微眯眼。
“带来给本将军做什么，你们的负责校尉呢？”
“将军，这个人说要见你，身上还有半枚极为贵重的玉佩。”
“哦？”高信站起身来，从斥候手中接过玉佩，忽而一愣。那是半枚摔裂的竹纹青玉佩，他不曾见过，但是他知道陛下的身上，挂着另外半枚。
被押送的人缓缓抬起头来，那双眼仍然很明亮，定定地看着他。
高信的手指敲着桌，露出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来。
“原来是故人啊。”
“将军……”
高信的眼沉了下来。“都下去吧。”
“是。”
几个斥候退下去了，韩桃半跪在地上，竭力撑起身子来，但是他几近乏力，试了几次还是徒劳无功。
一只手忽然伸到他面前。
韩桃抬头看了眼，伸手想要搭着起来，那只手忽然又松了劲，害得他一下扑倒，闷哼一声。
“无限风光的承恩侯啊，怎么成了这副模样？”高信负手哂笑道，自上而下俯视着，“这是陛下不要你了，不闻不问，叫你流落街头？”
韩桃蜷在地上，没有说话。
一个月前先前因为高信想扭断他的手，被赵琨卸了军务，禁足家中，如今高信对他这副态度也是理所应当，但高信平生最恨南燕人，故韩桃此时能信的，也唯有高信一人。
泥巴干了之后黏在身上，已经有些盖不住血腥味了，高信眉头微微皱起，将玉佩扔还给他。
“怎么成了这副模样？陛下呢？”
“……陛下出事了。”韩桃沙哑嗓音道。
“什么意思？”
“先前十日，可曾有过绣使持虎符入京调兵？”韩桃问道，虚弱地撑起身来，“……南郡已成国中之国，陛下被困白水城中，断了联系已有五日，城中粮草不足支撑……高将军，我与三十六绣使，二十四暗卫，及南郡忠诚将领亲信共计百余人快马加鞭，前来报信，可有一人将消息传至都城？”
高信笑意缓缓凝住。“侯爷，你在说什么？”
韩桃抬起头，一字一句看向高信道：“本侯并非玩笑。”
“砰”一声，军帐内传出碗落地上的声音，外头无声无息多出几人把守，以防有人窃听。
韩桃被高信一把从地上拉了起来，他看向高信，此刻这位战功赫赫的青年将军眉头紧蹙，却丝毫不见意外神情。
“你知道？”
“七八日前，有红衣指挥使策马入京，但他入京时已被断去一手一脚，伤得极重，至今未醒。”高信负手道，“陛下确实没再从南郡传信来，朝堂众臣以为陛下称病宫中，但我等知晓内幕之人心急如焚。”
“为何不派兵救援？”
“无陛下旨意，我等擅自调兵，是想谋反不成？”高信骂道，扬衣落座，“一群迂腐文官。”
“那你们就按兵不动？”韩桃急着喘气道，“你们既知指挥使重伤入京，就知道陛下应是出事，又岂可墨守陈规？”
“我已派人前往南郡，一探究竟。今日壮武将军已上朝去，想要告知众臣内幕，即便你不来，”高信瞥他一眼，“最晚今晚，高某也会启程。”
“今晚太晚，现在便走。”
“姓韩的，你是没打过仗，真以为调兵遣将是件容易之事？”高信嫌弃看他，“传个信的事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就算了，如今陛下不在，你还敢在我面前颐指气使。”
韩桃握紧拳头，上前一步。“高将军，我来时已见你军营内众将准备完善——如今你若还要与我论私仇，大可给把大刀，叫我自刎便是，但如今你要不管君臣只论个人，我就是作断头鬼都要叫你不得安宁！”
“晦气。”高信骂了一声。
韩桃见状就要挥拳上来。
“行了你这细胳膊细腿，”高信躲了一下，“壮武入宫’请旨’了，即便是假圣旨，但那群迂腐文臣信这些，如今指挥使已被我’偷’到军营中，虎符也在我手，一炷香之后大军便能出征。”
“此话当真？”韩桃诧异。
“你待陛下倒还真是真心实意，”高信抱胸，上下打量他，“我本来还以为陛下身陷险境是被你害的呢。”
高信抽了抽鼻子，说实话他看见韩桃一身狼狈地被押进来，心中也是震惊，从南郡到这里日夜兼程也得四天四夜，这四天四夜的时间，一个文文弱弱的承恩侯竟都撑了过来，更别提这一路上多少暗关与阻击。
那身上的血腥味一闻便知受了不少伤，如今还能与他站着说话，全凭毅力。
“你别等会儿一个放心，原地就死过去，”高信嗯了声，淡淡道，“不然到时陛下还以为是我动的手，少不了被你连累。”
“……不会。”
“那你便先去洗个热水澡吧，我传唤军医过去为你包扎伤口。”
“成陵西北山林处，还有一个受了伤的绣使，”韩桃有些站不稳了，一把扯住他袖子，抬起头来定定看着，“请你也派人去救她。”
高信挑了挑眉头。“成。”
“一炷香后便出征？”
“本将军还能骗你？”
“那便好。”韩桃得到答案，点点头，苍白着脸转过身，下一刻就晕了过去。
高信一个眼疾手快，嫌弃地接住人，就叫手下亲兵唤军医过来。
他本想直接领兵去南郡，再打探具体情况，如今知道陛下就在白水城，还知道了杜贼的算计与安排，省去不少功夫。
他又低头看了眼昏死过去的韩桃，面容脏污，都看不大出原本相貌了，身子轻得和一张纸一样，这四天四夜的风竟也没将人吹了去。
“倒也真是不容易。”
高信看了会儿，又收回了目光。
&#183;
直到约莫十日之后，南郡白水城中，弹尽粮绝。
城头上守着的人已经不多了，箭筒空了，滚木巨石都放得差不多，好在天气冷了下来，大雪下得纷纷扬扬。守城的将领用水淋在城墙上，一夜之后水凝作冰，又叫城墙难以攻破。
赵琨三日前被暗箭射了一箭，如今还是坐在城头上，因为失血过多，唇色都有些苍白。
绣使单膝跪在赵琨面前，抱拳道：“陛下，已经坚持十五日了。恐怕……”
“援军很快便到。”
一连十五日，赵琨仍旧是那副淡漠模样，好像被困城中并不能叫他太过担忧，他这从容姿态也叫城中军民宽心不少，只是随着时日一日日增多，人心焦虑涣散，难以维系。
他坐在椅子上，抬手把玩着那半枚青玉佩，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城下，撞车又撞了过来，连着地面都被撞得上下震颤，云梯架起又跌下，将士撑着伤一战再战。
“陛下就在身后！”众人大喊道，“城破人亡，绝不投降——！”
“杀啊——”
赵琨淡漠地看着几里外的那顶主帐，知道杜兰令此刻也正在看着他。援军迟迟不到，赵琨能猜得出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他没料到杜兰令与魏国人勾结得如此之快，从南郡边境放进的五万人，连同杜兰令的人马将他围困在了白水城中。
这样也罢。
赵琨撑着手缓缓起身，他信内都城并非无可用之人，信这一路绣使会为他冲杀传讯出去，或早或晚，他都能收拾这帮野心勃勃之徒，只是记挂太守府中那人。
不知那人该有多担忧。
“陛下，恐怕至多今日或明日，这城便守不住了。”
“守不住——”赵琨拔出剑来，朗声道，“寡人便与你们一同战死！”
“陛下……”
“杀！”
号角又一次吹响，敌军攻上城头，黑压压一大片人头在城下攒动，任谁看了都会生出绝望之心，连日攻伐叫破旧的城墙不堪抵挡，赵琨见状咬牙转剑去，冲入厮杀。
“护住陛下！”
“陛下！众绣使听令，随同陛下一起杀敌！”
绣使高声呐喊，城下号角声长鸣，战鼓声声震响，赵琨一次又一次在血雨中拼杀，一身铠甲都沾了斑驳血迹，直至涌上城头的人却越来越多，大雪下得纷纷扬扬，越发大起来。
“咚——咚——咚——”
隐约不远处有绣使高喊着赵琨陛下，混乱不清地说着什么。
“杀啊！”赵琨怒斥道，转头双目猩红，“废什么话！”
“陛下，是援军！援军到了啊——”
随着战鼓声连天响，远处一片白雪皑皑间，逐渐出现一排黑压压的密码影儿，那排黑影不断逼近，气势磅礴而来。
绣使紧紧护住赵琨，好让他能有喘口气的功夫，而城头上，赵琨扭过头看向远处，眯紧双眼。
“援军……”
真是援军，是高信领率的高家军，一万先锋兵。
而在这一万先锋兵的最前方，有人身披赤色披风骑骏马而来，像是想要让他看到一般，格外的显眼，那人穿戴着的是从未穿过的沉重盔甲，竟以燕人之身，手中高高扬着齐字大旗。
马蹄高高扬起，率那一万兵疾驰而来，雪天雪地里的那一抹赤色，扎眼至不容忽视的地步，就好像叛离家国，不顾一切奔向他，亦不怕那明枪暗箭，当众向帝王宣扬爱意。
剑光闪过，天子剑出，这位搏杀了十五天都未曾有过惧意的君王，猛然快步走到城墙边。
“陛下，是侯爷！”

第83章 落在腿上的吻
城门訇然打开。
韩桃在看见城头上的赵琨之后，就转手将军旗交与他人，随同高信一起杀了上去。
赤色披风扬起，他咬牙跟在高信身后，一路补刀。
“你疯了？”高信回头骂他，“退回去，别以为穿上盔甲拿起剑就会砍人了，穿得这般显眼，小心叫暗箭给射了。”
“咻”一声，利箭射来，高信大喊叫韩桃躲开，下一刻，箭即被打偏了方向，射向另外一边，韩桃抬起头来，城头上，赵琨正放下手中弓，沉沉看着他。
韩桃一把抽回剑，看向高信道：“他不会让我有事的。”
鼓面又一次震动起来，这一次却是由北齐士兵擂的战鼓，悠扬号角声被吹响，连同白水城的城门打开，城中士兵都杀了出来。
君王领兵，御驾亲征，援军到来叫士气瞬间昂扬，韩桃策马疾驰过战场，他看见城门处赵琨带人要杀出重围。那把天子剑沾了不知多少层血，淋漓着血水砍倒敌军。
“护住陛下！”高信抬手，叫弓箭手架起弓，“先锋骑兵全都给老子杀上去！白水城是咱们北齐的，一寸领土都不能让！杀一人赏十钱！”
“高信，交给你了。”韩桃看了眼高信，策马直奔赵琨。“我去接应！”
“姓韩的，你真不要命啊！”
高信在后边怒吼，韩桃夹紧马肚一路驰骋，金戈铁马间，他看见敌军如蜂拥般冲向赵琨，骏马嘶鸣着越过防线。
他身后是北齐的骑兵，左右皆有北齐的弓箭手掩护，这一刻他好像也成了赵琨的子民，在这血海中为君王奋勇厮杀。
“赵琨！”
马蹄高高扬起，他压低身子伸出手来，奔向被围困的赵琨，一霎那双手交握，赵琨借力翻身上马，自后边牢牢揽住了他的腰。
熟悉的感觉一瞬交融，赵琨从他背上取下弓箭来，抬手即将弓拉满。
“速战速决。”
“好。”
骏马在战场上疾驰着，剑刃划过盔甲，利箭射透心脏，马背上的两人配合无间。即便隔着盔甲，韩桃也能闻到赵琨身上的汗气与血腥味，感受到赵琨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他知道赵琨与他后背相贴，只这就足够叫他安心。
直至韩桃渐渐力有不逮，他回过头来看了眼赵琨，随即又被人用手掰过头去，示意别分身神，赵琨从他手中接过缰绳，扯着马头往安全地带而去。
缰绳上的手指相扣，掌心的厚茧磨蹭着手背，韩桃垂眼瞥过，仿若有宝物失而复得，心中酸涩。
“赵琨……”
“先下战场。”
&#183;
先锋军之后，是大军赶至，战场上立刻就呈现了一边倒的局面，原本就是杜兰令的人与魏兵联合攻城，如今北齐骑兵一来，魏兵就有撤退之象。
高信故意将包围圈漏出一个缺口，免得那些人作困兽之斗，三方人一直厮杀到日头渐落的时候，战场上一片血色弥漫。
到晚上的时候陆得生也从城中出来了，给赵琨处理过胸膛上的伤势之后，就把手伸向韩桃。
“不用了二叔，”韩桃藏过手去，知道陆得生要给他把脉，“我只是有些累到，身体无恙。”
“你这小子，”陆得生骂道，“高信说你花了四天四夜的功夫赶去都城，身子才刚好点就这么挥霍，这会儿倒是知道心虚了？”
“嗯……”
韩桃转头，轻轻看向赵琨。
一别半个月，赵琨这十五日也不好过，胸膛处缠着层层纱布却还是见血，那一箭想必进得极深，好在二叔跟在身边，要不然以军中医术，赵琨未必安然无恙。
还好，终归还是再见到了。
四目相对间，一旁的陆得生叹口气，他抬手没好气地吩咐人都出去，只把医箱留下。“你身上的伤，就叫陛下给你处理吧。”
&#183;
韩桃一愣，终归还是被陆得生发现身上有伤了。
许久后军帐内终于安静下来，韩桃看向赵琨，赵琨依旧坐在被褥上，伸手递向他。
韩桃犹豫了下，没动。
“把甲裙卸了。”赵琨道，“能坐到我身边来吗？”
韩桃犹豫着卸下甲裙，蹒跚着一步步，走到赵琨身边。
赵琨见状伸手来，叫韩桃把腿抬起，然而只微微抬高一下韩桃就变了脸色，疼得直吸一口冷气。
先前四日四夜的赶路，原本大腿内侧的裳裤和皮肉早就被马鞍磨破了，血肉沾着裳裤，一扯就痛，这些时日显然韩桃也因为怕疼，没有仔细处理过。
他低头，看见赵琨正抬眼沉沉地看着他，眼中涌动着墨色，难以言明。
韩桃别过头去，知道赵琨是在自责。
“为什么？”赵琨哑声问道，让他躺在床榻上扒开腿。
“我只是怕我会晚到一步，担心你出事……”
“韩桃——”
“没事的，之前也不觉得疼。”
韩桃最终在床榻上躺了下来，感觉到剪刀在小心翼翼地剪开裳裤，原本磨破后渗出的血迹干涸在破碎的布料和腿肉间，在出汗之后，新的裳裤又和旧的伤势粘在一起，那一块伤势惨不忍睹。
赵琨自下马后就发现了韩桃的异常，尽管韩桃在走路时竭力控制，却还是能一眼瞧出端倪。
如今赵琨的手指近乎颤抖着，只能小心地一点点扯出破碎的布料。
韩桃闷哼一声，绷紧了身子。
“我本以为如今我在帝位之上，不会叫你再受任何的欺辱，”赵琨慢慢道，嗓音低沉沙哑，“却没想到还是因为我，又叫你成这副模样。”
床榻上，韩桃张着腿任赵琨处理伤口，手臂遮住双眼，他咬牙喘息着。
“很疼吧。”
“没……”韩桃攥紧指尖，别过头去，“没有……”
那些个细碎的布料长在已经半愈合的皮肉中，要想取出来，只能用小刀一点点挑出。韩桃裸露的双腿止不住的发颤，若是不疼，又怎么会忍到这个份上。
许久后赵琨都没有再出声，韩桃的手一再攥紧被褥，又怕赵琨发现而悄然松开，然而在药粉洒上的那刻还是疼到抬起腰来，纱布层层缠紧，他感觉到赵琨的动作越发轻柔。
好像有液体带着热意，一下滴到他的腿上，不见了踪迹。
“赵琨……”
韩桃怔怔望着帐顶，低喃出声道。
他的腿被人轻轻地抬起，赵琨伏下头去，在纱布边小心地落下了一个吻。

第84章 努力安慰赵琨
韩桃因为腿受伤的缘故，穿亵裤都有些麻烦，晚上睡在榻上的时候，下边就没有再穿其他什么，两条大腿缠着纱布，上身也穿着衣衫，只有屁股是露着的，即便他与赵琨已然同床共枕很多次，他仍是有些羞窘。
赵琨替他将衣衫往下扯了扯，叫他快些睡。
“不会有人进来的。”
“……嗯。”
韩桃侧身枕在赵琨怀中，看了好一会儿，但因为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很快瞌睡意上来，沉沉睡了过去。
赵琨又守了他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确保他已经熟睡之后，才轻轻起身来。
入夜的时候魏兵撤退，高信一路追击，在山口围堵住了杜兰令，如今已经带到军营之中审问处置，赵琨更换衣袍过后去了主帅军帐之中，要将残局收拾干净。
&#183;
“说，你是如何放魏兵入境的？”军帐内烛火晃动，高信正用匕首戳着杜兰令伤口，刑讯逼问。
浓重血腥味弥散着，杜兰令喘着粗气，对着高信扯出笑来。“你猜啊。”
“噗呲”一声，刀尖狠狠戳入伤口中，来回翻搅，杜兰令惨叫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不必问了，”赵琨听着声儿掀帘进来，“南郡早在他控制之下，只需连同苏西关口，就能放魏兵入境。”
“陛下。”高信抬起头看见是赵琨来了，忙扔了匕首行礼。
“嗯，军中不必计较太多礼数。”
赵琨在位置上落座，看见杜兰令被铁链捆着，一身狼狈，这眉眼确实有几分像韩桃，只是一直眼瞎了，余下那只眼中戾气太多，根本不能与韩桃相比。
他摩挲着指腹，偏头看着杜兰令道：“若你能抄录一份被控制官员将领的名单，寡人考虑保你全尸。”
“呸。”杜兰令吐了口唾沫。
“高信——”赵琨撑头懒散道。
“是，陛下。”
没过多久，惨叫声再度在军帐中响起。
&#183;
赵琨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回到住处，怕韩桃闻到身上那股血腥味，还去用冷水洗了一趟，只是他躺下的时候还是被韩桃发觉了，迷糊醒来的韩桃贴近他胸膛，额头抵到之处有些冰凉。
“赵琨……”
“没事，你接着睡吧。”赵琨摸了摸那枕上散开发丝。
于是韩桃迷迷糊糊地吻上他胸肌，下意识地呼出热气来，想要把他呼热，指尖无力地攀上胸膛，韩桃半呼着气又沉沉昏睡了过去，呼吸渐渐绵长。
赵琨见状忍不住笑了，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日头渐渐升高，赵琨也重新睡下，只是他阖着眼还在思虑燕魏之事。
杜兰令虽然联合东魏筹谋多年，但他自己也知此举并不能复国，因为即便今日大军当真攻破白水城，活捉赵琨，北齐也会从宗室中另立新帝。
所以是不过那些无国无家之人一点可怜的报复，魏国又有心利用此事占到便宜，如今南郡虽然还在掌控之外，但此战已胜，重新接管也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这一场将被史书一笔带过的动乱，却真真实实地叫许多人为此横死。
光是自南郡至都城这一路，只为了将南郡异动的消息送出，前前后后一百多人悄无声息地没了性命。
赵琨离开审问的军帐之前，高信又告诉了他一件事。
“侯爷曾嘱托臣，在成陵的西北山林处救一个绣使，”高信抱拳道，“但臣的下属赶到之时……那名绣使已经死去多时了。”
“嗯？”
“他们查到，这位绣使名叫空青，她身边有不少止血药草，应当是侯爷采来给她的，只是那绣使早就已经失血过多，来不及止血，怕是侯爷离开没多久，她就已经……”
“寡人知道了。”
赵琨又睁开眼来看向韩桃，韩桃依旧在熟睡之中。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路山高水长，艰难万分，此战过后又不知有多少人家因此哀恸，他素来觉得以战止战，方为上策，如今却觉荒诞。若是韩桃也死在这白水城下，他又是否觉得一时伤亡换得长治久安是良策。
难怪世人赐他暴君之名，这名也合该给他。
韩桃不知何时又睡醒了，听见他的叹息声，睁开眼与他对视，昏暗里看不太清，韩桃伸手摸上他脸庞。
“你在愁什么吗？”
“我只是在想，”赵琨枕着头道，“不知我在位还剩有几年，但此后，我不再想打了。”
“不打了吗？”
“不打了。”
韩桃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贴近赵琨，吻上唇瓣。
帐内昏暗一片，吻意一下弥散开来，在唇齿间交缠，韩桃微微张开唇，笨拙地咬着赵琨，呼吸间又压上赵琨身子，撑着手肘吻弄着。
许久过后他吻咬入深处，闭眼轻轻吮吸，榻上相扣的十指微微攥紧又松开，寂静里带着点喘息声。他不知道赵琨的神情为何如此忧伤，但他想多给赵琨一些安慰。
直至安慰到情动的地步，两人身子都有些发烫。
“韩桃。”赵琨沙哑唤了一声。
“嗯？”
“你腿伤到了，先别……”
“没事的，我慢点就好了。”
外头又开始下起小雪来，但帐内燃着炭火，带着暖意，六角冰晶一片片飞旋着落下，昏暗里韩桃支起腰来，慢慢地安慰着赵琨。

第85章 一切尘埃落定
几日之后，高信留在南郡收拾战局，重新布防关口。
而朝堂那边众臣知道赵琨离京后，皆都心急如焚，因此赵琨不得不提前回到都城，处理政务。
韩桃自然也要跟着赵琨一起回去，但他在回去之前，先和赵琨去巫神庙拜别了老巫医和阿惹，老巫医为他诊了脉，告诉他如今毒已经解了。
又和他多说了几句话。
“阿惹还有两年就到了及笄的年纪，到时候婆婆你是不是能离开神庙了？”大门前，韩桃问道。
“老妇在神庙待习惯了，”老巫医嘶哑嗓子道，挥了挥手，“你趁早打消旁的念头。”
“但都城繁华，陛下想要在都城建一座巫神庙，婆婆你若想继续住在神庙中，不若去帝都看看呢，”韩桃笑道，“这些时日婆婆待我好，只是不说。若是婆婆应允的话，我想替我母亲为婆婆养老送终。”
“老妇不允，”老巫医重重敲了几下拐杖，“快走，休要再扰老妇清净。”
韩桃笑了起来，最终俯身作揖，拜别了老巫医。
他走之后，阿惹又从门内探出头来，悄悄对老巫医说了什么，老巫医最终看了眼走远的韩桃，拄着拐杖回庙中去了。
“这小子不像他母亲，倒是个好的。”
“婆婆你就直白说嘛，你就是中意他，要不然干嘛费心将他解了毒，又养成百毒不侵之躯嘛……”
银铃夹杂笑声渐渐远去，带着那一声声拐杖敲地声。路上行人三三两两，行走间呼着白气。
许久后远处的韩桃披着大氅又回过头来，久久望着那座破旧的巫神庙。
“在看什么？”赵琨问他道。
“当初千里迢迢来这里，我却没想到，真的能活着再回去。”韩桃感慨一声，看向赵琨，“因为我原来想的是等我在这里快毒发的时候，我就偷偷逃走，这样叫你在宫中也不知我是死了，还能留个念想。”
赵琨的脸色微微沉下。“韩桃——”
“你别生气，已经过去了，”朝阳的光洒在脸上，能照见细小的绒毛，韩桃笑着伸出手来，承接那一束光。“这样来看，老天对我竟还是好的。”
“以后无论如何你都不许再这么想。”赵琨没有当这是玩笑，严肃地看着他，“否则掘地三尺，寡人都会将你找出来。”
“嗯，听陛下的。”
他微微歪头，伸手探向赵琨，赵琨见状“啪”一下拍上他手心，紧紧抓住了往前走去。韩桃跌撞了下，有些好笑地边走边看着赵琨严肃的样子，又伸出另一只手来，继续接着朝阳投下的光。
世事虽多坎坷，但总会有光亮之日。
“赵琨，我们去买个糖人吗？”远远的，韩桃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买。”
“赵琨，我还想去成衣铺子里买一套南燕装扮的新衣。”
“去。”
“赵琨，你是生气了吗？”
赵琨还想说什么，又被人轻轻吻上面颊。“你不要生气了。”
“……好。”
朝阳下，两人同行的影子渐渐变短。
&#183;
后来等赵琨处理南郡事宜的时候，韩桃又去了一趟南燕皇陵，把杜兰亭的尸骨迁出来与陆得敬同葬，过后他半天没有寻到二叔，等晚上见到人的时候，却发现陆得生的双眼有些泛红。韩桃看见了装作不知道，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之后又过了约莫七八天的车马劳顿，韩桃最终回了宫。
他刚回到熟悉的长英殿，阿善就从角落“喵”一声蹿了出来，扑了他满怀，韩桃一个趔趄后退一步，笑着抱住阿善，捋了捋它背上的毛。
阿善呼噜了几声，竖起尾巴来用脑袋轻轻蹭他。
“阿善，是不是你去御膳房偷吃了，”韩桃无奈挠了挠它下巴，“才几日不见，怎么又重了不少？”
“喵~”
“殿下您猜得极对，您不在的这些时日，光是膳房的刘大厨就提着阿善的脖子来我们宫中抱怨好几回呢。”身后宫婢笑着行礼回答道。
韩桃闻言一愣，转头疑惑地望向身后陌生的宫婢，像是感觉少了什么，微微皱起眉头。
“空青呢？”
“空青姐姐……”那宫婢一愣，“姐姐她不是……”
韩桃微微偏头盯着那个宫婢，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
他在南郡时问过高信，高信和他说空青已无大碍，被送回了宫中休养，然而他回宫之后却迟迟没有见到空青出现。韩桃心中因为这个宫婢的反应有些不安，迟疑问道：“空青她是……”
“殿下，奴婢在这呢。”
熟悉的嗓音从殿门处传来，韩桃看见空青背着光进来，才微微松了口气，却又不知自己为何会松这口气。
空青走到他面前，屈身行礼。
“奴婢是来向殿下辞行的。”
“辞行？”
“是，这几日奴婢在宫中休养，结果收到家书，说家中母亲病了，陛下仁慈，故而恩准奴婢出宫照顾，”空青行礼笑道，“可能会出宫好一段时间呢。”
韩桃微微怔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颔首道：“好。”
“殿下，空青不在的时候，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为何……如此说？”
“奴婢不在殿下身边，总是不放心殿下的。”空青轻轻道，“只盼望殿下此后平安喜乐，无病无灾呢。”
许久后，空青最终行礼离开，而韩桃一个人站在窗前的光影分割线上，仍旧有些怔愣。阿善趴在窗边慢悠悠地摇着尾巴，低叫了一声。
庭院内的宫人们依旧在静静洒扫，好像一切都和从前没有什么分别。而远远的角落里，有两个宫婢在悄悄说话。
先前回话的宫婢疑惑问道：“空青姐姐她不是——”
“嘘。”另一个宫婢用胳膊撞了撞她，“听说是姐姐留下的遗言，不让殿下知道这件事。因此陛下特意叫人戴上的人皮面具，借此来哄殿下呢。”
“原来是这样……”
远处韩桃仍旧站在窗边，低头静静承着三寸日光，他耳朵微动，没有出声。但他料想此后不会有人再像空青那般，轻柔地唤他一声殿下了。
他又抬头望着日头，轻轻地呼出了一口白气。

第86章 你就喜欢这些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宫中生活一如往昔，单调重复，但天子之责本是如此。
赵琨回来后，就被如山般堆积的奏疏压得走不开身，他几乎日夜忙于处理先前留下的政务，韩桃怕他没有时间休息，常常要去勤政殿督促他早睡。
一来二去时间久了，众人也都知韩桃频频出入殿中，乃是得圣人准许，高信回城以后来报了几次军务，在勤政殿撞见韩桃也都睁只眼闭只眼，前后态度判若两人。
倒是朝堂上弹劾的奏疏一封接着一封，后来都被送进了烧炭火的炉子里，供韩桃暖手用。
“这个给你。”
高信第四次撞见韩桃面色泛红地从勤政殿出来的时候，一副没眼看的样子转过头去，手里捏着一只古朴玉镯，递到韩桃面前。
“这是什么？”韩桃伸手接过，下意识地遮了遮脸。
“我的部下在城中寻潜逃逆贼时候找到的，据说是旧时南燕淑妃的遗物，意外流入民间。”
“喔……多谢。”
“不必客气，顺手拿来罢了。”
韩桃打量着手中的玉镯，杜兰亭在世的时候首饰何其多，倒也不缺这一件，但如今给他留个念想也是好。他又抬起头看高信，发现高信故意错开视线去，没在看他。
韩桃一下明白过来高信在想什么，无奈叹了口气。
“我面红是因为炭火熏的，不是因为其他。”
他肤薄，稍稍一捂面色就容易泛红，却叫高信以为他刚与赵琨做了什么，他拿起手中玉镯，对高信晃了几下。
“谢了。”
他又转身进殿去，留下高信转回头来，迟疑地盯着殿门。
&#183;
韩桃刚回到书桌前，赵琨就发现他手里拿着东西了。批完的奏折被扔到一边，赵琨随手又抽了一本，打量着他。
“哪来的玉镯？”
“高信送的。”韩桃答道。
赵琨翻开奏折的手一停，沉沉盯着他道：“谁送的？”
“高信，”韩桃继续道，淡淡瞥了赵琨一眼，“陛下不是忙于政务吗？关心臣手中的玉镯做什么？”
奏折一扔，赵琨冷哼一声。“他好大的胆子，也不怕寡人诛他九族。”
“这是臣母的遗物，他送臣也是理所应当，”韩桃见状靠在书桌边，一身青衫闲适做派，“陛下说是也不是？”
赵琨面色又变了变，抬手召韩桃走近。
他坦然走近了，任赵琨伸手来抓住他手腕，袖衫下的手腕白皙瘦弱，只不过这些日子他已经被赵琨养出些肉，有所丰盈了。
他看赵琨抓着他手腕，正抬眼幽深地看着他，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陛下……”
他刚要唤道，猛然间他惊呼出声，赵琨攥着他手腕就一把扯下，“啪”一声，他被人压在大腿上狠狠打了一巴掌。他还想反抗，又被赵琨压着打了一记屁股，连带着腰身猛然绷紧，颤了三颤。
“赵琨！”韩桃仰起头来，羞赧地攥上书桌一角。
“你再说一句理所应当试试？”赵琨捏起他下巴，眼里露出得意神色来，“什么人的东西都会拿，侯爷倒是越发放肆了。”
韩桃还想争辩，先前打下的手掌又拢住肉来，好像搓面团一般揉了几圈，大掌隔着衣衫传递热意，书桌边的银丝炭火烧得更厉害了。
他狼狈趴在赵琨腿上，想要坐起身却不能。
“就罚侯爷为寡人暖手吧。”赵琨的手大咧咧伸进衣里，指腹肆意游走摩挲着，叫手底下的身子寸寸绷紧，修长的手指又向下去，挑开衣衫。
龙椅上逐渐传出一声隐忍的声响，连着发簪都被赵琨取下了，松散的青衫凌乱披着，韩桃转过头去，又被赵琨以不容抗拒的力度掰了回来。
“玉镯好看吗？”赵琨问道，“寡人下次就为侯爷打造一套玉器，保证个个都让侯爷喜欢。”
“赵琨——”韩桃抬起腰来，想要拍掉赵琨的手。
“我发现，”赵琨接着低下头，嗓音低沉笑道，“侯爷就是喜欢这些啊。”
奏折继续一本本地批着，赵琨的右手仍然忙着处理政务，而韩桃趴在赵琨龙椅之上，抓着赵琨的大掌忙于应付那两指，唇间咬着吐不出声来，这回当真是面色泛红。
“韩桃，”他听见头顶赵琨沙哑道，“你当初应允寡人的事，可别忘了……”

第87章 故事落幕 新年成婚啦
年三十的时候，按照北齐习俗，百姓都会放孔明灯祈福。今年赵琨破例准许宫中也放上一回，于是宫内宫外，鞭炮声噼啪响着，从晚间就开始热闹起来。
街头舞着鱼龙，孩童们奔来跑去，铜板落在瓷碗中叮叮当当，到处都弥散着烟火气息。
赵琨对韩桃说，要兑现之前在南郡时的诺言，韩桃起初不知道是何意，但在看到赵琨为他准备的衣物之后就明白了。
值守的侍卫们兢兢业业地把守着宫门，却不知道帝王早就不在宫中，而此刻街上锣鼓喧天好一番热闹，远远望去，长长一条街上都是抬着红箱的人，环着城敲锣打鼓地走。
路过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奇哉，这是哪一户人家，竟然还有在年三十夜里成婚的？”
“这怎么没有新郎骑在马上，也没有轿子载着新娘啊？”有好事者站高处打量，“但是这排场确实大，称得上是十里红妆了吧。”
“今夜我家公子成婚，愿全城百姓共沾喜气，”为首之人骑在马上，抱拳高喊道，“在此洒些铜板，讨个好彩头咯——”
红袋子装着铜钱大把大把地洒下，百姓们皆叫喊着伸手来接，一下城中都喧嚣起来。
下一刻鞭炮噼啪响起，连着城中四处地方都放起了烟花，仿佛是商量好了一般，齐齐闹出大动静来。
不少人还在家中吃年夜饭，听到这动静纷纷打开门来看是何事，眼见着夜空被烟花炸得发亮，无一不被这样的大手笔惊到。
“这究竟是哪家在婚娶……”
“想必那主人家非富即贵，倒叫我们沾了喜气。”
“捡铜板咯，捡铜板咯——”孩童们追逐嬉戏着，跑过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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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城东的一处宅院里，此刻乐容推开窗子看这盛景，也不禁托腮赞叹了一声，她转过头来看坐在屏风边的韩桃，眼中闪过羡慕神情。
“哥哥说不想太过张扬，我还真以为陛下要暗中操办，没想到还是整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她收到喜帖后就从草原赶了过来。这些时日她被赫连异带着，整日骑马射箭地玩闹，连同性子都活泼不少，赫连异的姐妹们都劝她去了脸上的疤痕，于是她便用了二叔的药，现如今脸也好了。
“哥哥还不戴头冠吗？”
韩桃望向窗外火树银花，轻轻道：“……再等会儿。”
外头绣使抬着嫁妆，还在环城游行，韩桃不知怎的，想起他当初入都城的光景，三月春寒料峭，囚车的车轱辘吱呀转着。
他在二叔药庐里，缠绵病榻的时候，也曾梦到过这样的场景，大片的红，锣鼓喧天。
这一年一晃而过，恍若梦一般。
他叫乐容先出去，慢慢站起身来，忽而撑手在妆奁前咳嗽着，他手捂着嘴，咳得越发厉害，直至猛的咳出一口血来。
血顺着指缝漏下，咸津津的铁锈味在唇间散开。
韩桃瞳孔微微一缩，忙掏出帕子来，将手中血迹认真擦掉。
“毒解了，你也不必再担心了。”在南郡告别时，婆婆对他说道，“但你身体底子毁在这五年里，是改变不了的，这几日奔波操劳太多，回去以后还是要好好将养。”
“于寿命有碍吗？”
“你想要活几年？”婆婆说，“能活，不过身体差些罢了。”
韩桃垂下眼来。“那您别告诉他。”
“好。”
现如今，韩桃抬起手，重新将婚服拿了起来。
这身婚服随了南燕的风俗，从雕工到装饰无不繁复精致，头冠以银片制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明艳非常，这些东西赵琨准备了不知多久，先前也没有叫他试过，如今却意外的合身。
大红的服饰，穿在韩桃身上更衬风姿卓越。那一身银冠红衣相配，绮丽非常，连韩桃自己看见镜中的人都忍不住怔愣片刻，
只是唇色有些苍白，韩桃低头沾了一些乐容的口脂，但他料想这些东西是要被赵琨吃抹掉的，其实涂了也无大用处。
嗯，这一身银冠红衣也是要被赵琨脱掉的。
韩桃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又感觉有点不像是自己，垂眼低低笑了。
韩桃从屋中出来的时候，等在外边的赵琨见到他的模样，一瞬失神。赵琨又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围观众人打断了。
“拜天地咯。”众人起哄道，“侯爷今晚真是绝代风华。”
“一拜天地——”
庭院中早已布置妥当，堂前敲锣打鼓，他被推着上前，抬手与赵琨共同作揖，叩拜天地。
额头叩在手背上，鞭炮炸得噼啪响，韩桃在飞舞的烟尘中偷偷看了赵琨一眼，发现赵琨也在看他。
“没有在世人面前与你成婚，”他听见赵琨轻轻说，“是一桩遗憾。”
原来赵琨在屋外见到他的时候是想要说这个，韩桃这才明白过来。
白水之乱初定，赵琨在朝堂上因为他的缘故被老臣们轮流指责，他不能叫赵琨再为他放肆更多。
他起身来，袖衫下悄然拉上了赵琨的手，示意自己并不介怀，他听着赫连异在那高喊。
“二拜高堂——”
“夫夫对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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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城中火树银花，绚烂无比，叫都城天空在这一夜成了不夜天。
白日里，赵琨告诉他成婚之日就定在今日的时候，韩桃还诧异地以为是玩笑话。
“年三十夜过年关。寡人就是要让万民爆竹庆贺，贺你我新婚，”宫阙之上，赵琨负手道，“寡人还要在都城之中洒遍铜钱，叫百姓都沾得喜气，叫这跨年之夜作我们的洞房夜。”
“陛下——”韩桃无奈喊道。
“侯爷不喜欢吗？”
韩桃转身，久久地看着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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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洞房花烛夜，炭火悄燃。
韩桃伸手承接烛火的光芒，想到他入京的时候，想的不过是死前再见赵琨一面，便是如此都觉得奢侈，如今竟然能躺在这喜床之上，被红枣花生与桂圆膈得腰疼——
“到底是谁撒的这些……”
“不好吗？”赵琨笑着揽上他腰。
“也不是不好。”韩桃欲言又止。
但罢了，这一身红色嫁衣只能穿上一回，如今又被赵琨扯得七零八落，嫁衣下的银链子穿过胸膛，磨着红豆，连同臀间腿间都穿缠而过，只稍一动，就厮磨作痒。
他轻轻嗯了一声，仰起脖颈来。
赵琨的眼神意味深长。
“韩桃，你该不会是穿着这个与寡人拜堂成亲的吧？”
“我想，你会喜欢……”韩桃伸手来，抓着赵琨的手掌摸上自己，嗓音轻轻，“南燕的房中术……”
下一刻，红烛烛火猛然摇曳开去，嫁衣垂落在地，韩桃闷哼一声，脚踝上的银铃随之一动一响，清脆地响动着。
韩桃支起腿来，手指忍不住攀上赵琨双耳，白皙的身子又一次被打上暧昧印记，他在床榻间缠紧赵琨又松开，如同一条想要勾人却被吞吃的银蛇挣扎无力，叫缠在身上的银链细细颤动着。
银链又不断缠紧，勾起不知名的星火，一霎那星火燎原，呼吸声都重了起来。
“尝一尝红枣的味道吗？”赵琨低哑着声音问他。
他最终挣扎着抬起手来，指节分明的手指连同骨节处都泛着通红，用力地扯住了床榻旁的那片帘子。
“唰”一声帘子拉下，却反而朦胧地遮住床榻中的一切，探出的手又被赵琨强势抓上来十指相扣，只剩喑哑求饶声在床帐内响起。
“赵琨……”
“嗯？”
韩桃的嗓音沙哑不成调道：“不该用这个，我要死了……”
“不会的，花烛才刚刚燃起呢，”外头爆竹声阵阵，透窗看去夜空中又绽开烟花，天地都热闹起来，赵琨兴致很好地亲了亲身下人的眉心，拉开帐子给他看，“到新年了，韩桃。”
“嗯……”韩桃的嗓音轻轻，睁着眼迷离地看着人。
“怎么了？”
“新年，也想一直陪着你。”
赵琨笑着摸上他鬓发，不知他这几日对自己为何总是如此眷恋，但依旧轻轻擦去那额上的薄汗道：“会的。”
外头鞭炮声噼噼啪啪，赵琨最终还是抱着韩桃在怀中睡下，怀中人睡容安详，呼吸声渐渐绵长。
（完）
作者有话说：
番外除了之后的日常以外，还想写平行时空，父母俱在的骄矜世子，他的人生会顺遂安宁，然后天天勾着太子赵琨喊哥哥。
这一路写得磕磕绊绊，也停更过，许多时候都感觉很痛苦，但幸而有你们的支持与陪伴，真的给了昭昭很多帮助，现在正文在此完结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