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抱住锦鲤相公（抱住锦鲤相公原著小说）
作者：立誓成妖
内容简介
嗜酒如命的叶家小姐叶柒，一头扎进重振宁式酒坊生意的赌局中，只为挣脱接受选个入赘相公的命运。可惜她不是个做生意的料，一夜破产万策尽。好在，遇上了那个处处倒霉，唯独经商走锦鲤运的木颂清，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落魄酒坊老板与倒霉经商天才的相遇，嬉笑怒骂尽显商战无情人有情。一条隐藏锦鲤跳进酒缸里，酿出一壶绝世好酒。

==========================================================
楔子
二月初七，酉时。
昨夜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停了，初起的晨光之下长安城玉琢银装。
马车自空荡的大街上飞驰而过，地上两道长长的印子延续到醉梦楼的门前。
还没等驾车的小厮停稳，车帘被人掀开，李峥一身寒气地跳下了马车，门口早有人候着，见着李峥匆忙迎了上去：“李小少爷，小人顾五，是小人派人知会的您。”。
“她人呢？”
李峥步履不停，顺手解下披风递给了那人。
顾五拿着披风，忙不迭地跟在李峥身后，然而他身材瘦小，比不上李峥腿长，连忙喊了一声：“七爷在云栖小阁！”
话音落下，李峥已不见了踪影，顾五忙加快了步伐追了上去。
云栖小阁临水而建，位于醉梦楼的中院，院中梅落繁枝，犹自多情。
李峥无暇赏景，一把推开了门，外头忽而起了一阵风，裹着院中的暗香进了屋。
被娇娘们围绕的红衣少年，忽然犬儿似的动了动鼻头，带着八分醉意地喟叹了一句：“好香呀！”
随后又凑近了身旁最为冷艳的女子，“清冽淡雅，动人心脾，这香定是我疏影姐姐身上的。”
她说着又嗅了嗅，惹得女子娇笑连连，纤纤玉指在他额上一点，“就你这小嘴会说话逗人开心！”
见两人又闹到了一块，李峥有些着急，往前刚迈了一步，便踢到了一只白瓷酒壶，酒壶咕噜噜地滚动到了少年的脚边，少年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缓缓抬头看到了李峥，吃吃一笑：“哟，阿峥你怎么才来啊！这醉梦楼的‘沉香’真是美极，一杯下肚口齿留香，你也尝尝！”
李峥见他这般模样，先前满肚子的气儿不知道怎么的偏就烟消云散了，叹了一声道：“柒柒，玩够了跟我回去吧，老爷子怕是又要生气了。”
“怕什么！”她在疏影的帮扶下站起了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李峥跟前，忽地腿下一软，被李峥一把扶住，见她傻憨憨地抬头笑道“我阿翁最宠我了，才不舍得打我。”
李峥道，“不一样，今日是你及笄的大日子，你偏生喝成这副模样，老爷子定要恼了！”
“什么及什么笄？”少年模模糊糊地问道，身体愈发往下软“我怎么看不清你了？”
后面那声越说越小，整个人便靠着李峥的手呼呼大睡，还不时发出呓语“美人姐姐……嘿嘿……”
“李小公子，需要奴家帮忙把叶小姐送上马车吗？”疏影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李峥一听，火气又往上窜了几分，怒气冲冲，“不用！”
睡着的叶柒一巴掌拍在了李峥的脸上，“好吵，别打扰本姑娘睡觉！”
李峥脸上火辣辣的，瞪着眼看了一眼叶柒，才忍着怒气，压低了声音道：“明知她是女子还任由她进出醉梦楼，你们这生意做得好啊！”
疏影笑了一声：“她来我们自然是愿意接待的…”说着又顿了顿垂下了眼睛，“正因是叶小姐，才会心疼我们这些人，真心地待我们，而不像其他人…”
李峥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摆了摆手，道：“罢了，下回别再让她喝这么多了，帮我搭把手，扶她出去，马车在楼外候着呢！”
喝醉酒的叶柒格外的老实，这才没费多少周折，将人搬上了马车。
为了避嫌，李峥裹上了披风，与赶车的小厮坐到了一块。
李峥往车内看了一眼，他和叶柒从小一起长大，见多了她霸道张扬、浪荡肆意的模样，何曾见过她有这么乖巧的模样。
也就是趁着人还睡着，他才敢忍不住骂上了一句：“泼猴，天都要塌了还敢胡闹！”
车内的叶柒无忧无愁好梦正酣，自然不知人生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马车慢慢悠悠地在雪地中前行，而阳光也彻底驱散了夜雾，路边晨起早市的吆喝，白日的长安冬景似春华，愈发鲜活了起来。

第一章
叶柒这一醉醉到了隔日，还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拥有点石成金之术，身旁万千美人环绕，关键什么事都不用自己做，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简直美哉！
叶柒乐得抱着被子从床上滚了下来，可屁股着地梦终究是梦，叶柒睁开了眼不甘心地爬了起来，打算回到床榻上睡个回笼觉。
才刚躺回去，叶柒便觉得屋内的气氛有着一丝不对劲儿，她忽地起身，只见屋中厅内，坐着一名鹤发白须的老者正在煮茶。
叶柒这才大梦方醒，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阿翁？”
叶老爷子冷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有我这个阿翁？”
叶柒自然是知道老爷子在气什么，她忙穿戴妥当，亦步亦趋地挪到了叶老爷子身旁：“阿翁…我知道错了，这不是昨天正巧听说醉梦楼上了一批新酒，我一个没忍住多喝了几杯…”
叶柒越说越是心虚，索性也不找借口了，在叶老爷子面前跪了下来，两掌一摊：“总之，阿翁你打我便是。”
叶老爷子长长凝视着俯首认错的孙女，不打也不骂，只是叹了一声：“你可知，我本想在生辰宴身上，将叶家交予你？”
“哈？”叶柒一时没反应过来。
叶家世代酿酒，但也就到了叶老爷子这辈，才出了他这么一个奇才，非但改良了早先祖辈们的酒方，让口味更加醇绵悠长，还另辟蹊径，研发了几款口味清新适口的新酒。
叶老爷子靠着这些，一路带着叶家酒坊从江南杀到了长安，酒香飘了万里，在这京城之中一炮而红站稳了脚跟。时至今日，叶家的生意遍布各业，祖业之上又累积了万贯家财。
只是，老爷子子女缘薄，中年得子，独子又与其夫人早逝，就留下叶柒这么一个孙女…若是他想退下来，那生意的事自然只有交给叶柒了。
“这……太早了吧。”叶柒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小期待的，虽说她本人不是什么做生意的料，但叶家的家底摆在那，她就算是做米虫在那躺一辈子，也未必饿得死。
“哼。”老爷子又哼了一声“不早了，你这一觉已经把及笄礼的时辰给睡过去了。”
叶柒讪笑了一声：“都是孙女的错。”
“你也知道！”老爷子显然还是有气，瞪了叶柒一眼，随后又道，“经由这次，你的叔伯们觉得你太不堪大任，坚决不同意我的决定。”
叶柒撇了撇嘴说：“不奇怪，早前他们不就因为我是女子，已经诸多不满了吗？可是家业是阿翁你打下的，难不成你还不能决定吗？”
“是我打下的没错，但是若他们帮手，我一个人如何打理这么大的产业？”
叶柒听了也觉得有理，可现在这事，不就成了僵局了？
见叶柒一脸苦恼，老爷子又道：“你二叔伯有向我提议，要将三表叔家的阿朗过继给我。”
这位堂弟叶柒有印象，在他们这辈中也算是个佼佼者了。
“那阿翁你答应了？”叶柒问。
老爷子摇头，“若给了他们，这叶家哪还有你的立足之地。”
叶柒想了想：“都是亲戚……不至于吧。”
“你怎会明白，财富权利面前，人心是最经不住考验的，阿翁我不想赌上你的将来，因此总得想办法让各房认可你才是。”
叶老爷子这话一出，叶柒忽然觉得自己真不像一回事，老爷子处处为她考虑，她却只知玩耍不顾全大局，是该被打被骂，让自己牢牢记住这个教训。
叶柒看着老爷子慈爱的脸庞，一时之间感动非常，眼泪含在眼眶里打着转，吸了吸鼻子：“阿翁你想怎么办，我听你的！我以后再也不让你操心了！”
叶老爷子眯起了眼，“这可是你说的？”
叶柒忙不迭地点头：“我说的。”
叶老爷子摸了摸胡子：“既然如此，阿柒可愿和阿翁打个赌？”
“什么赌？”叶柒问。
叶老爷子起身，踱步到了门前。
“你也知道，我叶家虽以酒起家，但如今在长安酒坊的生意却一日不如一日，若是你能在一年之内，不接受任何帮助，靠自己将叶氏的酒坊起死回生，那么你的叔伯自然不会再有二话，只要你能做到，你便是叶家的家主。”
“可做生意……我真有些虚。”叶柒小心问道“就没有什么简单点的，可以在家就能达成的？”
叶老爷子淡定地看了一眼：“想在家，我也有个主意。”
叶老爷子一拍手，门从外打开，光投进来，叶柒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前已经站了三个布衣男子，或胖或瘦或高或矮，见着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齐声道：“小姐好！”
叶柒脑中只剩下歪瓜裂枣四个字，这三人站在她眼前都觉得辣眼睛，她忍不住遮上了眼，颤声问道：“阿翁，这是什么意思？”
叶老爷子道：“你若想在家，那便只有招婿这一条路了，但这入赘这事门当户对的人家总是不愿的，只能从底下铺子中找了几个能干的，与你年龄相当的做候选人，你放心了，他们的家世阿翁我都排查过了，都是清白人家。”
“没有第三条路？”叶柒快晕过去了。
“没有了！”叶老爷子怜爱地看向孙女“这也是阿爷唯一能想到的主意。”
叶柒一时之间被架在堂上，进退两难，但转念又一想，叶家的生意兴旺，从不见亏损，即便酒坊再差，那至少也是可以保证营收的,大不了让她叶峥还有那群狐朋狗友以后要喝酒都来她这，这问题不该不难解决。
她心中这么一盘算，再看见面前的四个丑瓜，当即一拍桌子：“阿翁，我和你赌了！”
叶老爷子笑眯了眼：“选酒坊？”
“没错！”
“不后悔？”老爷子又问。
“不悔！”叶柒抬了抬下巴“酒香不怕巷子深，我叶家的酒当年可以名扬天下，现在我也可以让它重振金字招牌！”
叶老爷子抚须大笑：“说得好，我击掌为誓！”
于是爷孙俩手心碰手心，三声脆响，赌注已下，落子无悔！
末了，叶柒才想起来问道：“阿翁，若是我没做到怎么办？”
“赌输了，就必须挑个入赘夫婿成亲！”
叶柒脸色一黑，看向一旁的“瓜”和“枣”，才一张嘴，就见着自己那些叔叔伯伯都走了进来，站在老爷子身边。
一身青衣胖成了弥勒佛的二叔伯对着叶老爷子拱手道：“大哥，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又向着叶柒伸出了大拇指“没想到我们柒儿还有这志气，叶家酒坊能否重获辉煌，可就看你的了！二叔伯看好你哦！”
叶柒反应过来，顿时气得瞪圆了眼：“阿翁，你驴我？！”
叶老爷子笑眯了眼，对着叶柒道：“兵不厌诈，再者你各房的长辈都是我们这赌局的见证者，木已成舟，不可反悔！”
叶柒不得他法，跺了跺脚。
这个老狐狸！她还是上了他的套！
虽然说赌约已定，但叶老爷子还是给了叶柒几天准备，并未立刻让她走马上任。
但叶柒越想越是郁闷，便遣了人去成威武馆约了李峥去东市永安饭庄吃酒，自己则换上了便于出行的衣服，打马上街。
已是午后，街上行人不多，两侧的摊主声音中也带着几分倦意，有一搭没一搭地喊着，让人在这冬日难得的暖阳下更是昏昏欲睡。
滴答滴答的马蹄声缓缓且有规律而来，有人揉揉眼望去。
叶柒一身红衣黑马，在雪地中格外的惹人注目，她本就长得娇俏，只是时常喜欢做男子打扮，不认识她的外乡人，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俊俏小公子出府游玩。
但对于两侧的商贩来说，看到叶柒，就看到了行走的银子，往日叶柒出来，哪一次不是一掷千金，是个买买买的大户。
也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扯着嗓子冲着叶柒叫卖，一时之间过路的行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方才还睡意浓浓的商人们像是打起了鸡血，推销着自己摊上的货品，场面上一度火药味十足。
只是今天的叶柒并没有丝毫购买欲望，满脑子都是悔不当初的情绪，默不作声地骑马前行。
有人眼见着银子要跑，也不知是异想天开冒出的主意还是如何，拿起桌下的锣，便一锤子敲了下去，人没留下，却惊着了叶柒的马。
惊马慌不择路沿着大街疯狂奔驰，叶柒也顾不得自己的那些小心思了，加紧了马肚，拉紧了缰绳，伏低身子试图让马停下来：“将军，听话！！快停下来！”
但这黑骑将军比往日更难驯服，叶柒的拉扯放倒让它更加不耐，试图将叶柒从自己的身上甩下来，叶柒没有办法了，抱紧了马脖子，对着路上越来越多的人嘶声喊道：“让开！”
一时之间鸡飞狗跳，有人丢了手上的篮子仓皇躲开，有人连忙抱起街上玩耍的孩子闪到一边，叶柒的心提起又落下，落下又提起。
将军一个大拐，直奔上了白虎街，叶柒被风吹得迷了眼，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慌忙冲着前方喊了一句：“快让开！”
木颂清推着轮椅自客栈中出来，远远听见有人正冲他喊让开，循声望去，只见一匹惊马直挺挺地冲他而来。
木颂清急忙想要操控轮子后退，但在雪地之中，慌乱下反倒是打滑往一旁又歪了一步，不偏不倚被地上厚实的雪块卡个正着，完全动弹不得。
叶柒将此情形看在了眼里，眼看着马就要到跟前，只来得及说一句：“糟了！”
想也没敢多想，直起身，用力一拍马背，借着力便跳了出去，将人从轮椅上扑了下来，两人抱着往旁边滚了一圈，而此时叶柒的将军撞上了那辆木制的轮椅。
轮椅不堪重创，在雪地中碎成了一片一片。
将军反倒是一下撞懵了，停了下来，在原地盘桓了几步，冲着叶柒打了个响鼻。
叶柒看着散架的轮椅，惊魂未定，啐骂道：“将军，回去找你算账！”
她忙将撑起身子对着身下的人道歉：“对不住了兄弟，我的马受惊了才险些撞到了你！你的轮椅我会赔你的！”
“没事。”身下的木颂清淡淡地回了一句“姑娘能想办法弄我起来吗？”
他的话清冷冷地飘进了叶柒的耳中，叶柒一时之间被这声音勾去了魂魄，怎么有人说话便如同唱曲一般动听。
身上的人忽然失了神，躺在雪地上的木颂清冷得瑟瑟发抖，忍不住又唤道：“姑娘？”
“哦哦哦！”叶柒反应了过来，一股脑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战战兢兢望着屋外的客栈小二和掌柜拿出一块碎银，招了招手“还不来搭把手，爷有赏！”
小二和掌柜立刻在银钱的召唤下前来帮忙扶人。
木颂清被两人小心翼翼地架了起来，一头的黑发裹着碎雪晃悠悠地从肩上滑到背上，叶柒的眼睛从这发落到了木颂清的脸上，胸口咚得被心敲击了一声，随之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到了今日，叶柒才明白，这句诗中的人究竟是如何模样，仿佛世人在他身侧都成了庸脂俗粉，他就是那谪仙儿！
多一分太浓，少一分嫌淡，眉目间正正好好地晕染着水墨山水般的美景，让叶柒看痴了。
她的心骚动了，上前抓住了木颂清的手，一双含情的眼睛无比真挚地望着他。
“公子，你可有婚配？看看小女子如何？”

第二章
李峥在永安饭庄等了许久，还派人上门催了几回，小厮回报消息是，叶柒早就出门。
从叶府到这饭庄，骑马顶多一盏茶的时间，如今一炷香都烧完了，叶柒依旧不见踪影，这让他着实有些坐不住了，套上罩衣便想出门寻人。
才出了店门，叶柒倒是骑着将军哼着小曲，悠悠哉哉地来了。
“怎么才来？”
李峥替她拉了马，方便她从马上下来。
“路上遇到了点事，耽搁了少许时间。”叶柒脸上泛着光，梦游似地跳下了马。
李峥怎么瞧她都不像是心情郁卒的样子，“等会儿，你该不会偷偷喝酒了吧。”
“没有没有，只是心情不错。”
叶柒想到木颂清，心跳又些加快。
方才在客栈中，木颂清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对她说了一句：“姑娘礼之大体,而所以成男女之别，望自重。”
她的心就又不受控制地悸动起来了。
娘哟，美色当前，这让她如何自重！
老爷子不是想让她找入赘相公吗？这木公子她觉得就不错，再说了她撞坏人家的轮椅，总要对人家负责的嘛！
至于怎么负责，当然是以身相许，让木颂清下半辈子都不用愁轮椅用！她还可以用金的银的给他打造一辆更结实的！
木颂清自然对她这一番理论不屑一顾，只觉自己出门时未看黄历，才惹上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子。
也恰是这时，卢青从客栈外买了药回来，见木颂清一身狼狈，忙上前搀扶。
“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莫大惊小怪。”
木颂清看了一眼叶柒，心中暗想：就是被人吓了一跳。
卢青自幼跟随他，把他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见着木颂清的样子并不像没事，抓着他上下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受伤，才问小二道“我家少爷不过在您这吃一碗面，怎么弄得这副模样？”
小二撇清自己：“与我无关，是这位姑娘……”
叶柒见是木颂清的人，便上前解释：“我的马在市集被人惊着了，这才险些撞到公子，所以……”
叶柒递上了一枚碎银，“这是赔公子轮椅的钱，多出的就当是我的一番歉意。”
既是叶柒惹得祸，卢青也没多推辞，将钱收了下来。
“那个，我对公子一见如故，可否告知公子姓甚名谁，他日我也好上门探望……”
顺道培养培养感情，当然这话叶柒还没说出口，就被木颂清给打断了，“姑娘的债已经还了，往后咱们便是陌生人，区区名号无足挂齿，卢青，我们走吧。”
卢青点了点头，蹲下身背起了木颂清就往外走，叶柒本想跟上去，却被卢青制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木颂清给了她一个冷眼，离开了。
只是……
美人生气瞪人的时候，还是那么好看啊……
叶柒想着想着，脸上泛起了陶醉的红晕。
“好想知道，他叫什么呀……”叶柒不禁嘀咕。
“说什么呢？”
叶柒声小，李峥没能听清，只见叶柒小脸红扑扑的，忍不住探手想摸摸她的额头，却不想被叶柒拍开。
“打住，那《礼记》上不是说了如今我可是年满十五，是可以许嫁的大姑娘了，你决不能随便碰我，男女有别懂不？”
叶柒说着将马鞭的另一头递给了李峥：“牵着这个！”
见李峥乖乖握上，她兴高采烈地拉着李峥进了饭庄：“走吧，阿峥小乖乖，跟爷进去喝个痛快！”
李峥虽跟着叶柒，肚里却打起了鼓。
叶柒会懂礼记，知男女之别？
她从小连四书五经都没有好好看过！
这事出古怪必有妖！
但任李峥想破了头，也不会知道叶柒今日有这么一番奇遇，还未等他有足够的时间琢磨，叶柒的好日子也到了头。
那天与李峥吃完酒回府之后，她便画了张小像，差人四处暗自打听木颂清的消息，与老爷子的赌约一时之间被她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老爷子差人将酒坊的账本送到她房中才想起还有这茬子事。
虽然心中觉得这酒坊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表面功夫总要做一些。
叶柒翻了翻那已沾了灰的账本，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眼晕，捏着眉心唤道：“花雕！”
“来啦！”
不一会儿，一身翠绿的衣衫，梳着双丫髻的花雕端着小点，闻声娉婷而至，见桌上成堆的账本，顿时悟了。
她自小跟在叶柒身边伺候，叶柒的睫毛动上一动，她也知道自家这个小主子打得什么主意。
花雕将点心端到一旁坐榻上的小桌，对叶柒说道：“小姐，您就坐着吃点心，这些账，奴婢替您看。”
叶柒如获大涉，高高兴兴地到一旁摸鱼。
很快，屋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花雕翻着账本的纸张声。
叶柒吃了会儿点心，觉得有些无聊，花雕正在看账，她也无意打扰，便寻了几张纸，自个儿磨了墨，用笔细细在纸上画起了画来。
叶柒自小琴棋书都颇为了了，偏这画技一鸣惊人。
或许是她喜欢漂亮的人事物，总想着法子把它记录下来，那画自然是一个极好的载体，因此还沉下心来同老师学过几年。
她天生极有天赋，日日山水鸟虫花儿地画过来，没多久便出了师，可真当她发觉自己所爱时，还是在十二岁那年，她第一次见到了母亲家的表姐，顿时惊为天人，非要拉着人家为其画像。
家中人都怜惜她自幼丧父丧母，就连表姐面对她的任性，也是温柔一笑便从了她。
两个时辰下来，所有人等得腰酸背疼，偏就是她，看着美人跃然于纸，更是沉浸于其中，这才恍然，比起景致、动物，她更爱画人，尤其是美人！
这世间美人聚集最多的地方，不外乎两处。
皇宫或者花街。
皇宫她一平头百姓自然是进不去，因是如此，她更爱女扮男装，伙同一群狐朋狗友往秦楼楚馆跑，而她笔下的花魁娘子，更是刻画入微、栩栩如生，甚至能发现平日里察觉不到的美处。
就凭这一手本事，她在娘子间混了个脸熟，人人都知她是女子，但又爱她的画和人，这也正是她身为女子可在那种鱼龙混杂处安然进出，还送了她一个“七爷”的称谓的原因。
可到了今天，叶柒才发现，过去她画得美人都不算什么。
落笔勾出木颂清的眉目时，叶柒只觉得单就这几笔就胜她往日佳作，并不是她的技法有所进步，而是这人实在太美。
画着画着，叶柒入了神，脑海中是木颂清的一举一动，一颦一怒，但总觉得还不够！她还未能抓住木颂清的精髓！
她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能落笔，笔尖的墨凝成了一滴，将掉未掉。
花雕轻轻推了推叶柒，叶柒手一抖，墨滴了下来，恰巧糊了木颂清的一只眼。
“啊呀！可惜了！”叶柒捧着画一脸痛惜地摇头，将纸揉成了一团丢在了一旁，她抬头问道“怎么了？”
桌上的账本花雕依然看掉了一些，手上的这本也翻了一半，她拧着眉，咬了咬唇道：“小姐，这酒坊怕是有问题啊！”

第三章
花雕一这句犹如平地一声雷。
叶柒忙站了起来，接过账本：“不可能啊，我们叶家的生意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花雕在账本上用朱笔批出了有问题的账目，几本账对下来，叶家这家名作“有间”的酒坊居然月月没有入账，只见亏损和欠债。
这与叶家其他的产业相比哪里只是日渐衰退，分明就是个烂摊子！
叶柒躺倒收钱的梦，也顿时破裂了！
还没等她对着账本发完愁，外头有小厮来报，称有自称是给“有间酒坊”供应谷物的掌柜前来求见，老爷子命人将人领了过来，此时已到院门口了。
叶柒心道，坏了，忙让花雕将账本抱进了卧房。
花雕藏了账本回来，见叶柒强作镇定，便开口提醒：“小姐，毕竟是外头的男人，你可坐在屏风后面，这样也不至于漏了马脚。”
“对哦！”
叶柒忙让人搬来了屏风，这才对着通传的小厮道：“把人带进来吧。”
“是。”小厮退下，不一会儿带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进来。
“鄙人姓张，是西市锦州粮庄的大掌柜。”
叶柒清了清嗓子，“张掌柜来，是有何贵干？”
张掌柜抬眼看了一眼屋内，只见屏风后隐约可见一名少女的身影，拱手扬声道：“鄙人听说，如今酒坊的生意已交到了小姐您的手中，便来要债！”
这张掌柜明显是一个爽快人，说话不打一个拐弯，直接将问题抛到了叶柒的手里。
叶柒想想那惨不忍睹的账本，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意：“要……要债？且告诉我，酒坊欠了你多少钱？”
“自去年开春到现在，每月二十两纹银，到了现在…共二百四十两…”张掌柜不卑不亢，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二百四十两？！”
“正是！”
也不知道那小酒坊每月进这么多的谷物，却卖不出一瓶好酒是怎么回事，总之这次她是遇到事了！
门前的张掌柜还在垂手等着，叶柒有些慌乱，抓着花雕的手问道：“咱们房内还有多少钱？”
“这月的月例还没下来，就剩这点了。”花雕将手中薄薄的荷包递了过去。
叶柒摸了摸自己荷包内的仅剩不多的碎银，这是卖了她，她也没这么多钱呀！
“要不，咱们去求求老爷子？”花雕试探地一问。
叶柒眼睛一亮，拔腿便跑了出去！
张掌柜措手不及，抬头只见一抹红影，对着他丢下了一句：“掌柜等我片刻，我去想想法子！”
张掌柜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咀嚼了一会儿这句话，便低下了头，继续原地等着。
叶老爷子住在东院，离叶柒的南院不远，叶柒沿着廊道一路奔跑，气喘吁吁地跨进东院院门，人还没进屋，便喊道：“阿翁，救命！”
叶老爷子命人开了门，很是淡定地喝着茶：“怎么？要债的人上门了？”
“阿翁你明知故问！”
叶柒有些委屈，觉得自己被老爷子坑了，但眼下除了老爷子，哪还有别人可以帮忙解决这事的。
她坐到了叶老爷子身旁，抱着他的手臂撒娇：“阿翁，你便帮我这次！二百四十两，我是真还不起！”
叶老爷子却不为所动，为自己续上了一杯茶，吹了吹：“酒坊已经交到了你的手中，它是亏是赚，我都管不了，你还是自己解决吧！”
“阿翁！你当真这么狠心呀！”叶柒急了。
谁知叶老爷子对着她微微一笑：“你我爷孙二人的赌约可是说得清清楚楚，我不能提供任何帮助，哦对了，下月起，你的月例也得自己挣！”
“我还以为您说着玩！结果您是认真的？”
叶柒跳了起来，她真没想到，自己的阿翁居然这么绝，连零花钱都不给她了！
叶老爷子抚须：“柒柒，你阿翁我是个商人，以诚信为本，说出口的话，怎能不照着做呢？”
叶柒带着叶老爷子这句话，浑浑噩噩地出了东院，这时候才发现，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又飘起了细雪。
叶柒的心拔凉拔凉的，这才隐隐意识到，说不定，她不再是过去出手阔绰的叶家孙小姐了，从今天起，她真正意义的一夜暴贫了？
叶柒回到了自己院中，张掌柜还在等着，见着她回来，“小姐，办法想得如何？”
叶柒头都痛了，摆摆手进了屋，有气无力地瘫在了屏风后的榻上。
花雕上前询问：“小姐……老爷子怎么说？”
叶柒拍了拍花雕的手，一脸悲戚：“别提了，你小姐我，亡矣！”
张掌柜见此情形，也大致猜到了结果。
他想了想冲着叶柒拱了拱手：“小姐刚接手酒坊怕是也没这么快可解决此事，这样好了，我们这债催了也快一年了，不再乎等上两月，只是这已经是我们的底线，小本生意，还望小姐尽快想办法！”
“好……”
叶柒无心再做纠缠，张掌柜这人嘴虽不滑，但就算是她也看得出对方够有人情味了，便先答应了下来。
送走了张掌柜，叶柒因此事，一脸生无可恋。
无论花雕如何费尽心思地逗她笑，她都情绪蔫蔫，趴在榻上发呆。
左右她一时是想不出办法的，刚看账本就知道，粮仓这二百四十两银子只是欠的债里的其中一部分，除去这些，这酒坊还有无数的烂摊子等着她来收。
但叶柒从未做过生意，自是无从下手毫无头绪。
亡矣！亡矣！
叶柒的脑海里这两个字不停地打转，又想到叶老爷子为她挑的那四个歪瓜裂枣的候选，随机思绪又飘到了木颂清那张清隽的脸上。
不比较不知道，一比较叶柒觉得自己更惨了！
难道叶老爷子真忍心看到他如花似玉的孙女，就这么插在牛粪上？
叶柒捂着脸，悲愤想道，不管，她偏不信了，她非要在这几日里看看，叶老爷子是不是真的这么心狠。
说不定几天之后，老爷子熬她不过，就心软了偷偷给她塞钱了呢？
这么想着，叶柒突然来了精神，从榻上翻身而起，“花雕给我换衣服！”
花雕一愣：“小姐，马上就要吃晚膳了，你还要出去啊？”
“自然，我要出去好好吃上一顿！”
叶柒一边让花雕替自己换上一套黑色襄银边的衣袍，将散下的长发在头顶扎了个马尾，待收拾妥当，花雕忍不住问道：“可小姐，咱不是囊中羞涩，还有债要还吗？”
“我自有办法！”
叶柒对着花雕眨了眨眼睛！

第四章
叶柒早就听说，城东的花街开了一家新的曲苑，非但姑娘们长得极美，个个才艺出众，那边的大厨还做得一手佳肴，让人吃之忘返。
她约了早前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们，在这家留香阁内，包了个视野最佳的套房，开着门便能看到阁中台上，唱曲的姑娘们。
叶柒和李峥早早在房内等着，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些公子哥们都来齐了，五六个人加上作陪的小娘子们，热热闹闹地凑了一桌。
叶柒喝着酒，见着李峥拒绝了一旁的如花似玉的娇娘，自己端着碗默默吃着，借着酒意忍不住笑了一声：“阿峥，这么漂亮的姐姐你竟不知怜惜，我都不能想象未来你的媳妇儿会是怎么样的天姿国色。”
李峥看了他一眼，见烛火下叶柒勾着红唇，笑成了一只醉猫。
恍然间似乎回到了幼时，自己因练武不勤被父亲罚，吊在树上一个时辰不可下来，一身红衣的小叶柒翻过了墙，也是这般笑着站在树下问道：“你是犯了什么错？”
李峥那时以被太阳晒得人事不醒，颠来倒去只有一个字：“渴。”
叶柒细细听了一会儿，迈着小短腿又翻过了院墙，不一会儿带着个葫芦回来
小叶柒将手中的小葫芦拔了盖，就着他的嘴给他喂了两口：“水我是没有，但这个估摸着也差不多了吧。”
李峥喝完叶柒喂的东西，便觉得胃里火辣辣的，没一会儿便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耳边清脆脆的一声：“你醒啦！”
“混账，给我跪着！你这个小猢狲，怎可喂人酒喝！”
李峥回过头去，便见叶柒被她的父亲训斥。
“原来那是酒啊……”
李峥摸着心口，回味着叶柒方才喂他喝的东西，那酒液甘甜如琼浆玉液，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东西了……
叶柒虽被训着，眼睛还不安分地四下乱转，两人四目交接，叶柒眼睛弯了弯，笑颜与眼前十五岁的叶柒重叠了起来，李峥，心一动又立刻低下了头，心想，我的娘子，像你这样的就好。
叶柒自然是不知道他的心思，她满心眼地想着要怎么“回报”她亲爱的阿翁。
于是乎，她举着杯，颇为大气道：“今夜大家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账全记在我的头上！”
大话甩了出去，这群公子哥可不会和她客气，店里但凡贵的都点了一遭，看着李峥直皱眉，出声劝道：“你们差不多得了！这得多少钱呀！”
“花得又不是你的，你心疼什么？”说话得人李峥并不认得，只觉得有几分眼熟，似乎家中做的丝绸生意的。
见他伸手又点了几壶店中最贵的酒，李峥急红了眼，上前想揍人，但被叶柒拦了下来。
“阿峥，别扫兴！让他点！”叶柒劝道。
那人听到叶柒这么说，更是肆无忌惮地瞪了李峥一眼：“听到没，别扫兴。”
李峥顿时一腔怒意又涌了上来，但叶柒拉着他，这气又无处可泄，气闷极了，把筷子一放：“我出去走走！”
说着便离开了。
叶柒并没有阻止李峥，李峥的脾气她也知道，只是这顿本就是她故意要讹阿翁的，当然不能让李峥给阻拦了，不然她的计划可不就全泡汤了吗？
叶柒心里打着小九九，一边算着钱，直到月上梢头。
台上的娘子吟哦着不知名的江南小调，曲调中带着几分俏皮，似乎唱得是佳人与才子的爱情故事。
叶柒喝了几杯酒，脸色微微发红，听着曲中的佳人才子月下相会，私定终身，心生羡慕，同样是满月之夜，同样有她这样的佳人，可为何她的谪仙公子却不知道身在何处，让她好生想念……
正被叶柒想着的木颂清微微打了个寒颤，自昏睡中醒了过来，他的眼睛被人用布蒙着，看不到四周的情况。
木颂清试探地唤了一声：“卢青？”
房内并没有人回应。
木颂清动了动手，这才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只是因为手被压得太久发麻才一时没有察觉。
这是怎么回事？
木颂清试着去回忆了一番。
晚膳之前，他本在房中坐着看书，却不知道何时屋内飘入了一股异香，然后他便昏睡了过去……
想到这木颂清也就明白了，那香味怕是迷香。
若是他能悄无声息地被人掳至此处，怕是在厨房做饭的卢青在他之前就被人给迷晕了。
只是他和卢青才刚来这长安不到半个月，究竟是谁盯上了他，把他抓到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木颂清百思不得其解。
也不知道怎么的，木颂清突然想到了那日喊着要他考虑嫁她为婿的奇怪女子。
那姑娘，身上的衣饰价格不菲，一看便出生豪门大户，与他这边四处流落的布衣是不同的。
“该不会是她吧……”
木颂清忍不住想，只是……自己的魅力不至于到要让人出此下策的地步吧。
根据国法，这可是要坐牢的！
木颂清正想着，忽听到门外有动静，他忙闭上眼睛，佯装还在昏睡。
不一会儿，门被人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从此人的脚步声，木颂清推测是个男子。
那人走到他跟前蹲了下来，伸手在他身上翻找，木颂清本就怕痒，在这般搜身下，硬生生地忍住了身上的不适，才没让对方发觉。
“妈的，什么都没有！”木颂清听到那人粗鄙地骂了一句，把什么东西丢在了第三，随后气冲冲地出了门。
等到屋外彻底没了动静，木颂清才将眼睛睁了开来。
他怀中的荷包被人摸了出来拉开丢在了地上，里头的银钱一分不少。
木颂清若有所思，那么……这个男人究竟在他身上找什么东西呢？
另一边，险些被人误会成是犯人的叶柒酒上了三巡，还未见醉意，眼看其他人都喝得差不多了，她看了看时辰，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叶柒唤人叫来了鸨母，打扮妖艳却不俗套的鸨母扭着身躯算盘噼里啪啦一打，笑盈盈的：“这位贵客，一共是三十七两，我们开业不久，想着拉点回头客，帮你这零头抹了，三十两，您看如何？”
叶柒对着还不过三十鸨母甜甜唤了一声：“姐姐，您真会做生意！”
“那是！”鸨母笑开了花，又问“您看这钱，各位少爷谁来出？”
叶柒起身整了整衣衫：“都算在我的头上，明日您上东市青龙街叶府找叶老爷子收就是了！”
“您是……七爷？”鸨母不确定地问了一嘴。
叶柒惊讶，“您这店才开不久就认识我了？”
鸨母一挥手：“哪能啊，前两日，您口中的叶老爷子刚派人在咱这街上挨街挨户地传了话，若是您来，消费全由您自个儿承担，叶府不对此负责。”
“你说什么？！”
叶柒惊了！她那些狐朋狗友听完此话也是惊了！
“七爷，您是做了什么？怎么感觉老爷子像是要和您撇清关系呀？”
少爷你一言我一言，叶柒有口却难言，根本不知该从何解释
总不能说，你爷爷我和阿翁打了赌，但被阿翁坑了，因此想坑回去？这怎么听都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鸨母见众人叽叽喳喳，本来还灿烂的笑已经是僵了几分，忍不住撑着笑意又问了一句，“那这账，您看，能否给我付了？”
叶柒囊中羞涩，她方才打定主意后，连荷包都没带就出了门，而眼下李峥也不知溜达去了何处，她连个帮忙付账的都没有。
见叶柒一言不发，鸨母心知大约不对劲儿了，刚才还笑意盈盈的脸，此刻拉了下来：“我还从来没见过，敢在我这吃霸王餐的！来人！”
鸨母一声令下，门外来了十来个身强力壮的护院仆人，那些个公子哥何时见过这阵仗，腿顿时软了，连忙说着：“他说算他的，和我们可没有关系！”
还有人冲着叶柒槽了一句：“你都已经没钱了还充什么大款！可把我们给害惨了！”
鸨母可没有耐心听这群公子哥们吵架，一扬手：“方才七爷说了，这账算你头上，其他人与你们无关，自行离去便是！”
听到这话，叶柒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那群“好友”撇下自己，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生怕鸨母一个反悔，把他们也都扣了下来。
“你、你们！枉我多年来把你们当成朋友！早知道方才便让李峥好好教训你一顿。”
叶柒总觉得自己一腔义气对待这些朋友，可到了危机关头，这些人一个个都把她推到了前头，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但是人都已经跑光了，并没有人顾念过去的旧情留下来帮她一二，整个房间，她与鸨母各执一边，争锋相对
鸨母叹了一声，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这场是清了，我们也该算算我们的账了！”
叶柒看着那群壮士向自己一步步逼近，忽然对着门口喊了一句：“阿峥，你回来啦！我的钱不是在你那吗？”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身后，可门口空无一人，只有一小娘子怯生生地探出了头，小声辩解道：“我不是阿峥，你们知道的！”
“你骗……”
鸨母一回头，眼前早就没了叶柒的踪迹，房间的窗大咧咧地开着，有仆人扑倒窗口一看，扬声喊道：“小兔崽子跳窗跑了！！”
鸨母怒了，一拍桌令道：“给我追！！老娘还从来没让人占过便宜！”

第五章
月凉凉心慌慌。
叶柒混迹花街柳巷这么多年，还没有一天像现在这般狼狈。
身后的人穷追不舍，叶柒慌不择路拐进了一条小巷，只是跑到了尽头，竟是一条死路。
“她往那跑了！”
眼看着追逐她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咬了咬牙，将衣摆卷进了腰带，冲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往前一跃，踏着墙借了个力翻进了院子。
叶柒刚落在地上，连忙捂住了嘴，不敢随便发出动静。
薄墙的那头，她听见有几个人追了过来。
“这是死路，没有人！”
“走！去别的地方找找！”
追兵再度离开，叶柒才松了口气。
好在小爷还这功夫，不然被抓住怕是连小命都要丢了！
想到自己此时怕是已经安然入睡的阿翁，叶柒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即便坑孙女也不用坑这么狠的吧！
她哪里晓得，她打闹勾栏院的事，早就如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叶老爷子的耳中。
而老爷子只是手颤了一下，很快冷静了下来，对来报信的人道：“她胡闹了这么久，也该长长教训了。”
被要求长教训的叶柒还不敢出去，在这围墙内的院中逛了一逛，发现这似乎是醉梦楼对面的翘楚馆的后院。
翘楚馆早先在这花街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只是随着有本事的姑娘自己赎身出去自立门户了之后，也因经营不善，逐渐衰落了下来，现在只有少许囊中羞涩之徒才会来到这里。
这院子也如它的正堂一样，陈旧却充斥着一股衰败的气息，显然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
翘楚馆后院并不大，只有少许少许几间屋子，叶柒走到了角落，发现了一间窗框上沾满了灰尘的屋子，似乎很久没有人住了。
“这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叶柒推门而入，打算在这躲藏到天亮避避风头。
人才刚走进去，还没来得及关门，叶柒就着月色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
“娘呀！”
叶柒惊恐地呼了一声，连忙捂住了嘴，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地上那被蒙住了眼睛的人，弯腰怂怂地用手指戳了戳他“兄台？兄台？”
地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叶柒小心肝颤了颤：“这别不是死了吧！”
“报官！对！报官！”
叶柒念叨着忙不迭地往外走，脚才刚跨过房门一步，又隐约听到追她的人又返了回来。
“再四处找找！”
“这小子别是越墙进去了吧！”
叶柒连忙将门关上，在屋内反锁了起来，蹲走至尸体兄的身边，冲着他拜了拜。
“兄台，不是我不愿意替你去报官，只是这屋外有人在追我，你且等我摆脱了追兵，明日一早我定去官府替你报案，为你伸冤如何？”
见尸体兄还是没有反应，叶柒自顾自道：“你不说话我便当你同意了。”
她往旁边挪了一挪：“阿弥陀佛，和你共处一室，我怕得很，咱们阴阳两边，本就不是同路人，你别突然诈尸起来吓我啊！我不吃这套的！”
木颂清因太过贫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还未睡多久，便听到有人在自己的耳边絮絮叨叨了半天，他本想再睡，养精蓄锐后在想法子，但说话那人，像是成心和他过不去似的，话越来越多。
叶柒双手合十，说了半天，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偷看地上那人。
月光下虽然看不真切，没被蒙住的下半张脸线条格外优美，从衣着和身形来看，是个男子，只是衣服被扯得凌乱，还可以看到衣领间精致的锁骨和小半片白皙的胸脯。
叶柒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尸体兄，你怕不是个美男子吧？否则怎会孤身一人躺在这种花街这种无人的地方，对你下手的人可真是禽兽，怎能半点都不知怜香惜玉呢？你可是个美人，美人不就是拿来疼的吗？他怎么可以……啧啧……禽兽！”
耳听着叶柒越说越离谱，木颂清忍不住了！
“闭嘴！”
本来黑漆漆的屋子内只有叶柒一人在说话，此时乍一耳听见一男子的声音，叶柒眨了眨眼睛，随即吓得跳了起来！
“娘诶！还真诈尸了！”
可惊吓过后，又隐隐觉得那声音颇为耳熟！
木颂清勉强侧了个身对着叶柒，“我还没死，只是昏睡了过去。”
话刚说完，木颂清蒙眼的布巾被人拉了下来，他下意识地睁开了眼，与叶柒四目相对，脱口而出：“是你？”
叶柒惊喜极了，木颂清说第二句话时，她便想，这人的声音真的和谪仙兄如此相似？再见木颂清侧身时的不便，心中大约有了答案，于是没忍住上前揭了布巾。
果不其然，正是她的谪仙公子。
叶柒心中早就没了什么害怕，对着木颂清勾唇一笑：“公子，好巧啊，咱们又见面了！”
叶柒将木颂清松了绑扶了起来，让他靠着墙坐着，自己则坐到了他的身旁。
她打量着木颂清，即便是落了难，这人还像那尘土中的珍珠，依旧泛着光华。
只是……
叶柒：“公子你怎会出现在这翘楚馆？”
莫不是同她一样，来寻乐子，结果没钱付账，被人扣了下来？
想到这，叶柒有些不开心了。
这谪仙怎能沾染这些凡尘之物，要沾也沾她呀！
木颂清是不知道身旁这姑娘又在想些什么，只是她的表情也木颂清多少能猜到几分。
眼下木颂清不知家中情况，卢青又是否能找到此地。
但这怪小姐对此地好像十分了解似的，木颂清思索了片刻，犹豫着开了口：“姑娘……”
“嗯？”叶柒恍然回神“公子你叫我？”
“是……”木颂清点头。
“公子有什么指教？”
木颂清说：“我是被掳至此处……”
叶柒听到这话，怒上了心头。
这什么人敢掳她家公子？
叶柒一把握住了木颂清的手：“公子，那人长什么样，我去替你报仇！这皇城之下怎可知法犯法，做出如此强掳良家妇男之事！”
木颂清见她义愤填膺，有些尴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这……我醒来便被蒙上了眼睛，也不知道那人模样，之事，我行动不便也无法离开，不知道姑娘可否助我一臂之力？若是姑娘能帮我脱身，我便答应姑娘做一件我力所能及的事作为感谢！”
“力所能及的事？什么事都可以？”
“只要我可以，且不是伤天害理之事！“”
叶柒被诱惑了，她哈哈笑了一声，一摆手：“我怎么会舍得让你做坏事！这件事就包我身上了！”
“先谢过姑娘。”木颂清道“只是，我们要怎么出去？”
让她大大方方地扛着木颂清走出翘楚阁，怕不是两人还没离开花街范围，自己已经被刚才那群人给抓回去了，这是救美人不成，还搭上了自己。
可若是……李峥在的话，或者这件事，还简单一些！
但李峥那人不是说出去走走，这走到了何处去了？
叶柒顿时陷入了苦恼。

第六章
被叶柒点名的李峥，此时正在附近。
他从外买了乳鸽本想带回去给叶柒尝尝，可是回到了留香阁，才知叶柒吃了霸王餐逃了！无奈之下，李峥只好压上了自己随身的玉佩替叶柒抵债，又出来寻找叶柒。
但花街这么大，人又这么多，李峥觉着自己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转，但唯一肯定的是，叶柒必然出不了这花街。
李峥虽然是武夫，但骨子里并不笨，他回了留香阁，找到鸨母派去追叶柒的仆人盘问了一番，这才知道，叶柒最后出现的地方靠近翘楚阁，便一路寻了过来，可在死巷内找了半天，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正当心急时，围墙上传来叶柒的声音：“阿峥，我正要去找你！”
李峥见着叶柒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悬着心也落下了，连忙伸手：“跳下来我接着你！”
“你说话小声点！”叶柒生怕李峥的大嗓门引来追兵，冲他招了招手“你上来！来帮我一下！”
叶柒在院中已经观察了好一会儿，才打定主意出去查探查他情况，若是追兵已经退了，那她便去找李峥，可没想到的是，她运气还不错，才攀上了墙头就看到了老天爷如来佛祖把李峥送到了她的面前。
李峥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也乖乖地听从她的话，翻过了围墙。
“跟我来！”
叶柒带着李峥进了那个关着木颂清的屋子，一进屋，李峥便看见墙边靠着个人，那人抬起头来，冷光下的脸漂亮的连李峥都忍不住心跳加速了几分。
但下一秒，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人，不就是叶柒最喜欢的那种美人吗？
念头一上，李峥看着木颂清的眼神都带了几分警惕。
叶柒线条粗得很，眼里又只有木颂清，把李峥带进来之后，便忙不迭地指挥道：“阿峥，你的马车应该在附近吧？”
李峥回神：“停在对面。”
方才为了找人，李峥便把车停在了对面的醉梦楼。
叶柒一拍手：“太好了，你帮我把公子背出去，咱们得从后面走，不能被人发现？”
李峥觉得有些莫名：“这是怎么回事？这位公子是？”
“干嘛管这么多，你就说帮不帮我这个忙吗？”叶柒道“你不帮我可就自己来了！”
叶柒见着李峥不动，自己反倒是着了急，平时李峥动作快得很，怎么今日磨磨唧唧的？
木颂清作为当事人自然要出面解释道：“我姓木，与这位姑娘萍水相逢，只是我被人迷晕带至此处，又因双腿有疾，行动不便，无法离开，因此才求助于姑娘的。”
“原来是这样！”李峥明白了，美人落难，叶柒从来就不能置身事外，她心软的很，对美人更是软。
他冲着木颂清拱了拱手：“既然如此，得罪。”
李峥将木颂清一把扛起，就往外走，木颂清在他的肩上颠得脸色发白。
叶柒跟在身后，只想骂李峥这个粗鲁的劲儿，没见着美人难受着吗？
可出了门还不知自己已经安全了的叶柒，立刻就怂了，比起打草惊蛇再被捉回去，还是将美人公子就出去比较重要
三人摸到了后门，发现门被人用锁拴着，叶柒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这锁时间久了都生锈了，不碍事，阿峥给它一刀！”
说着替李峥拔出了腰侧的佩刀，递到了李峥手里，李峥手气刀落，门上的锁便落了下来，发出不小的东西。
三人不敢再久留，连忙开了门走了出去。
从翘楚阁走到醉梦楼门前也有一小段的路，为了不被人发现，李峥将木颂清放了下来，给他披上了自己的罩衫，和叶柒一人一边架着他。
旁人看起来，只以为两人扶着喝醉的好友，这街上到处都是这样的景象，三人便一路好整无暇地上了马车。
小厮见李峥和叶柒扶着个人回来，也没多想，开了车门便放三人进去，随后车门一开，马鞭一挥，一行人晃晃悠悠地出了花街。
随着身后喧闹的声音逐渐后退，步入了安静的街道，紧张的叶柒这才松了口气,靠着车内的软垫，讷讷地叹了一句：“终于得救了！”
想着又忍不住可惜：“那三十两银子不还，怕是以后我都不敢踏入那条街了。”
李峥本想告诉她，钱他替她还上了，可转念一想，若是这样可以让叶柒乖乖地不再涉足这鱼龙混杂的场所，也不如就此误会下去吧。
他把目光刚在了恹恹的木颂清身上。
“木公子是为何被人所掳？”
马车摇晃下，木颂清努力挺直了腰板，摇了摇头：“我只知他在我身上找什么东西？”
“钱？”叶柒好奇了起来“那翘楚馆的人都穷的很，怕是见公子长得这么好看，误以为你家财万贯，这才掳了你去，想敲诈一番？”
“不然。”木颂清哭笑不得，从怀中摸出荷包“我身上统共也就两块碎银，都在此处了，一分没少。”
“这不求财，那他在找什么？”
叶柒疑惑道，车内顿时陷入了沉默，都在思索那个神秘绑架了木颂清的人，到底打得是什么鬼主意。
木颂清隐约想起了什么，眉头拧了起来，身侧的拳头不自觉地攥了起来。
叶柒始终关注着木颂清的一举一动，心中猜想这木公子怕是有了答案，只是看并不想同大家分享，叶柒难得心思细腻的觉得，或许这事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们不便再追问下去了。
只是想了想后，她轻轻问了一声：“那需要替公子报官吗？”
木颂清轻轻摇头：“不敢再劳烦了，诸位送我回家中，明日我让卢青去便是。”
见两人一脸迷茫，木颂清补了一句“那是我奶兄。”
“哦！”想起当时客栈那个护着木颂清的人，叶柒反应了过来“是他啊！”
木颂清点了点头。
李峥在两人间来回打量了一番，“你们先前就见过？”
“一面之交。”木颂清道。
李峥又看向叶柒，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可叶柒已经无心回答李峥的问题了，撑着脸，笑吟吟地看着木颂清：“公子你家在何处？”
木颂清被她直白的眼神盯得不太自在：“城北的青石巷21号，有劳了。”
叶柒点了点头：“青石巷啊，听说那住的都是些读书人，难怪第一次见到公子时，就觉得非同一般，早先听我阿翁说过，腹有诗书气自华，说得真不错！”
叶柒难得记得住几句诗，全用在了木颂清的身上，还忍不住想坐到木颂清的身边。
李峥见她如此还不知是什么情况，那他便是真得傻。
忙咳嗽了一声，对着赶车的小厮喊道：“李开，去青石巷21号，赶快些，一会儿就要宵禁了！”
“好嘞！”车外李开一挥马鞭，马儿长嘶一声，四蹄撒开奔了出去。
木颂清坐不稳当，人往前倒，本打算将人顺势接住吃个豆腐的叶柒被李峥截了糊，他长臂一伸，将木颂清牢牢地按在了自己的身边。
叶柒失落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又不由得看了对木颂清过于“热情”的李峥，忽地恍然大悟。
没想到李峥不近女色，竟是这番原因！
怪不得呢！
毫无所觉的李峥似乎在验证叶柒的猜测，对着木颂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木公子莫怕，我在呢！”

第七章
青石巷位于西市，巷内以青石板铺出了一条羊肠小道，因此马车不便进入。
李峥先行下了车，将木颂清背起，与叶柒一道将木颂清送了进去。
夜色蝉鸣，不知不觉起了些风，叶柒担心木颂清冷着，替木颂清掖好了衣服，确保风钻不进去，这才放心。
李峥默不作声地见着叶柒做了这些，更是一言不发，三人一路默默无言，走到了靠近巷子末端的21号，刚要敲门，便见着卢青一脸惊慌地跑了出来。
他脸上沾着灰，走路有些不稳，显然刚从昏睡中醒来。
木颂清不知带走他的人给卢青下了多重的药，竟让他睡了这么久。
见木颂清被人背着送了回来，卢青才松了口气，连声向李峥道谢。
“外头太冷了，别让你家公子杵在门口。”李峥见他已经急乱了分寸，提醒道。
“是是！”卢青连忙让出道来，放李峥进门，跟在后头的叶柒也走了进来，与卢青打了了照面，冲着卢青眨了眨眼睛。
卢青愣了，支支吾吾：“你不是那天的……”
“是我！”叶柒笑道“没想到我与你家公子还挺有缘的，两次都是我恰好救了他！”
面对这次救了木颂清的叶柒，卢青没好意思吐槽，前一次差点撞了公子的也是你！
叶柒见卢青没接话，便自顾自地环顾起了四周，木颂清的家不大，正南面是木颂清的主屋，西面是一间厨房，东面还有一间小屋，应该就是卢青的卧房。
这中间的小院虽小，但打理的极为雅致，雪都被扫到了一旁，露出地上一条短短石子路来，靠着背面的院角还有一汪池水，只是现在结了冰，但透过冰层，还能看到池内养着些许青苔。
一看这主人家是极会生活的！
蓦地，叶柒的目光落在了院角的几壶酒坛上，她被吸引着走了过去，掀开坛盖，酒香飘了出来，叶柒眼睛一亮，再看酒坛内，浮着一层碎碎的薄冰，显然先前刚被人取了酒。
她扭头问道：“你家公子爱喝酒？”
卢青道：“爱，但只是偶尔小酌几杯。”
叶柒笑了，她忽然有了主意，她知道该让木颂清为她做什么了！
“卢青！烧些热水，给客人泡茶！”屋内传来木颂清的声音。
“好！”卢青刚要进厨房，叶柒拦住了他“不用麻烦，我就走了，你替我转告你家公子，他允诺我要替我做一件事，请他后日来东市富德巷的有间酒坊，我叫叶柒，与他不见不散。”
说完，她扬声喊了一声李峥一句，李峥走了出来，一脸诧异，“走了？”
叶柒扬唇：“事都办完了，自然是回家去咯！”
李峥颇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若是叶柒有心，不该借机与她的心上人多相处片刻吗？
叶柒都走到门口，回头见李峥还愣在远处，又喊了一声：“走不走，锣都敲了两下了，就快宵禁了！”
“走！”
李峥闻言立刻跟了上去。
送走了叶柒和李峥，卢青锁上了房门，从厨房提着壶热水进了木颂清的屋子。
木颂清斜斜地靠在床榻上，一脸的疲惫。
卢青替他倒了杯水，递了过去，木颂清喝了一口，问道：“我爹娘留下的东西，还在那处吗？”
卢青点头：“我刚检查过了，还在……”
木颂清松了口气，“那就好……”
“少爷，那掳走你的人难道就是为了那个东西？”
木颂清叹了一声：“他不求财，怕是就冲着它来的。”
卢青忧愁道：“这群人，跟了咱们这么久，怎的到了皇城下头还敢动手？”
木颂清放下了杯子，水已经被喝干了，他一夜滴水未进，此时渴得很。
让卢青再为自己倒上水后，木颂清润了嗓子，才道：“明日我们一同去官府报案，就说有人掳了我，这恐怕能吓他们一下，让这些人暂时安静一会儿。”
卢青点了点头：“是！”
木颂清交代完了事情，眼皮上下打着架，卢青见他困了，便扶他躺下，吹灭了灯准备回屋，刚准备拉上门，忽然想起了叶柒临走时交代的事情，忙说了一声：“少爷，刚才那位小姐让我转告您，您允诺过要替她做一件事，她后天在东市富德巷的有间酒坊等您！她叫叶柒！”
房内不见回应，卢青以为木颂清睡着了，刚要离开，听见里面幽幽飘来了一句。
“知道了！”
卢青将门掩上，离开了。
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他最怕与人牵扯过多，可偏就惹上了麻烦……
但允诺已给，是君子又岂能食言而肥？
木颂清叹了一声，想着那古怪的叶家小姐，闭上了眼，很快陷入了梦乡。
叶柒赶在宵禁前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花雕早已急得团团转，见着她回来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叶柒最见不得姑娘流泪了，看着眼泪汪汪的花雕，忙上前哄道：“我的好花雕，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晚回来了的！”
她这一哄，花雕反倒是哇得一声拉着她梨花带雨地哭道：“小姐，我听府里人说，你在花街惹下大祸，逃走失踪了，花街的人寻了你半宿，消息都传到老爷这了！”
“你说什么？”叶柒一惊“阿翁知道了？”
花雕打着哭嗝：“是啊，老爷还说，这事他不管，要让你自己长个教训。”
“完了完了！”叶柒大呼，这事她弄巧成拙，说不好还得挨老头子一顿骂。
她拉着哭得抽抽噎噎的花雕往房里走，将自己的衣服、家当一件件拿了出来。
花雕擦着眼泪，疑惑不解：“小姐你要干嘛？”
叶柒顾不得抬头，一边收拾，一边丢下一句。
“自然是跑路！”
见着叶柒忙忙碌碌，花雕在房内呆站了一会，迟疑地开口：“可是小姐…你要往哪里跑呢？”
叶柒动作一僵。
这，是个好问题。
叶柒在一旁的木凳的上坐了下来，神情沉痛，时至今日她居然发现，偌大的京城，无钱傍身之后，找个安身之处居然这么难。
见着叶柒停下动作，花雕劝了一句：“小姐，不然明天你同老爷子认个错，兴许就没事了呢？”
叶柒摇头，“这次不一样，我的祸闯大了，说不定还要连累阿翁被人嘲笑家门不幸…唉…”叶柒叹气，十五年以来少年终于知了愁滋味，而这愁还不知该如何排解。
这路总是要跑的，问题只是往哪跑。
叶柒起身慢吞吞地整理着东西，花雕也来帮忙，从桌上捧了一只精巧的小木盒，往包裹中放。
叶柒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这是什么？”
花雕：“今日午后老爷让人送来的。”
“我怎么不知道…”叶柒小声嘀咕，她伸手“给我瞧瞧。”
花雕将小木盒递了过去，叶柒打了开来，发现里面有一把钥匙，下头还压着两张纸。
“阿翁不是早把酒坊的钥匙给我了吗？这又是哪儿的？”叶柒困惑道。
花雕自然也不知道，便说：“小姐不如先看看那两张纸是什么。”
叶柒嗯了一声，将那两张纸拿了出来，上头那张是酒坊的契纸，叶柒看了两眼便收了起来，但下头那张却是一张房契，地址正在酒坊隔壁。
叶柒捏着那张房契上下看了几遍，目光落在了那把还孤零零躺在盒子里的钥匙上。
“难道…”
叶柒噌地起身，来到床边打开柜子，将一串钥匙取了出来，上头每把钥匙上都刻着相应的区域名字，叶柒对着单子，挨个数了一遍，一把都没错，一把都没少。
那么…这多出来的一把钥匙只有可能是属于那间多出来的房子的！
“没想到刚才还发愁的事儿，阿翁倒是给我提前解决了。”
叶柒乐了，捧着钥匙笑倒在了床上。
但笑着笑着，叶柒突然严肃了起来，从床上翻腾了起来，坐在床沿边上，撑着下巴发愣。
花雕本就胆小，见自家小姐一会儿颠笑一会儿发愣的，刚憋回去的眼泪眼见着又要冒了出来，扑到了床头，拉着叶柒道：“小姐你怎么了？可别吓我!”
叶柒愣着神呆呆道：“花雕，你有没有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这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
“啊？”花雕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张着嘴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这一天的经历，让叶柒一夜之间警觉了许多，刚才那一瞬间想起那成叠账本中的笔笔破账，那样的酒馆真能够如她所说得那般轻易就赚钱盈利？按常理自然是少不了一番打磨的。
但从应下赌约开始，她将所有的事串在一起，就像是从一个圈套踏进了另个名作“激将法”的圈套里，这背后叶老爷子那只手看似放任自由但始终没有离开过。
想想也是，叶柒自小是叶老爷子亲手养大的，她脚一抬老爷子都知道她要做什么，怎么可能没有料到现下的发展？叶柒忍不住抖了一下，越想越觉得像那么回事，但从花街出来后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想着自己也许只能去酒坊东山再起了之后再风风光光回家。
现在，退路依旧没有，眼前的选择只有一个，但可能过程会被她想得要艰难许多。
那又能怎么样呢？叶柒心里流起了泪，自己作得死就得自己担着。
况且说不定只是这一天下来，自己的杞人忧天呢？
思及此处，叶柒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捏了捏已经被她的反常弄得不知所措的花雕，站起身来：“好了，小花雕，帮你家小姐我一起把行李打个包，记得有啥值钱的都带上，还有那些个账本，明天一早宵禁解除，咱就出府！”

第八章
天将微明，晨雾萦绕下的长安城格外静谧。
马蹄踏着富德巷的石板路，踢嗒踢嗒的声响穿过薄雾回荡在巷道内，不一会儿隐约可见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有间酒坊”的门口。
车内，花雕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车外，回身轻轻推了推叶柒：“小姐，我们到了！”
路上马车晃晃悠悠间叶柒抱着自己的行李睡得迷迷瞪瞪的，眼下在花雕轻声细语地呼唤下，艰难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这里本就离咱们叶府不远。”花雕替摇摇晃晃好不容易直起身来的叶柒系上斗篷。
叶柒刚开了车门，扑面而来的冷风让她霎时间便清醒了，花雕忙把手炉塞进她的怀中：“外头开始飘雪了，小姐你当心受凉！”
“没事！”
叶柒跳下了车，她一向身体还不错，活动了一下手脚后，很快便适应了外头的温度。
帮着花雕将东西搬下了车后，叶柒打量起眼前这家上书“有间酒馆”的铺子。
近五十年的历史，都化作陈旧的痕迹印在这叶家老铺上，门上上了锁，叶柒并不急着开门进去，伸手在这老木门上摸了摸。
此时，雪下得有些大了，花雕打发走了叶家的车夫，替叶柒打上了伞，有些担忧地环顾四周：“……这店铺的位置这么差，能有生意吗？”
“当年，阿翁就是在这里白手起家，那我也可以！”叶柒的指尖拂过门上的木纹，一时之间雄心壮志全涌了出来，她冲着花雕扬唇一笑“再说了，酒香不怕巷子深！”
叶柒说着一个转身又朝酒铺对门走了过去，花雕举着伞连忙跟上。
先前那张房契所在的地址与店铺不过门对门的距离，没有两步就到了，叶柒拿着帕子擦干净了有些蒙尘的木质门牌，墨笔所批的“叶”字已经有些模糊了，门上的锁微微发锈，许是太久无人居住打理了。
“这锁会不会锈上了？”花雕略有些担忧。
“试试就知道了。”
叶柒从腰上系着的荷包里将钥匙取了出来插了进去，轻轻一扭，锁便开了。
一旁的花雕松了口气，叶柒将门一推，伴随着吱嘎的木门声响，尘封已久的院落再度出现在叶柒和花雕的面前。
这是一个二进的四合院落，院内铺着青石板，但因下雪的缘故，先前刚化掉的雪水在面上结起了一层薄冰……叶柒稳稳地溜着冰往里走，花雕脚下打着滑跟在她的身后几次踉跄着险些摔倒，但也有惊无险，终于两人上了游廊，正准备穿过垂花门去后院，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二位姑娘是……？”
叶柒回过头，只见门口站着一名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粗布棉衣，手揣在袖中谨慎地从门口往里张望，目光中满是探寻。
见两人面露困惑齐刷刷地看向自己，男子走了进来，善意提醒道：“这里是叶府的私宅，姑娘若是误入，还请速速离去，不然他人若是问私闯民宅之责可担待不起！”
叶柒见他并无恶意，问道：“先生贵姓？与这叶家又有何关系？”
那人老实巴交地拱了拱手道：“鄙人姓洪，是叶家酒铺的酿酒师傅。”
“洪师傅呀……”叶柒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笑道“您进门前可有看到门锁是损坏的？”
洪师傅想了想摇头道：“未曾。”
“那就对了！”叶柒亮出了手中的钥匙“我可不是什么私闯民宅，我是正大光明开门进来的！”
洪师傅惊讶地看着那把钥匙，目光又落在了叶柒的脸上，如此来回两遍，突然脸色发白：“您是大小姐？”
叶柒点头：“是我没错！”
洪师傅一拍膝盖突然转身跑出了门，叶柒只听得远远飘来一句：“坏了！！小祖宗来啦！！”
叶柒与花雕面面相觑，叶柒指了指自己：“怎么觉得他很怕我？”
花雕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状况。
叶柒偏头一脸莫名，但不愿在此事上再多费头脑，她带着花雕上了后院，这后院比起前院更加的荒凉，白雪之下杂草见缝插针地冒了出来，叶柒头疼得对着花雕叹了口气：“这收拾起来，怕是要费些功夫，先去看看屋子里头怎么样？”
“嗯！”对于叶柒说的话，花掉自然是百分百地点头。
两人往前走，来到了主屋，叶柒推开了门，屋内家具一应俱全，只是空气中一股闷了许久的霉味，飘扬的灰尘让叶柒忍不住用手绢捂住了口鼻，才前走了一步，花雕“呀”得一声尖叫，颤着手指着墙上：“小姐！！好大的蜘蛛！”
小指盖般大小的蜘蛛愣愣地与叶柒大眼瞪小眼，见来了不速之客，飞快地沿着墙爬行而上，但叶柒更快，脱下鞋便飞了过去，蜘蛛被鞋底板敲了个正着，落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丢出去吧！”叶柒跳着过去捡起了鞋子，花雕仍有些后怕地拿帕子飞快地裹住蜘蛛，连手帕带蜘蛛一起丢到了外头的院落里。
叶柒穿上了鞋，再度打量四周，先前叶老爷搬走时在上头盖了些灰布防尘，此时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布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尘土，叶柒摸了摸鼻子：“花雕，今晚之前，咱就先把这主屋收拾一下，好歹也得先有个住处啊。”
花雕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有些犹豫：“小姐，要不让我来吧，您歇着。”
叶柒从小到大，还没干过这种脏活累活，即便现在因为没有了叶老爷子的帮扶，手头拮据，雇不起帮佣，很多事情只能自己动手，但……既然自己还在，哪有让小姐出手干这些事的道理？
叶柒倒是没有花雕想得那么复杂，说话间已经将袖子撸了起来，正准备去掀家具上的布，听见花雕这么说，不太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我们一起来，这么多的地方要打扫，到了晚上可不就要累死我的小花雕了，多个人多份力嘛！”
花雕微微有些感动，但见着叶柒的动作，连忙制止：“小姐先别掀！”
叶柒一愣：“嗯？”
“要先洒些水，灰尘才不会扬起。”花雕解释道。
叶柒了悟地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
主仆二人正准备动手，洪师傅带着两个青年赶了过来，见状连忙制止。
“小姐，这些粗活，还是让我们来吧。”
洪师傅说着，将站在他身后的两个愣头青往前推了一推：“这两个是我不成器的徒弟。”
他指着其中一个道：“这是汪良。”
名叫汪良的青年长得一脸憨厚，体格极为壮实，看起来力气十足，他冲着叶柒行礼，闷闷地开口：“小姐。”
另个青年倒是主动许多，向前走了一步，弯了弯腰，一拱手：“小姐，我是李信。”
叶柒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李信看起来倒像是个能言善道的，但也不知是否是叶柒敏感，总觉得面前的三人，表面上恭敬，内心对她的到来都不太欢迎。
想当方才洪师傅跑开时，喊得那句“小祖宗”，千言万愁似乎都在其中了。
叶柒不愿在这些事上多费精力，想着自己空降而来，总是让人不太习惯的，便耐着性子，温和地问道：“酒馆就你们三人吗？”
“还有四人，只是此时还未到开工的时候，估摸着还在家中休息。”洪师傅面露尴尬，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那酒馆中，可有掌柜？”叶柒又问。
洪师傅迟疑了一会儿道：“本有一名掌柜，但老爷发现其中饱私囊后，便将他押送至衙门见官，掌柜的位置便一直空缺着！”
难怪……
叶柒想到了那笔笔烂账，一下豁然开朗，先前有那么一个掌柜，这酒馆能不亏钱嘛！
叶柒想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打着包票：“没事，如今我来了，大家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她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脸更丧了，洪师傅强扯出一抹笑：“是，是，小姐说得是，那我们先帮小姐把这住处收拾了！”
洪师傅说着拉着两个徒弟开始干活，叶柒当然也不会拒绝这般劳力，有了他们的加入，这院子估摸着当天就能收拾出来。
叶柒将掉下来的袖子又卷了回去，刚想着去帮忙，就见着顾五一路飞奔而来：“叶小姐！”
“顾五？”叶柒惊讶地看着气喘吁吁地奔到自己面前的顾五“你不在花街待着，跑我这来做什么？”
顾五摆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叶柒拿过去一看，这不就是她先前为找木颂清所画的画像？
顾五喘匀了气，忙道：“我看到他了，就在衙门那！”
“衙门？他怎么会去那？”叶柒百思不得其解。
“听说是去报官”顾五话还没说完，便见着叶柒提着裙子便跑了出去，他忙不迭地喊道“我见着他的时候，他正领着捕快往自家去呢！”
“知道了！”
叶柒摆了摆手，跑没影了。

第九章
卢青推着木颂清领着三四位捕快进了门。
因木颂清的安排，去报官前，整个家中就一直维持着先前木颂清被劫走时留下的痕迹。
捕快们进了门，各自分开开始搜证，木颂清的轮椅停在院中，卢青替他掖了掖披风，有些担忧道：“少爷，他们能抓到人吗？”
木颂清的目光跟随着在屋内进进出出的捕快，轻声道：“我也不确定……但那人既然在家中搜寻过才将我掳走，那或许会留下什么痕迹。”
木颂清抱紧了手中的暖炉，叹了一声：“姑且等着，若是没有，我们这般动静，也可让对方暂且安生几天。”
卢青点了点头，“听少爷的。”
木颂清的住处就这么一亩三分地，即便是掘地三尺，搜证不过一会就结束了。在房间被搜查过后，木颂清被准许由卢青推进了屋，而捕快们则聚在廊下商议。
屋内摔坏的器皿有三，但这样的情形在平日里也十分常见，因此不能作为直接的证据。胡捕头检查了门锁，锁和门都没有损坏，所以对方应该不是从大门进来的。
那么…只有跳墙这一个可能性。
可奇怪的是，四周的墙面他们都检查过了，没有半点痕迹，仅在墙角处发现了小半个鞋印。但因是在内墙之中，又因为天气的关系，鞋印也并不清晰，很难证明是外来人的。
这么一来所有的线索都用不上，也很难证明是真的有人闯入过。
花了这么些时间得到了这么一个结果，捕快们多少有些不快，木颂清一个外乡客来长安街才这么短的时日鲜少与人来往，家中又一穷二白的，怎么会被匪盗盯上？
捕快们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回首看了一眼。
坐在了桌前，手中端着一杯热茶，整个人是一副谦谦君子模样，见着捕快们正在看他，友好地冲他们笑了一笑。
“这样的公子犯不着和我们开玩笑吧？”有人道。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可不知心。”又有人驳道。
胡捕头思忖了片刻，冲着另两人一扬手：“待我进去问问。”
胡捕头进门后冲着木颂清行了一礼，问道：“木公子可有记得掳走你的那个人的长相？”
木颂清搁下了茶杯，叹了一声：“不瞒您说，我那时被蒙了双眼，只记得那人的声音很粗犷沙哑……别的……都没有看到。”
“这可就难办了。”胡捕头一脸为难“目前所有的线索都不能证明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卢青到底还是担心木颂清，不由有些着急，忙上前问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只能仰仗大人您了。”
虽说是闹了点动静，可那人若是久久不见官府有所动静，必然会卷土重来，那时对方仍在暗处，他们也是防不胜防。
卢青所想木颂清自然也想到了，但捕快们闻言皆不做声，木颂清便有了某种预感。
果不其然，那胡捕头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开口了：“我们也想替民解忧，只是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没有别的法子，除非公子还能想到别的线索，不然官府也难以立案。”
木颂清皱眉道：“那贼人将我关在花街的一所院落中，或许那边能查到什么？”
“哦？”胡捕头扬眉“这长安花街有数条，您说的是哪条？”
这个问题竟将木颂清问住了。
那叶姑娘虽然提了那花楼的名字，但当时情况紧急，木颂清满心想着该如何逃出去，竟错漏了如此重要的信息。
他回忆了许久，却仍是想不起来，最终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我记得呀！”
众目睽睽下，叶柒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叶柒平日里行事张扬，在这长安城中的名气颇大，无人不知道叶家有这么一个纨绔小姐，见着她来，捕快们的目光在她与木颂清之间游移，不由地好奇起来这叶家的小姐究竟与这外乡人是何关系？
这还是木颂清第一回见叶柒穿女儿家的衣服，前两回的见面，或多或少有些狼狈，再加上叶柒总是一副男装打扮，以致于木颂清一时之间无法将眼前的清秀佳人与叶柒联系在一起，好一会儿，才试探地开口道：“叶……姑娘？”
“正是我！”叶柒对着木颂清笑盈盈地挥了挥手道“木公子又见面啦！”
木颂清回了一礼，但心中仍是困惑：“叶姑娘怎么会来？”
叶柒当然不能告诉木颂清，自己是得了消息，担心他遇上麻烦因此才赶来的，这话若是说出口，还不引起木颂清的误会，以为她在这附近安插了眼线。
叶柒心里头琢磨着，嘴上却带着笑道：“本不是与您约了明天在有间酒坊见面，但我回去后一想，木公子你才来长安不久，怕是不知道该如何过去，所以干脆就过来同您说上一说，没想到遇上了这样的情况……”
“让姑娘费心了。”
这解释合情合理，木颂清没有道理作他想，见叶柒还站着，便示意卢青替叶柒搬把椅子。
叶柒骑着将军奔了一路，屁股颠得正痛，见着这硬邦邦的椅子是半点也不想坐下，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我站着就行。”
胡捕头抓住了插话的机会：“没想到叶小姐与木公子是旧识，如此便好办了，听小姐方才说，您知道木公子先前被困的院落是哪处？”
“嗯。”叶柒点头“南曲的翘楚馆，我正是在那救下的木公子。”
翘楚馆三个字一出，胡捕头的脸色一变：“小姐确定是翘楚馆？”
叶柒不耐烦了，秀眉一拧：“我还会诳你不成？”
在场的几个大老爷们都远没有叶柒对花街了解得透彻，她说得这般肯定，那绝对不会有错。
翘楚馆本与这花街中其他秦楼楚馆别无二样，但这一年以来却因经营不善而衰败，以这样的经营情况来说，必然是连租金都难以负担，但即便如此都没有搬去北曲，仍牢牢驻守着南曲的那块地，这背后必有其门道。
原因也很是简单，这翘楚馆直隶于太常寺掌管，馆里的姑娘皆是一些罪官的家眷，本是大家出身的娇小姐们，又怎如其他馆内的姑娘知情识趣呢？久而久之，便失了营生。
叶柒奇道：“可醉梦楼不也是官妓教坊？”
胡捕头道：“这与掌事的鸨母有着莫大的关系，醉梦楼的鸨母你可知她前半生是何身份？”
叶柒摇头，那嬷嬷她只见过一回，依稀记得是风韵犹存、极为端丽。
“她曾是前朝丞相最小的女儿，一朝高位掉落风尘，没有人比她更懂如何让这些姑娘在北里之中活下去。”
叶柒震惊了，论这方面，叶柒就远不如这些身在官家的人了解得清楚。
胡捕头不再同叶柒讲这些八卦，同木颂清拱了拱手道：“木公子，翘楚馆如今仍属太常寺，若要搜查，必须得到太常寺卿的批示，这般……便容易打草惊蛇。”
木颂清听懂了胡捕头这话中的意思，放在膝上的双手交叠在了一起，他镇定地问道：“胡捕头，小人心里有数。”
叶柒听得稀里糊涂，只依稀有了一个判断：“那是不是说明，木公子会有危险？”
胡捕头没有否认，只对着木颂清道：“现今还不知道贼人是为什么而来，但此地已经不再安全了，公子何不考虑另寻一住处？”
胡捕头这话一出，卢青眉心皱出一条深深的皱褶，哑声道：“这长安城的房子，哪是那么好找的。”
木颂清闻言拍了拍卢青的手，安抚道：“总有法子的。”
他们进京后为置办这套院子，已经花了大半的盘缠，如今囊中羞涩，将院子出手再卖，又过于显眼，说不定很快新的落脚处又会被那人找到，总之很是让人为难。
“那个…”被三人无视在一旁的叶柒不甘寂寞出声道“我刚搬了新家，虽不及叶府，但也是挺大的，我一人住着空落落的，不如…公子…”
“不行！这于理不合！”
叶柒话音未落，卢青立刻打断，直言拒绝。
他家公子还未婚配，如今便与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住在一起，那岂不是有损他家公子的清誉！
叶柒急了：“命重要，还是礼重要啊？”
卢青梗着脖子不示弱：“两者都重要！”
见着两人斗嘴，一旁的胡捕头摸了摸鼻子，忍不住替卢青说上一句：“叶小姐，这长安城中谁不识你，怕是木公子还没踏进你家门，消息已经传遍长安街头巷尾了，那贼人不也就知道了？”
但偏生叶柒的思维与他们都不一样，这话听在耳中在她心中一转，她皱眉道：“正是街头巷尾的人都知道木公子住在我那，这种众目睽睽之下的八卦是非之地，那个贼人才不敢随便动手吧！”
话说出口，叶柒自己越想越有道理，振振有词道：“你躲得越僻静、越无人关注，不是越把自己置于更深的危险中吗？就因如此，他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叶公子掳走啊！因为他面对的眼睛，只有卢青这一双！”
被点名的卢青顿时哑口无言，面对这样的歪理竟无法反驳一二，更令他惊讶的是——
一直在旁边围观了一切的木颂清沉思了片刻，竟慢慢地点了点头道：“叶姑娘说得颇有道理！”
卢青脸倏地青了。

第十章
叶柒没有想到，最终让局势彻底倒向自己的，会是木颂清本人。
听完了她那一篇长篇大论，木颂清已经几乎被说服，只是他从来不愿多麻烦他人，先前两人之间已经是有了人情债了，如今再来一次，木颂清心中总有些犹豫……
在这样的情形下，叶柒也不糊涂。
“木公子我听卢青说，你爱酒，那必然也懂酒，因此我也想拜托您一件事，可否来我们有间酒坊做掌柜？”
别的心思，叶柒暂且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虽说她向来为人大大咧咧，但面对内敛的君子，倒也生出几分小女孩婉约的心态，总想着慢点来…别像刚见面时那般吓到人家。
木颂清抬着头与叶柒四目相对，温和地回道：“可是懂酒和做生意是两码事，你让我来当掌柜，不怕生意所托非人？”
“那也比我什么都不懂强，至少公子可分辨出酒的成色品质。”叶柒一张小脸苦了起来，满面愁情，嘀咕了一句：“不瞒公子说，我与家中阿翁打了一赌，若是一年内没有重振叶家酒坊的金字招牌，明年今日就得同他安排的人成亲，这可是攸关我的终身幸福，但那酒坊先前就经营不善，负债累累，木公子我不想欺瞒你什么，只是情况就是此般，已经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所以…您考虑考虑？”
叶柒将这满肚子的苦水倒了出来，一旁的捕快们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地装木头人，各个心里却在为叶老爷子鼓掌，终于要收拾这祸害了。
而不知其中门道的卢青恻隐之心蠢蠢欲动了起来，先前的坚决反对的态度慢慢开始瓦解…
而木颂清，道了一句：“我明白了。”
他暗自思忖，其实叶柒所托之事皆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若助叶柒振兴叶家酒坊，以此还叶柒之恩，这个交易听起来倒是很公道。
思及此处，木颂清示意卢青将轮椅推到了叶柒的面前，对着叶柒作了个揖：“如此，便麻烦小姐一段时日了，木某也当竭尽所能来帮助小姐！”
随着木颂清的松口，这事就这么板上钉钉了。
木颂清和卢青二人并没有过多的家当，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在捕快们的护送下，跟着叶柒离开了这个才住了小半月的家。
叶柒走在路上，脚仿佛踩在云端，心里美滋滋。
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容易就说服了木颂清，就好像做梦一样！明明前几天还找不见人，接着就来了一场命中注定的重逢；本来还在担心木颂清不会来找自己，结果现在就把人拐回家了！
这定是天助也！
叶柒一路想笑又不敢笑，生怕小心思被猜到了，又把人吓走，只好努力压抑着疯狂上扬的嘴角。
因为下雪的缘故，巷口已备上了一辆马车，木颂清在卢青的帮扶下上了马车，见叶柒不动，他愣了一愣，问道：“木姑娘不上车？”
“不了。”叶柒冲着他甜甜一笑“我骑着将军给你们带路！”
叶柒说着吹了声口哨，方才不知道去哪儿溜达的将军迈着蹄子一路小跑到叶柒的身边，用头蹭了蹭叶柒。
叶柒替将军顺了顺毛，翻身利落地上了马，一勒马缰，对着木颂清道：“木公子快进去吧，别着凉了。”
木颂清看着她骑着马一路跑到了最前面，同捕头说着什么。
“这叶姑娘真不是一般女子。”
卢青感叹了一句。
木颂清笑了笑放下了车帘，靠在软枕上，车外叶柒清脆地喊了一句：“木公子坐稳了，我们出发了！”
随着她这一声，马车慢慢地起步前行，木颂清身形微微一晃又很快坐稳了。
卢青忍不住问道：“公子您真要当这酒坊掌柜？”
木颂清淡淡道：“既然答应了人家，就要说话算话，况且，叶姑娘帮了我两次，还她人情也是应当的。”
“但是…若是让她知道你是木家古法酿酒的传人…”卢青似乎有所顾虑，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木颂清淡淡问道：“你怕她对我不利？”
卢青没有反驳，点了点头：“若她和绑您那人一样也是为那半张秘方而来……”
木颂清将车帘撩开了一点，隐约可见前方骑马的少女，白雪红装衬得她眉目飞扬，神采奕奕。
木颂清淡淡笑道：“她看似飞扬跋扈、纨绔不羁，但实则简单得很，想什么要什么都藏不住，你且放心好了。”
车帘随着木颂清的话音落下，卢青自那一秒的缝隙中捕捉到了叶柒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确实是没有想到，不过几次的碰面，这姑娘竟轻而易举地扭转了在公子心中恶劣的初印象。
也不知……是什么预兆。
从青石巷到富德巷不过小半柱香的功夫，捕快们将人送到就连人带车先行告辞了。
“慢些，小心脚下。”
叶柒领着木颂清和卢青往宅子里走，她离开这一会，花雕和洪师傅师徒三人已经将主屋整理了出来，这会儿正将叶柒带来的东西一件件往里头搬。
见着叶柒领了两个男人回来，众人一时呆若木鸡，花雕的目光落在了木颂清的脸上，想起来昨夜收拾房间时，叶柒收在盒子中的画像，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迎了过去。
“小姐，这位公子……”花雕刚要开口询问，便见叶柒冲她使眼色，忽就福如心至，话到嘴边又风头一转“是您请来的贵客吗？”
叶柒心中松了口气，回道：“这是木公子，是我请回来了掌柜，这是他的侍从卢青。”
花雕与木颂清和卢青见过礼，一脸好奇：“木公子先前是哪家酒坊的？怎么被我家小姐给请来了？”
“我……”
木颂清刚要回答，被叶柒截了话头。
“你小姐我请来的高人自然不是长安那些普通酒坊用得了的！好啦别多问了，木公子初来长安，会在咱家住上一段时间，你喊上洪师傅他们帮着木公子和卢青收拾一间厢房出来，正巧也让他们见见新掌柜的，我的房间剩下的活我自己来便是……”
“…这事儿让卢青来就行了…”
叶柒的话让木颂清不禁有些赧然，忙让卢青去帮忙。
叶柒笑道：“不着急，我这房子许久没人住了，卢青一个人收拾也不知道会到什么时候，就让大家一起帮忙吧！”
“多有麻烦了！”木颂清不便推辞，只好点了头。
叶柒想了想：“我这南北各有一间厢房，北面阴冷容易潮湿，对公子您的身体不利，不如您就住这南厢房吧！”
“我是客。”木颂清向叶柒说道“我听主人家安排便是。”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叶柒让花雕带着卢青与洪师傅等人一起去打扫南厢房，而院中就剩下了木颂清和叶柒。
叶柒本有些尴尬，木颂清偏在这时打了个喷嚏，叶柒忙上前推着轮椅就往主屋走：“这冰天雪地的，我先带你去我屋里待会儿。”
木颂清来不及拒绝，不过几步路，便被推进了叶柒的房间。
房间才刚打扫干净，叶柒带来的行李都垒在客厅的一角还没收拾，衣服倒是被花雕先行挂在了一旁。
木颂清发现她的东西尤其是衣服少得可怜，并且款式十分的统一，不管男装还是女装，都以行动方便为主，收拾也清一色都只是简单的玉簪与发带，书倒是有那么几本，但与四书五经之类的经学古典无关，皆是坊间流传的话本。
寥寥几眼，却不难看出主人的喜好与脾气。
木颂清的目光很快被桌上的文房四宝和收纳画作的木盒所吸引。
“叶姑娘会画画儿？”
木颂清主动打破了两人之间有些尴尬的气氛。
“是啊，琴棋书画唯有画这个字我学得最好。”提到自己所擅长的东西，叶柒隐隐有些骄傲“有机会，我给您画一张？”
叶柒这话除了献宝，还有一丝欲盖弥彰的小心眼。
这段时日，她画了不少木颂清的人像画儿，但还没切切实实地面对面的描摹，因此总觉得那画中少了几分神韵。
况且，这偷偷的，总不如正大光明。
如今这美人公子都住进自己院子了，难道还没有机会吗？
木颂清见着叶柒一脸跃跃欲试，倒也来了兴致，手中的折扇一转，敲在了掌心：“现下还有时间，不如在下就先配合一下小姐？”
一时之间，叶柒觉得自己就像是突然被千百万两纹银砸了头，满脑嗡嗡作响。
究竟是哪路神仙帮忙，让她今日这般心想事成，叶柒由衷地觉得自己霉运缠身的日子就要到此为止了！
“恭敬如从命！”
叶柒将宣纸在桌上铺开，用镇纸镇住，又就地从门口取了些雪用来研墨。
木颂清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些，从磨墨到湿笔到蘸墨到舔墨到最后的刮墨，所有动作行云流水般地娴熟，好似平日里就做了无数遍了。
一瞬间叶柒不着调的气质变得沉静而稳重，隐约有一种大家的风范。
这让木颂清不由看入了神，而此时，做完了一切准备工作的叶柒抬起了头，冲着木颂清绽出一抹明丽的笑靥。
“木公子，我们开始吧！”

第十一章
木颂清心乱了两下，他悄悄抚着心口，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我需要做些什么吗？”木颂清问道。
这是第一次有人替他画像，毫无经验的木颂清有些手足无措。
叶柒已经开始落笔了，闻言笑道：“随便做些什么都行，莫要紧张，放轻松些。”
木颂清四下环顾，有了主意，推着自己的轮挪到一旁堆的杂物旁。
叶柒不着急，暂且停下笔来，见木颂清随手挑了一本话本，忍不住道：“画人时被画的人最是无聊，看书着实是个好主意，不过我推荐你看下头那本！”
木颂清听她的，换了一本：“《春食记》？”
“没错！”叶柒点头，“这堆书中，这本最为精彩，极适合打发时间。”
“好，那便是它了。”
木颂清将轮椅挪到较为宽敞的位置，翻来了手中的书，与此同时，叶柒的笔也开始在宣纸上游走。
木颂清本极少看这些民间读物，但正如叶柒所说，从第一行字入眼，他似乎就被带入了这个故事中，不自觉地跟着主人公追寻爱人的脚步，踏过千山万水，吃遍各色美食。
直到肚子发出咕咕的声响，木颂清这才回过神来，发现不知不觉已到日正之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叶柒，发觉她仍聚精会神地用一支墨笔绘制手中的画作，而额上已经染上了薄汗。
木颂清才想寻块帕子，让她擦擦，花雕带着卢青，端着盘子进了屋。
“小姐吃饭了！”
“啊？”叶柒这才回神，随手用袖子抹去额汗，“已经是这个点啦！”
叶柒忙搁下笔，对着木颂清道：“木公子，不如先歇歇，咱们吃饭吧！”
木颂清有些迟疑，目光落在桌上才画了一小半的画上：“那画没关系吗？”
叶柒小正心翼翼地将桌上已经画的部分的墨迹吹干，将宣纸挪到了一旁的卧榻上，听到木颂清这般问，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道：“当然没关系，因为公子方才的样子我已经全部记在了这里！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木颂清乍一听到叶柒的话，耳朵微微发热，心想着现在的姑娘怎的连说话都让人如此不好意思！
叶柒当然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很不得了的话，将画和文房四宝收好后，花雕和卢青将菜一盘盘摆在了桌上。
叶柒这才注意到，少了几个人。
“洪师傅和他那两个徒弟呢？”
“方才收拾好东西便回去了。”花雕一边摆碗筷一边道。
“怎的不留他们吃饭？”叶柒叹了一声“我还没谢谢他们相助呢！”
花雕解释道：“洪师傅说没有和东家一起吃饭的道理，就走了，我留也留不住。”
“行吧！”叶柒只觉得有些可惜，转而招呼木颂清“来吃饭吧！花雕的手艺可是我们叶府最好的！”
“好，那今日有口福了。”木颂清温和一笑又冲着花雕弯了弯腰“辛苦花雕姑娘了！”
“没事，这是我应该的，我去拿饭！你们先吃！”花雕说着便跑了出去。
卢青将木颂清推到了桌边，自己犹豫着要不要坐下，往日他与木颂清都是同桌吃饭，但听说富贵人家规矩多，自己是外来人，为了公子，总要守主家的规矩。
叶柒看出他的踌躇，直接伸手拉了卢青一把：“坐呗！我这没那么多规矩！”
卢青忍不住以目光求助木颂清，木颂清忍不住笑了一声：“别想太多，听叶小姐的便是。”
卢青坐在椅子上格外的不自在，而此时花雕端着饭桶回来，将桶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下，动作尤其自然。
卢青这才确定，叶柒是真的不在意这些，否则贴身的侍女又怎会习惯和她同桌吃饭。
木颂清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如今，仍能将下人当人的已在少数，大部分的富贵人家，丫鬟若是和主子同桌吃饭，非但会被斥不成体统，还会挨上一顿家法。
这世道，差别显而易见。
叶柒的心思并不如这两位客人这般百转千回，桌上摆着的糖醋排骨、糖藕、茭白肉丝、青菜豆腐羹都是她爱吃的江南菜，先前画画时没察觉到腹中早已空空，如今被这香气一勾，顿时发出了长长一声“咕噜噜——”
叶柒捂着肚子，脸红了。
因这一声肚响，这顿午餐总算是拉开了序幕。
叶柒的吃相实属大开大合，但还存在点到为止的教养，这般组合竟产生了微妙的平衡，每一口都像是将食物的美味放大了百倍，表情的每个细枝末节都写着“好吃”，这般让看她吃饭的人也不禁食欲大增！
木颂清就是被影响的人之一，平日里他的胃口不大，细嚼慢咽，一碗饭足矣，今日也不知不觉添了第二碗，不知就是真的饭太好吃了，还是眼前的人吃得太好吃了！
木颂清还发现了叶柒吃饭时一个小动作，通常叶柒还在嚼着上一筷子夹得菜时，目光已经落到了下一盆的目标上，但凡看到有人去夹，都会不自觉地紧张，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两分。
典型吃碗里想锅里的饕餮客模样！
竟然觉得有些可爱。
木颂清并没有排斥自己心中突然对叶柒产生的评价，君子是要正视内心，竟然觉得可爱，那便是真可爱。
一顿饭吃饱喝足，待花雕收拾走了一桌狼藉，叶柒这才想起来正事！
“坏了！”
木颂清看着先前还瘫在桌上的人忽然一跃而起，不由紧张地问道：“怎了？”
叶柒道：“差点忘了去酒馆看看！这个点应该已经开张了吧！”
木颂清看了一眼日头，“是了，平常商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酒铺食楼因有夜市还会更晚一些。”
若是如木颂清所说日出而作，叶柒回想起，方才带木颂清回来时，对面的酒铺似乎仍是大门紧闭的样子。
难道是帮我整理院子，所以洪师傅耽误了开门？
叶柒这般想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随即坐不住了。
“我得去看看！”
木颂清见着叶柒炮仗似地冲了出去，心下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卢青，我们一起去。”
卢青得了木颂清的吩咐，推着他的轮椅往外走。
酒铺和叶宅门对门，木颂清刚进了前院便看到叶柒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发愣。
卢青将木颂清推了过去，木颂清一眼就看到对面的有间酒铺如今还是铁将军把关，牢牢地锁着大门，丝毫没有要做生意的样子。
听到了轮椅的动静，叶柒扭头看了木颂清一眼，叹道：“我就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她起身取出酒铺的钥匙去开锁，许是听到了开锁和铁链的声响，方才带着两个徒弟离开的洪师傅，从旁边的院落走了出来，见着叶柒，脸色变了。
“小姐！！”

第十二章
那呼声太过慌张，叶柒手中的动作一顿，眼见着洪师傅就已经到了跟前儿,忙道：“慌慌张张得作甚？”
洪师傅被叶柒一拦，额上的汗滴了下来，压低了声音道：“咱们酒铺的债主太多，时时都被盯着，一开门就会有人来催债。”
叶柒不解这其中逻辑，若是以闭店来逃避追债，那营收又何来？久而久之这店必然就垮了。
叶柒悄悄看了一眼木颂清，见其眉间也皱起，显然也是不同意这样的做法的，既然两人看法一致，她一下便有了底气，直言道：“店是肯定要开的，不然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债主来了，我同他们解释便是！”
洪师傅听叶柒这么一说，想到她的身份又有些犹豫，踌躇了半天，见叶柒又准备去开门，不禁弱弱发声：“不如先知会李先生一声？”
“李…先生？”叶柒一愣。
听洪师傅的语气，这人像是如今有间酒坊的掌权人，可不是说这酒坊的掌柜早就被阿翁给撤职了…那…这李先生又是谁？
洪师傅很快给了叶柒解释。
“李先生是咱酒坊的账房先生，如今没有掌柜，店里的事儿就暂且他说了算。”
木颂清在两人说话间，仔细端倪洪师傅的神色，察觉到几分其对这账房先生的忌惮。
若不过一个小小的账房，又何至于此？
这个问题，他们这些初来乍到的人不过管中窥豹，只能抓住其中那么一丝的不对劲儿。
但，这细枝末节中透露出的信息，让木颂清觉得，这有间酒坊的烂账原因或许正来源于内部。
木颂清思索了片刻，拉了拉叶柒的袖子：“叶小姐，我们借一步说话。”
叶柒闻言便让洪师傅现在一旁候着，自己跟着木颂清进了自家院门。
院中的雪先前已经被扫到一边，木颂清确保外头的人听不到他与叶柒的对话，便让卢青停了下来。
“木公子是有什么主意吗？”
“叶小姐，我想着不如今日先不开店。”
叶柒大约猜到木颂清要与自己说的事与酒坊有关，但却没猜到这一层。
但木颂清既然这般说，必然有他的想法，她也不纠结，当下点了点头应道：“好，听你的！”
木颂清倒是没想到方才还和洪师傅辩着必须要开店营业的叶柒此刻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他的提议，一时愣了愣，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好奇我为何让你这么做？”
叶柒拢了拢自己的披风，偏着头看着木颂清，眼睛亮晶晶的：“自然是好奇的，但木公子不会做无理由的事，我想着你这么做或许是有什么用意。”
木颂清摸了摸鼻子，面对叶柒这全然的信任竟意外有些没由来得羞涩。
他慢条斯理地同叶柒解释自己方才的考量，末了补了一句：“小姐毕竟才刚刚接手酒坊的事务，不如先了解一下这酒坊内的情况再从长计议。”
叶柒向来心思直，并没有木颂清考虑得这么多，但听他这么说，也觉得像是那么回事。
这有间酒坊既然没了掌柜，那么在新掌柜来前，总是要有一个说了算的人，账房向来熟悉这店中的进出账务，又手握着财政大权，那么暂代要务也是可以理解。
只是…
就如木颂清所言，洪师傅谈起李先生时，神情言词之间的不自然并不作假，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为何要怕一个文弱的账房先生，显然这位李先生不简单呐！
叶柒不笨，得了木颂清的提醒，两人再回到酒坊前时，叶柒拦住了还想再劝她的洪师傅道：“洪师傅不用说了，我明白你们的难处，今日我也不强求了。”
见洪师傅松了一口气，叶柒话锋又是一变：“只是一直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若没有进账，往后大家的生计又该怎么办？”
“这…”
叶柒的话戳到了洪师傅心中的酸楚，他叹了一声：“是啊，这月钱已拖了两月有余了，要不是看在老东家的知遇之恩上，我们师徒三人早就走了。”
“这事怎么没和阿翁说？”叶柒问道。
叶家之所以能在长安有立足之地，除了行内口碑物美价廉之外，最重要的是即便是在最困难的时候在工钱上都不曾短着手下人，冷暖都顾着，颇有人情味儿，也因此许多人都愿意跟着叶老爷子做事儿。
可这酒坊居然会出现拖欠工钱的事，若传出去，还没等她重振金字招牌，这叶家的招牌就先要被砸了！
但洪师傅只是苦笑了一声，说了一句一言难尽…
听到洪师傅这话，叶柒又有些急了，这火急火燎的事儿怎能这么轻描淡写得就一笔带过了呢！
叶柒上前一步刚要说话，被木颂清一把拉住。
叶柒不解地看向木颂清，见木颂清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自己则示意卢青将轮椅往前推了几步，停在了洪师傅面前。
先前叶柒带着木颂清进宅邸时的洪师傅只是不近不远的站着，还未正面见过这位传说中的新掌柜。
如今两人面对面站着，木颂清乌发上沾着细雪，眉目如画，虽坐在轮椅上，但背脊挺得笔直，虽是温温润润的书生模样，却也有一番风骨在其中。
饶是洪师傅这般粗野惯了得汉子，都忍不住在心里叹一句真真嫡仙儿似的人！
“洪师傅…”木颂清开口便是如沐春风。
“诶，您说！”洪师傅回过神来，在木颂清温和的注视下竟有些手足无措。
“小姐既然受老爷嘱托来接手这间酒坊，定是希望生意可以做得长长久久，我有一个建议，今晚不如由小姐做东，备一桌酒宴，请酒坊的诸位来家中做客，可好？”
木颂清的话一出，叶柒的小脑瓜子一转就懂了，与其他们自己在这根据洪师傅的三言两语不停琢磨，还不如把人都叫来，还可探探底。
她忙不迭地接话：“将来咱们都是自己人，总是要先熟悉熟悉不是？还烦请洪师傅替我将其他人叫上。”
“那今日这店…”洪师傅略有些迟疑，看了一眼叶柒手中的钥匙。
“先不开了！”
叶柒手一挥做了决定，方才她想明白了，若是酒坊是这样的经济状况，就算她今天开了店也没有可以卖的东西，还不如像木颂清说的，先搞明白内部的情况。
得了叶柒这话，洪师傅松了口气，语气都松快了许多，“小姐、掌柜的，你们先歇着，我替二位传话去。”
叶柒和木颂清不再留他，因为天气渐冷，叶柒便让卢青推着木颂清回了家。
木颂清暂住的南厢房已经被花雕收拾妥当，屋中放了一盆碳炉，三人进屋时，身上的寒气被一扫而空，只觉得暖烘烘的。
花雕早就备好了热水，一人给倒上了一杯，先前手脚冰凉的叶柒等人，在这般贴心的侍候下脸颊都泛出了几分红润。
晚上要宴客，家中自然要先做一番准备。
叶柒将事情也同花雕详细解释了一翻，两人同时犯起了愁来。
昨夜收拾行李时，她摸遍院子的各个角落，才凑出了四两银子，想着和花雕省些用，还能撑个一两月。
可眼下的情形，这四两银子定是先要就出一部分日后的花销。
那够用的钱就不多了，最多一两银子，这购买什么呢？中午的食材还是她临走时让花雕从厨房顺的，这菜市她还没有去过，也不知物价如何？但想想平日里常去的酒楼一桌宴席的价格，应该不会便宜吧…
木颂清听了叶柒和花雕的烦恼，不由笑出了声。
木颂清这一笑让叶柒和花雕愣了神，美人只是静静坐在那就已经是一幅画了，而他一笑更是画上仙活了过来，一下子有了人气儿。
意识到自己又看着木颂清发呆，叶柒的脸微微发红，小声嘀咕了一句：“有什么好笑的呀？”
木颂清略略收敛，带着微微的笑意道：“并非是笑小姐，只是您出身富贵之家，对这银钱的认知与普通百姓确实不太一样。”
叶柒自小便被家中长辈富养着，吃喝用度虽说比不上皇家贵胄，可也算得上是上品，久而久之便只知贵重之物的身价，更不知普通百姓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的。
而花雕是家生子，自有长在叶家，跟在叶柒的身边，虽说阶级有别，但比起外面的人来说，叶家丫鬟的生活也能称得上锦衣玉食。
因此她们之间对富贵与贫穷的衡量标准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今木颂清这么一说，两双求知的眼睛眼巴巴地看了过去。
木颂清吹了吹热茶：“卢青，你我二人一年的吃穿用度大约多少钱？”
卢青伸出了一根食指，叶柒猜道：“一百两？”
木颂清刚喝进口的水险些喷了出来，他苦笑道：“不对！”
“那…十两？”叶柒又猜，她已经扣了一个零了，这回总该对了吧。
卢青听不下去了，直接揭晓了答案：“是一两！”
叶柒和花雕惊了，这一两银子放在过去，她半个时辰不到就能花完，但这竟然是木颂清和卢青主仆二人一年的开销？
那那些比木颂清生活更为艰难的人呢？
叶柒不禁撑着头反思了起来，难怪这长安百姓都私底下叫她败家女，这她花的钱放在普通百姓家，够养活多少口人了！
也难怪，家中阿翁和叔伯至今提倡节俭，看到她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叶柒都不自觉地唾弃起自己来，真是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

第十三章
“我可真不是个东西…”
叶柒长长地叹了口气，脱口而出便是一句对自我的唾弃。
其他三人诧异地看向了她，花雕眨了眨眼：“小姐，你好端端地为什么骂自己？”
叶柒烦得很，过去总觉得自己一没偷二没抢，不过是贪玩了一些，可现下想起那些被她和玩伴们在街道上因捉弄别人，砸坏的物件，将军受惊奔跑时损坏的摊子，不小心摔倒的人，才知自己的行为给这些普通人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有什么比自己突然意识到自己过去真得又不懂事又混蛋更受打击的呢？
她摆了摆手，不想多说，木颂清凝视着叶柒，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嘴边含笑摇了摇头，轻轻说了一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叶柒听在耳中，面色微红，别扭地点了点头。
“一会让卢青带花雕去集市上转转，准备些食材，用不着什么山珍海味，有鱼有肉有鸡再加上坛好酒便可，这在我们看来已经很是丰盛了。”
不想叶柒尴尬，木颂清拉回了先前的话题。
提到酒，叶柒的精神便来了，一蹦三尺：“我知道！东街口吉祥酒楼的雪里红特别好喝！要不咱去买一坛？”
“不用！”木颂清眉梢一挑，断然拒绝，见叶柒眉梢眼角又垮了下来，笑道“我有更好的！”
木颂清与卢青耳语了几句，卢青点了点头，穿上罩衫便出去了。
“木公子你说的是什么酒？竟会比雪里红更好？”
在叶家酒没落之后，这雪里红已是如今长安中数一数二的佳酿了，早先有传说圣上微服私访时都尝过，金口玉言称此酒为天上仙酿，但到了木颂清的口中却似乎不值一提。
叶柒好奇坏了，恨不得跟着卢青出去。
但卢青并没有让她等很久，便托着托盘回来了。
托盘上摆着一只酒壶和四只小巧的酒杯，叶柒的眼睛紧紧黏着这酒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就是木颂清所说的更好的？
“卢青，给大家倒上。”
在木颂清的吩咐下，卢青依言照做，当酒杯递到叶柒面前时，扑鼻而来的酒香瞬间就钓起了她腹中的馋虫。
该如何形容这香气呢？
像是空谷中的幽兰，绵香四溢，缠缠绵绵地飘来萦绕着周身，再一嗅又有些许清爽的甘甜气息，温柔却不黏腻，通过嗅觉一再地诱惑着你的味蕾。
叶柒禁不住这温柔攻势，杯子举到唇边，先是淡淡尝了一口，那透明的液体流过唇齿滑入喉中，叶柒一瞬间的微怔，随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初入口的就酒绵而软，很快口齿间泛起味美甘醇，咽下后总觉着口中有一种清爽的甜香久久盘旋，让人流连忘返，总想再来一杯！
“好酒！”
将酒杯搁下，叶柒眼如星子扑闪扑闪，什么雪里红，比起这酒的口感差得远呢！
“木公子，这是什么酒？您是从何得到的？”
叶柒连连追问，木颂清淡淡一笑，慢悠悠喝完自己杯中的酒，才缓缓开口：“不过来长安的路上无意在一行脚商人那得到的。”
叶柒一愣，心里觉得有些可惜：“我还以为是哪家大酒坊的新酒，还想着下回可以多买一些。”
“民间高手甚多，说不定将来仍有机缘呢？”木颂清宽慰了一句。
“也是！”叶柒好哄得很，很快那一丢丢的可惜也被她抛之九霄云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头的风雪停了，被乌云遮了半日的太阳终于破开了云雾，冬日暖阳洒下，透过窗户落下了大半金光在木颂清的身上。
叶柒看痴了，只听得木颂清问道：“这酒可配得上今夜的宴席？”
叶柒魂不守舍地点头：“当然！”不止配得上，还抬高了这家宴的身价。
木颂清笑了，叶柒觉得阳光莫名有些耀眼，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心头念头一起，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咱们这小姐公子叫得格外生疏，不如你便叫我阿柒吧…我…可否唤你木大哥？”
这后一句问的颇为小心翼翼，但话一出口，叶柒有些后悔，不知这般着急地去拉进两人的关系，是否会换来木颂清的反感？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叶柒，在这情字上栽了跟头，少女情怀之下，人不受控制地忸怩了起来。
她忍不住往花雕身后藏了一藏，都不敢去看木颂清的神色。
木颂清从容自若，只觉得有趣。
初见时，叶柒的大胆还犹然在眼前，很难和现在这模样联系到一起。
但木颂清并不觉得讨厌，还愈发觉得叶柒其实…还挺可爱的，甚至起了一丝想逗逗她的念头。
叶柒等了一会儿还没等到木颂清的答复，便有些急了，也顾不得再躲，微红着脸轻轻跺了跺脚：“木公子，你纠结什么呀，成不成就一句话！”
哪知一抬眼便对上了一双笑盈盈的眸子。
木颂清装着无辜：“你不是说要叫我木大哥的吗？”
叶柒微愣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大喜：“那便是答应了！”
“木大哥！木大哥！”
她一连叫了几声，如喜鹊一般叫声喜洋洋的，像是被她传染了一样，木颂清笑着回应：“嗯，阿柒！”
叶柒心里头甜滋滋的，觉得这称谓从木颂清嘴里出来格外的好听，她转了转眼珠，笑眯了眼，伸出一根指头：“能不能…再叫我一次？”
这语气颇为得寸进尺。
卢青听不下去了，冷着脸咳嗽了一声：“叶小姐，见好就收！”
叶柒冲着卢青做了个鬼脸，心想这人怎么那么能破坏气氛，她好不容易抓住个机会同木颂清促进促进关系，偏就被他打断了。
木颂清无奈地一笑，看了眼外头的日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让卢青带花雕去集市吧，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叶柒一听，忙把花雕推给了卢青，花雕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叶柒拉到了卢青身边，身形微晃险些没站稳，卢青皱着眉扶了她一把。
花雕怔怔，随即低下头道了一声谢，卢青也嗯了一声将头扭到一边。
“我们出发吧，别耽误了时间。”
叶柒冲着两人的背影，热情挥手：“卢青，花雕就拜托你啦！”
因此换来了卢青的一声冷哼。
卢青和花雕走后，屋内又只剩下叶柒和木颂清两人。
叶柒对这难得的二人时光格外珍惜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木颂清便叫了她一声：“阿柒。”
“在在在！”
叶柒一听到木颂清叫自己，心就扑通扑通地跳，先前腹中想说的话刹那间忘了个精光。
木颂清抿了抿唇，温和道：“先前看你房中放着一些账本，可是酒坊的？”
“没错”提到那账本，叶柒的脸便苦了下来“要不是花雕替我查了账，我也不会知道这酒坊的生意如今竟是烂摊子。”
“既然如此…”木颂清沉吟了一声“能否麻烦你拿来给我看一看？”

第十四章
“这是最后一叠了！”
“好，放桌上就行。”
因为木颂清的请求，叶柒将房内的账本尽数搬到了木颂清的书桌上。
木颂清问叶柒借了纸笔，一页页地核对着账簿上的项目。
叶柒现在木颂清边上围观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左右横看是半点也看不明白，便无趣地坐到了厅里的餐桌边，撑着下巴，欣赏起了专注手中事务的木颂清。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小时候娘同她说过，最爱的便是她爹忙于生意时的模样了。
果然这男人啊，专注的时候最帅了！
叶柒看着看着便觉得嗓子发干总想喝点什么，方一转头便看到了桌上卢青遗留下的酒壶，她拿起晃了晃，发现里头还有小半瓶。
一时之间，叶柒如获至宝，美滋滋地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木颂清在提笔蘸墨时恰好见着她这一副好酒之徒的傻样，不禁笑了笑，提醒了一句：“这冬青后劲足，可莫要多喝了误了晚上的事儿！”
叶柒酒杯都拿在手中了，让她再放下，着实有些艰难，她拧着秀眉向木颂清求证：“再喝一杯应该没事吧？”
木颂清听了一时没有说话，叶柒纠结了起来，想喝怕木颂清不喜，不喝的话…
叶柒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
可恶…
还是想喝…
叶柒委屈巴巴的模样落在木颂清眼中，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墨笔在纸上勾出有问题的账目，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喝吧！”
这一句解放了叶柒的馋虫，生怕木颂清反悔似的将杯里的酒液一饮而尽。
味蕾一瞬间的满足，但待回味过去后又陷入了空虚。
叶柒在心底里叹了一声，一杯啊…早知道换大点的杯子了。
她完全写在变相中的懊悔和可惜，让木颂清眼底蕴出了笑意。
傻不傻…
晚上不是就能喝到了吗？
木颂清无奈摇了摇头，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账本。
屋内很快安静了下来，只有木颂清时不时翻页磨墨的声音。
叶柒不想打扰木颂清做事，在一旁自己翻着话本打发时间。可时间一久，她便有些困了，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又突然一下惊醒。
叶柒看了一眼木颂清，他仍在案前对着账本，眉目低垂的样子让叶柒心痒痒的，想着不如把早上的画拿过来画完。
叶柒提着裙摆便趁木颂清不注意出了房门，木颂清只觉眼前红影一闪，再抬起头来，叶柒已经不在屋内了。
木颂清握着笔愣了愣，走到窗前推开一些窗户望了出去，只见雪地里叶柒正慢慢悠悠地往自己房间走。
许是累了…想回去歇歇吧…
木颂清这般猜测道，随后又将窗合上，回到了案前。
叶柒进了主屋，早上的画还规规矩矩地被砸在榻上，她取了放进画桶中又取了新的毛笔与墨和笔洗，抱着一堆的东西准备回木颂清的南厢房。
哪知刚出门，李峥形色匆匆地跑了一进来，叶柒见着他还有些高兴，招呼道：“阿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哪知李峥扑面就问：“人呢？”
叶柒被李峥问懵了，黑白分明的眼睛透出几分茫然来：“什么人？”
李峥急了，无头苍蝇一样在院子里乱转道：“街坊邻里都传疯了，说你这个长安女霸当街强抢民男，硬是把人软禁在这叶家别院里，都惊动了官府！”
“什么玩意儿？”
叶柒听得一头雾水，她啥时候当街强抢了？这王法在上，她就是再纨绔跋扈又怎敢在皇城脚下做这样的事。
李峥得到消息便急忙赶了过来，此时连气都没有喘匀，但见叶柒确实一脸不知情的模样，方暂时按捺下焦虑的情绪，耐着性子解释道：“外头都在说你前几日当街撞了一个男子，还对人见色起意…”
李峥的嗓门有些大，南厢房中的木颂清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转着轮椅出了门，恰与李峥四目相对。
木颂清讶异，唤了一句：“李兄？”
李峥瞪着眼，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子怒火从丹田直窜上头顶。
他颤抖着手指向木颂清，人却看向叶柒，惊慌中又带着愤怒：“叶柒！！你还真干得出这强抢民男之事？我看错你了！！”
还没弄清楚状况的木颂清被当成了被强抢的民男，一脸莫名，“这…是怎么回事？”
叶柒噗嗤笑出了声，她算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没想到这么快，木颂清住到她家中的消息便被传来，还让有心人士一番编撰，就变成了李峥口中的版本。
世间这八卦之事自源头开始都会被添油加醋，哪能当真呢！
叶柒拉着李峥去了木颂清的南厢房，两人将事情的经过同李峥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李峥是知道前一天夜里的事的，只是没想到第二天还会有这样的发展，更不知道这长安百姓的悠悠之口竟是如此可怕。
“也好！”叶柒心大得很“人人若是都当木大哥是我叶柒的人，那那些暗中要对他不利的小虫便不敢随便动手。”
木大哥？
李峥注意到了叶柒口中对木颂清的称谓变化，怎么昨夜还是公子今天就成了大哥了？
李峥心中翻了醋坛子，又不敢表现得太过于明显，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总是对你的名誉不大好。”
叶柒却不甚在意：“清者自清，更何况，在这长安城中，我还有名誉可言吗？”
她自幼顽劣，没少惹祸，别家的姑娘都是秀外慧中、大方贤惠，到了她这多数都会换来一声叹息，这“女霸王”的名号被安在头上，就再难有好名声了。
这话听着有几分自嘲，不过叶柒不在意，如今她知道自己过去一些行径是有些过分，她自会反省，但叶柒始终就是叶柒，她活成什么样，从来都不是别人说了算的。
她笑吟吟地看着木颂清：“在官府抓到人前，这点谣言若能护木大哥一时，我也不亏呀！”
木颂清目光闪了闪，竟觉得这小女子的热情让他在这数年的漂泊中感到一丝难得的安全感，平日对他人的谨慎多疑在她的面前都可以被顷刻瓦解。
他声音微哑，轻轻说了一句：“别瞎说，我即答应做你的掌柜，定也会帮你重振这酒坊的金字招牌。”
“那我便仰仗你了，木大哥！”叶柒笑道。
李峥觉得自己仿佛是多余的，脸色又黑了几分，他暗自捏着拳，看着眼前叶柒和木颂清间的眉目交流，咬着牙道：“阿柒，我也留下来帮你。”
“哈？”叶柒以为他在开玩笑，摆了摆手道“不了，你阿爹还等着你继承镖局，我若把你拐来，他不拆了我这小酒坊才怪，再说了，你也不懂酒呀！我有木大哥就行了！”
李峥的神情彻底暗了下来。

第十五章
李峥离开时，带着失魂落魄的步伐，叶柒冲他挥手，他只是勉强笑笑一言不发地走了。
叶柒觉得奇怪，她几乎没有见过李峥这副模样，糊里糊涂地问了一句：“他怎么怪怪的。”
木颂清不言，暗自叹了口气。
日落西沉之前，花雕与卢青从集市上满载而归，还未经处理的肉与果蔬摆满了厨房的灶台。
叶柒看见案板上摆着一块筒骨，用手戳了一戳：“这无二两肉的，买来做什么？”
花雕笑道：“卢青大哥带我在市场转了一圈，我偷师了几手，晚上小姐便知道了！”
叶柒的好奇心被勾得痒痒的，本还想赖在厨房看看花雕究竟要做些什么，但花雕好说歹说地将她硬是劝了出去，叶柒瞪着禁闭的厨房门，小声嘀咕了一句：“神神秘秘的，小姐我是外人吗？看一下怎么了？”
回应她的是花雕在门内落了锁。
叶柒彻底没了辙，木颂清还在房内看账本，她左右思索还是决定不去打扰。
“卢青，陪我去前院准备一下！”
堂屋内没有桌子，叶柒便和卢青一道把北厢房和自己房中的圆桌给搬了过来。
待桌子摆好，叶柒已是气喘吁吁，往椅子一靠，不住地摆手：“不行了，累死我了！”
“那您歇歇，我去厨房取些碗筷。”
卢青瞧她一副再也动不了的模样，打了声招呼，没再多说转身去了后院。
天际烧着红色的晚霞，夜幕渐渐地落下，叶柒坐了一会，难得安静地欣赏了一番这平时不曾注意的景象。
没多久，卢青带着东西回来了，叶柒一个弹跳从椅子上起来，两人正摆着，后院的饭菜香飘进了叶柒的鼻子了，她鼻翼动动：“好香！小花雕这做得是什么？”
卢青刚想回话，门口有了动静，洪师傅在门外喊了一声：“小姐我们到了！”
卢青看了一眼叶柒，见她点了点头，便放下手上的碗筷去开了门。
门前站着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一个水桶一般的山羊胡，洪师傅规规矩矩地站在那人身后，悄悄地越过卢青瞧了叶柒一眼。
叶柒会意了那眼神的意思，敢情领头这位就是那账房李先生？与她预想的模样差别也过大了。
本以为做账房的多少有些文人气质，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李先生同样发现了叶柒，滚圆的脸上堆起笑来，径直与卢青擦身而过走向院中，对着叶柒便行上一礼：“小姐！小人李卯，给您见礼了！”
“李先生，可别这么客气。”叶柒笑逐颜开，心里头却在打鼓，这先生的模样，让她想起了花街中那些拉客的仆役，脸上是笑，内里藏刀，瞄着的是你的口袋。
简而言之，颜不对心，虚伪。
这样的人，叶柒见得虽多，却着实不会应付，以她的直肠子，太难猜不出他们肚子里的弯弯道道。
叶柒招呼着李卯等人坐下，把卢青叫到一旁说悄悄话：“把你家公子请来！”
卢青点了点头，刚要走，叶柒又想起了什么，拉住了他：“这堂屋冷，让你家公子多穿些。”
卢青大约是被叶柒难得的细心周到给诧异到了，端量了叶柒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后离开了。
堂屋中只剩下叶柒独自面对，不由有些尴尬，她目光四处打转，落在了先前卢青端来的茶壶上。
叶柒一个箭步走了上前，端起茶壶道：“来，天气冷喝点热茶暖暖身。”
“这怎么使得!”
李卯对着旁边的洪师傅使了个眼色，洪师傅唯唯诺诺地站了起来，从叶柒手中接过了茶壶，道：“小姐您坐，我们自己来！”
叶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拖延时间的工具被拿走，讷讷地点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视线仍黏在那壶茶上，颇有些不甘心。
洪师傅老老实实地给每个人倒上了茶，叶柒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来。
这桌席之上，人与人之间看似和谐，却又隐约存在着某种隔阂，但叶柒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洪师傅待人的姿态太低，且不说李卯，连李卯身边的小厮，他都毕恭毕敬，按理来说按坊内他的位置也不至于如此。
但……事实给她的感觉，却是洪师傅地位低微，除了他那两位徒弟，其他人皆是压他一头，逼得他谨小慎微地做人。
可太奇怪了。
李卯抿了一口茶，笑眯眯地道：“小姐，我们有间酒坊群龙无首这么久，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叶柒偏头端详着李卯，摸不准他说这话的意思，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哦？”
叶柒的态度清清淡淡的，说不上热情，李卯的额上沁出了一些汗，不是说他们家这位小姐，最喜欢听好话的吗？怎么和得到的情报有那么点不一样呢？
李卯定了定神，做出了一幅愁眉苦脸的样子，叹气道：“咱们这铺子营收一直不好，向来是爹不疼娘不爱，您来了就不一样了，老爷子也能对我们多关照关照。”
叶柒：“……”
这恐怕要令他们失望了……
阿翁与她打赌时说了不会给她提供任何的帮助，先前为酒坊的债务去求阿翁，不就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阿翁的言出必行么……
叶柒心中这般想着，一抹心虚浮上了心头，忍不住干笑了两声作为回应。
而在这时，卢青推着木颂清赶到了。
木颂清换了一身灰青的棉袍，整个人看起来似乎胖了一圈，但依旧有一种隽雅的气质在身。
叶柒看到他仿若看到了救星：“木大哥！”
这一声带着几分委屈，木颂清听出了几分责怨他为何才来的意味，他笑了笑，冲着众人行了一礼：“抱歉，我来晚了，在下木颂清，让大家久等。”
李卯哈哈大笑了两声，目光在木颂清的腿上打转，带着几分轻视：“先前就听洪宝生说，小姐给咱们请来了一位新掌柜，如今见着公子，果真是不一般呀！”
卢青听他话中带刺，顿时不悦，刚想出言呵斥，被木颂清拦了下来。
木颂清笑笑：“李先生过奖了，先前就听闻先生的大名，颂清还得谢谢先生将这酒坊经营的这般好，才给了颂清这么一个机会。”
李卯脸色变了变，木颂清表面上是个文弱书生，可看起来也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他正话反说，正是在讽刺李卯暂代酒铺生意后经营无道，才闹得店铺只能关门躲债。
李卯心中已是骂开了，但是因叶柒在，并不敢露在面上，只是谄笑着拱了拱手：“哪的话…公子说笑了…”
叶柒后知后觉听出了这话中的你来我往，暗在内心给木颂清鼓了鼓掌，她的木大哥可太帅了！
也不知是谁的肚子，咕得叫了一声，将略微燃起的火药味给霎时间扑灭了。
“呃……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坐下开席吧！”叶柒出声招呼道。
木颂清颔首，被卢青推到了桌前，卢青安置好了自家主子，便又回到后院帮花雕上菜。
花雕与卢青在厨房和堂屋间来回折返，鲜虾丸子、水晶肘子、拌鸡丝、什锦豆腐、烧羊肉、蟹肉羹、芙蓉燕菜，一道道美食摆上了桌面。
当花雕将最后一道点心搁在了桌上，一开盖，热腾腾的白烟袅袅而升，一个个玲珑白胖的烧麦塞满了糯米规规矩矩地蹲在蒸屉上，还隐隐带着一股肉香。
众人喉结微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叶柒肚中的馋虫开始作祟，谦虚了一句：“今日刚搬进这宅子中，准备不周，大家可勿怪我。”
“哪的话！”李卯笑道“这是小姐的心意，我等谢还来不及呢！”
说着李卯拍了拍手，他身旁的洪师傅打了个激灵，连忙将方才随手放在地上的酒壶提起替众人倒酒，李卯继续说道：“这好菜还得配好酒，这是家中私藏的五十年陈酿，小姐可以尝尝。”
“好好好！”提到酒，叶柒是爱了，她提起筷子道：“大家别愣着吃呀！”
一时之间，席间推杯换盏，筷子与碗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叶柒夹了一个烧麦，一口咬下去，满是肉汁的香气，她瞪圆眼睛问身旁的花雕：“小花雕手艺见长啊，这是怎么做的？”
花雕得了叶柒的夸奖，面上微红：“小姐方才不是问那筒骨用来做什么吗？我拿它熬制了高汤，用高汤煮熟了糯米再包进了皮内蒸，这才有这般的味道。”
叶柒给了花雕比了个大拇指，将剩下的烧麦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眼见着因为她的赞美，那蒸屉中的烧麦一个个的减少，她立刻伸筷抢下了一个，放到了木颂清的碗中，眉开眼笑道：“木大哥，你尝尝！”
木颂清吃了一口，果然糯米中汤汁饱满，他忍不住叹道：“好吃！”
叶柒开心了，美滋滋地准备再战，此时却听到有人在旁窃窃私语，她的耳力很好，隐约抓住了一些重点。
“这菜色虽简单，吃起来却不一般。”
“可不是，看来小姐为招呼李先生也算是下了功夫！”
这一桌席面都快赶上东市一品居价值二十两的席面了，竟得了一个菜色简单的评价。
叶柒惊呆了……
但很快一个问题冒了出来。
有间酒坊入不敷出多年，这一年来甚至负债累累，按照洪师傅的说法，连工钱都拖延了有好几月没发。
可听这些人的口吻，似乎日子过得还挺滋润的。
那他们的钱又是哪里来的呢？

第十六章
叶柒上了心，暗自推敲着这个问题，可一时半会无法得出答案来，她想了想，决定等送走了李卯一行后，再找木颂清好好商量一下。
木颂清吃了几口小菜，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晃了晃。
这杯中的酒液微微有些发黄，端近一闻，焦却不香，木颂清皱眉抿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充斥着口腔，辣味过去之后，带了些许酸涩的味道。
木颂清喝得出来这酒中有着一种麦芽香气，但因为酿制时发酵没有做好，这麦香反而成为了这酒中一种极为违和的口感。
木颂清叹了一口气，悄悄同叶柒说道：“这酒不行。”
叶柒闻言尝了一口，入口后的滋味让她险些吐了出来。
这酒也配是叶家酿制？
她小时候可是和阿翁自酿的酒长大的，与这简直天壤之别。
叶柒按讷下怒火，耐着性子问道：“这酒是何人所酿？洪师傅，是你吗？”
洪师傅摇了摇头：“不是。”
过多的话他也不敢说，李卯接了话：“小姐，这酒是我侄儿所酿。”
李卯说着将身旁方才最为捧他场的小厮往前推了推：“这便是我的侄儿顾石。”
那顾石是个心思活络之人，见李卯有意向叶柒引荐他，便谄媚地站起身来，对着叶柒拜了一拜：“小姐，这酒您可还满意？”
叶柒没有接话，只是扭头看向了洪师傅，好奇道：“您才是这店中的酿酒师父，怎么这酒是他酿的？”
来酒坊之前，叶柒还是略微做了一些功课。
叶家的酿酒师，都是要通过叶老爷子的亲自考核才能上任，这些年酒坊生意日渐低落，早年的三名酿酒师父就只剩下洪师傅一个，可就连他的徒弟都还没能够正式上手酿酒，这顾石又从哪里冒出来的。
洪师傅再度被叶柒点名，几乎是下意识地望向李卯，见他嘴边挂着笑，深深地瞥了自己一眼，顿时大汗淋漓，低下头来不敢直视叶柒，轻声回道：“顾石跟着我练了几年，很有天赋，这一年以来酒坊酿酒的工作便渐渐由他接手。”
末了洪师傅叹了一句：“我老了，也该退了……”
叶柒从这话中捕捉到了一抹悲凉的情绪，一时半会不知说什么好。
李卯在这时接上了话头：“正是如此，咱店铺现在的情况，有个有天赋的酿酒师愿意留下来可是不容易啊……”
“……”
叶柒被这话中的不要脸给震惊到了，木颂清在旁听着这一来二去的对话，不由冷笑了一声，将杯中的余酒倒在了地上。
他做此事时并未有一丝掩藏，被李卯等人看在眼里，只觉得被一巴掌狠狠拍在了脸上，顿时面色难看了起来。
木颂清不等他们开口，唤来了卢青：“把冬青上了。”
刚才上菜时，卢青早就将冬青温在了一旁，此时时间将好，被加热过的酒液倒出时扑鼻的酒香在一瞬间就将顾石的酒踩在了脚下。
而一杯入口，滋味更是难以形容的绝妙，勾得人只想一杯接着一杯，饮尽这天上的琼浆。
洪师傅作为酿酒师，自然察觉到了这酒与酒之间的差别，坊间有这么一个说法：“家醪糯觞醉人者为君子，家醪黍觞醉人者为中庸，巷醪麦觞醉人者为小人。”
即便不懂酒的人，也能从口感上区别出两者的差别，谁是君子，谁是小人，一目了然，这无疑是在先前的打脸基础上把脸给彻底打肿了。
木颂清这一手没有废任何口舌，直接将事实摆到了面前，就顾石这样的能力还敢诩为天才，简直笑破了人的肚子。
李卯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若是早知道这木颂清手上有这样的酒，他又怎会把顾石酿的拿出来？如今只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小看了自己的对手，居然早有这手准备来压他们一头。
李卯这样想着，却不知木颂清和叶柒本来并没有想要针对他，设宴不过是想了解一下酒坊中的人与人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而他自己心里头有鬼，总觉得旁人也是一样，因此做了许多无谓之事，反倒是露出了马脚。
但李卯显然没有那么聪明，他只觉自己被拂了面子，这再好的酒宴在他看来都索然无味了起来，他瞪了顾石一眼，再也提不起假笑，勉强寻了个借口，称身上不舒服，便带着几个人离开了。
席上宾客只剩下洪师傅三人还坐着，洪师傅与两个徒弟面面相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木颂清看出了三人的尴尬，举杯敬了洪师傅一杯，道：“洪师傅，您是酒坊的老师傅了，以后这酿酒之事还得拜托您了！”
这话一出，洪师傅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哽咽着将卢青新替他续的冬青一饮而尽，道了一句：“掌柜的，对不住！”
说完，洪师傅带着李信和汪良两个徒弟郑重地冲着叶柒和木颂清行了一礼，也告辞离开了。
叶柒摸不准情况，带着花雕起身跟到了门口：“洪师傅！”
洪师傅脚步微顿，在雪地中转过身来，叶柒忙道：“若是有什么委屈，定要与我说！”
洪师傅嘴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身形委顿了几分，对着叶柒挥了挥手：“我能有什么委屈，小姐，夜深了，快回去吧！”
洪师傅转身进了对面的院子，李信和汪良跟在他的身后，临进院时，汪良回首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满是犹豫，但最终还是转过了头关上了门。
叶柒在原地看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默默地站了一会儿。
花雕小声唤了一句：“小姐？”
叶柒叹了一声，挠了挠头：“小花雕，你小姐我是不是平日里不靠谱的名声太响了，因此众人都觉得我派不上什么用场。”
花雕不知叶柒为何这么问，但在她看来叶柒是最好的小姐了，她忙道：“当然没有，那是他们不了解小姐你！”
叶柒苦笑了一声：“若真是如此就好了。”
见花雕一脸懵懂，叶柒捏了捏花雕的脸，说道：“走吧咱们回去，木大哥还等着呢！”
叶柒的情绪低落了起来。
唉——
她长长一叹，想到汪良最后的眼神。
这酒坊啊……她要理的恐怕不止是那一堆乱账……
这世道复杂得很呢……
回到堂屋，木颂清还在那坐着，见叶柒垂头丧气地回来，便知道她怕是什么也没有问道，便宽慰道：“别急，还有时间，好歹今夜让你看清了这坊中的局面。”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统共那么几个人的酒坊，除了洪师傅师徒颇有种被形式所迫的味道，其他人都由心而发地对李卯俯首帖耳，若叶柒猜得没错的话，除了顾石之外，那几人与李卯怕也有那么点亲戚关系。
毕竟……一排人站那，眉目间总觉得有些相似。
想想叶柒便有些生气，怒道：“这李卯居心叵测，是想把叶家酒坊变成他李家的吧！”
木颂清看了她两眼，若有所思：“方才我查账时，发现账面上多少有些作假的痕迹。”
叶柒愣了愣：“作假不该做平账面，让本家看不出负债吗？”
“酒坊生意本就不好，若是账面没有任何问题反倒是奇怪，只是他账上每月采购支出数不太对，做得太过公整，这我还要仔细看看！”
叶柒灵光一闪，想到自己先前的疑问，忙道：“会不会……他们公银私用，暗中贪下钱来……”
木颂清沉吟道：“倒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过咱们得找到证据才行。”
“那老家伙会这么容易让我们抓到把柄吗？”叶柒愁了起来。
虽说李卯今夜还是有些疏漏的，但这么多年下来，连阿翁都没有发现他的问题，那么说明他还有善于隐藏的一面。
木颂清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淡淡一笑，慢悠悠地说道：“人只要做坏事那必会留下痕迹，不要着急，做好准备等待契机便是。”

第十七章
隔日，晨色朦胧人初醒，巷道内还静寂无人烟。
叶柒开了大门，让卢青推着木颂清出来，天难得没有下雪，甚至还比前几日暖上几分，叶柒不禁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空气中干净的味道。
有间酒坊静静立在晨光中，叶柒放轻了动作将钥匙插进锁内，腕上微微一施力，只听得咔哒一声，锁开了。
卢青帮着叶柒将绕着门把的铁链条收了起来，一推门，被关了几日的有间酒坊重见天日。
店内摆着五副桌椅，用来招待堂吃的客人，叶柒伸手拂了拂桌面，表面没有落下灰尘，显然先前还有人每日来打扫。
穿过前堂的小门，右侧有一小厨房，用来做一些简单的下酒菜，左侧则摆着好几个半人高的酒桶，上头封着纸写着不同的酒名。
“乌曲……”
叶柒走近将其中一张红纸上的字念了出来。
听到这个名字，木颂清挑了下眉，有些惊讶：“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乌曲酒。”
叶柒不解，偏了偏头，问道：“这乌曲很有名吗？”
木颂清温和道来为她解惑：“我年少时曾听说，乌曲酿制过程复杂繁琐，要酿成上品必是会经历多次的失败，也因此市面上的乌曲酒都是限量出售，当年曾有人愿以千金换一壶，从而名声响彻四方。”
叶柒了悟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仅是笔墨简单勾勒出的酒名上，犯了嘀咕：“可为何打我有记忆起，都不知道咱家竟出过这么有名的东西。”
木颂清叹了口气：“乌曲之名在你我出生之前，就不知为何渐渐没落，逐渐被别的酒所代替，甚至一度消失，直到前几年才听说又有人开始酿制，只是味道似乎大不如从前了。”
“真是可惜了……”叶柒喟叹一声，但也对眼前这酒产生了莫大的好奇，她伸手掀开了上头的红纸，低头一看，这酒桶之中空无一物，是半点酒液都看不到。
只是那桶中还隐隐能闻到一丝淡淡的酒香。
叶柒觉得奇怪，又依次将其他酒桶的封口都打了开来，如乌曲一般，“浮荷”、“雪里红”、“岁寒”这三个酒桶中都是空空如也。
木颂清的神情凝重了起来，酿酒一事本不是一日促成，酒坊无酒，对生意而言可不是一件小事儿。
“去库房看看。”木颂清道了一句。
库房在后院的左侧，分为两间，一间存原料，一间则存放酿好的酒。
叶柒随手推开了一间，正是存放原料的那间，里头还放着些许谷料和酒曲，但都不多了，叶柒估摸着也就够再酿那么一两回的。
原料这间库房有一扇小门通往另一间，叶柒和木颂清直接走了进去，与前面看到的情况一样，酒桶放了不少，可是里面一滴酒都没有。
“难不成这几月中，酒坊都没有制过酒？”叶柒道。
可按谷料掌柜的说法，酒坊一直有在采购原料，原料既然已经用到了所剩不多的程度，那么酒呢？
难不成都卖了？可若是卖了，又怎会欠下如此之多的债务？
叶柒百思不得其解。
木颂清推着轮椅到了门口，放目望去，这院落一角置着一口井，井边还晾晒着衣服。
木颂清叫来了卢青：“卢青，去把屋里的人都叫醒了。”
卢青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前面，从小厨房内取了一个擀面杖，又不知从哪儿找到了一个铜盆，用擀面杖使劲儿敲着盆，咚咚咚的声响顿时劈开了院中寂静的空气，不一会儿，洪师傅和他那两个徒弟睡眼朦胧地披着衣服出来了。
“谁呀？大清早的在这闹腾。”洪师傅显然还有些起床气，脸黑了一半。
汪良和李信毕竟年轻，风一吹就清醒了大半，见着卢青举着铜盆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而他的身后正是新来的掌柜木颂清以及小祖宗叶柒。
李信连忙扯了扯洪师傅的袖子，低声提醒了一句：“师父，是小姐！”
这话听到了洪师傅耳中，他的瞌睡虫也彻底吓没了，慌忙将胡乱披在身上的衣服穿好上前向叶柒见礼。
“小姐，这大早上你们怎么过来了？”
叶柒没有废话，直言道：“开店呀！”
洪师傅愣了，叶柒没有管他，左右张望了一番：“这院里就住了你们三人？”
洪师傅老老实实地点头：“酒坊里就这一间厢房可以住人，虽说修了通铺，但条件甚是简陋，因此就我们三人住在这里。”
“其他人呢？”木颂清的声音冷冷清清地飘了过来。
洪师傅犹豫了片刻，伸手指了指东面：“与我们隔了三个院落，也在这富德巷内，李先生置办了一套宅子，其他人都住在哪里。”
叶柒心里头冷笑了一声，看来这账房先生油水颇足，居然还有闲钱另外置办宅子，当真是薅羊毛薅到了他们叶家的头上。
木颂清递给卢青一个眼神，卢青立刻便懂了，提着铜盆出了门，果不其然在东面找到了李卯的宅子。
卢青翻上了墙头进了院，手中的铜盆和擀面杖再度发挥了它的作用。
仍在有间酒坊院子内的洪师傅隐隐约约不真切地听到了那烦人的声响，额上滴下一滴汗来，被他伸手擦去。
约莫小半盏茶的时间，卢青领着一群面色不善的人进了院子。
叶柒冲着他们挥了挥手，笑道：“哟，早！”
李卯脸上惯有的假笑挂不住了，格外不耐烦，对着叶柒敷衍地拱了拱手道：“小姐唤我们来有何事？”
叶柒道：“这到了开店的时间，却不见一个人，李先生，我们叶家请你们来，就是这么做事的？我问你，这酒库之中为何无酒？”
李卯的嘴角抽了抽，没有好气道：“小姐也看到了，咱们这酒铺生意惨淡，但凡开门就有人来催债，这躲债还来不及呢，酿什么酒呀！”
叶柒倒是没想到，昨天还对她装模作样的李卯，一夜过去便态度大变，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一脸的不屑。
叶柒给气笑了：“敢情你们来就是吃干饭的吗？我告诉你，这酒今天你不酿也得酿！”
顾石翻了个白眼，和身旁的人，将洪师傅师徒往前推了推：“小姐，昨夜您既然看不上我的酒，那你就找洪师傅酿，他可是咱们酒坊的老师傅了，比我靠谱多了，我呢就不碍您的眼了。”
“那要你作甚？”木颂清听不下去，皱眉问道。
叶柒连连点头：“你当我这酒坊是养闲人的？若是做不了事，那便离开，我不强留你。”
“小姐你这话就不对了。”李卯开口道“这酒坊还欠下头人几月的工钱，您这个时候让他们离开，传出去对叶家的名声多不好听，我劝您慎重。”
这话听着像是在为叶家为叶柒着想，但字里行间都藏着威胁的小刀，就告诉叶柒，你若是要解雇顾石，那就别怪他们把叶家欠薪闹得沸沸扬扬。
小人！真是无耻小人！
叶柒气得想打人，她还第一次遇到这般不要脸之人。
洪师傅左右为难地看了看叶柒和木颂清，又看了看李卯，咬了咬牙，弱弱地开了口：“小姐，酒，我来酿就是了……”
顾石闻言，拍了拍手：“你看，皆大欢喜！我还来得及回去睡个回笼觉。”
屁！
叶柒险些骂脏，但顾念着木颂清还在，硬是把这字吞进了肚子里。
木颂清倒是不疾不徐，冷静得很，对着洪师傅点头道：“便有劳洪师傅了。”
他见顾石打着哈欠要走，语气一转：“慢着！”
这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着一阵冷风，冻入骨脊，顾石不禁停住了脚步，打了个颤，他扭过头，见说话的是那身有残疾的新掌柜，立刻又恢复了那吊儿郎当的模样。
“掌柜的，有何指教？”
木颂清一派温文尔雅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方才冷若冰霜的也是他。
木颂清道：“早前的工钱自然会结给你们，但本月开始按出勤算，一日不上工，便扣一日的工钱，迟到或是早退都会有相应的扣除，你若是确定要回去，我便把这一笔记上，今日的工钱就给你扣除了。”
“你！”顾石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气恼地站在原地，倒是没有再往外走。
李卯刚想开口，木颂清又道：“李先生，先前几年，这店中没有掌柜，都是您一人撑着店中事务，着实是辛苦了，如今您年纪渐长，想必眼神也不太好了，往后这账房内卢青会帮着你一起管账，也算是帮您分担分担。”
卢青闻言，走到了李卯身前，他比李卯足足高了一个半头，又有着一身结实的肌肉，整个人看起来尤其孔武有力。
卢青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李先生，往后还请您多关照。”
李卯硬是把话头给堵在了自己肚里，一声不吭。
卢青只当他同意，回到了木颂清的身边，往轮椅后一站，颇有种守护神的意味。
叶柒见木颂清好似摆平了局面，忍不住在内心给木颂清鼓起掌来，连心情也欢欣雀跃了起来。
她笑盈盈地给这场对峙结了尾：“行了，今天咱有间酒坊再度开业，大家各归各位好好工作，将来酒坊度过难关，我不会亏待大家的！”

第十八章
叶柒与木颂清主仆回了前头的铺里，准备看看能做些什么能给店里招揽生意。
随着三人离开，洪师傅不敢与李卯等人多待，带着自己的两个徒弟去库房里取了些原料回了酿酒房，院子中便只剩下李卯一伙人。
顾石凑近了自家舅舅，咬牙问道：“舅舅，我们该怎么办？”
李卯本就不大的眼睛眯了起来，凉凉地哼了一声：“这小祖宗还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可以在叶家呼风唤雨的继承人，没有了老爷子在背后撑腰，她不过是个废物，不成体统。”
顾石捉摸着这话里的前因后果，问道：“小姐是被老爷子厌弃了？”
“咱这小姐，在这长安街上谁不知道是个惹祸精，前阵子及笄宴也因她贪酒误事，让老爷子在宾客面前彻底下不来脸，叶家族内给老爷子施了压力，老爷子自己也恼了，便将她发配了出来……”李卯压低了声音“听说，族内已经在相看新的继承人，准备过继在咱这老板过世的爹娘膝下……”
顾石听明白了，但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消息可靠吗？”
李卯反问：“若是只想她学学做生意，何必发配到咱们这来？”
“有道理，一个女孩子，若是没有了靠山，也只有任我们宰割的份，至于那个残废，不过仗着有小姐才这么嚣张，一旦小姐在咱们这酒坊没了立足之地，那他自然也待不下去了！”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鸷“臭小子，还想扣你爷爷我的工钱，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去吧！”
李卯拍了拍他的肩：“有长进了，与你舅舅我想的一样，咱们得尽快将这小祖宗请出去，这样这酒坊才能是咱们的。”
顾石点了点头：“舅舅你有什么主意，我都听您的！”
李卯朝顾石招了招手，顾石凑上前去听他耳语了几句，嘴边逐渐挂上了稳操胜券的笑来。
在铺里与木颂清正商议这店铺未来发展的叶柒连连打了两个喷嚏，木颂清关心地问道：“着凉了？”
叶柒揉了揉不再发痒的鼻子，摇头：“不该啊，我身体好着呢，怕是有人在骂我！”
她说着冲着后院努了努嘴，木颂清忍不住笑了一声，一抬起头来，就见着叶柒捧着脸，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木颂清上下看了一下自己：“阿柒为何这样看着我？”
叶柒丝毫不掩藏内心的真实想法，笑眯眯道：“看你好看！”
木颂清白净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轻咳了一声，斥了一句：“别闹！说正事！”
叶柒立刻正襟危坐，好好听话的模样：“你继续说！”
木颂清无奈地睨了她一眼，拉回了话题：“眼前摆着三大问题，一是酒坊对外的负债如何解决，二是欠下的薪酬如何解决，三则是原料的问题。”
他叹道：“说是三大问题，归根究底，仍是一个‘钱’字。”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如今他们缺得何止是一文钱，即便洪师傅用库里的余粮酿出几壶酒来，也填不上这数百两银子的窟窿，这让叶柒愁上加愁。
叶柒下巴靠着桌沿无精打采：“我阿爷和我打赌时说了，他不会给我私下提供任何的帮助。”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卢青在旁看着，犹豫着开了口：“其实，方才我便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木颂清道：“你说。”
卢青皱眉：“若是酒坊一直负着债，这些人为什么仍要守在这铺子里？”
答案自然只有一个，这酒坊之中仍有利可图。
木颂清扭头问叶柒：“阿柒，你对叶家的生意知道多少？”
叶柒有些羞愧地扭着自己的衣袖：“往日我太过贪玩，家中生意我不想接触…阿翁和我说的我也没认真听…”
这酒铺之内，顿时鸦雀无声。
木颂清扶着额，叶柒那便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意思了。
叶柒的头低到了胸口，要是之前她多少在意一些家中的情况，也不至于到要用的时候，脑中一片空白。
木颂清打破了这愈发让人不安的寂静，试探地问道：“除你之外，还有相熟的人会知道吗？”
“相熟的人……”叶柒皱眉想着，突然站了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声响“我想起来了，阿翁与我说话时，花雕都在我的身边！”
叶柒乐了，丢下一句：“你在此等我！我去问问！”
便风风火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木颂清看着她的背影，想了想仍有些不放心，对卢青说道：“我们还是一起回去吧！”
卢青怎会不懂他家公子的想法，叶柒小姐浑身上下都写着“不靠谱”三个字，他推着木颂清出了酒铺，径直回了对门的叶宅。
花雕本在房内替叶柒收拾着杂物，叶柒嘭得一声将门给撞了开来，吓得花雕一不小心将手上的书掉了一地。
花雕见是叶柒，松了一口气，柔柔地嗔怪了一句：“小姐，你吓我一跳。”
花雕刚想弯下腰来捡书，被叶柒一把抓住了双臂。
花雕愣了，结结巴巴道：“小、小姐！怎么了？”
“花雕！你还记得阿翁先前与我说过什么吗？！”
姗姗来迟的木颂清和卢青一进门就听见叶柒没头没脑地问了花雕这么一句，果不其然，花雕呆若木鸡地回了一个单字：“啊？”
木颂清和卢青一副正如我所料的对视了一眼，木颂清叹了口气，示意卢青推他上前，轻轻拍了拍叶柒的手：“先把人放开，坐下来，我们慢慢说话。”
“哦！”叶柒乖巧地点了点头，依言照做。
花雕被叶柒拉着，四人围着圆桌坐了下来，木颂清温声将前因与她细细说一遍，随后才问道：“花雕姑娘，老爷子与阿柒说叶家的生意经时，你是否有听着。”
花雕点了点头：“因主家随时会有吩咐，因此他们说的每句话我们都得听着，也能及时上前侍奉。”
木颂清笑了：“这敢情好，那花雕姑娘，还记得老爷子曾经说过些什么吗？”
花雕陷入了沉思，木颂清也不急着催她，见叶柒着急，伸出食指贴着自己的薄唇，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叶柒立刻抿紧了唇不再妄图打扰花雕回忆。
不一会儿，花雕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我想起来了，老爷说过几件事，一是叮嘱小姐，叶家的生意之所以可以发展到今日这般，是因为叶家信奉一分价钱一分货，绝不可为获利而降质，二是不可苛待忠心耿耿的伙计，绝不可出现欠薪的情况，若是因店铺运作出现问题，在问题解决前呢，本家每月会额外拨下钱来支付这些伙计工钱，也会有相应的补助来维持日常运作。”
“啊！”叶柒拍案而起“就是这个……”

第十九章
叶家这间老酒坊，是老爷子进长安的立足之本，即便这些年叶家的生意重心已不在酒业上，但在酒坊生意日益亏损的情况下，不会不管不问，更不会在处理完始作俑者之后，对还没有恢复生机的酒坊老伙计们坐视不理。
于是李卯这些潜藏的蛀虫蠢蠢欲动了起来，便造成了现今的局面……
叶柒沉吟道：“难怪这些人还赖在咱们酒坊不愿离开，果然是有利可图…”
“他们应是知道叶老爷子对这间酒坊的感情。”木颂清在旁轻轻点头，叹了一声“可以如此轻松地赚到钱，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是呀…人皆有贪婪之心，更何况无耻小人。
“这般说来，欠薪的事也是子虚乌有？”花雕细声细气地问道。
叶柒仔细回想这一天以来的诸多细节，沉吟道：“洪师傅师徒或许是真的，但李卯他们定是信口开河！”
她灵机一动，脱口而出：“说不一定洪师傅他们没有拿到的工钱正是被李卯给扣下的。”
“有道理，还有维持日常运营的补助，怕是……”木颂清下意识地想到自己先前所查的账本，李卯身为有间酒坊的账房先生，收入支出本就由他打理，在掌柜下台之后，他更是一手遮天，什么事干不出来呢？
叶柒听木颂清这么一说，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老爷子将她以打赌的名义“下放”到这酒坊里来，除了历练之外，也正是对她的一次考验，看她能不能顺利发现和解决这酒坊中的问题。
毕竟……
就连花雕和木颂清都看得出来酒坊中的猫腻，更何况人精一般的叶老爷子本人呢？
叶柒就像是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旦想通了这个关节，以微知著，前后因果立刻便通晓了。
她冷哼了一声：“方才他们还想用欠薪一事来威胁我，混蛋，小爷我迟早要将他们送去官府……”
叶柒语气中满是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付诸于行动。
“你是酒坊的大老板，难道不能直接将他们处置了？”卢青纳闷地问道。
“暂时不能呀！”叶柒垂头丧气“掌柜、账房这些位置上的人除非自己要走，不然任免都得通过我阿翁的同意。”
而现今的这些还是他们抓住细微末节的线索的推测，还缺乏关键的物证或是人证，根本没办法拿到阿翁面前去盖棺定论。
木颂清盯着她似笑非笑：“这你倒是记得了？”
叶柒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有些尴尬：“方才听花雕说的时候，让我回想起了一些过去在阿翁房中的见闻……因此……”
“嗯。”木颂清本就是逗她，低声笑了两声拉回了正题，“按照现在的情形，李卯和顾石暂时动不了，那便只能先解决眼前，生意总是要做的。”
叶柒啊了一声，抱着头靠向花雕，哀声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若是早知道有今天这难题，我就多存着些钱，也不至于像这些日子这般难堪。”
花雕小声嘀咕：“若真是那样，就不会有赌约一事了……”
叶柒磨着牙，眯着眼露出一个森森的笑容：“小花雕……你近日胆子见长啊，连小姐我的台都拆？”
花雕呀了一声，两颊的肉被叶柒捏了又揉，眼里泪光都冒了出来，委屈兮兮道：“我错了，我错了小姐！”
叶柒这才松了手。
木颂清等她闹完，这才悠悠开口道：“我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
三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木颂清，叶柒点头如捣蒜：“要的！你快说说！”
木颂清的主意在叶柒看来很是另辟新径。
如今的酒坊的库房内所剩的材料约莫只够酿制两三百斤酒，若是靠这些酒要赚到可以还清债务回本还有余利购买原料自然是远远不够的。
再过一月便是上巳节，届时各家祭祀宴饮又有曲水流觞之习，不如先酿制一批发酵时间短口味又适宜冬日的雪里红，挨家挨户试尝推销，并推出口味订制的服务，也就是说可根据每位买家的口味去对酒的味道进行一些适度的调整，或淡或浓或偏酸或偏甜。
虽说对酿酒师和出去推销的伙计考验是多了一些，但若能拿下单子，便可以得到一笔订金，这些订金，就可以先用于购买原来，维持日常的运作，如此反复几次，若是顺利也可先将债务还掉一部分。
叶柒听完，便觉得此计可行，应和着点了点头，甚是有些兴奋：“木大哥你怎么这么聪明！让我是绝对想不到这么好的办法的！”
他们这店位置偏僻，如今没落之后，逐渐在京城失去了名头，鲜少有人再找上门来，那客不来，他们便去找客，再加上多少有叶家的关系在背后撑着，也不会有人觉得他们是转成来哄骗人的，如此这般广撒网，总是能捞到几条鱼。
“阿柒。”木颂清唤了一声叶柒的名字，叶柒回过神来，听木颂清道“你若是觉得可行，我先让卢青去知会一声洪师傅，我们也好准备起来。”
叶柒自然是没有二话，卢青得了吩咐便离开了，木颂清的账本还看了一半，便与叶柒说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内又只剩下叶柒和花雕两个人，因酒坊中无酒，在洪师傅的酒酿出来之前，这酒坊左右都得暂时停业。
叶柒没有别的事好做，便把前一日给木颂清画了一半的画像给找了出来，在书桌上摊开，吩咐花雕道：“帮小姐我磨墨！”
花雕的墨磨得又匀又黑，叶柒用笔沾了墨便开始画了起来。
花雕站在一旁看她画画，见她全神贯注，笔下的木颂清逐渐跃然于纸上，比起先前寻人时画的那几幅更多了几分神韵。
可花雕看着看着，忧虑渐渐浮上了心头。
叶柒正沉浸在作画中，忽听得耳畔传来幽幽地一声叹息，手中的笔便悬在了纸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叶柒不由抬头看向花雕，见她小脸上眉间微微蹙着，神情很是苦恼。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叹什么气？”叶柒问道。
花雕犹犹豫豫，目光闪烁。
叶柒皱眉道：“说嘛，和你家小姐有什么不好直说的！”
花雕这才迟疑着开口道：“我只是想，小姐你毕竟是女子，与木先生孤男寡女地住在一间宅邸里，是不是……不太好啊？”
叶柒眨了眨眼睛：“怎么孤男寡女了，这不是还有你和卢青吗？”
花雕跺了跺脚：“小姐，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若是外人说起闲话来，小姐将来还怎么议亲呀！”
叶柒哈哈笑了两声，又往画上添了两笔，很是潇洒道：“那便让他们说去呗，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也管不到呀！”
“小姐！”花雕急了，拧起了手中的帕子，嘴上翻来覆去便是“总是不好的！”
叶柒笑吟吟地看着花雕为她着急，看久了才出声劝导：“好了好了，你就没有想过，你家小姐我对这位木先生本就有非分之想？”
“小姐，你说什么？”花雕瞪大了眼睛。
笔尖在纸上划出了流畅的线条，叶柒用墨色勾勒着木颂清那头黑长的头发，她柔声说道：“不然我前阵子兴师动众找他做什么？”
花雕已是被她家小姐的惊世之语惊得说不出话来，叶柒停下笔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轻轻用笔根点着自己的脸颊。
叶柒想起了与木颂清的初见，不由对着花雕轻轻一笑：“起初吧，确实是见色起意，现在……我也说不上来了，总之就想时时见他，一想到他若是将来和别的女子在一起，心中就觉得不痛快！”
叶柒起身凑近了花雕，笑眯眯地问道：“会否觉得我对木大哥的喜欢来的过快了？”
花雕老实地点了点头：“何止是快，还莫名其妙。”
叶柒摊了摊手：“在此之前我虽没喜欢过别人，也不知道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是它偏就这么让人措手不及地来了，既然我喜欢，可不想犹犹豫豫的顾及那些所谓的男女之别的礼教，我偏要想着法儿地抓住他！”
花雕对叶柒的性子是了解的，从小到大，她若是决定要做什么，那便会立刻去做，但凡让她抓住机会，她是不会让它白白溜走的。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遇上喜欢之人，竟也是这般果敢勇猛。
花雕在此刻，特别想为她家小姐鼓鼓掌，她天生胆小、为人谨慎顾虑便多，若是她怕是做不到这样。
可提到谨慎，花雕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可老爷那若是知道了……”
叶柒摆了摆手：“怕什么！我算是看出来了，嫁人和继承家业在我阿翁看来我只要能做成一样就行了。”
阿翁与她打赌，本就只给了两个结果，这两个结果已经是让阿翁的心思昭然若现了，叶柒这段时日被老爷子从头到脚设计了个遍，再笨也能摸到其中的门道了。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凭方才木大哥的表现，说不定这两样我都能做到呢！”
这说不定，就是第三条路！
生意她要做成，嫁人她也要嫁自己喜欢之人。
任人摆布，从来不是她叶柒的选择！

第二十章
屋内点着一豆烛火，卢青早在另一侧的卧室内睡熟了，木颂清收了桌上看完的最后一册账本，他听见外头的更鼓响了三声，早该是歇息的时候了，可心绪难宁之下，偏就没了睡意。
木颂清索性坐着轮椅到想去门口吹吹风，哪知刚打开门，便见着叶柒坐在院中的石桌上，听到动静拧过头来，与他恰好四目相对。
“木大哥？”叶柒诧异道“你怎么还没睡？”
木颂清想你不也醒着吗？嘴上确实老实回答道：“刚看完账本，睡不着便想着来出来转转。”
木颂清说着便想操纵轮椅出来，因他坐轮椅不便的关系，卢青早就在叶柒的准许下，将门槛拆了切割成了两块，钉在了门上。
叶柒怎能放过这么一个表现的机会，提着裙子小跑到了他的身后，帮着他将轮椅挪到了院子里，靠在了她方才坐着的石桌边上。
“谢谢。”木颂清轻声道谢，却见着了桌上摆着一副画，只露出小半张脸来，但分明就是之前叶柒替他画的像“你方才在画这个？”
叶柒笑吟吟地坐在一旁：“是呀，与你一样睡不着，见今夜的月色不错，便拿着画出来，想着一边赏月，一边添上几笔，现在已经画得差不多了，想看吗？”
“嗯。”木颂清道。
叶柒献宝似地将画交到了他的手里：“还得你亲自展开。”
木颂清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听她的话，将画卷打开，瞳孔暮然张大。
这画上的自己栩栩如生，跃然于纸上，叶柒没有用过多华丽的技法，只是简单几笔便能点出他身上的神韵，人物与背景的氛围烘托的刚刚好，在月光的点缀中，还多了一种超凡的仙气。
先前听叶柒说自己画画得好，他见她的架势是信了几分，而今看到这画，才知道什么叫做刻画入微、神乎其技，若说叶柒是神笔马良他也是信的。
“恕先在焉，呼之或出。”木颂清叹道“阿柒，我小瞧你了，你这双手天生就该执笔绘墨。”
“你喜欢就好。”
得了木颂清的肯定，叶柒的双颊微烫，若不是天色已晚，便可清晰的见到那两抹红霞。
木颂清对手上的画爱不释手，连连笑道：“当然喜欢，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完成了。”
叶柒偏着头，嫣然一笑：“我心里头想着你的样子，自然下笔如有神助，不知不觉就这样了。”
木颂清愣了愣，心跳声怦怦的，也不知是否是他想多了，叶柒的眼神专注中带着缱绻的情意，绵绵软软地飘了过来，他手心慢慢沁出汗来，不由心猿意马了起来。
木颂清忙将手中的画重新卷了起来，刚想找个借口回自己房里，好好想想这莫名的心悸究竟是什么情绪，叶柒却忽地一击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道：“木大哥，你等我一会儿，我还有个东西想给你瞧一下！”
“嗯？”
木颂清还没反应过来，叶柒便踩着雪跑回了自己的房里，不一会儿捏着两张纸回来递到了他的手里。
“城东的制衣坊每次出了新的款式，便会找人穿上，寻些擅长绘图的书生绘成图，写上些许介绍的词，就到人多的地方去派发将感兴趣的人拉回店里，生意确实不错。”叶柒道“我想着，这或许对我们也有用处，便试着画了两张，想找你参谋参谋。”
叶柒画的这两幅画，一张颇为意境，曲水流觞山水与酒，还将雪里红誉为与诗最搭的酒，只是她诗写的不太好，便在一旁写了“待题诗”三个字。
叶柒解释道：“曲水流觞不是那群文人墨客之间一年一度的雅会吗？即是诗酒唱酬的日子，我想他们或许会吃这一套，只是这诗我确实不太会写。”
木颂清赞许地点了点头：“从对方的兴趣出发引起关注，这主意不错。”
他将“诗酒”主题的画暂且搁到一边：“诗的事，我替你想想。”
听他这般承诺，叶柒笑眯了眼睛，对着木颂清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那甚好，便有劳木大哥了！”
木颂清被她逗乐了，淡笑着摇了摇头，又看向后一张。
这一张显然是针对家宴的，画上是其乐融融的围炉夜话的场面，微醺的人手上端着雪里红，与身旁的推杯换盏，甚是温馨。
叶柒引了三句诗，改了其中一句的后半部分，搭在了一起——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劝君饮尽雪里红。”木颂清逐字低声念了出来。
叶柒摸了摸鼻子，小声道：“虽说不太押韵，但我觉着，意思是到了……”
木颂清以轻咳一声来掩饰快要脱口而出的笑声，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道：“不必那么讲究，像你说的，意思到了便好。”
叶柒点头，满脸可惜道：“本来还想画一张花街的，但是那边现在对你我而言都是是非之地，我想想便算了”
木颂清安慰道：“现在这样已经是不错了，咱们不贪心，慢慢一步步来，你做得很好。”
“嗯！！”
叶柒又得了夸奖，眼睛亮如星子，木颂清仿佛见着她身后有一条尾巴在摇，似乎就在说着，快来夸我，快多夸我一些。
让他忍不住便想伸出手去揉揉她的头，只是手刚往前微微伸了一点，木颂清便立刻收了回来。
与礼不合，与礼不合！
他默念了几句，克制住了自己突如其来的冲动。
叶柒没想那么多，满心还是方才被木颂清认可的喜悦，觉着自己好像还挺有做生意的潜质的，挺了挺胸，有那么点小得意。
“木大哥，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我多画一些，咱们分成两组，一组拿着上一份图专去各大书院，一组就拿着你手上这份去东西街挨家挨户地敲门，累是累了些，但目标明确！你看如何？”
“你是掌事的，便按你说的办！”木颂清同意了叶柒的提议，温和地说道。
叶柒开心地跳了起来，围着木颂清手舞足蹈地蹦了一会儿，感慨道：“我本来还以为这酒坊陷入了死局，什么重振金字招牌这样的事，压根就不可能办到。”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木颂清：“可是现在，我却看到了希望，木大哥，我觉得找你来做有间酒坊的掌柜，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有你真是太好了！”

第二十一章
叶柒说这话时，眸中映着月亮，就像是两汪清澈的潭水，熠熠生辉，说不出得干净，木颂清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子动了动唇，刚想说些什么，脱口而出的却是一连串的咳嗽声。
叶柒忙上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替木颂清顺气，木颂清以袖子遮唇，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冲着叶柒摆了摆手：“我无碍。”
叶柒却不由分说将他的轮椅往南厢房推：“这冰天雪地的，又起了风，木大哥你身体不好还是回屋里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我们明日再说。”
“我……”木颂清刚吐出一个单字，喉咙又是一阵发痒，他低下头捂住了嘴，才了忍下来。
叶柒只当他是身子不适，急急将人送进了门，自己站在门外道：“可不许再出来了，好好歇着。”
木颂清无奈只得应下，叶柒这才露出笑来，冲着木颂清道：“画我明日裱好再给你送来，先走啦！”
她潇洒地一挥手，替木颂清将门带了上。
木颂清看着两扇门扉之间的缝隙逐渐合上，将他和叶柒被隔在了门内与门外，这才轻轻地道了一声：“多谢。”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声迟来的感谢叶柒是否有听到，只见门上叶柒的身影微微一停顿，随后便踩着雪逐渐走远了。
木颂清原地坐了一会，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这惆怅的情绪是为何…
木颂清心事满满地转着轮椅回身，一抬眼就见到了卢青，他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见着木颂清终于转身才若有所指地道：“我见你似乎挺舍不得叶小姐的？”
木颂清愣了愣，俊脸上浮起一抹薄红：“别瞎说！”
卢青点了点头，觉着这三个字丢在他头上颇有一丝恼羞成怒的意味，又追问了一句：“那为何人都走了…你还在这坐着…”
木颂清一时语塞，像是笼罩在心头的一层薄雾毫无防备地被人揭开了一样，让他愣在了当场。
自家道中落，父母双双亡故，木颂清与卢青便从杭州一路颠沛流离到了长安，生活飘零未定，再加上这半残的身躯，总让他顾不得考虑自己内心别的方面。
如今卢青这不经意地一点，倒让他小心谨慎地思量起自己究竟是如何想的。
卢青见他久不说话，以为自己多嘴说错了话，惹他不快，忙道：“你当我乱说的便是，别放在心上。”
木颂清此时从沉思中回神，眼神皓月清明般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卢青，点了点头：“我或许……是有些不舍……”
得到了这么一个答案，卢青却慌了神：“公子，你可得想清楚，这叶小姐也太惊世骇俗了一些……”
木颂清摇了摇头道：“莫想太多，还不到那步，只是好感罢了。”
卢青松了口气，可仍有些担忧，又劝了一句：“公子，叶小姐为人很讲义气，适合做朋友，只是言行过于出格，若是做夫人……”
“卢青。”木颂清打断了卢青的话，语气不赞同中带有一丝严厉“世间给女子定下诸多束缚，这本就不应该，人该成为什么样、活成什么样，都得是自己决定的，旁人哪有权利指责干预？莫将自己的偏见当做理所应当。”
卢青脸上红了红，羞愧难当：“是，公子说的没错，是我说错了话。”
旁人或许都觉得叶柒如何如何的顽劣，是长安城中出了名的“阿斗”姑娘，可在木颂清看来，当固有的偏见蒙蔽了人的双眼时，自然就发现不了人身上的闪光点。
木颂清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下来：“初见时，她确实出言大胆吓了我一跳，可毕竟那时还是陌生人……现在我却发现，阿柒她心如明镜、豁达爽快，看似纨绔不羁，却有着一副古道热肠，这样的女子，有何不好呢？”
卢青觉得自己被叶木颂清说服了。
叶柒外表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不靠谱，可她从没有害人之心，甚至当发现人被欺凌时，仍有打抱不平的心思，这在当下莫说女子，男人间都少见这样的品质。
是呀，有何不好？
脱去了先前的成见，卢青发现自己能想起的叶柒的优点越来越多，先前的担心也烟消云散了，便不再多说，心想着让一切顺其自然便是。
木颂清见卢青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似是想通了一切，便道：“卢青，你看……我这半残之人，在父母去世之后，仍能得人另眼相待是多么不易。”
木颂清的语气有着微微的自嘲，卢青一怔，连忙道：“公子可别说这泄气话，公子你好得很，值当别人将你放在心上！”
木颂清笑了笑：“我哪能白享他人的付出？我心中是感激的，所以便要处处记着她的好，更不能辜负于她的恩情。”
卢青点了点头，讷讷：“这是应当的。”
木颂清看了一眼桌上垒得高高的账簿，不由轻声一叹：“虽我不愿意卷入是非，但为了帮她，值当！”
这夜之后，木颂清果然着了凉，一连咳嗽了好几天。
叶柒担忧他的身体，便请来了大夫替木颂清看病，还亲自进了厨房替木颂清看火熬药，看着木颂清将要喝下去才放心，这一来二去的把卢青感动坏了，自此之后见到叶柒都是恭敬有礼的模样。
叶柒没发现卢青这一点细微的转变，满心都系在了木颂清的身上，直到这咳嗽彻底被药压下去才放心。
叶柒送来的画已经被卢青挂在了南厢房木颂清的卧室内，这日，木颂清喝完药，眼一抬撇到了墙上的画，画落款上还有完成的时间。
木颂清算了算，若有所思地同正将药碗放到花雕手上的托盘内的叶柒道：“这么些时日了，不知道洪师傅的酒酿的如何了？”
叶柒这才想到，按照雪里红的酿制周期，这几天应当是发酵的差不多了。
“要不咱们去看看？”叶柒道。
“也好。”
木颂清让叶柒在外头等着，自己叫来了卢青换了一身外出的厚衣服，这才坐着轮椅姗姗来迟。
这功夫的时间，叶柒也换了一身火红的衣裙拿着先前画好的两叠传单，见着木颂清便笑着迎了上来：“我想着若是酒好了，这画也能发起来了。”
“嗯！走吧！”
四人来到了对面的酒坊，这几日因叶柒的要求，因此日日都开着门，只是酒还未出，所以也招不来客人，伙计或无所事事地趴在堂内的桌椅上，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状态极为懒散。
叶柒几人进门时，伙计们视若无睹，还是该干嘛干嘛，没有一人理睬他们的。
叶柒在前面走，木颂清悄悄问一旁的花雕：“这几日，他们都是这样对你家小姐的？”
花雕点头，甚是苦恼：“早先小姐带了些画来，想提前同他们说说，但他们倒好，拿去厨房当火引子给烧了，可把小姐气得不行。”
见木颂清皱了眉，花雕想了想又压低了声音：“不过后来小姐就想通了，同我说，不是自己的人就莫强求，早晚也是要走的。”
这话倒是不错。
木颂清倒是不再纠结，跟着叶柒一道往里走，才刚进院子里，叶柒却“咦？”了一声。
“张掌柜，你怎么来了？”
因先前打过一次照面，叶柒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瘦高的中年男子正是先前上门催债的锦州粮庄大掌柜。
木颂清越过叶柒打量着张掌柜这人，他人虽瘦，但面庞圆润，看上去和蔼可亲，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而张掌柜开口便是：“听说酒坊再度营业，我便想着来此与小姐把账算一算。”
叶柒惊了：“可……可不是说好了再过两月吗？”
张掌柜眉头紧皱，出言反驳：“我何时说过？”
他叹了一声：“小姐，我家老板同我下了通牒，这个月底前，我必须与有间酒坊将这债务了了，你可莫要为难我。”
叶柒觉得自己哪里是能为难他？分明是这张掌柜在为难自己。
她这里是什么个情况，上回来得时候张掌柜就知道了，有间酒坊就算开业了又如何？如今一分钱都没有进账，哪里可以凭空变出银子来还这二百四十两的债务？

第二十二章
自因醉酒错过了及笄宴后，叶柒便觉得自己和“钱”这一字较上了劲儿，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定要将当时的自己一巴掌给抽醒，莫要再犯这样的错误，将自己逼到了如今的进退两难的境地里去。
叶柒虽恼这张掌柜出尔反尔提前来催债，但人家是债主，自己本就不占理，胸口的怒气仅仅只能在心里烧着，还半点不能表现出来。
她只能放低了姿态，耐着性子道：“张掌柜，并非我不想还这个钱，只是酒坊多日没有生意了…但您放心，我已有了主意，您再给我些时间，我一定能够还上…”
“叶小姐……”张掌柜却是油烟不进，打断了她的话，一脸为自己叫屈的模样“我给的时间还不够吗？整整一年，酒坊的债是越累越多，若是再要不来，我又如何和上头交代？叶小姐，你不能不顾他人的死活呀！”
张掌柜张口便来的指责，让叶柒哑口无言。
这一年累积下的债务，又不是她主张所为，她一个事后才来的掌柜，无端被架在了这，叶柒都想为自己叫屈，她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
那张掌柜往院中的座椅上一坐，一撩衣摆，耍起了无赖：“今日若我拿不到钱，我便不走了！”
“你！你！”叶柒气得抖着手指指着张掌柜的鼻尖儿，她万万没想到，起先还觉得是个爽快明理的好人，变起脸来居然如此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两人你来我往之间，木颂清终于探听出了些许前因后果，再想起自己先前所查的账簿，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叶柒早前请他当掌柜时便说过，酒坊中负债累累，只是那时这张掌柜还给了叶柒两个月的时间，让叶柒觉得还有时间赚钱还债，却想不到人在这个时候提前来了……
但……不觉得时机太过凑巧了吗？
这张掌柜难道真不知道酒坊此时是拿不出钱的？这里头真没有刻意为难的意思？
木颂清稍一琢磨，便觉得事情蹊跷。
院中因为叶柒与张掌柜闹出的动静，此时伙计们都聚了过来，木颂清不动声色，悄然观察着每个人脸上的神色。
除却洪师傅师徒是一脸忧色却不敢上前，其他人则是作壁上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李卯带着顾石不失时机，踏进了院内，见着面前的情形，吃了一惊，扬声道：“这是怎么了？”
叶柒不语，一旁的张掌柜开了口：“李先生，你来得正好，咱两家的账是不是该算算了。”
李卯听出了张掌柜的意思，为难地看向叶柒：“掌柜的……你说这事怎么办？”
他将叶柒拉到了一旁，压低了声音：“咱们酒坊的方子中有几样特殊的谷料原料，全长安只有锦州粮庄才有，若是开罪了他们，往后咱们这酒怕是也酿不成了。”
“早知如此，你们何必欠下这么多钱？”叶柒气极反笑，这先头欠债的参与分子竟在这劝她这个接盘的不要得罪供货商，他们怎么不看看自己的行为落下多大的祸根？
李卯闻言连忙为自己辩解：“上一任掌柜做的事，我这个账房先生有何办法？掌柜的您还是快想想法子，可不能再拖着人家了。”
她还没见过这般胳膊肘往外拐的人，非但不帮她劝劝，想办法把还钱的日子往后拖延几日，还变着法的让她赶紧把钱掏出来，叶柒心想，要是能还，我们还用在这里站着吗？
叶柒被逼得紧了，言简意赅，几乎是磨着牙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张掌柜听见了这话，发出一声怪笑：“可别，我是要债，不是要命！”
他话锋一转，又叹了一声：“不过，我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
叶柒听了这话，先是一呆，心中涌出几分希冀来，方才还硬着的态度又软了回去：“张掌柜的意思是……？”
张掌柜：“若是实在还不出钱来，不如，便将叶家酒坊的酒方抵押给我，或许我还可以与上头说道说道，宽限些时日。”
“不行！”
还没等叶柒开口，洪师傅涨红着脸气急出声：“酒方只有叶家的酿酒师知道，我们与老爷子签下过契约，是半点不可泄露给外人道也，就连我这两个徒弟在受到老爷子认可前，我都不会将酒方传给他们，更别说是交给你了！”
一家酒坊的独家酒方是其立命之根本，若是将酒方随便给了外人，那等于是毁了酒坊的根基，要了酒坊的命。
兹事体大，叶柒再不懂行，也知道这个规矩，又怎么可能会答应张掌柜呢？
叶柒的脸倏地便冷了下来，应道：“张掌柜，正如洪师傅所说，这件事，不可能！”
“那小姐也别怪我，我只等到今夜，小姐不还钱的话，明日我便上报官府，咱们官府见！”张掌柜甩下了一句话，哼笑了一声，便继续坐在原地喝茶。
“小姐！怎么办？”花雕拉着叶柒的手快急哭了。
叶柒更是六神无主，一双眼睛无助地看向了木颂清。
“卢青。”
木颂清轻轻叫了一声卢青，卢青会意，推着木颂清上前。
木颂清对着张掌柜作了个揖：“张掌柜……”
张掌柜押了口茶：“你是何人？”
一旁的李卯与张掌柜解释道：“这是我们小姐带来的新掌柜，姓木。”
张掌柜探视的目光落在了木颂清的脚下，但到底是个人精，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表现出来，而是对着木颂清回了一礼：“木掌柜，有何指教？”
木颂清微微一笑：“指教不敢当，只是木某不才，想与张掌柜再商议一下此事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张掌柜摇了摇头故作叹息：“并非我不给机会，方才我也提了办法，可叶小姐不答应啊……”
木颂清沉吟了一声：“这酒方事关重大，自然不可随意给出，这正是我想与您商量的，若是……我们先给出半张，在期限内若是钱未能准时还给您，那后半张方子，也双手奉上如何？”
张掌柜不说话了，看神情似是在考量这笔生意做得值不值当，他与李卯飞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半晌迟疑道：“木掌柜可能替叶小姐与洪师傅做主？”
叶柒有些着急，将木颂清拉到一旁：“木大哥，这不行啊，若是让阿翁知道，我将酒方给出去，那可是要糟了！”
木颂清微微一笑：“阿柒，你可信我？”
叶柒见他从容不迫一副尽在把握的模样，不知为何，方才的不安渐渐平息了下来，她咬了咬唇，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木颂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了一句：“放心！”
说着转过了身去，叶柒方才被木颂清拍过的手背发着烫，这热度一路延续到了心里，她忍不住将另一只手覆在上头，以此好让自己的心跳不要跳得这般快。
那头的洪师傅也被木颂清一语给骇到，见着木颂清推着轮椅到了他的面前，便是痛心疾首：“木掌柜，你这是要害了我啊！”
木颂清却轻声道：“低下头来，我要与你说话。”
洪师傅不知他打得什么主意，但还是乖乖地半蹲下身，将耳朵凑了过去。
木颂清与他耳语了几句，洪师傅起先还有些犹豫，但不一会儿，似乎松了口气，神情逐渐淡定了下来，最终直起身来，对着木颂清点头道：“但凭木掌柜做主！”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木颂清同洪师傅说了些什么，居然让这个老顽固愿意交出半张酒方？
木颂清才不愿去顾及这些人的想法，让卢青把自己推回到了张掌柜的面前，微微笑道：“张掌柜，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您呢？”
张掌柜终于松了口，再给叶柒一个月的时间。
叶柒未免张掌柜再反悔，非让他白纸黑字立下字据，这才放他拿走了半张酒方。
眼见着在木颂清的介入下，好戏没有能看成，李卯和顾石顿时没了兴致，领着一群伙计四散而去。
叶柒着实好奇木颂清到底与洪师傅说了什么，好不容易憋到其他人离开，这才抓住人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木颂清却是对着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先是低声吩咐了卢青一句：“跟上张掌柜，注意别被发现了。”
以张掌柜的脚程，此时怕还没走出多远，卢青接了令，便立刻离开了。
木颂清眉眼一抬看向叶柒：“此地不是说话之处，跟我进酿酒室。”
叶柒的心都被他这神神秘秘的姿态都扰乱了，二话不说与花雕屁颠屁颠跟着木颂清进了酿酒室。

第二十三章
这是叶柒第一次进有间酒坊的酿酒室，她不懂酿酒，只认得出发酵桶，其他的器具一概不知，便扫了一眼后不再有兴趣。
但按照洪师傅徒弟李信的说法，洪师傅把这里看的极紧，平日里旁人没有允许也是不得进来的。
那顾石几次进不来，也就在李卯买的宅子后院自己开辟了一个。
李信说到这时，被洪师傅瞪了一眼便住了嘴。
木颂清暼了一眼洪师傅没有多说话，洪师傅莫名有些心虚低下了头。
叶柒仍关注着先前酒方的事，忙问木颂清道：“木大哥，方才你和洪师傅究竟说了什么？”
洪师傅正在给木颂清倒茶，听到叶柒这一问，忙不迭地夸了起来：“木掌柜当真机智，不像我们这些粗人不懂得变通！”
叶柒听他对木颂清这般赞扬，肚中的好奇虫子又闹起了事儿，弄得她心痒痒的。
“你们快说啊！别吊我胃口！”叶柒有些着急。
木颂清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其实也没什么…通常酒方中有那么几样原料是酿酒通用，既然只需给半张，我便让洪师傅隐去了最关键的那几样。”
叶柒好奇：“可是酒坊中原料采购都是从他那里来的，他应当能猜出有哪几样呀？”
“非也…”木颂清摇头“之所以是秘方，有那么几样原料必须是由酿酒师自行从他处采购，这才能保证不能不被外人知道，否则这张掌柜又何必问我们要酒方，对么？洪师傅…”
突然被木颂清点了名，洪师傅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恩了一声，才转过身来道：“木掌柜是行家，因这酒方中那几味原料本就用量少，通常我都是自己种植或者去乡下收购。”
叶柒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可若是舌头好的人，是不是还是有可能猜到…？”
木颂清自己就是味觉极为灵敏的人，但凡他尝过，便能猜出用料，因此叶柒所说，他自然是考虑到了。
木颂清轻笑道：“酿酒并不是只看原料，步骤火候时间也是极为重要的，当然这些关键信息，洪师傅都不会给全的。”
洪师傅在一旁连连点头：“如此一来，我也不算破坏了与老爷的约定…”
说到这，洪师傅带着他的两个徒弟冲着木颂清行了一礼，感激道：“方才张掌柜那样威胁小姐，我着实不知如何是好，若是不给闹上了公堂，这老店名声不保，可给了…我又愧对老爷的信任，多亏了木掌柜，这才有了现今的两全其美。”
木颂清摆手，叹道：“这只是暂且拖延，况且也是铤而走险之计，这一个月内若是不能赚到足够的银两，这酒方…依旧是很危险。”
说到此，叶柒想起来她们原本来的目的，忙将洪师傅扶了起来，问道：“洪师傅，雪里红酿的如何了？我们这酒坊能否翻身，可就看你的酒了！”
哪知这话一问出口，洪师傅又噗通一声跪下了：“小姐，你骂我吧，这酒…我是酿不成了！”
叶柒大惊失色，声音都变了调：“什么意思？”
一直没出声的汪良闷声说道：“便是字面的意思…”
“是哪里出了差池？”木颂清沉默了一会道“洪师傅，现在还有时间，你尽可以和我们说，大家还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
洪师傅目光闪烁，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含糊挤出了一句：“是库房的原料…”
“唉呀！”叶柒的急脾气控制不住了“洪师傅，你一次把话说全，究竟原料中的哪一块有问题，是谷料发霉了？还是酵母受潮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洪师傅这回干脆闭上了嘴直叹气。
木颂清蹙眉道：“时间只剩下了一个月了，若是期间不能出酒，这生意便没法继续，酒方也是迟早要交出的，洪师傅，你难道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
洪师傅头垂得更低了，低声道：“我、我也没有办法。”
见他这样，叶柒心中滚过无数个可能，但火花一闪间，她似乎抓到了某些关键。
她沉声问道：“是不是与李先生有关？”
洪师傅浑身一颤，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继续将沉默进行到底。
叶柒却是肯定了八九分。
洪师傅在这酒坊中，唯一敢怒不敢言的，便是李卯，叶柒不知李卯是对洪师傅做了些什么，才把好好的一个汉子弄得这般畏畏缩缩。
叶柒不知哪来的一股怒气，扭头就往外走：“你不说，我便找他去！”
“不可啊小姐！”
洪师傅终于有了反应，慌忙跳了起来一把拉住了叶柒，急急道“是谷料！谷料不对！”
叶柒终于止住了脚步，回首：“早说嘛。”她回到了座位上，进一步地追问“谷料是发霉了吗？”
洪师傅低下头：“嗯…”
木颂清审视着洪师傅：“先前我与小姐去库房时有检查过谷料，那时并没有什么问题…”
洪师傅冒出了汗，抖着手擦了擦额迹：“许是这几日化雪，屋内潮湿了些，所以就…”
木颂清叹了一声，给了洪师傅一个严厉的眼神：“说不了谎就别说了…”
洪师傅小声辩解了一句：“是真的…”
一旁的李信终于听不下去了，打断道：“师父，我们就把实情同小姐说了吧，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还不等洪师傅有所反应，汪良也忍耐不住了，顺着李信的话往下说道：“您不敢说，我替您说。”
汪良顺着抬头望向叶柒，老实的脸上透着一股坚毅，他道：“小姐，酿制我们叶家酒为了最佳的口感，都会选择最上品的谷料制酒曲，否则稍有差池，酿出的酒就会平白发涩，冲淡本来的麦香味。”
李信点头道：“前些日子，卢青兄弟来通知师父要酿制雪里红，能重新开业师父自然是高兴的，然而即便如此我们也没办法酿酒，因为这库房中的谷料，早在前年时就被换成了价格更为低廉的丙级谷料…这也是酒坊生意越来越差的原因…”
洪师傅听到此止不住的叹气。
叶柒倒吸一口冷气，居然在那么早之前就出了问题，难怪到了今日酒坊已是强弩之末。
“可是…”木颂清略略迟疑“这账簿中谷料的进价，这些年只见增长，若是换了品类，价格也应减少才对…”
木颂清说着说着停了下来，沉默在酿酒室内蔓延，只是稍转念一想…就能找到问题所在。
叶柒恨恨咬牙：“好一出瞒天过海之计啊！”
一个小小的账房先生，为何能购买那样的房子？
这个问题也有了答案。
将谷料换成低价品类，在账本上价格仍写着高价的，中间的差值便自己吞了，这几年下来，他吃了多少油水可想而知…
更何况…还是谷料…
叶柒想到了那张掌柜，谁知道这两人之间是否有什么交易…
汪良轻声道：“小姐，师父一直教导我们，酿酒一事要对酒客负责，若是做不出让客人称道的酒，这辈子酿酒师也是白当了…”
“师父他酿了半辈子酒，对自己酿出的每瓶酒都自我要求甚高，可最后却因为他人的一己私欲克扣原料而酿不出可入口的酒…我是真为他感到不值！”

第二十四章
李信这一句道出了这些日子以来洪师傅满心的委屈，他眼眶发红重重地叹了一声：“别说了，别再说了，这或许就是命！”
叶柒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安慰，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头却越想越是愤懑。
凭什么这些辛辛苦苦靠自己手艺吃饭的人要受到如此对待？
凭什么李卯顾石还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些，还半点没有羞愧之心？
木颂清看着叶柒未施粉黛的脸上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怒色，知她心中的正义感又在作祟，安抚性地给她递了杯茶。
叶柒接过后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还带了几分的劲儿在里头，捏着杯子的手指都泛了白。
木颂清看在眼里，悄声同她说道：“账目、库房的情况再加上李信汪良二人所言，懂行的人稍一查，自然就知是怎么回事……”
叶柒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咬牙道：“那便好，昨天还在发愁这人证物证的事，今天倒都给我送上门来了。”
“是我高估了李卯，我本以为他会更聪明一些，但方才的事……”木颂清叹了口气，忍不住摇头“太刻意了”
“可不。”
想想这谷料掌柜出现的时间也太过巧合，且为何无端毁约也是奇怪……在冷静之后她回想起张掌柜与李卯交换的那个眼神，就愈发觉得这事就是李卯设计的。
叶柒嗤之以鼻，连她现在都回过味来觉得不太对劲，更何况木颂清呢，怕是早就察觉到了异常，才会提出这缓兵之计。
呵，结果真被她们盘出事儿来了。
“不过…”叶柒还有一件事觉得奇怪“我好歹是叶家小姐，他这么设计我，不怕我处置他吗？”
“我且问你，你与你阿翁打赌一事旁人可知？”
叶柒摇头：“除了我那几个叔伯，我阿翁就没有对外提起过这件事。”
木颂清了然，将茶杯轻轻搁在了案桌上：“这就不奇怪了，一个过去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现如今被发配到这亏损严重的小酒坊，还只能住着偏僻的小院落，在外人看来，你是被你阿翁给厌弃了。”
“所以……觉着我没了靠山便好欺负了？”叶柒问。
木颂清不置可否，对着叶柒微微一笑：“不然呢？”
叶柒气急，愤然起身，大骂了一句：“垃圾！”
她这一声在酒坊内回荡，顿时四下安静了下来，只有木颂清淡定地给自己续上了茶。
叶柒气鼓鼓地把自己的杯子也递了过去，要了一杯茶，像是要压下心头火一般咕咚咕咚连喝了两口。
她瞥向方才被她那一声吼惊到正襟危坐的洪师傅师徒，颇为大义凛然地说道：“为了咱们酒坊，三位可否愿意跟我去见一见我阿翁？”
一语惊四座，洪师傅师徒被她这招风驰电擎的速度惊得回不过神来。
“若将你们所知道的告诉阿翁，阿翁一定会替你们做主，从此之后，不会再受那李卯的恶气！”叶柒见三人迟迟不说话，便又劝道。
李信与汪良心中早已有了计较，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又看向了洪师傅。
洪师傅眉头紧锁，神情很是犹豫。
李信知道洪师傅并非不想去检举李卯，只是洪师傅与他和汪良两个孤儿不同，家中上有老下有小，自然是顾虑李卯这人还有后招，会事后报复牵连家人……
但这件事若是一直拖下去，李卯迟早还是会对他们下手，从他培养顾石酿酒便可看出其的心思了……只是洪师傅一直不愿意将自己的手艺传给顾石，所以今天李卯才会空手套白狼，想借由那张掌柜骗得叶家的酿酒酒方。
叶柒和木颂清初来乍到，且能猜到一半，他与汪良这段时日却是日日要与李卯等人相处，该知道的不该知道都琢磨了个透。
李信知道，自己必须得帮着师父做下这个决定。
他拉着汪良恭恭敬敬地冲着叶柒行了一礼：“小人愿为小姐效劳，另外，我二人还有东西想给小姐过目。”
“什么东西？”叶柒好奇道
李信示意了一下汪良，汪良点了点头，起身去了东南角，从角落的发酵桶下拿出了一个油纸包的物件回来。
“小姐请看。”
李信将油纸摊开，交到了叶柒的手里，洪师傅见到那物件，大吃了一惊。
“这不是……”
李信点头：“每月银票兑换的票证，这上头还有李卯的签字儿。”
“还有这个……”
李信从怀中又拿出一封信来：“这是他与张掌柜互通的信件。”
叶柒从李信手上接过，一一看过后发现字迹与账簿上李卯的字迹几乎一致，随后又交到了木颂清的手中。
木颂清已将那些证据全数看完了，李卯与张掌柜商议的利润溢出，以及这凭证上每月取的银子数额与账本完全对的上号，他忍不住又说了一句：“我真是高估了他，一切做得这般工整，自以为无事，偏生就全是马脚。”
叶柒不由好奇问李信：“你是怎么弄到这些的？”
既然已把东西交给了叶柒，李信就做好了打算，干脆利落地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自前掌柜落狱，李卯一家独大，便开始明着暗着地针对师徒三人，李信为人聪明，李卯便私下找上了门，称二人同为李家人，应为本家，并用利益暗示其将洪师傅的酒方盗出。
李信冷笑了一声：“他还当世人都同他一般，在那些富贵与利益面前，会将情义二字轻易抛之脑后…可笑得很…”
李信是孤儿，在入酒坊之前，不过是街头落魄的乞儿，是洪师傅可怜被其他乞丐欺凌的李信，将他带入了酒坊，还收作了徒弟，这么些年以来一直尽心教养。李信视洪师傅为亲父，一直牢记着这份恩情。
李卯所说的事，他当然不会答应，但未免出现什么差池，他暂且稳住了李卯，并将此事告知了汪良。兄弟两商议了一番，便暗中防范，以免李卯对洪师傅不利。没想到他们的小心谨慎还真起了作用。
一日，汪良无意发现李卯鬼鬼祟祟交给顾石一封信，顾石寻了个午时无人的时间就悄悄出了门，汪良尾随其后，便见他将信给了张掌柜。果不其然，此之后，到库中的谷物被掉了包，成本价格却依旧不变。
李信寻了自己过去在街上一道乞讨的兄弟，给了对方些银钱，便把信偷了出来，这才知道李卯与张掌柜之间还有着郎舅关系，因此狼狈为奸，从中贪取银两，互相分账。
两人得了这么大的消息，不敢打草惊蛇，便继续追踪，还找到了李卯兑换银两的钱庄，买通了银庄的伙计，换来了这些兑换票证的副本。
“既然手上有这些为何不交给叶老爷子？”木颂清道。
李信叹气回道：“老爷子日理万机，哪是我们想见就能见的，再加上李卯他们时时盯着，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一直在等待机会，如今小姐来了，我二人也觉得时机到了。”
叶柒被点了名，着实有种责任被担到了肩上的感觉，但又忍不住问：“打点这些需要不少的银钱……你们的工钱不还被李卯给克扣了……”
“是这样没错……”汪良李信互看了一眼，汪良苦笑了一声“因酿不了酒，铺子无生意可做，我和李信便商量着，因着我们年纪轻，有的是体力，多打几份零工便是……”
李信点头道：“如今世道好，想规规矩矩赚钱，也有的是法子。”
“难怪，前些时候，你们二人早出晚归，我还以为……以为你们不愿留在这酒坊中了。”洪师傅喃喃露出了一个苦笑“不过即便当时你们和我说要走，我也不会强留……”
“怎会呢！”李信和汪良连忙道。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们还要好好孝敬您的。”
师徒三人皆红了眼眶，李信借着机会劝道：“师父，我们知道您将半辈子心血都凝聚在这小酒坊里了，这因如此，我们才得守住这，万不能让恶人给祸害了……”
听得李信此言，方才已经备受两个徒弟感动的洪师傅，终于点下了头，与叶柒道：“小姐，您若不嫌弃，我愿意与您一起回去见老爷，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他！”
“好好好！”叶柒喜形于色，“那待我回去安排一下，今晚就跟我去见阿翁。”
洪师傅师徒三人露出了放松的笑，李信道：“师父，这下可好了！”

第二十五章
酉时二刻，天已黑了大半，家家户户袅袅炊烟升起，走在巷道上都能闻到民间那鱼米之香。
叶家的餐桌上已摆上了餐食，五菜一汤很是丰盛，叶老爷子刚回府便寻着味进了屋，丫鬟伺候他洗了手，便坐到了桌前。
“今日怎么准备的怎么早？”叶老爷子提起筷子道。
一旁的管家笑了：“厨房得了一批新鲜的食材，便想着尝试些新菜，哪知恰好踩着您回来的时间。”
叶老爷子点了点头，确实桌上这些都不是平日里他惯吃的菜，却也都是符合他胃口的江南美食，他不在多说，食指扣了扣桌面：“倒酒！”
“好嘞！”管家早就备好了酒，见叶老爷子吩咐，便上前替他将杯子满上。
叶老爷子端起了酒杯，凝视着杯中摇晃的酒液出了神，不一会儿叹了一声：“一人独酌还是寂寞了些。”
管家道：“老爷是想小姐了吧。”
叶老爷子没有接话，但是面上的神情确实应证了管家说的话，老爷子心思复杂地挥了挥袖子拍了拍一旁的凳子：“老管家，坐下，陪我喝几杯。”
两人主仆几十年，感情深厚，老爷子即开了口，管家当然不会推辞，大大方方桌前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酒，与老爷子碰了碰杯。
叶老爷子这才露出几分笑来，将酒一饮而尽。
酒入了口，老爷子面露惊讶，轻轻“咦”了一声。
“这不是乌曲吗？”
管家笑着颔首，老爷子慢慢放下了酒杯，面上露出了几分感叹：“这段时日以来，已经许久没有尝到这乌曲酒的味道了…让我怀念得很啊…”
“可不是，小人还记得，当年您便是以这乌曲给叶家打下的基业。”
老爷子似是陷入了回忆中：“可惜，这些年来，乌曲早已没了当年的味道…倒是这一坛有着八分的相似…”
他突然有些好奇，问道：“这坛酒是从哪儿来的？”
管家笑而不语，老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抚了抚已经花白的山羊胡，笑道：“怕是……有故人来访……”
这话刚说完，便听到脆生生的一声唤：“阿翁！”
叶老爷子怔愣之间，叶柒已领着木颂清进了门，笑盈盈地对老爷子福了福身。
叶老爷子乍一见“离家出走”的孙女，脸立刻板了起来，从鼻腔中重重哼了一声：“你还知道要回来！”
叶柒才不吃老爷子这套，这祖孙二人对彼此都太过于了解，老爷子的装腔作势，在叶柒看来不过是上了年纪的人在对孙辈撒娇。
再说了，方才她在外面看得仔细，管家问阿翁是否想她时，阿翁的脸上明明白白就写着想！
这让叶柒更是对自己先前的猜测有了几分肯定。
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一手拉拔大的孩子，不过是顽劣一些，也不是不可救药，怎可能说不管就不管了？
“您不欢迎我呀？那我只好回去了！”如今深谙老爷子心理的，叶柒假意扭头要走。
老爷子急了，一拍桌子：“给我回来！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阿翁！”
叶子立刻刹住了脚，转身回到了桌前，笑嘻嘻地抱住了叶老爷子的手臂，娇道：“我就知道阿翁心里头舍不得我。”
“贫嘴！”叶老爷子哼道“可别忘了你我之间的赌约还没结束呢！”
“我知道呀，但这又不妨碍我回来看阿翁！”她说着又冲着一旁的木颂清招了招手：“木大哥，来！坐！”
木颂清推着轮椅到了桌前，叶老爷子这才注意到孙女的身边还跟着这么一号人物，顿时审视的目光将木颂清浑身上下扫了个遍。
木颂清行礼道：“在下木颂清，见过老爷子。”
他虽然腿残但举止端方有礼，看着便像是斯文人家出来的公子，一身布衣虽朴实，但也透着一股青竹般的君子气度，叶老爷子一看便生了好感。
但转念间想到了这些日子坊间的传闻，便不禁道：“孩子若你是被我这孙女强迫的，你定要告诉我，我会为你做主的。”
叶柒神情有异：“阿翁你又是从哪里听得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你还不信吗？”
叶老爷子叹道：“起先我是不信的，我叶家的姑娘怎可能路上强抢民男，可今日见着了他，就觉得……于你来说也不是不可能……”
叶柒气急：“阿翁！木大哥是我请来的暂代掌柜！”
“我当然知道。”老爷子哈哈大笑，不再逗她“若非如此，我早上门来处置你了！”
“阿翁！”
这话听在木颂清耳中，得出了一番结论——
姜还是老的辣。
叶柒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大约皆在老爷子的掌控之中，而自己之所以能够越过叶府的审核当上这暂代的掌柜，怕也是老爷子默许的。
只是木颂清也不知道，自己与老爷子素未蒙面，究竟是哪里让老爷子觉得可信？
这点点疑问凝聚在心中，木颂清也不打算在此时点破，来日方长，总会知道的。
木颂清仅是向老爷子敬了一杯酒，道：“颂清定会尽力协助小姐，定不辜负此恩。”
叶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也因这酒想起了正事，他道：“这酒应不是出自你手，今天你回来，应当还有别的事要做吧？”
老爷子一开口，叶柒没有否认，她等的就是这一刻：“阿翁，我有几个人想让你见上一见！”
“那就叫进来吧！”
得了老爷子首肯，叶柒给了在旁守着的花雕一个眼神，花雕去而复返，将洪师傅师徒三人带进了屋。
“洪全盛？”
叶老爷子一眼就认出了跟在花雕身后的洪师傅，立刻起身迎了过去。
“果真是老朋友了，我们也数十年没见了吧！”
“是啊！”
洪师傅也就是洪全胜感慨道，当年不过十几岁的他刚入叶家酒坊，跟着老爷子学了几年的酿酒，后来老爷子去别的行当闯荡，这酿酒的工作便交给了他。
他不如老爷子有天赋，但肯努力，每款酒的口味皆能还原到八成以上，偶尔自己还有一些独特的设计加入其中，也因此这么多年以来，老爷子愿把这主酿酒的工作交托于他的关系。
洪全胜也感念叶老爷子多年的知遇及重用之恩，即便其他酒坊重金挖他，他也一直守着这有间酒坊，从未离开过。
“老伙计啊，你也老了。”叶老爷子拍着洪全胜的肩膀，见着他两鬓已然苍苍，脸上也爬上了皱纹，忍不住感慨道“这酒当年是我与你一道酿的，没想到你到现在还留着。”
洪全胜听得老东家这般怀念的口吻，鼻子一酸，险些流下泪来。

第二十六章
叶柒早先不知老爷子与洪师傅之间还有这般关系，由此更加好奇洪师傅为何不愿意早些揭发那李卯，但后一想到李信与汪良所言，便又有了计较。
洪师傅此人，向来不是愿意以自身之事麻烦于他人，又害怕因为自己的所为拖累到别人，他是个好人，但做事也多有寡断犹豫之处，因此拖到今日也是情有可原。
而现如今，这事儿，必须有个了断。
“阿翁！”叶柒起身一掀裙摆，规规矩矩地跪在了老爷子的面前。
老爷子一愣，不解道：“你这是做什么？”
叶柒朗声道：“我想请你为洪师傅师徒做个主！”
说话间，洪全胜、李信、汪良三人也都跪了下来，叶老爷子见这阵仗，笑容渐收，手背在身后踱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淡淡道：“都起来，坐下说话！”
“是！”
四人起身围着圆桌坐下，叶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洁明了地同叶老爷子一一道来，老爷子神色凝重，前掌柜入狱之后，酒坊的生意仍未好转，旁人都以为是先前根基伤得太深，但他自己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总觉得这里头盘根错节，仍有不少的问题。
老爷子不否认，让叶柒去酒坊是有这层面的考虑，只是没有想到，这些人就连叶柒去了都不懂收敛，甚至认为这叶家小姐已是徒有虚名，这才几日，就已敢在叶家人眼皮子底下胡作妄为，当真是可恶！
当木颂清令卢青将账本以及李信等人收集的证据呈上时，叶老爷子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今日午后，在离开了酿酒室，木颂清便回了房间，让卢青帮着对着那些票据给相关的账簿上每一页都做了详细的批注。
如今叶老爷子看起来更是方便，才翻看了没几页，老爷子那一口怒气便梗在了喉间，气得他一拍桌子，骂到：“混账！”
这模样与叶柒气急起来有着几分相似，木颂清不禁感叹这祖孙二人连骂人的习惯都如出一辙。
叶柒鲜少见阿翁大发雷霆，她心中没做准备，叶老爷子这一下桌拍得上头的盘子往上微微跃动了一下，一些汤汁溅了出来，叶柒也跟着微微一颤。
她暗自抚摸着自己的小心肝，心想着以后万万不可惹阿翁发怒，一边说道：“阿翁，李卯欺上瞒下贪咱们叶家的银两还不够，还克扣不与他为伍的伙计的银两，现如今还将主意打到了我们叶家的酒方上来…这其中还有别的缘由…”
叶老爷子凝眉道：“他莫非还想盗我叶家酒方另立门户？”
叶柒冷笑了一声：“可不是吗？”
木颂清对卢青道：“卢青，把你今日查到的事同叶老爷子说说。”
卢青闻言，行了一礼，道：“今日张掌柜离开之后，我家公子便命我跟着。我一路小心翼翼，因此张掌柜并没有发现异常，到了午时，我见李先生去了粮庄找张掌柜，两人待了不到一刻，便一起离开去了城西的万寿街，在那有一间新开的酒坊，名作‘十里香’，我隔着不远，亲耳听见迎客的人唤李卯做老板！”
卢青一听便知道事情有异，在张掌柜和李卯离开之后，便进了店中，假装买酒的客人，从伙计那套话，得知酒坊的掌柜是一名女子，姓张，便回来将此事告知了叶柒和木颂清。
叶柒虽然过去在城中只知胡闹，但小关系网还是有那么一些，便托人查了一查，果不其然这十里香酒坊的掌柜张弄香正是粮庄张掌柜的亲妹，与李卯的妻子张玉香是一母同胞的血亲。
这张弄玉半年前刚因无所出被夫家休弃，身无半文地回到张家，怎的半年之后便有银两在这里开这么大一家铺面的酒坊？
叶柒又追着深入一查，便查出有趣的事来。
这家酒坊的地契文书归在李卯儿子名下，备案官府可查，这样一来，叶柒算是又抓住了李卯与张家勾结的一条罪证。
叶老爷子听完，略略有些不信地问叶柒：“你竟只用了半日，就查出了这些？”
叶柒颇有些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我虽然狐朋狗友甚多，但是过去帮得人也不少，他们虽不是什么权贵，但是但凡我去找他们，只要说一句，还是愿意帮我的。”
叶柒说着不由有些感叹：“得亏阿翁你过去常对我说要‘但行好事，每日一善’，要不然的话，我今日想找人帮忙还没有办法，不过也是今日才让我知道，知恩图报之人与势利眼的差别有多大……”
叶柒这是想到了那日自己在花街遇困时的情景，老爷子心知肚明但不点破，心口的怒意微微被浇熄了一些，道：“你知道便好！”
感叹完孙女终于有那么些懂事的感觉了，叶老爷子话锋一转，又道：“看来，李卯不能留了…管家，替我…”
“等等！”叶柒打断了叶老爷子的话，道“阿翁，我既然已是酒坊的掌柜，这生杀大权您能否交到我的手上？”
叶老爷子挑了挑眉：“哦？你想亲自处置他？”
叶柒点了点头：“不止，除了李卯，还有其他人，，况且您与我还有赌约在身，既然先前就说要我重整酒坊的金字招牌，那我便先要我要先要大张旗鼓给您整顿整顿这家有间酒坊。”
“哦？”叶老爷子来了兴致“既然你有这心，我便答应你。”
难得叶柒有心搞事业，且这前头几件似乎办得还有模有样的，叶老爷子好奇自己这个往日不着调的孙女还能做出哪些带给他惊喜的事来，因此便松了口！
叶柒一下便有了一种大权在握的感觉，连着腰板都直了不少。
她笑盈盈地抓住时机得寸进尺：“不过阿翁，他们人多势众，我得问您借几个人？”
权都给了，人老爷子觉得不过举手之劳，便道：“行啊，要谁，你自己明日点了去就行。”
叶柒欢呼了一声，抱住了叶老爷子：“阿翁谢谢你，我还以为您不疼我了呢！”
这话里头带了几分委屈，连着叶老爷子心里头莫名升起几分愧疚，看着孙女好似瘦了几分的小脸，不由觉得自己此前那招是否太过狠心了。
他想了想道：“今日吃完饭后，留家中住一晚，阿翁也想同你说说话。”
叶柒乖巧地嗯了一声。
叶老爷子又抬眼看了一眼木颂清：“酒坊那边……”
木颂清拱手道：“小姐回来之前，我们会先稳住局势，不会让他们发现异常的……”
叶老爷子就喜欢聪明人，见木颂清能够一下明白他的意有所指，对这个年轻人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他上下又将木颂清打量了一遍，是越来越喜欢，便给他倒了一杯酒，脱口而出便是一句：“木公子可有婚配？看看我家阿柒如何？”
木颂清酒刚喝了半口，听到这番话险些呛到。
叶柒难得羞涩，拉住她家阿翁便道：“阿翁！！你别乱说话，别吓走我的新掌柜！”
“哈哈哈哈”叶老爷子朗声大笑，便让管家招呼大家吃饭。
木颂清看着叶老爷子热情地往他碗中舀着冬笋炖得鸡汤，一边热情道：“多喝些！”
他无奈低头喝汤。
叶柒与叶老爷子这对祖孙之间其实感情甚好，就连骨子里都是一模一样的……
怎的第一次见面，张口所说的话都差不了半分呢，可若说吓，还是叶柒当初给他带来的惊吓更多，如今有了前番铺垫，两人之间又有了诸多接触，听到老爷子这一句和后来仿若对孙女婿般的热情，倒是激不起多大的风浪，反倒是……
让他有些羞涩……

第二十七章
在送木颂清、卢青与洪师傅师徒离开之后，花雕先行回了叶柒院里替她收拾房间，叶柒则跟着老爷子去了他的书房。
叶柒大约已有小半个月没有来过这了，此时此地竟有着几分怀念，见叶老爷子要提壶泡茶，便上前接过。
“阿翁，让我来吧。”
叶老爷子点了点头，便放手让她去做，享受一下这孙女难得的孝顺。
叶柒泡茶的手法很是粗糙，不过就是倒入茶叶与热水混在一起搅和搅和，连倒出的茶中还带着几片茶叶子，但叶老爷子喝得甚是满意，觉得这茶比起往日喝得还要来得更为香甜。
祖孙两隔着案桌坐下，叶老爷子将茶点往叶柒面前推了一推。
叶柒一看，桌上摆的是她最爱吃的果酥饼，一个约莫大拇指指甲盖版大，一口咬下去有着果肉的清爽香甜的气息，往日叶柒只要来老爷子这都会备着这果酥饼。而今夜，老爷子并不知道她要来，连留她在家中过夜都是临时决定，这果酥饼却好好地被在书房内……
那只能说明了，在她不在家时，老爷子每天便在书房备上这么一盘，等着她回来时便能立刻吃上自己最喜欢的零嘴。
叶柒觉着自己眼睛酸酸的，吸了吸鼻子，取过一个丢进了嘴里，鼓着嘴一边嚼一边道：“好吃……还是阿翁这的果酥饼最好吃了……”
叶老爷子又将盘子往她前面挪了几分，道：“好吃便多吃些，我让厨房再做一些，明天回去的时候你也好带着！”
叶柒点了点头，笑出了两个甜甜的梨涡：“还是阿翁最疼我了！”
“你呀！若是平日里让我少操些心，便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叶老爷子感叹了一句。
叶柒往嘴里塞饼的速度慢了几分，眼前的叶老爷子已是白发苍苍、身形也早不是幼时记忆中还能将她单手抱起时那副健壮的模样。
这些年来，因儿子去世的早，他重新出山掌家，随着年纪渐长精力体力都大不如从前，连面容上都能看出憔悴和疲劳来。
叶柒心头一梗，默默道了一句：“阿翁，这十几年来，辛苦你了。”
叶老爷子手一颤，轻声道：“你知道就好。”
书房内安静了一会儿，面前的茶已经喝完，叶柒又给两人续上，叶老爷子转着茶杯，问道：“你离开家不过几日，变化却让阿翁很是欣慰，这段时间初接触生意，感觉如何？”
提到这个叶柒便有一肚子话想说，她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可开口就吐出了一个字：“难！”
能不难吗？
她一无技术二无本钱，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被叶老爷子丢到了那么个地方，钱柜中空空如也，库房内皆是些不能用的原料，店中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伙计，甚至还有豺狼虎豹混在其中。
这生意做起来……真是难……
“往后，我可不敢再乱花钱了……”叶柒如是道。
叶老爷子听着她的抱怨哈哈哈大笑，他又怎么会不知道那有间酒坊是如何的情形，可磨炼就是如此，若往日你一直生活在好的环境下，你不往下看，你永远不知道其他人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永远不知道人心唯利是图的时候，是多么可怕，更不会知道有时为赚这一文钱要吃尽多少的苦头。
过去，叶老爷子从来没对叶柒说过自己当年白手起家的事，是觉得自己已为她累积了万贯家财，女孩子便只要宠着就是，但是当叶柒被他宠得毫无追求之时，叶老爷子觉得这般下去不行……
即便在当时女子多数只要寻个好的婆家嫁出去便能决定其往后一生，但……叶老爷子不希望自己的孙女往后靠他人生活，他已到知天命的年纪，还能成为孙女的靠山几年这说不上来……自己那些兄弟也有自己的儿孙需要看顾。
因此叶柒往后必须学会依靠自己，所以叶老爷子便与兄弟设了一局，让叶柒乖乖听他的话去有间酒坊好好磨练。
还好让他庆幸的是，他的孙女不是泛泛之辈，这短短时日便有了成长…在他看来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叶老爷子想了想有些心疼，道：“待酒坊的事处理完，咱们的赌约要不作数，我把你调去胭脂铺学一段时间，也好之后先接手家中这一块的生意。”
这话听着像是叶老爷子松了口，叶柒面上一喜，但很快又犹豫了起来，想起了木颂清，又想起了洪师傅师徒和有间酒坊如今的模样，她捏了捏拳，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阿翁，赌约便是赌约，这时间还未到，怎能作数呢？您当初也说了木已成舟，不可反悔，怎的我已下定决心去做这件事的时候，你倒是悔了？”
叶老爷子没想到叶柒竟有这般觉悟，他见着自己孙女双眸发着坚定的光芒，不像是和他开玩笑的样子，又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可想好了？虽说你肃清酒坊之后，会少了很多的隐患，但是已经烂了的生意要重新做起来，困难无异于白手起家……”
“我想好了！”叶柒斩钉截铁地给了答案。
叶老爷子见她如此，欣慰之情油然而生，难掩欣喜地点头：“好！那我们便继续赌，不亏是我叶家的儿女，有志气！”
“不过……”叶柒抿唇一笑，对着叶老爷子撒起了娇“你若真是心疼我，我还有一事要求阿翁您帮忙！”
叶老爷子见她这幅模样，便猜到这小丫头怕是算计着她什么，不出他所料，叶柒下一句便是：“我想让阿翁借我些钱！”
叶老爷子眨了眨眼睛：“可按照赌约，我不能对你提供任何的帮助。”
叶柒道：“阿翁，不是这个道理，按咱家的规矩，运营不善的店铺会有补助，帮助新掌柜的让店铺度过难怪，可咱酒铺的钱都让那李卯给贪了，此时让他全吐出来也不可能，我要做生意总得本钱吧，还得把那些债给还了！再说了！我又不是白要您的，我可以打欠条！”
老爷子不亏是商人，眼珠一转，提出了条件：“借你可以，得还双倍利！”
“没问题！”叶柒一口答应，双倍利不算什么，先把眼前的难过去了，那往后一切都好说啊！
叶老爷子拂了拂胡须：“答应的这么干脆，若是做不到怎么办？”
叶柒嗨了一声：“左右不过失败了回来招婿不是？”
她笑眯眯的：“大不了我招个我喜欢的你也满意的不就成了？”
叶老爷子见她笑得像只小狐狸，故意板着脸道：“我可是说了，你夫婿的人选得从我挑的人里找！”
“我当然记得呀！”叶柒笑道“您方才不都替我又选了一位了吗？”
叶老爷子啧啧出声：“你倒是机灵！”
叶柒笑眯了眼：“毕竟是您的孙女！如何？这生意您做吗？”
叶老爷子一挥袖子，状似无奈：“怎么办呢，自己养的孙女，只好答应了！”
“阿翁你太好了！”叶柒手舞足蹈。
叶老爷子一伸手：“来，先把欠条写了！”
案桌上很快放上了执笔，叶柒提笔一气呵成，按上了朱砂手印，将纸拿了起来，吹干了墨迹，递给了叶老爷子，见老爷子盖完了章，便道：“如今契约已成，谁也不准反悔。”
叶老爷子见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欠条收了起来，忽觉得不对味来，感觉自己被孙女反将了一军：“我怎么觉得这笔买卖无论输赢，你都不亏呀！”

第二十八章
叶柒心里这算盘从进屋开始便打了许久了，虽说有那么点仗着老爷子心软了后的见机行事，但并非她利用这祖孙之情，而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当初老爷子不也这么设计她的么！
叶柒不慌不忙，起身到叶老爷子身后给他捏肩，道：“阿翁，可不管哪一项，不都是你愿意看到的吗？无非我要么重振了叶家老酒坊，要么便嫁得如意郎君。”
她顿了顿，想道：“不过或许也有可能两个都做到了呢？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叶老爷子讥笑她道：“谁知道人家木公子愿不愿意呢……”
叶柒难得嘴硬了一下：“我有说是他吗？”
“你有说不是吗？”
祖孙两僵持了一会儿，同时笑了。
叶柒笑完，轻声道：“若是他不愿意，我便再努力努力呗。”
叶老爷子将叶柒拉到面前，半百的老人端详着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孙女，只觉得岁月如梭，当年还不过他膝盖高的小不点，如今也到了怀春的时候，不免心中产生一丝感慨之意，但也不忘了提醒一句。
“你与他毕竟相识不久，还是要长点心多观察观察其人品，这年头伪君子要比真小人可怕得多。”
叶柒撒着娇道：“阿翁我知道，但你放心木大哥不是那种人。”
“他若不是那最好……”
叶老爷子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头道：“阿翁是担心你在外人那吃了亏。”
“放心吧阿翁！”
叶柒知道叶老爷子的担忧，从书房出来后，月亮已上枝头，映着地上皎白的雪，她慢悠悠地踩着月光往自己院中走，身后留下了一连串小小的脚印。
她在叶家生活了十五年，觉着当个混吃等死的米虫还挺好的，毕竟自己有个富甲天下的爷爷，一直以来吃喝不愁,每天只要想怎么开心便好，从来没有什么追求…
忽地，被“天降大任，苦其心志”砸了个正着，整个人都是云里雾里，直到今日之前，她都是凭着直觉，如盲人摸象一般去做了抉择，心中多少还带着迫不得已、别无他法的无奈。
直到，听了洪师傅的遭遇，接受到了李信与汪良的求助，叶柒才隐隐有了一种，这件事只有我能做，这个责任只有我能担的觉悟。
而真当她按着计划做了，也得偿所愿地得到了阿翁的首肯又借到了钱，阿翁说要将赌约作废的时候，她却不愿了…
是，胭脂铺比起这有间酒坊，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若是能去，日子比起现在来说会舒服很多。
可她偏就不想半途而废，她想和木颂清一道，同洪师傅师徒一起，把这酒坊再度打造成长安最门庭若市的金牌店家，让每个伙计都能过上好日子。
这念头在心里如藤蔓一般快速滋生，光是想想就给她带来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许是心意已定，当夜躺在床上时，叶柒一夜无梦，睡了一个难得的安稳觉，第二天一早，用了早饭，从叶老爷子那取了前夜说好的银票，便点了管家以及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上了马车往富德巷而去。
木颂清一早便开了店，指挥着卢青对店铺进行清扫。洪师傅师徒三人本就住在院中，见此情形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也加入了打扫的行列中。
其他伙计姗姗来迟，见着三人忙里忙外，便懒懒散散地坐在一旁，更有甚者磕着瓜子，壳往地上吐。
卢青一见此眉心便锁了起来，走到那人面前，怒目相视道：“捡起来！”
那伙计非但不做，还挑衅一般地把手上抓着的瓜子一把全洒在地上，以鼻孔视人：“我偏不捡，你奈我何？”
“你！”一向老实内向的汪良见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拽着那人的衣襟，将人一把提了起来“仗势小人，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汪良在酒坊干得最多的就是力气活，一身的肌肉虬结，他这一提，那伙计立刻面红耳赤喘不过气来，挥着手向身旁的人求助。
其他人见状忙从汪良手里救人，木颂清担心出了人命忙让卢青和李信上前将汪良拉开。
那伙计脖颈前一松落了地，连连咳嗽，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指着汪良便骂道：“好你个汪良，你是以为新掌柜可以给你撑腰，连我都敢动了？胆子肥了不是？我告诉你，你和我作对，便是和李先生作对，我定要到李先生面前好好告你一状，将你赶出酒坊！”
汪良听到他这话又想动手，木颂清喝了他一句：“汪良！”
“木掌柜！”汪良急道。
木颂清似是安抚，言语之中却有着冷意森然：“何必动怒，便让他去告，我倒是不晓得这有间酒坊何时姓起李来。”
“是啊，这酒坊确实不姓李。”李卯闻讯而来，披风上还有着些许雪花，他笑眯眯地踏进了酒坊内，那群唯他命是从的伙计们立刻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围到了他的身后，七八个人声势颇大地与木颂清四人对立而站。
李卯扫了扫身上的雪，道：“木掌柜的，您毕竟刚来，不懂咱酒坊的规矩也是情有可原的，这一次我可以不作计较，但下一回可就按规矩办事了。”
“哦？”木颂清挑了挑眉“咱这酒坊有何规矩？”
顾石给李卯搬来一条木椅，李卯坐了下来，身旁立刻就又有人递上茶来，那阵仗就像是整个酒坊都是他李某人的一般自然。
李卯吹了吹茶道：“毕竟是一个铺子的，首要便是团结，若不团结那必起内讧，唉…木掌柜的，我劝您要看清形势，可莫要做了不对的选择。”
木颂清听明白了，这字里行间都是劝他若想在酒坊内立足，那就必须要站对队好好跟着他李卯。
他在心底冷笑了一声，道：“这酒坊是叶家的，小姐又是老爷子指名来负责的人，颂清当然听小姐的话，我想大家都一样吧，所以何来做错选择一说呢？”
李卯正喝着茶，听他此言顿时不喜，觉得这木掌柜怕不是个傻的，他把话递得已经够清楚了，他还偏生找不自在，将话说到了这份上。
李卯将茶杯转手交到了顾石手中道：“年轻人，小姐对生意一事一窍不通，自得有人替他拿主意……”
木颂清闻言赞同地点头：“是啊，木某一定不负所托，好好的帮着小姐做参谋。”
李卯急了：“谁说是你了？”
木颂清装作一脸惊讶：“我是掌柜，若不是我，难道还是您？”
李卯觉着和他说不通了，冷冷哼了一声：“不识抬举！”
木颂清摇了摇头，也不愿与他再你来我往的装样子，直言道：“我看并非是我不识抬举，而是李先生这心有些大……”
在李卯看来，叶柒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被主家放弃的小姐，他说得好听是帮叶柒做参谋，但心里想的却是用这叶家的身份替他李家赚钱。
如今木颂清点破了他的心思，叶柒又不在此处，他连装都不想装了。
不过一个双腿已残的废人，何足畏惧？
李卯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既然木掌柜的不愿遵从我们这小酒坊的规矩，那我便也不强留您了…小姐那我也会如实汇报说您身体不适自动请辞…不如您自行离开，不要迫我使用武力！”
听到这话，卢青、汪良、李信、洪师傅四人皆围到了木颂清的身旁，生怕有人会对他不利。
在这般情形下，木颂清却淡淡笑了一声：“人蠢若不自知，天都难救。”
顾石哪听得他这般说自己的舅舅，厉声喝道：“你说谁蠢？”
“谁急便是说谁……”李信在旁耿着脖子回瞪了过去。
李卯拉长了脸，愠怒地涨红了脸：“把人给我弄出去！！”
他身后的伙计们动了将木颂清四人团团围住，只听得从门口传来一声：“谁敢动他！”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门口，只见叶柒领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第二十九章
叶柒的马车还没到店门口，酒坊内的争执声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她不知怎么的心头一动，让马夫就地停下，随后便带着人放轻了脚步声，靠近了酒坊。
也却是因为这般小心，才没放里头的人发现她的存在，也正是如此，才听到了李卯这一番精彩发言。
眼见着他要动木颂清，叶柒立刻带人冲了进去。
包括李卯顾石在内，所有的伙计都愣住了。
可总算是回来了……
洪师傅与李信汪良见到了叶柒，那口气便松了下来，就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李卯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叶柒身后的叶管家，心一下凉了半截，他不知道叶柒一行是什么时候到的，听到了多少，但当下脑海之中只剩下“坏了”这俩字。
叶管家自年轻时便跟着叶老爷子，是他最为心腹之人，这些年来，但凡老爷子无空，便会将一些事情交给叶管家来处置，他对叶老爷子忠心耿耿，老爷子待他也犹如亲人，当年还想归还卖身契助他出府另立门户，这放在别人身上是做梦一般的好事。
但叶管家却拒绝了，他只想留在叶老爷子身边做事，因此如今四十多岁了，稳坐着管家之位，里里外外帮老爷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也因此，为叶家做事的人都知道，见着他便如见到了叶老爷子，是万不可怠慢的。
而如今，他与叶柒一道来得酒坊，这说明了什么？
李卯慌了……
是谁同他说叶柒是被赶出来？若老爷子真对这个孙女放弃了，那为何叶管家会出现在这里？
李卯额上冒出了虚汗，连忙道：“小姐，叶管家，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这个问题问得好！”叶管家不等叶柒开口，笑捻着唇上的八字胡“许是听到你说让木掌柜站对位置？又或是要替小姐参谋做主？哦哦哦……对了，还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时候呢?”
叶管家没说一句，李卯额上的汗便多出几分，待他说完，已然是汗湿了背，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狠狠给了自己一嘴巴子，道：“是小人糊涂，您二位大人大量，可别与小人一般见识。”
叶柒当然不想和他一般见识，要不是他要动木颂清，方才那些犯上的话，在她看来不过是毛毛细雨一样，不成气候，反正李卯也是留不下来了。
可偏他就要在太岁头上动土，木颂清是他能动的吗？
叶柒想想就来气，把李卯撇到一边，自己在往那板凳上一坐道：“李先生，我一不在，你好生威风呀！”
若是昨天的叶柒，李卯怕不是还得跟她杠上几句。
可叶管家在此带来的讯息，让李卯虚了不少，磕磕巴巴说了一句：“小人、小人哪敢啊！”
叶柒点头：“嗯，你是不敢，不过我倒是想和你算算账。”
叶柒招了招手，身旁的家丁从怀中拿出那封信和票据，举到了李卯面前，叶柒含着笑，声音却很冷：“李先生可认得这个？”
李卯身体微微一晃，伸手想去抢夺，那名家丁反应很快，把手一收，将信又收回了怀中。李卯当然知道那封信和票据意味着什么，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从家丁手中拿回来，人家一个便能打十个他，况且叶柒身边有七八个这样的家丁汉子，就像是金刚一般护在她的身侧。
叶柒给了家丁们一个手势，两人上前架住了李卯，李卯身子已是虚脱了，虽想挣扎，但抵不过对方的铁钳一般，分毫都挣脱不了。
叶柒是怕他再抢证物，这么一来，李卯连动都动不了，甚至连顾石都被控制了起来。
叶柒对卢青道：“去把你家公子批注的账本一页页翻给他看。”
账本卢青早就拿了过来藏在了木颂清的轮椅下头，恰好被衣摆挡着，卢青取了那几册到了李卯面前：“李先生可看好了。”
账本上每一笔朱笔批注，都是他李卯的一道催命符。
他原本以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小心了，可为什么还是被人发现了呢？李卯听着那纸张翻动的声音，忍不住看向一旁的洪师傅，咬牙切齿道：“是！是他冤枉我的！”
叶柒笑了：“这每一本账簿上头的字迹分明都是你的，按照你的意思，难不成是洪师傅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的不是？”
李卯乱了神，满心只想着怎么把锅甩出去，张口便胡说八道了起来：“是，小姐您英明啊，就是洪全盛这个混账逼我的！”
无端被点名的洪师傅气急，指着李卯的鼻头：“混账东西！你坏事做尽，到头来还诬陷我！！”
洪师傅往叶柒面前一跪：“小姐，还请你替我做主！”
“他不过是垂死挣扎，莫被他套了进去。”木颂清在一旁提醒了一句。
洪师傅一想，对呀，本来很简单的事情，他们这来来回回反倒是像审案一样，再说了所有的证据他们都有了，害怕他李卯乱来不成？
洪师傅这么一想，放宽了心。
叶柒本就觉得李卯这样子着实可笑，她哈哈笑了一声道：“我说什么你还就认什么了？”
叶柒摇了摇头笑叹道：“李卯，就算我成了这酒坊的老板，但店里头，有几个人把我当回事的，你不还是这坊中权势最大的那个？洪师傅他们师徒皆被你踩在脚下，唯唯诺诺地过活，就这样他还威胁你？是把我当傻瓜了？”
李卯眼前阵阵冒黑，说不出话来，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若非他往日张扬，又自以为是，连叶柒就任后都不知收敛，不然怎么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然而叶柒接下来一句更是让他几欲昏厥：“还有……我倒要问问你，这城西十里香酒坊又是怎么回事？”
怎的连这个都挖出来了？
若非官府有人又怎能查出这个？
李卯知道自己怕是大势已去了，身子一个委顿，趴在了地上……只听得叶柒悠悠然道：“若只是贪些小利又何至于此，李卯，你可知你这样的所为是犯了律法的……”
这些不光是李卯，连顾石等人脸色刷得全白了，一个个跪倒在地。
“小姐！这些事与我们无关啊！”
“是啊是啊，我们不过是打下手的，最多就被赏几块铜板，压根不知道他还做了这么多事啊！”
“小姐，是顾石威胁我们若不听李卯的，他就找人找我们家人的麻烦，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对！都是顾石！李卯那些下作的事都是让顾石去做的！”
顾石耳听着这群墙头草，你一句我一句地将他们做的事一件件供了出来，连求饶的话都不给他机会说出口。
这样内讧的景象，自然是叶柒一行喜闻乐见的，叶柒表面上严肃端正，心里的小人早就笑翻了天。
她故作叹息：“这样啊……那不然我给大家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好了。”
下头的人磕头磕作一片，各个都表示，只要叶柒说，他们定当去做，只求叶柒饶过他们，别送他们去见官。
叶柒环视了一周，点了两个跪在后头的伙计：“你们两个，可愿上堂作证？”

第三十章
这两个人，她是有印象的。
每次顾石他们找茬的时候，都躲在最后面，什么不说什么也不做。
虽说有那么点袖手旁观，但听得方才他们所言，是担心家人被顾石寻衅，那也算是情有可原。
叶柒愿意给他们个机会。
见叶柒这么问，两人不约而同点头道：“小人愿意！”
叶柒又问道：“你二人叫什么名字？”
“赵三两”
一身灰衣的中年汉子如实答道，在他身旁那个年岁看起来和卢青差不多大，眉角边有一块拇指指甲盖般大的胎记。
因叶柒坐得离他有些距离，便扬声回答：“我叫孙秀。”
这名字听起来秀气得很，倒像是个姑娘。
叶柒点了点头记住了这两人的名字，同木颂清道：“木大哥，赵三两和孙秀两人，我们暂且留下。”
木颂清点了点头：“听你的。”
叶柒脸上的笑加深了几分，其他伙计见叶柒迟迟不问他们，有人心焦憋不住，问道：“小姐……那我们呢？”
叶柒的笑淡了几分，剩下的这些，先不说受了多大的威胁，但平日里叫嚣挑事都少不了他们的份，若是心中真没半点别的念头，又何必做出如此行径呢？
或许如他们所说的，李卯和顾石具体做了些什么他们不知道，但是助纣为虐这一点来看，她是万万不能再将他们留下了。
“你们？”叶柒道“明日来店中取本月的工钱，往后便不用来了……”
叶柒此言一出，剩下的伙计脸色一阵灰一阵白，若是早知有今日的下场，他们又岂会犯错呢？但是世间没有后悔药，多行不义必自毙。
也不知是谁开始的，四五个汉子当堂落下泪来。
叶柒吩咐叶管家悄悄将李卯顾石扭送去官府，管家叫了两名家丁把人绑了塞了嘴压上了马车，顾石本还不死心，挣扎着不让家丁动他，还意图往叶柒面前冲。
木颂清轮椅一横，挡在了他与叶柒之间，家丁也紧着赶来，将顾石的手一个反剪。
木颂清手往门口一扬：“请！”
顾石便被扭送了出去。
叶柒从他身后探出了头，轻轻拍着自己的胸脯：“吓死我了，他方才眼神凶得很，我还以为他要打我呢！”
木颂清道：“我不会给他机会的。”
木颂清说这话时格外认真，叶柒心头的小鹿雀跃了起来，再转头看地上跪的那些，也没有先前那般不顺眼了。
那四个伙计哭得着实惨烈，震得叶柒耳膜发疼。
她奇了怪了，这一个个哭得这般委屈，弄得像是她欺负人一样，可明明做错事的是他们呀，早前被催债时，她都还没哭呢！
木颂清瞥了一眼抽抽噎噎的四人，拉着叶柒到了一旁：“若是背了不好的名头，这些人出去怕是再难找到营生的活计……”
叶柒懂了木颂清这话的意思，她虽恼他们为虎作伥，但并不想将每个人都赶尽杀绝……
叶柒思索了一番，转身说道：“这样吧，对外，我只会说酒馆因李卯的缘故，伤了根基，因此要开源节流才会辞退部分伙计，我再多给你们半月的工钱，你们走后好好找一份事做，可莫要再犯糊涂了！”
“谢谢小姐！”
四人七嘴八舌地感谢叶柒。
“不必谢我！若是你们再行恶事，我便将你们做的这些事通通公之于众！”
四人唯唯诺诺地点头。
“还有，回去之后不准乱说话！”
因着粮庄的张掌柜那还没处理，叶柒不想将动静闹得过大反倒是打草惊了蛇，让张掌柜做了准备，她威胁了几句，让他们不得泄露半点刚才的事。
“走吧！”
叶柒不想多说，这四个人也算识趣，知道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是叶柒手下留情了，便纷纷拿着自己的东西告辞离开，走前向叶柒打了包票，自己绝对不会乱说话。
叶柒知道他们不敢，若是说了，自己的前程不保，就让家丁们放了行。
木颂清很是欣慰，微微抬头笑看着叶柒夸道：“阿柒做得真不错！”
叶柒洋洋得意，欣然接受了木颂清的夸奖。
“不过，事情还没办完，木大哥你陪我去趟银庄！”
因叶柒回来的恰是时候，她本想着要找个切入口将李卯顾石一并处置了，却没想到人自己将机会送上了门，酒坊内部的问题，从进门到解决花了不到一个时辰。
见着时间充裕，叶柒便想将阿翁给她的银票换了。
叶老爷子此回借了她一千两银子，银票是自家旗下的银庄的，光是长安城就遍布了四五家，叶柒就近找了一家，先兑了五百两，从中取了欠粮庄的二百四十两另放在一个盒子内，又拿了二十两给花雕做日常的开销所用，剩下的银子和银票都交给了木颂清。
“木大哥，这些钱你都收好了，往后咱钱庄的账房恐怕也要让你先暂代了！”
“你倒是不怕我与李卯一般？”木颂清奇道。
叶柒歪了歪头：“你和他不是一类人。”
“人都会变得贪婪…你怎知我不会呢…”
“我信你啊！”
叶柒这一句坦坦荡荡，还带着几分天真，木颂清已经不记得叶柒说过多少回了，但是这神情一如最初那般对他充满着信任。
木颂清叹了一声：“你往后还是长些心，若是以后被人骗了可怎么办？”
“反正，木大哥你不会骗我的！”叶柒冲着木颂清笑道。
一笔巨款在手，木颂清面不改色，看都没看一眼，便让卢青好好收好，这人看起来并不像是手头宽裕之人，可偏生对钱财好似粪土，似乎只要清茶淡饭，足够生活也便足矣。
这些就像是已经刻入了他的骨髓一般，装也是装不出来的。
而叶柒就是喜欢他这份淡然！
木颂清哪知叶柒的小心思这般多，盯着卢青把东西收妥之后，便到：“是直接去粮庄，还是先吃饭？”
叶柒不想在烦心的事上拖太久：“去粮庄吧，处理完之后，咱们踏踏实实好好地吃一顿好的！”
木颂清点了点头，卢青扶着他上了马车，叶柒紧跟其后，见木颂清从马车内的盒子里取出了账簿与笔，她目瞪口呆：“木大哥，你这么快就开始做账了？”
“既然是你交代我的事，我当然得放在心上。”木颂清没有抬眼，落笔写下收入一千两纹银以及明细，末了又问了一句“对了，这钱是你阿翁给你的？”
叶柒摸了摸鼻头：“与其说是阿翁给我的，不如说我是向阿翁借的。”
说着她伸出两根手指：“两倍利呢，我阿翁从不做亏本生意。”
木颂清了悟地点了点头，把这些方才得到的信息也一一记了下来。
叶柒苦着脸道：“这欠债还得记这么仔细呀？”
木颂清收了纸币道：“自然，有借有还，借谁还谁，利几分都得清清楚楚，不然这账面上岂不是都乱了？再说……你这银子若是要还，还是得从铺内收入走，这相当于提前预支……更是得记清楚了！”
叶柒缩了缩脖子，莫名觉得肩头的压力大了几分。
两人说话间的工夫，马车到了锦州粮庄。
早前叶柒多留了一个心眼儿，因此他们到的时候，张掌柜还未得到消息。
在告知了他们是来找张掌柜将先前的帐好好了结一下后，粮庄的伙计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就又回来道：“掌柜的请你们进去。”
张掌柜正在房内美美地喝着他的小酒，见着粮庄伙计带着叶柒和木颂清一行进来，便将酒杯放了下来。
“这不是叶小姐吗？这么大的阵仗，是来还钱的？”

第三十一章
“是啊！”
叶柒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部分来意，并让家丁将装有二百四十两银子的木盒给拿了出来，放在了张掌柜的面前。
开了盒子，白花花的银两迷了人眼，叶柒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银两一锭一锭取出，一边计着数，直到最后一锭搁在桌上，足足二百四十两一分不少。
叶柒道：“张掌柜可看清了？”
众目睽睽之下，张掌柜难有什么小动作，只得点头道：“看清了，只是，昨天来时小姐还说无钱，这二百四十两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与掌柜无关，总之我没作奸犯科，每锭银子都干干净净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叶柒不觉得要同他多解释些什么，总之钱她是带来了，张掌柜若还想打她酒坊酒方的主意那是门都没有。
张掌柜碰了个钉子，只得道：“既然小姐将钱交给我，咱们就算是两清了。”
说着张掌柜想让伙计上前取钱，却被叶家的家丁拦了下来。
叶柒道：“张掌柜，你急什么，等你家老板来了，咱们正好将帐再仔细核对一番？”
张掌柜这才觉得不太对劲，本来一个收一个给，债务一清，彼此两别，他日见面还能再合作，可叶柒这话里头的意思，倒像是要算别的帐。
他心中念头转过了千个，不自觉地想，难道是李卯出了事，露出了什么马脚？
可若是如此，他早该得到了消息？
张掌柜与叶柒打过几次照面，当初只觉得不过一介女子，无足畏惧，可现在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令他无端起了几分惧意，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既然叶小姐想找我家老板，那我现在就去请他。”
张掌柜寻了个借口向门外走去，才走了几步，便被木颂清让卢青给拦了下来。
木颂清道：“掌柜的莫急，我家小姐还没把话说完呢。”
张掌柜装作动怒的样子：“叶小姐这是何意？我锦州粮庄还容你在这里放肆？还请让你的人让开！”
这里头多少有那么些虚张声势，他慌得很，也不知道叶柒设计了一些什么等着他。
叶柒笑道：“我是不想张掌柜白跑一趟，人我已经差人去请了，估摸着也快到了。”
正说着，只见叶管家领着锦州粮庄的老板的进了门。
锦州粮庄的老板姓宋，名锦生，与她阿翁差不多年纪，身型略矮胖又红光满面，一看便像是做粮食生意的，叶柒记得自己好像在阿翁的寿宴上见过他，果然，那宋老板一见着她，便拱手笑道：“上回见小姐还是在三年前叶老爷的寿宴上，如今果真是女大十八变，已经是大姑娘的样子了。”
叶柒福了福身：“见过宋老板了。”
叶管家上前与叶柒耳语了几句，方才他令家丁将李卯二人送了官，自己则按照叶柒的吩咐去了宋府请宋老板。
只是为了让事情进行得更为顺利，在讲明经过后，叶管家带着宋老板快马去了有间酒坊，查看了库房中剩余的谷料，确定正是锦州粮庄所提供，并且都是次料，如此一来更可得证，张掌柜和李卯二人瞒天过海以优质谷料的价格卖给了他们次料，以此赚取其中的差价。
叶管家毕竟是老江湖，一出手便将事情给叶柒安排得妥妥当当。
叶柒一下便觉得事情简单了许多，她不需要过多地同宋老板佐证些什么，直接把事情往下推进便是。
宋老板耐心待叶管家将事情交代清楚，便开口道：“小姐，这次是我锦州粮庄的不是，方才我在路上已经算过了，按照既已收的谷料价格来算，小姐只需还我们一百零七两银子便够了。”
这一下减了一半还多，可见这两人从中贪了多少。
张掌柜到了这个时候，怎还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祥的预感成了真，李卯果真东窗事发！
不过眼下，他自身难保也顾不上想李卯顾石到底落了个什么下场。
他一下跪在了地上，跪走到叶柒和宋老板面前，开口便嚎了一句：“是小人糊涂啊！”
叶柒忍住了笑，不亏是亲戚，就连开口求饶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可糊涂并不是借口，如何能掩盖住自己犯下的错？
叶柒叹了一声：“张掌柜的，你是不是接下来要说，都是李卯的主意，你是被迫的？”
“小人、小人……”
张掌柜刚到嘴边的辩解被堵了个正着，叶柒把他想说的话都给说了，他当下大脑一片空白，愣在了原地。
叶柒知道自己又猜对了张掌柜的心思，心想着：“不过是早上和李卯打了个交道，怎的现在我就成就这功夫？”
思来想去，得出了一个结论——
天下小人一般黑。
这事情没被发现之前，有恃无恐，一但被人抓住了痛脚，便方设法的将责任转嫁到他人身上，好像自己有无辜似的，连半点心虚都找不到。
这种人，满心只想着自己，自私自利到了极点，是叶柒最为唾弃的。
古人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若真觉得自己是一时糊涂，多得是补救的机会，哪怕站出来愿意承担做错事的后果，这能让叶柒对他高看几分。
而眼下，无论是李卯还是张掌柜，都让叶柒觉得厌恶得很。
宋老板在旁骂了一句：“混账东西，还不同叶小姐认错！”
张掌柜闻言立刻对着叶柒连连磕头：“我错了，叶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你作何保证呢？”叶柒凉凉问了一句。
张掌柜伸出四个指头对着天：“我对天发誓，若是再做这杀千刀的事，便天打五雷轰！”
不管这里头真心有几分，他这誓发得极狠。
叶柒没有说话，认真地盯着张掌柜看了许久，忽然自言自语道了一句：“怎么办，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宋老板在旁劝了一句：“这年轻人总会犯些错误，既然知错了，那便日后多加调教，总会变好的。”
叶柒可不这么认为，主观和被动有着很大的差别，前者证明本性就不良，这样的人狗改不了吃屎。
只是……叶柒没想到的是，宋老板会对张掌柜的心软，或许是因为多年的主仆，也是有了感情的，但是叶柒无论如何也无法苟同。
看在情面上，就不需要为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了吗？
一句道歉就可以解决所有的矛盾了吗？
那四个伙计，从犯且只是一味从众，靠讨好他人来获得利益，她虽没有做什么把四人逼到绝路的事，但也让他们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错便是错了呀！
更何况张掌柜所做的要过分许多……她怎么能原谅这种恶人？
叶柒抿着唇不说话，心里头打定了主意，她一定是要让张掌柜得到教训的。
“花雕，将钱数给宋老板。”
花雕应了一声从二百四十两银子中取出足额的钱交到了宋老板的手中。
宋老板道：“如此一来，我们便两清了。”
叶柒道：“还烦请宋老板立个收据，并将欠条烧了。”
“应该的。”
宋老板照着叶柒的要求一一做了，把收据交到叶柒手中的时候，还有些忐忑，问道：“那张掌柜……”
叶柒将收据收好，想了想问道：“宋老板，您是否觉得张掌柜的所为不是什么大事？”
宋掌柜连忙否认道：“当然不是！”
“那为何要替他求情呢？”
宋掌柜道：“毕竟主仆多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送去见官。”
和叶柒猜的一模一样……
叶柒道：“既然如此，我能答应宋掌柜的仅仅只是不送他去见官，但人犯错就必须承担后果……也希望张掌柜做好准备，好自为之。”

第三十二章
叶柒带着满腔的愤懑不顾出了锦州粮庄，卢青推着木颂清跟在她的身后，叶管家已替他们备好了马车，叶柒掀了车帘往里头一转，独自坐在角落生着闷气。
木颂清上车后，见她一反常态一言不发，知道她此时还在气头上，想着让她先冷静冷静，便叹了一声，没有说话。
叶柒透着车窗的缝隙往外看，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有布衣百姓沿街叫卖，也有锦衣贵族打马出行，她眉头拧的紧紧的，百般滋味掠过心头。
叶柒并不是不懂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只是旁人规规矩矩地做生意，在店中的人也不过是想靠自己的能力养家糊口罢了，她总得念着这些人。
洪师傅师徒那是在李卯的施压下虽不好过，但坚持下来等来了她和木颂清，可另两个酿酒师父呢？本来做的好好的，偏生被被人的贪念害了，现在还不知如何呢。
可为何这些人就认为一句知错求饶就可以抹去一切呢？
来前叶柒还想，若这人还有几分良知，愿意自由伏罪，那她还可以给他留一条后路，可现如今看来，没有了这个必要。
马车到了富德巷的居所便停了下来，叶柒待卢青把木颂清送下了车，自己也跳下了车。
“木大哥，今后我们酒坊的原料就别从锦州粮庄进了。”
在车上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做下了决定，非但与锦州粮庄的合作她要断了，还有张掌柜和李卯、顾石的所作所为她都要在行内公之于众，让大家知道这是一个什么货色。
叶柒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给这些人一个教训，这样才能让他们长记性，以余生好好为那些被他们伤害过的人赎罪。
木颂清听完叶柒的主意，满心的忧虑：“若我是你，不会做到这一步。”
叶柒本以为木颂清会赞同她的主意，不禁疑惑道：“这么做会有什么问题吗？”
见叶柒一脸不解，木颂清又想叹气了，似乎自从答应叶柒当这酒坊的掌柜之后，自己叹气的次数越发得多，木颂清耐着性子同她解释道：“每一行当有自己的规矩，锦州粮庄不管怎么说都是曾经和酒坊有着多年的合作，如今你不给他们留一丝的情面，我担心，日后他人心中惧怕，便不敢给你供货了。”
叶柒听出木颂清是在担心她，立刻心头一松，便笑道：“木大哥，你别担心，若是行内诸位了解了这事的前因后果，就会明白我不是故意去找他们的茬，而是实打实的受害人，这么一来，大家都会理解的。”
她说话间已经走进了酒坊，洪师傅师徒还有那个两个留下来的伙计都在店中等着叶柒，见她和木颂清回来，便一个个上前簇拥着叶柒往店里走。
木颂清见着叶柒将自己之后的安排一一告知了众人，知道此时若想让她改主意是难上加难，可事情若是真像叶柒想得这般简单也就罢了，只怕是真如他所想，往后酒坊的经营仍是一大难题。
叶柒毕竟是第一次做生意，她哪里会知道，这商人与商人间，有时候为了维系合作，对于一些无伤大雅蝇头小利的事睁只眼闭只眼那是常有的事，虽说这次张掌柜是贪大闹出了大事，但叶柒嫉恶如仇，把事捅大断了张掌柜的前路，但宋老板与叶老爷还是老交情，她也不给人留半分颜面，断了与锦州粮庄的合作。
今日她这般对宋老板，他日会一样对我吗？
这看在那些个粮庄主事人眼中，哪能没有一丝犹豫呢？
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下头也出了个“张掌柜”……
因此，若是有间酒坊的合作，这些人恐怕都得掂量掂量。
木颂清捏了捏眉心，唤了一声卢青。
“公子，什么事？”卢青问道。
木颂清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一些：“这些日子，多去城外乡间转转。”
“这是为何？”卢青诧异道。
木颂清同他耳语了几句，卢青顿时明白了，对着木颂清道：“公子放心，我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木颂清看了一眼叶柒，许是因为今日里除去了李卯这个心头大患，叶柒的眉眼间都是欢喜，与洪师傅等人聊得甚欢，木颂清淡淡地对卢青说道：“一会儿准备一下就出发吧，有消息随时传信给我。”
卢青向木颂清行了一礼：“公子照顾好自己。”
说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叶柒的肚子咕噜地长鸣了一声，这才想起方才着急去锦州粮庄还未来得及吃饭。由于这一天里办成了两件大事，叶柒想着带众人去长安头一号的老字号天香楼办庆功宴。
一回头，见木颂清一个人端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书，这才发现卢青不见了踪影。
“木大哥，卢青呢？你让他替你回去拿东西了吗？”叶柒问道。
木颂清摇了摇头：“我差他替我去办几件事，过几日他便回来了。”
“这么着急？”叶柒可惜地叹道“卢青大哥真没有口福，唉，那等他回来，我再请他吃一回。”
木颂清笑道：“不必破费，让花雕姑娘替他做一份那日的骨汤烧麦就可以了，卢青可是和我念叨了好几回，念念不忘的。”
叶柒也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究竟是念着点心，还是念着人呢？”
这话一出，一旁的花雕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啐了叶柒一句：“小姐！你别乱说什么呢！”
话一说完，花雕跺了跺脚，丢下一句：“我去替你们备车。”便跑了出去。
对花雕这突然起来的羞涩，叶柒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对木颂清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她反应怎的如此之大？”
木颂清笑出了声。
叶柒让汪良骑着将军先行一步去天香楼占个好位置，自己则带着木颂清等人坐着车浩浩荡荡地从富德巷往天香楼走。
等他们到时，汪良已和掌柜定了个靠窗的包厢，名作“饕餮客”，叶柒听着这名哈哈大笑，这段时日的窘迫，她都快忘了天香楼饭菜的滋味，如今可不就借着机会当一回饕餮，好好回味一番。
哪知，刚一推门，就见屋内窗前坐着一名黑衣男子，听见他们开门的动静，转过身来。
“阿峥？”
屋内的人正是李峥。
自从那天李峥离开之后，叶柒忙于对付李卯，和他已经多日不曾联系了，也不知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
李峥哼了一声，在见到跟在叶柒身后的木颂清后臭着一张脸，开口道：“怎么不想见到我？”

第三十三章
“说什么胡话呢！”叶柒笑着驳了他一句，又好奇问道“你怎会在此？”
李峥看着叶柒招呼众人围着圆桌坐下，又从鼻腔里哼了一句：“若不是我，这笨伙计能占到这么好的包厢？”
“是是是！多亏你了！谢谢呀！”
因坐着轮椅，木颂清选了个正对叶柒，背靠着门的位置，一抬起头来，便见叶柒身边的李峥等了他一眼，木颂清心中不动声色，面上却是对李峥微微笑了一下，果不其然，李峥的脸更黑了。
木颂清霎时间明白了，原来进门到现在叶柒这位青梅竹马的那团气都是冲着他来的。
他低头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品了起来。
天香楼之所以能成为长安第一楼有三个原因。
一是主掌勺的师傅正是这天香楼的老板，祖上历代为御厨，到了他这不知为何不愿入宫，而是在这皇城脚下长安城内开了一家小馆子，祖辈的经验到了他这成为了赚钱的利器，别家能尝到的味他这都有，甚至更好吃，别家吃不到的，他这也有……这名声的第一响便是这般打响的。
二则是因为，天香楼的规矩。
在它这不可自己点单，而是每天会有固定的菜单，但根据用餐的人数会有大中小桌可选，价格和菜色也会有相应减少。
最后，最为让人津津乐道的，则是天香楼的服务。
所有的伙计都被统一调教，严格按照天香楼的规矩办事，用最舒心的方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到来用餐的客人最为周到的服务。
木颂清是头一回来这天香楼，见着叶柒选了最大的席面，与此同时天香楼的小二们送上了漱口的水和擦手的毛巾。
有间酒坊的伙计们并不习惯这么精致的用餐方式，一时之间不知所措，但小二们非但没有势利眼，耐心十足地帮着他们处理完这些餐前准备，甚至还夸洪师傅有福气，遇上了一个好东家。
这话一夸夸了俩，洪师傅和叶柒乐得嘴都合不拢。
待客人们漱完了口擦完了嘴，小二们便开始张罗着上菜，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十菜一汤已是上齐了。
木颂清默默将这些细节记下，想着回去之后要从中吸取些经验，或许有利于未来有间酒坊的运作，如此一来更是无从理会李峥。
李峥在那瞪了木颂清半天，木颂清半点没有反应，，自觉无趣，叶柒在旁替他倒了杯刚上的酒，道：“说吧，到底在气些什么？”
看着递过来的那杯酒，他心想着，这是不是说明了叶柒对他还是在乎的，因此还会关心他的感受？
于是李峥炸了半日的毛被叶柒简简单单问了这么一句，便捋顺了下来。
他接过酒，扭捏了一下，便开口道：“酒坊出这么大事，你为何不找我帮忙？你我不是朋友吗？”
“当然是，只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
并不是叶柒不想找李峥，只是这些时日，她根本还没开始计划，事情就在一步步往下走了，等她处理完一切后，才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全部都结束了。
或许是托了木颂清的福，所以才这么顺利？
仔细一想，自从木颂清来酒坊之后，她的运气就一路顺风高涨，或许木颂清就是她的转运符！
李峥心中的气在叶柒问他的那刻就已经消了，叶柒这般模糊的解释在他听来也是合情合理，只是想着仍有些不甘心地补了一句：“日后若有什么事一定要找我，可别忘了！”
“知道啦！”叶柒心思一转，冲李峥眨了眨眼睛，笑得一肚子坏水“我突然想起来，还这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木颂清起先不知道叶柒与李峥说了些什么，但那日过后，没多久街头巷尾便开始传起锦州粮庄的八卦来。
木颂清差人去打听了一下，说得正是张掌柜与李卯勾结陷害叶家的故事。
如今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茶余饭后便多出了许多八卦的时间，最爱听得还就是这样的闲事。
叶柒把这事闹得风风火火，张掌柜自然没法在长安继续待下去了，没几日便从锦州粮庄辞了工，带着一家老小回了老家。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叶柒乐得从椅子上摔下了地，她好久没这般畅快了，可见李峥这事办得有多漂亮。
花雕搀着叶柒从地上爬起来，叶柒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新月：“待酒坊的第一批酒酿制出来，我一定要送阿峥一壶，好好谢谢他！”
木颂清无奈地摇了摇头：“酒坊内调整的也差不多了，该准备准备酿酒的事了。”
“说得对，木大哥你放心，我已经想好了。”
这几日，木颂清吸取了天香楼的经验帮着叶柒将店内按职责具体分工，洪师傅负责酿酒，汪良负责搬货运输和帮洪师傅打下手；李信因着觉得自己不是酿酒的料子，叶柒觉着他弄说会道又有些小机灵鬼与木颂清商议后，便安排他去做采购上的事情，至于赵三两和孙秀……便安排在铺内负责接待客人。
酒坊内一切安排妥当，正是重新开业的好时候。
“这几日让李信去联系联系别家粮庄，去把洪师傅需要的原料进来，我们便可以开始酿酒了，等酒酿成，我要办一个开业仪式，把我阿翁、阿峥他们都叫来。”
叶柒壮志满酬，把一切都设想好了，她要给那坛新酒绑上红绸子，放八十八响的联排炮仗，请阿翁亲手给它开封，将酒上街分给邻里，让大家都知道叶家酒坊回来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她想得这么顺利。
木颂清令花雕叫来了李信，将叶柒的计划告诉了他。
李信却是一脸发愁，抱拳道：“这两日我已去城内各大粮庄探过一次情况了，只是……”
他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叶柒，木颂清看懂了这眼神的意思。
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那边的叶柒仍蒙在鼓里，纳闷地看着李信，问道：“但是什么？”
木颂清向李信轻轻点了下头，李信咬咬牙把实情说了出来。
自从叶柒将锦州粮庄和张掌柜的事传出后，长安行会内但凡做粮庄生意的东家都放出话来但凡是有间酒坊来的单子他们都不接。
“这是为何？分明是他们做错的事……”
话说了一半，叶柒住了嘴，想起先前木颂清提醒她的话，她秀眉慢慢拧了起来，一言不发。

第三十四章
木颂清提到过，每个行当都有自身的潜规则。
叶柒当初想不明白，能有什么规则，再大的规则能大过王法去？今日困境在前，她倒是突然想明白了。
虽自古有儒商，但商人行商重得便是一个利字。
她行事太过黑白分明，不存在一点点灰色的空间，因此在那些东家看来，能从自己这获得的“利”便少了，长安酒坊众多，没了叶家酒坊，对于他们的生意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但对于酒坊而言却是极大的损失。
再者，除了利外仍有交情方面的考虑，宋老板在行内混了这么多年，突然被她这年轻人摆了一道，他不气吗？但比起她来说，那些行内大佬自然还要看宋老板几分薄面。
既然你与我断交，那我便让你做不成生意。
多么简单的道理，她那时竟没能想明白。
但想明白了又怎么样，她要和这世道和这规矩同流合污吗？
叶柒心中不平，也甚是委屈，眼眶倏地便红了。
“我仔细想想，你们先回去吧。”
叶柒下了逐客令，扭头出了堂屋，径直回了房间，三人跟在她的身后，见叶柒反手将门关上，离的最近的花雕吃了个闭门羹，她摸着碰疼的鼻子，转头看向木颂清和李信：“小姐应当是气到了，二位不如听小姐的先回去？”
木颂清看叶柒的反应也知道，她心里怕是正委屈着，便道：“我明白了，花雕姑娘，阿柒若是出来了，麻烦来通知我一声。”
“木公子您放心，我家小姐生气从来不过晚的，约莫吃晚饭的时间应该就会出来了。”
花雕话音才刚落，就听到屋内闷闷地出来一句：“不吃！”
花雕眨了眨眼睛，呆了。
木颂清叹息一声，让李信先行回了酒坊。
到了晚上，叶柒像是验证了白天里的气话，饶是花雕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想哄她开心，在门口劝了她半日也不愿意出来。
花雕眼看着没了主意，木颂清推着轮椅到了门前，花雕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连忙迎了上去：“木公子，你劝劝我家小姐吧。”
“花雕姑娘，您先去堂屋等着，我与小姐单独说会儿话。”
木颂清在南厢房已经听花雕敲了好一会儿的门，知道叶柒怕是没想明白还闷在屋内，此行便是来劝人的。
花雕走后，木颂清将轮椅停在叶柒的房门口，没急着说话，一手握拳抵在唇下，轻轻咳了一声。
只是一声，叶柒便横眉竖目地将门刷地一下拉开了。
“明知自己身体不好，这么冷的天，也多穿……”
叶柒的目光落在木颂清裹得厚厚的棉衣上，又移到木颂清微微含笑的双眸，嘀咕了一句：“木大哥，你诈我？”
木颂清笑道：“若是不这样，你怎么会出来呢？”
叶柒一时无语，又怕木颂清在外冻着，便将门敞开了些，把木颂清推进了门。
“外头冷，进来说。”
因是两人独处，因此只用厚实的布帘挡着外头的风，屋内炭火烧的很足，木颂清刚进来就被烘得起了汗，只得将外头罩着的厚实披风暂且脱了下来。
叶柒替他倒了杯温茶，塞到他的手里，在他面前坐了下来，两人一时之间相顾无言。
木颂清手指摩挲着杯沿，思考着要如何开口。
叶柒心中思绪纷纷杂杂，目不转睛地看着木颂清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每抚摸一下那瓷杯的杯沿，她便平静一分。
“木大哥，张掌柜既然做得来那腌臜事，难道就不该受罚吗？宋老板管下无方，还想要包庇他，难道也不该被谴责吗？”
叶柒方才在房内坐了好一会儿，产生了些许迷茫，心想着是不是她在处置这些事的时候，个人的情绪过重，想当然地以为这是伸张正义并不会影响到酒坊的未来，若是因为这样，酒坊最终运营不下去了，她倒是还好，那剩下的伙计们该怎么办呢？
一个个的问题争先恐后地盘旋在她的心中，叶柒不知所措了起来，也正是这个时候，木颂清来了。
叶柒问这个问题，就像是想要一个肯定。
木颂清温柔地看着她，道：“你说得都对，只是这世间处理之法万万千，并非一定是要闹到这般地步，宋老板虽为张掌柜求情，但并未说不罚他，他作为张掌柜的东家，自家的掌柜被他人扭送去了官府，他也会想要保存几分颜面，可你偏要把他撕开，这让他情何以堪呢？”
叶柒自小行事乖张，因家中独宠，在外又有几分霸道，向来是所有人让着她，这潜移默化之中，让她在人情世故这块，总是少了分几分神经。
听过木颂清的解释之后，她懵懵懂懂间好似抓住了关键：“所以，其实宋老板本意是想自己处置张掌柜？”
木颂清道：“古来有一句话，家丑不外扬，这关名誉，宋老板自然要关门打狗。”
叶柒哀叫了一声，扶住了额头，她一直将宋老板认作是包庇恶性的同恶之人，万万没想过这层。
“可他为何不同我直说？他不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中的蛔虫。”
木颂清被她这一句逗得险些笑出来，勉强忍住了笑，才开口道：“因此这事不全怪你，我当日劝你的时候，也未把事情说得太明白，我同样有责任。”
叶柒气断声吞，前几日觉得自己办了一件了不得的事的骄傲劲一下都给卸了，满心觉得自己怎么当时就不多问一句，不多找宋老板商量一句，气上了心头，便只想着甩狠话了，但凡她冷静一点点，也不至于造成了这样大的误会。
她长长地发出一声叹息：“可如今事情已经被我搞砸了，还有别的办法可以补救吗？”
叶柒将脸埋在手间，闷声道：“不然我让李峥把话的风向变一变，替宋老板说说话，想办法挽回一下？”
“不可。”木颂清斩钉截铁地断了叶柒的念头“你这样做，旁人只会觉得是不是宋老板授意，所为为自己挽回名誉。”
“这不行吗？”
“自然不行。”木颂道“人心这种东西，看热闹的人向来不会往好处想，但凡觉得是宋老板做的，便是坐实了先前你让李峥所传的事是真的。”
“那若是我出面公开道歉呢？”叶柒又问。
木颂清摇头：“如是之前还好，现在却有些微妙，因各大粮庄都已放话不接我们的生意，你这么做，他人就会觉得，你是被逼上了绝对不得已所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该怎么办才好？”
叶柒深深觉得自己如今是作茧自缚，对宋老板更是满心愧疚，这事不管木颂清如何宽慰她，叶柒明白，这就是自己的错。
既然是错了，那便要承担结果。
京城的粮庄不给她供货，这她认了，大不了她再费些时日找找别的法子，但是宋掌柜这事就像是盘旋在她心头的阴影，若是不解决，她怕是夜夜都不得安眠。
叶柒的心思再好猜不过了，木颂清不忍让她继续责怪自己，来前便细细筹谋了一番。
“阿柒，待传言消停之后，你我二人先亲自上门向宋老板赔礼道歉，生意一事暂且不提，且当是我们犯的错自己接着。”
叶柒点了点头：“就这样？”
“当然不是。”木颂清道“待我们找到合适的供应商后，对外便称因是所需的原料特别，因此在宋老板的推荐下才换了新的供应商，同时我们与宋老板间也要多多走动，哪怕是借着你阿翁的关系。”
“可张掌柜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不会继续连累到宋老板吗？”
“张掌柜所作所为是慢着宋老板的，宋老板顾念主仆情义，只是将他扫地出门，何错之有？”
叶柒明白了，在传言正盛之时，做什么都像是在演戏，但事情过去之后，慢慢便有了可转圜的机会，潜移默化、自然地让大家觉得先前都是谣言，那这样宋老板的名声也挽回了过来。
“好，我懂了，那便按木大哥你所说的办，我明日便让花雕去备一份礼，我们去向宋老板赔罪！”
叶柒又找回了主心骨，先前的郁闷来得快去得也快。
木颂清见她恢复了元气，松了口气，笑道：“见你想开了，我也就放心了。”
叶柒听着这话，心头一热，不好意思地扭着自己衣角：“木大哥，我想好了，以后凡事我都多想一步，克制住我的暴脾气，但凡有不懂的我便问了你再做。”
“好！”
“还有，若以后我冲动，你可一定要拦住我。”叶柒红着脸道，她自个儿明白，若是没有人在旁提醒，即便她前脚知道要多思，后脚也可能因为情绪上头，而忘得一干二净。
木颂清当然是答应她了，叶柒这才放心。
杂念没了，饿得感觉便上来了，叶柒听到自己的肚子长长地叫了一声：“走！我们去吃饭吧！”
叶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想帮着木颂清将轮椅推到堂屋去，哪知是饿得过了，腿上竟一下失了了力气，整个人往前一扑，摔在了木颂清怀里。

第三十五章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两人都愣在了当场。
叶柒抬着头怔愣地望着木颂清，木颂清低头凝视着叶柒，一股微妙的气氛油然而生。
屋外微风渐起，吹入了屋内带来一阵清新湿润的雪香。
两人心口猛跳了两下，不约而同地分了开来。
叶柒颤着手无措地理着乱了的额发：“木大哥，对不起啊，压到你了。”
从心口一直涌上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她不敢抬头去看木颂清，生怕脸颊上烫人红云被木颂清看到。
这算得上是他们第二次实打实地肢体接触，第一回还是在那大街上她跳下马将木颂清扑开，可那一次只是抬眼间的惊艳占了上风，这回却是实打实得乱了心。
“没关系…”
木颂清同样乱了，若是此时他还弄不清楚自己这失了控的心跳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他便真是天下第一大蠢蛋了。
可是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叶柒的呢？
明明她冲动还时常闯祸，要是过去，定是他最不愿意接触的类型。
或许是几次意外接触，再加上叶柒的主动接近，让他发现其实在她的皮囊之下，有着一颗真诚懂反思的心。
她虽会做错事，但提点以后，会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会努力去纠正过去的错误。
她待人以真，从不以高高在上的视角去审视周边人，不会有阶级的歧视，懂得站在弱者的角度，去体谅他们的辛苦，用自己的方法绞尽脑汁地帮助这些人解决问题。
她嫉恶如仇，看不得有人仗势欺人，看不得天下不公之事，即便自己力量微小也不会害怕退缩，会勇敢地站出来…
她的身体内有着一个虽然稚嫩但火热，不断向上攀升成长的幼苗。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会被她吸引，情不自禁地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呵护这棵苗苗长大，他想看着她成为参天大树，散发无穷的生命力。
木颂清的目光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腿上。
即便他是个废人，可废人，也有喜欢人的权利，对吧？
“阿柒……”
木颂清刚开了口，花雕欢天喜地地从外头跑进了屋内。
“小姐！木先生！卢青哥回来了！”
三人匆匆赶到了堂屋，身上还披着雪的卢青见着木颂清和叶柒，笑露了白牙，上前行礼道：“公子，叶小姐，我回来了。”
“听木大哥说，这几日你替他办事去了。”
叶柒见卢青虽然状态不错，但眼睛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胡子也好几日未刮，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人看上去有几分疲惫，便关心了一句。
“累吗？”
卢青笑了笑，看起来心情很好，道：“不累，就是念着家里的饭菜，想着早些办完了就可以早些回来。”
木颂清道：“那便先坐下吃饭，填饱肚子再说。”
卢青既然回来，那他交给卢青的任务应当是已经完成得八九不离十了，木颂清再见他的神色，心中猜测，怕不是还是个好消息。
一旁的花雕听了木颂清的话连连点头。
卢青看了一眼花雕，被她小鸡啄米般的模样逗笑，道：“听公子的。”
木颂清颔首，四人围着桌子落座开始吃饭。
卢青吃得很急，显然这几日风餐露宿，并没有好好吃饭，花雕忍不住心疼，不停地往他碗里添菜，卢青照单全收。
叶柒眨了眨眼，从没见过花雕这么照顾一个男子，手上的筷子夹着一块煎香了的五花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好奇的目光始终黏在花雕和卢青的身上。
木颂清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这才回过神来，问道：“对了，木大哥刚才在房里，你本来要说什么来着？”
木颂清手上动作微顿，又往她碗里舀了一勺虾仁豆腐：“没什么，只是想起你饿了，想说不如先去吃饭。”
叶柒的汤匙在碗中舀了舀，轻轻地“哦“”了一声，她低头看向碗里，白色的豆腐衬得虾仁粉粉-嫩-嫩，让她忽然回想起方才木颂清耳垂上的一抹微红，就和这虾仁一样，百里透着红……
让她心又痒了起来。
连忙将那虾仁连豆腐一道送进了嘴里。
甜津津的……特别好吃。
酒足饭饱，卢青帮着花雕将碗筷收进了小厨房，本还想帮花雕将碗洗了。
但花雕想他这几日怕是没有好好休息过，说什么都不让他做，让卢青赶紧回去休息。
卢青无奈只好依了他，临踏出厨房前，回头望了一眼蹲在那洗碗的娇小身影，忍不住嘴角一弯。
卢青回到了南厢房，木颂清正在厅里等着他，卢青将房门合上，桌上已多了一杯替他倒好的茶。
木颂清吹了吹热茶，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卢青笑了：“不负公子所托！还真让我找到了一处，那家的谷料香浓颗粒饱满，是为上乘。”
木颂清只觉得心上的重担不由一松：“你做事我放心，有与他们谈过吗？”
“有！”卢青道“不过还需公子再走一趟。”
“哦？”木颂清挑了挑眉，露出了几分疑惑。
卢青道：“那户庄主爱酒，平日里农田内所种除了供自家吃食之外便为酿酒，要与他家谈生意，必先与庄主论酒，若庄主觉得与你是为同道之人，这生意必然就成了。”
木颂清了悟道：“我明白了，不过这事还不能我自己去，阿柒也得去。”
卢青一愣：“为何，小姐也不懂酒。”
见卢青不明白，木颂清添了一句解释：“毕竟阿柒才是酒坊的当家人，这事最终还得她来钉板。”
卢青动了，点头道：“应当的，那公子准备何时同小姐说？”
木颂清思索了一番，沉吟道：“不急，听你所言，这庄主应当也是个行家，这几日我们先准备准备，我再多教小姐一些东西，顺道将前头的事收个尾，万不能等去了再露怯。”
卢青一边听着木颂清所说，连连点着头表示赞同。
木颂清见着他这幅样子，莫名想到了方才站在一旁的花雕，心里头一个好奇的念头涌出，便有无数个问题冒了出来，他喝了口茶，斟酌着选了一个开口道：“卢青，你与花雕……是怎么回事？”
卢青刚入口的茶险些喷了出来，摆着手将茶咽下，才咳了一声道：“公子，你为何问我这个？”
木颂清心想，能不问吗？瞧他的样子，黝黑的肤色又掩不住脸红，这不是春心萌动了又是啥？

第三十六章
在探听奶兄弟八卦的事上，木颂清难得的脸皮厚，脸红心不跳，淡定极了。
他不慌不忙推着轮椅与卢青坐近了一些，道：“刚才餐桌上，见她一直同你夹菜，便想着你们何时这么好了。”
卢青的脸又红了几分，支支吾吾道：“兴许……只是觉得我辛苦，所以才让我多吃些。”
“哦……”木颂清拖长了尾调，皱着眉甚是苦恼“我与阿柒这几日为了忙酒坊的事也甚是辛苦，怎不见她替我俩夹菜呢？”
“这事关他人的清誉，我怎可胡乱说话！”
“他人不能说，那你对花雕是如何看的？”
面对木颂清这般循序渐进的问法，不过两回合，道行尚浅的卢青便败下阵来。
“少爷，你饶了我吧。”
木颂清气定神闲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男子汉大丈夫，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卢青反问：“那您对叶小姐呢？”
木颂清倒是没想到，卢青会问到自己头上，屋内一时间陷入了安静，静得都能听见外头微风吹着门口的桃树，那枝头微微晃动的咯咯声。
卢青尴尬了一下，心觉自己好像不该这么问木颂清，犹豫了片刻，开口刚说了一个字：“我……”
“是喜欢的……”话头被木颂清截下，卢青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怔，结结巴巴地又问“你说什么？”
木颂清微微一笑，神情坦然：“我是说，我对阿柒，是喜欢的！”
卢青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嘶得一声又缩回了手，腿上一阵阵传来的隐痛告诉他并没有在做梦。
“公子……你真没和我开玩笑吗？”
“这是值得开玩笑的事吗？”木颂清轻声说道“卢青，你怎的出去一趟，人也变傻了。”
卢青被噎了一嘴，呐呐道：“我只是没想到，先前您还同我说，对叶小姐只是想交个朋友，如今这么快就……”
卢青顿了顿：“我才离开多久啊……”
木颂清道：“你难道没想过，或许你走前，我就……”
“您的意思是……”卢青张大了嘴，又结巴了起来“我、我先前是错过了什么？”
木颂清哈哈大笑了几声，见卢青有些恼怒，这才收了方才嚣张的笑声，含笑道：“情之一字本就不是可控的，你问我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或是潜移默化，或是……一见钟情，总之天注定的，但既然动心了，我又何必不承认呢。”
卢青忧愁涌上心头：“可叶小姐怎么想你？”
木颂清勾着唇：“我与你不同，从见第一面起，她眼里除了我还有谁？”
那便是两情相悦了？
见着木颂清的臭屁模样，卢青心里头不住地翻白眼，若是让叶小姐知道他家公子看似温和无害，切开就是乌漆墨黑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幻想破灭。
但这哪是他考虑的问题。
卢青认了，道：“那您准备同她说吗？”
“还不是时候……”木颂清往叶柒住所的位置望了一眼，神情很是温柔“等她再大一些……”
等叶柒走过眼前的难关，等她确定自己非被表象所吸引，心中到底要的是什么。
只要她愿意，他便往前走上那剩余的九十九步，直到与她并肩。
木颂清在心里笑了笑。
说到底，他还是怕叶柒只是在意他的脸，而非他的人。
人是否动了心，便连这点自信都开始动摇了？
卢青被这能掐出水的温柔给酸到了，冲着木颂清拱了拱手：“祝您好运。”
木颂清回过头，一双眼睛中充满了求知欲：“那你呢？”
“怎的又回到我身上了？”
南厢房内传来了卢青的哀嚎声，木颂清的笑声回荡在房内。
花雕自门前路过，听到声音脚下的脚步微顿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喷嚏，房间内的笑声也在这时停歇了下来，只有一些西索听不清晰的动静。
花雕看了一眼那灯火摇曳的房内，两名男子的身影映照在门上头糊着的白纸上，影子一动一动，似乎在聊些什么。
花雕望着那个稍壮一些的影子，嘴边羞涩地噙上了微笑。
她想到与卢青初见，就被小姐安排与他去集市，花雕本是害怕的，只觉着那男子看起来凶凶的不太好相处，也不爱同她说话。
花雕尝试着问了卢青两个问题，卢青都不冷不热地在十字以内回答了她，花雕尴尬得紧，便低着头直直地往前走，连荷包掉了都没有发现，等付钱时发现不见了，是卢青安抚她不要着急，又替她将荷包找了回来。
还有在与糕点铺老板娘学做骨汤烧麦时，他怕她伤到手，剁肉切菜，一声不吭地便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处理好了。
花雕觉得自己发现了宝贝，这个男人的内心有着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
若是他日当了人相公，定是对娘子极好的！
花雕这么想着，自己的脸也红了，正巧着，叶柒在房内唤了她一句。
“花雕，你看见我那块徽墨了吗？花雕？”
花雕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的脸，回了一声：“来啦！”
门外踏雪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屋内的卢青松了口气，方才隐约听到叶柒唤花雕，这才知道，他们之间竟只有一门之隔。
也不知她是否有听见些什么。
一旁的木颂清抬眼看卢青，又低头吹了吹茶：“所以，那次她荷包掉了，在你面前急哭时，你就心动了？”
“啊？”卢青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含糊地点了点头“啊……嗯……”
“这样啊……”木颂清将茶杯搁下，长吟了一声，盯着卢青笑得促狭“兄长，你这是什么趣味竟喜欢人哭？那往后你还不日日欺负她到哭？”
“屁！”饶是平时对木颂清再有耐心，也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卢青瞪了他一眼道“我只是那时起，突然心生了保护欲，觉得这样哭起来梨花带雨，可怜兮兮的样子一点都不如她笑起来好看，我便想着……以后万不能让她哭了……”
结果从此以后，这感觉因保护欲而起就再也消不下去了。
木颂清听着自己的奶兄絮絮道来，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就像是钢铁化作了绕指柔，心有猛虎却细嗅蔷薇一般。
这长安啊……果真是个妙地。
他从杭州出发前，曾有算命师父替他批过一卦，说他的机缘在西北方。
那时他养父母刚刚病逝，家中虽只剩些微薄的家产和一家小酒馆，但因他不是亲子，由此长辈做主，交给了堂兄堂嫂打理。
他怀揣着那张昭示着他身世的绝品酒方想照着爹娘的遗嘱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却被得了消息想抢夺酒方的兄嫂的人一路追赶，一时之间颠沛流离，竟有一种人如飘零竟不知身往何方之感。
在得了算命师傅的批示后，木颂清想着，反正也不知道去哪里，那便往长安去吧。
早听闻京城繁华，去看看也好。
于是他便将酒方一分为二，将其中半张埋在了养父母的坟边，将另半张写着常见配料的带着身上，这样即便被人抢了去也不怕，他仍留有底牌。
结果没想到这招在遇到叶柒之后，还用上了一次。
但最重要的是，在这长安，他本以为自己或许只会成为一个过路人，但叶柒的出现却打破了恒定的一切，成了一个变数，让他与卢青似乎多了停留的理由……
这机缘……他甚是满意。
卢青从自己十里春风般的柔情回忆中拔了神，才发觉自家公子竟在一旁想事想出了神，他用手在木颂清面前晃了晃。
“公子，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木颂清换了个姿势，抚平了衣摆上的皱褶“我只是想起了还在杭州的时光……”
卢青怔忡着，他是土生土长的杭州渔户子，母亲被木颂清的养父母相中，为当时刚抱回来还是婴儿的木颂清当奶娘。
卢青还记得自己那时不过三岁，母亲每次去木家都会带上他，喂完了木颂清，便在他面前感叹，这小公子生得好，但就是太可怜了，也不知父母是谁，竟将他丢在了灵隐山脚下。卢青年岁小，母亲叮嘱他要好好待木颂清，他便每日都把自己喜欢的、觉得好吃的东西存下来，想留给他。
待木颂清长大了一些，能跟在他身后跑了，还奶声奶气地唤他“哥哥”，他的娘和老爷夫人便在旁边含笑看着他和木颂清你追我赶。
那时真好啊，那些善良慈爱的长辈还健在，木颂清的腿也好好的……
卢青想着便叹了口气：“公子，你有想过，找大夫来看看你的腿吗？”

第三十七章
木颂清沉默了。
怎么可能没想过呢？
那年他不过十五岁，本是已是准备议亲，但突如其来了一场高烧，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死了，是他爹娘没日没夜在床边照料，各种汤药往他嘴里灌，这才将将拉回他的一条命，只是这腿却不知为何再也站不来了。
不是没请大夫看过，杭州最好的医堂主事亲口告诉他们，他腿因病理不清，很难治愈。
所以再站起来这件事一下就变得虚无缥缈了起来……
木颂清心中叹了一声，绕开了话题：“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卢青见着木颂清径自推着轮椅离开，急着唤了一句：“公子，你不能每次提起这个问题就避而不答……公子！”
木颂清的卧室门在卢青的面前关上，卢青叹了口气，也回了房间。
白骥过隙，地上的白雪化了，柳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天气渐渐回暖，眼看着离三月三只剩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这段时日里，有间酒坊大门紧闭。
前些时候，叶柒与木颂清上门求见过宋老板几次，都被他家中的小厮给挡了下来，无非所说不是外出便是正忙。两人哪会不知宋老板还在气头上，去了几回后便不再打扰，打算等找到新的供应商后再上门请罪。
叶柒扩大了寻觅范围，让李信负责去谈，只要货物质量过关，便都好商量，然而一圈下来，这些人像是先前就知道了叶家酒坊的情况，要么谷料层次不齐，要么便是狮子大开口，恨不得将他们身上的血肉拔下厚厚一层。
叶柒只好让李信先回来，再想想别的法子，但困局在前，她似乎一时之间像是走进了死胡同内，掉转头想找别的路子，却发现处处都是死路，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他法。
叶柒焦虑了好几日，木颂清劝她不要过于着急，他们缺得是时机，无奈之下叶柒只得先行每日都跟着木颂清学习酒坊运作与酒相关的知识。
虽然枯燥，总比无事可做得好。
可偏就是这段时间，木颂清发觉叶柒有着一双好舌头，但凡她尝过的酒，不管是年份、还是酒名都可以说得清清楚楚，只是对制酒完全不了解，仅仅能猜出几样容易分辨的味道是什么，别的原料都一无所知。
制酒一事，从不是一蹴而就，木颂清只得先请了洪师傅与叶柒讲了些基础的知识，这样一来，至少制酒是什么个流程她算是清楚了。
知识有所长进对于酒坊的运作有着很大的帮助，本该是值得高兴之事，但因着原料商迟迟定不下来，叶柒心中像是被压着一块重重的石头，始终提不起劲来。
木颂清在她面前放了三杯酒，叶柒从左到右依次按着顺序喝完，有气无力道：“十年陈的黄柳，五十年陈的女儿红，新酿的曲逢。”
说完便又趴回了桌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木颂清知道她在愁什么，便让将杯子收了，看了一眼屋外，春风又绿，阳光正好，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出去走走？”
听到这个，叶柒来了点兴致。
她关在家中多时，昨日学制酒，今日背酒典，明日练品酒，除却问题迟迟解决不了的那种烦闷，提不起精神也是因为憋得慌，现下木颂清竟主动提出，叶柒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况且自木颂清来了酒坊，一直在为了她操心劳力，木颂清身体不好，现下比起刚见时更瘦了几分，时不时还咳嗽几声，她看着都心疼。
总归是无事可忙，倒不如让木颂清也歇歇。
叶柒心中念头一定，问道：“那……我们去哪儿？”
“踏青的事怎么少得了我！”
李峥声比人先到，叶柒讶异地抬头看向门口，只见李家这位公子由花雕引着踏进了门，一身黑色罗袍，上头绣着青色的竹叶，外头系着兔毛领的披风，长发高高扎起，头上戴着一顶镶银的玉钗，原本外表遗传了他父亲冷硬端正的气质一下便冲淡了不少，看上去还有几分斯文气。
叶柒心想，这人平时都以武装打扮，怎地今日收拾得人模人样的。
才想着便瞧见了李峥身后那抹纤细的身影，叶柒喜得跳了起来，越过了正迎面走来的李峥，一把拉住了那女子的手。
“念妤？！听阿峥说，前阵子你回乡祭祖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是昨日。”沈念妤面上微红，说话细声细气，听起来带着几分腼腆，她道“还得谢谢阿柒你与李大哥，若不是你们，我怕是回不去的。”
“哪的话。”叶柒笑道，拉着沈念妤上下打量“让我看看，瘦了没？”
木颂清见两人如此熟稔，心觉应是叶柒的朋友，新奇之下看了沈念妤一眼，恰好沈念妤察觉屋内还有旁人，也正巧看到了她。
沈念妤连忙垂下了眼，又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木颂清，当真如李峥所说，是个丰神俊朗恰如仙君般的男子。
木颂清见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便出声道：“阿柒，这位是？”
叶柒忙把沈念妤拉到他跟前，介绍道：“木大哥，她就是我在京中最好的闺中之友，沈念妤！”
沈念妤向木颂清福了福身，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他什么好，俏白的脸上露出几分困扰。
“我姓木，名颂清，我瞧你与阿柒差不多年纪，我虚长你们几岁，你同阿柒一般叫我木大哥就好。”
“木大哥！”沈念妤轻轻地唤了一声后，便又躲到了叶柒的身后，像是生怕与他有什么联系似的。
叶柒倒是已经熟悉了她这幅模样，便解释道：“念妤自幼性子柔弱，总被人欺负，因此胆子比较小。”
沈念妤在她身后探出了一个小脑袋，也不看他，轻轻地点头道：“嗯，木大哥莫怪。”
“无事。”木颂清含笑道。
一旁的李峥吃味了起来，哼了一声：“你们三人聊得倒开心，那不如我走了算了。”
他这话一出，叶柒还没来得及反应，沈念妤的忙不迭地跑到李峥身边。
“那我同你一起。”
李峥见此，忙停下脚步，他本就是吃醋了，想吓唬吓唬叶柒，并不是真得要走，哪知道叶柒淡定犹在，浑然不动，半点没有要留他的意思，反倒是转过头对着一脸不知所以然的木颂清说了一句。
“他就是这个样子，你别在意。”
李峥听到这话，转身往一旁的座位上一坐。
叶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走吗？”
“这你也信。”李峥哼了一声：“不是说要去踏青吗？可选好了去处？”
“木大哥？”叶柒唤了一声木颂清，“咱们去哪儿？”
“听闻长安东郊每逢临春时节便是风景如画，是个散心的好去处。”扇柄敲了两下手心，木颂清微微一笑开了口“……如何?”

第三十八章
出了春明门便是东郊。
这几日里，雪已化去大半，露出了下头新生的草木，远处青山重影如画，山脚下还有良田百亩，依山傍水的农家茅舍冒着炊烟，给这人间仙境般的地方多添了几分人气。
因着是来踏青游玩，自然不好一直待在车里，见着这般风景，众人寻了一处车马驿，便下了马车，将马与车都交给了车马驿的小二来保管。
木颂清坐在轮椅上，卢青推着他走在最后面，叶柒一手勾着花雕一手勾着沈念妤走在前面，时不时兴起，还从路边摘下一朵野花往身旁的两位姑娘头上戴，逗得沈念妤和花雕咯咯直笑。
卢青见着叶柒替花雕戴花，心头有些酸溜溜的，感慨了一句：“叶小姐若是男子，必定裙下臣无数。”
木颂清笑了一声：“即便是她现在这样，喜欢她的人未见得会少。”
他抬眼望去，李峥像是生怕木颂清与叶柒走得太近，步步紧跟着叶柒，走在了两人之间，只要叶柒稍有回头的动作，他便稍稍移位挡住了木颂清。
木颂清眼瞧着这企图心极为明显的动作，忍不住笑了几声，抬了抬下巴：“你瞧，眼前不就有一个……”
卢青瞥了一眼自家公子也不知他在乐什么。
李公子与叶小姐自小青梅竹马，论认识的时间比他家公子久了不知多少，更别提情分二字他家公子也是完败。
“您不怕李公子把叶小姐抢了去？”
“兄长，你忘了我昨夜同你说什么了？”木颂清叹了口气。
卢青一愣，想了起来，他看着前方正凑上去与叶柒说笑的李峥，仍忍不住多嘴：“公子，如此劲敌，您不会过于自信了吧？”
正说着，或许是地上仍有积雪的缘故，叶柒险些滑倒，李峥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叶柒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胳膊，李峥手中忽然一口，怅然若失之下，听见叶柒向他道了一声谢，便皱着眉叮嘱了一句：“还是好好走路吧，到了地方再玩。”
叶柒却是对他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这四下风光这么好，怎可光顾着走路呢！对么，木大哥？”
木颂清被点了名，前头的人便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他。
“自然。”木颂清顶着李峥颇有些要破土而出的愤愤，微微笑道“但路还是要仔细走着，当心脚下，莫要再摔了。”
“知道啦！”叶柒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木大哥说什么都对。”
木颂清笑看着叶柒照着他说的，一边赏景，一边放慢了步伐，用只有他与卢青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轻轻道了一句：“青梅竹马又如何，若是有心，早就成了，只怕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叶柒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且让卢青知道了，他家公子的自信并不是空穴来风，他叹道：“看来李公子，是要伤心了……”
木颂清斜睨了卢青一眼又看了一眼沈念妤，即便她掩饰的极好，但望向李峥的眼神中仍带有几分悲怯。
眼下伤心的又何止李峥一人。
自古以来，男女感情之事就极为复杂，但无非是我喜欢她，她喜欢他，他又喜欢她，这其中的弯弯道道、酸甜苦涩只有自己知道。
如今他只能默默守着他与叶柒的那根小苗，等待着它生根发芽，他日成为这春日里最为芬芳的花朵，至于他人的感情也轮不上他这个外人来说道。
木颂清折扇一展轻轻晃了几下，吹去这些许不知何处来的惆怅，问道：“还有多远？”
卢青知道他在问什么，正色道：“再走两刻就到了……”
木颂清看了一眼头顶的日头，又向四周观望了一番。
不远处有一汪清潭，谭边的空地很是平整，只有靠潭边缘处才有些许石头。
木颂清想了想扬声道：“诸位，走了这么久，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不如我们去前面谭边休息片刻？”
木颂清的提议，叶柒第一个举手同意，这趟出行本就是为了让叶柒高兴，她都同意了，其他人自然就没有别的意见。
六人在谭边寻了一处相对比较干净平整的地方，卢青帮着花雕一起将地面上的碎叶捡了，又取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餐布准备铺在地上，因着有风，餐布铺得不顺，沈念妤忙上前帮忙。
叶柒看着三人手忙脚乱的样子，撞了撞杵在她身旁的李峥：“阿峥去帮个忙呀！”
“不去！”李峥道，又瞥了瞥一旁的木颂清，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你怎么不叫他去呀。”
叶柒将他一推，李峥向前踉跄了几步：“他们笨手笨脚地按了这处飞了那处，这么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饭，你就去帮上一帮，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这咕咕叫的肚子。”
“你怎么不去？”
叶柒往木颂清旁的石头上一坐，冲着李峥笑道：“卢青在那忙活，我总得在着照顾木大哥呀！”
李峥一口气噎在胸前，脚像是扎在泥里生了根，就是不往前走一步：“那你去，我在这帮你照顾他，都说了男女授受不亲，你和他单独待在这不成体统。”
叶柒奇了怪了：“你们不都在跟前么，这哪算是单独，我又没将木大哥拉去旁边的小树林。”
木颂清看着叶柒，只见她柳眉一横，对李峥道：“你去不去，不去我可就生气啦！”
李峥没了办法只好气鼓鼓地走到沈念妤的身边，手一张，闷声道：“给我一角。”
正在忙活的沈念妤起先没注意到李峥，他这一开口，才反应了过来，呆呆地“啊？”了一声。
李峥又道：“我说给我一角。”
沈念妤点了点头，将自己手中的两角分了左边的给李峥，交接的过程中，指尖无意触碰到了李峥温热的掌心，沈念妤耳廓立刻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这似曾相识的体温，让她大脑晕作一团，李峥让她做什么她便木木的照做。
五年前，她抱着琵琶在自家门前被人欺负时，正是叶柒和李峥路见不平打跑了那个欺负她的人，李峥见她哭得难自已，哄了半天都停不下来，便苦着脸将自己最后的一颗糖拨了糖衣塞到了她的嘴里，那时他指尖触碰到她的嘴唇，亦是这般温暖。
待沈念妤回过神来，他们已将餐布平整地铺在地上，李峥正四下找压布的石头，她想了想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后头帮忙。
叶柒捧着脸，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绕着圈，笑眯眯道：“念妤以前就喜欢这么跟着阿峥，真可爱。”
方才她将三人是相识相知结为至交的经过一一地告诉了木颂清，四年前，沈念妤那久病又瞎了眼的父亲终于咽了气，按着沈念妤家乡的习俗，背井离乡之人，死了后一定要落叶归根、魂归故里，不然会变作孤魂野鬼难以投胎转世。
于是她和李峥便帮着沈念妤托人将她爹的尸体运回了他们的老家妥善安葬，去年年尾沈念妤三年守孝期满，索性就想着回家祭祖顺道祭拜父亲。
沈念妤本打算自己一个人上路，但叶柒和李峥不放心，李峥从自家的镖局找了人护送沈念妤，叶柒也准备了足足的盘缠让她在路上用，这一来一去快三个月了，沈念妤终于安安全全、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叶柒那份挂念便也有了着落，可以轻轻地放下了。
木颂清看着叶柒一脸满足地看着李峥带着沈念妤四下寻找石头，心下起了一丝微妙的烦躁，鬼使神差地伸手一弹叶柒的脑门。
霎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叶柒摸着被木颂清蜻蜓点水触碰了一下的额头，说话乱了分寸：“木、木、木大哥，你做、做什么？”
木颂清盯着自己的指尖发了一小会儿愣，听到叶柒有些失措地问话，抬眼望去，发现叶柒满脸通红地看着自己，那漆黑的瞳仁中。
他忽然便冷静了下来，果然方才是不快她注意力不在自己的身上。
“没什么。”木颂清忽就笑了，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你们的关系很好。”
关系好，所以弹我额头作甚？
她想了想，是否是她老絮絮叨叨在说沈念妤的事，所以木颂清听得无聊了？还是说，是什么别的原因？
叶柒摸了摸自己的脑门，百思不得其解这其中的关系。
木颂清见她满脸迷茫，轻轻补了一句：“我只是羡慕了。”
叶柒一凛，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不必羡慕，木大哥你可是我心尖尖上的人，论亲近，在我心里除了我阿翁没人能比得上你！”

第三十九章
话音刚落，叶柒自己先怔愣了一下，忐忑地抬眼瞧了一眼木颂清，只见他眉目含笑，像是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她方才还担心着，是否这话此时说起不太恰当，可又细一想，比起自己初见木颂清时脱口而出的那句，可谓是小巫见大巫。
反正话都已经说了，覆水难收，何必多做纠结呢？
可是……
她眉头轻轻一皱，刚松下的半口气又提了上来。
她都这么说了，木颂清还是像没事人一样，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心里头顿时乱了几分。
“木……”
“你们聊什么呢？”
叶柒按捺不住，刚开口想问，那头的李峥等人已将东西都收拾妥当，走了过来。
先前被叶柒赶去帮忙，可他的魂全丢在了这，见两人说说笑笑，心里头的醋坛子早就翻了天了，李峥装作若无其事地问着叶柒，眼睛却看向了木颂清。
木颂清纸扇轻摇，一个怡然自得，一个眼刀锐利，来往间竟擦除了几分火药味儿。
年轻人，真沉不住气……
木颂清耳听着一旁传来轻微的咕噜声，微微一笑，将这场无声的对决迅速收场：“无事，只是阿柒与我说了说你们三人过去的事，让我羡慕得很。”
“哦？”
李峥顿时开心了起来，羡慕去吧，他们三个的感情好着呢，岂是你这个外人可以随便插足的。
木颂清轻轻笑着，看李峥一个人顿时从多云转晴，整个人心思明媚了起来。
他与叶柒道：“走吧，有些饿了。”
石滩上轮椅推行不便，叶柒上前帮忙，手才刚握上扶把，便听见木颂清轻声同她说道：“阿柒……谢谢，我很高兴。”
在此之前，叶柒一颗心仿佛放在火上熬着，就连木颂清和李峥说了些什么她都没有在意。
可木颂清这一句谢，奇妙地平复了她先前熬心般的焦虑。
尽管他也没多说什么，但一句“谢谢”比起早前的“请你自重”而言，难道不是近了一步？
这便是好事！
叶柒的心像喝了蜜般得甜，将木颂清安置好后，她皱眉道：“有水的地方总比别的地方要冷些，可别着凉了。”
叶柒替他找了一件披风细细围上，半点没有卢青什么事，一切妥当了之后，她这才放下心来，笑眯眯地对花雕说道：“上吃的吧，都饿了！”
花雕点了点头，从食盒里取出了先前做好的点心，叶柒拿了块肉饼给木颂清，又问道：“卢青，我的酒呢？”
卢青给她递去了酒酿，才开了盖，里头飘出来一股清甜的桂花香，还带着几分微微的酒气。
“木大哥，之前你不是同我说，吃有油腻的东西最好是配些清淡解腻，你尝尝这个，这可是我阿翁酒窖桂花米酿，去年秋天他自个儿酿的，剩不得几壶，我上回回来的时候，顺道要了两壶想给你尝尝的。”
叶柒将酒囊递到了木颂清的嘴边，木颂清到了声谢，接过酒囊喝了一口，眼睛一亮：“你阿翁果真是好手艺！”
李峥和沈念妤在旁看傻了眼。
沈念妤樱桃小嘴微张小声地嘀咕道：“阿柒对木大哥不太一般啊……”
李峥心里头那根弦又崩了起来。
叶柒长这么大，向来都是别人伺候她，什么时候轮到她这么周道地照顾别人了。
且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心甘情愿。
那桂花酿他记得，当初叶老爷子刚酿好时给了叶柒一壶，他千方百计下才讨得一杯，现今却被木颂清轻轻松松地喝到了。
李峥只觉得有些难堪，一股子冲动在叫嚣着快离开这，何必留下来自讨没趣还换来个伤心，可另一股子劲儿又在告诉他，你若是现在就走了，那只会让这两人越走越近，你再也没有机会了。
后者更让李峥惧怕。
这段时日，他不过与叶柒赌了个气，却不想让木颂清近水楼台先得月，与叶柒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好，若是他今天沉不住气，再走了呢？
没人知道李峥此下的心境是多么得受尽煎熬。
叶柒张罗着让大家都入了坐，见唯独李峥还在那杵着，便唤了一声：“阿峥，发什么愣？快坐下呀！”
李峥闻声望向叶柒，又凝视了一眼端坐在轮椅上正低头吃饼的木颂清，不知怎么的冷静了下来，一撩衣摆就地坐下。
地上摊开的布上放着三四个食盒，有咸有甜，都是花雕大早上新鲜做出来的糕点。
李峥取了块椰蓉糕，往嘴里一塞。
他才不要白给别人机会，只要叶柒还没和木颂清在一起，他就还有机会。
叶柒恰好眼见见到了这食盒中有木颂清平日里最爱吃的核桃酥，忙又给木颂清递去：“木大哥，你最爱的，这可是最后一块了！”
木颂清一块肉饼还没吃完，手心中又给塞了一块，他长着一颗七巧玲珑心，怎会发现不了叶柒处处都关注着他的喜好，可这核桃酥，也正是叶柒自己喜欢的。
花雕就做了七块，早上用完膳后，只余了两块，这回出行便一同带了出来。
方才沈念妤吃了一快，而叶柒只顾着照顾他，自己都还什么都没吃，却还心念着要将他喜欢的给他。
傻丫头……
木颂清心中微动，柔声对叶柒道：“啊，张嘴。”
叶柒不明所以，却因着木颂清这哄小孩的语气，下意识地照做，下一刻，木颂清便将这核桃酥塞进了她的嘴里。
叶柒一愣，本能地一咬，带着核桃香的熟悉甜味，可不就是方才她塞给木颂清的核桃酥吗！
木颂清正吃完了最后一口肉饼，将手上的碎屑抖了下来，冲着她微微一笑：“是你的了。”
叶柒心头肉被无形的手指勾了勾，轻轻嗷了一声，捧着那块核桃酥，啃得无比小心翼翼。
此时的这块核桃酥，在叶柒看来已经不是一块平平无奇只有好吃这一个优点的核桃酥了，它可是木颂清亲手喂到她嘴里的，像是被那双手亲自灌了蜜般每一口下去，都要比先前吃的那口要更加甜蜜！

第四十章
李峥糕点一口一个往嘴里塞，却是食不知味，匆匆说了一句：“我吃饱了。”便起身去了谭边打水漂。
沈念妤知道他是看着叶柒和木颂清亲近，心里头不快活，放下了手中的糕点，便跟了过去。
不一会儿远远的，便听见李峥烦躁地骂了一句：“我就想一个人待会，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
叶柒回过神来，循声而去，就见着沈念妤被李峥这一声吼得眼眶倏地便红了。
叶柒哪看得了好看的姑娘平白受气，当下跳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冲上前：“李峥你做什么？”
卢青站到了木颂清身后，道：“公子，要过去吗？”
木颂清摇了摇头，喝了口桂花酿，不远不近地看着：“这架本吵不起来，我若去了可就吵起来了。”
卢青不知这其中道理，但木颂清说什么便是什么。
李峥被叶柒推了一下，闷声不吭地站在原地不说话。
叶柒将沈念妤拉了过来护在了身后，道：“男子汉大丈夫的，你对她嚷什么，也不害臊！”
李峥本想为自己辩一句，但一抬眼，沈念妤泫然若泣的被叶柒好声好气地哄着这才没落下泪来，心里头也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儿，扭过脸道了声歉：“对不住，是我的错。”
叶柒没好气哼了一声，沈念妤扯了扯她的袖子，叶柒这才没继续骂李峥，只是嘀咕着吐槽了他一句：“你这样哪有姑娘会喜欢。”
李峥僵立在原地，叶柒说的话不断在他耳边盘旋着。
木颂清喝酒的动作微顿，轻轻地叹了口气。
卢青还没来得及问他叹什么，就见着那头李峥丢了一句“我知道，我比不上你的木大哥！”。
叶柒错愕，忙拉住李峥：“你干什么去？”
李峥正在气头上，一甩手抽回自己的袖子道：“我回家，不在这碍你的眼。”
李峥扭头就走，在与木颂清擦肩而过时，他放慢了脚步，李峥低声道了一句：“这回你高兴了吧！”
被这无名火劈头盖脸砸了一身的木颂清却是淡淡道：“离这三里外有一处农庄，若是气消了便去那里找我们汇合。”
李峥气急败坏：“谁要去找你们！”
语毕气冲冲地跑了。
肝火真旺…
木颂清垂下眼摇了摇头。
沈念妤想追但又怕惹李峥不快，犹犹豫豫间眼见着李峥走远，咬了咬唇拉着叶柒的手道：“我还是有些担心，我去看看！”
叶柒被李峥弄得莫名其妙，心里头也窜了火，皱着眉：“你管他呢，他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
沈念妤轻轻摇了摇头，为李峥辩驳了一句：“他许是心情不好。”
沈念妤默默看了叶柒一眼，三人相识这么多年，向来只有叶柒能够牵动李峥的情绪，沈念妤多少有几分失落，可此时李峥心中也不好过，又赌气跑走，这让沈念妤着实放心不下。
她抽回自己的手，柔柔笑着安抚叶柒：“你和木大哥好好玩，我去看看他，放心，不会有事的。”
见她这般坚持，叶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会否是她刚才的话说太重了，所以李峥才不开心的？
她想了想道：“要不我同你一起去？”
沈念妤看了一眼李峥走远的身影，提起裙摆道：“我去罢，你陪着木大哥，他行走不便。”
叶柒稍一思索点头同意：“念妤，你替我道个歉，就说我刚才说了浑话，让他别在意，且当我放了个屁。”
沈念妤道：“好，阿峥交给我了，我定把他劝回来。”
沈念妤离开后，叶柒回到了木颂清身边，花雕弱弱叫了她一声：“小姐…李少爷他…”
叶柒摆手道：“无事，许是我哪里说错了话，他不高兴就闹了点少爷脾气，念妤去劝了。”
木颂清道：“与你无关…别太在意了。”
叶柒不解：“木大哥你怎么知道与我无关的？”
木颂清看了她一眼，心想李峥的气明着是冲着叶柒和沈念妤撒，真正让他来气的人就坐在这轮椅上，叶柒顶多是不小心点了把火。
“我是在宽慰你。”木颂清将这事轻轻放了，话头一转“再走三里有一处农庄，我们且去那等李公子和沈姑娘吧。”
叶柒道：“他们如何知道？”
木颂清又解释道：“刚才，我同李公子提了。”
叶柒了然：“难怪见你俩在那嘀嘀咕咕了几句，阿峥才离开的。”
木颂清想到方才李峥的气话，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看着叶柒这般迟钝，他哪开心的起来？
万一她是错把欣赏当喜欢了，日后后悔了可怎么办？
木颂清暗自苦笑三声，先把满腹的心事往下压了压，一切待日后时机成熟再说吧。
林深路隘，李峥越走步子越慢，在长安城中众多公子里，他虽比不上皇亲国戚，重臣富商家的儿郎那般受关注，但好歹也算得上小有名气，再加上长得俊，过路行人无不投以好奇的目光。
这李家镖局的公子为何如此失魂落魄？
路上的人中除了李峥自己，无人知道答案。
李峥盼着叶柒知错追来，哄一哄他将他劝回去，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来。
又想起木颂清的话，心想着叶柒该不会真跟那姓木的去农庄了吧。
他愤愤不平地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子，很是不甘心。
忽地，背后有人轻轻戳了戳他，李峥一喜，板着脸转过身来：“怎么？你来干嘛？”
本以为会看到的是叶柒，来得却是沈念妤，李峥多少有些失落在脸上闪过。
沈念妤敏锐地捕捉到这几分失落，心中隐隐抽痛，但仍是强撑着笑脸道：“怎么？不是阿柒很失望？”
“没有…”李峥反驳，话里头带着些许心虚“只是没想到你会来，先前冲着你生气也不是故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沈念妤点了点头，笑道：“我早忘了。”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沈念妤的手指绕着腰间垂下的系带，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峥心念着叶柒，终究是没忍住，问道：“阿柒她…”
沈念妤眼神微闪，指尖微微颤着，她深吸了口气，温声道：“阿柒她也不气了，她让我帮她带句话，说她错了，您大人大量，别和她计较。”
听了这话，李峥才露出笑来：“这还差不多！”
沈念妤见状劝道：“以后可别再闹孩子脾气了，甩手就走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大家就不当一回事了，有什么问题，总是当面解决了得好。”
李峥听到叶柒道歉的时候就已经不气了，此时听着沈念妤劝他，也是照单全收，咧嘴笑露了一口白牙：“我知道了，让念妤小姐您担心了！”
他说着向沈念妤作了个揖，沈念妤掩着唇笑了两声：“那还回家吗？”
李峥迟疑了片刻，虽说是不气了，但一想到若是继续踏青，他可能还是会看到那些他不想见到的景象，又觉得还不如干脆回家算了。
可这样一来，不就成就了木颂清和叶柒两个人了吗？
这样一来，那不甘心的气劲儿又涌上心头。
同为天涯沦落人，沈念妤见状猜想到了李峥迟疑些什么。
她长睫扑闪了两下，还是将最难说出口的话道了出来：“你若是喜欢阿柒…”
“谁谁谁…谁喜欢她了…”李峥结结巴巴地打断了沈念妤。
沈念妤苦笑着将话继续说道：“你在此处一个人生着闷气有何有，不过是幼稚之举，你若是喜欢她，那就更要回去，不要拈酸吃醋，堂堂正正地与木大哥一较高下，让阿柒看到你身上的好才是！”
“你说得对…”李峥听了这一席话若有所思，皱眉道“可阿柒眼中全是木颂清，我连半点存在余地都没有…”
沈念妤叹道：“你若不做，又怎知没有机会？哪怕半点一点，日常累积下来，星星之火亦可燎原，难保不会在她心中留下痕迹…可你若是不愿努力半分，在此自怨自艾，了可就真的输了…”
“嗯…”李峥迷茫地看了一下林子的尽头“可若是…努力之后还是失败了呢？”
沈念妤停下了脚步，语气极其温柔，不知是在劝李峥还是劝自己：“若对方的心一直系在另个人身上，努力也无用的话，便祝福她、守护她吧，感情一事并非只有得到…那人幸快乐不就好了吗？”
沈念妤说这话时深深地凝视着李峥，那眼神中有些淡淡的忧伤与惆怅，李峥心中微微一怔，待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用手捂住了那双多情的眼睛…
像是害怕发现什么似的。
“怎么了？”沈念妤声音微哑，带了几分轻颤。
李峥慌忙放下手来，尴尬地将视线移向他处：“唐突了…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快哭了…”
“我为何要哭？”沈念妤失笑“莫想太多了，怎么，想好了吗？要回去找阿柒吗？”
沈念妤的一席话已然说服了李峥，他转过身往着来时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主意：“我们回去吧！”
沈念妤颔首低眉，亦步亦趋地跟在李峥身后。
正如叶柒所说，她过去就爱这么做，因着看到他宽厚的背影，总觉得心中有了力量，而此时这给她安慰的背影正坚定地朝着另一个人而去。
沈念妤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下，在地上晕出了一小滩湿润。
这般…
也挺好的…

第四十一章
走了大约两里地，视野逐渐开阔了起来，成片的农田内种满了即将成熟的冬小麦，麦穗迎风颤动，一波波的麦浪涌来，带来了些许谷物的香气，以及泥土湿润的气息。
天开始下起蒙蒙的细雨，叶柒从卢青那取了油纸伞为木颂清打上，四人两伞行进在田间，很快那用半腰高的围墙围起的农庄出现在了眼前。
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农庄的大门紧紧闭着，卢青上前叫门，不一会儿，便听到有人叫了一声：“来了！”
门从内被打开，一名三十多岁的妇人探出头来，见着卢青先是一愣道：“您不是前些天……”
卢青忙接话道：“这位姐姐，我家两位主人想要拜会庄主，不知……可否方便？”
那妇人被卢青叫了声姐姐，心里头顿时喜滋滋的，她越过卢青的肩膀向后一看，与木颂清和叶柒对视了个正着，见着木颂清行动不便，忙笑道：“呀，这外头正下雨呢，诸位不如先进门来歇歇脚。”
她敞开了门，等叶柒与木颂清等人进了门，这才将门拉上，引着四人往里走。
这妇人姓宋，让众人都叫她宋嫂，是这农庄内的管事，有着庄稼人的朴实与热情，她边走边道：“我家庄主恰好下田干活去了，最多再半个时辰便回来了，您几位不介意的话，便在屋内稍坐片刻，等他回来，我便去通报。”
木颂清向其作揖：“有劳宋嫂了。”
“客气什么！”
叶柒环顾四周，这农庄占地极大，比起东街上那些重臣的府邸也不相上下，虽是农家庄园，但主人家却极有情调，因农庄依山而建，他在院中挖了一条沟渠，将天然的溪水引入庄园雨花石垒了一个池子，池中养着些许浮萍与荷花，而池边又开了几处细口，又将溢出的溪水分流引向田地，而围墙外的稻田，便是最美的景致，主人在院中最适宜的观景处依着那池塘修了一座凉亭，取名为“风雅”。
赏景听风品酒，想想都是惬意。
一路到了堂屋，宋嫂安排了人准备了一些吃食和热酒，道：“诸位就在这歇歇吧，这酒是我们庄上自己用古法酿的，虽说口感粗糙得很比不得城里卖的那些，但喝了也能暖暖身子。”
“谢谢宋嫂。”叶柒爽利地道了谢。
宋嫂应还有活要忙，留了一人在门口照应着，便先离开了。
叶柒见人走远了，这才问木颂清道：“木大哥，你本就打算带我来此吧？”
木颂清一路引着他们来农庄，卢青与这宋嫂显然先前就是见过的，若说不是事前就预谋好的，叶柒都不信。
木颂清没有否认，含笑夸道：“阿柒真聪明。”
他并没有打算先对叶柒解释此行的目的，而是将宋嫂留下的酒，往叶柒的面前推了推。
“喝喝看。”
叶柒看了一眼面前的酒壶，又看向木颂清，疑惑问道：“这难道是新的课题？”
木颂清但笑不语，替她斟了酒，示意叶柒先喝一口。
叶柒一时得不来答案，不再多想，晃了晃酒杯，酒液微浊，还能看到些许棉絮状的沉淀。
这或许就是宋嫂称这酒粗糙的缘故。
可当她将杯子凑近了嘴，预备着一饮而尽时，扑鼻而来的酒香让叶柒惊讶极了。
说是浊酒，可这香味实属上乘！
叶柒记得，先前宋嫂似乎说过这是自家古法酿制，难道这与酿制的方法有关？
木颂清见着叶柒慢慢饮下那杯酒，渐渐瞠大了眼睛，神情仿佛在夜间行路，灯火阑珊中蓦然回首后的惊鸿一瞥。
叶柒搁下了酒杯，拉着木颂清连连问道：“木大哥，这酒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明明口感缺少了那么点细腻，可入口偏就是醇香四溢的，那股子回味的清甜到底是什么？”
这一口酒下去，叶柒脑海之中冒出无数个疑问，只想让木颂清快替她解释解释。
“别激动，先坐下，我同你慢慢说。”木颂清不慌不忙“还记得洪师傅同你说过的酿制过程吗？”
叶柒点头道：“先将原料浸泡，随后进行第一次的篜制，再焖粮进而复篜，摊凉后再加入酒曲，随后装入罐中半密封发酵，最后进行蒸馏，便可成酒。”
木颂清见她记得分毫不差，淡淡赞同道：“没错，这其实便是古法酿制，只是我们酒坊以酿酒为生，酿酒器具尤其是蒸馏这方面的配备比起民间自家的要好上许多，所以最后的成酒酒液才相对干净细腻，不过这其中师傅对每个环节的火候把握也是至关重要。”
“那为何…”
叶柒刚开口，木颂清示意她别急，继续说道：“但古法酿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原材料，质量上乘者自然口感越好，且不同的材料酿制出来的风味也不同，行内有这么一句话…&#39;高粱香，玉米甜，大米净，小麦躁，糯米绵&#39;…”
叶柒将这句话小声在嘴边咀嚼了两遍，纳闷道：“这是什么意思？”
木颂清笑了一声：“就是字面的意思，高粱酒最香，玉米酒甘甜，大米酿制酒酒液最为纯净，而小麦酿制过程中对用量的标准要求最高，一不小心容易在发酵时产生过多的热量，如此一来饮酒易躁。”
叶柒似懂非懂，想到方才喝的酒，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回味了一番：“所以，我方才喝的酒，是玉米酿的？”
她还有一些不肯定，见木颂清也倒酒喝了一杯，又试探地问了一句：“我猜的没错吧？”
木颂清道：“猜对了一半儿…”
他勾唇一笑，将酒瓶盖打开，在叶柒鼻下来回晃动了几回：“仔细闻闻…”
叶柒被这酒香包围着，渐渐有些微醺，仿若自己在田间奔跑，她一个激灵，道：“是高粱！”
木颂清将酒壶放在了桌上，刚要开口，门口传来三声鼓掌，伴随着一阵浑厚的笑声，一名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小姑娘猜的不错，我这酒便是高粱为底加以玉米来提升甜度！”

第四十二章
男子进门时，叶柒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见他一身的泥泞，身后跟着的仆众手上还拿着耕田的工具，好奇道：“您是……”
那中年男人也不恼，笑眯眯道：“小姑娘来我家做客，连我是谁都不知吗？”
叶柒恍然大悟：“您便是这农庄的庄主？”
男人点头道：“正是在下，鄙人姓孙，孙之沛。”
叶柒等人忙向孙之沛行礼：“孙庄主。”
“乡下人家，不必多礼，且放自在些。”孙之沛展了展袖子“二位若是不介意，先等我去换套衣服。”
木颂清道：“请便！”
孙之沛与他的随从离开后，叶柒凑了过来，道：“木大哥，你把我弄这来，应该不是单纯让我品酒吧。”
“哦？”木颂清抚平袖子上的皱褶，挑眉道“那你说是为何？”
叶柒来回走了两步，细细一想，笑了：“我懂了，木大哥，你瞒得我好苦。”
想到来时那成片的麦田，以及方才那杯孙氏自酿酒，木颂清反复提及原料的重要性，可不就是告诉她，孙家有上乘的谷物原料吗？
枉她这几日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面对叶柒撒娇式的埋怨，木颂清好整以暇，笑道：“并非有意瞒你，只是孙庄主做生意并不如他人，讲究‘知音’二字，若是不先让你学些什么，怕是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也幸得叶柒有着一根好舌头，稍加一提点，便能猜到这酒中的成分。
他本想着在庄主回来前先让叶柒了解一番这孙家自酿酒的情况，哪知正巧赶上了孙之沛归家，从孙之沛的态度来说，这第一关他们应是阴差阳错地过了。
叶柒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支着下巴问道：“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木颂清道：“与孙庄主这样爽直之人，不适合绕弯子，有话便直说，后面的……就见机行事吧……”
木颂清也好、卢青也好与孙之沛都是第一次见，也说不好后续的发展，但只要稳住不出错，木颂清的把握还是很大的。
不一会儿，孙之沛换了一身月白的袍子回来了，有些花白的头发用木簪子簪了起来，因为常年下田劳作，身子骨极为结实，不像叶柒等人穿的厚厚实实的。
宋嫂给孙之沛端上新热的酒来，孙之沛不急着喝，听叶柒与木颂清自报了家门后，才缓缓道：“叶小姐与木公子来我这农庄，应不是单纯来作客这么简单吧？”
叶柒和木颂清互相对视了一眼，叶柒一直谨记着木颂清所说的话，她自个儿也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便直言道：“孙庄主，早听闻贵庄的谷物品质上乘，此次来，正是想同庄主谈一谈生意。”
“哦？”孙之沛笑道“二位是何来头？”
叶柒抱拳：“富德巷有间酒坊。”
孙之沛愣了愣：“是叶家老酒坊？”
叶柒道：“正是！”
孙之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像是要从叶柒的身上找到些谁的影子一般，许久他从怔愣中回神，喟叹了一句：“竟是故人之女。”
木颂清奇异地打量着孙之沛和叶柒，谁也料想不到，两人之间竟还有渊源。
叶柒微愣：“您认得我家中人？”
孙之沛点了点头：“你父亲是叫平渊吧……”
“是……”
叶柒本以为孙之沛是与她阿翁是故识，却未想到竟是她爹叶沉渊。
孙之沛见叶柒一脸惊讶，笑了笑，道：“我与你爹曾是同窗。”
当年书院中，十二三岁的少年们里孙之沛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他出身农户，只因家中希望能出个秀才，便砸锅卖铁地送他来了书院。
但孙之沛并不爱念书，因此那些之乎者也对于他来说皆是催人入睡的符咒，也偏又不敢让家中人失望，每日埋头苦读，功课依旧很差，再加之他出身不好，常被那些个富家公子所欺凌。
直到一日，他为躲那些时常欺负他的人，绕了小道回寝室，却不想遇见了刚来书院的叶沉渊。叶沉渊对这书院的路不太熟悉，一不小心便迷了路，可他心大，眼见着夕阳西下，正是美景当头，竟就地坐下，拿出腰间的酒壶开始赏景喝酒。
孙之沛撞到他时，本以为自己又要挨一顿打，却不想那小公子竟是和和气气的，还笑眯眯地将自己的酒分给他喝。
孙之沛从未喝过酒，犹犹豫豫地喝了一口便醉了，被叶沉渊送回了寝室，打那之后，孙之沛再也没被人欺负过，他本觉得奇怪，后来才知，因着那日是叶沉渊的人送他回来，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长安首富叶家公子的好友，叶沉渊听说了孙之沛的过往，有人来问也不解释，只道是“孙兄是懂酒之人，我欣赏他”，这么一句更是坐实了此事。
可无人知道，这两人的交集也就仅在那书院花园中只喝了一壶酒而已。
但对于孙之沛来说，正是叶沉渊的“举手之劳”将他捞出了本暗无天日的深渊。
孙之沛从那时候开始，便开始搜刮各种与酒相关的书籍，自学制酒，可无论如何都还原不出那日的味道，他想着或许与原料有关，因为家中本是庄稼人，他科举落榜之后，便一心扑在种植一事上，兴许他在这方面是有天赋的，他种出的东西，总比他人要好上许多，久而久之便攒下了这份家业。
孙之沛对着叶柒笑道：“许是缘分，他日是你爹间接造就了我，如今也确实到了回报的时候了……”
叶柒一喜，没想到自己的运气竟然这么好，托了去世的老爹的福，这生意竟然这么容易就谈下来了，天下竟然有这么好的事？
叶柒想想又不太真实，忙道：“孙庄主，您的意思是？”
孙之沛押了口酒，抬眼道：“小丫头，年纪不大，记性倒是很差，你不是来谈合作的吗？”
叶柒欣喜若狂：“是是！”
孙之沛想了想道：“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
“孙庄主您说……”
“长安城中粮庄不少，叶家酒坊一直也有固定的供应商…为何……”
孙之沛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叶柒，又继续道“为何会寻到我这座小庙来。”
叶柒面露苦笑，看了一眼木颂清，见他轻轻点了点头，便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孙之沛边听眉头边蹙了起来，说到自己做错的事，叶柒也没有多加隐瞒，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她挠了挠头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有错。”
孙之沛打量着叶柒，这丫头眉眼与当年十三岁的叶沉渊有着七八成的相似，只是叶沉渊相较叶柒而言，那时虽然年幼但已然有了叶家未来当家人的气势，整个人沉稳妥当许多，叶柒就像是刚刚走出巢穴的奶虎，虽有利爪，但还嫩得很。
孙之沛问道：“你将这些都同我说了，不怕我反悔？”
叶柒顿了顿：“您应该不会吧？”
“在与你爹是故交这层身份之前，我是个商人。”孙之沛道“总是要衡量自己的利益，判断你是否是个合格的合作伙伴不是？”
叶柒早先被木颂清传授了许多商场之道，明白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她思索了片刻，道：“是非曲折，人人皆有自己的判断，可我无法忽视其中自己的责任，我阿翁也说了若诚心与人做生意，那便要坦诚。”
叶柒顿了顿，感觉到木颂清正悄悄握住了她的手，转眼便见木颂清一脸温柔地冲着她微微一笑，似乎在给予鼓励。
叶柒定了心继续说道：“孙庄主，我敬您是长辈，是我父亲的故友，因此才与您剖心置腹地说这些，即便您觉得我不可靠，想要撤回前言，我也能理解您的选择，只是我既然坐在这了，必然想争取一把，求得一个机会。”
孙之沛沉默了下来，可目光中对叶柒已经多了几分的欣赏，她冲着孙之沛咧嘴一笑：“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您不会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吧。”
孙之沛目光如炬，端量了叶柒许久，叶柒猜不透他的想法，却不想输阵，大胆地直视孙之沛，毫不退缩。
“哈哈哈哈！”
孙之沛突然笑了起来，叶柒被他笑得一懵，弄不清楚状况，一脸迷茫。
见此情形，木颂清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叶柒方才所说的话孙之沛全都听了进去，不管如何，叶柒想要的机会，应是到手了。
“小丫头，你可知我这做生意的规矩？”孙之沛收了笑意，缓缓问道。
叶柒刚才听木颂清提了一嘴，试探道：“需是孙庄主的知音？”
“不错！”孙之沛点头道“与我谈生意需先过三关，刚才我回来之时，你们已经阴错阳差地过了第一关……”
叶柒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第一关是猜自酿酒的原料？”
“正是！第一关是最简单的也是通过率最高的，可剩下两关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小丫头，你可敢一试？”
叶柒毫不犹豫：“敢！”
“好！你们且随我来！”

第四十三章
本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心，叶柒跟着孙之沛进了农庄储粮的粮仓。
粮仓内堆得满满的，所有的谷粮都被分门别类地安置在各自的区域内，宋嫂正在将前两日刚晒好的一批还未去壳的小麦收仓，见着他们来，忙迎了上来：“庄主，这是……”
孙之沛与她耳语了几句，宋嫂立刻便了悟道：“我明白了，我先去准备准备。”
宋嫂笑吟吟地退下，叶柒便见着她取了一个木制的托盘，托盘上头放着几个小碟子，径直走近了储粮的区域。
叶柒不知她在做什么，但隐约猜到应是与接下来的考验有关。
“请里面走！”
孙之沛领着叶柒和木颂清走到了粮仓的东南角，此处似乎是用来给伙计们休息的地方，摆了些许桌椅和茶具。
孙之沛示意大家坐下，对叶柒道：“先前木公子说了古法酿制中对于谷物质量的要求极高，因此酿酒选择原料也是一门讲究，因此第二关考得便是这个…”
孙之沛拍了两下手。
“来了！来了！”宋嫂带着另两名妇人走了过来，将手中的东西一一搁在了叶柒的面前，每个托盘上都放了三个碟子，上头放的都是已经晒好的稻谷，从表面上乍一看一模一样，很难分辨出有什么区别。
宋嫂道：“叶小姐，这上头都是我们方才从仓库内搜刮来的谷料，您好生看看。”
孙之沛补充道：“这些谷料中，只有一种最适宜酿酒，小丫头你可要仔细分辨，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一柱香后你们可要给我答案。”
十二选一，看起来似乎不难，但叶柒知道这里头的门道多得是，自己一个刚入门的学生真能在中间挑出最为合适的吗？
叶柒心底忐忑不定，但表面上却是强装镇定：“孙庄主放心，一柱香后见分晓。”
孙之沛笑道：“我不打扰你，一柱香后我再回来。”
孙之沛说着带走了宋嫂和其他伙计，诺大的粮仓中就剩下了叶柒、木颂清、卢青和花雕四人。
花雕小声道：“小姐，你有把握吗？”
“没有！”叶柒回答得干脆，看着桌上的三个托盘发愁，越看越觉得眼晕，分明都是稻谷，究竟有什么区别呢？
木颂清见她一张小脸越皱越紧，仿佛吃了苦瓜似的，苦恼万分，无奈出声提醒她了一句：“可莫要只盯着表面看…”
叶柒反应了过来，伸手在每个碟子内拨弄了一下，发现有两个碟子中下层的稻谷外壳呈黑褐色，她咦了一声，干脆取了几颗走到窗下光线好的位置仔细观察。
木颂清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叶柒的动作，见她先前还万分凝重的脸上绽放出像是发现什么奇珍异宝似的惊喜，忽的转头同他说道：“木大哥！那两碟中有霉谷！帮我先拿出去！”
“好！”木颂清依言照做。
叶柒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将剩下的谷料一一拿到阳光下对比，将外壳饱满光泽度高的优先留下，可这么一轮下来，还剩下来三个碟子，眼看着一柱香的时间就快到了，叶柒有些着急，求助木颂清：“木大哥，这三碟谷料我选不出来！”
木颂清叹了一声没有多说话，将三份谷料分别在鼻下一闻，随后分别从碟子里取了一些依次放入嘴中咀嚼。
叶柒看到他的动作，突然想起先前洪师傅给她上课时似乎提到过评判谷物的标准，她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除了观，还有闻味儿和尝味儿，味香甜者是为上乘！”
木颂清将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道：“你试试。”
叶柒点头，试过之后将中间的那碟往前一推，郑重道：“最香最甜颗粒饱满色泽均匀！就是它了！”
哪知木颂清却将那碟子推了回去，淡淡道：“选错了。”
叶柒一愣：“那是哪个？”
木颂清将第一盘往前一推：“它！”
叶柒接到第一盘稻谷的味道，虽说很甜但口感上却不如中间那盘细腻湿润，她不解道：“这是为何？”
木颂清弹了弹她脑门道：“当初让你看酒典，怕是全看忘了，酿酒的谷料除了谷质要好，还一定要干燥，你选的那份应是这几日刚收割下来的，虽好但还未晒透，还不能用作于酿酒。”
叶柒愣愣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两叠谷料，回味了一下两者的味道，意味不明道，“所以这两叠其实是同一品类，不过一个晒透了一个没有？”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木颂清道“或许这就是孙庄主设下的障眼法。”
叶柒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幸好木大哥你在，不然我可就要上当了！”
一柱香的时间到后，孙之沛去而复返。
“小丫头，选好了吗？”
叶柒自信地将方才他们选出的胜者推了出来，孙之沛看了一眼碟下只有他们家人看得懂的标记，故作深沉地再次确认道：“你可确定就选这碟了？选错了可就没有机会了。”
若是没有刚才那一遭，在这样的反复询问下，叶柒或许真的会犹豫。
但不知是否是出于对木颂清的信任，叶柒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我不改了，就是它！”
孙之沛没有马上告知她是否正确，只是问了一句：“小丫头，你如此笃定的理由是？”
叶柒现学现卖，将方才自己所考虑的结合了木颂清教她的那些，说得是头头是道，末了还回头看向了木颂清，投以了一个自信的眼神。
木颂清觉得她有趣，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
孙之沛捕捉到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嘴角微微上挑道：“丫头，看来我低估了你，以及……你身边的人。”
孙之沛说这话时瞧了木颂清一眼，木颂清端正了坐姿，微微笑着，淡定得很。
“孙庄主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便是答对咯？”叶柒喜上眉梢，笑盈盈地问道。
孙之沛点头：“正是……不过下一轮考核，可比这原料分辨还要难上许多。”
闯过了这关，叶柒自觉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挑眉道：“不怕，难不成还让我酿酒？”
孙之沛笑而不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叶柒突觉有些不对劲，睁大了眼睛：“不是吧！真是酿酒？”

第四十四章
众所周知，酒不是一日可酿成的，光是一道道复杂的步骤下来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数月数年，叶柒隐约觉得，这题题面说是考酿酒，可内里并非是这么简单，可硬要让她说出个所以然来，她竟一时也想不到。
留下卢青和花雕在堂屋候着，叶柒和木颂清跟着孙之沛去了他平日里自酿酒的酿酒室，才走到门口，宋嫂便跑了过来，道：“叶小姐，门口有两位客人说是您的朋友！”
叶柒一愣：“是否是一男一女？”
宋嫂点了点头：“正是，那位公子自称姓李！”
叶柒一喜，连忙同宋嫂说道：“他们是我的朋友，烦请宋嫂把他们带过来吧！”
宋嫂应了一声，不一会便带着李峥和沈念妤回来了。
一路上多亏沈念妤的宽慰，李峥再见着木颂清时，竟沉住了气，低声对叶柒道：“阿柒我错了。”
叶柒眉头一挑，有些意外：“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念妤你同他说了些什么？”
沈念妤拉着叶柒的手，温声细语地说：“我能说什么呀，是阿峥自己想明白的，他既然认错了，你就别和他生气啦。”
叶柒先前还憋着笑，此时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什么时候见我真同你们生气过！”
李峥提起心放下，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叶柒身旁还站着一位中年男子，他疑惑道：“这位是？”
“这位是此处农庄的庄主，孙之沛，与我爹爹是旧识。”叶柒向他们介绍道。
孙之沛笑了两声：“两位若是不嫌弃，可先去堂屋等我们一会儿？”
沈念妤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叶柒解释道：“我与孙庄主还有正事要做，事关酒坊的生意，念妤、阿峥你们稍待我片刻。”
沈念妤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李峥眉头微蹙，关切道：“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叶柒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放心，我自己能行，你替我照顾着念妤就行！”
李峥犹豫地看了一眼木颂清，心想着那为何木颂清可以一起，但转念又一想，木颂清名义上毕竟是叶家酒坊的掌柜，事关酒坊，人家跟着也是理所应当。
虽有不甘，但想到沈念妤所说，自己要成熟一些，便咬咬牙忍了。
李峥道：“若有难处，随时叫我们。”
“知道啦！”叶柒感受到李峥的关心，假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又对宋嫂说道“有劳宋嫂给他们带个路。”
“这有啥！应当的！”宋嫂爽朗应下，带着李峥和沈念妤去了堂屋。
“走吧…”叶柒目送两人离开，因着亲友的到来，不知怎么的她又多了些底气，她做了个深呼吸，转头对孙之沛说道。
木颂清见她一脸视死如归，不觉好笑，悄声道：“莫怕，有我呢！”
叶柒心又定了几分，重重地点了点头。
孙之沛的酿酒室不大，看得出是平日里自己兴趣使然，因此工具也都相对于简单许多。
孙之沛交给了叶柒一个配方，道：“这是方才你们所喝的酒方，材料宋嫂已经都为你准备好了，只需完成到发酵这步便可…”
叶柒一愣，先前无论是酒典还是洪师傅讲课时都表露出一个讯息，酿制到发酵不过是只完成了一半，既然是考酿酒，又为何只让她做一半？
叶柒不得其解间，孙之沛已经出了酿酒室。
木颂清观察了一番周围，这个酿酒室，原本应是一个小厨房，为了适应酿酒的要求，做了一定的改造，虽面积不大，但也划分出了专门的摊凉区和发酵区域。
木颂清问道：“阿柒，你怎么看？”
叶柒眉头紧紧蹙起，沉思道：“木大哥，我总觉得这题目里有坑，可具体埋在哪一步中又说不上来。”
木颂清道：“不如先做做看？或许慢慢的就有发现了。”
叶柒心中一盘算，觉得木颂清说得对，与其在这里干瞪眼，不如先按照题面进行，说不定就能发现盲点了。
可木颂清眼见着叶柒刚伸出手，又很快缩了回来，一脸无措地看向他。
“怎么了？”
“我……”叶柒哭丧着脸“书上说的那些，我压根没实践过，木大哥，我该怎么做来着？”
“……”
木颂清见她一脸委屈，也知道这事确实有些为难她了。
一个过往从来没有接触过酿酒的人，就算有着极高的天赋，也不可能凭着读了几本书，就可以照着一张方子就开始酿酒，这里头十有八九要出岔子。
木颂清卷起了袖子，偏了一下头，取下簪子，乌丝顺着手的动作滑落下来散开在肩背上，叶柒雾里看花，忘记了呼吸。
木颂清重新将头发用簪子全束了起来，比起先前的半披半束的模样更是成熟了几分。
他向着看他入了神的叶柒一摊手，道：“方子给我。”
叶柒回神忙不迭取了孙之沛留下的方子，双手交到了木颂清的手里。
木颂清展开上下扫了一遍，发现这张方子应是孙之沛自己简化过的，不需要过多的流程和多么复杂的工具，普通人都能很快上手，更别说是有经验的了。
可这道题，若是这么简单的话，为何孙之沛迄今为止供货的酒坊寥寥无几呢。
木颂清虽有所怀疑，但手却不停，开始行动了起来。
高粱米与玉米早先便浸泡在了水中，水已经不见浑浊，木颂清随手抓了一把，发现已经被完全泡开，他按着方子上所述，分别取出上称，直到各自达到了上头所写的重量。
木颂清道：“阿柒，架锅烧柴。”
这话说出口后，木颂清有些后悔，叶柒怎么想都应该没有干过这样的火，哪里烧柴，刚想改口，却听见叶柒朗声说了一句。
“好！”
木颂清诧异地抬头，见叶柒去院中拿了些劈好的柴火进来，熟练地放进了灶炉中，又寻了一块稍薄干燥的木片，取了火石将其点上，丢进了灶炉里，一边小心地扇着风，随着噼里啪啦，火烧木柴的声音越来越大，火也从先前的零星几处，几乎全烧了起来。
叶柒将锅里装好了水，拨了拨柴，很熟稔地抬头问道：“木大哥火要大些还是小一些？”
木颂清从失语中回过神来：“大火烧开转小火。”
“好嘞！”
见叶柒依言照做，一点都不像是第一次烧火的样子，木颂清觉得自己似乎又小瞧了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这些？”
叶柒愣了愣，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小时候有一阵子和阿翁赌气闹绝食，可半夜又饿得慌，便带着花雕摸到了厨房里，那时候厨房里只有一些生凉的东西，只好和花雕一起试着生火，就这么……一回生二回熟的……”
只不过第一回险些烧了厨房，亏得自己反应快，及时灭了火，不然可就酿成了大祸，小命说不定都留不到今天。

第四十五章
“原来是这样！”
木颂清低头将高粱与玉米分别装在两个蒸笼里铺匀，炉上的两个灶上的水都已经烧开，木颂清让叶柒帮着把蒸笼架了上去，将火力降低。
做完这一切，木颂清取了些清水，将手洗净。
见着木颂清停下了动作，在灶前看着方子，无事可做的叶柒脸上露出呆若木鸡的神色问道：“木大哥，接下来要干嘛？”
木颂清没有抬眼，回道：“等小半个时辰，往谷粮上再浇一些凉水翻搅一次，再继续蒸制。”
叶柒眨了眨眼：“这得要多久啊？”
木颂清思考了片刻道：“统共加起来，半个多时辰吧。”
叶柒原地坐了下来，双肘撑着腿，支着下巴眼神渐渐呆愣了起来：“这么久的时间，咱们不会都要在这等着吧？”
木颂清微微笑道：“怎么？不耐烦了？”
“也不是……”叶柒摇了摇头，她看向木颂清，好奇涌上心头“木大哥，之前只以为你懂酒，没想到你也会酿酒。”
木颂清不过是看了一遍方子，准备起来动作却是干脆利落，对原料量的把握也很精准，叶柒几乎没怎么见他往秤上少添多减，一看就是老手了。
木颂清顿了顿，将方子放在桌上，找了一个碗压着，也没多解释，只是含糊地说道：“曾学过几年，在洪师傅这些老师傅面前，我就是班门弄斧。”
真厉害，他怎么什么都会！
叶柒不懂这些，木颂清这么说，她也就信了，酿酒室内安静了下来，叶柒的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下巴，满眼都是木颂清。
时间慢了下来，叶柒的视线从他的发丝挪到了他的脸上，甚至连木颂清额头上被蒸汽熏出的小水珠都觉得觉得可爱。
那水珠顺着木颂清的鬓角往下滑落至脖颈，最后没入了衣领之中，那相交错的阴影之下偶尔因动作可见线条分明的锁骨。
叶柒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身体微微有些发热，双手从支着下巴，变成碰着自己的双颊，仿佛这样的方式可以掩藏住那两抹红云。
木颂清眼睛的余光捕捉到了叶柒的小动作，抬起头来，脸部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他语调温软：“阿柒，你过来，我教你制酒可好？”
眼前的男人这般语气的同她说话，叶柒心跳快了一拍，心驰神往。
恍惚间，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甜的发腻地回道：“好呀～”
木颂清朝她勾了勾手，叶柒魂先飞了，肢体慢了半拍从木凳子上起身走过去。
待她回神，人已经站在了木颂清的面前，木颂清正朝着她浅浅地笑。
叶柒心下一荡，脸发烫，扭捏了起来。
“怎么了？”
最难消受便是美人一笑，木颂清笑乱了叶柒的心，她嗫嚅了一会儿，才道：“我若学的不好，你可别说我。”
“那你可要仔细着学。”木颂清的声音如和风细雨柔柔地飘进了叶柒的耳中。
叶柒忙不迭地点头，举着四根指头道：“我定会认真的。”
木颂清被她逗笑，道：“第一次动手，难免容易出错，莫要紧张。”
叶柒先前忐忑的心被安抚了下来，她喜笑颜开：“那我们开始呗！”
整个步骤流程，叶柒先前在书上反复看过几次，洪师傅也同她说过几回，又加上在第一关时，木颂清的解释给她加深了印象，因此多少都还记得些。
只是，叶柒知道这些步骤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因着酿酒的容器容量有限，叶柒先得要按照方子上的量，抓出相同的剂量出来，这一步她刚才见木颂清做过，可她做起来就没那么顺手了。
从盆里捞出的高粱米，手心里多少带来些水，放在称上重量总不精准。
木颂清给她递了一块纱布道：“将高粱米裹在里头将余水拧干，可注意着力道，别将米拧碎了。”
刚泡过的米发软，力道操控不好，很容易就碎成了渣滓。
叶柒试了几次，状况百出，总是以失败告终，她委委屈屈地抬头看向木颂清，唤了一声：“木大哥……”
若是此时李峥在此，怕是要惊掉了下巴。
叶柒身为长安街头出了名的女霸王不是没有原因的，平时总以男装出行，作风彪悍又大大咧咧，有谁见过她有如此小女儿的娇态。
木颂清见她红唇微嘟，双目含怨，像是气急了，不忍笑出了声。
以叶柒的耐性，能坐在那试这么多遍已是不容易了。
叶柒被他笑得脸更红了，恼羞道：“木大哥，你别笑！”
木颂清勉强止住了笑声，道：“我教你一遍，你看着……”
叶柒认真地点了点头，哪知道下一面，木颂清推着轮椅靠了过来，俯下身双手附在她的手上，教她控制力道。
“要用这样的力度，轻轻地揉捏纱布，将余水挤出来，感受到了吗？”
木颂清说这话，呼出的热气近在咫尺，叶柒的耳朵红得快滴出血来，听到木颂清问她，胡乱地点头，心里头早就乱了神了。
木颂清与她靠得这么近，脑海中胡思乱想，她压根就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
恰在这时，木颂清忽地“咦”了一声，便抽身离开，到了灶前，掀开了蒸锅上的盖子，同叶柒道：“阿柒，给我取点凉水。”
“哦……好。”
叶柒心里头怅然若失，想着这时间为何过得如此之快，虽说满心遗憾，但还是乖乖听了木颂清的指示，取了一瓢凉水。
木颂清小心翼翼地将水洒在谷物的表面，将里头的谷物搅拌了一次，复而又盖上了盖子，轮椅一转，又往灶里添了一小把柴火，道：“再蒸一会儿，就可取出摊凉了，阿柒，我们先准备一下酒曲。”
“好，我去拿！”
叶柒正在案头前，转身正要将酒曲拿给木颂清时，忽地一顿，将那装有酒曲的碗拿了起来，仔细地观察了一番。
木颂清见她举止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
叶柒回头过来，同木颂清确认道：“木大哥，我记得孙庄主给的方子上，有标注了一行小字，说这酒曲要用大曲。”
木颂清回忆了片刻，颔首道：“是这样没错。”
他说完，倏地意识到了什么，推着轮椅过来，伸手道：“给我看看。”
叶柒将酒曲递给了木颂清，木颂清嗅了嗅，细细检查后，才抬眼问叶柒道：“阿柒，你认得这酒曲是什么吗？”
叶柒点头：“色泽和味道来说，是红曲，洪师傅曾拿过一小点给我看过。”
“没错”木颂清赞同道，他微微一笑“阿柒啊，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考验啊……”
叶柒瞪大了双目，讶异道：“木大哥，你是说……”
木颂清叹了一声，他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一关本就考的是诚心，若非酿酒的技术。
否则这么一张简单的方子，但凡有些经验的人来做，怎么会做不出来。
但正因为看起来简单，很多人便会掉以轻心，反而忽略了必要的细节，只有将诚心实意想要把事情做到的人，即便这考验看起来轻而易举，也不会忽视掉每一处的细节，那么酒曲的问题，自然而然便会被注意到。
可惜，大约孙之沛先前所遇到的那些生意人，大多数是缺乏耐心的图利之辈啊……
“阿柒，敢不敢与我一起去赌一把，看看我们的猜测是否准确？”木颂清手端着那碗酒曲，凝视着叶柒，粲然一笑道。
叶柒毫不犹豫点下了头。
安全起见，木颂清将酿酒室灶中的火灭了，带着那碗酒曲与叶柒去了堂屋。
还没走进去，便听见屋内传来了孙之沛爽朗的笑声。
两人四目相对，叶柒轻轻同木颂清说了一句：“走吧。”
木颂清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孤注一掷的坚定，他点了点头，由着叶柒将他推进了堂屋。
见着两人进来，堂屋一时安静了一下。
花雕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小声问道：“小姐，你们这么快就酿好了吗？”
“当然不是。”叶柒将那碗酒曲搁在了孙之沛的面前，郑重其事道“孙庄主，我想，这才是真正的答案。”
孙之沛看了一眼那碗酒曲，摸了摸下巴：“哦？何出此言？”
见着孙之沛的反应，叶柒内心稍稍有那么一丝的慌乱，但很快稳下了心神来。
就算不信自己，她也得相信木颂清的判断。
叶柒咬了咬牙，从腰间将那张放好的酒方取了出来，在孙之沛面前晃了晃：“孙庄主，这酒方上写的是大曲，而这碗里装的是红曲，虽说可用，但是不同的曲对味道口感也有一定的影响，若是让我们还原酒方上的口感，那酒曲货不对板，是万万不可的。”
孙之沛看了那张酒方好一会儿，先前还不见表情的脸上慢慢现出了笑容，他笑叹道：“不亏是叶兄的女儿……”
叶柒面上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了！
她高兴地看向了木颂清，木颂清亦是冲她赞许的一笑。
叶柒心中定了神，便问道：“孙庄主，那…我现在是否有资格同您谈一谈这生意？”

第四十六章
叶柒跟着孙之沛去了书房，堂屋内除了木颂清外都弄不清楚事情的原委，只是照发展来看，似乎是叶柒成功过了孙之沛的考验。
花雕怯生生地问木颂清：“木公子，那我们酒坊这难关是不是过了呀？”
木颂清起先摸不准孙之沛的想法，可刚刚看他对叶柒的态度，心觉这事十有八九是成了。
只是孙之沛单独叫了叶柒去书房里说话，不让旁人跟着，他又有些放心不下，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花雕这个问题。
卢青看出了自家公子的心不在焉，忙对花雕道：“好了，别着急，等你家小姐回来，就都知道了。”
花雕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李峥常年在镖局舞刀弄枪，对于酒坊的事儿，他不太懂…
未免自己露怯，从刚才孙之沛回来与他们谈天，能不说相关的就不说，以免给叶柒添乱。
倒是花雕平日里看着胆子小，在孙之沛面前为她家小姐撑了一回门面，把叶沉渊夫妇二人离世前同女儿间相处的趣事，挑了那么些出来讲给了孙之沛听，逗得他哈哈大笑。
李峥难得细心地察觉到沈念妤似乎也有些担心叶柒，便宽慰了一句：“刚才你也瞧见了，孙庄主对阿柒很是关心，再加上他同叶伯父又是旧友，应当不会再为难阿柒的。”
沈念妤点了点头，双手合十于胸前摆了摆，神态虔诚：“希望老天爷保佑阿柒顺顺利利。”
木颂清没有说话，自己一人转着轮椅到了门前，裹紧了身上的罩衣不时向外张望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柒的身影出现在了廊道上，孙之沛走在她的身旁与她说着话。
木颂清远远看着也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他在叶柒的身上不准不到一丝一毫的失落。孙之沛先看到了木颂清，低头与叶柒说了一句，还指了指木颂清的位置。
下一秒，木颂清便看着叶柒像是一只撒欢的小狗撒着蹄子朝他奔了过来，献宝似的将契约交到了木颂清的手里，道：“木大哥，我与孙庄主都谈妥了！你看这是定下的契约！”
木颂清打开一看，发现条例列得清清楚楚，价格上也极为合理，他讶异地看了孙之沛一眼。
“我虽有心，但还是比不得叶小姐自己想得周到。”孙之沛感慨地笑道“不亏是叶兄的女儿，虎父无犬女啊…”
叶柒骄傲地抬着下巴等着木颂清的夸赞。
手里这份契约挑不出错来，岂有不夸之理？
“阿柒聪慧伶俐，这事办得漂亮！”
木颂清心中感叹，或许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叶柒的成长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那是当然！”得了夸奖的叶柒眉飞色舞“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她说着欢脱地奔进了堂屋，不一会儿里头就热闹了起来，木颂清听着从屋内传来的欢声笑语，看着叶柒仿若会发光的笑颜，笑容不知不觉爬上了嘴角。
孙之沛看了木颂清一眼，在旁意味不明地开口道：“三年前，我听城里来做客的朋友说起叶兄这个女儿，大家都道她纨绔不羁，若是将来接手叶家，那必然有天家财散尽…”
“如今见了她本人，您怎么看？”木颂清听着淡淡一笑。
有时世人常被表象所惑，就算是他，在初见叶柒时对她的印象也未必是好的。但人之所以有趣之处是在于人皆有多面，皆会变化。
起初的印象随着深入的了解，两人愈发得熟悉，都会有着不一样的答案。
“你不已经知道我的想法了？”孙之沛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笑意“人呐，年纪大了，看着你们总能想起一些过往的事，木掌柜的，你若不嫌我啰嗦，可否再听我说上几句？”
“您说。”
“刚刚在书房内，阿柒这孩子同我说，她过去捅了不少的篓子，因此现在是真的想将事情认认真真地做好，不想让大家失望…尤其是你。”
“我？”木颂清一愣。
“是啊…你莫要惊讶，先前不知你是怎么看阿柒的，但我看得出来阿柒心里头有你…”
孙之沛刻意将最后两个字念得重了一些，木颂清心头一暖，看着叶柒与李峥几人在里头欢呼雀跃地击掌庆贺，目光愈发地绵软，他道：“我知道……”
孙之沛见着他的样子，习惯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看明白了，你也是喜欢她的对吗？”
孙之沛问得直白，木颂清微愣了片刻，孙之沛笑了几声，满眼促狭道：“到了我这个年纪，说话难免直接一些，你只需告诉我是或不是？”
木颂清轻轻点了下头：“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嗯，我们这些过来人，毕竟比你们多吃几十年的米盐，见得多了，经历得多了，便一眼就能看出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小心思来，只是我有一点不明…”
见孙之沛话语间有些犹豫，木颂清出声道：“庄主何事不明？”
孙之沛叹了一口气，不解地看向木颂清：“既然两情相悦，为何不与阿柒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呢？”
这个问题，卢青也问过他，木颂清自己也在心中问过自己千百遍，他沉默了下来，抿着唇没有马上回答孙之沛。
孙之沛骨子里是个急性子，等不到木颂清的答复，目光落在他的腿上，压低了声音道：“可是因为这腿的关系？”
木颂清摇头。
他从未因为自己身有残疾而自卑过，只是……
木颂清想了想，还是同孙之沛说了老实话：“我是怕她没想清楚到底要的是什么…便想等等，等她再大一些…”
孙之沛闻言笑着摇了摇头：“糊涂啊……”
木颂清怔忡间，听得孙之沛道：“你若觉得世人看她有所偏见，你自己何尝不是带上了这些偏见，否则为何要觉得她喜欢你仅仅是因为你的长得好呢？那世间美人何其多也，她叶柒为何偏就眼巴巴地赖着你呢？”
木颂清被孙之沛问的哑口无言，孙之沛继续劝道：“年轻人，莫要自欺欺人了，与其说你担心她非真心喜欢你，但事实上这问题的症结根源上还是在于你自身…阿柒比你想象得更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与其你自个儿纠结，为何不问问她是如何想的呢？”
孙之沛说完拍了拍木颂清的肩膀，不再多言。
一语惊醒了梦中人，木颂清垂下了眼睛，陷入了沉思。
他原以为自己清楚得很，却不想他才是最糊涂的那个。
是啊……就如孙之沛所说，为何，不亲自问问她呢？

第四十七章
木颂清事先有所准备，将契约中约定的订金付给了孙之沛，这契约就算是成了，之后每交一部分货，便付一部分款，年末结清尾款，再签新单。
这契约中每一条都算的很清楚，两者之间利益平衡，十分难得的是，这竟是让叶柒给谈出来的，让所有人都十分惊讶。
回去的马车上，木颂清再看这份契约，亦是十分惊喜的，他问叶柒：“书房内，孙之沛与你单独聊了些什么？”
车内所有人都对叶柒报以好奇的目光。
叶柒有些不好意思，道：“起先孙庄主问我，现在所做的事，是否是自己喜欢的…木大哥你和我说过，孙庄主为人直爽，最好不要绕着弯子同他说话，我便把心中所想同他说了…”
起先，她确实是不乐意的，这里头多少有点被设计后的生气与叛逆，可当她接受了现实，再加上自己又爱喝酒，又看到了酒坊中的情况，叶柒是真心想要把事情做好，不单单是因为这里有很多她在意的人，更多的是，这里还存留着她阿翁和阿爹的记忆，所以也是真心喜欢上了这间酒坊。
就算现在酒坊的事一团糟，可她在和所有人一起努力，把它往好的方向推，正因如此，后头在得到孙之沛的认可后，她使出浑身解数应对契约的每一条条款，她既不想让孙之沛难做，也想让酒坊得到最大的利益。
也亏得孙之沛实诚，每一条每一款都是与她慢慢商议出来，才有这样的结果。
因此在叶柒看来，这里头不完全是她的功劳。
只能说，自己运气不错，遇到了一个靠谱的人。
听得叶柒的解释，大家才诧异地发现，这段时间里，她身上起了多大的变化。
“原来如此……”木颂清沉吟了一句，眼底闪过微微的笑意。
孙之沛说得没错，如今的叶柒，已经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往什么方向走，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只要自己高兴就好的小女孩了。
她不仅会在保证自身的利益下，还学会了考虑平衡他人，这已经十分难得了。
孙之沛的马车将他们送到了车马驿，待他们取了车马便留下那几俩运货的板车，先行回了农庄。
叶柒一行人，来时轻装简写，回去时却带着一袋袋的粮食浩浩荡荡行走在长安城内，这着实引得不少人旁观。
等进了富德巷，听到动静的赵三两和孙秀探出头来张望，一见叶柒等人的马车后头还跟着些许粮车，一时愣了神，不是说是去踏青吗？怎么还满载而归了。
孙秀反应快些，扭头便跑进了后院，边跑边喊：“小姐和木掌柜回来了！”
他冲进酿酒室，洪师傅正喝着闷茶，叹了一声道：“回便回了，你一惊一乍做什么？”
孙秀激动地说道：“洪师傅你快出去看看吧，小姐！小姐把谷料带回来了！”
这一回洪师傅也坐不住了，一跃而起，拉上李信和汪良道：“走！快去看看！”
待他们到了门口，叶柒等人已经下了车，一见洪师傅等人，叶柒笑露了一口白牙，跑到马车后的粮车边，拍了拍上头的麻袋，道：“洪师傅！你要的上等原料，我给你带回来啦！”
洪师傅颤着手走了上去，叶柒让人从麻袋中取了一小把小麦倒在了他的手心，洪师傅看着那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的谷粒，激动道：“对！对！没错！这都是些上好的！小姐，你可真厉害啊！这下，咱们可以开工了！”
叶柒被夸得哈哈大笑，木颂清吩咐了李信等人帮忙将原料卸下放进了早就清空的仓库里，李峥和沈念妤也留下来帮忙，等一切收拾妥当，天已经黑了。
众人各自瘫坐一团，直到花雕喊吃饭，才慢吞吞地爬起去了酒坊的前厅。
堂内，唯一没办法做体力活的木颂清已经帮着花雕将菜和碗筷摆放整齐，连那坛私藏的冬青也拿了出来。
“木大哥！这冬青不是最后一坛了吗？”
叶柒喜上眉梢，先前冬青在鸿门宴那次已经用了一坛了，这剩下的木颂清鲜少拿上桌来，她惦念着一口惦念久了，此时肚里的馋虫已经止不住垂涎三尺，立刻便端起花雕为她倒的那杯冬青，喝上一口，犹如身在九霄，飘飘然美滋滋。
她一动手，其他人也不再客气，李峥不知叶柒为何见了木颂清拿来的酒就这般激动，可待他上了桌，不知不觉三杯酒下了肚，这才明白为何这酒坊众人都如此趋之若鹜，就连他都抵挡不住这一杯酒的魅力。
可这样一来，李峥的危机感又增加了几分。
长得好、会管账、懂生意的门道，还了解酒会制酒，这别说是叶柒，放在叶老爷子面前都是一个极好的孙女婿人选。
若是阿柒再喜欢上他，那自己可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可问题来了……
这两人如今天天在同一屋檐下，古人有云，近水楼台先得月；即便说他和叶柒结识要比他早得多，可那都还是懵懂无知的年纪里的事，而今朝夕相伴，美人如玉，几个人抵得了这样的温柔乡。
李峥心想着，慌了神，一旁的沈念妤不胜酒力，喝了没两杯，脸色醇红开始发晕，叶柒让花雕将沈念妤带回自己的房间安置，见此情形李峥不由自主地开口道：“今夜我们不醉不归，可不要辜负了这好酒！”
叶柒一听，顿时豪气干云地将杯中的酒一口干，又倒了一杯新的，道：“没错！憋屈了这么久，终于来了件好事，大家敞开了喝，痛快地喝！”
“来！干杯！”
李峥这一起哄，气氛顿时便起来了，洪师傅师徒二人喝高了，非拉着李峥要行酒令，叶柒看着吃吃地醉笑，木颂清喝得最少，无奈地摇了摇头，往叶柒碗里多添了几口菜，温声劝道：“少喝两杯，多吃些菜……”
木颂清本想着，可借着今夜得空的时候，照孙之沛所说，找叶柒好好聊上一聊，可眼下叶柒这半醉的状态，显然是不太合适的，他只得劝她少喝几杯。
叶柒被酒熏红了双颊，一举一动都带了几分懒洋洋，她夹着木颂清给他添的菜放进嘴里，吃完了又傻呵呵地冲着木颂清笑道：“好吃极了……”
花雕安置好了沈念妤，烧了壶醒酒汤来，见着她家小姐这幅模样，噗嗤笑出了声，木颂清从她手里接过醒酒汤来，给众人都倒上了一碗，又将叶柒那碗吹凉了，送到叶柒嘴边：“乖，把这喝了，明天身体可以舒服些。”
叶柒闻着醒酒汤的味道，别扭地扭过了头，推开了碗道：“不、不喝药。”
木颂清见她这样，劝道：“听话，这不是药。”
叶柒依旧噘着嘴不从，木颂清想了一想，忽然问道：“阿柒，你想看烟花吗？”
叶柒听到这个，大着舌头问道：“同你一道吗？”
“是啊……”木颂清微笑着循循诱导“你乖乖将这醒酒汤喝了，我带你去看烟花如何？”

第四十八章
就算头脑还是昏昏沉沉得无法正常思考，但木颂清抛给了叶柒一个天大的诱惑。
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叶柒的身体先有了反应，诚实地接过了木颂清手里的碗，干脆地一口闷。
喝完后，叶柒嘿嘿一笑道：“这回可以去看烟花了吗？”
花雕目瞪口呆，给木颂清比了一个大拇指：“木公子你太厉害了，往常我让小姐喝醒酒汤都要折腾半日，你一句话就搞定了。”
木颂清笑而不语，只听得花雕问道：“那…你真要陪小姐去看烟花啊…”
许是醒酒汤起了作用，又或是叶柒本就没有太醉，她忽然愣愣地问道：“木大哥…我们家中哪来的烟花啊？”
木颂清替她理了理额发，淡定道：“这你就别管了。”
他唤了一声：“卢青……帮我把房内的东西拿来吧。”
卢青本就没喝酒，闻言便放下筷子出去了，不一会儿抱了几桶烟花回来，道：“都在这了……”
木颂清看着这些烟花心情有些复杂，这是前些日子见叶柒心情郁闷，本想买了逗她开心，却没想到等用上，问题已然解决了。
他叹了一声，心想，这或许是阴差阳错，让烟花变作气氛的调料，反正横竖都是让她开心。
木颂清让花雕扶起叶柒，道：“走吧，我们去院中放烟火。”
其他人已醉得不知东南西北，李峥隐约听到了“烟火”两字，拼了老命地挣脱了桎梏着他想要继续划拳的洪师傅，一把抱住了从他身旁路过的卢青，撒着赖道：“我也要去！”
木颂清看着已然醉眼朦胧的李峥，只好同卢青说道：“扶着他些，我自己推车吧。”
于是唯三清醒的三人，带着两个醉鬼来到了院中。
烟花飞上天炸开成朵朵绚丽的花火时，李峥已经靠着门框睡着了，卢青与花雕站在一块，前方，叶柒坐在花雕从厨房找来的板凳上，依着木颂清的轮椅，一双眼睛弯成了两道新月，她拍着手，迷迷糊糊道：“木大哥，你快看！快看那朵！”
木颂清见她胡乱指了一气，一头雾水，半晌“嗯？”了声。
叶柒扭过头来冲着他笑眯眯，在接连的烟花炸开的声响中，大声喊了一句：“木大哥！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嗯……”
木颂清深邃的瞳孔轻柔地泛着波光，叶柒看入了神，自己犹如在那叶在他波澜中荡漾的扁舟，被海水温柔地包围着。
一瞬间叶柒觉得这满天的星火、烟花都黯然失了色，她只想徜徉在眼前的深海中。
“木大哥，你真好看……”
她呐呐道。
木颂清微微笑着，耳畔又是一声呼啸而起的声响，他抬起脸来望向天空，空中一朵烟花炸开，化作火星四射，又在不同的位置绽放出一朵朵牡丹似的花火。
“但为卿故……”
花雕伸手在叶柒面前晃了晃，叫了她一声：“小姐，发什么愣呢？”
叶柒从回忆中蓦然回神，支着下巴看着卢青在酒坊大堂内忙里忙外地打扫，木颂清正在柜台后记账，修长的手指夹着毛笔，落笔行云流水。
“花雕！”叶柒向花雕招了招手，花雕一脸莫名地凑了过来。
“小姐，何事？”
叶柒压低了声音：“那晚看烟火的时候，你有听到木大哥同我说了什么吗？”
这些时日但凡得了闲，叶柒就忍不住开始想这个问题，那天她醉得神志不清，却仗着酒意，将心里头的话脱口而出，她隐约记得木颂清同她说了什么，可那话就像是风一样，刚到了耳边就散了，她压根一个字都没记住。
花雕与卢青为了不打扰叶柒和木颂清说话，就站得离他们远了一些，再加上烟花的声音不小，别说木颂清了，就连叶柒说了什么她都没有听见。
叶柒一见白问了，叹了一声：“要你何用？”
花雕被平白冠上了一个无用之名，委委屈屈道：“那小姐怎么不亲自去问木公子啊？”
“他这些天忙成这样，我哪好意思打扰他…”
自原料陆陆续续送到，洪师傅正式开始酿酒，木颂清每天带着卢青早出晚归地采购所需的物资，又夜夜记账到深夜，为之后的正式开业做准备，让她这个正牌老板都不好意思了起来，自然更好在这关键的时候去问一些私人的问题，也怕打扰到木颂清。
当然，叶柒自己也是有正事要做，这些天，她已经带着李信等人就去发了好几波传单了，眼下就等着洪师傅的酒酿出来，好有下一步的举措。
日子一天天地过，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闲暇，但木颂清仍忙着核对项目，让她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真是…憋死她了！
柜台后，木颂清记完了今日最后一笔酒具的支出，吹干了账本上的墨，终于将笔墨收了起来。
叶柒心中一喜，道：“花雕你说得对，我去问问他！”
花雕反应慢没弄明白状况：“您不是说不打扰吗？”
“他这不是忙完了嘛！”
叶柒说得理直气壮，拔腿就走向了柜台。
哪知刚开口叫了一声：“木大哥！”
汪良一脸兴奋地从后院奔了进来，见着他们便喜道：“小姐，掌柜的！师傅让我来通知你们，第一批雪里红出酒了！！”
木颂清与叶柒同时看向了对方，从各自的眼中发现了相同的欣喜。
“阿柒，我们去看看！”
“嗯！”
酿酒室内，微微发红的酒液从蒸馏的容器中滤了出来，缓缓流进了酒缸中。
叶柒的嘴角止不住上扬，这是他们接手酒坊后的第一批酒，是她这些天的朝思暮想，而今都化作了现实。
洪师傅同样笑得合不拢嘴，他接了两杯拿到了叶柒和木颂清面前，道：“雪里红，二位当家的尝尝！”
叶柒郑重其事地接过，发觉自己的手微微颤抖着。
叶家的雪里红改良自西域葡萄酒的配方，将小麦与葡萄等材料发酵后酿制而成的，口感上清爽中带了一种葡萄的酸甜香气，很适合春夏这样的季节。
叶柒敢说，自己这么些年来混迹长安大大小小的酒坊花街找酒喝，这种口味的还是第一次喝到！
如果木颂清带来的冬青是温柔多情的仙子在你的舌尖跳舞，那雪里红就是山林间在溪水中嬉戏的精灵！
一种是缠绵不休，另一种是灵动轻盈。
叶柒放下了杯子，看向了木颂清，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惊艳之色。
“好酒…”木颂清盯着已经空了的酒杯喟叹，他抬起头来，按捺住激动对其他翘首以待的人宣告道“有间酒坊的雪里红酿成了！”
顿时，所有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木颂清对洪师傅微笑道：“洪师傅，辛苦你了！”
“哪里，应该的！我盼这天已近很久了？”洪师傅红了眼眶。
自酒坊原料出现问题后，他已经将近一年没能再酿酒了，一个酿酒的师傅不能酿酒，这与要他的命有何区别？而今，叶柒和木颂清弄回了上好的原料，他又再度站在这些器具面前，虽也怕这第一批酒出什么岔子，但好歹是成功了！
洪师傅心口的重石彻底是放下了。
叶柒让花雕给所有人都分了一杯，这一杯入口，不粘且爽滑，酸甜可口间解了中午吃肉的油腻。
见着大家脸上的神色，叶柒知道重新出世的雪里红若能推广出去，必然可以赚得盆满钵满，但横在面前的阻碍还有不少。
也不知道是否是李卯他们所为影响了酒坊的名誉，总之先前他们发出去的传单，迄今为止还没有一单订单。
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叶柒将木颂清拉到了院中，两人还能听见酿酒室内众人的欢呼声。
木颂清见她愁眉不展，心有灵犀问道：“可是担心订单的事？”
“之前去派单子时，大家一听是叶家酒坊的，许多连单子都不愿意接，直接闭门谢客，这酒虽成了，即便我们有心让大家先尝后买，但若没人敢试，那就没有生意，一切还是停留在原点上。”叶柒轻轻叹了口气，视线停留在酿酒室上“还得再想想办法。”
木颂清思索了片刻道：“或许，情况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
“哦？”叶柒不由追问“木大哥，你有主意？”
“我这些日子做了点功课，当初雪里红刚问世时，在这长安的名头一点都不比当年的乌曲小…甚至还险些成为了御酒，只是你阿翁不想这酒只供朝廷，想让更多的人喝到，因此婉拒了友人的牵线…”
木颂清微微停顿了一下，颇为遗憾地开口：“但自从李卯他们用次等粮代替原来的原料，外头就都在说叶家酒坊的酒已是江河日落、今不如昔了。”
正如她所想，李卯他们鼠目寸光，造成的不仅仅是酒坊内部的混乱，对外亦是影响颇大。
叶柒蹙额道：“既然如此……我们该怎么做才能挽回声誉呢？”
木颂清意味深长地一笑，问道：“阿柒，你知道……参市吗？”

第四十九章
所谓参市指的便是在交易过程中，受人指使，从旁煽风点火，意图抬高或者压低正在交易价格的人。
可本朝律法有规定“若参市，而规自入者，杖八十。已得赃重者，计利准盗论”，因此正经做生意的人对这样的事都避之不及。
木颂清这一提，把叶柒吓了一跳，她完全没想到木颂清这般君子的人居然也会出这样的主意。
她连连摇头道：“木大哥，这可不行，皇城脚下，咱们做参市之事，若被发现，可是要出大事的！”
木颂清从容自若：“我当然知道。”
叶柒愣了神：“那你为何还要……”
她说了一半，忽然住了嘴，叶柒从木颂清的表情中，觉得这个主意应当不是表面那么简单，或者她是不是该换个方向去思考。
见叶柒神情纠结，木颂清勾起了嘴角：“想到了什么？”
“参市最大的问题在于通过行骗来达到目的……”叶柒难得一脸正色“可若是我们的目的不是骗人……”
她沉吟了一声，陷入了沉思。
木颂清见她眉头紧皱，显然还没想通这中间的环节，木颂清含笑道：“我虽提了参市，但并非要照他这样做，只是从这事儿身上，我们可以有所参考…阿柒，你想，那些人为何会上参市的当？”
叶柒思索了片刻，一般参市不会只有一人，至少三五成群，被盯上的人起先还在狐疑，可陆陆续续汇集起来的参市们七嘴八舌地夸或者假意要抢购，那人便会急了，这么好的东西若是现在不买，之后就没了，于是便上了套。
叶柒忽地一个激灵，发现了问题所在，她道：“因为说当下说好，要买的人多？”
木颂清点了点头：“不止是参市这件事上你可以看出这个问题来，就连酒坊生意下降也是一个类似的情况，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说酒不好，可其中真正来尝过的有几人呢？人啊，总是会不自觉的少数跟随多数，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造势！”
“我懂了！”叶柒这回彻底明白了木颂清的意思，她欣喜地拉住了木颂清的手道“我们先找人传消息，说叶家酒坊雪里红重出江湖，如何如何的好喝！”
“这样还不够……”木颂清微微一笑，叶柒不知怎么的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家阿翁的影子，只听得木颂清道“叶家的招牌实则是你阿翁，你说再多都不如告诉别人，这酒是你阿翁亲自认证的！”
叶柒被一提点，露出狐狸般的笑容，道：“那我就说，是在我阿翁亲自监工下叶家雪里红再现江湖！”
说完她又贼笑了一声道：“反正也是我阿翁，他总不会拆我的台！”
木颂清噗地被她逗笑了，两人相视笑了几声，叶柒又问道：“那造势之后呢？”
木颂清道：“长安人流最大的地方是哪里？”
叶柒道：“自然是东市，木大哥你也去过的！”
“是啊，人不得顾，车不得旋，阗城溢郭，旁流百廛……”木颂清感叹道“那确实是个好去处。”
叶柒听得一知半解：“木大哥什么意思？”
木颂清笑了笑：“便是说东市人多，我记得那西域来的商人也不少。”
叶柒微微颔首，听木颂清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先与市长报备，在消息透出后，于东市上摆一个摊位，放酒百杯，供往来人品尝，先到先得。”
“不过……”木颂清顿了一下，又继续往下说“到时候让他们多照应着往来的西域商人……”
“咦？”叶柒发出一声疑问“这是为何？”
难不成那些西域人有什么特别的？
木颂清反问道：“若是你，不会好奇西域人喜欢的，我朝自产的酒是何口味吗？”
叶柒仔细想了想，慢慢地点了点头：“可是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好奇吧。”
木颂清笑道：“不需要多，有那么几个像你这样的就够了，一旦这些人被吸引过来了，才是我们要重点发展的客源……”
叶柒又一次听懂了，她自己最清楚了，她们这波子人总有着自己的小团体，但凡有一个人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就像木颂清所说的一传十十传百，人带人，就是这么简单。
两人商议好了流程，叶柒便带着花雕去找了李峥。
李峥这两年来跟着他爹做镖局生意，朋友和路子都比她来得要广得多。
叶柒将事情同李峥说了，李峥拍着胸脯向叶柒保证，自己一定会完成得漂漂亮亮的。之前张掌柜的事，叶柒已经见证到了李峥这里小道消息的流传力，这次他们是下了大功夫做的，必然不会比之前差。
叶柒取了些银两拿给了李峥，道：“先前是我想得不周到，多亏木大哥提醒了我，找你帮忙总不能让你来掏钱打理，这钱你拿着，多得便自己留着。”
李峥一听木颂清，有些不高兴，嘟囔了一句：“怎么他说什么你都听……”
叶柒没听清，疑惑地嗯了一声，问道：“阿峥你嘀咕什么呢？”
“没啥！”李峥眼神闪躲连忙否认“就是觉得我俩谁跟谁啊，你这么见外。”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嘛，我又不能白占你便宜！”叶柒没多想，笑盈盈地将银子往前一推“快收好！”
李峥从叶柒那将银子接了过来，絮絮叨叨地说道：“我又不缺银子，你若真要谢我，回头请我喝酒。”
“银子是银子！事成之后也不会少你这一顿酒喝。”
“这还差不多。”李峥笑道。
那天从叶柒府上回来之后，就被自家爹爹逮着干活，每天忙里忙外，根本分不出身来，好不容易得了一天空闲，他正想着寻个什么理由去找叶柒，结果叶柒自己找上了门，还自动欠了他一个人情，给了一个再见面的由头。
这不就是老天爷助他！
送走了叶柒和花雕，李峥暗自思索着，为了这顿酒，他也得赶紧帮着叶柒把事情给办妥了，于是收拾了东西，也随即出了门。

第五十章
因着李峥的运作，很快雪里红的消息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不胫而走。
这事儿惊动了叶老爷子，得到消息的当天，老爷子便把叶柒找了回来，叶柒把事情与老爷子详细解释了一番。
弄明白前因后果的叶老爷子这才真正有了一种孙女翅膀长硬了连他都敢设计了的实感，可转念一想，在做生意这件事上，他这孙女终于学会了动脑子，那他这个阿翁替她做一回开路人也好。
就这样，叶柒虽被叶老爷子数落了一顿，但也有惊无险地过了关，叶老爷子还帮叶柒添了把火，亲自去酒坊里走了一遭。
这段时日，因酒坊接连不断的小道消息，坊间多少有人关注着这边，叶老爷子这一走动，走时还带走了一壶雪里红，这无疑是坐实了雪里红由叶老爷子监工的消息。
到了叶柒她们在东市摆摊那日，李信和汪良才支好了摊子，将酒拿了出来，便发现附近已经有不少人往这张望了起来。
叶柒隐隐听见有路人窃窃私语。
“听说，叶老爷子有意重振叶家老酒坊，这才将叶小姐送去了那边管事儿。”
“可不是！”卖胭脂的小贩同摊前正为心上人挑胭脂的公子哥道“雪里红，就是他们摊上的酒，据说就是叶老爷子亲自去酒坊盯着这才顺利出货。”
那公子一脸惊讶：“那敢情好啊，我听祖辈说过，这叶家老酒坊当初就是在叶老爷子手里发扬光大的，他酿的酒都上好的，这…由他监制的…应当也差不了多少吧！”
那公子说着回头望了一眼叶柒她们的摊子，心有疑问道：“只是，她们往这东市来卖酒意欲何为？为何不在自己家店铺里卖？”
那小贩道：“公子你有所不知，叶家老酒坊位置偏僻，这些年出产的酒又不如从前，渐渐就没了生意，想必…也是迫不得已…”
叶柒见着差不多了，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向着来往行人抱拳扬声道：“诸位！我叶柒过去受大家的照顾，也惹了不少祸，在此先向大家道歉，如今我叶家的雪里红再度问世，我便想着来东市请大家喝上一杯，一来聊表歉意，二来也请大家尝尝我叶家的酒！统共只有一百杯，先来先得！”
叶柒在东市也算是名人了，向来有霸王花之名，她今日的态度有礼有节，让许多人颇为惊诧，这霸王花是浪子回头了不成？
见众人犹豫不决，叶柒主动拿了两杯，走向先前在议论他们小贩与公子，将酒递给了他们，微笑道：“二位请！”
两人纠结了一下，小贩小心翼翼地问道：“真……不要钱？”
叶柒笑了一声：“往常我虽跋扈，何时见我诈过你们的钱？”
卖胭脂的小贩想想也是，这叶柒向来只有在东街撒钱的份，哪能骗他呢？
于是，他接过了叶柒手中的酒，谨慎了抿了一口。
“好……好喝！”
那小贩露出了一脸惊艳的神色，与他站得最近的公子哥儿有些狐疑地从叶柒手中接过那酒杯：“真的假的……”
可当他喝下之后，就如同那小贩一样，类似玉液琼浆、如饮甘露这样的词语在脑海中过了无数遍，最终说出口的还是连连的“好喝”二字。
周围人见着两人的反应，面上的犹豫松动了几分，叶柒发现有效，便给了身后的花雕一个手势，花雕忙带着剩下的伙计们，拿着酒派发给离摊位最近的路人。
叶柒还记得木颂清叮嘱的话，目光在人群中穿梭着，这东市平日里西域商人多之如过江之鲫，怎么到需要的时候一个都没看到，难道都说好了在家中不出门？
叶柒些许有点着急，可不一会儿就冷静了下来。
木颂清说得只是一种可能，但归根结底，要达成的目的只是将酒的口碑推广出去，吸引那些真正的好酒之徒，只要能做到，不管是西域商人或是当地百姓，都是可以的。
叶柒自己就好酒，最懂这些人的圈子了，她用一杯酒向书画摊借来了笔墨纸，往上写了几个地址，招手唤来了花雕，同她小声道：“花雕，你回去通知孙秀一声，把这个给他，让他给每个府上都送上一壶，就说是我阿翁和我请他们喝酒。”
花雕点了点头，道：“小姐放心，我这就去。”
刚跑出没多远，叶柒忽然想到了什么，拉住花雕问了一句：“花雕，卢青有同你说，今天他与他家公子要去哪里吗？”
临出发前，叶柒才知道木颂清另有安排不跟着他们来集市，可问他们去哪里，木颂清却是笑而不语，说事情办妥了再告诉她。
神神秘秘的，也不是为何，他越不说，叶柒就越想知道。
花雕想了想，像是在回忆什么，叶柒等了一会儿有一些丧气，道：“不知道就别想了，先去办事吧！”
花雕点了点头，才往前走了一步，忽如如梦初醒：“啊我想起来了，昨天卢青让我备一些酒，说他要配木公子去齐水阁一趟。”
“行了，你去吧。”
叶柒挥挥手送走了花雕，心里反复念着齐水阁。
齐水阁建于长安西郊，傍水而立，是文人墨客聚集以文会友之处，木颂清去哪里做什么？
摊上的酒因着他们主动的发放已经少了近四分之一，因着这些人喝了后无一不夸赞，更多人按捺不住好奇上前来要酒，于是很快就形成了连锁，在李信的组织下，摊前排起了长队，大家依次开始领酒。
叶柒记挂着木颂清那的情况，见东市这情形几乎已经按照他们想得那般在发展，便将摊子交给了李信和汪良顾着，自己回了家一趟，从马厩中牵出了将军，摸着将军油光发亮的毛皮，叶柒想，木颂清那她还得去看上一眼才放心。
西山万里影影绰绰，齐水阁立于山下的白云湖边，水光潋滟，阁中的才子们挥毫作画，吟诗作对，将春景纳于这方寸之间。
木颂清带着卢青进来时，不少人多看了他几眼，这般好看的面孔在齐水阁极为少见，有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神情中多少带了几分可惜。
身残之人即便是才华横溢，有盖世之才，也很难入得了朝堂。

第五十一章
木颂清早已经习惯了落在自己身上各式打量的眼神，齐水阁的小二上前迎客，对他说道：“公子可是第一次来？”
“确是。”
木颂清点头应了一声，那小二笑道：“公子有所不知，齐水阁与他处酒楼不同，需进门的客人表现一下自身的琴棋书画或作诗一首，才可正式入阁，成为我齐水阁的贵客。”
“若是来求见你家当家，与他谈生意也得这般吗？”
小二愣了愣，随即道：“这是入阁的规矩，不管是何原因都得先完成这第一步。”
“我明白了。”
入乡随俗，在哪儿都不奇怪，木颂清环顾四方，墙上挂着裱框好的书画，最显眼的墙面上则是挂着每月齐水阁魁首的诗作。
许是才子们都在准备几日后的曲水流觞宴，因此现在这个时候齐王阁中的客人并不多，木颂清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带着古琴的青衣公子身上，示意卢青推他走了过去。
木颂清抱拳作揖，温声道：“不知先生可否将琴借我一用？”
青衣公子愣了一下，却是没有半点迟疑，将手上抱着的琴交给了卢青，道：“这琴是我的心爱之物，还望公子仔细着些。”
“多谢！”
木颂清寻了长桌，卢青小心将琴放下，他推着轮椅到了桌前，指尖轻轻一拨琴弦，琴声清冷入耳，干净无杂响。
木颂清赞道：“好琴。”
那青衣公子闻言脸上露出了笑来：“过奖，望此琴可给公子增色。”
木颂清不再多言，神情变得专注了起来。
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故事化作乐段自木颂清的指尖流出，霎时间，齐水阁安静了下来，众人沉浸在那如远山中泉水叮咚悠远流出的仙乐之中无法自拔，木颂清的琴声带着引人入胜的感染力，仿佛放慢了时间，待最后一个音收尾，齐水阁的人才仿若如梦初醒，而耳畔依旧有余音绕梁。
不知是谁先开始，齐水阁掌声四起，叫好声不断。
木颂清让卢青将琴还给了那位青衣公子，自己则彬彬有礼向周围的才子们作揖表示感谢，正在此时，齐水阁的当家戚云璋自二楼拾级而下，道：“我这齐水阁中还鲜少遇见像公子这般的好琴艺。”
“颂清献丑了。”
戚云璋年方三十，看起来却与木颂清差不多大，一身大袖宽衫，披着发，衣襟半敞着露出古铜色的肌肤，笈着木屐懒懒散散地走到了木颂清跟前。
他长得极为英俊，右眼眉骨处却有一道疤，硬生生阻断了长势极好的剑眉，给本来冷硬的外表更增添了几分凶煞，戚云璋一挑眉，神情带了些许狂傲。
“听说，你是来同我谈生意的？”
“想必您就是戚当家，在下木颂清，是叶家酒坊的掌柜”木颂清不卑不亢，拱手一礼道“不瞒您说，我此次前来齐水阁是为了自荐。”
“哦？”戚云璋起了兴致，凌厉的目光上下扫视了一圈木颂清，周身的气场全然开启，密不透风地席卷向木颂清“曲水流觞宴？”
“正是。”木颂清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完全没有受到戚云璋的影响。
他抬起头没有避开戚云璋那没什么温度的眼神，从卢青手中将带来的那壶雪里红搁在了面前的桌上。
“还请戚当家一试。”
戚云璋的目光从木颂清的身上转移到了桌上的白陶酒壶，他不动声色，习惯性地转着带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叶家酒坊雪里红再度出世的消息这几日传遍了长安城，戚云璋自是晓得的。只是他这人向来不信传闻，就算当年的雪里红被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可他从来没有喝过，所以一切都不作数。
即便如此，戚云璋一拂袖在木颂清面前坐下，道：“你来前应是做过功课的，难道不知曲水流觞宴这五年向来都是定的吉祥酒楼的云中烧。”
木颂清不以为然，平静道：“这五年，也就是说再往前未必是这云中烧。”
“五年，也该换换新鲜的了。”他抬手问小二要了杯子，垂眸倒上了酒，推到了戚云璋的面前“以戚当家的性子，难道是喜欢一成不变的人？”
“有趣！”戚云璋抚掌大笑，身体因着动作微微颤抖，笑声渐渐收止，他食指掠去笑出的眼泪，也不碰那酒杯道“你可知齐水阁是什么地方？”
“是天下才子谈诗论道、比试才学之处，从齐水阁出去的榜首，必然是科举的大热人选。”
“没错。”戚云璋的语气中带了几分狂傲“正因如此我们才让天下才子趋之若鹜，这论才育才，我齐水阁也算得上天下第一。”
木颂清眼皮一跳，他将齐水阁称作第一，显然没把各大书院放在眼中，他只觉得眼前这人嚣张得很，颇有些当年魏晋时期文人墨客那种不疯魔不成活的狂肆。
戚云璋夸完了自己，话锋一转：“木公子，你要说服我，也要让我先看看，你配不配得上齐水阁。”
木颂清看清了这人的风格，方寸不乱道：“戚当家想怎么做？”
“既然酒已经备好…”戚云璋思索了片刻，一拍手，喜道“不如行雅令吧，共比三轮，三局两胜，每轮的输者罚喝酒三杯，但木掌柜，你必须赢了我，我才会认可你。”
木颂清明白戚云璋与孙之沛不同，孙之沛与其说是考验叶柒，不如说是想成全叶柒，不想世人在外传说叶柒不过凭的是运气而非自己的能力。
戚云璋这人行事乖张，说要比也是认真的，若是不能和他心意，这事儿也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木颂清心下有了决定，从容道：“既然如此，烦请戚当家详细同我说一下规则。”
戚云璋一愣：“你从未玩过雅令？”
“嗯，没错。”木颂清老实承认，他虽出身酒家，但自小朋友不多，也从未接触过这类的活动。
戚云璋看似烦扰的叹了一声：“既然如此，我也不可占你的便宜，公平起见，我们便按着最简单的来，木公子你可在场寻一人出题，我们轮流说出含有此关键字的诗句，不可重复，必须在十息之内说出，否则便是输了。”
戚云璋口中的简单，对于旁人来说也具有一定的难度，即考验了反应能力又考了对古往今来名人诗作的熟悉程度，这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木颂清没有多加思索，点头道：“好，便听戚当家的。”
戚云璋笑了笑：“既然如此，不如木掌柜来点人出题？”
“恭敬不如从命……”木颂清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看客，温和地向着先前借他琴的青衣公子道“又要劳烦公子了。”
那青衣公子虽有些意外，但思索了一会儿，不慌不忙道：“既然木公子是因酒而来，那不如，第一局取云中烧的‘云’字，第二局则取雪里红的‘雪’字，这终局，就用一个‘酒’字可好？”
他这三题一出，周围议论纷纷，有心人觉得是暗指云中烧和雪里红究竟谁会成为最终花落曲水流觞宴，青衣公子不禁苦笑，忙解释道：“大家莫要多想，我只是投机取巧，寻个方便而已。”
戚云璋有些不耐烦，骂了一句：“不过是行个雅令，你们这些人好好看着便是，别叽叽歪歪在上头胡思乱想。”
刚起的小骚动，便被戚云璋这么强行按了下去，见那些想象力丰富的文人们不再废话，便问木颂清道：“可以开始了吗？”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木颂清点下了头。

第五十二章
叶柒赶到时，闻讯而来的齐水阁才子们已将一楼的“战场”里里外外围了三圈，叶柒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了前排的位置。
木颂清与戚云璋的雅令比拼已经进入到了第三轮终局，前面“云”与“雪”，两人各一胜一负，而这终局成为了关键。
叶柒这一路上也听到了不少的谈论，说齐水阁突然来了一个厉害人物，博览五车，与那戚当家大战了两回合都不落下风。
戚云璋是何人物，长安有谁不知。
一门四进士，三探花，五状元，祖祖辈辈都是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当年戚云璋考科举时，一篇文章妙手生花，让当今都赞叹不已，人人都觉得当届的状元非他莫属，可他偏就在临门一脚的时刻，不考了，到这长安西郊处建了一座齐水阁，只为了一个“自在”。
大部分人都说他糊涂，平白错过了这平步青云的机会，可懂得人才知，他的才华与这般潇洒不羁的性格是分不开的，若困于朝堂，莫过于笼中囚鸟，久而久之，说是磨砺不如说是损了那份灵气。
因此在这齐水阁中，他可做他所想做之事，写他所想写的文章，戚云璋一篇篇精彩绝伦的诗作文章的产出，奠定了齐水阁的基础，也让天下才子趋之若鹜，若能在这齐水阁中留下名号，那便是莫大之光荣。
但最为主要的是，要是能与戚云璋切磋，那无论输赢，皆是获益颇深，但可惜的是，这齐水阁真正的榜首一直都是戚云璋，只是时日久了，他便鲜少自己上擂了。
而今，忽然出现了这么一个人，竟能和戚云璋不相上下，可不就引发了轰动，这城内的才子们一个个地往这里赶。
叶柒在人群中发现了卢青，忙找了过去。
卢青见是她，先是一愣，道：“您怎么来了？”
大约是想到自己曾经与花雕提过这里，卢青挠挠头，主动向叶柒解释道：“公子是来找戚当家聊曲水流觞宴的事，想他用咱家的酒。”
叶柒微微蹙眉，看着场上战势不可挡的两人，不解地问：“可…怎么就斗上了。”
“戚当家说，要按照他的规矩办，所以就…”
戚云璋这样性子的人做这样的选择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叶柒忧心忡忡，看向位于大厅中央位置的木颂清，他先前喝了三杯酒，偏白的肌肤带了几分薄红。
酒字令已经进行了数十个来回，两人都有些力不从心，但谁也不敢轻易放松，木颂清的额头上冒出了薄薄一层汗，他没有去擦，而且聚精会神在自己的对手身上。
戚云璋陷入苦思之中，周围已然开始倒数，就当众人数到一时，他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叶柒听到身旁有人在说：“这是汉时卓文君的《白头吟》，戚当家算是转危为安了。”
这酒令有一个潜在的规则，既然比得是别人的诗，那么自创与即兴发挥便不存在了，完全考得是自身的诗词储备。
于是这难题再度抛给了木颂清，刚才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已经将现存已知含酒字的诗句说得七七八八了，能不能尽快想出刚才没能出现过的诗句，就成了关键。
十息给不了多少思考的空间，叶柒大气不敢出，眼看就到最后一息，先前一直垂着眼的木颂清抬起头来，缓缓开口：“酒酣拔剑气凌云，万里东风醉一樽。”
语毕，周围诡异地安静了一下，叶柒不知所以，小声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那青衣公子呐呐道：“以汝之剑攻汝，佩服佩服…”
他说着鼓了两下掌，叶柒有些懵，没懂她的意思。
怔愣间，戚云璋这轮的时间已到，他将面前的三杯酒一饮而尽，哈哈笑道：“是我输了！”
木颂清地端起酒杯，谦虚道：“若不是曾拜读过戚当家的诗作，恐怕这轮输的便是我了。”
到了此时，叶柒算是明白了，原来刚才木颂清念的那句诗正是戚云璋自己所写，这雅令规则只规定了不能说自己写的诗，可从未规定不能说对手的。
木颂清取了这么个巧，同时也给了戚云璋一个台阶下。
输在自己写的诗上并不丢脸。
这场因酒而起的雅令在众才子们颇为兴奋的叫好声中告一段落，人群渐渐散开，小二们也有秩序地负责疏散，对于一些还留着想看热闹的人进行了核实，若是对方还没有获得齐水阁的入门资格，便有礼有节将人请走。
叶柒刚要上前去找木颂清，被小二拦了下来。
“这位小姐，入齐水阁需通过验证拿到腰牌才可入内，还望您可以按规矩来。”
叶柒炸了眨眼，指了指不远处的木颂清道：“可是，我是同他一起的。”
说着她冲着木颂清叫了一声：“木大哥！”
木颂清听到了动静，一转头便看到被小二拦着叶柒，戚云璋也注意到了她，问道：“这便是叶家酒方现在的当家吧？”
木颂清颔首微笑道：“是她没错。”
戚云璋撇了撇嘴道：“你虽得了我的认可，但你家当家的可没有，你可得按规矩来，不然我把你们一起丢出去。”
他说着邪魅一笑，颇有些无赖样。
木颂清无奈，推着轮椅上前道：“阿柒，你先回去，待我谈完这桩生意回家后同你细说。”
叶柒见木颂清都这么说了，也无意再做纠缠，道：“那我先回去，若是有什么事儿，你一定要让卢青来找我。”
戚云璋听着不快，扬声说道：“叶小姐你这意思弄得我好像会欺负木兄似的。”
叶柒冲着他做了鬼脸，转身要走，眼一瞥，瞥到入门附近的白墙上挂着一幅美人图，她咦了一声，走近了几步，发现画上落款处正是一个七字。
叶柒笑了，对身旁的小二道：“你们齐水阁是要通过才艺验证才有入阁资格对吗？”
小二终带着和煦的笑道：“回小姐的话，这就是齐水阁的规矩。”
“哦……”叶柒长吟了一声，指了指墙上的画道“我的画都被你们挂这了，可算是有资格？”
“这……”
小二一听有些愣神，回头看了戚云璋一眼：“当家的…您看…”
“这美人图的作者多少年来都查无此人，小姐你突然冒出来说是自己…”戚云璋信步走来，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有何凭证？”

第五十三章
自己来证明自己的身份……叶柒格格笑了，这对她来说还不简单吗？
叶柒从荷包内，掏出一枚玉质的印章递给了戚云璋，道：“戚当家，您拿着核对核对？”
戚云璋转动着那枚精致的印章，看了下底部的刻纹，正是一个“七”字，戚云璋令小二拿来了印泥，在纸上一试，又与画上的篆印做了对比，一旁的小厮不由道：“当家的，这好像一模一样啊……”
戚云璋哼了一声，将印章丢回给叶柒，叶柒措手不及险些没有接住，便听见戚云璋同身旁的小二说道：“把腰牌给他们，拿祥云纹的那种。”
小二面露讶异，但还是乖乖去取了一个盒子来，在叶柒和木颂清面前打了开来。
小二道：“二位贵客，这是我齐水阁的天字腰牌，请好生收着，凭着此腰牌，二位以后来齐水阁皆可享贵宾待遇。”
叶柒从盒子中将两块玉质腰牌取出，其中一块给了木颂清，她看着手中这精致的物件，又瞥了一样旁人腰上带的木牌，身份高下立见。
刚才还被小二往外撵，如今就成了贵客，就连戚云璋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意味难明的崇拜和欣赏，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叶柒让这急转直上的情形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旁的小二悄声同她说道：“这幅美人图是当家花重金收的，带回来的那日就同我们说过，画的技法让他望尘莫及，若有幸得见作者，必要奉为上宾。”
按这个说法…叶柒早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齐水阁认可了，只是……叶柒想了想，小声问道：“你当家当时花了多少钱收的这幅画？”
小二思考了片刻，道：“大约五百两银子。”
这么多！
叶柒瞪大了眼睛，早知道自己的画市价值这么多，家里还有那么多幅画，先前家中缺钱的时候都卖了，岂不是不但还清债务回本还有更多的余钱，更何况她自己还能画新的！这么一来，财源不是滚滚来？
叶柒心里头起了一个鬼主意，不由对着戚云璋的背影，嘴边挂上了坏笑，木颂清见她这样，宠溺地叹了一声。
怕是一会儿还有额外的惊喜。
戚云璋带着两人上了二楼的“登云台”，说是台，实则是一间戚云璋私属的茶室。
“此处，便是我齐云阁景致最好的地方。”
戚云璋说着推开窗，窗外视野开阔，环山抱湖，美不胜收。
依着窗的位置，摆着茶桌与蒲垫，三人席地坐下，戚云璋命人上了茶点和龙井，七七八八地摆了一桌。
叶柒闻着那茶香，看着那些精致的小点，不由心想，这戚云璋真会享受。
被叶柒喻之会享受的戚云璋端着方才从桌上顺上来的雪里红，自己一人独饮，还不忘叹上一句：“这酒着实不错。”
木颂清一声轻笑道：“既然戚当家这么满意我们店中的雪里红，那合作一事……”
戚云璋摆了摆手：“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酒自然是好酒，可我们与吉祥酒楼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说不用他们就不用他们，这人情上总过不去……”
戚云璋会在意人情？骗鬼呢！
这话叶柒第一个不信，这长安待久了谁不知道戚云璋从不为世俗所累，向来我行我素惯了，所谓人情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这话能骗得了木颂清，可骗不了她这个长安地头蛇。
“您有什么条件就直说嘛，别讲这些虚头巴脑的。”
戚云璋愣了一下，尴尬道：“叶小姐你还真是直接。”
叶柒点了点头：“我就是这脾气。”
“既然如此……”戚云璋放下了酒壶，正了正神色，道“我的条件，叶小姐一定做得到。”
叶柒见他说着话，眼睛偷偷往墙上瞟，她扭头看了一眼。
嚯！又是出自她手的《美人图》。
叶柒不由有些心酸，自己当初在花街画完了的画，皆留给了画中的美人，没想到转头，这画就流进了市场，变成了钱，进了别人的口袋，自己一分钱都没落得，就像是施善，拱手便将百来两银子送了人。
戚云璋见叶柒见到了那副画，轻咳了一声，竟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我收的第一幅您的画……”
“嗯……”叶柒下意识地点头，又觉得不对，道“这与你的条件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戚云璋说着想叶柒弯腰行了个礼，弄得叶柒稀里糊涂，就听得他说“我想请您帮替我画一张像……”
“哈？”
叶柒愣了，上下打量着戚云璋，虽说这戚云璋也说得上是一个美男子，可……自己上赶着要上美人图，这还是她头一遭遇见。
面对叶柒有些怪异的目光，戚云璋连忙解释道：“不，不是您给我画，而是我描述那女子的样貌，您替我画下来。”
这回叶柒和木颂清都听明白了，可是这没有实物光凭描述和想象去画，叶柒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否画出戚云璋心目中的那个人来。
见着叶柒神色迟疑，戚云璋叹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能画出她神韵的人，尝试过许多回，都是失望而归，直到我看到了墙上那副美人画，从眉目到神韵都与那真人无差，我相信也只有叶小姐您的技术可以达成我的心愿了。”
戚云璋放低了姿态，连着说话中都带上了敬语，这让叶柒有些惊讶，一旁的木颂清顿了顿，问道：“不知戚当家要画的这名女子与您是何关系？”
听到这个问题，戚云璋的神色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悲伤，他轻轻地开口道：“正是我的妻子……”
戚云璋在长安成名这十几年来，从未听说过他有娶妻或者同哪家小姐走得近些的消息，这突然冒出了一个妻子，着实让人有些惊讶。
叶柒隐隐察觉到些许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尊夫人她……现在何处？”
戚云璋看了她一眼，叶柒无法形容这眼神中的悲恸与哀戚，就像是一双空洞的深渊，让人感觉到了无尽的悲哀。
叶柒听到戚云璋风淡风轻地飘来了一声：“我妻子，已经仙逝了……”
“对不起……是我失言。”
叶柒哑然，看了木颂清一眼，发现他也是以喝茶来掩饰心中的意外。
“无妨……”戚云璋叹了口气，顿了顿苦笑着道“若是可以，叶小姐也愿先听一个故事？”

第五十四章
许是戚云璋的态度忽变，让叶柒与木颂清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便鬼使神差地听着他娓娓将那在心底里埋了许久的故事道了出来。
戚云璋口中的妻子，姓徐，闺名一个宁字，正是当朝尚书徐端州的嫡女。
那时，正是春意盎然的好时节，徐宁因着父亲的升迁，举家从姑苏搬来了京城，恰好住到了戚家的隔壁。
戚云璋听哥哥提起，说隔壁徐家的大公子是如何的博闻强识、才气逼人，他本就是少年心性，当下便起了攀比之心，趁着父兄不注意，进了后院便翻上了自家与徐家相邻的墙头，想去隔壁会会那位徐家的大公子。
哪知刚跳下墙，便听得一声轻吒：“你是何人？”
他循声望去，只见豆蔻之年的徐宁亭亭玉立在杏雨梨云之中，她穿着一身翡翠烟罗绮云裙，梳着娇俏的垂挂髻，月眉星目，眸含秋水。
徐宁微微偏了下头，好奇地看着戚云璋，头上垂下的发饰轻轻晃动，神态甚是娇憨可爱，戚云璋只觉得心湖微微一漾，荡开了花。
见来人瞧着自己出了神，徐宁也是不怕，随手折下一根花枝，便向戚云璋一戳。戚云璋蓦然回神，伸手便抓住了枝头，在两人的动作下，枝上的梨花簌簌掉下些许花瓣来。
“我听我爹娘提过，隔壁是戚伯伯家…”徐宁嫣然巧笑，眉眼弯弯“你必然是戚三公子。”
戚云璋一愣，不由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徐宁松了手，那根花枝便落到了戚云璋的怀里，也不知是错觉与否，满鼻的梨花香气中，戚云璋捉到了一丝清新微甜的果香，忽就不知所措了起来。
徐宁看着少年微红的耳廓，噗嗤笑出声来：“你家二位哥哥我都见过，你这一身锦衣玉服的，说是家中的仆从，怕是没人会信，所以你不是戚三还能是谁？”
戚云璋嘀咕了一句：“可我表兄也住我家中…”
徐宁摇头道：“戚家哥哥说过，你表兄习武，一年到头扎在军营中，在军营中待过的人，和你可不一样。”
戚云璋不满：“怎么不一样了？不都是男人吗？”
徐宁笑了笑道：“你日后有机会见见我家四哥便懂了。”
徐宁这一笑粉腮红润，撩人心怀，戚云璋愈发不好意思了起来，心口说不出的又是羞涩又是不高兴，这莫名的情绪在他胸腹之中纠缠着，戚云璋不敢再久留，一声不吭扭头又爬上了墙。
正当他要往下跳时，身后少来少女清脆悦耳动听的声音。
“戚三，你下回来记得走正门，这次要不是遇上我，恐怕会被当成私闯民宅的小偷儿。”
戚云璋不敢回头，闷闷嗯了一声，也不知怎么的脚下打了个滑，滚了下去摔在了自家院墙内软软的草被上。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隔墙而来，戚云璋觉得自己魔怔了，就连午夜梦回里都是徐宁动人的笑颜。
叶柒托着腮，不禁听入了神，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戚云璋温柔地喃喃着，思绪渐渐飘远了。
并没有那么多的后来……
他与徐宁相识于少年，两人年岁相当，父辈是至交，本就有心结两姓之好，对两个孩子的感情便乐观其成。可戚云璋自己觉得，若要给徐宁幸福，自己得有所成就，他与徐宁商议之后，便立下誓来，待他高中状元就上门提亲。
徐宁多次推却了京中各家的提亲，索性闭门谢客，一心等他，久而久之这京城里都知道，徐家的女儿迟早是要嫁到戚家的，从此再也没有人不识趣再打徐宁的主意。
戚云璋并没有让徐宁等太久，他本就聪颖，再加上运气不错，不到两年新皇登基，他赶上了恩科，一路顺风顺水眼看就要入宫殿试时，徐宁却出事了……
因着他连中二甲，殿试一关更是高手如云，徐宁心有不安带着侍女出城上慈云寺为他祈福，哪知路上却遇上了山匪将她劫走，徐宁不愿就范，跳下了山崖尸骨无存。
当天，戚云璋本要参加殿试，但得到消息后立刻出宫策马出城，跟着徐家的人找了小半个月，一无所获。
戚云璋彻底死了心，和徐家为徐宁立了衣冠冢，自己则捧着徐宁的牌位与她成了亲。经此一事后，戚云璋对科举再无兴致，带着徐宁的遗物出了城建起了齐水阁…
当初的戚云璋一心将齐水阁建成了京城名邸，即便自己没有入朝，也成了风头鼎盛的人物，戚云璋盼望着有朝一日徐宁可以回来，便能来此处找他，可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徐宁再也没有出现过…
“大约这世间，再无徐宁了，我所盼望的不过是我自己的一个妄念罢了…”戚云璋苦笑道。
叶柒倒抽了一口冷气，万万没想到，本以为是才子佳人终成眷属，却没想到徐宁是用了这般惨烈的手段保住了自己清白，但也同时香消玉殒。
戚云璋的眼中凝着浓浓的悲伤，这些年来，他醉生梦死，世人看他，觉得这世间潇洒之人莫过于此，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背后掩藏着什么样的故事。
为了求叶柒为徐宁画这一张画像，他生生将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再度撕扯了开来。
世间最易动人的不过生死之间人与人的感情，叶柒已然被戚云璋的这份痴情给打动了，心软作了一团。
若不是够爱徐宁，以他的条件早可以另娶她人，可他偏就固执地守在此处，叶柒觉得若他要放弃、要忘记徐宁，大可不必再为徐宁画像，恐怕是为了找一个寄托、一个念想！
“问世间情为何物…”木颂清叹了一声，看向叶柒，道“阿柒，你若做好了决定，我会支持你的。”
叶柒作画至今，都是有人作为依照，面对面进行创作的。
如今徐宁已经不在了，去画一个活在回忆中的人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场巨大的挑战，因为标准从来都在戚云璋的心里，画手自己很难去衡量。
但是正如戚云璋所说，这整个长安城，恐怕除了她也没人敢接这份工作！
与其说是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这样的念头到了现在反倒是变做了成全戚云璋念想的决心。
叶柒勾起了唇，笑道：“戚当家，您想我怎么画？”

第五十五章
戚云璋猝不及防，没想到叶柒因此松了口，端着酒壶懵了一会儿反应了过来，喜出望外，连声道着：“好！好！”
叶柒见他惊喜若狂，情不自禁抿着唇笑了起来，不自主地看向木颂清，却发现木颂清也正凝视着自己，许是刚才听戚云璋说了这么一个错失所爱的故事，叶柒心头一动，张了张嘴，满心的喜欢几欲脱口而出。
恰在这时，戚云璋道：“既然如此，明天，木掌柜您就让人将雪里红送来齐水阁吧，不过曲水流觞宴会持续三日，这酒的需求比较大，您库房中还剩多少？”
木颂清骤然被点了名，回过神来，答道：“来前我清点过库存，大约还有近六十坛酒，再过两天还能再出一批。”
戚云璋侧着头思考了片刻说道：“既然如此，这六十坛就便全给我吧，你们算清了帐，来时只管问楼下小二收钱就是。”
叶柒愣了愣：“可我这画还没…您就答应了？”
戚云璋放下了酒壶，弯起了嘴唇：“都知道叶家小姐一言九鼎，说出口的话就不会反悔，我又何必多做纠结呢？”
他指了指桌上的雪里红道：“微醺才最适宜作诗唱对，可要是没两杯就醉了，这曲水流觞宴便少了几分乐趣。雪里红清冽爽口不易醉，比起云中烧来说更适合文人才子，方才在下头与木掌柜行令时我其实便有了决定，只是没想到会遇到叶小姐您……”
戚云璋叹了口气，叶柒刚从这声叹中听出了几分羞愧，就听得戚云璋道：“总之，戚某竟借着这个机会以此要挟叶小姐来达成自身的夙愿，是我不对……”
有这么一瞬间，叶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若说自己能理解，听起来格外像是风凉话，被设计的是她，哪里可能最初一点情绪都没有，自己都觉得虚得慌。
可要说戚云璋利用了她的同情，倒也不是，毕竟他与徐宁之间的故事是真，打动她也是真的，因此叶柒在心底细细斟酌了一番，这才开口道：“道歉我收下了，戚老板以后有事直接同我商量便是，我叶柒做事儿从来不是虚头巴脑的范儿，若是我可以做必然会应下，朋友之间这不过都是小事儿。”
“朋友……”戚云璋咀嚼着这两个字，微微笑道“叶小姐果然是广结善缘，那以后我叫你阿柒可好？”
叶柒愣了愣，戚云璋这顺手推舟的功夫，她都有些跟不上节奏，只好挠了挠头道：“行吧。”
一旁的木颂清一时之间难以形容心中的滋味，总觉着两人这番互动让他心绪难平了起来。
戚云璋是个急性子，见生意的事儿说得差不多了，便拉着叶柒将徐宁的样貌一一描述了一遍，就连脸上一颗小小的泪痣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为了让叶柒更加了解徐宁的情况，他翻出了自己小心保管了许久的宝贝放在了叶柒的面前。
“这是何物？”叶柒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大木箱子，一脸的震惊。
戚云璋开了木箱，里头放着些许衣物、首饰以及诗稿，戚云璋面色温柔，道：“这都是阿宁留下的遗物，我想着若是借你，或许对你了解阿宁能有所帮助。”
这话虽说有那么几分道理，可木颂清颇有些头疼，也不知道这么大箱东西，他与卢青的马车能否放得下。
叶柒迟疑道：“这都是你珍爱之物，我拿走不太好吧……”
戚云璋一挥手：“这有什么，只要能助你将画画好，不过几日最多半月的功夫，我能忍！”
木箱里的东西都透露着徐宁日常的点点滴滴，确实对于她这种从来没见过徐宁的人来画她的画像是有所帮助的。
戚云璋盛意难却，叶柒点了点头：“那便多谢了。”
木颂清忙补充道：“今日我们恐怕拿不下，若是可以的话，戚当家能否多等一日，明天我们来送酒的时候，顺道将这木箱带回去。”
“自然没问题。”
与戚云璋将所有事情谈妥之后，叶柒与木颂清、卢青一道向戚云璋告辞离开。
马车上，叶柒显然还没有对今天这变化多端的情况中缓过神来，手中还捏着临行前戚云璋交给她的一部分画的订金，钱袋沉甸甸的，刚才上车后，她与木颂清点了一点，足足一百两纹银，戚云璋还说，若是画成了之后，必还有重谢。
叶柒心想，左右是帮人的忙，她是否不该收这个钱？
这般想着，叶柒讷讷开了口唤了木颂清一声：“木大哥……”
“嗯？”木颂清见着叶柒手捏着钱袋，一脸的困扰，心下便有些猜测，道“是否觉得这钱收着难安？”
叶柒小鸡逐米似的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徐宁……我还不知道会画成什么样，若是搞砸了，岂不是坑了人家？”
她秀眉拧了起来，小声道：“再说，都说是帮忙了，怎么可以收钱。”
木颂清微微笑着凝视着叶柒，她还在纠结这是否要将钱还回去，可若是还了，万一引起戚云璋的误会，认为是自己给的不够或者叶柒反悔了，这可怎么办是好？
木颂清悠悠道：“不如这样，明日让卢青去送酒，在酒钱中我们扣除这一百两，待画画成了，你再收那尾款，若是不成，那这一百两也可当做是没有收到。”
木颂清的提议让叶柒眼睛一亮：“好！就这么办！”
先前这钱袋握在手里就像是捧着一座沉甸甸的大山，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此时叶柒心中一下子没有了负担，她脸上愁容一扫，再想起戚云璋与徐宁的事，忍不住感慨道：“感情这事果真是等不得，若是当初戚云璋莫要讲究成家先立业这股子事儿，说不定徐宁和他早就琴瑟和鸣，孩子都有了呢……”
这话说着虽有些事后诸葛亮，但世间之事就是如此，总觉得自己现今不能给对方最好的生活，说着再等等再等等，结果人便没了……
叶柒偷眼儿瞧了木颂清一眼，看他一脸若有所思，忍不住在想，但凡要是木颂清表现出一点点喜欢她的样子，她舔着脸也要再进一步，绝不可让他给跑了。
她哪里知道，木颂清心中想的也是一样事儿，木颂清眼角余光扫过叶柒陷入沉思的侧脸，又飞快地垂下眼来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他的掌心十分干净，命线与财源线都极长，唯独最靠近手指象征着情缘的那条天纹生生断在了食指的位置，算命先生说，这是说他这一辈子感情风雨飘摇，实难顺利，是孤独终老的命。
木颂清有意地用食指轻轻从那断裂的位置向后方划着，看似在抚弄自己的手心，但他心里想的却是，若是可以改命，他想要这天纹越长越好，这样他便可以长长久久地守着叶柒了……

第五十六章
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卢青吁——得一声勒紧了马绳，马儿稳稳停在了酒坊门口，将军本撒着蹄子跟着车溜达，此时竟也乖乖地停了下来，还不忘打了个潇洒的响鼻。
木颂清被这声给惊醒了过来，本欲下意识地起身，却觉得肩头沉沉，低头一看，叶柒竟靠在他的肩上睡得不省人事。
“少……”
卢青掀开车帘，便见到这幅情形，木颂清对着他比了一个嘘的动作，悄声道：“莫要吵到她了。”
卢青会意的将二人世界还给了木颂清和叶柒，折返回家中取了两条披风和手炉送到了车里，自己则进了酒坊泡了一壶暖茶，边喝边候着。
叶柒只觉一直有一股清雅的淡香萦绕在鼻尖，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香甜，竟难得没有做梦，叶柒动了动，竟从木颂清的肩头往下滑落，木颂清忙伸手一接，轻轻将叶柒滑落的脑袋放在了他的膝上。
叶柒翻了个身，睡得更加熟了。
月上枝头，晚风有一丝微凉，木颂清虽披着卢青给的披风，怀里抱着手炉，也不禁觉得有些冷了，他低头看着叶柒香甜的睡颜，却又舍不得在此刻就吵醒她。
木颂清心想着，若是可以，等酒坊的事告一段落了，他便将自己的心意好好地告诉叶柒。
木颂清从来不会相信命运由天这样的话，凡事有因果，他不是戚云璋，叶柒也不是徐宁，结局也不会是同一个。
春夜料峭，叶柒不由缩着身子打了个喷嚏，这个喷嚏让她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发觉自己似乎躺在一个暖呼呼的东西身上，叶柒懵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这是木颂清的腿！
她慌忙起身，与木颂清含笑的眸子对在了一起，木颂清温柔地问道：“睡醒了？若是没睡过，再躺一会儿?”
叶柒害臊了起来，心跳乱了节奏，车内的气氛迅速而又不知不觉得暧昧了起来，这明明是个恰好的时机，叶柒却鬼迷了心窍：“啊，木大哥，我、我……”
“嗯？”木颂清颇为有耐心地等着她开口，可叶柒越是心急越是结巴了半天，硬是和一个“我”字过不去。末了怎么都无法说出口，本来的气氛也被冲淡了，叶柒不了了之，颓丧着脸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我们下去吧。”
说着有那么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匆忙下了马车。
木颂清跟在她身后，由卢青抱下了车，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不知道叶柒方才到底要同他说些什么。
看着叶柒在门前踌躇着等他进门的背影，木颂清忍不住喊了她一句：“阿柒……”
叶柒迅速地抬头，眼巴巴地看了过来：“木大哥何事？”
木颂清想了想，开口道：“以后我叫你柒柒如何？”
本开口叫叶柒时，木颂清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想叫她，可就在那个称谓出口的一瞬间，他想起来今日在听了戚云璋叫叶柒“阿柒”后，心中那种五味杂陈的感觉，若是亲人、朋友都称她“阿柒”，那自己能否是最特别的那个？
木颂清明白自己此刻未必要在这种小事儿上较劲，可这种情绪是他这二十来年从未有过的，他偏就想小小地任性那么一回。
或许是木颂清的声音太过于温柔，叶柒没有多想，被蛊惑得晕头转向，点了点头：“柒柒很好听呐，我喜欢木大哥这么叫我。”
这便是同意的意思了，木颂清的脸上浮现出了微笑，提起的心又轻轻放下了。
卢青仰着头看着天空，假装自己不存在。
今天的月亮可真圆啊。
第二天一早，木颂清起身后便让卢青点了酒坊的库存，提了六十坛酒装车，由卢青带着酒坊内其他伙计一同将酒送去了齐水阁。
而叶柒昨天在东街上的宣传似乎也有了成效，开店后，孙秀接待了好几拨的客人，叶柒趁热打火，透露出齐水阁已将现有的库存全部订走的消息。
谁都知道齐水阁的戚云璋挑剔得很，众人一听，便兴趣更加，光是一个上午就收到了十来个订单约定两天后来取货，叶柒乐得嘴都合不拢，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两在向着她招手。
洪师傅备受鼓舞，除却雪里红外也开始着手酿制叶家的其他几种独家秘制酒，至此开始有间酒坊的生意开始逐渐走上正轨。
叶老爷子听说了消息，特意带着叶柒的叔伯们来了酒坊，老人家们到的时候正值午后，叶柒等人刚结束了上午的接待正聚在堂内吃饭，见着他们来，忙将人迎了进来。
叶老爷子笑眯眯道：“你们先吃，先吃！”
这么大几尊佛摆在酒坊内，除去叶柒，其他人一时之间都不敢说话，低头猛吃，飞快地解决了自己的午饭。
叶柒正与叶老爷子说笑，见着一个个端着空了的碗往院里走，一时愣了：“你们不吃了吗？”
汪良有些尴尬，道：“小姐你慢慢吃，我们还有些活要做。”
叶柒点了点头，没做挽留：“去吧！”
说着又顿了顿道：“对了，让孙秀把今天的订单拿来。”
汪良应了声，拔腿就溜了，不一会儿，孙秀拿着一本册子交到了叶柒手里，叶柒献宝一般将册子给了叶老爷子：“阿翁，你看看！”
叶老爷子翻开那本册子，只见上头每页都记载了订货人的姓名、订货量、约定的交货时间以及总价、已收定金数，末尾还有签字画押，一条条一例例清清楚楚一目了然，老爷子粗略算了一下，光是这一个早上的订单预计收入就能达到三百多两，再加上齐水阁那笔大单子，总额足足能有近千两银子，扣除成本后，利润也是不少。
叶老爷子脸上露出了自豪，将订单册交给叶柒的叔伯们一一查阅，叔伯们显然没有想到，当初不成器的纨绔少女，如今竟咸鱼翻了身，先是雷厉风行地整顿了酒坊，随后便带着剩下的人做出了这等成绩……
叶柒的二伯叹了一身，可这叹息中颇有几分喜悦，他道：“果真是我叶家的孩子，在生意上一点就通！”
这话引起了周围其他叔伯的共鸣，老爷子脸上的神情更为得意了！
叶柒听着心中喜悦，这是她头一次在叔伯面前获得了认可，她对着木颂清悄悄说了一声：“木大哥谢谢，若不是你，我一个人怕是做不到的。”
木颂清轻声道：“这单单是你我的功劳，是整个酒坊的努力。”
叶柒用力地点了点头，对此很是认可。
叶老爷子听到两人的对话，摸着自己的山羊胡，笑眯了眼道：“可莫要得意忘形，这还是第一天，可要坚持下去才是。”
“阿翁，知道啦！”叶柒拉着老爷子的手撒娇“你放心我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叶老爷子偏就拿这样的孙女没有办法，心中有一种孩子终于长大了的心酸，他状似无意地擦了擦略微有些湿润的眼角，趁着酒坊内大家喜气洋洋的气氛，正色道：“其实我今天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了叶老爷子，叶老爷子转头微微笑着凝视着自己的孙女。
“是有关补办阿柒及笄宴一事！”

第五十七章
叶老爷子的意思很简单。
叶柒先前因为醉酒而错过了及笄宴，之后便因为赌约来了有间酒坊，一直忙于生意，及笄一事就再也没有提起过。
但对女子来说，及笄乃头等大事，象征着走过了豆蔻之龄，从稚气的孩童走向了可以议亲的年纪，因此老爷子想着，这三月三又是女儿节，本就是办及笄的好时节，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替叶柒补办一场及笄宴，看她风风光光地成人。
叶老爷子为叶柒考虑得很是周全，往日对叶柒意见最大的这几个叔伯都带来了酒坊，让他们亲眼见证了叶柒的转变，这样一来，先前的事就算是彻底的翻篇了，没有人觉得叶老爷子的提议有什么问题，甚至还大力赞同。
长辈们叽叽喳喳地拉着叶柒讨论着该如何为叶柒补办仪式，要请哪些人，找哪家的司仪，还有让谁来叶柒梳头，一定是要手艺最好的那个。
叶柒被围在中间，感受着家人们的温暖，先前叔伯们忠言逆耳，又对她格外严厉，叶柒总觉得自己从来都不讨他们的喜欢，而今明白了，这个家中，每个人都是真情实意地爱着她。
木颂清淡淡笑着看着叶柒，耳边忽然传来了问话：“我记得你姓木，名作颂清？”
他收回落在叶柒身上的目光，扭头望去，也不知何事叶老爷子站到了他的身旁，木颂清愣了一下，回道：“没错。”
叶老爷子和蔼地抚摸着自己的胡须，笑道：“我这孙女自从认识了你之后，变化极大，我听花雕说，你教了阿柒不少的东西。”
木颂清没有否认，缓缓开口：“柒柒聪明，一点就透，这都靠她自己。”
叶老爷子点了点头：“毕竟是我的孙女。”
这话连带着自己一起夸上了，但叶老爷子说出口又有无比的说服力，他当年从一无所有到如今的家财万贯，可不就靠的自己聪明才智。
木颂清想到这，嘴角上扬，微微勾勒出一个笑来，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这样的商业巨贾，世间难有。
“你是个好孩子。”想起方才木颂清对叶柒亲昵的称谓，叶老爷子眯了眯眼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阿柒成人在即，有些事再不做打算可就来不及了。”
说完这些，叶老爷子便走开了。
木颂清一愣，咀嚼着他话里头的意思，为何觉着是老爷子提醒他要抓紧时间，莫不是他多想了？
叶家的行动力着实很强，在时间有限的情况下，竟在一天之内完成了安排流程，装饰别院，分派请帖等工作。
就连木颂清都被抓了壮丁，在酒坊内写了一个下午的请柬，但想着是为了叶柒，倒也是甘之如饴。
叶老爷子这次为叶柒补办宴席，实则还有一重用意，便是为雪里红造势，因此他算准了三月三当日，有间酒坊恰好又会出一批酒，便定下来一批，在宴席上使用，为此，老爷子把自己商界的那些朋友全请了来，一向节俭以养德的叶家竟难得地铺张了起来。
这样城郊曲水流觞，城内他叶家办酒，恰好皆涉及了不同圈子不同的人，可进一步扩大雪里红的知名度。
老爷子这算盘打得精妙，同时也是对这批酒的质量高度认可，这才敢用出这一招来。
即便木颂清曾有这心，在京城中也缺乏人脉，如今老爷子胆识过人全给补全了。
不得不让人佩服。
到了三月三上已节当日，叶家宾客盈门。
木颂清和卢青等人早早来了叶家，由于木颂清的腿脚不便，便留在堂屋帮忙做一些登记来客与贺礼的工作，卢青等人则空出手来，帮忙去接待客人。
李峥和沈念妤几乎同时到了门口，打了招呼后一同进了门。
孙秀眼尖见到两人，立刻迎了上去道：“李公子、沈小姐，今日客人多招待不周，两位可以先去堂屋登记，有专人会收聘礼，之后便可随处逛逛，今日的宴席摆在后花园内，两人若是无聊，也可以先过去听戏。”
李峥了解地点头，长腿一迈往堂屋而去，走了两步，忽回头问道：“你家小姐呢？”
“在她院中呢！请的嬷嬷正在为她梳头。”
“这样啊…”李峥沉吟了一声，往前走去，到了堂屋，突然步子一顿，瞪着眼瞧着正提笔在为前头来的客人登记在册的木颂清。
李峥有些不开心了，嘟囔了一句：“他怎么也来了。”
话刚出口，袖子被人轻轻一扯，他转头，只见沈念妤一脸无奈地看着他道：“木大哥是酒坊的掌柜，在这不是理所当然吗？你莫要闹脾气。”
李峥别扭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成熟对吧。”
“你明白就是！”
沈念妤推了推他，示意他上前，李峥这才往前挪了几步，把礼物往桌上一放。
木颂清抬起头来：“李兄！”
李峥鼻子里哼了口气出来：“是我。”
沈念妤无奈地摇头，把自己地礼物交给了木颂清：“我准备了一件薄礼，是自己绣的香囊。”
木颂清接了过来，微微笑道：“姑娘绣工精良，若是宫里贵人看到怕是都会爱不释手呢！”
沈念妤被他夸得有些脸红，轻声道：“总是寒酸了些，麻烦木大哥帮我登记一下。”
木颂清一边提笔记下，一边安抚道：“礼轻情意重，最重要的是心意，我想，柒柒会喜欢。”
李峥耳朵动了动，心想：“柒柒？怎么几日不见就叫得比之前还要来得亲密了？”
这变化让李峥提起了警惕，叶柒向来都是让别人喊她阿柒，柒柒二字必然是木颂清自己提出来的…叶柒既然对木颂清有好感，就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那么问题来了，明明叫“阿柒”叫得好好的，木颂清是出于什么理由突然要改变对叶柒的称呼呢？
叶柒哪里知道，这几日因着一个称呼的问题，已经接连让两个男人纠结不已了。
她如今坐在自己房内，任由着叶老爷子请来的，据说是全长安最好的梳头嬷嬷摆弄着自己的头。
叶柒平日里懒得很，向来要么就梳一个马尾，要么就让花雕帮她绑成男子的高发髻，总之从未梳过那些看起来就繁复的发型。
她的头发在嬷嬷指尖扯来扯去，头皮都被扯麻了，可这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头还没有梳好，叶柒原本挺直的背脊也顶不住久坐的疲惫，慢慢弯了下来。
她摆弄着桌上的饰品，心想着，幸好今日不用戴什么发饰，重头戏全在那典礼上的一根发簪上头，要不然让她顶着这么重的东西走这么多的流程，可不要累死她了！
嬷嬷为叶柒梳的是当下流行的双环望仙髻，她本就是鹅蛋脸，这么一梳，反倒是凸现了脸部精致的线条，更显得下巴尖尖，脸蛋小巧。
花雕捧着脸，痴看着发髻一点点成型，忍不住赞叹道：“小姐，你可真好看。”
叶柒抬了抬下巴，又被嬷嬷硬生生地按回了原位：“小姐还没弄好，您别动保持好姿势，再辛苦一会儿！”
叶柒只好斜眼盯着镜子一角模模糊糊的花雕，感慨了一句：“小姐我这辈子可不想再有一次这样的体验了，累死我了。”
那嬷嬷笑了：“说什么胡话呢，女子出嫁时可比这麻烦多了！”

第五十八章
叶柒还是云英未嫁，却好奇心重得很，一时忘了自己头上的负担，问道：“嬷嬷，你同我说说！”
嬷嬷是个聪明人，见叶柒又来了精神，反倒是比之前配合了许多，忙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边同她说道：“光是梳头就有一定的讲究，小姐可听过梳头歌？”
叶柒刚想摇头，想起自己还在梳着发髻，硬是忍了下来，道：“未曾。”
嬷嬷小声唱给她听：“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叶柒道：“这十句吉祥话，是梳一次唱一句？”
嬷嬷笑着点头：“可不，这之后才是妆发，像小姐这般的人家，出嫁时虽比不得朝廷命妇的凤冠霞帔，但金钗玉饰总是少不了的，一般来说会给女子梳高髻，便是要将所有的头发全部梳起，为了方便带婚冠，这后脑勺还要背发包，统共下来近十多斤的重量，小姐你这小细脖子可有得受了。”
叶柒吐吐舌头：“那我可不要搞这般复杂。”
“礼制在那，可不是小姐说了算的，也得你阿翁同意不是？”
叶柒听着撇了撇嘴，这话说得她无法反驳，以她阿翁的脾气，就算是再节俭，只要牵扯到她，便不能随随便便地办，更何况，她到时候还是纳婿，这意义更是不一般，阿翁可不就要大操大弄嘞。
“那后头还有什么吗？”叶柒又问道。
“开脸。”嬷嬷道“女子一生只开一次脸，便是在嫁人时，这之后便意味已嫁作人妇。”
嬷嬷又将如何开脸同叶柒一说，叶柒咋舌，只觉为何礼制规矩中女子嫁人就仿若受刑一般，条条框框束着，总让人不太自在。
她皱着眉思索着，那头嬷嬷已然将她的发髻梳好，取了面镜子给她照着后头问道：“小姐看看，可满意？”
叶柒回过神来，左右端详了一下镜子中的自己，她从来都对外貌不甚在意，但今日看着梳妆后焕然一新的自己，倒也有几分自我惊艳。
虽说礼制不可废，但因这场及笄宴办得多少有些匆忙，为了体谅宾客，同时也是考虑到了叶柒的性格，叶老爷子还是简化了部分流程。
初加的环节，便由嬷嬷替她在房内进行。
花雕依着叶柒的喜好，选了一套素静雅致又大方得体的。
叶柒脱下了采衣，换上了这套襦裙，配上这发髻刚刚好，衬得叶柒出尘脱俗，只要她不开口说话，是万万让人不会联想到那个不羁浪荡的长安女霸王。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嬷嬷依着流程念完了祝词，为她戴上了发笄，系上了罗帕。
一切准备就绪，嬷嬷道：“小姐，咱们可以出门了。”
花雕已将房门打开，叶柒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紧张的情绪，随即站起身来，挺直了背脊，莲步轻移走出了房间。
在后花园的主宴场内，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宾客各自落座，叶老爷子也坐在了主人位上。
有人识得主宾位上的那位大人，吃惊地窃窃私语道：“这不是左司郎中霍大人吗？”
旁人点头道：“正是，没想到叶老爷面子竟这般大，还能请到这样的人物。”
虽说到了现今的朝代，商人的地位比起往日提高了不少，但总体而言，士工农商之间依旧存在的壁垒。
在朝品级越高的官员，一般还是不会随便同商人结交，除非此人是真有本事，叶老爷子当属之一。
但霍儒与他人不同，他本就是出身商户，由姐姐姐夫养大，后读书入仕才做到了今天都位置，因此他对于行商之人总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霍儒巡视四周，仿若看到了家中过去模样，心中带了几分感慨，忽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之中，倏地愣了。
“叶老，那边那个后生，就是坐轮椅的那个…他是？”
在场的宾客中腿脚不便者只有一人，叶老爷子道：“他叫木颂清，是我孙女的朋友，也是有间酒坊的掌柜。”
“木颂清…”霍儒喃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炯炯地凝视着木颂清“太像了…太像了…”
叶老爷子第一遍没有听清霍儒说了些什么，直到他说到第三遍这才听明白。
“你说他像谁？”老爷子有些纳闷，鲜少见到霍儒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霍儒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或许是我眼花了。”
末了他又不禁问了一句：“他是何地人？”
“听说是从杭州来的。”
“杭州啊……那应当不是了。”
霍儒思索着，当初姐姐从未去过杭州，因此不会有错。如今家中姐姐的儿子早已经认祖归宗，这人怕只是长得像罢了。
霍儒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看了木颂清一眼，越看越是能从他的眉眼间捕捉到几分与姐姐的相似之处。
他暗自把这份疑虑摆在了心中，不敢再妄动，不敢再多想，生怕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自怀疑土壤中渐渐生根发芽。
也恰是这时，司仪扬声喊到：“吉时到！！”
所有人一瞬间内安静了下来，叶柒由嬷嬷扶着走了进来，她露面的那一刻，木颂清的目光便再也没有离开过她。
他怔忪着，手抚上了自己的胸口，心在里头强而有力地扑通扑通越跳越快，而叶柒像是感受到了木颂清的视线，也望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跨越了相隔的人群，交汇在了一起，叶柒浅浅一笑，清甜得仿若这入口的雪里红一样，流入了心中。
木颂清心想，完了，他怕是这辈子都走不出这笑靥了。
叶柒到了正中的礼台，在蒲垫上跪了下来，司仪喊道：“行跪拜正礼！”
叶柒向着叶老爷子，规规矩矩地磕了一个头，随后直起身来。身为主宾的霍儒从司仪手中接过了玉质发簪走到了叶柒面前站定。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随着颂词念完，嬷嬷替叶柒除去了先前所带的发笄与罗绢，霍儒则跪下替叶柒戴上了那根发簪。
叶柒听到霍儒起身时淡淡同她说道：“雪里红比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孩子，你做得不错！”
待叶柒反应过来，霍儒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叶柒心口扑通扑通跳，先前阿翁在同她提起主宾人选时就说过，霍儒抛开朝堂的身份，在酒这一字上是出了名的行家，这都要归功于霍儒的姐姐。
霍儒家过去做得就是酒业生意，他的姐姐更是天赋出类拔萃之人，霍儒不遑多让，姐弟俩当年也是圈里的风云人物。
再加上他如今已是朝廷重臣，若是得了他的赞赏，雪里红的地位也是往上一级的跃升，虽不是贡酒更胜贡酒。
叶柒脑海之中念头转的飞快，以至于往后的流程，她都感受不到其中的烦累，众人皆道这叶家小姐多日不见，这规矩竟学的这般好，连叶老爷子也有几分欣慰；谁哪里能知道她正盘算着怎能利用霍儒的认可将雪里红的利润最大化。
曾经的女霸王，成了如今的掌柜，似乎扎进了钱眼里，没人可以阻止她赚大钱的目标！
待叶柒换了礼服出来三拜结束之后，她亮着眼睛问霍儒道：“早听闻大人书法一绝，不知可否为雪里红提个字？”

第五十九章
霍儒本是头次见叶柒，眼前这个原本端庄大方的叶家小姐，忽地神情一变，说话间带了几分灵动与俏皮。
霍儒先是一愣，随后了然了，或许这才是叶家这位小姐的本性。
“我与你外公本就是朋友，此事不过举手之劳，想要写些什么？”
叶柒思索了片刻：“您稍等我一下！”
说着，霍儒便看到她提起裙摆奔向了木颂清。
及笄礼结束之后，宴席便开席了。
木颂清发觉自己被安排与锦州粮庄的宋锦生坐在一桌，心想这或许是老爷子的安排，知道前些时日他和叶柒登门道歉却被宋锦生拒之门外，就将座位如此安排，也当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而宋锦生既然知道这是为叶柒办的及笄宴却还是依然来了，或许是看来叶老爷子的面子上，但木颂清有个猜测，说不准在叶柒和木颂清对外放消息，是宋锦生为他们牵线了孙之沛后，是不是这位老人家早就消了气不想和小孩子一般计较，可又缺一个台阶下。
既然如此，那便给他一个台阶就是。
木颂清倒了酒，刚准备上前敬宋锦生一杯，叶柒唤着他的名字，黄鹂鸟一般地奔了过来。
木颂清：“慢些，别摔着。”
叶柒气喘吁吁：“木大哥，我想让霍大人为我们的雪里红提个字儿，到时候我把字一裱挂在店里，就是一个活招牌，只是写什么我还没想好，你替我出出主意。”
叶柒一股脑地把话吐了出来，木颂清来不及提醒她宋锦生在此，等叶柒把话说完，这才发现木颂清隔了一个位置的正是那锦州凉州的宋老板。
她愣了愣，看了看木颂清，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冲着宋老板便微微欠身：“先前是我做得不对，还望您大人大量不要与我一个孩子计较。”
宋锦生显然没想到叶柒这么直接，略有些尴尬地开口道：“你都说你是孩子了，我比你吃了几十年的米，难道还会与你一般见识？”
宋老板顺着叶柒给的台阶而下，木颂清上前给宋锦生敬了一杯酒，这件事儿也就到此为止，谁都不会再提先前的不快。
叶柒推着木颂清到了一旁，叶柒心有余悸：“阿翁怎的都不同我说一声，我一瞧见宋老板臭着脸，还以为他要骂我呢！”
木颂清轻笑了两声：“怎么会呢，这及笄宴为你而办，他若是骂你那同样是在扫老爷子的面子，你阿翁怕是本就有意促成我们的和解，才会有了今日这一出。”
“怪不得呢……”叶柒道，她想起了自己的来意“对了，木大哥，霍大人还在那等着呢，先前和你说的事，你快替我想想。”
木颂清沉吟了一声，有了主意：“‘桂酒琼浆，闻香下马’如何？”
“桂酒什么浆？”叶柒摆摆手“算了我也记不住，听着是挺好的，要不木大哥你替我去和霍大人说说。”
木颂清无奈，由叶柒推着去见了霍儒。
霍儒正在与叶老爷子吃酒，这雪里红一杯杯地下肚，酒的劲头一点点慢慢地泛上，渐渐的人便有些微醺了。
醉眼朦胧间，模模糊糊地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霍儒不知怎么的红了眼眶，颤着声音，不敢置信地唤了一声：“阿姐，是你回来了吗？”
木颂清怔了一下，未想到霍儒竟把他错认成了自己的姐姐，他平静地看着霍儒温声提醒：“霍大人，您认错人了。”
入耳是低沉磁性的年轻男子的声线，霍儒一下便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仔细再瞧，才发现面前的人不是他的阿姐，而是叶家的掌柜木颂清。
霍儒喉间发着涩，动了动唇：“抱歉，见笑了。”
此时木颂清与霍儒站在了一道，叶柒看了眼霍儒又回首打量了一眼木颂清，忍不住将惊叹声藏在了心里。
仔细一瞧，木颂清和这霍大人有着几分相似，若是旁人不知他们的彼此的身份，说他们是父子都有人信。
就这么近距离地看木颂清，霍儒心烧得厉害，有着相同的疑问。
世间怎么会有这般相似的人？
从五官到眉眼间的神韵，无一不像。
若不是木颂清虽坐着轮椅，但身形高大，分明是个男子，他都要以为是他阿姐再临人世。
木颂清不知为何，方才还要议事的两人，此时都成了哑巴。
他莫名地开口道：“阿柒，你不是要找霍大人吗？”
叶柒这才如梦初醒：“霍大人，让你提的字儿，我木大哥替我想好了。”
她说着轻轻拉了拉木颂清的衣袖：“木大哥，你说。”
木颂清缓缓道：“霍大人以为‘桂酒琼浆，闻香下马’八字如何？”
霍儒将这八字在嘴边念了一遍，才道：“不错，明日我写好了便让人送上府来，就当是祝贺叶小姐及笄。”
“谢霍大人！”
木颂清和叶柒向霍儒行了一礼，霍儒的目光落在了木颂清的腿上，犹豫了片刻，问道：“公子的腿，是天生……还是？”
木颂清淡淡笑了笑：“本是可以走的，但十五岁那年发了一场高烧，待好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可有请大夫看过？”霍儒道。
“遍寻了杭州的名医，有一位，说是中毒，若解了毒便可站起来，但解毒需知中的是什么毒，毒方是什么，可我与我爹娘连我为何会中毒都不知，所以也找不到解毒之法。”木颂清叹道。
“庸医！”叶柒骂了一句，握住木颂清的手“放心吧木大哥，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京城最好的大夫，替你把腿治好的。”
“木公子，若是有需要、你愿意，我可替你问问御医。”霍儒看着这个年轻人，心总是一阵阵发软，总想做些什么帮帮他，他说不准这到底是因为什么，霍儒也不敢想，或许是因为他与阿姐相似的面容，才会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夹杂在其中。
“多谢大人……”
木颂清含糊地道着谢，心中疑虑，不解这左司郎中霍大人为何对他如此关心，但本能的他并不抗拒这份关心，甚至还有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这件事难以琢磨，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古怪来。

第六十章
霍儒与他们喝了几杯酒便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席回了府。
木颂清说不清霍儒走时看他的眼神倒地意味着什么，有纠结又有怀疑，他还来不及多想，便被叶柒拉着一道去找了李峥和沈念妤。
李峥喝得有些多了，被沈念妤扶到了小厅中休息，见到叶柒来了，挣扎着便想起身。
“你慢些！”沈念妤叫他摇摇晃晃根本站不稳，忍不住娇斥了李峥一句，她说话调子本就软软的，即便带着几分怒意，但听到耳里
就像是小猫挠痒一下轻飘飘的，没有半点杀伤力。
“阿柒！阿柒！”
李峥当是耳旁风，醉得眼中只有叶柒一人，就连叶柒身边的木颂清都没有看见。
他迭声叫着叶柒的名字，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脚下一软便直接跪在了地上。
叶柒一个健步上前扶住了他：“你怎的喝成这样了？”
一旁的沈念妤，看着李峥死死抓着叶柒的手，吃吃地笑着，一抬头见着木颂清的神色渐渐冷淡了下来，心中一个念头闪过。
坏了，木颂清也对叶柒有了心思。
木颂清视线冷冷清清地从叶柒和李峥身上扫过，淡淡开口道：“我去厨房替李公子要碗解酒茶。”
“等等！木大哥…我！”
“阿柒！阿柒！”
叶柒刚想起身，便被李峥给缠住了，眼睁睁地看着木颂清转着轮椅出了门。
沈念妤也恰在这时从李峥的脸上发觉了一丝得逞的微笑，她心下了悟李峥早已经酒醒，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想留下叶柒来。
她神色暗了暗，喉间发涩，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峥体内的酒精作祟，此时只想趁木颂清不在霸着叶柒，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冲动，竟拉着叶柒的手，开了口：“阿柒！我要娶你！”
叶柒吓了一跳，慌忙甩开了李峥道：“你喝酒喝傻了吗？说什么胡话呢？”
李峥没想到叶柒是这样的反应，委屈道：“可是小时候你明明说过要嫁给我的…”
李峥不提这事，叶柒已经忘了。
那不过是十岁时的一句戏言，叶柒小小年纪打遍东街无敌手，被她按在地上揍的还是小毛孩却已经知道轻薄女孩的纨绔子弟叫嚣着她这般凶猛，长大后定是个无人敢娶的悍妇。
叶柒那时候哪知道嫁娶的概念意味着什么，只当是那小屁孩咒她，以后没人跟她玩，当即把人又是一顿胖揍，指着一旁劝架的李峥道：“大不了以后我就嫁给他！”
她无心的随口一句，李峥却认真了，把这话牢牢地刻在了心里。
“你怎能说话不算话。”李峥借酒装疯，声音中满满的委屈，越说越是动情“我把你放在心上足足十年，你一点都没有在意过吗？”
李峥的话在沈念妤和叶柒看来，几乎就是在表白了。
叶柒出乎意料地冷静了下来，平静地看了李峥一眼，开口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在意我儿时的一句戏言。”
“戏言？”李峥愣了愣“你说…是戏言？”
他低下头：“我不管你是不是戏言，但我喜欢你是真的。”
叶柒叹了口气，这话李峥说出口口，她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我没想到你是这么看我的，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兄弟…是朋友…”
李峥心里的苦泛了出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对不起…”小厅内的气氛有些尴尬，叶柒起身，对沈念妤道“你好好照顾他。”
沈念妤微微颌首，叶柒往门口走去，只听得身后李峥飘来一句充满希冀的话“阿柒，我还有机会的吧？”
叶柒步子一顿：“阿峥，对不起，我心有所属了。”
说完这话，叶柒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李峥追了两步，在门口颓然地止了步，慢慢地坐在了门槛上，多希望自己此时是真的醉了。
沈念妤在他身边坐下，陪着他吹着微凉的晚风。
李峥对着沈念妤惨然一笑：“我输了。”
说着眼泪便在眼眶中打着转，沈念妤没有说太多安慰他的话，轻轻地撞了撞李峥，用手臂环着他的肩，柔声道：“哭吧，这里只有我，我陪着你。”
李峥的眼泪落了下来，将头靠在沈念妤瘦弱的肩膀上，哭出了声来。
沈念妤说不清自己到底该是庆幸李峥被叶柒拒绝还是该生气叶柒为何发现不了李峥的好。
可这一切矛盾的情绪都来源于内心那股子相同的名为“喜欢”的情感。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默默叹了口气，轻轻拍着李峥的背，陪着他，是她现在能做的唯一的事。
叶柒离开小厅的步伐来得有些急促，她不知自己是不是被李峥刺激到了，现在满脑子想得都是木颂清的身影。
想找到他，想问问他，有人喜欢我，那你呢？
叶柒穿着繁重的礼服，她越走越觉得沉重，身上的华丽成了负累，她索性脱下了外头的罩衣，随手丢给了路过的侍女，散下了头发，提起裙摆狂奔了起来。
她沿着廊道向小厨房奔去，然后待她气喘吁吁的跑到那时，厨娘却说木颂清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那木颂清去哪里了呢？
叶柒沿着路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香斋。
此处，是叶老爷子平日里休憩下棋会老友的地方，每个季节老爷子都会根据时令的变化来布置院子。
如今，满园雪白的梨花，风一吹花瓣轻飘飘地飞起，从枝头落在了身上、发上。
叶柒沿着树间的石子路，一路向前寻去，也不知是否是被乱花迷了眼，只见养着锦鲤的水塘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独自坐在那里。
叶柒试探地唤了一声：“木大哥？”
木颂清回过头来，发现叶柒面色微红，有些狼狈地站在身后。
“怎的弄成这样？”
直到找到人了，叶柒才惊觉自己此时蓬头乱发，连忙整理了一下，走到木颂清的身边，往石头上一坐。
“木大哥，我找了你许久。”
“找我？”木颂清一怔“找我是为何？”
叶柒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表达，木颂清等了一会儿，也没有追问，而是微微仰头看向了天际，轻声道：“柒柒，今夜的月色真美。”
叶柒抬头望去，还未到十五，已是满月，明亮而又清冷，时不时，有云雾被风吹来，月色朦朦胧胧，仿若仙境。
叶柒不由看痴了了，木颂清回头望了一眼她专注的侧脸。
“柒柒，我欢喜你。”

第六十一章
刹那间，叶柒倏地回头，凝视着木颂清，翕动着红唇，不敢置信。
“木大哥，你…刚说什么？”
木颂清含笑，月下梨花叠影之中他淡雅如仙，瞳孔中印着叶柒的身影，他伸手将叶柒吹乱的长发捋至耳后，轻声而真挚地开口道：“柒柒，我欢喜你。”
叶柒呼吸一窒，满心的欢愉潮涌了出来，她小心翼翼，轻声问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木颂清向她招了招手，叶柒向他靠近了一些，木颂清一伸手将她拉了过来，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胸前。
“你且听听看…”
强健有力的心跳声，每一下都昭示着对叶柒的喜欢，叶柒听着听着，脸越来越烫，双手捂上了脸，如蚊吟般开口道：“怎么办，我好高兴！”
木颂清自然也是。
今日有这一出，源自于“吃醋”。
从小厅出来后，那股子无名火在木颂清的胸口汹汹烧着。
李峥凭什么抱着叶柒？凭什么缠着她不放？青梅竹马就可以借酒装疯了不成？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着，不知不觉，本就对叶府还不够了解的木颂清偏离了本来的路线，来到了一香斋。
梨花、池塘、明月三者在夜色中和谐的交汇，微风吹着，木颂清奇异地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自己这焦躁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原因。
人一旦静了心，很多问题便迎刃而解，答案再简单不过了，即便他早知自己与叶柒的心意，但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还没能来得及戳破。
先头，他并没有把李峥当回事，可当李峥真上手了，他危机感便来了，少了承诺，他如何敢正大光明地指责李峥，你怎么敢碰我的人？
之前的所有犹豫在此刻皆成了笑话，凭什么说了再多遍，但后来更多地是问自己矫情什么，为何不把话清清楚楚地同叶柒说明白。
若是早些定下关系，李峥又何至于还打叶柒的主意？
就在那一瞬间，木颂清清楚地知道了自己该做些什么，他不该再继续等下去了。
而也就在这时，上天又将叶柒送到了他的跟前，一切仿若冥冥中注定，天时地利又人和。
木颂清抱紧了叶柒，在她耳边喃喃了一句：“等时机成熟，你娶了我可好？”
叶柒脸更红了，想起先前阿翁对木颂清的试探，她本就是要纳婿的，木颂清若是愿意，那自然再好不过，只是这才告白，就到了这段，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她这般想着又有些不甘心直起身来地捧起木颂清的脸：“木大哥…”
木颂清笑容温柔：“叫我颂清。”
“颂清……”这两个字出口，叶柒又一阵脸红心跳，她的手指忍不住在木颂清脸上揩油，感受着指腹间光滑细嫩的皮肤，撅着嘴道“明明是我先看上你的，怎的被你抢了先，我刚找你时正打算同你表明心意的！”
木颂清柔声道：“你我谁先谁后有何区别，总之便已是两情相悦了不是？”
叶柒想了想还真是如此，从结果上来说已是完美。
只听得木颂清又道：“再说了，也不知是谁，在初见那刻，便问我&#39;公子有否婚嫁，不知觉得小女子如何？&#39;”
木颂清将叶柒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叶柒脸烫如火，忙捂住木颂清的嘴，道：“别提了！！太羞耻了！”
话音未落她觉得手心湿湿的，被木颂清抓着手腕，在手心印下了一吻。
叶柒头脑一片空白，眼前炸出了无数朵的灿烂的烟火，她忍不住扑了上去，勾着木颂清的脖子，对着他的嘴便一口亲了下去！
随后笑眯眯地说道：“盖了我的章，颂清你便是我的人了。”
木颂清抬眸望着她，双眸中似有万千星河璀璨夺目。
“柒柒，我会对你好的，往后的岁岁年年，皆是你。”
晚上回去后，卢青从木颂清身上发觉了一丝不对劲。
从叶府回来到现在，木颂清便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时不时还发出一声笑来。
怎么看…都像是发了痴。
卢青在木颂清笑第二十次时终于忍不住，搬了一张椅子，坐到了木颂清面前。
“怎么了？”木颂清回神问道。
卢青翻了个白眼：“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在那傻笑了小半个时辰了，公子，你这太不对劲了，后来在叶府发生了什么事吗？”
卢青是自己人，木颂清本也打算同他分享这个好消息，他微微笑道：“我和柒柒在一起了。”
“哦………”卢青愣了一下“那恭喜恭喜。”
他突然反应了过来：“公子，你先前不还说，要等她长大…”
木颂清摇头：“不等了，再等说不定要错过了。”
卢青小小鄙夷地看了木颂清一眼，在此之前是谁万般笃定，不怕情敌，坚信叶家小姐不会对自己变心的呢？
卢青心中啧啧称奇，感情中的人，总是变化无常，不可以常理推断。
卢青道：“今日在叶家听说了，叶小姐将来是要招婿，你不介意？”
“若是介意，便不会同她说了。”木颂清展臂挥挥袖子“你我孤家寡人，又两袖清风，又何必在意这些，招婿也好娶妻也罢，最重要的是与喜欢之人携手白首，恩爱终老。”
卢青点了点头：“你想清楚了便是，这样也好，我和花雕的机会便更多些了。”
木颂清装作幽怨地看了卢青一眼：“奶兄你变了。”
“我变什么了…”卢青不解。
木颂清道：“往日你都把我放第一，如今竟借着我来同花雕拉进关系，可不是变了。”
卢青不想同他说话，忍不住红着脸骂了一句：“闭嘴！”
“你看看，可不就翻脸不认人了。”木颂清逗了他两句，见卢青脸臭臭的，便笑道“好了，说笑而已，不过奶兄，我想好了，我想请大夫来看看。”
卢青一怔：“你想通了？”
木颂清点头道：“总是治好要来得方便。”
卢青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放心，这事便交给我。”
木颂清忽就想到了今日那位霍大人，问道：“对了，卢青，你可听我爹娘提起过，他们曾有什么旧客或是朋友姓霍？”

第六十二章
“没有…”
卢青仔细回忆着，霍姓并不多见，若是木颂清爹娘曾经提过，他不会没有印象。
木颂清心道，或许真的只是自己多想了，心中最后一丝负担也就此放下。
“睡吧，明日起来还要做事儿呢。”
木颂清说着推着轮椅准备回房就寝。
“等一下！”卢青忽然叫住了木颂清“公子，再过半月就是你的生辰了，可想好了怎么过？”
木颂清有些恍惚，自从爹娘过世之后，生辰这两个字离他越发的遥远，若不是卢青提起，他怕是想不起来了。
木颂清笑了笑道：“不必麻烦，与平时一般，吃碗素面便是。”
生辰而已，他并没有什么期待的。
卢青不置可否，嗯了一声，反问道：“你不准备同叶小姐说一声？？”
木颂清愣了愣，这才想起，这事当与叶柒说上一说，两人已经在一起了，自己的事不可事事再瞒着她。
两人之间，最重要的莫过于坦诚。
木颂清至今记得他爹同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态，正是因为如此，他与娘才会恩爱了一辈子。
“你说得对，是要知会她一声。”木颂清喟叹一声“只是酒坊如今刚刚起步，她与老爷子的债务清了之后，要用钱的地方还有许多，没必要为了我费太多的功夫。”
叶柒的性子想也知道，若是让她晓得木颂清的生辰将至，保不准会在那京城第一楼里摆上宴席为他庆贺。
但…他才刚来京城没多久，并没有什么朋友，实则有叶柒和卢青他们陪伴倒也足够。
卢青看着他处处为叶柒着想，忍不住叹了一声，真是弟大不中留。
屋外叶柒见木颂清在宴席上吃的不多，便同花雕学着做了一碗肉粥想送来给木颂清做宵夜，听到屋内的对话，便悄悄折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花雕正在烛火下绣花，见她端着肉粥去而复返，问道：“怎么了？是木公子他们已经歇下了吗？”
叶柒将粥碗放下，推到了花雕面前：“你吃。”
花雕一脸莫名，乖乖接了过来，舀起一勺，吹凉了，放到嘴边吃了一口：“味道很好呀。”
叶柒摆了摆手：“并非是这个问题。”
“那是…？”花雕不解。
“方才，我去送粥，听到木大哥与卢青正在说他生辰的事…”
花雕一愣：“这不是好事吗，要庆祝一下！”
叶柒摇头：“没那么简单…”
叶柒将木颂清的原话复述了一遍：“我听他的意思，并不想瞒我此事，但也不愿大操大办。”
叶柒对此甚是苦恼，这对他二人来说，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生辰，往昔岁月中木颂清如何过生日她管不到，但这一次不一样，木颂清有她在了，总该过得有气氛一些。
但木颂清又不愿意大办，那么如何让他满意高兴，自己还喜欢，这就成了一件难事。
在叶柒看来，生辰这么特别的日子怎会有人不在意呢？谁都希望自己能被他人放在心上，更何况木颂清这样过去也是有父母疼爱着长大，只是因为变故而失去了爹娘，这才没了期待，更别提说好好过生辰了。
这般就像是从人生之中忽然抽去了原本的甜，让你念着那个味道，但嘴里只有苦楚。
因此叶柒才心心念念想为他好好操持一翻，想让他往后的每一天都是甜且美好的。
叶柒不知旁人如何，但是她便是如此，喜欢一个人，便想让这个人尝尽世间美好，成为天底下最幸福之人。
花雕听着听着，眼眶微红，泪光微闪，不停地点着头，哽咽道：“花雕会帮着小姐的。”
“那便先帮我出出主意。”
知道自己过去那套挥金如土流的做法必然在木颂清那不起作用，且说不定做的不好还会引起不快。
木颂清那么温柔的性子，就算面上没什么，也定然会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往后为了弥补“过错”也不知会做些什么。
这肯定不是叶柒想看到的。
过生辰还是开心最为重要。
花雕想了想，道：“小姐，你是否把问题想复杂了？”
“哦？”
“咱们这些普通人家过生辰时，就像木公子说的，也不过是一桌寻常的粗茶淡饭，一碗素面，祝愿长寿而已。其实……怎么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过。”
叶柒听完若有所思，道：“有道理，你继续说。”
得到了认可，花雕添了几分勇气，往叶柒身边挪了几分道：“小姐您想，木公子若是想要过生辰，最希望和谁一起？”
“自然是我！”叶柒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末了脸上微红“还有卢青兄弟，他们相识多年一起长大，自然对颂清来说，意义也是不一般。”
她顿了顿，皱眉道：“我想让颂清多认识些朋友，总觉得他在京城太过于孤单了。”
木颂清平日里除了宅邸中，便是对门的酒坊，现下最多去一趟齐水阁或是郊外孙之沛的农庄，为得也是生意上的事，除却他们便没有更多可以放松交心之人。
“小姐！”花雕叹了一声“我本不愿意说的，但是现下觉得还是该同你说说，过去先生曾教过&#39;子非鱼安知鱼之乐&#39;，我们莫要以自己的感觉来判断他人，你觉得，你认为很多时候只是因为你想，而并非他人本意，小姐你又怎知不是木公子没有朋友，而且他不愿多交呢？人生在世，有一知己足矣，如今，他身边有你有卢大哥，或许已经知足了呢？”
见叶柒陷入沉思，花雕继续道：“小姐，你便想想自己，过去你算得上交友满长安，可到了最后你落难的时候，身边除了李公子沈姑娘外还有谁？很多人交朋友，看的是你的身家，而非你本人如何，也因此木公子觉得没必要和这样的人来往，若是碰到真心想结交之人，他未必不会主动上前与对方结识不是？”
听到此，叶柒彻底被说服了，她点了点头，叹道：“是我想当然了。”
她抬首看向花雕，奇怪道：“花雕，过去我怎么不知道你懂得这么多？”
花雕笑道：“小姐你不知道的可多了…”
她叹了一声：“即便叶府是非常好的主家，可我们这些人在底下活着，总是各人有各人的方法，看得多了，便懂得也多了。”

第六十三章
花雕的语气中有着几分淡然，叶柒与她主仆多年，心中却为这份淡然凭添了几分心疼，她的花雕这么可爱，就该单单纯纯快快乐乐地做自己！
叶柒忍不住上前抱了抱花雕道：“我的好花雕，我不知道你来我这前还经历过什么，但既然是我的人了，我当然不会亏待你的，有我一口饭就有你的一口！你就像我亲姐姐一样，将来我还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想嫁谁就嫁谁！”
花雕被她逗笑，轻轻笑道：“小姐，我知道你待我好，这世间我再也找不到像小姐这样的主子了，所以，我也要待小姐好！小姐，你听我一句，即便简简单单，也有两个人的快乐。”
叶柒点了点头：“好花雕，放心，我有数了
离木颂清的生日还有一阵子，她还有时间为其好好准备，好好思考一番，如何能让木颂清感受到她的心意，又能感到惊喜。
花雕见时辰不早了便哄着叶柒去睡，叶柒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便很快安静了下来。
而在东街另一侧的霍府，霍儒一闭上眼睛，便是木颂清的面容和阿姐的交替出现在面前，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安然入睡，心中就像是压了重重的一块石头，难以喘息。
他心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到了戌时，终是耐不住了，翻身而起，披上了一件罩衣，溜达出了门。
他早年丧妻至今未娶，偌大的宅子，不过八九个从老家带来的老奴陪着他，直到五年前找到了姐姐的遗腹子傅司瑞，这宅邸中才又招了些新人进来，这多了些热闹劲儿。
霍儒一路从自己的清平轩散步到了傅思瑞所住的怡庭阁，许是到了深夜，阁内的灯火都灭了，守夜的侍女打着屯儿，听见了动静慌忙醒了过来，见是霍儒忙起身行礼。
“老爷。”
霍儒示意她小声一些，轻声问道：“公子歇了？”
那侍女点了点头：“今日从师傅那学了功课回来，便在酿酒坊内闷了一下午，回来后倒头便睡了，怕是累了”
霍儒点头道：“我看一眼便回去。”
侍女悄悄为霍儒开了门，霍儒蹑手蹑脚地进了门，床上，傅思瑞睡得很沉，他的眉眼间与木颂清有着几分相似，但比起木颂清来，多了几分刚毅，少了几分精致。
霍儒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示意了侍女一下，便转身走了出去，将门悄无声息地合上。
霍儒背着手叹了口气，叮嘱侍女道：“好好照顾公子，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语罢，霍儒便离开了。
风吹得有些凉，霍儒将衣服拉好，但那股子冷还是从皮肤中钻了进去，渗入到了骨髓里。
当年，他第一次见到十五岁的傅思瑞，傅思瑞一身破布衣裳，但面容却与他阿姐少女时很是相似，再加上傅思瑞身上有着他阿姐的贴身玉佩，他便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傅思瑞就是他的侄子，迄今为止从未有过怀疑。
可今夜，当他看到木颂清时，心却动摇了。
霍儒不知自己在动摇什么，世间长得相似之人何其之多，今天有木颂清明天就有其他人，这些人难道都是姐姐的孩子不成？
有信物的明明是傅思瑞，与他朝夕相处五年的也是傅思瑞，继承了姐姐酿酒天赋的更是傅思瑞。
而木颂清，有父有母，且出身杭州，所有的信息都不贴合。
可为何，那个孩子身上却让他有着一种无法拒绝的亲近感呢？
一见，仿若故人归。
大约便是这样。
霍儒越想，心越乱，缓步走回了清平轩，从踏入院门的那刻起，不知怎么的心升了一个念头，见着守在门前的忠仆老古，霍儒低声吩咐道：“老古，找个嘴严实又心细胆大的替我去一趟杭州，我要查一个人。”
老古往霍儒面前走了一步，霍儒轻声同他说了几句，老古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依旧不动声色地掩藏了下去，向着霍儒行了一礼：“老奴定当竭尽全力。”
霍儒叹道：“此事莫要露出痕迹让他人知道，尤其是公子，悄悄地去悄悄地回，但凡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是！”
“去吧。”霍儒摆了摆手。
老古得了吩咐，便行色匆匆地退下了。
霍儒进了房间，走到了侧边的小间推开了门，霍儒在这间偏房内设立了一个小佛堂，上头供着五个牌位，分别是他的爹娘、姐姐和与姐夫以及他过世的夫人。
霍儒上了三炷香，取下了刻着“傅氏霍如仪”的那块木牌，轻轻用手绢擦着，道：“阿姐，我实过不去心中这道坎儿，若是是我想错了，他日我定向你和思瑞道歉，可若是……”
霍儒脸上出现了一道厉色，随即恢复了温柔：“阿姐，若是他们利用你来骗我…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霍儒将霍如仪的牌位放了回去，又将其他人的一一擦了一遍，这才跪到了蒲团上：“先人在上，且保佑我顺顺利利，以解心中之惑。”
小佛堂内再度安静了下来，烛光摇曳中，唯有霍儒一人静静的坐在那里，神情无比的虔诚。
月色明亮，木颂清披着外衣捧着壶热茶坐在院子当中。
方才他被噩梦惊醒，醒来之后，便没有了睡意，梦中那种浑身滚烫无力、心口剧烈的绞痛感，时刻围绕着他，让他一瞬之间回到了十五岁那年。
那场毒中的蹊跷，下毒之人本想要了他的命，所以所下的毒十分的刚猛，致使他在床榻上挣扎了足足一个多月，才保下了命来，本来健壮的身体也被伤了根基，更别说他的双脚，从此之后再也无法站立了。
但木颂清始终想不明白，究竟是谁要害他？
就算他的堂兄堂嫂觊觎他爹娘的酒坊，所做的也不过就是用一袋银子将他赶出酒坊，随后想方设法地从他那偷酒方。
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他。
这两年他与卢青一路进京，他渐渐发觉，要拿这酒方的人不止他兄嫂这一路人马，似乎还有着另外一拨人，对这酒的秘方虎视眈眈。
木颂清不禁怀疑，当初要杀他的是不是和这些人是同一批？

第六十四章
可究竟是谁想杀他？
木颂清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不过是个小民百姓人际关系简单，不可能得罪过什么不得了的人物而自己不知道。
除非……
木颂清沉思了片刻。
除非是与他的身世相关。
木颂清唯一从他养父母那知道的便是这张酒方与他的身世有关。可他父母究竟是何身份？为什么一张酒方就会为他引来杀身之祸？
一件件事情延伸出了无数的疑问，就像是一团乱麻，虽有无数线头，但不知从何理起，木颂清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未知的局中，很难判断对方下一步棋要如何走。
要杀他的人在暗，而他在明处，今日霍儒的话提醒了他，既然要同叶柒在一起，那他起码需要有自保和保护叶柒的能力。
所以腿必须要治，只有将余毒清了，他才可站起，木颂清明白过程必然是艰难的，但必须得去试。
同时他还得好好规划一番，如何才能引蛇出洞…让那背后之人露出马脚…
还有，这些事也必要要告诉叶柒，他不想让叶柒稀里糊涂地与他在一起，让她明白如今的情况，才是最好的。
他们要一起面对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木颂清微微叹息，忧虑化在了风中，天上不知何时飘来了一片乌云，遮住了明月的光辉。
叶柒答应戚云璋的画还有几日便到期限了，即便她想多一些时间与木颂清腻歪在一块，也不得不每日晨间抽出时间来将画一笔一笔的画完。
但奇怪得是，一向起早的木颂清今日却临近晌午才走出房门，面容上仍带着几分困倦。
花雕凑在叶柒耳边说着悄悄话：“昨夜我起身倒水，见木公子一人坐在院中，那时都快子时了，许是睡不着……”
难道与她一样太高兴了？
叶柒手一抖下手一笔险些画歪，幸好她反应快，忙手腕悬起，将笔提了起来。
她吊起的心放了下来：“好险，差点就要重头再来了。”
作画时必须要全神贯注，不然一笔错，先前的努力就全废了，有了这一出，叶柒不敢再走神，看了一眼马上就要完成的画，咬了咬牙，埋首画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柒搁下笔直起身来，长舒了一口气：“画完了。”
许是方才逼了自己一下，叶柒画着画着便来了感觉，笔下一气呵成，徐宁温润清贵的形象已然跃然于纸上，至少叶柒觉得自己已经画出了自己理解中的徐宁的神韵，至于是否是戚云璋心目中的那个人，这还需要交给戚云璋去判断。
叶柒待墨干了之后，将画纸小心收起，放入了专门的盒中对花雕到：“帮我送去裱起来，千万要小心了，明天我要拿给戚当家的。”
“知道啦！”花雕小心接了过来，又笑道“刚才木公子来过了，让我同您说一声，他在酒坊等你。”
叶柒连忙跑进屋内，拾掇了一下自己，换了一身水蓝色的长裙，往花雕面前转了个圈：“小花雕，帮我看看，怎么样？好看吗？”
花雕笑道：“小姐你怎么都好看！”
叶柒捏了花雕脸一下，笑道：“小花雕真嘴甜。”
她向外走了几步，又折返了回来：“对了，一会儿再提一些银子送到花街去。”
叶柒附耳同花雕说了几句，花雕呀了一声，捂住了嘴，小声道：“我都险些忘了这件事了，小姐放心，我会托人送去的。”
叶柒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债务了了，我这心就安了。”
待叶柒出了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酒坊的门前排起了买酒的长队，一直延伸至了巷子口。
叶柒进了店，发觉孙秀正在柜台前忙得不亦乐乎，就连汪良等人也从后院上了前头来帮忙招呼客人。
因为酒坊还在做调整，也不知宣传后生意如何，因此叶柒还没有设立堂吃，所有的客人都是来了打了酒便离开，可即便如此，店内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
叶柒进了后院找到了正在与卢青和洪师傅说着话的木颂清。
木颂清早些时候与叶柒商量着要恢复叶家其他酒的酿制，洪师傅这几日里，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着了，今日因三月三，齐水阁曲水流觞宴以及叶柒的及笄宴，两场分别运作，雪里红在京城大爆，渐渐有供不需求的趋势。
早些时候，叶家酒坊之所以可以一直处在鼎盛，又能满足客人需求，正是因为酿酒的除了洪师傅外还有其他几人。
如今因为先前李卯等人搞事情，逼走了那几位师傅，只剩下了洪师傅一人，因此这人手上便有些不够了。
于是洪师傅便于木颂清商量着，是否要将先前几位师傅请回来，或是还有其他的法子。
木颂清虽觉得可行，但让卢青一打听下来，这几位师傅如今都在长安数一数二的酒坊内做管事，若要挖人，并非那么简单，要花的银两也未必是现在酒坊所能承担的，就算许诺对方在酒坊稳住脚跟后，可以提升报酬，这几位老师傅也未必会答应。
如此商量下来，还是觉得，需尽快提拔新的酿酒师。
汪良与李信都跟了洪师傅许久，但李信并没有做酿酒师的打算，那么汪良便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但叶家酿酒师上位，需经过叶老爷子的考核，只有老爷子认可了，才可授予叶家秘方，成为叶家的酿酒师。
叶柒闻言觉得有道理：“我今日回家一趟，与我阿翁定下个时间，多给些时间，也好让汪良兄弟多准备准备……”
木颂清点了点头，又道：“这还解决不了燃眉之急。”
酒坊生意如今这般好，若要满足人人那是不可能的。
叶柒思索了片刻，忽然灵机一动：“再好的东西，若是时时刻刻，人人天天都能喝上，很快也就没了新鲜感，不如我们以后限时限量，每日只卖一定量，同一人两天只能购买一次，颂清，你看如何？”
木颂清看着叶柒微微一笑：“物以稀为贵，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第六十五章
限购，对于他们现下这种人手不足又无法立刻补上合适的人的情况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这也是有效保持延长雪里红在长安这块地界中新鲜感的一种办法。
见叶柒和木颂清一拍即合，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很快有间酒坊的雪里红自明日起限购的消息传了出去。
虽有眼红者针对此事说叶家行事乖张，从未听说要限购的道理，说不定是酒卖得并不好，而以此为噱头炒作一番。
绝大多数人，则对雪里红更为好奇，一时之间竟成了街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叶柒对这些情况已然是不放在心上了，如今酒坊的生意已不能简单用“好转”二字来评价，若是说兴旺也不为过。
她与木颂清上了马车，拿着赚来预备还叶老爷子的钱去了叶家。叶老爷子欣然收下了孙女的孝敬，在得知洪师傅预备让汪良来考测时，脸上带上了几分怀念道：“大约快六七年了，酒坊已经许久没有再出过新人了。”
叶柒听得出阿翁语气中淡淡的惆怅，拍着胸脯向老爷子保证：“放心，阿翁，以后有我，有颂清，咱们叶家的酒坊绝不会像当初一样，会蒸蒸日上，越来越大！”
叶老爷子笑着点头，却也注意到了叶柒对木颂清的称谓变化，他眯着眼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阿柒，你去外头转转，阿翁有话要同木公子说。”
叶柒觉得奇怪：“你们说话，有什么是我不可以听的？”
木颂清似乎明白了叶老爷子要同他谈什么，便温声劝叶柒道：“柒柒，听话，你阿翁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同我说，你便等我一会儿。”
叶柒听了，嘟囔了一句：“神神秘秘的。”
随后便带着花雕往外走，边走边道：“我等你哦，你快些。”
待叶柒走后，管家替叶老爷子和木颂清续上了茶，清退了众人，独留下一老一少坐在堂间。
叶老爷子看了一眼木颂清，他举止稳重，坐在那腰杆挺得如翠竹一般笔直，半点不像叶柒那样坐无坐相。
叶老爷子忽然有些嫌弃自家的孙女，看起来哪里配得上人家。
家教不严啊！
“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感情，我一个老头子本不愿意多管，只是阿柒是我的孙女，木公子，我仍是要问你一句，你对阿柒可是真心的？”
表面上虽这么想着，叶老爷子一开口，语气中还是对孙女的关心，一双鹰眼仔细凝视着木颂清，生怕错漏了他脸上的些许端倪。
木颂清庄重地向叶老爷子保证：“天地可鉴！”
叶老爷子叹了一声：“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望你能明白，阿柒她是我唯一的孙女，我所做的事都是为她好。”
“自然，您有什么直说便是。”
木颂清早就知道对叶老爷子来说叶柒这个孙女的重要性，因此心中已然做好就准备。
叶老爷子喝了口茶：“我叶家只招婿不嫁女。”
木颂清道：“我知道，我愿入赘。”
叶老爷子动作一顿：“入赘后，叶家的家产生意全归阿柒做主，你只可辅助，不得有旁的心思。”
木颂清笑了一声：“钱财与我并不重要，您说的我都可以接受。”
叶老爷子皱眉：“你不怕旁人说你软骨头，只会依附女家？”
木颂清摇头：“世间最管不住的是他人的嘴，我若是句句放在心上，这人活在世上该有多累。”
木颂清拍了拍自己的腿：“我被人喊了五年的残废，难道我真得要像他们说的那样连心一道废了吗？”
他笑了笑：“人活成什么样，要过什么样的日子，我们自己说了算，旁人的碎语不过是阵风，或许吹过有些冷，但过去便过去。”
这份坦荡透彻直白地袒露在叶老爷子面前，叶老爷子心里也不禁更高看了他几分。
多数人活到像他这把年纪，都未必能像这个年轻人一样想得这般清楚，身上背负的目光越多，步子就越重，就越难走得长远。
倒是他这样，很好。
腿残算什么，心残才是真得糟糕呢！
“我与公子不过数面之交，你的人品却让我很是放心，不过这件事不简简单单是你二人之事，还事关两个家庭，公子可有同家中人说过？”
木颂清淡淡回道：“自我爹娘去世之后，颂清身边只有一个奶兄卢青，再无别的亲人了。”
木颂清说的也没错，他堂兄堂姐借着他只是木家收养的养子的名头将他从木家族谱除名，从此以后，他便与木家那些人再无瓜葛了。
“那你亲生父母……？”
木颂清道：“从未来找过我，也不知是谁，许是也都死了吧。”
无父无母，这样的条件，可不就是叶老爷子心目中最佳的孙女婿人选吗？
叶老爷子放了心，不再多问，只是叮嘱了他一句，让他好好善待叶柒。
木颂清应允的同时，忽对叶老爷子说道：“还有一事，与阿柒无关，想请老爷答应。”
“何事？”叶老爷子奇了怪了。
木颂清道：“叶家酿酒师的考核，请老爷也准我参与！”
叶老爷子一愣，收敛起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变得严肃了起来：“你确定要考？你可知你的情况要参与考核会有多难？”
木颂清当然知道，酿酒不单单是考得是技术，还有体力，他的腿多少是他的负担，可若现在既然他要与阿柒在一起，他这一身的本事，也将为叶柒所用，因此，他需要光明正大的一个身份。
木颂清郑重道：“我知道，所以，我想老爷允我在腿痊愈了之后考核。”
叶老爷子仔细观察下来，发觉木颂清确实不像是玩闹，而且切切实实地想做叶家的酿酒师。
他道：“我叶家的酿酒师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就算是大有资历的酿酒师傅也多有被刷下来的情况，你若是之前没有接触过这个……怕是不容易啊。”
“老爷子，我虽从未说过，但并不代表我不会。”
叶老爷子对上了木颂清含笑自信的双眸，心里浮现出一丝惊讶，却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到底是年轻人，想得简单了些，会又如何？听他说来，他腿上已有五年，五年没酿过酒的酿酒师傅……就算重操旧业，要恢复过去的水准也是需要时间的。
可听他的语气，腿好后立刻便要考核，这未免有些狂妄了。

第六十六章
但老爷子偏生喜欢这股子冲劲儿。
要是为人事事谨慎、小心翼翼又会显得有几分拘谨，做事儿举棋不定、不够大气，木颂清这般恰好两者兼有的，看似矛盾，但不如说他心中有数。
这反倒让叶老爷子生了几分期待，想看看他能弄出什么花来。
见木颂清主意已定老爷子也不再多说，允了他的请求，便将人放了出去。
叶柒在院中等得无聊，心思一动溜进了叶老爷子的酒窖。
叶柒这好酒的天性与叶老爷子像了十成十，酒窖里的酒都是老爷子从全国各地搜刮来的好酒，更有甚者是市面上的绝版货，有价无市，堪称珍品。
叶柒每回来偷酒也不敢多拿，让花雕寻了两三个小壶拿在手里，掀了酒缸的盖子，一个个挨个闻过去，但凡闻到喜欢的味道，便打了酒装进小壶里带出去。
她背不全那些酒的名字，就是想让木颂清也跟着尝个鲜。
等木颂清从叶老爷子屋里出来，就见着叶柒腰间挂着三个小酒壶冲他挥手，还没来得及问，便被叶柒拉着出了门。
直到上了马车，叶柒将酒壶往木颂清怀里一塞道：“木大哥，你尝尝，这都是我阿翁的珍藏。”
木颂清笑道：“又去偷你阿翁的酒了，你也不怕他说你。”
“他的就是我的，再说……”叶柒向木颂清比了个手势，笑道“我也就拿了这么一点点。”
木颂清方才和叶老爷子在屋里说了那么会儿话，嘴也有些渴了，于是从善如流，随手选了一壶喝了一口。
那酒入口之后，木颂清怔愣之间缓缓放下手来，盯着那酒壶出了神。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叶柒见他突然不说话了，不知发生了何事，也不敢随意开口问。
她从没见过木颂清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三分悲伤七分怀念，像是透过这酒想到了谁一样。
恰在这时，木颂清轻轻道：“柒柒，你可知，这酒叫什么？”
叶柒微微摇头：“不知。”
“它……叫青梅绕，是我父母所创。”
木颂清将手中的小酒壶晃了晃，依稀可见壶中的酒液微微泛着淡淡的绿色，还能闻到一股青梅的甜香。
一切就像是回到幼时，廊下慈爱的母亲，用青梅沾了些酒让他舔了一口，他被辣皱了脸，却仍对这味道流连不已，拉着母亲的手便去咬那青梅，这模样逗笑了一旁的父亲，对母亲道：“待清儿再大些，不如为他酿一壶他也可入口的酒，算作我们夫妻二人送他的礼物。”
“都听你的。”母亲温婉地笑着，怕他吃醉了，将手上的酸梅收了起来，而他却依旧眼巴巴的瞧着，委屈坏了。
而后来，待他十岁那年，便有了“青梅绕”。
因着是为他所酿的酒，酒方也被父亲一道当作是生辰礼物送给了他，这也是他学会酿的第一种酒，再后来他双腿残废，父母因病去世，因着酒方早就被父亲记在他的名下，因此哥嫂们就算是打青梅绕的主意，也没办法硬抢。
他被赶出木家以后，这款木家最出名的青梅绕就此成了绝品。
木颂清本以为再无机会喝到这酒，却不想叶家竟有收藏，这或许是上天注定了的。
借着青梅绕为引，木颂清便把自己身上的事一一同叶柒仔细说了来。
马车缓缓前行，待回到酒坊，木颂清也把自己的故事讲得差不多了。
叶柒从来没有想过，木颂清看似云淡风轻的背后竟还有这么多的心酸。
她本以为这样勾心斗角、争夺家产的事只会发生在大富权贵之家，没想到普通民户竟也有着这般烦恼。
木颂清道：“这世间人心若是贪婪，莫管是富是贵，但凡是利都有可贪之处，所以从来不是身份处境的问题，而在于人本身。”
两人下了马车，进了铺子，此时店内的客人已然比先前少了些了，叶柒和木颂清寻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木颂清将那三个小壶搁在桌上，把叶柒的手握了过来攥在手心，花雕笑了一下，便悄悄退开了。
而店内旁人都忙着处理自己手上的事儿，一时之间也无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隐隐约约的温馨甜蜜。
木颂清问道：“还有一事，你听了仔细考虑清楚，可还愿同我在一起？你若是怕，我不会怪你。”
叶柒见他有几分严肃，点头道：“你说便是。”
木颂清道：“自我离开杭州以后，便隐隐察觉，除了堂哥堂嫂那，还有另外一处也在对我手里的东西虎视眈眈，且这些人，似乎更狠，甚至想要我的命，我怀疑，我腿上的毒与这群人也脱不开关系。”
叶柒一惊：“那当时花街绑你那人……”
“他不是……”木颂清道“若是那伙人，绝无可能让我离开……”
木颂清叹了口气：“恐怕是我那哥哥嫂嫂为了拿到秘方，用了些江湖手段。”
叶柒觉得有道理，但心中也多了些忧虑，两弯秀眉蹙起：“颂清，你往后可要注意些，不要一个人出门，卢青若是不在，你就叫上我，或者把汪良他们带上，万万要以安全二字为上。”
木颂清笑了，手指摩挲着叶柒的手背，又将她的手握紧了几分：“你要陪着我？你不怕我会连累你吗？”
叶柒连连摇头：“说好了要在一起的，你可不能反悔。”
她说着反客为主，将木颂清的手臂抱在了怀里，抬起了小脸，认真道：“反正我是赖定你了，你甩不掉我的。”
木颂清心底软成了一片，余下的那只手摸了摸叶柒的头：“你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要你不怕，我也不悔，我会保护好你的，不管是谁，都不能伤你。”
叶柒听了木颂清这话，笑弯了眼睛：“我又不是柔弱女子，不需要你时时护着，我也可以保护你呀！”
“好好好！”木颂清笑了，为她倒上了一杯青梅绕“尝尝，这酒或许还是出自我手呢。”
叶柒端着酒杯，这才想起方才在听木颂清的事儿时，心思全系在他的安危上，却忘了抓住这一个重点，忙道：“木大哥，原来你会酿酒啊？”

第六十七章
黄大夫与木颂清约定好了，在他们找到胡不羁之前，他每三日会上门为木颂清施针，这里姑且有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意味，但对于叶柒他们来说，但凡有希望的，试试总是没错。
送走了黄大夫之后，叶柒等人商量了半日，预备先让卢青去四下打听下关于胡不羁的事儿，这名号称“清潭山小神农”的人，究竟是有何规矩，才会得罪那么多的人……但凡有了准备，上门拜访时也可多注意着些。
四人正说着话，李信寻了过来：“当家的，齐水阁的戚阁主，请您和掌柜过去一趟。”
自从酒坊的生意逐渐趋于稳定之后，酒坊内众人对叶柒的称呼也从“小姐”变作了“当家”，若是先前对叶柒的能力还有些怀疑的话，此刻已经全然信服。
叶柒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道：“这天都快黑了，城都快关了，他让我现在去？”
李信道：“戚阁主说您可去永乐巷的戚府。”
叶柒愣了愣，想了起来，这齐水阁虽在城外，但戚云璋在长安城内仍是有住所的。
她点头道：“也好，正好戚云璋夫人的画像也裱好了，顺道给他送过去便是。”
叶柒吩咐花雕将画包好放入了车内，这才和木颂清去了戚云璋那。
戚云璋口中的戚府，并不是他本家，而是自己在长安安置的一处小宅院，格局有些像木颂清先前所住的那种，一院一屋一厨，在院子中安置了石桌石椅，养了一些奇花异草，一个人住在此处倒也惬意。
见着叶柒抱着一个大物件进门，戚云璋一个激灵，三步并作一步上前道：“是我家阿宁的画像吗？”
“是！”叶柒看他心急得很，将画递了过去“小心着些，才刚裱好，画框还有些不稳。”
“知道知道。”
戚云璋抱着画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抖着手要去解抱在上头的绸布，但解了几次却怎么都解不开，叶柒见他手抖得厉害，想上去帮忙，却被木颂清拦了下来，对她说道：“让戚兄自己来吧。”
“见笑。”
戚云璋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忐忑不安的心情，这才稳下手来，将绸布拉了开，梨花下巧笑倩兮的女子捏着一枝梨花跃然于纸上。
叶柒见戚云璋的眼眶倏地便红了，戚云璋想用手去摸画上徐宁的脸，可又怕手指弄脏了画，
颤着声音抬起头来直道：“是她……是我的阿宁。”
叶柒松了口气，觉着这些时日的辛苦并不白费。
但这画最终能够画成，其中有一部分是因为感同身受。
或许是天注定了的，那晚的木颂清也便是如徐宁一样，在梨花花瓣飞舞的园中笑吟吟地看着她，她在那一瞬间，忽就明白了戚云璋初见徐宁时的心境。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可不是如此吗？
叶柒晨时抱着这般的心境，一边想着木颂清，一边画着徐宁，笔下如有神，落笔成花，这嵌入了思念入画后，徐宁的像便活了。
从头到尾，她要画得其实都不是徐宁本人，而是戚云璋的那份回忆与思念。
戚云璋将画抱进了屋内，小心翼翼地挂在了一眼可见的显眼位置，这才出门来同院中落座的叶柒和木颂清说话。
戚云璋郑重地向叶柒行礼道谢：“多亏了阿柒妹子，这才了却了我的心愿，明日我便将余下的银两给您送上府去。”
叶柒忙摆手道：“不必了，本就是举手之劳、成人之美的事，况且戚当家曲水流觞宴愿我家的雪里红这事儿，已经是救我酒坊的命的事了，现下就全当两事抵消，咱们谁也不欠谁，往后便是纯粹的朋友了！”
“好！够爽快！看来今日，我们必须要喝一杯了！”
他平时独酌惯了，家中也没什么酒杯，只好翻出两个碗碟来凑数，酒自然是叶柒先前送来做礼物的雪里红。
碗中乘着天上的明月，三只酒碗碰在了一起，酒液摇晃，月亮曳出了波纹。
“说来，戚兄今日找我们来是为何事？”叶柒喝了口酒，突然就想起了正事。
“哦对了！”戚云璋放下酒碗又跑回了屋里，拿了一张书函出来，交给了叶柒。
“这是什么？”叶柒好奇地打开，咦了一声，递给了木颂清。
木颂清：“长安斗酒会？”
戚云璋解释道：“每三年办一次，届时全国上下叫得上名号的酒坊都会汇集京城参与这场盛会，比赛分四轮，第一轮，比工艺，第二轮，比口味，第三轮比人气，各家酒坊都会拿出自家最好的酒出来参赛，但前三轮都为内战，最终获得胜利的酒，将在第四轮与番邦各国用于进贡的名酒做比拼，最终获胜者会被授予天子金笔玉批的‘天下第一酒’的牌匾。”
“可……按照函上所说的规矩，有间酒坊还满足不了参赛资格，为何会给我们发函？”
参加长安斗酒会只需满足三个条件，一、店大，二、酒好。
后者有间酒坊自认是满足了，但前者……酒坊位置在于巷道之中，所占铺面也不过只能容纳三张四方桌，供十二人在其中吃喝。
比起街边的路边摊来说，只是好上那么一些，终归而言是一家小酒坊。
这么多年来，老爷子一直没扩张，也是因为对这老店有感情，再加上后头酒坊的生意一直不行，担心开了新店，反而影响了老店的生意，便一直拖到了如今。
所以这一个条件而言，有间酒坊差得有些远了。
只听戚云璋说道：“如今雪里红名扬京城，连霍儒都给你们提了字儿，所以这斗酒会的主办人才通过我来邀请二位。他们过去也不是没有为好酒破过例的情况，这一点都不奇怪，放心参加就是了。”
叶柒点了点头，可心念一转沉吟道：“如此说来，这对我们酒坊来说，还是一个机会……”
木颂清看向叶柒：“你可是想抓住斗酒会的时机，将酒坊扩张？”
叶柒笑了：“知我者，颂清也。”
两人含笑对视，目光间说不出的默契，情意缱绻萦绕着二人，戚云璋忍不住用力咳嗽了两声：“喂喂，您二位莫当我不存在啊！”

第六十八章
戚云璋一句玩笑话，两人不好意思了起来，但依旧是没将握着的手分开。
“你们酒坊生意的事，我管不着，回去之后你们自己慢慢商量，倒是你们是怎么回事？不过数日未见，我是错过了什么吗？”
戚云璋八卦了几句，得知两人在一起的原委后颇为感慨，对木颂清说道：“可要好好待她，莫要令她伤心，女孩子嘛，便是要宠着的。”
他叹了口气：“可别像我，待想珍惜时，那人已经不知在何处了。”
叶柒见他神情有些落寞，忙为他倒了杯酒：“说这些干嘛，来喝酒！”
戚云璋将酒一饮而尽，自己转移了话题，问道：“今日派人上门时，听说那悬壶堂的黄大夫上门来为木兄看诊，木兄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非也，请大夫来，是为了我的腿。”
木颂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戚云璋说了一说，提到那清潭山小诸葛时，戚云璋道：“我知道他，这人脾气确实古怪得很，先前阁内有一公子为母求医，小诸葛先是同他说要割心头肉为引，还丢给对方一把匕首，那书生想想病重的母亲，咬咬牙便要照做…”
“割心头肉可是要命的事，这毒医是想杀人还是救人？”
叶柒着实想不明白。
“是啊，当时书生也想不明白，全以为大约要一命抵一命了，这匕首眼看就要刺下了，却被拦了下来，毒医隔着帘子骂他蠢，做事不考虑后果，他若是死了，谁来照顾他老娘？他老娘将来无人照顾，不还落得一个死字。”
“虽然理是这个理，可不是他让人这么干的吗？”
叶柒愤愤，张牙舞爪，被木颂清拦了下来道：“或许是有他的道理在，先听戚兄继续往下说。”
戚云璋：“胡不羁是觉得不是只有一个人牺牲才能换来另一个人的生存，他出这题只是想看看此人品性和决心，那书生虽是过关了，但并非是他心中最好的答案。毒医治病本看心意，不收钱，但因着对方并未让他满意，便给治了病后又收取了些代价…”
“银子？”叶柒问。
戚云璋摇头：“他让那书生立誓，要在清潭山住满三年，学会护理照顾病人，这才能放他下山，那书生的母亲自然也跟着留在了清潭山治病。”
“……”
叶柒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只觉得这胡不羁果真怪得很，很难以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他做事中的因果。
但…胡不羁确实也不是坏人。
戚云璋又同他们说了几个在齐水阁讨论甚欢的事例，毒医胡不羁每回提出的条件都不尽相同，但唯一的共同点是，这位毒医，向来视金钱如粪土。
试问世间有几人做事可以不看在钱的面子，不被利益所诱的，可他偏不，你越要用钱砸我，你就给我滚出清潭山，来一次还要打一次。
并非是胡不羁腰缠万贯，才可做到如此，恰恰相反，清潭山最昂贵的东西就是用来救人治病的药材，他住得是茅草屋，穿的是粗布麻衣，吃的是粗茶淡饭，虽说离家徒四壁还有些差距，但是离富贵二字也甚是遥远。
这般的心性高洁又不得不让叶柒高看了他几分。
“戚兄可否帮忙打听打听，这胡不羁现下可还在清潭山上，若是要去，除却那些临时的看考验，他可有什么登门拜访的规矩？”
戚云璋道：“此事包在我身上，过几日便给你们二人答复。”
“如此，多谢了。”木颂清拱手道谢。
从戚云璋家中出来之后，因时候尚早，木颂清和叶柒便让卢青先行驾着马车回府，自己则推着木颂清，预备散步回去。
月白风清，街道上仍有着三月三的余韵，家家户户挂着红灯笼，家中有少女成年者，门前用粉色的绸缎绑着盛放的花枝，寓意“吾家有女初长成”。
两人信步走着，穿梭在夜市之中，忽地叶柒眼睛一亮，笑问木颂清道：“颂清，可饿了？”
今夜到现在他们不过在家中吃了些花雕做的粥食，便匆匆去了戚云璋那，眼下肚中擂鼓声起，确实是饿了。
叶柒指着不远处有些热闹的馄饨摊道：“别看那摊子小，老板娘的手艺可是一绝，小小的馄饨比起那些珍馐差不离多少，走着，颂清，我请你吃馄饨。”
叶柒推着木颂清去了馄饨摊，摊上不过摆了两张桌子，两人点了单后等了一会儿，才入了座。此时街上人已少了不少，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个个紧实饱满，上头还洒了虾米和芝麻，光是闻着香味，叶柒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她往汤里加了几勺红辣子油，瞬间汤底便变得红彤彤的，木颂清是南方人，见着她这般的吃法，不禁咋舌：“不辣吗？”
叶柒喝了一口馄饨汤，美滋滋：“香得很，颂清你试试，大娘家的油辣子一点都不辣嘴。”
她说着便舀了勺馄饨往木颂清嘴边凑了过去，那辛香的气味扑鼻而来，木颂清还未张口，便咳嗽了起来，一边咳一边向叶柒摆手。
叶柒忙把勺子挪开，轻轻拍着木颂清的背，拍着拍着便笑出了声，木颂清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声，眼角泛着泪光看着大笑的叶柒道：“丫头，笑什么？”
叶柒咯咯笑了几声，也知道自己方才笑得太张狂，收了声，含笑道：“我还从没见过颂清你这么狼狈的样子呢。”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花街落难那次不算。”
那回木颂清虽然被绑，虽说像是谪仙落难有了几分烟火气，可哪及得上现在，更多了几分人气儿，让她恍然觉得，木颂清竟也有凡人皆有的小弱点，心里头就不知为何越想越是开心，许是觉得这个人离自己更近了，不再是过去那样始终觉得存有距离。
木颂清不知她这是什么恶趣味，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快吃吧，要冷了。”
“嗯！”叶柒仰着脸笑着，一口口的馄饨下肚，味道比起从前更是鲜美。
不知是因为老板娘的手艺见长，又或是，此时的情景不同。
花前月下馄饨摊，她的身边有着木颂清。

第六十九章
夜更深了，小小的一碗馄饨，两人吃到散摊。
不得不说，老板娘的手艺确实不错，肉馅儿紧实，馄饨皮爽滑劲道，薄而不破，连一向少食的木颂清也添了一碗。
吃饱喝足，叶柒和木颂清结了账往回走，先前还能见到几个行人，如今离家越近，只有他二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映在青石板的路上。
“柒柒。”
“嗯？”
叶柒放慢了脚步，听木颂清缓缓问道：“在想何事也不说话。”
这一路上，叶柒只是静静推着他，连呼吸都轻轻的。
叶柒怔了一怔，与其说是在想什么，倒不如说她只是出神了，不知不觉中将自己沉溺在这夜色中。
她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希望这路长一些，还能同你走得远一些。”
“傻瓜。”木颂清笑了她一句，又正色道“不过这酒坊扩张一事，咱们还得好好商量商量才是，虽说是个好机会，但若是计划不全，怕是会弄巧成拙。”
叶柒有时对木颂清偶尔的不解风情甚是气恼，明明是这般好的气氛，偏又扯上了生意的事。
他就不能……不能好好感受一下这花前月下的美好！
木颂清见她又不说话了，扭头看去，叫叶柒咬着唇一脸气闷，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怎么说不高兴就不高兴了呢？
他迟疑了一会儿：“可是我惹你了？”
这千思百想，街上就他们二人，除了他还有谁能让叶柒忽然便晴转了多云？
叶柒闷声哼哼，憋了一会儿气硬是忍不住了：“好不容易有这时光，你怎的绕来绕去又绕回了酒坊，与我就没别的事好说了吗？”
叶柒倒也不是无理取闹，她再如何的大大咧咧，内心总有些少女的期盼，也想和心爱的人正正经经地谈谈情，说说爱。
木颂清呆怔了一下，反应了过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有些羞赧：“这…往日我们都是这么说话的…我也是头一回，一时还未习惯。”
叶柒不说话，停了下来，木颂清便伸手去拉她，平日里那么稳重端庄一人，此时却扯着叶柒的袖子微微一晃，眼睛微微湿润，猫儿似的看着她，低声细语地认着错：“柒柒莫要气了，都怪我不解风情…误了这大好的气氛…”
叶柒哪见过木颂清这副样子，心怦怦乱跳着，脸涨得通红，忍不住嚷嚷道：“你你你这是犯规！是哪儿学来的！！”
这个问题问得甚好！
木颂清心里偷着笑。
从住进来那天，他一直悄悄观察着叶柒和花雕这对主仆的相处模式，觉得颇为有趣。花雕虽说名义上是叶柒的婢女，可将叶柒吃得死死的，用的一手绝活，便是她每回但凡泫然若泣，叶柒便立刻没了辄乱了神。
那时木颂清便悟了一个理——叶柒吃软不吃硬，你若是对她来硬的，她不吃这套，哪有压迫哪有反抗，倒是容易激起她的逆反心理。可你若是长得好看又会来事还会撒娇，这人便是半点法子都没了，乖乖就认了输。
花雕是那小白花，本就长得惹人怜爱。
至于自己，木颂清揪着叶柒的袖子不放，可不就凭着这张脸让叶柒一见钟情的么？
偶尔利用那么一下子，有利于感情和谐，也是颇为不错的。
能屈能伸，才是君子所为呀。
不出木颂清所料，不出片刻，叶柒便缴械投降，捂着脸嘟囔道：“你这样，我是半点主意都没了。”
她说着捧着木颂清的脸往他嘴上吧唧了一口，哼哼道：“这就是赔礼了。”
木颂清见她亲完就跑，动作格外利索，他舔了舔唇，觉得甜得很。
叶柒小小地闹了个性子，回过头去，就看见了木颂清的小动作，嗓子顿时有些发干。
妈诶，怎么有人随随便便就能把她撩拨的心猿意马！
叶柒本想回去推车，此时也不敢回头，闷着头往前走。
木颂清自己转着轮椅跟在她的后头，见叶柒像头小牛似得梗梗地往前直走，不禁笑着提醒：“柒柒，走过了。”
叶柒连忙刹住了步子，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走过了富德巷的巷口好一段路，她尴尬地往回走了几步，又乖乖地推起了木颂清的轮椅。
“柒柒。”
此时，木颂清又叫了她一句。
叶柒还沉浸在刚才的别扭情绪中，哼声道：“干嘛？”
木颂清笑眼如弦月，轻轻浅浅：“喜欢你。”
三个字温温柔柔地飘进了叶柒的耳中，她轻轻啊了一声，红着脸看向了前方：“我知道啦！”
“那你呢？”木颂清追问。
叶柒声音细入蚊吟：“这还用问……”
“嗯？”木颂清语调懒懒地向上提，带着几分笑意“可我想听。”
叶柒深吸了一口气，大声：“我喜欢你！”
声音在巷道中带了几分回响，不知是哪家来了怨气，喊道：“谁大半夜不睡觉，喜欢个毛啊！”
两人呆了几秒，相视一眼，笑出了声，木颂清拍了拍叶柒方才一吓放在他肩上的手，轻轻道：“柒柒，我过去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人，往后余生，我的人生甚至要与这人捆在一道……我这样的人……”
他瞧了一眼自己的腿：“若是真治不好，站不起来，给人添了麻烦，可不是要误人家姑娘一生……”
“别瞎说胡话。”叶柒忙蹲下身掩住他的唇“会好的，就算不好又怎么样呢，你身上的好，我都看在眼里，有些是那些身体齐全的人都没有的，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哪有什么麻烦！”
木颂清见他连珠炮似得说了一堆，眼睛里、面上、心中都是焦急，他笑意更深了。
叶柒看着生气，瞪了他一眼：“你说这样的话，有什么好笑的！”
木颂清拉下了叶柒的手，在她手心印了一吻，道：“方才说的是过去的我，可自从认得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活得这般热烈，你这把火烧到了我。”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俯身抱住了叶柒，在她耳边说道：“你总说是我给你带来了好运气，可你于我更是一样，你让我觉得这日子有所盼有所期，每日醒来都觉得是美好的，这样的日子，让我渐渐起了希望，我想变得更好，想同你好好地一起走下去……”
他笑开了：“你知道吗？你可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女子！”

第七十章
这虽不是木颂清第一次夸她，但却是让她最欢喜的一次。
她从木颂清的话里头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意味——她在木颂清心中很重要，她的存在给木颂清带来了期待。
这或许不是什么想象中格外缠绵悱恻的情话，却又是句句动听，像是在她的心房唱着最美妙的情歌。
两人披星戴月携手而归，叶柒揣着木颂清这句话辗转反侧了半宿，雀跃到了天亮。
一早，叶柒从床榻上翻身而起时下定了决心。
她中气十足，让花雕准备了早餐，吃完便去了店中，把所有人都召集在了一起。
本还是早上的店中的准备时间，店铺内空落落的，众人依次找了空位落了座，木颂清得了消息姗姗来迟，叶柒见到他，就想起前夜里木颂清同她说的话，嘴角抑制不住地拼命向上扬起。
李信同汪良说着悄悄话：“当家的今天心情好似不错的样子。”
汪良无比赞同，尤其是看到木掌柜的那刻，当家脸上的笑容是肉眼可见得愈发灿烂，就算汪良平时在这方面再迟钝一人，此刻也品出不对来。
“信哥，当家……和木掌柜是不是……”
“你才发现呀。”李信扯了扯嘴角，内心为自己这后知后觉的兄弟鼓了鼓掌，这么些日子了，终于赶上大部队的消息了。
汪良一日到头的泡在酿酒室内帮着洪师傅做事，难得出来几回，也常见着叶柒和木颂清腻在一块商量着酒坊的事。
可那时他并没多想，却没想到，这一时疏忽，竟错过了如此之多的八卦。
见人来齐了，叶柒清了清嗓子，让安静一下。
几人收了声，静静等着叶柒开口。
叶柒长话短说，将决定参与斗酒会的事与众人一提，酒坊内顿时炸开了锅。
但凡在长安生活久了，哪个不知这斗酒盛会，这非但在业内极受重视，就连百姓们都翘首以盼，乐得赶这趟热闹。
这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斗酒，而是全城人的狂欢，甚至连规模都是一届比一届大，到了现在，除去本体的酒擂，还延伸了不少别的活动出来。
类似于酒擂前夜的酒神祭，会祭酒神，开庙会，夜市摊子从东街摆到了西街，还能看到不少的杂耍表演。
不止叶柒，在座除了木颂清和卢青两个外乡人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感受过这种氛围。
可如今忽然成为了参赛者，这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能够参与斗酒，在行业内意味着什么，这自是不言而喻的，若是可以走到最后，先不提酒坊，就连他们个人都是无上的荣耀。
尤其是洪师傅，那可是身价倍增之事。
洪师傅自是激动的，他入叶家酒坊至今，也就参与过两回，还是他学徒时期的事。待他自己成了主事的酿酒师后，却再也没了机会。
直到今天，叶柒告诉他，他们得到了参与斗酒会的资格，这对于洪师傅而言可不是期盼已久的认可！
他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来了！
斗酒会的事已然是板上钉钉，这并不是叶柒要说的重点，将消息告知众人后，叶柒这才把话引到了自己真正要说的事上——酒坊扩张。
前夜里回来时，她与木颂清稍稍聊了几句，便有了些主意。
但酒坊毕竟不是她一人的酒坊，想着总得同大家商量商量，这样一来，她也好做好计划，把事情一件件安排好，交给众人去做，等戚云璋那打听来胡不羁的消息，自己也可抽出时间陪木颂清上一趟清潭山。
叶柒道：“我细细想过，如今酒坊刚上正轨，若是随意搬到他处，或许并不利于运作，再加上我阿翁对这老酒坊是有感情的，我这做孙女的也不能随便就让他纠结不是？”
“你的意思是？”木颂清问道。
叶柒既然提了，必然是想通了有了主意才会找大家商量。
“既然不可搬走……”叶柒在店内来回走了两步“那我们便要利用周围，我看过了……最合适的，莫过于我住的那间院子了！”
位置就在对面，这边坐不下了，边可引到对门去。
正巧她那堂屋在前院，住都住在后院，只需将前院通往后院的地方暂且锁上，她、木颂清、卢青和花雕一人拿上一把钥匙，旁人也进不去。
以堂屋的大小，再摆个七八桌不是问题，还可以在院子里做一些雅座，不过这个终归要找专人来设计设计，他们自己不过先想想罢了。
叶柒的主意木颂清觉得可行。
酒坊迟早要恢复堂吃的业务的，以目前酒坊的大小，怕是容不了多少客人，再加上之后参加斗酒会，来得客人比之前只有更多，那么他们就需要一个足以容纳多人的地方。
叶柒的小院子本只住了他们四人，大量的空间其实都用不上——早先他们还会在堂屋内吃饭，如今他和叶柒在一起后，都要么在叶柒主屋的客堂内开伙，要么就去他的南厢房，总之这前院的作用不过是每日去酒坊路过的必经之地而已。
可现在，若按照叶柒的想法加以改造，一可解酒坊区域过小之急，二也可满足老人家的心愿，不动这老酒坊的位置。
再说，叶柒迟早是要回叶府的，这座院落在他们搬走之后，便可彻底做一次改造，变成真正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
这样的话，这边的老铺子可专门用来做打酒、外送、酿酒之事，堂吃和厨房都可搬到对面去，这般计划，容客率也会大大提升。
扩张选址这事，叶柒提出了一个最好的方案，因此众人都如木颂清这般想着，所以没有任何的异议，便板上钉钉定了下来。
但其他的，例如，这堂吃一开，厨师要请谁，下酒菜菜单如何定？定价怎么算？何时开始动工改造对院的堂屋，等等，这一时半会也没有办法落下结论来了。
叶柒可以做的，便是将事情分派了下去，李信交友广，便由他负责找厨师一事，她千叮咛万嘱咐，可一定要找个手艺好又靠谱的，莫再来一个李卯这般的人物。
提起李卯，李信自己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向叶柒立了誓，定会挑几个合适的人来让叶柒和木颂清考过之后，才定下来。
叶柒这才放了心。
可最难的并非是这些，而是请设计改造堂屋的师傅，这才是让叶柒最一筹莫展的。
木颂清看着她越想越发愁如何才能改造得称心如意，忽心念一动，提议道：“不如，你自己试试？”
叶柒本就擅长绘图，若由她自己将自己梦想中的酒坊样貌给画出来，再由工匠们来实现，这岂不是最好不过了。
毕竟若要光凭三言两语就让他人明白你要得是什么，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叶柒动了心。
光是刚才，她脑海中已经对前院改造后的样子有了些许画面，她向来喜欢实现功能的同时，能够融入一些景致，让人满足了口欲，还可享了眼福，身心皆可满足，岂不美哉。
想到这，叶柒一拍桌，定了主意：“好！我便自己画！”

第七十一章
叶柒捏着毛笔在桌前呆了半晌。
木颂清一壶茶喝得见了底，还未见她落笔半分。
这件事说得容易做起来可是不容易，要测量院子堂屋各处大小，做出比例差距，更何况这生意与风水二字也分不开，对东西摆在哪里，何处做景致，哪里入门，入门对着何物，如何才是生财都有讲究。
叶柒纯属新手上路，即便风水这块有木颂清在旁指点，但那些灌输来的知识，总和脑中的构想打架，左右为难，笔提起又放下，一时之间无从下手，只好对着桌上的白纸发呆，渐渐得便有些放空了。
木颂清搁下水壶，摇着轮椅去了叶柒身边：“和我出去走走？”
叶柒看了他一眼，有些沮丧：“我好像又说下大话了，心想着不过画一张图纸能有多难，可现在觉得是真难，我画不出来……”
木颂清从她手里将毛笔拿了过来，搁在笔架上，轻轻用力，将人拉了过来，叶柒顺势坐到了木颂清的腿上，轮椅发出小小的一声动静，往后推了一点，便稳稳地载着两人，停在了原地。
叶柒脸微微发烫，听到木颂清在耳边哄着她道：“若是此时画不出来，就不要画了，何必强迫自己，待有了可行的想法，咱们就慢慢来，这扩张一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急不得。”
叶柒先前有些焦虑，听他这番安慰，渐渐平复了下来，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扭过身，勾着木颂清的脖子，软绵绵地开口道：“颂清，你可真好。”
木颂清难得见叶柒撒娇，有几分享受，便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乌发，挠猫似的，把人安排地服服帖帖，乖乖地靠着他。
叶柒在木颂清身上腻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觉得害臊了起来，扭了两下想要下去，被木颂清轻轻往她臀上拍了一下：“别乱动。”
叶柒听他声音微微有些低哑，也不知是因为什么，便一动不动地依言待了一会儿，木颂清才将她放开。
叶柒才刚在落地站稳，花雕和卢青二人行色匆匆地跑了进来，见着叶柒，立刻上前道：“小姐，大事不好了！”
叶柒一怔，反应很快：“说，怎么了？”
卢青声音急切：“李信出了趟门，说是去见一见应征厨师的人选，哪知刚才被人医馆的人送了回来，身上好几处的伤！”
“什么？！”
李信就住在酒坊的后院里。
叶柒几人急匆匆地赶到，汪良正在照顾着受伤的李信。
李信刚喝了药，药效还未发作，浑身尤其是骨折了的手和腿，痛得他冷汗直流，身上的内衫都被打湿了。
汪良替行动不便的李信擦了汗，叶柒和木颂清等人进了门。
“怎么回事？”
因着着急，叶柒的声音高了八度，掩不住的担心。
“当家？”李信见惊动了叶柒，下意识地想起身，一动，忍不住呻吟出了声，叶柒忙上前让汪良帮他调整了一个舒适的位置。
李信心中惭愧道：“当家，事情没办妥，还给您添了麻烦，我真是……真是……”
“这怪不得你。”叶柒忙道，皱着眉打量了一下李信的状况。
只见他遍体鳞伤，脸上尤其厉害，肿了半边，青一块紫一块的，左手与右脚都被绑了木板，但另两只没有骨折的手脚上，也多是淤青，一看对方就下了黑手了。
叶柒越看越觉得心里头发着凉，李信平日做人规规矩矩，除了完成酒坊的工作外，鲜少与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再加上他向来是会做人的，在外认得他的人，谁不夸上一句这小伙儿品性好得很……
那么问题便来了……到底是谁做的，是冲着李信？还是冲着她？冲着酒坊？
叶柒与木颂清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虑。
木颂清低缓地开口，像是安抚李信的情绪：“你好好养伤，莫要多想什么…这事不管是什么原因，总是伤人者的不是，李信，你可有看到是谁打了你？”
李信顿了顿，摇头：“没有。”
他得了朋友的消息，知道城南有一名叫张九的人，经常在街上跑摊卖些自制的素卤，手艺着实不错，便想上门找张九聊聊。
只是张九住得偏远，临近城郊，在巷子的最里头。
那里人迹稀少，多数都是生活穷困之人，李信刚进了巷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从背后套上了麻袋拖到了一处角落。
他喊了几声发现根本没有人来帮他，紧接着便是一顿拳脚打踢伺候了下来，对方人多势众，李信只能蜷缩着身子，用手臂护着自己的头，但时间一久，再强壮的人也扛不住，他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就躺在了医馆里。
听大夫说，是住那的人路过见着他一个人浑身是伤地躺在死胡同，担心出人命，就叫了几个帮手把人送来了。
无论是打人的人，还是救他的人，他一个都没有见到。
更别说……别人为何要打他了。
这件事儿，从头至尾扑朔迷离。
动机、犯人、目击者全部都好似不存在似的，唯独李信这个受害人，证明了这件事确实发生过。
叶柒想，这总不能是李信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的吧？
何必呀？
叶柒定了定神，道：“报官了吗？”
汪良回道：“还没呢，人一被送回来，大家就慌了手脚，还没来得及去报官。”
事发突然，谁也没有准备，毕竟是自家的人出了事儿，卢青的第一反应也是先通知叶柒和木颂清，让他们来做定夺。
木颂清叹了口气：“汪良，你好好照顾他，卢青，备车，柒柒，我们去官府。”
木颂清吩咐了下来，卢青转身就出了门。
李信想了想道：“当家，你们不如把孙秀和赵三两都带上，人多些，也安全些，我这还有我师父和阿良呢！”
李信一向做事妥当，凡事多想一层，自己既然从来没有树过敌，对方也不会平白无故来打人，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树大招风。”木颂清怔了一下，缓缓说道“这阵子，怕是太惹眼了，招了些嫉妒。”
房内众人都不说话了，心里颇不是滋味。
这人也太奇怪了，当初酒坊经营不善时，要么各个说风凉话，要么就是叹息都觉得叶家酒坊不行了，老字号就要就此消亡，这多么多么的可惜，甚至一个个上赶着当善人，说有事来找我们帮忙，帮没帮，洪师傅李信他们都不知道，也许帮了，但是好处都进了李卯的口袋，也也许只是口头上的嚷嚷，总之没见过切实的行动，各个都是喊口号的王者。
可现下酒坊靠自己重获了新生，这些人又眼红了。
怎么回事呢？
见不得别人好吗？
可就算再见不得人好，又何必下这黑手？就在斗酒会上见真招啊，大家各凭本事，把压箱底的绝学都拿出来看看。
再说了，吃喝之事，只要是好东西，百姓从不嫌多，难不成两家的酒都不同，去了你家还不来我家了？
除非你家的酒是真得连口都入不了，那才是要遭市场埋汰的。
这不就是有间酒坊先前逐渐败落的原因吗？
他们不过是回归了本质，拿回了原本的东西，却在有些人眼里仿佛动了自己盘里的食物一样。
着实怪哉。
叶柒心里来了火，她最恨的就是这种喜欢在暗地里动手脚的人，一点都不光明磊落。
她心想，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妖魔鬼怪，她非要把他揪出来看看，让这些人明白，她叶柒也不是好惹的！
怎的，她几日不发威，都当她是病猫了？
长安女霸王的称谓，她是白得的？
正想着，卢青进来报，车已经准备妥当。
“走着，咱们去给李信讨公道！”
叶柒就像是一头愤怒的豹子，怒气冲冲地率先走了出去，模样简直是要与人去干仗。
木颂清知道叶柒是真的动了怒，她一直将身边的人看得极重，如今对方动了李信，就犹如动了她自己，伤友之仇不得不报。
卢青的马车赶得飞快，不过小半柱香的工夫就到了府衙前。
叶柒跳下车，便拿起鼓棒，重重地敲起了衙门前的那面大鼓，她每一下都带着三分怨气七分怒气，咚咚咚的声响，惊得衙门大门大开，捕头走了出来：“何人击鼓鸣冤？”
叶柒将手上的鼓棒往旁一扔，冷笑一声上前：“我！有间酒坊当家叶柒，求见大人！”
出来的胡捕头正是先前在木颂清家碰见的那位胡捕头。
胡捕头定睛一看，见是叶柒，心头一惊，没料到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和叶柒还能打上第二回交道。
叶柒敲击衙鼓闹出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一部分围观群众聚集了过来，木颂清被卢青推着，站到了叶柒的身边，叶柒看了一眼木颂清，木颂清朝她点了点头。
叶柒深呼吸了一下道：“胡捕头，我有案要报！”
好几束好奇的目光往几人身上投了过来，胡捕头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忙定了定神，按流程办事：“何案要报？”
叶柒在此时竟不卑不吭，在霎时间收敛起先前一身的火气，她抱拳微微俯身，朗声道：“我家伙计李信今日未时于城南郭巷遭人蒙面毒打，受伤严重，还请大人做主，缉拿犯人归案！”

第七十二章
众目睽睽之下，叶柒和木颂清被胡捕头请进了衙门。
而叶柒刚朗朗的一席话，则被围观的吃瓜群众们口口相传，在大街小巷内不胫而走，谁都知道，有间酒坊出了事儿，如今叶家小姐上了衙门要为自家伙计讨回公道。
那幕后的犯人慌没慌无人知道，但胡捕头和现今管事儿的少尹大人都知道这案不好办。
虽说伤人事实存在，但是受害者以及将他送医的好心人、包括大夫无一人见到真凶的面目，也就是说无切实人证，又无物证……
这就犹如在茫茫人海中大浪淘沙，难得很。
胡捕头纳闷坏了，怎的木颂清也好，叶柒也好，遇上的都是什么事儿。
先前木颂清的案子，也是查到了地方，结果皆是查无此人，仿佛这绑木颂清的大汉就此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愁了这么些时日，头发都愁白了半边，才抓到些蛛丝马迹的线索，如今这还没来得及与当事人提及，人又给他找了一个麻烦来。
难不成这两人是什么灾害体质？
心中虽然这般吐着槽，但该办的事儿，胡捕头依旧是不含糊，他盘问了细节，而在场的人中只有卢青见过医馆送李信回来的人。
卢青记性还算不错，胡捕头又对城中各处十分熟悉，在卢青的描述下，便锁定了几家医馆，带着叶柒和木颂清一一找上了门去，前两家都一无所获，直到刚踏入安庆堂，前来迎客的学徒撞到了卢青一愣，道：“您不是有间酒坊的……”
“是你！”
卢青也认出了这位学徒正是先前将李信送回来的人。
这赶上了巧，胡捕头松了口气，最后那家自然不用再去了，若是顺利便可往下推进。
众人跟着学徒进了后堂，负责接诊李信的大夫此时正空着，见着府衙的捕头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门，惊愕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张了张唇，支吾道：“这、这是怎么了？”
木颂清知道是他们来得突然，令人没有准备。
他向着大夫作揖道：“叨扰了，吴大夫，今日您可接诊了一位伤患，是有间酒坊的伙计李信。”
李信从医馆回到酒坊也不过一两个时辰的时间，再加上又伤得那样惨烈，吴大夫对其印象很是深刻，木颂清一问，他便想了起来。
“那位啊，我记得，他的伤至少要养上个三五四月的，期间可不能乱动，不然骨头长不好，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吴大夫叹了口气“也不知是谁，下手这么狠。”
几人对视了一眼，胡捕头试探地问道：“这……有没有可能是他自己弄的？”
“你这不是拿老夫开玩笑吗？”吴大夫吹胡子瞪眼，连连摆手“谁能把自己摔成这样？除非他自个往人马车上撞，可这踩踏、撞伤的伤口可不是现下这样的，你们衙门不是有仵作吗，让人仔细看看去，那伤痕分明就是棍棒所致。”
胡捕头忙道：“您莫急，我只是确认一下。”
老人家这才松下气来。
叶柒听到此处，开了口：“您当时见到那位将他送到医馆来的过路人吗？”
吴大夫稍有迟疑，好像在回忆着什么，不一会儿才犹豫道：“有点印象，那人听口音像是外乡人，是张生面孔。”
在旁静静听着的学徒忽然开口道：“送他出去时，我与那位公子寒暄了几句，他今日刚京城，是来寻亲的。”
“哦？”叶柒忙问道“他可有说他亲戚在哪儿？”
学徒摇头道：“他只向我打听了一下，可认得一位姓木，名作颂清的公子……”
这话一出口，叶柒和胡捕快诧异地看向了木颂清，木颂清同样是一脸的莫名：“来找我的？”
他在杭州的旧识不多，那些个亲戚巴不得他离杭州越远越好，而堂兄堂嫂两人更是，若是要找他，怎么会用如此平和的手段？
而卢青一直都跟在他的身边，这样的情况下，是谁来京城找他？
听这话里的意思，还有几分投奔的意味。
所以，究竟是谁来找他？
木颂清这个当事人都想不明白，更何况其他人，一群人正面面相觑时，花雕一路找了过来，见着叶柒急忙迎了上来：“小姐，李信的救命恩人来酒坊了！”
花雕看了一眼木颂清，小声道：“他说……自己是木颂清爹娘故交之子，爹娘去世之后，就遵照遗言来投奔木公子。”
众人立刻上车，转道回酒坊。
叶柒只觉得今日一直在四处跑动，竟有些晕车，木颂清见她不舒服，便将人拉了过来，靠着他的肩头。
叶柒闭目养神，轻轻问了一句：“木大哥，你可知这人的身份？”
木颂清皱着眉，实话实话：“不知，我印象里都不存在这么一位故交。”
叶柒直起身，脸上担忧之色难掩：“会否是……那边的人？”
木颂清晓得她说的是什么。
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会不会和下毒的人有什么关系呢？或是真存在这么一位父母的故交，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眼下再多都仅仅是猜测，再没有见到那人之前，他也难下定论。
“回去再说吧。”木颂清垂下眼来，淡淡地回道。
到了酒坊后，天已经暗了下来。
许是听到了马车的动静，留守酒坊的，除了还在照顾李信的汪良，其他人都出来迎接。
叶柒下马后，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颇为陌生的布衣少年。
可若要说少年，那不如说是个女扮男装的少女。
叶柒一瞬之间，心中警铃大作，怎么会是个女孩子？她警惕地打量着来投奔木颂清的少女，女孩虽作男装打扮，但眉目清秀文雅，似是读过书的。
那女孩见到木颂清被卢青从马车上抱了下来，放到了备好的轮椅上，脸上有着一刹那的呆然，但当看清木颂清的脸后，又不自觉地脸红了一下。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子呢？
卢青推着木颂清的轮椅到了众人面前，与叶柒并立，也看到了那名少女。
木颂清愣了愣，未曾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他斟酌了片刻，开了口：“请问……这位姑娘，是来寻我的？”

第七十三章
姑娘？
其他人显然还没察觉这易钗而弁之事，木颂清一点破，竟都愣了，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位在寻木颂清的少女。
少女微微上前了一步，向木颂清福了福身，柔柔地唤了一声道：“颂清哥哥，我是燕婉啊。”
燕婉？陈燕婉？
木颂清有了些许印象，少时曾听爹爹提起过，他有一个结拜兄弟，姓陈，家在苏州，生了一个女儿比他小五岁，名作燕婉。
只是木颂清虽知道有这个人，却从来没有见过她一次，对她的了解也不过是从父亲口中一次次的累积而成的。但让木颂清疑惑的是，她一名女子，千里跋涉，从苏州那么远来到长安，这其中过程，是让人难以想象的艰辛。
木颂清迟疑了一会儿道：“你是……陈伯伯的女儿？你怎么会从苏州来此？”
叶柒见陈燕婉自报家门后，木颂清竟真知道有这么个人，心重重一跳，隐隐有着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陈燕婉听得木颂清的问话，倏地眼眶就红了起来，眼泪扑簌簌地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直往下掉。
叶柒虽对陈燕婉有所警惕，可她平日里最见不得姑娘流泪，眼下踌躇了片刻，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但依旧是一言不发。
陈燕婉捏着叶柒给的帕子，低声道了声谢，轻轻擦着眼泪道：“三年前我爹去世，我守孝三年期满，便依着爹娘的遗言往杭州去找你，但到了杭州，他们却说你早就离开了，我便一路打听来了京城……”
木颂清心里头虽觉得陈燕婉不容易，但仍止不住奇怪：“你爹娘为何让你来找我？”
这也正是叶柒所疑惑的地方，她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看向了陈燕婉，只见陈燕婉先是一愣，随即脸慢慢红了起来：“颂清哥哥，你爹娘没和你提吗？”
“提什么？”木颂清一头雾水。
“你我是……是……”陈燕婉越说声音越小，接着又鼓起勇气道“你我是指腹为婚。”
“什么？！”叶柒大惊失色“不行！不可以！我不同意！什么指腹为婚，问过我了没有？”
有间酒坊门前乱作一团，谁也没想到这女子竟是这来历，与木颂清还有这层关系。
别说他们，木颂清自己都没有想到。
他怔愣了一会儿，陈燕婉道：“抱歉，我如今已有心上人了。”
陈燕婉的眼泪眼看着又要掉下来了，旁边的叶柒在木颂清表明心迹之后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哭什么？”
她上前了一步，从陈燕婉手中拿过了自己的帕子。
叶柒比陈燕婉高了小半个头，她轻轻抬起陈燕婉的下巴，轻柔地替她擦去了打转的眼泪，一边拭着一边淡淡道：“没什么好哭的，你二人不过指腹为婚，此之前从来未曾见过，何谈感情二字？”
陈燕婉被她说愣了，耳边叶柒还在继续说着：“你如今难过的，不过是因为觉得若是颂清不接受你，那你未来将无依无靠，你一个弱女子，如何生存……我说得对吗？”
陈燕婉又想哭了，嗫嚅着道：“我……我……”
她嘤得一声哭了出来：“姑娘，我知道，你大约便是颂清哥哥的心上人了，我如今无家可归，你既然懂我，求你帮帮我，我不求做颂清哥哥的正妻，哪怕是做妾为婢，只要有个落脚处……别的我也不求了！”
叶柒放过了陈燕婉的下巴，她不知这陈燕婉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的糊涂，她皱了皱眉，索性把话说明白：“如今的世道，女子也可安身立命，你为何要将自己的人生托付在一个完全不知根知底的人身上？只要你能想明白，我愿帮你在京城里安个家，出些银子让你学些本事，至少这样你的人生握在你自己的手里，这总比当什么妾什么婢子好吧。”
木颂清忙补了一句：“我此生只会娶一人，婢女妾室都与我无关。”
他说话时眼里只有叶柒，叶柒接住了木颂清的眼神，嘴角边荡开一抹甜蜜的小花。
陈燕婉将两人的互动看在了眼里，她捏着衣摆，似是有些失望，怅然落着泪，轻声道：“可是我什么都不会…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做些什么…”
叶柒笑盈盈：“怕什么，多学几样，总能找到自己擅长的。”
“可是我笨得很……”
“我见燕婉妹妹是念过书的吧？”叶柒说着补了一句“你看着比我小些，我就大胆叫你声妹妹了。”
陈燕婉迟疑道：“我父亲是私塾的先生，因此跟着读过几年，除了认些字儿，别得也不会什么了。”
“便不错了，认字儿，便已然可做不少的事了，替胭脂铺子记记账呀，或是……替那些娘子们代写书信……女子与女子之间总是更方便一些，再不行，就帮忙抄抄书……”
叶柒拉着陈燕婉的手问道：“你字写得可好？”
陈燕婉心想，这人怎么真认真替她找起活来了，她千里迢迢自杭州赶来，正是听说木颂清在京城里做了一家酒坊的掌柜。
如今见着真人了，虽说腿脚不便，但人长得好看啊！
而且她先前在城里打听时就听说，叶家酒坊的雪里红正是如今新贵们的最爱，生意好得不得了。
既然如此，她为何放着好好的掌柜娘子不当，要去替人抄写什么书信……
陈燕婉，虽看着柔柔弱弱，心里头其实有着几分计较，她不想吃苦，过去在苏州时吃得苦够多了，会读书认字又如何，关键时刻，都不如钱来得有用。
可陈燕婉也知道，自己急不得。
眼前这个姑娘，方才下车时这酒坊的人都称她作“当家”，这就意味着一件事——这整间酒坊都是叶柒的，木颂清很有可能是为她打工的打工仔。
因此，陈燕婉知道，就连木颂清都被叶柒拿捏在了手里，是好是坏，不由自己做主，而她自己若想留下来有个依靠，那她绝对不能开罪叶柒。
想到了这里，陈燕婉心中忽就闪过了一个念头。
比起木颂清……
似乎叶柒才是那个她应该牢牢抱住的大腿……

第七十四章
这个念头在陈燕婉心中仅仅停留了一瞬间，便一闪而逝。
她目光微闪，似有些动摇，谨慎地对叶柒道：“一般，只能算是端正。”
叶柒全当她是谦虚了，便说道：“没事，字迹工整便可以了，这抄书呀写信呀记账的没让你的字必成大家，这样好了，你毕竟是女子，这酒坊之中多为男子，你若住下也有不便，我让卢青在附近找个客栈，你先住上两天，再做打算。”
叶柒风风火火，替陈燕婉连后续的事儿都安排了妥当，陈燕婉跟不上她的节奏，稀里糊涂地被牵着鼻子走。
叶柒说着，忽然间想起了正事：“陈姑娘，你今日是在何处救下的李信？”
陈燕婉愣了愣，意识到叶柒说得正是白天她拖去医馆那人，她道：“就离郭巷入口不远的死胡同里，我记得……那儿的墙上满是爬墙虎……”
听到此处，胡捕头心里有了数，看了半天的热闹，到了现在终于得到了信息，便与叶柒道：“既然如此，我先行去查看，所有消息，便通知小姐。”
叶柒点了点头，胡捕头走了几步，又想起还有重要的事要同木颂清说，再度折返了回来，对木颂清道：“木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木颂清与叶柒小声打了个招呼，跟着胡捕头到了一旁。
陈燕婉只觉木颂清好似事事将叶柒放在首位，至今未正眼看过她一眼，心下隐隐约约有些失落。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着若非是我长得不够好看？
被陈燕婉惦记着的木颂清走到一僻静处与胡捕头说道：“这儿说吧。”
胡捕头点了点头道：“便是先前您被绑的事……”
木颂清一凛：“可是有消息了？”
“那汉子，我们去查了，结果他并非是花街上的人，连坊内许多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胡捕头缓缓道“本来我们也以为线索会就此中断，但前不久我在查另一起案子时却无意遇到见过这名汉子的人。”
“在哪儿见的？”木颂清忙问道。
胡捕头道：“吉祥酒楼。”
木颂清一愣：“怎么会？”
胡捕头拧眉道：“还有更奇怪的，我与兄弟在吉祥酒楼暗访近半月，那大汉从未露过脸，直到前些日子，有消息传有间酒坊要参与斗酒会，那人似乎是坐不住了，我们守了一夜，发现了他的行踪，但他对城内各路都十分熟悉，我们还是让他给逃脱了。”
“然后呢？”木颂清问。
胡捕头答道：“我们转道查了吉祥酒楼，但还是没有人见过他。”
胡捕头的语气里充满了困惑，木颂清隐隐觉得这件事比他想的还更为复杂。
胡捕头又说道：“但与此同时，吉祥酒楼也出了一桩事……”
“哦？”木颂清挑了挑眉“怎么了？”
“云中烧的酒方子被盗了。”
什么？
木颂清惊惧地看了一眼胡捕头。
他原先以为，这大汉或许与他杭州的那些亲戚有着些什么联系，但现下看来，事情早已经偏离了他的推断。
是什么人，从杭州起便盯着他手上的酒方，且不仅仅是他，连云中烧的配方都失窃了，这是顺手牵羊，还是说本来就是针对眼下已经成名的那些酒来的？
那雪里红呢？
此时是不是也被那人给盯上了？
还有他埋在爹娘坟前的那半张酒方子，还在那吗？
木颂清心思急转，无数个问题盘旋在脑海里。
“除了吉祥酒楼，京城其他酒坊可有问题？”
胡捕头诧异地看了一眼木颂清，没想到，他已经想到这层，便不再隐瞒，道：“有，还有归元坊的春浓，方子也不翼而飞了，其他家我们仍在排查。”
胡捕头想了想补了一句：“虽不知这酒方被窃与李信兄弟被打一事是否存在联系，但如今雪里红在京城的名气颇大，贵酒坊还是小心为妙。”
他看了一眼那个无端冒出说是木颂清未婚妻的女子。
并非是他有什么职业病，只是这种时候，来得这般巧合，救人的是她，又是为木颂清而来，总是让人不禁多考虑几分。
木颂清明白胡捕头指得是什么，他想胡捕头抱了抱拳，诚挚地道了一声谢，说：“颂清自会注意，若有什么情况，必会通知捕头。”
“那就行。”
胡捕头点了点头，带着人离开了。
木颂清回了叶柒身边，脸上那些个多余的情绪已然收敛了干净，依旧是一番云淡风轻的模样。
叶柒虽然好奇，但有外人在，总觉得不太合适，便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陈燕婉明白自己先得留下来才可做后面的打算，便乖顺地依了叶柒的安排。
叶柒让卢青把陈燕婉先行送走，又和木颂清去看了眼李信的情况，见他喝了止疼的药就躺下入睡了，两人才告辞离开回了自己的宅子。
这几日古怪的事频出，叶柒长了个心，让花雕在门口把着风，自己与木颂清进了屋。
木颂清见着叶柒一进门四下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折返回了桌前。
他笑道：“没事的，不必紧张。”
叶柒为自己和木颂清倒了杯水皱眉道：“不看一下总觉得心神不宁的。”
木颂清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有我在呢……”
叶柒心里头那些个隐隐的慌乱也被平复了下来，她挺直的腰板松了下来，先前一直紧绷的情绪，也渐渐舒缓了下来。
“颂清，仔细想想，那陈燕婉长得不错。”
虽说别的情绪没了，但醋意仍在，她拈着酸，嘴嘟得都能挂上醋瓶。
木颂清看着好笑，故意好整以暇，仿佛格外认真得回道：“自古苏杭出美人，我听我爹提过，陈燕婉的娘还是姑娘时是苏州城出了名的才貌双全……想必她应也不差……”
话还没说完，木颂清吃痛地哼了一声，原是叶柒气急了，在他手臂上拧了一道。
叶柒拧完又心疼，可心里又过不去那坎儿，哼得一身，扭过身不去看木颂清：“既然她这么好，你还是与你的燕婉妹妹喜结连理去吧！我！我祝福你们！呸！我为啥要祝福你们！我是猪吗！”
叶柒说着说着把自己给气炸毛了，开始口不择言，连自己都骂上了，木颂清心里头笑得开心可又见逗得过了头，忙把人拉过来哄。
“莫气，我逗你呢，在我心中谁也及不上你……”
木颂清的声音太过于温柔深情，叶柒的毛瞬间就被捋顺了。
她捧着木颂清的脸，认认真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真的？你可不许骗我，骗我你便是小狗！”
木颂清笑得叶柒心池微漾：“我何时骗过你？”
木颂清一个用力，又将人抱来自己的怀里，叶柒靠着他的胸膛，听他在自己耳边淡淡道：“你也知道我并非是我爹娘亲生，若说指腹为婚，与她有婚约的应也是我爹娘亲子。”
叶柒诧异道：“你还有哥哥？”
木颂清点头道：“在收养我之前，爹娘曾有过一个儿子，但在五岁时不幸夭折，两人正逢丧子之痛时遇上了被丢弃在路边的我，便认为这是老天爷心疼他们，送了一个儿子给他们，便收养了我……”
他捏了捏叶柒小巧的鼻头：“所谓指腹为婚，既然我爹娘从未和我说过，那便是曾经为我那早夭的兄长所定，与我并无关系。只是我那爹爹醉心于酒，怕是这事没和苏州的陈伯伯讲清楚，陈家误以为我就是我爹娘的亲子吧……”
叶柒听明白了：“那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处理陈燕婉？”
“我怎么打算不重要……与她走太近怕不是也要引起误会，我既然没打算要和她履行这乌龙婚约，便最好不要给她任何的希望，有时待人好不懂保持距离并不是件好事。”
叶柒心里乐开了花，觉得怎么就让她捡着了这么一个宝贝，她把玩着木颂清的手指，努力压抑着笑声，问道：“那我就按我的想法来咯……”
木颂清点头道：“你方才说得挺好的，不过我有个想法，你可以听听。”
“你说。”
“你这般女子，在我朝也属少有，大部分人的想法便是找一个如意郎君，相夫教子过完一生，我们没有办法强扭别人的想法，若是她实在不愿意自食其力，那便不要勉强，替她寻一门两相情愿的婚事，就当是尊重她的意愿。”
叶柒点了点头：“我明白，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刚才只是…只是有些看不惯她想硬赖着你…”
木颂清笑了：“这也得看我乐不乐意，她若是有几分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做什么才是让自己有好的前程…而不是把目光都放在我这个残废身上…”
“况且……”木颂清顿了顿“对于陈燕婉，我还有些疑虑在心…你不觉得，她出现得或许巧合了吗？”
叶柒一凛，坐起了身：“岂止是巧合，就好似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第七十五章
从陈燕婉的话语里可以听出一丝端倪。
有人将木颂清的行踪透给了她，她才知道木颂清来了长安，随即找了过来。
那么这个人是谁？
木颂清在杭州并不算是个名人，因此不会有多少平头百姓家会关注木家那个被扫地出门的养子的下落。
除非是一直对他手里酒方感兴趣的人。
但古怪就古怪在这里，无论是木颂清的堂兄或是其他有心人，为何要“好心”告知陈燕婉木颂清的消息？
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做好人，要促进这段姻缘，可实质呢？
是否想透过陈燕婉探听什么消息？
陈燕婉或许不是个坏人，甚至有些简单，她的想法和目的大家都一目了然——心里想得都是无非都是如何让自己未来过得去，即便叶柒给她出了不少主意，甚至主动提出来要帮她，陈燕婉即便口上答应，可眼睛依旧黏着木颂清不放。
她的目的明确简单，但不代表别人不会利用陈燕婉的这点心思，让她成为自己手里的棋子。
从她入京到救了李信到来酒坊找木颂清，像是按照按照既定的轨迹在走，可，问题在于，明明因为雪里红的大火，有间酒坊这几个重要人物都成了坊间的名人。
尤其是横空出世的木颂清，因他的特别而更为人所知。
所以陈燕婉只需稍加打听，立刻就能知道木颂清在哪儿。
那她为何平白无故绕了一圈先出现在了郭巷？
这点点滴滴都是疑问。
木颂清和叶柒盘了一圈也难以猜透这其中的门道。
叶柒蹙着眉道：“我现下想想，或许不该把她安排出去。”
“嗯？”木颂清没料到叶柒忽然这么说，问道“怎么突然这么想？”
叶柒道：“眼皮子底下，才容易控制情况呀，若是放出去，岂不是无法掌握了？到时候她无论和张三李四接触，我们不都不知道吗？”
木颂清笑道：“你不怕她来缠着我？”
叶柒勾着他的脖子道：“你话都说到那份上了，我还担心什么，大不了把她连人带行李打包扔出长安呗。”
说着她又觉得好像有些亏了：“人道是物尽其用，咱们总得从她身上挖出点什么线索吧！不然可不太亏了。”
木颂清看着叶柒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像是气鼓鼓的松鼠一般，两腮微微鼓着，瞪圆了眼睛觉着甚是可爱，忍不住低下头在她眼皮上亲了一口道：“莫要着急，我们可以先把她放在身边观察着，找个何时的时机，再把这养肥的饵丢出去，看看能钓到什么大鱼。”
“行，就按颂清你说的办！”叶柒觉着有理一口答应。
木颂清笑着啄了啄她的脸道：“若真是醋了，也不必掩饰，你太过冷静了，陈燕婉反倒是要生疑。”
叶柒点了点头，木颂清又道：“明日我让卢青回去一趟，打探打探消息。”
叶柒一愣：“可之后你若是出去办事儿，身边没人怎么办？”
木颂清道：“谈生意我通常都是与你一块，若是有别的事情，你要是担心，酒坊内孙秀、赵三两、汪良我随便带一个就是，再不济便把洪师傅拉出去，你放心就是了。”
叶柒听了这才安下心来：“也好，回去看看，杭州那波人有没有掺和进来，这样我们也好排除掉一部分威胁。”
叶柒和木颂清头靠着头商量了一会儿，恰逢花雕在门口汇报，卢青回来了，两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把卢青叫了进来。
卢青送陈燕婉回去的路上，倒也发现些问题。
大约因为卢青是木颂清身边人的缘故，陈燕婉一直在向他打听木颂清的喜好，卢青留了个心，说话格外得谨慎。
待到了客栈，卢青替陈燕婉交了钱做了登记，把人送进了房间，陈燕婉想留卢青喝一杯茶，被卢青拒绝，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时间久了，卢青也怕外人说道。
他起身告辞往外走，陈燕婉也不强留，想送送他，但站起来的那一刻，却不小心将自己的行李从桌上碰到了地上。
陈燕婉呀了一声，也顾不得卢青走不走，蹲下身来翻开行李。
卢青听到动静，步子顿了顿，转身看了过去，这一看不要紧，却在陈燕婉的包裹里看了一块白玉玉佩。
从玉的成色上来看，必是上品。
陈燕婉将玉拿了出来检查了一番，发现没有破损，这才松了口气，她抬起头时，却正巧碰上了卢青探寻的目光。
陈燕婉脸色一僵，解释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
卢青对陈燕婉的事儿并不感兴趣，没有多问，便离开了，可走在路上，想想却觉得不太对劲。
若只是母亲的遗物，她为何要有一个藏的动作。
再者……一介百姓，又如她所讲述得这般家境贫寒，那如何会有这么贵重的玉佩？
卢青越想越不对劲，回府后便将此事告知了叶柒和木颂清。
叶柒：“你可还记得那玉佩的模样？”
卢青颔首：“玉兰花儿的形状，刻着镂空的纹路，只是这纹路有些特别，像是……”
卢青皱眉思索着该如何形容那纹路，叶柒则先让花雕拿来了笔墨，悬腕画了起来，不过几笔，一朵玉兰花模样的玉佩已在纸上，只等卢青做后续的补充。
卢青仔细回忆着那图案，忽地一击掌：“我知道那是什么了！”
“快说！”叶柒性子急，忙催促道。
卢青道：“那是狰！”
“狰？”
叶柒陷入了迷茫，这是个啥玩意儿，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直到木颂清在旁为她解释道：“《山海经》中曾有记载，章莪之山，无草木，多瑶、碧。所为甚怪。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曰狰。”
木颂清从叶柒手中接过了比，在纸上空白处，简单勾勒出了狰的模样：“就是长这样的。”
叶柒见了便明白了，她问卢青：“玉上是这样的吗？”
卢青摇头：“比这还要夸张些，有些……衙门前石狮子的感觉。”
叶柒懂了，这是将形象图腾化了。
她试着在纸上将风格转变了一下，递给卢青：“现在呢？”
“啊，没错，就是这个样子的！三尾绕着往后，角是镂空的……”
叶柒根据卢青的形容，将玉佩彻底在纸上还原了出来。
四人围着图纸发愣，从来未曾见过这样的玉雕……白玉兰本是温雅的，但配上这凶兽，却有一种诡异的协调感。
木颂清道：“可曾听过有什么民间教派是信仰狰的？”
其他三人齐齐摇头，因着丝绸之路盛行，许多外来宗教渐渐流入，因此一时民间百花齐放，但还是以佛道为主，对其他教派也多有管辖。
可从来未听过有什么是教派是与狰有所关联的。
“难道是什么邪教组织？”卢青疑惑道“这狰本就是凶兽，正常教派应该不会信奉它吧。”
但……因前朝的教训，朝廷对邪教打击甚严，不可能从哪个旮沓冒出个不知名的邪教还有可能存活于世。
所以这个怀疑也被几人排除了。
叶柒想得头疼，不禁道：“难不成是我们多想了，或许这玩意儿只是别人拿来买通陈燕婉的，而非是特别的标志？”
木颂清没有说话，这长安没有、大唐没有，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这世间地大物博，总是有他们不知道的东西存在。
但……这事会这么复杂吗？
木颂清也有些迷茫，他暂且丢下心中那一丝丝的怀疑，道：“迄今为止，我们都是猜测，不如先别想了，走一步看一步，若是真有什么问题，日后也会渐渐暴露出来，卢青明日还要出发去杭州，都先去歇息吧。”
木颂清既然发了话，其他几人便作罢，各自散去准备休息，木颂清刚准备出门，被叶柒一把拉住了手。
叶柒道：“木大哥，我心里头慌得很，总之你也好，卢青也好，要小心些！”

第七十六章
再慌，生意还是得做。
尤其是木颂清将胡捕头所说的事同叶柒说了后，她意外地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连吉祥酒楼、归元坊这样的大店都遭了贼，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若是自乱了阵脚，可不得给幕后之人了机会。
想通之后，叶柒睡了个美美的饱觉，第二天精神饱满地出现在了酒坊里，她去看了李信的情况，许是大夫的药不错，一碗下肚，身上便痛得没那么厉害了。
两人正说着话，木颂清来了，卢青已出发前往杭州，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叶柒顿时心领神会——明白了……这是陈燕婉来了。
叶柒让李信先歇着好好养伤，自己则跟着木颂清去了前堂。
陈燕婉前夜里一夜没睡。
先前她来长安时，并没有人告诉她木颂清身边还有叶柒这么个人物，她欢欢喜喜地来了长安，却遇到了这么一个变数，让一切她原本以为会很简单的事，瞬间复杂化了。
好不容易来了京城，要是就此回去，她吃得苦可不就白受了？再说了，她身上还有一份恩情要还，若是不当这掌柜夫人也就罢了，但恩公那可怎么交代？
陈燕婉思来想去，想了一夜，直到天泛了鱼肚白，这才下定了决定。
先稳住叶柒，她必须要留下来……
陈燕婉坐在桌前，盯着一处发愣，脑海中盘旋的都是一会儿见了叶柒后该说些什么。
正是这个时候，叶柒和木颂清一道走了进来。
陈燕婉一眼看到了叶柒，站起身来，福了福身，道：“叶小姐。”
她不敢多看木颂清一眼，规规矩矩地把视线都落在了叶柒的身上。
叶柒微微愣了神，眼前的陈燕婉换回了女子的装扮，乌发云鬓仅用几朵朴素的簪花点缀，穿着一身淡黄的襦裙，略施了些薄粉，点了红唇，比起前一日的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样子，被遮掩的容貌这才尽显了出来。
叶柒莫名地就想到了前一日木颂清开玩笑说得，陈燕婉的母亲曾是苏州城出了名的才貌双全。
如此看来，也不完全是戏言。
这陈燕婉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放到这京城来，就像是那娇嫩的木樨花，在此地也能绽放芬芳。
就连她在乍一眼看到陈燕婉的那刻，还有着几分心动，更何况旁人。
叶柒下意识看了木颂清一眼，见其神色纹丝不动，甚至连正眼都不瞧一下陈燕婉，完全不把眼前的美人放在心上。
这世间……还真有柳下惠啊……
叶柒莫名安了心，不亏是她的男人。
叶柒上前同陈燕婉说道：“你来了，瞧你的脸色，昨夜怕是没睡好吧。”
陈燕婉轻轻地点了点头，道：“想了一晚上小姐说的事。”
“考虑得如何了？”叶柒问道。
陈燕婉似有些迟疑，十分慎重地开口道：“觉着小姐说地有理，只是燕婉不知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能否胜任小姐说的那些事儿，因此……但凭小姐安排，我绝无异议。”
叶柒见她忽然变得好说话了起来，看上去也是真心实意的样子，便道：“我昨夜回去后也仔细想了想，你若是真有心，不如先留在酒坊，帮着汪良他们，记一些库房内原料进出、使用的情况。”
陈燕婉没想到叶柒竟让她留在了酒坊，呆了半日：“啊？”
叶柒知道她疑惑些什么，解释道：“你一个女子，初来乍到，身边也没有一个熟人，要是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我想了想，还是把你留在身边安全些。”
陈燕婉动了动唇，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心思恶毒之人，叶柒的考虑十分周到，她非但说不出有什么问题，甚至还隐隐有些动容。
她垂下眼来，按讷住那多余的情绪，点头道：“听小姐的，也谢谢小姐，这般为我考虑，燕婉实在……实在有些无地自容。”
这话里多少带着几分真心，但陈燕婉还是陈燕婉，那几分感动退却后，反倒是窃喜了起来，觉得天助也，留在酒坊总比在外头要方便些。
叶柒安排好了陈燕婉的工作，就让汪良他们将人带下去熟悉熟悉酒坊的情况。
在进前堂前，叶柒已然叮嘱过了汪良，只是赵三两和孙秀那并没有多说，相对这两人，还是汪良让叶柒觉得更可靠些，把盯着陈燕婉的事儿交给了他。
汪良平日里看着老老实实，关键时刻也沉得住气，硬是没露出半点的马脚，领着陈燕婉到处介绍着酒坊的情况。
叶柒的注意力全被两人吸引了过去，直到木颂清拉了拉她的袖子，这才回过神来：“颂清，怎么了？”
木颂清示意她看门口，叶柒望了过去，恰好看到李峥正探头探脑地往里头看。
李峥见着叶柒，脸上露出了几分别扭，扭头就要走。
叶柒忙追了上去：“阿峥！”
李峥脚步停了下来，踌躇了片刻，转过身来，死鸭子嘴硬道：“我、我就是来买酒的。”
叶柒冲着李峥笑道：“我不还欠你一壶酒吗？”
说着便上前拉着李峥往店里走，李峥被她拉着，又看见店内冲着他们微笑的木颂清，心里五味杂陈。
木颂清向着李峥拱了拱手道：“李兄，许久不见。”
李峥嗯了一声，嘟囔道：“也没多久。”
木颂清笑了笑，让赵三两拿了坛雪里红来，跟着汪良的陈燕婉好奇地看了三人一眼，显然对李峥和叶柒的关系很是好奇。
木颂清轻轻咳了一声，汪良顺势道：“这前堂看得也差不多了，走，咱们去后院参观参观。”
陈燕婉还没来得及揣摩出什么蛛丝马迹，就被汪良给带走了。
李峥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女子，他待陈燕婉走了后，问道：“这就是……木兄那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木颂清惊讶，怎么连李峥都知道这事儿了。
叶柒在旁把事儿向他解释道，原来李峥家的镖局在衙门挂了名，两边常有来往，因此总能听到些小道消息。
木颂清了悟地点头，对李峥道：“李兄怕是误会了。”
李峥本就是叶柒的发小，在这长安城中也有着几分人脉，木颂清在和叶柒在一起之后，早就放下了心中那一丝芥蒂，便将事情从头到尾同李峥说了一遍。
李峥没想到，木颂清对他也这般坦诚，可听到后来，此事还涉及了有间酒坊和叶柒，他的两条浓眉愈发的皱了起来。

第七十七章
李峥在家自闭了多日，想通了因果。
以叶柒的性子，若是喜欢他的话，又怎么会这么多年下来毫无表示，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不过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一旦认清了这个事实，李峥对叶柒的那份执念也就慢慢地淡了下来。
但哪怕如此，叶柒好歹还是他的朋友，如今有人要对她的酒坊不利，李峥自然不可袖手旁观。
“这套麻袋群殴，多数为地痞流氓所为，需要我让江湖上的兄弟帮忙查查是谁下的黑手吗？”
“也好。”叶柒沉吟道“若是能找到打人者，说不定还能从他们嘴里撬出到底是谁指使的。”
环环扣着，但凡能抓住其中一环，其他的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不过，在事情有端倪前，李兄先做好保密功夫。”木颂清擦了擦嘴，若有所指地往后院看了一眼“我们这儿还有一条大鱼呢。”
李峥知道他指的是陈燕婉，点了点头道：“我自会小心。”
他想了想又忍不住多嘴：“这女子显然是冲着你来的，你可不准对不住阿柒。”
木颂清握紧了叶柒的手，笑得坦然：“放心，我与她之前没有任何关系，之后也不会有。”
李峥这才放下心来，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归元坊和吉祥酒楼失窃的事已经在坊间传扬了开来，不知为何，现下有另外一种说法开始在各路小道八卦之间冒头。
有人说，这两日谁不知道有间酒坊要参与长安斗酒会，而今正打算扩张店面，与吉祥酒楼和归元坊叫板。而就在这个时候，这两家大酒坊的酒方却失窃了，莫不是和有间酒坊有什么关系？
毕竟，开发新酒需要一定的时日，云中烧和春浓被盗之后，若是市面上开始流出仿货，最大的得利人非有间酒坊莫属。
再加上李信被打，更有甚者在说，或许正是李信盗了这酒方，因此才被其他两家的伙计找了让他交出来，他不肯，才挨得揍。
听者有心，这话便传了开来，直到传到了李峥耳朵里，所以今天才来找叶柒，想把情况与她们合计合计。
哪知一来又发现了陈燕婉，这事儿不知为何就串在了一起。
这是有人故意要整有间酒坊啊。
“难道是为了不让你们参与斗酒会？”李峥怪道。
确实按照大会规矩，惹上了是非，是会被取消资格，可有间酒坊对于这些人来说有这么大的威胁吗？
木颂清皱眉道：“雪里红虽说这些时日颇受关注，多数是因为新鲜感，再加上酒的品质确实不错，但放在市面上而言，也不过是上品中的其中一者，我朝地大物博，斗酒会中雪里红未必能有胜算，做这样的事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毫无用处……”
叶柒跟着点了点头，三人正说着话，外头来了人。
李峥一眼就看出来，领头的正是吉祥酒楼和归元坊的当家人，他扯了扯叶柒，低声道：“坏了，说曹操曹操就到。”
叶柒也注意到了门口那一大群人，和木颂清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外迎去。
陈燕婉还在后院，这酒坊不是个谈事的地方。
李峥慢了一拍，跟着两人到了门前，见叶柒笑着同来人说道：“两位当家，咱去对院说话。”
吉祥酒楼的当家看了一眼这半敞的酒坊铺面，明白了叶柒的意思，带着其他几人跟着叶柒去了对院。
堂屋内，众人各自落座，除了两位年纪已过古稀的当家人，其他的都是两间酒坊的管事要人，规规矩矩地站在了自个儿当家的身后。
叶柒让花雕上了茶，主动开了口道：“两位，可是为了眼下坊间的传言而来？”
吉祥酒楼的当家姓王名誉，比起叶老爷子还大上几岁，或许是因为酒方失窃一事，愁绪在心，因此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的憔悴。
“既然丫头你自己开了口，我和柏谦也就有话直说了。”王誉看了一眼身旁归元坊的掌柜吕柏谦，对叶柒道“这酒方失窃一事，你怎么看？”
叶柒不慌不忙，道：“二位伯伯要是来兴师问罪的，那我只能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王誉神色不变：“你如何证明与你无关？”
叶柒回问：“二位又如何证明与我有关？”
王誉和吕柏谦没有说话，低头喝了一口茶，叶柒叹了一声道：“但这坊间的流言如何可以拿来做给人定罪的证据，我若对外说，这是二位自导自演为的是嫁祸于我有间酒坊，逼得我们这半路杀出的黑马，自动退赛，届时再让阿信出来卖卖惨，你说又有多少人会站到我们这边吗？”
“这……”
叶柒说话从不爱拐弯，又不爱走寻常路，这话便是告诉面前的两位当家人，我要是真想借机拉下你们，我何不借题发挥呢？这不是比盗方子更致命，直接把他们打进了道德低下那一栏里去了。
王誉和吕柏谦二人都迟疑了，茶端在手上，却还没有半分喝的欲望，半饷，吕柏谦才慢慢开口，问道：“那……你怎么看这事儿？”
叶柒笑了一声：“流言蜚语本就是双刃剑，没有事实依据，谁都可以拿来借题发挥，今日你诬陷我，他日我诬陷你，来来回回唾沫星子的较量，不过看谁先淹死谁罢了，而罪魁祸首，依旧可以逍遥法外，他要得便是这样的效果，一石三鸟又拿到了酒方，可要高兴坏了。”
她想想有些来气，一口气喝了半杯茶：“我们为何自己要跳进这个坑里？”
叶柒这一席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有些刮目相看，木颂清嘴角边不知不觉浮上了笑意。
他的阿柒长大了。
而旁的李峥更是有些意外，过去的叶柒哪会说出这样头头是道的分析，只会你若和我作对，我能用拳脚解决，就不用嘴。
这么说虽然显得叶柒曾经有些不太动脑，但事实还就真就如此，过往她万千宠爱于一身，何必顾虑这些。
现在不过酒坊历练的数月，似乎看到了世间真实的模样，潜移默化的在她身上就发生了变化，因着背负着一个酒坊的未来，因此渐渐学会了思考，懂得了设身处地。
这大约就是成长。
李峥看了一眼木颂清…这或许就是这个男人的功劳。
堂上，王誉大约听明白叶柒话里所指：“你的意思是，他们的目的是在于斗酒会？”
叶柒点头道：“您想，我们的雪里红除却在京城之中，放眼九州大陆，胜算有几分？我干掉了你们对我们又有什么意义？但那个人不一样，我们并不知道他手里握着什么样的底牌，但若是他把我们视作挡路石，先盗二位的酒方，嫁祸于我，一下就除去了京城中的三家，那这样的事情是否还可以在他人身上重演？这都不好说，毕竟对方在暗处。”
叶柒属现学现卖，刚在酒坊中木颂清的一席言论，被她拿来作为说服王誉和吕柏谦的说法正好，只是木颂清觉得还缺些火候，毕竟从表面上来看，有间酒坊至今并未有实际的损失。
木颂清在旁补充道：“不瞒诸位，这盗酒方之人，曾经绑架过我，只是在我身上没有搜到要的东西，而我恰逢被阿柒所救，才未能让对方得逞，此时胡捕头也可作证。”
木颂清这话模糊了时间和具体的酒方，但胡捕头三个字摆出来甚是好用，眼前的两位当家立刻便信了。
王誉：“这么说来你曾见过他？”
木颂清摇头道：“我当时被蒙着眼睛，却记得他的声音，还有，无意中摸到他的右臂上有条伤疤……”
木颂清的话牵起了吕柏谦的回忆，他道：“右臂上的伤疤，可是……大约两寸有余的长度？”
木颂清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番，那时他也不过是无意间触到的那条伤口，现下想来，似乎如吕柏谦所说。
“是。”
吕柏谦脸色灰败了起来：“我见过那个人……我当时若是放在心上，也不会有这样的后果了。”

第七十八章
一石惊起千层浪。
叶柒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惊异道：“您见过这个人？”
吕柏谦无力地点了点头，神色颓然：“见过。”
“何日何时何地？”
面对众人的追问，吕柏谦愈发地不知所措，掏出帕子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旁边的掌柜又给他递上热茶，他喝了一杯，这才定下神来。
所为的“见过”，实则是一次擦肩。
吕柏谦每三日必去一次归元坊巡视店中的情况，那日他去得晚了些，刚在坊前下车，就撞上了一人。
那人手上的酒泼了吕柏谦一身，忙道着歉掏出帕子来给吕柏谦擦衣服上的酒渍。
吕柏谦无意瞥到他手臂上的伤疤，心想着着或许是哪里的屠户，来归元坊买酒喝，本着是自家的客人，吕柏谦也没为难对方，觉着是自己不该将车停得离店门这么近，才使得对方刚买的酒就洒在了他的身上。
吕柏谦觉得过意不去，便让身旁的小厮又去提了一坛春浓算作是赔给了那人。
那人提着酒连连道谢，便离开了。
吕柏谦也没多想，就进了店中。
这本是一场小小的意外，可现下想来，却越想越不太对劲。
为何门前这么大的道偏就往他身上撞呢？
叶柒思索了片刻，忽然问道：“吕当家，当时您身上可带有什么物件？”
吕柏谦怔愣了一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钱袋、印章……还有……”
吕柏谦自己说着说着便停了下来，叶柒看着他哆嗦着唇，脸色又白了几分。
“可是钥匙？”
叶柒替他将话说出了口。
吕柏谦闭了闭眼，点下了头。
满座的人安静了下来，如此听来，归元坊丢药方的过程已然是串联了起来，那大汉怕是早就知道吕柏谦的习惯，等候在归元坊的周围，借着擦拭酒液，拓下了钥匙，借着夜半无人时，便可行动。
这开锁关锁，表面没有任何的损伤，待到发现时，也无法确定究竟是什么时候失窃的，这也给偷窃之人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吕当家可还记得，遇见那人的时间？”木颂清问道。
“大约是在一月半之前。”
“不好办啊……”王誉叹道，若是那人已开始酿制春浓，过些时日，黑市中或许就会有春浓的仿制品流出。
春浓都是这样了，那他们家的云中烧呢？
失窃的时间真是近日里吗？或者是更早？
王誉想都不敢深想，头疼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比起归元坊，他们吉祥酒楼的方子究竟是怎么被窃的，至今还未可知。
“王当家。”木颂清开口道“胡捕头曾同我说过，有目击者也见过这名汉子出现在吉祥酒楼，你可有印象？”
王誉摇头，这刀疤汉子他从未见过，也不知道这人在自己的酒坊中又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倒是一旁的掌柜说道：“我想起来了，胡捕头曾带人来盘问过酒楼中的伙计，但酒楼每日客人来来往往，实在是记不住。”
王誉换了个方向：“前不久，酒楼招工时，可有见过这人？”
掌柜回忆了片刻，否认道：“并未曾见过，老爷您忘了吗，咱酒楼的招工要求是要面目和善者，身上不可有伤疤，怕吓着顾客认为是哪里来的绿林好汉。”
王誉没了辙，他这边比起归元坊来说更加的扑朔迷离，想着他便有些恼怒道：“这官府吃干饭的，这么久了抓一个偷儿都抓不到。”
叶柒苦笑不已，为胡捕头说了一句公道话：“那人狡猾得很，先前信息不足，胡捕头他们只能一点点来，现下我们三方既然坐在一道，碰出了关键信息，吕当家又恰好见过这人，有了画像，便可事半功倍。”
叶柒想了想，让花昭拿来了纸笔：“这样好了，我自认画像还不错，不如吕当家给我说说那人的样貌，我画出来你看看，若是没问题，我就让下头的人给胡捕头送去。”
“先如此好了。”
在吕柏谦的描述下，叶柒三下五除二，仅花了小半个时辰，一张刀疤大汉的小像就完成了。小像在众人手中传阅，到了吕柏谦的手里，他激动地不住叫道：“是他！就是他没错！”
“既然没有问题，那我就让花雕去跑一趟。”
花雕得了叶柒的令，待纸上的墨干后，小心地收进怀中贴身放着，便退下去了衙门。
吕柏谦叹道：“没想到今日来却得了这么个结果，也好，希望官府可将此人今早捉拿归案。”
叶柒心里头想着，这事怕是还没那么简单，只是后面的事不便与吕柏谦二人说，三方便简单地约定好，绝不对外泄露今日之事，顺其发展，说不定还有瓮中捉鳖的机会。
送走了吕柏谦和王誉，叶柒觉着自己今天一天说得话往年加起来都要多，她本就是多话的人，这两个时辰下来，竟也有些扛不住，连喝了三杯茶润了润冒烟的嗓子，这才舒了口气，对木颂清说道：“颂清，方才与二位当家说话间，我忽然觉着有些不对劲。”
木颂清：“何处不对？”
“一个半月前，归元坊被盗，说明对方从那个时候就针对各大酒馆开始下手了。可是…那时别说雪里红了，就连酒坊都还没有重新复苏，对方也没将有间酒坊放在眼里…直到雪里红再度翻红，又针对我们布下了这个局，可我又觉得不太对劲，他大可以同处理其他酒坊一样——用偷的，何必搞得这么麻烦……除非，他要的不仅仅是雪里红的方子。”
叶柒看向了木颂清，木颂清正认真倾听着她的分析，听到此处，大约明白了叶柒的意思：“他还想要我手里的那份。”
“没错！我记得你也怀疑对方是为了你手里的方子才绑架的你，算算时间，与其他两家方子被盗的时间应该差不多。”叶柒搬着凳子挪到了木颂清的身边“但问题来了，若是对方的目标仅仅是现如今大火的酒，又怎么会盯上一款至今还从未上市的酒的酒方呢？除非……”
木颂清沉吟了一声：“除非对方知道我手上这张酒方是什么……或者曾经接触过……所以才要千方百计地得到它。”
叶柒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下推断：“颂清你说过，这方子身系你的身世，那么……这偷盗方子的人，是不是会知道你的父母到底是谁？”

第七十九章
叶柒举一反三的本领愈发得厉害，这件事就这么落在了木颂清的心里，但在那人落网以前，很多事情都无从查证，只好暂且缓缓，等卢青从杭州回来后再议。
叶柒本定了今日去和城南饭庄的掌柜谈生意，但因着这一出意外，便往后推迟了几天，重新约了一个双方都合适的时间。
胡捕头得了那犯人的小像，又来了一趟叶柒的别苑，与叶柒和木颂清二人商议了一下。
因这事牵扯广泛，也不知那人的后头还有什么人物，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暗查，便在城中各处都安插了人手，尤其是各大酒坊附近，他找了些生面孔的捕快白日装作行人或者小摊贩守着，夜间则又换了一拨人埋伏在四周。
有间酒坊因地处偏僻的巷道，本就人迹稀少，若是这个时候酒坊周围突然多了些生面孔，反倒是令人生疑。
叶柒灵机一动：“酒坊正要扩张，招些新人进来也不奇怪，只是若是扮作杂役，可就要整日整日地在酒坊，您那可还有闲人？”
开年以来京城之中就这一起案子还未破，但也因着这一起案子，府衙内能用上的人都上了，日夜交替两班轮换，但凡要是发生些旁的事，总是会应接不暇，因此他还是留了那么几人在府衙应急。
问题在于，这些人常跟着他巡街，附近百姓都认得，因此派来酒坊也不合适。
胡捕快思索了片刻，倒是想到了一个人，他开口道：“府内还有一名仵作，平日里不常对外露面，倒是可以一试。”
木颂清见胡捕头神情中带有一丝迟疑，问道：“可是有什么顾虑？”
“那仵作是名女子，她爹曾做过师爷，从小在咱们衙门里长大，耳濡目染下拜了府内的仵作做师父，也跟着我们学了些功夫，年纪虽小，做事却是可靠。”
“这不是挺好的……”叶柒听着倒觉得胡捕头在夸这名女子，不禁疑道“还是说有别的毛病？”
胡捕头摸了摸鼻子道：“届时您见了便知道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叶柒和木颂清紧锣密鼓地筹备起了酒坊扩张的事，叶柒托了叶老爷子寻了一位靠谱的工匠，把改建的事儿就这么包了出去，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就连陈燕婉都暂且乖顺着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日，叶柒收到一张帖子。
京城名流之间为打发时间，时常会办马球赛，这次的发起人正是霍儒。
霍家的小厮来送帖时，同叶柒和木颂清道，这场马球专为有间酒坊而办。
叶柒觉着莫名，霍儒为何要这般做，就算她阿翁也不见得有这样的面子吧！
细问之下才知，那日叶柒及笄宴作为随礼，叶老爷子每人送了一坛雪里红，而霍儒因着答应替叶柒提字，老爷子又另送他一坛。
就是这两坛酒成了起因，霍儒本饮酒甚少，便将酒分予了同僚，这一分倒是引起了一番热潮，文官喜、武官爱，不少人来向霍儒打听这是哪家的酒。可那时，酒坊恰好改了制，变作限量销售，即便是这些达官贵人要买雪里红也不太容易。
这些人便央着霍儒，先让他们与这有间酒坊的现任当家认识认识，往后也好私下里走走后门。霍儒找了老爷子商议，知道了叶柒会打马球，就有了这么一出。
听到这把叶柒都逗笑了，论口腹之欲，果然上至贵族下至平民都是一模一样的。
但既然这事儿还有老爷子参与，那阿翁的意思，大约就是让她去拓宽拓宽人脉，对酒坊的将来也有好处。
接下了帖子，送走了霍家的小厮，叶柒心中想想，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的最近总有这样的好事儿落在她的头上？
这是……转运了？
回顾下过往，叶柒自认不是什么天生好运的人，小时候在路上无端被狗追、被毽子砸、踩到香蕉皮险些摔河里，更别说之前偏偏及笄宴前被灌醉了酒、马在路上还被惊着，等等诸如此类之事，也算是和“倒霉”二字结了缘的。
可是近一个多月来，虽有波折，仔细想想却又运气不错，先是顺顺利利解决了酒坊内部的矛盾，随后本以为自己会在原料的事上跌个大跟头，但遇见了孙之沛，恰好孙之沛又是她爹的故友，于是原料的事儿就这么无波澜地过去了，再看雪里红上市推广，起先她许久的传单都无人问津，可去了一趟齐水阁找木颂清，却恰好戚云璋欣赏她的画技，此事儿又顺顺利利地往前推进了一步。
再者便是这次了……
叶柒托着腮，心中忍不住想到，似乎自己的转运，正是木颂清来了酒坊之后，莫非……
叶柒看向了一旁正在算账的木颂清。
他便是自己的大腿？
叶柒贱贱地笑了一声，不管如何，这大腿如今就在她的怀里，谁也抢不走。
已是月底计算结余的时候，木颂清满身心都在眼前的账本上，方才霍家那小厮来，他也不过听了一耳朵，有继续对着这月的帐。
他纤长的手指在算盘上来来回回，指下的木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噼里啪啦声，恰在此时，声音一顿，叶柒像是八爪鱼一般从背后抱住了木颂清。
木颂清停下了动作，柔声问着身后的叶柒：“怎么了？”
叶柒像只幼犬一般在他颈侧来回地嗅，一边嗅一边道：“让我多吸几口仙气！”
她的小动作闹得木颂清痒痒，忍不住把叶柒拉到跟前，轮椅往后退了些，叶柒顺势便坐在了他的腿上，木颂清笑道：“又在说什么浑话了，什么仙气儿？”
叶柒往他身上蹭蹭，手不安分地摩挲着他的下巴，悠悠然道：“长得好看又什么都会，我认得你之后，连运气都变化了，颂清啊颂清，你怕是什么神仙下凡来拯救我这个小女子的吧。”
木颂清被她逗弄得有些心痒，忙一把握住了那只调皮的手，道：“那你说我是什么神仙？”
“……”叶柒陷入了沉思，不知怎么的，便想起了叶家花园池塘内那一尾尾在阳光下鳞片泛着金色华辉的锦鲤，脱口而出道“你就是那锦鲤公子！”
“嗯？”木颂清一愣，轻轻笑了几声“不是神仙吗？怎么成了妖精了。”
“这锦鲤也可修成仙啊！”叶柒争辩道，转而玩起了木颂清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传言，这锦鲤能给人带来好运，那你便是我的吉祥如意了！”
叶柒抱着木颂清又使劲儿地吸了一口他身上干净的气息，陶醉道：“成了，今日份的养分已经补足了，我得多吸几日，说不定马球会上，还能拿个头筹！”

第八十章
卯时不到，天还未亮，依稀还有几颗星子悬挂在天幕之上。
这些天来，叶柒忙着酒坊扩建一事，累得眼下都有了阴影，眼下睡得七仰八叉，雷打不动。花雕早早起了身，小心翼翼地出门，预备给叶柒做一些爱吃的早点来慰藉慰藉自家小姐的辛劳。
哪知刚准备去早市上购些新鲜果蔬，门一开，外头竟直挺挺地摔进来一人，把花雕吓得险些叫了出来。
那人懵了一会儿，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声不吭地看着花雕。
花雕定睛一看，发觉眼前的人竟是一名清秀可人的少女，只是神情看起来冷冰冰的，有种让人望而生畏，说不出来的气场。
花雕心颤颤的，小声问道：“你是……”
少女冷冰冰的目光从花雕的身上上下扫过，这才开口道：“仵作，罗轻。”
一句话四个字，说完罗轻不再多说一字，杵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花雕，眼神之凌厉，让花雕莫名有些怂了，嗫嚅着道：“您就是胡捕头说得那个……”
花雕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上直冒冷汗，罗轻微微一点头，吝啬地给了一个“嗯”字，酷得犹如一间行走的活体冰窖。
花雕不敢再同她多说一句话，带着一张惊吓过度的脸，关上门，将人带进了屋子。
“颂清，嘿嘿……”
房间内叶柒抱着被子，不时用脸蹭着光滑的被面，嘴边还有些可疑的痕迹，一看好梦正酣，花雕犹豫地徘徊在叶柒的床头，叫或不叫在此时成了问题。
可她看了一眼正在厅中，直着背脊端坐着仿若一把还未出鞘的剑的罗轻，莫名地咽了咽口水，觉得比起与那人独处，自家小姐的起床气都不算什么了。
于是花雕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上手推了推叶柒。
“小姐。”她轻声唤了一声。
叶柒眉头一皱，翻了个身，摆了摆手，嘟囔道：“别、别吵，我正和颂清游湖呢。”
说着她又轻轻地打起鼾来。
花雕不觉额上又滴下一滴汗了，索性心一横，大叫了一声：“小姐！醒醒！”
叶柒自床上弹坐了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船翻了吗？”
话喊出了口，叶柒一脸迷茫地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了一脸忐忑的花雕身上，叶柒拧着眉：“方才是你叫我？”
花雕点了点头，像是做错事了一般搓着手。
叶柒倒回了床上，用被子捂住了脸，纠结地扭动了两下，这对着花雕一脸要哭的模样，她的那股子被闹醒的无名火也发不出来，只好吐槽道：“我的好花雕，你难道不知道你家小姐我昨日什么时候才睡的，怎么今日这么不懂事，天还没亮就让我起床，你乖乖听话，让我再睡一会儿。”
叶柒说着又逐渐困顿了起来，花雕往厅里望了一眼，见叶柒这动静都没引起那祖宗半点反馈，就像是石子扔进了水面，可依旧是毫无波澜一样。
花雕忙开口道：“小姐，胡捕头安排的人来了！”
“那就让她哪来哪歇着去！”叶柒不耐烦地嚷嚷了一句，可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慢慢拉下了被子，努力睁开疲惫的眼皮道“不是，你刚说，是谁？”
“胡捕头安排的人，那个……仵作。”
花雕说着往厅里嘟了嘟嘴，叶柒撑起身子往外厅看了一眼，依稀见着一蓝衫布衣的女子身影。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叶柒压低了声音。
花雕摇了摇头，带着些许委屈：“小姐，这姑娘，我有些害怕……”
“嗯？”叶柒惊讶“不就一小姑娘吗？”
花雕感觉自己的手还在发抖，她道：“小姐你去见见她就知道了。”
这话勾起了叶柒的好奇心，反倒是将她的困意吹去了不少，叶柒爬了起来：“替我更衣。”
片刻之后，叶柒已更衣洗漱完毕与花雕一道进了厅内。
罗轻见着叶柒，严肃着站了起来，向叶柒抱拳行了个礼，冷声道：“叶小姐。”
叶柒一时间仿若被冰碴子糊了脸，本来已然有些转暖的天气似乎在这一瞬间，温度又降了下来。
叶柒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坐，先坐。”
两人一同在桌前坐了下来，一向话多的叶柒此刻也感到了词穷，倒不是说罗轻本人有多吓人。相反她身形娇小、黑发如瀑一般垂在身后，把巴掌般的笑脸称得更小了，五官清秀，又有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只是那双眼睛，眼梢微微吊起，每看你一眼，总觉得带着几分凶厉。
叶柒嫌少见到皮肤如此之白的女子，不由多看了几眼，可偏就是这肤色，再加上罗轻沉默寡言，时刻都是一副紧绷的状态，身上隐隐有一种仵作房内与尸体待久后的死气，整个人的气质偏于阴沉冷淡，仿佛世间的一切都让她提不起兴致来，让人不知如何和她相处。
叶柒想了想道：“罗轻姑娘，是胡捕头让你这个时候来找我的？”
“不是。”罗轻果断开口“他让我避开酒坊中的人，这个时辰人最少也最合适。”
嗯……行吧。
也确实有那么几分的道理，毕竟都还没起床，要撞也撞不上。
从这事上说罗轻沉稳，确实也不假，考虑得够周全，喜形不于色，一看就是嘴巴严实、办事牢靠的。
叶柒试图与罗轻多聊几句，发现她确实不爱说话，有时候叶柒问多了，罗轻身上的冷意会渗出来了，显然在说你废话太多了。
叶柒从来没有在交流这件事上这么挫败过，只得匆匆让花雕安排了早餐，与罗轻吃了之后，将人带来了酒坊。
此时也到了酒坊晨间营业的时间，今日值班儿的孙秀开了门，便见着叶柒早早带着花雕，身后还跟着一名陌生的女子。
他好奇地多看了一眼，下一秒那女子的眼刀飞来，吓得他立刻就低下了头。
三人进了酒坊，叶柒见着孙秀道：“其他人呢？都起了吗？”
孙秀回道：“都在后院吃早饭呢。”
“行，那你也一起来，开店准备先放放。”叶柒带着人继续往里走，进了院内，见洪师傅等人围着石桌坐着，陈燕婉正将蒸好的包子从厨房内端出来。
见着叶柒，忙道：“当家，你怎么来了？吃了吗？我蒸了包子。”
“吃了。”叶柒道，让陈燕婉先把手上的事放下，把罗轻叫了过来“诸位，这位是罗轻姑娘，汪大哥毕竟要准备晋升考核的事，总让他照顾李信也不是个办法。罗轻她懂些医术，我便从李峥那把她借了过来，让她帮忙看顾看顾伤者。”
这套说辞，是叶柒当时和胡捕头、木颂清、李峥都串好的话，就说罗轻是镖局的医女，平日里镖师受伤也是她看顾的，这样便可顺理成章地留在酒坊。
罗轻没有多说话，向着众人抱拳道了一句“劳烦诸位了。”就闭了嘴。
酒坊内其他人对罗轻的到来都表示了欢迎，尤其是汪良，格外的高兴，笑道：“这下好了，有了罗姑娘，我再也不用担心换药时动作太粗鲁伤到阿信了。”
叶柒哈哈笑了一声，目光从陈燕婉脸上瞥过，陈燕婉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有着一丝僵硬，似乎有那么点担心。
“燕婉妹妹。”叶柒亲热地叫了一声陈燕婉。
“嗯？”陈燕婉回神“当家有何吩咐？”
叶柒笑道：“罗姑娘也是女子，往后她就和你住，你们可要互相照应！”
果然这话一出，陈燕婉的笑容在脸上僵了那么一分钟，才讪讪说了一句：“应当的！啊，粥要糊了，我去看看粥。”
她寻了个借口匆匆离去，叶柒看着她的背影，笑得愈发灿烂。
小样儿，看你的狐狸尾巴能藏到什么时候！

第八十一章
罗轻虽说看起来冷若冰霜不好接近，可自打她来之后，叶柒的心安定了不少。毕竟有这么一号人物能帮她盯着陈燕婉照顾李信，这身上的重担便卸下了几分。
时间一晃而过，转瞬就到了霍儒举办马球会的那天。
吃完了早餐，叶柒找出了压箱底的球棍，在木颂清面前献宝：“颂清你看，这是去年生辰时，我阿翁亲手为我做的，我就是拿着它，打遍天下无敌手！就连城内的公子们都比不赢我呢！”
叶柒说着一脸骄傲劲，木颂清接过卢青手里的帕子，轻轻擦了擦嘴，看了一眼叶柒手里已然积了灰的球棍，笑道：“先去把衣服换了，时辰也差不多了。”
叶柒这才后知后觉地将球棍往木颂清手里一塞，转身进了自己屋子，关上门前还不忘探出头来，欲盖弥彰地说了一句：“你可不许偷看。”
木颂清不禁失笑，道：“还不快去。”
叶柒俏皮地做个鬼脸，将门关了上，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平坦的胸前，嘀咕道：“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
她轻轻叹了一声，拿起了花雕为她准备好的衣服。
而屋外木颂清同时轻轻一叹，这丫头，心里巴不得他进去吧…只是越是喜欢越要尊重和珍惜，怎可随便踏出那一步呢？
木颂清绞了块帕子，将叶柒的球棍仔仔细细地擦拭了干净。从工艺上来说，它再普通不过了，但“亲手打造”这四个字可是意味满满，充斥着老爷子对叶柒的宠爱。
当木颂清把球棍擦拭干净装入袋中，叶柒也换装完毕，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因着要下场打球，她着了一身行动方便的男装，黑色的衣服上用金线绣着兰花，长发梳成了高马尾，透着英姿飒爽的气质，木颂清仿若又回到了初次与叶柒相遇的时候。
叶柒在木颂清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
“好看！”
木颂清怔怔地点头，蓦然回神发觉自己竟看呆了，他心中不禁觉得有趣，当时只觉得惹上了麻烦，哪知会成为如今想相伴一生之人。
人生有时便是如此不可预料。
准备完毕，两人预备出发，木颂清的轮椅刚出了院门，发出了吱嘎一声长鸣，所有人一愣，木颂清微微蹙眉，停下步来：“卢青，替我看看左面的轮子。”
卢青上前俯下身来，拿着工具敲了敲轮椅，只见轮椅晃了晃，竟直接脱落了下来。卢青眼疾手快，抬了一把，木颂清险些一个没坐稳摔下来。
叶柒吓坏了，忙扑上前：“颂清，还好吗？”
木颂清摆了摆手，示意卢青将他抱入店中坐着，叶柒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
木颂清落了座，对叶柒道：“我怕是要耽搁一会儿，马球会的事耽误不得，不如你先去？”
“可是…”叶柒皱着眉“这好好的，轮椅怎么会坏呢。”
这个问题不仅仅盘旋在叶柒的心中，木颂清也在思考，明明轮椅刚修过没多久，怎会平白无故地坏了？
可同样奇怪的是…木颂清的轮椅，也算得上是他的贴身之物，平日里除了送去养护，就算休憩时，也要保证随时可用，因此不会离开他的身侧，旁人就算要动手脚也没那么简单。
“莫多想了…”木颂清沉思了片刻，开口道“或许是因为上回的修理不彻底，留下来什么隐患。”
叶柒有些狐疑：“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木颂清点了点头，握着叶柒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心，你先去马球会，我修好这轮椅便来。”
叶柒稍稍安了安心，道：“那你快些，我在那等你！”
“去吧！”
木颂清和卢青等人送走了叶柒，便让孙秀又备了辆马车，带着坏了的轮椅，去城南找木匠。
马车刚出了巷口，车内的木颂清忽然开口问赶车的孙秀道：“除了城南的管木匠，长安城内还有谁的手艺不错？”
孙秀想了想，回道：“离此处两条街的位置，有一鲁木匠，自称是鲁班后人，不过技艺确实不错。”
“鲁木匠…”木颂清沉吟了一声“那我们便去找他！”
“好嘞！”
孙秀一勒马绳，马儿嘶鸣了一声，随着孙秀的动作掉了个头，又悠悠然地跑了起来。
车内，卢青压低了声音问道：“公子，你可是怀疑那姓管的工匠有问题？”
木颂清眼中晦暗不明，沉声道：“三天前刚送去维护，今日就出了问题，就算不是他，工坊内也可能有旁人作祟，总之小心些。”
卢青点了点头，可心中仍有疑惑不解的地方：“可为何要对公子你的轮椅动手脚？”
“谁知道呢…”木颂清道，眼神逐渐顺着晃荡的车间捕捉那一幅幅一闪而逝的街景。
或许是为了他身上的配方？那弄坏了轮椅，必然会有下一步的行动，可迄今为止，他们的马车好好走在路上，周围也没有什么可疑人士，一切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又或是，不想让他去马球会？
可马球会上到底有什么，对方竟不想让他出现？
再者，修一个轮子的事花不了多少的时间，他此刻修完了，照样还能赶上今日的马球会，那么对方又何必废这周张呢？岂不是浪费时间？
所以…究竟是什么呢？
还是真的是他杞人忧天，多想了？
正想着，外头孙秀一勒马绳停下车来，掀开了车帘子对木颂清和卢青道：“掌柜的，到地方了！”
卢青将木颂清背下了车，孙秀带着坏了的轮椅跟在他们的身边。
按照孙秀的指引，那姓鲁的工匠的小铺子就在路边靠近巷口的位置。
三人找了过去，那鲁工匠恰好在店中，听木颂清说明了来意，便接下了这单生意。
哪知他才检查了一下，便破口大骂了起来：“哪个缺德玩意儿弄的，这不是纯粹害人吗！”
三人一愣，听那鲁工匠絮絮叨叨地解释了一番，虽听不懂那些专业的术语，但木颂清还是抓住了鲁工匠这番长篇大论中的重点——这轮椅果然被人动了手脚！

第八十二章
但依照鲁木匠的说法，轮椅上的手脚动得略显粗糙，应该不会是那管木匠所为。
于是乎新的问题冒了出来，谁动得手？所为何因？
对方自然不会自己跳出来告诉木颂清这些，木颂清独自在心中，默默将可疑的人都排除了一遍，算来算去最可疑的依旧是陈燕婉。
但是罗轻时时看着陈燕婉，她哪里来的机会动手呢？还是说还有别人？
最重要的是，然后呢？
即是人为，必有后因，木颂清却一下摸不透了。
鲁木匠已然开始轮椅的整修，木颂清思来想去，叫来孙秀，叮嘱道：“你先去马球会告诉当家一句，就说…”
木颂清顿了顿，这些时日，因为诸事压身，叶柒压力不小，这场马球会，从木颂清的私心而言，是希望叶柒可以玩得高兴些，暂时可以拜托这些俗世纷扰。
思及此处，木颂清微微叹了口气，道：“你就同她说，我这没什么大事，让她好好玩，我稍后就到。”
“是。”
孙秀得了命令，便牵了马策马而去。
叶柒那头已经到了城郊的马球会所。
从车上下来，四处可见达官显贵们的车马，各家的贵公子和娇小姐们身着华贵，或有丫鬟搀扶，或跟着一群小厮，阵仗颇大地浩浩荡荡地进了门。
叶柒身边只有一个花雕，与他们相比算得上是轻装简行。
“帖子拿好，咱进去吧！”叶柒从不知怯场二字怎么写，大大方方带着花雕在公子小姐们好奇的目光中进了门。
霍儒本在迎客，见着叶柒眼睛一亮，迎上前去：“你可来了。”
叶柒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甜甜一笑：“霍伯伯，阿柒还得谢谢你呢！”
霍儒笑了两声：“本就是成人之美的事。”
他往叶柒身边看了两眼，没有发现木颂清，莫名心中有些失落，迟疑道：“您店中那位掌柜呢？”
“哦，您是说颂清呀！”叶柒笑道“原是一道出来的，但他突发了些状况，会稍晚一些到。”
叶柒含糊地带过了具体的原因，霍儒听了似乎放下了心，道：“既然如此，我们先进去坐。”
“舅舅！”
两人刚走了没两步，听得不远处有人冲着霍儒唤了一声，便停下步来，叶柒定睛一看，只见一墨衣公子信步走来，含笑冲着霍儒道：“舅舅，席面已经准备完毕了。”
来人正是傅思瑞，霍儒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叶柒正好奇地打量着傅思瑞。
傅思瑞与木颂清差不多的年纪，身形挺拔如玉树一般，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堪得上是这京城之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不过最吸引叶柒的是—傅思瑞的眉眼之间与木颂清有着几分相似，只是傅思瑞偏硬朗，而木颂清偏于柔和精致，且多更多几分不染世俗的谪仙之气。
傅思瑞注意到了站在霍儒身侧的叶柒，一愣，随即笑道：“这位姑娘是？”
霍儒笑了一声，为傅思瑞介绍道：“这便是今日这场马球会的主角，有间酒坊的现任当家叶柒，叶姑娘。”
又对叶柒说道：“这就是我的侄儿傅思瑞。”
叶柒恍然大悟，忽就明白了霍儒当时说木颂清像他的故识，便是这个意思。
叶柒笑着行了个礼道：“傅公子好。”
傅思瑞回礼，唇边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道：“早就听说叶小姐了，今日见着真人，傅某深觉荣幸。”
叶柒被他这一句话捧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哪里哪里，我在这行当里不过是个新人，要学习的还有不少呢！”
“谦虚了。”傅思瑞笑道，又对霍儒道“舅舅，既然你还要招待客人，不如我先带叶小姐逛逛？”
“去吧。”
叶柒跟着傅思瑞入了主场，才发现今日来的人真是不少。
“那是户部侍郎洪大人家，右边边是礼部尚书文大人家……”
两人一边走着，傅思瑞一边向叶柒介绍着到场的宾客。
霍儒按照官职的高低从右往左，给每家都搭了观赛的凉棚，除了下场参赛的人，家眷们都在凉棚吃着桌上置办好的席面小点，说着邸报上的八卦。
论身份地位，叶柒一介商户女，比起这些官家小姐、公子哥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她是今日的主客，因此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傅思瑞直接请进了正中那顶最大的凉棚之中。
“她就是叶柒？”
小姐公子们无不对叶柒抱以好奇的目光，对于他们而言，叶柒似乎与想象中不太一样，这样的一个过去能被称作是“女霸王”的女子，又能凭一己之力重振自家衰败的酒坊的女子，居然不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健硕母老虎，而是一个甚至称得上是清秀可人、眉目端庄的少女……
这着实令不少人跌了眼睛。
“听说，她才刚过及笄……”
这般年轻又是女子，还能有这样的成就，不少官家小姐眼中都有着几分羡慕。
“我要是她就好了……”
“罢了，我们将来都是要做高门主母的人，怎能和一商户女子比这高下也不跌份儿。”
也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被尚书家的嫡女下意识地怼了回去。
可座上的小姐们都沉默了下来，她们自小出生显贵，人人都道她们命好、将来也可寻得贵婿，可无人知道，这生来被规矩所缚，就好似脱不出牢笼的小鸟，而如今这群折了翅的鸟儿在此处看着蓝天上能够肆意飞翔的小鸟，怎么能不心生羡艳。
鸟儿总是向往自由的。
进了凉棚的叶柒可不知这些小姐们心中翻来覆去的心思，她讶异地发现这顶最大的凉棚中坐了不少年近中年，她可叫爹的男子。
一见着她进来，就像是见到了雪里红一般，一个个眼睛发着亮，热情道：“这便是叶当家了吧？”
傅思瑞笑道：“正是有间酒坊的当家。”
紧接着叶柒感觉这些达官显贵们的视线更是热情了几分，一个个上前与她攀谈。
“叶小姐，这曲水流觞宴时，我有幸尝了雪里红，自此念念不忘，只是这雪里红着实有些难买……您看……”
叶柒咧着嘴笑道：“我知道今日大家都是为雪里红来的，便带了一些来请诸位老爷们尝尝。”
“这敢情好！”这些大老爷们一见叶柒如此上道，喜上眉梢，一下更为和蔼可亲了起来，可又见叶柒两手空空，不禁疑惑“叶小姐，不知这酒呢？”

第八十三章
叶柒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桌上分毫未动的酒壶以及空空如也的酒杯，显然这群饕餮客们心念着雪里红，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实则就在近在咫尺的距离。
叶柒举步上前，拿起酒壶给每一位来客桌上的酒杯中都倒上了适量的酒液，这才转身道，红唇含笑：“雪里红，请诸位尝尝。”
众人都愣了神，由着叶柒将酒一杯杯地递到了手中，这才如梦初醒，小心翼翼地闻了一下，这扑鼻的酒香，就是雪里红特有的那种清冽诱人的香气！
这些人不再矜持，推杯换盏，这场还未开始的马球会霎时间仿若一场短暂的喜宴，让人好不快活。
叶柒看着眼前的景象，平日里酒坊里来去，雪里红的受欢迎从它供不应求的程度上就可以有所感觉。
但当叶柒切实地感受到一群人，因为一杯酒，迸发出来的由衷的喜悦，让她隐隐有种成就感在心底滋生且发芽，并且逐渐开始产生了些许期望，希望自己能够获得更多这样直接的认可。
可能，这就是野心。
发觉了这点，叶柒仅仅只惊讶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内心的变化。
而此时，马球场上的宾客都来齐了。
霍儒作为这场盛会的发起人，难得上台说了两句话，向众人介绍了身为马球会主宾的叶柒，会场内掌声如雷，叶柒过去参加马球会多是跟着老爷子来玩，第一次坐上主宾的位置着实有些新鲜。
旁人起着哄，让身为主宾的叶柒添彩，叶柒正在兴头上，便道：“既然如此，我加两坛雪里红吧！”
有人笑道：“叶小姐你也要下场，万一拿了头筹岂不是自家送自家？”
叶柒哪里不知道这些人的意思，道：“既然如此，若是我真的借您吉言拿了头筹，这雪里红就给第二名如何？”
“好！就这么说定了！”
这一来，场内参赛者的热情暴涨，一个个跃跃欲试，就等着霍儒一声令下比赛开赛。霍儒令人将彩头拿了上来，他共准备了三件，分别是一本孤本的字帖，一根玉簪以及头彩是一套景德镇出的珍品酒具。
侍者将彩头放在了主帐前的台子上，叶柒一眼就看到了那套瓷白的器皿，做工、上头的雕刻以及烤瓷的功力令她不由眼睛一亮：“这酒具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傅思瑞替她解了惑：“你可知乐易大师？”
叶柒顿时又惊又喜：“是他啊！他不是已经退隐多年了吗？”
傅思瑞点了点头道：“退隐时，乐易大师受到了些许启发，便又回到了景德镇烧制瓷器，还收了几个徒弟来继承他的衣钵，这套酒具正是我舅舅前些时候去拜访他所得的。”
叶柒了然，目光始终黏在那套酒具上，满是喜爱。
“怎么？叶小姐心动了？”傅思瑞问道。
叶柒害羞一笑：“确实，若是今日能有幸得到，我将它送给一人。”
傅思瑞挑了挑眉毛，微微一笑，没有再多问什么。
很快，霍儒宣布，马球会开赛。
场上分了两支队伍，叶柒属于红队，让花雕替自己将红色的绸缎绑上右臂后，叶柒拿着自己的球棍上了场。
叶柒拍了拍将军的脖子，同它说道：“好将军，今天咱们要加把油，把头筹赢回去给颂清做生辰礼！”
将军哼哧打了个响鼻，很是雄赳赳气昂昂。
叶柒翻身上马，同自己的队友们站到了一快。
场边裁判手中的小旗子一挥，对手先将球击过了球线，叶柒这队未能抢到，眼见着对方运着球直奔球框而去，叶柒一夹马肚冲了上去，将军四蹄疾驰，追了上去。
叶柒追着球，马上的公子显然没想到叶柒竟然速度这般快，恍然间险些没控住球，叶柒眼疾手快抓住时机挥动球棍，想要抢球，却不想对方也是个厉害人物，将球一挑，顺势一击传到了自己队友的马下。
叶柒的队友稍显有些稚嫩，愣了片刻应是没有截下来，也正是这片刻的功夫，对方进球了！
与她争锋的那位公子，骑着马踱到的身旁，笑道：“叶小姐，打得不错呀。”
叶柒摆摆手：“哪里，不及公子你反应迅速。”
叶柒心中觉着甚是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可以抢下球来了。
从这一个失球开始，叶柒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仿佛被影响了状态，往后接二连三地丢球，直到中场休息时，他们仍是一分未得，反观对面，已然拿下九分，差距再明显不过了。
木颂清下了马车，在门口递上了自己的帖子，由卢青推着进了会场。
上半场球赛刚刚结束，所有人坐在自己的帐篷内说闲话的说闲话，吃喝的吃喝，有人咦了一声。
“那人怎么坐着轮椅来了？”
这一句话引得无数人不约而同地向木颂清望了过去，这样的场合，木颂清比起先前叶柒来时更吸引这些人的注意。
无非是好奇。
木颂清淡定极了，丝毫不见怯场，他唇边挂着礼貌的淡笑，若有人目光稍稍放肆一些，他便回望过去，冲对方微微点头示意。
待他走近了，帐篷内的女眷轻轻呀了一声，满是惊讶。
“这公子……”
后半句话，皆在女眷们浮上双颊的红云上了。
叶柒和霍儒本说着话，听到骚动，皆看了过去，叶柒一见是木颂清，雀跃得犹如一只扑闪着翅膀的小雀，向木颂清飞奔而去。
木颂清不由出声提醒：“跑慢些，当心摔着！”
叶柒转眼便奔到了他面前，笑吟吟道：“你来了，我就安心了。”
木颂清无奈地牵住了她递过来的手：“不是让孙秀来通知过你，我没什么事吗？”
叶柒道：“这可不一样，这颗心啊，非要见着你才安定呢。”
木颂清笑了，示意她到左侧，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慢慢地到了主帐。
霍儒见着木颂清走近，片刻的失神后很快恢复了镇定，对木颂清道：“木掌柜，听叶小姐说，你出门时遇到些状况，我还担心你能不能赶上呢。”
木颂清淡笑道：“不过是小意外，多谢霍大人关心。”
“客气，来，请上座。”霍儒引着木颂清到了位置上。
本来叶柒坐的位子边不知何时空出了一个空位，恰好可以让木颂清把轮椅挪进去，叶柒笑吟吟地同木颂清说着悄悄话：“看来，我虽还什么都没说，霍大人心里已经门清儿了。”
“嗯？你说什么？”
叶柒悄悄捏了一下木颂清的手心：“还有什么，你和我的关系呀。”

第八十四章
就算两人还没在一起，但都属有间酒坊，按规矩也会坐到一起，叶柒的特意强调，显然还有别的意思，果不其然周围的人听着叶柒的戏言，不免多看了木颂清几眼。
有人问道：“叶小姐，这位是？”
叶柒笑着回答：“他是我未来的夫婿！”
这话像听在众人耳中，像是下了定论，叶柒竟然已经定亲了？不过以年龄来看，她已经及笄，婚事定下了也不意外，只是……让他们想不明白的是，为何叶老爷子会给孙女选了一位这样……的孙女婿？
叶柒却颇不在意，径自又补了一句：“若是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雪里红。”
霍儒诧异地看了木颂清一眼，却没有多问。
周围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但显然对木颂清的打量里少了几分轻视。
“这位就是酒坊的掌柜，木颂清木先生？”傅思瑞向木颂清拱了拱手问道。
木颂清回以一礼：“正是在下。”
傅思瑞含笑：“我听舅舅提起过你，果真是出类拔萃。”
“哪里。”
木颂清谦虚道，他抬眼与傅思瑞对视，可这一眼，让两人心里狠狠地震动了一下，好像都从对方身上捕捉到了一丝相似的影子，仿若透过镜子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般。
傅思瑞一阵恍惚，但很快回过神来，对木颂清笑了笑，坐到霍儒身边说起了话来。
木颂清垂下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叶柒略略有些不安，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可是不高兴了？”
“没有。”木颂清回神，笑着握紧了叶柒的手，用只有彼此可以听见的音量，小声道“倒是你，何必介意他们。”
叶柒不回避，撅了噘嘴，有些不快道：“还未见着你样子的时候，一个个仿若看猴的表情，就像是在说一个腿残之人来什么马球场，等你走近了，见你长得好看，立马嘴脸一变，眼冒绿光，恨不得吃了你，怎么的都这般肤浅！你可是我叶柒看上的男人，连头发都是最优秀的！”
于是她便用着有几分幼稚的手法，就想向众人证明且强调，你看他与我一样都是凭本事成为今日的坐上贵宾，所以，千万不要仅凭外在小瞧任何一个人。
木颂清对叶柒的心思门清儿，他哄了叶柒几句，把人哄高兴了，这才问道：“方才下场了吗？”
叶柒一听又郁闷了起来，抱怨道：“今日不知怎么的，手感越打越差，这不，都输了对面九个球了。”
“没事儿。”木颂清宽慰道“还有下半场呢！”
叶柒往木颂清身上靠了靠：“定是这两日吸的仙气不够，快让我多吸几口。”
木颂清的袖子被叶柒扯了过去，他纵容地看着叶柒将脸埋在大袖中，像模像样地蹭了蹭，感叹道：“不亏是颂清，香香的。”
木颂清甚是宠溺：“你呀……”
也不知是否是叶柒这口锦鲤仙气吸得到位了，休息结束，下半场开始，叶柒有如神助，在场内几进几出，无比神勇，小半柱香的功夫就将比赛分数给扳平了，余下的时间里，只要守住门，再得分，这头筹便是叶柒的。
木颂清不由紧张了起来，手紧紧捏着轮椅卧病，花雕见了，掩袖笑道：“木公子放松些，左右不过一场游戏罢了。”
木颂清失笑：“可你家小姐认真得很。”
木颂清看向场上正在追球的叶柒，她极为专注，牢牢地盯着那颗小小的球，神情中有着势在必得，偏要争这一场胜利的果敢。
木颂清轻声道：“若赢是她的期望，那我希望她赢。”
花雕听着怔了怔，将目光重新投注在了火热的赛场上，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劲儿，促使这她双手放于唇两边，拢掌喊道：“小姐！加油！”
伴随着这一声呼喊，叶柒一棍挥出，球一跃而起，飞过数尺的距离直接过了球门！
那头哐——一声，裁判鸣锣表示，叶柒又得一分。
“反超了！！”花雕兴奋地跳了起来，木颂清含笑鼓掌，双眸之中满满的，皆是叶柒那如艳阳般的身影。
他的阿柒，就是光啊。
这束光在场上大放异彩，周围的欢呼声皆是因为她，而叶柒这组临时组成的小队，也像是受到了鼓舞似的，合作愈发默契，最终在香燃尽的同时一鼓作气，拿下了比赛。
叶柒雀跃地从将军背上一跃而下，直奔到木颂清的面前：“颂清看到了吗！！我拿下了头筹！”
她不顾旁人的眼光，钻进了木颂清的怀里，只想分享自己的欢喜。
木颂清与她玩笑道：“看来我这锦鲤当得还算称职！”
“你要是早来一会儿就更好了！”叶柒皱了皱鼻子，随即一双漂亮的眼睛笑成了两道弯月“不过，来得正好，反败为胜倒是更刺激更有成就感呢！”
霍儒看着两人说笑，仿佛看见了当时阿姐和姐夫二人还在的那段岁月，她在闹他在笑而他在旁边守着这美好的时光。
“舅舅。”
霍儒蓦然回神，正了正神色：“嗯？”
“该授奖了。”傅思瑞提醒道。
霍儒这才想起正事，便抚平了衣衫上的褶皱站起身来，扬声：“既然胜负已分，我宣布——”
他看了一眼叶柒，叶柒已经起身，站在木颂清的身旁，两人的小指勾着，不时晃动的小动作透出了叶柒内心的欢欣与紧张。
霍儒一笑，不再卖这个大家已然皆知的关子。
“头筹，有间酒坊，叶柒！”
木颂清轻轻往前送了叶柒一下，叶柒步子轻盈，笑盈盈地上前，霍儒接过小厮手中装着那套珍品酒具的托盘，送到了叶柒手里。
“好物当送有缘人，它本就是酒具，送到叶小姐手里，当是最好的归属了。”
叶柒珍惜地捧着那套酒具，摇了摇头，轻笑道：“我不是最合适的那个。”
“此物在他的手中，才是应了那句‘宝剑配英雄’。”
叶柒回身，霍儒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正鼓着掌对叶柒微笑的木颂清，一愣，随即笑着应道：“还是谢谢小姐，为它选了一个好主人。”

第八十五章
叶柒将酒具交给花雕收好，马场上有一白衣公子起哄道：“叶小姐先前说的加码还作数吗？”
叶柒哈哈笑道：“自然作数。”
“霍大人。”叶柒微微笑道“能否借我些笔墨纸？”
霍儒应允后，叶柒要的东西很快就送到了她的手中，木颂清帮着叶柒磨了磨，叶柒提笔写下了一张提货单据，在上头盖上了自己的印章，放进了小厮手中的托盘内。
这才又对众人道：“凭此单据明日可来我们坊中提酒。”
那白衣公子听了这话，欢呼了一声，从马上跳下，直奔了过来，原来他正是中筹的第二名。
白衣公子从托盘上取了那张单据，笑道：“那便谢谢叶当家了！祝您生意兴隆，往后啊多照顾照顾小弟，让咱预订的时候可以稍稍走个后门。”
叶柒笑道：“规矩可不能乱破，若人人都走后门，岂不是形同虚设了！不过……”
那公子眼睛一亮：“不过什么？”
“这酒宴用酒是另算的，若是贵府有需要可提前来酒坊预订。”
“这敢情好，过段时日就是我的生辰了，届时就拜托叶当家了！”
“好说好说。”
白衣公子向叶柒作了一揖后离开向自己的小伙伴们分享这中筹的喜悦去了，叶柒美滋滋地蹭到了木颂清的身边。
“颂清，你身上这口仙气我吸得太值了，你看，又是拿了头筹，又定下了一桩生意！”
“那我岂不是成了你的吉祥物？”木颂清玩笑道。
叶柒竟状似认真地想了想：“倒也是不错。”
木颂清捏了捏她的掌心：“既然如此，我便当你一辈子的吉祥物，给你带来吉祥如意。”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正好时偏有不知趣的人过来向叶柒祝贺。
可人家是一番好意，叶柒与木颂清无奈一笑，压下了心中那一闪而过的郁闷。
叶柒与那公子之间的对话，旁人都听了去。
这祝贺之外，自然还有别的意思，只是来人众多，也不好马上应下，木颂清略一思忖，找上了霍儒：“霍大人，在下有一事拜托。”
霍儒本在旁看着，听得木颂清这么说，忙道：“请讲。”
“可否借我一个会写字儿的小厮，烦请诸位大人先去他那登记何时何地需用酒多少，待我和柒柒回去之后，让店内的人一一核对后再做后续安排？”
“举手之劳。”
霍儒很快就安排好了人，先前围着叶柒的人也纷纷按照木颂清的指示去小厮那，主帐内排起了小队，其他帐篷的人虽好奇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远远地望着喁喁私语。
叶柒总算从人群中脱了身，喘了口气：“还是颂清机智。”
要是都是同辈人，再多叶柒都应付的来，只是这些长辈，她多少都有些应对苦手，好在木颂清替她解了围。
木颂清笑着替她理了理有些乱了的头发。
马球已然打完，天色渐渐有些晚了，叶柒本想告辞回去，没想到先前一直陪着霍儒没有说话的傅思瑞，此时却开口邀请道：“不知道叶小姐和木公子可否方便，我带二位去他处转转，不瞒二位，今日有不少人都是冲着二位来的，包括长安酒盟的几位。”
“酒盟？”叶柒一愣“就是主办长安斗酒会的那个？”
“正是……”傅思瑞答道。
“没想到傅公子竟还认得酒盟的人。”
叶柒惊讶道，木颂清看了傅思瑞一眼，眼神中也有几分诧异。
傅思瑞淡淡一笑，倒是一旁的霍儒替他解释道：“思瑞自小学习酿酒，如今正是长安酒盟的副盟主，我们霍家的酒坊也由他运作着。”
“原来是这样。”
这样一来，叶柒和木颂清都懂了。
霍家本就是制酒出身，虽说霍儒做了官，可祖业还在，交到小辈手里那是理所应当。
而且，早听说霍儒的姐姐在这行内是个厉害人物，人称“酒圣”，只可惜天妒英才，去世的早，傅思瑞既然是她的儿子，以现在的年纪坐到这个位置，或许正是继承了母亲的天赋。
想到这，木颂清不觉对傅思瑞起了些兴趣。
傅思瑞既是“酒圣”的儿子，那么在斗酒会上，或许两边能有机会切磋一番。
叶柒和木颂清应了傅思瑞的邀请，但意外的是，酒盟的人却不在马场内。
此处本是霍家的别苑，通过一扇拱门穿过马场后，便是一处佳木葱郁、怪石林立又错落有致的庭院。
“傅公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叶柒不由问道。
傅思瑞：“就在前面荷花池上。”
叶柒和木颂清往前望去，只见那偌大的荷花池上，亭亭一水榭，飞檐流丹，雕栏绣柱很是赏心悦目。
几人沿着十八弯的石板桥往水榭走，石板桥略窄，一次只可并排走两人，傅思瑞引着叶柒在前走着，木颂清的轮椅由卢青推着，落了人一步在后跟着花雕。
叶柒嗅觉本就灵敏，风一吹，扑鼻而来的荷叶的清香，她定睛看去，这荷叶重叠，娇嫩未开的花苞含羞藏在其中。
叶柒心中一动，道：“再过些个月，可有莲蓬吃了。”
傅思瑞唇角微扬，浅笑道：“此处的荷花，我舅舅请了专人照料，结出的莲蓬特别香甜，届时我让人给你送些来。”
叶柒喜眉笑眼，作势向傅思瑞福了福身：“那小女子就不客气了，托您的福，今夏可有冰莲子吃了！”
傅思瑞见她神情中带了一丝调皮，眉眼间皆是灵动，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笑了起来：“哪里哪里，届时再给你送一坛‘谢池春’，也让尝尝我们霍家的酒。”
叶柒一拍手，喜道：“那可再好不过了！”
卢青见着叶柒和傅思瑞在前方说笑，但听不清晰两人说了些什么，只隐隐听到几声笑声，不禁道：“叶小姐和傅公子好像关系不错。”
这话出口，竟没有人回他，卢青这才觉得不对，看了木颂清一眼，只见他敛去先前始终挂在嘴边如沐春风的笑意，神情复杂了起来，木颂清微微眯着眼，看着叶柒的背影。
“奶兄，你觉着我和这傅公子，谁更好看些？”
“嗯？差不多吧……”卢青下意识回答，可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公子，你向来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啊。”
木颂清的双手交叠在腿上，冷冷地说：“现在开始在意了，不可吗？”
卢青摸摸鼻子不敢回答，心知肚明这是木颂清堵着气呢。
好家伙，叶小姐真够厉害的。
卢青早就记不得，上一回见着木颂清这般孩子气是在什么时候了，如今依稀倒是有些怀念了起来。
平日里总是端着，心思藏得深深的，有时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还是这样可爱，有人气儿。
正想着，水榭就在眼前。
卢青再看木颂清，人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第八十六章
过了桥，木颂清指尖轻轻点着把手，往前指了指，卢青立刻会意，着力向前推了一把，将木颂清停在了叶柒的身边。
叶柒几乎是下意识的，便把自己的手放进了木颂清的掌心，木颂清在叶柒的小动作之下，瞬间抚平了先前的不快，眉眼柔和了不少。
水榭里头的人听到了动静，门从内而外打了开来，叶柒望去，里头走出两位衣衫楚楚的君子，一位约莫二十来岁，另一位年纪稍长，但也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
众人见过礼后，傅思瑞向叶柒和木颂清介绍了这两人的身份。
原来年长的正是酒盟现任盟主任踪，也正是他破例邀请的有间酒坊参加斗酒会，叶柒忙其道谢：“多谢盟主，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哪里。”任踪摆手笑道“我前些日子刚从衢州回来，若非侯爷同我提及，我怕是还不知道这京城里头又出了这样的好酒。”
“侯爷？”叶柒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有些疑惑。
傅思瑞轻轻笑了一声，指着那位年轻人道：“这位便是永乐侯，楚玄安。”
叶柒和木颂清一愣，连忙带着卢青和花雕向楚玄安行了礼。
楚玄安没什么架子，笑吟吟道：“客气什么，这又不是官场之上，私下不必这么讲究，这礼行来行去的，不累吗？”
他说着锤了锤自己的腰：“本公子站累了，咱们进屋坐下说话？”
永乐侯爷发了话，一行人陆续进了水榭。
“咦！”
一进门，叶柒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这水榭的修建者竟是如此的奇思妙想，引池水入室，当你坐在其中喝茶吃酒，不时还有锦鲤自你身边有过，伸手便可撩动池水，舀起一手碗莲，闲情雅趣皆有。
“请！”
楚玄安招呼众人坐下，笑吟吟地打量着叶柒与木颂清：“早就想见见两位了，今日是托了傅公子的福，才有这个荣幸。”
“侯爷抬举我了。”傅思瑞谦虚道“若非侯爷向我舅父提议，这局也凑不齐。”
见叶柒和木颂清不说话，面上带着几分疑惑，傅思瑞解释道：“今日的马球会本就是侯爷向我舅舅提议的，说是，既然大家都想见见你们，不如弄得热闹些。”
楚玄安接话道：“说到底，里头多少还有我自己的私心，不瞒二位，今日让傅公子将你们请来，是本侯有一事相托。”
叶柒：“不知是为何事？”
楚玄安和任踪都没有去到前头的马场，似乎是专门为他们而来，叶柒隐约猜到楚玄安所为的无非就是订酒一事，但她没想明白的是，这皇亲贵戚平日里要什么样的酒喝不到，为何会看上了他们雪里红？
叶柒看了木颂清一眼，见他眉头微簇，显然也是有此疑问。
楚玄安脸上微红：“其实，本侯，马上就要娶亲了。”
“恭喜侯爷。”
楚玄安收获贺喜连连。
自从和木颂清确认彼此心意之后，叶柒但凡遇到这样的喜事，都会情不自禁地感同身受，一块高兴起来。
这人生在世，得一知心人足矣。
看楚玄安的样子，应是对自己未来的夫人很是满意。
她不禁好奇道：“是哪家的小姐有如此殊荣？”
楚玄安腼腆了起来：“哪是她的殊荣，分明是我的才对。”
莫非是哪家公爵勋贵的女儿？
有间酒坊的几人默默猜测着，那头楚玄安自己把前因与他们叙述了个清楚。
原来未来的永乐侯夫人并非如他们猜测的那般出身显贵，而是出身江湖，乃一侠女，名作邢鹿鹿，生性古灵精怪，又好行侠仗义。
楚玄安四处游历，难免会遇到些危险，但他本身便有自保的能力，只是没有想到还未动手就杀出一位小侠女来“美人救英雄”，赶跑了山匪，救下了楚玄安。
楚玄安对邢鹿鹿一见倾心，死皮赖脸地以“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借口赖着邢鹿鹿，几番波折下才将人拐回了候府，定下了婚约。
所以，他对邢鹿鹿情比金坚，但凡是邢鹿鹿想要的，他爱屋及乌，双手奉上。
那日有间酒坊在东街试尝雪里红时，邢鹿鹿路过，尝了一杯，自此便难以忘怀，在限购前，邢鹿鹿曾买了几坛囤于府内，可喝完了才发现，这雪里红已然是千金难求，难买得很。
楚玄安不忍邢鹿鹿失望，私下派人轮流去酒坊排队预订，却不想就算如此，还是没能买上。
而在这时，他去礼部商议婚宴流程，恰好遇到霍儒正给同僚们分酒，心里一动，便撺掇着众人起哄，让霍儒替他们牵线，才有了今日的事。
楚玄安有些羞赧：“我想给鹿鹿一个终身难忘的婚礼，因此希望能在那天达成她的宿愿，用雪里红作为我与她交杯之酒，也好给她一个惊喜，不知道叶小姐可否帮我这个忙？不用多，一壶便可。”
楚玄安此时已用“我”来自称，已然放下了身份，无比诚恳地拜托叶柒。
叶柒忽有些感动，这事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难得的却是永乐侯对鹿鹿姑娘的这这一片真心。
在楚玄安期望的眼神中，叶柒与木颂清耳语了几句，木颂清微微笑着在叶柒耳边说：“我也正有此意，便按你的想法来吧。”
叶柒点头，这才同楚玄安道：“侯爷，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麻烦事，忙我们帮了，回头我便让人上门给你们送上十坛雪里红。”
楚玄安惊讶：“十坛！”
“权当是我们酒坊给侯爷的贺礼，不要钱。”叶柒笑眯眯道“待酒坊扩建之后，欢迎侯爷和夫人常来光顾！”
永乐候府的事，就这么确定了下来，楚玄安欣赏叶柒和木颂清的爽气，将早就准备好的喜帖给了两人：“还望二位届时赏脸光临。”
因邢鹿鹿还在家中，楚玄安归心似箭，事情办妥了便告辞离开。
众人送他走后，叶柒才低头看手中的红色锦书，这一卷喜帖上，用小楷写着“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上头还画着楚玄安和邢鹿鹿的小像，一看便是永乐侯爷用了心准备的。
叶柒摸了摸“良缘永结”四字，耳畔木颂清忽道：“柒柒，你是我的三生有幸，我们也会如他们这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
叶柒微微一笑点下了头。
天际如同烈焰一般，红了半边天。
叶柒和木颂清打算告辞回去，任踪与傅思瑞送他们到了门口，见着木颂清先行上了马车，傅思瑞忽叫住了叶柒道：“叶小姐，若是方便，可来我们酒盟坐坐。”
任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道：“这还是思瑞第一回邀请人来，叶小姐务必赏光啊。”
叶柒装作惊讶的样子：“我竟有这么大的面子！”
“自然有的，”傅思瑞语气带着几分温柔“只要你想来，我随时陪你。”
叶柒含笑：“既然如此，叶柒恭敬不如从命。”
叶柒思索了一番：“不如后天？”
“没问题。”
“那说定了！”
“柒柒…”木颂清撩起车窗的挡帘唤了叶柒一声。
叶柒回首：“来啦！”
又对傅思瑞和任踪道：“我们走了，二位不必送了。”
说罢，叶柒便上了马车，还未等她坐稳，便被木颂清一把拉了过去，马车恰好起步，车厢的晃动，被不留痕迹地盖了过去，但傅思瑞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慢慢向前行进的马车，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任踪道：“怎么了？”
傅思瑞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叶姑娘果真是名奇女子。”
任踪笑道：“可不是，要不是她已然有了身边那位公子，我看你二人倒是挺配的。”
傅思瑞郑重其事：“我也这么觉得。”
任踪哈哈道：“可惜你晚了一步，没戏了！”
傅思瑞跟着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第八十七章
马车中，叶柒被木颂清由后环抱着，叶柒清晰地感受到木颂清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所及之处犹如撩人的春风，点燃了她心底那把又热又痒的火。
“怎么了？”
心跳噗通噗通跳得飞快，好似下一秒就要从胸口跃出似的。
木颂清脑海中全是刚才叶柒与傅思瑞相视而笑的画面，他郁闷地将额头靠在叶柒的肩上，一言不发，只是揽着叶柒腰上的手又紧了几分。
叶柒察觉到了木颂清周身萦绕的低气压，忙柔声哄道：“谁惹了我们颂清不开心呀？”
木颂清仍是不开口。
叶柒纳闷，明明上车前还好好的，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便闹起情绪来了。
念头从她脑海一闪而过。
莫非……
木颂清是在生她的气？
叶柒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可是因为我？”
木颂清箍进了她：“我不喜欢你和他那样说话，还笑得这么开心。”
“你今日顾着他，将我晾在一旁两次，我心中不快。”
木颂清一句接着一句，叶柒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愣了下神，随即而来地一股没由来的开心，她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内心有个小人在不断的尖叫着。
旁人都说，善妒吃醋之人心胸狭隘，面目狰狞。
可她家颂清怎的就这么可爱。
分明就是那些人，只想着自己委屈，却不懂这吃醋背后的含义。
这是她家颂清在意她、爱她的表现，能让她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木颂清是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她高兴都来不及呢！
木颂清幽幽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他长得好看，所以……”
“当然不是！”叶柒打断了木颂清“在我心里只有你是最好看的！我是那种以色取人的人吗？”
木颂清哼了一声：“你初见我时，还不是一样。”
叶柒挠挠脸有些尴尬，忙解释道：“你是你，与他人不同，我见着的美人多了，可动心只有你一个。”
木颂清似是被这话打动了，面上的冷然松动了不少，叶柒见此转过身，勾着木颂清撒娇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莫生气，气坏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见叶柒这般娇憨的模样，木颂清的醋也吃不下去了，他叹了一声：“你没错，我该信你的，只是……也不知怎么的，控制不住这心里头的烦闷。”
叶柒连连点头：“我懂啊，就像是陈燕婉突然冒出来说是你未婚妻时，我不也吃味得厉害吗，人啊，总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只要不由着情绪去害人，没什么不好的，七情六欲才是人嘛。”
木颂清一怔，忽然笑出了声。
叶柒看着木颂清微微颤动的肩膀纳闷道：“你笑什么？”
木颂清亲了亲她的耳朵，缓缓道：“你果真是个宝贝。”
“嗯？”叶柒凑近了木颂清，在他颈边蹭了蹭“可是更喜欢我了？”
木颂清轻轻“嗯”了一声，换来叶柒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车外，卢青和花雕坐在一块，卢青挥着马鞭，花雕听着车内传出的笑声与窃窃私语声，不禁松了一口气：“吓我一跳，方才还以为，两人要吵起来呢。”
卢青瞥了一眼晃动的车门帘子，低声道：“不会。”
花雕纳闷：“你怎么知道？”
“依这俩人的脾性，若是真把对方放在心上，又怎么舍得开口骂对方一句？”
骨子里都是温柔的人，哪舍得说重话。
“是这个道理……”花雕恍然大悟，赞同地点了点头。
卢青含笑看了有些憨然的花雕一眼，一挥手中的缰绳：“驾——”
马迈开了四蹄略加快了速度，在大道上稳稳前行。
日落之前，卢青驾着马车入了城，车内，叶柒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你虽同我说白天轮椅不过是意外，我想想总觉得不对劲，明明这轮椅才刚送检过，怎的又坏了呢？”
木颂清就知道这事压根瞒不住叶柒，马球会上，交际不断，叶柒没有太多的时间深思，此时是缓过神来了，便意识到了不对。
叶柒逼近了木颂清，两手一伸，将人困在自己两臂之间，冷哼道：“说什么心中只有我，都学会不与我说实话了！”
“这几日见你心累得很，想着让你先在马球赛上疏解疏解，便不想此事又给你平白添了烦恼。”木颂清无奈道。
叶柒哼道：“可现在我更担心了！”
木颂清伸手摸了摸叶柒柔嫩的脸颊，叹道：“好嘛，我同你说实话。”
木颂清缓缓将鲁木匠的话简单又直白地告诉了叶柒，叶柒托着腮，一对秀眉越听越拧了起来。
“虽说知道是被人动了手脚，可是谁实在难以判定。”木颂清道。
“我们排除一下。”叶柒提议道“坊内的伙计跟了我们这么久，如果要动手，之前就可以做了。”
“所以…你觉得是陈燕婉？”木颂清问道。
叶柒：“总不会，是罗轻吧。”
木颂清：“自然不会是她，但我想过陈燕婉，就是不明白，她是如何躲过罗轻的监视，去做的这件事。”
叶柒思索了片刻：“罗轻就算要看着她，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像是替李信换药的时候，出恭、洗澡，这其中总是还有空档，并没有我们想得那么严丝合缝，陈燕婉只要想，总能抓住时机去做些什么，不过…还有个可能…”
“什么？”
“会不会是那幕后主使买通了工匠，让他动的手脚。”
“轮椅出事，最容易被怀疑的就是先前修理它的工匠。”木颂清摇了摇头缓缓道：“但凡我们要查，总会找到蛛丝马迹，这风险太大了，我若是幕后主使，绝不会做这样的决定。”
他叹了一声：“这样看来还是陈燕婉。”
叶柒往他肩上靠了靠：“没事儿，咱们回去多盯着点，你说过的，只要我们够沉得住气，她总会憋不住露出马脚的！”
木颂清捏了捏她的鼻子：“我倒是不怕自己沉不住…”
“嗯？”叶柒秀眉一横“那就是怕我咯？”
木颂清但笑不语，只看着她，神情中带仿佛在反问叶柒“你说呢？”
叶柒不服气：“我改了！我现在可有耐心了！”
“嗯嗯，你说得对！”
叶柒扑上去，牙痒痒地咬了木颂清一口，木颂清笑着把她揽进了怀中，一爪子爱抚安抚了炸毛的小猫。
此时马车停了下来，两人听着车外卢青唤了一声：“公子，小姐，咱们到家了。”
叶柒跳下车来，一眼就瞥到了在酒坊门前探头探脑向这张望的陈燕婉。
木颂清到她的身边：“怎么了？”
叶柒：“你看那边。”
木颂清望了过去，陈燕婉眼见两人发现了自己，咬咬牙走了出来。
今日陈燕婉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裙，头发绾了个松松的发髻，只簪了一朵小花，愈加突显了那楚楚可怜的气质。
陈燕婉软软开了口：“叶姐姐，颂清哥哥，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一句“吃过了”刚到嘴边，叶柒的肚子先替她作答，发出呼噜一声空荡荡的长鸣，以此来向叶柒表达被冷落后的抗议。
叶柒红了红脸，本来的说辞再也说不出口，干笑了一声回道：“只吃了些酒点，眼下饿了。”
陈燕婉掩唇轻笑：“我做了一些吃的，几位移步尝尝？”
叶柒一时没了拒绝的理由，只好点头答应。
酒坊内，桌上摆着丰盛的晚餐，陈燕婉正去后厨端汤，叶柒萎靡不振：“我这肚子真不争气，怎的那时让我下不来台。”
木颂清宽慰道：“也好，看看她究竟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叶柒重重叹了一口气，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陈燕婉上了汤，开始热情地招呼众人吃饭：“吃吧！菜都上齐了！”
这一桌上荤素搭配合理，每一道菜显然都是花了心思去料理的。
可叶柒和木颂清却不约而同地想，这心思背后是否还有些别的东西，显然陈燕婉既然等到此时才开席，这些东西也是为他们所准备的。
两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读懂了意思——静观其变，看看她要做什么。

第八十八章
陈燕婉低头喝了口汤，这丁点儿的时间里，她内心争分夺秒地盘算着。
她来酒坊已经有小半个月了，可就算她费尽心思想要融入酒坊，坊内众人待她的态度依旧是淡淡，就连那不太爱说话的罗轻来了不过几日，就被大家所接纳。
陈燕婉想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错，左思右想，心觉或许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来和叶柒争夺木颂清的，毕竟她刚酒坊时，自持是木颂清的未婚妻。
这酒坊内，都是叶柒的人，又怎么会接受她呢？
她惶惶不安了好些天，夜间辗转反侧，无法安眠，心心念念的皆是，若是不能达成恩公所愿该如何？
后面想着想着，便对木颂清断了念头，横竖也是插不进去的，为何要徒劳而为？更何况，本也不见得是喜欢，只是想为自己择一良木而栖。
论审时度势，陈燕婉不差，很快便转了念头。
既然自己的目的已然明确，那现如今要讨好的便是叶柒，只有叶柒对自己放松了警惕，在酒坊中才能有她的位置，才能让她放开手脚去做事儿。
这般想着，陈燕婉频频往叶柒碗里夹菜，热情之盛，让叶柒和木颂清一时之间捉摸不透。
叶柒看着碗中小山般垒起的菜品，不觉沉思，这陈燕婉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若是冲着木颂清来的，为何眼下言行举止皆是透着一股讨好她的意味。
莫非……
这女子是觉得，只要讨好她，便可以接近木颂清了？
叶柒想想又哪里不对劲，食不知味地一口一口吃着菜，心思早已经飞远了。
这头每个人各怀心思，旁桌花雕也不怎么开心，筷子戳着碗内的饭菜，似是赌气一般。
卢青看着，问道：“气着了？”
花雕噘着嘴哼道：“也不知她想作甚，现下还抢起我的活来。”
她向来都是叶柒身边最得力的丫鬟，知冷暖，懂体贴，叶柒的口味她掌握得牢牢的，心心念念就是让自家小姐吃好睡好。
本来刚才回来的路上，花雕已然想好了，晚上要给叶柒做些什么来犒劳一下，劳累了一天的叶柒。
现下可好，有人捷足先登。
花雕戳了戳碗里的鲈鱼道：“小姐向来不爱吃鲈鱼，她偏还做了，事前半点功课也不做，存得什么心思！”
卢青往她碗里添了一筷子青菜，花雕又道：“还有这青菜中居然放了蒜末，小姐可不爱吃这口味的！”
卢青失笑。
“放心，别多想。”卢青看了一眼陈燕婉“对于她，你家小姐和我家公子，心里清楚得很。”
花雕脸红了红：“我其实只是担心，她对小姐和公子有什么别的心思。”
卢青：“好好吃饭，有我在，不用怕。”
卢青又道：“若她想做什么，相信你家小姐和我家公子可以应对。”
花雕莫名地心安了下来，点了点头。
像是为了应征卢青的话，陈燕婉谨慎地开口问道：“叶姐姐是胃口不好吗？”
叶柒灵机一动，长长叹了口气：“是啊，今日出了些事，实在难以心安，辛苦妹妹做了这么多菜，但我确实没什么胃口。”
陈燕婉顿了顿，指尖微微有些发颤，她将筷子搁下，手藏到了桌子下头交握着：“可是遇到什么事了？或许妹妹可以为您分忧。”
叶柒“感动”地往陈燕婉的位置挪了一个身位，拉过陈燕婉的手，一手握着，一手覆在上头轻轻拍抚，陈燕婉被她的动作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叶、叶姐姐……”
“妹妹啊，姐姐没想到你如此有心，实在是感动坏了。”
叶柒仿若眼含热泪，木颂清见状险些被呛到，默不作声，静看她怎么演下去。
叶柒叹息着：“不瞒你说，自从咱们酒坊生意做起来之后，这长安之中多少人眼红在咱们，前些日子外头的传闻你也听见了，没想到今日还有人因嫉妒对颂清动了手。”
陈燕婉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显，柔柔弱弱担忧道：“动手？颂清哥哥可是伤哪儿了？”
木颂清配合叶柒状似不太在意：“没事，险些摔了。”
“话不可这么说，还好发现得早，没有伤着，但是轮椅坏了。”叶柒抿唇烦恼“这工匠也是不行，才送回来三日，就坏了。”
叶柒说得含糊，但把轮椅坏了的责任都推给了工匠，仿若他们谁都没有发现这轮椅被人动了手脚。
这些信息落入了陈燕婉耳中，她默默松了口气，神态一下便放松了下来，任由着叶柒拉着她倒苦水，自己这温声细语地劝着，全然就像是一朵知心的解语花。
两人你来我往，虚与委蛇了几个回合，叶柒自己都快演不下去了，便趁着陈燕婉不注意，拼命地给木颂清暗示。
木颂清知她现在如坐针毡恨不得马上立场，便假意咳嗽了起来。
“呀！”叶柒立刻松开了陈燕婉的手，起身轻轻抚着木颂清的背为他顺气“怎么突然咳嗽了？”
“昨夜受了凉，此时有些头疼，怕是风寒了。”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叶柒嗔怨了木颂清一句，抬眼诚恳地看着陈燕婉“妹妹，颂清不太舒服，我先陪他回去休息，今日辛苦你了。”
“无碍，身体要紧。”
叶柒叫上了卢青和花雕，推着木颂清往外走，其他人要送，叶柒手一挥：“就在对门，干嘛这么兴师动众的，吃你们的。”
众人这才作罢。
叶柒和木颂清进了屋，卢青将门锁好，四人沿着前院的廊道一言不发，快步进了后院，叶柒这才憋不住。
“我怎么觉得我弄不懂陈燕婉呢？”叶柒纳闷“她今日这出，我开始以为是想讨好我，后来又觉得她是不是想套话，便把错误的信息先放给她，可她显得无动于衷……她到底是有什么目的呢？”
木颂清安抚道：“不管她是什么目的，你已经应对得不错了。”
叶柒叹了口气：“我也是急中生智，想套一套她的话，哪知她没上钩，陪我打太极。”
叶柒心想，陈燕婉果然是读书人，比她沉得住气，方才她说得口干舌燥，偏偏人家依旧是惜字如金地说着一些万金油的安慰话，分毫不乱亦不出纰漏。
看不透，看不懂。
“再等等，你自己方才不还说了要有耐心，眼下先急了？再者，你方才的话或许已然让她放松了警惕，具体成效如何，总要等最后收网的时候才知道。”木颂清笑道“钓鱼的人，总要比鱼耐得住吧，”
叶柒撇了撇嘴，摸了摸自己依旧空虚的肚子：“唉，我大约是饿的，总觉得胃里头烧得慌，人也焦虑了起来，只觉得烦躁，想快点把这事儿了了。”
“我还是先吃些东西好了。”她嘟囔了一句，看向花雕“我的好花雕，快救救你家小姐吧。”
花雕哼了一声：“方才您不是吃那陈燕婉做的菜，吃的很高兴吗？”
叶柒一愣，眨了眨眼睛，嚯，今日是怎么了？她的郎君，她的丫鬟，轮流吃起醋来了？
她不由心想，我原来还有这般红颜祸水的体质？
叶柒暂时把陈燕婉的事抛之脑后，笑着哄道：“我的好花雕，陈燕婉哪比得上你，我看着那些菜，心里想的都是，唉，还是想吃我们家花雕做的，这桌上的菜哪一个合我口味了！我们花雕好啊，手艺堪比第一楼的大厨，这么个宝贝，陈燕婉哪里配和她相提并论的。”
花雕被哄在了心坎儿上，哼唧了一声，决定大人大量原谅她家小姐。

第八十九章
叶柒三言两语让花雕心花怒放，乖乖便去了厨房为她料理吃食，卢青自也跟了去，不单独留下来做木颂清与叶柒之间的挡板。
卢青和花雕刚离开，闷了几日的春雷轰然落下了，木颂清抬头看向头顶阴沉沉的云层，青紫色的闪电在其中若隐若现。
木颂清：“要下雨了，先回屋吧。”
两人去了主屋，趁着等候吃饭的空档，将今日收到的订单一一与先前的日程单对了一遍，惊讶地发现，每一笔都恰好卡在空档内，不用让洪师傅加班加点地增加酿酒批次，也不用调动时间，一切都是刚刚好。
叶柒感慨道：“还好这些时日把重心放在了扩建上，并未贪心不足，把订单接满，不然这么多单酒宴排不过来，还得去同他们沟通更换时间，这一来二去又要费不少的功夫，还要累着下头的人。”
“……”木颂清看了她一眼，戳穿叶柒“你是怕麻烦……”
叶柒嘻嘻笑道：“毕竟近日来事情已经够多了，我这人不擅长多线行动，能做好一件事，同时顾上另一件就已经不错了。”
木颂清无奈且宠溺地摇了摇头：“你呀……”
她又勾唇笑道：“今日木郎身上的仙气，小女子吸值了。”
“替我按按腿吧，今日这马球打得着实酸疼。”
叶柒撒娇着踢掉了自己的鞋袜，往木颂清腿上一搁，让束缚在绣鞋内的双脚松弛了片刻，木颂清没有说话，含笑低头替她按摩着线条优美白皙的小腿。
屋外雨落了下来，带着春日的生机勃勃的气息，淅淅沥沥地在石板地上跃动起舞了一整夜。
第二日一早，雨后清新的气味儿让人心旷神怡，前夜里叶柒吃了花雕新学的糊糟羹，便上了瘾，大早上又缠着花雕做了一次糊糟羹，暖暖一碗下肚，这才心满意足，收拾妥当去找木颂清，发觉卢青又不见了。
“卢青呢？”
木颂清道：“去杭州了。”
叶柒这才想起来道：“对哦，之前你让他去杭州，他去了几日突然折返，按路程来说，应是还未到那呢，怎么突然回来了？”
木颂清摇了摇头，颇为无奈：“说出来怕你不信。”
“嗯？”叶柒偏着头一脸莫名“你说说嘛。”
木颂清摸了摸鼻子道：“盘缠没带够。”
“噗——”叶柒哈哈大笑，放肆嘲笑了卢青，笑够了这才与木颂清一道去了对门的有间酒坊。
酒坊门口难得挂上了“暂停营业”的木牌。
坊内带着一丝紧张的气氛。
这日，正是汪良晋升考核的日子，时间定在了巳时，老爷子还没到场，汪良和洪师傅已然在酿酒室内准备了。
除却他二人，其他人都在院中等候，就连李信也出了屋子，与木颂清一样坐着轮椅被罗轻推至了石桌边。
叶柒见着两人不由笑道：“李信的精神好多了。”
李信感激地回道：“要不是当家对我这般照顾，我也不会好的这么快。”
叶柒：“毕竟咱们是‘家人’，我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出事，哦对了……”
叶柒左右看了一眼，发现陈燕婉还没来，便问道：“她人呢？”
罗轻知道她在说谁，便道：“我给李信换药时，其他人见着她大早上就出去了，还没回来。”
叶柒点了点头，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李峥这几日出镖，但托了人暗查此事，早上刚给我传了消息，说打人者确实是城内的小混混，只不过他们也是收人钱财听人指示。”
“可有查到是何人指使？”木颂清问道。
叶柒摇头：“找到当日，李峥的人就把这几个混混交给了胡捕头，捕头手段都用尽了，几人本也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该说的都说了，说这人带着斗笠，没人看清楚他的样子，再者一看到那满袋的银子，雇主是谁对这些流氓地痞而言根本不重要。”
李信叹了口气：“如我所料。”
毕竟是幼年在这个环境下摸爬滚打长大的，李信虽能保持着善心，但从未少见这样的情况，他的案子很有可能查下去不过是个无头公案。
“无事，眼下我也快好了，打人者也落了网，往后咱们都注意些，同样的手段，那幕后主使我想也不会再用第二次。”李信反过来宽慰其他人道。
李信自己想得很开，言语中还带着几分轻松，罗轻诧异地看了一眼李信，神情似乎有些莫名，但没有开口说话。
叶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放心，不管花多少时间，我一定会还你公道的，这个亏咱们不能白吃。”
正说着话，陈燕婉自外头回来，手里提了一些蔬菜与肉，见着叶柒便笑道：“叶姐姐，我听说老爷子今日要来，便备了些菜，一会儿给大家做！”
“好啊，去吧。”叶柒盈盈一笑“辛苦燕婉妹妹了。”
“哪的话！我应当的！”
陈燕婉说着便进了厨房，放下东西后，望了一眼窗外，见无人在意她这的情况，松了口气。
陈燕婉将带回来的猪肉搁在菜板上，顺着肉的纹理寻找了一番，被她寻到了一个刀口，翻开之后，从里头找到了一张卷起的纸条。
染上了血污的纸条在陈燕婉手中展开，她扫了一眼上头的字，便收了起来，默默地生起了火。
屋外，忽地热闹了起来，陈燕婉仰起头透过窗望去，是叶老爷子来了，她低头将纸条丢进了火堆里，眼中映着火光，晦暗不明。
叶家生意繁忙，老爷子本就是抽空来做考核，于是一来就进了酿酒室，管家将门带上，叶柒等人都在屋外候着，谁也插不上手。
只见日头一点点地升上了正中，小厨房的烟囱飘起了袅袅白烟。
叶柒话也说累了，头靠在木颂清肩头发着愣:“已经进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要等到何时……”
木颂清安抚道：“再等等，或许就快出来了。”
话音未落，酿酒室的门被管家吱呀一声打开了，叶柒从石凳上一跃而起，见着叶老爷子背着手走了出来，但从他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阿翁，结果如何？”叶柒小心问道。
叶老爷子叹了口气，所有人都提心吊胆了起来。
莫非……汪良没有过关？
叶柒皱着眉头，这些时日，汪良一面照顾着李信，一面自己日以继夜刻苦用功，知道罗轻来了，他才轻松了一些，但也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练习上了。
汪良自己知道他不是什么天资聪颖之人，唯有不断地用功才可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最好。
他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可要是结果依旧不如大家所愿，那汪良要多难受啊。
叶柒道：“阿翁，要是……不行的话，不然您再给他一次机会？”
叶老爷子诧异道：“为何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叶柒愣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直到木颂清握住了她的手，叶柒这才开口道：“他很努力，我不想他的努力白费。”
叶老爷子闻言，抚了抚自己的胡子，道：“他已然过关，又怎么会白费，还需要什么重来的机会。”
“什么？”
叶柒和院中的其他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叶柒结结巴巴地确认道：“阿、阿翁，你、你刚说什么？”
叶老爷子：“我宣布，汪良从即日起便升为有间酒坊的酿酒师。”
叶老爷子说这话的同时，笑得合不拢嘴的洪师傅及一脸腼腆的汪良走了出来，院中爆发了一阵欢呼，叶柒喜得抱住了木颂清。
“太好了！”
木颂清含笑看着叶柒，她欢喜，他也觉得高兴。
许是高兴上了头，叶柒放出豪言壮语：“待酒坊扩建完毕，我给你们都加工钱！”
一时之间院落内欢呼雀跃，叶老爷子叹道：“我这个败家孙女，钱还没赚几个，已然要给伙计们涨工钱了。”
叶柒笑道：“阿翁你这话就不对了，您过去就与我说过，做生意时对待下属就要赏罚得当，酒坊有如今的成功，可少不了他们，我涨几个钱怎么了！”
“浑丫头！”
叶老爷子嘴边骂着眼中却带着笑。
汪良的事已然有了定论，而在叶老爷子的首肯下，叶家的酿酒方子也从洪师傅的手里正式传到了汪良的手里，从这一天开始，有间酒坊的酿酒师父不再只有洪师傅一个人。
酒坊虽还未正式改建，但叶柒的扩建计划，也因此向前迈了一步。
送走了叶老爷子，叶柒给了众人一天的假期，如何安排全由他们自己做主，自己则和木颂清还有花雕回了别苑。
“这回可高兴了？”木颂清道。
叶柒脸上笑意不绝：“自然，依照咱们的规划，待汪良上手之后，雪里红这条线就可以全部交托到他手里，洪师傅可空出手来做别的酒，让汪良跟着学学。这样一来，咱酒坊就不至于说仅靠着雪里红来续命……”
“没错，若是长久以来只有这么一种酒，百姓是会腻的。”
叶柒点头，美滋滋道：“等你的腿好之后，咱们还可以做青梅绕！”
说到这叶柒突然一顿：“今日你是不是该施针了？”
木颂清点头道：“约了大夫午后来。”
叶柒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木颂清的腿，忍不住摸了一摸：“这针也施过两次了，可有什么感觉？”
木颂清摇头：“怎会这么快有成效，不过……”
他顿了顿：“不过我的腿已经没知觉好几年了，这几日倒是偶尔会隐隐发痒，但感觉是转瞬即逝，我也说不明白是不是我多想了。”
“当然不是！”叶柒打断了木颂清的话，认真地看着木颂清道“你都说了先前没有感觉，如今又怎么会平白无故生出错觉了，或许就是针灸有效果呢？不如一会等大夫来了，我们问问他，再让他给你把把脉，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变化？”
“也好。”
两人说着话，花雕气鼓鼓地进了门。
叶柒见她一脸不快，诧异道：“怎么了？”
花雕没好气道：“那个陈燕婉来送菜了，在院里头候着呢？”
木颂清越过花雕望去，见着一抹淡紫色的身影，手捧着餐盘，看似规规矩矩地站着，可一双眼睛却不时地观察着周围。
陈燕婉从来没有踏进过这叶家别苑。
从厨房出来时，她得知叶柒和木颂清已经离开，心里头念头一转，便进屋盛了些菜肴，借着送菜的名义让花雕为自己开了门。
从前院到这正屋面前，这叶家别苑相当于两个半有间酒坊，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撇开马上要改做酒坊迎客堂食处的前院，这后面的院落分布错落有致，自大小上一眼便知道哪处住的是什么人。
她低着头往南院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很快收了回来。
此时花雕回来，淡漠道：“小姐和公子让你进去。”
“是。”
陈燕婉跟在花雕后头进了屋子，向叶柒和木颂清福了福身，行了一礼，轻笑道：“我为汪良大哥做了些江南的喜糕，里头还有彩头，想大家一起来沾沾喜气，所以想着给叶姐姐和颂清哥哥你们都送些过来，你们既然在一起，那我是赶巧了。”
“燕婉妹妹太有心了，花雕，快接过来。”叶柒脸上笑嘻嘻，却不禁腹诽，她与木颂清本来就住在一快，门口吼一声，那头就能立马过来，这有什么巧不巧的。
那头花雕心不甘情不愿地从陈燕婉手里接过了餐盘，端到了两人面前，轻轻搁在了桌上。
这“喜糕”原谅便是大米与红豆，搁在面前散发着甜香。
叶柒吃了一口，觉得甜腻得慌，但又不好意思吐出来，只好强行咽下，又取了一块往木颂清嘴边递：“颂清哥哥，你也尝尝。”
木颂清总有不祥的预感，一口咬下，只觉咬到了什么硬物，便吐了出来，竟是一枚铜钱。
“呀！颂清哥哥！你中彩头了！”

第九十章
木颂清被这枚铜钱硌到了牙，只觉得双唇发麻，一时说不出话来，叶柒也愣了神，见木颂清面色古怪，不由低声问了一句：“没事吧?”
木颂清一手捂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陈燕婉不知两人窃窃私语为何，只得自己开口拉了一下这尴尬的气氛：“在我的家乡，若是吃到彩头，那便说明这人这一年都会风调雨顺，顺顺利利的，颂清哥哥，你运气真好！我就放了这么一个，偏就给你吃到了，旁人都没有。”
那难以言喻的麻劲儿消退了下去，木颂清开口淡淡道：“借你吉言了。”
陈燕婉习惯了木颂清对她这一向冷淡的态度，扭头望向叶柒：“叶姐姐，这糕点你可喜欢？你若是喜欢，往后我每天都给你做好了送过来。”
“谢谢燕婉妹妹好意。”叶柒道，做出一副可惜的样子“只是……不瞒你说，我和颂清都不爱这甜食，若是偶尔吃一次吃一口还好，要是日日吃，怕是真得做不到。”
陈燕婉愣了愣，似是有些失落：“是我考虑不周。”
她又很快打起了精神：“那我做一些咸口的点心给大家尝尝？”
花雕的脸色又往下黑了一层，怎么着，这人是存心来和她抢活的吗？
叶柒敏感地抓住了这话里细微末节的不对劲，琢磨着为何听起来像是陈燕婉在找机会来别苑？
她直觉里要将这种可能性在苗头上掐断，叶柒不动声色，微笑着开口：“我们日常的食物，都有花雕来打理，爱吃什么不吃什么，她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是最了解我的口味的，所以，妹妹不必麻烦了。”
花雕听了叶柒这话，挺了挺胸很是得意，仿佛守住了自己的一番天地。
陈燕婉面上一闪而过的失落，但也只好应声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叶柒安慰了一句陈燕婉，看看时间差不多，便寻了个借口，将陈燕婉打发走。陈燕婉走出别苑时，略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唇，罗轻在铺子里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见她还在门口徘徊，便出声道。
“陈姑娘，下午可有什么安排？”
陈燕婉回神，低头进了铺子，她有些怕罗轻那带有审视的目光，勉强笑了笑道：“本来打算给叶姐姐做条帕子，前几日忙得很，才绣了一半，如今有空了，就继续做吧。”
罗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陪姑娘。”
陈燕婉尴尬地咧嘴干笑道：“这、不必麻烦了。”
“不麻烦。”罗轻上前就拉着她往后院走“既然如此，现在就开始吧。”
陈燕婉挣脱不得，只好弱弱抗议：“罗姐姐，你你慢些，我可以自己走。”
……
别苑内，送走了陈燕婉的三人松了口气。
陈燕婉为人并非滴水不漏，因此让木颂清和叶柒都有迹可循，先前叶柒的判断，木颂清也有着相同的看法，虽说叶柒的回绝让陈燕婉暂时没了主意，但未必没有下招。
两人想着，那就等等，再试她一试，若能确定，那往后抓住陈燕婉的这层目的，也可深入布局，最终请君入瓮。
叶柒和木颂清商议妥当，黄大夫应约而来，给木颂清腿上施针。
为了避嫌，叶柒暂且在厅内等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黄大夫才开了门让叶柒进去。
木颂清正躺在床上，背后靠着枕头，房间内有着一股艾草的味道。
黄大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叮嘱道：“三个时辰内莫要洗澡，还有药熬好了吗？”
“好了！”
叶柒忙让花雕将熬好的药端了过来。
“趁热喝了。”黄大夫吩咐道。
木颂清面不改色，接过了叶柒递过来的瓷碗，一口闷了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眉头都不见皱上一皱。
叶柒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蜜饯，随即问黄大夫道：“大夫，颂清他这几日会觉得腿上偶尔发痒，这是什么缘故？”
黄大夫一愣，问道：“通常是在什么情况之下？”
木颂清想了想道：“天气稍冷时。”
黄大夫抚须思考道：“或许是血液流通不畅。”
“有什么法子吗？”叶柒问。
黄大夫：“这样好了，我教诸位一个按摩腿部的法子，需每日定时按够半柱香的时间，还有一个热敷包，随后我在药堂配好，给你们送来。”
“多谢大夫！”叶柒感激道“不过，既然腿上有了感觉，这是不是说明假以时日，颂清定能站起来。”
“不能。”黄大夫叹了口气斩钉截铁道“木公子能否站起来，还要看这毒何时可解，方才我给木公子把过脉了，脉象依旧不对……叶小姐，我劝你们还是尽快找到毒医，才是正道。”
“我明白了……”
黄大夫离开后，木颂清见叶柒依旧是一脸失落，叹了口气，将人唤到了自己的床前。
“莫要担心，戚兄不是在替我们打听毒医的消息了吗？”
叶柒颔首，坐在床边靠在他的胸膛：“我知道，不过……心里头总是忍不住地期许着，要是你能早些站起来就好了。”
木颂清：“我要是一直站不起来你会失望吗？”
“不一样。”叶柒嘟囔道。
木颂清轻轻：“嗯？如何不一样？”
叶柒道：“若是我自己的想法，无论是你什么样的，你都是我的颂清，所以我不会有失望的感觉，可……若是这是你渴望而不得的，那我会失望，会怪这老天爷为何让你受苦，让你求而不得。”
木颂清笑了，揽住叶柒的肩膀：“我失望也是怕你失望，既然我们互相都是这样，又何必纠结。”
叶柒捂着脸道：“听你这么一说，我觉着我根本就是自寻苦恼。”
“还担心吗？”木颂清柔声问道。
叶柒摇了摇头：“听你的，顺其自然，反正毒医又不是凭空虚构的存在，我们等上一等。”
她说着忽然转过身去，手撑在床上，长发垂下落在木颂清胸前。
叶柒道：“颂清，咱们今日做个约定如何？”
木颂清：“什么约定？”
叶柒凝视着木颂清，也是方才，她才发现，一些情绪不过是源自自身的“想当然”，但凡说出口后，才发现原来对方并不是这么认为的，也没有把一些事情想得像她这般重。
叶柒往日虽然大条，但经历先前原料那事儿的教训，更加明白了，要多听多想多思。
她与木颂清的关系也是如此，就算再亲密，也不可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的“猜测”就是对方所思所想，这样迟早有一天，会生出矛盾来。
叶柒道：“若是往后各自心里头与对方有关的心思，无论喜怒哀乐怨，都说出来，咱们好好聊上一聊，这一来可以更了解各自的想法，也不会生出什么事端，二来…”
叶柒脸红了一红，小声道：“也能知道，在彼此心中，对方能有多重要。”
木颂清含笑：“莫非，是我先前表现的不够明显？柒柒你不安了？”
“胡说什么呢！”叶柒有些羞赧地锤了一下木颂清的胸膛，又将自己的头靠了上去。
木颂清轻轻抚摸着叶柒柔顺的长发，柔声道：“我明白的，人往往都是贪心的，我又未脱出五行，自然也不例外，哪怕感受的到你心中有我，也会希望得到一些，更直接的反馈…就像是…”
他低声道：“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因此我会害怕失去你，担心你会仅仅因为我的外表而喜欢我，担心有更出色的人出现，你会不会就被对方吸引走了…但透过这些，我心里便清晰地知道，这段时间下来，你对我已经这般重要了！”
叶柒红着脸将木颂清抱着更紧了一些：“我又何尝不是，往日里我可潇洒得很，那么多美人自身边过，我从来都是片叶不沾，可就是唯独在你这过不去。”
叶柒顿了顿，犹豫道：“但我必须承认，一开始…确实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就像天上的仙君那样，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所以我这心就动了…”
“嗯，我知道。”木颂清轻缓地开口“所以第一次相见，你一开口便是虎狼之词，让我着实吓了一跳。”
“啊呀！”叶柒不好意思极了“何必提那糗事，要紧的是现在，我想的非常清楚，或许心动是始于脸，但喜欢和爱确实是在相处之后看到你的才华，见识过你的人品，又与你朝夕相处，日渐滋生而出，我想得很清楚，我这辈子呀，就想和你过，一起酿最好的酒，见最好的风景。”
木颂清低头轻柔一吻落在了叶柒的额头，低声诉语：“我也是，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看儿孙绕膝，享尽天伦之乐…”
…
花雕送完大夫回来，才走到门前，就一眼看见了门内亲密的两人，花雕掩唇偷笑，悄悄替两人将门掩上，自己则走到院中，往石凳上坐了下来。
院中正是一幅暖日熏杨柳，浓春醉海棠的景象。
“也不知卢大哥何时能回来，”
花雕听着屋内不时传来的轻笑声，又看着那枝丫上向阳而开的花朵，不禁思绪飘向远方。

第九十一章
叶柒打着伞，细雨如丝如雾沾湿了衣摆，她静静地伫立在雨中，容华若桃李一般。
花雕将将军从马厩牵了出来，才要开口，却见着了不近不远在叶柒身后的木颂清。
“木公子，你怎的也不打把伞？”
不知何时，木颂清在叶柒身后已经待了许久了，衣衫上染了湿气，叶柒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为他撑伞。
“怎么也不出声？傻傻在这淋雨做什么？”
木颂清微笑道：“这烟雨濛濛下，你特别好看，不由自主就多看了几眼。”
“今日是嘴上涂了蜜了，怎的这么甜？”
木颂清但笑不语。
将军哼哧地叫了一声，似乎在提醒主人该出发了，叶柒回头看了一眼，同木颂清说道：“我走了啊。”
木颂清：“嗯，去吧，别让傅公子久等了。”
叶柒走了两步，犹豫了片刻，又回到了木颂清面前：“你真不同我一起去酒盟吗？”
木颂清笑道：“傅公子只请了你一人，我跟着去岂不是不合适。”
叶柒嘟囔道：“这有何不可，总归你也是咱们酒坊的重要人物，斗酒会的事与你也息息相关，去了傅公子也不会说什么的。”
“不合适。”木颂清微笑着坚持“为何一定要我去呢？”
叶柒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我这不是担心你……”
“怕我吃醋？”木颂清接话，笑道“前些日子或许还会，只是昨日确定了你的心意后，我若是连这点信任都不给你，岂不是小肚鸡肠？”
“真的没事？”叶柒狐疑。
木颂清将她往前推了一把：“去吧，我留下来顾着店里的生意，你忘了，李信招来的师傅今日要来试菜，若是你我都不在，谁来做这个主？”
叶柒这才作罢：“我早些回来，听说西市那有集会庆典，晚上咱们去逛逛可好？”
木颂清应了叶柒，她这才放心地出了门，从花雕手上接过缰绳上了马。
叶柒扭头朝木颂清一笑：“等我回来！”
木颂清点头：“嗯。”
花雕看在眼里，不禁觉得叶柒与木颂清如今愈发像新婚燕尔的夫妻，不过……这位置似乎颠倒了过来，尤其是方才这一番你来我往的送别，更像是，叶柒是夫君，木颂清是娘子……
但两人之间互动时透出的甜蜜，连带着她这个旁观者看在眼里都觉得心里头甜津津的。
多好的事，花雕打心底的希望他们二人可以天长地久。
木颂清行动不便，叶柒独自外出心里又不放心，就把花雕留了下来，让她帮忙照料木颂清。
一切安排妥当了，叶柒才放下心，一夹马肚，潇洒地绝尘而去，木颂清遥望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这才对花雕道：“走吧，咱们去店里。”
……
李信自能下地后，一刻也闲不得，虽说行动还不方便，还是会让罗轻帮着自己在店内做一些准备工作。
木颂清和花雕进来时，李信正在盘货，确认今日的储量足够后，又检查了一遍库房内原料的数量，见着木颂清和花雕，忙迎了上来，张口却还是说着店内的事：“当家，酿酒的原料不足了，我一会儿让三两出一趟城，让孙庄主提前把货送来。”
木颂清颔首：“嗯，交给你了。”
李信做事一向妥当，甚至不用木颂清多操什么心，得到木颂清的首肯后，李信就把事情安排了下去，不一会儿就见着赵三两带着银两踏马出了酒坊。
木颂清在堂内喝着茶，问了李信一声：“那位先生何时来？”
李信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再过一刻，便到约定的时间了。”
木颂清点了点头，转着手中的茶杯，忽道：“李信，一会儿开店，告知客人，今日堂吃试营业一日。”
“嗯？”李信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随即明白了木颂清的意思“掌柜的，你是想……”
木颂清：“让先生下厨试做，工钱照结，若是堂客满意，便考核过关，往后这铺中的小厨房，就交给他了。”
李信赞同：“这是个好主意，最终东西好否还得交给吃客判断。”
木颂清笑道：“正是如此，那位先生姓甚名谁？”
李信道：“姓袁，单名一个誉字。”
……
酒盟临近皇城，占据了偌大一块面积。
叶柒勒马停下时，还误以为自己到了哪个皇亲贵戚、达官显贵的家门口。
朱砂色的大门前，伫立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叶柒将马交给前来接应的小厮，拾阶而上。
傅思瑞正在门口等她，叶柒笑着作揖行了一礼：“傅公子。”
傅思瑞笑道：“叶小姐，午宴已经备好了，咱们先进去吧，请——”
两人一道进了酒盟，傅思瑞边走边向她介绍着各处各所，酿酒室、发酵室、储藏室、粮所、藏书典籍处等一应俱全。
叶柒一路上叹为观止，什么叫高门大屋，什么叫气派，有间酒坊甚至叶家与这想比都不能说是大。
叶柒心想着，这不亏是一行的盟所，光是看起来就觉得有点东西，甚至心向往之，觉得要是自己能在这盟所内做事，该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
“傅公子，入酒盟可有什么规矩？”叶柒心动了，不由问道。
傅思瑞笑道：“酒盟每两年选举一次，凡在酒盟登记过的酒家老板皆有一票选举权，众人先推出自己觉得合适的候选人，随即投票，得票数最多的自然就是盟主了，副盟主次之。”
“那是否只要在酒盟登记过，便可以随意进出这些地方？”
“是。”见叶柒一脸雀跃，他又道“不过酿酒室、储藏室以及典籍处，除非有批文，寻常时日是不可进入的。”
“明白了。”叶柒又问“若要登记，是否找你们就可以了？”
傅思瑞笑道：“今日把你找来，也正是有这个意思，想问问叶小姐，是否愿意加入长安酒盟。”
“当然！”
叶柒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加入酒盟虽说有着相应的规矩所限，但同时也意味着能够拥有更大的商机，以及和他人交流的机会，能够更好地提升自家酒的酒品，总是比他们自己单打独斗要好得多。
傅思瑞早料到了她的反应，笑着道：“那，咱们先吃饭，吃完就一道把手续办了。”
任踪已在会客厅内候着，见叶柒跟着傅思瑞进来，便笑道：“叶小姐可来了，让我们好等。”
“任盟主！”叶柒行了一礼，含笑说道“雨天路滑，便不敢骑太快，路上耽搁了一会儿，让您久等了。”
“嗨，哪里的话，不过开个玩笑罢了，既然你来了，咱们就开席吧。”
酒盟备得这一桌酒席也是下足了功夫，全然的贵宾配置，从河鲜到海鲜，从天上飞的到地上跑的，珍馐美味一盘接着一盘的上。
叶柒自然不是空手来的。
雪里红作礼已经不稀奇了，她就从叶老爷子的酒窖内搜刮了一番，找出了一缸早年酒坊酿制的岁寒，便提了一壶过来。
与雪里红的清新不同，岁寒入口极烈，可不一会儿口中就像是炸开一般，味蕾被甘甜的滋味所侵占，让人在两极中不断摇摆，格外刺激。
“好酒，果然是好酒。”任踪忍不住连连赞叹“前些年岁寒亦是响彻长安，可惜早早便断了产，否则当年酒会的魁首，定然是岁寒，又怎么会让那些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占了优势。”
叶柒从任踪的话里头听出几分愤慨，不由问道：“我虽在长安长大，可对斗酒会一事，却有些不解，不知可否请教二位？”
照理说，叶柒这样的好酒之人，不可能对这样的盛会毫无所知，可偏偏自她对酒有记忆以来，就从未听说过这个盛会。可无论是从其他人口中，又觉着这斗酒会在这个行当内地位极高，深受酿酒从业者的追捧。
所以……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呢？还是说，真的是她孤陋寡闻了？
任踪叹了口气，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同她娓娓道来。
斗酒会，在初办时，是自长安酒盟发起，因此通常都称之为长安斗酒会。
这斗酒会一度兴旺了酿酒行业，每位有志气者，都想在酒会上得到殊荣，最后能够为国出站，对战他国蛮夷，让天下人都知道中原的酒有多么的出类拔萃。
很久以来，这都被酿酒之人视为是一生最高的荣誉。
而斗酒会初办前几届确实呈一面倒的趋势，也不知是哪一届开始，竟刺激了他国的竞争欲望，天秤悄悄开始倾向，趋于平衡，而中原的师傅们仍沉浸在自己制造的假象中，认为一切不过是巧合，下次再战依旧可以碾压对手。
可哪知，自丝绸之路开启之后，频繁的文化交流，让彼此之间更加的了解，可至此之后，斗酒会上胜少输多，从中间几届开始，酒盟本想许是长期固定的举办地点形成了大家陷入了固有化的圈子，想着变换下地点，刺激下众人的欲望。
由此，便召集了全国各大城市的盟首，共同选出了不同的八个城市，轮换举办斗酒会，起先确实有出众者胜出，挽回了些许颜面，可对手仍在学习提升，很快这微末的差距就被人追了上来，而本土一些参赛者仍然未曾从自身寻找原因，只觉得是旁人不懂欣赏，由此反复，到了最近几届，竟然从未赢过一次。
任踪叹了口气：“这届，将斗酒会搬回长安，也是我们经过了慎重的考虑，想着一切回归于初心，莫要让双眼被过去所遮掩。”
傅思瑞温和地看着叶柒：“这两年内，我接受了酒坊的生意，也看到了一些新兴的酒坊在长安有了自己的一番天地，此次也是和任兄一道商议，想着把这些新鲜血液引入斗酒会，或许可以带来新的变化。”
叶柒反应很快：“所以，我们酒坊也在其中？”
“正是。”傅思瑞微笑道“雪里红让京城的人都惊艳万分，你们当然是酒盟定下的名单中，当之无愧必须要考虑的第一位。”
叶柒玩笑道：“你们不怕我听得这夸奖，也忘了形？”
任踪笑看着她的眼睛：“从你的眼里，我知道，叶小姐不会的。”
叶柒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实话实话听到前头的话，叶柒多少从心底飘起几分得意，觉着自己入局至今所做的一切，都渐渐有了成效，并且得到了认可。
但尚有几分理智还在拉扯着叶柒。
可莫要得意过头了，记着他们口中因狂妄失败的人，可不要重蹈覆辙，于是在这脑内的拉扯中，理智占了上峰，让她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仔细想来，这或许是有着叶老爷子和木颂清的功劳，短短数月里，老爷子将她强行丢出了舒适区，到了一个让她彷徨无措的领域，而木颂清在这个时候牵着她的手，告诉她无需害怕，每一步都需要踏踏实实，坚定地走下去，敢去做敢承担，才可能勾到“成功”二字。
要是往常的她，恐怕此时鼻子已然翘到天上去了。
在谢过傅思瑞和任踪二人给予的机会后，叶柒一边吃着东西，一边不禁思索起方才听到的话来。
就连做生意大家都懂得，光靠一种酒，久而久之便会腻味，总是要不断创新才可培养出一批死忠的顾客。
离斗酒会，还有两三月的时间，雪里红的新鲜感还能维持这么久吗？就算乌曲酿制也上了议程，可这样就能保证最后在斗酒会上能够走到最后吗？
还是说……需要做出一些新的变化？
午餐便在叶柒的思量以及与傅任二人的闲话中结束，任踪因还要先去准备斗酒会的事宜，便先行告辞离开。
傅思瑞则带着叶柒去了酒盟的会事堂做入盟登记。
入盟手续并不复杂，小半柱香的时间，就登记完毕，有间酒坊已是酒盟中查由此名的酒家了。
凡事登记成功，可以领到进出酒盟的信物，一家限量两个，叶柒便替木颂清也领了一个。
一红穗一蓝穗两个酒葫芦式的木牌，在叶柒的手中显得精致又可爱。
叶柒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阵，便将东西小心地收了起来。
傅思瑞在此时开口问道：“可要去酿酒室看看？”

第九十二章
叶柒陡然闪现的旺盛好奇心不允许她在此时说出一个不字，两人出了会事堂便径直去了酿酒室。
酒盟的酿酒室除却比有间酒坊的略小一些，将发酵处单独成间外配置与布置和酒坊也无太大的不一样。
“此处，现下只有我在用。”
酒盟成员虽多，但长期在此的只有盟主与副盟主，任踪自从做了盟主以后，家中的生意就交给了自己的亲弟弟，而傅思瑞却不同。
霍儒是朝廷命官，时有要务在身，霍家酒坊俨然顾及不上，因此自傅思瑞接手之后，他变成了酒坊的主心骨，事事都离不开他，尤其是新酒的研发。
因此自从成了酒盟副盟主后，他一方面处理着盟内的事务，同时为了不耽误酒坊的运作，但凡有时间，便利用酒盟内的酿酒室，做一些事儿，久而久之，他就成了此处的常客。
“傅公子也会酿酒？”叶柒惊讶道？
“可想尝尝？”傅思瑞微笑道。
……
酒盟藏酒的酒窖，就在酿酒室下，为了长久存酒，酒窖内常年垒着冰块，叶柒刚走下去时，冷得浑身一颤。
“可要拿件披风？”傅思瑞问道。
叶柒摇头：“没事儿，我耐得住。”
叶柒身体向来就好，很快就适应了酒窖内微低的温度。
傅思瑞拿着酒勺从靠近门口的酒缸内舀了一杯酒，递给了叶柒：“尝尝。”
叶柒喝了一口，瞪大了眼睛：“它叫什么？味道好特别！”
傅思瑞在酒中不知加了一味什么原料，入口后有着一股清凉之气直入肺腑。起先，叶柒以为是冰镇的效果，但那冰凉的感觉久久萦绕在口间不然，清新极了。
若是在夏日，定然是解暑利器。
雪里红主打也是清爽，但与其完全不同，就像是夏日凉风习习吹过，而这酒却是如这酒窖内的冰块一样，冲击力来得更强一些。
“此酒名作冰肌。”傅思瑞微微笑着为叶柒解惑。
“冰肌…好名字！”叶柒夸赞了一句，她心中念着那新奇的味道，“傅公子，入口后那股凉气是怎么回事？”
傅思瑞笑了一声，叶柒一个恍惚，仿佛看到了木颂清一样，她摇头晃脑，让自己走错错觉，听得傅思瑞道：“那是人丹草的效果。”
“原来如此…”叶柒沉吟了一声，突然反应了过来，小心翼翼“我这…打听原料是不是不太好…”
“无碍。”傅思瑞将酒缸重新盖好，边说边走到一旁，将酒勺挂在了墙上“冰肌本就是我喝了雪里红后，受到了启发，才研制出来的，算起来左右也是托了你的福。”
“真的无碍吗？这酿酒方子对于酒家可是立命之本…”叶柒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愈发羞愧了起来，她心直口快，但凡心间有疑问，通常都无法掩藏，可问了后又觉得不合适，那时已然覆水难收了，因此她多少还存有一丝顾忌。
“不必担心，你也说了，方子，我不过只说了一味原料而已，其他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傅思瑞狡黠一笑，叶柒提起的心也因此放下了。
人一放松，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量起了四周。
仔细一看，酒窖内的藏酒不少，每个酒缸上都贴着红条，上头写着酒的名字，以及酿制的年月日。
叶柒看到了不少古早酿制的酒，来了兴趣，走近一看，发现许多已经是如今从未再出现过的绝品。
傅思瑞在旁道：“这些酒，都是往届斗酒会上的魁首，按照规矩，身为魁首都会留下几坛酒放在酒盟中储藏纪念。”
“原来是这样。”
“可想要试试？”
“可以吗？”
叶柒惊喜之色跃然于脸上，内心已然蠢蠢欲动不已，傅思瑞看在眼里，会心一笑，开了口道：“自然可以。”
他走到一旁，把刚挂上去的酒勺子又从墙上取了下来，叶柒将杯子递给他，笑道：“那多谢傅公子，不过午时已经喝了不少的酒，不如你就挑个一两样给我尝尝鲜就好了。”
“好。”
傅思瑞应着，步入了存酒最多的区域，叶柒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越走越深，正当她好奇，傅思瑞会给她选什么酒时，傅思瑞停下了步子来。
“西域产的酒可想试试。”
“可是葡萄酒一类？”叶柒犹豫了一下。
傅思瑞笑道：“非也，这酒让番邦一举翻身，我们都称它‘西域春’。”
这个说法让叶柒产生了好奇心，如今京城盛行的皆是那甜中带一丝酸的葡萄美酒，此外的她还真从未见过，由此便让傅思瑞打一杯来给她尝尝。
叶柒接过傅思瑞递过来的酒杯，小半杯乳白色的液体散着淡淡的奶香，叶柒抿了一口，唇齿间皆是浓郁的奶味，淳厚又温和，带着淡淡的酒味滑过喉间，如同娘亲的手一般温柔。
一口下肚，回味无穷。
傅思瑞见她的神情随着这杯酒液见底变得柔和了起来，他嘴边挂上了淡淡的笑，解释道：“那年中原的酒都以浓烈、追求刺激为主，因此当届的斗酒会上，出奇一致的都是入口辛辣的烈酒，而西域春的出现，着实给酒客们带来了不一样的新鲜感，最后更是高票得胜。”
叶柒听得入了神，片刻疑惑道：“可我们这行不是向来追求百花齐放、新鲜异同，怎的那年出的都是类型一致的东西？”
傅思瑞叹了口气：“此事和你们叶家有些渊源。”
“嗯？”叶柒一愣“此话怎讲。”
“你带来的岁寒，是叶家时隔多年所做的季节限定，一出产便带来了极大的影响力，此后各大酒坊争先效仿，就想造就一个岁寒第二，希望能够短时间内造就奇迹，给酒坊带来巨大收益。”
叶柒懂了，这个心态说白了就是盲从，见着别人因此收获了利益，便觉得自己也可以做，照搬一模一样的模式能有多难，且他人都提前给测试过了市场需求，怎么会失败呢？
可是，这种观念里头甚至带有一丝轻视和眼红，同时还带着一丝焦虑的气氛。
由此他们忽略了，“岁寒”在产出前，叶老爷子付出的努力。
叶家那时已经涉足了多个行业，生意兴隆，逐渐迈向长安首富之路。她的父亲那时与她现在一样，刚接手酒坊的生意，花了两年的时间研制新酒，也就是岁寒。
叶柒当时还没有出生，但从旁人口里也好、眼观着洪师傅他们制酒也好，就知道研制新酒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她爹在这方面也不是个极有天赋的天才，因此跌跌撞撞、磕磕碰碰了两年，才做出了岁寒。
可后头也因为叶老爷子觉得岁寒的配方上仍有缺陷，口感并未达到完美，因此在限定销售后便匆匆下了家，成为了行内昙花一现的酒。
或许也是因为这昙花一现，短暂的惊艳，给人造成的错觉。
叶柒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将杯子又递还给了傅思瑞道：“今日倒让我长了见识，西域美酒原非我先前所想那么简单，是我狭隘了。”
傅思瑞笑了笑，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了最里面，打开了一坛酒。
叶柒动了动鼻子，忽觉酒窖的空气中，萦绕着一股勾人的淡香，她不禁朝傅思瑞走了过去，目光黏在他手上，看着他舀酒，将酒杯递了过来，杯中的酒只有浅浅一口，却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扑鼻而来的香气，就仿若漫步于街市、小巷、山谷、河边，层层递进，浓郁、复杂却又不乱，就如这人间酸甜苦辣，十丈红尘聚此一杯。
叶柒的心被这酒勾得砰砰跳，明明还未入口，她却觉得自己要醉了。
“这酒后劲极大，既是尝尝，一口足以。”
叶柒听着傅思瑞温柔而低沉的声音，点了点头，许是因为眼下只有这珍贵的一口，她倒是有些彷徨了，犹豫了片刻，还是没禁住馋虫的勾引，无比郑重地将这口酒喝进了嘴里，甚至留恋地最口中含了一会儿才咽下。
一时间，叶柒所有所学都无法来形容她的感受，文字已然不足以概括这酒的滋味。
她酝酿了半太天，只觉得满心地感动，几乎要带着哭腔地开口：“太好喝了！”
傅思瑞看神情似乎有些欣慰，叶柒听他说道：“这酒便是第一届的魁首，名作‘红尘醉’，你可知道这酒？”
叶柒摇了摇头：“从未听过……”
“红、尘、醉……”她一字一顿地品味着这个名字，陷入在自己的思绪中。
傅思瑞意味不明地端倪着她脸上的神色，只听叶柒道：“这名字取得妙，与这酒极搭的。”
傅思瑞怔了怔，叹息了一声：“果真是时间太久，知道它的人已经不多了。”
叶柒听出他话里的可惜，不由问道：“我过去总以为自己当下喝到的酒已经是最佳了，但这酒却是足足高出它们不止一大截。”
不管是早前让她惊艳不已的冬青还是后来的雪里红、青梅醉还有岁寒，在过去的她看来，已然是超脱了凡尘的口味，是天上的仙酿。
但红尘醉不一样，它有尘世的味道，丰富细腻，又有着万千的情感汇集在了其中，虽落于世间，却超脱了世俗，把控着一个绝妙的平衡，比起“仙酿”而言，更多了足以让人感动的情绪。
“这样的酒，为何不能留存于世？”
这才是叶柒最为奇怪的地方，红尘醉虽说是二十年前的酒，但放到今日都不遑多让，甚至就如一个标杆一般，值得后世追逐。
可它似乎就在多年之前，忽就销声匿迹了一样，到了现在，多少和她一样的人，再也不知道这世间曾有这么惊艳的酒。
凭叶柒自己很难去猜测这其中究竟放生了什么，她满眼好奇地看着傅思瑞。
傅思瑞的神情沉静了下来，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像是跨越了时间一样，显得有那么丝沧桑的气息。
傅思瑞道：“你可知，这酒是何人所做？”
“不知。”
“红尘醉……乃是酒圣的遗作。”

第九十三章
叶柒愣了。
酒圣不就是傅思瑞的娘亲，霍大人的姐姐吗？
她一时之间不该作何回应，尴尬地开口道：“原来是你娘亲……”
傅思瑞道：“我爹娘刚拿下魁首，在去游历的路上就遭遇了不幸，由于事出意外，红尘醉并未留下配方来，继而因此失传。”
他的语气虽是淡淡，叶柒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怅然若失，她曲着食指，无措地挠了挠自己的鬓角：“你爹娘确实很厉害，能做出红尘醉这样的好酒来，但你也不差呀，‘冰肌’也是有着先人遗风，说不定将来，你能做出超越红尘醉的酒呢？”
“谢谢小姐安慰。”傅思瑞笑了笑，垂下眸子“只是……红尘醉对于酒盟来说，着实是有着特殊的意义，当年它是唯一三轮全票，毫无悬念当选魁首的酒，亦是至今为止斗酒会的巅峰，此后再无一人可超越。”
傅思瑞慢慢往回走，叶柒跟着他，看着他将酒勺子挂回，又将酒杯洗净放好，全程动作轻柔又小心。
叶柒认真地接收着傅思瑞递过来的讯息，听到这里忍不住道：“所以……于你于酒盟，红尘醉还是遗憾。”
“是啊……”傅思瑞喟叹了一声“红尘醉问世那年，我刚出生，还未来得及见过我的父母，成人后却从这酒中品出了三分味道。而任盟主也好、你也好，在喝这酒后，难免不会心生遗憾，想着若是这酒能让世人都能尝到，该有多好，只可惜……”
他指了指红尘醉静静伫立的角落：“只剩那一坛了。”
叶柒哪会不懂这种不甘，她思索了片刻，字斟酌句地安慰了一句：“昨日之日不可留，咱们得向前看……”
傅思瑞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
已是未时，有间酒坊的堂内坐满了客人，还有不少人在外等候。
袁誉确实有几把刷子，他所做的卤味与雪里红几乎是绝配，这一来二去，老酒客之间互相得了消息，皆纷纷赶了过来，要尝这个新鲜。
木颂清见状，未免给袁誉增添过多的负担，就让孙秀和赵三两告诉众人，一人限点一小壶酒一叠卤味，吃完后，莫要占据座位，速速礼让他人，其他人则按照顺序取号排队。
若有食客贪食，就礼貌告知，如今只是试营业，且在酒坊扩建完毕正式把堂吃开了后，再来品尝，到时候还有新品酒伺候。
这么一来，每个客人都被哄得服服帖帖，又对有间酒坊的新酒抱着好奇与期待。
可即便如此，店内的客人络绎不绝，木颂清等人忙得脚不沾地，连饭都来不及吃，轮换着匆匆吃了两口，又得继续忙活，就连罗轻和陈燕婉都被拉来帮忙上菜上酒。
陈燕婉从堂后打了酒，撩开帘子进了堂内，正巧见着木颂清正引着客人往空桌走去。
她看了一眼手上端着托盘，那青花瓷酒器中酒液装得满满，陈燕婉起了心思，定了定神便往木颂清的位置走去。
木颂清带的客人已是店里的常客，只来得及喊一句：“木掌柜小心！”
紧接着便听到陈燕婉“啊呀！”惊叫了一声，竟脚下一扭，手上的东西因着惯性一抛，向木颂清丢了过去。
木颂清坐着轮椅行动不便，眼睁睁地看着那壶酒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身上，酒液撒了他一身，原本藏青色的袍子浸泡上了酒液而被洇开，看起来颜色深了一层，宛若深沉的黑。
众人一愣，花雕反应了过来，忙找了块干净的布递给木颂清：“木公子，快擦擦！”
陈燕婉揉着胳膊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眶微红，看起来委屈极了，倒像是被泼酒的人是她一样。
陈燕婉：“颂清哥哥，对不住，我是太着急了被裙子绊倒了。”
她说着着急忙慌地想替木颂清擦拭，花雕眼疾手快，挡在了木颂清的前面，拦下了陈燕婉道。
“陈姑娘，你看你摔得衣服都脏了，不如先去换一件。”
“可是……”
木颂清叹了一声，道：“花雕说的有理。”
陈燕婉还想说话，却被花雕用着巧劲儿推着身不由己地往后远走，她不甘不愿地咬咬牙，只好暂且作罢。
木颂清看了一眼自己的狼狈，同李信道：“辛苦和大家先招呼着，我回去换身衣服。”
李信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木颂清把客人交给了李信，自己则转着轮椅回了对门。
腿脚不便的关系，木颂清换衣服比其他人都要多花一些时间，他刚将衬衣与长袴穿好，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
木颂清一愣，扬声问道：“谁？”
屋外细细的传来了陈燕婉的声音：“颂清哥哥，是我，我是来赔罪的。”
木颂清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怎么会来这里？花雕这般严防死守，都能让她找到空子，这陈燕婉着实不简单。
门又被敲响了几下，陈燕婉柔柔弱弱地带着哭腔：“颂清哥哥，你可是生气了？”
木颂清的头有些痛起来了，他定神扬声道：“我还在更衣，稍待我片刻。”
“好，等你啊，颂清哥哥。”
屋外这才安静了下来。
木颂清担心陈燕婉在屋外引人误会，不敢再耽搁，换好衣服后，从床上小心翼翼地拄着双拐站起，挪到了一旁的轮椅上，这才去给陈燕婉开了门。
门打开之后，陈燕婉坐在廊下，忽就抬眼看了过来，木颂清见她眼眶发红，泪涟涟的样子，一时觉得头更疼了。
陈燕婉一张口：“颂清哥哥，嘤嘤——”
一声百转千回、柔弱万分的哭腔还未酝酿出半分，就被木颂清给截了话头。
“陈姑娘，为了你好，可莫要随便在男子房前哭泣。”
木颂清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甚至还带了几分严厉，这让陈燕婉的眼泪含在了眼眶里，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她抽了抽鼻子，哽咽了一声，掏出帕子将眼泪细细擦掉。
可动作间又不禁气急地想，这木颂清为何这般不解风情？
木颂清可对她的心思半点兴趣也没有，哭也好闹也罢或者是别的什么，不过都是为了目的一步步使用的手段罢了，这过程从来不重要，他好奇的是目的，她究竟要干嘛？
木颂清：“你说，你是来赔罪的？”
陈燕婉总算把眼泪擦完了，轻轻点了点头：“我不小心将酒泼在你的身上，总归是我的错，我便想着，若是颂清哥哥你不介意的话，我替你将我弄脏的衣服洗了，也当是赔礼道歉了。”
一句“不必麻烦”即将脱口而出时，被木颂清自己生生止住了，他手拢在袖子里，指尖摩挲着内衣光滑的面料，心想：这本不是一件什么大事，陈燕婉非要把它看得这么重，还特意上门来讨要衣服，说要帮他洗，会不会还有别的什么目的？
思及此处，木颂清觉得，不如顺水推舟，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陈姑娘有心了，如此，麻烦你了。”
陈燕婉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木颂清居然同意了，但她反应很快，忙道：“颂清哥哥，不知换下来的脏衣服可还在房内？”
木颂清不慌不忙：“在。”
陈燕婉柔柔一笑：“你行动不便，我进去给你拿可好？”
她说着起身想往里走，却被木颂清拦了下来。
陈燕婉一愣，柔弱又委屈道：“颂清哥哥，这是为何？”
木颂清叹了口气：“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孩子，不方便进男子的房间。”
“可……叶姐姐不也……”
“她不一样。”木颂清提到叶柒，声音变暖了几分“她是我未来的妻子，这是她的家，自然来去自由。”
陈燕婉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知自己若是再坚持，怕是连洗衣服这件事都要黄了。
便乖巧地点了点头：“那拜托颂清哥哥了。”
木颂清颔首：“你在此稍等片刻。”
说罢又转身回了屋内。
陈燕婉站在门前，听着内屋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她悄悄抬眼想屋内望去，隐约见着木颂清隔着隔帘在左面的房间内收拾衣物。
这南厢房的布置与正屋别无二异，一样进门中是堂厅用于招待客人，左右各有一间卧室，但左面那间稍大。
右面那间因为卢青不在，因此紧紧关着，而木颂清的房间内，放着一个衣柜一张主桌以及一张床，布置都极为简单，为了方便木颂清的轮椅挪动，所有的家具都靠着墙放，因此当中空出了一大片地来。
陈燕婉见木颂清收拾得差不多了，连忙又回廊下坐下，装出了一幅赏花的样子。
木颂清将弄脏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垒在一起，用布包裹了起来，这才拿出门来。
“陈姑娘，衣服都在这了。”
木颂清将布兜交到了陈燕婉的手里，陈燕婉再也没有磨蹭的理由，只好道：“我洗好晾晒干净后，就拿来还给哥哥。”
“嗯。”
木颂清淡淡吐出一个字，多一个都不给，陈燕婉没了法儿，只好拿着东西离开了。
木颂清不想同她一起回到酒坊，便多坐了一会儿，估摸着陈燕婉已经回去了，这才操控着轮椅出门。
花雕一见木颂清，便气呼呼地迎了上来，将人又拉出了门外，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兴师问罪了起来。

第九十四章
“木公子，我不懂，你为何要把衣服交给陈燕婉？这男子的衣物，怎么能够随便交给他人！你让小姐怎么想。”
木颂清愣了愣，知她是为叶柒着急，便安抚道：“若无理由，我是不会给她的。”
“那你是为了什么？”
花雕心里头还是不太舒服，方才陈燕婉拿着衣服从对门出来时，所有人都看见了，她一点儿都不避讳，这要是让旁人误会了，小姐该如何自处。
木颂清叹了一声，看了一眼郁闷又茫然的花雕，道：“钓鱼，不止要耐心，还要鱼饵，若是饵未下，鱼又怎会上钩呢？”
花雕听得懵懵懂懂，一知半解：“你是说，是故意给她的？”
“正是。”
木颂清将自己的想法和判断一一与花雕分析了一遍，花雕这才勉强接受了下来，可面上仍是忧心忡忡：“虽说，我知道公子你用心良苦，可小姐现今不在，回来了误会了怎么办？”
木颂清叹道：“可莫要对你家小姐这般没有信心，她会明白的。”
花雕的眉头仍拧着，木颂清笑道：“好了，你这般愁眉苦脸的，鱼儿都要被你吓跑了，好好收拾收拾心情，回去继续忙吧！”
木颂清似是一切尽在掌握，花雕看着他回身应酬熟客们，心里头总觉得忐忑不定。
这事儿，真的会如他所说，没有任何隐患吗？
花雕心累累，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太阳西沉，重重叠叠的晚霞，映红了半边天际，城里的翠烟如仙子的纱练一般，轻飘飘的，缓缓升起，已然到了日落时分。
叶柒跟着傅思瑞在酒盟内待了足足一下午，眼下看看时辰也到了差不多该回去的时候了。
她与傅思瑞告辞，傅思瑞送她到了大门口，令小厮替她去牵将军。
傅思瑞自旁人手中接过一个酒壶，递到了叶柒的手里：“这个给你。”
叶柒笑道：“没想到还有礼物。”
她拔开酒葫芦一闻，怔了，这可不就是红尘醉吗？
傅思瑞笑看她的神情变换，道：“这酒赠与小姐，今日傅某很荣幸可以结交像叶小姐这般爽朗之人作为朋友。”
叶柒有些不好意思：“这酒太过珍贵了。”
已然绝迹的天下第一酒，放到市场上，那是千金也买不来的，傅思瑞竟大方地送了她一酒葫芦，这让叶柒着实觉得拿在手里，烫得慌。
傅思瑞见她推却，便道：“酒既然酿制出来，便是给人喝的，若是常年储存在酒窖内，也是浪费，如今既然遇到有缘人，赠卿一壶是应当，再者……”
他顿了顿，莞尔一笑：“方才在酒窖，你不是夸我有先人遗风吗？即使如此，那或许有一日，我能够重制红尘醉也不一定呢？”
叶柒被傅思瑞的神情打动了，豪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傅公子！有志气，我觉得你一定行！这酒我就收下了，你这个朋友，我也交定了。”
傅思瑞闻言笑意盈盈：“既然如此，往后我们换个称呼。”
他退后了一步，向叶柒作了个揖：“叶妹妹。”
叶柒笑着回了一礼：“傅兄！”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此时，小厮来报，叶柒的马已经备好了，叶柒刚要告辞离开，又被傅思瑞叫住。
“叶妹妹，虽说酒盟看好贵酒坊的潜力，才给此机会，可经由今日，我想你也明白，若要在这场盛会中走得久走得好，以酒坊目前的情况，还很艰难。”
叶柒点了点头，叹道：“确实，这世间高人太多，雪里红也不过是中上之资。”
傅思瑞继续道：“但也莫要灰心，拿出全力来，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找到法子的！若有什么困难，也可找我商量，我会帮着出一些注意。”
叶柒感激：“谢谢傅兄，我会尽力的。”
傅思瑞不再留她，叶柒往前走了几步，忽想起了什么回首问道：“对了傅兄，你既是霍家酒坊的当家，这斗酒会你参加吗？”
傅思瑞：“自然，因此这评委一席我就不会再占着了。”
叶柒了然地点了点头，笑道：“即使如此，我很期待和傅兄一较高下。”
傅思瑞愣了愣，粲然一笑：“叶妹妹这是在对我下战书吗？”
叶柒神态俏皮，勾唇道：“算是吧！”
“行！”傅思瑞道“这战书我便接下了，你我兄妹二人，斗酒会见！”
“一言为定！”
话音落下，叶柒作揖告辞，翻身上马。
将军发出洪亮的一声嘶鸣，四蹄撒开，欢快地向家的方向奔去。
傅思瑞背着手，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来，他在原地久久站着，没有人知道，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傅思瑞眨了眨眼睛，此时叶柒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暮色中。
“公子！”
一灰衣小厮上前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傅思瑞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小厮说完了话，便后退了一步，垂着头，等待一言不发的傅思瑞的吩咐。
傅思瑞脸色冷了下来，思索了片刻后，问道：“此事当真？”
小厮点了点头。
傅思瑞吐了一口长气，冷声道：“走，回醉乐阁。”
小厮牵来了马，和傅思瑞一道绝尘离开。
酒盟门前再度恢复了安静，仿佛先前无人来亦无事发生……
……
叶柒将酒壶挂在腰间，骑着将军溜达进了弄堂，远远便看着一条队伍，自自家店门延续到了巷口，占了半边的路。
叶柒一愣，下马牵着将军一路往回走，有几个熟人见着她，纷纷向她行礼道：“叶当家。”
叶柒点了点头，继续向前，好容易到了店门前，这才发现，堂内那几张四方桌皆坐满了人。
人人面前一壶酒一叠卤味，吃得不亦乐乎。
敢情这么多人，皆是在这等座的！
花雕刚好从小厨房里端着卤味进了前堂，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前发着愣的叶柒，忙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客人的桌上。
“小姐！你回来了！”
叶柒眨了眨眼，指了指堂内：“这……什么情况？”
花雕便把袁誉来后，木颂清和李信的意识传达给了叶柒，只是几人都没有想到，袁誉的手艺和坊中酒的适配竟这般高，引得闻讯而来的客人越来越多。
叶柒了解了前因后果，又看着木颂清手端着一叠卤味向她而来，在她面前站定，笑道：“袁誉的手艺确实不错，来，试试。”
叶柒接过了筷子，夹起了一块卤肉。
这肉上连着筋，原料用的是牛肉，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做法，肉的部分有嚼劲且不费劲，咬到筋的时候，却发现软得犹如肉冻一般，入口即化。
“喝口酒。”木颂清又把酒给她递了过去。
叶柒依言喝了，顿时双倍的香气引爆了味蕾，卤肉与酒像是相互成就了一般，让你想继续喝一杯，同时继续吃一块肉，这滋味美哉！
叶柒眼睛里冒着光，对木颂清道：“这个袁誉，咱们必须把他留下来！”
木颂清笑道：“我也正有此意，若是有他，咱们酒坊可以更上一层楼。”
先前决定要做堂食时，两人一起商议过，看法几乎是一致的——酒坊与饭庄不同，以酒为主，餐点皆要与其配合。既是下酒菜，就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做法，最重要的是不能抢了酒的风头，而要相互成就。
袁誉的卤味便很好地做到了这点，既然试到了这么满意的人选，所有人一拍即合，叶柒当即便让花雕去把袁誉从厨房内带出来。
袁誉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请到了叶柒与木颂清的面前，而这个时候，食客已然走的差不多了，酒坊外挂上了关门的木牌。
叶柒言笑晏晏，问袁誉道：“袁兄弟，你这手艺一绝，可愿意来我们酒坊做工？”
袁誉自然是愿意的。
他本就是听了李信的邀请，再三思索后才来试工的，毕竟摊贩的收入不稳，他还有一家老小需要养活。
叶柒和木颂清也是个爽快人，与袁誉商议了一个满意的工钱，协定了来上工的时间，双方便签下了契书。
因袁誉的缘故，今日的生意比起往日更好上几分，叶柒心情极好，在原本说好的钱上又给袁誉加了一些，这可惊到了袁誉这个老实人，忙不迭地：“使不得，当家，这使不得，说好了，今日就收着点，多的我不能收。”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要不是今天你在，这生意未必能有这么火热。”
叶柒三言两语说服了袁誉将钱收下，又让花雕帮着把袁誉送出了门。
一切完事，叶柒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木颂清一眼见着了她腰间的酒葫芦。
“这是……？”
“傅兄送我的。”叶柒将葫芦拿了下来，献宝似地递给了木颂清“这可是第一届斗酒会的魁首——红尘醉，酒圣亲自酿的！”
木颂清拔开了酒葫芦上的酒塞，闻到那馥郁的香气时听得叶柒说出了“红尘醉”三个字，一时愣了。
“你说……这就是酒圣酿的天下第一酒，红尘醉？”
叶柒：“对呀，如今世间最后一坛红尘醉就在酒盟的酒窖内，别处再也寻不到了，傅兄送我这壶，也算是我占了他的便宜。”
“他竟送你这么一份大礼。”木颂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魂不守舍地回了一句：“改日，我们也要回一份礼。”
叶柒浑然不知，赞同道：“那是自然，不过这礼，我倒是有些想法……”
叶柒笑眯眯地拉住了木颂清的手：“颂清！”
木颂清回神：“嗯？”
叶柒道：“陪我去后院找一下洪师傅和汪良吧！”
木颂清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是叶柒既然开了口，他便应了下来，留下李信等人在前头收拾，自己则和叶柒一道，带着花雕往后头走。
三人一进后院，陈燕婉正在晒衣服，见着他们也不知是否是有意，喜道：“叶姐姐，颂清哥哥！”
“燕婉妹妹？”叶柒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被这一声呼唤给吸引了过去，随即便黏在了陈燕婉的手上。
“你手上的衣服是……？”
陈燕婉露出几分羞涩，颇为不好意思道：“这是颂清哥哥换下的衣服，我刚才有空，便帮他洗了。”
好家伙！
花雕一句脏话险些吐了出来，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省去了起因与过程，但把结果摘出来说，这能不让人误会吗？
果不其然，还没等花雕出声，叶柒凉飕飕地飘了一句：“哦？你帮他洗衣服，谁同意的?”
陈燕婉乖乖巧巧说了半句实话：“颂清哥哥同意的，还是他亲手拿给我的！”
这话一说出口，叶柒的眼神犹如利刃一般射向木颂清：“颂清，没想到才半日的功夫，你们二人的关系已然这么亲近了？”
这话语之中的醋意半点都没见遮掩，木颂清扶额：“柒柒，你听我解释。”
叶柒冷哼了一声：“还需解释什么？你亲手把衣服给她，让她帮你洗？我都没洗过你的衣服呢！凭什么给她洗！”
叶柒的话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陈燕婉忙道：“叶姐姐，你莫要怪颂清哥哥，都是我的错，你要怪怪我好了！”
木颂清皱了皱眉：“确实是我把衣服给她的，你既然要怪，就怪我，别把无关的人拉进来。”
叶柒一听，炸了毛：“你们两个什么意思？她护着你，你护着她，都说对方无辜，合着都是我的错是吗？”
木颂清有些头疼：“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无理取闹。”
“我怎么无理取闹了？”叶柒刨根问底“你为什么要把衣服给她？为什么不能留着我回来帮你洗！”
“柒柒，那只是碰巧了，再说你向来十指不碰阳春水的，你哪里会洗衣服？”木颂清也有些急了。
叶柒呵呵直笑：“所以你就去找这位温柔如水、宜家宜室的燕婉妹妹了？”
陈燕婉适时地嘤了一声，委屈道：“姐姐，你莫这么说，都是我的错，你们别吵了，不要为我气坏了身子。”
木颂清一拍轮椅扶手，所有人吓了一跳，花雕刚要说的话又给她吓了回去。
木颂清冷声道：“她不讲道理关你什么事。”
叶柒：“木颂清！你护着她？”
木颂清冷哼道：“是又怎么样，你不还叫傅思瑞，傅兄吗？短短半日，我看你二人的关系也走得很近啊！”
叶柒一愣，皱起眉头：“我先前就和你说过，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现在还怀疑我对你有二心吗？”
“你自己心里清楚！”
叶柒哈哈笑了两声：“行啊，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压根就没有信任过我！”
叶柒气得掉头就走，木颂清冷言冷语：“莫名其妙！”
他竟也一转轮椅向外而去。
“叶姐姐！颂清哥哥！你们听我说！”陈燕婉刚要追上去，却被花雕给拦了下来。
花雕已然怒火中烧，对着陈燕婉便是突突一顿骂：“行了，别装了！分明是你自己泼公子酒，又自己上门讨要衣服，公子心善才答应的你，你非省略了起因过程，弄得像是公子特意找你洗衣服的一样，你存何居心？我告诉你若是小姐和公子生出什么间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花雕放完狠话，转身就追了出去，人到了前堂，却没有看到叶柒和木颂清。
她忙抓着李言问道：“可有看到小姐和公子？”
李言愣了愣神，指了指对门的别苑：“刚才两人都气冲冲的回去了，花雕，后头吵得这么厉害，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来不及和你解释，我先回去看看。”
花雕急匆匆地就跑了，留下李言等人一脸的莫名。
……
花雕一边小步穿过前厅，心里头拔凉拔凉的，生怕一会儿推开门，是两人已然要分道扬镳的场面。
早知如此，她在知道木颂清的计划后，就早些通知小姐嘛，也不会引起这样的误会。
小姐向来脾气就大，尤其对于最近的东西，占有欲强得很，她那么喜欢木公子，看着一个占着“未婚妻”名号的人竟然做出那样的事，怎么可能不生气啊！
花雕想想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哽咽了两声，憋着一口气，推开了叶柒的屋门，却一下愣住了。
“你、你们……”
叶柒的桌上放着带回来的红尘醉，人坐在木颂清的腿上，两人正你一杯我一杯，郎情妾意地互相喂酒，气氛哪有方才那般火药味十足。
花雕一时糊涂了，眼中噙着泪，也不知道到底这是个什么情况。
叶柒呀了一声，忙从木颂清的腿上跳了下来，将花雕拉了过来，取了帕子替她擦泪：“我的好花雕，你怎么哭了呀？”
花雕看了看待她温柔的叶柒，又看了看又恢复温润如玉的木颂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扁了扁嘴，哇的一声哭出了声来。
“我还以为你们要分开了，呜呜——”

第九十五章
叶柒忙将人带到圆桌边坐下，和木颂清一道手忙脚乱地安慰了好一会儿，花雕起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渐渐得或许是苦累的缘故，抽抽噎噎的，但好歹渐渐冷静了下来。
“小姐，公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恢复神智后，花雕第一件事儿，就是问清楚缘由，她不解为何自家小姐和木公子前脚争得面红耳赤，后脚就如同无事人一般，变脸如此之迅速，让她小脑袋中的问号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叶柒替她将眼泪擦干净，这才开口解释道：“其实……一开始就是装的。”
“啊？”
花雕眨了眨眼睛，听得叶柒继续给她解释：“昨日我和颂清两人商谈，都觉得不可再等陈燕婉自己露出马脚，毕竟离斗酒会的时间越来越近，越拖下去，反倒是风险越大，便想着找个机会给她设局，我方才见她洗衣时陈燕婉还自己上门来挑事，我便觉得机会来了。”
木颂清点头道：“我和你家小姐早就说定，开诚布公，对彼此不可隐瞒、不能随意争吵，柒柒既然突然发难，必然有她的原因，所以我便陪她演了这一回。”
叶柒笑了：“起先我还担心，颂清不能领会我的意思，没想到他反应还是快的。”
木颂清无奈微笑：“总归还是第一次，演得有些过了。”
叶柒忍不住哈哈笑了一声：“倒后来，我都快演不下去了，只好找个由头赶紧离开。”
花雕郁闷了，扁了扁嘴又想哭了：“你们二位倒是高兴了，可吓坏我了。”
“好啦好啦，都是我小姐我不好，没和我们小花雕说好，让小花雕受惊了，来小姐我向你赔罪。”
她说着便要向花雕弯腰作揖，花雕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木颂清温柔地看着，叶柒拉着花雕闹了一番，叶柒笑累了，伏在桌上休息，微微喘息着道：“不过花雕，我与颂清这出戏怕是还要再演一阵子。”
花雕回神，“啊？”了一声：“这是为何？”
叶柒托着腮，道：“方才我们合计了一下，你别看陈燕婉种种迹象像是冲着颂清来的，可又并非那么简单，若是为了这个人，何处不是她的戏台，可为何她总是想往别苑跑呢？”
花雕思索道：“有道理，那她是为何……？”
木颂清道：“我们怀疑，她是冲着我身上的某样东西来的。”
“啊！公子你是说！”
叶柒食指轻放在唇上：“嘘——莫要大声，当心隔墙有耳。”
花雕连连点头，压低了声音：“她也是冲着酒方来的？”
“嗯。”木颂清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了。”
花雕不解：“可她要酒方作何用？”
陈燕婉自来与酒这个字便打不上关系，在酒坊内，酒量最差的是她，最不懂酒的人也是她，这样的人总不可能和李卯他们一般，偷酒方出去自己开酒馆吧？
陈燕婉哪里有这钱呢？
“自然不是她要，而是她背后的人。”
木颂清一语道出了关键，花雕这才彻底明白了：“所以公子你说的钓鱼，除了陈燕婉这条明面上的鱼，为的还是她背后的大鱼？”
“没错。”木颂清浅浅笑了一下“那人藏得极深，可若是我们一直被动下去，怕是一辈子都难将他牵出了，所以，既然他将陈燕婉放到了我们身边，为何不从她身上入手呢！”
“有道理哦！”
这回花雕完全明白了叶柒和木颂清的想法，叶柒拉着花雕的小手道：“所以我和颂清还得继续演下去，届时你可要配合好了，千万不要露馅儿了。”
花雕一挺胸脯：“放心吧小姐！”
把花雕安抚妥当，交代完毕了事宜，叶柒看了一眼天色，此时屋外夜幕已然降临，廊下的廊灯还未点起，但月光尤其明亮。
“居然已经到了这个时辰了。”叶柒喟叹道“花雕，你去准备准备，咱们从后门走，去西市灯会！”
花雕应声离开。
叶柒一边将还剩半壶的红尘醉收了起来，一边同木颂清说道：“方才忘了问了，颂清，你觉得红尘醉如何？”
木颂清一愣，神色有些复杂,叹道：“当之无愧，天下第一。”
“是啊。”叶柒回味着红尘醉的味道，视线转向了屋外，像是要透过那夜色，回望白日的见闻一般，她道“酒盟一行，让我惊觉，山外山人外人，这向上攀登的路上，还有多少道天堑横在那里，与他们相比，我们是多么的渺小不堪。”
木颂清静默着看着叶柒娓娓将自己的心声道来，忽觉得眼前这个少女，比起初见时，眉眼间的神态，已然成熟了不少。说出的话也从过去的简单狂妄变得逐渐有了远见，谦虚了起来。
这其中有反思，也不失自信。
虽说看到了自己与天下相比的渺小，语态中却不见失落沮丧，木颂清隐约感觉到了她心中的那把火，像是把这些看似是打击的东西，化作了火油往里头添，反倒是，烧得更旺了。
“我过去，总依赖着你给我带来的好运气，甚至有些心存侥幸，偏偏忘了这些最重要的事，还忘了，仍有很多的地方不是光凭运气，还需要我去努力地追赶。你看，就现下而言，别说是红尘醉，就算是傅兄自己酿制的冰肌，也高出雪里红一个段位。”
“沮丧吗？”木颂清双眸含着柔情的春水，轻轻地问道。
“当然不！”叶柒坦然自若“我叶柒哪是那么容易沮丧的，这不是正好吗？知道距离在哪里，才好继续往前走，颂清，不瞒你说，我想赢！”
“哦？”木颂清挑眉。
叶柒伸手往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如果说红尘醉的位置在这里，那么雪里红就在这里。”
她又往自己腰上比了比。
“虽然差距很大，但并非一个无法跨越的距离。我们可以先一点点地去追，迟早有天能够勾得到它，甚至说不定，我们更加往上走，向顶点进发不是吗？”
红尘醉只是现在天下美酒中的天花板，并不代表说以后还是，它的酿造者虽说已经去世了，但若是她还活着，必然还会有比红尘醉好千倍万倍的酒出现。
只是世事难料，人死灯灭。
叶柒是崇拜酒圣的，与逝去之人想比，她还有的是时间，为何不把握这些时间，去挑战一下可能性呢？
叶柒滔滔不绝，将内心所想一一同木颂清倾诉，她飞扬着眉眼，一颦一笑间，仿若周身笼罩在光芒之中。
啊……
木颂清看在眼里，神情愈发柔软。
他的柒柒，对着将来有着雄心壮志，那么他也将竭尽所能，托她一把，让她离目标更近一步，或是更上一步。
只要是她想，他必然双手奉上。
“所以我决定了，我不能再停留在现在的成就了！”叶柒做下了总价，一脸期盼地看向木颂清“颂清，我们一定要开发新酒，并非是乌曲这些曾经在叶家酒坊历史中存在的，而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
“好！”木颂清郑重地应道，他执过叶柒的双手，轻柔的吻落在她的指尖“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叶柒双眸弯成两道新月，欢喜自其中溢了出来：“既然如此，颂清，教我酿酒吧。”
初听到叶柒的请求，木颂清愣了一愣，但很快回过神来，声音柔和提醒道：“酿酒并非一时半会可学会，需要勤学多练，日以继夜地练习，才能把握准分寸，你想好了，会很苦。”
叶柒歪了歪头，似是不在意所谓的辛苦，认真道：“这世界上做什么是不苦的，平民百姓、达官贵人、甚至天家，都各有各自的苦楚……若是只看到苦，那自然就要被这‘苦’所占据心头，我只要想着，我忍忍，忍过了这时，我就能去做我想做之事，也或许想做之事的过程也很苦，那就想想结果，万一我要是做到了，那前头的苦都会变作甜，这有何不可呢？”
“你倒是乐观。”木颂清笑道。
“那当然了！”叶柒扬着调子，向木颂清抬了抬下巴“既然这苦都要吃，那我还是开心点吃，否则那叫‘自寻苦恼’！再说了……”
叶柒双手勾着木颂清的脖子，与他额头相抵，她轻笑道：“我有你这条锦鲤傍身，再苦都是甜的。”
木颂清心底软成了一片：“既然你都做好准备，那我便依了你！”
“耶！”叶柒快乐地捧着木颂清的脸，吻轻柔地落在木颂清的额间、眉眼、双颊、鼻头、下巴。
正当叶柒的红唇意欲离开时，木颂清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凑了上去，含住了她的唇，舌尖趁势探入，温柔地攻池掠地，叶柒迷茫地看了他一眼，眼前的木颂清闭着眼睛，睫毛长而浓密，如同那可扑流萤的扇子，轻轻颤抖着，似紧张，又似情动。
叶柒红着脸，轻轻合上了自己的眼睛，黑暗中，感官被进一步的放大，她的身子软如春水，靠在木颂清的怀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气喘吁吁地分了开来。
叶柒看着面前木颂清淡色的双唇染上了一抹水色，显得垂涎欲滴，她留恋地舔了舔自己的唇。
好甜……
浓情蜜意间，两人又说定了为了不引起陈燕婉的怀疑，将酿酒教学放在了晚上，正巧别苑的厨房内有着一隔间，稍作改动，可以作为酿酒室来使用。
一切敲定后，花雕已经将备好的马车停在了后门，三人趁着夜色，上了车，驱车赶往西市夜市。
东市与西市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热闹，东市商业繁茂，街市整齐错落有致，即便摊贩也自有其规章，不会过度地占用街道，多数还是以店铺为主。
西市不同，相较而言，更为市井，街道上多为摊市，店铺则以当铺、酒家为主。
而到了夜间，西市更是热闹，大小的摊子占据了道路两侧，唯独给行人留下了中间约莫四人并行宽度的道路。
两侧的摊子，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总是卖什么的都有，但这西市虽说看着乱，实则乱中有序，从未出过差池。因此西市的夜市向来是这京城中极为出名的，但凡是有闲，外地来京的游人也是必要踏足一次，才不枉来京城一趟。
每过三个月，西市便会办祈福祭祀的活动，那天，西市会比往常更加热闹，除了那些小摊小贩，还有各色江湖卖艺的杂耍班子，变魔术、相扑、硬功夫等等，甚至能看到许多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这一夜，宵禁也会取消，可谓是全城人的狂欢。
而重头戏则正是在午夜到来之前的烟火大会，据说，在烟花炸开时，若能将自己的铜钱投入吉祥炉中，许下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这也正是叶柒这次想带木颂清来凑热闹的最关键的原因。
因西市内已是人头攒动，马车离入口还有百米已然寸步难行，三人只好暂且下车，雇了一名小厮替她们暂且照料着马车，便一同进了西市。
木颂清来京城这些时日，是第一回来到这般盛会。
街道上高高挂着一排排的红灯笼，照亮了这条长街，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都红彤彤的。
几乎是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开心与愉悦。
叶柒一眼看见了不远处聚在一起的人群：“颂清，那里有表演，咱们去看看。”
三人挤进了人堆，圈子的中央，正在表演魔术。
叶柒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人，取出一根麻绳，往天上一甩，这绳子仿若勾上了什么，竟凭空垂在天际。
那人拉扯了一下，绳子纹丝不动，他便顺着绳子往上爬，爬到顶端时，他从口中吐出一口烟雾，那烟雾缭绕着他，越来越浓，逐渐将他的身影全然笼罩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魔术师的伙伴，取了火信子点燃了麻绳，麻绳一路飞快地向上燃烧，周围人都惊呆了，连惊叫都忘记了，直到火焰烧到了最上头，那烟雾与火焰相融化作一只火鸟，鸣叫了一声飞向天际，随即化作了烟花朵朵。
“好！！”
周围人叫着好，鼓着掌，忽悠人发现了盲点，疑惑地问了一句：“可……人呢？”
“对啊，人呢？”
“怎么不见了？刚不是还在吗？”
疑问声越来越大，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恰在此时，只听到一声铜锣响，众人连忙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叶柒对面的人自动让出了一条道来。
不知何时那位古彩戏法师已然持着锣鼓立于人群之后，如今敲着锣越过众人回到中心的位置，向观众们作揖表示感谢，观众们爆发出一阵掌声。
“太厉害了！”叶柒惊叹不已，她不知这人是如何做到的，只觉得就像是真有什么仙法一样，让人叹为观止。
古彩戏法师和伙伴各自拿着锣开始讨赏，叶柒问花雕要了一锭碎银子放了上去，那魔术师愣了愣，没想到竟然碰到这么大方的客人，他平凡的脸上带上了笑意。
“多谢小姐。”
那古彩戏法师突然伸手，叶柒和木颂清吓了一跳，却见他在叶柒耳边打了响指，随即变出一朵花来，放到了叶柒的手里，随即弯了弯腰，离开了。
叶柒捏着那朵红色的花，一时回不过神来。
木颂清在旁咳嗽了一声，她这才木愣愣地转头：“颂清，这真不是什么神仙吗？”
木颂清叹了口气，这古彩戏法靠的是手法，只要他够快，自然可以迷惑到观众。
但不得不说，这名古彩戏法师确实是厉害，方才那一出表演，他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收钱完毕，古彩戏法师和同伴开始了下一轮的准备，叶柒还想去别处看看，便拉着木颂清和花雕出了人群。
哪知刚挤出来，却听到柔柔的一声。
“咦？阿柒？”
叶柒抬眼望去，发现沈念妤一身水粉色的裙衫，如同出水芙蓉一般亭亭玉立在那。
“念妤~~好久没见！我好想你！”
叶柒欢欣跑了过去，伸手便要抱住沈念妤，却被横出一手给挡了开来。
叶柒一愣，这才发现，沈念妤身边站着的正是李峥。
李峥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你只看到念妤，看不到我吗？”
叶柒笑嘻嘻地说着瞎话道：“怎么会呢，阿峥你这么高大威猛，我怎么可能看不到呢？只是我已然有颂清了，怎么能对别的男子搂搂抱抱呢？这要庄重一些不是吗？”
“什么庄重，那叫端庄！”李峥翻了个白眼，倒是没有生气。
“对对！你说的对！”
两人说话间，花雕把木颂清推了过来，木颂清向李峥和沈念妤行了一礼道：“李兄，沈姑娘。”
沈念妤福了福身，含羞地躲到了李峥的身后。
木颂清看着这个情形，若有所思的视线在沈念妤和李峥身上巡回了一圈，最终了悟地放在了心里。
在旁还毫无所察的叶柒，好奇问李峥道：“你不是出镖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峥道：“本就不是远差，花不了多少时间，念妤说她想来西市，我送完镖便紧赶着先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回来也不同我们打声招呼……”
叶柒说着话，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对劲，她狐疑地眯着眼睛，打量着沈念妤双颊上的两抹娇羞，又落在了李峥身上，捕捉到了一丝心虚。
“哦……我懂了……”
叶柒拉长了语调，嘴边带着狡黠的微笑，她将藏在李峥背后的沈念妤拉了过来，往前走了两步，悄声问道：“念妤，你我之间向来没有什么秘密的，你老实同我说……你和阿峥是不是……”
叶柒两手食指相对碰了一碰，脸上的神情颇为暧昧。
沈念妤的脸轰然红了起来，红云从头一直蔓延到了脖颈，此时明眼人都看出不对劲来。
沈念妤绣花鞋内的脚趾紧张地曲着，不停地绞着自己的秀帕，支吾了半天，羞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峥往前迈了一步，把沈念妤往自己怀里一拦，护犊子道：“念妤害羞得很，你莫要逼问她，有什么冲我来！”
叶柒笑道：“那你倒是说啊？”
李峥摸了摸鼻子道：“是……我与念妤在一起了！”
“你们两藏得够好的呀！”
叶柒往李峥臂膀上砸了一拳：“说，啥时候开始的，这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峥哪里不知，叶柒的八卦本性此时已经蠢蠢欲动了起来，若是你不告诉她，她会打起十分的精神，死缠烂打、不死不休，非得要到答案不可。
于是乎，他老实作答：“其实我和念妤，也是在刚才才定下的。”
那日李峥本就是借酒壮胆，向叶柒诉了衷情，但被叶柒拒绝了，当下李峥只觉得自己这十几年的感情都付之于东水，自然是难过的。
沈念妤一直在旁边陪着他了一夜，默默地安慰着他，从头至尾也没有多说过什么话，到了第二日，李峥已经好上许多了，虽一想心还是会痛，他回想着过去，自己与叶柒之间的相处，很多时候都冥冥中早已透出，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回去后，李峥一直闭门不出，无论爹娘如何劝都不听，沈念妤听说了此事，一直放心不下，便登门拜访，每日照料他的吃食，李峥不开门，她就端着食物在门口等。
其实那时候，李峥已然接受了自己和叶柒没有可能这个事实，只是面子作祟，觉得做出这般丢脸的事情，不知该如何面对众人。
但自沈念妤来了后，李峥觉得自己遇上了对手，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青梅，竟比他还要执着，李峥不吃饭，她也不吃饭，因此，不过到了晚上，李峥经不住心里的担忧，想着沈念妤身子这么弱，若是再不吃点什么，定然会虚弱，会晕倒，会伤了身体，于是再也耗不下去了，开了门，让她把饭菜送了进来。
沈念妤自然是高兴的，但也没有过多说一些劝解李峥的话，只是陪着他，和他一起默默将饭菜吃完，随后就告辞离开了，第二日饭点又准时来报道，此后日复一日，从不迟到。
久而久之，沈念妤的存在莫名地让李峥觉得十分的安心，心也渐渐静了下来，而在沈念妤的陪伴下，李峥很快就想通了，渐渐便放下了心里头对叶柒的执念。
那日他去酒坊见了叶柒和木颂清，回去后发现自己已经释然了，并且看着两人相处，也并未有那种吃醋的感觉，反倒是更像兄长在关心妹妹一样，怕妹妹吃亏，有一种放不下的担心，更像是亲情一般。这倒是让李峥不禁地思索起来，究竟他对叶柒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还是朋友之情，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但也不知道为何，提到“男女之情”这个词儿，李峥的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沈念妤的往日种种、一颦一笑，甚至连梦里都开始出现了沈念妤的影子。每回沈念妤来李家找他，他看到她，心就噗通噗通的狂跳，她对他笑一笑，李峥觉得自己的魂都没有了。
之前他总把目光放在叶柒的身上，沈念妤身上有千般好他都忽略了过去，而今他明白了自己对叶柒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后，沈念妤的优点在日渐的相处中被他一点点的放大。
他不禁想，自己过去是多瞎啊，沈念妤这么好看，这么温柔，这么知冷知热又知心，这么好的女子眼里心里全是他，而他竟到现在才看到她的优点，这不是眼瞎是什么？
难怪木颂清当初要让他珍惜身边人。
李峥虽说察觉了自己的心意，但又有一丝害怕，若是自己只是因为沈念妤这些时日的陪伴，而产生了错觉，万一将来他发现，自己其实是感动而不是喜欢，那岂不是要伤了这个好女孩？
李峥莫名地退缩了起来，寻着理由厮混在外，连家都怕回了，沈念妤碰了几回壁，猜到李峥是为了躲她，仅仅是叹了口气，只是托人传了一句话，问李峥是否愿意过些日子陪她一道去西市祭典祈福，随后便沉默地回了家，从此不再来了。
李峥心里慌得很，他想去找沈念妤，可又不敢，怕自己一时冲动，铸下大错，而在这个时候，李家镖局接下了一单生意，李峥便顺水推舟，听从了父亲安排，带着一队人，护着镖物出城了。
说到此处，李峥一顿，握住了沈念妤的手，这一握似乎包含着歉意，本认着听着李峥回忆的沈念妤不再低着头，回望了他一眼，又羞涩对叶柒点了点头：“我本以为我等不到这天的……”
叶柒则横了李峥一眼：“过去怎么不觉你做事这般瞻前顾后的？”
而木颂清没有说话，似有触动。
他是理解的，越是喜欢越是彷徨，怕自己不确定，怕对方不确定，怕伤害对方，也怕错过，因此总想让自己想得明白些，也想让对方考虑更清楚。
他当初何尝不是这样的？
但是感情便是情到浓处便是真，一切的思来想去，都不如到了那个对的时候，直接把话说出口。

第九十六章
李峥定然也是这样，不然这二人又怎么会携手在此呢？
李峥顺着方才的话继续往下——
他自出城还开始，心里想着念着都是沈念妤，恨不得马上把镖丢给镖师，自己这个镖头临阵逃脱，就想回去见沈念妤，可他又忍了下来，想着这番送镖往来的时间，恰好让自己可以下个决定，回去后就告诉沈念妤，自己的答案。
可当他的镖刚送到临城时，李峥得到了消息，说沈念妤的亲戚为她说了门亲事，过两日媒婆就要上门相看、核对生辰八字，若是合适，这亲事便定下了。
李峥一听乱了神，也顾不得什么了，快马赶了回来，直奔沈念妤家中。
沈念妤正在家中等李峥，她也不知这祭典之约是否能成行，她能不能等到李峥，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她一打开门，李峥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看到她便把她抱在了怀里，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沈念妤当下就哭了，她怎么会不愿意呢？
她心心念念了李峥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在他身后做一个乖巧的影子，不去干扰他的喜欢，甚至愿意鼓励李峥去追求他喜欢的。
她没有什么过多的奢求，只希望自己做了这么多，李峥可以回首对她笑上一笑。
直到叶柒的拒绝，让沈念妤生出了丁点的希望，她确实是抱着些许想趁虚而入的小心机，可李峥突如其来的躲避，又给她狠狠地浇了一盆冷水。
她本做好了准备，若是今天李峥不来，她便剃了头发上山做姑子，至于亲戚说的亲事，她也不打算接手。
可现在，她觉得幸福来得太过突然，满满的欢喜后又是委屈涌上心头。
万般复杂的情绪，让她在李峥怀里又哭又笑。
李峥手足无措地劝着，好不容易让沈念妤冷静了下来，便主动提出要和她一起来祭典许愿，沈念妤自然是愿意的。
待李峥换了衣服梳洗了一下，就来了西市，哪知刚来就撞见了叶柒，还被叶柒一眼察觉出这变化。
沈念妤红了脸，小声嗫嚅道：“其实到现在我还觉得这是一场梦。”
叶柒凝视着沈念妤，从她羞涩的深情中捕捉到了些许的不自信，她暗自叹了口气，上前了一步，提了一口气，双手轻轻地拍了一下沈念妤的脸，随即捏着她脸颊两侧的软肉，往旁侧一扯。
“痛！”沈念妤眼中沁出了泪花，下一秒，叶柒便送来了手。
“现在还觉得是梦吗？”
沈念妤捂着脸颊，红着眼眶，轻轻摇了摇头：“阿柒，我好高兴呀！”
“傻姑娘！”
叶柒温柔地抱住了沈念妤，沈念妤则柔顺地靠在她的肩上。
来往的行人好奇地对相拥的少女们投来了注目礼，叶柒和沈念妤视若无睹，把对对方的祝福都化在了这温暖的拥抱当中。
叶柒抚摸着沈念妤柔顺的长发，沈念妤语调带着娇娇的尾调：“阿柒，你要幸福呀。”
叶柒本想回答，却无意对上了一旁李峥的眼睛，只觉得那双眼里喷出了火来，眼刀一个接一个地向她剜来。
叶柒心想，这人的前后变化可真大，过去她和念妤搂搂抱抱多了，也没见李峥这样过，眼下她不过就抱了抱念妤，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人便一幅杀人般的表情，可真有趣！
叶柒眼珠一转，存心想逗弄逗弄李峥，在沈念妤的错愕中，她吧唧亲了一口沈念妤的脸，笑道：“念妤，这便宜可不能让李峥这个大猪蹄子抢了先，来来来，再让我香一口！”
“叶！柒！”
李峥炸了毛，一个蹿步上来，叶柒赶忙躲到了木颂清身后，只见李峥把沈念妤抱在怀里，生怕叶柒抢了似的，气急败坏道：“我都还没亲过呢，你亲什么亲。”
这话李峥没压着声音，全然喊了出来，惹得周围人侧目，沈念妤羞得抓起了李峥的袖摆遮住了自己绯红的脸蛋儿，一边细若蚊吟地出声提醒：“阿峥，别说了！”
叶柒噗地笑出了声，冲着李峥做了个鬼脸：“怎么，你想要打我呀？”
李峥作势挥了挥拳头，叶柒仗着前面有木颂清挡着，颇为夸张：“啊呀，我好怕，颂清救我！”
木颂清被动成为了她的挡箭牌，无奈却又宠溺道：“你呀！”
嬉闹够了，叶柒真心地祝福了沈念妤与李峥，这场西市祭典之行，也终于拉开了帷幕，一行人吃着平日从未见过各他地美食，看着各色百戏团的表演，欢声笑语行了一路。
西市主道越往后走，道路越加宽敞，到路尾又向两侧衍生了两条小道，而主路的末端，便是这场祭典的主会场——西市广场。
广场上伫立着三个大鼎炉，呈三角位置摆放，每个炉子都雕刻着象征着吉祥的浮雕图纹，这便是用于投币许愿的吉祥炉。
在广场四周，还有不少的摊贩摆着各色的饰品、胭脂、面具等杂物。
木颂清自来京城后也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集会，目光四下好奇地巡视，忽落在一处卖饰品的小摊上，摊上的东西不多，也不知是被卖掉了还是只有这几样，木颂清的视线黏在了其中放在锦盒内的一对手镯上。
他心底莫名地被触了一下，蠢蠢欲动了起来。
“颂清，看什么呢？”
叶柒与沈念妤说着话，突然发现木颂清走着神也不知在看什么。
木颂清回过神来，心里头却有了决定，同叶柒道：“没什么，只是突然看到了一件想买的东西，我过去瞧瞧，一会儿去吉祥炉那找你们。”
叶柒本想陪他一起去，可心念一动，木颂清去买东西的空档中不是正好是一个机会，好让她与沈念妤、李峥两人好好商量下再过几日木颂清生辰如何筹办一事。
这般向来，叶柒开口道：“那我们等你。”
木颂清颔首同意，转着轮椅便向那小摊而去。
木颂清刚走不久，叶柒便一把拉住了沈念妤和李峥，道：“快，帮我出出主意。”
没头没尾的一句，让沈念妤和李峥一头雾水，沈念妤眨了眨眼，细声问道：“阿柒，你想让我们出什么主意？”
“再过些时日，就是颂清的生日。”
叶柒把自己的意图和想法与沈念妤和李峥说了一说，也包括了她无意中听到的，木颂清希望一切从简的想法。
“所以……阿柒你是想遵从木公子的想法基础之上，又做一些设计，不至于铺张浪费、夸张奢华，但又能给木公子带来惊喜，并且终生难忘？”
沈念妤做了总结。
“对对对，就是这样。”叶柒迭声说道“不过，我想了些许时日，也没能够有个定论，这眼看时间就不多了……”
她一连可怜望着沈念妤，双手攀上了沈念妤的胳膊，轻轻地晃着：“念妤，你们就帮帮我吧！我知道你向来是有主意的！”
过去她每次生辰的时候，沈念妤都能用最简单的法子给她带来最大的快乐，且每一次都能让叶柒觉得她是用了心地从她的喜好入手做的准备。
因此若是沈念妤愿意来给她做军师的话，叶柒保证一定能够让所有人都称心如意。
沈念妤又红了脸：“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她微微一顿，又道：“不过，阿柒你都开了口，我又怎么会不帮呢！”
叶柒一喜，又看向李峥：“你呢？”
李峥给了叶柒一个嫌弃的眼神，不耐道：“念妤都同意了，我还能说不吗？”
“口是心非。”叶柒吐槽了他一句。
李峥鼻腔发出傲娇地一声冷哼，将头转向一边，懒得看叶柒：“那你想怎么做？”
叶柒思索着道：“齐水阁的有一处半临水的露台，我便与戚云璋打个商量，当夜借用下他的地方，到时候咱们之间带酒，做一些吃食，布置一下。只是……这怎么布置，流程怎么做，我还没有具体的想法，恐怕还得你们帮帮我。”
沈念妤边听边轻轻点头，神态很是认真，待叶柒说完，她想了想道：“齐水阁本本就是文人交流之地，地点上不像京城内别的酒楼那般，倒是文气很重，也契合木公子的气质，你说的临水露台，倒是可以有许多的设计，只是我们怕是要做两手准备。”
“嗯？为何？”叶柒不解。
沈念妤笑了笑：“傻阿柒，如今正是多雨的时节，你定的地方既是露天，当然要考虑当天天气不好的话，我们要怎么办！”
“对对对！”叶柒醍醐灌顶，忍不住又上前想抱沈念妤，却被李峥给拦了下来，只好悻倖放弃，隔着李峥夸道：“我们家念妤果然聪明伶俐，完事考虑周全，要是没你，我定是要搞砸的！”
沈念妤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又道：“不过即是木公子的生辰，还得由他的喜好出发，这点我和阿峥都不清楚，还得靠你自己了。”
叶柒闻言，若有所思地往木颂清的方向望了一眼。
小摊前，木颂清从锦盒内拿出了其中一只镂空雕花的银镯，有趣的是，这手镯上雕的既不是花鸟鱼虫也不是什么祥云吉兽，而是以酒具为主题，上头的刻着精巧的酒壶酒杯，甚至利用镂空的设计，做出了倒酒的感觉，很是可爱。
叶柒平日里不爱带什么首饰，可这一只，不知为何，木颂清觉得或许叶柒会喜欢。
小贩见木颂清爱不释手，便笑道：“这位公子，我敢保证，这对镯子定是独此一份儿，别家都不会有的！”
木颂清抬了抬眉，好奇道：“这镯子可有什么由来？这般的花纹，却是从未见过。”
小贩是有眼力见的，知道木颂清起了兴趣，便解释道：“小的家中过去是银匠，爹娘过去遇到一对夫妇，定制了这对手镯，可二十几年过去了，这镯子依旧无人来取，要不是这段时间，小的家中遇到了些困难，定不会将这些东西一起拿出来贩卖。”
“原来是这样，可这对夫妇若是改日登门来取，可怎么办？”
小贩叹了一声：“都二十几年了，咱铺子从未改过地址，那对夫妇都未曾出现，怕是早就不想要了，可我爹娘觉得那对夫妇面相和善，不像是会跑单的人，因此估摸是一时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遇到了什么不幸，如今也是没了辄…便不再继续等了…”
木颂清点了点头，小贩说得也是有理，二十几年了，不是一年两年，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银匠夫妻二人等了这么久也是仁至义尽了。
他从锦盒内拿出了另一只，小贩道：“对了公子，这一只背面还刻了字。”
“哦？”木颂清好奇地翻找起来，在其中一只实心的酒壶背后，找到了“酒结良缘”四个小字。
他一愣，笑了，怕是那对夫妇也是因酒结缘才想着做这么一对镯子。
木颂清对小贩说道：“把这对镯子抱起来，我要了！”
“好嘞！”小贩喜气洋洋地从他手上接过了那对银镯，手脚麻利地放进锦盒内“公子可是要送人？”
“对，送……心上人的！”
小贩了然，从摊下取了一块方形锦布替他包了起来，随后递给了木颂清：“公子，一共三两！”
木颂清从荷包内掏了钱，递给小贩，同时将镯子取了过来，暂放在腿上，转身准备离开。
“公子慢走！”
木颂清往前转着轮椅，忽停下转头道：“小哥，你家的银匠铺现在还在吗？”
那小贩一愣，随即回道：“还在，我爹娘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本事，不可以随意丢弃。”
“你爹娘是有志气的人!”木颂清笑道“不知可否将地址告知于我?”
“当然可以！”
从小贩那拿了地址的木颂清往回走，此时已经到了放烟火的时辰，一朵接一朵的烟花呼啸着向上飞去，在夜幕之上炸开了绚丽的花朵。
叶柒正拉着沈念妤往吉祥炉内投铜钱，周围也有不少的少男少女正与他们做着相同的动作。
叶柒的手中捏着一把铜钱，一个接一个地往里头投去，但是每每眼看着要落入炉内的时候，在旁总有别的人干扰，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丢出去的铜钱全部触壁反弹，又落在了地上。
叶柒又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一转眼手里的铜钱便见了底，当她想再扔时，已经没有了。
叶柒刚叹了口气，手里就被塞入一个冷冰冰的铜钱，侧目望去，木颂清微微笑着看着她道：“用我这个。”
叶柒捏着那枚硬币，笑道：“不如你先对着吹口仙气儿，说不定我就投进去了呢？”
木颂清笑眼睨了她一眼，握住了叶柒的手腕，往自己这一拉，随后叶柒便觉着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了她的指尖。
叶柒红了脸，忙把手收了回来，飞快道了一句：“去我扔铜钱！”
随后便转身站在了护栏前，深吸了一口气，此时一束烟花呼啸升起，叶柒瞄准了炉鼎上的空档，手腕用力，向前一挥，小小的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落入了吉祥炉内，与此同时，天上绽开了富丽堂皇的牡丹。
“阿柒，快许愿！”
沈念妤难得激动地喊道。
叶柒忙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低下头来，神态虔诚。
她心中念着自己的愿望：上苍啊，愿你可以保佑酒坊在斗酒会中一切顺利，保佑阿翁身体康健，保佑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幸福美满！
不知不觉，木颂清站到了她的身旁，目光无限温柔，而沈念妤与李峥也含笑相依着。
花雕站在这两对人的身后，只觉——天上火树烟花，地上人影成双，着实美哉。
西市祈福夜之后，叶柒一行人又偷偷回了别苑，并未引起陈燕婉的怀疑。
第二天，便按着两人先前的计划，白日里装起了冷战，谁也不理谁，就连花雕也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整日唉声叹气。
整个酒坊逐渐笼罩在低气压之中，谁也不敢大声说话，就连来买酒的客人都隐约察觉到了这点，拉着孙秀悄声询问：“这叶小姐和木公子可是吵架了？若是吵架了，你们可帮着劝劝，老这么谁也不理谁下去，可怎么行呢。”
操碎心的客人离开之后，孙秀找了赵三两与李信汪良等人，将这事儿提了一提，最终决定让李信去找两人聊聊。
李信趁着午休时去别苑找了叶柒和木颂清，却如花雕一般，撞见了两人正围着桌子吃饭，半点不见像是冷战的样子。
叶柒见了李信，忙招呼他道：“阿信，过来一起吃啊。”
李信一脸懵地被拉上了饭桌，这才知道了前因后果，他苦笑道：“您二位这戏唱得可真好，坊内的大家都信了。”
“要得便是这个效果。”叶柒道，随后又补上了一句“不过这事儿让越多人知道越是不妙，还得烦请你帮忙掩饰一二。”
李信点了点：“我心中有数。”
他犹豫了一下：“可罗轻那……”
木颂清笑了笑：“那位罗姑娘，怕是心里比你们谁都要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方才悄悄给柒柒递了消息，说在厨房内发现了一张没有烧尽的纸。”
木颂清从腰带上取出一张边缘焦黑的纸，看得出已经被烧了大半，唯独少剩下一个字的一角，隐隐可见半个耳字。
因这纸条上的内容已经无法辨识，但根据时间推断，这纸条应该是陈燕婉烧的。
而那日也正是陈燕婉开始主动出招，想往别苑跑。
这让叶柒和木颂清都不禁好奇，到底那人是给她下了一个什么命令。
说曹操曹操到，三人正说着话，花雕来报，说陈燕婉又来了，在门口非要见叶柒和木颂清两人。
李信见状，决定先行告辞离开。
他拄着拐杖出别苑大门时，陈燕婉还固执地守在门前不肯离开，见着李信，迎了上去，状似焦急道：“李大哥，颂清哥哥和叶姐姐怎么样了？还在生气吗？”
李信叹了口气道：“总之，我也劝不好，陈姑娘，不是我说你，你这事做的确实不太靠谱。”
陈燕婉面露委屈：“我原是想赔罪，却未曾想到造成了般误会，李大哥你们放心，我一会儿定会好好和小姐说的。”
李信瞥了她一眼，见她神情楚楚可怜，幽幽地叹着气，仿佛受了千般委屈的是她才对。
李信不愿与她再多说什么，便顺着话头，让她好好道歉，末了，便回了酒坊。
后脚到的花雕，听到了两人大半的对话，心里暗自啐骂了一句“装模作样”，这才出声叫陈燕婉进去。
木颂清和叶柒已经移到了院中，花雕停下了脚步，陈燕婉跟着驻足，听着花雕和木颂清叶柒二人汇报，人已经带到了，她悄悄看了一眼，只见两人各坐在石桌一边，中间的石桌仿若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径直拉开。
“你要说什么？”叶柒很是不耐，木颂清却一言不发，仿佛这些事儿都与他无关一般。
陈燕婉抬着一双泪眼，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叶姐姐，昨日是我不好，没把话说清楚，其实是我不小心将酒打翻在颂清哥哥啊不，木公子的身上，我想着要对此负责，便问他讨要了被我弄脏的衣服，还惹了您不高兴，这事确实都是我的错，我着实不想因此破坏了你们二人的感情，你要怪就怪我，莫要和木哥哥置气了，酒坊内大家都担心坏了呢。”
这话说的，叶柒直想笑，就好像是一切都是合情合理，只是叶柒她自己还没有弄清楚前因后果就撒小性子，降罪于人，闹得大家都不开心，而她呢，说话间把对木颂清的称谓都变了，坐实叶柒善妒。
叶柒没有马上回陈燕婉的话，放任她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自己则哼了一声，故意给木颂清丢了一个冷眼，手中的团扇则一下下地扇着，仿佛在驱赶着什么烦人的东西似的。
“既然话说完了，那就回去吧，这是我二人之间的事情，我二人自己解决。”
木颂清喝着凉茶，冷声回道。
陈燕婉一愣，没想到木颂清这么快就让她离开。
以她的心思，并不想两人这么快就和好，不然她后续的所有行动，都有可能受到叶柒的干扰。因此她才以退为进，表面上的道歉，实际上还想再烧一把火。
这没想到她准备了一堆火上浇油的说辞，才说了这一句，便被木颂清请走了。不过所幸的是这场上的气氛依旧是凉飕飕的，并未见一丝一毫的融解，这也正如陈燕婉所愿。
陈燕婉心里盘算着，起身向木颂清和叶柒福了福身，面上又是一副忧思重重的模样，柔着声对木颂清道：“木公子，都怪我造成这般的误会此事你莫要生叶姐姐的气，她只是太喜欢你了，才会担心你被别人抢走。”
她说着便告辞离开了，才走到前堂，便听到后头叶柒大骂了一声：“陈燕婉她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善妒吗？”
随后又是你来我往地一阵翻天覆地的争吵，陈燕婉勾了勾唇，将这些声音甩至了脑后，提着裙摆，莲步轻移出了院门。
躲在一旁的花雕待陈燕婉进了酒坊后院，忙把别苑的门关上，疾步跑进了后院。
“小姐，公子，走了走了，不要演了。”
方才还火药味十足的后院瞬间又恢复了平和，叶柒趴在石桌上，一脸疲惫：“这吵架啊，真累人。”
木颂清在旁无比赞同，同时为叶柒倒了杯茶递了过去，有了茶润了嗓，叶柒这才缓过了神来，开口道：“颂清觉得陈燕婉如何？”
木颂清薄唇轻启，下了判语：“演技拙劣。”
叶柒连连颔首，可不是吗？
虽说人不可无自信，但自信过了头，也容易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以为人人都是傻子，略施小计，便可挑拨关系，可这些拙劣的手段，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了，只不过是陪着她好好将这场戏演到最后而已。
叶柒叹了口气，吹了吹手中的茶水，道：“不过，这回加上罗轻发现的纸条，我算是看明白了一件事，和先前的事一样，她幕后的人也是冲着你来的，而我是挡在前方的障碍，所以她千方百计不希望我俩和好，因为我在，我便会护着你、霸着你，她就没有机会下手了。”
叶柒顿了顿，反应了过来：“所以这是不是可以证实我先前的猜测，从你被绑架到酒坊连环被盗再到李信被打到陈燕婉出现再到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从头到尾都是那个人设下的连环套……但我想不明白的是……”
叶柒皱着眉头，一脸苦思：“他费尽心机做了这么多事，难道只是为了一张你身上的酒方？这也太大动干戈了吧！没必要啊！”
木颂清缓缓开了口：“你忘了吗，先前你猜过，这幕后之人知道我的身世，我那时便有了猜测，所以才让卢青回杭州探一探，只是所有的一切，或许需等卢青从杭州回来，才可确定。”
叶柒发着愁：“若是查不到呢？”
木颂清垂下了眼眸，淡淡开了口：“他若是真冲我的身世来的，那必然当年爹娘还有我的事，有什么蛛丝马迹是被他摸索到的，既然他可以找到，我也可以，只是或许要费些时日罢了。”
身世这两个字，在叶柒看来极为敏感。
在平日里，就连木颂清自己都鲜少提起，叶柒看的出来他对自己的养父养母，是真心敬爱，对生父生母存在着困惑与好奇，但这隐秘而未知的身世似乎给他自小带来的就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好事，更是一步步让他走入重重危险中。
他想走出这种桎梏，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世给他带来这样的经历。
他想破解困局！

第九十七章
叶柒鲜少从木颂清的神情中捕捉到激动这种情绪，可木颂清虽说语气平淡，却有着不容人反驳的坚决与肯定，一时之间叶柒不知该给他一些什么样的反馈。
想打气加油，又觉得语言匮乏，未必能打在点上。
在这个时候，好像说再多的鼓励都成了没有意义的事。
若是她是木颂清，处在现在的位置，每一步都举步维艰，仿若身处在一张线头杂乱的大网之中，还不知撒网的人是谁？下一秒还会有什么暗箭从外射向他？
太难了……
叶柒凝睇着木颂清的脸，只觉得满满都是心疼，不禁挪到了他的身旁，字字思忖了好半天，才默默握住了木颂清的手，才吐出了一句话。
“放心，我在，我陪着你。”
木颂清那个瞬间，觉着自己的世界中，还是有光的存在的。
他郑重地点下头，在心里告诉自己“都会过去的”。
叶老爷子还亲自经营酒坊时，就住在这别苑中。
因此别苑的厨房旁的隔间内还就存着一些老爷子当年酿酒的器具。
叶柒与木颂清带着花雕一起，忙活了整整一晚上的时间，对隔间稍加改造，这小小的酿酒室便成型了。
隔天，白日里演戏的两人，一到夜幕降临，酒坊关门后，便关了别苑门，一头扎进酿酒室中，让木颂清给叶柒开小灶上小课，为了节省时间，就连晚饭都只让花雕做一些吃起来快又不占地方的像是包子馒头、馄饨、面条一类的东西，吃完就继续抓紧时间学习。
而先前原料未找到供应时，叶柒跟着木颂清和洪师傅，已然学了些皮毛，此时木颂清再从头教学，为她巩固基础时，叶柒便没有那么吃力了。
但说到底每一环的操作最终都需要靠她自己去把握，练习到熟练下手的分寸与火候，可这对于初酿酒的人来说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有时叶柒见木颂清为她演示步骤时，并未觉得有多难，可随后自己操作，身体力行地说明了，什么叫做眼睛会了，手却不会。
虽说这里头磕磕绊绊不少，叶柒却难得咬着牙坚持了下来，而木颂清发觉虽然叶柒在实操上新手犯的错误，她一个没拉下，但通常给她指出矫正以后，叶柒再重复操作个两到三回，便不会再犯同样的问题。
可能是继承了叶老爷子的天份，在这短短几日内，叶柒进步神速。
叶柒心里头门清儿，只光靠几个月的学习，她的能力绝对不可能超过人家十几二十年磨砺下来的硬功夫，靠自己研发酿制新酒也是天方夜谭的事。
她想着，学这些是为了往后做到更好，眼下的目标只要能掌握基本功，会酿酒，懂酿酒，知道成酒什么样的才是好工艺就可以了。
至于新酒的开发酿制，光靠她一人不行，还得让木颂清和洪师傅师徒一道同她群策群力，才可做好。
一旦给自己下了这样的目标，叶柒的压力也在锐减，放松下来后便把精力全然投入在其中。
转眼四月见底，木颂清的生日也近在眼前。
这夜，当天极为枯燥的练习完毕，两人都有些疲惫，木颂清捏了捏眉心，看了眼天色，回头叮嘱已然昏昏欲睡的叶柒：“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
叶柒揉了揉困顿的双眼，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嗯！”
眼看着木颂清向外走去，她突然便清醒了，快步上前，拉住了木颂清的手：“颂清，等等！”
“怎么了？”
木颂清被她这突然冲上前的举动吓了一跳，只听叶柒道：“明日，先暂停一日，晚上你来齐水阁可好？”
木颂清诧异问道：“可是戚兄有什么安排？”
叶柒连连点头，忙不迭地顺着话头张嘴扯淡道：“对，没错，明日他本来就要找我谈生意合作的事，便说晚上把你也叫去一起吃个饭。”
叶柒打算给木颂清一个惊喜，要是提前让木颂清知道，这是为了给他过生辰，这惊喜感便瞬间会被削弱，意义也就不大了！
木颂清思索了片刻，叹了口气：“也好，我与戚兄也着实许久未见了，就当是陪你放松放松！”
见木颂清答应，叶柒难掩喜色，眉飞色舞道：“那便这么说定了，明日酉时咱们不见不散！”
待两人各自回了房，木颂清关上了房门，忽然轻轻笑出了声：“傻丫头，明天是什么日子，我会不知道吗？”
木颂清从衣袖内掏出了一只小巧玲珑的长命锁，这是他满月时，养父养母为他打造的，上头刻着他的生辰八字，他一直带着从未离身过。
而长生锁上刻的日子，正是明天。
叶柒的心思并不难猜，木颂清知道，叶柒想要给他惊喜，于是便顺着她，不将话点破，这也是为了成全叶柒的心意。
不过……
在他的心里着实也有些好奇，究竟叶柒准备了些什么等着他？
或许是这份期待在他的心中比他想的要来的重些，木颂清一夜转辗反侧，闭上眼又忍不住睁开，满心的期待让他毫无睡意，直到晨光微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的时候了，叶柒以带着花雕出了门，给他留下了饭菜与字条，再一次地让木颂清切莫迟到。
木颂清吃完了东西，难得竟没有去店内视察，而是找了本书，在院中坐着，一边喝茶一边看书，打发这午后的时间，只盼着快些到约定的时候。
他眼睛落在书上，心思却已经飘向了齐水阁。
齐水阁内，叶柒一行人正在为晚上的生日宴做着准备。
天公作美，今日一天都是晴好的天气，叶柒便让店里的小厮帮忙，把桌子搬到了露台上摆放好。
沈念妤带了些自己手工赶制的莲灯，手掌般的大小，精致极了，远远看去，就像是真的一般。这些莲灯会算准了时间点燃后，放入湖面，届时水上莲花灯会与天上星子相映成辉。
李峥则双手提着不少蔬菜与猪肉进了门，见着叶柒道：“你要的都给你买来。”
叶柒欣喜，从李峥手中接过了东西，与花雕二人各提了一些：“辛苦了！不然你先去帮帮念妤吧！”
李峥嫌弃地看着她：“阿柒，你确定你做的东西，能吃？”
叶柒记下了平日里木颂清喜欢的菜肴，想着今日让花雕带着她，亲自下厨做给木颂清吃。
只是，她过去从未做过饭菜，好不好吃犹未可知。
叶柒瞪了李峥一眼道：“你就不能想些好的。”
正从楼上下来的戚云璋听到这对话，噗得笑出了声，引得叶柒和李峥都向他看了过去。
戚云璋手缩在袖子内，袖子抵在鼻下，遮掩着张狂的笑意，道：“李公子，你听我一句，就算今日阿柒把所有的菜做成了黑炭，木兄也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全部吃下去。”
叶柒气急，跺了跺脚：“姑奶奶这就做去，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天赋异禀！包管可以入口!”
叶柒说着带着花雕往厨房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道：“你二人答应我要帮忙的，可别偷懒！”
“知道！”
听到两人回答，叶柒这才轻哼了一声，进了后厨，将手中的东西全部都放在了案头上。
“小姐，这下东西都齐了，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动手了！”
花雕检查了一遍她先前准备好的调味料以及李峥买回来的菜，确认没有问题后，便与叶柒说道。
菜谱是叶柒根据木颂清的口味定的，有荤菜五道，即糖醋排骨、龙井虾仁、三黄鸡、芙蓉蟹斗以及四喜丸子，另有小荤两道——鸡蛋肉丝以及香豆干炒肉丝，最后便是两道炒时蔬一道点心——千金碎香饼。
这一桌菜做起来并不简单，尤其是那道点心，着实需要掌勺的人有些功力才行，于是叶柒挑来选去决定先做做看糖醋排骨以及鸡蛋炒肉丝，前者是木颂清最爱的一道菜，后者则最好上手。
其他那些需要些技术的菜品，为了木颂清及众人考虑，还是交给了花雕。
切菜一事上，叶柒不虚，三两下便将排骨剁好，花雕取了些黄酒和粗盐抹在肉上去腥，又替她切好了姜片、拍了蒜，挑好了糖醋酱，同叶柒道：“小姐，你往锅里倒油，待油热了，就把葱蒜姜片先丢进去爆一下。”
“好！”
叶柒依言照做，将菜油倒入锅中，旁边花雕迭声提醒：“小姐倒多了！”
叶柒连忙收手，可炉灶烧得很旺，油入锅的那刻起就见一丝热气冒了上来，很快锅内的油逐渐沸腾出现一个个小泡。
叶柒握着锅铲看愣住了，不知该做些什么，花雕忙道：“小姐，快放配料！”
只是花雕还是过于高看叶柒在做菜这件事上的天赋，叶柒一个紧张，一把抓起葱姜蒜径直往锅里一丢，霎时间油溅了起来又落回锅中炸了开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仿若放鞭炮似的。
叶柒反应极快，抓起一旁的锅盖就挡在了面前，任由着葱姜蒜在菜油中自生自灭，花雕看急了眼，忙道：“小姐快翻炒一下，要糊了！”
“哦哦哦！我！我马上！”
叶柒战战兢兢地伸出手，一滴热油爆在了她的手上，叶柒嗷了一声缩回了手，只觉得被油溅到的那块肌肤火辣辣地疼。
可这国内的东西，她不能不管吧，她隐隐约约已经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叶柒一咬牙手中锅铲一伸进锅胡乱翻炒了一下，可伸手下去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不是在做糖醋排骨，而是铁锅炖铁手，滋滋的油花在她的手上绽放。
花雕看着她的动作，提心吊胆，又不忘提醒：“小姐，下肉，下肉！”
话音刚落，见叶柒还闭着眼啊啊叫着与锅内的葱姜蒜过不去，花雕心累地端起案上切好的排骨，往锅里头一倒，又中气十足道：“小姐让开！”
她说着便将叶柒挤到一旁，接过了锅铲，利落地翻炒了起来。
叶柒举着锅盖，蹲在一旁，闻着先前略微的焦味逐渐被香味所掩盖，着实被打击到了。
这人的天分各异，这锅与铲还有刀到了花雕手里，仿佛能耍出花来，一切都是浑然天成，不像她则一如小丑跳梁的模样。
叶柒暗自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若不是花雕及时出手，这排骨在她手里，真的会变作戚云璋口中的“黑炭”，给木颂清的“惊喜”便会成为了“下毒”，这……还是算了。
这思索的功夫，花雕已然将糖醋排骨做好了，撒上香葱的排骨令人垂涎欲滴，到底是抢救了过来。
叶柒看着碗里上色儿完美、泛着油光的排骨，一脸的崇拜：“花雕，没有你，我可怎么办才好！”
可心中又不由觉得可惜，本打算亲自给木颂清做他爱吃的菜，给他一个惊喜，可奈何这手上功夫不行，有心无力。
花雕见她一脸戚戚然猜到了她心中所想，道：“小姐，不如，你就告诉木公子，这是你做的好了，反正他也没看到不是！”
叶柒连忙摆手：“不了，说出来颂清也不会信的。”
这成色，一看便是对火候掌握精准的老手做出来的，说她做的，叶柒自己都脸红。
但……这鸡蛋肉丝，总比糖醋排骨简单一些吧。
叶柒犹豫着看了一眼碗里打好的鸡蛋，又蠢蠢欲动了起来：“不然……我再试试这个？”
洗净的锅里，重新倒上了油，这回花雕学乖了并未把火烧得很旺，叶柒每做一步，她都在旁紧紧候着，关键时刻直接手把手教程，最终鸡蛋肉丝出锅，除却叶柒不小心手抖，多放了些盐，略微咸了些，但总算是可以入口了。
叶柒感动极了，捧着那碗鸡蛋肉丝，被满心的成就感冲晕了头脑，完全忘记了先前的挫败。
但叶柒也没有太过于飘飘然，这鸡蛋肉丝既然做成了，她便心满意足地将厨房全权交给了花雕，自己飞速撤离，生怕再多待一秒，自己那自信心便会控制不住膨胀起来，做出什么不该有的决定！
哪知叶柒刚出厨房门，就看到戚云璋和李峥哈哈哈大笑看着她。
戚云璋道：“齐水阁的厨房，许久未这般热闹了，阿柒着实厉害，以一人之力喊出十人的气势，戚某佩服佩服！”
李峥也接茬道：“也不知是谁方才说自己一定行，眼下就打退堂鼓了？”
叶柒啧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好歹还做了一道鸡蛋炒肉丝，也不算是没有成果。”
李峥啪啪地鼓了鼓掌，咧嘴道：“真是了不得！”
“阴阳怪气！不和你们扯了！”叶柒啐了他一句，转身去了临水露台找沈念妤。
临水露台以梅枝与竹灯的元素做简单的装点，且在沈念妤的努力下已然初见雏形，叶柒一路走进去，只觉得这山与水与这露台上的一景一物都融为了一体，仿若画卷中浓墨淡彩的山水楼阁。
沈念妤正坐在栏上调试琵琶，她十指葱葱在琴弦上划拨着，神情很是专注。
叶柒驻足看了她一会儿，沈念妤今日穿着淡紫色的齐胸襦裙，裙外是有一层薄薄的纱裙，隐隐可见裙摆处的绣花，而微风浮动下，薄纱轻轻随之摇曳，仿若那花有了生命一般，暗香浮动。
她的身后，杳霭流玉，置身于这景致中，沈念妤身上安静温婉的气质被进一步的放大，仿若闯入山水中的仕女，给这副画增添了别一般的美。
叶柒都不舍得出声破坏了这景致，她心下想着，念妤与她相识这么久，她怎的就错过了将她收入美人图呢？
眼下心中灵感涌动，叶柒暗自记住了眼前的画面，心想着待回去后一定要画下来，若是将来念妤和李峥成亲时，便拿来做贺礼。
沈念妤的琵琶音色校准的差不多了，一抬眼就看见叶柒正站在不远处笑意晏晏地看着她。
沈念妤惊讶道：“阿柒，你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叶柒道：“也没多久，见你专注着调试，便没好意思打扰。”
沈念妤笑了，将叶柒拉到了身边问道：“先前和你说的流程可还记得？”
叶柒点头：“自然记得，一会儿时辰差不多时，我便去门口接颂清，替他蒙上眼睛，带他来这露台，你开始弹琵琶，我替他解开眼睛上的布，阿峥和戚兄将莲灯点燃，我们一道放莲灯许愿，随后落座，让花雕上菜，我将准备好的礼物送给颂清，大家一起祝他生辰快乐！接下来就是吃喝这般简单的事了。”
沈念妤微微放心道：“礼物可带来了？”
叶柒指了指桌上的锦盒：“就在那呢！这可是马球会我赢下的头筹，也是我要给颂清最大的惊喜！”
话说到此处，她又有些心虚，问沈念妤道：“你说，颂清可会喜欢这酒具？我不知为何，总担心这东西并非是他所要的。”
沈念妤安抚她道：“莫要杞人忧天，我去你家中时，曾注意到过，木公子对茶具与酒具都十分的讲究，你这套东西出自名家，又是你靠自己的本事赢来的，他怎么会不喜欢？”
叶柒听得这话，松了口气，她看着自己的指尖，难得在沈念妤面前害了羞，道：“念妤，让你见笑了，我这样，是不是特奇怪，有时候我觉得都不像自己了。”
沈念妤笑道：“你呀，便是太在意了，放松些，在你心里木公子难道是那种会计较你送他东西好坏的人？”
叶柒摇头。
“那不就成了！”沈念妤抱了抱叶柒“好啦，我们准备起来吧，这天色快暗下来了，木公子也该出发了吧？”
叶柒看了一眼天，此时天际已然泛出了微红，从酒坊到齐水阁若是坐马车也需半个时辰的路途，叶柒算了算时间，确实……差不多木颂清应该出门了。
叶家别苑中，李信依照叶柒走前的吩咐，在后门给木颂清安排了马车。
木颂清换了一身衣服，收拾妥当后从南厢房内出来，本欲打算出发，却在院中见着了风尘仆仆归来的卢青。
“公子！”
卢青面带风霜，胡子已经好几日未曾刮过，胡茬围着嘴唇绕了一圈，显得有些憔悴。
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木颂清略微惊讶，但很快意识到了或许是卢青在杭州有所收获，便同卢青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房。”
“是！”
卢青仔细将门关好，从怀里拿出了先前木颂清叮嘱他拿回来的另半张秘方，放在了木颂清的面前：“公子，东西我拿回来了。”
木颂清没有接过，任东西静静地放在桌上，他扬着头问卢青：“可有什么发现？”
卢青道：“老爷与夫人的坟，被人动过。”
木颂清目光一闪，眉头蹙了起来，听得卢青继续说道：“坟上的土被人翻过，陈土和新土混在了一起，我怀疑，有人开过他们二老的棺！”
卢青越往后说，木颂清的神情愈发地冰冷了起来，他双唇微启，声音冷彻如千年寒冰：“惊扰亡者的事，他们竟也做得出来，也不想想我怎么可能会把东西藏在爹娘棺中！”
卢青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沉声说道：“我担心这些人会损坏老爷夫人的遗体，便自作主张……”
卢青话没有说完，忽地向木颂清跪了下来：“公子，你罚我吧。”
木颂清当然猜到了卢青做了些什么，他叹了口气，道：“起来吧，这事怪不得你，你也是为了确认。”
卢青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道：“不过还好，老爷和夫人都还好好的。”
“那便是万幸了。”
木颂清道，面上隐隐仍有怒气，自小爹娘对他的教育皆是与人为善、要尊重他人，可如今以此为准则，贯彻了一辈子的爹娘，在死后却未得到一丝一毫的尊重。
被人开棺寻物，被人打扰安眠。
这地底之下的亡魂，又怎得安息。
木颂清思索了片刻道：“卢青，过些时日，你同我去一趟城外的佛寺，替我爹娘点一盏安魂灯。”
卢青点头：“是！”
木颂清冷静了片刻，又继续问道：“可还有查到其他什么线索？”
“有一奇怪的事。”卢青沉吟了一声，说道。
“哦？”
“此次我回杭州，暗自打听消息，却发现还有别的人，在杭州打探您的事情。”
这话让木颂清微微一怔，问道：“难道，是那幕后主使？”
卢青摇头：“不像，从汇集来的消息看，无非皆是一些您幼时的经历，和老爷夫人是在什么地方领养的您，老爷夫人是什么样的背景情况，我倒是觉得……他们似乎是冲您的身世来的。”
若是幕后主使一开始就知道木颂清的身世，又何必来此打听呢？
木颂清陷入了沉默，还会有谁，对他的身世如此感兴趣？
他脑海中的莫名地产生了一个想法，会不会，是他亲生父母得到了什么消息，所以才派人来确认的？
可这个想法又隐隐让木颂清觉得不安。
“你可有与他们接触？”
“没有。”卢青道“因不知他们的目的为何，因此不敢随意接触。”
木颂清点了点头：“也好。”
有时福祸相依，看似是好事，但未必真的好。
眼下的情形，木颂清并不觉得是认祖归宗的好时候。
先前他与叶柒皆觉得幕后主使是冲着他的身世，而非仅仅为了这一张酒方，那若是这个猜测成立，让幕后主使得知他的家人在找他，难说会有什么样的方法出手阻挠。
思及此处，木颂清拿起了卢青放在桌上的酒方：“卢青，拿炭盆来。”
卢青微愣：“这天气不冷，公子要炭盆作何？”
“无需烧炭，拿空的来。”
木颂清语气淡淡，却极为坚定，卢青无奈，只好取了炭盆，端进了屋内，放在了木颂清的面前。
木颂清目光凝视着面前空无一物的炭盆，叹了口气道：“你去后门看看，李信的马车准备妥当了吗？”
“公子是要出去？”
木颂清想起昨夜叶柒的模样，唇边挂上了淡淡的笑：“去齐水阁，我与柒柒有约。”
卢青霎时想到了什么，想木颂清行了一礼：“我险些忘了，祝公子生辰快乐，我这就去看。”
卢青转身离开，刚走入院中，这天无故起了一阵微风，卢青鬼使神差地回了头，那风微微撩动门前还为撤下的挡帘，隐约可见，木颂清从怀里掏出了另半张酒方，与卢青给他的那张一道用火信子点燃后扔进了炭盆内。
“公子！不可！”
卢青见状，慌忙奔回，意图从炭盆中将酒方抢回来。
木颂清一把拉住了卢青道：“卢青，让它烧。”
卢青着急道：“公子，这酒方对您来说多重要您知道吗？这可是您认祖归宗的信物啊！”
木颂清看着炭盆内的酒坊被火苗舔舐，慢慢发黑，逐渐一点点地变作焦灰的纸炭。
他平静地开了口：“卢青，这世间有许多事许多人比你自己更重要，若这酒方会连累伤害到我周围的人，那它便是不祥，烧了又如何，能保全周围人才是最重要的。更何况，我已经有家了……”
卢青沉默了，许久，才长叹了一声：“公子，我听您的。”
木颂清道：“这炭盆你在房内寻个地方藏着，要是那种看起来既隐秘又容易被发现的。”
卢青愣了愣：“公子你是想……”
“既然已经烧了，便给个机会，让陈燕婉将消息传出去吧。”
卢青点了点头，端着炭盆四下张望了一番，便将炭盆暂且放在了木颂清房间的书桌底下，长长的桌布垂下，恰巧挡住了大半炭盆，若是不仔细找，还真发现不了。
这一切准备完毕，木颂清对卢青说道：“走吧，耽误了不少时间，柒柒怕要等急了。”
卢青推着木颂清的轮椅，两人出了南厢房，正欲往后门而去时，忽听得前院有人在喊：“木公子，您在家吗？”

第九十八章
说话间，连接前院与此处的小门被人敲响，卢青看了一眼木颂清，小声道：“方才回来时，为方便说话，我便把小门锁了。”
木颂清道：“谨慎是应当的。”
卢青皱眉：“不过这个时候，谁来找您。”
还是个女子！听声音还有些耳熟。
木颂清叹了一声：“是陈燕婉。”
卢青将门打开，陈燕婉抱着一叠喜好的衣物站在门口，见着卢青，先是露出一副诧异的表情，随后道：“卢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卢青本就对她没有什么好感，冷冷淡淡道：“刚回来，陈姑娘有事儿？”
陈燕婉尴尬道：“前些日子弄脏了木公子的衣服，如今洗好了，便想着给他送回来。”
“卢青，拿进来吧。”
卢青身后传来了木颂清的声音，卢青应声道是，他虽奇怪这事情缘由，但也为多问，不由分说从陈燕婉手里将东西拿来过来，但并没有让陈燕婉进门的意思。
他们本就赶时间，可没有这个功夫与陈燕婉纠缠。
陈燕婉暗自咬了咬唇，她本想着今日叶柒不在，是个好机会，却没想到木颂清和卢青将她挡在了门口。
她见两人都穿着妥当，不由又问了一句：“二位，是要出门吗？”
卢青却不答道：“陈姑娘，衣服已经送到，若是没有什么事儿先回去吧。”
“那、那好吧……”陈燕婉弱弱地回了一声，向着卢青和木颂清的方向福了福身“那我，先回酒坊了。”
她转身才刚走了几步，身形突然晃动了一下，下一秒，卢青眼睁睁地看着陈燕婉在面前一头栽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这……”
这是何套路？
卢青一直摸不准情况，瞪着眼睛愣在了原地，木颂清听到动静，轮椅转了过来，见到了晕倒的陈燕婉，面上一怔，但很快冷静了下来。
“卢青，把人抱进去。”木颂清道。
“可是……”
木颂清拉了一下卢青的袖子，卢青看了过来，木颂清给了他一个眼神，卢青顿时会意，不再多说什么，按照木颂清的命令将陈燕婉一把抱起，走向南厢房。
酒坊内，李信正在算账，却见木颂清从别苑里出来，向他走了过来，李信一愣，问道：“公子，你不是和掌柜……”
“陈燕婉晕倒了。”
木颂清开口打断了李信的话，李信一愣：“她怎么晕了？公子你怎么知道的？”
罗轻在旁凉嗖嗖地出了声：“她刚才拿了东西去了对面，怕是晕在那了。”
李信无语，话噎在口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此事。
他听得木颂清问罗轻：“你如何看？”
罗轻冷笑了一声：“是假。”
李信点头，这酒坊内一直好吃好喝着，放在陈燕婉身上的工作也并不是很多，如今她突然晕倒，除非是有什么隐疾突然发作。
木颂清笑了笑，吩咐道：“罗轻，托你件事，替我去寻一名大夫，再去齐水阁，替我与柒柒说一声，我被绊住了脚，让她等等再回。”
这话听着奇怪，罗轻却听懂了。
正戏开始前，总有垫场为其铺垫，为了后头的好戏开锣，木颂清则要和卢青一道，把这场前戏好好地配陈燕婉演下去。
天已然全黑了下来，齐水阁的露台上，点着竹制的落地灯，桌上的菜已然凉了一半，可木颂清依然迟迟未到。
李峥有些焦躁：“这木颂清搞什么鬼，还来不来了？”
沈念妤坐在他身旁，温柔安抚道：“或许，酒坊内有什么事，木公子出来晚了呢？”
李峥不满地嘀咕道：“能有什么事儿，比赴心上人之约重要呢！念妤，我同你说，要是今日是我的话，我绝不会让你等这么久！”
沈念妤忙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看向一旁未出一声的叶柒，李峥这才觉得自己方才说的话不对，心有戚戚焉地闭了嘴。
若说失落，叶柒不可能没有，她不禁会想，木颂清把她放在心头什么位置，究竟有什么事情，比她还要来得重要呢？
叶柒心中翻来覆去地咀嚼，可这越咀嚼越生出一分担忧来。
要是木颂清确实被酒坊的事绊住，那会否与陈燕婉有关?
若真是，陈燕婉会做出什么事儿了？这事会不会伤害到颂清。
她越想心里越是慌张，不由自主地端起桌上的酒杯，一杯下肚，热酒烧着心，暂且扫去了几分焦虑，可在旁人看来，却误以为她是在借酒消愁。
其余人相识了一眼，都不知该如何开口，戚云璋暗自骂了一句木颂清，搜刮了肚里能想到的话题，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今日本来就要告知叶柒一件事情。
他开口道：“阿柒，先前你托我打听毒医之事，可还记得吗？”
叶柒回了神，点了点头：“可是有消息了？”
“没错。”戚云璋道“胡不羁前些时日，外出云游一直未归，倒是昨日突然回到了清潭山，又重新挂牌行医。”
叶柒闻言喜上眉梢：“这几日我们准备准备，上清潭山拜访胡不羁。”
戚云璋道：“不急，现下这胡不羁又多了一条规矩。”
“什么规矩？”叶柒问道。
戚云璋道：“便是，一日只接诊一人，非疑难杂症不接。”
疑难杂症，木颂清身上的毒从杭州到京城，这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应当是够上了这一条标准，可难的反倒是前者。
等着胡不羁救命的，并非只有他们，多数人争一天一个名额，这里头或许还有病急危重者……
叶柒心想，这限额比他们雪里红限购还狠。
“如何，还要去试试吗？”戚云璋轻飘飘地问道。
叶柒一咬牙，回道：“要，自然是要的，但凡一线机会，我都不会错过。”
戚云璋点头：“既然如此，到时候，我便陪你们走一趟。”
叶柒想戚云璋拱了拱手，感谢道：“多谢戚兄了。”
“小姐！”花雕一路小跑到了叶柒面前。
叶柒见她气喘吁吁，不由问道：“怎么了？是颂清来了吗？”
花雕摇了摇头，指着门口的位置，喘着粗气道：“是、是罗、罗、罗轻！”
叶柒一愣，向门口望去，只见罗轻安静地站在门前向她行了一礼。
叶柒起身，走了过去：“是颂清让你来的吗？”
“是！”罗轻应道，也不多作隐瞒，上前附耳将木颂清让她告知的话转达给了叶柒，其他人远远看着，见叶柒一愣，脸上露出几分失望，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我知道了。”叶柒晏然自若，轻声对罗轻道“别苑那，你们帮我盯着，若有什么情况，先顾着颂清。”
“放心。”罗轻冷冷地回了两个字，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叶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旁人或许会觉得，木颂清为何非要抓住这个时机，难道她叶柒不重要吗？可叶柒却知道，正因她重要，因此木颂清才想将安插在他们身边的隐患尽早的拔除。
因此但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他都要把握住。
不过是一次生日而已，来年她还可以给木颂清过。
这般想着，叶柒回到了位置上，李峥和沈念妤、戚云璋见叶柒云淡风轻的样子面面相觑，沈念妤小声问道：“阿柒，木公子呢？”
叶柒拿着酒壶给每个人面前的酒杯都倒上了酒，道：“他来不了了，我们喝吧，别浪费了花雕做的好菜。”
李峥一拍桌子，骂道：“什么玩意儿！”
他站起身就想往外走。
“回来！”叶柒喝道“你干什么去？”
李峥不满道：“这混蛋浪费了你的一片好意，我去把他抓来向你赔礼道歉！”
叶柒皱起了眉头：“不许去，你若是去了，咱们就绝交！”
李峥急了：“你怎么还护着他啊！”
“这事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你若还当我是朋友，就坐下来好好地陪我吃这顿饭。”
李峥握着拳头纠结了半日，才不甘不愿地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沈念妤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在给小猫顺毛似的，李峥这才逐渐放松了下来，别扭道：“下回见他，我定给他好看。”
叶柒举杯与他碰了碰：“这事儿他也不想的，你便给我个面子。”
倒不是叶柒不愿意把事情说清楚，只是这齐水阁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别的客人，到底不是个合适说话的地方，只好暂时按捺住冲动，改日再向李峥几人解释便是了。
罗轻请来的大夫已然白发苍苍，在床边隔着纱帐替陈燕婉把了好一会儿的脉，许久才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向一旁的卢青和木颂清拱了拱手道：“这位姑娘并没有什么大碍，许是因为疲劳导致的晕厥，身体有些小虚罢了。”
木颂清点头道：“可需要吃些什么药？”
大夫背起了药箱，听得这话：“不用，好好休息，平日里注意饮食均衡便可。”
卢青看了一眼仍睡在床上的陈燕婉，道：“可大夫，她一直未醒，不如你给她扎一针，看看有没有什么效果？”
卢青眼见着陈燕婉搁在床上的左手小指不明显地微微动了动，他心中暗想，这陈燕婉果真是在装晕。
大夫抖着山羊胡，慢条斯理地顺道：“小兄弟，此言差矣，这针灸虽用处多，但也不可随便扎，这姑娘本无什么大碍，这一扎扎出问题来可如何是好，你便让她在这歇歇便是，一会儿就能自己醒过来。”
大夫这话虽未说得太直接，但木颂清和卢青都听明白了。
没病，装的。
木颂清忍笑道：“卢青，随我一起送大夫出去。”
卢青应是，两人付了大夫出诊的银子，将人送至了大门口，此时天已然很暗了，算着时辰也该是戌时了。
木颂清与卢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卢青问道：“这陈燕婉要装到什么时候？”
木颂清叹道：“方才我们都在里头，她不便找东西，现在多给她些时间，等她发现了，柒柒回来了，自然就会&#39;醒&#39;了。”
“可为何要等叶小姐回来？”卢青不解。
木颂清叹道：“只有我和柒柒闹得够厉害，无暇顾及，才不会发现房内是否有被人动过或者少东西，这女子这算盘打得还不错，只是她不知，我们早就怀疑她了。”
“原来是这样…”卢青听懂了话里意思。
巷道内远远传来了马蹄声，卢青一愣，道：“难不成是掌柜回来了？”
薄雾中隐隐可见马车的影子，木颂清却在这个时候，回身往内院而去，卢青忙追了上去：“您不等叶小姐？”
木颂清道：“去后院里等，这戏总得演完整不是？对了…”
木颂清突然出声，卢青看向了他，可木颂清忽什么也不说，轻声说了一句：“没什么。”
两人回到园中，木颂清将轮椅停在了石桌前，卢青看了一眼南厢房，按着先前说好的，故意问道：“公子，为何不回房？”
木颂清泰然自若地回道：“陈姑娘在我房里，一会儿柒柒若是回来，见我二人共处一室，定又要误会了，我还是在此等她吧！”
卢青叹道：“还是公子想得周到。”
屋内，陈燕婉本正在房间内翻找，突然便听见了木颂清与卢青回来的动静，床离她有些距离，若是木颂清突然开门，定是来不及回去的，她下意识地蹲下了身子，却听见两人停在院子里说话。
待听清楚木颂清与卢青的对话后，陈燕婉着实松了口气，一转头却发现书桌下头似乎放着一个铜制的炭盆，只是被桌布遮掩，若不是她蹲在地上，视线较低，不然还发现不了。
陈燕婉心中一动，这东西为何会放在这儿呢？
她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掀起了桌布，果不其然在其中发现了些许纸灰。
陈燕婉用手拨了拨灰，发现了一小块幸存的纸片，上头隐隐写着“酒曲”二字，其他的都烧没了。
难道这就是恩公让她找的酒方？可为何木颂清要烧掉它呢？
陈燕婉不解其中意图，但又不该多猜，乱作判断，便把这纸片藏入了贴身的荷包内，将炭盆又悄悄放回了原位。
而在这时，载着叶柒的马车在别苑门前停了下来。
赶车的正是李峥，待车停稳之后，又帮着沈念妤和花雕，将叶柒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叶柒喝得烂醉，走不到两步，脚下一软，连带着沈念妤和花雕都往下一沉，险些站不稳。
李峥看不下去，半蹲下身让沈念妤和花雕将人扶到他的背上，背着已经人事不省的叶柒往别苑内走。
才走到院中，就看到了木颂清和卢青，卢青忙上前帮忙，李峥冷哼了一声，把人交给卢青，道：“把阿柒送回房间。”
木颂清皱了皱眉：“怎么会喝成这样？”
这事着实在木颂清的意料之外，醉成这样，怕是喝了不少。
李峥道：“还不是因为你，阿柒觉得难受，便多喝了几杯。
“我？”木颂清本有些纳闷，后细想，或许因为环境不对，因此叶柒没对李峥等人做解释。
事事也确实如此，花雕本想告诉木颂清，是李峥几人误以为花雕难受，也不知是谁先提议了，这一醉解千愁，就变了法儿的给叶柒劝酒，花雕拦也拦不住。
这一圈儿下来，叶柒便醉了。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南厢房的门被打开，陈燕婉衣衫微微凌乱，扶着额从里头走了出来，见着木颂清柔柔地唤了一声：“木公子，我怎么会躺在你的床上？”
这一声一出，院子内安静了下来，连花雕都一脸震惊地站在了原地。
“是啊……她怎么会在你房间？”李峥咬牙切齿地迸出了一句，话语间火星四射。
木颂清还没来得及解释，李峥对了手，带着虎虎拳风的拳头一拳将木颂清的脸打偏到了一边。
花雕和陈燕婉尖叫了一声，花雕忙道：“李小公子！别打了！我家小姐会不高兴的！”
李峥拽着木颂清的衣领，已是气急败坏：“我便是替你家小姐教训这个混蛋！”
木颂清缓缓转过头来目视着李峥，嘴角边火辣辣的疼。
他无奈道：“李公子你误会了。”
“误会？”李峥立刻就打断了木颂清的话，冷笑了一声道“那我问你，今日你失约，可是因为她？”
木颂清沉默了片刻，点下了头。
这问题问得着实刁钻，即便他心里有着盘算，但如今要设计的人就在旁边，他无法和李峥说出实情。
李峥得到了木颂清的答案，眼中的怒火好似要把眼前的木颂清烧成灰，他怒道：“这还不够吗？所以，你，我揍定了！”
在花雕的尖叫声中，眼看着李峥又要一拳挥下，卢青突然出现，从后架住了李峥，将人拉了开来。
李峥怒吼了一句：“莫要多管闲事，当心我连你一起打!”
暴躁的李峥一边挣扎，一边对着木颂清放狠话：“姓木的，早知道你会这样，当初就不该让阿柒和你在一起，你记住了，你若是对不起阿柒，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李峥！”
在叶柒房前看了许久的沈念妤出了声，她的声音中，听不出悲喜，也没有怒意，波澜不惊，瞬间让如暴怒的狮子般非要咬死木颂清的李峥瞬间冷静了下来。
李峥不知道沈念妤是何时站在那的，他在脑海中疯狂地回忆着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是不是有哪一句话说得不好，会伤到沈念妤。
可这一想，他恨不得打死自己。
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容易会让人误会，他对叶柒还余情未了。
李峥害怕了，气焰锐减，不敢直视沈念妤的眼睛。
沈念妤安安静静地看着李峥，平静地开口道：“卢大哥，把阿峥放开吧，他现在应是冷静下来了。”
卢青犹豫了片刻，见木颂清向他点了点头，便松开了李峥。
李峥径直走向沈念妤，无意捕捉到她脸上透出一丝的失落，他在几步之遥停了下来，踌躇着不敢上前，李峥小声道：“念妤，你莫要误会，我心中只有你，我对阿柒只有兄妹一之谊。”
沈念妤叹了口气：“你我之事，回去再说。”
沈念妤莲步轻移，走到陈燕婉的面前，向她福了福身，陈燕婉微微一怔之后，也回以一礼。
沈念妤淡淡道：“陈姑娘，我虽不知你放在是有意还是无意，但眼下此处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陈燕婉咬了咬唇，她今日的目的本就已经达成了，只是没想到事情闹得有些大，她自己一时都被李峥给吓到了。
沈念妤看起来柔柔弱弱，说出的每一句话却无比的坚决，陈燕婉也无心再纠缠下去。
柔弱又挂上了眉梢，她面露忧郁道：“对不起，是打扰大家了。”
说着便告辞离开了。
卢青一路送她出去，又将门关上，这才折返回来，告诉众人，人已经送走了。
沈念妤这才对木颂清道：“木公子，我相信你不会平白无故做此事，可否同我们解释一下？”
木颂清惊讶于沈念妤的敏感，苦笑了一声，便事情原委一一同沈念妤和李峥解释了一番，李峥这才明白，原来这件事并没有他想得这般简单，而木颂清和叶柒心中都自有考量。
可人已经打了怎么办？
让他在这个时候拉下面子，在众人面前和木颂清道歉，李峥又觉得面上过不去，心里总觉得有道坎儿拦在那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一边，仅仅说了一句：“是我误会你了。”
抱歉两个字，在嘴边徘徊着，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木公子……”沈念妤看了李峥一眼，将他的纠结全看在了眼里，她盈盈向木颂清福了福身“方才是阿峥冲动了，还望您大人大量，莫要和他计较。”
“你干嘛要替我道歉。”李将沈念妤拉到身后，他自知理亏，语气都未再有先前的强硬。
沈念妤叹道：“做错了事自该道歉。”
她依旧是往常那样温温柔柔，说话细声细气，并不给人说教的感觉，李峥却最是拿这样的沈念妤没办法，耸拉着脑袋，没好气地对木颂清说了一句：“抱歉。”
他对着沈念妤，又软上了几分，拉着沈念妤的手道：“人既然送到了，我们先回去吧。”
“嗯。”
沈念妤轻轻应了一声，也没有别的表示。
李峥心里烦躁得很，但仍是紧紧握着沈念妤的手，他侧身对木颂清道：“阿柒，我们就交给你了，你既然选择与她在一起，那便照顾好他，可莫要做对不住她的事。”
他比了比自己的眼睛：“我会盯着你的！”
木颂清无奈，心想，李峥这缺心眼，沈念妤还在旁站着呢，怎能又说这样暧昧不清的话。
果不其然，木颂清往沈念妤看了一眼，不难发现，沈念妤双眸中的光又暗淡了一些。
“走吧。”
沈念妤淡淡地开口，李峥忙应了一声，回瞪了木颂清一眼，这才牵着沈念妤离开了。
月色正浓，早睡的人家熄了灯火，夜空下的巷道，多了几分静谧。
沈念妤低着头，看着地面上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从叶家别苑出来之后，她与李峥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牵着手走在这夜色之中。
先前那一丝怅然若失似乎在这安静的气氛中被骤然放大了，她仿佛被笼罩在一种不知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的恐惧中，愈发的不知所措了起来。
心中的不安作祟着，她看着眼前背对着她的李峥，委屈不知何时涌了上来，她呼吸微微颤着，开口唤了一声：“阿峥。”
“嗯？怎么了？”
李峥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带着些许小心翼翼地凝视着沈念妤。
月光下，沈念妤的双眼凝着泪，李峥心头一颤，慌忙上前，将沈念妤揽进了怀里。
“为何哭了？”
沈念妤埋首在李峥的怀里，从李峥身上直接传递来的温度，让她那份委屈再也藏不住了，哽咽了一声，便小声啜泣起来。
李峥方才从别苑出来时就有些慌张，他知道自己似乎又让沈念妤不开心了，可一时不知该如何做如何说才好，便不敢再开口，生怕又说错了什么。
哪知沉默带来的，却是情绪的爆发。
沈念妤瘦弱的双肩微微颤动着，愈发显得弱小可怜，李峥觉得，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啊，前脚说着让别人别伤害自己喜欢的人，可后脚他就让沈念妤难过了。
怎么能这样呢？
他六神无主，只得将沈念妤抱得更紧了一些，一边小声不停地向沈念妤道歉道：“是我不好，是我的错，你别哭，哭得我心都颤了，你若难过，不如骂我吧，还不解气，打我也行啊！”
这般说着，李峥抓着沈念妤的柔薏便往自己脸上狠狠糊了一巴掌。
沈念妤倒吸了一口冷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做什么呀！”
李峥的左脸辣辣得疼，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让你解气。”
“谁让你用这样的方式！”沈念妤恼怒，哽咽着骂道。
“那、那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你说，我都愿意的！”
李峥自长这么大，还没有这么心慌过，他隐隐觉得，若是处理不好这事，恐怕沈念妤往后再也不愿意理他了。
一想到那画面，李峥眉眼间皆是交集，拉着沈念妤的手就是不放，生怕一松手，人就跑了。
沈念妤低着头，泪如雨滴一般滴滴落在了地面上，她努力地调整着呼吸，忍着心中一圈圈像涟漪一般荡开的难受，擦干了眼泪，带着些许颤抖的哭音，对李峥说道：“阿峥，你与我说老实话。”
“你要我说什么？”
沈念妤笑凄然一笑，鼓起勇气，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疑问：“你心里头，是不是还喜欢阿柒，选择我……只是因为前阵子，我陪着你，你被我所感动，而非真的喜欢我？”
她说到这顿了顿，眼眶又红了起来：“若是这样，我可以退出，退回到先前的位置上，你便可以从心地去喜欢阿柒，追求阿柒，不用顾虑我……”
沈念妤越说声音越小，李峥恼怒道：“你在胡说什么？”
沈念妤声音几乎嗫嚅不可闻：“我只是觉得，你心里的人，从来不是我……”
这话里有几分赌气，沈念妤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方才见着李峥将她置于一边，处处维护叶柒时，她若说不吃醋，那不可能。
可这醋，她又觉得自己吃着没有意思。
如果李峥心里头从头到尾，实际上都没有她的位置，她有再多的情绪都是无处安放的，这又是何必呢？
也正是这心理作祟，她才会愈发地生自己的气，为何要去争取一个从头到尾都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人呢？
李峥沉默了，也是到了这一刻他才明白，沈念妤独自一人藏下了这么多的不安，长久以来，她一直默默在背后看着自己追逐着叶柒的背影，把当时他每一分的流露都记在里心里。而李峥自己放下了，却忘了告诉沈念妤一个无比确定的答案，以至于，沈念妤的心中仍有那副过去的画面，难以抛却。
今日的事情，是导火索，点燃了沈念妤关于过去的不安。
李峥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在沈念妤心里，惶惶而不安。
她垂下了眼来，睫毛颤抖着：“我、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耳边是李峥难得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沈念妤一愣，下一刻，她的下巴被李峥轻轻抬了起来。
李峥在她耳边轻声道：“闭上眼睛。”
沈念妤眼中还有未落下来的眼泪，听着李峥蛊惑般的话语，鬼使神差地就闭上了眼，而就在这时，她感觉唇上微热，有两瓣温软的东西带着几分珍惜地覆上了她的唇。
她心头一颤，一行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到了鬓角。
这一吻如蜻蜓点水，沈念妤却犹如身在梦中，不敢将眼睛睁开。
她的手被李峥拉着按在了他的胸膛，沈念妤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胸腔内那颗心狂热地躁动着。
这……是因为她的缘故吗？

第九十九章
沈念妤不敢置信又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眼前是李峥专注而神情的模样。
她听得有人正认真地同她说道。
“不问过往，至此之后，我、李峥，这心里眼里，都只有你一人。”
此间月下相拥的两人，委屈全然变成了一腔柔情，不知何时，夜幕之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月亮，散去了萦绕身侧的薄雾，露出了皎洁的本面。
洒下的清辉落在叶家别院，海棠花借着月色，在地上投下了绝美的身影。
正房内，木颂清替叶柒刚盖好了被子，叶柒身体一扭，腿一翘，又将被子压在了身下，嘴里还醉醺醺地念叨着：“讨厌！热，才不要盖……”
木颂清扯了两下被角，但被子被叶柒压得死死的半点也抽不出来，木颂清的动作稍大一些，叶柒索性将被子紧紧抱在了怀里，不让旁人再碰。
“别、闹！”她睁着朦胧的双眼，伸手拍了拍木颂清的脸道“听、小爷的话，乖乖的，不要闹！小爷要睡觉了！”
她嘟囔着，竖起食指在放在唇上：“嘘！”
做完这个动作，又不知被什么勾起了笑意，嘿嘿傻笑着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翻累了，便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一转头见着旁边的木颂清，忽又爬了起来，双膝曲起，托着脸蛋，着迷地打量着木颂清。
“公子，你可真好看！”她笑眯眯地说道，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比我家颂清还差些。”
木颂清在旁哭笑不得，由着叶柒拿他与他自己比较。
“他的眼睛比你亮一些，就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叶柒捧着脸说话的语调可可爱爱“我想，这大约是，他眼睛里都是我的缘故。”
她说着说着还不好意思了起来，脸上微红，把半张脸用被子遮了起来。
木颂清越发觉得她可爱，笑道：“那我现在眼里也都是你呀？”
叶柒愣了愣：“公子，可是在向我示爱？”
“嗯，我心悦姑娘，姑娘看我如何？”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叶柒连连摆手，义正言辞道“我如今可是有夫之妇，虽我二人还未成亲，但那是……那是迟早的事，公子你还是死心吧！”
她说话时，双颊鼓鼓，似是很不赞同眼前这位好看公子的自作多情，说到后来，竟还臀部往后轻挪，与木颂清保持了一个她认为安全的距离。
木颂清快笑出声，这时门被人推了开来，花雕端着刚熬好、热气腾腾的汤走了进来。
“公子，醒酒汤熬好了，待凉一凉，你喂小姐喝下去，不然明日怕是要头疼了。”
木颂清点头道：“搁这吧，我一会儿便喂她。”
花雕应声，把装着醒酒汤的碗搁在了床头的桌案上。
叶柒一眼看见那晃动的深色液体，忙背过身去，把被子从头到尾地罩住了自己。
木颂清和花雕一愣，木颂清出声问道：“柒柒，怎么了？”
被子里闷闷传来了叶柒的声音：“我不是柒柒，我是土豆。”
“噗！”花雕笑出了声。
木颂清忍着笑道：“那，土豆，你为何要藏起来呢？”
叶柒别别扭扭地开口说道：“才、才不要喝药！”
哦……原来叶柒怕喝药……
木颂清听明白了，他与花雕对视了一眼，柔声劝道：“这不是药，是糖水，不信，你试试？”
叶柒从被子内探出半个小脑袋，犹豫地看着木颂清：“真的？”
木颂清笑道：“我从来不会骗你，你忘了吗？”
叶柒怔怔看着木颂清脸上那抹熟悉的微笑，醉得发晕的大脑似乎找回了一丝清明。
“颂……清？”
她眨了眨眼睛，突然把被子往旁边一甩，扑向了木颂清，这动作之迅猛，惊到了站在床边的花雕，叶柒双臂紧紧搂着木颂清的腰：“呜呜，颂清，他们好坏，都灌我酒，我好难受！还有刚才，还有个登徒子调戏我！呜呜，我好怕呀！”
“莫怕，我在呢。”木颂清哭笑不得，他自然晓得，叶柒口中的登徒子说得就是他，果真是糊涂了。
花雕在旁看着两人搂搂抱抱，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不该继续杵在此处，她略显尴尬地挪着步子，逐渐远离以叶柒和木颂清为中心的区域。
刚走到门边，却见卢青正朝她招手，花雕回望了屋内卿卿我我的二人，眼神坚决头也不回地选择了去院中。
卢青回来的突然，花雕刚才乍一见他，多少有几分惊喜，这担心了多日的人终于回来了，她怎能不欢喜呢？
只是后来一连串的事儿接二连三，花雕应接不暇，甚至看到木颂清被打时，更是增添了几分慌乱，更是来不及与卢青多说什么。
而现在，一切归于平静，在这月下花前，两人也等来属于他俩的独处时间。
卢青和花雕隔着石桌坐着，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卢青踌躇片刻，从怀内掏出了一个纸包，递给了花雕：“这是我从杭州带回来的，送于你。”
花雕羞涩地接了过来，两人的食指不小心触碰到了一起，又飞快地分了开来，各自缩回了手，红晕慢慢爬上了两个人的脸。
卢青轻咳了一声，道：“打开看看。”
葱白的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纸包，里头是一条粉白的帕子，绣着蝶恋花，从绣花上，可看出绣着帕子的人绣工细腻精致，一看便是极好的绣娘。
卢青道：“这是苏绣的绢帕，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他脸上挂着笑，不安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花雕捏着帕子，羞涩无措地低下了头，将帕子贴身放好，光是想这是卢青送她的第一份礼物，欢喜便涌上了心头。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谢谢卢大哥，我很喜欢。”
……
房内，木颂清仍在哄叶柒喝醒酒汤，叶柒却不肯妥协，赖在木颂清的身上不依不饶地撒着娇。
“不嘛，不喝！颂清哥哥，莫要逼我喝药，甜的也不喝。”
为了不喝醒酒汤，叶柒软萌得犹如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猫，木颂清心里头软成一片，却又硬着心道：“听话，喝了明日才不会舒服。”
叶柒噘着嘴，满脸写着不依，可看着木颂清的侧脸，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那你抱抱我，抱抱我我就喝。”
木颂清放下手中的碗，将人又拉进了怀里，温柔地抱着：“抱了，你把醒酒汤喝了可好？”
“我不。”叶柒耍赖，从木颂清怀里挣脱出来，指了指自己的娇艳的嘴唇，带着三分娇羞七分期待“你再亲亲我呗。”
“要亲是吗？”
木颂清看她摇摇晃晃，还不忘调戏他，叹了口气，伸手拿过碗，自己喝了一口，按着叶柒的后脑勺，以吻封缄，解酒药顺着这个唇齿相交的吻，流入了叶柒的喉间，被她在迷糊之间，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去。
于是，一口接着一口，木颂清用相同的方法，把一整碗戒酒汤，以口对口亲吻的方式，全然给叶柒喂了进去。
一整碗落了肚，暖洋洋的感觉自胃部发酵，叶柒不由打了个哈欠。
方才也闹了许久，她确实困得厉害。
可手却已经拉着木颂清的袖子不肯放开，睁着一双困意朦胧的睡眼，对木颂清道：“颂清，一起睡嘛。”
说着这话，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身体摇了一摇，便倒在了被子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木颂清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发现叶柒虽睡着了，但似乎完全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他轻笑了一声，撑起身体，从轮椅上挪到了床上，陪着叶柒一道躺在了床上。木颂清温柔地注视着叶柒如孩童般纯真的睡颜，忍不住凑上前，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叶柒的手，从他的袖子上，转移到了胸前，轻轻拽着他的衣领，身体自然而然地滚到了木颂清的怀里。
木颂清艰难地从袖子内拿出先前买的手镯给叶柒带上，又把她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轻声对叶柒道：“晚安，我的柒柒。”
木颂清闭上了眼，一夜好眠。
……
叶柒有些慌张，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被木颂清牢牢地抱在怀里，眼睛视线所及，只能看到木颂清的胸前的衣物。
木颂清温热的呼吸扫在她的头顶，叶柒只觉得浑身热得慌。
叶柒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遇到了人生大危机。
与心上人共处一室还躺在一张床上，姿势亲密，可她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生米煮成熟饭了吗？
叶柒背脊上冒着冷汗，觉得自己昨夜的记忆彷如被丢入了深海之中，捞了捞不到。
要是真发生了什么可她却不记得。
这……这……
这多可惜啊！
可要是什么都没发生，为何两个人躺在了一起了呢？
她在那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后悔不已，懊恼昨夜为何要喝这么多，好歹留五分醉五分醒，也好留有有一些美好的回忆啊！
叶柒越想心中越来气，却不想，木颂清早早便醒来，将她千变万化的神情尽收眼底，见她气鼓了双颊，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来。
叶柒这才发现，木颂清醒了，红晕从脸蔓延到了脖子根，她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唔……”木颂清假意思索“大约是在你不知为何一脸懊悔的时候。”
“啊——”叶柒捂着脸，不愿抬头，可到底拗不过心里的好奇，小声问道“昨天……”
“嗯？昨天如何？”
木颂清假意装作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们、我们……”叶柒结结巴巴，露出的脖子越来越红，却始终问不出口。
木颂清看着有趣，便“好心”代劳：“是想问，昨天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啊啊啊啊！不要说出来！”
叶柒尖叫着捂住了木颂清的嘴，哪知，未把控住力道，牵疼了木颂清昨夜被李峥揍出的伤。
木颂清眉头不禁一皱“嘶”了一声。
叶柒以为自己弄疼了木颂清，连忙收手，也正是这样，她看清了木颂清嘴角边的青紫。
一愣，话不经思考，脱口而出：“昨夜、昨夜有这么激烈吗？”
叶柒心想，坏了，难道酒醉后我这般狂野，还打伤了颂清？
“你说呢？”木颂清笑了出来，并不想这么快就失去自己的乐趣。
不是吧……
叶柒陷入了沉思，让自己冷静冷静。
虽说叶柒很少很醉，也并不是没有喝醉酒的经历，上回李峥送她回家时，怎么不见李峥受伤？自己耍酒疯的时候，应该不至于打人啊。
更何况，要是昨天她和木颂清发生了什么，照理说自己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出手打木颂清呢？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放在面前，就算是身体的本能，也该是亲上去，而不是动手！
所以……
除非，是别人动了手。
叶柒心头一动，沈念妤与花雕都是女子，力气都还没有她来得大，至于戚云璋不至于千里迢迢从城外送她回家，那么最有可能对木颂清动手的，就是李峥了！
思及此处，叶柒渐渐思绪清明了起来。
昨天她未有机会将事情同李峥解释明白，怕是回来的时候，他们撞见了什么。李峥本来就是冲动易怒的脾气，便对木颂清动了手。
这么一想，木颂清的伤便可以解释了。
叶柒道：“可是阿峥动的手？”
木颂清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猜出来了，便收了逗弄的心，把昨夜的事原原本本地向叶柒交代了，叶柒越听越是无语，手慢慢覆上了额间，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道：“李峥的鲁莽果然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这话自然是反话。
即便知道李峥是因为她的缘故，可叶柒还是忍不住气得后槽牙磨得直响，木颂清嘴边的淤青一看下手很重。
到底是被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疼的人，自己都从未舍得动过手，如今被别人打了，能不心疼吗？
叶柒轻手轻脚地碰了碰木颂清的嘴角，皱着眉头道：“疼吗？”
木颂清笑着摇头：“不疼，只是皮外伤，过两天就没事了，倒是你，莫要和李兄置气，他并不清楚缘由，而且也是为你而生气，这世间难得能有这样的朋友，别因为我的缘故而找他的麻烦。”
叶柒闷闷地道了声：“好，我听你的。”
她虽说生气，但确实没想真去找李峥的麻烦，更何况，他昨日那样，念妤还看在眼里，后来怕不是也焦头烂额着，说不定眼下已经尝到苦头了。
叶柒忍不住在心里头啐了一句，该！
木颂清被打倒已经是其次了，要是念妤伤心，才是最让叶柒不爽的。
叶柒悄悄看了木颂清一眼，心想，就算是为了念妤，她回头也要好好说说李峥才是。
木颂清见叶柒目光四下乱飘，知道她定又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叹了口气，决定主动提醒下叶柒。
“柒柒。”
“嗯？”叶柒蓦然回神。
木颂清把玩着她手腕上那对银镯，问道：“这镯子，你喜欢吗？”
叶柒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带上了一丢镂空雕花的镯子，而这对镯子上的花纹尤为特殊。
“这是你送我的吗？”叶柒惊喜道。
“不然，还会有谁？”木颂清微微一笑，又与她说道“这桌子上，有刻字，你自己找找。”
他说着，从床上借力又挪回了床边的轮椅上，转动着轮椅到了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叶柒将镯子从手腕上脱下来，翻来覆去地检查，终于在内围找到了“酒结良缘”那四个字。
一时间喜悦涌上心头，她跳下床，捧着手镯在木颂清面前半蹲了下来，把头靠在木颂清的腿上：“颂清，我喜欢，特别喜欢！”
木颂清温柔地抚摸着叶柒的长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对了，我也有东西要给你！”叶柒忽就想起自己为木颂清准备的生辰礼，虽然这样那样的原因，错过了在当天把礼物送出去，但现在也不晚。
叶柒起了身，披上了外衣，打开门对外喊了一声：“花雕！”
“唉！来了！”
不一会儿便看见花雕擦着手从厨房内出来。
“小姐，有什么要吩咐的？”
叶柒扬声道：“昨日带回来的礼盒呢？”
乍一听见这问题，花雕愣了愣，皱着眉回忆，昨夜太乱了，她一时忘了，他们下了马车后，她把东西放哪儿了呢？
“啊……”
灵关一闪，花雕想了起来：“小姐，我搁在书案下头了！”
“行嘞，你去忙吧。”
花雕回了厨房，叶柒则转身去了花雕说的地方，将那包好的礼盒取了出来，放到了木颂清的面前。
“给你的生辰礼！”
木颂清解开包在外头的锦布，露出了包在里头的锦盒，惊讶地瞠目。
“这、这是……”
他认得这个盒子，正是当时叶柒参加马球赛赢下的那套酒具，那时听说这酒具的来历，木颂清便有几分心动，因此叶柒赢下头筹拿到奖励后，他也跟着很是高兴。
毕竟是柒柒得到了这酒具，定能够好生保管着。
却不想，叶柒从头至尾打球赛拿头筹都是为了给他准备生辰礼。
木颂清不由感动坏了。
叶柒将木颂清的神情看在了眼里，得意地笑了两声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打扰了。”
卢青在门口不合时宜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这颇为甜蜜的气氛。
只见着两人迅速分开，叶柒跳了起来，晃荡着手，假装什么事儿都没有，问道：“卢青，是有什么什么事儿吗？”
卢青端着手上的炭盆进了门，放在了两人面前。
“这是……”叶柒不解道。
“昨夜，公子将酒方烧了，就丢在此盆中。”
“烧了？”叶柒语调顿时拔高，惊异的望向木颂清“颂清，你说过这酒方关系你的身世，你怎么就烧了？”
她整个人都处在难以置信之中，叶柒很清楚，这酒方对于木颂清的重要性，不单单身系亲生父母是谁这个线索，更关键的是，这酒方还有他养父母给他的回忆。
可他却……烧了？
这让叶柒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木颂清没有开口解释，倒是一旁的卢青说了一句：“公子觉得再留着这酒方，怕有一日会伤到身边的人。”
叶柒愣了愣，她明白了。
木颂清这是为了她，为了有间酒坊，这才酒方烧了。
“可、这多可惜啊……”叶柒喃喃道。
木颂清唇角扬了扬，甚是云淡风轻：“不过一张纸而已，方子一直在我的脑中。”
是了，木颂清向来过目不忘，看过的东西，绝不会忘记。
只是可惜，没了这张纸，或许就失去了与亲生父母相认的凭证。
叶柒叹了一口气，眼下木已成舟，也是难以挽回了，
“是灰被人动过了吗？”木颂清问卢青道。
卢青点了点头：“桌下有些掉落的纸灰，公子故意留下没烧毁的那角已经被人取走了。”
叶柒听得一头雾水，茫然地看着两人：“什么纸灰？什么被人故意取走？”
木颂清将自己受罗轻发现被陈燕婉烧毁的纸片的启发，在酒方被烧的差不多时，故意留下一片残片，准备让陈燕婉发现，将消息传出去的计划告诉了叶柒。
叶柒结合了后来发生的事情，顿时就明白了：“所以，你们也没想到，才撒了网，陈燕婉这条鱼这么快就游进网里来了？”
“对，这确实让我没有想到。”木颂清回答。
叶柒叹了一声，这怕不是运气。
弄明白木颂清的意思后，叶柒又问：“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木颂清沉思了片刻，与叶柒和卢青商议。
幕后黑手未必会相信酒方已经被毁一事，所以他会再度确认真正的酒方是不是还在木颂清的身上，但眼下陈燕婉在酒坊内地位尴尬，这件事未必就要交给陈燕婉做了，因此他们则需要再制造一个机会，让幕后黑手再度出手，说不定就有机会抓住关键性的线索。
只是这个机会，来得尤为重要。
“对了。”叶柒道“戚兄说，胡不羁回清潭山了……”
清潭山在城郊，本就人迹稀少，若是要对方要动手，确实是个好地方。
再者他们本就打听胡不羁许久，在这京城中鲜少有人不知木颂清欲上清潭山求医一事，所以倒不如顺其自然，按照既定的计划走，顺便落套，看看能否引得人上钩。
倘若人来了，那就是一石二鸟，若是无人上套，那亦不影响找胡不羁帮木颂清解毒。
“我觉得可行。”木颂清赞同道，卢青也跟着点头
“既然如此，我便让罗轻通知一声捕头，也让他有所准备。”叶柒语毕，想了想又道“不过官府的人只能埋在暗处，安全起见，我与阿峥商量商量，让他借几个人护我们走一程。”
“嗯？此时不怪他了？”木颂清道。
叶柒噘着嘴哼了一声：“一码归一码，就当是让他将功补过好了！”
木颂清失笑，叶柒又哼了一声，不由分说：“那……我们便定在三天后出城去清潭山。”
三人拍板将事情定了下来，又各自分头安排联络人。
叶柒到镖局时，李峥正与镖师们在院中切磋，才比划了没两下，便有人来告诉李峥，叶家小姐来了。
李峥匆匆去了客堂，就见叶柒翘着二郎腿在那喝茶。
李峥心中莫名一阵心虚，上前坐下道：“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叶柒呵呵冷笑了一声：“你打了我的人，还不准我来找你啊？”
理亏在先，李峥顿时哑了火，好半天才乖乖说了一句：“是我的错。”
叶柒哼道：“念妤呢？生气了吗？”
李峥苦笑，这话问得他心口一抽。

第一百章
昨夜沈念妤哭泣的样子还犹在眼前，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想让同样的错误，再出现第二次，沈念妤哭一次就够了，往后有他在，就不允许有让她落泪的机会！
叶柒见他的样子，便猜到了一半：“活该！”
李峥闻言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你要是早同我说，就不会这样了。”
叶柒横了他一眼：“当时要是环境何时，我定然就说了，可周围还有别人，谁知道会不会有有心之人混进来。”
李峥闷不吭声，听得叶柒继续说道：“后头你们又一个劲儿地灌我酒，我什么时候上的马车都不知道，又怎么告诉你呢。”
李峥摸了摸鼻子，彻底熄火，只得问道：“那你今日来找我，是兴师问罪的吗？”
叶柒搁下了茶杯，看向李峥，忽然粲然一笑。
李峥顿时毛骨悚然，但凡叶柒冲着他这么笑，总是没有什么好事儿发生。
他结巴道：“你要做什么？”
叶柒言笑晏晏：“我给你个机会将功补过如何？”
三天后，晨光微熹中，一辆马车停在了叶家门前，赶车的正是李峥。
木颂清与叶柒、卢青一道上了车了，待马车行到一半路程时，又将悄悄将卢青放了下来。按照计划，卢青会折返叶家别苑，暗中潜伏，以防罗轻有什么异动。
剩下的人便继续坐着马车出城与戚云璋汇合一道赶往了清潭山。
马车行至半山腰便停了下来，前方的山路不便马车行驶。
叶柒花了些银钱，把车马交托给山中的猎户暂时照料，其余人纷纷下车，选择步行上山。
撇开行路难一点，清潭山的风景却是这城郊附近最为特别的。
它有着奇山怪峰，又有着无数的叶柒等人从未见过的花草，从山脚到山腰青山绿水知春意，而山顶却是白雪皑皑，每往上走一段路，就仿若经历经历四季变换，从春天渐渐走入了冬季。
而胡不羁的医馆便在这山巅之上。
待叶柒等人行至山腰时，已然临近午时，头顶的太阳越来越烈，众人汗如雨下，气喘吁吁，体力逐渐不支。
木颂清因是被几人轮流推行，因此影响不大，但其他几个人着实累得慌。
抬眼是碧蓝如洗的天空，木颂清放眼向前望去，只见前方有一片草地，种着几棵不知名的野果树，便道：“大家先去前面的树荫下歇歇吃些东西，时间还早，待休息足了，我们再往上走。”
听得这话，戚云璋第一个举手赞同，他已经许久没有走过这么远的山路了，到了此处已然是精疲力尽。
众人好容易撑着一口气走到了树荫下，便一个个瘫坐了下来，取出随身带的水与干粮，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叶柒替木颂清拿了一份，守在他的身边，一边吃一边不忘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木颂清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见她如此紧张的模样，不由笑着轻声安抚道：“不要慌，既来之则安之。”
“嗯。”
叶柒难得的话少，只低头默默吃着干粮。
木颂清叹了一声，伸手为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叶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木颂清的话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叶柒却难以安心。
这几日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个馊主意，不管怎么说，都是木颂清以自己做饵，虽说幕后主使至今未做出什么害人性命一事，但这深山之中，但凡发生冲突，谁也无法保证是否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可已经在弦上不得不发，若让木颂清放弃来这清潭山医腿的机会，她也做不到。
只好小心守着，但凡有什么，她扑在木颂清的前头，护他周全便是。
主意定下，叶柒愈发的小心谨慎，但凡周围有什么风吹草动，皆能引起她的关注。
但直至他们吃完了干粮、喝饱了水，逐渐恢复了体力，也无事发生，一切风平浪静。
叶柒松了口气，莫名地希望这种平静能够维持到结束。
正午，骄阳似火。
休憩完毕后，众人又踏上了行山路。
走了不到小半柱香的时间，在前方开路的李峥突然停了下来，退到了木颂清的面前，耳朵微动。
“怎么了？”叶柒见李峥面露警惕，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先别说话。”
叶柒闻言捂住了嘴，木颂清和戚云璋皆是面色凝重。
李峥的耳朵轻动，似乎听到些许轻微的，踩在草丛丫枝上的脚步声。
前方的山路两侧有着茂密的树丛，山风一吹过，李峥眯着眼，敏锐地从缝隙内抓住了绰绰人影。
他压着声音道“有人。”
短短两个字，让所有人如临大敌，皆自发地动了起来，将行动不便的木颂清护在中间。
叶柒手握着藏在袖子里的匕首，这是出门时她左思右想后才带上的，虽说是还未开过刃的玩具，但若是拼死一搏，还是有着一定的杀伤力的。
藏在树丛中的人，见着行迹已然暴露，便不再躲藏，一行五六个个蒙面的彪形大汉，手持着锋芒逼人的刀剑自树丛内蹿了出来，将他围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叶柒皱眉问道。
“什么人？”一人从这群拦路虎中走了出来，他身形高大，颇为壮实，脸上有着一条长疤，自额间一直蔓延到下半张脸蒙着的黑布后，显然他就是这群人中的领头大哥。
那人哈哈哈大笑，道：“我等是什么人不重要，但你们身上却有我想要的东西！”
木颂清听到这声音，一愣。
关于那夜被绑架的回忆瞬间溯回，蒙眼时耳边绑架者的声音与眼前这人重叠，木颂清几乎可以确定，这两个就是同一个人。
他看向叶柒，她仍在与这绑匪纠缠，她道：“我们只是上山看病的普通人，身上除了有些银两，没有别的东西，我们将银钱留下，诸位大哥可否让开道来，让我们过去。”
绑匪似乎是为此犹豫了一下，彼此相看了一眼，似乎是有了决定。
那绑匪道：“钱呢？”
叶柒从腰间取下钱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把东西放在了那人的掌心中。
“都在这了。”
绑匪先是颠了颠钱袋的重量，又打开数了一下，叶柒回到了木颂清的身边，紧张地看着绑匪的动作，木颂清握住她的手，在叶柒看过来时，轻轻地摇了摇头，以唇语告知：“莫怕。”
也恰是这时，变相陡生。
绑匪将钱袋丢给自己的同伴，却是二话不说举刀向众人砍了过来，周围的人一起动了起来，绑匪的功夫并非十分厉害，但胜在人多，李峥和戚云璋以二第五，再加上要护着叶柒和木颂清，着实有些吃力。
胡捕头所带的捕快们本就落于他们一步，此时正在赶来，叶柒知道自己得拖延时间，不可让这些人发现府衙的官兵来了。
她急中生智，忙问道：“诸位究竟要什么？不妨说出来，何必动手？”
那绑匪本也打不过李峥，闻言，刀势一收退后了几步：“有人要你们身上的酒方？”
叶柒试探道：“可是雪里红的？”
那人眉头一皱：“不管是什么，有便都拿出来。”
叶柒犹豫道：“可雪里红的酒方向来都由我家酿酒师傅保管，我身上也没有啊。”
绑匪以刀指着木颂清：“那他身上的那个呢？”
木颂清叹息道：“兄台为何知道我手上有酒方？”
绑匪哈哈笑了一声：“老子就是知道，若是还想要你们的小命，就把酒方交出来。”
“兄台来得不巧，酒方早已没了。”木颂清坐在轮椅上，坦然地张开了双臂，长长的袖摆垂坠了下来，他道“你要是不信，尽管搜身。”
那绑匪愣了，硬是没想到这情况，他大怒道：“你们耍老子？兄弟们上！”
那群匪徒一拥而上，李峥和戚云璋只得打起精神继续应战，就连叶柒都拔出了匕首，一顿乱挥，倒是也无人敢随便靠近她。
正是这时，关键时刻胡捕头带着人赶到了，那群匪徒手中的刀剑还未沾上叶柒等人的一角，形式就发生了逆转，变作叶柒这边人数占优。
“胡捕头，领头的，就是当初绑我之人。”木颂清扬声道。
胡捕头一声令下，那群本就拳脚功夫普通的匪贼们几乎没抵抗多久，就被训练有素的捕快们给按倒在了地上。
叶柒历经心惊胆战只后，终于松了口气，手心一片汗湿，她拍着胸脯道：“可总算来了，吓死小爷了。”
胡捕头向叶柒行礼：“对不住来晚了。”
木颂清摇头轻笑：“不，是来的正好。”
那群匪徒一见官兵顿时也哑了火，不敢再造次。
木颂清被叶柒推到一旁休息，李峥和戚云璋也松了口气，帮着捕快们一道将那些个匪徒结结实实地给捆了起来，令他们跪在地上，任由捕快们搜身。
先前胡捕头他们埋伏在不远处，匪徒们出现时，之所以未第一时间出现，也怕是这群人与他们的目标不是同一群，万一打草惊蛇，那今日的局便白搭了。
因此便决定在确保叶柒一行人安全的情况下，再拖延一阵，必须关键时候再出手。
而接下来，叶柒下意识的应对，就让胡捕头确定了，这些人就是他们要抓的人，如此一来不必再有所顾忌，这才会在关键的时候赶到，杀其不备，将人都拿了下来。
胡捕头心中还是带有一丝歉意，叶柒和木颂清却未放在心上，现今而言，抓到了这群人，在这件事上就已经有着极大的进展了。
三人正说着话，胡捕头手下的捕快拿着两张纸走了过来，唤了胡捕头一声，把东西递到他手里。
胡捕头一看，讶道：“这不是……”
他说着把手上的东西往叶柒和木颂清面前一送，两人定睛一看，正是吉祥酒楼和归元坊失窃的酒方。
木颂清忽遮住了叶柒的眼睛，不容细看，一边沉声对胡捕头道：“这独门的酒方是各家的机密，我与柒柒都不适合多接触，还请胡捕头收好，替我二人做个证，我们谁也不知这酒方的细则。”
胡捕头一凛，忙把东西收进了怀里：“还是木掌柜想得周道。”
见胡捕头把东西收好，木颂清这才放下了遮着叶柒眼睛的手。
叶柒道：“不过，这两张酒方失窃这么久，他都未交给他背后的人吗？”
三人皆是面露不解，胡捕头抬头与一旁的捕快说道：“把人带过来。”
不一会儿，那匪首便跪在了胡捕头、叶柒和木颂清的跟前，此时已然没了先前嚣张的气焰，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胡捕头问道：“那两张酒方，是怎么回事？”
匪首股战而栗，低着头趴伏在地上：“是、是我偷来的。”
“你要这酒方又有何用？你懂酿酒吗？”胡捕头继续追问，手中的佩刀，状似随意地以刀尖往地面一碰，扬声怒喝道“老实交代。”
那匪首本就混迹街市，并没有太大的出息，被胡捕头这么一吓，浑身一颤，险些尿了裤子，忙连连叩首：“我说，我说！什么都说。”
他断断续续地往众人把事情前因后果皆一股脑地交代了出来。
匪首本名潘庄，自小父母双亡后，混迹于长安街头，跟着先头的一群地痞流氓，吃喝嫖赌、偷鸡摸狗，长大后便在这街上也混出了点小名堂，有了一帮跟着自己的兄弟。前些时候，有人一番邦商人找上门来，说要与他谈生意。
他起先也好奇，为何要找他这样的人来谈什么生意。
后来才发现，这件事儿，确实只有他们能做。
原来这番邦商人，让他去偷京城几家酒坊的酒方，还给了他一张木颂清的画像，让他手下的人盯紧些，但凡这个人来了京城，便要拿到他身上的东西。
甚至，这商人的意思是，就算其他的都拿不到，木颂清身上的他一定要，若事情办成，便许于他一千两银子。
“你可知我身上的是什么酒方？”木颂清忽插话问道。
潘庄摇头道：“不知。”
叶柒道：“不知道你还答应？万一是个害人的玩意儿，可怎么办？”
潘庄神色复杂反问道：“可那么多银子摆在面前，我们这些人，自小是生在尘埃里的，怎么可能不心动。”
因此在重金利诱之下，潘庄带人在各酒家附近打点，寻找机会，与此同时，手下也传来消息，木颂清进京了。潘庄听闻木颂清和卢青只有主仆二人，甚至木颂清还是个残废，便动了心思，觉得从木颂清身上下手更为容易。
于是便迷晕了木颂清，将人带去了花街，想着若是从人身上搜不到东西，就用人来威胁那个仆人，把东西交出来。果不其然，他在木颂清身上什么都找不到，但那日木颂清又阴错阳差被叶柒救走，以至于潘庄后头的算盘全然打不起来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潘庄只得再寻机会。
隔了两日，他得知木颂清入了叶府，潘庄心想，这下坏了，若有叶家相护，他再想动木颂清就没那么容易了。
于是就把目标又转向了吉祥酒楼和归元坊，略施小计，就拿到了两家的酒方。
“那为何，你未将这酒方交给雇主？”
潘庄老实交代道：“我手下在黑市里得到消息，光这两张酒方就可在黑市拍得更高的酬金，我便动了邪念，心想，反正那番邦商人也说了若是能拿到这位公子身上的酒方，这两张不要也罢，因此便私自扣了下来。”
“所以，你便打着主意要对颂清下手了？”叶柒问道。
潘庄飞速地看了叶柒一眼，苦笑道：“您与这位公子走得太近，我们一直没有机会，我都想，不然便把酒方交出去一张。哪里想到，那番邦商人自己找上了门来，告诉我们，他得到消息，说这位公子会在今日来这清潭山，让我们务必想办法从他身上拿到东西，现在……你们也看到了……”
那潘庄长叹了一口气，面露懊悔：“早知如此，我便卖了酒方就带兄弟们远走高飞，也不蹚这趟浑水了！而现在，什么都没捞着！唉！”
说到底，贪字头上一边刀。
让这欲望占据了理智的上风，能不自讨苦果吗？
问完了话，胡捕头令捕快们将这群以潘庄为首的地痞流氓押解回京，木颂清提醒道：“胡捕头，回京路上莫要太张扬，我总觉得还有什么蹊跷。”
胡捕头点头道：“我懂，还有这番邦商人也很是奇怪，待我回京后，再进一步确认，皆是再与公子和小姐汇报情况。”
“有劳胡捕头了。”叶柒飒爽作了一揖。
四人送走了胡捕头一行，便趁着天色还早，继续往上赶路，叶柒心中不停思索着方才潘庄说的那番话。
究竟这番邦商人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和陈燕婉是不是也有关系。
她忽就想到了先前卢青的发现，忙道：“颂清，你说卢青看到的那个陈燕婉随身携带的玉佩，会不会就是这番邦传来的？”
“有可能。”木颂清沉思道，这番邦信仰向来多样，这或许就是某族信仰的瑞兽，从而被这商人转送给了陈燕婉。
戚云璋和李峥听得一知半解，叶柒一直将那玉佩的画像带在身上，方便万一路上看到相似的，可及时辨认，于是便拿了出来，给戚云璋和李峥二人查看。
李峥这段时日时常多地行走，见识了诸多不同的人，而戚云璋的齐水阁每日来来往往那么多的人，什么没见过，两人却同样也从未见过与狰相关的物件，还是刻在代表吉祥如意的玉上。
“或许，是我们想多了？这狰本身并未有那么多的意义？”叶柒纳闷道。
“但，这是属于陈燕婉背后之人的，这应当是不会有错。”
只是这人是否是这番邦商人，还是有另有他人，就不得而知了，只有等到胡捕头找到那番邦商人进一步询问才知。
一路行行停停行行，卯时三刻，众人终于顺利到了胡不羁的清辉堂前，不知是否是天色将晚，清辉堂前并没有向他们想的那样，求医之人甚多，只有一不过五六岁的小药童坐在清辉堂前，一手拿着蒲扇一边扇着煎药的火，一边在小木凳上打着瞌睡。
叶柒上前，轻轻拍了拍小药童的肩膀，小药童迷迷糊糊地醒来，乍一见着面前的叶柒，险些从小木凳上摔下去，被叶柒一把捞住，才幸免于难。
小药童站稳了，规规矩矩地向叶柒作了一揖，奶声奶气地开口道：“诸位贵客，可是来求医的？”
叶柒点头道：“正是。”
她指了指后面的木颂清，木颂清便向那小童行了一礼，见小童回完礼，叶柒道：“我姓叶，那位公子姓木，是我未来的相公，今日我们前来，便是为了求先生治他的腿，小公子可否帮我们通传一声？”
那小药童奶声奶气又问：“公子的腿是什么毛病，先天的还是？”
叶柒镇定道：“中毒。”
“可否细细同我说一说。”小药童眼睛亮了亮，显然对此很感兴趣。
叶柒将木颂清的情况同小药童说道：“他是多年前落水突发高烧，醒来后就发现腿不能行，请了多位名医相看，都说是中毒导致的，但是一不知这毒是什么时候中，二不知是什么毒，因此这么多年来，大夫们束手无策，便让我们上清潭山来试试。”
“原来是这样。”那小药童小大人似地点了点头道“即是如此，倒也算是疑难杂症了，你们且在此等着，我进去告诉先生。”
“有劳小公子了。”
“客气，先劳烦小姐帮我看一下炉火。”
“好。”
叶柒接过了蒲扇，目送着那小药童离开，自己则接替那小童的活计，扇起了火来。
李峥和戚云璋带着木颂清到了叶柒身边，叶柒手上不停，一边与众人道：“我们先在此等着，他去去就回。”
木颂清点了点头，见叶柒杂乱无章地扇着火，伸手把她手中的蒲扇拿了过来，道：“我来。”
叶柒一愣，也没拒绝。
她向来不擅长这些事，万一要是小童回来之前，她把人火给扇灭了，可如何向那孩子交代。
叶柒便靠在木颂清身边，看他力道分寸把握的极好，一下一下地扇着风，掌控这炉内的火候。
戚云璋和李峥，一时之间觉得自己甚是多余，走到了一旁的树下暂憩。
李峥看着不远处二人形似亲昵，不由道：“若是此次木兄的腿能够治好，那阿柒成亲的日子，怕也是不远了。”
李峥说着转头看了戚云璋一眼：“对了戚兄，若是你，会如何和心爱的女子求亲？”

第一百零一章
李峥想到了在家中等他的沈念妤，不禁脸上一红。
“求亲啊……”戚云璋沉吟了一声，没有马上作答，视线也不禁落在了木颂清与叶柒的身上，仿若透过了他们，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和徐宁。
李峥显然是不知道戚云璋的过往的，若是知道，他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可这问题问了以后，反倒是勾出了戚云璋心里某一段美好的回忆。
那时他也如李峥一般，整日里盘算着，若是等他中第之后，要用什么样的方式，上徐家向徐宁提亲。
三书六礼自不可少，可他那张扬的心性，总想弄出些什么特别的花样，又能投徐宁所好，又可以让她成为全京城小姐中让人最为羡慕的那个。
但那时，戚云璋想到的几乎都是馊主意。
他想着徐宁爱放风筝，便生出一条“妙计”，他寻了工匠定制了一个可以载人的大风筝，便想着下聘那日，自己就乘着风筝从天而降，把牵着风筝的线交到徐宁手里，告诉她，自己这只风筝往后余生都会牵在她的手里，哪里都不会去。
这事儿，他想得有多浪漫，这风筝做成后第一次试验，他便摔得有多惨。
所幸当时他只找了家中后院的假山做实验，因此只是折了条腿，徐宁得知后，便每日亲手炖汤让人给他送来，食盒里总是放着她给他的信，两人便借着这食盒一来二去地传书，从天南谈到地北，从你谈到我，又说到我们。
这是徐宁出事之前，他过得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了。
而这份快乐，也随着徐宁的失踪戛然而止。
李峥不知戚云璋在想些什么，只是见他的眼神从温柔渐渐变得有些悲伤，那眼神之空洞，仿若看透了生死，他不禁出口唤了一声：“戚兄？”
戚云璋回过神来，那副潇洒的面具瞬间回到了他的脸上，让李峥一时觉得刚才所见，是不是他的错觉。
“这求亲要从姑娘的喜好下手，我这旁人也只能给你这么一个忠告了。”戚云璋开口说道，又笑着用胳膊肘撞了撞一旁的李峥“可是之前那位沈姑娘？李兄好福气啊！”
李峥被他夸得红了脸，讷讷地点头又摆手，无措道：“是我有福气，我有。”
说话间，两人见叶柒站了起来，原是那小药童回来了。
李峥和戚云璋对视了一眼，便走了过去，只听得那小药童对叶柒说到：“我家先生给了您一个考验，若您做到，他便同意给您相公治腿。”
几人早就从戚云璋那听说过胡不羁的规矩，倒是早已心理准备。
叶柒淡定地回道：“麻烦小公子告诉我，是什么考验，我定当尽力而为。”
那小药童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峰：“姑娘可知那是哪里？”
叶柒和木颂清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一嶙峋的怪石立在峰顶，一面是山势陡峭，另一面则是万丈深渊。
叶柒摇了摇头：“不知。”
小药童解释道：“那便是我们清潭山有名的‘望夫石’，相传过去曾有一名女子，常在此守望出征的丈夫，日晒雨淋、雷打风吹，从不离开，而当她丈夫战死沙场的死讯传来时，她的家人上山寻她，发现她早已化作一块巨石立在那处，样子仍状似望着远方，等候丈夫归来。”
叶柒等人听完小药童解释，虽有为这传说中女子对丈夫的深情与坚持所动容，却依旧不解，这与叶柒要受的考验有何关系。
木颂清皱眉思索了片刻，问道：“小公子，说这个，是你家先生，让我娘子去那不成？”
那小药童一脸天真无辜地点了点头：“正是。我家先生了说了，既是来为相公求医，那那边确实是最合适的考验地。”
“可那里是悬崖呀！”李峥惊道。
只听那小童说道：“是啊，那望夫石所在的崖上生有一种奇花，长在崖壁之上，开着紫色的三瓣花叶，有它便可入药，可解百毒。先生的意思是，小姐既要救夫，那就把所需的草药先摘来。”
“我……”
“不行。”
叶柒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便被木颂清所打断。
木颂清蹙紧了眉头道：“柒柒，太危险，我不允许你去冒险，这腿大不了我不治了，左右无非是不能行走，这么多年下来，我早就习惯了，但是我不能看到你因为我出任何的意外。”
戚云璋在旁也劝道：“阿柒，木兄说得对，那望夫石一看就是凶险之地，万一出什么事儿，你让我们怎么办，让木兄怎么办？难不成，你要看木兄如我一般？”
戚云璋这话出自真心，他太懂，若是爱人因为自己出了意外，这留下来等人身心上会受到多大的折磨。
“大不了，咱们就再找别人试试，这、这毒医真够毒的，怎么能让人卖命呢！”李峥急了，对着药童道“你去回你家先生，我们不治了！”
那小药童却是一动不动，他像是早已将这样的情况看了千次万次，笑眯眯地看着叶柒，道：“你们说了都不算，我家先生说了，题即是给这位姐姐出的，那题做不做，只有她自己能决定。”
“这……”李峥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此事。
木颂清拉过叶柒的手，温声说道：“柒柒，听我的可好？”
叶柒却没有说话，默默抽回了自己的手，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小药童笑得无邪极了：“看来小姐已经有答案了。”
叶柒点头道：“花了这么大的功夫来这里，却让我把近在咫尺的希望放弃，我做不到。”
“柒柒！”木颂清皱眉惊道。
叶柒冲着木颂清笑了笑，安抚道：“你便信我一次，我有法子的！”
木颂清见她胜券在握的样子，一时愣了神，叶柒冲他撒娇道：“颂清，我从不胡说，若无把握，我又怎么会冒险呢？”
确实，依叶柒的性格，即便再莽撞，也不至于以自己的安危来开玩笑。
“确定不会有问题？”
“嗯！”叶柒用力地点着头，笑道“我有主意。”
木颂清见她胸有成竹，终于是叹了口气，道：“好。”
李峥在旁急了眼：“你怎么能由着她任性。”
他往前走了一步，被戚云璋拦住，戚云璋也已冷静了下来，对李峥道：“李兄，你冷静一些。”
李峥：“这、这让我怎么冷静，这一个上头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另一个居然也跟着不清醒，这是好玩的事儿吗？”
戚云璋叹道：“你仔细看看阿柒，或许，我们该信她才是。”
李峥听得这话，才认真地看了叶柒一眼，叶柒正凝望着他，半点未见紧张或者慌乱，他看见她眼中的镇定，莫名地安静了下来，叹了声，将路让开。
李峥别扭道：“回头害怕了，可别来求我们。”
叶柒嘻嘻笑道：“我才没这么没骨气。”
她又转身问那小药童：“你家先生可说有时间限定？”
小药童摇头：“取来便是。”
叶柒了然：“成，那你回去告诉你家先生，我接受这个挑战。”
……
从这座山头到那座山头，至少需要好几个时辰，然而夜间山路难行，又不知会有什么危险等着，因此反正没有时间限定，叶柒与木颂清等人便在那山腰的猎户家中留宿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叶柒没让木颂清几人跟着，而是让戚云璋和李峥先护送木颂清去清辉堂，在那等自己采药归来，还让戚云璋千万盯着，切不可让那胡不羁中途反悔，为他人先行治疗。
等送走了木颂清一行，叶柒才装好了干粮准备上路。
临行前，叶柒找上了正在厨房内做饭的猎户妻子，笑道：“这位姐姐，我向您一个事儿，您可知，这山中有擅长攀岩的人吗？”
猎户妻子一愣，道：“有。”
叶柒取了一小枚碎银，放在了厨房案台上：“烦请姐姐给我卖个消息。”
那猎户妻子眉开眼笑地接了过来，放入口中一咬，实打实的银子。
她忙道：“嗨，多大的事儿，咱们村的张大牛他擅长养鹰，可这鹰巢不常在山崖之上嘛，因此他可擅长这些伎俩了。”
叶柒得了消息，问清了张大牛的地址，又谢过猎户妻子，便告辞离开。
另一边，木颂清等人先行到了清辉堂，小药童未见到叶柒，便猜到那位小姐应是自己去了望夫石那，便先将木颂清几人带到了清辉堂边的草亭内，让众人暂时落脚休息，给他们倒完水后，小药童自己又回到了那药罐子前，继续看药。
木颂清喝了口茶，茶水中有着一股淡淡的枸杞香气，他心事重重地放下了茶杯，忍不住往望夫石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小动作被戚云璋看在了眼里，他叹了一声，道：“若是担心，我们可以跟去看看。”
木颂清微微摇了摇头道：“我信她。”
戚云璋看了他一眼，只见木颂清垂下了眼眸，像是瞬间收敛了自己外露的情绪，变得瞬间淡然，让人不好猜测。
但……
戚云璋心想，越是淡然，越是心焦。
他的心，怕是早随着叶柒而去了。
时间流逝，日头逐渐西沉，可山道之上，仍还未见到叶柒那熟悉的身影。
木颂清手中的茶也许久未动，一直闭着眼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峥有些着急，道：“咱们要不去看看吧。”
木颂清出声道：“若是阿柒如今正在回来的路上，咱们这一走很有可能会错过，等，我们还是在这等。”
李峥皱眉：“可是……”
“我说过，我相信她。”木颂清睁开了眼打断了李峥，双眸中像是凝聚着什么力量似的，镇定而深沉，他道“她会回来的，我们且安心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际的夕阳与山脉连成一线，红云仿若浓烈的大火，燃烧着青色的山脊，而这清潭山顶的白雪，也渐渐染上了红色。
三人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在沉默中静静等候着叶柒。
“小姐姐，你回来了！”
“对啊！小公子，快去和你家先生说，我把东西带回来了。”
木颂清蓦然回首，见叶柒正一脸笑容地向他们挥手，夕阳落在她的脸上，格外的美丽。
叶柒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了亭子内，拿过了木颂清手上的茶杯，咕噜噜一口气将茶全然灌了下去。
“啊，终于得救了。”叶柒笑道“方才我都快渴死了。”
李峥恨不得锤她一下，激动道：“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
叶柒笑道：“不过来回路上花了些时间，采药不过小菜一碟。”
木颂清目光落在她腰间的药篓上，只见里头放着一把淡紫色的三叶花，他讶异之下，又拉着叶柒从头至脚的用目光扫视了一遍：“可有受伤？”
叶柒摇头，伸手亲昵地勾着木颂清的手道：“我机灵着呢，怎么会让自己受伤呢。”
木颂清这才放下心来，道：“这草药是……”
叶柒知道木颂清想要问什么。
胡不羁这考验，表面上看起来出的着实刁钻，可她从未做过任何的限制，自己摘，还是请他人摘都一样，关键则是将草药踩到手即可。
这遇到老实人，或许下意识地便认为是要以身冒险，但叶柒向来灵活惯了，小脑袋一动就有能有应对的主意。
她按照猎户娘子的指示找上了那姓张的养鹰人，给了他三十两银子做定金，让他替她上望夫石上采药，事成之后，会再付他二十两作为报酬。
这对于山间的百姓来说，是一笔巨大的收入，而张大牛向来擅长在山壁上来去，这钱若是不赚，便是傻子。
于是便答应了下来，带上了护具和工具，和叶柒一道上了望夫石的那座山崖。
张大牛确实有几把刷子，除却做安全准备、探路花了些时间，待正式上手，不出小半盏茶的时间，就把草药给她摘了下来。
叶柒笑道：“总之，这关咱们算是过了。”
李峥愣了愣：“可不是自己摘的没事吗？”
叶柒道：“当然没事，做事需灵活，把这对自己来说困难之事交给更为擅长的人岂不是更好，再说，若是我出什么意外了，颂清可怎么办？你们不都让我多想想你们吗？”
“说得好！”
叶柒话音刚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赞叹，那声音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众人诧异之下，循声望去，只见小药童引着一白衣蒙面女子向他们走来，说话的，正是这女子。
待小药童和白衣女子在他们面前站定，那白衣女子道：“姑娘所为，我甚是欣赏，我见多了前者为后者牺牲，后者被救活后得知前者为其而死，变得疯癫或者殉情的悲剧，因此即便要救心中重要之人同样要顾虑自己的性命，一味的牺牲也是对生者的性命不负责任，世间方法千万，不可不知变通。”
叶柒怔愣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她有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盈盈秋水又带着分慈悲为怀的、悲天悯人的气度：“您是……”
旁边的小药童笑吟吟道：“这就是我家先生！”
“您就是胡不羁？清潭山小神农胡不羁？”
“正是！”
所有人都愣住了，胡不羁原来不是个男人，而是名身形窈窕的女子！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料想到。
叶柒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对胡不羁道：“胡大夫，既然如此，是说，我过关了？”
“嗯。”胡不羁轻轻点了点头，虽隔着面纱，叶柒也能听出她声音中的笑意“诸位随我进来。”
胡不羁的清辉堂内一路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内部分门别类格外清晰，前厅是诊堂，专门用来看诊，还有专门制药的药房，用于药浴、针灸、拔罐的诊疗室、供重症病患留山治疗的房间，各个区域都被走廊串联了起来。
四人跟着胡不羁进了诊堂，此处药香味更浓，叶柒发现味道正是从胡不羁案桌上的小香炉内传来的。
像是发现了叶柒的视线，胡不羁解释道：“炉内我点了安定香，可帮病人们消除紧张，安定情绪。”
叶柒点了点头，心下不禁觉得胡不羁的心细，来这的病人多数命悬一线，闻到这味道，再焦虑的情绪，都可被渐渐抚平下来，乖乖配合胡不羁的治疗。
胡不羁安排众人坐下，自己走到了案桌前：“情况我已听药童与我说了，具体的，一会儿待我把完脉再说。”
胡不羁取了一根丝线，让叶柒帮忙绑在木颂清的手腕上，叶柒依言照做。
众人看着胡不羁捏着丝线，闭眼不语悬丝诊脉，也一言不敢发，静静在旁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胡不羁睁开眼来，让叶柒把丝线取了回来。
她道：“一会儿，我会问公子一些关于病症的问题，还望公子认真回答我，我全部会先记录下来。”
“好。”木颂清答道。
胡不羁抬手准备研墨，但不知是否是面纱太长，总是遮挡视线，她索性将面纱取了下来，一张秀美雅致的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叶柒倒抽了一口冷气不禁捂住了嘴，下意识地看向了戚云璋。
只见他也失了神，双眼紧紧凝视着面前的胡不羁，薄唇微颤，喃喃地唤了一声：“阿宁？”
眼前的胡不羁竟与徐宁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容颜褪去了当年的稚嫩，变得更加成熟，且多了一分沉着冷静的气质。
在场除了从未见过徐宁画像的李峥，几乎都有些愣住了。
胡不羁察觉到了房间内明显的气氛变化，不自觉的微微蹙了蹙眉。
她虽不知为何大家突然都安静了下来，但隐约感觉到了一道炽热的视线始终黏在她的身上，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胡不羁下意识地找寻是谁这般放肆地用视线纠缠着她，这着实让她有些恼怒了起来。
戚云璋直勾勾地凝视着胡不羁的脸，目光痴缠，舍不得离开，就在这个时候，胡不羁忽然转过头来，与戚云璋四目相对。
戚云璋一时恍惚，隔着数尺的距离，却好似在一瞬间跨越了时间。
他忍不住上前了几步，忐忑地站在胡不羁的面前，张了张嘴，又不敢开口，生怕这份幻想会被打破。
倒是胡不羁眉间一蹙道：“公子为何这般盯着我看？让人不喜。”
戚云璋心头仿若被人重重锤了一记，往后倒退了一步，脸色白了白，张口道：“你……不记得我了？”
胡不羁动了动手，将长袖往上收了收，露出了洁白的皓腕，她提着笔，一脸莫名：“我为何要记得你？莫非公子曾是我的病人？”
戚云璋愣了愣，又道：“戚云璋，我的名字，你可有印象？”
她上下将戚云璋打量了一番，却是无缘无故太阳穴隐隐作痛了起来，她手上一顿，心里莫名的烦躁了起来，张口道：“我确实不认得公子，公子定是认错人了。”
戚云璋闻言默然。
他不知究竟是胡不羁失去了和他相关的记忆，又或是，她只是与徐宁相像的一个人，而非徐宁。
戚云璋无法断定此事，便不由踌躇了起来。
“你……”
他张了张嘴，才吐出一个字，那边的胡不羁，忽地一拧眉开口道：“戚公子，你今日本是为朋友求医而来，现在我要为木公子看病，请你莫要再纠缠。”
见她神情，显然是真恼了，戚云璋脸色又白了几分，一脸失落地退到一旁。
叶柒见状，悄悄走到他的身边，将人拉到门口道：“不如，你先出去。”
戚云璋看了叶柒一眼，苦笑道：“抱歉，耽误你们的事了。”
叶柒道：“谁与你说这个了，戚兄，你聪明一世怎么这个时候犯糊涂。”
“嗯？”戚云璋挑眉，不知叶柒为何突发此言论。
叶柒叹了口气，开口道：“我们谁也不知胡不羁和当年的徐宁小姐有何关系，但这清辉堂中定有人会知道胡不羁的一些过往，你不如趁此机会打听一下，或许会有什么收获呢？”
戚云璋如醍醐盖顶，明白了。
历史对于个人而言亦是存在的，是人便有出生经历过往等一系列的信息，他们初来乍到或许对胡不羁还毫无所知，但清辉堂里与胡不羁朝夕相处的人，定然会知道些什么。
戚云璋向叶柒拱了拱手，叹道：“戚某，受教了，多谢。”
他回头又看了胡不羁一眼，舒了口气，悄然出了门。
胡不羁看着戚云璋无声同她说了一句“抱歉”后转身离开，心里头莫名觉得空落落的，她暗自气恼，恼这男子给自己带来的无端情绪，竟让她有一丝无措。
旁侧，木颂清将胡不羁的神情变化看在了眼里，他若有所思间叶柒回到了他的身边，手轻放在他的肩上，木颂清抬头看看了叶柒一眼，不禁嘴角一勾，带上了笑，两人眼中都有相同的答案。
这世间怎么会有无缘无故相像的两人呢，其中定有缘故。
胡不羁回过神来，知自己竟将病人置于一旁不闻不问，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她道：“木公子，那我们开始吧。”
木颂清点了点头。
清辉堂外，九曲回廊链接着各个区域。
戚云璋一路走来，遇见的皆是一些年岁不大的药童，穿着清潭山清辉堂标志性的白衣，见着他皆是彬彬有礼地弯腰行礼。
戚云璋要找的自然不是这些孩子，只有年岁越长的，才能越清楚当年的事情。
他顺着回廊拐了个弯，前方是清辉堂的药堂，但凡制药、配药，皆是在此。
戚云璋迈步走了进去，药柜前有一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对着手中的药方抓药，听到动静，回过身来，见是一陌生人，微愣了一下，道：“公子可是迷路了？”
戚云璋拱手道：“多谢老丈关心，我好友正在被胡大夫诊治着，我便出来随处逛逛。”
那老者了然地点头：“既然如此，公子不如在此坐一会儿，前头是病患住的居所，有部分患者的病会传染，因此闲杂人等没有山主的许可，可不得随意踏入。”
“山主？”
“哦，便是胡大夫。”
“原来如此，谢谢老丈提醒。”戚云璋恭敬不如从命，一撩下摆在药柜前的茶案上坐了下来。
老者为他倒了杯药茶，道：“此茶用了些养血补气的药材所泡，我见公子脸色苍白，有气虚之症，不如试试。”
戚云璋顺从地举杯喝了一口，状似无意地开口道：“老丈在这清潭山待了多久了？”
那老者微笑道：“已有四十余年了，我曾是前任山主的侍从，在学医这事儿上没有多少的天赋，只得认认药材，在此帮忙抓抓药。”
戚云璋笑道：“人各有其职，此间这么多的药材，老丈都能记得住，也是老丈的本事了。”
“公子太会说话了。”老者被戚云璋这句话夸到了心坎儿上，脸上的微笑都加深了几分，他笑道“见公子一表人才，定然也非是俗人。”
“嗨！”戚云璋摆手“我不过是一个开茶馆的商人，俗得很。”
他又叹了一声道：“哪比得胡山主，钱财于眼前不过过眼云烟，脱俗得很，我自愧不如。”
戚云璋把话题自然过渡到了胡不羁的身上，那老丈赞同地点了点头，叹道：“毕竟是经历过生死之人，心境与追求已是不同。”
“哦？此话怎讲？”戚云璋敏感地抓到了老者话中的信息，忙追问道。
老者叹了一声，他觉得戚云璋和善，也不自觉打开了话匣子道：“山主她并非从小生活在清潭山上，而是被她师父，也就是前任山主贺神医在十一年前救回来的。”
十一年……
戚云璋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徐宁正是十一年前掉落悬崖，随后失踪的。
他强作镇定，听老者继续往下说道：“贺神医是在山崖下捡到重伤的山主的，判断应是从山间掉落所致浑身骨折，若是平常人早就已经死了，可她仍吊着一口气，求生欲望极强。贺神医见此，便用药吊着她一口气，将人带回了清潭山诊治，用了整整六个月的时间，才将人从地狱里拉了回来，只是山主她一醒来，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不记得自己爹娘，更不记得家住何处，贺神医说她是得了离魂症，因此派人出山打听消息，想要找到山主的家人，但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戚云璋哑了哑嗓子，当时徐宁落崖之后，戚徐二家只找了小半个月就放弃了，毕竟以常人来看，从这么高的山崖上摔落又怎么还会活着？再加上当时捡到徐宁的鞋子，便以为，尸体是被山间的野兽所瓜分没了。
哪里想到，徐宁有可能被人所救，在另一处昏迷了整整六个月。
六个月，足够让徐家小姐失踪的消息沉淀下来被别的八卦所替代，因此贺神医即便派人下山打探消息，也可能什么都打听不到。
戚云璋眸色愈发深沉，他克制着情绪，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老者叹了一声“历经了生死，山主对过往早已看淡，便拜了贺神医为师，为自己取名不羁，意思便是不羁于过往，一切从新开始。山主又用了大半年的时间，使得自己恢复得与常人无疑，可自由行走。由此开始，贺神医便开始教山主医术，山主也却有天分，不过五年，便已将贺神医的一手神技全然学会，而后便是青出于蓝，也正是如此，在贺神医归去时才放心将山主的位置传给了自己这后来居上的徒弟。”
听到此处，戚云璋几乎可以断定，胡不羁就是徐宁。
徐宁自幼就是过目不忘，不管学什么都特别的快，这能力，常被徐伯父感叹道，若徐宁是男子，说不定徐家便要出一位文武双全的状元了。
戚云璋记得那时徐宁颇为傲娇，与他说，就算自己是女子，也可有一番成就。
如今，徐宁就是名闻天下的毒医胡不羁，这可不实现了当年所言。

第一百零二章
只是……
戚云璋神色一暗，他心中又是欢喜又觉酸涩。
欢喜的是，徐宁还活着，酸涩则是，她不记得自己了……
不羁、不羁于过往。
这句话就好像雪山上的寒冰一样，让戚云璋的心冰冷冷的。
他与徐宁的过往，似乎就被这一句话就此封存了，她不需要了。
戚云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脆弱，老者一愣，不禁唤了他一声：“公子？”
戚云璋骤然回神，掩住心中一股一股涌上心头的不甘，道：“你们山主这离魂症……是好不了了吗？”
老者道：“倒也不是，只是贺神医说过，一切有机缘，或许时候到了，山主便什么都想起来了……”
这句话又让戚云璋抓住了一丝希望，也就是说胡不羁，不，徐宁还是有可能会想起他来的！
思及此处，戚云璋总觉得自己应该去做些什么。
他站起身来，同老者作了个揖：“老先生，打扰您了，我忽然想起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戚云璋匆匆找了个借口，从药堂内快步走了出来，但他并未打算回到诊厅内，而是径自走出了清辉堂。
先前在门口迎他们的药童，见着他，一愣：“公子怎么出来了？”
戚云璋道：“我需下山一趟，小孩儿，帮我同方才一起的朋友说一声，我去去就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小药童，看着他的背影，别扭地跺了跺脚，嚷道：“我才不是小孩呢！”
诊厅内。
胡不羁搁下笔，案桌上的纸已经写了满满好几张。
她道：“也就是说，在发烧前你曾有过恶心呕吐的症状？”
木颂清点头回道：“当时以为是肠胃不适，并未在意。”
胡不羁思索道：“木公子那阵子的饮食、或者用具上，可有什么与往常不同的地方？”
这个问题，让木颂清沉默了下来，陷入了思索。
木家虽说在杭州，算得上是小富，家中雇了些丫鬟和家丁在旁侍候，但餐饮一事，是他娘亲的爱好，因此从不让旁人插手他们一家的吃食，甚至厨房都配有专门的锁具，从不随便让人踏入。
木颂清过去也奇怪他娘为何要这么做，可娘亲却觉得，厨房就是她的领地，怎么能让外人随便进去呢。
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所吃的东西，从来不会有任何的异常，旁人也难从此下手。
倒是……
木颂清倏地想了起来，出事那时，临近他的生辰，她娘亲便给他做了两身衣服……
“我想起来了。”一些细节被回忆勾了起来，木颂清的鼻尖似又闻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他道“当时我的新衣上，有一股红豆的香气。”
那时木颂清误以为是制衣坊的衣服都有这样的味道，因为他娘亲从未有在衣服上熏香的习惯，可现下想想却觉得有些奇怪了起来。
“胡山主，这会否与颂清中毒有关？”叶柒忙问道。
胡不羁没有马上作答，而是起身走到后侧书柜，从中拿出一本札记，翻了几页又问道：“公子乍闻那香气时，可有头晕目眩的症状？”
木颂清想了想道：“有，不过只有一瞬间。”
胡不羁又问：“穿着后几日，是否有出现手脚不定时痉挛或莫名浮肿的情况？”
“有，也是因此坠的河。”
胡不羁合上了手札，长舒了口气：“我知道是什么了。”
叶柒和木颂清皆看向了她，只听得胡不羁道：“此毒名作‘相思引’。”
叶柒眨了眨眼：“这名字听起来倒不像是害人的东西。”
胡不羁叹了一声道：“越是温柔的名字，越是杀人与无形。”
她将手札放回了书柜上，继续说道：“相思引提取自红豆，此物最相思的红豆，因此才得名。传言制此毒者是一名女子，她的丈夫宠妾灭妻，任由妾氏害死了她的孩儿，女子愤恨之下，由爱生恨，自红豆中提取毒素，制成了相思引，加入了妾氏所用的唇脂中，相思引本就是慢性的毒药，这日日沾染，不久之后，待毒发之后妾氏与丈夫便双双中毒，一命呜呼。”
胡不羁看向木颂清和叶柒，道：“妾氏与丈夫的症状你们猜是什么？”
“头晕目眩……手脚痉挛浮肿……”叶柒回忆着方才胡不羁和木颂清的对话，每说一点，胡不羁便点下了头。
木颂清补充道：“发烧时会浑身脱水，呕吐、吃不下东西、眼睛出血，以及……一天天衰弱无力下去……”
“正是。”胡不羁道“起先听得这些症状我还不敢确定，但公子您说过，是问到过红豆香气后才出现的情况，既是如此，那定是‘相思引’了。”
叶柒忙道：“山主，那……你可有法子解？”
胡不羁点头道：“自是有的。”
“太好了！”叶柒喜出望外拉住了木颂清的手，就连一旁的李峥也松了口气。
木颂清道：“可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稍等。”
胡不羁提笔洋洋洒洒写了两张纸，唤来了守在门前的白衣少年道：“当归，这两张纸，上面那张用于药浴，你们先准备起来，我随后就来，后面那张抓好后替我放在药堂里，等我过去。”
“是！”那当归拿着两张药方便蹦蹦跳跳地走了。
胡不羁这才同木颂清与叶柒、李峥说道：“这三天，木公子都得在清潭山上浸泡药浴，我一会儿先去准备，诸位在此等我传唤。”
胡不羁福了福身便出去了，叶柒终于放松了下来，在木颂清边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拉着木颂清的声，低声道：“太好了，颂清，你的腿有治了。”
“是啊……就像是做梦一样。”
这一趟来清潭山，木颂清本没有想过自己的脚居然真的有机会治愈，如今希望摆在了眼前，他却觉得有些不敢置信了起来。
他很快就可以站起来了吗？
在这轮椅上坐久了，他都快忘记，走路跑步跳跃是什么滋味。
叶柒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温柔笑道：“你怎么和念妤似的，都说自己像是做梦，现在呢？还是梦吗？”
木颂清笑了：“柒柒，谢谢你。”
“那我呢？我也是出了力的。”李峥在旁开口道，难得对木颂清态度格外的友好。
木颂清笑道：“自然也要谢谢李兄。”
李峥抬了抬下巴：“这还差不多。”
三人正说笑时，先前的小药童在门口探出了个头，叶柒看到他，不由一笑，向他招了招手：“小公子，可是来找我们的？”
那小药童点了点头道：“正是，先前和你们一起来的那位公子，让我通知你们一声，他要下山一趟。”
小药童说着，有些苦恼：“这入了门再下山，这再回来，我还需不需要同山主说，让山主给他考验呢？”
叶柒微微一怔，心想，大约是戚云璋打听到了什么消息，所以才匆匆下山的。
想到这里，叶柒与那小药童道：“当然不用，他是替我们拿东西去了，若是回来，你把他放进来可好？”
小药童犹豫了片刻，看着叶柒的笑脸，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旁边的李峥变戏法似的从怀里变出一包糖来，放到了小药童手里，道：“来，这给你和你的小伙伴们吃，就当是谢礼了。”
小药童拿着糖包高兴地出去了。
待人走远了，木颂清开口道：“戚兄也是个痴情之人。”
李峥从头到尾莫名其妙，忍不住开口问道：“这胡山主和戚兄是什么关系，为何戚兄看到她时，会这般失态。”
木颂清叹道：“这事儿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则是，胡山主与戚兄的亡妻长得一模一样。”
李峥震惊了，瞪着眼，好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这世间还有这般巧合之事？”
叶柒站在门前，看着胡不羁远远的，去而复返，意味不明地开口道：“谁知道呢。”
胡不羁回来之后，三人有默契地停止了先前的话题，胡不羁则带着三人出了门，左拐向前行了不到百米后，在一间房间面前停了下来。
她推开门，让众人进去，叶柒进门后发现，这屋内放着一个巨大的洗澡桶，里头已经放满了热水，各种叶柒认不得的药材浮在水面上，整个屋子里都是一股中药的苦涩味。
胡不羁道：“这木桶下可以加热，我已经吩咐了锅炉房，因此这三天水温都会保持在一个较高的位置，这样才能将木公子身上的毒蒸出来。”
三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叶柒道：“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有。”胡不羁开口，视线在木颂清和叶柒身上转了一圈，道“木公子需在这药浴中泡够整整三日，期间绝不能起身，这样才能扫清腿上淤结的余毒，但……这药浴的过程会如刮骨腕肉一般异常的疼痛，对常人而言，绝对是一次考验，所以……叶小姐，你务必要陪着木公子，让他再疼都得忍着。”
叶柒光是听胡不羁的形容，已然觉得自己的身上也发起疼来。
她心疼地看了一眼木颂清，不忍地问道：“胡山主，可有什么止痛之法？”
胡不羁摇头叹息道：“全得凭他自己，我不可用其他药替他压制，一个不小心，药性相冲，怕是会更大的问题。”
叶柒明白了，这是成是败，全要看他们自己了。
木颂清握紧了叶柒的手，道：“放心，有你在，我不怕疼。”
胡不羁提醒道：“木公子若是准备好了，可将衣物全数除去，裸身入浴，效果才最好。”
木颂清闻言转头对李峥道：“李兄，可否帮我一下。”
李峥突然被木颂清点了名，一愣，但随即反应了过来，木颂清腿脚不便，是让他帮忙搭把手，便走了过去。
叶柒和胡不羁则都被背过了身，不看木颂清脱衣服。
身后是稀里嗦罗的衣物声，叶柒与胡不羁便这么双双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气氛不禁有些尴尬了起来。
叶柒忍不住以眼角偷瞄了胡不羁一眼。
只觉她比自己画的徐宁还要更美上几分，果然就算这画画得再惟妙惟肖，都不及真人的一分灵动。
她心想着，胡不羁真的是徐宁吗？若是，她是真的把过去的一点一滴全都忘了吗？
叶柒心中总觉得，若是过往的岁月父母疼爱、兄长宠溺、又有着深爱彼此的青梅竹马，这样的日子，徐宁怎么会舍得忘记呢？
要是她的话，拼了命也要把它想起来才对啊。
叶柒心中一动，决定试胡不羁一试。
她开口道：“胡山主，方才我拿朋友多有冒犯，你莫要介意。”
胡不羁轻轻摇头：“无碍。”
叶柒又道：“他只是见山主很像他的一位故人。”
胡不羁似是稍有了兴趣：“便是他口中所唤的’阿宁’？”
“是啊，这位阿宁姑娘，来自京城徐家……”叶柒语气顿了顿，眼波一转，凝视着胡不羁“胡山主，你可知…当朝尚书，徐端州…”
胡不羁一时恍惚了起来，她说不上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若说不认识，可为何听得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竟有一丝微妙的熟悉感？
叶柒捕捉到了她面上的这一丝茫然，心猛跳了一下，又进一步道：“阿宁，是这位大人的独女，我那位朋友与她自小青梅竹马，又定下了婚约……只是……”
叶柒话还没有说话，身后传来了木颂清跨入浴桶后，水面晃动的声音。
便是在这一瞬间，胡不羁脸上的茫然瞬间消散了，她轻声问了句：“木公子，好了吗？”
木颂清回道：“好了。”
胡不羁立刻转身，不再听叶柒的故事，眼下她的眼里只剩下了病患。
叶柒叹了一声，这时机真是不凑巧，但也只好跟着胡不羁一起去了那大浴桶边。
胡不羁取了银针，扎在了木颂清头顶的几个穴道上，一边取了块干布擦尽了手，道：“这几针这可助你度过这几日。”
她又唤了一声李峥。
李峥愣道：“胡山主何事？”
胡不羁道：“你同我去趟药堂，还有事儿需要你帮忙，叶小姐便在此处陪着木公子。”
“好。”
胡不羁又对叶柒叮嘱道：“一日三餐会有专人给你们送来，你可以吃，但木公子需得忍着，忍过这三日，便可正常饮食。”
叶柒点了点头。
李峥跟着胡不羁离开了这药浴间，叶柒搬了个椅子放在了木桶边上，双臂趴着木桶边沿，下巴抵在手上，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木颂清。
木颂清无奈道：“怎么了？为何这么看我？”
叶柒见他脸色渐渐有些发白，额头上开始沁出冷汗，不由心疼道：“疼吗？”
木颂清摇了摇头道：“这点不算什么，比起这几年来的日子，好上太多了。”
他对着叶柒微微一笑，难得玩笑道：“你便陪我过了这三日，必然会收获一个健健康康，能蹦能跳的木颂清，那个时候，不管你是要打马球还是酿新酒，我都可以陪着你。”
“那敢情好。”叶柒笑着，拿出了帕子替木颂清轻轻拭去了额头上的汗水“而现在，我陪着你。”
戚云璋纵马下山到齐水阁时，已是夜深，阁内早已打烊，黑漆漆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他独自打开了店门，直奔上楼，向自己的房间而去，步履之中满是急切，可是到了门口，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连锁都打不开。
戚云璋咬了咬牙，提了口气，一鼓作气将门撞了开来，跌进了房内。
几乎是第一时间，他扑到了床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来，这个木箱，正是当初他借给叶柒用来参考给徐宁画像的那个……装着徐宁遗物的箱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那个木箱，从中一件一件把东西拿了出来。
有徐宁最喜欢的一套衣裙，他第一次送徐宁的簪子，两人初见时，徐宁挂在腰间的小扇子，他受伤时，两人来往的信笺，自然还有那个他原本准备求亲时递给徐宁的风筝线轴……
这箱子里头每一件物品，都有着他与徐宁共同的回忆。
戚云璋又取下了挂在墙头的那张徐宁的画像，豆蔻之龄的徐宁静静捏着花枝冲他微笑，戚云璋的手抚上了画上徐宁的脸，务必珍惜地摩挲着画纸。
他自言自语道：“过去总想着，十年后的你我，会是什么模样，鬓边是否有添了白发，膝下是否有儿女嬉闹，你会不会比小时候更好看、会不会越来越像你娘。”
戚云璋不禁笑了一声，道：“毕竟你常同我说，你娘过去可是以美貌和才华双管齐下，征服了你爹。”
他顿了顿道：“如今，我终于见到你了，你比你娘还好看，只是……你忘了我。”
戚云璋说着眼眶微微发红，他长叹了口气，抬起眼来往上看，像是以此来抑制住眼泪往下落，男人高大的身躯，独自跪坐在夜色笼罩的房间内，这一刻看起来，尤其透出几分脆弱。
往日戴在脸上的面具，在此刻再也戴不住了。
“这十几年来，你知道，我是如何度过的吗？”戚云璋苦笑了一声“我觉着这世间没意思，可又不想就此离去，万一你要是回来了呢？”
他神情满是悲伤，那一丝丝的期待，一直支撑着他苦熬到了现在。
一个人怎么会认不出自己深爱之人呢？十年了，徐宁的样貌，每一根头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因此在看到胡不羁的第一眼起。
他就明白，是他的阿宁回来了。
而后在老者那得知胡不羁的更往后，他更是确定，胡不羁就是他的徐宁。
他怅然若失，但又欣喜若狂，没有什么比徐宁还活着更好了。
这十几年，他都熬过来了，难不成还会被其他什么打败？
戚云璋的面上透出一丝坚决，他呐呐自语道：“阿宁，我会让你想起我的，不管往后余生多少岁月要耗在里头，我都要缠着你，绝对不会再放开。”
话音落下，戚云璋把东西一件件装回了木箱之中，最后拿着那副画卷走到了书案前，讲东西放下，又取了火信子点燃了蜡烛。
他研墨，提起笔来沾上墨水，在那副画上提下了两行诗句。
若是你忘了一切，我便用记忆来唤醒你。
窗外，夜空干净如洗，星月交辉之下，清潭山清辉堂的药浴室内，木颂清正经历着一场难以言喻的折磨。
药浴下的身体，寸寸肌肤仿若裂开一般作痛，就像是有万把利剑，正一片片割下他身上的肉一般，痛得木颂清连话也说不出来。
叶柒眼看着木颂清饱受折磨的样子，她心疼得厉害，可又明白，若是这个时候放弃，那前几个时辰所经历的都将前功尽弃，也很有可能，木颂清的腿再也好不了了。
因此她必须陪着他，两个一起度过此关。
叶柒不停地给木颂清擦汗，见他咬着唇，唇上已然沁出了血，忙把手伸到木颂清的面前：“你若是疼，就咬我吧！”
木颂清摇了摇头，虚弱道：“给我块帕子。”
叶柒四下寻找才找到一块赶紧的麻布：“这个可以吗？”
木颂清疲劳地抬起眼来，看了看叶柒手上的东西，点了点头：“一会儿你便把这布给我塞嘴里，以防我咬到舌头。”
“好！”
木颂清在叶柒动作前，道：”“柒柒，同我说说话，转移我的注意力。”
叶柒在木颂清的示意下，用麻布塞进了他的嘴里，至于说什么……叶柒想了想，道：“不如，我和你说说我小时候吧。”
木颂清此时只能点头和摇头，他点了点头，眼睛弯了弯。
见木颂清有兴趣，叶柒搜刮了一下自己的童年，把觉得有趣的事，同木颂清说了起来。
“我六岁那年，阿翁说要替我请先生，让我往后就留在家中念书，不要再出去野了。我哪里愿意就此关在家里，这无疑对我来说，是被剥夺了自由，便变着法的想把阿翁给我请来的先生赶走。”
六岁的孩子，最是容易惹祸的年纪，叶柒那时哪里懂得什么轻重，听说那先生胆子极小、酒量又差，便偷偷溜进了叶老爷子的酒窖，偷了壶酒，倒入了先生所喝的汤里。那先生喝了鱼汤后，便昏昏沉沉了起来，便想回房休息。
叶柒和李峥早就躲在了先生房间的床底下，弄湿了蜡烛，让先生无论如何都点不起火来。
两人就在这教书先生纳闷时，悄悄从床底下爬了出来，两个孩子脸涂得煞白，画着血盆大口，翻着白眼在那装神弄鬼。
这先生乍一回头，看见月色下的两张鬼脸，顿时吓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第二天一早便和叶老爷子请辞，说这家中闹鬼，他待不下去了。
当时，叶柒的爹娘还在，从老爷子那得知了此事后，便知定是叶柒在作祟，叶柒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他爹叫去了祠堂，家法伺候，狠狠打了十下手背。
叶柒小小年纪倔得很，硬是咬着牙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事后越想越气，便包裹款款地离家出走了，压根不管闹翻了天的叶家。
叶柒一路从东市跑到了北市，也是在那里她第一次见到沈念妤。
叶柒道：“念妤那时琵琶弹得不够好，但凡错了一个音，她爹都是要拿条子抽她手的。”
她本想要上前替被打了的可爱小妹妹做主，哪知见着沈念妤的爹刚打完沈念妤，便叹着气把沈念妤抱到了腿上，给她上药，还细声细语地安慰着她。
这副画面，让当时的叶柒不由有些羡慕了起来，她看着自己还隐隐作痛的手，想到自家爹爹打自己时的样子，不禁觉得爹娘一点儿都不爱她，更觉得自己要在外好好躲几日，让他们好好焦急一下。
哪里知道，此时，她娘因她留书出走已然急晕了过去，而她爹也带着人在城中每日每日夜地找她。
小叶柒直到身上的盘缠用完了，才想到回家，哪知刚回家，就被闻讯赶回家的父亲抓住，狠狠地打了几下屁股，叶柒本想嚷嚷，你们都不爱我，可哪知一抬头，竟见着一想待她严厉的父亲，此时已然是泪流满面。
她扁了扁嘴，委屈地叫了声爹，便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那时叶柒才明白，她爹娘是有多么爱她，事后便乖乖像爹娘道了歉，可依旧少不了，来自叶老爷子的一顿打。
叶柒小时候就是被这么一来二去给打皮实了，但凡她在哪儿，就是一番鸡飞狗跳，久而久之，叶老爷子也放弃了给她找教书先生的想法，而是自己亲自带着这个孙女，手把手地教，直到叶柒开始痴迷画画为止。
可惜啊……叶柒叹了口气，无奈地一笑：“那时候太小了，都不懂得珍惜眼前，后来没多久，我爹娘外出谈生意，就遇上了意外，双双去世了，我就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阿翁心疼我，便把我捧在手心里，要什么给什么……小孩子是最容易哄的，因此我很快就从失去爹娘的悲伤里走了出来，然后……就被我阿翁宠坏了。”

第一百零三章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过也是我自己不争气，现在才知道，我错过了多少东西。”
木颂清身上的痛缓解了不少，神情渐渐舒缓了下来，他示意叶柒将他嘴里的抹布拿下，叶柒照做，放到了一旁。
木颂清动了动嘴，只觉得舌尖有些发麻，待缓了一阵后，道：“往日不可多追忆，但重要的不是有了过去的你，才有现在的叶柒啊。”
叶柒笑道：“颂清，你定与我不同，小时候一定乖巧得很。”
木颂清水下的双手拨着水面，双眼弯了弯：“你猜错了。”
“哈？”叶柒惊讶“难不成你小时候也像我这样顽劣？”
木颂清故作沉思道：“虽说比不得你，但也不遑多让，总之也从未让我爹娘少操过心。”
温润如玉从不是木颂清一直以来的模样，他也曾陌上少年郎，鲜衣怒马，潇洒肆意，谁人不知木家的二郎颂清，酿的一手好酒，又作得一手好诗，正是姑娘们倾心的对象。而他那时，心气儿高，又张扬，无形之中得罪了不少心眼儿小的人。
那些人，自从得知木颂清是木家夫妇领养之后，便每次见着他明里暗里地说他是为亲生父母不喜，才被抛弃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竟传出一个谣言来，讲木颂清的生母，是京城的富家小姐与人私奔，结果被情郎抛弃，生下了他，生母看到他，就想到那负心人，便狠心将他丢在了木家夫妇的家门前，自己回去了京城，后来还改嫁了他人。
叶柒听得一愣一愣：“这些人怎的说的如自己亲眼所见一般。”
木颂清无奈道：“谣言之所以有其魅力容易传播，正是因编造之人这绘声绘色的描述，在一个大家都知道的真实信息的基础上及加入了一定的杜撰，让人不自觉地便听进了耳里，信以为真，不自觉地便与旁人分享。”
“那你那时岂不是很困扰？”
“没错。”木颂清并不否认。
这些个谣言给木颂清原本快活的人生带来不少的干扰，他心中是有气的，所以总憋着劲，想找机会教训教训那几个乱说话的家伙，于是他忍了半年，颇有些当年廉颇卧薪尝胆的意思，终于被他抓住了一个机会，布了个局，让这几个家伙因在书院醉酒犯了规矩，而被禁足两月。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木颂清去消除现下的谣言。
“但这事儿最后传到我爹娘耳里了。”木颂清道“二老一猜，便是我做的，于是与我恳谈了一夜。”
“可是怪你了？”叶柒问道。
木颂清摇了摇头。
木家夫妇并没有觉得他这么做有什么错，而是认为自己这些时日对他关心不够，没有能够第一时间发现这些事情对他的影响，因此向他认认真真地检讨了自己，甚至把当初自己知道的关于他亲生父母的事，就为了告诉他，你爹娘并非是不爱你。
叶柒抓住了关键：“所以，关于你亲生父母，你是知道些什么的？”
可想想又觉得不太对劲，若是木颂清有确切的线索，又为何至今不去寻亲呢？
木颂清为她解了惑。
他娘十月怀胎在临盆前不知为何倒在了木家门前，木家夫妇心善，将她带入了家中，当天晚上，她娘就生下了木颂清。只是第二天一早，木家夫妇再去房间里探望时，却发现房内只有哭泣不停的木颂清和一封书信。
那封书信是他娘所写，寥寥几句，称自己与丈夫在行路中遇到强盗，丈夫护她逃跑，眼下不知所踪，所以她要回去找丈夫，孩子就暂托给木家夫妇照顾。
而自此之后，他娘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木家夫妇本就刚失去了自己的孩儿，便当木颂清是上天送于他们，补偿他们的痛苦，便遵照那封书信所言，认了木颂清做义子，同时他们也意外在木颂清的肚兜里发现了那张现在已被木颂清烧了的无名酒方。
木家夫妇猜测，木颂清的父母或许也如他们一样做得是酿酒这行当，便把这酒方小心收着，直到临死前，才交到了木颂清手里。
“唉——”叶柒叹了口气“这酒方还有你爹娘对你的寄托，我还是觉得烧了太可惜了。”
木颂清道：“那张纸不过是虚物，我心里记着他们的情，这辈子也不会忘怀的。”
叶柒看着木颂清温软的眉眼，凑近了他，在他脸颊边亲了亲道：“待往后时机成熟，我定要陪你去一趟杭州，看看那的山水，品品那的酒，感受下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养出了这般神仙的人物，那时……你还要带我去你爹娘坟上，我要给他们上一炷香，告诉他们，你现在有我了，你有家了！我会代替他们，好好爱你一辈子的。”
“好！”
木颂清双眸中映着叶柒兴致勃勃的模样，可她的脸却因自己说出的诺言，而有些羞涩，微微泛出了粉色，他的心也跟着如丝绢一般柔软，若不是此时不方便，木颂清多想抱抱她，而这满腔的柔情，最终又凝聚在了彼此的对视之中。
木颂清轻声道：“待我好了，你也带我去见见你爹娘可好？”
“好。”叶柒凑近了木颂清，与他额头相抵“我答应你。”
药浴引起的疼痛，仍一波一波地袭来，木颂清和叶柒说了一夜的话，才堪堪撑了过去，而这样的日子，还有两天。
可木颂清觉得，有叶柒陪着，这些疼痛只是表面，他的心却一点一点被眼前的少女所治愈，仿佛一切的难熬都变得在知觉之外，令他都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
晨光透过窗柩落入屋内，叶柒与木颂清已然有些疲惫了，各自靠着浴桶小憩，但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生怕自己睡了过去。
胡不羁推门而入时，叶柒的肚子正恰逢时宜地发出了抗议。
胡不羁将餐盘搁在了桌上，与叶柒道：“叶小姐，你先吃些东西。”
一听到有东西吃，叶柒便来了精神，起身到了桌前，见餐盘上放着白粥和一些她从未见过的点心。
“这些是什么？”叶柒忍不住问道。
胡不羁一边让木颂清伸出一只手让她把脉，一边同叶柒说道：“我自己用蛋黄做的小点心，配这粥正好，叶小姐可以试试。”
叶柒夹起一个只有铜钱版大小的小球，见它外皮裹着芝麻，便一口咬了下去，内里温热的咸蛋黄沙流了出来，叶柒忙喝了一口粥，这蛋黄沙与白粥交融在一起，流入喉间，只觉得一股温暖的气息涌了上来，这让叶柒不禁大快朵颐了起来。
胡不羁看着叶柒喜欢，唇角微微往上勾了勾，她松开手，对木颂清道：“公子的脉象比起先前已然平稳了一些，因是这一晚后药浴起了功效。”
叶柒注意到餐盘一旁还放着一晚黑漆漆的药，便开口问道：“山主，这是给颂清准备的吗？”
胡不羁点头道：“这是我昨夜用三叶花所配，李公子熬了一早上，此药可辅助药浴解毒，且因着这三日你不能吃东西，这药里我还加了一些补药，让你可以有体力撑过接下来的日子，还要劳烦叶小姐，一会儿给木公子喂下。”
木颂清闻言，道：“多谢山主，劳心了。”
那头叶柒一抹嘴，也同样向胡不羁表示了感谢。
这个时候，那小药童跑了进来，见着三人，便行了一礼，汇报道：“山主，二位贵客，昨日离开的那位公子回来了，还直说要见山主。”
戚云璋？
叶柒与木颂清互视了一眼，心中猜想，戚云璋这回回来怕是要做些什么。
胡不羁很是诧异：“他找我？不是找木公子和叶姑娘？”
那小药童点头：“他说，他有话要与山主讲。”
胡不羁沉默了下来，理智上告诉她，她应该避而不见，或让小药童将其赶走，可不知道为何，一想到那人昨日里那悲伤的眼神，她这心便怎么都狠不下去。
叶柒见胡不羁犹豫不决，出声道：“山主，我有一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胡不羁道：“叶小姐尽管说便是。”
叶柒道：“昨日我同你说的话，只说了一半儿，我这朋友的青梅竹马，与他定有婚约，两人两小无猜感情极好，可是在他要上殿殿试时，他的未婚妻子却因为他祈福而遭遇意外。”
胡不羁的头猛然疼了一下，她有一瞬间的错愕，连着声音都弱了下来：“然后呢？”
叶柒自然将这些看在了眼里，她心中更确定了几分，继续道：“他未婚妻子已然不在，他却不信，宁可放弃了功名，也要等他妻子回来，如今这心结已深，您是大夫，治病救人，自然明白，这也是心病，如今我猜想，您成了这其中的结，所以，我想拜托您，去见见他，或许能亲手解开这个结也不一定。”
叶柒说的这番话，让胡不羁思考了许久。
若是往常的话，她定然会拒绝，但她的内心似乎在促使她去见见那位公子，好像自从见到他开始，自己的情绪不知为何总能被那人所牵动。
或许，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关联？
胡不羁不禁这么想着，面容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她对叶柒认真道：“好，我便去见见他。”
再度送走了胡不羁，叶柒端着药一口一口地喂给木颂清。
木颂清把药喝的见了底，这才开口问道：“你觉得胡山主会是徐宁吗？”
叶柒将空碗搁在了一旁，思索了片刻道：“我的直觉告诉我是，可我也不确定，这其中的答案大概只有戚兄自己才能有办法找到，而且我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她往门外望了一眼，心想：戚兄，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戚云璋端坐在厅内，旁边的案桌上摆着一杯茶，他却一口都没喝，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不过——他现在十分紧张，已经顾不得别的了，脑海中不停地盘算着，一会要是见到了胡不羁，他要如何开口才不显突兀。
在他的脚下，摆着昨夜找出来的那个木箱，他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帮助胡不羁唤醒关于“徐宁”的记忆，但……若是不试上一试，戚云璋又觉得不甘心，就算对胡不羁来说，功效杯水车薪，也好过自己先放弃了。
正当他不断在给自己打气时，胡不羁姗姗来迟。
戚云璋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越走越近，胸口那颗躁动的心愈发不可控制地狂跳了起来，他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又束手束脚地站在原地，看着胡不羁走到了他的面前。
“戚……公子？”胡不羁迟疑地唤了一声“你的事，叶小姐与我提了些……我……”
胡不羁忽然语塞，也不知该与戚云璋说些什么？安慰他？说自己不是？好像哪里都不太对，至于怎么不对，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而戚云璋听得她的声音，喉头一动，堂堂七尺男儿，在那一瞬间，酸楚涌上心头，眼睛一涩，忙低下头来，深呼吸抑制住哽咽地情绪，才闷声道了一句：“是，胡山主，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
胡不羁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错觉。
总隐隐觉得，戚云璋像是要哭了一样。
她不知为何，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什么东西？”
戚云璋从地上搬起那个小木箱放到了桌上：“就是此物。”
胡不羁走到桌前，看着这约两尺长的红木箱子，箱子外表上看着平平无奇，上头却挂着一把玲珑锁，她不明白为何，看到这锁的一瞬间，竟有一丝与近乡情怯无疑的情绪涌上了心头，令她不敢上前，亲手打开这木箱。
她犹豫了片刻道：“里头装着什么？”
戚云璋本想在她面前打开，可就在方才见她脸上露出了一抹不知所措的茫然时，他突就退缩了，想着，他为何要当面逼胡不羁呢？
为何……就不能给她一些时间，让她慢慢来接受呢？
反正十几年都等了，难道还差这些时候吗？
脑海中翻来覆去，到底是心软了，戚云璋叹了一声，将手中捏着的钥匙搁在了木箱上，道：“庄主不若回房后打开慢慢看。”
他又从袖中取出了那幅卷好的画卷，交到了胡不羁的手里：“还有这个。”
做完这一切，他默不作声地对胡不羁行了一礼，转身准备向外走去。
“等等！”胡不羁忽出声喊住了他。
戚云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听得胡不羁鼓起勇气问道：“我与你的未婚妻子，有那么像吗？”
胡不羁忐忑地望着戚云璋，不知道他会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答案，戚云璋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莫名笑了一笑道：“不是像。”
“啊？”胡不羁瞪大了眼睛。
“我说了，或许你会生气。”胡不羁的声音变得温柔了起来“昨日离开前，我与清辉堂药堂的老伯聊了一聊，从他那得到了关于你的一些事情，便是这些让我确定了，你不是像阿宁，而是你就是我的阿宁。”
这话斩钉截铁，让胡不羁愣在了远处。
原本听叶柒所说，她总以为自己大约只是和那名作阿宁的女子有几分相似罢了，可戚云璋却给了她一个让她完全颠覆了先前认知的答案。
她听得戚云璋说道：“十二年前，你是否是在慈云山下被贺神医所救？”
胡不羁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胡不羁垂下眼来，轻声说道：“阿宁，也正是在十二年前，你被发现的那天，从慈云山坠下，我们找了她小半个月，搜遍了整座慈云山，都没有找到她。”
胡不羁心头一震，她明白胡不羁的意思。
若只是是长得一模一样也就罢了，她的被救与阿宁的失踪，正好可以对上，再加上自己对过往一点记忆都没有了，这让戚云璋如何不怀疑她的身份，也让她自己不禁思索了起来。
难道……她真的是戚云璋口中的阿宁？
所以，在见到戚云璋时，在叶柒提到徐家的时候，她才会有那么奇怪的感觉……
胡不羁一时说不出话来，显然已经被这个消息冲击得有些缓不过神来，连着头，都不自觉隐隐作痛了起来。
戚云璋未继续逼她，而是放柔了声音道：“莫逼自己去想，我今日给你的东西，待你空了，你再慢慢看看，或许……你也会有答案，我等你。”
戚云璋说着又深深看了胡不羁一眼，转身走出了前厅。
胡不羁独自在厅内坐了一会儿，让自己慢慢冷静了下来，这才让人把那木箱搬到了自己房内。
她没有着急打开那箱子，而是先展开了戚云璋拿给她的那幅画卷。
画卷之上，十五岁的少女在花间拈花微笑，赫然便是一个缩小版的胡不羁。
胡不羁愣愣地看着画上的徐宁，只觉得这画面充斥着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这画中的场景，是她曾经经历过的一样。
这时胡不羁在画的右下侧发现了两行小字，上写着——
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
胡不羁的头顶忽如针刺一般地疼痛，一些画面如跑马灯一般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好似看见自己正在院中与丫鬟玩耍，玩得正高兴时，忽见一少年从墙头摔下，她好奇望去，正见他抬起脸来，四目相对之间，胡不羁发觉，这少年可不就是戚云璋吗？
胡不羁蓦然回神，趴在桌上喘着粗气，已是大汗淋漓。
她不敢再看那画卷，将它放在一旁，与那木箱贴着。
胡不羁寻了身干净的衣裙换上，又在桌前坐了下来，却不准备在这个时候继续打开这木箱。她发着愣，回想刚才的情形，胡不羁说不出自己在看到那首诗时为何会有这样反应，难不成，刚才那些画面都是过去的记忆？而这些记忆却被这首诗勾了出来……
难道……这句诗对于她，对于戚云璋来说，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胡不羁在自己的房间内陷入了纠结，那头戚云璋一路打听，遇见了在药房磨药的李峥，两人一道去了药浴间探望木颂清，见木颂清状似无碍，戚云璋丢给了叶柒一包糖，让她在木颂清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喂他一颗，传说糖份可缓解疼痛。
叶柒谢了胡不羁的好意，然而胡不羁先前便叮嘱了木颂清眼下除了喝药别的什么都不能吃，包括这小小的糖。木颂清也在旁苦笑，这治腿就像是要把他从内而外狠狠地剥下三层皮来，才可涅槃重生一样。
叶柒本就好奇戚云璋是如何确定，胡不羁就是徐宁的，又打算如何让胡不羁想起过去，这话题便被她有意引在了胡不羁的身上。
戚云璋眼下本也心中有些苦闷，与叶柒等人倾诉，倒也是一缓解的法子。
“所以你写的那首诗是有什么涵义吗？”
叶柒的问题同样正是另一处胡不羁正在思索的。
在旁木颂清道：“此时是出自今上，有求爱的意思……所以……”
戚云璋颔首:“当年我便是以这首诗向阿宁表明的心意。”
他指尖在衣服的纹路上无意识地滑动着，他不知道这句诗能否带起阿宁对他的回忆，却又隐隐抱有期待。
叶柒见着他发起呆来，压低了声音问木颂清和李峥：“你们觉着有用吗？”
李峥从未遇见过这种事，人又大条的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憋了一会儿才总结出了自己的意见：“若是我，往日与爱人之间并无矛盾、甚至感情甚好，忽然有天便失去了记忆，那但凡有触动我们过去的东西，都会勾起些许回忆吧。”
木颂清难得赞同李峥的想法：“情之所钟，必然会刻在心间、身体的习惯上，一时忘记了，不代表会永远忘记，只是……还未触碰到关键而已。”
叶柒闻言点了点头，忧愁地看了戚云璋一眼。
但愿如此罢，就连她这个旁人都觉得戚云璋太苦了。
十二年里，徐宁忘记了一切，可戚云璋却是带着两人共同的回忆，生生地熬过了这十二年。
且不说这十二年的岁月之长，如今见到了人，对方却不记得他了，这打击该有多大。
叶柒光是想想，若是有一天，木颂清失去了有关她所有的记忆，她便觉得这颗心仿若被万箭穿过般的疼痛。
可戚云璋还能咬着牙，抑制内心那难以明说的痛苦，用一种极为积极的态度去争取，要帮胡不羁恢复本是徐宁的记忆。
叶柒觉得，这大约就是深爱了。
只要是人还在，他便希望仍在。
叶柒思及此处，看了木颂清一眼，忍不住凑近了他，在他耳边道：“颂清，我是绝对不会忘了你的。”
木颂清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了明显的弧度，整张脸因这一笑，仿若会发光一样。
叶柒听得他轻声同自己说道：“莫说忘，我此生不会负你，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爱你……”
旁的人被这恩爱秀了一脸，李峥一脸嫌弃地坐到了戚云璋的身边，而戚云璋却是有些羡慕。
真好啊……就像是过去的他与徐宁一样。
阿宁何时才能想起他来呢？
三天里，胡不羁每日照样来药浴间内为木颂清检查，可态度一如之前，叶柒几人几乎看不出任何的端倪，也无法猜测眼下她对戚云璋的态度。
戚云璋虽说每日都是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可话却一日比一日少，叶柒自是知道，他心中正经历着怎么样的折磨。

第一百零四章
时间转瞬即逝，木颂清忍受摧心剖肺的疼痛到了最后一日，身上痛竟渐渐缓解，变作一种说不上来的周身的舒爽感。
在被获准出浴时，连着叶柒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三天，听着很短，对于他们二人来说，确实极其难熬的三天，犹如在这三天里浓缩度过了三个月一般。
木颂清换了衣服，被李峥抱上了轮椅，推到了诊堂再度接受胡不羁的检查。
这次检查，四人得到了一个很好的结果，木颂清体内的毒素已然清除了，因久坐，腿上堵塞的经脉也畅通了。眼下腿部彻底恢复了知觉，但是因为木颂清已是太久没有行走，因此需每日做复健，每日从头开始练习走路，但不可心急，一旦觉得腿隐隐作痛时，就必须停下来。
木颂清听了胡不羁的叮嘱，点头道：“我明白了，循序渐进，不可着急。”
胡不羁点头微笑道：“我想木公子也定不是激进之人，应是没问题的。”
胡不羁又取了一瓶药拿给了叶柒：“这是用于巩固补身的药丸，每日一丸，饭后服用。先前相思引虽被控制在了腿部，但中毒对木公子的身体还是造成了些影响，因此他才会畏寒、体虚，这同样需要长期调养，假以时日定可彻底恢复。”
叶柒捏着药瓶万分感激地谢了胡不羁。
如今毒解了，四人似乎没有留在清潭山的必要了。
可叶柒忍不住看了戚云璋一眼，见他垂着眼一言不发，她自然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同胡不羁道：“多谢山主，颂清多亏了您才得以康复，这是诊金，还望您收下。”
胡不羁却没有接过叶柒手上的银票，笑道：“这最贵重的那味药是你自己采的，眼下还剩了不少在我堂内，完全可以抵过其他药的价值。”
叶柒也不勉强：“即使如此……多谢。”
胡不羁却忽一笑，说道：“若你真要谢我，不如在回了京城后带我四下转转，让我尝尝你坊中的雪里红如何？”
这话语出惊人，叶柒愣在原地不知是否是自己误会了胡不羁的意思。
她……要跟着他们回京？
戚云璋终于有了反应，瞪大了双目凝视着胡不羁，张了张嘴只吐出了一个字：“你……”
叶柒知道，他不敢问。
胡不羁却直截了当自己把答案说了出来：“我决定跟你们回去。”
叶柒看戚云璋的表情，觉得他都快哭出来了。
只听得胡不羁看了戚云璋一眼，格外的温柔，叹道：“云璋拿来的东西，我都看过了……隐约想起一些事来，可又觉得不真切，我想着，或许只有回到京城，我才能真正找到答案。”
戚云璋听见胡不羁久违地唤了他一声“云璋”，那含在眼里的男儿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低着头，胡乱地擦着眼泪，蓦然间却见一白皙柔薏的手递过来一条锦帕，耳边听得胡不羁柔柔一声叹息：“这么大的人了，还是那么爱哭，云璋，带我回去好吗？”
戚云璋接过了帕子，眼泪掉的更厉害了，他哽咽着点着头：“好、好，我们回京，回徐府，去见你爹娘，你一定会想起来的！”
眼下胡不羁还未想起一切，虽不是最好的结局，但也给了戚云璋无限的希望，就如木颂清早晚会站起来的一样，胡不羁再度成为徐宁，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胡不羁将剩下在康复中的病人又一一交托在了自己的师兄妹手上，清潭山人人都是一身的好医术，因此胡不羁也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放心大胆地便与叶柒一行人挥别了清潭山的老老小小，坐上了马车，踏上了回京之路。
进了长安，一行人兵分三路，胡不羁与戚云璋预备先回徐府，而李峥则念着沈念妤，决定先去城北找沈念妤诉诉衷肠。
叶柒和木颂清，自然是要回酒坊的。
临别时，胡不羁拉着叶柒叮嘱了许久，让她但凡有什么问题，要来徐府找她，反正同在东街之上，来往也是方便。
叶柒应了下来，并许诺回去之后就让人送两坛雪里红让胡不羁尝尝鲜。
胡不羁自是高兴。
分别之后，叶柒赶着马车带木颂清回到了叶家别苑，酒坊众人皆出门来迎接他们，不出意外的是，里头已经没有再见到陈燕婉的身影了。
卢青和花雕帮着叶柒把带回来的东西收拾妥当，便把事情的前后经过都告诉了叶柒和木颂清。
因无法断定幕后黑手在他们离开后会做什么样的选择，所以叶柒和木颂清做了两手准备。
一则是在上清潭山的路上，让李峥随行保护还安排了胡捕头埋伏，二，则是让卢青准备了两张假酒方，一张标明了是雪里红，另一张则仿照先前木颂清手里的，没有任何的名字，只有原料和不知，随后藏在叶柒的房间里，卢青假装随他们离开，随后折返，带着罗轻和府衙的捕快们，在别苑里守株待兔。
果不其然，陈燕婉用计支走了花雕，趁着酒坊内生意忙碌，无人顾及她，便溜进了别苑，先是重新翻了一遍木颂清的房间，结果一无所获。叶柒与木颂清的感情众人皆知，陈燕婉理所当然地想到了，东西会不会木颂清已经交给了叶柒，于是又上了叶柒的房内，果不其然，被她在枕头套内翻到了那两张酒方。
陈燕婉正欣喜时，卢青和罗轻带着捕快破门而入，当场抓获了陈燕婉，她藏在身上的两张酒方，就成了她犯案的证据。
“陈燕婉，现在暂押府衙大牢，胡捕头说，若有消息，定然通知我们。”
叶柒点了点头，觉着陈燕婉被抓之后，她心口的那块悬着的石头，便放了下来。
卢青问起木颂清的病情，叶柒顺势将好消息告诉了两人。
卢青喜不自胜，连胜道：“公子，太好了！若是老爷夫人泉下有知，定然会为您高兴的！”
木颂清拍了拍自己的腿，颇为感叹道：“本以为会在这轮椅上坐一辈子，没想到，我还能再站起来。”
叶柒握着他的手：“以后，我每日陪你练习，咱们争取，尽早让这轮椅作了废去！”
木颂清笑眼弯弯：“好！”
花雕拍手：“今日真是值得庆祝，我去做些好吃的，咱们好好喝一杯如何？”
叶柒笑着叮嘱道：“颂清泡药浴时三日没吃东西，咱们这一顿还是吃得清淡些，酒什么的，明天再喝！”
“听小姐的！”
笼罩在上空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也感受到了众人的欢心，散了开来，太阳又露了面，懒懒散散地洒下了它的光辉。
午饭后，叶柒让赵三两给胡不羁送去了三坛雪里红，自己则陪着木颂清在院子里走了两个来回，直到木颂清头上冒出了虚汗，两人才停下休息。
木颂清擦着汗，方才开始，叶柒的话就一直不多，木颂清一眼便看出她似乎有什么心事，便开口道：“在想什么?”
木颂清开口问了，叶柒自不会隐瞒，认真地看着木颂清道：“我想去见见陈燕婉。”
府衙的大牢内阴森森得透着一股寒气，从楼梯步下，分了东西两边，东区则是男监，西区是女监。
女监不允许男子进入，因此木颂清便与叶柒分了两路，去找胡捕头说话。
叶柒跟着女监的狱长走到了最里头的一间，分明已然快要入夏，这里却依旧是凉得让人发抖，陈燕婉抱着双臂坐在角落的草堆里。
这一间，只关了她一个人。
听得动静，陈燕婉抬起头来，见是叶柒，一愣，随即又低下头去，淡淡地开口道：“你来了。”
叶柒有些惊讶，眼前的陈燕婉与她印象里完全不同。
即便是身处囚室，叶柒还是从她挺直的背脊上，观出了些许傲气。
典狱长替叶柒打开了门，叶柒走了进去。
此间的味道并不好闻，湿气夹着霉味，带着呼吸都浑浊了起来，叶柒轻轻咳嗽了一声，在陈燕婉身边坐了下来，她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了陈燕婉的身上，替她又系好了系带。
陈燕婉诧异地看着叶柒，双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是没有开口。
“这里太冷了，对女子的身体总是不好的，穿着这个，暖和些。”
叶柒见她一言不发，叹了口气，：“今日我才发现，往日所见的你或许并非是真实的你，可你为何要……”
以陈燕婉的背景、才貌，若她安分守己留在苏州，或许他日也可觅得佳婿，过得更好一些。
陈燕婉淡淡地回道：“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好一些，不想回到过去那种清贫的生活。”
她看向叶柒，想着她出身富裕，又被所爱之人爱着，这人与人的差别便是这么大。
陈燕婉道：“若我是你，该多好，又何必带上面具。”
叶柒认真地看了一眼陈燕婉，从她眼中不难发现嫉妒。
但她并非觉得，这嫉妒是因为木颂清或者是什么片面、细小的原因，而是自己得到了她想要的生活。
世间不存在全然地理解，她从未体会过陈燕婉的人生，因此难说她明白、她懂，甚至是别的什么。
叶柒想了想，决定绕开这个话题，直奔主题：“燕婉，你为何要这么做？”
陈燕婉笑了笑：“因为我讨厌你，若是将酒方拿到手，再转卖给黑市，不日雪里红的仿品将层出不穷地冒了出来，你就会失去你现在手上所有的一切，我便是想要看着你落入谷底。”
叶柒摇了摇头，直勾勾地看着陈燕婉：“不是。”
陈燕婉一愣：“什么不是。”
叶柒道：“这并非是你真实的动机，你在袒护别人。”
陈燕婉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垂下了眼不看叶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这么想的，凭什么你可以出身富贵，享受爱情，而我，什么都不比你差，却得过这般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日子，凭什么还要被你高高在上地指点，你根本就不懂。”
叶柒叹了口气，陈燕婉并非是心思那么深沉的人，很多时候，她的表情就已经出卖了她。
可陈燕婉又出人意料地固执且坚持，不管她怎么问，都咬死，这件事就是她自己因一己私欲而产生的报复性行为，与他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知为何，叶柒隐隐有一种判断。
陈燕婉在全力维护、替其隐瞒的那个人，或许才是真正走进她心里的人，是……她的情之所钟。
若是萍水相逢，又或是只是钱财交易，又何必如此尽心尽力，担心自己的暴露会影响到对方。
叶柒不知道为何，对那个幕后之人产生了生生的厌恶。
她终于明白，那个人，为何会在选择了陈燕婉做棋子后，半点不担心，甚至可以将这棋子随时废掉。因为，那人定然清楚陈燕婉对他的感情，即便是失败，陈燕婉也不会出卖他。
这是一个玩心的高手，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
叶柒心中最是不耻以他人感情做筹码的人。
陈燕婉这就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一句都问不出来，她像是打定了主意，咬死了都是自己因私欲嫉妒所为，硬是不肯透出一句话来。
叶柒没了辙，但心里多少有些可怜陈燕婉，便给典狱长递了些银子，让她给陈燕婉一床被子，换些干燥的稻草，每日提供些热的吃食便可。
陈燕婉听得叶柒与典狱长的对话，面上有一丝的松动，但很快又化作了淡漠。
叶柒最后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声离开了。
木颂清那里同样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那群流氓地痞落了网，供出了雇佣他们的番邦商人，胡捕头循着线索找到了那番邦商人，可对方却说他也是遭人怂恿。
那番邦酒商，本也要参与今年的斗酒会，他的酒坊在诸多酒坊中并不出众，一日有人透了个消息过来，说木颂清的身上有一个绝世的酒方，有了那方子，定可在斗酒会上一举夺冠，光耀门楣。
酒商动了心，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但胡捕头问那怂恿他的人，酒商也说不清，他从未见到那人的容貌，甚至连声音，那人似乎也是用了一定技巧做了伪声。
酒商说那人总是隔着扇屏风与他传话，话一说完就走，绝不停留。
于是线索到了这里又断了。
行进的马车上，叶柒与木颂清都不由忧心忡忡，本以为抓住关键的人物，便有可能得到幕后人的线索，却未想到，对方已然把事情都考虑齐全了。
陈燕婉对那人情根深种，把罪责全然揽在自己身上，而番邦酒商却根本从未见过那人。
所有的事情看似都汇集在了一起，却像是进入了一个无尽的死胡同里。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至少没了这酒商和陈燕婉，那人应该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行动，咱们先专心准备斗酒会便是了。”叶柒宽慰着自己和木颂清道。
回到家中，花雕已将从陈燕婉的东西都从酒坊内收拾了出来，交给了叶柒。
陈燕婉来时带的行李并不多，叶柒随意翻了一下，只见一个香囊掉在了地上。叶柒捡起一看，这香囊绣工比起沈念妤来说不遑多让，从技法上看，似是苏绣，叶柒猜是陈燕婉自己所绣。
里头的香料，是沉香木加晒干的果干，加起来一起竟让本来浓郁的香气多了一丝清新，叶柒从未在京城看到这样的香包配料，想着应该也是陈燕婉自己所调配。
她不禁觉得有些可惜。
这女子，有这样的手艺，又为何非要为了一个男人而赔上了自己一生呢？
叶柒感慨着让花雕将东西都收了起来，打包送去了府衙大牢。
这天之后，叶柒除却每日陪木颂清复健之外，新酒的配方研制也正式开始，只是与木颂清和洪师傅试了好几种配方，叶柒总觉得不太满意，与她想象中那种适合夏日、清新的酒还相差甚远，因此不断地在推翻重来，推翻又重来。
于是，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别苑的前厅也正式动工，估摸着在斗酒会开始之前，便可以完工。木颂清如今已经可以不由他人搀扶，自己在院中走上几步，这比起先前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可叶柒依旧是不放心，每当木颂清练习时，仍会在院子中陪着她。
仲夏将至，叶柒心思一动，找了前院的工匠，给自己这后院里开了个浅浅的小池，有引了些苏州产的碗莲来。如今正是碗莲的旺季，一朵朵手掌般大小的莲花盛开在池内，玲珑而精致，着实给这院里添了一份景致。
木颂清从房里出来，讶异地看着这个已然完工的小池塘，道：“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你从哪儿弄来的碗莲。”
叶柒笑眯眯道：“早就知道你喜欢这东西，所以前些日子就定了，今天刚给送来，我便给种上了。”
叶柒记得，木颂清当初还没有来酒坊的时候，住的校园里，就栽有碗莲，她那时就记在心里，猜这东西定是木颂清所爱。
果不其然，这一朵朵小花儿，勾起了木颂清对家乡苏杭的回忆。
“其实我也是爱屋及乌。”他叹了一声，很是喜悦“看着这花儿，就像是回到了幼时的家中，我娘便爱摆弄这些碗莲，小时候不懂为何我娘会爱这种较弱的花儿，还不如西湖中满池的芙蕖来得大方雅致，后来才知道，我娘出生于苏州，家中早先是花匠，爹娘便是靠培育这碗莲，拉扯大她们姐妹二人，她远嫁杭州之后，便将对家的思念寄托于此。”
“所以……你也是如此咯?”叶柒问道。
木颂清点了点头，笑道：“谢谢你柒柒，我很高兴。”
叶柒在他的身边蹲下身，将头靠在他的膝上，撒着娇道：“你我之间，说这么多谢作甚，以后可不准说了！”
“好！听你的。”
两人温存了一番，提到今日新酒研制的进度，一说到此，叶柒就有些烦闷了起来。
眼看着离斗酒会只剩下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了，可这酒的研制一直卡在瓶颈之中，始终没有突破。
木颂清安慰道：“这酒要找出独特性，确实有一定的难度，莫要着急了。”
叶柒虽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正因知道对手有多强，她的好胜心又在作祟，所以还是觉得心情沉重，总觉得身上就像是背着大山似的，每走一步都十分的艰难。
“若是赶不上怎么办。”叶柒担心得很。
“不要着急。”木颂清道“就算是届时新酒还未研发出来，雪里红还是可以帮着咱们度过第一关的。”
叶柒叹了口气，话虽这么说，可问题始终不解决她还是觉得揪心得很。
木颂清看出了她的心思，思索了一下，与叶柒说道：“我与你说过制酒的每一步都需要耐心，做一款新酒更是如此，你万不能急躁，如今之所以屡试屡败，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你虽知道自己要做一款有特点的新酒，却其实没有明确的方向，所以每次都像是无头苍蝇一般，胡乱尝试。所以需要你自己先确定了下来目标，后来的一切才可以循序渐进，慢慢走上正轨，所以，不如这几日先静下心来，好好找找灵感？”
叶柒若有所思，情况确如木颂清所说，自己把自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焦虑之中，但凡有可能性的就都想试试，当然若是时间足够，或许还真能够给她试出一个可行的，可几率低之又低。
如今时间本就不多了，她若是还不能静下心来选择一个方向，那可能就算是斗酒会结束了，她都未必能做出一款酒来。
这研制酒的初期就和画画一样，需灵感才可下笔，若福如心至，自水到渠成。
叶柒想通这点，整个人便豁然开朗了起来，对木颂清道：“我明白了，这几日我便好好想想。”
时间又到了木颂清每日固定练习的时候，叶柒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来，又帮着扶了木颂清一把，等他站稳，便开始了练习。
木颂清眼下虽走的还不是很稳，但已经可以在院子里来回走上好几圈了，叶柒在一旁虚扶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木颂清的每一步，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跌倒了。
可越小心，又是越会犯错，当两人走近那碗莲池时，叶柒本就紧张，却未注意自己的脚下，绊到了池边的石子，一个踉跄便向后往池子里栽了进去。
木颂清一慌，伸手想拉叶柒一把，却被叶柒带着，只听到噗通一声，卢青和花雕闻声出来，只见叶柒和木颂清两人双双载进了池子里，掀起了一池涟漪。
叶柒慌了神，在这不过到她腰下的水里不断地扑腾着：“救命！我要被淹死了！”
木颂清忙上前揽着她的腰，用力托了一把，叶柒发现自己竟稳稳站住了，她这才从慌乱中冷静了下来，想起这池水本就不深。
她尴尬地嘿嘿一笑，看向了木颂清，却愣了神，只见他浑身湿透地站在池间，四周的碗莲围绕这他，阳光洒下时，木颂清正巧将湿发甩至身后，散开的水珠上折射出了七彩的光芒。
叶柒只觉鼻尖传来了一股莲花的幽香，在看着面前的木颂清，忽就灵光一闪。
她一手握拳在另一掌上一拍，喜道：“我想到了！”
说着她便跳上了池沿，也顾不得身上还是湿的，直奔自己的房间。
“柒柒？”木颂清唤了她一声，只听得叶柒狂热地叫着：“我想到了，我想到要做什么了！”
木颂清被卢青从池子里捞了出来，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待他从卧室里出来时，却发现卢青愣愣地看着他。
木颂清纳闷地检查了一下自己：“怎么了？”
卢青呐呐道：“公子，难道你没发现，这一路从池子走回房间到现在，您都一直站得稳稳的吗？”
木颂清这意识到这个问题，想来一个月过去了，这期间除了练习时，他小心谨慎，鲜少走路，生怕过犹不及，可却忘了，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走路的时候感觉到腿疼了。
木颂清心里泛出喜悦，同卢青道：“走，我们一起去柒柒那，你莫要扶我，我自己走。”
卢青点了点头，跟在木颂清的身后，虽说不过百步的路程，木颂清走得虽然慢了些，但抛开心结之后，每一步又踏实又稳当。
他进门时，叶柒正在纸上勾出了最后一笔，一抬头便见木颂清微笑着站在门前，她满心欢喜地拿着手里的画交到了木颂清的手里，道：“我想好了，这就是我要做的酒。”
纸上画着莲花与荔枝，旁还写了三个字：“莲花白。”
木颂清明白了，她想将夏日的花与果结合在一起，做出一款有着这节日气息的酒来。
叶柒兴奋地叨叨道：“自然在这个季节里爽口很重要，这点傅思瑞也想到了，所以他用了那个冰冰凉凉的草，可我们总还能再想想别的法子，或许还有什么是可以让人在喝下去的瞬间，让人觉得这暑期一扫而空的法子。”
木颂清点头道：“还有时间，我们一起找。”

第一百零五章
“嗯！”
得了木颂清的反馈，叶柒这才注意到，木颂清并未坐着轮椅。
她愣了愣：“颂清你……”
木颂清闻声道：“正如你所见，我应是好了。”
一阵沉默之后，叶柒房内传来叶柒掩藏不住笑意的一声唤：“快！快把徐宁找来！！”
这一个月里，回京找记忆的法子还是有效的，胡不羁又变回了那个与戚云璋恩恩爱爱的徐宁，已经撤去了徐家祠堂的牌位，正式的认祖归宗了，“清潭山小神农胡不羁”就变作了“清潭山小神农徐宁”。
因此自这之后，徐宁和戚云璋的故事也在说书先生的口中传播了出去，两人一下便在京城出了名，多少待字闺中的少女，都渴望自己能有像戚云璋这般痴情的相公，待卿十二年不离不弃，这有多少男人可以做到。
一时间，许多人开始效仿徐宁的穿着打扮，人人都希望能沾上一丝徐宁的运气，让自己能如如她一般的幸福。
因此每次只要徐宁出行，便有不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
徐宁在山中生活了那么多年，虽说仍有着先前良好的家教规矩培养出来的礼仪，可心境与往日早已不同，最怕的就是麻烦，先前出门几次，马车后头跟着一屁股的尾巴，让她与戚云璋约个会都没个安生。
到后来，若非叶柒等人请她，她便安心在家当个宅女，至多翻过隔墙去隔壁找戚云璋，但是打死都不愿意出门了。
徐宁本在房内看医术，忽然戚云璋闯了进来，告诉她叶柒急找。
两人都以为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来不及多想，出门就上了戚云璋准备好的马车直奔叶家别苑。
待花雕出来为他们开门时吓了一跳，巷道内，竟莫名多了些年轻女子，一个人人虎视眈眈地往徐宁身上瞟。
花雕将徐宁和戚云璋放进了门，又本来来者都是客的理念，把这群“小尾巴”，全引入了对门的酒方，交给李信他们招待。
“阿柒，出什么事儿了？”
徐宁和戚云璋直奔叶柒的房间，进门却见叶柒和木颂清两人好整以暇地坐在桌前喝茶吃点心，一时愣了。
叶柒放下杯子，忙迎了过来：“阿宁，快快，来帮颂清瞧瞧。”
得知了前因后果，徐宁替木颂清做了一套检查，最终得出了结果，木颂清的腿已经彻底康复了。
叶柒乐地抱住了木颂清猛亲，一时间觉得上天待她太好了，既让木颂清康复，又让她找到了新酒研发的方向。
徐宁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埋怨道：“还以为是你们出了什么事儿，可吓我一跳。”
叶柒笑眯眯地哄了她半天，还承诺，若是莲花白酿成了，定然让她第一个尝，这才把徐宁又给哄笑了。
徐宁本也是和叶柒闹着玩，但蹭酒这事，倒是也顺水推舟。
戚云璋啧了一声，吐槽道：“阿宁本是滴酒不沾的，如今可被你带坏了。”
“怎叫带坏。”叶柒争辩，“难道我家的酒不好喝？阿宁姐姐这叫做有眼光。”
徐宁站在叶柒的这边，跟着怼戚云璋：“怎的，我喝个酒就不行了？”
戚云璋好容易找回来的娘子又怎么会让她不快，忙伏低做小地向她赔罪。
当天夜里，为了庆祝木颂清康复一事，花雕做了一大桌子酒宴，把酒坊里的伙计们一道叫了过来。
叶柒将莲花白的事，与洪师傅等人商量了一番，洪师傅和汪良自是同意，也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方向，比起往日的不清不楚，好多了。
叶柒笑道：“先前是我不对，没想好便乱下主意，所以才浪费了大家这么多时间，如今咱们瞄着这个方向一起加油，一定将莲花白做出来！”
“好！”
一时宴席上的气氛到了高潮，数十个酒杯碰在了一起，杯中的酒液摇曳，但映着每个人的笑脸，别苑的欢声笑语一直延续到了后半夜。
叶柒有些醉了，被木颂清抱着回到了房间安置，木颂清替她擦拭了脸和手，叶柒醉眼朦胧地抱住他的手不放，打着舌头撒着娇道：“颂清，斗酒会后，咱们成亲可好？”
木颂清愣了愣神，面上浮起了羞涩，他道：“这事，该我们男子先说的。”
叶柒大幅度地摆着手，对此说法表示不满，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道：“我、我心里这么想的，我就要说出来，这有什么男的女的，你就说……你想不想与我成亲嘛。”
木颂清放低了声音，柔声道：“自是想的。”
怎么会不想呢？
便是梦里，他都已经与叶柒成亲千百回了。
叶柒嘻嘻笑了一声，伸出手来要与木颂清勾小指，木颂清勾了上去，只听得叶柒道：“那就、那就说定了。”
话音落下，叶柒便一头栽下，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木颂清无奈地替她脱去了鞋袜，盖上了被子，在她额间亲亲落下一吻。
好梦，我的娘子。
木颂清的腿脚好了之后，便履行了与老爷子的约定，进行了叶家酿酒师的考核。
令老爷子意外的是，木颂清的酿酒技能并没有因为这些年腿脚不便而受到影响，他对酿酒每一步的把握分寸极好，像是已经融入了肌肉之中。
老爷子不得不承认，木颂清就是那种天生是为酿酒而存在的人，甚至在天赋上，比起当年的他来说，还要高上不少。
于是没有任何悬念的，木颂清通过了考核，有了在叶家酒坊酿酒的资格。
莲花白的研制，有了木颂清的正式加入后，便如风驰电掣，很快就有了突破，口感上已经超越了酒坊的任何一支酒。
但叶柒觉得还是不够，翻阅了不少书籍，寻找降暑之法，青梅果的酸味与莲湖、荔枝的清甜有着极大的冲撞，并不兼容，最终还是在从戚云璋那得到了启发。
原是戚云璋过往在齐水阁，曾见过番邦一种酒，若是距离晃动便会溢出大量的气泡来，一口和下去，口感在气泡的冲击下，顿时有种冰凉沁心的感觉，十分的过瘾。
叶柒从戚云璋那打听到了卖这酒的地方，便买了几瓶回去，而后便是不断地研究、翻阅番邦的书籍，试图找出那气泡的秘密。
结果还真被她破解了出来。
仅仅一个半月的时间，莲花白酿制成功。
叶柒遵照约定，请来了徐宁、戚云璋、沈念妤、李峥来别苑试酒。
莲花白装在特制的琉璃制酒壶内，半透明的瓶身依稀可以看见里头透明的酒液。
叶柒晃了晃酒壶，酒液内浮上了一个个气泡，让徐宁和沈念妤愣了神，叶柒小心翼翼地给每人倒上了一杯。
沈念妤看着杯内面上的泡沫，迟疑道：“柒柒，这个真的可以喝吗？”
“当然，你试试。”
沈念妤和徐宁面面相觑了片刻，到底是徐宁比较霸气，道：“没事，就算有毒我也能治。”
她举着杯子一口就将酒喝了下去，随之眼睛一亮，喜道：“好喝！”
莲花与荔枝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有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仿若山林湖上的仙子，舞出动人的舞姿，而气泡在嘴中又碰撞出一丝不一样的气氛，本是温婉的味道，却一下灵动了起来。
一杯入肚，似乎浑身的暑气都消散了。
听着徐宁的形容，其他人也纷纷动了心，将眼前的这杯酒喝了下去，毫无意外，莲花白已然超过了雪里红太多。
甚至是市面上也从未出现过这样的酒，戚云璋甚至敢预言，若是莲花白在斗酒会上一露面，必将掀起新的狂潮。
带着戚云璋的这句吉言，五月初五，有间酒坊终于等来了长安斗酒会的开幕。
因五月初五又是端午节，因此长安城内格外的热闹，河上赛龙舟，岸上市集，还有着各色传统的表演。
叶柒和木颂清带着有间酒坊的众人，带着莲花白，往西市而去。
应与酒盟合作承办了斗酒会，西市广场与那日的祈福祭典已是全然不同，那三个三足的吉祥炉被搬往了别处，酒盟在正中的位置搭了一个台子，请来了世间有名的酿酒大师、品酒师、鉴酒师等等听起来叶柒就觉得抬头特别厉害的人物作为第一环节比工艺的考官，在台上坐了一排。
而两侧则是各参赛酒坊的临时摊位，每个摊位都有对应的号码，叶柒等人只需寻到相对应的即可。
有间酒坊的号码是，南12，按着位面来说，是在考官台的左面，叶柒捏着号码寻了过去，终于找到了属于有间酒坊的位置。
木颂清帮着她从推车上将莲花白搬了下来放进了摊子后方专属的帐篷内，而摊子的桌面上也摆上了酒壶与酒杯。
按着第一轮的规矩，考官们会先依次来品尝摊子上的酒，评出名词后，只留下前十名，剩下的当场淘汰全部扯谈，连在这会场销售推销的机会都没有。
叶柒方才来的时候，特意看了一下，这广场上汇集了全国上下的酒家，不说有上百那么多，大门也有五十来家左右。
一轮过去，就剩下十家，这淘汰率极高，竞争也格外的激烈。
在考官鉴定前，各家是可互相来往，探听探听情报的，叶柒和木颂清才刚出了帐篷，就发现隔壁的十一号摊进人了。
叶柒想着，既然与人家做了邻居，便得同人打一个招呼，便与木颂清说了一声，两人带了一些早先让袁誉做好的卤味，前去拜会了。
哪知刚进了人家的帐篷，却发现，遇见了熟人。
十一号摊的正是吉祥酒楼。
此回斗酒会前，吉祥酒楼出了太多的事，以致于王誉对此次斗酒会有了几分担心，便亲自带队出马，他同样未想到，隔壁就是有间酒坊。
两边的掌柜互相行了礼，叶柒将下酒菜送给了王誉。
王誉收到后，心情格外复杂，想起当初他们误会了叶柒等人的事，不禁有些羞愧地向叶柒他们作了个揖道：“叶小姐，老夫要向你道谢还要向你道歉，谢得是，您与木掌柜替我们找回了云中烧的配方我已听胡捕头说了，我欠你们一个情，往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我相助的，我定竭尽所能。至于道歉……”
他叹了一声道：“往日是我和归元坊的掌柜未将事情了解清楚便上门来找您的麻烦，这事儿是事实，虽说后来误会化解，但我始终欠了你们一句抱歉。”
叶柒忙摆手道：“不必如此，当初我们都是被人所设计，情急之下，未思索周全，也是可以理解的，您莫要太责怪自己了。”
“叶小姐恢廓大度，老夫惭愧。”
叶柒着实应付不来这个场面，万万没想到，王誉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拉着她说了半天的话，叶柒到了后来着实撑不住了，肚子里搜刮了半日都挖不出一个可以应答的字来，正好尴尬地陪着笑，她忙给木颂清打了眼色，让他快救救自己。
木颂清清了清嗓子道：“王掌柜，马上这斗酒会就要开始了，咱们摊子还未准备周全，因此先不打扰您了。”
“哦哦！”王誉忙点头道“快去吧。”
木颂清和叶柒临走前，王誉又从旁拿了壶酒来，同叶柒道：“这是吉祥酒楼今次的新酒，送予叶小姐，你收下后，过往的那些事儿，权当是翻了篇了。”
“好。”
叶柒提着酒和木颂清回到了有间酒坊的帐篷内，她着实没想到吉祥酒楼竟也用新酒参会，但仔细一想，这事儿亦可理解。
云中烧的配方毕竟在外转了一圈，就算市场上未出现仿冒品，但参赛风险也极大，而吉祥酒楼的新酒早就在研制中了，如今既然拿出，定然是对它很有信心。
这么一想，叶柒来了兴趣。
问李信要了两个酒杯，给自己和木颂清都倒上了一杯，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尝。
酒入口之后，叶柒不禁感叹，果真是老字号了，这新酒属白酒系，入口柔、吞咽顺，满嘴的酒香，只说工艺比起莲花白连说，是在其之上的。
早听闻吉祥酒楼有一酿酒师酿酒功夫极好，可谓是如今业内的扛把子，现下尝来果然惊人。
这批莲花白不同，虽说木颂清已然康复，但徐宁叮嘱他在这些日子还是不能久站，因此莲花白有一大半是洪师傅师徒二人完成的。
并非是说他们技艺不佳，而是比起这位酿酒师来说，可能还存有一些小小的微妙的差距，但也并不是很明显。
不过，莲花白加入了的气泡又是酿制酒中比较特别的，也或许可以出奇制胜，赢过吉祥酒楼，因此两者不相上下，赢率各占一半，还要看最终谁的口味更偏向于考官喜欢。
“原本以为莲花白在此次斗酒会上或许真如戚兄所说会一骑绝尘，现下看来，这世间藏龙卧虎，还不可高兴得太早。”叶柒忍不住感叹道。
木颂清笑道：“我以为你早有这觉悟了。”
叶柒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讲真的，在莲花白成功酿制，她喝下第一口时，自信心已然爆棚，甚至产生了错觉，自己凭着莲花白就可以在斗酒会上大杀四方，最后打败番邦，赢得冠军，接受皇帝着急，最后走上人生巅峰。
这梦确实做得挺美的，然则在方才就被戳破了。
“莲花白优点很明显，缺点也很明显，如今第一轮或许可以凭着新鲜感晋级，但我总觉得咱们还是得抓紧时间改进，才可以走到最后。”
被泼了一头冷水，瞬间冷静下来的叶柒，很快就找到了新的奋斗目标，莲花白的上限空间还有很大，这气泡工艺是他们短时间内研制出来的，若是时间越多，或许在口味和口感上还能做出更多的变化。
木颂清笑看着叶柒又恢复了斗志盎然，在那不停地说着自己的打算，深觉她就像是战场上的女战士一般，永远不会陷在过往，一直往前看。
“颂清，你觉得呢？”叶柒忽出声问他道。
木颂清回神，点了点头，回道：“这轮结束后，我们回去可以对此复盘，总结下他人优势，我们的缺点，再调整。”
“好！就按你说的来！”
两人说话间，李信走进了帐篷内说外头有人求见，叶柒和木颂清猜想，怕是别家过来打招呼，便让李信把人带了进来。
于是便看着李信带着一身锦衣的傅思瑞走了进来。
“傅兄？！”叶柒诧异地唤了一声。
傅思瑞笑着向叶柒和木颂清行礼，木颂清见状，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傅思瑞作了一揖：“傅公子，久违了。”
傅思瑞面露诧异，目光落在木颂清如今好端端的腿脚上，迟疑了片刻，却未直接询问，只是开口道贺，恭喜木颂清治好了腿疾。
木颂清且淡淡一笑，一旁的叶柒每提到木颂清腿脚的事，便止不住话道:“多亏了小神农，咱们家颂清这才康复了。”
傅思瑞点头：“那着实是妙手回春，一身的好医术。”
三人闲话了几句，叶柒才想起来问傅思瑞：“傅兄，你们是几号？”
傅思瑞：“十三号。”
叶柒和木颂清互视了一眼，岂不是又在隔壁？
霍家的酒坊名为醉乐阁，此次傅思瑞带来的酒，正是先前给叶柒尝过的冰肌，叶柒不禁感慨，这会否是主办方的阴谋，竟给她两侧都安排了这么强的对手。
傅思瑞本只是来打个招呼的，但却意外地发现有间酒坊这回参赛的酒并非是雪里红。
“叶小姐，研制新酒了？”
见傅思瑞主动提到了这事，叶柒也不隐瞒，让人给傅思瑞拿来了杯子，尝了一尝莲花白。
傅思瑞一口喝下，面露惊讶：“这酒倒是新鲜得很。”
叶柒笑得见牙不见眼道：“虽说工艺上与诸位前辈还差了一些，我便指望这些个考官们，能看在这‘特别‘二字上，让我先过了这第一关。”
傅思瑞笑道：“以我的判断，定是可以的。”
他说着又飞快地看了一眼木颂清，在木颂清察觉前，飞快将目光收了回来。
此时帐篷外，有人敲响了战鼓。
三人走出了帐篷，发现那台上立着一面战鼓，一着红衣短褂的汉子正手持着鼓棒有节奏地敲击着鼓面。
叶柒满脸茫然，听得傅思瑞说了一句：“要开始了。”
她浑身一凛，顿时提起了精神，擂鼓表演结束，任踪走上了台，他扬声宣布战鼓已响，斗酒会第一轮比拼正式开始。
傅思瑞告辞回到了自己的摊子上，叶柒见着那些大拿们依次下台来，从一号摊位开始，依次品尝起酒来。
叶柒暗自数了一数人数，发现考官竟有七人，而他们的摊子上至摆了三个酒杯，她忙对李信道：“把里头备着的酒杯全拿出来。”
李信依言照做，与花雕卢青一道，又拿了六个琉璃杯出来。
木颂清检查了每个杯子，除了一个在搬运的路上杯沿碰出了缺口不可用外，其他的都完好无损。这些个杯子，与前期那三个一起，被摆在了桌面上。
尝酒完毕，考官们便会直接打分，酒盟的伙计便会记下每个摊子的总分，传给台上的人，即时向围观群众们公布现在的排名。
每尝过一个摊子，考官便会漱口去除嘴里的味道，再去掉下一个摊子。
这群考官都十分的专业，判断从不见犹豫，不过一会儿队伍已然到了八号了，叶柒心里劝着自己说不紧张，可手还是忍不住地发着抖。
木颂清发觉叶柒指尖抖得厉害，无奈地笑了一笑，伸手用自己的大手紧紧包裹着叶柒的小手，道：“你可知考官中领头那位是谁？”
叶柒摇了摇头，方才台上的伙计说了一堆抬头，她确是一个没记住，她抬头望了过去，木颂清所说的那个人看起来与他阿翁一个年级，鬓边的头发已然全白，胡子也白了，可人确实红光满面，精神极好，叶柒看得出来，这老者在年轻的时候，定然也曾是风靡万千少女的翩翩公子。
木颂清道：“此人名作阮宗原，本是江南一代出了名的才子，曾中过会试头名，却因其好酒，在殿试前夜，因醉酒而误了第二日的殿试，最终是落了榜。”
他说着笑道：“你不觉得你二人有些像吗？”
叶柒知道木颂清说的便是叶柒及笄前夜喝醉酒误了第二日典礼一事，她哼了一声，在肚内搜刮了老半天反驳的语句，最后开口道：“可我也因祸得福，若不是有这乌龙，哪会阴错阳差撞上了你。”
木颂清趁人不备，偷偷亲了亲她的唇，笑道：“这阮宗原也是，他科举失利回江南的路上，阴错阳差遇到了当年还是小姑娘的酒圣，尝到了酒圣第一回所制之酒，大为所动，做了一首饮酒诗，这饮酒诗传了出去后，无人不对这诗中所评之酒好奇，纷纷去往霍家酒坊买酒，一饮惊艳，从而酒圣问世。”
“也就是说，这位阮先生成了傅兄娘亲的伯乐？”
“倒也不能这么说，他二人也算是互相成就，阮宗原未想到自己一首诗竟让一小姑娘成了酒圣，他那时已然对科举没了兴趣，一拍脑袋，就决定云游，品酒论酒为生，因酒圣一事，不少酒坊以千金求他一诗，哪知这位，更重口欲，钱财乃次之，于是但凡能让他作诗的酒，定然是满足他口欲者，由此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这行当内的扛把子。”
叶柒了然，忽灵光一动：“那岂不是说，若是我们能得到他的诗，比做多少宣传都有用？”
木颂清笑看着叶柒：“怎么不紧张了？”
叶柒脸红了一红，这才明白，木颂清与她说这些，就是为了转移她注意力，让她不要那么紧张，叶柒别别扭扭地开口为自己辩解了一句：“这就像是学堂的课前小考一般，总是会慌上一慌的。”
木颂清侧着头想了想，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嗯，很有道理。”
叶柒轻轻捏了他一下，气气地用鼻腔发出哼的一声，随即娇嗔道：“混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爱逗我了？”
“这个……”木颂清脸不红心不跳，认真道“大约是，逗你可爱。”

第一百零六章
叶柒与木颂清你一言我一句小声斗着嘴，考官们则已经来到了隔壁吉祥酒楼的摊位上。
叶柒立刻便停了嘴，也不敢往旁边看，直盯着自己的脚尖，做了几个深呼吸的动作，才慢慢抬起头来，再一次检查自己面前的莲花白。
因着天气渐热了，所以装着莲花白的酒盅被叶柒冰在冰在了冰块里，为的便是让它保持最好的口感。
耳边，依稀可以听见考官们的窃窃私语，她出着神，往盆里又添了几块冰块。
这时，窃窃私语停了，在旁计分的伙计向台上亮出了分牌，只听得有人扬声喊道：“吉祥酒楼，醉花阴，八分！”
木颂清闻言，轻声同叶柒道：“这是现今为止的最高分了。”
叶柒出着神点了点头，而就在这个时候，考官们已齐齐来到了有间酒坊的摊前。
“叶小姐，可准备好了？”任踪问道。
叶柒回身，忙道：“好了。”
叶柒向木颂清看了一眼，后者熟练地将酒杯在面前排成一排，冰镇后的酒盅从冰盆内被取了出来，依次给考官们斟上了酒，动作间，最上层一个个小气泡叠在一块，就像是透明的鱼子一般，随后竟慢慢地消了下去，露出了底下透明的酒液。
先前木颂清提到的阮宗原眼睛一亮，摸着山羊胡，勾唇笑道：“这倒是有趣。”
“莲花白，请。”
倒完酒，木颂清一杯杯递给了面前的考官们，考官们接了过来，按着流程开始对莲花白进行考核。
第一步，是眼观色。
考官们观察杯中莲花白的酒液，只见其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极为通透，考官们不约而同轻轻地晃了晃酒杯，一些细小的气泡随着晃动从底部向上涌，可酒质依旧干净，没有什么杂质，而那气泡就像是水中呼吸一般，转瞬即逝，反倒是给这就增添一份透明感。
从考官们的神色来看，叶柒觉得这一关，莲花白应是问题不大。
第二步，是鼻闻香。
考官们将酒杯贴近鼻下，微微晃动，空气中先捕捉到了荔枝的甜香，还未品完，莲花的清雅随之而来，两股想起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构成一种诱人的酒香。
到了这步，以阮宗原为首的考官们脸上都露出了迫不及待的神色。
木颂清向叶柒微微一笑，两人的手又勾在了一起，叶柒听见木颂清在她耳边轻声道：“如何？觉得莲花白可以得到几分？”
“不敢说不敢说”叶柒勾唇道“总之看这情形，入围我便很高兴了。”
木颂清拉着她的手晃了一晃，因着这个小动作，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那头，前两项的评分已经结束，评判已经进行到了第三步，口尝味，这也是得分的最关键一步，前面即便如何抓住考官的眼球，若是入口后酒液的口感不合格，依旧是会迅速拉下分值。
考官们像是进行某种仪式似的，先用白水漱干净了口，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先饮了一小口，随后又是一口，最后整杯酒入了肚。
这些考官都是老江湖了，从他们的脸上，叶柒看不出任何端倪来，无法猜出他们对莲花白是满意或是不满意。
阮宗原冲着其他人招了招手，考官们聚到了一起，开始讨论得分，他们有意控制这音量，因此叶柒和木颂清依旧听不清晰。但到了这个时候，叶柒反倒是不紧张了，轻轻松松地在那收拾起了桌面。
木颂清帮她把酒杯交给了后面候着的李信，李信拿着便进帐篷去清洗了。
这个时候，考官们的讨论停止了。
叶柒挺起了背脊，恰好与阮宗原目光相对，叶柒只见阮宗原对她比了个大拇指，与此同时，那报分的伙计扬声道：“有间酒坊，莲花白，九分。”
“掌柜！！”
李信等人围了上来，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悦之色。
九分比起隔壁的吉祥酒楼还高了一分，暂居现在的第一。
叶柒被木颂清揽住了肩头，她看着台上有间酒坊的木牌被挂上了第一位，叶柒突然说道：“颂清，或许在这一场，后面还会有人把我们的名牌替下来……”
她话刚说到这里，便听到隔壁在喊：“醉乐阁，冰肌，十分。”
叶柒的话一梗，与木颂清两人面面相觑。
木颂清噗地笑出了声道：“我发现你这张嘴，说什么便来什么。”
叶柒有些委屈：“我哪知道竟这么准，说来就来，好歹让我把话先说完嘛。”
叶柒听着隔壁醉乐阁传出的欢呼声，不知为何，看着木颂清也笑了出来。
木颂清：“……你笑什么？”
怎么还自己乐上了呢？方才不还一脸委屈吗？
木颂清时至今日才认知到了，女子翻脸如翻书的速度。
叶柒趴在他肩头咯咯笑个不停，好半天才捂着肚子止住了笑道：“我只是觉得你方才的表情很有趣。”
“……”木颂清无言以对。
他叹了一口气，只想把这个话题快些过去，他道：“你方才还想说什么？”
“哦！”叶柒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话没说完，她站直了，转身指着台上，同木颂清道“这场比赛，我一定会走到最后，然后一直霸着这个位置不放，谁也别想让我下来。”
她说这话时带着笑，却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哦。”木颂清对着她的额头一个弹指，转身往帐篷里走，嘴边却带着笑。
“喂，你听我说嘛，我是认真的！”叶柒追在他的身后。
李信收拾着摊上的东西，不禁感叹，今天他们家的掌柜们果然感情还是很好。
五十家的酒家，第一轮的筛选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叶柒靠着木颂清的肩头打着盹，直到正午日上，才有酒盟的人来通知，他们拿了第一轮的第二名，仅次于傅思瑞的醉乐阁。
叶柒和木颂清出了帐篷，打算同傅思瑞贺个喜，却从醉乐阁的小厮那得知，傅思瑞有事先走了，这事儿便只能作罢。
之后便是淘汰的店家纷纷离场，多余的帐篷飞快地拆卸搬走，一切井然有序，待完成之后，整个广场上，只剩下十家铺子。
按照斗酒会的规矩，从第一轮道第二轮中间会有近一个月的休赛期，而在这期间，并非说是休息就可以了。
各参赛的酒家需抓紧一切的机会为第三轮的人气赛打基础。
因此在休赛期间，也要为努力拓展客源，为自己拉票。
而第一轮结束后，广场会限额开放，放入一定数量的吃瓜群众，留在原地的十家酒坊，便可将今日参赛的酒给这些幸运儿们品尝，再通过他们的口传播出去，让更多的人来自己的店中。
这个思路倒是与叶柒一开始销售雪里红有些像，只不过这回是官方提供的机会。
于是乎，待前十名准备完毕，官方便放了近百号人进来，这些个在旁观战了许久的看客们，已然有了明确的目标，多数一进来就直奔隔壁醉乐阁的摊子，很快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有些人眼见第一名的长龙，便屈尊来了他们这第二名，但他们与隔壁吉祥酒馆加起来都不如醉乐阁一家来得多。
叶柒颇有些嫉妒道：“看吧，这就是头名的魅力。”
木颂清笑了笑，悄声问她：“想不想了解了解敌情？”
叶柒原本想说不，她早在酒盟酒窖内就尝过冰肌的味道了，可转念一想，当时的冰肌还是傅思瑞初次的成品，这几月来，怕是经过多次的改良才有今日的成果。
想到这，叶柒点下了头，可又纠结道：“但是……这队伍也太长了，咱们不会要去排队吧？”
木颂清神秘一笑，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盅酒来，叶柒震惊：“冰肌？？”
“正是。”木颂清倒了一杯递到了她的手里。
叶柒觉着自己像是错过了什么，一脸茫然道：“你方才一直和我在一起，什么时候拿到的？”
木颂清想了想：“许是人家觉得我面善，回来的时候特意给我塞了一盅。”
“……”
叶柒冷眼瞧了木颂清一眼，这个自恋的男人是谁，怎么和我的颂清不太一样？
心里头嫌弃着木颂清方才说的话，叶柒秉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心态，尝了一口冰肌，这不尝不知，一尝吓了一跳。
这杯冰肌，比起三个月前她所喝的那杯，入口更醇香，回味更久，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叶柒脑海之中只冒出了一个想法。
甘拜下风。
而木颂清是第一回喝冰肌，但吃惊的程度不亚于叶柒，与叶柒不同的时，此时木颂清彻底感受到了来自傅思瑞的压力。、
酒圣的儿子……果真不差。
木颂清清楚得很，冰肌还有很高的口感提升空间，上限不亚于莲花白。
莲花白本就是取巧，若说冲击力，仍是不如冰肌。
更何况，他们还不知道后几轮中，傅思瑞是否还有别的备手，会拿出什么样的酒来应战，若是不全力以赴，很有可能会跟这一轮一样，再度成为傅思瑞的手中败将。
木颂清思忖着，莫名想到了那张酒方……
上头每一个原料他都还记在脑海中，他早就知道，若是按照那张配方酿制酒，酿出来的定然是极品，否则也不会有人一直在打那酒方的主意。
可在亲手烧掉这张酒方的时候，木颂清本就打定主意，不再让这酒方出现在世间，眼下……真得要拿来用吗？
这让他陷入了犹豫。
等到试尝会结束，李信等人盘点剩下的莲花白，虽说送出的数量不少，但还是比第一名又差了一截。
叶柒有些沮丧，她算看明白了，这斗酒会只有第一名才是百姓们所关注的，其他都不重要。
一行人收拾了东西往回走，马车上，木颂清问叶柒道：“柒柒，若是你有一张酒方，也知道这酒若是酿出来，必然是极品的好酒，可助你赢下这场比赛，但用这张酒方同时伴随着极大的风险，你会用吗？”
“这个问题着实有些难，你得让我想想。”
叶柒当然知道他说得是哪个，沉思许久，眼见着马车一路从西市到了东市，离酒坊越来越近，叶柒才开口道：“福祸相依，若是不试，我觉得我不会甘心。”
她顿了顿：“但颂清，这问题你要遵从的是你自己的内心，切莫不要因为我想赢，你就违背了自己的想法。”
马车停了下来，叶柒亲了亲他的脸颊，冲木颂清甜甜一笑：“总之莫要顾虑我，就算是这次输了，那也虽败犹荣啊！”
她笑着跳下了马车，帮着李信一道把东西拿回了酒坊酒窖。
木颂清独自一人先回了别苑。
房间内，木颂清躺在床上，耳边还在回想方才叶柒说的话。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总觉得自从恢复之后，过往的意气与志向都在他站起来那一刻回到了心里。
或许，他比叶柒还要来得有野心，还要想证明自己可以，值得，能够陪伴在叶柒的身边。
所以，他想要赢下斗酒会，明明机会在自己的手上，为何要任由它白白流逝呢？
第二天，木颂清便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叶柒，本就还有一个月的休赛期，两人决定在提升莲花白品质的同时，木颂清则开始尝试酿制酒方上的那款酒，并决定要在原本的口味上再做一些改良。
由于当初的酒方上并没有写这酒叫做什么名字，木颂清便暂且把它取名为“无名”。
木颂清检查了库房内原材料的情况，将缺失的几样记录了下来，交给李信去采购，自己则一头扎入了酿酒的准备中。
斗酒会仍是有些效应的，这几日以来，酒坊的生意比往常要好了许多，堂食则增加了不少，因此别苑前厅改造的餐所，便正式投入了使用。
傅思瑞一路找到有间酒坊的时候，就连别苑内都坐满了人。
叶柒诧异傅思瑞竟会找上门来，便把人带入了后院暂坐。
叶柒去厨房取了些下酒菜来，与傅思瑞面对面坐在石桌前。
“傅兄怎么来了？”
“昨日没有听到名次就回去了，听说你拿了第二，就想着来祝贺一下你的旗开得胜，顺道也来酒坊坐坐。”
叶柒笑道：“我哪算是旗开得胜，分明胜的是傅兄您，不过来咱们酒坊算是来对了。”
她把下酒菜和雪里红往傅思瑞面前推了一推：“傅兄尝尝，这可是我们酒坊的特色下酒菜，今日最后一碟，吃完可就没了。”
傅思瑞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叶柒看着他优雅地细细咀嚼，喉头一动咽了下去，忙问道：“怎么样？”
“薄脆酥香，不会过分甜腻，也没有鱼腥味，是个好下酒菜。”
叶柒嘿嘿一笑：“若是喜欢便多吃一些。”
两人闲话了几句，傅思瑞左右张望了一番，问道：“怎么不见木兄？”
叶柒指了指他身后的酿酒室道：“这些日子他一直泡在酿酒室内。”
“哦？”傅思瑞倏地一愣“木兄……是在酿新酒？”
“算是吧。”
毕竟事关酒坊，叶柒给了傅思瑞一个相对来说，十分模棱两可的答案。
傅思瑞若有所思地看了闭着门酿酒室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傅思瑞吃完了酒便打算告辞离开，酒盟的事务繁忙，他今日来也是因为顺路，叶柒自然不会强留他，将人送到了门口。
而在这时，急着占空座的客人恰往店铺里冲，与叶柒擦肩时，却不小心撞到了叶柒。
“小心！”
傅思瑞伸手扶了未站稳险些摔倒的叶柒。
“多谢傅兄！”
“客气什么。”
见叶柒无碍，傅思瑞收回了手，叶柒却莫名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香味。
这是什么回事？
叶柒愣了神。
这个味道，不是陈燕婉做得那个香包的味道吗？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在了傅思瑞的腰间。
傅思瑞的腰带上系着一块上好的白玉和与一个香囊，那个香囊从布料上来看，与陈燕婉行李中那个香包所用的布料一模一样，只是从做工上来看，这个香囊显得更为用心
叶柒感觉到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她后背不禁冒出了冷汗，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有任何的问题，只好维持着微笑，与傅思瑞告别。
待傅思瑞走后，叶柒紧绷着的神情才松了下来，整个人仿若脱水一般。
她向一旁的孙秀招了招手：“来，扶我一把。”
孙秀见她一脸虚弱，误以为是因天气太热叶柒中暑，赶忙上前将叶柒扶到一旁，想了想又转身进了后院，去叫木颂清。
叶柒靠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一脸的汗。
她不敢回想自己方才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傅思瑞会有和陈燕婉同款的香囊？难道傅思瑞正是他们苦寻的幕后黑手？
可他为什么要针对木颂清，他的目的到底是为什么？
叶柒不敢深入去想，总觉得自己会踏入什么禁区。
只是心中一阵一阵的后怕，在此之前，叶柒对傅思瑞的印象还停留在初见时那个温柔优雅的贵公子上，若是她今日没有阴错阳差地发现，会不会一直被傅思瑞的表现继续欺骗下去，直至有一天会间接伤害到木颂清。
叶柒想也不敢想。
酿酒室内，木颂清正在尝试第一次发酵，门突然被敲响，木颂清暂停了手中的活计，去开了门，孙秀一脸着急地站在门口同他说道：“木掌柜，您去看看掌柜吧。”
木颂清见他的神色慌张，当下便以为叶柒出了什么事，忙把门锁上跟着孙秀一起去了前堂。
叶柒在喝了些水后，好了很多，但整个人看起来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木颂清一脸担忧地上前道：“怎么了？”
叶柒摇了摇头，向他伸出了双臂，木颂清将她抱了起来，只听得叶柒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们回别苑说。”
“好。”木颂清交代了其他人一句“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语罢，便带着叶柒出了门。
别苑的正门已改到了东面，木颂清抱着叶柒走了一小段路回到了别苑。
叶柒将自己的房门关上，这才安心了下来，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木颂清，木颂清拧着眉，问道：“你可确定？”
“确定。”叶柒道“可我想不明白，他会何要设局害你？他是酒圣之子，难不成和你身世还有什么关系吗？”
“不知道。”木颂清缓缓开口，神情比往常还要淡了几分。
初见傅思瑞时，木颂清便有一种难以明说的亲切感，直至现在还萦绕在心头，他总觉得两人之间似有什么牵绊。
而如今被叶柒的发现冲击着，木颂清甚至怀疑当初自己是否是产生了错觉。
木颂清和叶柒盘了许久，却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到底傅思瑞要做什么呢？
然而并没有太多时间去给他们思考，离第二场比赛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木颂清必须在这期间将无名研制出来，才可让有间酒坊手中握住一张王牌。
两人的讨论在这一天戛然而止，木颂清开始没日没夜的泡在酒坊的酿酒室内，终于在半个月后，制成了“无名”的第一壶小样。
无名被木颂清在原本的基础上提了香，又加了些许牛乳进去，使得口感也更为顺滑甜软。
这第一壶酒，则被木颂清亲自送到了叶柒的手里。
叶柒心中颇为紧张，这酒成功与否，都取决于她这一条舌头。
叶柒定了定心，尝了第一口，却大为震动，因为这无名与红尘醉的味道极为相似……而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在叶柒的脑海中，她似乎从一团乱麻中抓到了最关键的那根线。
她顿时有些哑口无言，冷静了好一会儿，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喂到了木颂清的嘴边。
木颂清不知她是何意，但还是乖乖将酒喝下了肚，叶柒见他喝了才开口同木颂清道：“颂清，你知道这酒让我想起什么来了吗？”
木颂清在酒入口时就愣了神，听得叶柒这么问，几乎是呆滞地点了点头。
这酒……与红尘醉太像了……
即便已经被木颂清改良了一下，但基调依旧是红尘醉的味道。
木颂清忽对叶柒说道：“你等我一下！”
他匆匆出了门往酒坊的酿酒室走，在改良之前，他曾按着原配方酿制了一壶一直放在酿酒室中，从酿酒室内取了酒，他又折返回了叶柒的房间，几乎是颤着手，把酒壶递给了叶柒：“你……试试？”
叶柒鲜少见到木颂清有这般失态的时候，可这个时候，不止是木颂清，连她的心里都受到了莫大的震动。
她鼓起勇气，又喝下了为改良的“无名”。
咚——！
她的心像是那战鼓被狠狠敲击了一下，缓缓地将酒杯放在了桌上，抬眼看向了木颂清，而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无名就是红尘醉，红尘醉就是无名。
“我明白了。”
木颂清喃喃地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时至今日，他终于懂得，为何霍儒每次见到他时都会用一丝慈爱而又怀念的目光看着他，想接近又保持着距离，这一切都是因为傅思瑞的存在。而卢青在杭州查探时遇到的，并无恶意却在探寻他过往之事的人，应该也是霍儒。
而傅思瑞，应比霍儒早知道自己的存在，得知他进京之后，傅思瑞不知木颂清实际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所以便设计想夺走木颂清手中红尘醉的酒方，阻止他与霍家相认。更为重要的是，若是傅思瑞得到了红尘醉的酒方，并且再度重制，他便可坐实酒圣之子的名头。
一切在此刻串联在了一起。
“所以……颂清，你才是酒圣的儿子……”叶柒讷讷不敢置信。
木颂清恍了恍神，忽觉这一切的事情是多么的荒唐，可很快又有新的疑问泛上了心头。
若他才是酒圣霍如仪的儿子，那傅思瑞是谁，他为何会成为“酒圣之子”？
木颂清隐隐约约觉得，这事情还没有这么简单，背后或许还牵扯到了他的亲生爹娘……想到这一环，木颂清在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叮嘱叶柒道：“这件事，暂且你知我知，不要让任何其他人知道。”
叶柒一愣：“霍大人也不告诉吗？”
木颂清摇了摇头：“谁也不说。”
“为何？”叶柒不解“难道你不想和霍大人相认吗？”
“还不是时候。”
木颂清轻轻叹了口气，手中转着已经空了的酒杯，道：“我平白无故地跑上门，说自己才是酒圣的儿子，傅思瑞是假冒的，他还要害我，可你问起我有什么证据，我却什么都拿不出来，这样的我，你会相信吗？”
“不会。”叶柒道。
“所以，谁也不要说，等待一下时机吧。”
木颂清说的有理，叶柒只能暂时按捺住心中的冲动，答应了下来。
她看着桌上的两壶酒，又问道：“那……无名啊不，红尘醉，我们还要用吗？”
木颂清没有马上回答，神态迟疑，像也是在犹豫这个问题。
叶柒道：“若是用了，会不会风险太大了，会伤害到你？”
这句话说出口时，木颂清的决定也定了下来，他坚定道：“已经走到这步了，若是不用，岂不是浪费了先前的心血，更何况，像你所说，福祸相依，或许表面上看我走了一步险棋，但说不定，可柳暗花明呢？”
木颂清既做了决定，叶柒不再阻拦，决定全力支持木颂清，与此同时，得知红尘醉中用了一味陈皮，受此启发，叶柒对莲花白的改良优化也有了新的想法，便准备去徐府拜访徐宁一趟，向她请教请教。

第一百零七章
徐宁的闺阁在徐府的东园，叶柒跟着引路的丫鬟一路进了院子，远远就看到正在落花下读医书的徐宁。
徐宁听到了动静抬头见是叶柒，便笑着冲她招手：“过来坐。”
叶柒在她身边坐下，丫鬟上了杯茶来，随后便退到了一旁。
徐宁说：“帖子上说的，我替你找了一下，你看看这个可以吗？”
徐宁将手中的医术递了过去，关键点部分已用毛笔替叶柒圈了出来。
叶柒一字一句地念道：“散似甘露，凝如割脂，冰鲜玉润，髓滑兰香。百药须之以谐和，扁鹊得之而术良。”
徐宁解释道：“这是出自郭璞的《蜜蜂赋》，所说的便是蜂蜜与蜂蜡，我仔细向来，用蜂蜜更为合适，一来它口感极好，上好的蜂蜜可很快溶入水中而无色，因此也不会影响到酒液的颜色，再来蜂蜜有润喉的功效，因此加入水中后，口感会更为滑顺，我想入酒应也是一般道理。”
叶柒听得高兴，脑海中已然有了想法，一击掌道：“谢谢阿宁，我回去便让洪师傅调整配方，往里头加蜂蜜试试，”
徐宁笑眯眯道：“那我边等着了。”
徐宁如今和戚云璋的婚事已经定下，不可随意出门，这几月都要在家中做大婚的准备，叶柒专门寻了一对鸳鸯并蒂莲的花样拜托沈念妤绣了红盖头，以两人的名义送给了徐宁。
徐宁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偏偏对着女红没辙，收到了这样的礼物，她自是喜欢得不得了，谢过了叶柒，又让她带话给沈念妤，约了待她成婚后，三人定要单独小聚一番。
叶柒在徐家又坐了会儿，便打算打道回府。
这几日为了提升酒坊的知名度，叶柒还拜托沈念妤，每日来酒坊弹琵琶表演苏州评弹，酒坊的生意因此大好，连罗轻都被叶柒从官府又拉回来帮忙，可即便如此，酒坊内人手依旧不够，叶柒也不敢离开太久。
再者晚上，众人还约了一道要为出镖的李峥践行。
与徐宁告辞后，叶柒骑着将军赶回了有间酒坊。
还未到进门，便听到酒坊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器物坠地粉身碎骨的声音，她忙跳下马来，奔进了别苑前厅，只见这前厅已然被砸得稀巴烂，酒也菜也好与一地的碎片混在一起，而另一边李峥正将一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青年男子按在地上猛揍。
沈念妤抱着琵琶站在一旁，显然已经被吓哭了，躲在一旁啜泣不止。
而在这时对面除了仍在酿酒室内酿酒的木颂清外，李信等人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别苑中李峥已揍得那人吐了一地的血，叶柒见着这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子，忙喊道：“别愣着，上去拉开啊！”
愤怒中的李峥力道大的很，卢青李信汪良赵三两四个人才看看把他从那男子身上扒了开来，叶柒在一旁安慰着吓得险些三魂六魄出窍的沈念妤，一边对着李峥骂道：“你无缘无故为何要打他？若是出了人命你负责吗?”
叶柒忙让罗轻去看看，结果那人断了几个肋骨，险些伤到了肺腑，罗轻替他简单做了下固定，从男子的同伴那得知了男子的家庭信息，便找了空出手的李信去通知此人的家属。
见罗轻干练地处理好善后的事，把人送去了医馆，叶柒严肃地同李峥道：“同我老实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沈念妤原好好端坐在那弹琵琶说书，这公子哥一上脸先是出演调戏，见沈念妤见他视若无睹，便拉着沈念妤对她动手动脚了起来。
这一幕落在了李峥的眼里，他怎可罢休，上前就把这不规矩的公子一顿打。
叶柒气道：“你给他点教训便得了，用的着把人打成这样吗？万一我再来迟一步，人被你打死了，你难不成以命抵命？”
李峥自知理亏，但仍傲娇着嘴硬道：“谁让他不规矩的。”
沈念妤哭着扑倒了李峥的面前，抽噎道：“你不要再说浑话了，眼下该怎么办？”
李峥这才发现，本修的好好的院子，因自己的冲动，如今已是一片狼藉，他张了张嘴，羞愧地低下了头，同叶柒道歉道：“对不住，是我的错，这修缮需要多少钱，回头我赔给你。”
叶柒叹道：“难不成我还缺这些钱吗?你不如好好想想，一会儿人家人来你要如何交代。”
叶柒头疼得很，木颂清在旁轻声安慰着她，可叶柒生气得很，今日本来都是好事——李峥接了一单大生意准备出镖，因这回出行会久一些，大家便约着来这酒坊内，为他践行。
可他倒好，惹了这么大的祸事，一会儿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正在烦恼时，这公子的家人先去医馆看了受伤的儿子，见其伤势极重还昏迷不醒，一行人便杀到酒坊。
叶柒最好了准备，已然先清了场。
那家子人浩浩荡荡地进来时，叶柒正带着酒坊的打扫院子。
“你们老板呢？”为首的老者没好气地开口道。
叶柒忙上前：“我便是，您便是何公子的家人吗？”
“我是他爹！”何老爷气得山羊胡一颤道“这位掌柜的，我家幼子无故在您这被打成这样，您不觉得要给我一个交代吗？”
“这是应当的，只是此事分两边说，据我所知，是贵公子先对这位姑娘动手动脚……”
叶柒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何老爷打断。
“我儿子什么身份，怎会看的上这歌女，你莫要框我了。”
沈念妤一急，撩起了袖子，她原本白嫩的手腕上映着一拳五指印，已然泛出了青紫。
她道：“这、这便是证据。”
那何老爷冷笑了一声道：“你莫要随便找个人弄出些什么痕迹，就拿来赖着我们，我们不吃这套的。”
他眼睛上下打量着沈念妤，哼了一声：“你这副样子，谁知道是不是你勾引我儿子不成……”
这话又点燃了李峥的怒火，他大吼了一声：“老混蛋你再说一遍！”
眼看着这厮又要闯祸，叶柒一个眼神，酒坊“四将”再度上前，以硬制硬，将李峥拦了下来。
叶柒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人看起来就像是暴发户，虽有钱，却一点都不讲道理。
她皱着眉头道：“何老爷，大家都是想将问题好好解决，您莫要不讲道理，也不要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挂到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人家，这不厚道！再者，你家公子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此事许多人都看到了，我若是要替这位姑娘状告你家公子，也多的是人证。”
何老爷一撩衣服下摆，不请自坐，他不再与叶柒争辩沈念妤的事情，而是道：“那我儿子被打一事怎么办？如今他还昏迷在医馆，若是醒不来，或是有别的什么，我定要让你们好看！”
叶柒看着一下蔫儿了吧唧的李峥，摇了摇头道：“花雕。”
花雕上前，手里捏着厚厚一叠银票，叶柒接了过来递给了何老爷：“这是贵公子的医药费用，以及日后的康复费用，我还多给了一千两，权当是对您家的赔罪，还望您大人大量，别和不懂事的孩子计较。”
何老爷将银票接了过来，交到了身边的人手里，他笑道：“我何家也不缺这个钱，但是这钱我还是手下了。但，今日我可以暂且不将这位公子送去见官，但赔偿而言，光是这几张银票，不够……”
“你还要什么？”
叶柒皱起了眉头，她忽然觉得这件事情怕是不能善了了。
果不其然，这户姓何的人家开始史诗级的胡搅蛮缠。
叶柒与他们来回掰扯了几个回合，终于弄明白他们到底要的赔偿是什么。
酒方，还是木颂清手里的红尘醉。
可何家从来都与酿酒没有任何的关系，他们要这酒方能做什么？但何家人不管，以将李峥扭送官府为威胁，非要逼叶柒交出最近酿制的新酒酒方。
叶柒从中闻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李峥在旁看不下去了，他起身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就是去官府吗，我去！我自己认罪去！”
叶柒忙拦下李峥，李峥却对她说道：“我不能让我的朋友因为我做错事而受人威胁，你替我照顾好念妤。”
叶柒看他一脸坚定，便不好再阻拦。
正是这时，罗轻找人传来了消息，那位何公子醒了，大夫的意思是，李峥虽说下手不轻，但修养个一两个月便可恢复。
听得这个消息，叶柒忙又把李峥拦了下来，与何家人交涉。
毕竟何公子已醒，而李峥伤人也是因为前者先对沈念妤动了手，若真要报官计较起来，也未必是何家人占便宜。
何老爷听了，暂且带着人离开了有间酒坊，叶柒也松了口气，安抚好了沈念妤，让李峥送其回家。
李峥这一闹，已然耽搁了出镖的时间，李总镖头一个生气，便又挑选了一个镖师作为此次的镖头，而让李峥在家闭门思过。沈念妤受了惊吓，到底是自己未来的儿媳妇，李总镖头让李夫人把沈念妤留了下来，好生照料着。
这消息传到酒坊时，叶柒只说了一句“该”，往日李峥还总说她冲动，真要论“冲动”二字，他自己也差不多。
斗酒会的第二轮是比口味，皆是会有百名百姓作为大众考官，每人手中有三票，可在自己喝过十家酒铺的酒之后，给觉得最好喝的酒投票，可投给三家，也可将三票同时投给同一家。因此如何提升酒的口味成了眼下的课题。
木颂清这几日几乎为了调整出无名现今最佳的口味，几乎是闭关似的将自己关在酿酒室内，就连吃食都是叶柒端过去给他的。而，莲花白的改良仍在讨论中，这回叶柒也想尝试尝试自己亲自动手，但先前李峥将她好不容易修整好的院子弄得乱七八糟的，这几日叶柒又将工匠请了回来，进行一番修缮，自己也每日在那盯着，生怕有什么意外又发生，这无疑又是增加了她工作上的负担。
那日，叶柒好不容易抽出了时间，根据徐宁的意见，选了不同几款蜂蜜，准备与洪师傅一道做一番尝试。
哪知道，两人才刚进酿酒室，外头便传来乒铃乓啷地骚动，叶柒忙出门一看，却见一群小混混正在砸店。
见着叶柒，便撂下了狠话，何家人的意思是，若是他们不能满足先前提出的要求，把酒方给他们，那么何家便让叶柒做不成生意。
叶柒气急，觉着怎么会有人用这般下作的手段，她让人报官叫来来了胡捕头，将这波地痞流氓抓紧了牢里。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哪里知道，第二天又换了一拨人来，这一日复一日，饶是胡捕头天天抓人也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但叶柒咬死了，她绝对不会交出酒方，这东西事关木颂清，她不想就这样随了幕后那人的心。
叶柒思来想去，在与胡捕头等人商议后，还是决定——报官，将何家状告上堂。
可奇怪的是，叶柒刚做下这个决定，还在四下找状师写状纸的时候，何家却莫名其妙地消停了下来。
既然对方消停了，叶柒也不想浪费这个时间，全心地投入莲花白的改良中去了。
临斗酒会第二轮开始还有五天，从红尘醉改良的无名已然渐渐成熟，木颂清终于出关，走出了酿酒室。
叶柒自是欢喜的，扑上去抱着木颂清两人温存了片刻。
木颂清：“前些时日总觉得店内有些喧闹，可是出了什么事？”
叶柒不想让那些事打扰到木颂清，于是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几个喝醉的客人闹事罢了。”
木颂清不开置否地“唔”了一声，也未说自己相信说着不相信。
叶柒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下去，便同木颂清说道：“如今无名完工，你真的打算，拿它参赛吗？”
木颂清微微笑道：“这不是先前说好的吗？”
叶柒不自觉叹了口气，被木颂清捏了捏脸：“莫要随便叹气，叹气会长白发的。”
叶柒的脸在木颂清的掌心蹭了蹭，她道：“只是担心嘛，万一……”
她说着便不敢说了，这种未知的恐惧，比起什么都要来得可怕。
木颂清将她揽进怀里，亲亲她的脸颊道：“放心，我有数。”
两人正说着话，前头来报，李峥来了。
叶柒愣了愣，想了起来，李峥被禁足半月，前两日便被放了出来。
她与木颂清一道去见了李峥，哪知李峥一见木颂清，便一撩下摆跪了下来，道：“木兄，我欠你一份人情。”
叶柒越发的迷糊，说道：“你们在讲什么，我怎的听不懂？”
李峥诧异地看了叶柒一眼：“你不知道？”
叶柒莫名：“我该知道什么？”
木颂清还未来得及阻止，李峥便把事情说了出来：“前些时候何家应是来你们这闹过吧。”
叶柒点了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
李峥道：“后来，何家也来我们镖局了，闹得很厉害，抬着他们那受伤不能起身的公子，说要将我送官查办，把我娘都气晕了。念妤没有办法，找上了卢青兄弟商量，大约是卢青兄弟把这事告诉了木兄，隔了一日，何家人便从我家撤走了，我仔细一问才知，原是木兄……把自己新酒的酒方，给了何家才解决了这件事。”
“什么？！”叶柒震惊地回头看向木颂清“他说的可是真的？”
木颂清也不好否认，颔首道：“是……前些日子，我便觉得有些奇怪，为何酒坊内总是闹腾腾的，后来卢青来找我，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你、可你怎么能把酒方给出去了？”叶柒急得跳脚“还是说你和之前一样，只给了半张。”
木颂清缓缓摇了摇头：“这次和先前的情况不一样，那人打定决心要得到酒方，因此他知道若是让何家人直接逼你，根本在官府面前立不住脚，但李峥不同，即便沈姑娘却遭那何公子调戏，但李峥下手更重，何公子或许到最后不过赔些银钱，李兄大约是要有牢狱之灾的，所以他才会想到，用李兄来倒逼我们，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李兄出事。”
叶柒咬着唇，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李峥一眼，李峥也自知事情皆有他起，叶柒再怎么生气都是应当的。
“那、那就算如此……你还要用无名参赛吗？你不怕到时候撞酒吗？”
以酒方给出去的时间来算，若是傅思瑞手脚够快，第一批红尘醉应也已经产出了。
木颂清却给了她一个格外肯定的答复：“我方才便同你说，我要去，但却未说最关键的理由……”
叶柒一愣，听得木颂清慢慢张口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回，就当是我算计了他……”
他抬眼看着叶柒和李峥，道：“我需要你们帮我个忙。”

第一百零八章
第二轮的口味战在全城百姓的期待中，开始了。
地点仍是在西市广场，与先前的排列不同，这十家店铺重新被打乱，分列两边，这回，有间酒坊拿到的号码是七号，而傅思瑞是一号。
叶柒和木颂清面上未显露对傅思瑞的怀疑，仍是礼貌地打了招呼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展位上，李信和卢青、花雕已经将无名摆上了台面。
木颂清微笑着看着叶柒道：“可准备好了？”
叶柒握住了他的手笑道：“不管狂风还是暴雨，我都有准备了。”
“那便好。”
广场开了闸，百名大众考官涌了进来与先前一般，先赶往自己感兴趣的位置上尝酒。
这次让所有人都感兴趣的是，有间酒坊和醉乐阁都不约而同地换上了新酒，尤其是醉乐阁，号称做出了当年一品酒——红尘醉的复刻。
红尘醉在众好酒之徒的心中有着无比神圣的地位，当年有幸尝过的人念念不忘，而年轻人未喝过，但一直都知其大名，心存期待。
于是一时之间，最热闹的就是有间酒坊和醉乐阁两家。
但，久而久之，两家都品过的人，却察觉出一丝不对味来。
为何有间酒坊的无名与醉乐阁的红尘醉，底调的味道是如此的相似，是撞了衫了还是……压根就是无名仿制了红尘醉？
依着红尘醉的地位，众人自然不可能说是红尘醉在仿冒无名，于是关于无名的流言蜚语，便在这小小的会场中传开了，引了不少的人前去两家摊子，只为做比较。
但叶柒和木颂清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一点都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而这个时候，傅思瑞找上了门来。
傅思瑞立在有间酒坊的台面前，排队的百人考官们，自觉地把位置让给了他，可所有人都不近不远地站着，等着看热闹，看看这无名与红尘醉究竟是个什么关系。
叶柒和木颂清从帐篷里出来，便见着傅思瑞一脸纠结地站在那里。
叶柒说：“傅兄，怎么突然来了？”
傅思瑞道：“阿柒，我听说了。”
“嗯？”叶柒一脸茫然“傅兄听说什么了？”
“会场内都传遍了，说无名与红尘醉的味道高度相似……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叶柒笑了一声：“这或许是巧合。”
傅思瑞看上去似是有些失望：“你先前来酒盟时，我给你尝过红尘醉的味道，在你回去之后，我又送了你一壶，如今木兄所制的无名，又与红尘醉的味道有了重叠，这让我……如何不怀疑你……”
旁的人听到傅思瑞这席话，皆是一脸惊讶地看着叶柒和木颂清，周围越来越嘈杂，对有间酒坊和叶柒、木颂清的指责声越来越多。
“傅公子好心帮她长见识，她转身便把酒给抄了，真是不要脸。”
“就是，这就叫好酒喂了白眼狼。”
“红尘醉是酒圣所创，傅公子是她的儿子，当然有资格酿制红尘醉，这木颂清算什么玩意儿，竟敢抄袭酒圣的大作，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叶柒听着这些颇为重伤人的话，心里一片波澜不惊，甚至有些想笑。
她是相信傅思瑞当时送她红尘醉的时候，或许还没有想到这个局，但这人可以随着形势变化，把先前所为变作对自己有利的条件，这让叶柒觉得傅思瑞真是个聪明人，步步为营，且极为自信。
可越是自信的人，有时候也越容易犯错，他以为把别人玩弄在自己的股掌中，却恰恰不知，这反而会让自己在他人的网里愈陷愈深。
叶柒抬眼看了一眼木颂清，木颂清低头冲她微微一笑，随即对傅思瑞开口道：“抄袭仿制这顶帽子，木某不敢随便戴上的，傅公子，说话是要讲究证据的，你可有？”
一旁的人喊道：“味道相似，难道不是证据？”
木颂清摇了摇头：“味道相似，这有可能是指向我的证据，但也可能是指向傅公子的，如此模糊的观点，如何可当做证据？”
“你这话里的意思，是说傅公子堂堂酒圣后人，抄袭你咯？”
木颂清依旧很是淡定，却又语出惊人：“难道不行吗？”
“好大的脸！”
“真是诡辩，我这就去向盟主举报你！”
周围一片奚落之声。
木颂清却半点不怂：“请——”
这边喧闹的动静，终于引来了任踪，对于叶柒、木颂清与傅思瑞之间的问题，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评判，就在这时，只听得有人扬声说道。
“老夫有一言，不只当讲不当讲。”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却见一身官府的霍儒下马大步流星地向他们走来。
待霍儒站定，傅思瑞迎上前去：“舅舅，你怎么来了？”
叶柒听得有人窃窃私语道：“霍大人来了，这回不要脸皮子的家伙可要受罪了！”
叶柒心里冷笑了一声，她们等的就是霍儒。
霍儒回傅思瑞道：“刚下朝就听说了这里的事，便来看看。”
“舅舅……”霍儒的声音中充斥着一股子委屈，但心底却隐隐有些慌张。
霍儒安抚式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与任踪道：“不若让他二位默写出各自的酒方原料，我们核对一下，看看重合度有多少。”
任踪点了点头：“也是个办法。”
于是命人端上纸墨，木颂清与傅思瑞一人一个。
两人背对而坐，一人黑衣一人白衣，就仿若双生子一般，任踪一时看晃了眼，纳闷地道了一句：“先前我怎么没觉得，思瑞与这木公子长得还有些像。”
霍儒听见了他的喃喃自语，叹道：“是啊……何止是像。”
任踪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与霍儒道：“这……若是真是抄袭？”
霍儒道：“放心，我自有决断。”
不一会儿，傅思瑞和木颂清两人都搁下了笔，吹干了墨，将酒方对折了起来，交到了任踪的手里。
任踪与霍儒各自手持了一张，摊开核对，越对越是惊讶，里头竟只有两三种诧异，其他大部分都是一致的。
任踪低声道：“难道……真的？”
话还未说完，那头木颂清突然开口道：“傅公子，你可确定，你的红尘醉配方与酒圣的配方是一模一样的？”
傅思瑞道：“我只增加了一味枸杞，其他都是照着我娘的方子来的，怎么？你有什么疑问？”
木颂清勾起唇，没有多说话，而是看着霍儒，等待他的判断。
这世间，若说对红尘醉最了解的人，只剩霍儒。
霍儒令人拿来了傅思瑞和木颂清的酒，各品了一口，叹道：“不对。”
因霍儒是后喝的无名，围观的吃瓜群众自然认为霍儒说得是木颂清，有人便嚷道：“果真是仿冒品，仿都仿不像。”
话音刚落，霍儒却继续说道：“两个都不对。”
这一时让周围人都愣了神，若是如傅思瑞所说，只增加了一味枸杞，其他都是照着酒圣的方子做的，又怎会不对呢？
木颂清轻轻笑出了声，傅思瑞蓦然回头，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凝视着他。
木颂清对他微微笑了笑，对霍儒说道：“自然不对，无名，被我在原有的方子中改了几味后调，又天加了几味牛乳，而傅兄……一开始拿到手的方子，就是错的啊。”
他低下头，又取了一张纸，下笔行云流水，很快又拿了一张递给了霍儒，他站起来时，比霍儒高了小半个头，霍儒看着他能行走自如的腿，眼眶莫名有些微红。
霍儒接过了木颂清递来的方子，低头一看，顿时激动了起来：“是、是，这才是我姐姐的配方！”
所有人哗然。
若是傅思瑞手上的方子是错的，那为何木颂清的却是对的呢？
这件事情让周围旁观的人越来越迷糊。
忽然，叶柒远眺着入口处，笑着说了一句：“来了！”
木颂清望了过去，只见胡捕头带着几人走了进来，他抱着佩刀，向众人行了一礼。
傅思瑞在看到胡捕头身后的人，脸色突然一白。
那人正是先前让叶柒一行苦不堪言的何老爷。
这老头，之前有多横，现在就有多怂，他老老实实地将自己受了傅思瑞的恩惠，去有间酒坊找茬，逼得他们交出酒方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所有人一脸的震惊，本以为会否是木颂清让叶柒掉包了酒方，没想到却等来这么一个答案。
傅思瑞还想狡辩，木颂清却道：“在座诸位皆可作证，我从未见到你方才酒方上写了什么，霍大人，您不妨对一对，原酒方上是否是香梨、香草、木兰，三样被替换了。”
霍儒一看，点了点头：“正是。”
木颂清冲着傅思瑞有些恶劣地一笑：“不好意思，我干得，为的就是把你这条大鱼钓上钩来，若是你不用这酒方，不来设计我，便不会有今日的事。”
傅思瑞面上的优雅温柔终于绷不住了，他扭头对霍儒道：“舅舅，你难道相信他，不相信我？”
霍儒叹了一声：“我本是想给你机会的，你毕竟是我看大的孩子，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
傅思瑞一时愣住了：“舅舅？您这是什么意思？”
霍儒道：“思瑞，有个人，我也想让你见见他。”
他扬声唤了一句：“思量。”
从人群中，走出一名年若十八的少年，比起木颂清，他与傅思瑞更是想象，只是少年似乎身体不是很好，走了两步，便咳了两声，这才抬头唤了傅思瑞一声：“哥。”
“思量……你怎么会在这？”傅思瑞震惊道。
傅思量垂下了眼：“我把什么都告诉霍大人了，哥，爹已经去世了，我如今已是傅家的家主，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了，你收手吧，莫要再做错事了。”
傅思瑞脸色一白，倒退了两步：“我是你亲哥哥你怎么能……”
这话一出，傅思瑞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倏地颓然了下来。
旁人看得莫名，只见霍儒走到木颂清的身边道：“颂清，我是你舅舅……”
这回连着任踪一道懵了。
因着此时关联道霍家的私事，霍儒当即代表霍家宣布退出此届斗酒会，而傅思瑞，因还涉及到盗窃、绑架木颂清、涉及害死生父等案，因此被胡捕头铐上了手铐，带回了府衙。
叶柒和木颂清将摊子交给了李信卢青照料，跟着霍儒去了霍府，这才知道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年，木颂清的娘便是霍儒的姐姐霍如仪，年少时就有着极高的酿酒天赋，因此继承了家里的酒肆，一手抚养霍儒长大，因极有灵性，自创的酒在被阮宗原品过之后，被赋诗了一首，随着这首诗的流星，在当初享负盛名，以一女子之身，被喻作“酒圣”。
而木颂清的父亲傅玉轩，本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家的二房嫡次子，非要娶商户女霍如仪，家
里逼他娶其他人，就依然放弃了家业和傅如仪守着酒坊过日子，再加上傅玉轩确实有才气和能力，在酒这事上和霍如仪两人是完美的拍档，因此酒坊在两人手里越做越好越做越大。
两人一起把小舅子霍儒照顾到了考科举的年龄，陪着他一路乡试到了殿试。
而在霍儒金榜题名后，傅玉轩就和霍如仪去云游天下寻找合适做新酒的材料和灵感，酿出了新酒，一时名噪天下，得到了当时第一届斗酒会的优胜，圣上亲笔御书提名“红尘醉”，称此酒可流芳百世。
可霍如仪和傅玉轩二人从不恋就虚名，选择继续云游四海，而因两人受皇帝青睐，傅家终于松了口，认了霍如仪这个酒家女做儿媳妇。
傅玉轩高高兴兴的带着妻子，二人决定一同归家，见见父母。
哪知傅家早已家道中落徒有虚名，但傅玉轩的哥哥傅玉恒担心弟弟回家谋夺家产，便找人半路刺杀傅玉轩夫妻二人。
但未想到霍如仪死里逃生产下了木颂清，并将红尘醉的方子缝在了木颂清的肚兜中，把孩子留给了救了她的木氏夫妇抚养，自己不告而别去寻找丈夫，在发现傅玉轩尸体后殉了情。
听到此处，叶柒不禁倒抽了一口气：“那后来呢？”
“后来？”霍儒叹道“我那时早知道姐姐已经怀孕即将临产，在找回姐姐姐夫二人的尸体后，发现孩子不见了，傅玉恒假意热心帮我一道寻找。我找了足足十五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后来突然得到了傅玉恒传来的消息，说是找到了姐姐与姐夫的孩子，于是我匆忙赶了去，那个孩子，就是傅思瑞……那时我并不知道，傅玉恒因霍家产业动了歪心思，把自己小妾生的孩子，当做我姐姐姐夫的孩子塞给了我，为了让我相信，还拿出了从傅玉轩身上找出来的，姐姐的玉佩作为信物……我那时是真的信了。”
“这么说来，傅思瑞算得上是我堂兄了……”木颂清叹了一声，话锋一转“所以您便把傅思瑞当做亲侄子一样养在身边，而傅玉恒为了不让我今后突然出现，坏他大计，便给远在杭州的我，下了毒？”
听霍儒说到这里，木颂清已然快要串起前因后果，一切皆有一个贪字而起，造成了残害手足的惨案，而他爹和娘，在这其中是多么的无辜，若是傅玉恒直接了当说出自己的看法，或许他爹娘不会和他争这虚名一般的继承权，还会竭尽所能地帮他。
霍儒一声叹息：“这傅玉恒也是恶有恶报，思量告诉我，他本打算通过思瑞控制霍家，却不想思瑞对我生了亲情，为了保护我和思量，他设计除去了傅玉恒。”
这倒是让木颂清和叶柒都没有想到，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看到了相同的疑问。
本以为傅思瑞心中只有算计，却不想他也有想要保护的东西……但木颂清忽然有些懂了，生在那样的一个家庭，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作为棋子利用，好不容易感受到了亲情和重视，并凭着自己的能力做出了成就，而这一切很可能因为木颂清的到来而全部破灭。
他怕的是失去，所以便千方百计地设计木颂清，不想让他来到京城，或是想拿走一切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因为假的就是假的，在面对真的时，总是那么无力。
所以思及此处，木颂清也不知道是自己打破了傅思瑞的生活，还是傅思瑞改变了他，亦或是他们都是傅玉恒手中的受害者。
叶柒扯了扯木颂清的袖子道：“颂清，你是难过吗？”
木颂清点了点头，却又说不清楚自己是为谁难过。
他抬头看向霍儒，道：“舅舅，我想去见见他。”
第二轮的比赛，应霍家的退赛，有间酒坊拿了第一的消息伴随着木颂清才是真正酒圣之子的八卦一道传遍了京城。
而在这个时候，叶柒和木颂清坐在霍儒的马车上，去往府衙大牢。
大牢与府衙不在一处，而是靠近东城，三人在牢前下了车，却正巧遇见了探监出来了傅思量。
傅思量向霍儒和木颂清行了礼，抱歉地木颂清道：“我知道，我哥哥对你做了很多错事，你可以不原谅他，但，允许我替他说一句，抱歉。”
傅思量说着便要跪下身去，被木颂清一把拉住：“道歉我接受了，不必如此，好歹是自家的兄弟。”
傅思量听得这话，眼眶微红，轻轻地同木颂清道：“我可以叫你一声堂兄吗？”
“可以啊，堂弟。”木颂清温和道。
傅思量在这件事情中，始终都是无辜的，傅思瑞被带走的时候他才刚刚出生不久，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也是懵懵懂懂，只是有着记忆，且长大后才知道，那都是兄长为他所做，因此他在老家不断地做着善事，想帮兄长减轻一些身上的孽业。
只是山高路远，他与傅思瑞见面也极少，只能通信，每次信上，他也会说一些劝解之言，希望兄长可以宽心，若是觉得太累，随时可以放下那个身份，回到傅家来，可却不想还是发生了这等事情。
他之所以跟着霍儒来京城，一是想让这件事有个了结，兄长内心一直都是挣扎的，他都清楚，他不忍继续在看到傅思瑞一错再错，用错再来惩罚自己。二是来劝说兄长，等一切结束，让兄长随他回家。
方才在大牢里，傅思瑞却没有给他任何的表态，他着实担心傅思瑞会想不开。
傅思量同木颂清道：“虽说，我没有立场同堂兄说这话，但……若是可以，希望你可以给我兄长一次机会，他也是可怜的人。”
可怜之人也必有可恨之处，木颂清无法说出原谅，但是他此次来却同样是为了和解。
木颂清叹了一声，说了一句放心，便带着叶柒跟着霍儒进了大牢，见到了傅思瑞。
落难于此，傅思瑞依旧是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似是有他自己的坚持一般，绝不想在木颂清面前落了难堪。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的吗?”
他语气极淡，但在见到木颂清身后的霍儒后一愣，沉默地将头扭到了一边。
木颂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此时更是觉得他们两人的眉眼就彷如出自同一人之手，木颂清在这个时候，突然好像放下了什么负担似的，忽地开口唤一句：“兄长。”
傅思瑞一愣，回过头来：“你叫我什么？”
“兄长。”木颂清道“你本就是我堂兄，这声兄长，我该叫。”
傅思瑞的内心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荡，呆愣在那好半天，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发现我真是看不懂你，明知道我害过你，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唤我兄长……”
木颂清在那笑着：“叫一声兄长，和原谅你可是两回事。”
傅思瑞顿了顿：“所以呢？”
木颂清道：“你占了我的位置，如今我自己拿了回来，这事就算是扯平了。至于别的，你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但……我的亲人不多了……我会和思量、舅舅一起，等你出来。”
傅思瑞怔怔地凝视着木颂清，忽觉得有些累了，这些年算计来算计去，实际不过是害怕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亲情，可他偏偏就忘了，还是有别的法子，让他拥有更多的爱。
这一刻，傅思瑞长长地叹了口气，对霍儒道：“舅舅……不，霍大人，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
霍儒是真心疼爱过傅思瑞，眼下见他如此，心里仍是不太好受，木颂清轻轻在背后推了他一把，霍儒似是明白了木颂清的意思，心里头那结也打开了，道：“思瑞，不管如何，我即当了你五年的舅舅，往后，我还是你的舅舅，你在这……好好做人。”
傅思瑞眼眶有些热了，哽咽着唤了一声：“舅舅……”
他吸了吸鼻子，调整了一下呼吸，冲木颂清微微笑道：“颂清，待你与叶小姐成亲时，记得给兄长我送一杯喜酒。”
“好，便约定好了。”
木颂清握着叶柒的手，在这一刻，觉得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那些过去他所失去的，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世间差不多了，三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傅思瑞忽叫住了叶柒，将手中的香囊递给了叶柒：“你们来前，我思来想去，定是这东西露了馅儿…让你猜到了什么…”
他犹豫了片刻，问了一句：“燕婉她，还好吗？”
叶柒看了他一眼，在这件事上，叶柒很难给傅思瑞一个好脸，她没好气道：“你也看到了，这牢狱内，阴冷得厉害，本就对姑娘的身子不好。”
她见傅思瑞面露愧疚，哼了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好啦，我给了狱卒一些银子，让她们多照顾照顾燕婉。”
傅思瑞点了点头，轻声道：“这样也好。”
他叹道：“我已与胡捕头说了，此时与燕婉无关，我一人承担罪责，所以，大约再过些时日，她便可以出来了，到时候，你帮我把这个给她，里头我还塞了些银票，就让她回到苏州，好好生活吧……”
叶柒将香囊收入了怀里，道：“我就帮你这最后一个忙，你好自为之吧。”
语毕，叶柒便跟着木颂清和霍儒一道出了牢狱。
既然与霍儒相认，木颂清认祖归宗、记入族谱、继承霍家酒坊这些个事儿也被提上了行程。
因着眼下有间酒坊正是如今斗酒会的大热门，因此木颂清和叶柒两人全心投入在下一轮的准备中，谁也没有时间处理别的事。
霍儒好不容易找回了亲侄子，却连面都没有机会见上几次，于是便动起了心思，递了折子，又厚着脸皮，自请去当先前味避嫌被自己推掉的，斗酒会第四轮的主考，结果当下陛下确实无更好的人选，便准了他。
斗酒会的第三轮，比的是人气。
叶柒在休赛期间，与徐宁一块捣鼓蜂蜜，还真让她找到了槐花蜜，当即用在了莲花白里，成功补足了先前莲花白口感上了一些缺失。
而这些缺失补上之后，莲花白更上了一层楼，是叶柒都不敢想的惊艳。
于是，比赛到了最后，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旁的酒馆都没了戏，变成了有间酒坊内无名与莲花白的内斗。
叶柒心里没底得很，无名毕竟是改良自红尘醉，这几月木颂清精益求精，无名比起当年的红尘醉来说，更是滋味精妙，已然超越了先人，她总觉得自己这莲花白，比起无名，还差上一大截。
木颂清却宽慰她道：“如今的莲花白早已脱胎换骨，是可与无名比肩的，不过人气比拼，最终看得不过是哪个的口味更偏大众的喜好，这么看来，反倒是无名虽滋味不错，但酒品却孤傲了些，更合适戚云璋齐水阁中那些个文人。”
叶柒闻言忽觉得有了几分自信，别的不说，莲花白的创作初衷，便是要做一款每个人都能欣赏，没有隔阂的美酒。
如今想来，能做成现在这样，已经是成功了！
而且不管是木颂清赢还是她赢，最终都代表着有间酒坊的胜出，她又何必那么紧张呢？木颂清赢难道不是更好吗？
就让他带着这个名头去和也老爷子提亲，老爷子也能高兴一些。
叶柒心里已做起了白日梦，木颂清看她不时地傻笑，便猜到她怕是又对他二人的未来产生什么幻想了。
可木颂清见她这般的娇憨，忍不住倾下身，亲亲吻了吻她头顶的发璇。
很快第三轮的结果出来了，不出木颂清的所料，莲花白自立意上便在这个环节中，占了极大的优势，代表着有间酒坊获得头名。
接下来，便是御前与番邦的比拼了。
时间定在了七天后。
在最终的对垒前，叶柒和木颂清得到了消息，傅思瑞因伤人指使人盗窃的罪名被判十年牢狱，而陈燕婉则无罪释放。
叶柒女牢前等着陈燕婉出来。
只听得一真叮铃哐啷的动静，门锁上捆着的锁链被打了开来，叶柒看着瘦了整整一圈的陈燕婉从里头背着自己的行李走了出来。
见着叶柒竟然在门前等她，陈燕婉一愣，还是向叶柒走了过来。
不过几个月，叶柒觉得陈燕婉一下就像是老了好几岁一般，竟显得有些憔悴。
陈燕婉在叶柒面前停步，平静道：“你来啦。”
叶柒轻轻“恩”了一声，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将手中的香囊放到了陈燕婉的手中：“傅公子让我给你的。”
陈燕婉捏着这熟悉的香囊，红了眼眶：“我听说了他的事，他现在还好吗？”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到底是要坐十年大牢。”

第一百零九章
叶柒心中叹了口气，这两人在提到对方时第一句都是关心对方现在是否还好，若是未曾念过对方一分，她是不信的。
只是这份感情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叶柒总觉得傅思瑞是要负极大的责任的。
叶柒陪着陈燕婉找了一家面馆，吃了一碗热腾腾的肉丝面，陈燕婉将那香囊与她的香包系在了一块，荡在腰间，一大一小，一看便是一对。
陈燕婉填饱了肚子，却打开了话匣子：“想知道，我与傅公子的事吗？”
一句话把叶柒八卦的天性给勾了出来，她心里想着不太好吧，但还是诚实地点下了头。
陈燕婉遵从父母遗命，从苏州坐船去了杭州找木颂清，却得知了他早已离开杭州的消息，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投亲无望，陈燕婉又遇到了窃贼，将她身上的盘缠都偷走了。身无分文的陈燕婉被迫流落街头，险些被乞丐调戏，也正是那个时候，傅思瑞突然出现救了她。
陈燕婉那时脚腕受了伤，傅思瑞足足照料她一个月，便是在这一个月里，她对傅思瑞暗生情愫。
陈燕婉笑了笑：“我在苏州的时候，穷怕了，我羡慕他人锦衣玉食、衣食不愁的生活，我不懂为何自己为何会活成这样。因此在得知我有个家中做生意的未婚夫后，我才会义无反顾地去杭州，我从不想自己会遇到一个喜欢的人，我只想不要再受苦。但……傅公子确实是个意外，我知道我喜欢他，但以他的身份，是绝对不可能和我发生些什么的，更不论说是娶我了，所以，我决定要离开。”
陈燕婉将自己有未婚夫的事告诉了傅思瑞，希望他可以帮忙打听一下，关于木颂清的情况。没多久，傅思瑞便回来了，告诉她木颂清如今在京城，做了一家酒坊的掌柜，她心想着，京城的掌柜定然也是不缺银钱的，若能成为掌柜夫人，她这辈子因穷困而起的悲苦皆会就此终结。
可陈燕婉心中，却仍然放不下傅思瑞。
就在陈燕婉的脚快要恢复的时候，一夜，傅思瑞喝醉了酒，闯进了她的房内，握着她的手喃喃自语，让陈燕婉一定要帮他。
陈燕婉心疼得很，她从来没有见过傅思瑞这般脆弱的样子。
在她的心中，傅思瑞就像是天之骄子，无所不能，可眼前的傅思瑞，却如孩童一般蜷缩在她的怀里，与他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自己内心的苦楚，他想要赢下斗酒会，想要证明给自己的舅舅看，他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他一边亲着陈燕婉，一边求她帮他从木颂清的身上偷得酒方，陈燕婉本就喜欢傅思瑞，压根抵抗不住这种诱惑，整个人软作了一团，那一夜两人睡在了一起有了肌肤之亲。
第二日，傅思瑞送了她一块玉佩作为信物，允诺她，待事成之后，定与舅舅说，将她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进霍家做夫人。
而后便有了陈燕婉入京，按着傅思瑞的计划，救了李信，再去酒坊寻人，想以恩人与未婚妻这双重的身份，待在酒坊内，哪里知道，叶柒成了一切的意外，事情也就变成了如今这样的结局。
陈燕婉叹了口气，与叶柒道：“事到如今，我才明白，那夜他同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为得利用我对他的思慕，勾起我的同情，让我为他做事。”
“那你……恨他吗？”叶柒问道，
陈燕婉思索了片刻，摸着自己的胸口道：“如今，想起他来，这颗心还是会噗通噗通地乱跳，我想……就算有恨，但还是喜欢更多。”
陈燕婉苦笑，人的情感就是这般的玄妙，即便理智告诉自己要抽离出这段感情，可她偏偏就是做不到，所以才会如陷泥潭，不可自拔。
许是在牢房内无人说话憋得久了，陈燕婉对着叶柒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自己的心思，不管正的反的，好的坏的全都一股脑倾吐了出来。
但这些话，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就是全是和傅思瑞有关的。
她虽说自己是趋利避害的性子，却为了这个男人做出了最影响前程的事。
叶柒停在心里更加觉得，喜欢对人太重要了，木颂清就从来不不舍得她因为他受到一丁点的伤害，但这些话她也不好对陈燕婉。
说了就仿佛像是在炫耀似的，多不好。
陈燕婉说累了，端着茶，小口小口地喝水润嗓，叶柒托着腮，发着呆看着陈燕婉喝茶。
心中畅快之后，陈燕婉的脸色都比先前好看了不少。
叶柒愣愣地想，多好一美人，怎么就遇到那么一个渣男呢？
叶柒思到此处，与陈燕婉问道：“可有想好之后的打算？”
傅思瑞让叶柒告诉陈燕婉，让她回苏州好好过日子，可叶柒觉得，这选择还是要让陈燕婉自己做。
陈燕婉轻轻放下了茶碗，神情有些茫然。
叶柒静静地等着她说话，又过了一会儿，陈燕婉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指尖。
“府尹大人……判了他十年？”
“嗯。”
陈燕婉飞速地抬眼看了叶柒一眼又垂下了眼，她小声道：“你……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
叶柒愣了愣，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付了面钱，叶柒又领着陈燕婉回到了府牢前。
牢里的那些狱卒们早就认得叶柒了，便道：“叶小姐，有什么事儿？怎么又回来了？”
陈燕婉站在原地见叶柒与那些个狱卒说了几句话，便向她走了过来：“走吧，我们进去。”
陈燕婉点了点头。
傅思瑞取了几根地上的干草，将他们搓在了一起，用顶部沾了写水，正在牢房墙上写着字儿。
他写得最多的，便是一个燕字，他挥笔很快，一个燕字上了墙，很快因为水迹的蒸发而消失不见，他又继续在同样的位置写同样的字。
这时，傅思瑞听得牢头冲他喊了一声：“傅思瑞，有人来见你。”
他停下动作，有些愣了，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见他。
哪知一转头，便见着陈燕婉站在门前，冲他淡淡笑了笑。
牢头替陈燕婉开了门，陈燕婉走了进去，对这个与自己有个肌肤之亲的女子，傅思瑞一时有些无措，用袖子在屋内唯一那条板凳擦了擦，道：“坐。”
陈燕婉坐了下来，凝视着傅思瑞，傅思瑞在她面前的床上坐下，两人隔了大约有两臂的距离。
牢房内的味道并不好闻，但这几个月下来，两人都已经习惯了，彼此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开口。
傅思瑞的目光落在了陈燕婉腰上系着的香囊上，他愣了一下，随即缓缓开口：“叶小姐，把它还给你了。”
“嗯。”陈燕婉点头，叹道“我知道她没有把话与我说全，大约是怕我难过，可是，我也知道，你将香囊还给我的意思，你想让我放下，回去。”
傅思瑞笑了笑：“你果然是聪明的。”
陈燕婉眼睛弯了弯：“你放心，我会回去的。”
“那就好。”傅思瑞松了口气，却又听得陈燕婉话锋一转。
“但不是回苏州，而是去扬州。”
傅思瑞愣了，扬州正是他的家乡，他呐呐地动了动唇：“你是要……等我？”
后两个字，傅思瑞说得尤为艰难，他看见面前的陈燕婉冲他点了点头：“你莫不是以为，招惹上了我，就可以随便舍弃？我告诉你，傅思瑞，我不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所以，我会在傅家等你十年，等你出来，给我一个交代！”
陈燕婉说完这些话后，便拜托了狱卒把门打开，走了出去，独留下傅思瑞一人在那静静坐了许久。
狱卒都要以为傅思瑞是不是化作了石像时，傅思瑞动了。
他一手捂住了眼睛，眼泪从指缝中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他喃喃：“傻瓜。”
那天之后，陈燕婉便告辞独自离开了长安去扬州，她虽没有告诉叶柒是为什么，但叶柒也能猜到与傅思瑞有关。
这件事儿也随着陈燕婉的离开，就此告一段落，叶柒开始在木颂清的辅助下全力准备五天后与番邦的殿前比试。
不管是朝内，还是番邦那边，都无比重视这一次的斗酒会。
很重要的第一点是，本届斗酒会是在多年之后回归了本朝的京都，若是在此能终结过往数届的失败，那定然是要被记入史册的。他们这全力以赴的想逆风翻盘，而番邦的酒商们自然也是竭尽全力地守擂，不想在这个时候，拱手将魁首又还给了他们。
霍儒和叶老爷子各自运用着自己的人脉，替叶柒打听对手的情报，就连酒盟任踪那也时不时送来一些消息。
但番邦盟会这次把消息瞒得极好，她们能打听到的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的一些边角料。
留于准备的时间本就不多了，叶柒索性不再多想，不管对手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只需把所有的事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最好便是。
对擂前，最后一天，有间酒坊改良后第一波量产的升级版莲花白终于成酒。
这批酒，是叶柒和木颂清携手一起酿制的，所有的原料在孙之沛的相助下，全部换成了如今市面上最好的。
酒开封的那一刻，整个酒坊内飘香四溢，且香气更加的香醇诱人，几乎是一瞬间勾起了所有人腹中的酒虫。
品味之后更是不得了，被木颂清特别邀请来的见证开封仪式的阮宗原当场赋诗一首——
酒香留客住，春尽逐人回。谁解南风意，吹花入璃杯。
“哇塞！”叶柒瞪大眼睛，嘻嘻笑道“阮先生都给我作诗了，我岂不是要成为下一个酒圣了！”
木颂清捏了捏她的耳垂，从后揽着她的腰，叶柒整个人就被罩在他的怀中。木颂清的下巴搁在叶柒的肩上，叶柒听得他在自己耳边说道：“要不要先当酒圣的儿媳妇？”
叶柒娇嗔地“呸”了一声，道：“还不如自己当酒圣来得帅气！”
木颂清冲着她笑着，听叶柒放出了豪言壮语：“不管是番邦还是什么邦，明日都尽管放马过来！”
木颂清亲了亲她道：“那就赢给我看，我带着凤冠霞帔等你呀。”
这第四轮对决，应与外对战，因此在规则上，两方各出三名考官，一名主考官，考官手中各握有一分，主考手中则是两分。
在考官们一次品尝完酒后，就会对其打分，分高者胜，胜者将上呈天子，天子若是满意，便会给予获胜者一定的奖励。
这次对决的地点，则是在皇城之内，普通平民百姓，鲜少要机会进入皇城。
叶柒一路上被周围的金碧辉煌耀了眼，当真是入了皇家，才知道什么叫做建筑的大气恢宏。
叶柒和木颂清不敢随便抬头，跟着霍儒、任踪一路到了举办场地，叶柒代表有间酒坊上擂台，而其他人则在下旁观。
叶柒有些紧张，木颂清亲了亲她道：“莫怕，去吧，相信自己的。”
叶柒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带着莲花白拾阶上了擂台。
令叶柒惊讶的是，番邦的代表也是一个小姑娘，金发碧眼，娃娃脸，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上一些。
两人因为语言不通，并排站着时，只好向对方微笑示意表示友好，一双眼睛却是不停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控场的司仪宣布考官入场，先入场的是作为客家的番邦盟会，三四个不同颜色的皮肤不同颜色的头发的番邦人，从右边上了台，各自落了座，随后便是霍儒带着几个叶柒在马球会上见过的大人们，身着官服，自左边上台，也依次落了座。
待考官们入完座，有人给叶柒与她的对手都搬来了案桌和座椅，让两人坐了下来，带来的酒便先搁在面前的桌子上。
在比赛正式开始之前，为了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按照天朝的惯例，安排了一系列代表了祝福、庆贺的表演。
叶柒看得都快困了，无意转头往旁边一看，发现那小姑娘已经打起了瞌睡。
好不容易熬到了表演结束，战鼓被敲响，叶柒边上的少女立刻便从睡梦中被吵醒，一脸茫然地四下张望，在与叶柒对上眼时，叶柒下意识地朝她笑了笑，她竟立刻红了脸。
叶柒心想，这番邦人的皮肤可真，脸红的时候就像是白云染上了朝霞，可真好看。
她在这头胡思乱想，倒是再也没有先前的紧张了。
司仪宣布，比赛正式开始，于是两旁候着是侍从，上前取了两人桌上的酒，叶柒和那番邦少女，下意识都站了起来。
看着送酒的侍从小心翼翼地托着装酒的托盘，将代表他们心血的酒送到了各位考官的手上。
司仪扬声道：“先品，番邦，奥洛依。”
叶柒见司仪说“奥洛依”时，少女下意识地挺了挺胸，猜想这大约是她的名字。
随后叶柒便听到司仪冒出了一个怪里怪气的发音“就司”，她一愣，心想难道这是酒的名字？
考官们开始品尝奥洛依酿制的酒，每每有人喝下，皆是露出了惊叹的表情，这让叶柒又紧张又好奇，到底这“就司”是什么样的酒。
接下来就轮到了莲花白，让叶柒更为紧张的是，这些考官喝下莲花白的时候，表情与喝“就司”时并没有什么差别。
叶柒着急得都快要炸毛了。
就在这时，叶柒忽然感觉到有人怯生生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她一愣，转头望去，见着奥洛依有些害羞地看着自己，比了比酒杯，又指了指考官手中的莲花白。
叶柒眨了眨眼睛，福如心至，比了个喝酒的动作：“是想要，喝这个吗？”
奥洛依点了点头，叶柒从腰上取下一直带着的小酒葫芦，拔了塞子，递到了奥洛依的嘴边，奥洛依在酒葫芦凑近的时候，就闻到了里头扑鼻而来的香气。
蓝色大眼睛闪烁着光芒，当即便接了过来，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叶柒看着这漂亮的番邦女孩面露陶醉不自觉地“哇哦~”了一声，仿佛在用她的方式赞叹莲花白的美好。
叶柒不得不说，她被这小动作，戳中了红心。
这美人图系列，增添一个番邦女子，应也不错哦。
正在这时，台上的讨论有了结果，叶柒见着司仪向她和奥洛依走了过来，示意两人起身，并站到了两人的中间。
司仪道：“我宣布，本届斗酒会魁首——”
敲鼓的汉子恰逢时宜咚咚咚快敲了四五下，鼓声停下的同时，叶柒的手被司仪举了起来：“有间酒坊，莲花白！”
旁边，奥洛依一边偷着喝酒，一边鼓着掌，叶柒看到酒坊的人奔上了台将她围了起来，木颂清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激动道：“柒柒！恭喜你！你拿下魁首了！”
叶柒眨了眨眼睛，这才从莫大的惊喜中找回了自己的神智，又是哭又是笑地抱住了木颂清：“太好了！！我赢了！”
顿时擂台上响起了礼炮，彩带飘落一份喜气洋洋的景象。
莲花白在这个时候，已经被霍儒派人送到了天子的案上，天子品过之后，留下评语：“此酒已胜红尘醉，是当今天下第一酒！”
语毕还令人摊开宣纸，墨笔一挥写下了“天下第一酒”五个字，之后这幅天子御笔便被送到了有间酒坊，挂了起来。
而此时擂台上，天子下令要赏叶柒的口谕，才刚刚传到叶柒的手里。
传口谕的公公笑道：“小姐可想好了，要什么奖励？”
叶柒思索了片刻，心想她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此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木颂清的身上，忽灵机一动，道：“不如请圣上给我俩赐个婚？”
由于叶柒赢得了斗酒会，又拿到了天下第一酒的天子亲笔御赐的牌匾，一时之间，叶家这间原本濒临倒闭的小酒馆，彻底翻了身，成为了首屈一指的热门，任踪亲自出面，找上了叶柒，希望她可以接替他成为酒盟的盟主。
而至此，叶柒与老爷子的赌约也正式结束，她超额完成了任务，老爷子正式宣布，叶家从此便交给了叶柒，他则光荣退了下来。
而木颂清那头，正式认祖归宗，入了霍家族谱，改了姓氏为霍，也算作是随母姓，霍家酒坊醉乐阁也由他继承了下来。
一切尘埃落地，却又迎来一份额外的惊喜。
叶柒当时的一句戏言，圣上还真给她和木颂清下了一纸赐婚的诏书，还送来了不少的赏赐，作为恭贺二人喜结良缘的贺礼。
霍儒和叶老爷子也正式商量起关于这一对小辈的婚事，可聊了没两句，便因入赘还是娶妻的问题，两位长辈争论不休。
圣旨难为，这事总是要有个定论。
一声霍颂清的木颂清与叶柒商量了之后，独自带着一坛莲花白回了霍家，与自己这个舅舅坐到了一起。
几杯酒下肚，霍儒便把自己的心声给说了出来。
他们霍家如今只剩下他和颂清二人了，他想让姐姐亲眼看着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侄子，娶妻生子，幸福一辈子，因此才不愿意让木颂清入赘，若是木颂清入赘的话，霍家酒坊岂不是也要跟着姓叶吗?
那姐姐辛辛苦苦打拼了一辈子的东西，就这么拱手送给了他人。
霍颂清自然明白舅舅的意思，只是……他道：“我与叶老爷子在此之前就有约定，我会遵照叶家的规矩，入赘叶家，帮着柒柒一道打理酒坊生意，做人不可言而无信，我想我娘亲若是在世，也不愿见我如此。”
霍儒叹了口气，霍颂清的性格与霍如仪一模一样，若是自己打定了主意，旁人怎么劝说都是没有用的。
霍儒道：“可酒坊怎么办？”
霍颂清想都不想，道：“合并。”
霍儒一愣，提起了调子：“什么？”
霍颂清给霍儒倒了杯酒，让他先冷静冷静，随之解释道：“娘亲从来不会受这些俗事所束缚，不管酒坊姓霍还是姓叶，最要紧的是传承、发扬光大咱们的手艺。”
霍儒沉默了一下，这话在姐姐当初坚持要嫁给傅玉轩时，也说过类似的。
他听着霍颂清继续道：“酒坊归属谁并不重要，这不过是谁来经营的问题，而是我们不能立于原地，要向前看，要不断做出更好的酒来。我与柒柒已经商议过了，若是酒坊合并，都延续各自原本的规矩，只是将壁垒打破，两家的酒方皆可共享。”
霍儒听到此，不由叹了口气：“你都想好了，我还能说什么呢，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我也就不掺和了。”
没了霍儒的反对，后头纳彩、问名、纳吉等一系列的流程都极为顺利，只是到了订婚期这条上卡住了，这倒是与长辈无关，自知道他们都是有主意的，这些事，叶老爷子和霍儒都交给他们自己料理。
叶柒和霍颂清查了黄历，看中了三个日子，可两人都纠结得很，许久都定不下来。
六月初三，天气已经炎热了起来，徐宁和戚云璋、沈念妤和李振都来给叶柒添妆，一听二人婚期还没定下，也不知是谁起了头，提议不如过这暑气正重的日子，他们三对一起把婚事办了。
叶柒和霍颂清想想倒是个好主意，以他们二人现今这副拖延的模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亲，倒不如这日子就让徐宁他们来定，他们捡个现成的便是。
六人一拍即合，这效率一下提升了不少。
婚期便定在了九月初十。
日子一旦定下，按着礼数，叶柒和霍颂清便不可在住在一处，两人一个回了叶家，一个回了霍家，白日里也待在各自的酒坊内，几乎没有见面的时候，但凡思念对方，便让花雕和卢青替她们传信。
但这样的日子才过了一个月，叶柒便熬不住了。
夜上三竿，霍颂清从霍儒那回来，刚进到房内，便有一人扑进了他的怀里。
霍颂清一愣，但很快便发现这人就是叶柒。
霍颂清本想点灯，却被叶柒阻止了，叶柒撒着娇道：“这礼数只说我们不能见面，屋内这么暗，我们谁也看不清楚谁，这也不算见面吧！”
霍颂清心想，这是诡辩，可不由赞同，这劳什子的礼数，让他们这些日子好生难熬。
这般想着，他也抱紧了叶柒，感受着久违的温度。
两人这一面见得艰难，匆匆一面过后，霍颂清亲眼瞧着叶柒手脚灵活攀上了墙头又跳了下去，一看就没少干这扒人墙头的事。
月色下，霍颂清摇着头，不由想着，这时间要是过的再快一些就好了。
三个月的相思煎熬，叶柒和霍颂清终于熬到了成亲那天。
这三对一起办喜事，因此便把仪式放在了齐水阁，一来地方够大足够招待宾客，二来房间也够多，洞房花烛，果然亲朋留宿都没有问题。
霍颂清骑着马打头，带着迎亲的队伍自霍家去了叶家，待接了叶柒上花轿，在大街之上，三支迎亲队伍汇合在了一起。
两旁围观的孩童们，欢呼着“新娘子！好多新娘子！”
叶柒悄悄撩起了红盖头向外看了一眼，透过晃动的轿帘的空隙，依稀可见前方骑着高头大马的霍颂清。
叶柒甜滋滋地一笑，终于她与她的锦鲤公子就要喜结良缘啦！

番外一 洞房花烛
叶柒一身红色的喜服，头上盖着鸳鸯并蒂莲的盖头端坐在床上，桌上点着两支喜烛，还放着几碟花生红枣和喜果。
耳边依稀能够听见楼下喜宴嬉笑起哄行酒令好不热闹。
花雕给叶柒手里塞了把剥好的核桃道：“小姐要是饿了先吃些这个，我看姑爷一时半会儿也上不来。”
叶柒着实是饿了，一口一个核桃往嘴里塞，一把吃完了，肚子依旧是咕咕叫个不停。
她抱怨了一句：“先前及笄宴时那个嬷嬷说得真没错，这成亲比及笄麻烦太多了，还得饿着肚子。”
叶柒说着，掀开了盖头，花雕见状忙上前要给她盖上：“小姐，这盖头不能随便掀，要等姑爷来才行。”
叶柒嫌弃着盖头碍事，把它随意丢在床上，道:“没事，等他来了再盖上就是。”
她跳下床，从桌上又抓了一把红枣，小松鼠般地塞了一嘴，这才慢慢从那饥饿的劲儿里缓了过来。
她抬眼问花雕道：“方才你下去的时候，可见到颂清被灌酒了？”
说到这个，花雕就忍不住拍着胸脯道：“小姐，你可不知道下头那群人多么如狼似虎，一个个就想把姑爷给喝趴下，要不是卢青哥挡着，现在姑爷怕是站都要站不住了。”
正说着，便听见屋外卢青喊了一声：“新娘子在这吗？我把新郎官送来了！”
叶柒忙抓起床上的红盖头给自己盖上，端庄地往床上那么一坐，同花雕道：“去开门吧。”
花雕将门打开，见霍颂清一身酒气地被卢青扶了进来，后头几个以任踪为首的还意图给霍颂清灌酒的人，被花雕霸气地挡在了门外。
花雕：“诸位少爷公子们，烦请放过我们姑爷吧，他都喝成这样了，一会儿还怎么洞房花烛呀！”
任踪刚想说话，花雕连听也不听，挥着臂膀就开始赶人。
等人都走了，花雕关上了门，松了口气，叹道：“这成亲可真愁人。”
一转身，却见先前还醉醺醺的霍颂清如今却好整以暇地坐在桌前喝茶，花雕张了张嘴道：“姑爷，你不是……”
霍颂清苦笑道：“若是不装醉，卢青都要被他们灌倒了，酒盟的这群人太可怕了。”
叶柒隔着盖头赞同道：“可不是，一个个都是千杯不醉的硬功夫，早知道如此，便不给他们发帖了。”
霍颂清笑道：“好歹也是你酒盟中的同仁，怎可冷淡处置。”
叶柒咂了一下舌，不耐烦道：“快，快帮我把这玩意儿给拿下来，头重死了。”
听着叶柒抱怨，霍颂清忙从花雕手中拿过象征称心如意的秤杆，帮叶柒把盖头给挑了，两人又在并肩坐着喝下了交杯酒。
花雕在两人头上各取了一小撮头发剪了下来，绑在一起放进了荷包内，交到了木颂清的手里：“祝二位，百年好合。”
她嘻嘻一笑，便拉着卢青出去了。
房间内，一下就只剩下了霍颂清和叶柒，烛火映照着两人的面庞，红彤彤的，愈发显得叶柒的唇娇艳欲滴，霍颂清忍不住凑近亲了她一口，这一口下去，他便有些停不住嘴了。
叶柒双手在他胸前推搡着，忍不住娇声道:“我饿！先让我吃些东西可好！”
霍颂清将叶柒压在了身下，双臂撑在她的身侧，他眸色暗沉，微微一笑道：“我也是饿得慌。”
叶柒推了推他的胸：“还不还一起吃些东西先。”
霍颂清却俯下身含住她的唇，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我不是正在吃嘛……”
叶柒瞪大了双目，这才明白霍颂清说得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在心中怒喊了一句“霍颂清！混蛋！”，便再无反抗之力，沉沦在这红床软被之间。
屋外，卢青正扒着门偷听里头的动静，花雕在他的身后，一脸的好奇。
“听到什么了吗？”
卢青“嘘——”了一声，拉着花雕离开。

番外二 傅思瑞
先天二年，冬十月，今上下令大赦天下。
得到这个消息时，霍儒下朝后便直奔出宫，快马加鞭去了叶府。
叶柒和霍颂清刚云游回来，叶柒有了喜事，还未满三月，因此叶老爷子不让她到处乱跑。
霍儒来时，霍颂清正陪着叶柒，给她剥桔子，叶柒害喜得厉害，每天若不吃上几个桔子，就反胃恶心，吃不了东西。
叶柒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急匆匆而来的霍儒，扬声道：“舅舅，这儿呢！”
霍儒也发现了两人，匆匆小跑了过来，张口便道：“圣上要大赦天下了！”
叶柒和霍颂清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大赦天下啊……
那便说明了，那人不用再在牢狱中熬满十年，马上就可以出来了。
正式的诏书下达就在几天之后，长安飘起了雪。
傅思瑞走出府牢时，见这天光与长安银装素裹的模样，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仰着头看着天空的飘雪，呼吸着不再有霉味的空气，忽觉得浑身松快了不少。
他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了脚步。
眼前，霍颂清与霍儒正在等他，霍儒手中拿着一件白色锦绣的厚披风，见着他，两人走上了前来，霍儒红着眼眶替他将披风披上，暖意瞬间将傅思瑞包裹了起来。
霍儒道：“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霍颂清在旁唤了一声：“兄长，我们回家吧。”
傅思瑞却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打算回扬州。”
霍颂清一愣：“为何？”
傅思瑞手摸上了腰间的香囊，这是陈燕婉那日走时，给他留下的。
傅思瑞眼前闪过那女子窈窕的身影，不禁回道：“大约是家中，还有人在等我回去。”
见他有了主意，霍颂清和霍儒都没有多加阻拦，只是挽留他在长安多待了两天，让这昔日的舅侄二人好好叙叙旧。
两年过去，许是快为人母的关系，叶柒对傅思瑞的态度也柔和了许多，听说他要回扬州，便默不作声地回房，拿了封信来，放到了傅思瑞的手里。
这封信是前些时候，她去扬州，陈燕婉交给她希望她转交给傅思瑞的。
只是她回来后就被发现有了喜，又是第一胎，老爷子说什么都不让她出门，因此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你好生收好，我也算不服燕婉所托了。”
傅思瑞拿着那封信，不知为何升起一丝近乡情怯的情绪，他抬头问道：“她过得好吗？”
叶柒微微笑道：“不错的，你弟弟在扬州开了个香粉铺子，她便在店里帮忙，我听那的人都说了，燕婉做得一手好香膏，可受当地的小姐和夫人欢迎呢。”
“那便好。”
晚上，傅思瑞在烛火下打开了那封陈燕婉给他的信，时隔两年，陈燕婉似乎变得稳重成熟且更加的温柔如水，就像是那江南水乡的女子，把人间烟火融入了天生的温婉之中。
她在信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两年她在扬州每日的生活，做了些什么，认识了什么人，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都被她一一记录了下来，这封信看了傅思瑞整整一夜，却让他舍不得放下。
在这错失的两年里，他与陈燕婉之间的空隙，似乎由着这封信在一点一点地缝补了起来，他能感受到她的生活，她为了等他付出的努力，就好像亲身参与了进去一样。
而信的末尾，陈婉燕只写了两个字——“等你”。
傅思瑞捏着这封信，走在扬州的熟悉又陌生的水乡小道上，一路问着，走过了小河上的拱桥，终于远远看见那家名作“瑞苑”的香粉铺子。
他在门前驻足了许久，终于是鼓足了勇气要跨过那高高的门槛儿。
“思瑞？”
傅思瑞动作一顿，慢慢地转过身来，只见江南的细雨中，陈燕婉打着一把油纸伞，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聘聘婷婷地站在他的面前。
傅思瑞忽地眼眶一热，哽咽出声：“我回来了。”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