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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如寄
作者：九鹭非香
内容简介
 孟如寄曾是世人口中能通草木，晓万物，可改风云，换天地的女妖王。 她将自己封印八百年，破阵而出之时，却发现自己的万年内丹竟落入了一个少年肚中。 此少年状似痴傻，忘却前尘，万事不知，却巨他妈能吃！ 开玩笑，她的内丹是用来填肚子的吗？ 为了不让少年消化自己的内丹，大妖王流落街头，洗锅刷碗，赚取盘缠投喂这个大胃王。 但此少年真的太能吃了 孟如寄万没想到，自己叱诧风云一辈子 居然有一天会被一个人 吃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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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孟如寄坐在破木门槛上，咬了一口青黄相接的果子，混着自产的咸泪水，这果子也总算不那么难以下咽了。
孟如寄一边吃一边面无表情的流泪，填饱了饥肠辘辘的肚子，她才有心思望了一眼月亮，雾蒙蒙绿油油，跟她脸一个菜色。
“哎……”她长叹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曾经的华贵衣裳，经过时间的洗礼，衣裳已经破旧，有的地方甚至都烂了，断线参差，夹杂着几根闪耀的金线，诉说着往日的风光。
“要不……还是去往生吧。”
说着话，她的眼泪又忍不住的落了下来。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一个当过“妖王”的人，竟然还会被生活硬生生的折磨到哭泣……
来到这个鬼地方已经半个来月了，她还无法适应这里的生活，这贫穷、拮据、艰苦的生活……
孟如寄侧过身，想拿身边地上的破水碗喝点水，可她刚一低头，一个麻袋“咚”的一声丢到了她面前的地上。
孟如寄一愣，目光顺着麻袋，落到后面站着的男子身上，她的目光扫过他的长腿、细腰、宽阔胸膛，最后落在他的脸上。
少年郎十七八九的年纪，五官自带锐气，暗含杀意，黑色的眼瞳幽暗不明，幽绿的月光穿透薄雾，落在他的眼睛里，让他看起来更加神秘。
蓬乱的头发与脏污的皮肤配着这样的脸，让他更像一个黑夜间的野兽，嗜血、危险、致命。
这张脸，足以让阅尽世间许多美好的孟如寄都有一瞬间的心悸，只是心悸了太多天，孟如寄已经疲惫了。
是了。
就是这个空有一张好看皮囊的少年！
他就是她如今贫穷的根源！拮据的原因！艰苦生活的罪魁祸首！
就是因为他……
偷了她的内丹！
孟如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以毫无波澜的死鱼眼望着他：“说了很多次，不要乱跑。牧随。”
牧随，这个名字，是少年唯一记得的，他的东西。
“没走远。”牧随声音低哑，带着不符合年级的成熟，“我记得你的话。”他一对孟如寄说话，身上的危险杀意便消散了许多，望着孟如寄的眼神像小动物一样清澈。
这个眼神，这些天孟如寄也已经看惯了，她继续生无可恋的吃着果子，抽空瞥了眼地上的麻袋：“这又什么？”
“吃的。”
一说到吃的，孟如寄死水无波一般的眼神当即亮了起来，她惊讶：“你还能弄到吃的？这周围我都转遍了，可从没见过什么大型猎物。”
孟如寄麻溜的啃完了果子，伸手去解麻袋：
“这麻袋又是哪来的？”
牧随从身侧抽出他的佩刀，在刀鞘上磨了两下，俨然一副要宰东西的阵势：
“他自己带的。”
孟如寄一哂：“这猎物这么懂事，还自己带个麻袋？”然而下一瞬，当孟如寄拉开麻袋的口子，她就又愣住了：
“这什么？”
“吃的。”
这里面分明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孟如寄指着在麻袋里面昏迷不醒的中年男子，怒斥牧随，“这玩意儿能吃！？”
牧随却对孟如寄报以不解的眼神：“为什么不能吃？”他伸手抓住中年男子的脖子，作势就要把他拖出来宰了。
孟如寄连忙抱住他的手：
“你上哪儿绑的人！？”
“他落单了。”
听听这是什么话！
“你把他给我送回去！”
孟如寄有些崩溃。
她是当妖怪很多年，但她并不是纯粹的妖怪，在她内心，她还是更认同，自己是个人。
牧随望着孟如寄，一脸的不高兴。
“送回去！”孟如寄勒令。
牧随不满的“啧”了一声，他将刀入鞘，然后又把男人塞入麻袋，拖走了。
“不准偷偷吃了！”孟如寄望着他的背影嘱咐。
像是要应对孟如寄的怀疑，牧随没走多远，直接抬手一扔，把麻袋连人给扔远了去。
这么点时间，根本不够他吃人，牧随拍了拍手，走回来，依旧是满脸不高兴的盯着孟如寄。
孟如寄犹如关公一般，把着破木门槛，没让他进屋。
牧随在门口站了半天：“我没吃。”
“你下次不许绑人回来！”
牧随默了一瞬，他别过头，仿佛闹别扭一样不应声。
“牧随！”
“他自己落单了。”
“他落单了落霜了还是落雨了你都不能把他绑来吃了！”
牧随还是不应声。
“你要是再绑人来，我以后摘的果子一个也不给你吃！打的水一碗也不让你喝！找的破屋你也别想睡！你就睡外边吧……”
“我不绑了！”
牧随打断了孟如寄的话，还是显得有些生气，但话语却服了软，“我不绑了……”
孟如寄见状，缓了一口气，撑住破木门框的手放了下来，她让出半个身子的位置：“进去吧。”
牧随沉着脸进了屋，但没走远，他在孟如寄旁边停了停，然后一转身，走到了孟如寄身后，他伸出手，从背后把孟如寄抱进了怀里。
牧随在外面奔走一通，胸膛还带着林间的寒风，孟如寄倏尔靠入一个微凉的怀抱，她有些愣。
牧随也将脑袋放到了她左边的肩膀上，他贴着她的脸颊，蹭了蹭，怀抱也很快就温暖了起来：
“你不能把我关在外面。”
牧随在她耳边低语，话语间，半是不自觉的委屈，半是不自禁的撒娇。
他头发杂乱，就像一只大猫的毛发，蹭的孟如寄脸颊痒痒的。
孟如寄抬起右手，要把牧燧脑袋推开：
“你不绑人不吃人，我就不把你关外面。”
“不绑了。”牧随抵着孟如寄推他的手，继续在孟如寄耳边蹭，“不吃了。”
这些天，孟如寄也习惯了他真的像动物一样的举动……
只是他比一般动物大只多了。以前孟如寄在衡虚山自己养过猫猫狗狗，别的小猫咪都是在她怀里打滚，而这一只牧随，却喜欢抱着她打滚。
说来也奇怪，半个月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牧随可表现得一点不像现在这样……
孟如寄从怀里拿了个果子塞到牧随的嘴里：“你也不能不吃东西，今天没赚到什么钱，也没有别的，就吃果子将就吧。”
孟如寄从牧随怀里挣了出来，她进屋，去拿破竹篮装的果子，牧随也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
孟如寄拿了竹篮递给他，他就老实接过。
孟如寄走到破屋一边坐下。屋里还有大半的空间，可牧随不去，他也蹭到了孟如寄身边坐下，抱着竹篮开始吃果子。
牧随饿的快，吃得多，但他一点也不挑，给什么吃什么，果子连皮带核全部都吃了下去。
“牧随。”孟如寄叫了他一声。
牧随这才将目光落到孟如寄身上。
“你以前吃过人吗？”
牧随咬着手里的果子，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孟如寄也拿了个果子陪他一起吃起来：“最好还是不要吃。”
“你不喜欢吃人，也不喜欢我吃人。那我就不吃了。”牧随专心致志的吃着果子，许下承诺。
孟如寄点点头，这少年，野是野了点，但好歹是听她话的。
吃完了果子，牧随就地一躺，把脑袋放在孟如寄腿上，胳膊抱住了孟如寄的腰，闭眼就睡了过去。
整整一竹篮的果子已经空了，孟如寄看着睡熟了的牧随，感慨了一句：“看着十七八九的年纪，一百来斤的体重，一天却能吃好几十个人的伙食……你怎么就不长一点肉呢？”
孟如寄瞥了眼牧随的胸膛和腹部，他的衣衫跟孟如寄一样，都破破烂烂的，有的地方还能裸露出里面的皮肤。
他皮肤上除了伤口，还有肌肉的形状，诉说着这个人曾经的训练有素。
“到底是什么来头……”
孟如寄伸出手，指尖搭在他的心口处，在蓬勃跳动的心跳声里，孟如寄还能感受到一丝熟悉的力量。
那是她内丹的力量，现在却都埋入了这少年的身体之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也不知道这颗内丹，我还能不能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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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还是想写个仙侠……
老规矩！
慎跳坑！
完结会通知大家～

第2章
孟如寄来到这个鬼地方，落到这个鬼境地的原因，说来话也不长，但每一处都隐约透露出“离谱”二字。
八百年前，孟如寄经历千辛万苦，终于以半妖之身，登上了“妖王”之位，在仙门的默许里，万妖的拥趸中，她几乎踏上了人生巅峰。
而至于为什么是几乎呢……
因为她在准备登位的前一天，就一天！
她出事了。
她身体里的灵力澎湃到难以压抑，她浑身经脉像要炸裂一样疼痛，她在自己的修行之地打坐，试图强行疏通经脉。
就在她运气时，混沌的意识里，她似乎觉得自己身边站了一个人。
一个浑身裹着黑布的神秘人，他看着她，说：
“我是来给你批命的。你呀……”他对着她不停摇头，叹息，“你就是个劳碌命。”
这是给她批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命？
她，孟如寄，气运之女，身怀创世之力，即将登顶妖王之位。
她都想好了，未来八百年的活，她都已经在称王之前干完了，她要躺着休息！但凡自己站起来走一步路都算她输！
劳碌命？
劳碌？
跟她有关系吗？
可没等她说出一句话，神秘人就神秘的消失了，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紧接着，孟如寄的五个护法们就进来了，他们围着孟如寄，看起来神色担忧，全然未察觉先前有人来过。
孟如寄在浑身灼烧的痛苦中，艰难的睁开眼。
四周除了五个护法，确实没有任何人的气息残留。孟如寄当然是自信的，她只当刚才是自己疼得迷糊了，幻想了一个人出来。
而现在，她身体的情况已经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最后挣扎了片刻，孟如寄还是无法将越积累越多的灵力纾解分毫，她只得无奈认命。
“我内丹中的力量太大，压不住了。”孟如寄开口，她口中光是泄露的灵力就足以让人感到惊惧，“后山，雪镜崖上，有我早为今日准备的五行阵法。你们将我带去那儿，合力催动阵法，将我封印。”
护法闻言，皆是惊惧：
“尊主为何竟要自我封印？”
“定还有其他解决之法，尊主莫要放弃！”
孟如寄摇头：“我的内丹本非我这凡人该有之物，我借它力量，成了半妖之身，有此逆天之力，早晚会有今天。只是比我想的突然了些……”
“尊主……”
孟如寄没让他们再多言语，强行令他们带她去了后山雪镜崖。
雪镜崖上，有一竖壁，结有坚冰，宛如天赐之镜，冰镜下的平台有十来人的立足之地。
孟如寄背靠冰镜站着，阵法之光慢慢显现。
“开始吧。”她下令。
她的五位护法从没有违逆她命令的时候，虽然双目含泪，但他们还是启动了法阵。
阵法散发着金色光芒，将她身体一点一点往里面拉去。
孟如寄虽然站着，但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慢慢沉入一处极为平静的湖底，冰冷刺骨的湖水慢慢淹没她的头发，后背与肩胛。
“封印之力会将我泄露的灵力散于山河五行。”孟如寄看着漫天飞雪，轻声说着，“假以时日，这衡虚山自可成一处洞天福地，可庇佑无家可归的孤儿，无论出生，不计过往。”
风雪簌簌，夹杂着护法们没有忍住的泣声。
他们都是她在摸爬滚打的险恶江湖中捡来的孤儿，有仙有妖，有男有女，可托付后背，可交以性命。
“我沉睡之后，苏醒之日难定，或许……再无相见之日。”
孟如寄闭上眼，她整个人彻底融入了冰镜之中，寒冷的空气被她最后一句温热的话，搅出了白色的雾气：
“你们，守好衡虚山。”
声音在山间风雪里消散。
孟如寄彻底被封印在了冰天雪地之中。
她的五感消失，身体里澎湃的灵力也紧跟着奔涌向四面八方，融入山川天地。
她的世界，就此陷入沉寂。
黑暗死寂中，孟如寄对于岁月的流逝毫无知觉。
她做好了醒不过来的准备，所以当耳边传来冰块碎裂的声音时，她甚至觉得，这一刻来得太快了些。
重新跳动起来的心脏，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似的，跳得参差不齐。于是心悸、胸闷、呕吐感袭来，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意识回归这个身体的瞬间，孟如寄并未感到喜悦，而是感到痛苦。
比当时沉睡的瞬间难受多了……
所以小孩才会哭着来到这人世吧……
孟如寄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待身体彻底恢复了知觉，心脏也规律跳动起来，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她才缓慢的睁开眼睛。
雪镜崖上，风雪如旧，天气是数百年如一日的阴沉，只是……今日，好像与她熟悉的往日，有些不同。
孟如寄向天空伸出苍白的手，指节分明，比之前枯瘦了许多，就是这样的手，让落在她掌心的黑色雪花，显得尤为醒目。
黑色的……雪花？
有些蹊跷。
孟如寄深呼一口气，用手撑着地面，坐起身来，可她起了一半，又被手下地面的触感惊到，这……不是雪镜崖的雪地该该有的触感。
这不是冰雪，是坚硬的石头。
孟如寄举目望去，雪镜崖的平台上，全是黑色的碎石，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劈开了经年不动的冰雪，把地里的岩石翻了出来一样，四周的白雪也都被污染了。
目光再转，孟如寄看见了那天生的冰镜墙壁……没了……
没了！？
不止冰墙没了，连冰墙后的岩石也破碎了，还有一些碎石正在稀里哗啦的往下掉。
而她的阵法也在破碎的石壁里忽隐忽现，风雪一吹，“刺啦刺啦”的闪了两下，也跟着没了。
她……
她不是自己醒的，她的阵法是被打破的！
雪镜崖被人攻击了！
是谁敢这么大的胆子！？
“哗啦”一声，惊动了孟如寄，她猛地甩过头，看向发出声响的那方。
是一堆碎石，堆在地上，宛如一个坟，不知道掩埋了……
“谁！？”
孟如寄看见了，碎石堆里是个人，她嘶哑的声音，尽量凶狠的质问来人。
碎石响动，阴影里，似有个男子的身影在挣扎。
孟如寄不敢掉以轻心，她想要运动招来自己的剑，但这一运之下，更是大惊，她的灵力！之前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力去哪儿了！？
孟如寄神识连忙往体内一探。
然后她呆住了。
内丹呢？
她的内丹不见了？
不过呆滞了片刻，孟如寄立即看向那方正在碎石堆里要挣扎的少年。
被打破的封印，破碎的雪镜崖，消失的内丹，诡异的闯入者，这一切的信息都在像孟如寄诉说着一件事——
她被抢了！
离谱！
她睡了多久？衡虚山没了吗！？为什么能容忍别人来抢她的内丹啊？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已经人心不古到要扒“棺”取丹的地步了吗？
“没人教的小东西。”
孟如寄嘶哑的声音显得她更虚弱起来，她努力站起了身体，看向在碎石里挣扎的人。
孟如寄想，这个人现在一定很虚弱，所以连埋住他的碎石也都推不开。如果是他打碎了她的封印，夺取了她的内丹，那只有现在是抢回来的最好时候！
她虽然打了很多年“神仙”的架，但小时候流民堆里摸爬滚打的日子她也没忘的！
孟如寄摸了块不大但尖锐的碎石，一步步靠近碎石堆，她的目光一直在跟随碎石堆的动静判断那人所在的位置，势要一招将他放倒。
可在她还有三步远的位置，碎石堆忽然失去了动静。
孟如寄也沉下眉目没有继续向前。
沉默又诡异的对峙。
就在孟如寄怀疑，这碎石堆里的人是不是死在里面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块石头对着孟如寄的脸就砸了过来！
孟如寄立马闪身躲过，下一瞬，黑影如野兽一般跃起，直接冲她扑来。
哼，天真。
这招数她早见过无数次了，孟如寄下意识的一掐诀，想要御风将他打开，可哪还有风！只有山头的凉风在嘲笑这个没有内丹的人痴心妄想！
孟如寄反应过来，立即一抡手上的石头！
晚了一点，少年扑倒了她，但她还是砸到了少年的肩膀。
两人一同摔倒在地。
孟如寄后脑勺狠狠地磕在地上，整个脊椎骨都在疼。
少年也被孟如寄的石头砸偏了去，他没有扑在她身上，而是摔在了孟如寄的左侧。
孟如寄初醒，又失去了内丹，这么一通折腾，让她眼睛都直了，视线直接黑漆漆一片，缓了好久也缓不过神来。
而旁边的少年也好不到哪里去。
刚才那一扑似乎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身上不知带着什么伤，衣衫都破了，露出了右边的手臂，肌肉的线条诉说着少年平日里的训练有素。
在他剩下的褴褛的衣衫里，隐约显出了一些刀割一样的黑色伤口，还有雷电的光芒在伤口里闪烁，靠近了才听到那“噼啪”作响的声音。
光是听着就令人牙酸。
而就是这么重的伤，他还是俯卧着，撑起了身体，他甩了甩头，似乎想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但他的伤太重了。
他看了孟如寄一眼，孟如寄也在混沌的视界中接住了他的眼神。
一双锐利的眼睛，载满杀机。
并不像一个少年。
他一定是个沐浴过血与火的人……
孟如寄下了定义。
但下一刻，这双眼睛的主人便再也支撑不住似的，倒在了地上。
空气里，只有他伤口上的黑色雷电还在轻微作响。
风雪寒凉。
孟如寄缓了好一会儿，然后坐起身来，探手摸向少年的后背。
破烂的衣衫露出他略显黝黑的皮肤，皮肤上还有伤，孟如寄的手掌放上去，只觉掌心灼热，少年伤口上窜动的黑色电光还不经意的击打着孟如寄的掌心。
微小的电流造成的触感，在疼与痒之间。
孟如寄闭目凝神，她身体里虽然没有了灵力，但对于身体之外的灵力还是有感触的。
她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一股澎湃又熟悉的力量在少年体内流淌，以至于让他的心跳震动都能触达她的指尖。
是她的内丹。
孟如寄确认了。
果然是个小贼！
孟如寄神色微凉，没再犹豫，第一时间摸到了自己刚才捡的那块尖锐石头。石尖径直冲着少年的后背而去。
她不会对一个害了自己的人心软。
但孟如寄万万没想到！
这石头一下去，“哐”的一声！石头被振飞，她虎口因为过于用力而直接破裂开来。
少年痛不痛她不知道，但他好像……没有被她石头砸伤……
为什么？
她拿的不是石头是馒头吗？
这少年身上有什么术法在保护他吗？
还是说……
就是她的内丹之力，在保护他？
就像以前，这内丹保护她一样？若非巨大的灵力攻击，根本无法伤她分毫……
孟如寄望着昏迷的少年，看着他刀枪不入的皮肉，陷入了宛如封印一样的死寂中。
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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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孟如寄愣在原地，直到冰冷的风雪将她浑身都吹得麻木了，她醒悟，自己不能再在这儿呆住了，她得把少年拖走。
这还是衡虚山雪镜崖，虽然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但衡虚山还在，她的护法、弟子总还有人在的，她的封印被打破，或许只是被钻了空子……
孟如寄现在没有灵力，伤不了这个少年，等下了山，总能找到有灵力的人。找到帮手，然后把这小贼剖了，一样可以取出内丹！
孟如寄一边想着，一边吃力的把少年扛起来，准备走向下山的唯一一条小路。
忽然！
空中出现一道白色的刺目亮光。光芒直冲雪镜崖而来，宛如一颗流星。
孟如寄见这光芒灵气充裕，猜测这应当是什么修成正果的大仙者察觉到了世间异象，正在往这边赶。
孟如寄并没有多紧张，她在封印自己之前，虽然是要称“妖王”，但她与一众修仙门派的关系并不差。
当年她是出了名的不论出生，用人唯贤，衡虚山里除了妖怪也有仙人。
在除奸恶杀小人这件事情上，衡虚山更是与各仙妖门派理念一致。所以孟如寄和一些仙门掌门长老也颇有交情。
现在即便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了，但孟如寄还是相信自己的品行不会惹来仙门人的敌意。
思索间，那白光果然停在了雪镜崖上。随着来人停下，清风刮过，将黑色的雪花瞬间一洗而白。
略显刺眼的光芒中，白衣仙者御风而下，立在雪镜崖上，然后……
一个踉跄。
他差点摔了。
孟如寄看得有点愣。
这个高高瘦瘦的白衣仙人在雪镜崖的平台上稳住身形，他面容清俊，但却神态却并不似一般仙人的淡漠清冷，反而暗藏几分焦急，眉宇间的关怀之色藏也藏不住。
“孟如寄！”
白衣仙人匆忙间看见雪镜崖上的环境，忍不住大喊一声，但这一声之后，他立即就看见了正扛着黑衣少年的孟如寄。
孟如寄被这一声唤得有点恍惚，她眨巴着眼，显得有些呆怔地杵在原地，她望着白衣仙人，木木的。
而白衣仙人也直愣愣的看着她，激动的……
似乎见到了睁眼的她，错愕又震惊：“你……”
他嘴唇颤抖了半晌，便说了这一个字，都又停住了。他沉默着，含着热泪，目光死死地盯着孟如寄的脸。
唔……
但是……
“那个……”
相比于仙人的激动，孟如寄几乎觉得自己下面要说的话有点不礼貌了：
“您是……？”
这句“您是”好像戳了白衣仙人的心窝窝，他往后踉跄了一步，似受雷劈一般。
“你不记得我？你不记得我了！？”
他连问两句，周身清白的灵气霎时变得有些混沌起来。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继续大声道：
“这八百年，我日日思念你，如痴如狂！见你封印破开我便立即赶来！不知是你自行破开封印还是被人觊觎，我一路担心！但！你却竟然不记得我！你都忘了！”
“唔……”
见来人说得这么信誓旦旦，孟如寄也怀疑自己是不是伤了脑子，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和事。
但她不过浅浅一回忆，过去的种种事情，时间，人物，无一不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地呈现在她脑海里。
她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事，遇到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磨难，最后达成了什么目的，所有事，但凡对她人生产生了影响的，她或多或少都记在脑中。
而面前这个人，听他话的意思是……
孟如寄和他，过去似乎还有一段情？
应当还挺深……
至少对这个仙人来说挺深……
但孟如寄翻遍脑海的回忆，实在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与这人有过一面之缘。
他是谁呀……
“他是谁！”孟如寄还没问呢，这白衣仙人倒先来了脾气，指着孟如寄扛着的这个黑衣少年，厉声质问。
孟如寄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也跟着他打量自己扛着的少年：“我……不知道啊。”
“你们为何衣衫褴褛！”
孟如寄又低头看了自己和少年一眼：“也还好吧？”
“你与他……”
孟如寄有些无语：“您先等等，别误会，我刚醒，知道没比你多。”
仙人一默，神色间露出嫉妒。
孟如寄心下觉得离谱，她为什么要跟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解释自己和另外一个陌生人的关系？
孟如寄面上还是维持着礼貌，毕竟现在她打肯定是打不过这个仙人的。他来路不明，奇奇怪怪，她也不便向他暴露自己没有内丹一事。
“您要不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可能刚醒，脑子有点不太好使……”
“叶川。”他掷地有声。
孟如寄抿住唇，小心询问：“是……哪个川呢？”
叶川的脸色霎时更黑了，周身气息更加混沌阴暗。
孟如寄见状，心下一凉。
她终于看出了来人为什么不对劲，这气息，分明是走火入魔的人才有的！
孟如寄忍住情绪，没有直言。她只是扛着少年，往后面退了两步，左右看了一眼，雪镜崖上的平台四周毫无退路，唯有一条下山的小路，被面前这个人挡住了。
她现在没有内丹，也没有灵力，探不了眼前人的深浅，也没办法给衡虚山的其他人发出求救的信号。
她沉住心神，决定先稳住面前的这人。
“方才你说八百年……我可是已经沉睡了八百年？或许我脑子是有点混沌，一时没记起来，你待我下山，回到自己的住所，再好好思索一番？”
“不……”长久的沉默后，叶川开了口，“你就是忘了。”
他的神色里，全是受到了巨大冲击后的呆滞。
“你就是忘了。”
混沌之气在他身边凝结，天空之中，四面八方的乌云也开始汇聚。
孟如寄是越看越不妙。
“不不不，没忘呀。”她开始瞎编，“叶川是吧，我记得记得！八百年了，你长变了哈……变帅气了……”
雷鸣声在上层乌云里翻涌，叶川盯着孟如寄，脸上的气息一会黑一会儿白。
“那你说，我的字是什么？”
孟如寄仰头望着满天乌云，心里打鼓，嘴里应和着：“叶川嘛，还能是哪个字。”孟如寄大胆的猜，“川就肯定是……山川的川……吧？”
“我问的，是我的表字。”
“哦，表字……”
孟如寄这下不敢大胆了。
表字，为表德之字，是成年之后，自己给自己名的释意，孟如寄原来是没有名的，她作为人的时候，就是一个小农户的女儿，客套点的称她为孟家姑娘，亲近点的只叫她乳名生生。
后来机缘巧合下，她在江湖上混出了点名声，这才给自己取了个表字，叫如寄，意为人生如寄，行于当下。
而这个叶川……
谁知道他对自己这个“川”字会做出什么样的释意。
大河吗？
叶大河？
不能吧！
孟如寄急得冒汗，宛如考场憋了三天写不出一个字。
而见她答不出来，叶川周身的气息彻底黑了，天上雷声轰鸣，径直一道霹雳破空而下！
孟如寄瞳孔紧缩，最后一刻，她几乎下意识的把少年扔在地上，然后一头扑向他的腹部。
丹田！
内丹在丹田里！
只要她还能咬出内丹，这雷就劈不死她！
为了活命，孟如寄张开了嘴，在少年的肚子上狠狠地咬了下去，但先前刀枪不入的身体此时也依旧不会被她的牙咬坏。
于是在雷声轰鸣中，天旋地转里，孟如寄就这样以一个咬着别人腹部的不雅姿势……
死了。
至少那时，她是以为自己死了。
真冤！
这八百年沉睡刚醒，内丹被盗，又遇疯狗！先是被打，还被雷劈！
要是早知道封印自己后，会在苏醒时遇到这些奇奇怪怪的孽种，倒不如八百年前就直接自断经脉暴毙算了！
还痛快些。
孟如寄听着雷声轰鸣，感受到天雷劈在自己身上的痛感，一边认命，一边在心里逼逼赖赖。
但在最后的时刻，许是幻觉，她隐约感觉到，被她摁在身下的少年躯体，微微蜷起，他用手护住了她的头，然后侧过身，像是保护一个孩子一样，将她保护在了自己怀里。
怀抱里，有血腥味，更带着与常人不同的灼热体温……
很温暖，似乎连雷声都已经变小了。
孟如寄曾经听说，人死之前，为这具身体工作了一辈子的大脑会在最后，给人制造错觉，以便让人模糊死亡的痛苦，以为自己获得了温暖与安乐。
孟如寄觉得，这一刻的温暖，应当是她幻想出来的吧，为了安慰自己最后的时光……
她作为人，作为半妖，起起伏伏过了一辈子，大风大浪都走过了，最后却死在了这么一个疯子手里。
离了大谱，却又合情合理。
孟如寄放弃了，坦然接受了这生命的无常……
熟悉的死寂后，
孟如寄睁开了眼睛。
又一次睁开眼睛。
和生命中的每一次清醒一样，大脑有过片刻的懵懂，随即慢慢恢复找回理性。
她是死了吧？
孟如寄呆滞地望着雾蒙蒙的夜空，恢复了感官的鼻子率先闻到了一股潮湿的泥土味道，然后耳朵里也听到了涓涓的流水声。
孟如寄躺着转头，脑袋磨过地上潮湿的碎石，脸颊贴到了湿润的沙石混合的地面，她看到了不远处，有小河在涓涓流淌，一层层的微波拍在岸边，水波里，泛着奇异的幽蓝色的光芒。
孟如寄眨巴了一下眼，然后坐起身来，顺着河水流淌的方向，往下看去，然后，孟如寄愣住了。
河水流淌到极远方，却忽然向天上倒流而去，宛如一条夹杂着幽光的丝带，流向上面无垠的夜空。将夜空晕染出朦胧的色彩。
河流在天空中真实地画出了一条“银河”，然而最终所有的蓝色都沉入了黑色的夜空里，归于宁静。
这条河，怎么看，也不像是人间的河流。
所以，她是真的死了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吗？
还怪好看的。
孟如寄想着，用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这一撑，她又摸到了不一样的触感……
是胸膛。
男人的，结实的胸膛。
孟如寄猛地低头一看……
这偷丹小贼为什么还在她旁边？
是跟她一起被雷劈死了吗？
真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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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孟如寄在短暂的呆怔后，回过神来就是一巴掌，狠狠拍在小贼的脸上：“要不是你来开‘棺’取丹，我能死得这么又快又冤枉！？”
少年皮糙肉厚，被打疼了，但只是眉头微蹙，却连哼哼也没哼哼一声，依旧没醒。
孟如寄看了一眼少年露出来的腹部，她略一沉思，抬手便摸了上去，不为其他，只为感受自己的内丹，是不是还在这个“鬼魂”的身体里。
答案是……
还在。
不愧是她的内丹，拥有创世之力，连死了都能跟过来。
但可惜的是——依旧取不出来。
“哎……”孟如寄扼腕，但无奈更甚，她死了，他也死了，人死债消，她还能拿他怎么办？
就当被狗抢了吧。
孟如寄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裳，打算前去坦然“投胎”，但转头一看，四周漆黑，只有面前的小河散发着幽异奇妙的光芒，在小河上游，迷雾之中，隐约有个点着红灯笼的码头。
寂静的黑夜里，远方的码头显得突兀又诡异。
不过……
“阴曹地府嘛。”孟如寄嘀咕，“该是这个氛围，只是两个大死人躺了这么久，也不见个鬼差来领路。”
孟如寄迈步往前方码头走去，整条河边，除了叮咚水流声，就只有她的絮叨在河边飘散。
“这幽冥地府的管理还不如我们衡虚山呢……”
行了一段路，远方的码头看着还远，但孟如寄却觉得自己走路越来越累，每一步迈出，仿佛脚上都悬了千斤坠一般沉。
“为什么做鬼……走路会这么费劲？”
孟如寄望着码头，气喘吁吁。
这胎也太难投了……真的没有鬼差来捎带一把手，领领路吗？
孟如寄停在半道上，感觉自己的意识都累模糊了，她正在放弃和继续中挣扎，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吊儿郎当的呼喊：
“哎，那个谁，你在干嘛呢？”
孟如寄转头，看见一个船夫穿着蓑衣，一手握着一个鱼竿，一手撑着下巴，正坐在一叶偏舟上，对着这诡异的荧光小河垂钓着。
在这条河上悠闲垂钓？
有点奇怪，但孟如寄此时累得来不及细想，她对着船夫招了招手，迷迷糊糊地往他那边挪了两步，“太好了，终于看到鬼了。我不用赶到前面码头去了，您要不在这儿载我过河投胎吧。”
“过河投胎？”
“不是吗？”孟如寄问，“人间的传说不都是说要过什么奈何桥，喝孟婆汤才能去投胎吗？”
船夫嗤笑一声，“这河，是叫奈河，但你要去往生，不用过河，跳下去就行了。”
“跳下去？”
“对，跳下去，顺着这奈河水，你就会变成河里的一个光点，然后跟着河水上天，然后光点消失，你也就跟着消失了。这应该就是你说的，往生。”
就这么简单？
孟如寄看了看像星河一样的河水，感觉这河水虽然不同寻常，但看着也并不凶险，跳下去，应该能走得很顺遂？
“多谢指点。”孟如寄谢过，迈步就要往河里走。
见她走得这么的坦然，甚至有点迫不及待，船上的钓鱼翁倒是有些稀奇：“这日子这么不好过吗？别人都是拼了命要挣个奔头，你却急着往生？”
孟如寄倒是被他说愣住了：“我现在还能挣个奔头？”
什么奔头？死得更轰轰烈烈的奔头？
“你不想回去吗？”
“回哪儿去？”
“人间呀。”
“我还能回去！？”孟如寄更惊讶了，“你们这儿还兴双向通行啊？”
“无留之地，可来自然可去。”
“无留之地？”孟如寄反应过来，“这儿不是阴曹地府？我没死？”
“也不算，半生不死吧。”船夫把自己的鱼竿放到旁边，提起自己放在一边的水壶，饮了一口水，继续慢悠悠地说着，“来这儿的人，都只有半条命。因为机缘巧合，在生死的刹那里，落入了这个地方。”
所以，她确实被雷劈了，但没死透，劈了个半死不活，不知触碰了什么机缘，和那个偷丹小贼一起，掉入了这个神奇的地方。
“那我要怎么才能回去？”孟如寄来了精神。
“简单。”船夫用鱼竿点了点上游的渡口，“去那儿，买张船票，我渡你过河就行了。”
“我可以就在这儿买吗？这个地方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实在走不动道……”
船夫只摇头：“只能在渡口买，我只认渡口的船票。”
孟如寄现在身无灵力，也只得乖乖听话。
她挣扎着要继续往上游走，但越是往前，越是觉得步履艰难，再迈几步，她都不是感觉到脚步沉重了，甚至似有撕心裂肺之痛。
这绝对不正常。
孟如寄不得不停了下来，歇了口气：“烦请再问一句，我为何从刚才开始，这步子迈得是越来越难？”
孟如寄拢共没走出几步，都在这片地方折腾。她想要再问问船夫，但一抬头，却见奈河上波光点点，早已恢复初始的寂静，哪还有孤舟与垂钓的船夫。
奇怪的事太多，孟如寄也顾不上他了，只有先管住自己的腿，往回退了几步，试图缓解身体的疼痛。
而就是退的这几步，让孟如寄如获新生。
往回走，一点劲儿也不费。
她思索着，一路往回退，越退越轻松，一直退到了偷丹小贼的身边，孟如寄停住，她看了看地上的小贼，又看了看远处的渡口，然后再尝试往外走。
一百步，极限了，撕裂的疼痛再次传来，孟如寄又吭哧吭哧地跑回去。
她蹲在小贼身边，有了一个非常不妙的猜测。
然后她开始往别的方向走，向下游走，又向小贼的右侧走，每一个方向，能走出去的距离，都大约一百步。
孟如寄应证了自己的猜测……她不是不能走，她只是走不远，或者说，她只是不能走得离这个小贼……太远。
她蹲在小贼身边，彻底呆住。
这个贼……是什么？
是她前世欠下的债？还是今生造出的孽？为什么她和这个贼，竟有如！此！奇！缘！
现在她要去买船票，还要扛着他一起呗？
晦气！
不过，罢了……
孟如寄心道，现在又不是真的死了，既然能回去，那本也是要把这个小贼一起带回去的，毕竟她的内丹可还在他身上。
她长叹一口气，只得伸手去抓少年的胳膊，可她刚把他扶起来坐着，还没来得及扛，便听见少年一声闷哼，转醒了过来。
睫羽一颤，丹凤眼睁开，漆黑眼瞳映照了孟如寄的脸与她背后的奇异星空。
四目相接，少年正靠在孟如寄的怀里，两人望着对方。
少年是初醒的懵懂，孟如寄是猝不及防的呆怔。
下一瞬，少年眼中眸光倏尔一利。
孟如寄眼见他神情不对，似有杀机，立马麻溜地把少年推开，少年也顺势跃起，往后一跳，立在河边，戒备地盯着孟如寄。
“我可没有伤害你。”孟如寄赶紧解释，“我只是想把你扶起来，带去前面买船票，我心善，想带你一起回去。”
少年显然没有将孟如寄的解释听进去，因为他此时正在左右打量，四周的环境让他显得有些迷茫和紧张。
他唇角微微动了动：“这里……这里……”少年声音喑哑，他说着，似头痛一般又捂住了头。
“这里怎么了？”孟如寄打量少年，想弄清他的情况，没忍住往前买了两步，“你认识这儿吗？”
察觉她靠近，少年浑身的敌意向刺猬的刺一样竖了起来，他恶狠狠地瞪向孟如寄，牙关紧咬，似一边在忍受身体的疼痛，一边在警告孟如寄，让她不要靠近，连带着，他还往后面退了两步。
眼看着他脚后跟踩进河里了，孟如寄连忙唤道：“行行行！我不靠近了，那河会把你带去天上，你过来些……”
别把我的内丹也给一起冲走了……
少年似也察觉到了脚底水流的不对，他往岸上走了两步，望向奈河流下的方向，看着奈河向天空中流去，最终变成了夜色里的点点繁星，然后隐没不见。
少年揉了揉眉心。
“你到底来过这儿没？”孟如寄好奇。
少年听到她的声音，又往斜里退了一步，他一边防备她，一边防备身后的河。
孟如寄都看得替他紧张，她实在搞不懂，这一个当贼的，凭什么这么提防别人？
“行了，你也不用这么怕，我暂时不想取你偷的内丹。”孟如寄道，“当务之急是离开这儿，既然你醒了，你就自己走吧，我们先去前面渡口买船票，一切等回了人间再说。”
“内丹？”少年呢喃，摸向了自己的腹部。
孟如寄看着他的动作，气笑了：“你莫不是想说，你都忘了吧？”
少年终于在望向孟如寄的眼神里，多出了一丝戒备以外的迷茫。
他这神态……
难不成，还真的都忘了？
孟如寄望着他，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算了……”孟如寄捏了捏眉心，“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
不管他记不记得自己是个贼，反正回了人间，就得让他把内丹还回来！
“还是先往渡口那个方向走吧……”
他要一直在这儿杵着，她这辈子也走不到渡口！不能闹僵……
“走吧。”
孟如寄对着少年挤出来一个口是心非的微笑。
少年或许失忆，但对孟如寄的情绪显然是拿捏得很到位的。他知道她的笑容没有几分真心。
于是又往后面退了几步。
“别退了。”孟如寄假笑着，劝，“快过来点吧，跟姐姐一起，去渡口。咱们一起回去。”
少年话都没听完，转身就飞奔而去！
带起的风让孟如寄的头发都凌乱了。
她愣愣地望着少年跑向与渡口完全相反的方向，心头一阵无语之后，还翻涌起了撕心裂肺的疼痛感！
“喂……”
孟如寄只喊了一声，就反应过来了！
他妈的不能离太远啊！
孟如寄像疯狗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少年飞奔追去。
“慢点！”孟如寄一边追一边喊，“站住！我不杀你！你站住！我没内丹！我跑不动了！”
一路狂奔，无留之地寂静的夜色里，只留下了两道如梭的奔跑身影，还有孟如寄声嘶力竭的呐喊：
“兔崽子！站住！”
眼瞅着离奈河是越来越远，迷雾中点着红灯笼的渡口也看不见了，孟如寄却根本没有心思再去想渡口，想回去，想人间，她现在唯一想的只有一件事——
逮住那个偷丹小贼，拆了他的小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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遛狗~

第5章
一夜奔袭，跑到月亮都出来了。
终于等到那偷丹小贼停下，孟如寄扶着路边的树，直接吐了。
自从好多年前她借内丹之力成为半妖之身后，她就再也没有因为单纯的运动而头晕呕吐过了。
此时此刻，孟如寄感觉自己像一条被强迫的狗，脖子上套了根谁也看不到的绳子，愣是拖着她，把她遛到了力竭到干呕……
孟如寄拼命喘气，几乎滑跪在了地上，她缓了好半天，在这半天里，她回忆了一遍过去一生所体会过的所有温暖时刻，以此告诉自己，没关系，不要紧，被一个小贼牵着遛，一点也不丢人。
哪怕以后也会被他这么继续牵着遛也没关系！
没关系！坚强点！
站起来！活下去！
给自己打足了气，孟如寄咽下喉咙里的酸水，她颤巍巍的站直了身子，这才有功夫抬头看向前方。
前方三丈远的林子里，偷丹小贼也停在一棵树边，他扶着树，但并没有像孟如寄一样喘大气。
他不知道在干什么，微微够搂着背，一言不发的立在那儿。
孟如寄已经不想骂他了，她甚至都不敢靠近那少年，生怕他如惊弓之鸟，再次拔腿就跑，她现在是一步都迈不动了，一步！也不行！
“小贼。”孟如寄远远的唤了一声，但语调却在不经意间，藏着一些小心翼翼，“我们聊聊。”
少年似乎听到了她的话，他后背的肌肉明显紧了一瞬，但他没有继续跑。
这很好。
孟如寄扶着树站起来，声音温柔：“跑这么久，你也累了吧，不如先坐坐。”
少年没动。
孟如寄慢慢的挪动脚步，靠近少年，生怕自己动作太大了，惊到了他。
她用尽了自己的柔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说：
“我听人说，此处乃是半亡人所处之地，听着便危险，你我属实不该久留。对不对？我们之间，之前可能是有点不愉快，但现在，要离开这个地方，我跟你目的是一样的，你和我应该做朋友，携手共同面对困境，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一边说，一边轻手轻脚的靠近少年。
少年还是背对着她，站在原地，只是走得近了，孟如寄发现少年的背佝偻得更厉害了。
忽然，一阵窸窣声响，少年身影直接单膝摔跪于地。
孟如寄吓了一跳，急忙上前两步，迈到了少年身前：
“你怎么了？”
绿色月光落在林间，照得少年脸色惨白里面掺点绿，看着渗人极了。
“我……”少年捂着胃，身体蜷缩，靠在树干上，气若游丝。
孟如寄心里直念叨，完了完了，他这模样怕不是要死了，他要是死了，那我的内丹……
“饿……”
孟如寄一愣：“你……什么？”
“好饿……”
少年身体蜷缩，肚子里传出了“咕咕”的声音。
夜色寂静，令他腹鸣之声显得格外响亮。
孟如寄沉默的站在少年面前，看他一幅俨然重伤要死的模样，嘴里喊的却是饿，一时之间孟如寄也觉得有点好笑。
“前面跑步的时候精神头那么好，这会儿怎么就能饿死你了呢？”
孟如寄阴阳怪气的抱着手看笑话。
然而下一瞬，当少年的腹部微微散发出一道温暖的橙色光芒时，孟如寄笑不出来了。
这橙色光芒温暖一如春日暖阳，她再熟悉不过——是她内丹运转时的光芒。
他在消耗她的内丹之力！
果然，少年的神色变得舒缓了一些。
但他还是蜷缩在树下，腹部的橙色光芒时隐时现。内丹之力似乎能让他稍微好受一点，却不能完全抵消饥饿的痛苦，支撑他身体所有的机能。
孟如寄这内丹力量极大。
八百年前，她就是因为压抑不住外溢的力量，无奈之下才选择封印自己。
她倒是不担心少年将这内丹力量消耗殆尽，只是担心，他这饿了就消耗她的内丹，时间久了，这内丹之力怕是要彻底与少年的身体融合，到时候，她便是回了人间，有了灵力，也不好把内丹从他身体里面剖出来了。
孟如寄立即严肃的告诉少年：“饿了就吃东西，我去给你找！”
少年抬眸，看了孟如寄一眼，但见月色之下她一脸沉凝，话语神态全是认真毫不作假。
他唇角动了动。
“你在这儿别动。听话。”孟如寄说完，转身往林子里走了。
少年目光落在孟如寄的背影上，一直到她的影子完全消失在黑暗的树林里。
内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诫少年：不要相信任何人，应该离开，应该逃避，不要相信她。
但身体里的饥饿感实在让他太难忍受了。就像胃里有一只手，在不停的撕扯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疼痛难忍。这痛苦，更甚过皮肉上的伤口带来的伤痛万倍。
他根本站不起来。
不片刻，林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少年立即捂住胃，戒备的望向传来声音的那方。
孟如寄头上挂着落叶，着急的跑了回来，她用裙围兜了一堆青黄相接的果子，一路疾行到他身边，为了让果子不落在地上，她直接小心的跪坐了下来，将果子都兜住。
“找是找到了一些……”
孟如寄显得有些迟疑，但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少年的手伸了过来。
过于敏锐的鼻子嗅到了果子的清香味，少年腹中的饥饿感更甚，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手，伸到了孟如寄的衣服兜里，抓住了一个果子，就在他要快速把手收回去的时候。另一只手更快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
少年望向孟如寄，眼神就像被逼到死角的动物，明明一眼就被人看出了他的虚张声势，但他还挣扎着，不愿放松最后一口气。
“不是不给你。”孟如寄望着他解释，“我实在不知道这些林子里的果子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这地方奇怪得紧，我只能找了一些长得像人间里能吃的果子的东西。”
少年微微一咬牙，还是坚持要将手抽回来。
哪怕有毒，他也想要往嘴里塞进食物，驱赶这可怕的饥饿。
孟如寄蹲在少年身边，再一次强硬的拉住了他的手，而另一边，她自己拿了一个青黄相接的果子咬了一口。
果子有点酸，并不是很好吃，但胜在多汁。
她一边吃一边告诉少年：
“就等一会儿，我经历的风浪比你多，脑子看着也比你清楚，要是真有毒，会有征兆的，我会有办法解决。催吐，饮水，都可以，但你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你先忍忍。我吃了要是没死，你再吃，实在不幸，这玩意儿要是剧毒，把我弄躺了……希望你有点良心，拿内丹给我运点灵力。”
少年怔愣的看着孟如寄。
月光勾勒着她的身影，把她画进了他漆黑的眼瞳里。
孟如寄吃完了一个果子，等了一会儿，没见异常，于是将怀里的果子全部都倒在了少年的身上。而她自己则很贴心的后退两步，不给少年造成压力。
“应该没什么事，吃吧。”
哪还等她下令，少年早在她倒下果子的那一刻，抓起了一个，连皮也没扒，直接开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吃是本能，驱动少年的四肢，源源不断的把果子塞进嘴里，但他眼神却不经意往两步远的孟如寄身上看去。
孟如寄像是被折腾得累极了，就席地而坐，一手放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另一只手撑着脸，百无聊赖的看着他。
奇异的月光落在她身上，却并没有什么诡异感，反而因为她过分淡然的神情，让这个诡异之地生出几分平静日常来。
少年就在一边打量她，一边狼吞虎咽中，干完了这顿饭。
“吃……饱了？”
看着少年把最后一个果子吃完，孟如寄都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大胃能吃之人！以至于到最后，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摘得还不够。
然而，确实是不够的。
少年依旧很饿，但比起刚才要将他人都挖空的那种匮乏感，现在已经好受多了。
少年注视着孟如寄，没有搭腔。
“行了，那就一起找路回去吧。”
孟如寄站起身，还是一心想带少年回渡口，但她起身的这一瞬，少年便立即又戒备起来，躲到了树干背后。
孟如寄有些无语，实在想不通，这个少年以前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为什么对人会戒备成这个样子。
“我又不会打你……”孟如寄嘀咕着，“你不想回人间吗？”
孟如寄转身往回走，她一边走，一边悄悄往后面瞥。
树后面的人似乎并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孟如寄不想强迫他，她猜以这少年的性格，若是她去追，恐怕又少不了一通“夜跑”。她尝试着继续往回走。
待走了七八丈远，孟如寄身体里也没有传来任何不适，她微微回头一打量，但见月色之中，树影婆娑，少年正躲在一棵靠孟如寄更近的树背后，悄悄的跟着她，只是少年的影子被斜斜的月光照在了地上，暴露了他的行踪。
知道他在跟着她孟如寄松了一口气。以他先前狂奔的矫捷身姿来说，现在要在黑夜里跟上她，那肯定是游刃有余。不用她驱赶着向前，她终于可以专心找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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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路寻回了渡口处，孟如寄远远的就看见渡口边飘荡着的旗帜，上面写着“莫能渡”三个字。
孟如寄心想，这地方真是奇怪得紧，一个要买船票才能走的地方，却叫无留之地。一个渡口却叫莫能渡。
灯笼还是那红红的灯笼，只是天色都已经快亮了，奈河水上的幽异光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朦胧的薄雾，将四周晕染得宛如仙境，诡异的气氛褪去，倒是还多出几分淡漠悠闲来。
孟如寄快步踏上莫能渡的木板桥，木板老旧“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她便透过薄雾，看见渡口靠水边的位置，坐着两个正在打瞌睡的人，一人穿着绿衫，一人穿着红杉，两人都背靠小马扎，仰头睡着，斗笠盖在脸上，将他们面容都遮住了。
虽然这两人看着奇怪，但有人就好办。
孟如寄强压住一晚上奔波的疲惫，上前行礼，客客气气的开口：“劳烦，我想买两张船票。”
“哟。”靠左边坐着的人绿衫人率先发出了一声阴阳怪气的感慨，“她要买两张船票呢。”
靠右边的红衫人立马搭腔：“多新鲜，大客户啊。”
两人说着不同的话，但动作却出奇的一致，他们一起立起了身子，盖在脸上的斗笠几乎是同步滑到了胸前，他俩也同步接住了斗笠。露出的脸，也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尖下巴，小眼睛，颧骨处长者密密麻麻的小斑点。
“你买两张票……”
绿衫男子开口，他话没说完，话头就被红杉男子抢了过去：“你有两分钱吗？”
八百年前，孟如寄都已经快登顶妖王之位，身上怎么还会带钱，但也正因为她要登顶妖王之位，身上也不缺无价之宝。
她取下腰间的玉佩：“二位，此白玉乃昆仑之物，内蕴天地灵气，世间仅此一物……”
“不要不要。”绿衫男子摆摆手。
“破石头糊弄谁呢！”红杉男子搭腔。
“奈河里面……”
“有的是。”
孟如寄尬在原地，她在身上摸了摸：“那我还有金钗……”
“拿走拿走。”
“破铜烂铁糊弄谁呢！”
“奈河里面……”
“多了去了！”
红绿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给孟如寄噎得不行。
想当年她叱咤风云，天下万妖莫敢不从，每天出门，五个护法鞍前马后，她哪里吃过没钱的亏，睡了八百年起来，竟还付不起两张船票钱了。
难道要她坐霸王船吗？
这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那二位看看，我这有什么可以抵银钱换船票的……”
“我们只认钱。”
“无留之地的钱！”
“无留之地的主人特批。”
“印着咱们标志的……”
“钱！”
绿衫男子从兜里摸了一枚铜板出来。
孟如寄定睛一看，但见铜板古旧，外圆内方，似已经被摩挲过百万遍，上面的印字都已经模糊，但隐约还能看出来，这铜钱一面刻着“无留”一面刻着“不渡”，除了这字，规格与人间的铜板也没什么不一样。
孟如寄沉默的站在两人中间，她思索了一会儿：“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没有这个钱的话，我有什么办法可以坐上开往人间的小船呢？”
“做梦。”
“梦里都有。”
孟如寄揉了揉眉心，她四下打量，这个莫能渡渡口破破烂烂，周围荒无人烟，渡口下只有奈河的水寂静的流着，没有备用的船，也没有先前她看到过的那个船夫……
要是有船，都还好办……
孟如寄暗自思索了片刻，随即笑盈盈的望着两个男子开口：
“二位大哥，稍后我便能凑到船票钱来，你们可否通融一下，我赶时间，先让船夫在这儿泊船，待我拿来了银钱，我们可以直接上船离开。”
形势逼人，孟如寄心里暗忖，等船来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抢了船过河再说。
这奈河又不宽，三下五除二就能摆渡过去了，只要有船，又不是非要船夫不可。
那少年看着能打，到时候他们配合一下，撂倒了这两个守渡口的人，他们就能回去了。
孟如寄在人世里摸爬滚打许多年，能守规矩的时候她也是愿意尽量守规矩，但奈何现在对着地方陌生得紧。她清醒之后也没见过衡虚山的情况，她的护法和衡虚山其他弟子们，她也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她还是想尽快回去的。
等忙完了衡虚山的事，然后再想办法来这里把船票补上也行。
孟如寄心下拿定了主意脸上的笑容便越发的亲切温和起来。
但面前这两个男子似乎并不吃这一套：“笑得漂亮的女人……”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钱来船。”
“童叟不欺。”
“没钱。”
“没船。”
软硬不吃，态度强硬，孟如寄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而此时，天上破开了一道晨光，太阳看着马上要出来了。
“天亮了。”
“收工了。”
“下次赶晚。”
“赶紧滚滚滚。”
绿衣男子起身收了小马扎，另一个红衣男子也站起来，极不耐烦的抬手来赶孟如寄。
孟如寄这儿还在思索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那红衣男子的手便要不客气的推到她肩头上来了，她侧身想让开，却就在她侧身的一瞬，身后一道黑色的身影“呼”的一下就扑了过去。
孟如寄一愣，都没来得及反应呢，忽听“扑通”一声，那本要推她的红杉男子已经被推进了奈河的水里！
奈河水流看着寂静，但人掉进去之后就像被狂风卷走的树叶一样，一下就飘了老远。
“啊！”
“小红！”绿衫男子连忙抄了渡口边的竹竿，往河里一送，小红立即抓住了竹竿，然后被大绿薅到了岸边。
“呸呸呸！”小红趴在河边吐水。
大绿见小红没事，放下了心，转头则怒视孟如寄以及孟如寄身前的……少年郎。
“你们干什么！”
孟如寄也有点愣，她呆呆的眨巴这眼，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少年比她高出一个头，肩膀宽阔，站在她身前，几乎挡住了她前面升起来的晨光。
孟如寄也有同样的问题：“你干什么？”
少年郎微微回头，他没有说话，眸光沉静，带着回护之意，这一眼却让孟如寄有些看呆了去。
少年再转头看向绿衫男子，戒备与敌意都给了外人，他低沉开口：
“碰她，杀了你。”
什么？
他这是在……保护她？
孟如寄有点意外，没想到喂了一顿饭，就喂出了一个自己人来？
这少年，看着野，但是不是心眼有点太少了？这么好拐？
大绿拿着长杆比划了两下，但他看着比他高还比他壮的少年，气哼哼的一直没敢真把长杆打在少年身上。
他嘀嘀咕咕的骂着，比划了半天，忽然想起来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石头，他把石头往地上一砸，石头顿时变作白烟消失，他对着白烟便喊道：“快来莫能渡，这儿有两个闹事的！”
莫能渡下边，被薅到岸边的小红这也不忘接嘴，他颤巍巍的指着少年与孟如寄，骂道：“办了他们！简直胆大包天！”
大绿又应和：“就是！敢把为无留之地工作的人推到奈河里！”
“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他话都这样说了，孟如寄其实是想转身就跑的。这眼看着要来人了呀，她又没要到船，又没拿回内丹，这是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过，横竖都吃亏。
但她只迈了一步，绵软无力的大腿就提醒她——
不，你不想跑。
你跑不动！
孟如寄又定在了原地，她手肘拐了少年一下，悄悄问他：“你能打吗？”
少年在孟如寄手肘触碰到身体的时候，皮肤微微一麻，他身体颤了一下，往后望向孟如寄。
孟如寄眼中光芒澄澈，巴巴的望着他，似将全部希望都放在他身上了一样。
少年默了一瞬，一本正经的回答：“要看对手，这两人，能打。”
“我还没死呢！”小红在下面叫唤。
“我们听得到！”大绿也十分不满。
“你们还想在我们无留之地动手？”
“我们叫了一百个！”
孟如寄没有搭理他们，只更近的凑到少年耳边：“你身体里还有灵力吗？如果没有，会调度内丹之力吗？”
她靠得近了，嘴唇还没碰到他的耳朵，但她的体温已经触碰到了。很奇怪的，在孟如寄靠得如此近的时候，他身体里一直躁动的气息像是会被安抚一样，变得缓慢下来。
先前饿的时候，浑身就只感觉到了饥饿，到了此时此刻，这感受才在少年身体里清晰起来。
少年没答话，孟如寄奇怪的看他。
少年这才想起了她的问话，随后摇了摇头：“什么是灵力？”
孟如寄被噎住，她退了半步，嘴巴动了动，一时语塞。一个能破开她封印的人，却不会运用灵力。这说出去谁信？
“你……你这前尘往事忘得倒是真干净啊。”
没时间追究少年的事，孟如寄沉下心神，思索着应对之策。
她退开了，少年身体里的气息再次躁动起来。
他皱了皱眉，想要再靠近孟如寄一些，但孟如寄琢磨片刻后，已经收拾了自己的情绪，一步迈到了少年身前，她将少年护在身后。
孟如寄收起了玩笑与随意，目光瞥过渡口下面的小红又望向大绿，正色开口：
“我们是动手了，但那是因为你先要对我毛手毛脚，我家弟弟担忧我才出的手。”
她家弟弟？
少年迷茫的望着站在他面前的孟如寄。
孟如寄道：“你们这儿是无留之地，又不是流氓之地，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杀了我们吧？”
大绿冷笑：“我们当然不会因为这个杀人，但是！”
小红恶狠狠补充：“一定要抓你们关几天。”
孟如寄抓住了关键词：“几天？”
“最少三天！”
“态度不好再关三天！”
孟如寄听罢，一言未发。
此时，孟如寄与少年身后倏尔传来“嘭”的一声，几个穿着黑色铠甲的军士凭空出现。
当然没有来一百个，但看着他们腰间的大刀与浑身的肃杀，孟如寄猜测这几个人搞不好真能顶一百个大绿小红。
少年看着来人，顿时浑身戒备，杀气弥漫而出，他身体一动，直接便要冲出去与那几个军士打一架，孟如寄眼看他气势如虎，生怕自己拽不住他，于是一心急，双手一扑，从背后环抱住了少年的腰腹！
她又碰他了！
少年蓦地被孟如寄从身后抱住，当即愣在原地，因为太过吃惊，喉咙间还发出了一声短促又细小的：
“唔？”
而孟如寄这一抱，就像一块巨大的湿布盖住了火焰，少年浑身的杀气顿时偃旗息鼓。
他转头，神情错愕、怔愣、呆滞。
他盯着孟如寄。
一只破笼的老虎此时的眼神，却成了受到惊吓的猫咪。
孟如寄见他没了动势，便立即放了手。
少年又像不能控制自己的喉咙一样，再次发出了一声：“唔……”
有点奇怪，有点困惑，有点不舍……
孟如寄抬手顺了顺他的后背，像顺一只猫一样：“别冲动别冲动，交给我。”
言罢，还怕他不听话，一只手拽住了他的手腕，防止他待会儿又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爆冲出去。
孟如寄拽着少年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后，然后一脸严肃的对着几个军士开口：
“做什么摆出这个架势？不就是蹲大牢吗？我们蹲，别动手！”
孟如寄想，在打一架和蹲大牢之间，当然要选蹲大牢啊！
有牢不蹲，难道真去拼命吗？
蹲个三五天就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风险？
在人世摸爬滚打过的孟如寄，心里十分明白这个道理。有时候，就是形势比人强，该认还得认。
孟如寄喊得坚定又大声：“我跟你们走！”
大绿和小红愣住了，没想到之前还不卑不亢的孟如寄滑跪得这么快。
来的军士也看呆了。不是说闹事儿吗？这态度，这配合，真不是想去牢里蹭饭？
可能只有少年，对这个情况没有任何反应，他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孟如寄握住他手腕的手上。
她掌心凉凉的，好像能将他身体里所有的烦躁、刺痛都抚平。
可很快她就又松开了手，将自己双手手腕一翻，把两只手都送了出去。
少年就巴巴的望着她的手腕。
要是能一直握住他……多好……
“来吧，铐上。”孟如寄说完，想到了自己内丹还在少年身体里面，连忙对军士说：“还有他，咱们一起的。”言罢，她又对使了个眼色：“快来，一起。”
生怕他动作慢了，会被打一顿似的……
少年沉默，看着不断给他使眼色的孟如寄，鬼使神差一般，他也就把自己的双手，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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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哐啷！”
大牢的铁门被锁上。
孟如寄与少年锒铛入狱。
孟如寄靠着大牢的墙壁，盘腿而坐，神色严肃且平静。少年也安静的坐在旁边的角落，两人手上都带着黑色的铁镣铐，这镣铐也不知道用了多久，棱角都磨得光滑，好似包浆了……
孟如寄望着外面的晃来晃去的狱卒，直到狱卒这一次的巡视完成，离开了这里。孟如寄挺直的背脊才微微弯曲了下来。
虽然她看着非常的淡定坦然，但！
这是她第一次……
蹲大牢……
孟如寄捏住了自己的眉心，使劲揉了揉。
孟如寄在没有获得那颗有创世之力的内丹前，她是个人，普普通通的一个人，她故乡是一个最平凡的小村子，她家住在村子里最靠近河边的那条小道上。
世道乱之前，她遵纪守法，老老实实过自己的日子，从来没有蹲过大牢。
世道乱了后，她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在世间艰难求生，她也从来没有蹲过大牢。
后来，机缘巧合下，她得到了内丹，变成了半妖之身，修炼之路上，多有坎坷，几次三番险些殒命。
但她也！从来没！蹲过大牢！
事到如今，她都快登上妖王之位的人了，都已经站在这人世的巅峰拨弄过风云了！
结果！
她现在！
开始蹲大牢了！
想到这里，孟如寄把眉心都快捏烂了。
她是不是真的不应该在八百年前封印自己？干脆死了好了，省得一把年纪来受这个洋罪。
孟如寄长长叹了一口气，这边心绪还未定，忽然察觉自己的肩膀被碰了一下。
孟如寄转过头去，却看到了一个线条紧实的胳膊，抬眸一看，这个少年郎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她身边来坐着了。
少年脑袋转向别的方向，不看孟如寄，但胳膊却与孟如寄的肩膀若有似无的碰在了一起。
孟如寄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一点，铁镣铐叮当作响。不片刻，她身边也响起了同样的叮当镣铐声……
少年也跟着悄悄挪了过来，还是那样，胳膊悄悄的靠着孟如寄，脑袋却看着别的方向，就好像刚才挪过来的不是他一样。
“你……”孟如寄开口，少年身体微微一震，他慢慢回头，看了孟如寄一眼。孟如寄继续道，“这牢里地方也挺大的，你也没必要过来挤我吧？”
被指责了，少年像做错事一样低头沉默，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想和你坐在一起。”
说得如此直白，倒是给孟如寄整不会了。
“先前你不这样啊。”孟如寄叹了口气，没再推拒。毕竟这也不是她家地牢。她身体放松，靠在墙壁的时候，肩膀也贴在了少年的胳膊上。
孟如寄没有感觉，但少年目光却深了深，他唇角微微抿起，似暗藏莫名的窃喜。
他以靠着孟如寄的姿势坐着，一动不动，好像生怕自己再靠紧一点，孟如寄就又要起身离开一样。
孟如寄哪能体味到他这些心思，只闲得无事，仰头望着囚牢顶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刚醒的时候，看见你，你跟个大猫一样，一惊一乍的，还挠我呢，这会儿就想和我坐在一起了？”
少年听着孟如寄的话，回忆了片刻。
他的记忆混沌，一片模糊，只记得在这里的河边醒来，然后就看到了孟如寄的脸，然后她就追着他一路跑，跑到了林子里，再然后……
“你给我吃的。”
孟如寄被噎了半晌：“行吧……”她嘀咕，“还真是喂出来的信任。”
“不止吃的。”少年望向孟如寄，继续说，“跟你坐在一起，心里很安定。”
“安定？”孟如寄一挑眉，有些意外的瞥向少年，这一瞥便直接对上了少年澄澈的目光。
这眼神，真跟小动物一样。
孟如寄心想，人真神奇，能扒棺取丹的人，在脑子不记事的时候，竟然会变成这么纯粹的模样。
她的内丹落入了这样的人身体里，孟如寄不知道这事是好是……
孟如寄忽然眼睛一眯，心思活络了起来。
这当然是个好事啊！
孟如寄清咳一声，再次坐直了身体。
她的肩膀离开了少年的胳膊，少年目光一下就失落下来。
而孟如寄却在斟酌了一下言语后，笑眯眯的看向少年。
她笑着把脸凑到少年面前，离得近了，少年心里先前的失落便也荡然无存，他望着她的笑脸，嘴角也不由的松弛下来，微微弯起了一个他也不能察觉的弧度。
“眼看着，我们在这儿要呆几天了，不如重新认识一下吧。”
少年点头。
孟如寄继续温柔笑着：“你以前肯定知道我，但你现在可能不记得了，我姓孟，小时候家里小门小户，没给我取个正经的大名，后来长大了，我自己个自己取了个表字，叫如寄，如果的如，寄托的寄。”
孟如寄说得仔细，娓娓道来，想获取更多的信任。
少年听了，一字一字的念着她的名字：“孟如寄。”认真又真挚。
“对。虽然还不知道你的年岁，但想来，我应该比你虚长些年纪，以后你叫我姐姐也好，前辈也可，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少年认真想了一会儿：“牧随。”
孟如寄有些惊讶：“你记得你的名字？”
“很多事记不清，但你问我的时候，有这两个字出现，这应该……是我的名字。”
“好的小随，除了这个，你记不记得你……之前借了我的内丹啊？”孟如寄切入正题。
“内丹？”
孟如寄巴巴的望着他，眼里满是小星星：“嗯嗯，内丹。”
牧随刚清醒来的时候，孟如寄也好似也说过内丹，但她那时应该说的是——“偷的内丹”。
以前的事情牧随都记不得了，所以在这里清醒之后的事情他记得尤其的清楚。
但他看着笑得温柔的孟如寄，并没有矫正她的话。可他内心开始感到难过了。
他以前，原来是个贼。
他偷了她的东西。
但她现在还对他这么好，给他找吃的，站在他前面保护他，生怕他被那些黑衣军士打了，还带他一起来蹲大牢。
牧随越想越难过。他觉得孟如寄心里一定是讨厌他的，尤其不想让他靠近她……
“是这样的。”孟如寄没有注意到牧随陡转急下的情绪，她还在斟酌措辞：
“这个内丹呢，现在放在你身体里，好似也没什么用，不如你先将它还我。我可以用这个内丹之力做许多事。比如，像之前遇到的那几个军士，我有内丹在身，定不会怕他们。这牢咱们就不用蹲了。说不定，那奈河咱们不用船，我直接带你飞过去！直接就回人间了！”
“内丹，在哪里？”
孟如寄立即比划：“在这儿！”她手指头戳到了他腹部的一个位置，“能感受到吗，暖呼呼的？有时候还有些灼热。”
牧随感受不到内丹，却在她指尖触碰的位置，感到了她所说的感受，暖呼呼的，还有些灼热，能驱散他身体里带着寒冷的刺痛。
牧随摇了摇头：“我感受不到你说的内丹。”他觉得愧疚极了，“我好像，没办法把它还给你。”他满怀歉意的望着孟如寄，“你可以自己取回吗？”
孟如寄闻言，尬在原地。
“我……”她婉转道，“怕我动手，伤了你。”
她像是全然记不得了，之前拿石头砸牧随肚子的时候，力道大得她自己的虎口都崩了一道口子……
而牧随听着她的话，更难过了。
她真好，还怕伤了他。
“我没事。”牧随立即严肃道，“你想要，就拿回去。”牧随靠在墙壁上，将自己的衣服撩开，露出了腹部，肌肉的线条在他肚子上勾勒出分明的形状。
孟如寄看了他腹部一眼，又看了他干净的眼睛一眼。
孟如寄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真是……
心有苦，口难言。
要不是他眼神看着太干净，真是万事不知的模样，孟如寄都怀疑牧随是在故意气她的了！
她要是能自己来，还轮得到他现在撩衣服？她何必委曲求全，好言好语的来诓他？
不早动手了！
孟如寄缓缓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情绪。
还不能闹翻。
孟如寄告诉自己，还有机会，可以慢慢诓，一点点的骗。只要在他恢复记忆前，都有机会。
“没事。”孟如寄温柔的望着牧随，指尖轻柔，缓缓的将他撩开的衣服拉了过来，把他的腹部盖好，像对待脆弱的宝宝一样，轻轻拍了拍，“其实也不着急。我教你怎么运用灵力吧，等你学会了运用灵力，一定能感受到丹田和内丹的存在的。”
牧随立即点头：“好。”
“这段时间，我没有灵力，体力也不太行，你可千万别离我太远啊。像昨夜那样，一直乱跑可不行，我追不上的。”
“好。”
“牧随，你可以在这里保护我吗？”
牧随没有犹豫：“我可以。”
孟如寄温和的笑了，抬起手帮他理了理有些杂乱的头发：
“落到这个地方，还能有你在身边，真是万幸了。”
牧随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任由孟如寄帮他把头发一点点理顺，哪怕有时候她扯痛了他，他也没吭一声。
他低着头，目光轻柔，脸颊上不知为何，也有了之前孟如寄所说的，热乎乎，有些灼热的那个感受。就像她说的那个内丹，长到了他脸上一样……
“孟如寄。”他低声呢喃她的名字，有些生涩。
“嗯？”
“内丹，我一定尽早还给你。”他低声说着，犹如起誓。
这言语里的真挚让孟如寄都听得一愣，随即她微微笑着，声音轻柔的回答：“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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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好骗（狗头保命）

第8章
在牢里的第一天，孟如寄睡了一整个上午，昨夜的奔波让她实在疲惫得不行。
到了下午，她被一阵雷鸣声惊醒。
一睁开眼睛，她便望进了一双星空一般的漆黑眼瞳里。
四目相对，孟如寄一时有些怔神，隔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竟是她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少年的腿上。
“我怎么睡你腿上了……”孟如寄说着，要坐起身子，“抱歉……”
这个“歉”字都没说完，孟如寄肩头有只手伸来，轻轻一摁，孟如寄没有防备，便又躺下了。
头再次枕在了牧随的腿上。
孟如寄眨巴了一下眼睛。
牧随也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他好像这才反应过来：“我……我的手自己动的。”牧随以百口莫辩的语气艰难的辩解，“它想让你靠在我身上。”
孟如寄都听傻了。
她与牧随四目相接又对视了好一会儿。
这小子是真的憨，还是故意在说这种有点子奇怪的话。
孟如寄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他当真的憨来对待。
她微笑，做足了好姐姐的模样：“那么……你现在能控制你的手了吗？”
牧随摁住自己的手，紧紧地，让他两只手都贴在胸前：
“可以了。”
孟如寄立马坐了起来。
而当她离开，牧随只觉怀里一空，仿佛温度都被她带走了似的。他含糊呢喃：“其实，你可以多睡会儿……”
“不睡了，有些饿了，这地方放饭吗？”
孟如寄话音未落，一个盛着水煮菜梗和山薯的大碗就端到了她的面前。
“放过了。”牧随动作很快，像是生怕饿着了她。
“多谢。”孟如寄接过碗，忽然有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咕咕”声，就像是刚才惊醒她的雷声。
寻着声音，孟如寄看向了牧随的腹部。
“咕咕咕……”
牧随的肚子又叫了两声，像是要唱歌给孟如寄听一样。
“他们……没放你的饭？”孟如寄问他。
“放了。”牧随指了指他身边的一个大碗。
碗里干干净净，就像洗过一样。
孟如寄默了一瞬，然后又看了看牧随的腹部，心里念叨：内丹还在他身体里，不能太饿着他。
于是孟如寄扒拉了一下自己的碗：“我吃不了这么多，再分你一些吧。”
“不用。”牧随说，“我不饿。”
“咕咕咕。”
跟着他的话语，他的肚子也做出了相应的回答。
牢里寂静了片刻。
要不是看着这小子真一副憨样，孟如寄真的会觉得他在阴阳怪气的逗她。
孟如寄内心翻了个白眼，接着不由分说的拿过牧随的碗，将自己碗里一大半的东西都扒拉给了牧随。
牧随眉头紧皱，要将自己的空碗拿开：“我不要。”他说得认真，手下的动作也是真的用力的在拒绝孟如寄，“你会饿。”
“我不饿。”
“饥饿会难受，我不想让你难受。”
牧随推拒得认真，好像食物洒在地上他也不愿意吃她的东西一样。
孟如寄思忖了一会儿，决定不跟他硬碰硬，于是换了个温和的神色：“那行吧。”
牧随抱着自己的空碗，默默地往后挪了两步，生怕孟如寄趁他不注意往他碗里扒拉东西。
孟如寄开始细嚼慢咽的吃，一边吃一边道：“等我吃完了，实在吃不下了，你再帮我吃掉剩下的菜好不好？粮食还是不要浪费的好。”
牧随点头：“可以。”
孟如寄成为半妖之后，已经习惯了辟谷，口腹之欲早不如以前那么旺盛。只要肚子不饿得难受，她就没什么问题。这菜梗与山薯本也是顶饱的物什，她扒拉了两口，就打算把剩下的给牧随，但牧随不相信她吃这么点就饱了。
于是就一直严肃的盯着孟如寄。孟如寄几次想开口说饱了，但都在他打量的目光下多扒拉了一口。
在眼神的拉扯下，孟如寄真的吃了个八分饱来。
“我真吃不下了。下午我打算打坐调息的，吃太多，不利于修行。”孟如寄把碗递给了牧随。
牧随这才没有推拒，将剩下的全部吃了个干干净净。
但让孟如寄意外的是，就这样，牧随的肚子，还是会叫。
他还是很饿……
“要不，我现在就开始教你修行之法，你要是学会汇聚天地灵气，身体就不会那么饥饿了。”
她说什么牧随当然都会说好。
于是孟如寄就开始教习牧随凝聚灵力。
紧接着就……失败了。
不是因为牧随不聪明，学不会。反而牧随是她见过的学习修行之法最快的人。
他看似是张白纸，但打坐凝气之时，基本是孟如寄告诉他怎么做，他就立马学会了。
牧随没记住过去的事情，但他的身体却记住了过去的修行。
孟如寄想，他以前说不定功法已得大成，毕竟，他能打破她的封印，那能力应该与她是不相上下的。
可奇怪的是，方法都对，孟如寄也看见有灵气被他吸入了身体之中，可他的身体里，就像有个无底洞，不管是摄入的灵气还是牢饭，所有外面的东西一旦进了他的身体体，便如水滴落入大海，眨眼就被吞噬了。
孟如寄教了牧随一下午，不见成果，她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小贼，好骗，但他的体质却让她骗了也没用。
这内丹，强行取，取不出。让他自己拿，也不会拿。
孟如寄长叹一口气，有些无奈和疲惫。
看来，想在无留之地拿回内丹，是不可能了。还是只有回到人间后，寻得她的五个护法，大家一起想办法，把他的内丹给撬出来。
牧随见孟如寄叹息，心里愧疚更甚。
夜里，在孟如寄休息的时候，牧随都没有闲着。他用孟如寄教他的法子，吸纳灵气，试图让自己感受到丹田和内丹的存在。
但依旧失败了。
一时间，牧随对自己和自己的过去，都有些厌恶了起来。
他怎么是个害人的贼呢？
他怎么能对她这么坏？
现在，他又该怎么去补偿，才能让孟如寄对他观感，稍微好哪怕一点点……
如果她对自己的观感好起来了，她一定会愿意多跟他贴在一起一会儿的……哪怕就一会儿，也行。
蹲在牢里的这几天，孟如寄见骗不出内丹后，就在努力的自己修行打坐，并没有关注牧随的婉转心思。
她只记得在每天吃饭的时候，狱卒都会送来两碗装得满满的菜梗和山薯。
这无留之地倒是没有苛待囚犯，给的吃食一般，但都尽量管饱。孟如寄每天给牧随一半，还是能吃个七八分饱。但牧随就是不够。
每天，他都把饭吃得又快又干净，通常，狱卒给他们送了饭来，走到旁边那一格的时候，牧随就把手里这一碗干完了，等狱卒再走回来，牧随就拿着个空碗望着狱卒。
牧随只是在单纯的望着狱卒，但他的眼睛本就长得犀利，一张脸硬朗又暗藏杀气，狱卒每次走过，都被他盯得瘆得慌，有时候桶里也还剩点饭菜，便通通倒给他了。
牧随当然没有拒绝。
在牢里蹲了三天，他们被赶出来了。
狱卒说他们住在这儿三天，猪圈的猪都没吃的，饿瘦了，因为每天的剩菜剩饭都被牧随一个人干完了。
他们怀疑，这两人就是故意来牢里蹭饭吃的，于是时间一到，哪还会再关他们三天，直接将他们“哐啷”一声赶出大门。
孟如寄回头看了看这囚了他们三天的地方，朱红色的大门，上面挂了一个牌匾，牌匾破旧，潦草的写了两个大字——“衙门”。
大门两边也没什么其他的字，更没有看门的人，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公家的地方。要不是孟如寄真的在里面被关了三天，还天天被看守的人喂饭，她这不会以为这里面有正经差役。
这无留之地，处处都透露着一股子荒谬的气息。
不过，好歹是出来了。
“那么，接下来。”孟如寄看着面前的长街，又看了眼身边的牧随，“只能靠自己了。”
要养活这么个大胃王，还要早日拿无留之地这儿认可的钱去莫能渡买船票……
“该去想法子，赚钱了。”孟如寄言罢，又是长叹了一口气。
恍惚间，她想到了八百年前，她出事的那天，有个神秘人在她耳边说：“你呀……你就是个劳碌命。”
时至今日，此时此刻，她忽然悟了。
命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孟如寄叹了口气，随即又深吸一口气：“没关系！不就是赚钱吗！能有当妖王难吗！”孟如寄抬手指向前方，“今天就赚够！”
牧随跟着孟如寄手指的前方看去，只见面前一条萧瑟长路，烂石头铺在地上，寒风一卷，起来的风沙还有点呛人。
牧随提醒：“这里没人。”
孟如寄被风沙呛得咳嗽了两声：“往前走走看……”
通过“衙门”前的那条烂石头路，孟如寄带着牧随一路走，一路寻人。
终于在拐了好几个弯后，看到了一些路人。她东问问西看看，没一会儿，倒是也摸清楚了这儿的规矩。
无留之地确实不是人间，但也不是阴曹地府。
这里，更像是一个机缘巧合下，出现在天地间的“秘境”。
这个“秘境”被“无留主”管理着。莫能渡的大红小绿，抓他们的差役都是无留主的人。帮无留主维护无留之地的秩序。
而要抵达无留之地，必要的条件就是，成为一个——“半亡人。”
所谓的“半亡人”，都是在人间，因为各种各样奇怪的缘由死了，但又没完全死透的人。
比如陷入昏迷久睡不醒的，路遇意外两眼一闭的，还有像孟如寄与牧随那样……
莫名其妙被雷劈了的……
“半亡人”来到这里之后，只有三个结局。
第一，是孟如寄来的第一天，在奈河边听船夫说的那样，去买个船票，船夫将他们摆渡送回人间。
但这需要钱，需要很多的钱。
多到孟如寄问的人，基本都不知道一个准确的数，有人比了个一，有人比了个五，是一万还是一千，五百还是五万，都没人清楚。
大家唯一统一的口径就是：“想买票回去，算了吧。我们普通人，没戏的。”
第二，就是那条奈河，只要跳进奈河里，奈河水就会把那人带走，冲到天上，送他“往生”。
第三，就是直接往生。
无留之地当然也有危险，有的人被人杀了，有的人被石头砸了，各种各样与人间一样的意外来临时，“半亡人”会直接成为亡人，就那么往生了。
更有甚者，或许是时间到了，或许是缘分尽了，总有些人，会莫名其妙的从无留之地消失，就像来时那样。
懵懂的来，懵懂的走，一生匆匆，没有缘由。
而“往生”之后，到底又会到一个什么地方，这便更没有人说得清楚了。
就像在人间“死”后会去哪儿，永远没人能说明白一样。
孟如寄听到这三个结局之后，内心多少是有点崩溃的。
第一，赚到船票，还要两张，这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没那么容易。
第二……
这第二和第三与在人间有什么区别，这换句话说不就是“去死”吗！
她沉睡了八百年醒来，又不是为了换一个地方去死，既然都是死，那她八百年前为什么不直接去死！那不是还要轻松一些吗！之所以封印自己，不就是为了博一个出路吗！
结果这搏了个什么鬼出路！
孟如寄气得在墙角捶墙。
而另一边，一路跟着孟如寄走来的牧随却格外的沉默。
孟如寄在打探消息的时候，牧随一边听着，一边看着四周的景色。不知为何，牧随却觉周围的场景有一些莫名的熟悉。
他细细思索，这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从他在奈河边苏醒的时候，便有了。
那诡异的散发着幽光的河水，还有河水流淌过他脚边的感觉，以及先前那个用歪七扭八的潦草笔记提字的“衙门”的牌匾……
都有一些……
似曾相识……
牧随站在原地，四周的喧嚣吵闹似乎都让他的世界在颠倒旋转，他看着孟如寄重整情绪，继续找路人询问去了。而他却好似陷在了一片混沌中。
迷蒙里，似有些画面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有尖锐又夹带着凄厉的声音穿透他的耳边。
“牧随！”
“牧随！”
“活下去！”
“活下去！杀光他们！”
而随着这些声音与画面的出现，还有撕裂头骨一样的疼痛在他脑中炸开，然后传递到了四肢百骸。
牧随闭上眼睛，牙关紧咬，拼命忍住浑身的刺痛，而就在这时，一只掌心温热的手触碰了他的胳膊。
“你怎么了？”
身上所有的疼痛霎时被这一只手带走。
牧随蓦的睁开眼睛，看到了面前的孟如寄。
孟如寄有些疑惑，脑袋微微歪着，打量着他，而她的手正轻轻放在他的胳膊上，她拍了拍他：“你是不是饿了，我先去给你找点吃的吧？”
“不……”牧随声音喑哑，“我不饿。”
“哦，那你不舒服吗？要不坐会儿？”
“我……”牧随望着孟如寄，“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孟如寄愣了一下，转而嘴角一撇，她声音里也有一些痛苦和无奈：“正好，我们互相安慰一下吧！”
孟如寄一把抱住了牧随，哀叹，“……这钱要怎么赚啊！”
带着一个傻孩子，还巨能吃，这回家的天价船票，到底要怎么凑才能凑得到啊！
妖王崩溃！
而被孟如寄抱住的牧随，心脏蓦然紧了一下，片刻后，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温热的血液充盈了一样。
他的一切焦躁都平静了下来。
牧随轻轻抬起手，环住了孟如寄，他闭上眼睛，感受她的气息与温度。
真好……
“牧随！”没等牧随沉溺在这“温柔乡”里多久，孟如寄忽然一把将他推开，“你听！”
牧随愣愣的看着孟如寄，听到了她的话，这才像把耳朵打开一样，听到了旁边有人在交谈。
“昨天集市上来了个耍大刀的，耍得还不错呢。”
“我看到了，我还给了打赏呢……”
孟如寄双眼放光的看着牧随：“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
“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就开始赚钱吧！”孟如寄满怀期许。
牧随点头：“好。”
“就去前面集市摆个摊吧，怎么样？”
“好。”
“没什么好卖的，先卖个艺吧。”
“好。”
“你卖。”
此时此刻，就算孟如寄说卖他，可能牧随也只会点头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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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你～

第9章
卖艺，当然不是那么好卖的。
首先，他们必须要有过人的技艺，且还能于人前展示，或使人惊叹，或令人捧腹。
孟如寄是不指望牧随能令人捧腹，所以她只能让牧随去使人惊叹了。
其次，这令人惊叹的技艺里，如果要动用到道具，孟如寄也是没有那个本金去支持的。
琴棋书画什么的，孟如寄率先划掉，她没有指望牧随会，因为哪怕牧随会，她也没钱买琴棋书画呀。
然后便是戏曲杂耍。口技、猴戏……
孟如寄又望着牧随连连摇头。
再剩下的，就是什么奇技表演。
口中吞剑？
借路人的剑，要是真给牧随吞出个好歹，也不行。
胸口碎大石？
孟如寄倒是能去林子里寻点大石，但她现在没有灵力，普通女子一个，锤不碎大石。牧随看着倒是可以锤烂大石，但孟如寄又没办法出这个“胸口”，牧随要是一锤下来，怕是碎的不止是大石，还有她的肋骨……
且，她也没钱买锤。
“你……会什么功夫招式吗？”孟如寄和牧随在集市路边看着行人穿梭，干站了半晌，憋到最后，孟如寄只得如此问牧随，“打着好看的。”
牧随想了想，摇头：“我记不得自己学过什么功夫。”
意料中的回答，孟如寄抬起手来：“没关系，先前在奈河边上，我看你躲避的那几个动作都是很有章法的，你身体还有记忆。”孟如寄以掌轻轻击打牧随的颈项：“你试着想想，如果我用这手攻击你，你要怎么反击。”
牧随任由孟如寄把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被她手掌边缘碰到的皮肤酥酥麻麻的，这让他一点都不想反击。
牧随摇摇头，直言：“你不是真的想攻击我，我想不反击。”
孟如寄被这单纯又真挚的目光盯着，噎了半晌：“我是让你试想，如果我不是我。”孟如寄沉下神情，故作严肃，盯着牧随的眼睛，继续做了个假动作引导他：“如果我是一个歹徒，我想杀你……”
牧随听着她的话，神情也慢慢认真。
“我这一掌劈向你的颈项，你会……”
未等她说完，牧随便出手格挡了她伸出来的手，然后近乎是下意识的，他抬手便伸到了孟如寄的耳边。
孟如寄一愣，等反应过来时，她的脑袋已经被牧随两手夹着，轻轻一搓，扭到了一边。
如果不是他动作慢，没杀意，现在她怕是已经颈骨错位，停止了呼吸，当街暴毙了。
孟如寄望向牧随，无奈叹息：“你学的……是杀人技啊……”
牧随见她忧虑，便也跟着一起忧虑：“杀人技，不能卖艺吗？”
“杀人技好用不好看，一下就把人宰了，有什么观赏性？总不能当街杀一个给大家助助兴吧？”
牧随听罢，若有所思的望向了街上往来的人。
孟如寄没听到他应声，抬头看他，见他目光就在街上人群里转，似乎在挑选着什么……
孟如寄当机立断拍了一下他的胸膛，喝止：“不行！”
牧随低头：“哦。”
“我们是卖艺又不是要杀人越货！犯不着！你不想在那衙门里吃一辈子吃不饱的牢饭吧？”
“牢里有你吗？”
“当然没有！”
孟如寄无语，这傻小子还想把自己拖去蹲大牢？
牧随低声呢喃：“那不去了。”
孟如寄叹了一口气，见他是个这么野的性子，更是不指望他会什么花架子的比划招式了。
而孟如寄自己，外家功夫也一直不是她的强项。毕竟她以前得到的是一颗有逆天灵力的内丹，不借机修灵力内功，反而去学外家功法，岂不是捡了芝麻丢西瓜。
是以她到现在为止，术法得了大成，外家功法也就仅仅够在紧要关头比划两下。
不然也不至于在雪镜崖上，跟一个伤重的少年拼得五五开。
要本钱没本钱，要技艺没技艺，孟如寄摆摊的生意陷入僵局。
然而，就在她长吁短叹之时，孟如寄忽然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有一个男子正鬼鬼祟祟的跟着一个戴毛领的姑娘。
孟如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她抱起了手，打量着那个男子。
孟如寄稍一有动作，牧随当然就注意到了。但见她方才一直游离思索的目光此时忽然定在了某一处，牧随立即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人群里，男子将手伸向了前方姑娘的肩上背包，他的指缝里夹着的，正是一片薄刃，只需要轻轻一滑，毛领姑娘的布包便能任他取物。
孟如寄一声冷笑：“都死了一半的人了，还在这儿做贼呢。”
这话，孟如寄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牧随当即像被打了一巴掌一样，觉得脸上疼疼的。
都怪那个贼！
竟敢当着孟如寄的面行窃，引她不快。
真是可恨……
而孟如寄却抱着手在琢磨：是把贼拿了拖去那衙门赚钱呢？还是拿了贼，威胁他要送他去衙门，然后从他这儿讹一笔更赚钱……
孟如寄这儿还没拿定主意呢，忽然，旁边“呼”的一声，略带熟悉的风撩起孟如寄的鬓发，她看见一个黑影就冲了出去。
孟如寄愣神了一瞬，然后立即抬腿跟上。
而牧随跑得快，在人群中引起了关注，那做贼的本就心虚，一转头看见人群里一个八尺男儿，带着一脸肃杀，携着万钧之势，冲他直奔而来，仿佛要取他项上人头！
贼一下就慌了，也不掩饰了，也不偷偷了，看着自己马上就要到手的财物，直接从姑娘胳膊上一拽，在姑娘的惊呼声中，贼抢过包往怀里一抱，疯狂的逃窜而去。
牧随能惯着他？
直接就追了过去。
孟如寄能有什么办法？
她只能又像被牵了根狗绳一样，被溜在后面喊了一路的：
“别跑！站住！等一下！”
她的声音传到前面两个人的耳朵里，牧随没觉得是在叫自己，而那个贼却很自觉地认为是在叫自己，于是他当然是更加奋发图强的狂奔。
一溜烟的跑出二里地，已经跑到了孟如寄的极限，她吭哧吭哧的呼吸里好像都有一股血腥味。集市早就没影儿了，身边都是土墙，脚下也变成了土路，跑一步就尘土飞扬的。
而对于孟如寄来说，情况更糟糕一点，因为前面两个人也没影儿了，身边的土房子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完全看不到他们跑到了哪里。
只能拼着最后的意志力和直觉喊了句：“罪不至死！别杀人！”
也不知道牧随听没听见，孟如寄终于腿软的跪倒在了土路中间。
然后命运的魔爪并没有放过孟如寄，她胸腔没一会儿就开始传来撕裂一样的疼痛。
她想那牧随肯定已经跑到离自己百来步远了。
孟如寄心里是又痛又恨，恨那个贼，更恨招惹自己的那个偷丹小贼！
撕裂的痛苦愈演愈烈，她耳边倏尔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天哪！你不会没吃药吧！”
这女子也惊叹的声音里也夹杂着吭哧吭哧的喘气儿。
孟如寄在疼痛里，迷迷糊糊的仰头看了一眼，看见围着毛领的姑娘正弯着腰喘着粗气，关切的打量她。
原来是被抢包的事主跟在后面追来了，只是她跑得比孟如寄还慢，这会儿才到。
事主蹲在孟如寄身边，不知道从自己贴身的小荷包里面拿了个什么药瓶出来，在掌心里倒出了一粒绿豆大小的药丸，然后喂给孟如寄：
“快快，吃下去就不疼了，不然你要去往生了。”
孟如寄被疼痛折磨着，此时哪还来得及区分这是什么药，只能病急乱投医，一口将药丸咽下去。
药丸入喉，宛如吃了一口糖，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去，而随着甜味的散开，身体里的疼痛也如冬雪被暖阳融化，慢慢消失不见。
缓了一会儿，身体恢复了正常，孟如寄的呼吸也慢慢平顺下来。
劫后余生，孟如寄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望向毛领姑娘：“真是多谢了……”
“不谢不谢，我才要多谢你们帮我追贼呢。我今天刚领了工钱，都在包里面呢。”姑娘有些焦急的转头打量四周，“也不知道他们跑去哪儿了……”
“先在这儿等等吧。或许一会儿就回来了。”
孟如寄心想，不知道他们离远了，牧随会不会痛，如果他不会痛，那抓个摸包贼，对他那身体素质来说，应该不在话下。
闲着这片刻，孟如寄也不指望她和这姑娘追上去能帮什么忙了，便询问她道：
“叨扰一下，我刚来无留之地，对这里的情况不了解，刚才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药，为何能缓解我身体里那股疼痛？听你先前的话语，你似乎知道我为何会疼痛难忍？”
“你刚来呀，难怪。”毛领姑娘耐心解释：“咱们都是人间的半亡者，要留在无留之地，得靠悬命之物才行。”
“悬命之物。何意？”
“唔……就比如说，咱们像个孤魂野鬼，但只有半条魂儿了，本来呢，是该消散在世间的，但我们机缘巧合，来到了无留之地这个地方，这里暂时容纳了我们，但要长久的在这儿生活呢，得把自己的半个魂儿，系在这个地方的某个东西上。那个东西，就是咱们和这个世界的媒介，被我们称为悬命之物。”
姑娘说得很清楚，孟如寄听懂了这个意思，她点了点头，随后又想到了自己的境况，不由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我想问一下……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悬命之物那个东西，可能……是个人？”
“什么都有可能的呀。”姑娘回答得斩钉截铁，“有的人的悬命之物还是只猪呢。”
“……”
“像我家邻居，他的悬命之物更离谱了，就是他家的房子。他可宝贝了，平时我去他家，他都不让我敲门的，只能隔着院墙喊他。”
确实，听起来，这些境况都比把命挂在一个人身上，更离谱……
一时之间，孟如寄竟不知道，面对如今的情况，她是该庆幸还是该痛苦。
“这种事就是很离奇的，看缘分，比如我……”
姑娘说着，指了指脖子上毛绒绒的领子，“这就是我的悬命之物，什么时候我都带着呢，我不能离开它三步，不然就会像你刚才那样，痛得气都喘不过来。”
“三步？”孟如寄疑惑，“这么近？”
“对呀，每个人能离开自己悬命之物的距离不一样，我只能离开三步，我邻居呢更是一步都不能离开，他就只能在房子院墙内的范围活动，但有的人就能离开十来丈。”
孟如寄闻言皱了眉头。
“但也不用太担心，为了方便大家，无留之地的商人们，就研制出了这个药来。”毛领姑娘将药瓶递给孟如寄，任她打量：
“这个叫小绿豆。”
“小绿豆？”
“对，衙门给取的。”
“官方名字？”
“对。”
“……行吧，你们这儿的衙门真是……有点意思哈……”
妙妙笑了笑：“这个吃一粒管一天，十二个时辰内，是可以离开自己的悬命之物的。”
孟如寄揉了揉自己的胸膛，疼痛的感觉确实一点都没有了。
“像我这个毛领呢，冬天还行，到了夏天可热死我了。干活的时候也戴不住它，有时候会记着放在自己的兜里，有时候忙起来了，随手一放，就忘了，我嫌麻烦，就买了这个药。干活的日子，就吃一颗，再也不怕自己忘记毛领了，很方便的。”
孟如寄眨巴着眼问姑娘：“贵吗？”
“不贵不贵，这药大家都需要，衙门是要管控价格的，五文一瓶，一瓶三十丸。”
五文，对于一文没有的孟如寄来说，是个天价了。
孟如寄巴巴的望了一眼手里的药瓶，然后还给了毛领姑娘：
“多谢解答。也多谢你慷慨解囊，施药救我。”
“没事没事，都是来无留之地的人……”
姑娘话音未落，旁边巷子里传来的脚步声，孟如寄循声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牧随把那摸包贼抓了过来。
摸包贼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来是被狠揍了一顿。
而牧随一手拎着包，一手抓着贼，走得轻松，半分没有疼通过的样子。
孟如寄心里有数了，看来身为悬命之物，他是不会痛的，痛的只有她这个被悬着命的，苦哈哈的，“半亡人”。
孟如寄长长叹了一口气，只能说命运无常，明明他俩被同一道雷劈来，在同一个地方苏醒，有的人一身轻快，只需疯狂干饭，有的人就要操心饭从何处来，还要被当狗遛，跑不动了还得忍受浑身剧痛……
老天爷就是偏心的，给每个人降下的赏罚，怎会一样。
以前她是气运之女，得内丹，做妖王，走上巅峰。
现在，她可能是弃运之女，就是来这个无留之地，做牛做马做牛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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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牧随回来，一眼便看见了脸上苍白未退的孟如寄，她正坐在地上，模样尚有些虚弱。
牧随当即就愣了。
忽然，脑中想起了孟如寄之前在牢里对他说过，她没有灵力，体力也不太行，她让他别离她太远，她追不上他。
牧随想起这事儿，脸上的血色一下就褪去，也变得苍白起来，他疾步迈到孟如寄身边。
“孟如寄，你怎么了？”牧随声音干涩。
孟如寄现在已经没怎么了，倒是看见被牧随拽着的那个贼，一时没跟上牧随的步伐，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脸直接杵在了地上，然后被牧随拖着，一起来到了她的身边。
这脸把地上的土都犁起来了。
孟如寄：“……”
“呀……”妙妙看了都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好疼……”
那贼像是被打服了，不敢吭声。
“我没事了。”孟如寄摆摆手，尝试站起来。
牧随立即丢了贼，把孟如寄扶了起来。感觉到她掌心还有些虚汗，牧随自责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摸包贼重获自由，也不敢跑，只老老实实的蹲在一边，把自己的脸捂住，呆着不动弹。
妙妙气不过，伸手打了贼一下：
“谁都不抢，就抢我的包，你定是早盯上我今日发工钱了！你这个贼，合该把你推进奈河里去！”
贼哪敢吭声，任打任骂。
站起来的孟如寄一边拍衣服一边插嘴问了一句：“把他送去衙门，有赏钱么？”
“有的呀。”妙妙依旧很热心回答，“无留之地的衙门最是公正了，赏罚分明，抓贼去，能拿赏钱，但平时做贼的很少的。我也不知道能拿多少赏钱。”说完了，她又气得打了贼一下，“也不知道你胆子怎么那么大！还敢抢钱！？”
“我……我是偷……我没想抢……”贼弱弱的说了一声，又被打了之后，便不吭声了。
而听罢这席话，孟如寄眼里泛出了精光。
她似乎！找到了！一条！生财之道！
这路子她能走啊！
或者说，这路子，光是牧随，就能走啊！
他还能走得很好呢！
今天这不就出师大捷了吗！
孟如寄心里的算盘声噼啪作响，她充满希望的看向牧随。
而牧随则完全像是游离在状况外一样。
他还是很愧疚的盯着孟如寄，没去看那贼，也没看失主，就定定的望着孟如寄，难过得像是快哭出来：
“我不该丢下你的。”
“没事没事。”
找到了生财之道，想着之后都要靠牧随来抓贼了，孟如寄哪还敢对自己的“摇钱树”不敬呀。
丢下她，抛下她，再跑二十里都行！
只要能抓贼回来，就是一只好大猫！
“我下次，一定好好守着你。”
“可别呀！”
孟如寄脱口而出，言罢，又怕自己言语太功利了一些。
孟如寄清咳一声，调整了自己的状态，柔声安慰牧随：
“你追了贼，寻回失物，是好事，这世上，哪能事事求全，你不必过多苛责自己。”
牧随闻言，神色间却露出了更多的自责与难过。
他唇角微颤，身边的手指动了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把将孟如寄拉进怀里抱住了。
这一抱，孟如寄也有点懵，旁边的妙妙和贼也有点懵。
但妙妙很快给了贼一巴掌，把他拽远了一点，继续数落。
而这边孟如寄只觉牧随的怀抱有点凉，倒趁得她过于火热。
孟如寄呆怔了片刻后，见他也没有什么别的举动了，就也没挣扎。
她让牧随贴着她，任由呼吸洒在她的发间。
“孟如寄。”牧随认真的告诉她，“我下次，背着你去追贼。”
孟如寄：“……”
我谢谢你。
大可不必吧！
孟如寄缓了缓，倒是真有点怕这一根筋的小野人钻牛角尖，他以后要是有了顾虑，追贼不利索了，那可不行。
于是孟如寄便顺其自然的，抬起手轻抚着牧随的背，就像在抚摸一只大猫：
“没关系的，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她的声音，是她自己也未曾设想过的温柔。
“你追回了贼，回头我们就能去官府领到赏钱，可以给你买吃的，还能攒下一些，我们就有积蓄了，回人间指日可待。”
感受着孟如寄的指尖在自己背上轻抚，他的情绪便真的就被捋顺了，浑身紧绷的肌肉也慢慢放松下来。
“你真的没事了？”
“没事了。”孟如寄推开牧随，指了指一旁的妙妙，“你帮了妙妙姑娘，她便也帮了我，现在东西回来了，我也好了，皆大欢喜呀。”
听孟如寄如此说，牧随终于放下心来，他将手里的布包递给妙妙。
“多谢你，帮了孟如寄。”
牧随的道谢，十分生涩，比他说其他话的时候，更不自然，好似他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一般。
妙妙还在盯着贼数落呢，忽然见到递到面前的包，她愣了一下才接过：“不不不，不谢的。”
妙妙这才敢悄悄打量牧随，但见他但高高大大的，五官生得凌厉，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时，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突突的犯怵。
孟如寄提醒妙妙：“先看看，有没有少什么。”
“对对。”妙妙在地上一通翻看，“没少，东西在，工钱也都在！太好了！哦对……我这儿也没什么东西……嗯……这个吧！”妙妙把手里的小药瓶又塞到了孟如寄手里，“姐姐，这个给你吧，你刚到无留之地，应该没什么积蓄，这瓶子里还有十来颗，你先拿着用。”
这确实是孟如寄如今迫切需要的，她没有多推拒，记下恩情，收了药瓶。
然后，没再多寒暄，他们三人带着贼又回到了衙门。
与之前坐牢出狱不一样，这一次孟如寄送了犯人来，走得那叫一个器宇轩昂。
妙妙报了案，贼被衙门里的黑衣军士领走了。
三人又在引导下，来到了一个小屋子里做了记录。
屋子里陈列简单，仅有两张木桌几把椅子，做记录的黑衣军士坐在木桌后，他们三人在木桌前。
妙妙是一边记录事情经过，一边将孟如寄和牧随一通大夸特夸，恨不能直接给两人裱墙上，供香火。
而处理事情的两名黑衣军士打量着孟如寄和牧随，心里直犯嘀咕。
“这两人看着眼熟啊。”
“不是刚吃完了咱们的牢饭从里面出去么……”
“哦……难怪……这出去就抓了贼？”
“怕不是黑吃黑……”
牧随闻言，目光冰凉的瞥向面前的军士。
军士被他看得一怵，近乎下意识的往后靠了靠。
孟如寄敲了敲面前的木桌。
黑衣军士齐齐仰头望孟如寄。
孟如寄皮笑肉不笑：“以后还会打很多照面的，别猜了，先把今天的赏钱结了吧。”
孟如寄拿了赏钱，带着牧随和妙妙离开了。
两名黑衣军士坐在房间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被牧随瞪了的那个军士抹着冷汗感慨：“那男子看着年纪不大，但一双眼睛倒是吓人得很，怕不是做过什么悍匪……”
另一名军士则若有所思：“这男子，你有没有觉得，看着真的很眼熟……”
“不是跟你说了吗，吃了咱们三天牢饭。”
“不……不是在牢里。”军士捏着下巴思索，“是在哪儿呢……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
赏钱一袋，一共十文。
孟如寄掂了掂，感觉无留之地的铜板比人间的要重一些。
“这十文钱，能在无留之地买什么？”
妙妙热心回答：“可多啦。方才那我给你的药，能买两瓶，哪怕一天一粒，也能管两月，还有我们面摊的面条，半文一碗。”
“半文？”孟如寄听呆了，“这一个铜板还真能掰成两半花？”
“可以啊。”妙妙说着，拿出自己的一个铜板，“啵”的一声就掰开了。
牧随看着没什么大的反应，他也不记得人间的铜板是什么样，但孟如寄就觉得稀奇了，也立即掏出刚拿到的一文钱，用力一掰。
也是“啵”的一声，铜钱成了两瓣。
孟如寄啧啧称奇。
妙妙继续展示：“这个还可以合上呢。”
然后她把两个掰开的铜板合在一起，又是“咻”的一声，两瓣铜板合在了一起。
“有趣有趣。”孟如寄涨了见识，掰了又合合了又掰，玩了一会儿，然后忽然间，她意识到，“这个铜板，里面有灵力吧。”
妙妙听了，有些不明白的望着孟如寄，孟如寄没有深言，只是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打算以后找个人少的地方再研究。
正适时，忽然一声“咕咕”声响起，孟如寄和妙妙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牧随的腹部。
只是妙妙看了一眼，又接触到牧随皱着眉不高兴的目光，于是她就火速弹开了自己的注视。
而孟如寄则盯着牧随的肚子，沉默片刻，转头问妙妙：
“妙妙，你说，你在集市前的面摊工作？”
妙妙点头。
孟如寄已经很多年没说过这种话了，但她忍了忍，觉得自己醒来之后，已经做了太多，很少做或从没做过的事，所以这些话，该说就说吧……
“如果我们吃得多的话……能……一文三碗么？”
妙妙看着孟如寄笑得很灿烂，想都没想就说：“你们能吃多少呀！”
孟如寄讪讪应了一句：“有点多……”
“我们面摊很大份都是给做工的人吃的，不过你们帮了我，一碗三文，没问题的，老板也一定也同意。”
孟如寄看着妙妙灿烂的笑容，干涩的也跟着笑了笑：“一文三碗，老板不会亏就行……”
妙妙热情的咧嘴笑着：“不亏的不亏的，你们跟我来吧。”
诚如妙妙所说，面摊老板听说他们帮妙妙抓了贼，欣然答应了一文三碗的价格。并给牧随的碗里还多加了面条。
但随着牧随吃得越来越多，妙妙和妙妙的老板都觉得他们好像有点草率了。
一文三碗，牧随吃了十文……
也不算，九文一大半吧，还有一碗是孟如寄吃的。
而牧随停下，不是因为他吃饱了，而是因为面摊没面了。
老板看着高高摞起来的碗，困惑得直抠头。
亏钱他是没亏，十文算是抵了个成本，但他家的面条又不是空气，放在锅里都好大一坨呢，进了这人的肚子倒是一点都没有显现的。
在面摊周围也早就聚集起来了看热闹的人，牧随吃到后面，都有人在给他鼓掌了。
妙妙更是惊呆了，望着牧随都忘了害怕，在牧随吃最后一碗的时候，妙妙把孟如寄拉到一边.
“姐姐……这公子有何神通？”
孟如寄揉了揉眉心，看着自己刚从衙门领的荷包，如今真的就只剩一个荷包……她太阳穴突突跳着，有些疼痛。
“他……就是能吃了些。”
而且，好像因为今天追了贼，消耗多了，他变得更能吃了……
孟如寄望着牧随，忽然发现了自己这个“生财工具”有一个致命缺点——他，赚得不如吃得多啊！
让他跑着去抓贼，不如她自己去呢！
她一碗面就干饱了，他得干二十九碗！
还没饱！
他们说话间，牧随已经干完了最后一碗面，然后一抹嘴，抬头望向了孟如寄。
孟如寄揉了揉太阳穴，摁住跳动的青筋，还是先跟妙妙道了谢：“今天谢谢你，也谢谢你的老板。我们先走了。”
“哎等等。”妙妙叫住她，“你们刚来，有落脚的地方吗？”
孟如寄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已经麻烦你太多了，不能还去你家叨扰。”
“不不不，我家太小，确实也没办法让你们住下，我知道郊外树林里有一个小木屋，常年没人住的，我可以带你们过去，先在那里收拾收拾落个脚，回头再在无留之地慢慢谋生，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孟如寄听得动容，连忙谢过，便带着牧随，一起和妙妙去了那个小木屋。
小木屋很破，但好在多少能遮风避雨，比在外面睡林子要好多了。
孟如寄带着牧随住下的第一天，心里想，抓贼能赚赏钱，抓的贼越大，赏钱越多，牧随虽然能吃了一些，但只要能找到一个大贼！把他拿下！那还是能平衡他们的开支的。
一个人都可以坐上妖王的位置，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孟如寄信誓旦旦：
赚钱嘛！能有多难！
大家不都这么过来的吗！
然后……
再一眨眼……
便是半个月后的现在了。
破木屋里，夜里的寒风吹了进来，睡在孟如寄腿上的牧随微微蜷缩了一下身体，像是在无声的说冷。
孟如寄的手在旁边扒拉了一下。
被子……那当然是没有的。
她只扒拉来了一点干草，搭在牧随身上。
这些干草还是前些天她自己去野外割了晒干的。不然……就连草都没有。
拮据与贫苦总是让孟如寄在这半个月来不停的叹气。
赚钱嘛！能有多难！
可现实却告诉她，在没有资源，没有机遇，没有气运的时候。
赚钱啊……
就是这个世上，最困难的事。
--------------------
问：你修的是什么道？
孟如寄：生财之道……
问：修得如何？
孟如寄：主要是工具不行……

第11章
而为什么过了半个月，曾经的妖王竟然还会在贫苦之中摸爬滚打？
因为，谁家家里会有个“销金窟”啊？
一开始，孟如寄是打算让牧随去抓贼赚钱的，毕竟，她现在只是个普通人，要灵力没灵力，要体力没体力。牧随虽然能吃了点，但他也能保证抓到贼。
但后来，孟如寄发现这个事情不可持续。
首先，集市上，并没有她想要的“大贼”，甚至连“中贼”都没有，全是只敢摸包的小贼，抓一个两个，牧随一天就能把赏钱吃完。
其次，更糟糕的是，抓了两天，集市上就没贼了！
知道这儿有个“贼阎王”，谁还敢顶风作案？
贼都销声匿迹潜伏起来。
但孟如寄怎么能跟他们耗得起？
他们可以不营业，少吃点，牧随能吗？她的内丹能吗？她自己也不能啊！
饿一顿两顿行，饿一两天她现在也头晕眼花走不动道啊！
于是，在第三天，孟如寄给牧随摘了很多山林里的野果子，叮嘱他好好在屋子里呆着，哪儿都不要去，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要多动。
牧随一开始不愿意，但在孟如寄的严厉要求下，他还是听话的把脚步停在了木屋里面，委屈的望着孟如寄。
而孟如寄自己则打开妙妙送的药瓶，吃了一颗小绿豆，就去集市“上工”了。
孟如寄开始了每天在集市上奔波。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跟牧随不一样。
她现在不像以前了，没有灵力护身，犯不着去做抓贼那种危险的活。于是她在集市自己用木棍支了个小摊，拿了块木板，用炭枝写了个“做工”两字。
生意是有的，都是一些零碎的杂活……
有轻松的，帮人写写字，算算账，收个半文一文。
也有累点的，比如在妙妙忙不过来的时候，去帮她洗洗锅，刷刷碗，也能收个一文两文。
还有更苦点的，就是去帮人送东西，奔波来去，或者给谁家糊糊墙，补补屋顶，但也能赚得多些。
无留之地虽然是半亡人住的地方，可忙来忙去却都是“活人”的事情。
集市上都是谋生的人，也没什么钱，孟如寄要一票赚个大的，除非真去人家家里抢，否则也只能靠自己，辛辛苦苦，勤勤恳恳，日复一日的，做工……
这一做，便做了十来天……
这十来天里，孟如寄悟了，通透了，她终于明白，未来八百年的活，她似乎没有干完，她甚至是把未来八百年的福都已经享完了。
所以，活到如今，她还要在集市上受人白眼，忍人辱骂，嘻嘻哈哈面对人生的难。
她确实值得一句“劳碌命”的夸奖。
没得说了，认了。
而让孟如寄吃着野果子，望着绿油油的月亮，面无表情的落下眼泪的直接原因，并不是这劳碌命的苦难，而是更现实的一个困境——
就像牧随找不到贼一样，孟如寄也没找到杂活干了。
集市就那么大，没有那么多人，也没有哪么多活，孟如寄这几天辛勤，把需要帮忙的人都帮了，大家便也照常过自己的日子去了。
所以，孟如寄和牧随今晚便又吃起了这林子里青黄相接的果子。
要不，还是放弃吧……
算了，累了，别干了，往生吧，不遭这罪了……
呜呜呜……
不过，丧气的话说是这样说，孟如寄可也没有完全放弃，毕竟老天爷也没有把路给她完全堵死，值得庆幸的是，林子里的野果子还多，够她和牧随吃一段时间了。
孟如寄每次摘果子的时候，也是难得心情放松的时候，还好有这天赏的恩赐，不然她真是要愁得没边了。
牧随每次都陪着她去摘果子，她摘一个，牧随捡一个，全部都放在自己的衣服兜兜里，搂着满满一怀的果子，跟她一起“回家”。
也是今天，孟如寄彻彻底底的空手而归，她摘果子的时候才会稍微叹会儿气。
而就在他们回家后，孟如寄在洗果子时，牧随忽然说他要出去一下。
孟如寄一边洗果子，一边在为明天的生计发愁，没有思考他要去哪儿，便下意识的叮嘱一声让他不要走远，就放他走了。
没想到……
他还去“打猎”了……
怎么？
这个小野人还想当个养家的人吗？
孟如寄看着睡在自己腿上的牧随，手上闲着无聊，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
牧随睡得浅，他睁开眼睛，躺在孟如寄的腿上，自下而上的望着她，眸光清澈：“孟如寄，你睡不着吗？”
他叫她，总是这么一板一眼的，有一种稚嫩的认真。
“嗯，在想明天去哪儿赚点钱。”
林子里果子还有，实在不行，明天再吃一天果子得了。但她的小绿豆要吃完了，明天就剩最后一颗，不能拖了，必须买新的了。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牧随严肃正经的说，“我不跑，也不会让自己很累。”
自从孟如寄不让牧随抓贼了之后，就勒令他在这小破屋里躺着休息，牧随也看出来了，他们现在，很穷，养不起他。
为了让他少吃点，所以他要少动点。
牧随告诉孟如寄：“我现在不会那么饿了。”
“咕咕”
孟如寄盯着他：“……真的吗……”
“真的。”
“咕咕……”
孟如寄敲了敲牧随的肚子：“别说这种一下就能被戳穿的谎话。”
牧随垂下眼睑。
孟如寄见他脸上竟然起了几分失落的情绪，有点奇怪：“怎么了？”
牧随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之前在集市上听人说……”
“嗯？”
“他家的驴吃太多，他在考虑，把驴卖了还是杀了……”
“……”
孟如寄忍了一会儿，舔了舔嘴唇，没有让笑出声来。但她往下一看，又对上了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他丝毫没有说笑的意思：
“我不想被你卖了，也不想被你杀了。”牧随盯着孟如寄，认真的告诉她：“所以，我会让自己少吃点，我不会让自己，一直那么饥饿。”
孟如寄闻言，心里霎时百味杂陈。
这但凡在以前，孟如寄都会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瞧瞧给孩子逼成什么样了！饿了都不敢说！还要忍着，还得因为饥饿而自责愧疚。
但现在，孟如寄一边觉得他惨，一边觉得自己也挺惨的！
她真的已经用尽全力，但就是赚不来让他吃饱的饭钱！
她能怎么办啊！她也不想让他饿着啊……
想哭……
孟如寄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最后只得强颜欢笑，照旧在牧随面前装出一副好姐姐的模样。
“你又不是驴，我当然不会卖你也不会杀你。”她摸了摸他的头发，“你用我教你的打坐调息的方法，吸取天地灵气，你多试试……”
牧随摇头：“试过许多次了。”
“别放弃……”
“是这个地方不一样。”牧随望着孟如寄，坦诚道，“你不在的时候，我都在打坐调息，但毫无进展。你不是也已经察觉到了吗？”
孟如寄一默，没想到这小野人还有心细的时候。
这些天，孟如寄确实研究了一下修行的事。毕竟，如果能靠打坐实现“辟谷”，那肯定比她天天吭哧吭哧的赚饭钱轻松多了。
但诚如牧随所说，这个无留之地跟人间不一样。
灵气是有的，以前修行的方式也管用，但孟如寄以前在衡虚山，修行一日，所有被她吸入身体内的灵气都会乖乖的进入她的丹田，然后被存于内丹之中，以供日后使用。
而现在，这里的灵气被她吸入身体之后，并不会进入丹田，而是在身体之中四处奔走，最后消弭不见。
孟如寄本以为是牧随体质的问题，后来发现，吃得多是他的问题，但修行困难，是这个地方所有人的问题。
所以到现在为止，孟如寄在集市上，就没看见任何一个修行者。
她也便只有老老实实的做工赚钱买食物。
就好像无留之地在告诉他们：你们得按我的规矩来。
但孟如寄也隐约发现了这个地方规则的突破口——无留之地的钱。
可以掰开又阖上，阖上之后毫无痕迹，这证明，这钱里面是藏有某种术法的，而要运行术法则必定需要灵气，或许不多，但一定有。
所以，无留之地的灵气是可以长时间的储存在某个地方的，只是需要方法。
孟如寄是打算好好把无留之地的钱拿来研究一下，但困难是……
哪有余钱呀！哪有时间，哪有精力呀！
每天做完工，集市都要没人了，慌慌忙忙拿钱换了食物，回来和牧随填了肚子后，她就直接累成一条死狗了，在地上到头就睡。
也就今天没接到活，晚上才愁得睡不着觉。
她感觉自己来到这个地方就变成了一个困兽，被条条规则框在了必须行进的道路里，而所谓的出路，变通，改革，那是吃饱了饭的人才有能力去思考并实施的。
而她光是每天为了吃饱饭这件事，就已经折腾得精疲力尽了。
“哎……”孟如寄长叹一口气，还是稳住心绪，告诉牧随，“明天，还是再试试吧。实在不行的话……你后天再跟我去集市。”
“后天，小绿豆没有了？”
“如果明天赚到了钱就有。”
牧随沉默，他从下往上看着孟如寄，这些天的奔波让她显得稍微有些憔悴，但她摸着他头发的手还是那么温柔。
“你休息吧。”牧随说，“孟如寄，我会想到办法，让你不那么累。”
孟如寄笑了笑，没有直接应声，她后背靠在木墙上，慢慢闭上眼睛，破木屋里沉默了片刻，安静得能听到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哦。”孟如寄声音带着睡意，含糊道，“现在闭上眼想了想，今天你绑回来的那个男子有些眼熟啊……”
“是那个摸包的贼。”
“我说呢，他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嗯。”
“你怎么还盯上他了呢……”
“我记仇。”
孟如寄笑了笑，睡意渐浓，最后只迷迷糊糊的叮嘱了一句：“以后千万别做这种事了……你。”她已经快睡着了。
牧随在她怀里轻轻应了一声：“嗯。”
牧随坐起身来，见孟如寄已经睡过去了，于是将手伸到了孟如寄的脖子后面，他指尖轻柔，揽住她的头，轻轻往自己身边一拨。
孟如寄便靠在了他的肩头上，她没醒。
“你也得……”孟如寄呓语着，“顾虑自己……”
牧随眸光轻柔：“我有分寸。”他轻轻蹭了一下孟如寄的头发。
孟如寄在他肩头已经沉沉睡去。
牧随转头，望向屋外的月光，他揽住孟如寄，映着月光的眼睛，透出了几分薄凉的光。他的声音在黑夜里，潜入夜色，冰凉的消散。
“我看见他……落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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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二天，集市热闹极了。
孟如寄的摊摆在妙妙他们的面摊旁边，她蹲着看集市上人来人往，人人面上都带着喜色，便问在旁边休息喝水的妙妙：“今天是什么节日吗？这么热闹？”
“不是呀，今天是运送货物的军士们从外地回来了，他们会带有很多平时没有的新鲜玩意儿，吃的，用的，都有。比我们集市丰富多了！”
“你们这儿还有外地？”孟如寄惊讶了，“是代指人间吗？”
“不是不是，就是外面的地方。无留之地可大着了，只是平时咱们都不怎么出去，便没有人说，无留之地除了咱们这儿，外面还有城镇山海。还有一个专做买卖的逐流城，听说那个城可大了，那个城主，富可敌国呢！”
孟如寄现在就爱听点这种富可敌国的梦话。
她来了精神。
“那么，那个逐流城的城主，他是怎么做到富可敌国的呢？”
“你想学他呀？”老板正在旁边煮面，听到她俩聊的这话也笑了起来，“我也想呢！我要是有他那个机遇，我这面摊不比他能赚钱？”
孟如寄认真求问：“那他有什么机遇呢？”
“这我哪知道，我要知道我就发财去咯，还在这儿捞面呢！但我知道，赚大钱的人，一定是有什么别人没有的机遇！”
原来都是喜欢听梦话的人。
“还能有什么机遇。”吃面的食客插话，“不就是杀人越货呗，这些赚大钱的，个顶个的都是靠送人去往生，然后继承他们财产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妙妙和老板看了食客一眼，没接话。
孟如寄倒是一挑眉，记下来一条——在无留之地，送别人去往生，竟然还是能继承别人财产的。
那食客却道是自己说出了这世间的真相，来了兴致，继续侃侃而谈：“而且，今早，我听说，衙门从逐流城运往咱们这儿的货，昨天都差点被劫了！”
孟如寄眼睛又是一亮：“谁劫衙门的车？”
“好像是一窝山匪。”老板搭话，“就一直在北郊外那个山里面。”
“还有山匪！”孟如寄站了起来，手指有些激动的捏了捏，好像已经开始数钱了，“他们还一直在？不是说没有大贼吗？”
“那是匪！可不是什么小偷小摸的贼。而且离我们这儿还有些距离呢。”妙妙将孟如寄的袖子拉了拉，让她坐下。
“什么匪不匪的！”食客说：“我看是侠客！逐流城的东西，就该劫！不患寡而患不均嘛！他逐流城那么多东西了，凭什么不分给我们点！那城主一个人，他吃喝得了那么多吗！该！”
“那劫匪抢了也不会白送你用呀，你在这儿给劫匪叫好作甚！？”妙妙不满，“那运送货物的都是衙门的军士，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做事，到你这儿来还成错的了？”
食客被反驳了，立马声音高了起来：“他逐流城的东西就该抢！谁抢都是对的！我说的，怎么了！”
他声音一高，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老板不想让客人在店里吵架，于是立马前去安抚。
妙妙不愿与他多争辩，翻了个白眼把孟如寄拉到了一边。
“阿姐，我知道你和牧随公子有本事，但那些人你们万万招惹不得，那个是山匪窝窝，逐流城和衙门都敢得罪，都是亡命之徒！他们真杀人的！衙门也派人去清剿过，但总剿不干净，隔段时间又出来了……”
孟如寄思忖了一下：“能有多少人？”
妙妙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再怎么也得有三五十人吧，不然怎么劫衙门的车。”
孟如寄盘算了下，三五十人的话，她现在和牧随去，是有点冒进了，还是得思考思考，寻个法子，一拨一拨的骗出来抓。
而且，山匪据点的位置，有多少人，还得去问衙门，最重要的是，如果要动用牧随的话，还得考虑下，衙门能给多少赏钱……
“我有分寸。”孟如寄拍了拍妙妙，“你也不必同那食客置气，不患寡而患不均，他叫的最大声，可贼要抢了他家，他只会叫的更大声。”
妙妙气得跺了一下脚：“我就看不惯他。”
两人说话间，食客已经被老板劝走了，孟如寄望着那食客的背影走进小巷，恍惚间，好像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跟他一同走进了巷子，而那个人有点像……
牧随？
不是让他待在小屋里吗？
孟如寄探头想再去看看真切，可那人已经走进小巷不见了。
而此时，孟如寄面前写着“做工”的木板被人用木棍敲了敲。
孟如寄抬头，看见了一个身着一身劲装的男子站在她的小摊前，来人带着一个黑色的包裹。
“帮忙送东西吗？”男子声音低沉。
来了生意，孟如寄决定放下疑惑，相信牧随，因为这小半个月来，牧随丝毫没有恢复记忆的征兆。他还是像个小野兽一样，对外戒备，对她却很亲昵，完全信任她，听她话，就像真的把她当姐姐了一样。
他应该，不会违逆她的“命令”……
孟如寄算漏了的是，她刚看到的人影，还真是牧随。
牧随在街上自然也是看到了孟如寄的，看她在和妙妙聊天，也有生意找上门去，他克制住了自己想要靠近她的冲动，快步走进了小巷里。
自打孟如寄不让他去抓贼之后，牧随确实老老实实的听孟如寄的话，在小木屋里呆了……
两天。
因为孟如寄每天出去做工的时候都会交代他，“你打坐试试。”
于是他试了两天，就试出来了，不行。
不是孟如寄教的不行，也不是他不行，而是这个地方不行。
他对于修行，是有一种身体记忆的。牧随能很清晰的感受到，以前的自己一定能使用灵力，但现在他用不了，定是受到了什么限制。
而要以现在的条件解决修行的问题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牧随很快放弃了修行这条路。
在孟如寄离开的时候，他先是会悄悄跟着孟如寄，看看她去集市上做什么。
知道她在集市上很辛苦，但没有危险之后，牧随开始了做别的事情，比如想办法解决孟如寄的焦虑。
牧随不喜欢看她望着远方无力叹气的模样。他喜欢看她眼神亮亮的望着他，喜欢她笑，喜欢她身上散发出热烈的气息。
这种气息像是有力量一样，能推动着他身体里的血液流动得更快，这会让他感觉温暖一些。
就像……触碰她一样。
为了让孟如寄不发愁，牧随想了很多办法。
比如，他发现孟如寄喜欢摘果子。
她摘果子的时候，总会欣慰的点点头，然后感叹一句：“老天爷还是不会绝我的路啊。”再继续开开心心的摘果子。
所以，为了孟如寄能天天摘果子，牧随在他们住的林子里画了个地盘。
遇见别的来摘果子的人，他就把他们驱逐。赶走几波人后，他确保了这片林子里，一直有足够的果子。
他也不摘，他就等孟如寄来摘。
她喜欢摘果子，而牧随喜欢看她摘果子。
牧随更喜欢看她得意的说：“牧随，你看，还得靠我呀。”他就会配合的点头，诚恳的说：“对，孟如寄，全靠你。”
再比如，牧随发现，孟如寄不喜欢打猎。
之前他出去抓贼的时候，孟如寄就在林子里打过猎。偶尔抓个兔子，抓个鸡，拿回来的时候，她总是叹气：“就这么点肉，够个啥！”
所以，为了她不再发愁，牧随后来趁她出去做工，就把林子里的野兔野鸡都抓了。
也没浪费，宰了之后，他悄悄拿去集市换成了山薯与便宜的菜，一点肉，能换一堆菜。他拿回来，告诉孟如寄，这都是他在林子里挖到的。
孟如寄高兴之后，又转为惆怅，她问他：“挖了这么多，你没累着吧？”
然后牧随决定，以后，还这么干。但是，得在孟如寄回来之前，把山薯和菜全部吃完，这样，孟如寄就不会发现他白天出去动弹了。
而且，晚上他也能少吃一点，孟如寄就少愁一点。
最后，就是昨天。
牧随见孟如寄很惆怅的回来，摘果子的时候也不太高兴，坐在屋子里洗果子的时候，总是时不时的叹气。
牧随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他出了门去，想趁着夜色，走远些，再抓一些野兔野鸡，拿给孟如寄，让她明天去集市换成她最喜欢的“钱”，让她不要为吃饭而发愁。
但走远了些，牧随却看到了一个在夜色里疾行的人。
是那个摸包贼，手里握着麻袋与刀，他行色匆匆，时不时往身后张望一眼，像是在躲着什么。
更远处的夜色了，有一些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牧随耳朵灵敏，听到远处至少有二三十人，距离大概还有三十来丈，前面这个人，落单了。
牧随望着这独行深夜林中的摸包贼，当时就悟了。
孟如寄时常念叨着，这林子里没有大的猎物，很可惜，牧随看面前这个人就又高又大的，把他宰了，今晚能吃得很饱。
而他万万没想到……
这让孟如寄更不开心了，她凶了他，还把他拦在屋外，差点没让他进屋……
但今天，思索了一夜后，牧随觉得，那个落单的摸包贼，吃虽然不能吃，但他可能，还有点别的用处……
比如……
“嘭”的一声，牧随的手撑住了一个破旧的木门。
摸包贼站在屋子里面，望着找上门来的牧随，声音和身体齐齐发抖：“大……大哥……别杀我。”
牧随面无表情：“进去说。”
屋子里，陈列简单，桌子板凳和一张木板床，床上乱七八糟堆着被子，都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了。
牧随走进了屋，坐在了桌前的凳子上，凳子有一个靠背，几乎是下意识的，牧随身体微微往后一仰，习惯性的想要用右手握住什么。
待他手捞空了，牧随才有些困惑的看向自己的右手。
他以前……或许经常坐在有靠背的椅子上，他会靠着椅背，手上，似乎常握着什么东西……
在牧随有些怔愣的望着自己右手的时候，摸包贼识相的倒了茶，奉到了牧随面前。
“大哥……怎么又是你啊……”他看起来快哭了，“你闻着我的味道来的吗……”
“嗯。”
“啊？”
“昨晚干什么去了？”
“我……我……这您也知道？昨天打晕我的人难道……？”
“干什么去了？”牧随眸光微微变凉。
摸包贼浑身一怵：“集市……我这不是上次被您抓了后，集市混不下去了吗，我想说，去了山里，投奔了北郊的山匪，昨天……昨天想跟他们一起去打劫衙门从逐流城运送回来的车……然后半道……我怕了，就跑回来了，我胆子小，也不敢去当山匪了。”
所以他落单了。
牧随指尖无意识的敲了敲桌子：“北郊山匪的窝，你去过没？”
“投……投靠的时候去过。”
“画下来。”
“啊？画什么？”
“地图，山匪的窝。”
摸包贼咽了口口水，扛着巨大的压力，怯怯的望向牧随：“大……大哥……你抓贼要抓到那里去？他们是匪！大哥……我，我这真不敢画呀……”
牧随冷漠的望着摸包贼：“不画，宰了你。”
然后摸包贼便也没敢再多嘴一句话，他在屋子里找了许久的笔和纸，最后拿着烧过的木炭，在桌上画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画的准不准，您……您可千万别说是我画的……”
牧随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记下了，随即站起身来。
摸包贼以为他要走了，也哭着站起身来，没想到临走到门口，牧随忽然回过头：“吃的，还有吗？”
“……啊？什么？”
“以后还你钱。”
“啊……哦……呃……这，这儿还有点……”
牧随填了肚子，从屋子里离开后，不片刻，摸包贼也从屋子里探出了头来。
摸包贼左右看了看，然后立即转身回到了屋子里，等再出来的时候，他背上已经背了一个大包裹，里面把屋子里的锅碗瓢盆全装上了。
摸包贼嘀嘀咕咕的骂：“还以为今天又被他逮着了……还好今天有收获，不然都要饿死了……”
摸包贼偷了东西吭哧吭哧的离开了。背后的门也没关，就让它敞开着。
另一边，一个人哼着小曲儿剔着牙，慢慢悠悠的晃了回来，正是方才在面摊吃饭的那食客。食客见自家门大开，当即脸色一变，立即冲回了房间里，然后便是一通呜呼哀哉的呼号。
安静的小巷里，便只有他家，传来连绵不绝的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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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集市上，孟如寄望着面前的客人，挂着客套礼貌的微笑，亲切询问：
“老板要送什么呀？”
“一些铜铁物件。”黑衣男子说着，把包裹放到了孟如寄的木板上。
孟如寄提了提，一桶水的重量：“还挺沉的。”
“去北郊外树林，靠近奈河边，那儿有个客栈，约莫三十里地的距离，我要你尽快送去。”男子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孟如寄。
孟如寄接过一看，纸上画着简单的地图，大概指了个方向。
“三十里地，脚程快点也得接近两个时辰了。”孟如寄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面前的人，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片刻，微微一笑：“给多少价呀，老板？”
“你要多少？”
孟如寄伸出两个手指头：“二十文，过去两个时辰，回来两个时辰，我今天的时间都要花在路上了。”
男子一声冷笑，往地上丢下十文：“你送到了，客栈老板会再给你另外十文。”
“行。”
男子瞥了孟如寄一眼，随即转身离开，与来时一样匆匆。
孟如寄提着包裹掂了掂，准备出发。
一旁的妙妙看了孟如寄一眼，有些担心：“如寄姐，北郊树林离那山匪的地头近！你一个人去，不安全吧。”?
孟如寄笑了笑，若有所思的望了眼黑衣男子走远的方向，声音轻快的说着：“大生意，可不能把财神爷往外推。”
言罢，孟如寄打开手里的钱袋子，拿了五文出来，塞到了妙妙手里。
“今天要麻烦你一个事，四个时辰后，我要是还没回来，你就帮我买两文钱的面，三文钱的山薯，送到那小木屋去，给牧随。告诉他，吃饱了再来找我。”
孟如寄没再耽搁，提着货，用剩下的钱买了瓶小绿豆就麻溜的开始去送货了。
而“小木屋里的牧随”正在健步如飞的赶往北郊山里的路上。
他脚程快，正午时分，便到了传说中的山匪山上。
山匪窝窝不难找，一整个山被他们造得乱七八糟，砍了的树，踩秃的地，都指引着牧随，一路找到了他们山寨的大门。
大门外，正有两个看门的山匪正无精打采的唠着闲篇：“昨天车没抢到，还伤了好些兄弟，老大气得不轻。”
“啧……都怪那逐流城，做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暗器，兄弟们遭了暗算。”
“听说是那个逐流城主做的。”
“又是那个城主？不是听说他过河了吗！”
“他下面的人还在啊。”
“他妈的……给老子个机会，老子一定要去逐流城里面抢一遭！”
话音未落，看门的两人忽然发现林间走出来一个人影。
“谁呀？”
一名山匪眯眼看着来人，但见他一身衣衫褴褛，外衣似乎破过很多口子，破口的地方被人用线粗略的缝了起来，针线之粗，针脚之拙劣，让站得还远的山匪都看得清楚。
于是山匪轻蔑的握紧了手里的大刀：“要饭的要到咱们这儿来了？不要命了？赶紧滚！”
牧随没有应话，只看了眼天色，盘算了一下时间，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得抓紧了。”
山匪耳朵尖，听到这句话，嘲笑起来：“抓紧去往生是吧！”他说着，提着刀就走了过来，“正好今天的邪火没地方发，老子这就送送你！”
山匪大步走到牧随面前，大刀直接冲牧随的脑袋砍了下来，但下一瞬，一只手便落在了山匪的脖子上。
不过轻轻一扭，“咔”的一声，就像伸懒腰时，骨头响了一下，那么细小又轻微。
但提刀的山匪，就僵在了原地。
牧随松开了手，山匪便以高举大刀的姿势，直愣愣的往后倒下。
“噗”的一声，惊起了地上的尘埃，没有血，没有挣扎，但他已经断了气了。
牧随转了转手腕，面无表情的从地上尸体上迈过。
他盯着另一个山匪：“快过来，我要赶不及了。”
守在大门前的山匪惊惧不已，他杀过人也几次差点被杀，而现在他看着走过来的牧随，望着他的眼睛，只觉得从未有过的恐惧将他笼罩，山匪的后背紧紧贴在大门上，抱着自己的刀，忘了举起，只颤巍巍的问了一句：“赶……赶不及什么……”
牧随经过他，推开了山寨的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在牧随身后，抱着刀的山匪已经昏迷倒下。
而面前，寨子里，十数名正在忙碌着自己事情的山匪齐刷刷的转头看向这个闯入者。
牧随用眼神数了数人头，叹气：“我要回去吃饭的。”
孟如寄每天下午申时回家，她会等他。
午时三刻，孟如寄终于抱着沉沉的包裹，来到了地图所示的地方。
北郊树林外，靠近奈河边，一个客栈。
孟如寄看了看身后的树林，身边的奈河，还有身前的客栈……
她咂摸了一下：“这顶多算个茶摊吧。”
“客栈”只是一个草棚房子，搭得简陋，周围荒凉。
孟如寄打量了下四周，估摸着这地方应该是在莫能渡的下游，因为奈河的河面变宽了，估计离渡口也远，摇摇看去，连渡口的影子都看不到。
而往奈河的对面看去，则只能看见一片芦苇，紧接着便是迷蒙的浓雾，将对岸遮挡，什么也分辨不清楚。
这么个荒凉的地方，开什么客栈啊……
孟如寄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走上前去，向里面呼唤：
“老板，送东西来了。”
里面静了一会儿，不片刻，传来了一道浑厚的男声：“好啊，送来了就好。”话音一落，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孟如寄抬眼望去，但见一个身高九尺，壮硕如山，脸上带疤的男人，弯腰从门内走了出来，他站直了身体，比草棚还高一个头。
孟如寄打量他片刻，直接笑出了声：“你是老板？”
见孟如寄不仅不怕，还笑盈盈的望着他，男人沉默了片刻，一边迈步向孟如寄走去，一边应道：“我是老板，东西给我吧。”
随着他一步步的靠近，壮硕的身躯，似乎让地都在微微颤抖。
孟如寄没有后退，只看着他越走越近，坦然道：“老板，还有十文没付我。”
“哦。”男人应着，已经走到了孟如寄面前，他伸手，作势要去拿包裹，但下一瞬，转而将孟如寄的胳膊一把拽住，直接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前，“你去我肚子里拿吧！”说着他直接要掐住孟如寄的脖子，试图将她捏死在怀里。
但神奇的是，在壮汉眼中，刚才那细胳膊细腿的小姑娘，就像泥鳅一样，眨眼就从他怀里钻了出去，直接一个空翻，落到了他身后，还反手扣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孟如寄抓着他的手，用他自己的右手勒住了他自己的脖子。
男人想要挣脱，但孟如寄细细的手指头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一下摁住了他手腕上的一个穴位，霎时让他整条胳膊都没了力气。
而下个呼吸间，在男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在他身后，一脚踢在他的膝弯上，男人直接被这一脚踢得单膝跪在了地上。
孟如寄顺势往男人背上一坐，男人身体向前俯倒，另一只腿便也下意识的跪了下去，他只好用另一只还没被控制住的左手撑住地面，整个人像三条腿的凳子，把背上的孟如寄驮了起来。
孟如寄两根手指头死死捏住他右手的穴位，金刀大马的坐在男人背上，喘了口气，缓和了一下急促的呼吸。
“好笑，你怎么敢把主意打倒我头上啊？”孟如寄想想还是有点气，“我现在是容易累，不喜欢动手，但这不代表我动不了手！能明白？我再是虎落平阳，我也不会被条狗欺负！能明白！？”
壮汉驮着孟如寄，被她控制住的手就像要断掉一样疼痛，他只能气喘吁吁的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点声音：“你……什么人……”
“说你明不明白？”
“明……明白……”
孟如寄消了气，在男人背上坐了会儿，看了看背后的草棚，没听见其他动静，她确定这儿只有壮汉一人后，便开始平静的审问起来：
“说说吧，骗我过来要干什么？”
“打……打牙祭……”
想吃了她……
孟如寄心里的火又烧了起来，他但凡说一句图她财图她色，她觉得都会在自己的意料之中，结果没想到他竟然！！
“把我当盘菜啊？”孟如寄手指用力，“你怎么敢啊？看我在集市上一个人，就开始打我的主意了是吧！”
壮汉哀哀叫疼。
孟如寄看着差不多了，便稍稍松手，但仍继续控制着他：“你同伙呢？”孟如寄继续审，故意阴阳怪气的笑问，“他不跟你一起吃饭啊？”
壮汉忍着疼，回答：“他只是引人。”
“好得很，你这路数玩得溜，骗过多少人了？”
孟如寄内心奇怪，这无留之地是不是有什么邪恶之力，怎么谁在这儿都想吃人呢？
牧随一个傻的，万事不知，幸而在他犯错之前，孟如寄把他喝止了。
而今天，还遇到个惯犯了。
壮汉沉默着，没有回答孟如寄的问题。
孟如寄手上用力：“说。”
但壮汉此时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回答。
孟如寄觉得奇怪，以为自己下手太重把人疼晕过去了，她刚歪头想要打量，忽然，面前的壮汉，脑袋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转来，脖子生生转了个圈。
在无留之地孟如寄就没见过谁用过灵力，忽然见到这诡异的一幕，她直接就看呆了。
而壮汉却盯着孟如寄，咧嘴一笑：
“算上你，十八个！”
紧接着那壮汉张开血盆大口，他的脑袋直接从他脖子上飞了出来！
孟如寄惊愕，双目瞠大，只见那尖利得不寻常的牙齿直冲她的脸咬来！
孟如寄眼前霎时一片漆黑！
牧随此时正在北郊山上的土匪寨子里，他忽然觉得心口突突一跳，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面前，鼻青脸肿的山匪忽然浑身一抖，惧怕的望向牧随。
山匪颤巍巍的张口问他：“怎么了大哥？”他小心翼翼的，“是绳子短了不够绑我吗？我有裤腰带，你解了可以绑的……”
牧随淡淡的扫了山匪一眼：“闭嘴。”
山匪立即动作夸张的把嘴巴闭上，紧紧咬住自己的上下嘴唇，让它们一点也不分开。
在牧随身后，山匪们都被五人一群，绑在一起，有人鼻青脸肿，有人已经昏厥过去，有人委顿在地，意识涣散的哀哀呼痛。
面前，最后一拨山匪被绑住。
牧随数了一下，拢共四十二人。
“大哥！大哥！……”一个绑匪脸上带着血，从远处一路小跑过来，他手里端着的是一大盆煮好的地薯，还在腾腾冒着热气，“你刚才要的吃的。”
牧随把人都打服后，绑人绑到一半就饿了，于是他随便点了一个人，“你。”
被点到的人瞬间像被扒皮一样紧张，他浑身颤抖，望着牧随，像要听到死刑一样，听牧随说道：“去弄些吃的。”
被打了，还清醒的山匪都愣了。
“弄多些。”
被点到的人愣了一会儿，但见牧随眉头微微一皱，有点不悦，他当即一个鲤鱼打挺原地跳起：“弄！我这就去弄，马上来。”
牧随说：“你若趁机跑，被我逮到，宰了你。”
“哎……好的哎……”
然后等牧随绑完人，做饭的这个也就回来了。
山匪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平时吃的也就这几口。
牧随不挑，拿着盆，坐在原地就吃了起来，他一边吃一边看了看天色：“半个时辰后，衙门的人会到，你们跟着他们走。”
除了哼哼唧唧叫疼的人，没人应声。
牧随扫了他们一眼。
立即有人反应过来：“是……”
然后山匪们稀稀拉拉的都应了声是。
牧随继续吃，继续说，“到了衙门，告诉他们，明天会有人拿着一根山薯去领赏钱。那人就是抓贼的人。”
“……是。”
牧随吃完了盆里的山薯，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前，忽然一阵风刮过，吹起了寨子主厅门口的布帘，布帘里，正中放着一把椅子。
牧随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所有人身上一一扫过，然后开口问：“你们老大呢？”
山匪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而正在这时，一个吊儿郎当的口哨声从山寨门外响起来，由远及近，然后慢慢消失，外面忽然就传来了一声惊呼：“铁头！铁头！你怎么了！”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跑到了山寨外，看到了地上窒息的那个山匪，然后他抬起头来，通过洞开的大门，一下就看到了山寨里面的场景。
所有人，都被绑了，只有牧随，立在中间，目光森森，犹如黑夜中的野兽，凝视着他。
黑色劲装的男子见此一幕，当即明白过来了发生了什么，他立即转身要跑，可他不过跑出了两步，便被后面扔来的一把大刀，一刀劈过了肩膀，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牧随走来，一脚踩在他的伤口上。
黑衣劲装的男子惨叫着，惊恐的望着牧随。
牧随看着他的脸，倏尔想起，先前在集市上，他轻描淡写扫过的那一眼……
孟如寄的摊前，这个男人，给了孟如寄一个包裹。
“你是……山匪头子？”牧随声音冰冷，杀意溢出，几乎能溺死地上的山匪。
“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男子立马解释，“老大下山打牙祭去了！在奈河边的客栈，我骗了一个女的去客栈送货，老大现在正在哪儿吃饭呢……”
他嘴里，每蹦出一个字，牧随的脸色便白一分，听到最后，牧随脸上血色全部褪去，他只觉自己如坠冰窖，浑身的血都结上了层层坚冰，将他四肢百骸的骨髓皮肉全部刺穿。
牧随一脚踩过男子的颈项，男子双目瞠着，再没了声音。
牧随的身影已经转瞬间消失在了山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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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了，他急了。

第14章
未时，太阳已经偏斜，奈河水在斜照的日光下，波光潋滟，倒有了几分人间河流的模样。
牧随赶到奈河边，看到草棚客栈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孟如寄。
她靠着草棚的柱子，坐在地上，双眼闭着，就像睡着了一样，唯一与睡着了不同的是，她头上有血……
血迹从她的额头，顺着脸颊一直流到了脖子上，隐入衣衫里，将她的衣襟都染红了一大片。
牧随远远地就看见了，他脚步顿时踉跄，险些摔倒在了地上。他惨白着脸色，呼吸间，似有冰刃在他喉间胸腔，来回刮过，让他皮肉之下，刺痛难忍。
牧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孟如寄的身前，他没有知觉的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孟如寄。
他伸出了手，却不敢碰她，张开了嘴，却也不敢喊她。
直到孟如寄皱了皱眉，咳嗽了两声，自己睁开了眼睛。
看着自己的身影落到了孟如寄漆黑的眼瞳里，牧随闭上嘴，唇角颤抖着，更加不敢吭声了，生怕自己惊着了她。
而孟如寄确实被一睁眼就看到的凑得这么近的脸惊着了，她往后撤了撤。
“牧随？”她清了清嗓子，困惑的看了眼天色，问道，“妙妙这么早就把你叫来了？”
牧随没有吭声。
孟如寄揉了揉胳膊，见牧随面色苍白一言不发的呆怔模样，她奇怪：“怎么了？”
“你怎么了？”牧随憋了半天，终于从喉咙里憋出了这几个字。
说完这几个字，他才敢伸手摸了一下孟如寄的脸，用拇指帮她擦了一下脸上的血痕。
手指触碰到猩红的血迹，这一擦，让孟如寄脸上更花了，而飘散开的血腥味，也让牧随唇角再次抿紧。
孟如寄自己却没当回事儿，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摁了个歹徒，他先前派人去集市钓我！想把我当盘菜吃了！还好我聪明，看出不对，有备而来。”
牧随唇角一紧，沉着脸色，没有应声。
孟如寄继续骂骂咧咧：“他们看着是惯犯了，不过也真是手段拙劣，在集市上我就看出不对了，谁会用二十文送一堆破铜烂铁啊，来了这个客栈也是，一眼就能让人瞅出不对劲……”
“你怎么样？”
难得的，牧随第一次打断了她。
孟如寄摆手：“没事。”
“不，你有事。”牧随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孟如寄额头受伤的地方，“你受伤了。”
“这点？”孟如寄毫不在意的碰了碰，而她手指刚要挨到伤口，牧随却一把将她手腕握住，孟如寄见他神色严肃又紧绷，怔愣之后，笑道，“宵小一个，我见多了。只是这狗东西打法不讲究，啃我脑门儿，一时没察觉……真没事，就破个皮，两天就好了。”
牧随没有笑，甚至情绪也没有任何缓和，他严肃道：“你不该来。”
孟如寄以为他真吓到了，于是柔声安慰，“牧随，我有分寸的。你放心……”
“你不该一个人来！”
这也是第一次，牧随如此厉声喝止孟如寄。
给孟如寄喝得一怔。似乎身边的风都因为他而停滞了一瞬。
孟如寄看着面前的少年，却觉这些日子，不知不觉间，他眉宇间，褪去了许多初醒时的懵懂，倒多了几分意料之外的成熟，而这份成熟……有点像……
雪镜崖上，他们打照面的第一眼……
孟如寄默了片刻，她望着牧随的眼睛，没再选择以“好姐姐”的态度搪塞他，而是也正色道：“我不来他们还会骗其他人，我解决了他们，总好过以后还有别的女孩子被骗来……”
“那你怎么办？”
“我有把握……”
“你有把握为何还会受伤？”
“我……”
孟如寄闭上了嘴，她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过这小野人了！？
她确实受伤了……
都怪那该死的贼，打法太出其不意！让她没接住招……
孟如寄这边还在扼腕，那边牧随却在她沉默的时候伸出了手，他指尖穿过她的腰间，轻轻一揽，将她抱入了怀里。
动作果断但也轻柔。
贴近他的胸膛，孟如寄这才发现，原来牧随的心跳……竟然这么的快且乱。
“对不起……”牧随道，“我不该吼你，你别怕我。”
闻言，孟如寄心一下就软了：“牧随……”
“你……孟如寄……你下次，不要这样了。”他说着，声音似乎都带了一点哭腔，“你不要吓我。”
孟如寄一怔，她稍稍推开牧随一点。
她推开他的时候，牧随永远都不会抗拒，他顺着她的力气，与她微微拉开了距离。但一旦她不再用力，牧随绝对不会再离开哪怕一丝一毫的距离。
孟如寄歪头，打量牧随。
牧随眼眶微红，清澈的眼里，似有泪意。
孟如寄的心就像被一汪春水凝成的暖箭刺中了：“哎哟……”孟如寄的声音也软了，“我们家小随怎么还哭鼻子了……”
牧随闻言，别扭的转过了头去。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孟如寄，他喉结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低沉的：“你别这样了。”
“好好好。下次一定不单独行动！”孟如寄伸出小手指，“拉钩。”
牧随看了一会儿，也懵懂的伸出手，学着孟如寄的姿势，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孟如寄立即用小拇指勾上了牧随的小拇指。
指尖触碰，孟如寄笑着：“我们约定好了。”
牧随眨了眨眼睛，散去眼中湿意：“嗯。”
孟如寄笑了笑，心里想着，等回了人间，要取回内丹时候，不管牧随以前为什么要来“扒棺取丹”，她也一定要保下他的性命。
哪怕……
只是为了此时此刻……
“孟如寄。”牧随开口，他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甚至，在孟如寄听来，他的情绪已经过快的转变为了——杀意。
“贼呢？”牧随问。
孟如寄都愣了一瞬，她下意识回答：“抓了，里面呢……”
牧随“唰”的一下就站起身来，往屋里走去。
“你来了正好，可以把他押回衙门领赏了。”孟如寄也跟着站起来，一边说话一边往屋里走，“这次也算很有收获了，通过他，倒是知道怎么在这儿用灵力了……”
孟如寄不过落后牧随两步，跟进了屋里。
然后她就呆住了……
孟如寄先前与那壮汉动手的时候，壮汉脑袋和身体直接分离，用脑袋突袭孟如寄。
打了这么多年架，斗了这么多年法，孟如寄愣是没见过这种玩法，一时看呆了。
待壮汉咬过来时，她下意识的一躲，脑袋追上来，一口啃在她脑门儿上，她当时血就流出来了，流了一脸。
孟如寄气得，捡了块石头就把那脑袋当球拍了下来。
这但凡换个别人，吓也给吓死了，但孟如寄没有，她追着那颗脑袋一顿打，脑袋一开始还在疯狂叫嚣，后来被打得也是哀叫连连。
孟如寄追累了，又把壮汉身体拖着打量，不过一眼，她就看出来了，壮汉脖子上有个无留之地的铜钱——准确的说，只有半个。
铜钱上散发着微微蓝光，用灵力一点，能看见蓝光聚集成了阵法的模样。
孟如寄当即就悟了，这无留之地的铜钱里面果然不简单，这里面有灵力，而灵力之所以能留存，是因为铜钱里面有法阵。
只要借助铜钱的法阵之力，便可驱使灵力，在无留之地使用术法。
这壮汉定是不知从哪儿知晓了这个法子，只是他用得粗糙，只会把脑袋和身体分开，然后继续用武力攻击她。
蠢得可以。
但在一堆没有灵力术法的人当中，他这个攻击的方式，也是非常的别出心裁出其不意了……
孟如寄搞清楚了情况，三下五除二，反手利用他脖子上的这个铜钱，驱使灵力，让他脑袋直接飞了回来，然后把铜钱从他脖子上摘下来，又借着这铜板，在他胸膛前一摁，稍稍施法掐诀，拈了个定身咒，便给他拖到屋里摁住了。
铜钱小，能存的灵力不多，但定个二百来斤的人还是没问题的。
摁住了壮汉，孟如寄累了，坐在门口歇一会儿，没想到这一歇还把牧随给等来了。
她心想，肯定是妙妙担心她，提前去小木屋把牧随叫了过来。
孟如寄刚醒时觉得，牧随来了也好，他可以押着这个壮汉去衙门，然后他们一起拿赏钱，这人自己交代了，前面吃了十七个人！
大罪！大贼！该死！
而现在，孟如寄跟着牧随进了屋，她一下就觉得不好了。
是真的不好了。
因为那个被她用铜钱术法摁住的贼，此时双目圆瞠，面容惊愕，唇色青紫，趴在桌上，却……呼吸全无……
“他怎么了！？”孟如寄错愕，看了眼贼，又着急的看向牧随，“你把他杀了吗！？这么快！？你怎么这么冲动！”
牧随沉着脸色：“我没动手。”
“那他是怎么死的？”孟如寄觉得离谱，“看见你吓死的吗！？”
牧随望向孟如寄，欲言又止的闭上嘴，最后默认的点了点头。
孟如寄见状只觉一阵窒息。
她再看了眼贼，身上毫无伤口，只有神色惊恐，他眼珠子死死盯住的方向，正是牧随的脸。
他好像真的是被牧随……吓死的……
孟如寄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吃了十七个无辜的人，死不足惜！……”
牧随点头，复而又阴沉道：“便宜他了。”
“……但是！”孟如寄转折，盯着牧随，问，“死了，还能领赏钱吗？”
牧随回以沉默。
他当然不知道。
他甚至还想起，刚才在山寨上，一时没忍住，杀了两个。那两个山匪，一个提刀就砍人，看着便是横行霸道惯了，另一个帮这歹徒去集市上骗人，他们俩都是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的人，但是……
孟如寄的问题也很关键。
他们死了……
还算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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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牧随与孟如寄在草棚里面，面面相觑，沉默以对。
便在这时，忽然间，桌上趴着壮汉尸首上忽然飘出来了一层层幽蓝色的光芒。这光芒与奈河之中的星星点点一模一样。
不片刻，壮汉的尸首便“呼”的一声，霎时化作一团烟雾！
孟如寄一怔，惊呼：“我的钱！”
烟雾飞出了草棚，孟如寄连忙追着跟了出去，走前还没忘了把桌上落下的那个铜板抠走。
追出屋外，孟如寄见烟雾飞到了奈河上，又急速沉下，落入奈河里，星星点点立马融入了河水之中，顺着快速流去的河水，转瞬不见。
孟如寄眼睁睁看着烟雾飘走，又举目望向极远方的奈河末端，末端的河水向天空倒流而去，最后散于天际，白日里，这倒流的河水，似云彩又似空中散落下来的丝带。
孟如寄领悟过来：“他去往生了……”
人死了，消散了，没证据了，彻底打消了她去衙门是拿钱的指望……
“哎……”
她仰头，长叹一声，感慨今天白忙活……
然而，未等孟如寄的叹息落地，刚蓝光飘过的空中，忽然又出现了一个光点。孟如寄的尾调直接翘了起来：“嗯？”
“这什么？”
随着她的疑问，光点飘到了牧随的面前，然后缓缓落下，停在地上。
光芒散去，草地上出现了三张纸和一个钱袋子。
孟如寄看看牧随又看看地上的东西：“先前在集市上听人说了一嘴，送人去往生，那人的钱财便会属于你……”孟如寄看向牧随，“这是，刚才那个歹徒的钱财吧？”
牧随心想，可能还有另外两个的也算在了一起。
但他不想把山寨上的事情告诉孟如寄，他不想，让孟如知道，他今天没有听话。
所以牧随从集市出发前就通知了衙门，让他们晚他一个时辰来抓贼，也没告诉山匪们自己的名字，只说自己明天会拿根山薯去衙门领赏钱。他还打算趁明天孟如寄不在，悄悄的去领。
如果钱少就全部换成吃的，拿回来给孟如寄。
借口就还用以前的那个借口……
如果钱多……就慢慢换，一天换一点，还可以想办法，让孟如寄误以为是自己赚到的钱……
总之，就是把明天的那些钱，悄悄的都给到孟如寄。
牧随想得很好，所以现在他直接默认了孟如寄的话。
牧随拿起了地上的纸张与钱袋。
三张纸分别写着房契、地契、卖身契。
“房契地契……看着好像就是面前的这个草棚和草棚下面这块地。”孟如寄贴在牧随的胳膊上，探头对着契纸上的图片看了又看，“没想到这地方还真是他的。他还真是客栈老板。”
牧随看了看另外一张“卖身契”，契书上画了个人像，写了个“贰”字，看着这个近乎抽象的人脸画像，孟如寄和牧随都认不出来这人。
孟如寄让牧随把这三张契书都收好，这儿的客栈和地太偏了，要来没用，但说不定能和衙门换点什么。
还剩一个钱袋子，牧随打开一看，里面竟然不是铜板，而是孟如寄自打来了无留之地，就再也没有见过的东西——银子。
一大锭银子！
孟如寄眼瞳似乎都被着银锭的光照亮了。
牧随看了一眼，随即拉起孟如寄的手，把银锭倒在了孟如寄手里：“给你。”
银锭落入掌心，沉甸甸的，光亮亮的，孟如寄从未觉得银子竟然有这么的好看！
牧随看着她这模样，嘴角跟着孟如寄的嘴角一起，扬了起来。
真好，他以后还要给她跟多钱。
孟如寄翻来覆去的把银子拿在手里打量，与刻着“无留”和“不渡”四个字的铜板不同，这个银子浑身光滑，就在底部刻了一个字“留”。
孟如寄看着，一边觉得好气一边觉得好笑：“赚铜板的就无留不渡，赚银子的就开始留了，那赚金的怕不是就能渡了？”
她骂完，顿住，然后幡然醒悟：
“金！”
孟如寄转身便要往奈河上游走：“牧随，拿你的钱，我去办点事，回头还你，你先回去！”
“不行。”牧随一把将孟如寄拉住，“钱是你的，你拿去，你去哪儿我也得去。”
见他说得坚定，孟如寄想了想：“你饿吗？”
“不饿。”
“那就一起吧！”
孟如寄顺着奈河边，带着牧随一直往上游走，及至天色渐晚，夜空中出现了繁星点点，奈河水也泛起了幽异光芒。
终于，远远的，孟如寄看见了写着“莫能渡”三个字的布幡。
熟悉的木质码头上，老熟人大绿小红似乎刚开始做他们的工，正在渡口上摆弄着他们的小马扎，还没坐下。
孟如寄想了一会儿，顿住脚步，转头盯着牧随，告诫他：
“莫能渡上，那俩双胞兄弟嘴上讨厌，待会儿要是吵了起来……”
“我杀了他们。”
“你可千万别杀了他们！”孟如寄立即打断，“牢里可没我啊。”
牧随唇角弧度微微向下，脸上写满了不悦。
孟如寄揉了揉眉心：“今天就是来问点事，别动手。”她说完，也不走，就站在原地盯着牧随，想要从他嘴里得到一个承诺。
牧随憋了许久，终于艰难的点了头。
孟如寄这才重新迈开脚步往渡口走。
牧随还是在她身后低声道：“他们会让你不开心，我不喜欢你不开心。”
“不喜欢不开心的事情多了去了，人生在世，做的事总不能全是自己开心喜欢的。”孟如寄说，“接受就好了。多想想让你开心喜欢的事。”
牧随想了一会儿：
“那我只能想你了。”
但闻此言，孟如寄脚步倏尔顿住。
牧随落后她一步，孟如寄停得突然，但牧随也没有直接撞上她，而是在她身后一寸，稳稳的停住了脚步。
接着，牧随便看到了孟如寄转过了头，她神色有异，瞥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小野人上哪儿学的这些话。”
牧随歪头看孟如寄，没听懂。
孟如寄也没有解释，继续迈步走了。
上了码头，孟如寄和牧随的脚步让旧木板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大绿小红刚坐上马扎，还没摆好仰头睡觉的姿势，听见动静，他们转头看了过来。
“哼。”大绿冷笑，神色不悦，“又是你俩！”
“又来找牢饭吃么？”
不出孟如寄所料，他俩嘴里，真是吐不出好话。
孟如寄瞥了牧随一眼，但见牧随转头望着远方，似乎故意不看这边，一张冷脸，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孟如寄不知道他能崩多久，只想速战速决。于是抬手就把手里的银锭露了出来。
“无留之地，拿钱说话，规矩我懂。”
“哟……”大绿阴阳怪气，“一个银锭呢。”
“多大方。”小红再接再厉，“这就想说话了？”
“我们的船票。”
“贵着呢。”
孟如寄耐着性子道：“没说买船票，我今天来只是想知道，你们的船票，渡一人，是不是需要一金？”
大绿小红互相看了一眼，大绿挑了挑眉：“那这个消息……”
小红接话：“确实是要拿钱买的。”
“需要一银。”
“可不便宜。”
孟如寄早就猜到了，渡船能回人间，那肯定多少无留之地的人都想买船票。
但集市上那么多人，都不知道这渡船船票的价格，就证明这个价格本来就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的，大家只知道很贵，但具体有多贵，没有数字。
这个数字，便成了一个特有的信息。
特别的消息，就需要特别的价格，当然要花钱。
而花了钱的人，为什么要把这个信息告诉别人？尤其是当这消息本身就很贵的时候，大家更会选择保密。
因为透露消息，就意味着透露自己“有钱”。
经历了今天的事，孟如寄大概也知道，自己为什么只能在集市上看见“穷人”了，因为当自己势单力薄的时候，“露财”就会很危险。
壮汉被杀了，他的财就归了牧随，谁有钱，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偷，被抢，甚至被杀，都有可能。
像逐流城还有那个富可敌国的城主，路人用言语都想咬下几口。
“我给你们一银。”孟如寄递出银锭，“告诉我，回人间，船票需要多少钱？”
大绿小红再次对视一眼，大绿上前，接过孟如寄手里的银锭，然后掰了两小块下来，掰下来的银锭立马变成了两颗圆滚滚的银珠子。
大绿把剩下的还给了孟如寄：“我们是实诚的人。”
“不贪你财。”
“你那是一锭是十银。”
“这一珠是一银。”
“我们收你两银珠。”
“消息说给两个人听。”
按人头收费，孟如寄觉得没毛病，她收好了剩下的银锭。
大绿瞥了两人一眼，幽幽开口：“莫能渡，渡能人。”
他的声音在渡口有些诡谲的雾气中飘散，一直望着远方的牧随闻言，耳朵微微动了动，他慢慢转过眼睛，看向雾气中的大绿小红。
小红轻声接下文，语调像是带了几分戏腔：“能人千金可买命。”
话音一落，牧随神色空茫了一瞬，脑中仿佛被什么东西锤了一下，纷乱的声音和画面再次涌现出来。
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唤他，但唤的却不是他的名字。而牧随想要仔细听他们的声音，耳朵里却又只能听到混沌一片。
那些人陌生得紧，他们在他面前，似乎永远站在低几步台阶的地方。
而伴随着这些画面和声音来的，还有熟悉的头痛。
牧随甩了甩脑袋，强行将那些东西甩了出去。
而另一边孟如寄却没注意到隐忍异常的牧随，她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完全被吸引了注意力，自顾自的思考着。
“千金买命，千金？”
这两天她在集市，虽然用的钱只有铜板，但用钱的规矩她还是问清楚了的。
无留之地这儿一千文能换一银，集市因为没有需要千文才能买的东西，所以孟如寄从来没见过一银。到今天她才知道了一银是指一银珠。
而一百银能换一金。
这算一算，十万文才能换一金，而千金才能买命……
要一万万文！才能买命！
“这根本不可能！”
孟如寄算了一下，就把自己算呆了，“这换成铜板，能把你们渡河的船都压沉了！你们莫能渡定的这价格根本就不合理！”
“这可是命啊。”
答完孟如寄给过钱的问题，大绿和小红声音再次尖锐刺耳起来：“你要是觉得你的命不值千金……”
“你就别买呗！”
“那总有人值的！”
“那可不。”
孟如寄怒斥：“你们这价格，根本就不想让人买票回人间！”
“哎，肤浅！”
“短视！”
“我们可渡过人。”
“就前段时间。”
“逐流城的城主就渡了。”
“逐流城……”孟如寄多少年没吃过没钱的苦，就这短短半个月，她在关于钱财上面的口舌辩驳是完全比不过大绿小红的，只被气得在原地嘀嘀咕咕，“那是城主啊，多少人才出一个城主……”
大绿闻言，正义凌然的斥责孟如寄：“可别说机遇！”
小红跟着追击：“也别说气运。”
“那赚不到钱，总不能是钱的问题吧？”
“那一定是你的问题啊！”
“少从别人身上找借口。”
“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为什么就别人能赚钱呢？”
“怎么就合该你赚不到呢？”
这一句句，一声声，孟如寄觉得全都不对，但她一时又完全找不到反驳的话语，自己在原地被气得头昏脑胀，闹心得不行。
打那阴谋诡计的食人歹徒的时候孟如寄一点都不头疼，现在却被这赚钱的事气得心肝疼，只有在这件事上，她觉得自己可真是正儿八经的虎落平阳被犬欺！
狼狈！
孟如寄这边摁着太阳穴深呼吸，在渡口上踱步平复自己的心情，而另一边牧随也捂着头，在忍耐着痛苦。
小红偷偷瞥了牧随一眼，随即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倏尔发力，一头向牧随撞去，大喊着：
“我让你上次推我进奈河！”
“咚！”的一声，小红直接把陷入痛苦中的牧随一头撞出渡口的木板！
“牧随！”
孟如寄反应过来，大喊一声，立即扑上前去，一把拉住了牧随的胳膊。
而牧随比孟如寄沉，她拽住他的同时，自己也被拖出了渡桥的木板，她用脚卡住渡口木板的缝隙，这才止住了去势力，但这也让她半个身子都掉在了渡桥外面，支撑艰难。
孟如寄双手握住牧随的手，牧随的身体一大半已经掉进了奈河里，奈河水看着平静实则湍急，几乎把他人都冲着飘在水面上。
孟如寄死死勾着木板，但奈河水流力量大，一直拖着牧随，眼看着孟如寄便要拉不住了，牧随一手握住孟如寄的手腕，他望了孟如寄一眼，黑色的眼瞳神色平静又坚定，随后他一言不发，直接扯开了孟如寄的手。
“牧随！”
孟如寄只能看着牧随像一片落叶，一瞬间就被幽异又诡谲的河水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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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家搞了几个大肥章，搞得我没有存搞了，呜呜呜呜ＴＴ

第16章
奈河水冰冷刺骨，但却又与寻常江水不同，这水湍急，却又诡异的轻盈。
牧随落入水中，被河水卷走，他在水流之中沉沉浮浮。
黑暗混沌里，河水中的星星点点光芒好像钻入了他的眼珠然后在他脑海里转换成了一幅幅画面，一道道声音。
这些都是他之前想要努力想要弄明白，但却怎么都无法弄明白的东西。
他看见了一座雪山，看见了绵延的山峰，白色的雪与黑色的裸石充满了强烈的对比。
山峰间，狭路上，刻着“逐流城”三字的巨石清晰可见。
牧随感觉自己像一片雪花，被狂风卷着，穿过了逐流城的巨石，又穿过了山门，一路经过蜿蜒的山路，飘向雪山之巅一座隐于白雪与山石间的大殿。
大殿主座高高在上，主座右手的位置上，放着一枚金印，彰显权威，而在主座之下，许多人颔首而拜，他们唤他的声音，他也终于听清了。
“主上。”
“城主。”
“千山君……”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恭敬的俯首在他身前，告诉他：“主上，逐流城已得千金……”
颠倒中，迷离里，被河水席卷的混乱褪去，牧随在沉浮间稳住了身形，宛如夜空的河水里，他睁开了眼睛。
眼中再无混沌困惑。
他全都……
想起来了！
而另一边，孟如寄趴在渡口上，望着牧随被奈河卷走，她立即反应过来，努力撑起身体，站起来，抢了渡口边的竹竿，想学上次大绿薅小红一样，把牧随薅回来。
但当她伸出竹竿的时候，牧随已经没有用手来抓了，他顺着河水飘走。
孟如寄心中惊惶，认定牧随定是不会水的，于是抓着竹竿，顺着奈河便往下游飞奔而去。
离开之前，孟如寄看也没有看那小红一眼，但却给他留下了一句话：
“他若回不来，你也留不下。”
小红闻言，定在原地，不知为何，他倏尔浑身起了一阵寒颤，他望着孟如寄拿着长竹竿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默。
旁边的大绿无语的问他：“你干什么？”
小红满头是汗：“我冲动了。”
“招惹那女子便算了……”
“我只是想吓他，没想到那么容易……”
“这男子长得像谁，上次他们走后你不是也犯嘀咕吗……”
“不能吧……我们亲自把他送上船的啊。这才多少日子，还能回来？”
大绿也望着孟如寄追去的方向奇怪呢喃：“对呀，没听说有人来第二次啊……”
而事实上，牧随的确！
是来！
第！二！次！了！
牧随拼着所有力气，寻得一处水流稍缓之地，艰难的从奈河里，扒着石头，爬上了岸边。
他浑身湿透，混杂着奇异光芒的水珠从他头上滴落下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被河水带去所有力气的身体，疲惫的躺在了河岸边。
奈河水能送人往生，没想到，还能送回他消失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无留之地，逐流城主，财可累千山，人称千山君，这便是他的身份！
千金买命，他确然！
已经！
买过！
一次了！
他来过莫能渡，上过渡河舟，回去了他一直想回去的人间。甚至！他终于拿到了那颗梦寐以求的，传说中的，拥有创世之力的内丹！
牧随思及至此，探手摁住自己丹田的位置，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与之前不同的存在，他确保自己离开无留之地那些回忆，并不是他疯了在做梦后……牧随又狠又无力的握拳捶了一下这无留之地该死的土壤。
他竟然又一次来到了这个无留之地！
又一次！
“迷途者。”
牧随倏尔想起，曾经有人以这三个字，给他批命。
牧随当时已然是逐流城主，马上便可富有千金，足以买命。他对自己的过去，未来，都清晰不已，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从何来，要去何处。
可现在……
这无留之地，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来来回回，鬼打墙一般，牧随真觉自己便是那命中的“迷途者”，永远被命运囚困于生死之间的迷宫中。
可恨……
而此时此刻，更加可恨的是，他腹中还传来了不可遏制的“咕咕”声。
在奈河水里折腾了许久，他身体的能量在迅速的流失，饥饿再次侵占他的所有感官，他恨不能要吃下这地上的土来充饥。
但与此同时，丹田处，那颗温热的内丹却也在散发着它独有的力量，维持着他最后的理智。
牧随屏气凝息，想要调动更多内丹的灵力来供自己使用，但奇怪的是，除了堪堪能维系他理智的那一份灵力在被他身体毫无知觉的用着，牧随便再无法调动更多的力量了。
就像望着一片汪洋大海，但他却只能取一捧掌心水来使用。
这不应该。
难道是这内丹有特殊的使用方法……
“牧随！牧随！”
忽然远方传来几声急促的呼喊，牧随转头，看向空中，但见孟如寄踩着被掰了两块的银锭，御着一个阵法，“呼”的一声从他头顶上飞了过去。
牧随：“……”
疲惫和饥饿缠绕着牧随，他浑身上下的肌肉是发不出一点力气，包括他的声带。
牧随就听着孟如寄的声音渐远，他在内心叹了口气。
这个传说中的妖王……
看起来没有传说中那么聪明……
他闭上眼，没等一会儿，又是“呼”的一声，一阵风从他面前拂过，撩动他的发丝与心弦，待他再睁眼时，孟如寄已经从空中落下，急切的赶到了他的身边。
还行，没有太笨……
牧随想着，感受到了孟如寄的双手摁在了他的胸腔上。
“牧随！”
她带来的风混杂着她的气息，让他近乎下意识的，想向她靠近，依存于她。
此前记忆全无的牧随并不知道，他为何会对孟如寄有如此感受，只是凭着近乎是动物的本能，贪恋于孟如寄的声音、目光、体温……
而现在，牧随知道了。
这是他身为悬命之物的宿命——对与自己有绑定的半亡人，无法遏制的渴望以及依赖。
上一次，牧随作为半亡人来到无留之地，他的悬命之物，是只兔子。
这只兔子对他，与他之前对孟如寄，一模一样。兔子会粘着他，贴着他，直到他千金买命后，兔子才斩断了与他的“契约”。
半亡人离开悬命之物会痛苦难忍，而悬命之物千奇百怪，若是死物倒也罢了，若是活物，那便会在精神上感到极度的空虚，这种空虚，会让他们无时无刻都想待在半亡人的身边。
像一个陪伴，又像一个诅咒。
好似现在，孟如寄的手放在他胸膛上，这温度，便能灼入他的皮肤，一直熨烫到他心里，令他……
“唔……”
牧随发出一声闷哼。
因为孟如寄放在她胸膛上的双手忽然往下一摁，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肋骨摁断。
“吐出来！”孟如寄焦急的喊着，“快把呛水吐出来！”
牧随差点吐出血来……
上下摁压了四五次，孟如寄见牧随脸色越发苍白，她心头一紧，当即放开了他的胸膛，一手捏住他的鼻子，一手抬起了他的下巴，然后整张脸便压了下来！
眼看着唇与唇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牧随心脏发疯一样的狂跳，他几乎是拼出了自己最后的力气，才将脸转开。
孟如寄的嘴一下就贴在了他的脸上。
她的唇，温热，柔软，不过这一瞬的熨帖，触碰的感觉像一把带着火的刀，一路破关斩将，将他体内所有的感官，包括饥饿全部砍开，直接冲击他大脑的最深处。
牧随几乎大脑停摆了。
而孟如寄对他的感受全然不知。
她对着牧随的脸吹了一口气后，发现触感不对。
孟如寄退开了去，但见牧随躺在地上，侧着头，闭着眼，牙关咬紧，呼吸急促，脸颊绯红，耳朵更是已经涨成了紫红色。
“不……用……”牧随用喉咙艰难干涩的挤出两个音节。
孟如寄这才反应过来：“牧随你没事？”
他差点被她弄出事！
缓了许久，疯狂的心跳与急促的呼吸终于渐渐平息，而肚子里传出的“咕咕”声却更加的清晰响亮。
这个声音孟如寄很熟悉，她立即反应过来：
“你等等，这儿离先前那个客栈近，我用这银锭御风过去，给你找找吃的，很快就回来，你别急，也别怕，等等我啊！别动！”
她像在照顾一个小孩，千叮咛万嘱咐后，这才拿出她的银锭，开始起阵法御灵气，不过眨眼，她便如来时那样，匆匆御风而去。
牧随目光追逐她的身影离开，这才开始有多余的脑力来思考自己的事情。
他刚才看见了孟如寄使用的术法，阵法极致精巧，与传闻中一样，这个差点登位的衡虚山妖王，能用自身最少的灵力御最多的灵气。
可想而知，在她拥有内丹时，辅以如此巧妙的阵与术，确实可以让她拥有改天换地之力。
体内的这颗内丹……
牧随沉思后，认为，或许只有孟如寄能有巧妙驾驭之法。
他得想办法，让孟如寄告诉他。
并且，他现在还不能让孟如寄知道自己的身份。
无留之地，钱便是命，若她知道了自己就是逐流城主，以她现在对他这致命的吸引力，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此前，他万事不知的时候，孟如寄对他还算有点良心，他大可继续假扮憨痴，将她关于内丹的秘密，全部都套出来，然后，孟如寄还不任他拿捏……
牧随打定了主意，要将孟如寄当工具一般好好利用，但不片刻，孟如寄抱着一堆果子回来时，牧随却第一时间看见了她先前额头上的伤，又裂开了。
“那破客栈，什么都没有，就只有柴火，先前的歹徒怕是想直接烤了我！晦气！……我在旁边的林子找了些果子，你先吃。”
孟如寄一边说一边熟练的把果子扒了皮喂给他。
而在内心一遍又一遍警告自己要把孟如寄当工具的牧随，在极致饥饿的时候，张开嘴却没有咬住果子，他以最沙哑无力的声音，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伤口裂开了……”
他心疼……
为何是这句话！为何这嘴竟忍不住！
牧随说完就开始在心里痛骂自己！
真下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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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我这嘴不受我控制！

第17章
孟如寄听到牧随的话，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才反应过来，牧随说的是她额头上的伤口。
这伤不过被咬破了皮，对于孟如寄曾经受过的许多伤来说，实在不够看。
她没想到牧随还会这么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的提，哪怕他自己刚从奈河里爬出来，饿得不行，开口第一句关心的竟然还会是她这个破皮小伤。
孟如寄心里一时有些动容。
再思及方才，她在渡口拉住他的时候，这小野人为了不牵连她，扯开她手的动作，那真是说多果断就多果断，根本就没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会死掉这件事。
孟如寄不由想到了之前，她在衡虚山的五个护法。
那几个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性格各异，但他们对她也都是真心实意的好，跟现在的牧随一模一样……
“你先好好吃东西。我好得很。”孟如寄一边把果子喂进牧随的嘴里，一边轻声说，“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我就拿你当自家弟弟。”
牧随差点想把嘴里吃的果肉吐出去。
他并不想跟孟如寄攀上这”亲缘关系“，但牧随想了想，还是将嘴里的果子吃了。
在果子将肚里的空洞填补了些许之后，牧随找回一点力气，他动了动胳膊，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随后唤了一声：
“姐姐。”
而孟如寄剥下一个果子的手停了停，她目光本落在自己手里的果子上，这声呼唤她听得有些不真切，她奇怪的皱了皱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姐姐？
这个称呼听起来怎么有些陌生？
而且，这个称呼似乎……好像……隐约有些……埋汰人的意味？
孟如寄抬头看牧随，但见牧随半支楞着身子，目光专注的望着她，一双清澈的黑瞳里，映着奈河里星星点点的光，看不见任何灰霾。
牧随他会阴阳怪气的埋汰人吗？
他应该还没学会这个技能吧……
孟如寄隐下自己的疑惑，复而回答了一句：“怎么？这果子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
牧随想了想之前没有记忆的时候，他对孟如寄说话的模样，打算用之前的语气，套一套内丹使用的办法，于是他说：
“你刚才在空中，离奈河太近了……”张开嘴吐出这几个音节，牧随就愣了，只听自己的嘴全然不受控制的说，“奈河上有风，小心把你拽入奈河里……”
牧随说完，紧紧闭上了自己的嘴，微微低头，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在干什么啊？
他是什么大情种吗！？
他为什么在无法遏制的关心孟如寄？
孟如寄闻言也愣了愣，然后看了眼旁边的奈河。
奈河水寂静，从旁边看，既看不出水流的湍急，又感受不到牧随说的河面上的风。
“这样说，我想用灵力术法御风渡过奈河，是不可能的？只能用无留之地的船吗？”孟如寄思索了一会儿，拿出银锭，“要不试试？”
牧随立即摁住了孟如寄跃跃欲试的手：“别试。”
孟如寄触碰到牧随告诫的目光，眨巴了一下眼，有些失神的又想到了雪镜崖上，昏迷前的那个牧随。
见孟如寄沉默，盯着他的眼睛起了几分思索，牧随话音一转，立马张开嘴道：“我不想你出事，姐姐……”
孟如寄放下了戒心，拍了拍牧随：“放心啦小随，我没那么容易出事，不过你说得对，无留之地这儿的规矩比人间奇怪多了，不能轻易尝试。”
孟如寄收起了银锭，拿出了怀里另外一个铜板，“人掉进去还能爬出来，钱掉进去就捡不回来了，用铜板试。”
孟如寄以铜板驭起了一块河边的石头，试图用铜板把石头渡过河。
牧随看了一眼，没有阻止，他此时内心只充满了自己对自己的厌恶——要问的正事难张嘴，恶心的话倒是满口钻，唇齿一松就出来了……
悬命之物的宿命……
真恶心！
“咚”的一声，依托在铜板术法上的石头不出意外的被奈河上的风拖拽入河水之中。
这事儿在牧随意料之中，他头也没转一下。
毕竟上一次来无留之地，他也是想方设法的想要过河，有什么路子是他没走过的呢……
孟如寄见状，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
“找到术法的使用方法，也没办法强行过河……还得守这儿花钱过河的规矩。兜兜转转还得赚钱……罢了，千金也不是急得来的。”
牧随沉默的听着孟如寄的嘀咕，自己一边扒着果子吃，一边思考着怎么解决他这心口不一的毛病。忽然听着旁边孟如寄声音微微低沉的说了一句——
“今天先把你掉奈河里这事儿解决了。待会儿，我再去一趟莫能渡。”
她语调波澜不惊，牧随抬眼看她，但见孟如寄脸上的各种情绪已经淡了下去，她思索着望着奈河的上游，正是莫能渡的方向。
眼底暗藏几分牧随也难以触及的思量。
此时沉默的孟如寄看起来，倒却有几分传说里，妖王的模样。
牧随继续吃着果子：“别去了。”
他反而还要谢谢那小红的一撞，才让他早日找回了记忆。虽然这个大绿小红，是惹人嫌了一些……
孟如寄瞥了牧随一眼：“去之前你不是还说万一吵起来你要宰了他们吗？”
牧随沉默片刻，这段时间与孟如寄相处的回忆纷乱的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抓住了一句话，再次脱口而出：
“牢里没你。”
孟如寄一默：“确实。”她思索片刻，“行，等有钱了，换个不被抓的法子，收拾他。”
孟如寄看牧随吃完了果子，便把他扶了起来：“不难受了吧？我用这银锭，御风带你回家，不用像走路那么累了。”
牧随顺势站了起来，看着孟如寄在拈诀，终于开口道：“可以教我御风吗？我不想你辛苦。”
“你御风？也不是不行，但不划算。”孟如寄握住牧随的手，“我来，我吃得少。”
牧随只觉掌心一热，身体里，血液中无法扼制的酥麻感霎时传遍每一根神经。
下一刻，牧随便被孟如寄带上了一个蓝色的阵法，飘浮在了空中，蓝色阵法下，正中心的位置，便是那块银锭。
孟如寄指尖拈诀，风从身边穿过，御风术带着他们飞到了树林上空。
速度渐渐快了起来，孟如寄怕牧随站不稳，把他手一拽，让他抚住自己的腰腹：“你抓稳。”
其实，哪里还用孟如寄交代，几乎是下意识的，牧随的掌心在贴上孟如寄腰腹的那一刻，便把孟如寄往自己怀里摁了。
风声在耳畔穿过，孟如寄站在他身前，碎发也一直随着风在他脸颊与颈项间晃动，带着她的气息，让他的心绪与皮肤都痒痒的。
牧随另一只还放在身侧的手，在他的再三控制下，终于没有伸向前去，环抱孟如寄的腰，他命令自己的手摁住了自己的胸腔。
然后近乎冷厉的在喝止自己的心脏：冷静点，莫跳了。
但他的心脏和嘴都不像手那么听话，它们拒绝了大脑的逼逼赖赖。
一个回以不可禁止的悸动，一个说出了难以忍耐的话语：
“我想抱抱你。”
孟如寄在前御风，听见了他的声音，却没听见他的情绪：“抱住呀，抱紧点，我待会儿飞快些，你别掉下去了。”
然后，随着这句话，牧随的另一只手，便也不听他大脑的使唤了。
他终于双手环抱住了她。
牧随牙关紧咬，目光冰冷，但疾风却吹不凉他滚烫着脸和耳根。
心脏每一次悸动，都会让他在大脑里辱骂自己一遍：
废物，竟被这规矩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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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短是短了点……
但长的不是在前面吗！！

第18章
一路御风疾驰，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孟如寄便带着牧随落到了“家”附近的林子里。不再继续往前，是因为还剩八银的银锭，阵法开始闪烁不定了。
孟如寄怕他们从空中摔下来，所以干脆收了银锭。
“这玩意儿还有承载术法的大小时长限制呢。”孟如寄领悟了，“铜板只能承载小术法，银锭可以多一点，但时间长了就没了，等缓缓还会有吗？”
孟如寄拿着银锭左右打量，自言自语。
牧随在她身后，心里默默回答：有。明天就能有。
但他不能暴露自己，于是选择紧闭双唇，一点都不张开，生怕自己再说出什么不可控制的话来。
“明天再研究看看……”孟如寄收起了银锭，转头看牧随，“也没多少路了，前边就到，咱们走走吧，也省得御风动静大，引起别人注意，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财不外露，孟如寄心里清楚。
牧随沉默的跟着孟如寄向前。
林间寂静，夜风徐徐，孟如寄在感受这些日子来，难得偷到的清闲。
怀里这八银，要让他们回人间虽然不可能，但至少可以保障牧随和她一段时间的饮食不愁了。
而且她现在还悟到了在无留之地使用术法的路径，再想抓什么大贼，动起手来也不用担心自己打不过了。
安心，坦然，这许久未有的内心平静让孟如寄脚下步伐都变得轻快，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寒凉的夜风，也能一散她心中郁结之气。
而她身边的牧随，心中却煎熬许多。
他在孟如寄身后，每一步，都走得拧巴，他身体想贴孟如寄近一点，心里想离孟如寄远一点。
他想了一万句套路孟如寄的话，要她教自己内丹的使用办法，但生怕自己一张嘴又开始说什么要亲亲要抱抱……
这种话多说几遍，牧随怕自己灵魂真变得黏糊恶心了……
他受不了。
无法接受那样的自己。
怀揣着截然不同的心情，两人走过了同样宁静的一段夜路。
一直到“家”，还离门口三两丈，孟如寄与牧随几乎同时听到了破屋里传来了一阵窸窣声。
屋中有人。
下一瞬，在牧随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把拽了孟如寄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再一步迈上前去，挡在了孟如寄身前。
他一言未发的做完了这些动作，然后继续一言不发的黑沉着脸色，心绪是更加的复杂且煎熬。
孟如寄倒是没有多惊讶，这些日子以来，牧随确实就是这样的啊。
她从牧随身后微微探出头去，只盯着他们的破木屋，就事论事：“这破木屋里就一些干草，也有人偷吗？你今天出来的时候东西没吃完啊？”
牧随当然没有回答她，他根本没有心情回答她，他现在沉浸在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挫败感里。
“咦？”破木屋里，人走了出来，不是贼，是妙妙。
她在屋里隐约听到了孟如寄的声音，走出来一看，果然看到了他们：“天哪，你们终于回来了。”妙妙立马疾步走了过来，“你们没事吧，都去哪儿了？”
“没事没事。”孟如寄摆了摆手，“让你担心了，在这儿等我们到现在。谢谢你帮我把牧随叫过来呀。”
“啊？”妙妙迷茫的抬头，看了牧随一眼。
“对。”牧随开了口，声色微凉，他盯着妙妙，目含警告，“多谢你提醒。”
妙妙触到牧随的眼神，又听了这句话，当即抿了抿唇，她看了孟如寄一眼，但见孟如寄笑盈盈的望着她，人精神，除了额头破皮，也没有别的伤……
妙妙微微低头，含糊的应了一声“哦”，然后说：“如寄姐，你没事就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孟如寄看了眼林间黑漆漆的路：“要不我送你回……”
“不了不了不了。”妙妙连连摆手，“我识路的。”
说完，妙妙就一溜烟的跑了，多的话一句没说。
孟如寄看着妙妙的背影，有点不解：“她是不是还是有点怕走夜路呀，牧随你要不去送送她？”
“她说不用。”牧随回答着，淡漠的走向木屋里，轻声道，“她看起来挺机灵的。”
回了木屋，孟如寄折腾了一天，明显累了，她倚在墙角，便如在无留之地的每个夜晚那样，睡觉了。
今晚，她睡得尤其的安稳，再也不用担忧明天的饭钱了。
而牧随也在一旁，和衣而卧，只是相较于孟如寄，他便睡得不太安稳了。
初初找回记忆，他一夜多梦，数次惊醒，过去与现在几乎所有的回忆都在梦里跳跃，一晚上不得宁静。
睡了一晚，却比不睡的状况还差。
到第二天醒来，孟如寄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一看旁边的牧随，却发现他好似已经清醒了许久，但眼下还有沉沉青影，神色显得十分沉郁。
连见她醒了，也不似之前那样，会凑过来要贴贴。
“牧随？”孟如寄问他，“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牧随瞥了孟如寄一眼，本不打算说什么，因为这样的状态，他早也已经习惯了。但他思索了一会儿今天要办的事，还是管理着自己的嘴，张开了口：“我有些头疼。”
“怎么了？”孟如寄担忧的凑了过来，抬头摸了一把他的额头。
牧随抿唇，任由自己的脸颊真的升高了温度。
“是有点烫，是不是昨天掉进奈河，受了风寒？不应该吧，你身体看起来很好的。”
他身体确实挺好的。
牧随默了默，微微张开了嘴：“奈河水……”确定现在的嘴巴会听自己使唤后，他道，“似乎对我有影响……”
“什么影响？”
孟如寄问完，愣了愣，脑中闪过昨日到现在的一些片段，是觉得牧随身上有一些奇怪的地方，孟如寄思索了片刻，打量着牧随。
“你……想起什么了吗？”
她倒是会猜……
牧随心想，不过，也不意外，现在孟如寄会脱口而出这句话，证明昨天他在混乱间，一定有什么细枝末节的举动，给孟如寄心里种下了疑点。
与其让她以后对他生疑，不如牧随今天自己就挑破一些。
“我若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喜欢我吗？”他先任由自己的嘴去问了一句这样的问题。
“所以……”孟如寄打量他，“你都想起了什么？”
“你的内丹，不是你借我的，而是我偷的。”
“哦……除了这个呢，你有想起来，你为什么要偷我内丹吗？”
牧随摇头：“我只记得白雪覆盖的山崖上，除了我，还有一群黑色的妖怪，在偷你的内丹之前，我与他们打斗了一场。”
孟如寄霎时就回忆起来，她苏醒的时候，雪镜崖上，飘散的黑色雪花与地上散落的黑色石头，看着邪乎得紧。
“你是说，那一日，还有别的东西，想取我内丹？”
“我不确定。”
孟如寄沉思。
牧随望着她，继续问：“我以前是个坏人，对你做了坏事，你会憎恶我吗？会赶我走吗？”
孟如寄被牧随的问题从自己的思索中拉了出来，她注视着牧随的眼睛，然后郑重的说：
“不会。”
和牧随猜的一模一样。
她不会。
牧随当然能拿捏孟如寄的想法。
偷内丹的事，孟如寄肯定早就知道，若是憎恶他，要赶他走，她也早就这么做了。现在他不过是拿一个她知道的事情，给一点她不知道的信息，骗取她的信任罢了……
“牧随。”孟如寄倏尔认真的唤了声他的名字，“我昨天说了，不管以前如何，今后我拿你当弟弟，这话，我不是在与你玩笑。”
牧随一怔。
他心中的谋算被这句话打乱。
他望着她，但见孟如寄眸色清明，神色之间，毫不作假，他却真的有些困惑起来：
“我偷了你的内丹，你不介意？”
“以前的你偷了我的内丹，我当然介意，等找到办法了，内丹我肯定要拿回来，你之前也说，会尽快找到方法，还我不是吗？而且，不管内丹拿没拿回来，等你恢复记忆了，我多少得打你一顿。”
“……”
“但，在对人一事上，我一般是论当下，不论未来。看此刻，不看过去。以前你对我图谋是真，当下你对我的守护也是真。”孟如寄笑道，“我拿你当自己人，是因为你此时此刻的所作所为，已经值得我真心以待。”
此时此刻……已经值得……
牧随垂眸，没再看孟如寄过于清澈的眼睛。
“我的所作所为，若是骗你的呢？”
牧随问，话出口，他便觉得不妥。但也已经覆水难收。
而孟如寄却似想也没想，直接道：“那我认栽。”
牧随终于再次抬眼，看向孟如寄的眼睛。
她目光沉静又坚定：“所以，牧随，你别怕，我不会不要你。”
此时此刻，他就是被她坚定的信任着，以真诚相待着，不会抛弃的守护着。
“不过……”孟如寄想了想，笑道，“若你未来做了很对不住我的事，那未来我一定也不会放过你，我可不吃亏。
牧随倏尔想起许久之前，他的下属告诉他，人间的衡虚山里，有一位死于数百年前的妖王，她的体内怀揣着创世之力的内丹，得此内丹，或许能助他们行事。
从那时起，牧随便查阅了许多记录这位妖王事迹的书籍。
世人说她半妖之身，既有妖的杀伐果决，又有人的温柔慈悲。她用人从不论出生，杀人的时候也是。仙妖神佛，是非曲直，她自己论断，是杀是救，也仅问自己内心。
本该是极武断的人，却得了仙妖两道的敬重。
还有记载说，当她自我封印于衡虚山中后，衡虚山五位护法，无不椎心泣血，哀痛不已。
牧随那时看着记录，只觉是持笔之人，夸张叙述而已，如今看来，这孟如寄，确实有点收敛人心的本事。
若是以前……
牧随垂下眼。
只是如今，已经不是从前了……
这颗内丹，他是绝对不会还回去的，他有自己不得不做的事。
“我昨晚，就只想起那些了。”牧随没有看孟如寄的眼睛，低声说着，“以后，我不会对不起你的……”
孟如寄拍了拍牧随的肩膀：“我信你。”
“姐姐。我还有些胸口疼。”
他是真的胸口疼，被孟如寄昨天摁的。
孟如寄闻言，捏住他的脉搏把了一会儿：“真是奈河水有问题吗？集市上有大夫，我要不带你去看看？无留之地的毛病我也弄不明白。”
“我好像……也走不动。”
确实也有些乏力，奈河水送人往生，带走人的生气，是理所应当的，他昨日要是再漂漂，指不定真的该失去意识，向天上去了。
“那我去集市找大夫问问，你在这儿等等我。”
孟如拿出自己的银锭，但见银锭上的阵法还是有些闪烁。
牧随也看见了，猜测这银锭恢复，估计还得三四个时辰。
孟如寄把银锭揣回了怀里，告诉牧随：“我走过去估计有点慢，你多等等啊。”
“好。”
然后等孟如寄身影走远，牧随便也离开了小木屋。
集市上唯一有大夫的只有集市末尾的小药铺，药铺离这儿远，离衙门更远，牧随有时间，好好办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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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去衙门前，牧随在山林里挖了一根山薯。
挖山薯容易，只是在挖山薯的时候，牧随忽觉自己怀里有个东西在晃荡，他摸出来一看，却是一颗灰黑色的石头，石头内部隐隐散发着幽异的光芒，与奈河里的石头一样。
牧随猜测，或许是昨晚他掉进河里，这石头意外滚到了他衣服里。
只是昨晚他一直都处于震惊、错愕、慌乱的心绪之中，并没有注意到这颗石头。到了现在，一个人行动，才意识到了它的存在。
像小红和大绿说的一样，破石头，奈河里多的是，牧随没有在意，直接就把石头扔了，并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他拿了根山薯，又用路边的大叶子做了顶帽子，把脸挡住了大半，便去了衙门。
在衙门拿赏钱并不麻烦，昨天的山匪被揍得老老实实的，都很乖，牧随交代的话，他们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衙门的人，只是或许还有些艺术加工的成分。
所以在牧随拿着根山薯走进衙门的时候，里面的军士都纷纷侧目。牧随走过的地方，背后都传来了军士们的窃窃私语。
说什么：“就是他，一个人打了五十个。”
还有什么：“他二百丈外射杀两个人。”
甚至是：“北郊的山头都被他削平了！”
越说越夸张。
牧随听着无动于衷，毕竟，这些事，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他压着遮脸的大叶帽子，走到了领赏钱的房间。
办事的军士见的世面也多，见过许多不露脸来拿赏钱的人。他们只是对他一个人剿了一个土匪窝的能力感到惊讶，多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眼他大叶帽子下的脸。但见牧随把帽子压得更低之后，他们就识趣的收回了目光，也没有多问，公事公办道：
“一共六银十八文。”军士给了牧随一个钱袋子，又给了他一个清单，“每个山匪的价格不一样，根据他们过往犯下的罪孽定的数额……”
“我知道。”
牧随熟练的拿起了钱袋子，掂了两下，也没打开，直接根据重量与声音确定了里面的数额，然后他就转身离开了。
来去匆匆，干净利落。
房间里的两个军士也有些惊讶：“看起来是个熟手啊。”
“没说有什么厉害的熟手到咱们这儿来了呀……”
熟手牧随离开衙门后，摘了头上的帽子，来到了一个僻静的林子里。
他在半个银锭上面掰下来三个银珠子，然后将珠子放置成一个三角形，又在周围用枯木枝画了一圈阵法，随后吟诵咒语，起御灵力，阵法立即散发出了阵阵白色光芒。
四周风起，扰动林间草木。
慢慢的，阵法之中出现了一个虚影，似乎是一个人，正在行走，牧随唤了一声：“辰砂。”
阵中人影倏尔脚步猛地顿住，他动作很快，在腰间取下了一块石头，待他指尖在石头上一点，阵中本还摇摇晃晃的虚影立即变得真实，化作了一个壮实的男子模样，他五官硬朗，身材高大，穿着灰色的立领衣裳，带着皮革束腕，显得精壮干练。
而此时，他拿着手里的石头，似乎正在从石头里面听取声音：“城……城主？”错愕与震惊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呆滞，“我怕不是听错了……”
“是我。”牧随沉着的回答。
阵中人影却更加的惊讶了：“城主！？您为何……”话没问完，他好像意识到什么，又立马单膝跪下，俯身行礼，“辰砂失礼……”
“起来，寻个无人的地方。”
“主上无需忧心，此处无人。”人影辰砂站起了身，询问道，“主上如今身处人间，却也可用无留之地的影流石吗？”
这一问，让牧随沉默了许久：“我回来了。”
“不愧是主……嗯？”辰砂愣了愣，“主上……回来了？回……无留之地吗？”
牧随没有回答，但辰砂显然是知道他的脾气的——话不说两遍。于是辰砂忍住自己的错愕，颔首道：“主上归来，定有安排。辰砂但凭主上吩咐。”
牧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逐流城，库中还余多少金银？”
此话一出，却又轮到阵中的辰砂沉默了。他憋了许久，然后小声道：“自主上两月前离开无留之地后，至今，逐流城库中，尚余一金。”
“多少？”
牧随以为自己听错了。
辰砂硬着头皮回答：“一金。”
牧随怔愣片刻，然后立即皱起了眉头：“不该如此。我走时，库中尚余百金。”
“是……但您离开以后，逐流城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什么意外？”
“您的兔子……成精了。”
兔子。
他曾经的悬命之物。
他在的时候，兔子一直是一只兔子，他把兔子养在身边，是因为这兔子挂着他的命。他对兔子不算好也不算坏，有时候关在笼子里，有时候放在外面，他不喜欢养什么动物，但这兔子喜欢粘着他，就跟他现在粘着孟如寄一样……
只是他和孟如寄不一样，他不会任由兔子粘他。
牧随几乎不会抱这只兔子，只是吃食上从不亏待，但身边的人，有好几次被他看见，他们会去偷偷抱这只兔子。然后就一直抱着不撒手，用他不喜欢的黏糊糊的语气在那儿不值钱的叫：“真可爱真可爱”。
而现在，他的下属告诉他，他的兔子成精了。
“所以呢？”牧随皱着眉头问，“你们放任她，把逐流城吃空了？”
“不……”辰砂道，“您的兔子承袭了你的遗志……不，兔子想向您学习，让逐流城富可敌国，但……兔子的决策有时不太明智。”
牧随冷笑：“你们都死了？让逐流城任由一只兔子折腾？”
“毕竟是城主的悬命之物……”
“让她滚，关回笼子去，你暂理逐流城事务。”
“可是……”辰砂十分为难，“城中主事以城主为尊，您走之后，大家十分思念，待兔子成精之后，便自愿奉她为主，如今城中持盈殿金杖，已经被她所控……不过城主归来，大权必定……”
“我暂时不回去。还有事要办。”
辰砂提到了金杖，牧随的右手便忍不住动了动，他此前做主逐流城，每日在高位之上，手边握着的便是逐流城的权柄金杖。
牧随思索了片刻：“我教你咒语，你待会儿，立即动身，去持盈殿，夺了金杖，然后把那只兔子关起来。我不回来，不准放出，你务必让逐流城恢复正常。”
“是。”
“逐流城库内空虚，消息不可泄露，你应当知晓。”
“属下明白。”
无留之地，钱既是钱，更是动用术法的根基，没有金银，如何使用灵力。而最糟糕的是，逐流城的对手还有钱。
“我回来的事，暂且仅有你知晓，不可告诉其他任何人。”
“是。”
牧随告诉了辰砂咒语后，冷声吩咐：“去吧，先把那只兔子处理了。回头我会再联系你。影流石动了，记得寻个安静的地方。”
”明白！“辰砂领命，收了手中的石头，挂在腰间。就在他收起石头的这一刻，牧随阵法中的人影便又变成了一个虚影。
牧随一脚踢散了地上的阵法，光芒消失，他捡起了地上的银珠，放回了钱袋里。
收拾罢了，牧随望着空荡荡的林间，又看了看自己已经显得褴褛的衣裳，长叹一口气。
此时此刻，这荒凉心境，却与许多年前，初来无留之地时，那个穷困潦倒的自己，别无二致。
千金买命，他以为自己买了一条坦途，却未曾想买了一个圆圈。
一切，好似又回到了这痛苦的起点……
“迷途者……”牧随呢喃着这三个字，脚步沉重的向破木屋走回去。
而与此同时，孟如寄也正在呢喃着她的命：“劳碌命……劳碌命……”
药铺的柜台前，她看着掌柜背后高高的药柜，一个个格子，上面明码标价，清晰的写着各种病症，以及对应着各种病症的药。
比如说小绿丸，五文一瓶。
止咳丸，三文一瓶。
在全是几文一瓶几文一瓶的格子里，孟如寄目光死死的盯着其中一个出类拔萃的格子，上面写的不是别的，正是——
误食奈河水解药，八银，一粒。
看着这价格，孟如寄几乎认为，老天爷是看着她包包里的钱在定价，多一文都不抢她的，就抢的刚刚好。
“有没有可能……”孟如寄揉着太阳穴，咬牙隐忍着所有情绪，问掌柜，“这个误食奈河水的解药，能便宜一点？”
掌柜连连摆手：“便宜不了便宜不了，奈河水，多毒呀，我们做这个药，花了好多药材，好多功夫，救命的药，哪有便宜的！”
孟如寄咬了咬牙，然后滴着血，送出了自己的钱袋子。
以后怎么办……接着干呗！
劳碌命，她就是呗！
还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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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孟如寄一只手紧紧握住被油纸包裹住的“救命”药丸，另一只手攥着钱袋子，走在回破木屋的林间小道上。
钱袋子里的钱叮当作响，还剩十文，不是孟如寄半路去要饭了，而是她在药铺的时候，阻止了药铺掌柜给她用豪华的盒子装药丸，因为没要那华而不实的盒子，所以最终让掌柜便宜了十文钱。
十文，不多，够她和牧随吃一天，配上林间果子，能撑两天……
孟如寄现在庆幸的是，还好昨天把小绿丸买了，不然谁知道老天爷会不会给这药丸定个八银又五文的价……
她现在对自己的财运，充满了不自信。
孟如寄这边还在看着药丸唉声叹气，忽然，周遭林间起了一阵凉风。刮在脸上，冷飕飕的。
孟如寄察觉风中气息隐有不对，她正欲左右探查，忽闻林间传来一阵幽怨的男声：
“孟如寄……”
一声声，唤得阴森。
孟如寄眉头微微皱起，正在想这无留之地还有哪个男人知道自己的名字，一只手就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了孟如寄身后！
孟如寄倏尔神色一厉，正要转头看去，那只手却猛地拍在孟如寄的肩头。
“又见到你了！”
力道之大，拍得孟如寄身体一个趔趄，她手里的钱袋和药丸一时没抓住，全部都甩了出去，钱袋落在地上，药丸却滚到了草木里，不见了踪影。
孟如寄当时便觉好像是自己的心滚进了草木里，没了踪影一样。
“八银！”
孟如寄大喊一声，根本没来得及管拍她的人是谁，立即一头扎到了药丸与钱袋飞走的方向，趴在地上仔仔细细的搜寻。
钱袋一下就找到了，药丸却没那么简单。
孟如寄寻了一会儿，没找到踪迹，反而听到身后的人脚步踩过草木的声音，那人走到了她身边：“找什么呢？看也不看我一眼？”
孟如寄这才抬头，恶狠狠的瞪向来人。
男子身形清瘦，着一袭暗色长袍，立在逆光里，看不清模样。孟如寄却也根本不想知道这人的模样，只咬牙切齿恨道：“我不管你是什么神鬼，我的药丸找不回来，我一样掀了你的天灵盖！”
男子一愣，摸了摸鼻子，竟然当真蹲下来，开始跟孟如寄一起趴在地上找了起来。
“长什么样啊？药丸？”
“白色油纸包着的。指甲盖大小。”
风声窸窣，阳光散落，林间一时再无人发声，两人各自趴在一块地上，翻找着地上的枯枝落叶，一片也没放过。
画面诡异，却又宁静。
“这不是吗？”男子找到了油纸包的药丸。
孟如寄立即从地上弹了起来，转身凑到男子身边：“是！”她一把夺过药丸，捂在怀里，“还好没丢，我的八银。”
“这药丸叫八银？”男子好奇开口。
“这药丸值八银。”孟如寄郑重的向他介绍。
随即，孟如寄看清了同样与她一起蹲在地上的男子的脸，她愣住了。
“你……”
男子微微一笑，撑着自己的脸颊，好整以暇的望着她：“哦。看来你还记得我啊，小孟。”
面前的男子，肤白胜雪，黑发如墨，笑起来红唇皓齿，更比女子绝色。
孟如寄记得他……
当然记得他！
给她那颗拥有创世之力内丹的人，把她变成半妖的人，就是面前的这个笑得人畜无害却差点毁了整个人间的男人！
“魇天君……莫离。”
“没错，是我。”
孟如寄愣在了原地，一时之间，竟被震得有些哑口无言起来。
错愕中，望着面前这人的笑，孟如寄霎时便想起了早尘封心底的回忆。
许久以前，那时的孟如寄还是个平凡人，家住在人间一个最普通的乡村，家边有一条最平平无奇的小河，她遇见魇天君的时候，正是世道全乱了的时候。
她家里的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了，生病的，饿死的，逃出村子遇见意外被人杀了的……
只有孟如寄这个干瘦的女孩还守着破败的家，无望的活着，像蝼蚁一样。
而魇天君莫离，却是她这个蝼蚁一样的人，也听说过的大人物。
因为大家都说，世道乱了，是起于魇天君，他是只半妖，他权欲滔天，想天下唯他独尊，同时，他还性格古怪，喜怒无常，嗜杀成性，满手血腥。
遇见魇天君的那天，孟如寄已经饿了三天没吃饭了，她在家附近的林子里刨树根，林子外就有其他饿死的尸骨，她知道自己今天要是再找不到东西吃，她就会跟那些尸骨一模一样。
而就是在这时，饿得头晕眼花之际，孟如寄看见了自山林间踏来的一人。
他面色惨白，一身华贵的暗色长袍，看着却湿哒哒的，在他走过的草地上，都拖出了血色，还有些许猩红的血抹在他过于白皙的皮肤上，血色便显得更加的触目惊心。
“农家女。”他看见了她，“好啊，农家女普通人……你叫什么？”
莫离在孟如寄面前蹲下，然后抬手，掐住了孟如寄的下巴。
孟如寄想要挣扎，却反抗不能。这个“大人物”哪怕看着身受重伤，却也比她这完整的模样，要厉害许多。
孟如寄只能乖乖回答：“孟……”
“小孟。”显然他没有心思听她说太多，只声音嘶哑的打断了她，“我刚在来的路上，决定了一件事。我决定一路向西走，直到我遇见了第一个人，我就给他一个东西。”
这话说得荒诞无稽，但他显然没有给孟如寄选择的权利。他说完之后，便微微张开了嘴。
他口中，一颗金色的珠子携带着耀眼的光芒慢慢凝聚成型。
“我送你，直上青云。”
金色的珠子被他轻轻一吹，随即扎入了孟如寄的眉心，慢慢没入其中，根本不管孟如寄想不想要。
而随着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钻入皮肤，孟如寄只觉自己好似要被撕裂一样的疼痛，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惨叫，而她的喉咙，却一声都发不出来。
莫离松开孟如寄，任由她摔倒在地，然后他站起来，高高在上的凝视着地上的她，也好似在看一只蝼蚁。
伴随着身体极致的痛苦，孟如寄看着的莫离，深刻的记住了他的这张脸。
得到内丹后的许多天，孟如寄一直都昏迷不醒，过得浑浑噩噩，等她从死亡一样的痛苦中走回来时，她便成为了一只半妖，不再那么容易饿，同时也不再那么脆弱。
她还听说，魇天君死了，被仙妖两道，合力诛杀。
接下来，就是她从人间冒头的时间了，她以这内丹之力，在乱世中数次死里逃生，终建了衡虚山，快登顶妖王之位。
后来多次午夜梦回，她都清晰的知道，当年，得到内丹于她而言是机遇，是改变，是莫离和世人口中的“上青云”。
但在得到内丹的那段时间里，那永远刻在灵魂里面的痛处，还有莫离那张冷漠的脸，却变成了日后年年月月，孟如寄梦中的魇。
真如他给自己取的那个称号一样，魇天君，他好似是这天下人的梦魇……
而她的梦魇，在已经数不清过了多少年后，在她终于已经治愈自己，不再做那噩梦的时候，他忽然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然后笑眯眯的叫她——
“小孟。”
孟如寄当即浑身一阵恶寒，她“咻”的一声站了起来，扭头就走，毫不停留，而那“梦魇”却也跟她一样“咻”的一声站了起来，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她走多快，莫离就跟多快，她不停，莫离也不停。
直到孟如寄意识到，再往前，破木屋就快到了，牧随说不定会出来，他可能会冲动，但他现在的身体，不适合与任何人发生任何冲突……
何况这是魇天君。
曾经搞乱人间的最大恶徒！
想到这里，孟如寄又是一个猛地转身，朝着离开破木屋的方向疾行数十丈。
莫离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孟如寄一个猛转身，像影子一样跟着她疾行数十丈。
“你要干什么？
”距离够了，孟如寄猛地顿住脚步，黑着脸回头问莫离。
莫离差点一头撞在孟如寄身上，他还是停住脚步，回以孟如寄温柔的微笑：“没什么啊，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养老。”
孟如寄本打算不管他说什么，她都要第一时间一口拒绝他。
但听到“养老”这两个字的时候，孟如寄还是忍不住第一时间开口说了个短促的：“哈？”
莫离点点头，认真的确认他刚说的话：“对，养老。”
孟如寄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不过想了想，魇天君，本来就是一个疯子。
从他以前的行事，到给她内丹，桩桩件件，无不透露着，他就是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疯子。
然后孟如寄回到了自己的主线上，她一口拒绝了他：
“你有什么大病？”
“没什么大病。”莫离认真的回答，“生活还能自理，腿脚也都方便，就是有时候容易腰酸背痛的，比较容易疲惫。”
孟如寄是越听越离谱，她无语的望着他：“魇天君。”
莫离摆了摆手：“还叫这些称呼做啥，不嫌弃的话，你可以叫我一声老祖宗。”
孟如寄想叫他一声老不死的。
“第一，我与你不熟。”
莫离望着孟如寄，一挑眉，似有些受伤一般：“这就不熟了？我的家产，我可是都留给你了。”
“你留什么给我了！？”
“内丹。”
“那算什么……”孟如寄说了一半，自己想了想，也噎住了。
那确实算是给她了。
“那不是我找你要的。”孟如寄把握住自己的理智，“我跟你没什么关系。”
“谁拿了家产，谁不就该多照顾下家里的老人吗？”
“谁跟你是家里人？”
“那你拿我内丹干什么？我在无留之地多年，我可听说了，人间出了个妖王，孟如寄，身怀创世内丹之力，还建了个自己的门派，衡虚山是吧？没我的内丹，你可能已经饿死在那林子里了，小孟。”
小孟哑口无言，在钱财之争上，她总是难以找到对自己有利的角度。
憋了半天，她也只能揉着眉心，嗓音干涩道：“那……那也不该我给你养老……”
“做人不能这样。”莫离叹息，显得语重心长，“不能吃干抹尽了，就不负责了，小孟。而且……”
“没什么而且，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不是早死了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呀，我就是早死了，早来了无留之地，早就活腻了，变成了奈河里面的一块石头，我差一点意识便要尽数消失，但这不是因为你吗？”
莫离望着孟如寄，笑得温和，“你的气息，唤醒了我，还把我从河里捞了起来。这还不该你负责吗？小孟，这就是你该给我养老的缘分啊。”
孟如寄听罢，望着莫离，好半天，又只憋出了一个短促的气音：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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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的……什么唤醒了你？”孟如寄显得困惑极了，她望着莫离，好像听不明白他的话，“我又什么时候把你从河里捞起来了？”
莫离眨巴了一下眼睛：“我感知到了内丹的气息呀。”
“不是我。”孟如寄立马否认，“你去找……”
她缓了缓，还是决定先把牧随藏一藏。现在让这“老不死的”去找牧随，四舍五入不还是等于找她吗！
于是孟如寄张口就来：
“我内丹被偷了，不在我这儿，你找错人了，跟我没关系，你找那有内丹的人去。”
“我内丹给的你，你也用它成就过一番事业，后来的事我不管的，我只认你，至于那内丹在你这儿被弄丢了或者被偷了，我可不管的。孙子该不该给老人养老两说，但儿女总是该养的。”莫离说得一本正经，“你得对我负责，养到我不想活为止。”
孟如寄望着莫离，她想要反驳，但两片唇就像被黏住一样，扭了半天也没张开，只因她没想到什么反驳的话。
内丹，是莫离给的！
衡虚山是因为有内丹才建成的！
她多少次遇险也是靠内丹之力度过的！
四舍五入，她这条命，就是魇天君救的！
他倒是也没有说错！
而他的要求在任何时候看来，都不过分，养老而已！给口饭吃，给个地方住，病了带他去看病，死了给他找块地！
没什么难的！
这要但凡换在以前，孟如寄那肯定就一口应下了。但！现在不是以前了啊！
她难在没钱养老啊！
她自己都还朝不保夕呢，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牧随呢！她有什么钱给他养老！
“我穷得叮当响。”孟如寄摆烂了，直接拿出手里油纸包着的药丸，“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我拿什么给你养老？再这么下去，我自己可能都没法活到老。”
莫离看着孟如寄手里的药丸，打量了片刻：“八银？”
“就是它。”
“治什么？”
“误食奈河水。”
“奈河水，是有点毒。”莫离打量孟如寄：“你看起来不像喝了。”
“给朋友买的。”
“好朋友，讲义气，你对牧随真好。”
“救人一命……嗯？”孟如寄咂摸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他是不是说“牧随”这两个字了？
莫离笑嘻嘻的看着孟如寄：“你对牧随真好。”
孟如寄错愕，呆呆的盯着他：“你怎么知道牧随……”
“昨夜里，在他怀里，听见你叫他了。”
“你……”
这句话，乍一听，还有些歧义。
孟如寄揉了揉太阳穴，与此同时，心中也确认了，果然是昨晚牧随掉入奈河，身体里的内丹气息唤醒了这个莫离石头，然后估计慌乱之中把他带上岸了。
“说来，你要是没钱给我养老的话，也没有关系，牧随有呀。你们既然是这么好的朋友，你便找他要点呗。”
孟如寄听了，理也没理莫离，只自顾自的盘算，要怎么再回去之前甩掉这个狗皮膏药。
“他可是逐流城主，给我养老的钱，总该是有的。”
也就是在莫离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孟如寄心里关于“把莫离打晕，然后刨坑埋了”的想法忽然戛然而止。
她看向了莫离。
“你说什么？”
“嗯？牧随是逐流城主这事……”莫离看戏一样看着孟如寄，“小孟，你难道不知道么？”
孟如寄，当然不知道。
“他与我一同来的无留之地，魇天君，你怕是认错人了吧。”然而，当孟如寄说出这话的时候，另有一道稍显吵闹的声音却穿入了她的脑海之中——
“我们可渡过人。”
“就前段时间。”
“逐流城的城主就渡了。”
逐流城主，富可敌国。
许多过去的声音画面接入孟如寄的脑海中，她陷入了不可遏制的沉思中。
“昨日虽没有见到他的模样，但我知晓的，无留之地叫这名字的人，只有那么一个。”
莫离看着孟如寄，颇为玩味的又点了点孟如寄手里的药丸：“小孟，你讲义气，但你的朋友似乎不太讲诚信呀，自己的身份都没有明说。”
“名字而已，也可能相同。”孟如寄似解释，又似呢喃，“而且，牧随他什么都记不得了。”
“他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吗？”
莫离的声音有些迷离飘忽，落在孟如寄的耳朵里，似疑问却又似某中印证。
孟如寄抬头望向莫离。
莫离白皙的脸上，红色的薄唇勾出了诱人的弧度。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孟如寄想到了昨夜牧随从奈河里爬出来后，有些奇怪的小反应。
他今天对她承认了，他想起来了一些事，但说的，也只是他偷了她内丹这种她早就知道的事情。
见孟如寄自己在思考，莫离顺势说道：
“给我养老呢，也花不了多少钱。我还可以变成石头的模样，你带着我，把我揣怀里，温暖我一下便可。我只需要偶尔吃顿饭，喝顿酒，好养的。”
孟如寄打量了一下莫离。
“我在无留之地呆的时间久，有很多你不知道的规矩，不认识的人，我可都知道，都认识。”
孟如寄挑了一下眉梢。
“你也不用一口就答应给我养老，先试试我的作用呗。”
“试什么？”
“你把我揣怀里，让我去见见牧随，逐流城主，我见过，同名可说巧合，长得一模一样，总不能是巧合了吧。”
孟如寄沉默着，有些心动。
她确实也想知道牧随到底是谁。
如果真的那么幸运，牧随就是逐流城主，那逐流城赚钱，肯定比她赚钱来得快啊！再不济，吃饭总不能还成问题吧？
到时候，她带着逐流城主回去，用逐流城的能力赚钱，逐流城能把城主送回人间一次，一定就有能力再送第二次，时间问题罢了。
反正比她单打独斗快得多！
孟如寄沉默了半晌，然后开口：“我揣你在怀里，你悄悄看他，他要是长得跟逐流城主一样，你就在我怀里蹦两下。”
“行。”
孟如寄像莫离伸出手：“过来吧……”说了一半，她又把手撤了回来，“这可不是答应给你养老的意思。”
莫离见状，笑了笑：“行。确认了，你再与我聊聊。无留之地和逐流城，你不知道的事情可还多着呢，你可千万别莽撞的向牧随坦白一切。”
“我怎么做，我会有分寸，魇天君，你先做好你的事。”
莫离笑眯眯的看她：“小孟，你确实与咱们初见的时候，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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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饿了，写不动了，浅更两千字。

第22章
小破木屋里，牧随已经早早的回来了。
他坐在之前自己坐的位置，摆出了一副萎靡不振虚弱憔悴的模样，全然不似之前在林间与辰砂对话时那么杀伐果决。
牧随想好了，他昨天掉进奈河，虽然慌乱，但没呛什么奈河水，可孟如寄不知道呀。
奈河水剧毒，在集市上打听一下便能知晓，而同时，牧随笃定孟如寄无法在这个小破集市上找到解奈河水之毒的办法。
所以他现在可以假装中毒，然后诱骗孟如寄告知他内丹的修行方法，只要他还是这个“憨傻”的牧随，孟如寄对他就不会有什么戒心。
等了一会儿，孟如寄回来了，牧随恹恹的看了她一眼，却见这个回来的孟如寄与他想象中有些……
不一样。
她没有那么着急，关切了。
她眼神望着他，似乎还带着一些打量，脚步也比出门时慢了一些。
如果是在集市上知道了奈河水剧毒而找不到解药，她不应该是这样的神色吧？
好像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转变。
牧随的直觉如此告诉他，但他还是压下了心中所有的情绪，尽心尽力的演着一个“傻子”。
而进屋来的孟如寄确实在打量牧随。
牧随和她出门时一样，坐的位置都没有改变过，脸色也还是那么的苍白，甚至他抬眼望她时，黑瞳里散着星星点点的光，显得更加可怜。
但孟如寄心里因为有了一些难以遏制的猜测，所以觉得他的一切神情动作，都有些可疑。
不过孟如寄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主观感受而对牧随下决断。
她站在门口，等了等。
不是在等别的，而是在等她现在卡在自己腰带里面的那颗灰黑色的时候做出决断。
她特意在腰带里给石头留了个小小的缝隙，方便那魇天君做出判断——如果他就是逐流城主，石头要跳两下。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
孟如寄都觉得自己在门口站的时间有点久了，她不得不在牧随有些奇怪询问中，向牧随走去。
牧随问：“怎么了？”
孟如寄干笑了一下：“没事，看你面色苍白，吓到我了。”
说着孟如寄走到牧随身边，捋了一下衣裙，准备坐下，而就在她弯腰的瞬间，孟如寄腰带里的石头动了！
一下！
孟如寄要坐下的动作便卡顿住了。
一下。
不是两下。
她之前跟莫离说，如果牧随是逐流城主，他就跳两下。
可他现在只跳一下是什么意思？
是另外一下懒得跳了，还是觉得牧随就不是那什么城主？还是这魇天君不会数数啊！
跳一下是什么意思？让她猜吗！？
真不靠谱！
“你……”牧随看着撅着屁股顿在半中央的孟如寄，困惑的歪着脑袋看她，“哪里不舒服吗？”
孟如寄看了牧随一眼，只好忍住想冲出去把魇天君丢在地上痛骂一顿，然后让他交代清楚的冲动。她僵硬的拍了拍自己后面的裙摆。
“我……衣服上好像有点东西，我拍拍。”
说罢，也不等牧随探头去看，直接一下坐实在了地上。
牧随瞥了孟如寄一眼，思索着她这些举动有什么意义。
孟如寄也不敢轻易开口，现在拿不准牧随的身份，她不知道该找个什么切入点。
一个木屋，两个各怀心思的人，陷入了同样的沉默之中。
隔了许久，还是孟如寄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挑了一句现在怎么说都不会错的话：
“你身体怎么样了？”
而在牧随看来，这话挑得好啊，正中下怀：
“好像多少饮了些奈河水，胸腔有些疼。”
牧随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引出内丹的话题比较自然，忽然，便听孟如寄“哦”了一声。
她“哦”的这声太寻常，以至于让牧随察觉到了一点点的不寻常。
“解药我买到了。”
孟如寄从怀里摸出了油纸包着的药丸。一下子递到了牧随的面前：“喏，快吃吧。”
牧随：“……”
牧随望着这颗药丸，错愕、震惊，同时又带着满满的不解。
他目光在药丸上长久的停留后，又挪到了孟如寄的脸上。
这集市有药？她竟然买到了？在他离开无留之地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了，这里到底都发生了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变化？
还是她被骗了？奈河水解药很贵吧，她的钱够？是假药吗？
最重要的是，那他现在，关于内丹的话，要怎么说？
无数的问题在牧随脑中一闪而过，他被这些疑问堵得胸中郁结，他微微张开嘴，刚吸了一口气，另一边孟如寄手里悄无声息的剥了药丸油纸，一抬手直接把药丸塞到牧随的嘴巴里，然后高呼一声：
“不苦！”
顺势就抬起牧随的下巴，让牧随在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把药丸吞了进去。
吞了……
牧随感受到药丸从喉咙滑了下去，吞咽到他已经无法吐出的地步，孟如寄松开了手，笑道：“之前收养过一些小朋友，他们不喜欢吃药，怕苦，我就这样对他们的，是不是一下就滑进去了，一点都不苦。”
很有经验，确实不苦……
但是！
牧随这才低下了自己的头，他越发沉默的望着孟如寄。
这颗药，真假难知……
牧随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吃真药好还是吃假药好。
而更让牧随难受的是，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身体竟然还有些微微的颤抖，内心在狂喜欢呼，大声呐喊着说：
“啊！孟如寄刚刚抬起他下巴的时候，手指划过了他的喉咙了！还轻轻扫过了他的喉结……”
够了！
真没出息啊！
牧随！
孟如寄看着吃了药，却闭上眼，牙关紧咬的牧随，有些奇怪：“苦吗？”
牧随没反应。
孟如寄有些急了：“是不是药不对，吃错了吗？我带你去看大夫！”
孟如寄一把拽住牧随的胳膊要将他拉起来，却不想，在她碰见他的那一瞬，牧随忽然抬手，覆住了孟如寄的手背。
“不用。”
牧随睁开了眼睛，望着孟如寄，他的耳朵胀得通红，但他还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好似很艰难的开口说道：“我只是在因为你碰到我，而高兴得颤抖。”
孟如寄愣住，然后心里不由一跳。
他……说的这些话倒是和掉进奈河前没有什么差别。
没羞没臊的……
也不知道这个牧随……上哪儿学的这些话。
而在孟如寄看不见的牧随的心里，他也正在疯狂的辱骂自己，真恶心，上哪儿学的这些话！
真是！
恶心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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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生活上有点子忙，外加大纲也在捋～所以每天的更新会少一点点哦～
大家不要急，能更新的时候都会努力更新的！

第23章
小破木屋里，因为牧随的一句“情话”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就在这沉默的间隙里，牧随忽然觉得自己身体轻快了一些，昨天本孟如寄摁疼的胸膛纾解了疼痛，另外一些他没放在心上的疼痛也开始消失。
他喝奈河水是假的，但孟如寄带回来的药是真的。
不仅没有送他去往生，还治好了他一些小毛病……
“药起效了。”牧随如实说，“这药很好。”
与他们逐流城主导研究的药丸，几乎效果一样了。
“好了就行。”孟如寄捂着腰带站了起来，“天色还早，我去集市上转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工可以做。”
牧随望着她的眼睛，“买药把钱都花了吗？”
“还剩十文。”孟如寄觉得这倒是没什么好瞒的，不管牧随是不是逐流城主，当下吃饭的问题还是要解决的，“你好好休息下，让药效多起作用，我晚点回来。”
孟如寄又一次离开了。
牧随忍住每次与她分别时，心里那股浪潮一样的失落，待情绪稍稍平息，牧随侧耳听，外面已经完全没有他人气息了。
他便从怀里拿出了银锭，和之前一样，摆了个阵法，然后看着辰砂的虚影从阵法之中“长”了出来。
“城主。”辰砂过了许久，才联通了那边的石头，虚影变成了真实的人影，“属下刚从持盈殿中取了金杖，还未来得及寻到兔子……”
“解奈河水毒的药，怎么回事？”他沉着脸，开口便问。
辰砂那边一惊：“城主误食了奈河水？如今身上可有剩余银钱，属下可以日夜兼程为城主送来。”
“办你的事，我这里不需要你操心。我问的是这药丸的价格，为何有了变动，为何穷乡僻壤的集市，也能有药丸可售？”
辰砂似听牧随中气挺足，不见虚弱，便放下了担忧，却又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回答道：“是兔子。”
又是这只兔子……
牧随脸色更难看了。
“您走以后，有一些制药人冒出头来，兔子说，要稳住逐流城药材的生意，所以与管事合计，将一部分成药的价格做了调整。其中，解奈河水毒的药丸调整了价格，由原来的二十银调整为七银，再分发给各个药铺。想以此来挤掉其他制药者……”
牧随听到这儿，已经开始捏眉心了。
辰砂继续道：“但没想到……价格调整了，却并没有那么多中奈河水毒的人需要用药。而且这个价格，对于本来买得起二十银的人来说，调不调价其实无所谓，对于本来买不起的人来说，七银的价格，他们也买不起……所以……这是如今城中财库空虚的……其中，一个，原因。”
“我走之后，留下的钱财，是让你们从你们之中，擢选下一位能人，祝他成愿，不是为了给一只半路成精的兔子挥霍。”牧随声色冰冷，“你们不想回人间，不如直接去跳奈河，把钱财散了，不用拿给一只兔子取乐。”
辰砂低头挨训，不敢吭声。
“手里拿着什么？”牧随看到了辰砂手中还提着一个半人高的铁笼子。
“哦……听城主之令，已取金杖，现在准备去寻兔子了，把她关起来……”辰砂小心的问，“是不是不用笼子？”
“太大了。”牧随道，“给她换个小的。我要的，是让她维持原型。”
听出牧随声音里的火气，辰砂立马应了。
牧随没再废话，直接撤了阵法，又把地上的痕迹一脚扫了干净。
以前兔子只是兔子的时候，逐流城好几个主事就对这只兔子百般纵容，他知道这兔子多少有点哄人开心的本事，如今她变成人了，又哄得一群人跟她一起乱了逐流城的规矩，亏空了钱库。
在无留之地，钱是钱，也是权，更是灵力资源，若只是一两个主事因为“念旧”，脑子不清楚的跟着她玩，便罢了，现在分明是兔子让一群人都跟着她胡闹，这兔子成精后，可能没有辰砂说的那么简单。
辰砂拿金杖关住她恐怕也只能关一时，重要的，还得是他自己要回去，重掌大权。
必须尽快诓出内丹的使用方法。
只是如今……
牧随看了眼地上被剥开扔掉的药丸油纸，眼睑微垂。
七银的药丸，来了这儿，药铺的掌柜再贵上一两银，都不算黑心。孟如寄身上有多少钱财，牧随再清楚不过，不就是昨天给她的那八银吗，现在还剩十文……
她倒是真舍得，拿她几乎全部的钱权和灵力去换一颗药……
为了他。
一个偷了她内丹，又不算熟悉的“小野人”。
若是在昨天之前，孟如寄不知道如何用无留之地的银钱引术法，那倒是也没什么稀奇，只是如今，她知道银钱的那么多作用。
她还是这么选了。
赤诚不少见，少见的是历经世事后依旧赤诚。
孟如寄活了那么久，走到如今，却还愿信陌生人，救苦难者，牧随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他将包裹药丸的油纸捡了起来，慢慢展开上面的褶皱，将其捋平，然后又规规矩矩的折了起来，放进了怀里。
他想，他确实做不到，但他能做到的，是信自己的道，一直走，走到黑，不回头。
而赤诚的孟如寄，在离开了小破木屋后，行至林间偏僻处，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之后，立马掏出了卡在自己腰间的灰黑色石头。
她狠狠地将石头砸在地上，同时骂道：“你不会数数吗？”
石头“嘭”的一声，化为人形，莫离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与衣衫，故作沧桑的抱怨：“小孟，你不能这么对老人家的，我老胳膊老腿儿，摔摔就快坏了，你再一吼……”
孟如寄不吃这一套，直接打断：“我让你认出了蹦两下，你蹦了几下你自己心里没数！你最好能解释！”
“这还用解释，蹦两下，确认他是，不蹦，确认他不是。蹦一下不就是不确认他是不是吗？”
他给出了解释，孟如寄的怒火直接被噎在了喉咙里。
她该死的竟然觉得这老不死的说得有点道理！
说得通！
但是！
“这个怎么会有不确认是不是这种回答？”孟如寄不理解，“你不会要说你老了记性不好吧？”
“逐流城主的模样我还是清晰记得的。只是，当年我见着他，已经二十六七的年纪，如今看这人，虽然长相十分相似，可年纪却怎么看着只有十六七八，只是少年而已。”
莫离的话让孟如寄眉头也皱了起来：
“修仙之人，在修为达到某个境界的时候，容貌也只是会停住，不再因时间的流逝而变苍老，或者说，会延缓苍老，但从未听说，还有往回长的道理。”孟如寄猜，“是易容的术法吗？”
“无留之地，没有钱，便用不了术法，小孟，这你总该已经知晓了吧？”
她知晓，所以来无留之地的第一天，她还被牧随当狗遛了，一文没有，哪怕是她再精通术法，也用不出来。
所以，牧随不会是在无留之地易容。
而且，即便在人间的雪镜崖上，只有短短的片刻相处，孟如寄也记得，那时候的牧随便已经是这模样了。
“不是易容的术法，是什么呢？”孟如寄问，“真是返老还童了不成？”
“说不准。”莫离猜，“也有可能是同胞兄弟呢。”
“双胞兄弟……”孟如寄无语的看着莫离，她忍了忍，但还是没忍住嘴里刻薄的话，“魇天君你现在莫不是真是一块石头？脑袋也不转了？谁家双胞兄弟，会在生了哥哥十年之后，再把弟弟生出来？啊？”
莫离撇嘴，一脸的无辜：“返老还童都有可能，隔十年再生个弟弟有什么难的？”
孟如寄：“……”
虽然听起来荒谬气人，但也有几分道理！
确实都有可能呀！
怎么能一棒子打死呢！
看着孟如寄憋着半天说不出话来，莫离笑了笑，过分白皙的脸上，他一笑，红色的薄唇就显得更显眼了：“所以，我蹦一下有错吗，我就是不确定呀。”
孟如寄揉了揉被气得有些疼的心口，最后还是决定一扭头，不去看莫离那张令人做噩梦的脸。
孟如寄呢喃自语：“最有可能的，还是他确实就是逐流城主。前段时间渡了河，但因为某种原因看起来年纪变小了……”
莫离插嘴：“最有可能的，不能就仅仅是单纯的长得像吗？”
“闭嘴吧。”孟如寄骂了一句，继续捋着自己的思路：“他回到人间，然后出于某个目的，来偷我的内丹，没想到，跟我一起被劈到了无留之地，又一次……”
说到这儿，孟如寄都忍不住开始心疼起牧随来。
千金买命啊……
千金……
这得费了多大功夫才回的人间，这下好了，一道雷，一切从头来。
还成了她的悬命之物，还变傻了，还不记得事只记吃了，还天天围在她身边求贴贴求抱抱，一张嘴就是“姐姐姐姐”的叫……
逐流城主啊……
他要是找回了记忆，会杀她吗？
只是单纯的换位思考了一下，孟如寄就觉得，如果有朝一日，牧随要是回到了逐流城，做回逐流城主，找到办法恢复记忆……
那么，他第一件事，应该不会是单纯的、开心的带着她这个“姐姐”一起千金买命，再回人间。
他应该……
会想要抹掉这段过去吧……
孟如寄陷入了更深层的沉思。
而适时，在一旁闲得玩头发的莫离，幽幽的说了一句话：
“小孟，在无留之地，结为伴侣的话，是可以分对方一半钱财的。”
孟如寄被这句话从沉思中拎了出来：
“嗯？”
孟如寄反应了一会儿，然后对莫离的态度终于稍微好了一点点：
“要不，你展开讲讲？”
莫离笑了笑：“不用展开讲，就是字面的意思。”言罢，他叹了口气，故作感慨道，“听说，逐流城主，又被大家尊称为千山君，因为，他财可累千山。分他伴侣一半，那至少有五百山呢。给我养老的话，可是一山都要不了的。”
孟如寄望着莫离：“你……”
“我……没别的意思。”莫离凑近孟如寄，在她耳边轻轻开口，“我只是看见了有个傻子喜欢你，我年纪大了，不忍见着一番赤诚心意，被辜负罢了。”
他说完，离开了孟如寄的耳边。
孟如寄看着他，却像是看见了满脸的算盘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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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我怎会出卖自己的姻缘来换取钱财！”
“无论世事如何艰难，我孟如寄绝不出卖自己的本心！”
骂骂咧咧的，孟如寄从林间走到了集市上，然后站在了一个看起来挺破烂的店铺门前，门上挂着牌匾，匾额上赫然题写着“姻缘殿”三个字。
莫离说了，在无留之地成亲，需要在这“姻缘殿”里去买一套纸笔。
纸是写着“婚书”二字和一些条条款款的纸。笔是他们无留之地为新婚燕尔特制的一种笔。笔只能用一次，待把新人的名字都写上去后，笔就会消失，但写在婚书上的两个名字就会被无留之地永远记住，他们就会成为无留之地得到认可的夫妻，从此，生死与共，荣辱共享，钱财自然也该如此。
只是……看着破破烂烂的“姻缘殿”牌匾，孟如寄大概就猜到了，无留之地这些都“死”过一遭的半亡人，普遍对情爱婚姻没什么兴趣，比起荣辱与共，他们更希望自己一个人飞黄腾达。
谁会真死了都还要爱啊？
在这鬼地方一个人赚钱一个人花就已经够苦了，再找个人来一起花钱干什么？
除非……
是找另外一个人来帮自己赚钱的。
孟如寄抱着手在“姻缘殿”门口来回踱步，内心全是她自己的絮絮叨叨：
真的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她活到现在，算上这昏睡的八百年，拢共有一千多岁的年纪了，在人间，妥妥的算是个“老不死的”，都这把年纪了！来了无留之地后，她不仅体验了“老年”做工、入不敷出、食不果腹甚至牢底坐穿等情境，今时今日，终于还要为了自保，得去骗婚骗财了！
堂堂妖王，说出去，谁能信！
然而，当她内心的絮叨完成的时候，她手中也不知不觉的多了一份纸笔。
纸就是那个婚书的纸，笔就是那个写新人名字的笔。
她已经在自己内心的痛斥与不堪直视中，几乎下意识的完成了领取纸笔这个任务。
没人逼迫，没人恐吓。
人，总会在下意识里，做最利于自己的选择。
就这样吧！
拿回去吧！
让牧随这个小傻子签了吧！
孟如寄决定放下自己的良心。
再过段时间，万一他什么都想起来了，就更完蛋了！
她不仅一文都拿不到，还得自己吭哧吭哧继续赚钱，等她凑到千金，人间都不知道几轮沧海桑田了，别说她五个护法，衡虚山还在不在都不一定。
而且，她更在没凑到千金的时候，就直接被找回记忆的牧随杀了！
现在去写婚书，以后钱财就有了保障，钱财有了保障，她的灵力术法就有了保障，到时候，牧随恢复记忆想杀她，就算他不顾及无留之地的律法，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得让他签！
孟如寄下了决心，把纸笔收好，但她良心还是有些不安。
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却要去骗一个少年郎的感情……
虽然之前她也骗过他。
但这情况可不一样，之前她骗他都是为了拿回内丹，内丹本来就是她的，她想拿回来理所应当，不管用什么手段。
但这少年郎的感情和婚约……
孟如寄摸了摸自己兜里还剩的十文钱，她决定去集市上，给牧随买点好的。都要结婚了，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吧。
孟如寄站到了集市面摊前，打算用这十文，给牧随买些面回去，不用老板煮，也不在他们这儿吃，老板觉得省事儿，主动帮孟如寄再算便宜了一点点。
在老板给孟如寄准备面条和佐料时。
妙妙一直在旁边打量孟如寄，犹豫了许久，她终于上前，从包里摸出了五文，递给孟如寄：“如寄姐，这钱先还你。”
“还我？”孟如寄不解。
“嗯，昨天……你让我买点东西去找牧随公子，我没买，直接去的，这钱就没用上。”
“哦。”孟如寄应了，只收了四文，还是留下一文放在妙妙掌心，“还是辛苦你帮我跑这一趟了，这一文钱是个心意。”
妙妙看着掌心的这一文，表情又露出了犹豫，斟酌许久，妙妙又问：“如寄姐，你觉得牧随公子，对你好吗？”
“嗯？”妙妙这问题问得突然，孟如寄思索了一会儿，“最开始不行，现在挺好的。”孟如寄笑了笑，“牧随是长得凶了些，但心里是柔软的。”
妙妙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是……哦……那他对你好就行。”
妙妙没再多言，继续去忙自己的去了。
孟如寄也没多想，只乖乖站在面摊边等着老板把面包好。
本是等得好好的，但忽然间，一只手从孟如寄背后伸了过来，作势要搭上她的肩头，孟如寄目光一凛，掌心已经握住一枚妙妙刚还她的铜钱，她没急着动手，因为察觉到身后没有杀气。
她顺着那手的力道，转过身去，但见身后站着三名灰衣男子，三人服饰一致，装束相同，腰间的佩剑也都是一个制式的。
每人的佩剑剑鞘上都刻着“临岚”二字。
看着，是同一个门派的人。
孟如寄挑了一下眉梢，有些惊讶于无留之地，还有门派？但想了想，衙门和土匪窝还有逐流城都有，为什么不能有门派。
她淡漠的看着来人，问：“做什么？”
三名临岚派的人打量孟如寄，别的没说，直接开始盘问：“你学过什么功夫？在无留之地如何营生？”
孟如寄一声冷笑，没惯着他们，直接拍掉了放在自己肩头的手：“你管我？”
三名弟子中的一个对孟如寄举起了自己的佩剑，没有拔剑出鞘，而是显露出了剑鞘上“临岚“二字，他自信的说道：“临岚山查人，务必配合！”
孟如寄一挑眉，没有冲动，反而转头问了问妙妙：“临岚山？”
妙妙立即迎上前来，先是拉了孟如寄一把，小声解释：“是很厉害的一个地方，跟逐流城一样……得罪不起……”
孟如寄咂摸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现在的她确实得罪不起。
随即，妙妙又转头跟三名弟子解释道：“三位大人误会了，如寄姐是来我们这儿买吃食的……”
“我们看得出来她是在买吃食。”为首的弟子厉声道，“但观她身形便是习武之人，我们今日接到的人物就是要查习武之人，还请姑娘配合，主动交代，你学的是什么功夫，平时都做什么？昨日又去了哪里？”
“她刚来无留之地不久……”
“让她自己说。”
孟如寄拦住想帮她解围的妙妙，自己换上了另一幅柔和的面孔：“我是学了些功夫，平时就在无留之地帮大家做做杂活，怎么了？犯了无留之地的律条了？”
“昨天你在哪儿？”
“在集市呀。”
“没离开过？”
“送货离开了。”
“送去了哪儿？”
“郊外。”
想到昨天被牧随吓死的那个人，孟如寄刻意隐藏了信息，那歹徒死了，他们得了十银，不是一笔小数目了，虽然现在钱已经花光，一分不剩，但总是不想被人惦记的。
“送去了郊外哪儿？送了什么，什么人收的？”
孟如寄笑了笑：“问得这么细，诸位是要做什么？我这主顾的信息，我可不好随便说给别人听。”
为首的弟子目光一厉，直接拔剑出鞘：“如实说。”
剑上寒光凌厉，一出鞘，集市上有人纷纷到抽冷气，妙妙也是如此。
在这小集市，平时哪见到了这些动刀动枪的时刻。
孟如寄却也没慌，她腰间腰带里，那个一直被她揣在里面的石头轻轻蹦跶了一下，不激烈，像是在询问她：“要帮忙吗？”
孟如寄抬手把石头摁住了。
她依旧笑眯眯的盯着面前的人：“就送去郊外的一个木屋了，屋里有个行动不便的少年，昨天给他送了一大袋东西铜铁木头过去吧。沉得很。”
三名灰衣弟子对视一眼，似在比对孟如寄所言真假，但她本来就说得真真假假，真实的全是集市上的人看见的，她收了东西，去送货了。而假的全是人家看不见的，送去了哪儿，收货的是谁。
三名弟子商议片刻，为首的弟子收剑入鞘，道：“这两日不要乱走，我们要核对你们的信息。”
“嗯，不走。”孟如寄轻描淡写的应了，还反问一句，“三位大人是在查什么要犯吗？弄得如此紧张，我在集市做杂活的，见的人多，要是有报酬的话，我愿意给大人们提供消息呀。”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冷漠的留下这句话，三名弟子便走了，到了前方，他们又抓住了一个体格魁梧的人开始盘问起来。
孟如寄看着他们的背影，思索了片刻，询问：“昨天发生了什么大事吗？什么要犯在这儿杀了什么重要的人？”
“不是，是北郊那边那窝土匪……”给女主打包好了面条的老板将东西递给她，顺道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听说被人剿了！”
孟如寄一愣，有些惊讶：“就昨天？不是说很难对付吗？不是衙门的人干的？”
“不是，听说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去干的，他一个人，打了一百个！杀得整个山头都被血水染红了！一千丈外，射杀了七八个！全都一箭穿胸！”
孟如寄连连点头：“……还整得挺夸张哈……这得赚多少？”
“这谁知道。”
孟如寄看了眼那边渐行渐远的三人，继续问：“……不过，剿匪不是好事吗，他们这什么烂山的人来查什么？”
老板撇嘴，没多言。
妙妙接过了话头，附耳小声道，“我也是今天才听集市的人说啊，那个土匪头子，好像是临岚山主人的拜把子兄弟，所以这么多年，衙门才一直没把他们剿灭，临岚山一直保着他们呢。”
“这临岚山，也很有钱？”
“有是有，不过没有逐流城有钱，也没有那么规矩，做许多奇奇怪怪的生意，在大家心里……”妙妙摇了摇头，摆明了态度。
孟如寄点了点头，表示了解，每个地方都得有些在违法犯罪边缘游走的团伙，无留之地也不例外。
“看来，这个烂山主人倒是挺在乎自己的拜把子兄弟嘛。”孟如寄呢喃了一句，“剿匪的大侠麻烦了。”
同时，孟如寄也在心里庆幸，虽然这波钱没有赚到，但这拨难缠的人也不是自己得罪的。
这事儿，跟她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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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大关系，只有亿点点关系～

第25章
孟如寄扛着一大包面条回到小木屋时，夜色已经朦胧。
林间升腾了雾气，走着走着鞋和衣摆便都被雾气浸润，浑身冷嗖嗖的，孟如寄奔波了一天，已经很累了，此时更是有几分饥寒交迫的难受。
但当她走过林间，在风声沙沙里，忽然看到一簇温暖的火光，还嗅到了柴火燃烧的烟熏味，一切遥远的，关于“家”的记忆就被勾勒了出来。
而此时，在火光摇曳的屋外，孟如寄还远远的看见，有一个人影站在那儿，抱着手，靠着墙，隔得远孟如寄不知他的神色如何，但当她看见他的这一瞬，那人影便也动了起来。
他逆着火光，向她走来。
孟如寄脚步也没有停，直到两人在林间站在一起，牧随身上带着被火烤过的干燥暖意便也传递到了孟如寄身上。
身体上的舒适让孟如寄微不可见的舒了一口气，肩上沉重的包裹牧随也自然而然的接了过去。
一切熟稔的就像他们是一对住在林子里的老夫老妻。
牧随看了眼手里的包裹，鼻尖也闻到了生面的味道。
“今日很晚……”
牧随开口，声音里似乎隐藏着几分“怎么才回来”的委屈。但也只说了这一句，牧随便紧紧的将自己的嘴抿住了。
“买了些东西耽搁了。”
孟如寄轻声回答，然后她的手在自己的衣服上轻轻摁了一下，婚书的纸笔，被她揣在怀里。
两人并肩走向小木屋，屋外的火光跳跃，孟如寄似乎已经能感受到火焰带来的暖意了。
孟如寄望着前方，开口：“牧随。”
“嗯。”
“你以前有喜欢的人吗？”孟如寄问得很自然。
牧随目光却微微一顿，他在斟酌孟如寄的这个“以前”，是什么“以前”，她这个问题，只是表面的问题，还是在试探什么？
牧随心思转换，起了戒心，不过瞬息，他得出了自己的答案，他要回答“没有”。
然后……
“我喜欢你。”
牧随听到了自己这么开口……
闭上嘴已经来不及了，话已经落在了地上。
牧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露丝毫异常，但攥住包裹的手，却已经用力得发白。
而对于孟如寄来说，牧随这个回答，虽说有点突然，但也在意料之内。
这么多天了，牧随的言行举止，不处处都透露着这四个字吗。
他是喜欢她的，并且勇于承认。
孟如寄有点头疼，但也有点庆幸，心情是说不上的复杂。
“那要不……”走到了破木屋前的篝火处，孟如寄停住了脚步，“我们成亲吧。”
牧随脚步也跟随孟如寄停住，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再看向孟如寄。却见孟如寄已经麻溜的从怀里摸出了纸笔，递给了牧随。
“你看，就是这张纸。”
一张红色的纸，上面赫然写着“婚书”二字，下方罗列一二三四五条，条条诉说着情真意切。
孟如寄一手捧着纸，一手递着笔，声音清晰且理性：“你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吧，这样，咱们就成亲了。”
成亲……
这个女人……
果然是知道了什么。
她在试探他。
牧随望着面前的孟如寄，只见火光映在她的眼瞳里，犹如点漆，一双黑眸，清澈透亮，但牧随已经感觉到，她的算盘珠子已经噼里啪啦的崩到他脸上了。
几个呼吸间，牧随不露声色的隐下心中情绪，他盯着孟如寄，不知孟如寄知道了多少，但他还是决定先维持一下自己的“傻子”的模样，不要自己把自己暴露了。
于是牧随微微一歪头，神态露出了些许懵懂与迷茫：“姐姐。”他问，“成亲是什么？”
话出口，牧随自己先在心里吐了一遍……
“唔……”孟如寄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看着牧随真挚的目光，她也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成亲就是两个人一直在一起。”
牧随的右手几乎是下意识的抽动了一下，想抬起来去拿笔，然后他立即将左手的包裹换到了右手上，用包裹沉沉的压住了自己的手。
他还是一脸懵懂的问：“不成亲我们不能一直在一起吗？”
“成亲了可以在一起久一点。”
牧随的左手放到了自己右手手腕上，握住：“我们现在在一起，不算成亲吗？”
“不算，得立了这个契约才算，有这个契约，我们就互相约束啦。”孟如寄哄他，“我不能离开你，你也不能离开我。”
牧随的右手开始颤抖了，他要摁不住了。
已经有许多年了，牧随没有骂过脏话，但他现在有一句国粹想脱口而出。
在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手的最后关头，牧随猛地后退一步，离远了孟如寄：“我不成亲。”
这句话倒是在孟如寄的意料之外。
牧随说完之后，看着孟如寄错愕中带着点探究的眼神，他急中生智，开始现场编纂起来：
“如果你和我在一起，要通过一纸契约约束，那我宁愿不要与你成亲，我想让你与我在一起，是自然而然，没有约束！”
说完，牧随心情复杂，他一边想松口气，一边想掐人中。
好累……
而孟如寄也被牧随这义正言辞的一番话说呆了。
孟如寄摸了摸鼻子，有一种骗小朋友的卑劣感在心中不自觉的萌生。
但她还是决定继续骗：“那……我确实是想与你在一起的，非常自然而然。”
“那为何要签婚书。”
“加个保障嘛……”
“你的想法就是最好的保障。”
“唔……”
“孟如寄。”牧随干脆直接点破，“你为何忽然要与我写婚书？”
“我……”孟如寄喉咙干了又干，涩得发痒，她看着牧随，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三个字，“……喜欢你？”
知道她在说谎骗自己，但牧随的手愣是就那么抬起来了。
牧随眼看着自己的手伸向了孟如寄手上的那支笔，但他还是用最后的意志力控制住了它！让它转了个弯，伸到了孟如寄的胳膊边，然后一把抓住孟如寄的胳膊，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前，最后双手一环，将孟如寄抱紧了自己的怀里。
贴近的心跳，像跳动的火光，快速，且好不规律。
牧随把孟如寄摁在自己怀里，他的手抱的越紧，他的表情就越是狰狞……
内丹的方法……
一定要尽快套出来了。
他真的受不了这样的自己了。
必须找件事！让孟如寄不得不教他内丹的使用办法！
而被牧随抱在怀里的孟如寄也在短暂的怔愣之后，也开始琢磨：
绕来绕去的也不是办法啊，婚书必须尽快签了！
她得找一件事，让牧随不得不和她签下婚书！
而就在此时，夜空里，忽闻“咻”的一声，一只羽箭破空而来。
孟如寄神色一凛，牧随反应更快，已经拉着孟如寄微微一偏身体，轻描淡写的避过了羽箭的路径。
树林里，出现了七八个灰衣男子，他们都带着佩剑，与孟如寄白日在集市上看见的佩剑一模一样，上面都写着“临岚”二字。
牧随看见了，抬眸间，神色里也不经意染了几分轻蔑。
而孟如寄微微一挑眉，倒是有些意外，这个什么烂山的人怎么快就发现了自己在说谎？还找到林子里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和牧随通气呢……
然而对方似乎并不想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几人摆出阵势，一人手里拿出一个银珠，对着孟如寄和牧随就开始画起了阵法，眼看着竟然是要花钱打他们！
下死手！
“我就说个谎，不至于吧！”孟如寄呢喃罢了，内心忽然升起一个想法——危险之中，肌肤相亲，以身相许！签婚书！
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孟如寄眸光大亮。
而与此同时，牧随看着这七八人，眼神也微微深沉下来——危机之中，险境环生，倾囊相授，得功法！
他等的，不就是现在吗！
孟如寄和牧随心里的声音，此时是真情实意且一模一样的大声：来得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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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如寄：成亲成亲成亲！
牧随：内丹内丹内丹！

第26章
夜风徐来，将林间树叶摇晃得沙沙作响。临岚山的杀手手中术法蓄力，术法的银光与橙黄的火光在林间交映。
然而面前这对男女，非但不慌张，甚至神情还露出了几分期待，那女子更是还有闲心，明目张胆的将手中的纸笔规规矩矩的放回怀里，拍了拍。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有点拿不准主意。
“是他吗？”
“去牢里问的消息，应该没错。”为首的弟子咬牙，“宁错杀，不放过。动手！”
一声令下，积蓄了力量的银光阵法里，倏尔射出数道银光长箭，直冲孟如寄与牧随心口而去。
长箭一动，孟如寄与牧随反应都很迅速，两人都喊了一声“小心！”，只是牧随直接转身抱住孟如寄，眼看着要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下光箭。
牧随斜眼瞥见所有光箭的路径，已经计算出他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只会让他受看起来吓人的皮肉伤。
而被牧随抱在怀里的孟如寄双眼彻底被牧随的胸膛遮蔽，她看不见四周光箭来的位置，但耳朵听到了四周的声音。
她没闲着，当即身下脚一勾，踢了牧随的下摆，手一抬，摁了牧随的肩头，作势就把他往地上摁去！
身后的袭击牧随算得明明白白，怀里的攻击却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嘭”的一声，牧随直接被孟如寄摁在了地上，孟如寄骑在他身上，微微一俯身，两人便躲过了第一波所有的羽箭。
牧随盯着坐在自己身上的孟如寄，却见她明明坐得稳稳当当，非得故作柔弱的往他胸膛前一扑，她一只手撑在他耳边，一只手摁在他胸膛，演技拙劣的一喘，将呼吸吹在他耳边：
“哎呀，撑不住了！”
她作势便要将嘴唇往他嘴上印！
这个女人！
不知羞耻！
她的心眼都刻在脸上了！谁还看不出她要干什么！
牧随双目微瞠，如临大敌，他抬起双手，一时不仅要对抗孟如寄，还要对抗自己现在的“宿命”——他才不想亲她！
不能亲！
亲了要被抓去成亲的！
幸而第二波攻击已经近在咫尺！
牧随双手直接穿过孟如寄的腰，将她整个人环抱住，狠狠往下一拉，孟如寄一时不查，“咚”的一声狠狠撞在牧随的胸膛上，直接撞出“唔！”的一声闷哼……
牧随抱着孟如寄就地一滚，躲过射来的光箭，在第三波攻击蓄力好之前，牧随抱着孟如寄飞快的闪身跑到了小破木屋背后。
孟如寄并不想来着木屋背后！她买回来的那一大袋生面还在木屋前面呢！
但现在现在不是关心那袋面的时候。
孟如寄忍住了。
她转头看牧随，只见牧随背着她，不停的喘气，额上冷汗涔涔，想来是被吓得不轻。
也是，他现在记忆全失，哪里见过这样的术法攻击，孟如寄当即眼珠一转，又生一计，她一手拉了牧随的手，另一手摸上牧随的脸：“小随。”
“小随”跟见了鬼一样看着孟如寄，额上冷汗更多了一些，但他又立马压下自己脸上的惊愕，配合道：“姐姐。”
孟如寄真挚的望着牧随：“有我在，你别怕。我已经将你当做未来的夫婿，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牧随神色复杂，保不保护的先放一放，孟如寄这个样子，他怕还是有点怕的。
更让牧随害怕的是，孟如寄竟然在前面炸的“噼里啪啦”的时候，又从怀里掏出了婚书的纸笔：“为了让我保护得更名正言顺，你要不先签了吧。”
你要不先听听你在说什么？
牧随心里已经将孟如寄好骂了一通，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却都变成了：“不，我要保护你。”
孟如寄没有退缩，将纸笔几乎怼到了牧随的脸上：“都可以，你签了婚书，保护我保护得更名正言顺一些吧！以后我就只有你可以保护！”
牧随的手瞬间就抬了起来，直接握住了孟如寄递来的那只笔！
牧随双目瞠大，而就在这时！仿佛是神来相助，一计银光直接穿透他们躲避的墙壁，一击打在那笔的后端。
牧随顺势将手放开，任由笔断做两截，落在地上。
牧随收回手来，用左手再次摁住自己的右手的瞬间，心里想的竟然是：不如打断这只手，不听话的手不要也罢！
孟如寄却是一声惊呼，立即蹲下身捡起了自己的断笔。
笔断成了两截，但还能书写，孟如寄有些拿不准主意：“这断了还能写吗？写了还算数吗？”
没给孟如寄等到回答，已经不知第几波攻击袭来。
越来越强的银光箭已经能穿透小木屋了，尘埃与木屋的砖石木片被攻击得粉碎，弹射得到处都是。
“啧……”孟如寄被打断了计谋，心思终于放在了临岚山的人身上，“倒是小瞧了这临岚山的术法，看着呆板拙劣只能在原地攻击，但每一次攻击的力道却都比上一次更大……”
牧随看了眼被她收入怀里的断笔，也暂时松了口气，他心知，这样下去小破木屋挡不牢多久，如果拉着孟如寄跑，很快也会被有银珠的临岚山人追上，到时候面临的是一样的困境。
于是牧随开了口：“姐姐，内丹之力，我若能用，或可破此僵局。”
牧随盯着孟如寄，观察她脸上的表情。
此时此刻，他提出这个要求再正常不过，但不保准孟如寄会心起猜忌……
“僵局？”孟如寄却回答出了牧随完全没有意料的方向，“倒是也没有。”
牧随一怔，却见孟如寄从怀里摸出了四个铜板。
牧随：“……”
她为什么还有钱！？
她提回来的那个包裹里面的面食不应该值十文吗？她为什么，还有！？
“四文钱，我要怎么一口气撂倒八个人。”孟如寄有点苦恼，“这铜板里面能承载的术法太少了……”
牧随声音有些干涩的劝：“四个铜板，还是太冒险了……”
“确实。”
牧随重燃希望：“要不还是……”
“我抢点钱来用吧！”
牧随：“……？”
不是要抢他吧？
下一瞬，孟如寄直接在铜板上画了个阵，以最小的代价驱动一个铜板，铜板飞快的旋转飞出，绕过木屋，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侧面穿过一个临岚山人的面前，当着那人的面，用铜板将他面前的银珠直接横扫而走。
那人面前的阵法立即熄灭，他还在错愕中没反应过来时，孟如寄已经拿着带了银珠回来的铜板，笑出了声：“没想到这么好抢。”
牧随也是没想到……
这个曾经的妖王，脑子和术法，都用得很是灵巧。
有了银珠，在孟如寄和牧随看来，今天这一局都已经定了胜负。
牧随没有再提内丹的事，孟如寄也决定把成亲的事先放放，把外面的人先解决了。
而就在这时，忽然之间，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头顶径直压下来。
与之间完全不同的压力，将临岚山还在攻击他们的术法都扫灭。
小破木屋在巨大的压力下当即粉碎，孟如寄只在压力挤碎她和牧随之前，用银珠勉强撑出了一个结界，抵御对方施加的压力。
金色的光芒，孟如寄顶着压力向上看去，夜空之中，立着一人，他衣袍华贵，手中把玩似的玩弄着一颗金色的珠子。
不用猜孟如寄也知道，那就是传说中的“一金”。
而这个拥有一金的人……
“主上！”
“恭迎主上！”
那八名临岚山的弟子纷纷跪下。
果然是临岚山主。
“阵法很精妙嘛。”临岚山主立在空中，丝毫不介意浪费钱财里面的阵法灵力，他望着下方银色光圈包裹住的两人，他身上的金光太胜，远超下方的光芒，所以他并没有看清楚下方人的面孔。
而即便如此，在孟如寄身后，牧随还是微微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藏在阴影之中。
临岚山主，老对手，他们都见过。
竟然在这个穷乡僻壤，还能遇见他……
“难怪，能杀了我的好兄弟。”
他的好兄弟？
孟如寄与牧随此时都愣了。
孟如寄这时才反应过来，不会吧，不会吧，他那个拜把子的好兄弟不会是那个奈河边上要吃人的悍匪吧？那个悍匪就是山寨头子啊！
这事儿跟她真有关系啊！
牧随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这个临岚山主名为洛迎风，好面子，最讲江湖义气那一套，拜了不少把子，他平时倒是没有多在意他这些“兄弟”，只是很在意自己的脸面。
牧随脑中简单过了一下那天杀掉的三个人，最终确定，跟临岚山主拜把子的那个人，应该就是看到自己面容，被吓死的那个。
难怪被吓死了……只有跟着临岚山主一起见过他，才会在当场有那么大的反应。
牧随眸色微凉，没想到自己杀了个小贼，却在这个时间惹上了洛迎风，此时逐流城财库空虚，他如今最好也是低调行事……
不过……
不知为何，牧随脑中忽然闪过了孟如寄流着一脸血坐在奈河边那个破客栈前的画面。
他想着孟如寄额头上的疤，心里依旧淡淡划过两个字——“该死”。
哪怕在权衡利弊之后，他觉得这个结论，很不合时宜，不太恰当。
但那个山匪头子就是……
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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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卡文，不是因为现在的剧情卡住，而是为了未来的剧情卡住。
痛苦ＴＵＴ

第27章
“是你动的手？”
上方洛迎风用食指与中指的指尖轻轻夹住金珠，轻描淡写的向下点了点，指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孟如寄眉心。
而随着这一点，一记金光倏地射出，穿过洛迎风脚下的金色阵法，直冲孟如寄而来。
孟如寄双目微瞠，催动身侧四个铜板，立即贴在了结界的四角方位上，铜板内也散发出了古铜色的阵法光芒，古铜色的光芒与银珠的银光叠加在一起，这才堪堪将洛迎风随手一击挡住！
然而孟如寄还是听到了“咔”的一声，被金光击中的结界上，已经显现出了破碎的裂纹。
“这个临岚山主……”孟如寄暗暗咬牙，“不好对付。”
自然是不好对付的。
牧随心里暗忖，在无留之地，金银钱财的重要性正是如此，一个铜板，一个银珠和一个金珠，能操控的灵力强度，使用的术法阶层就是不一样的。
贫穷与富贵，在无留之地，会显现出更可怕的差距。
孟如寄光靠一颗银珠和四个铜板结成的阵法，就挡住了金珠的攻击，在寻常人眼中，已是不可想象之事。只有将灵力阵法运用得极致巧妙，才可如此。
“还当真是个高人呐。”
空中的洛迎风果然也很惊讶，他看着下方的结界，结界背后的两人，面目都有些模糊，虽然他心里生了好奇，但他却也并没有收了金珠，从空中落到地上去，让自己染上山中尘埃。
“你们若未动我的兄弟，我或许，还能网开一面，纳你们入我麾下，可惜了……”洛迎风拈着金珠，玩味的说着，“与我临岚山结义的人，我还得为他们的生死负责。”
看着洛迎风要蓄积力量再次出手，孟如寄面前的结界银光却开始闪烁，银珠撑不了那么久，那四个铜板更是因为在刚才那一击中被消耗光了阵法力量，从空中落到地上。
孟如寄琢磨了一下能不能用这银珠去抢夺那山主的钱，但见他就将金珠握在手里，没给她丝毫可趁之机。孟如寄暗恨咬牙。
而在孟如寄身后，牧随伸手摁住自己腰间。
在那里，他藏着白日里拿回来的六银十八文。
要用吗？
牧随眸光微凉，六银，出其不意，他可以击退洛迎风，但却无法阻止洛迎风再次追上他们。
而且，若是用了，他又要如何与孟如寄解释，这银钱的来路？
“去往生吧，走得安详些。”洛迎风说着，他捏着再次蓄积好力量的金珠，对着两人便弹了过来。
牧随腰间，六颗银珠霎时拿了出来，而在他催动阵法前的一刻，孟如寄却先他一步也从腰间摸出了个东西！
牧随错愕：她还有后招！？
但见孟如寄抬手就把手里的灰黑色石头冲金珠砸了过去。
石头？
牧随要收回银珠的动作又顿住了，普通的石头根本无法……
没等他想完，却见那灰黑色的石头撞上了金珠！
“嘭！”
一声巨响！
带着灿灿金光附和着阵法灵力袭来的无留之地最贵金属，直接被这块灰黑色的石头给干爆了！
金色粉尘散了漫天，如牛毛春雨洒落林间。
有些落在了孟如寄的银光阵法上。
牧随：“……嗯？”
而更离谱的是！在那金珠□□爆的瞬间，黑色的石头并没有被阻拦去势，仍旧直冲临岚山主而去！
最离谱的是！
当石头飞上了临岚山主的金色浮空阵法后，在临岚山主瞠目结舌之中，灰黑色的石头直接变成了一个穿着暗色长袍，披散头发，白面红唇的绝色男子！
这谁！？
石头成精了？
莫离落在临岚山主的浮空阵法上，与临岚山主近距离、面对面、干杵着，站了一会儿，大眼瞪着小眼。
就在临岚山弟子、临岚山主、莫离、牧随都愕然怔愣的目光中……唯一镇静自如的孟如寄头脑清晰，动作麻利的一挥手，直接将银珠的结界阵法转到了自己和牧随的脚下。
顺带还收了阵法上洒下的金粉。
银光结界阵法上的线条瞬息变动，当即组成了另一个御风阵法，阵法载动孟如寄和牧随，“唰”的一声，原地启动，直接向远方飞行而去。
离开前，孟如寄还不忘往后倒了一下身子，把地上的四块铜板也给捞走了。
所有动作，不过转瞬，片刻后，夜风吹过的林间，只剩下了地上干站着的临岚山弟子。
空中，金色阵法上，莫离和洛迎风还在面面相觑。
“哎……”莫离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望了眼孟如寄飞走的方向：“不孝女，丢下我老人家跑了。”言罢，他又转头回来，抱起了手，好整以暇的看向面前的洛迎风：
“咱们聊聊？”
洛迎风还沉浸在金珠被面前这块“石头”击碎的震撼之中：“你……聊什么？”
莫离人畜无害的笑了笑：“聊聊，你为什么要欺负我的不孝女。”
月光如纱，落在林间，簌簌风声里，孟如寄带着牧随一路御风疾驰，及至银珠彻底没了光芒，两人眼看着要从阵法上跌落在地。
牧随下意识的将孟如寄抱住，然后就地一滚，卸掉去势，稳住了身形。
两人都没受伤，稳稳的躺在了地上。
夜间林里，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就只剩下了两人喘息的声音。
片刻后，两人异口同声的开口说了截然不同意味的两句话：
“那个男人是谁？”
“呼，好久没这么刺激过了……”
孟如寄躺着，转头看向牧随，牧随也躺着，转头看向孟如寄。
不同的是，孟如寄眼神亮亮的，似乎还沉浸在兴奋之中。而牧随的眼神暗沉着，涌动着他自己也说不白道不明的奇怪情绪。
“刺激？”
孟如寄坐起身来，第一时间摸了摸自己怀里的婚书，察觉婚书还在，她清了清嗓子，道：“你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我可以解释。”
牧随几乎要忍不住自己的表情，快维持不了自己这个“傻子”的模样了，他差点就冷笑出声了！
解释！
好好一个姑娘！在裤腰带里藏了另一个男人！
有什么好解释的！
牧随气得牙都要咬碎。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不！你不应该这么生气！至少你也不该气这个！
但他的情绪就是在脑子里疯狂的摔桌子，摔板凳，把自己的脑海里的房子都要拆了！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孟如寄见牧随是真的气狠了，生怕这婚书更没着落，连忙端坐起来，严肃解释，“那男子是魇天君，魇天君你听过吗？一个很厉害的妖怪，他在人间的时候，差点把人间都毁了，搞得生灵涂炭的！”
牧随也跟着坐起来，任由着自己的嘴脱口而出：“他为什么会在你怀里！还刺激！”
“不是！你误会了！不是他在我怀里刺激，是我把他扔出去，当武器砸！很刺激！我砸了魇天君你明白吗！”
“不明白。”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跟我真没什么！我也是到无留之地才遇到他的！”
“重点是他在你怀里！”
“重点不是什么怀里！他是块石头啊！我只能把他卡在腰带里……”
“腰带里……”
“说不清了……”孟如寄扶额：“他就是来找我给他养老的。”
越说越离谱了！牧随咬牙切齿：“堂堂八尺男儿！”
“他……对……”
“容貌年轻，盛似少年……”
“他……也是……”
“需要你给他养老！？”
“他就是个老不死的！长就长成那样，我有什么办法！”
牧随看着孟如寄，她唇角向下，耷拉着眉眼，一副越抹越黑无法解释的委屈模样，牧随一边辱骂自己——这跟他有屁关系，瞎问什么！一边他又遏制不住的气白了脸。
他看着孟如寄还捂着自己的衣服兜，想着她之前把婚书藏在衣服兜里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就她这样，三心二意、负心薄情、脚踏两条船、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还想签婚书！？
“拿出来！”牧随呵道。
孟如寄被吼得一愣，见牧随盯着自己的衣服兜，便只好从怀里把婚书拿出来：“也不用这么气吧……”孟如寄小声嘀咕。
“笔呢！”
孟如寄乖乖的又摸出了笔：“喏，半截儿。”
牧随抬手就抓住了笔，又把孟如寄手里的婚书扯了过来。
孟如寄错愕：“哎？”
牧随也十分错愕：“唔！……”
做什么！
他要做什么！
牧随看着自己的手拿着半截儿笔在婚书上直接画下了一撇！
也不至于因为另一个男人的存在就疯得要签婚书吧？
牧随心肝都颤了，他阻止不了自己的手，只能浑身往前一压，直接用笔尖戳破了地上的婚书，在婚书上留下了一个大大的破洞。
“啊……”孟如寄惊呼，“破了……”
呼……牧随心里松了口气：破了……
牧随用左手把右手捏住的笔掰了出去，然后有些狼狈的站起身来，他背对着孟如寄，不想再去直面自己鲜血淋漓的宿命……
“你别难过呀……”孟如寄是这么理解牧随的这个转身的，“这个婚书破了没关系，咱们再去领一份嘛！我愿意和你成亲，这也能足以证明我……唔……对你的……嗯……爱意了吧！”
牧随现在是一点也不想听到这些话，他咬牙忍住情绪，只迈步向前走。
孟如寄心急，蹭起身，抓住他，一时用力过大，只听撕拉一声，被孟如寄粗糙针脚缝起来的衣服就这么被扯开了。
紧接着，“叮叮咚咚”几声，银珠从牧随破烂的衣服里蹦跶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场面一时静默。
孟如寄和牧随，看着叮咚蹦跶的银珠，还有稀里哗啦掉落在地上的十八个铜板，两人，都没有吭声。
夜，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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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私房钱被发现了怎么办?

第28章
林间的夜风，有些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尘埃与枯草，但好多落叶，没有被卷起来，因为，它们都被牧随的银珠和铜钱压住了。
落叶在钱财下微微翻腾，牧随的衣服被孟如寄抓在手里，他的衣摆也在风中翻腾。
“你……”夜风中，寂静里，孟如寄开了口，“藏了钱？”
一时间，好像气不该生了，醋不该吃了，孟如寄怎么从裤腰带里掏出男人的事情也不该追究了，事情一下子反转到了他的过错上——
他一个傻子，怎么还会藏钱了？
心绪百转间，牧随微微回过身，侧过头，看着拽着自己破烂衣裳的孟如寄：“对。”他大方承认，然后低下头，藏住所有的情绪的同时，却又因低头的动作，显现了几分愧疚和委屈，“我藏的。”
孟如寄心头警铃大作，她依旧拽着他的衣摆，只是眼神凉了下来，她打量着他，从上到下，最后眯着眼，盯住牧随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意的表情。
“你哪来的钱？”
“山匪，我抓的。”牧随继续埋着头，低声说。
孟如寄思索片刻，觉得合理，时间对得上，那天他们回来见到妙妙时，妙妙那些奇怪的神情，一下也能解释得通了。
“你抓山匪，拿了钱是好事，瞒着我，作甚？”孟如寄收回手来，将双手抱起来，声音带着点诱导，“牧随，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牧随没有逃避，他抬起了头，望着孟如寄，以最真挚的目光，最恳切的语气，道：“我想起来的，都告诉你了，我瞒着你，是怕你，乱花钱。”
孟如寄觉得好笑：“我哪一笔钱是乱花钱？”
“你不该给我买药。”
孟如寄一声嗤笑：“那看你死？”
“就看我死。”
这给孟如寄整不会了，她默了一会儿，还是在打量牧随：“你真想死了？”
牧随沉住心绪：“当然不想。姐姐，我没有任何事想瞒你。”牧随如是说，“我对你，已坦诚所有。”他还说，“此前，我瞒住你，独自去抓山匪，是为了不让你担心。”
孟如寄点头：“说得通。”
“而后，抓山匪时，知晓了那山匪头子，在山下奈河边的一个客栈里，我便想去斩草除根，没想到，看到了你，见你受伤，我什么都忘了。”
孟如寄继续点头：“也通。”
牧随继续给孟如寄娓娓道来：“再然后，掉入了奈河里。奈河中，我想起了我偷你内丹的事。我无法面对你，一直在想如何与你坦白，便也将抓山匪的事忘了。”
“行。继续。”
“后来，你跟我说，你看人论当下，不论未来。看此刻，不看过去。你说，我值得你真心相待。我便也，想将所有，都真心予你。”
孟如寄抱在胸前的手有些动摇：“你倒是，将我的话记得清楚……”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清楚。”
孟如寄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说事儿，别说这些。”
牧随便听话的继续道：“我身体难受，你帮我去买药，我缓了一会儿，觉得好些了，便想给你一个惊喜。于是，去了衙门，领了赏钱。”
“等等。”孟如寄打断，“你前一天抓的贼，衙门凭什么相信是你抓的贼。”
“我让贼跟衙门的人说，我会带着一根山薯去拿钱。”
“……你倒是也聪明。”孟如寄有些意有所指的道，“那些贼也听你话。”
牧随眸光微沉：“姐姐，我记不住以前的事，但我不傻。”他盯着孟如寄，眸光里，透露出了适当的侵略性，“你不要，将我当小孩对待。”
孟如寄微怔，随后轻咳一声：“好，继续。”
“我带回了捉贼的赏钱，却没想到，你带回了全部钱换来的药。”
“再等等。”孟如寄细思，“我拿药回来的时候，你似乎，有时间将你的‘惊喜’给我，是不是？”
牧随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是，本是想给你的，但我见你，情绪有异，举止奇怪，就没有开口。”
孟如寄想了想，那时候，她正在等腰带里面的莫离跳两下呢，情绪确实有异，举止应当奇怪。
在面对牧随的时候，她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孟如寄再次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然后呢？”
“然后，你喂我吃了药，这药很贵，你不说，但我知道，你很心疼。”
孟如寄确实心疼。
八银。
来无留之地多少天了，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钱。
“我不想看见你这么心疼。”牧随低头，看起来自责又难过，“你不该为我，把钱花光。”他抬手轻轻遮住自己的眼睛。
这……
孟如寄愕然：这小子难道是……哭了？
牧随挡着自己的眼睛，用力摁了摁，直到摁得眼睛有些疼了，他方继续道：“我想让你，永远开心。但我知你心善，见我有伤，你不会不管。所以，我这才想将钱财的事，瞒下来。”
牧随终于放下了手。
他的眼眶微红，眼中似泛起了湿意。
“姐姐，你想要千金，我便想攒够千金，一并送你。”
孟如寄看了看他的眼睛，只见他目光真诚，毫不避讳，孟如寄在夜风中，体会到了一丝丝迷茫。
牧随这番话，让她属实有点难辨真假了。
而且，他若说的是真的。
孟如寄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些过分。
末了，牧随又背过身去，悲伤又隐忍的说：
“可今日我方知，你根本不需要我做这些。你……心属另一人。将他珍之重之，藏于胸怀……”
珍之重之……
孟如寄揉了揉眉心：“说了不是……那魇天君，是我的债。”
牧随脱口而出：“情债？”
“人情债！”
孟如寄长叹一口气：“我若是看重他，岂会将他似武器一般扔出去，我要扔也会扔你呀！我留他在那儿，却带你走，孰轻孰重，还需言语自证？”
牧随背影微微一僵，牧随转过头来，望向孟如寄，他没说话，眼睛里却带了些许微光。
孟如寄却背过身去，她思索了片刻，忽然间，好似大脑清明了一瞬，她又猛地转头看向牧随，她砸吧了一下嘴，轻咳一声，又走到牧随身边，这次，她拉起了牧随的手。
指尖触碰，牧随眸光也微微变深。
夜色里，微风中，两份衣袂交缠，发丝翻飞，孟如寄声音温柔，指尖在牧随手背上轻轻滑动：“牧随，你既然说，你藏钱是为了以后全给我，那牧随，我可以确定，你是喜欢我的吧？”
牧随的嘴立马承认：“我喜欢你。”
“我曾是农家女，在我故乡那儿，只有妻子才可以拥有丈夫的钱财的，两个人相帮相助，相亲相爱，携手终生，你看，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是这个关系了呢？”
孟如寄看着牧随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牧随，当然也没有做出任何一个让孟如寄怀疑的表情，只是，他一只手在身前被孟如寄握着，摸着，撩拨着。而他另一只手在身后，已经攥紧成拳，握到他自己都感觉到了关节的疼痛。
四目相接，不管暗流如何汹涌，但牧随还是坚定的回答了一句：“姐姐，我们成亲吧。”
孟如寄笑着点头：“好啊，小随。”
孟如寄心里猜测，现在的牧随，无非两种可能，第一，他真的和他说的一样，单纯，真挚，就是爱她。
第二，他什么都想起来了，就是在演戏，他想通过现在的状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所以，他必须在她面前演戏。
对于孟如寄来说，第一种可能的牧随，可怜，悲惨，被她骗了感情，骗了婚约。她良心有愧！
但她会就此打住吗！
她不会！她还得骗！
骗个逐流城主来成亲！是她最快能回到人间的方法！昧着良心也要骗！她以后一定会想尽办法来补偿他！
而至于第二种可能的牧随，那她更要骗了！连良心也不用昧着了！
斗智斗勇的事，他想拿捏她，她又为何不能钓着他？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又比谁高贵呢！
真假，虚实，谎言还是真心，她辩不明，但重要吗？
重要的是，这婚书，她就是要签！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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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太忙，更新频率会不可控的下降，我尽量保证不超过三天一更～

第29章
一夜未眠，买回来的一大袋生面也没吃得了，孟如寄又疲惫又心疼，听着牧随的肚子又在叫了，孟如寄便寻了个安静的地方，让他坐着等等，不要再折腾了，她去帮他寻果子，找露水。
牧随听罢，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却在孟如寄转身要走之前，他开口道：“你丢出去的那个男子，能拖住临岚山主吗？”
孟如寄想了想：“拿不准，但看那山主现在都没追上来，应该是拖住了吧。魇天君哪怕是来了无留之地，也该有点活命的本事。”
听孟如寄话里隐有夸赞那人的意思，牧随有些不开心的沉了眼神，嘴角往下一撇，复而，他又摁住了自己的嘴角。
牧随缓了缓情绪，再抬头时，牧随让自己神色尽量温柔：“姐姐，明日一早，我们就去领婚书吧。”他抬头望了望天，“天亮之时，就去签。”
孟如寄微微一挑眉，没等孟如寄开口，牧随见状，继续道：“既然决定了，姐姐也与我表明了心意，那我一刻也不想等了。”
孟如寄挑起来的眉梢便也慢慢放了下来：“行。”
孟如寄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了林间。
脚步声听不见了，牧随坐在原地，仰头望着无留之地那个绿油油的奇怪月亮，任由夜风吹拂，他呢喃：“真希望，天早些亮啊……”
言罢，他闭上了眼睛，好似在休憩。
而另一边，在树林间的黑暗里，本应该离开的孟如寄此时正蹲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悄悄盯着那方树下的牧随。
孟如寄等了许久，只听到了牧随说了那么一句话，然后寂静的林间，除了风声与虫鸣，便只剩下了牧随肚子咕咕叫的响亮声音。
没见牧随再做什么事，而他的腹鸣则更像是一声声催命符，孟如寄便不再蹲守，转身真的向林间寻果子去了。
孟如寄一走，树下的牧随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眼瞳之中映着绿色的月光，不复方才的单纯清明，绿色光芒似乎在他眼中画下了一道阴鸷的线。
牧随将六颗银珠握在掌中，仅仅在掌心摆出了一个极小的阵法。
阵法发出光芒，不片刻，辰砂的身影出现，只是成为了牧随掌心的一个小人，只要牧随手掌一蜷，这阵法就会被打破，直接消失。
“城……城主？”辰砂那边还有扑腾挣扎的声音，他问，“为何用了这掌留影术？不是会更耗费银钱吗？您……”
“掌留影时间有限，长话短说，要你办一件事。”牧随肃容道，“日出后，我不管你用任何手段，务必，将奈河边，长林集市的姻缘殿与逐流城的姻缘树联系，给我断掉。”
辰砂在那边愣住了，他手上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在不停的挣扎，他蹲下身，将东西摁住，然后才艰难道：“断了姻缘殿与姻缘树的联系，这姻缘可就刻不到姻缘树上了，这落了婚书的姻缘，就不算数了。”
“让你办事，别问缘由。”
“是……可是……”辰砂有些为难，“逐流城的姻缘树，与无留之地各处的姻缘殿相连，根系盘根错杂，这只断其中一根联系……”
“那就全都断掉，日出后的一个时辰，来自任何地方的任何姻缘，不得刻在姻缘树上。”
“……是。”辰砂艰难应了，“可是，这样就会花掉我们最后一金了……城主，我短时间无法接您回来……”
“无妨，兔子抓到了吗？”
“正在属下手上。”
“很好，关起来，小笼子，她要是再闹事，等我回城，问你的罪。”
辰砂手上的东西似乎挣扎得更厉害了，辰砂将它彻底摁住，才应了牧随的话：“领命。”
牧随一握拳，手上的银珠滚动，阵法消失，辰砂的身影也跟着不见。牧随长舒一口气，这事儿也算是解决了。
孟如寄还在林间寻果子。
这片林子孟如寄不常来，摘果子花了比平时更多点的时间，等孟如寄回来的时候，坐在树下的牧随看着已经饿得非常的难受了。
他腹鸣如鼓，孟如寄在三丈外都听得清清楚楚。她连忙将果子递给牧随。
牧随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孟如寄熟练的在旁边扒起了果皮。
待牧随吃了七八个果子，腹中掏肠挠肚的饥饿缓和，他终于分神看了孟如寄一眼。
孟如寄扒果皮的手法极快，三下五除二，一个去皮的完整果子就出现在她掌心，她头也没抬，直接递给牧随，然后又继续扒下一个。
牧随下意识的接过，然后看着她因为长时间未饮水而干起了皮的嘴唇，不由问道：“你不吃？”
“你先吃。”
孟如寄回答得毫无情绪，是习以为常的麻木，也是这些天照顾他的证明。
牧随沉默的接过果子，继续吃着。
孟如寄扒完了果子，全都塞到了牧随的怀里，牧随却留下了三个，在肚子的轻微的咕咕声中，他站起了身，说：“饱了。”
孟如寄折腾了一宿，脑子也有点糊，没有多想，拿着剩下的三个果子吃了，然后看着天色快蒙蒙亮了，于是带着牧随绕小路，往集市走去。
孟如寄躲在角落里，将集市街道观察了一阵，她不确定莫离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敢冒进，于是从路边捡了两块破布，她跟牧随，一人一块，围住脖子，把半张脸挡了起来。
孟如寄谨慎侦查，牧随站在她身后却在不停的打量天色，待太阳已经有点温度了，牧随竟然一把拉了孟如寄的手，疾步迈向那破烂的“姻缘殿”，步伐大，步速快，几乎要孟如寄小跑才能跟上。
“还是小点心！”孟如寄尝试拉住牧随，“太快了引人注目。”
牧随头也没回，只道：“成婚心切。”
牧随带着孟如寄，几乎是破门而入，姻缘殿里陈列更是破烂，什么都没，只有一个简单的木质柜台，柜台后面是像药箱一样高高累起的木格子。
看着闯入的看人，看管姻缘殿的军士有点懵：“这么赶早啊？……咦？”军士打量孟如寄，“你是不是……昨日来过？”
孟如寄摸了摸鼻子：“你记性很好。”
“无留之地这地方，谁还想不通成亲啊，一月来就你一个。”
“昨日的婚书掉了。”牧随打断军士慢吞吞的话，开门见山，“再领一张。”
军士望着牧随，似觉得他有些眼熟的在左右打量。
孟如寄生怕在这儿惹上什么麻烦，故作亲昵的去给牧随拉了拉脖子上的破布：“相公。”孟如寄软言娇俏的唤了一声，“你脸上有东西我给你擦擦。”
牧随被喊得愣住。
而孟如寄的手却并没有半分娇俏温婉的模样，几乎是有些粗暴的将那块破布拉了上去，然后低声叮嘱：“低调些。”
牧随低咳一声，耳根子又红了起来，他沉默下来，没了声响。
孟如寄转头，又笑盈盈的望着军士：
“昨日怪我，拿了婚书回去，太高兴了，领到家了，摔了一跤，婚书和笔都摔进火堆里了，只好今日又来领一份，军士大哥，劳烦你了。”
军士见状，也没在意，从柜台下面拿了婚书和笔就递给了他们：“这次小心些啊，这纸笔也需要钱买的，我们也有份额，不能随便给的。”
“知道了……”
孟如寄话都没说完，牧随直接夺过她手里的笔，抬手就在婚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牧随。
手一转，笔直接递到了孟如寄面前。
动作迫不及待得让孟如寄都意料未及。
孟如寄打量了一眼牧随，见他眸色清亮，满眼期许。孟如寄便也拿过笔，麻溜的签了。
一张红色的婚书，提了两个名字，下一瞬，婚书上红光一闪，化作一缕光芒红丝线，向远处飞去。
军士笑着祝福：“恭喜二位新人了，婚书已经通过内置的术法，将两位的名字传去姻缘树上了，待红丝线到，姻缘树自会刻上两人的名字，你们就成为无留之地的合法夫妻了。无留之地所有公务者，都向你们献上崇高的敬意与全心的祝福。”
看着红丝线飞远，听着军士的祝福，孟如寄看了眼旁边的人，一时觉得有些不真实起来，她竟然，就这么，将自己嫁了。
真是……来了个无留之地，将自己这辈子从未设想过的事，全都通通做了一个遍！
不过，罢了！逐流城！已经是半个掌中之物了！
“牧随，从今往后……”孟如寄道，“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孟如寄心里补充：在这里。
“对。”牧随道，“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牧随心里同样补充：仅此刻。
姻缘树与此处的链接已经斩断了，红丝线并飞不回逐流城的姻缘树，红丝线会停在半空中，然后消失，他和孟如寄，依旧还是，清、白、之、身。
“哎，快看！那个临岚山主来了！”
姻缘殿外，忽然传来了一群人的呼喊：“好气派！好威风！从天而降！”
“去戏台子那边了！”
“他手里还带了个人！”
孟如寄听着，心里隐隐觉得不妙，她警惕的看向了门外。
在破姻缘殿外，一群人正翘首看着一个方向，而还有一群穿着临岚山弟子衣裳的人，配着剑，从外面疾步而过。
紧接着，一道声音，传遍全集市，所有人的耳朵里，都听到了临岚山主的声音：“宵小两只，你们父亲在我手中，若想救他！速来见我！”
孟如寄听着，简直想把面前这个柜台拍烂。
牧随更是转过头去，在孟如寄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自己满脸的嫌恶。
谁父亲？
恶心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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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快来救你爸爸!你的老父亲!

第30章
“这外面又是怎么了？”军士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好奇的凑到了门口，往外面打量。
孟如寄拖着牧随藏到了殿中隐蔽的角落里。
牧随转头，盯着孟如寄，藏不住内心的鄙夷与轻蔑：“魇天君？他活命的本事呢？”
孟如寄却低着头，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似在愁苦思索。
牧随看她这模样，又想到了她拿身上所有的钱给自己换药的事，他垂下眼眸，已经开始谋算，如果孟如寄决意要去救这个什么讨厌君，他要怎么说服她，如果说服不了，又要用什么手段带走她……
“没办法了，你先把六个银珠给我。”
孟如寄忽然抬头，看向牧随，神色真挚。
牧随僵住。
虽说已经猜到了她会去救人，但当她真的开口时，牧随却觉，自己比自己想象中的，更难接受。
她想拿所有的钱，去救那个人？
所以，真的无论是谁，她都可以拿所有的钱去救？
牧随眼眸晦暗，神色里，莫名起了点杀意——对那白面红唇的男子。
牧随摸向怀里的六银，内心的打算却不是直接给孟如寄，而是要用六银打晕孟如寄，然后把她抬走……
“快些呀。”孟如寄催促，“那临岚山主术法不怎么样，但架不住他钱多，要想从他手里逃走，我翻遍脑中记忆，只想到一个阵法，虽说御风极快，可一旦起阵，便不能轻易停下，只有等银珠灵力耗尽为止。”
牧随眉梢一挑，神色缓和下来。
“这种直肠子的阵术我是不爱用的。”孟如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叹气，“到时候摔哪儿也不知道，估计有点危险，不过总比困在这儿好。”
孟如寄说着，对牧随伸出了手。
牧随看着她索要银钱的掌心，轻声问：“不救他？”
“救谁？”
这两个字，问得那叫一个没心没肺。
从道理上说，是她把人扔出去的，自己逃命了，现在还不想管那人死活，无论站在哪条道的道义上，她这样做，都多少有点没良心了。
但牧随嘴角，就是翘了起来。
他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哦。魇天君……”
孟如寄想起来了，“救什么救，咱们拿什么救？”
咱们。
牧随低头，藏住嘴角不可抑制的弧度。
“他魇天君能那么容易被抓吗？这老东西在人间已经死了千八百年了，来无留之地也不知多久了，以前的无留之地没有危险吗？肯定有呀，他能活到现在，那定是有自己的本事。”
牧随点了点头：“对，无留之地以金银论力量。他的石头本体可以将一颗金珠击碎，证明他身体比金珠更有价值。”
”对嘛，所以这个老东西被抓，一听就有蹊跷，不能冒然去……”
孟如寄嘴型里的那个“救”字还没说出来，忽然之间！
好似天崩地裂！
头顶砖瓦轰然掉落，宛如瀑布在孟如寄与牧随面前倾泻而下，晨光在尘埃的翻飞间，画出笔直锋利的线条。
“啊！我的姻缘殿！”看守的军士惊慌大叫，却直接被头顶一块掉落的瓦片砸晕过去。
牧随立即护住孟如寄，将她揽在怀里，用身体帮孟如寄挡住尘土砖石。
孟如寄在牧随怀里有些愣神，不为其他，只为他动作太快了。
见孟如寄还瞪着眼看他，牧随微微一皱眉，抬手抓了她的脖子上围着的布，一如她方才给他拉这围布一样，牧随也给孟如寄拉上了围布。
“把口鼻捂住。”牧随沉声说。
“哦。”孟如寄照做。
“我好伤心啊。”
莫离的声音，紧随着出现。
孟如寄刚起的异样心绪转瞬消失无形，她将牧随拨开，望向破洞的屋顶，但见莫离带着洛迎风，坦然淡定的从天而降。
莫离的脸，被晨光勾勒出明晰的线条，让他整个人切分出一半的光，一半的影。
“不孝女，你都不来救为父。”
“你看看你哪里是要被救的样子！”孟如寄指着莫离破口大骂，“你为谁的父！”
莫离一手捏着洛迎风的肩，就像是吃肉的鹰掐住了一只小鸡崽子的脖子。他故作悲伤，另一只手还在假模假样的抹着自己的眼泪：“哎，又凶我。你这样，我还怎么指望你给我养老。”
“别指望了！”
孟如寄咬牙切齿，及至此刻才反应过来，刚才外面喊的“好气派好威风”是说的莫离。
说他带了一个人，也是说莫离带着洛迎风来了。
难怪外面刚才跑过去的临岚山弟子显得那么捉急……
“洛山主，你看，我说得可对，我这个不孝女，当真对我是没有半分尊重。”莫离抓着洛迎风的肩，站在他身后，在他身边轻声叹息，“一点都不想给我养老。”
孟如寄和牧随目光挪到了洛迎风身上，发现了他不对劲。
这个临岚山主，双眼发直，神色僵硬，他看见了牧随和孟如寄也完全没有反应，开口回答莫离的声音更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面蹦：“不孝女，不尊重……”
就好似……全然成了莫离的提线木偶。
牧随本还在孟如寄身后用围布挡着脸，见洛迎风如此，他干脆松了摁住围布的手：“你对他做了什么？”
莫离笑了笑：“小孟，你猜。”
孟如寄沉着脸：“魇天君，梦万物，魇天下。”
“梦魇……”牧随皱眉，“你到底想做什么。”
莫离看着牧随，神色微微凉了下来：“我说了，我要找人给我养老。”
“你离不离谱！”孟如寄气道，“这临岚山主，在你手里跟个鹌鹑一样，你需要我给你养老？你既然能魇住他，你让他给你养老不行？”
莫离瞥了眼被自己控制的洛迎风，有些嫌弃的撇嘴：“他心眼黑，我瞧不上。等我真老了，没本事了，会被他欺负的。”
孟如寄冷笑：“你就赌我不会在你没本事的时候拔你头发？一根根的拔。”
“你不会。”
孟如寄冷眼盯着莫离。
莫离抱着手，歪着脑袋，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盯着孟如寄：“而且，你现在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我呢。之前，你还可以推说自己没钱，可你现在……”
莫离说到此处，手比划了一下四周。
孟如寄心觉不妙，迈步上前想要去捂住莫离的嘴却也已经来不及。
“你不是已经跟逐流城主成亲了吗？”
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孟如寄迈出一步的身体就这么僵在原地，她僵硬转头，看向牧随。
牧随也被搞了个猝不及防，虽然早就猜到孟如寄玩着花样要与他成亲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但没想到，竟然是这个魇天君在背后做的推手。
而此时此刻，牧随还得找回自己的“人设”，他望着孟如寄，先是呆怔，而后错愕，再用少说少错的方式，重复了一句：
“逐流城主？”
孟如寄揉了揉眉心：“我可以解释……”
不管牧随是真的爱她还是在装傻充嫩，刚签完婚书，就被人戳穿自己的“阴险计谋”，孟如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小孟。”莫离还在身后唤，“你忘了吗，昨日的婚书，还是我陪你去领的……”
孟如寄看着牧随的脸色越来越黑。
“你能成为半个逐流城的主人，也是我给你提点的……”
孟如寄只能在牧随面前干巴巴的说：“你给我点时间……我应该能解释。”
就好像说，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再编编……
“小孟，你吃水，可别忘挖井人呀。”
孟如寄隐忍到了极限，转头怒斥：“你就先闭嘴吧！”
“我还有更多的话没说呢。”莫离笑得人畜无害。
孟如寄气得脑仁疼。
莫离见状，胜券在握的点了点洛迎风的肩膀。
洛迎风手中结印，一张白纸契约从阵法中飞了出来，契纸飞向孟如寄，停在了孟如寄面前。
这纸上画着的人正是孟如寄的模样，而纸上赫然写着的“卖身契”三个字，更是给孟如寄看呆了。
“养老归养老，你这卖身契又是要干什么！？”
“这是临岚山的把戏，我知你现在对给我养老的事还很排斥，但我相信，我们相处的时间久了，你会对我好的。所以，为了我们有很长的相处时间，你先把卖身契签了。等你诚心诚意的想给我养老了，我再把卖身契……”
他话音未落，飘在空中的纸，直接被修长的手指抓住，扯了下来。
孟如寄转头，看向抓住契纸的牧随。
他神色还是那么的又冰冷又难看。
孟如寄想说点什么，想给自己辩解辩解，但没给她开口的时间，牧随直接将契纸撕了。
“你强迫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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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契纸被撕碎后，飘飘洒洒落在地上。
破破烂烂的姻缘殿里，一时安静得可闻落纸之声。
孟如寄有些愣神的望着牧随，眼睛眨到第二下，她手腕就被牧随一把拉住，近乎强硬的，牧随把孟如寄拽到自己身后。
“我是谁，我们如何成亲，都是我们的事。”牧随望着莫离，声色冰冷，“还轮不到你以此为柄，要挟于她。”
孟如寄闻言，有些意外的看了眼牧随。
这小子说话的方式，是不是与之前不一样了？
好像更强硬、更冷漠、更居高临下和倨傲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好像，更聪明了……
之前和牧随几乎只与孟如寄说话，孟如寄还没有那么深的感受，这次他们一致“对外”孟如寄忽然就回味过来了。
现在这情况，以前的牧随不会直接冲上去说“我先宰了你”吗？
孟如寄摸着下巴，打量着牧随，没再吭声。
而前面的莫离与牧随正对峙着，没人分神看孟如寄。
莫离听了牧随的话，也不气，也不恼，就笑着点点头，直接认了：“你说我是强迫，是要挟，那便是吧。不然，我带他来找你们干什么？”
话音一落，莫离点了一下洛迎风的肩，洛迎风手掌一翻，三颗金珠在他掌中散发出耀眼刺目的光芒！
孟如寄双目一瞠，一手握住怀里的一银四文，可她还没来得及动呢，便见旁边三个银点光华一闪，霎时融为一道刺目银光。
银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过了洛迎风面前的金光，直冲洛迎风身后的莫离打去！
速度之快，似牧随早有准备。
莫离想操控洛迎风来拦，那银光已经击中了他的手腕！
这银光力量之大，让莫离擒住洛迎风肩膀的手直接甩开，银光也如此前夜里的金珠一样，“嘭”的一声，瞬间化为齑粉。
但有这一刻的冲击已经够了。
洛迎风脱离了莫离的控制，整个人被甩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他掌中的三颗金珠也稀里哗啦的滚了一地。
此时此刻，听着金珠落地的声音，孟如寄大脑根本就没有任何思考，宛如饿虎扑食一样，冲着落在地上的金珠就扑了过去！
根本没看两个男人一眼。
而那两个男人也默契的没去管地上捡钱的孟如寄。
牧随身动，犹似风过，一击直取莫离的颈项。
莫离被击中的手腕无力的垂下，只得用另一只手招架牧随。但超出莫离的预料，在体术的比拼上，莫离竟然输了牧随一手！
错愕间，莫离被牧随掐住后颈拧住胳膊，直接摁倒到了地上。
“咚”的一声，以脸着地，让那张白得几乎发光的脸霎时沾染了地上的尘埃。
“你不再纠缠她，我还可饶你一命。”
莫离被摁在地上，虽然狼狈，但神态却依旧放松，他甚至在被摁得气都快喘不过来时，还笑了一声：“小伙子，我后悔让你当我女婿了。”
这句话让牧随脸色更黑，他下了狠手，作势要卸了莫离的胳膊。但在牧随发力之前，一道金光倏尔蹿了过来，化为绳索，像蛇一样要将牧随绑住！
牧随眉头一皱，松了莫离，抬手要掏出怀里仅剩的三银……
但！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候，牧随的肚子响起了可怕的“咕咕”声，抓心挠肝的饥饿席卷全身，他手一抖，都差点没握住钱。
金光术法可不会让他，直接席卷上来，将牧随团团绕住，直将他绑得好似个粽子。
牧随挣扎，金珠术法却将他缠得更紧，他手就贴在银珠上，却根本没法施加术法。
牧随艰难转头，在自己腹鸣如鼓中看见，旁边，刚才那个被甩出去的洛迎风，此时已经站了起来。
洛迎风一身华服也已经在地上滚的脏兮兮，灰头土脸，看着比他和孟如寄还有地上的莫离也好不到哪儿去。
而孟如寄……
捡钱的孟如寄，不仅没捡到钱，还被面前的钱，给绑住了，和牧随一样……浑身金丝线，将她也绑成了粽子。金丝线的末端，还把孟如寄的嘴给捂住了。
牧随无言：难怪没听到她叫……
孟如寄被绑着，飘在空中，“吚吚呜呜”的挣扎着，似乎也已经挣扎了好一会儿了，眼看着牧随被绑，她有些气馁的放弃了挣扎，末了，还极其无语似的用鼻子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后她目光一转，又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因为……
她看见……
地上的莫离也被绑了……
三颗金珠，绑三个人，一个也不少，“一家人”就是这么整整齐齐的被绑了起来。
“好啊……好啊……”
洛迎风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他似乎也正情绪激动着，他的声音都因为压抑情绪，而隐隐有些发抖：
“我做临岚山主多少年，从未如此受辱！你们……你！牧随！”他恶狠狠的瞪向了牧随，“这都是你们逐流城搞的鬼！从杀我的人，诱我出山，再以梦魇控我，好啊！你想杀我啊！再夺我临岚山！”
牧随的嘴没有被捂住，他想说，洛迎风，你怎么配？
但他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在孟如寄这里，他又没有恢复记忆，他要怎么和洛迎风“叙旧”？
而他的沉默，却被洛迎风看做是默认，洛迎风猜的是越来越离谱：“从你买命离开开始，是不是就是谣言！你做了好大一局棋！”
牧随听得想以白眼相待，他抿着唇，忍着话。
地上，被绑得似蝉蛹的莫离偏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张口就来：“怪我，我这个做长辈的没劝住我的不孝女，她想要你的临岚山财产，逐流城主才出了这计谋。”
孟如寄闻言，气得在“粽叶”里蹬腿，嘴里呜呜叫着，好似在凶莫离：“你闭嘴吧！”
莫离躺着，就像躺在榻上，笑眯眯的看着孟如寄，甚至还挑衅的挑了挑眉毛。
洛迎风一挥手，金丝线直接将牧随和莫离的嘴也都缠住了，他神色阴郁，眼含杀气。
在姻缘殿外，已经有临岚山的弟子聚集过来。
洛迎风向外看了一眼，随即动了动手，握着三颗金珠，金珠连着丝线，将他们三人都拖了过来。
“山主！”
“山主你没事吧！”
洛迎风抬了抬手，让聚在门口的临岚山弟子们都安静了下来。
“逐流城主千山君……”洛迎风将牧随单独拖了出去，他瞥了眼牧随，冷声道，“伙同下属，暗算我临岚山在先，如今，已被我制服。”
话音一落，门外的临岚山弟子皆是震惊。
路过的人们更是诧异得纷纷面面相觑。临岚山主，逐流城主，在这个小小的集市里，似乎都是遥不可及的人物。
洛迎风听着众人的惊呼，微微一笑：“如今，我要将犯我临岚山者，沉入奈河，叫他日，不敢再有宵小，犯我威严。”
临岚山弟子在短暂的沉默后，纷纷应是，恭贺洛迎风。
孟如寄看到此时，方才明了，这洛迎风心里可能也没真的认为牧随是为了夺他的位置才搞这一出，他不过是先给牧随安上一个罪名，然后告诉所有人，你们看，逐流城主来杀我都被我打败了，我还将他沉入奈河了，其他人，休想招惹临岚山。
他这是在无留之地，杀鸡儆猴。
只是作为被杀的这三只鸡之一，孟如寄还想再挣扎挣扎……
于是，就这么挣扎到了奈河边上。
熟悉的渡口，熟悉的莫能渡旗帜，熟悉的大红小绿。
只是不比之前，这一次，孟如寄和牧随是被临岚山的弟子们抬着来的。
旁边还有个莫离。
正要收摊的大红小绿看见老熟人，但又看见老熟人是被这么一堆人“抬”着来的，一时间聒噪话多的他们也都安静了。
他们不停交换着眼神，用眼神在激烈交流着。
末了，还是大红问了一句：“这是要干什么？”
弟子没好气的说：“临岚山办事，莫问。”
小绿憋不住还是接了一句：“办什么事？”
洛迎风似心情很好，拦住了要骂人的弟子，他一边看着弟子们忙活，一边答了一句：“浸猪笼。”
听着这三个字，孟如寄脸色像要死一样难看。
而牧随从被绑后开始就一直沉默着，冷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莫离还是很悠闲自在的左看看，又看看。
大红忍不住嘀咕：“咱们这还是头一次看见……”
小绿心领神会：“三个人一起浸猪笼的……”
“咱们是无留之地的办公事的，咱们管不管？”
“咱们办公事也没钱呀，咱管不了。”
说罢，两人便提了自己的小板凳，往旁边捎了捎，然后坐下来，继续看热闹。
奈河水能消解术法，于是临岚山的弟子们在金丝线外面，给三人绑上了普通的粗麻绳，在麻绳的另一头，他们给每个人挂了一大框石头。
待临岚山的弟子将这些事忙活完了，洛迎风笑着，对牧随挥了挥手：“千山君，千金未送成你，我以千斤来送你。”
说罢，他手一抬，弟子们直接将三人由头向下，丢入奈河之中。
“噗通”三声，三人整整齐齐的被沉了河。
奈河水看似平静，却很急，石头并没有第一时间沉底，反而被河水卷着，往下游漂去。
孟如寄在经历过入水后的短暂惊慌之后，她感受到了身上的金丝术法不片刻便被河水吞噬，但普通的绳子还是绑缚着她的行动。
她立马找到了方向，憋着气，一蜷腹，身体似鲛人一般，以腹带动腿，在水底并腿打水，硬拖着下方沉重的石头，让自己脑袋得以浮出了奈河水面。
奈河水有毒！她是一点都不敢喝进嘴里，只挣扎着，换了一口气，然后又闭住口，仅用鼻子急促的呼吸着，她目光在河面上急切扫过。
牧随不见了，不知道在河底还是被卷去了更远的地方。
至于莫离……
“咚”一个重击，孟如寄似被什么重物击中，她急忙闭住气，闭上眼，在河里几个狼狈的翻滚，这一次，她感觉拖拽着自己的石头绳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不管她怎么去蜷腹打水，也没办法让她浮上水面。
水上的光那么近，明明好像只有一点，她就可以触碰到最新鲜的，她赖以生存的空气，可她就是没办法触碰到。
而更糟糕的是，奈河水的冲击下，她好像开始产生幻觉，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开始往她脑子里和眼睛里钻。
待画面越来越清晰，孟如寄才恍然发现，这些竟然都不是幻觉，而是过去，是她的记忆。
很小的时候面目已经模糊的双亲、黄色的泥巴墙、家后面总是波光粼粼的小河，河边青草的味道，烧柴火烟熏的味道，斑驳在树荫下的阳光……
有许多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记忆，此时走马观花一样在她脑中浮现出来。
她是怎么得到内丹的，又是怎么借内丹之力开始修行的，然后怎么收了她那本是孤儿的五个护法，找到衡虚山……
一路到现在……
现在……
“咚”又是沉闷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再次撞上了她。
孟如寄在自己的过去里，开始出现一些陌生的画面，她看见了一块石头，灰白的巨岩，在岩石上，天光中，静静立着一人，是一个女子。
女子周身好似散发着一层层朦胧的光芒。
孟如寄在恍惚间，想起传说中的“天神”，据说，“天神”身上，就会有自带的神光。
但现在，这个世上，分明已经没有什么“天神”了。
“小魇妖，你的命，是孤老死。”孟如寄听见天神的声音带着空灵的回响，在耳边穿梭，温柔又哀伤，“抱歉，看见了你这样的宿命。”
“你不是人神吗？你只能看见人的宿命，我只有一半是人，另外一半是妖。”
孟如寄听到了另外一道声音，带着少年志气，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说不定，我能破了你看见的命。”他说，“如果我打破了我的命，莫矣，那便证明，宿命不是定的，你的命，也不是定的。”
话止于此，天光大亮，将孟如寄的脑海照得一通大白。
孟如寄忽然感觉捆缚在自己身上的桎梏猛的一松，她被一双手托着，一直将她带到了河面之上。
新鲜的空气，从四面八方而来，唤醒她的感官，求生的本能撬开了她的口鼻与眼睛。
孟如寄张开嘴，猛地一口呼吸，将心肺之中的浊气尽数换了干净。
她喘着气，看到了托着自己的人：“……魇天君……”
正是莫离。
莫离浑身湿哒哒的，但脸上还是带着笑意，他一手托着她，一手在水里拿了张同样湿哒哒的纸出来，纸上依旧写着“卖身契”三个字。
“要么签，要么死。”莫离说，“不孝女，给为父养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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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随：魇天君，玩得真脏

第32章
孟如寄看着面前的莫离，又看了看他手上的纸，最后看了看自己……
她身上的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被割断了，拖拽着她的石头也已经沉入了河底，她就这么被莫离托着，身体已经开始失温，肌肉也疲乏得再发不出一点力气。
只要莫离松手，她就会沉入奈河，直接被送去往生。
孟如寄嘴唇动了半天：“你的纸，怎么拿进水里的？”
不合时宜的问题，奇奇怪怪的重点，莫离竟也真的悠闲的答了一句：“无留之地的契纸，防水防火。”他想到了什么，笑了笑，“就是经不起撕。”
“行。”孟如寄点了点头，终于道：“我给你养老。”
莫离眼中眸光倏地一亮。
孟如寄又强调：“但！不签卖身契。约法三章，上岸去写。”
“先说哪三章。”莫离道，“我看看我能不能答应，谈不拢，我也懒得救你了。”
这也得亏奈河水水面平静！但凡有点波澜，孟如寄早就被溅起的水一口呛死了！
孟如寄一边被气得到抽一口冷气，一边看着好似越来越近的”天上河”，还一边在脑子里火速概括了自己的诉求：
“第一，我只能给你养力所能及的老，超过我能力范围的一律不行。”
莫离咂摸了下：“可。”
“第二，我尊老，你爱幼，我们要平等，你不能倚老卖老不要老脸。”
莫离连连点头：“我向来最讲道理，也可。”他问，“第三呢？”
“把牧随一起带上去。”
孟如寄说得不假思索。
莫离一听，直接笑出声：“你那相公，还用我救？”
孟如寄怔了怔，刚想问牧随是不是已经上去了，莫离身体便开始起了变化，托着孟如寄的手开始力道开始渐渐变小。
“你做什么！？”孟如寄有点慌。
“怕什么。”莫离悠闲道，“我变回石头，你用我这石头本体，施加御风术，便可上岸。”
孟如寄恍悟，莫离石头本体可以击碎金珠，昨天牧随也说了，他的本体比金珠更值钱，那当然也可以将术法用在石头上，以石头为载体，驱动术法。
“能在奈河用！？”孟如寄抓着最后的时间问。她一边问，一边看了眼奈河的对岸。
之前她没有直接用钱过河，是因为术法到了奈河都会消失，而这莫离的石头本体如果可以在奈河里使用术法的话！
那她岂不是可以直接……
“别打歪主意。”
莫离瞬间看穿了他，“没有船，过河就是往生，你真想死，我就不救了。”
孟如寄反手一把抓住莫离的胳膊，睁大眼严肃道：“我听劝。”
“是你的优点。”
话音一落，莫离化作灰黑色的石头，孟如寄一把抓住他，将他握在掌心，在她失去依托，脑袋沉入河水的那一刻，她心中吟诵咒诀，掌中灰黑色的石头也散发出了耀目的赤红色光芒！
“唰”的一声！宛如利剑劈山破海，奈河径直被这红色的光芒截断，分作两半。
术法力量之大，让“穷”到现在的孟如寄竟然一时间被自己吓到了。
老天爷，她竟然有自己以前万分之一厉害了！
孟如寄没有犹豫，捏诀起风，御风而上，瞬间就回到了河岸上。
赤红色光芒消失，奈河继续安静的流淌，就仿佛方才的一切动静都是假象。而灰黑色的石头也再次变成了莫离。
莫离看着孟如寄，脑袋歪过去歪过来的打量：“不孝女，你哭什么？”
孟如寄捂着脸，感动得抽泣：“我好像梦回巅峰……”
莫离觉得好笑，他顺势坐到了地上，将卖身契的契纸又掏了出来，他还另外从怀里掏了只笔出来，不嫌脏的用舌头舔了舔，在纸上划拉了两下，把“卖身契”三个字划掉了，在旁边写了个“契约书”三字。
孟如寄抹了一把泪，便也认命的安静坐下，看莫离书写。
她不挣扎了。
在一朝梦回巅峰之后，孟如寄是打心眼里觉得，跟这个“老辈子”混在一起，给他养老，说不定是目前为止，她在无留之地赚钱的最快捷进——莫离不是钱，但可以当钱使啊！
至少可以当个法器，有他在，防身，接活，不都样样轻松。
不是赔本买卖。
“第一，孟如寄力所能及的给莫离养老。”
孟如寄看着，嗯了一声。
“第二，孟如寄与莫离，平等互助，相亲相爱，不得欺压。”
孟如寄也点了点头。
“第三……”
“等等。”孟如寄在此处叫停，“你没把牧随救上来……”
莫离听着，点了点头，然后笔没停，继续在纸上写：“孟如寄的亲属也要参与给莫离养老。”
孟如寄双目一瞠：“我可没答应过这条！”
“约法三章，总不能条条都是你来约束我吧。”莫离道，“我总得给自己要点好处。你们成亲后，他的钱不就有一半是你的钱吗，你给我养老四舍五入不就是他给我养老。”
“是这个道理，但他的那一半我管不着，你这契约不能这么写，我没法代替他给你承诺。”
“唔……”莫离沉吟片刻，意外的好商量，他划掉了刚写好的一条，然后对孟如寄道，“他养不养我，我就不奢求了，但你至少要保证，他不能杀我。”
孟如寄撇嘴，想到了之前牧随看莫离的目光，觉得他搞不好，真要杀他……
“你保不保证。”
孟如寄叹气：“我既然答应要给你养老，不仅是牧随，别人要杀你，我也得拦着，行了吧。”
莫离欣喜一笑，然后在纸上写了一条：“孟如寄承诺保护莫离，直到不可抗拒的死亡来临。”
莫离写完，把笔递给了孟如寄：“签吧。”
孟如寄却看着莫离写的最后一条，有点愣神，她奇怪的瞥了眼莫离，随后在契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她一笔一划的写完名字，莫离眸色中扬起越来越奇异的光芒，直到最后，他神色变得温柔，近乎于快有泪光。
“至于吗……”孟如寄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一定要我给你养老？”
莫离看着契纸上的名字，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默了好半晌，直到孟如寄歪头，几乎凑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嗯？你说什么？”
“为什么是我？”孟如寄想起了奈河里看到的那奇奇怪怪的画面，“难道，我上辈子是什么传说中的天神？你是来找我报恩的？我们有什么孽缘？”
听着孟如寄的话，莫离怔愣了一瞬，随即一声嗤笑：
“不孝女，你还想当天神？天神，可都在数千年的仙神争斗中，死绝了。你要是天神转世，世间的修仙门派，哪怕是追到无留之地，也都会把你赶尽杀绝。”
孟如寄撇嘴：“我不过是在奈河里看到了一些我的过去，和一些不属于我的过去罢了。不属于我的记忆里，可是有你哦，小魇妖。”
莫离眸色微微一深，因为这个称呼。
他瞥了孟如寄一眼，神色间，却有了一丝冷漠与杀意：“这个称呼，我不希望听见别人叫，你以后，最好注意些。”
孟如寄一挑眉，却觉此时的莫离身上，倏尔有了几分她初见时的那个“魇天君”的模样。
“我无意挑战你的底线。”孟如寄往后仰了仰，“只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在奈河里看到那些。一半人一半妖的魇妖，还有人神，还有……你的宿命……”
“你看到的，是我的记忆。”莫离道，“你不用深究，你能看到，只是因为，我在河里碰到你了。”
“哦，行。”孟如寄爽快点头，“你的过去，我不深究，但你这么执着于让我给你养老，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因为……”莫离拿着笔，在契纸另外一边，落下了自己的名字，“我看中了你的普通和平庸。”
孟如寄一时间都觉得自己听岔了：“哈？”
谁能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
谁普通平庸了！？
她可曾是妖王！
仿佛读懂了孟如寄眼中的错愕和愤怒，莫离笑了笑，轻声道：“多的是不择手段的上位者，他们不像你，还会被道德与良知束缚。”
随着他话音落下，契纸上，他的名字也已经落定，待他收笔那一刻，契纸化为一道金光，飘向奈河，然后顺着水流的方向，向天空倒流而去。
金光终究隐与烟波中，不再能看见。
“婚书的契约会飞向姻缘树，无留之地的契纸会飞向哪儿？”
“天上。”莫离道，“你以后要是不给我养老，会挨天打雷劈。”
孟如寄：“……诚如你所言！我还有道德与良知，做了承诺，便信守承诺。”
“那就好……”
说着，莫离嘴里就涌出了一口鲜血来。
这口血来得突然，孟如寄看呆了：“你怎么了？”
“心口……有点疼……”
孟如寄目光落到莫离心口处，这才看见他暗色的衣裳上，有一处破口，在那口子里，还有涓涓鲜血正在往外不停的淌。
却是他衣裳太黑，两人又都沾了水，孟如寄才没有发现。
孟如寄怔愣：“你什么时候……被谁……”孟如寄想到了什么，“这不会是牧随……”
“这就是牧随……”莫离吐着血，声色平静的强调，“捅的。”
孟如寄与莫离四目相接，沉默又尴尬的对视。
在短暂的错愕和无语后，孟如寄避开了眼神，有些心虚，就好像知道自家小孩闯祸了一般，莫名的心虚……
孟如寄揉了揉眉心：“他怎么能……”
“下河的时候。”莫离继续吐着血，平静的复述，“我跟他漂在一起呢，我还没来得及变成石头，他就已经割断他身上的绳子了。”
孟如寄心觉无语。
所以……
是什么……
被投奈河沉河前，是人是鬼都有逃生之法，就她一个人在河里沉沉浮浮命悬一线呗？
“我估计，他手里还剩的钱，被他搓成了细刃，等他一被投入河里，术法消失，他立马就割断绳子了。”
孟如寄继续捏着眉心，想起了投河前，牧随镇定冷漠的神情……
是，那时候，牧随就应该想到他下河后要干什么了……
“然后他抓了我的肩膀，在河里就给了我一刀。”莫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狠有准，还好我在河水里看见了你，立马踢了你一脚，让你被奈河暗流卷走，让他分了神，他想去捞你，我这才趁机跑掉。”
孟如寄嘴角一抽：“我……谢谢你了！我挨的第一次重击竟是你踢的！”
“第二次也是我。”
孟如寄脸色彻底垮了，她冰冷的盯着莫离，看着莫离平静的吐血。
莫离一边吐血一边说，“他想去救你呢，我变成石头，把你撞开了，他很生气，但还是想去拉你，于是我又把他撞开了，拆开了你俩，这样，我才能来救你。”
孟如寄听得心死如灰，她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仰头望了眼天上倒流的奈河。
“要不回来了。”莫离继续补刀，“契约已经生效了，你就得给我养老，还得保护我，不然你就得被雷劈死。”
“那我就被雷劈死吧。”孟如寄抬手就去掐莫离的脖子，当她杀心一起，真的有天雷“啪”的一声打在了孟如寄的身侧！
“啪！”
好大一声！
孟如寄看着身边，被劈黑的一块土地，呆住了。
“你这是激情犯错，上天饶了你一命。”莫离呕了一口血，道，“别有下次。”
孟如寄看着面如纸白的莫离，身侧的拳心是越捏越紧。
莫离叹了口气，身体缓缓向后倒去：“有些乏了，为父休息一会儿，人在做，天在看，不孝女，你可得懂事啊。”
他倒在地上，真的沉睡过去，呼吸变得均匀，不片刻，他又变成了一块灰黑色的石头。
孟如寄看着这块石头，什么想法都没有，只觉得可惜！扼腕！恨！
恨牧随不争气！
恨他奈河里面的一刀，竟然他爷爷的捅偏了！
真是可恨！
孟如寄捡了另一块石头，想对着莫离的本体砸下去，但她手高高举起，举了好久，她又放下了那块作为凶器的石头。
心中默念，不生气，不生气，他是法器，他是钱，遇见就是缘，忍一时之气，得安稳人生。不生气，不生气……
狂跳的心脏，慢慢安静下来。
孟如寄长舒一口气，稳定了情绪。又把灰黑石头捡了起来，这次没有往衣服里面塞了，她把石头放进自己袖子里。
孟如寄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这儿环境还有些熟悉，顺着奈河上游望去，隐隐能看见一个山头，好似就是那山匪曾聚集的地方，在那山下，靠近奈河边的位置，正是当初她和牧随杀山匪头子的地方。
孟如寄不知道牧随被莫离撞去了哪里，但她还是决定顺着奈河往上游找，因为，他们唯一共同熟悉的地方，就只有那个山头。
牧随不傻的话，他上了岸，也会往那个方向去寻。
而且，那个草棚屋子，如果山匪经常在那里住，或许会藏一点食物和水，甚至治伤的药，莫离虽然可恨，但必须留着他这块石头，以后有大用。
无论如何，她还得救他。
孟如寄想着，寻着河边，一路走到了草棚屋子处。
然后！
孟如寄发现了两件事。
一件幸运的事和一件不幸的事。
幸运的是，莫离有救了，草棚子里，真的有土匪留下的伤药。
不幸的是，孟如寄完蛋了，她剩下的钱，不见了，更重要的是，那小绿丸药瓶子，也不见了，而最麻烦的是，牧随还没有找到……
她要紧的东西，都被奈河，冲走了……
幸运是别人的，不幸是自己的。
真好啊。
孟如寄把石头放在屋子里的木头桌上，而自己则坐在草棚子的门槛上。
她望着天空，数着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她吃的上一颗小绿丸就要失效了，她马上就要开始痛了。
孟如寄没有惊慌，没有恐惧，没有不安，她神色间，皆是超脱的平静。
一张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不过了，就去投河，直接往生了罢。
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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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了。
孟如寄坐在门槛上，整整半个时辰，一点都没动弹，她将自己这一生浅浅回顾了一下，细数平生，孟如寄自认为没怎么做过亏心事。
人杀过，妖杀过，但也都是一些罪大恶极的该杀之人。
她想不明白，搞不通透，如果来无留之地，算是她该历的一个劫数，那为什么，这个劫的名字，会叫“倒大霉”？
她该吗？
她活该吗？
像是为了映衬孟如寄的低落的心绪，无留之地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来。
来这里这么多天，孟如寄还是第一次看见下雨。
就像是奈河倒流去了天上，又从空中被揉碎了落下。
就在孟如寄身上的衣衫被雨水的潮气润湿的时候，料想中的疼痛，如期而至。
疼痛一开始并不剧烈，但随着时间的延长，痛苦显然也在加深，从皮肉皲裂的疼痛变成了敲击骨髓的闷痛。
心脏也好似被一只长满钉子的手握住、揉捏。
无力抗拒的痛苦让孟如寄将头埋在膝盖间，她靠着门框，蜷缩身体，咬牙隐忍。
过去也不是没有这般难熬的时刻。
内丹在她身体里时，因为灵力过于充沛，数次险些将她浑身经脉都冲碎。但凡她放松一些，压制不住，要么就是自己爆体而亡，累及衡虚山，要么就散发力量，直接危及衡虚山。
这两个结果都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只能在夹缝中，危机里，压抑着痛苦，调和体内的力量。
行如踏蛛丝临深渊，稍有不慎，便坠地狱。
但每一次，她都挺过来了，一个人在她修行之地，熬过那孤独又漫长的痛苦时光。
因为没人能帮得了她……
总是如此……
“啪嗒”几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声音又急又快，踏在泥泞的土地里，宛如踩破了孟如寄包裹自己的透明心墙。
孟如寄自朦胧中抬起头，望向正前方。
一个身影，裹挟着风雨，撕碎雨幕而来。
孟如寄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便瞬间被一个潮湿的，冰冷的怀抱抱住了。
青草的味道袭上鼻尖。
孟如寄怔愣住，片刻后，心神回归，她也感觉到，这个怀抱慢慢温热了起来。
带着这个人本来的体温，将雨水、湿润的衣裳、还有皮肤，全都熨得滚烫。
然后孟如寄听见了心跳。
对方的，自己的……都比往日里急促。
身体里的疼痛已经不知不觉的褪去了。
孟如寄在这个驱散寒冷与疼痛的怀抱里呆怔了许久，然后才眨巴了一下眼，缓过神来：“牧随？”
还能是谁。
当然是牧随。
而随着孟如寄唤他的名字，牧随的怀抱更紧了一下，但下一刻，又好似有千钧力道，将牧随的胳膊拉开。
牧随缓慢的放开了孟如寄。
他控制着自己的手臂，握紧了拳心，放在半蹲着的膝盖上，整个人身体紧绷，牙关咬得死紧，他好似在用力控制着自己，控制着他的身体，他的手，不再拥抱孟如寄。
而随着他们的拥抱分开，四周带着凉意的雨水灌进了他们各自的胸膛，将本已捂热的衣衫与肌肤又吹凉，凉意甚至能渗到皮肉里面去。
如果一直在寒冷中，孟如寄或许还没有感受，此时温热后的薄凉却让她唇齿有些颤抖起来，她伸出手，向前倾了身体，双手从牧随的臂弯里，腰侧旁穿过。
在牧随微瞠的目光中，孟如寄环抱住牧随，不由分说的将他往前一拉。
本就单膝跪地的牧随差点被拉得双膝跪地。
孟如寄却一点没觉得抱歉：“来了就再抱会儿。”她提要求，“有点冷。”
牧随的胸膛便似要烧着了一般滚烫起来，几乎快能把两人的衣服都烘干了。
好一会儿，牧随的神智仿佛才找了回来：“你……受伤了吗？”
“没有。”孟如寄抱着他回答，“就是小绿丸被冲走了，过了时间，有些疼。”
牧随唇角一抿，他克制着自己的动作——不去抱住孟如寄。以及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语调尽量平静。
“我被河中暗流推了很远，找过来费了些功夫……”他说完一句，抿了一下唇，闭了好一会儿，话语又冲开了他的嘴巴：
“抱歉，我应该无论发生什么，也一直在你身边。”
孟如寄闻言，在牧随怀里眨巴了两下眼睛。她松开牧随，将两人拉开了一些距离，然后歪着头，打量牧随。
孟如寄的远离让牧随第一时间想将她重新拉过来，但他忍住了，抬起的手，终究是没有触碰孟如寄，反而一个转弯，捏住了自己的眉心。
牧随侧着头，抬起的手似乎要将自己的眉心揉烂。
他的动作遮掩了他的表情，但孟如寄还是捕捉到了，牧随情绪里的“后悔”二字。
也不知是后悔“没有一直在她身边”。还是在后悔自己这情话说得太露骨直白。
“牧随，你……”
孟如寄话刚开了个头，身后忽然传来了“啧啧”感慨的声音。
孟如寄和牧随一同回头，但见莫离正抱着手，翘着腿，坐在破木板凳上，捧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干果，一边吃一边看着他们：
“牧随，你是真不害臊啊。”莫离感慨，“堂堂逐流城主，上哪儿学的这一嘴骚话。”
话音一落，牧随的脸上是后悔也没有了，克制也没有了，所有的情绪被一股陡升的杀气“唰”的一洗，他浑身的气息变了。
几乎是瞬间，牧随身形如风动，下一刻孟如寄听到的就是人摔在地上的闷响、板凳翻滚的躁动、还有莫离的求救：
“不孝女！救为父！”
孟如寄百般不情愿的开了口：“好了。”
她甚至还坐在原地，头都没回。
身后，破碎的木茬子尖端停在了莫离的眼珠前。
几乎再前进一点，就可以直接捅破莫离的眼珠，刺穿他的大脑，将他送去往生……
且，因为牧随拿的是断口参差不齐的木茬子，莫离的死状，估计会更加难看。
牧随咬着牙，身体却诚实的听了孟如寄的话。他转头看向孟如寄：
“不杀他，后患无穷。”
这次换孟如寄抬手，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他石头本体可以当钱用。”
孟如寄起身，身体因为刚才的疼痛还有点晃悠，她扶住了门框，闭了闭眼，再向前走一步的时候，却发现一只手已经扶住了她的胳膊。
孟如寄转头看去，见是牧随已经放了莫离，到了她身边，将她扶住。
就像他之前说的，他应该一直在她身边……
孟如寄怔了怔，倒也没客气，抓住了牧随的胳膊，稳住了身形。
“起来吧。别躺着了。”孟如寄转过脸，冷眼盯着还躺在地上的莫离，“人都到齐了，聊聊呗。”
“行呀。”莫离拍了拍衣服，半撑着身体，还是瘫坐在地，“聊聊，你以后打算怎么孝敬为父？”
孟如寄和牧随的脸色齐刷刷的变得更加难看。
莫离并没有就此收嘴，还对着牧随继续道：“对了，因为你们已经是夫妻了，那逐流城主，你便也是我半个儿子了，你也得想想，以后怎么孝敬我。”
牧随转头，看向孟如寄，眼神里只有三个字——
杀！了！他！
孟如寄一边抓着牧随的胳膊，生怕他冲动，将他摁着，坐到了桌子旁，然后她一边疯狂告诫自己——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
莫离故作娇气的伸出了手：“先从扶我起身开始吧……”
退一步……
越想越气！
孟如寄一拍桌子，怒喝：“给我起来！给脸不要，以后咱们就都别想好过，一起死！”
莫离被吼得一怵，娇滴滴伸出的手在空中缩了缩。
牧随看着被孟如寄以蛮力拍裂了的桌子，也跟着默了默。
屋子里，沉默的只能听到屋外淅沥的雨声。
片刻后，莫离自己摸了摸鼻子，乖巧的站了起来，拖来了另外一个板凳，在牧随对面，双腿并拢，坐下。连咳嗽，都客气的捂住了嘴。
牧随一只手放在桌上，手指不自觉的摸起了木头桌子的裂缝。
都消停了。
孟如寄拉来了另一个破木头凳，金刀大马的坐下。
四方桌，坐了三个人，每个人头发和衣衫都乱糟糟的，写满了狼狈。
孟如寄率先开了口：“给他养老，字我签了，诺我承了。”孟如寄看着牧随，“杀他，不行。”
牧随摸着裂缝的手指收紧，抠下了一块碎木屑来。
牧随抬眼，杀气森然地盯着对面的莫离。
莫离本坐得乖巧，闻言，他挺直了背脊，舒展了胸膛，抬起头来，还在桌子下面翘起了二郎腿。他抱着手，似笑非笑的看着牧随，以嘴型无声说着：“养我，可以。”
“但是！”孟如寄又转头，看向莫离，“牧随与我已有白头之约，我与他便是荣辱与共。约法三章里，你要尊重我，也要尊重他。这是养你的前提。”
莫离得意的神情断在脸上，他眉梢一挑。
牧随却似郁气舒展，他微微上扬下颌，眸光轻蔑的看向莫离。
孟如寄又道：“都没有血缘关系，给你养老也只是一个承诺，你别拿不孝女和儿子这种称呼来埋汰人。”
随着孟如寄话音一落，牧随将手中抠下来的那块木屑放在中指上，用力一弹，木屑弹出，打在莫离的脸上。
莫离白皙的脸上立即被木屑弹红了一块。
莫离神色一冷，瞥向牧随。
牧随接住莫离的眼光，身体微微向后，做足了轻蔑与挑衅的姿态，他头微微歪了歪，仿佛以眼神在问莫离：“听见了吗？老不死的。”
“好了……”孟如寄疲惫的双手捂住脸，“都别闹了。以后咱们三个，一起上路。现在，当务之急……”孟如寄看向牧随，“你的银珠还在吗？”
神色倨傲的牧随，表情在这个问题后僵住。
他收缩了身体的姿态，声音低沉：“被河水冲走了。”
孟如寄瞥了牧随一眼：“真的？”
牧随回以沉默，但微微转过了身，面向孟如寄：“真的。”
大有你可以来搜身的模样。
孟如寄叹了口气。
好嘛……
她早就猜到了，有什么幸运的事情，是轮得到他们的呢……
“咕咕咕……”
腹鸣之声，宛如催命一般响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不止牧随，屋子里的三人，肚中都不清净。
此起彼伏，在寂静的破木屋里，奏响饥饿与贫穷之曲……
“先……”孟如寄叹息，“摘点果子吧……”
孟如寄看了看这个破木屋，想到了她第一次拿到山匪头子留下的那几个银珠子的欣喜。
她以为自己要从那时开始，开启自己在无留之地的逆袭之旅，没想到开始的是窒息之旅。
这一圈折腾下来，非但没有变富有，还多了一个“祖宗”，外加一贫如洗身无分文饥寒交加……
活着，真累……
感慨完了，孟如寄站起身，一边挽袖子，一边说：“等吃完了，该算的账还是要算的。”她看了莫离和牧随一眼，“投河的事儿，不能这么算了。”
他们的钱！不能就这么没了！
“吃饱了，办事。”孟如寄盯着莫离，“明白？”
莫离笑了笑：“当然。”
孟如寄又看了牧随一眼。
牧随没有多言，沉默的站起身，跟孟如寄一样，挽起了袖子：“吃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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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孟如寄打量天空与草木的方向，寻到了最有可能长果树的地方，然后找到了一片果林，而后她爬上树，开始在树上摘契了果子。
牧随自觉的走到树下，一边拉起衣服，做了个衣兜，孟如寄丢一个他捡一个，烂了的，被鸟或虫吃得太多的，就扔了不要，剩下的，全装在衣兜里。
他们两人配合得很好，莫离却在一旁，眨巴着眼站着，显然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孟如寄摘着摘着，往树下看了一眼，随即皱了眉，她盯着牧随，牧随与她对上目光之后，孟如寄就给牧随使了个眼色。
牧随心领神会，转头盯着莫离，他也懒得说话，大力的扯了扯自己的衣兜，以不耐烦的动作和目光示意莫离“干活”。
莫离“哦”了一声，然后也扯起了自己的衣服做兜，有学有样的在树下捡起果子来。
三个人，都好像忘记了曾经的身份与荣光，勤勤恳恳的在树下劳作着。
而莫离是最先觉得疲惫的那一个，一直弯腰捡果子，搞得他有些腰疼，他抬起头来，看了看旁边的牧随。
牧随已经在一边垒起了小腿高的“优质”水果堆。
莫离却只捡了小半衣兜，还没满。
莫离撇了撇嘴，又仰头看向树上的孟如寄，孟如寄从一棵树旋转跳跃到另一棵树，毫不犹疑，坚定果决，她先将成熟的果子晃了许多下来，她又抬起胳膊，飞快的摘了一些成熟的果子，一时间地上只闻“叮叮咚咚”的果子落地声。
莫离看得啧啧称奇：“小孟好像个猴子，技艺熟练得让人心疼。”感慨罢，他又瞥了牧随一眼，“千山君，你也挺熟练的。”
面对莫离的揶揄，牧随只淡淡抬眸扫了他一眼：“我的，一个也不会给你。”
莫离立马回神，开始兢兢业业的在树下捡起自己的“饭”来。
不一会儿，莫离的衣兜捡满了，牧随也捡了小半人高的果子，垒在一堆。
孟如寄从树上跳了下来，坐到果子堆边，准备开吃。
而她这手里刚扒了个完整的果子出来，面前忽然就伸了一只白皙的手来：“小孟，饿饿，不会剥。”
莫离盘腿坐在孟如寄旁边，瞪眼嘟嘴的装可怜。
孟如寄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她没有拒绝，莫离就当她同意了，喜笑颜开的拿过孟如寄的果子，捧在手里，一口咬下，牙齿相撞，“咔哒”一声，却没吃到一点果肉。
莫离转头看去。
见是牧随捡了最后一批果子从他旁边走过，将他手里剥好的果子直接顺走了。
牧随抱着衣兜里的果子坐下，将手里顺回来的果子还给了孟如寄，纵使他现在肚子里的咕噜声已经似雷响。
孟如寄见回到自己面前的果子，一愣，还没等接过，便又听到了旁边莫离在嘤嘤假哭：
“小随弟弟怎么这样对我，果然是没有血缘关系啊，你们的承诺也就这么回事了，连个果子也不给我……”
当他哭到三句的时候，孟如寄就已经很不耐烦了：“给他给他给他！烦死了！让我安静点！”
然后下一刻，一个没有剥的果子直接砸到了莫离的脸上。
果子砸来的力道很大，莫离身体都往后仰了仰。
“你要，就给你。”牧随说。
孟如寄看了一眼，也没有制止，继续自己剥了果子填肚子。
等莫离揉了揉脸，重新坐好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牧随冰冷的目光和孟如寄看戏的脸。
莫离掂了掂手里的果子，收敛了假哭：“千山君，不是说你摘的果子，一个都不给我吗？”
“用刚才的方式，我还愿意多给你几个。”
莫离一笑：“没有我光收礼的道理，礼尚往来……”
莫离话音一落，一个果子也照着牧随的脸砸去。
牧随早有准备，微微一偏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躲开了莫离的果子，然后他轻蔑道：“嗟来之食的，我不用。”
莫离眉梢一挑，手里已经拿起了另外两个果子。
“不准浪费粮食。”孟如寄适时开口，制止了这场智力顶多五岁的争斗，“要打远点打。”
莫离和牧随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便稍微消停了一些。
尾声是莫离点点头，浅浅的说了一句：“行，我记住了，千山君。”
一顿果子，孟如寄吃了七八个，吃饱了，便开始给牧随剥起了果子，指望他吃快些，而这个举动让莫离又闹了起来，他不依不饶的在旁边拽孟如寄的衣袖：“我也要，小孟。”
牧随吃着果子，目光一直盯着莫离，咬果子的力度好似在要莫离的脑袋。
孟如寄翻着白眼把手里的果子掰成两半，一人一半，两人都接了果子，下一场纷争这才平息下来。
给莫离养老的第一天，孟如寄已经开始觉得有些疲惫起来。
为了不让莫离再闹，孟如寄选择跟他聊点正事：“那临岚山的人，待会儿我们上哪儿去找？”
莫离已经吃饱了，孟如寄递过去的半个果子他吃得有一搭没一搭的，像在啃零嘴：“小孟，瞧你这话问得，好似我应该知道他们在哪儿一样。”
“你当然应该知道。”孟如寄冷冷道，“之前我和牧随在哪儿，你不就知道吗，带着那临岚山主就找过来了。”
“那颗内丹在我身体里好歹呆了那么长时间，我能察觉到，不正常吗？”
孟如寄目光微微一斜，扫了牧随一眼。
牧随继续吃着果子，好似根本就没听他们两人的对话。
孟如寄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莫离：“别演了。早点找到洛迎风，拿到钱，早点上路，去逐流城，给你养老。找个安稳的地方住着，不好吗，哪有在路上给人养老的。”
莫离思索了一会儿，随即点头：“言之有理。”莫离站起身来，对孟如寄张开双臂，“那你先抱抱我……”
话音未落，“啪”的一个果子又狠狠砸在了莫离的脸上。
旁边坐着的牧随，脸色铁青，他一边瞪着莫离，好似想要杀了他，一边又狠狠将自己砸果子的手摁在胸前，好似怕自己真的杀了他。
这矛盾的状态让孟如寄和挨了打的莫离都有些沉默。
牧随咽下嘴里的东西，僵硬的站起了身，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要抱，我来抱。”
孟如寄：“……”
牧随说了这话，紧接着又捂住了自己的嘴，他的动作和神态，好似都在表明，他也不想这么说，这么做，但他就是没控制住。
而莫离却显得很淡定：“也不是不行，那就来吧。”
孟如寄：“嗯！？”
她一转头，却见莫离直接对牧随就扑了过去，他双臂张开，径直将牧随抱住，就好像那种几十年没见的亲兄弟，抱住的时候，撞得哐哐响。
孟如寄还没来得及把下巴掉在地上，便见莫离周身散发出一股灰色的气息，就好像经常做的噩梦里，视线受阻时出现的那股灰黑色。
而这股灰黑色气息沾上牧随的那一瞬间，牧随眼瞳里光芒一暗，一如此前被操控的洛迎风一样，成了莫离的提线木偶。
“千山君，牧随。”莫离的声音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这是独属于魇妖的能力，“告诉我，你是否想起来了，你是谁？”
牧随眼瞳无光，他唇角微启，在莫离与孟如寄都以为要听到他的回答时，牧随却又紧紧将嘴唇闭上。
他甚至用牙齿，咬住了自己的唇。
莫离身上气息越来越多的逸散出来，他声音也更大了：“你是否，记起你是谁？”
牧随的牙齿将唇咬得死紧，他抗拒回答，甚至用力得让自己浑身颤抖，直到嘴唇都被咬破，淌出浓稠的血来。
“好了。”孟如寄打断莫离，“别问了。”
莫离依言，周身气息收敛，随即放开了牧随。
气息消失，牧随浑身脱力一般，摔倒在地，昏迷过去。
莫离面色变得更加苍白，额上也渗出了冷汗，显然，方才动用魇妖的力量，也让他有些吃不消。
“可真能抗。”莫离望着地上昏迷的牧随，“还是我遇见的第一人。”
孟如寄走到牧随身边，看了看牧随，见他眉头紧皱，似乎沉浸在了他人难以探知的痛苦与煎熬中。
“这种问题，你都不该问，懒得用这能力。”
莫离撇嘴：“小孟，我可这是在为你打算，你丈夫心眼多，当然得掏掏他的底。”
“这算什么底。”孟如寄在牧随旁边坐下，“他肯定想起来了。”
莫离挑眉：“你怎么知道。”
“奈河水能令我看到过去，甚至看到你的过去，怎么就不能让他看到他的过去呢。上次他从奈河出来后，言行举止与之前便有细微不同。我进奈河洗了一遭，若还不知道，我那曾经的妖王头衔，便真该是徒有虚名了。”
“你不确实是没有登上妖王之位吗？”莫离适时补刀。
孟如寄呵斥：“闭嘴！”
莫离笑了笑：“不过，你既然知道他已经恢复记忆，那还与他演什么。”
“你应该问，他恢复了记忆，还留在我身边，到底还在图什么。”孟如寄碰了碰牧随额头上的冷汗，“魇天君，你的梦魇之术，天下可抗衡者极少，你那问题，他拼着神魂错乱也不答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莫离若有所思：“确实。”
孟如寄呢喃：“逐流城主的身份值得藏这么深吗？”
“先不说这些。”莫离再次对孟如寄伸出了手，“你不是要报复洛迎风吗，来抱我吧。”
孟如寄又点了点昏睡的牧随：“他都已经睡着了，你没必要再用这种招数故意气他了吧。”
“本就不是为了故意气他，就是需要你抱住我。”莫离道，“在无留之地，肢体接触，我方能使用我魇妖之力。”
孟如寄冷眼看他：“你想套我什么话？”
“小孟说话可真伤人，我分明想渡让一部分力量给你。”莫离故作伤心的假哭了两声，“我先前不久才魇住过洛迎风，他身上还带着我魇术的气息，我将我感受到的方向放进你的脑海中，然后，你以我为基石，做阵法，将我操控，我便能替你，将他一箭穿心，哦，一石穿心。多方便，你都不用亲自去。”
孟如寄听着有些不信：“当真？”
“你是要给我养老的人，我骗谁，都不会骗你。”
孟如寄默了默，便将信将疑的伸出手去，然后莫离便抱住了孟如寄，肢体接触的瞬间，孟如寄倏觉一道气息传入了脑海之中。
好似有一条若有似无的灰色丝线，带着她的神识穿越无留之地的山林，小路，与鸟虫擦肩而过，又潜行地下泥土，最后越过一众人马，孟如寄看见了被人抬在轿子上的洛迎风的脸。
孟如寄倏尔睁眼：“真的有联系。”
“就是方才那条路径。”莫离盯着孟如寄，“顺着它，起阵御风，将我送去。取他性命，夺他钱财。”
莫离说完，再次变成孟如寄掌心的一块石头。
孟如寄握住石头：“起阵御风，我送你去，夺他钱财可，但按我往常的量刑，这洛迎风，值得重伤，还配不上死。”
石头在孟如寄掌心跳了跳：“小孟，要不说我怎么找你给我养老呢。”
孟如寄以石头御灵力，周遭山林，气息涌动，纷纷聚向她身边而来。山石树木，皆震颤嗡鸣，却似天地万物都在回应她的召唤。
世间曾传说，孟如寄能通草木，晓万物，可改风云，换天地，不是因为其他，正是因为她用的阵与术，都是世间最为精妙的，以最小之力，调万物灵气。
天地灵力于她，便如丝线于绣娘手中，心随意动，万法随心。
阵成，风动，灰色的石头如离弦之间，瞬息射出，消失与山林之中。
孟如寄微微舒了一口气，看向术法消失的方向，她只在空中，听到了莫离残留的话语。
“你的底线，还有温柔与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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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牧随。”黑暗里，有人在呼唤他，而伴随声音一起来的，还有抽筋剥骨一样的疼痛。
牧随躺在混沌的地面上，他睁开眼，看见的天空是被迷雾笼罩着的一片灰蒙，迷雾里藏着一个个发光的影子，光芒神圣，却带着些许晦暗与斑驳。
疼痛在牧随身上继续蔓延。
他低头看去，一道道冰锥从高处刺下，狠狠扎入他的皮肉中。
血腥味弥漫，腥红血液流淌，冰锥刺入他的皮肉后，并没有立即抽出，而是在他的骨髓上剐着，“嘎吱嘎吱”的声音从身体内部传来，令人牙酸震颤。
牧随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然而，迷雾中，却隐有呜咽之声传来，是他们在哭，但他们哭着，却也咬牙切齿的说着：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一声声切骨的恨意，伴随着那令人牙酸的声音，钻进他的骨头与皮肉里，缝合好了他的身躯。
“牧随。你是谁？”
在这磨人的痛苦中，另一道声音，穿破迷雾，传了过来。
牧随张开嘴，想要回答，但下一刻，他又将唇紧紧咬住。
“牧随，杀了他们！”
“你是谁？”
“他们都亏欠你！”
“你是否，记起你是谁？”
两道声音，在牧随的脑海里交织，冰锥一下又一下的凿入他的身体里，另外一道声音却让他躺着的这块平地也变成了沼泽。
牧随感觉自己一边被冰锥重击，一边被泥泞的地面吞噬。
“牧随……”
泥浆淹没了他整个身体，他无法挣扎，只能绝望的任由泥浆将他的脸一点点掩埋，从下巴，到眼睛，到口鼻……
他被彻底封死在泥浆里。
窒息、绝望、彻骨的冰冷与剧痛中，牧随以最后的力气，伸出了手。
黑暗中，混沌里，这微微抬起的手，是他最后的求助。
可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得救呢……
支撑着手的力气便也缓缓消散了。
他掌心向下，眼看着便也要随着身体沉入泥泞。
而就在下一瞬“啪”的一声轻响，有另一只手，将他掌心握住。
温热从指尖一直传递到他心头。
这手抓住他的一瞬，困住他的泥泞好似都被净化了，成了清澈的水。
他在水底，仰头看去，是孟如寄拽住了他。
她在水面上，注视着他，咬牙坚持着，好似在用尽全力拉住他。
牧随望着她，心头动容，却有更多的不解——萍水相逢，近几日相处，他们称得上一句乌集之交，她为什么，却在救他这件事上，总是如此尽心尽力。
用这么温热的手，去拯救一个冻至僵死的人。
“你醒了，你就卖点力！”一句话，喘着粗气，将牧随从迷茫中唤醒至现实。
牧随眨了眨眼，这才看清，四周没有迷雾，没有泥泞，也没有清水。
有的，是无留之地诡异的黑夜、绿色的月光、四周“轰隆”作响的噪音……还有……孟如寄痛苦、挣扎、扭曲的脸。
“你倒是自己往上爬一爬啊！”
牧随霎时清醒。
他飞快的观察了一眼四周，他不知为何，竟然掉入了一个深坑！？
脚下土地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处，四周泥土不停的滑落，石头滚入地底，许久也未听到声音。
孟如寄在上方，一只手拽住牧随的手掌，一只手拉住旁边的一颗树，她半个身体已经悬在了深坑上，死命的硬撑着。
牧随目光一扫，眼疾手快，一脚将滚落下来的一块石头踢入坑壁，然后单脚点了一下石头，翻身而上，还将半个身子悬在外面的孟如寄拉了一把。
两人当即离开了大坑，稳稳的站到了一旁。
山石泥土还在不停的往深坑里面滑落。
孟如寄又拉着牧随往旁边退了好几步，这才终于松了口气，放开了牧随。
牧随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随后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往后背起来。他看向前面的深坑，镇定的开口，询问孟如寄：“怎么回事？”
孟如寄回头，望了牧随一眼，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先前……太阳刚下山的时候……我利用莫离的本体，去收拾洛迎风去了。”
提到莫离，牧随的脸色垮了垮。
孟如寄抬手，直接推起了牧随垮掉的嘴角：
“你先别急着生气，我知道，先前莫离魇术算计了你，我没来得及阻止，是我失策，但你放心，他什么都没问出来。”
“魇术？”
牧随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在梦里听到的那个声音，竟然是莫离。
他想套他的话，知道他有没有想起自己的身份……
牧随沉了脸色，问孟如寄：“魇妖呢？”
“早半刻钟，我知道他在哪儿，现在，我不知道。”
牧随皱眉。
孟如寄比划着，给他演示了一遍，她指了一下深坑：“刚才，你就躺在那儿。我就站在这儿，我就用手指操控着术法，指挥着莫离去收拾洛迎风。”
牧随微微挑眉，看着孟如寄的指尖。
“我感受着自己灵气行走的轨迹，刚利用石头击穿了洛迎风的胸膛，然后偷了他的三金，正要把石头弄回来。忽然之间呢，你站了起来。”
“我？”牧随很意外。
“对。”孟如寄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声音神态已经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了，“你说，你要杀了我。”
牧随看着孟如寄脖子上的红痕：
“……”
“你掐了我一会儿吧，我看你神志不清醒，估计是被莫离的魇术魇着了，梦游呢，我就想打醒你。”孟如寄说得淡然，透着生无可恋，“我刚要动手呢，地里面突然钻出来了一只兔子。”
“……兔子？”
“对，兔子。”
牧随失语沉默。
孟如寄也跟着沉默，似乎在复述这些事情的时候，她也觉得离谱得毫无逻辑。
缓了一会儿，她又道：“兔子咬了我一口。”孟如寄把手伸出去，给牧随看。
牧随果然看见，她手掌侧面，被咬了两个血糊糊的洞，是兔子的门牙咬出来的痕迹。
牧随见状，已经开始揉自己的眉心了。
孟如寄接着诉说：
“然后我一把将兔子甩飞，紧接着又抽了你一个大嘴巴子。”孟如寄碰了碰牧随的脸。
牧随是觉得有点痛。
“你被我打翻在地，安静了，不动弹了，然后那个兔子就从你旁边钻地，钻到地下去了。我以为它跑了。”孟如寄指了指地上的大坑，“没想到它是挖坑去了。它想用这个坑把你带走呢。”
牧随转头，又看了眼地上的大坑。
又大又深，黑漆漆的，沙石不停的落进去，老久都听不到一声响。
“也不知道这兔子是想救你还是想摔死你。”孟如寄皮笑肉不笑的拉扯了一下嘴唇，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真厉害呢我们小随，不知道哪来的兔子精，还想舍命救你呢，就是不知道舍的是它自己的命还是小随的。”
“小随”深呼吸了一口气：
“所以……”
“所以我说，你别那么着急生莫离的气呢。”孟如寄道，“我操控他，刚重伤了洛迎风，偷了钱，你这儿就一把将我摁倒了，我的术法断了，操控莫离的灵力也断了，莫离的命这次断没断我不知道，但我即将到手的三金反正是没了。”
孟如寄盯着牧随，轻笑：“你们俩，一人坑对方一次，也算扯平了。就是下次能不能不要带上我。”
不要带上她！
和她的钱！
她和钱都是无辜的！
牧随听罢这一席话，望着气鼓鼓的孟如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到了她被兔子咬过的手掌上。
他想起刚才孟如寄拉住他的模样。
手上的伤，定是因为她刚才的动作，才会让血流得这么可怕。
“为什么？”牧随听见自己如此开口。
而这一次，他一时之间，竟没有分清，到底是身为悬命之物的潜意识在让他说话，还是身为牧随的潜意识在探知真相……
“为什么拉住我？”
孟如寄听到这话，却直接气笑了：
“那我再推你下去，现在坑还在，你还来得及跟你的兔子走……喝……”
孟如寄话尾陡然变调，她到抽一口冷气，不为其他，只因为她和牧随所站之处！
忽然！
也空了……
又一个深坑出现。
草木泥土带着猝不及防的孟如寄以及错愕后瞬间镇定下来的牧随，一起坠入漆黑深渊。
孟如寄只知道，自己在下坠的最后关头，一把抓住了牧随的胳膊，而牧随却一把将孟如寄揽进了怀里。
胸膛靠近，彼此贴紧，没有一丝深渊的阴冷寒风，吹入他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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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的兔子这么会打洞啊？

第36章
狠狠摔在洞底的那一刻，孟如寄清晰的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但，不是自己的。
她被牧随抱在怀里，垫底的牧随，骨头碎了。
从撞击后的短暂混乱中清醒过来后，孟如寄第一时间从牧随身上爬了起来，她粗略甩掉了自己身上的泥土与草木，转头看牧随。
坑底有月光照下，除了泥石草木滚落的声音，很安静。牧随躺在地上，一时没有起身。孟如寄知道，要不是抱着自己，以她对牧随身手的了解，他不会摔断骨头。
孟如寄道：“这种情况，我也能应对，你不用抱着我。”
“没有术法，你腿会摔断。”牧随坐起身体，他说话时没有任何表情，要不是刚才骨头碎裂的声音就在孟如寄的耳边响起，她都不会看出牧随受了伤。
“那你呢？哪儿断了？”孟如寄问。
牧随抬头看了她一眼，却毫无波动的站起身来：“没事。”
孟如寄挑眉：“断了就断了，这有什么好瞒的……”
她话没说完，只见牧随站起身，把一只胳膊抵在墙上，控制住肩头，然后他另一只手拉住那只胳膊的前端，往前一转身，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哒”声，牧随唇角抿紧了一瞬，随后，他放开了自己的手。任由胳膊垂了下来。
“没想瞒。”牧随声音平稳，“就是没事。”
孟如寄：“……”
她点了点头，夸赞：“硬汉。”
牧随没有回应这声夸赞，已经在转头打量四周的环境了。
孟如寄却借着外面的月光，从掉下来的草木里，捡拾了两根相对比较板直的树枝，然后撕了自己已经破败不堪的裙摆：“但你再硬也得绑一下。来。”
牧随转头，看了看孟如寄的眼睛，又看了看她手上的东西：“它自己会好。”
“我衣摆都撕了，你不能说不绑。”
牧随默了片刻，这才把胳膊伸出去。
孟如寄接过他的胳膊就熟练得包扎起来：“你好似对自己身体受伤，已经习以为常了？”
牧随没有吭声，只是在薄纱一样的月色下，静静的看着孟如寄。
她矮他一个头，低头帮他绑伤口的时候，额头上和鼻尖的皮肤被月光照得柔亮，此时此刻，无留之地诡异的幽绿色月光，也在她眼睛里，变成了一汪潭水般的月色。
有些诱人。
牧随没受伤的指尖动了动，他忍住了揽她入怀的冲动。
孟如寄自然是不知道牧随的婉转心思的，她一边认真的包扎，一边说着：
“以前衡虚山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小孩。有的孩子跟你一样。摔了不会告诉我，让它自己长，但不好好包扎，胳膊会长歪的。”
“我不是孩子了。”牧随道。
“那也会长歪的。”似想起了以前，孟如寄神色间透露着些许怀念，“我那几个护法尤其嘴硬、逞强，你跟他们一样……”
牧随唇角收紧：“你对每个孩子都这么好吗？”
“嗯？”
这话问得突然，孟如寄仰头望着牧随，还没答话呢，牧随又接二连三的问了：“你会给他们包扎，会与他们靠这么近，也会和他们一起在这样的月色下？”
他说着，脚步靠孟如寄更近了一些。
他们本来就挨得近，牧随的前进更压缩了这段距离，让孟如寄包扎的动作都被迫停止了，一只受伤的胳膊，两只孟如寄握着“绷带”的手，都挤压在了他们胸口之间。
孟如寄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但牧随又向前了。
直到孟如寄后背贴在了带着潮气的土坑墙壁上。孟如寄退无可退，牧随也停止了前进。
压迫感与隐秘的暧昧在深深的山坑之中溢满。
牧随盯着她，像野兽盯着猎物。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孟如寄眨巴了一下眼，从短暂的错愕中走了出来。她不喜欢这样的距离与压力，于是手并为掌，以指尖贴住牧随的眉心：“打住！”
她推着牧随的额头，将他头推得微微仰起，然后继续用力，直到牧随脚步开始往后退。
退到合适的距离，孟如寄收回了手，望着牧随：“你这是在吃哪门子野醋？”
这冷静的喝止与推拒，让牧随回过神来。牧随碰了碰自己被孟如寄推过的眉心，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的举动，好似真的是在吃哪门子的野醋。
孟如寄对谁好，对谁不好，有没有与其他人这么靠近，是否站在过同样的月色下，这些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过是想要这颗内丹的使用方法罢了。
牧随低头，抿唇，心道：都怪这悬命之物的命运，绑架了他。让方才那瞬间，他不是他。
孟如寄继续给牧随绑好了最后的一段“绷带”，她说：“要不是你给我垫底，也不至于摔断手，我只是还你一个人情。”
孟如寄在包好的绷带上打了个结，然后把绷带绕了个圈，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并不是对谁都好，比如，你那只挖坑的兔子，让我现在很想吃烤兔肉。”
话音一落，深坑里，倏尔吹来一阵诡异的风。
孟如寄发丝动了动，她敏锐的察觉到了风来的方向——在坑底，下方的角落，有个狗洞一般大小的洞口，坑洞黑乎乎的，在微弱的月光下几乎看不清楚。
孟如寄目光微微往那方斜了过去。
牧随自然也感受到了，只是他比孟如寄更多了个心眼，故作懵懂的问道：“什么我的兔子？”
孟如寄闻言，笑了笑，又瞥向牧随，想看看他还打算怎么演。
而就在这时！
那黑乎乎的“狗洞”里，飞速钻出来一个白团团的东西！正是那只兔子！它一蹬腿，从地上一跃而起，跳到了空中！
这一次，孟如寄早有戒备，她胸有成竹的转身，然后！
一道雄浑能使山崩的声音在坑底厚重的响起：“坏女人！拿命来！”
在听到这个声音，看到那白乎乎毛茸茸的兔子在空中变成人形后，孟如寄还是情不自禁的瞪大了眼，张大了嘴，连身体都被吓得往后仰去。
“呀！”雄壮的男人，挥舞着比她腿粗的胳膊，抡拳冲孟如寄的脸狠狠砸来。
孟如寄仓皇躲过，弯腰侧身，摔倒在地。
壮汉的拳头砸在坑洞的泥土壁上，让泥土成块落下，乒里乓啷的砸在孟如寄头上。
孟如寄忘了躲，她坐在地上，呆呆的、震惊的、彷徨的盯着面前这个袭击她的壮汉。
“你……”
孟如寄指了指头顶的壮汉，又指了指旁边同样看呆了的牧随。
“你是……兔兔？”
他听见孟如寄如是说。
“你！休想！动我！城主哥哥！”
他也看见壮汉抖动着络腮胡子，如是怒吼。
城主哥哥……
牧随好似被一击重拳击中胸口。
兔子……是公的……
所以……之前逐流城那些抱着兔子蹭个不停的管事们……是在看到他成精之后的这般模样，还对他言听计从吗？
被他迷住了？
还是被鬼迷住了？
逐流之城难道出事了吗？那些管事都疯了？
能让这只兔子，把家底亏光？
兔子精挡到了牧随的面前，将他与孟如寄隔开：“城主哥哥！你莫怕！兔兔带你走！”
牧随喉头一梗。
孟如寄听到这话，像是终于从错愕之中走了出来，她脸没崩住，一声“哈哈”泄露出来。然后她看了眼牧随铁青的脸色，“哈哈”之声便如山洪泄出，在坑底回响不断。
“城主……城主哥哥！”孟如寄笑得捶地，“兔兔带你走！哈哈哈！千山君！你的兔兔不仅会咬人和挖坑呢！还能带走你呢！哈哈哈！”
幽绿的月色，再不复方才的暧昧与美好，在孟如寄刺耳的笑声中，牧随神色越来越沉。
壮汉兔子精怒斥孟如寄：“吵死了坏女人！我……”
没等他将话说完，身后的牧随倏尔出手，他一脚踢在兔子的膝弯，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直接从身后掐住了兔子的颈项，两根手指头，捻住他的气管，不用多用力，只需轻轻一捏，兔子的气管变能错位断裂，窒息而死。
兔子被牧随着一脚踹得突然，他没有反应过来，但旁边笑得岔气的孟如寄却反应过来了。
刺耳的笑声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声倒抽冷气，她扑了上来，一把抠住了牧随的拇指，使牧随没办法揉断兔子的气管。
“你干嘛？”孟如寄愕然的问他，“你真要吃烤兔肉？”
牧随目光冰冷：“姐姐不是要吃烤兔肉吗，我杀了他，给你吃。”
孟如寄都听呆了：“你是真能下狠手啊！”
“城……城主……”兔子被踢得跪在地上，一个壮汉，此时却动也不敢动，“我是来救你的啊……”
“我不认识你。”牧随道，“也不需要你救。”
好好的一个壮汉，听着就“啪嗒啪嗒”的落下泪来：“城主哥哥，你被坏女人威胁了……”
“咚”的一声，孟如寄一击敲晕了还要说话的兔子。
兔兔双眼一闭，身躯如山，轰然倒地。
他倒了，而孟如寄还抓着牧随刚才准备杀生的手。她盯着牧随：“行了，这样他也说不了话了，你也不用急着杀他灭口。”
牧随看了眼孟如寄抓住自己手指的手，又扫向她的脸颊：
“所以，你对谁都这么好，是吗？”
孟如寄眉梢一挑，她觉着这牧随，多少是有点疯的。
在这时候，还在意这无关紧要的问题。
“所以，千山君还打算演多久呢？”
孟如寄直接将话挑明了，“为了掩饰自己已经恢复记忆这件事，不惜杀掉一个护主忠仆。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四目相视，似乎又回到了初遇的那一天，在雪镜崖上，他们直视彼此，戒备、危险、在目光里暗自较量。
“好。”
牧随目光里，憨直之气已全然褪去，他下颌微微仰了起来，是常居高位者的姿态，“不演了。”
牧随衣衫依旧破烂，面容也是狼狈，但当他再不遮掩自己的时候，一身的肃杀冷漠的气息便弥散了出来。
孟如寄重新打量了牧随一会儿，轻笑：
“我本还想顺着你的意，多演一会儿，探探你的底，但婚书我已经拿到了，再陪你玩下去，意义不大。”孟如寄指了指地上已经重新化为白糯糯一团的兔子，道，“而且，犯不着为了这点事，杀个人，千山君，适可而止吧。”
“衡虚山的妖主有慈悲心，孟山主，名不虚传。”牧随道，“你对我与他人，倒是一视同仁。”
“是非善恶，恩怨情仇，我心里有称，会按照我的方法办。”孟如寄直接认了牧随的话，她就是将他与其他人，一视同仁。
牧随听罢，嘴角微微向下，但他没有表露明显。
孟如寄却观察到了，她退开一步，平静道：
“千山君，你我话既已挑明，此后不如就以诚相待吧。我直说，我就图你逐流城的钱。千金买命，我想回人间。你图什么，我看看，你这千金，能不能与我交易交易。”
“行啊。逐流城本是交易之地。”见孟如寄这么坦白，牧随也直言道，“我要你内丹的使用方法。”
“与我猜的差不多。”
牧随眼眸微抬：“你愿教，我便也愿予你千金。”
孟如寄温柔一笑，眉眼弯弯，甜甜的望着牧随：“可怎么办呢，唯独此事，我不愿与你交易。心法，我不愿教，但千金，我还想要。”
她说的话，让牧随身上的肃杀之气更重，但她的笑容却让牧随在身侧攥紧了自己的手。他转过眉眼，不去看孟如寄的脸：
“先前在衙门牢里，你教过几句口诀，我还记着，只是要全部参悟，尚且需要时间。而我现在，有的是时间，你若不愿教，以后，你的心法可换不来千金。”
“是吗？”孟如寄把脸凑到牧随面前去笑，“你要是有时间就能参悟，何必在我面前装傻充嫩耗费这般功夫。这日子不好过吧，千山君。”
看着凑到面前来的孟如寄，牧随再次斜过了目光，而孟如寄并不打算放过他，又笑盈盈的凑到他目光所在之处。
“而且，千山君，你现在，似乎对我，有一些你想克制却又无法克制不住的情感，对吧？”
牧随一怔，望向孟如寄。
孟如寄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不傻，我也不傻。这些时日，若是万事不知的牧随，他会对我有依赖，有爱恋，我信。但你……你一个赚过千金的商人，最是会权衡利弊，短短时日，你会对我生了情愫，我不信。”
牧随没有否认。
“这无留之地里，半亡人离不开悬命之物，是规矩，悬命之物对半亡人，也有规矩吧。只是有的人的悬命之物是死物，有的人的是动物，他们要么没有意志，要么不会说话，所以大家很难推测出其中规律罢了。”
“我的身体离不开你……”孟如寄直接伸出手，指尖似诱惑，似逗弄的点在牧随的嘴唇上，“你的心，离不开我。对吧，小随。”
牧随沉默，任由孟如寄的手指在自己唇瓣上跳舞一样的逗弄，他眸色在月色下变得幽异。
有风从上方吹下，沙石尘埃滑落的瞬间，牧随未受伤的手一把抓住了孟如寄捣蛋的手腕。
往后一推，他将她的手腕固定在了潮湿的泥土壁上。
“对，姐姐……”
牧随身体微微前倾，贴近孟如寄的同时，他的影子也将孟如寄全部笼罩：
“在无留之地，你我就是谁也离不开谁。你若想争个输赢。”牧随学着孟如寄嘴角的弧度，也拉扯唇角，皮笑肉不笑的冷言道，“我奉陪。”
泥土洒落在两人身上，两人却都没有将尘土拂去。
孟如寄丝毫不着急，她没有挣脱牧随的控制，她就这么望着他，坦然，随意，就好像她笃定了牧随伤害不了她：
“好啊，小随，你我夫妻，离了这个坑，我们便启程去逐流城吧，我该回去行使我女主人的权利了。”
牧随听着，无所畏惧的点了点头。
孟如寄自下而上，微笑着挑衅：“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撬开我的嘴，还是我先拿到你的钱。”
“好。”牧随冷笑，附和，“我也看看，逐流城众，要如何处置这自称为城主夫人的女妖王。”
一句话，让孟如寄嘴角的笑容掉了掉。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牧随踢了一脚地上的白团团，“你以为，他是怎么来的。”
一句话，不用多点，孟如寄倏尔反应了过来：“你和逐流城中的旧部联系了……婚书！？”
牧随又学了孟如寄的微笑，只是与孟如寄不一样，他笑的时候，眼睛里却毫无笑意，这嘴角的弧度，却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的刻薄与讥讽：
“姻缘树，便在逐流城。要断你姻缘，还是很容易的。”
孟如寄双目瞠大。
牧随道：“孟山主，你姓孟，难道是白日梦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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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如寄：你姓牧，可不就是牧羊犬的牧吗！你个狗东西！

第37章
孟如寄被牧随气得一时怒火攻心，她愤而挣脱牧随的控制，双手一起揪住了牧随的衣襟，向前两步，径直将牧随怼到了他身后的泥土壁上。
两人的脚步从兔子身上迈了过去，“咚”的一声，牧随后背撞击墙壁的闷响，盖过了地上兔子忽然哼唧的一声动静。
孟如寄和牧随都没有听到。
孟如寄只咬牙切齿盯着牧随，气得发笑：“男人有钱就变坏，民间话本诚不欺我。千山君，好算计啊。”
“孟山主，抬举了。”牧随任由孟如寄攥着自己的衣襟，望着孟如寄的眼神中，多少带着点轻蔑与讥讽，“论算计，你也不差。”
孟如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趴在地上像块毛毯一样的兔子再次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不出意外的，再次被两人忽略了。
牧随盯着孟如寄收了脸上的笑，冷脸道，“用心法，换千金。我说到做到。”
“小贼，你偷了我的东西，还威胁我。世间没有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的道理。”
“我予你千金，不是占便宜，是交易。”
“呃啊啊……”兔子发出了难以忽略的奇怪声音。
孟如寄正在气头上，终于忍不住怒斥兔子精：“我刚救了你一命，劝你现在不要多话！”她低头怒视，然后愤怒的表情僵在脸上。
牧随见状，目光也扫了过去。
但见地上，兔子好似一个傀儡，被人拎起了软塌塌的身体一样，僵硬的立在原地。
“你兔子怎么了？”孟如寄揪着牧随的衣襟问，“他不会有什么疯兔病吧？”
牧随目光也落在了兔子身上，但见兔子身上飘出了一阵阵诡异的黑色气息，牧随神色一肃，一把薅开孟如寄的手，没等孟如寄生气，他已经将孟如寄整个人都薅到了自己身后。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再一次挡在了孟如寄身前。
孟如寄看着在狭窄的深坑里面，紧贴在自己身前的牧随，有点愣神。
还没吵完呢……
她心里还想如此说。
下一刻，兔子猛地从地上弹跳起来，它发起了攻击，可动作却与之前全然不同！
它动作更快，杀气更重，一双兔眼，红得好似能滴出血来，它张大的嘴里还不停的发出尖厉的叫声，刺耳又骇人，就像……
“这无留之地难道有厉鬼吗？”孟如寄在牧随身后，看他一只手揪住兔子耳朵，将它甩开后，忍不住问，“它被什么玩意儿附身了？”
“戾气。”牧随简短的答了一句，“便似你说的厉鬼吧……”
话音落下，就好似要应和牧随的话一样，被甩出去的兔子，两条腿抓住泥墙，张大嘴，尖叫大喊：“我要你的命！”
“他还要我的命。”孟如寄看呆了，“你的宠物跟你一样不讲道理，又不是我要杀他！我可救了他！”
“牧随！”兔子又是一声大喊，好似身体正在积蓄力量，“我要你死！”
孟如寄：“……”
她在后面打量牧随，“它因爱生恨要你的命哎。”
这话说的，多少有点看戏的成分在里面了。
牧随没有搭理孟如寄，只冷声问：“还有银钱吗？”
“没了。”见他神情实在凝重，孟如寄便也不再看戏，毕竟，牧随真死了，她没有小绿丸，估计也过不了今晚，“一只兔子，被戾气附身了也很难缠吗？”
“会增加它的力量。”牧随道，“难怪能这么快找过来，还能打这些洞。或是在逐流城，就中招了。”
牧随尚且在分析，下一瞬，积蓄好力量的兔子再次扑上前来！
这一次，它动作更快，嘴上本就很长的门牙这次完全暴露了出来，牙齿还变得又尖又利，两条本来短短的前腿更是长出了让孟如寄都看着可怕的指甲，好似能用指甲直接戳进他们的心窝。
兔子的动作快得让孟如寄看着都有些吃力，但牧随还是一把就抓住了兔子的要害，掐着它的脖子给它直接怼到了墙壁上。
“要宰它吗？”孟如寄看牧随的动作，又是一招制敌，只要用点小力气，就能送兔子归西。
但牧随没有急着动手，他把兔子的脸摁在土坑墙壁上摩擦：“滚出来。”
兔子的脸在土坑墙壁上，牙齿的爪子包括脸上的毛都快被牧随磨秃了，但牧随没有停，冷着脸毫不留情的继续：“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不出来，我连她一起杀。”
好似，是在警告附身在兔子身上的“戾气”。
孟如寄撇嘴看着牧随摩擦兔子，忍不住开口：“这么容易收拾，你找我要银钱干什么？”
“逼戾气出来，银钱可做容器。”
“呃啊啊啊！”兔子在牧随的疯狂摩擦中，再次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而这一声尖叫之后，兔子的声音开始向人声转变，还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却比刚才的“玉兔哥哥”清秀了许多。
那声音说：“牧随！孟如寄你们！奸夫□□！”
“嗯？”孟如寄耳朵立了起来。
牧随闻言，也以微妙的眼神看向孟如寄。
“你背叛了我！”兔子喉咙里，那清秀男人的声音悲愤的呐喊，“你背叛了我！你这薄情寡性的女人！”
“他是在……”孟如寄捏住了自己的下巴：“……骂我吗？”
“他是在骂你……”牧随的语调，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薄、情、寡、性。”
“唔……”孟如寄陷入了沉思，“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如何问得他人呢。”牧随阴阳怪气的笑了：“除了一个老父亲，孟山主，看来你有不少情债啊。”
“等等。”孟如寄揉了揉自己跳动的太阳穴，“你别急……”
“我自是不急的。我有什么好急的，我也未曾有过一桩桩旧情债，日日纠缠，总不停歇。”
孟如寄无语的瞥了眼牧随：“不是，我是说，这个声音……你听着……会不会觉得有点耳熟，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
牧随又是一声冷笑，讥诮已经从喉咙里溢了出来：“我如何能耳熟啊，自是孟山主该耳熟的。定是在过往听到过。夜夜梦回，难以忘怀……”
“千山君。”孟如寄盯着他，“你能不能克制一下你身为悬命之物的醋意。”
‘醋意’。
这两个字，直接被孟如寄点出来。
牧随脸色差点没挂住。
孟如寄白了牧随一眼：“咱们话都说开了，你就好好克制一下自己行不行，你这阴阳怪气的模样，好像真对我有点感情似的。”
牧随被这话噎住。
喉咙里，还要再冒出来的酸意与讥讽，又全部吞了回去。
“行。”他唇动了半晌：“你的事，你自己解决。”
说着，他就要把兔子丢给孟如寄。
“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我行得正坐得直，能有什么情债。”
孟如寄挺直背脊，说得坦然，伸手便要从牧随手里把兔子抓过来。
而意外，就发生在了她去接过兔子的一瞬间。
兔子身上的戾气，“唰”的一声，猛地暴涨，直接从兔子的身体里面冲了出来，一团黑气，对着孟如寄的脸就扑了过去。
“如果得不到！我就毁了你！”
那黑色戾气大喊。
牧随见状，双目微瞠，哪怕先前还在阴阳怪气，此刻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冲了出去，他丢了兔子的兔体，手拉住了孟如寄，将她抱在了自己怀里，想要以身体为屏，为她挡住危险。
但黑色的气体不若其他，牧随挡住了孟如寄，却没有挡住气息从他们中间穿过，然后又围绕着他们，将他们在深坑里包裹。
“毁了你！毁了你们……”
男子的声音，在他们耳边缠绕，牧随的眼睛开始不由自主的要阖上。
他们抱在一起，靠着墙壁，滑坐在地。
孟如寄脑袋贴着他的肩头，她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模模糊糊：“我想起来了……这声音……”
果然是她的老情人……
“叶大河……”
她老情人的名字……
可真难听……
牧随如此想着，也跟着孟如寄，一起沉入了无序的黑暗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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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孟如寄感觉自己好像在不停的下坠，天旋地转里，她好似听到了一些风声，而伴随着风声越来越清晰。孟如寄像是狠狠摔到了地面上一样，疼痛将她唤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灰蒙蒙的天空和树枝。
四周一片寂静，景色灰败，光秃秃的土地上，不见草木，唯有枯树。
不片刻，牧随的脸出现在了她这一片灰败的景色中，终于为孟如寄带来了一点颜色。
牧随还是吊着一只手，神色薄凉。
牧随打量了她一会儿，确认她没事，随后向她伸出手，要拉她起来。
孟如寄愣愣的被拉了起来：“这是哪儿？还在刚才的林子里吗？怎么天都亮了……”
“被戾气拉入一个幻境了。”牧随冷漠回答，“幻境里，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全凭幻境主人控制。”
“戾气？幻境主人？哦……叶大河……”孟如寄找回了自己的记忆，“他把我们拉入了什么幻境？”
牧随瞥了孟如寄一眼：“我如何知道呢，孟山主，他与你过去的记忆，你不该比谁都记得清楚吗？”
“所以这幻境，是我与叶大河的过去？”孟如寄困惑极了，“我们能有什么过去？”
牧随盯着孟如寄：“问问你的良心。”
又来了……
又是这个令人窒息的问题。
孟如寄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好似回到了雪镜崖上，她初醒的那一日。叶川从天而降，逼着她非得说出他表字的那一刻。
她不就是因为没说出来！什么都想不起来！才被这个孽缘一记天雷劈来无留之地的么！
孟如寄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是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呵……”牧随阴阳怪气的一笑，“不冤，合该这叶大河，骂你薄情寡性。”
“啧……”孟如寄耐着性子对牧随道，“克制，千山君，你克制克制！我跟这叶大河怎么样，也与你无关，你能不能收敛收敛你这刻薄的嘴脸！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得一起离开幻境！你别就知道吃醋！”
牧随别开脸，也狠狠地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孟如寄说得有道理，他也很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但！
他这不就是！
跟孟如寄一样吗！
她怎么都记不起叶大河是谁，他也怎么都控制不了这个情绪啊！
这叶大河！
真该死啊！
牧随狠狠地将脚下的一块石头踩入土地中。
林间，两人沉浸在各自的情绪中，陷入焦虑。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了窸窣之声，隐隐约约的，有哭泣之声传来。
“不要……丢下我……为何要丢下我……”声音悲戚，带着颤抖，“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孟如寄和牧随飞快的对视了一眼。
“声音从山坡后传来的。”
都没等孟如寄说完，牧随便已经迈步向那方走了。
孟如寄跟在后面，连连唤他：“你轻点，小心他发现我们……”
“幻境主人就是他，他本就能发现我们。”
“但你这样明目张胆的去找他，还是有点冒险了，要不我们迂回一下……”
三言两语间，孟如寄已经跟着牧随行至小山坡上，牧随虽然动作快，但还是微微侧身，躲在了一棵枯树背后。而孟如寄则猫着身子蹲在旁边，目光往坡下方打量。
“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儿……”
小坡下方，一个少年双脚陷在一个沼泽泥潭之中，他手死死的扒着岸上的一棵枯树的树根，双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唇色惨白，整张脸发青泛紫。
只待他力竭，再抓不住树根，他便会被脚下的沼泽吞噬。
孟如寄皱了皱眉，只微微抬了抬屁股，牧随便开了口：“想救他？晚了，这是他过去的回忆。你在他的回忆里，当不了救世主。”
孟如寄便又蹲了回来，但她瞥了牧随一眼：“你可以好好与我说，大可不必如此话里话外夹枪带棒。”
牧随别过脸，不搭理孟如寄。
但在牧随转开头的那一瞬，他又愣住了。
孟如寄察觉到牧随身形僵硬，她便也好奇的探头看了过去。
这一看，她也呆住了……
她看见了自己……
一个披头散发，浑身狼狈，神志不清，但却……散发着金光的自己。
过去的孟如寄……
“这个时候！”孟如寄倏尔站了起来，“竟是这个时候！”
牧随冷冰冰的转过脸，问孟如寄：“什么时候？”
孟如寄震惊的看着过去的自己，踉踉跄跄的奔沼泽而去：“我……内丹刚入体……神志不清的时候……”
伴随着孟如寄艰难的回答。
过去的那个少女与沼泽里的少年相遇了。
沼泽里面的少年叶川，在垂死边缘，一抬头，看见了携着一身金光而来的少女。
“姑娘……”他错愕，也怀揣着希望，他用最后的力气，向少女伸出手：“救救我……”
而少女孟如寄此时几乎神志全无，她没有看见少年，当然，也没有看见让他陷入困境的沼泽。
少女孟如寄一脚踩进了沼泽里。
叶川呆住了，他无言的看着少女在沼泽里前行了两步，然后身体慢慢往下沉去。
“姑娘！”他大喊一声，似想叫醒少女，但……
无果。
少女孟如寄沉入了沼泽里。
此时的孟如寄：“……”
此时的牧随：“……”
“我……那时候……真的神志不清。”孟如寄揉着眉心解释，“到现在为止，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我做过什么，时间过了多少天，我都还摸不清楚……”
“孟山主。”牧随憋了半天，终于说了一句，“你也算是鸿运当头的人了。否则，也走不到现在。”
他话中揶揄，孟如寄无法反驳。
而此时，在那沼泽里，在叶川的绝望中，沼泽里升腾起了一点金色的烟云，随着烟云升腾。刺眼的光芒从下方射出，就好似沼泽下面有一个太阳，将所有的水全部蒸发。
“轰隆”一声，整个沼泽从下直接被巨大的力量掀翻。
泥水土石飞了漫天，又重重的落在地上。
被巨大力量炸出来的，除了沼泽的湿泥，还有绝望的叶川。
叶川摔坐在地，手不慎被枯木滑破了，胳膊流出了鲜血，他身上染着泥污，目光呆呆的望着前方。
烟云散去，沼泽原来的地方已经成了一个大坑，坑底，站着那个神志不清的少女。
少女继续迈步向前，但却不是去其他方向，而是对准了叶川，踏步而来。
一步一步，带着光晕，行至叶川身前。
叶川已似全然呆怔住了，他望着面前的少女，她身上的泥污似乎也已经被金光抹去。
宛如神祇。
“血……”少女迈步，靠近叶川。
忽然，她在他面前犹如被风摘落的海棠，葳蕤而下，跌入他的怀中。
叶川自是不敢退让，一把将少女抱住。
少女在他怀里，身上的金光从极其不稳定的闪烁，变成了稳定的光芒。
叶川不敢动，他只僵硬的揽住了她。
而少女孟如寄却好似要在他怀里找一个舒服的姿势，抓乱了他的衣服，扒开了他的衣襟，果露了他的皮肤。然后她脸颊贴在叶川露出的颈项皮肤上，终于……沉沉睡去……
叶川呆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双手僵硬的在两边护着。
孟如寄此时也在小坡上看呆了，僵硬的立着。
旁边，牧随抱着手，靠在枯木上，指尖在胳膊上一下又一下，焦虑得有些暴躁的不停点着。
他看了看那边抱在一起的少年少女，又看了看这边立得跟柱子一样的本尊。
牧随脸色，冷得好似冬日里屋檐下的冰棱，风一吹，就能掉下来戳死人。
“年纪轻轻，好手段啊，孟山主。”
“我……”孟如寄回过神，捏了捏眉心，“我……不是……我是因为……我神志不清吗！我不是！我就是那时候，就是脑子不对劲！”
“呵。”牧随冷笑，又转过了脸去。
孟如寄也继续心惊胆战的跟着继续看。
少年少女的“戏”还在演。
时光飞快的流逝，日落月升，叶川已经将少女抱了整整一宿了。
害怕少女睡得不舒服，他连动也没敢动，手臂上的伤口也没有处理，血都已经在他胳膊上发乌，结痂成了一块块极难看的疤。
“姑娘。”叶川看着少女的面容呢喃，“我乃修行治愈之术的灵溪门人，我因天赋异禀，被族长重视，招人嫉妒，遂被师叔……引至此处，身陷囹圄，险丧性命，多亏你舍身相救……”
睡着的孟如寄没有回答，但旁边看戏的孟如寄却捂着脸在回答：“没有舍身……”
牧随瞥了她一眼，不执一言。
叶川继续说着：“你我，如今已有肌肤之亲……”
孟如寄摁住跳动的青筋：“我没有！”
牧随也觉得自己深呼吸得太多，脑袋已经有点头晕了。
叶川红着脸道：“若你愿意，可否告知我，你的姓名，日后，我会来求娶姑娘……”
孟如寄摇头，对着牧随发誓：“我肯定没说。我那时候都昏迷呢！”
牧随冷笑：“是吗？”
然后那边叶川怀里的少女孟如寄嘴巴动了动：“生……”
“生生？”叶川大喜，“你……你叫生生，是吗？”
孟如寄如丧考妣。
牧随抱着手，淡漠、薄凉、毫无情绪的盯着孟如寄：“你叫生生，是吗，孟山主？”
“是我的乳名……”
牧随头一抬，看了看天空，点头：“好，还是乳名。”
孟如寄：“……”
她无话可说！
叶川帮少女孟如寄捋了捋头发：“待你醒了，我便随你去见你父母……”
“我那时父母已经亡故了……”孟如寄生无可恋的在一旁补话。
而叶川什么都听不到。
“先向你父母许诺。待我回山门，禀明师父，害我的师叔一定会受到责罚，我处理完门中事物，便来娶你。”
“不用……”
“生生，生生……”叶川呢喃着她的名字，“我姓叶，名川，尚未取表字，我想，我的字，或许可以叫‘不息’，川为大河，水载万物……生生不息。”少年红着脸说，“你觉得怎么样……”
怀里的“生生”没有任何反应。
而旁边的孟如寄仰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不怎么样……可以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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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随：狗屁不通！

第39章
显然,叶川是没有改他这个表字的。他一直将这个字，用到了现在。
所以，在那雪镜崖上，他才会问她，他姓叶名川，字个什么玩意儿……
她记不得了，他就疯了……
“哎……”
孟如寄长长的叹了口气，她看着还拥抱着“生生”的叶川，幻境里的时间仿佛都停滞在了此刻。
孟如寄和牧随就这样在坡上，直到孟如寄自己忍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了，她开口：“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杵着吧，干看着也不是办法……谁知道他们要抱到什么时候。”
“是啊，谁知道。”
“我真不知道……”
“当然，从头到尾，你什么都不知道。”
“千山君……”
“别叫我千山君，你自有大江大河，生生不息，何必观千山。”
“……”
孟如寄翻着死鱼眼，生无可恋的盯着这压顶的“十万大山”，她决定不再提醒他冷静克制了，因为……
没用啊！
这酸得空气都要冒泡了！他就是克制不住啊！
这悬命之物的规矩，比她想的还厉害，在这幻境当中，也不衰减分毫。
孟如寄叹了口气，转过头去，却看见了更让自己心塞的一幕——
那个叶川，抱着“生生”，因着时间久了，他目光越发温柔，神色越发眷恋，竟还大胆的开始摸起她的头发来了……
想着这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孟如寄心绪有些暴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这些男人，叶大河、魇天君和这牧随，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让人省心！
牧随看着她抓头发，目光凉凉。
孟如寄故作不知他这薄凉目光，只轻咳一声，道：“我们还是得找离开幻境的办法。”
“嗯。”
孟如寄继续分析：“幻境也是阵术，是阵术就有阵眼，定有破解之法。”
“嗯。”
“他是幻境的主人，他本该知道我们在哪儿，但他却不来找我们麻烦，可见，他是想让我们把他的这段记忆看完……”
话音未落，牧随的手却一把搂住了孟如寄的后脑勺，他将她揽了过来，让她不可不免的靠近了他。
孟如寄怔愣，睁大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牧随：“你干嘛？”
他温热的手掌放在她的颈项上，掌心是常握刀剑的粗糙，老茧刮住她的发丝，指尖也缠绕了那些披散的头发。
好似缠绵。
牧随声音沙哑：“这是他跟你的记忆。”
还是在吃醋……
孟如寄又心累的叹了一口气：
“是，这就是我！们！的！记忆，我和他的过去，正是你所见的此时此刻，怎么了？”她破罐子破摔的道，“你待如何？”
“我待如何？”牧随摁住她的后颈，让她更靠近自己了一些，“我能如何？我不会神志不清；也不会投怀送抱，许人姻缘；更不会忘却故人，假作情真，又骗新人写予婚书。”
牧随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好似真如被爱人背叛，悲伤欲绝。
而孟如寄听了，却一脸麻木。
孟如寄任由他捂着自己的后脑勺，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却摆了十成十的臭脸：
“第一，我没有投怀送抱，第二，我没有许人姻缘。第三……”孟如寄皱眉，望着牧随，“我是对你假作情真了。”
这话不说倒罢，她一认，牧随像是被打了一巴掌一样，唇角也都抿紧了。
“婚书我也骗你写了，但结果如何你心里没数吗？”孟如寄盯着他，“不是你说，要断我姻缘，很容易吗?我姓孟，不是白日梦的梦,我清醒得很。但我看你却是被情绪冲昏头脑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千山君……”
孟如寄歪头看他：
“咱们现在有关系吗？”
话里好像藏了针，扎得牧随手也疼，心也梗。
是啊,他们有关系吗？
有。
但是婚姻关系吗？
不是。
是情感关系吗？
不是。
他们只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么简单的关系。
婚书签没签他心里没数吗？
他自是有数的。
但是！
但是……
当他的指尖被孟如寄的发丝缠绕，就好似命运也被她牵连，他松不开手，离不开这柔软与温度……
甚至有那么个恍惚间，有一个如恶鬼般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冒出——
为什么要阻那婚书呢？
为什么要剥夺他此时此刻的立场呢。
为什么，他的醋意，竟然如此，名不正言不顺……
此念一起，如野火焚身。
牧随一时竟说不清自己是羞愤还是渴望……
他命令自己把孟如寄放开，却看着自己将她的脸摁了过来。
麻木的孟如寄感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在缩短：“牧随！？”
她双目瞠大，立即抬起手来，拦住牧随唇瓣的那一个瞬间，另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做什么！”
“你们在我的记忆里！做什么！”
“太过分了！”
厉啸打破了安静，四周的树林变得更加可怕，黑气升腾，树枝扭曲，好像长出了可怕的触手，在空中张牙舞爪的挥舞。
而黑色的气息在他们身边一会儿团成人形，一会儿化为烟雾，他形态多变，但不变的是他的愤怒与尖叫：“你们竟敢！你们竟敢！玷污此处！”
孟如寄一把推开牧随。
牧随看着自己的指尖从她发丝之间穿过，最后与柔软的头发分离。牧随神色冷了下来，转而看向旁边多变的烟雾。
孟如寄却不似他那般冰冷，扫了眼四周的情况后，恨铁不成钢的叱骂牧随：“就这么忍不住吗！你非得吃这个醋！你看把他逼得！”
不等孟如寄将话说完，牧随探手出去，直接伸手要抓那烟雾！
孟如寄吓了一跳：“小心他操控你！”
“凭他？”牧随直接将一个人影从烟雾之中拽了出来，“还差点。”
孟如寄错愕：“这能行！？”
像是要回答孟如寄的话，“咚”的一声，一个男子被牧随拽着狠狠摔在地上。
正是叶川。
只是不是当年那个少年叶川，而是孟如寄在雪镜崖上见过的，那疯疯癫癫的仙人叶川。
叶川似乎被牧随这一摔摔疼了，委顿在地，浑身颤抖，半天也没有爬起来。
牧随在旁边冷漠的站着，转了转手腕，审道：“怎么出去？”正是孟如寄最关心的问题。
叶川抬头，咬牙切齿的望着牧随，神色间，全是不甘与仇恨。
“我不会告诉你的！”
只有孟如寄，站在一边，有点呆怔：“他不是幻境主人吗？能直接用手拽出来？”
叶川这才转头，望向孟如寄，眼神里，依旧是不甘和仇恨，只是却比看牧随时，要更多了些许哀怨。
孟如寄有些接不住这神色，她转过头，摸了摸鼻子，看向牧随。
牧随神色淡淡的，他敲了敲旁边张牙舞爪的枯木：
“你醒之前我便探过这幻境了，空有其表。”牧随瞥了眼地上的叶川，“在无留之地，施加幻境之术，也是需要银钱的，兔子身上，没有多少钱可供他挥霍。”
“若非这银钱的规矩……”叶川盯着孟如寄，咬牙切齿，“我定要……”
“你定要什么？”牧随半蹲下身，捏住叶川的下巴，将他头一扭，强迫叶川转头看向自己，“杀了她？”
话出口，已有杀气。
牧随的手指落在了叶川的颈项间。依旧是这杀招，隐蔽且有效，只要轻轻一拨，就能拈断叶川的喉咙。
叶川显然也是能看穿牧随这招式的险恶，但他也没有退缩：“杀了我，你们就永远出不去。哪怕维系这幻境的力量薄弱，我也是这幻境的主人。”
牧随一声冷笑：“我试试。”他言辞冰冷，丝毫不被叶川威胁，眼看着这手指便要动了。
见这一幕，孟如寄又心累的叹了口气。
这一次，她没有说阻止的话，但牧随已经下意识的住手了。
他仰头，望向孟如寄：“你要留他？”
“不然呢？”
牧随唇角一抿，又好似被打了一巴掌似的。
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不管是那个魇天君莫离，还是这个“生生不息”，她都要留。
留他们卑贱的命，还有这惹人厌烦的、他们之间的——“过去”。
孟如寄也蹲到了牧随身边，她望他：“放手吧，你能这么轻易的把他拎出来，想他也做不了什么其他的妖。”
牧随冷着一张脸，却也放手了。
因为孟如寄说得没错。
这个幻境，在他看来，一开始本就不是什么危机，危机是……
牧随望了眼远方的坑，坑边，那段回忆还在继续，少年叶川还抱着生生，他还抚摸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真碍眼……
“假惺惺的做什么！你们这对ＸＸＸ！你背叛了我！你因为这个男人背叛了我！我不需要你们同情！大不了一起死！一起死在这里！”叶川瞪着牧随，情绪越来越激动。
牧随刚放下的手便又要抬起来。孟如寄一把将他的手摁住。
孟如寄在叶川挑衅的叫喊中，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让我跟他单独聊聊。”孟如寄对牧随道。
牧随一怔，见她神色认真，是已经下了决断。他已经想好了一万个理由说不，哪怕耍横呢，他就站在这儿，孟如寄和叶川，都拿他没有办法。
但在孟如寄如此诚恳不隐瞒的目光中，牧随这违逆了自己许多天的身体，竟然听话了。
他站起了身，转身就走，离得远远的。
他们的事，本就与自己无关——如此想着，牧随坐在小坡下方，却把地上的一条树根，都徒手捏碎了去。
他不打算细究自己心里的情绪，只在身上简单的拍了拍手，随后面无表情的看向远方。
看着那个抱着生生的少年叶川……
果然……
还是很碍眼。
孟如寄看着牧随走远的，随即调整好了自己的心绪，正视面前的叶川。
“你先冷静一下。”
牧随的离开确实让叶川的愤怒消减了许多，他再次看向孟如寄，怨恨、愤怒、悲伤、耻辱，全部都混合在了他的脸上。
孟如寄尽量平心静气的说：“事情的经过，我看到了……”
“不，你没看到。”叶川打断他，他一挥手，幻境之中，天光飞快的变化，张牙舞爪的树枝也迅速恢复了正常。
朝阳初生之际，抱着生生的叶川在长久的支撑中，终于累得睡着了。
而此时，“生生”却醒了，她身上光芒慢慢隐了下去，但见自己被一个陌生男子抱在怀中，“生生”神色惊恐，立即推开了少年叶川，跑了……
她脚步踉跄，一步一回头，生怕少年醒了追过来……
看到这一幕。
孟如寄悟了。
难怪她什么记忆都没有。
她内丹刚入体的时候，本就神志混沌，好似梦游，在山林间晃晃荡荡，去了多少地方见了多少人，她都记不得了，梦境和现实总是交替出现在她脑子里。
而后她开始修行，创建门派，人生忙得不可开交，时间久了，那些内丹入体时发生的事，就变得更加的模糊了。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某日早上醒来的一个插曲，是梦是实，是真是假都分辨不清楚，还花力气记他做什么……
孟如寄长叹一口气。
“好了……现在，事情的经过我都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叶川再一次打断她。
“我怎么还不知道？”孟如寄无语，“我们还能相遇第二次吗？”
叶川一默，脸色变得难看。
孟如寄心里有数了，他们没有见过第二面。
“哦，不对……也有。”孟如寄想起来了，“第二次见面，你就一记天雷给我劈来了无留之地。”孟如寄望着他，“就算是我们相遇的那次，我没有做好了结，但你再见面就痛下杀手，也实在太过分了一些吧。”
提到这事，叶川神色似更加激动起来，他浑身颤抖着，连说话的言辞也混沌起来：“你根本就不知道……”
四周氛围再次变得混沌。
天色黑了下来，小坡下方，少年叶川清醒过来，但见怀里的“生生”不见了，他惊慌不已，四处探看，不停呼唤，然而久寻未果。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数不清的日子过去，少年叶川终于离开了那被炸干了的沼泽地。
日升日落飞快的变幻，光影在叶川的脸上不停轮转，让他眼中的偏执更透露出几分渗人的可怕。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随着叶川的话，四周场景变化，从枯木林间，一会儿变成了仙山山门前，一会儿又变成了热闹集市间，还有空茫的雪原，偏僻的孤岛，然而不管四周场景如何变换，不变的是，每个场景里，都有一个叶川，他总是拿着一张他凭记忆画下来的画像，在不停的寻找。
画像中的人，就是孟如寄。
“我自幼，父母便规训于我，知礼守节，君子之诺，言出必行，你我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没有。”
孟如寄打断他。
纵使四周场景还在不停变化，场景里总有一个年纪越来越长的叶川在悲伤呓语：“生生，你到底去了哪里。”
孟如寄还是冷漠得近乎麻木的提醒他：“肌肤之亲，完全没有，是你想多了。”
“如何没有！”叶川很激动，四周场景又固定在了这枯木林间，好似他对这块地方，就是情有独钟。
他揪住自己的衣领，脸颊竟然起了几分绯红道，“我的衣襟，你……你……开……开了，你分明就靠在上……”
孟如寄头疼的解释：“那是神志不清时的皮肤接触，不叫肌肤之亲！”
“那就是肌肤之亲！”
这较真，给孟如寄整不会了。
她抿着嘴，与叶川僵在当场。
叶川不管她，继续道：“我明明已经与你许了婚约，你也应了。”
“我！没！有！”
“你就是应了！”叶川委屈又愤怒，大喊，“你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不，是你的乳名，我后来知道了，你告诉我的，是你的乳名！如此亲昵！怎会是没应！”
“我当时就只有一个名字！孟生生！家里穷！没读书！只取了一个名！怎么了！孟如寄也是后来我自己取的！”
叶川如遭雷劈一样的盯着孟如寄，像是这才将她认清：“你果然是这样的女人。”
“我又怎么样了……”
“负心薄情……”
孟如寄抱住头，感觉自己跟他沟通，好似在鬼打墙。
聊不明白了。
“我找了你那么多年……”叶川凄哀道，“我以为我都要找不到你了……没想到，你竟然在我寻你的时间里，创建了衡虚山，将封妖王……”
孟如寄忽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你不会……”
“我就是在你的登顶妖王之位前！终于寻到了你！满城都有你的画像，却与我画的有些不相似了。”叶川眼下，青影沉沉，这些话他像是在心里想了很多年，此时都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我画的还是少女时候的你，谁又能认出来呢，多年来，我以为我画错了，添添改改，更不相似了。难怪我找不到……但看见登顶妖王的那画像之时，我一眼便也认出来了，那就是你，我怎会认错你。”
叶川字字句句，情真意切。但听在孟如寄的耳朵里，却只觉可怜。
“江湖相逢，几分情真，叶川，你是入执了，不见得是你认为的男女之情。”
“不是，不是。”叶川连连摇头，继续说道，“我去了衡虚山，我想等你妖王的大典办完之后再去见你，可是……我去晚了……”
思及往事，孟如寄也有些感慨。
“你自我封印与雪镜崖，我便在山下守了你八百年。族人道我疯癫，师门将我逐出，可我一直在山下等着你，八百年……”
“叶兄……”孟如寄听得也有些不忍，刚想安慰两句，叶川的情绪却又陡然生变。
“你竟将我都忘了……”
孟如寄：“……”
叶川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情绪似乎带动他周身的气息变化，黑色的烟雾再次升腾了起来：“你就是忘了，不记得我，也不记得我得字……你还与另外的男子，抱在一起！衣衫褴褛！拜堂成亲！”
“我没有！”
孟如寄也跟着站起来，想要安抚他：
“我知道从你的角度看，这确实很可悲，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心眼是真的实！”
叶川身边的黑色雾气越聚越多，孟如寄更着急的解释：
“我不是在骂你，我是佩服你！赤诚之心世间少有！至少我没有！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对于过去发生的事，是今天才知道的，所以你要我记得你，还记得你的字，是不是要求有点过于苛刻了！”
黑色雾气再次团聚成型，将叶川身形完全遮掩。
忽然之间，黑色的雾气里倏尔射出一道箭来，孟如寄一惊，立即侧身躲过，却见另外一只箭又冲她面门射来。
此时，胳膊被一股大力一拉，孟如寄身形一偏，堪堪躲过黑箭。
孟如寄转头，看到了脸色又冷又黑的牧随。
“你是可以与他单独聊，但我没说他可以再对你动手。”牧随将她揽到了身后，“你们就单独聊到这儿吧。”
孟如寄一愣，没想到，他竟然会解释“为什么他会来打断他们单独聊”这件事。
这个逐流城主……
还挺有礼貌？
下一瞬间，牧随一步上前，手再一次伸入了黑色的烟雾之中，烟雾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放开我！你为什么能抓住我！我才是幻境之主！我！……”
“哐”的一声，再一次，叶川被狠狠地揪住颈项，摔在地上。
“最后一次机会……”牧随眸中寒光凌冽，杀意逼人，“怎么出去？”
孟如寄在一旁，也为他伸展出来的杀意而感到胆战心惊。
此时，将杀人的牧随，抹掉了平时所有的伪装，变成了好似能撕碎神佛的……
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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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一章!从昨天!写到现在!
我!阿九!力竭!

第40章
“咳！”再次被摔在地上的叶川，好似被这一击重创得要吐出血来。但他却只呛出了一口黑烟。
叶川看着压制着他的牧随，第一瞬间被牧随眼中的杀意震慑，但下一瞬，叶川目光一转，瞥见了旁边愣神的孟如寄。
她只看着牧随，因他压制了自己，而惊讶。
耻辱感从叶川心底翻涌而起，情绪带来的疼痛，更超过了此时的疼痛与恐惧。
叶川双手握住牧随的手腕，这一次，黑色的烟雾不再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而是直接从叶川身体里散了出来。
叶川双目眼白霎时被吞噬，烟雾也变作了火焰一般的模样，“呼呼”燃烧着，直接往牧随身上灼烧而去。
这术法好邪门！
“他不对劲！快松手！”孟如寄呵道。
牧随当然看见了，但他并没将这些烟雾火焰放在心上，他不想耽搁时间，只想速战速决，然而孟如寄见他没放开叶川，竟然一步迈上前来要拽他。
火焰顺着牧随的身体便也要爬到孟如寄身上。
牧随神色一凝，当即松开了叶川，还一脚将地上的叶川踢远。
叶川远远的滚下山坡。
牧随则匆忙拍掉自己身上沾染的“火焰”，随后立即转头打量孟如寄，见她没有被沾染到烟雾，这才松了一口气，复而又低声叱道：“你刚来无留之地，不懂就不要插手。”
“你就笃定我不懂了？”
孟如寄揉搓了一下自己的指尖，方才拉拽牧随的时候，她触碰到了一点点这黑色的烟雾。
烟雾没有灼痛她，但在她摸到的时候，却让她内心涌起了一股难以遏制的噬杀之意。
牧随有些意外：“你见过戾气？”
“这便是戾气？”孟如寄问，“他就是因为拥有了这个，所以才能直接操控你家兔子，不用银钱为媒介？”
但闻此言，牧随神色微冷：“我劝你不要对这气息心生歹念，戾气不会帮你。”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为了在这地方赚钱，什么力量我都借？”
孟如寄白了牧随一眼后，若有所思的拍了拍自己的指尖，“我只是有些意外，无留之地，也有这玩意儿。”她声色薄凉，“我可吃过它一个大亏。”
牧随一怔，手放在身侧，微微一紧。
孟如寄没有看他，只望着山坡下方。
在那处，方才被牧随一脚踢走的叶川带着一身翻腾的戾气“火焰”，一步步踏了过来。
他双瞳一片漆黑，不见眼白，看起来十分骇人，而随着他每一步落下，他脚边草木皆被夺取生机，更甚者，在叶川身后，整个幻境世界从天空开始，向下崩塌。
黑色的火焰像燃烧画卷一样，将光芒与色彩全部吞噬。
幻境世界被蚕食鲸吞，直至最后，只剩下一片令人绝望的黑暗。
叶川对孟如寄与牧随抬起了手，手中，黑色火焰凝聚。
牧随也如以往，挡在了孟如寄身前，袖中，牧随的指尖微微拈诀，却在他行动之前，一只手穿过他的腰，温热的手掌贴在了他的腰腹间，丹田处。
这掌心的灼热，令牧随一怔：
“孟山主？”
“我说了，我吃过戾气的亏，所以我知道怎么对付它。你信我吗？”
他们之间多次算计，谈什么信不信的。
牧随冷声道：“无留之地，没有银钱，动用不了灵力。”
“我知道，但既然这戾气能成为无留之地的例外，那我的内丹在针对它的时候，便也可能是例外。”
“孟山主，你在赌。”
“那么千山君……”孟如寄贴在牧随丹田处的手掌微微用力，她没有拉动他的身体，却以这更紧迫的姿态，让牧随感觉，他们似乎靠得更近了一些，“你愿意陪我赌一场吗？”
牧随侧目，瞥了身后的孟如寄一眼，但见她唇瓣放在自己的肩头，话说得似玩笑，但神色却坚定又严肃，恍惚间，牧随竟想到了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孟山主”的时候。
她自我封印于厚重又刺骨的冰霜之中。
冰霜里，她闭着双眼，没有表情，却也自有摄人威仪，天神已然绝于人世，但他却好似在那日又见神祇。
而那被冰封的冷冽之态，如今却又真实的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而且。”孟如寄继续在他身后道，“你不是想知道内丹的使用方法吗？”
牧随眉梢一动。
“看前方，凝神。我帮你调动内丹力量。”孟如寄道，“希望我们运气好点，赌赢这条命。”
孟如寄的话语带着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肩头，灼热了他的皮肤。
而她言语结束时，肩上的热气消散，复而带了些许寒凉，但很快，孟如寄掌心贴住的地方，便更灼热起来。
其实……
他可以不用听她的话。
不用赌的。
但在叶川的戾气如雨一般自面前倾盆而来时，牧随竟然真的未动。
“气随心动，法随意出。”孟如寄轻诵法决，跟着她的声音，牧随只觉丹田之中，似有泉涌，灵气自他周身溢出，在他与孟如寄身边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冲刷而来的黑色烟雾尽数被挡在了屏障之外。
烟雾如急流，贴着看似摇摇欲坠的微光屏障而过。
危险中，他竟分神看向了身后的孟如寄。
孟如寄神色竟带着几分轻松，她甚至也分心，回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看，小随，我们赌赢了。”
不应该……
但牧随切实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牧随立即转过目光，他下意识的责怪身为悬命之物的规矩，但却又说不出，为什么他这个时候又能违背悬命之物的规矩——
他竟能控制自己，转头不去看她……
内丹的力量第一次在身体里轮转，他并非无能之辈，他也有力量丰沛用过经脉的时候，但这颗在孟如寄身体里呆了千余年的内丹，却带给了他完全不同于自己力量的感受……
一如她的掌心，柔软又温暖。
将他心底沉浸多年的躁动都抚平。
牧随在掉入奈河，找回记忆之后，他对孟如寄的触碰便不再那么渴望，或者说他近乎蛮横的压制了自己对触碰她的渴望。
然而此时此刻……
他却又好似变成了那个失去了所有记忆的自己，只有一腔难以遏制的烦躁与杀意，被她轻而易举的抚平。
脆弱的光芒在黑暗的戾气冲刷中，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最终，形成了一个半弧形的结界，与戾气正面相抗。
对面的叶川似乎越来越吃力，他面容变得越发苍白，在黑暗的烟雾衬托下，更有几分将死之人的惨白。
“牧随，不能拖了。”孟如寄收敛神色，“再这样耗下去，对面那个人可就死定了。你感受一□□内的气息……”
没等孟如寄说完，牧随一抬手，心领神会的一道白光自屏障内凝箭而出，在戾气正中，飞速向对面的叶川刺去！
光箭飞过，带起的漩涡涤荡四周戾气。一箭穿心，将叶川带倒的同时，还将他身上所有的戾气尽数清除。
四周的光芒与颜色又被这一箭带了回来。
还是那个满是枯木的小坡上，叶川狼狈摔倒在地，他紧闭着眼，半晌也未睁开。
孟如寄却是知晓，牧随这一箭并非为了杀叶川而是为了救叶川。她颇有些意外的松开牧随，走到他旁边去打量他。
而当她手离开的那一刻，牧随的指尖动了动，他费了点心思，才控制住自己的动作，没有把她手掌拉回来。
“不愧是财可累千山的城主，这领悟力可以啊。我还没说怎么用呢。”
牧随低头，就盯着自己的手，不去注视孟如寄的眼神：“能感受到灵力在体内游走，我便能用。”他冷淡的回答，“你不是说教我内丹的使用方法吗？为何只引导，不教学。”
孟如寄摸了摸鼻子：“引导不就是教学吗？”
“那你教我，如何将内丹之力，‘引导’出来。”
“这……自然而然，发乎情止乎礼，没有窍门，我就这么使出来了。”
牧随看着孟如寄乱用语句的瞎掰扯，心里却没多生气，只将目光一转，看向那边摔在地上的叶川：“他醒了。”
孟如寄看了一眼，但见叶川身上戾气已除，双眼恢复清明，已经开始在趴在地上，挣扎起身了。
“千山君这次没下杀手，慈悲。”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渡人，不杀人。”他抱着手，盯着孟如寄，“孟山主，不该封妖王，该成菩萨。”
孟如寄笑了笑：“我心里有称，该杀人的时候，我也没手软过。”
说罢，她向叶川走去。
牧随看着她背影，又审了审自己身体里已经消失无踪的灵力，他眸色微沉，不知在思索什么，没有跟上去。
而叶川则远远没有孟如寄与牧随那么体面了。
他趴在地上，衣裳也乱了，头发也乱了，满脸的土，他双手撑在地上，想要坐起来，可四肢无力，怎么挣扎也坐不起来。
他好似又回到了当年，被师叔陷害，深陷囹圄，窘迫又绝望。
而也似当年一样，有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向他而来，带来希望与奇迹。
只是，与当年的懵懂和误打误撞不同，这个人，清醒的走到了他的面前，然后半蹲下身，望着他。
“别趴着了……”
叶川抬头，看向她。
孟如寄没有笑，没有怒，没有帮他，也没有害他，她只是平静的说。
“……起来吧。”
又或许，当年，本来也不似他记忆中的那样……是救赎是奇遇。
当年，或许本就是平静的。
叶川撑起身子，先是跪在地上，然后又翻身过来，静静坐下。
“好多年……”他低头，看自己，沉默好久，就像好久没有看过自己一样，“似南柯一梦。”他的声音不再激动，一如传说中的那些修仙的仙人，清心寡欲，平静无波。
“现在好像梦醒了……”
随着他的话，幻境，像被风吹过一样，枯木、小坡、沼泽，所有的景色，都慢慢消散。
就好像……
梦真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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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真是异常的忙碌,所以昨天没有更新,今天补上!

第41章
虫鸣之声在耳边响起，真实的泥土腥味将虚幻驱散。
孟如寄睁开眼之前便感受到了属于人的温热。在睁开眼后，果不其然，看到了的是近在咫尺的牧随，他的身体还保持着进入环境前，抱着她的模样。那只受伤的手被她包扎过,现在也被她压在他胸前。
“咳……”
孟如寄咳了一声，退开一点，这才惊醒了尚有些迷迷糊糊的牧随。
初醒的迷蒙很快从他脸上褪去，他立刻放开了孟如寄，他靠着墙，直接站了起来。
还在夜里，孟如寄借着月光看见了牧随稍显苍白的脸色。
“你……没事吧？”孟如寄问出口，没等牧随回答，旁边传来一声闷哼，是叶川凭空跌出，像变了个术法一样，落在他们旁边。
孟如寄吓了一跳，牧随也扫了那方的叶川一眼。
叶川咳了两声，回答：“我没事。”
孟如寄：“……”
她撇了撇嘴：“没事就行……”
牧随在暗处翻了个白眼，不置一言。
多了一个人，坑底一时有些拥挤起来，因为……地上还有一只昏迷不醒的大白兔，带着一身毛茸茸，在地上无意识的抽搐身体。
三人各靠一边站了起来，呈三角状，将一只兔子围在中间。
在安静又尴尬的氛围里，坑上方泥土掉下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吵闹了。
“所以……”
孟如寄率先打破沉默，问叶川，“你其实是有个人形的。”
“自是有的，先前身有戾气，被它全然控制了心绪，所以才化成了戾气的形态。”叶川站直身子，礼貌的回答了孟如寄的话，还拱手行了个礼，是他们那医仙门派的礼节，“生……抱歉……孟姑娘。这些年，得罪了。”
孟如寄摆了摆手：“这些年没怎么得罪，就刚才算是得罪了。”
叶川神色一僵，悔恨更重，一时竟愧疚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孟如寄与牧随你来我往拉扯惯了，没想到恢复正常的叶川竟是这般经不起埋汰，她瞧着他羞愧涨红的脸，一时也有点接不上话。
倒是一旁的牧随冷着脸，声色带着几分沙哑的问道：“戾气是怎么回事？作为仙人，你不该有。”
叶川又更加羞愧的望向牧随：“牧兄，抱歉……”
“答话。”
孟如寄难得见他如此发号施令的模样，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戾气……在仙人身上，其实并不奇怪。”叶川叹了口气，“许是你们来无留之地来得早，并不知晓如今人间的情况了。孟姑娘自我封印后，这八百年里，人间戾气渐多，这几年来，尤其如此，我本已入执，在人间的时候，早就被戾气缠身了。”
牧随闻言，眉目微垂，不知在思索什么。
孟如寄则皱了皱眉：“这戾气，不是神明之物吗，神明已绝于人世，为何还会有戾气横生？”
牧随瞥了孟如寄一眼。
叶川摇头答道：
“我都不知我是何时被戾气缠身的，我一直过得混沌，直至今日，方才解脱。”
也就是说，他也不知道戾气哪来的。
孟如寄叹了口气，复而问道：“那你还记得，将我与牧随劈到无留之地来后，你又是怎么来无留之地的吗，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附身在这兔子身上？”
“我……被衡虚山的五位护法，诛杀了。”
听到这话，孟如寄立即上前一步：“我的护法，他们还在！？”言语中，欣喜难抑，“他们怎么样？”
叶川苦笑：“他们……算好吧……合力杀我时，看着都很好，用的阵与术很是精妙。”
孟如寄嘴角微翘：“有些对不住你，但我教的孩子，自然都不差。”
“数年时间，我执着于你，还怨恨师门将我逐出，我认为上天待我不公，却全然未曾意识到，是我自己，道心不稳……我被他们诛杀时，已全然失了神志，当杀的。”叶川望着孟如寄，“你教的孩子，都是最好的。”
这一话，乍一听，有点歧义。
特别是结合叶川的“背景”。
孟如寄几乎是下意识的瞥了旁边的牧随一眼。
牧随却没将目光放在两人身上，他盯着地上抽搐的兔子，蹲下了身。
孟如寄收回目光，感慨：“要是能快些回人间就好了，真想见到他们。”
“他们这些年来，一直在对抗着被戾气影响的仙人。应当是很不容易。”
孟如寄闻言，有些心疼起来。纵使那几个孩子已经长大，但在她的回忆里，他们还是小时候被她捡到的那一个个小孤儿的模样，可怜又无助，与她小时候，那么相似……
“他们还在守着衡虚山……”
“他们还守着。”
孟如寄有些神伤。
叶川见状，想要安慰，却不想一直安安静静的牧随忽然开口：“戾气在人间越多，情况只会越发失控，他们守不了多久。”
一句话，让深坑里面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孟如寄冷漠的瞥了牧随一眼，牧随却也不避，仰头与她对视：“事实如此。”
“谢千山君提醒了。世间万物，息息相关，人间被戾气充斥，无留之地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衡虚山受不住，无留之地也受不住，逐流城不过也是沧海一粟，谁也跑不掉。我如此，你也如此。”
牧随扒拉着地上的兔子耳朵：“那真是，再好不过。”
孟如寄大翻白眼，一旁的叶川有些着急：“怪我怪我，你们不要吵了，要是我没有把你们劈到无留之地来，有孟姑娘在，人间情况定好许多。牧兄也是有本事的人，大家在一起，定能想到解决之法……”
牧随一声冷笑，言语中意味难明：“是吗？”
叶川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孟如寄没好气道：“别搭理他，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的。劈我是你错了，劈他是他该的。还劈少了。”
“孟姑娘，还是不要说如此赌气的话，好歹，他也是你的夫君。”
“好笑，我会有这样的夫君？”
“可是……你们的名字都刻在姻缘树上了呀。”
“窸窸窣窣”，是泥土掉落的声音。
孟如寄和牧随都看向了叶川。
“你们……是……不知道吗？”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啊！
但不一样的是！牧随目光冰冷，孟如寄嘴角上扬，她说：“你展开讲讲！？”
“我被五位护法合力诛杀后，便来了无留之地……我落在了姻缘树下，我本心如死灰，只在树下等待往生之日的到来，却没想，有一日，见一光芒自远处而来，光芒在将到之时，隐了下去，我本没放在心上，可没有一会儿，我却看见了姻缘树的树身上，若有似无的出现了你们的名字……”
孟如寄越听，眉毛越是往上扬，大有些难掩眉飞色舞的意思。
而牧随却越听，眉皱得越紧，好似眉间真压了千山……
“然后……”叶川见两人神色大不相同，不明所以，声音越说越小，“兔兄便被一个人追着，跑了过来，心生妒恨的我便化为戾气……”
“附身在了兔子身上？”
孟如寄语调也已经高昂起来了。
牧随翻过地上的兔子，将他耳朵拎了起来，提在空中甩了两巴掌：“睁眼。再装睡我拿你沉奈河。”语调低沉，似有杀气为刃，已将兔子千刀万剐。
而随着牧随的话音落下，一直紧闭着眼睛抽搐的兔子，慢慢将眼睛睁开了，红色的兔眼，此时已经失了先前的狠厉，只余无辜。
兔子望着牧随，露着兔牙，咧着嘴，好似憋出了一个快哭的笑。
“他说的，是真的？”牧随一字一句的问。
兔子咧了咧唇：“城主哥哥。”他做兔子的时候，声音还是很软萌，像个小孩，“不怪我，都怪一金不够用嘛……”
孟如寄看见，牧随手背上的青筋已经爆了起来。
兔子吃痛叫喊起来：
“不是我，真不是我坏了辰砂哥哥的事！真的不是我在他施法的时候为了逃跑，弄掉了他手上的金，也不是我乱跑耽误了他的时间，就只是因为你们的姻缘太结实了！一金真的不够断姻缘！”
牧随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另一只被吊着的受伤的手都忍不住一动，眼看就要去掐兔子的脖子。
孟如寄手疾眼快，一把将兔子从他手里抢过，然后抱在怀里一顿乱揉：“哎哟我的乖乖兔。”孟如寄喜笑颜开，“你要不来做我的福星吧。”
“放开我！坏女人！放开我！都怪你！是你算计了我城主哥哥！”
“是呀。”孟如寄抱着兔子，志得意满的望着半蹲在地的牧随，眼里全是胜利的喜悦，“我就算计了你城主哥哥，怎么了。你现在，得管我叫城主夫人。”
“坏女人！想得美！”
孟如寄抱着乱挣扎的兔子，一点脾气都没有，她一边摸兔子背上的毛，一边道：“我确实是想得美，但干得漂亮的，是你呀，我的兔兔。”
兔子不敢说话了，他盯着牧随，嘴唇发抖：“城主哥哥……”他说，“要不饶了我吧，我走之前，辰砂哥哥看见了你的名字落在姻缘树上，他说他悟了，他想自尽来着，这件事，死一个，就行了，好不好？”
“好啊。”孟如寄哈哈大笑，答道，“你们逐流城，相亲相爱，我看是真的好啊！”
整个深坑里，孟如寄过于刺耳的笑声让泥石都震落。
叶川都忍不住揉了揉被她笑声震得发麻的耳朵：“你们……这亲成得，竟是另有隐情啊……”
“我是诚心诚意。”孟如寄笑看牧随，“就是不知道夫君你怎么想了？”
牧随低着头，额上的头发略遮住了他的眉眼，让孟如寄一时看不见他的神情。
不片刻，牧随站起了身子，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神色间，已是如往日一样的淡漠，不见喜怒。
他向孟如寄伸出了手，勾了勾手指，示意兔子过去。
兔子刚才一直在挣扎，临到这时，他却有点不敢动了，他前肢扒在孟如寄肩膀上，扭头看着牧随：“哥哥……我对你是一片赤诚之心啊……”
孟如寄也没放手：“我可不会让你杀我的大功臣。”
“不杀它。”牧随对兔子道，“过来，没有第二遍。”
说到此处，兔子也不敢在孟如寄这边呆了，只颤巍巍的爬到了牧随手掌里。
牧随没有捏死他，于是他像以前一样，跳到了牧随肩头，老老实实的蹲下。
见牧随真的没有杀生，情绪也控制得极好，这情绪难测的模样，倒让孟如寄有点意外。
“既然你诚心诚意……”牧随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伸向了孟如寄的鬓边，“那这姻缘便不死不休吧。生生，夫人……”牧随帮她把鬓边碎发挽到耳后，他眼瞳中，月光如烟。
“来日正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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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牧随的反应多少有点出乎孟如寄的意料了。
孟如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受伤的胳膊还绑在身前，面色有些难看的苍白，但那一双眼睛，像深渊一样注视着她，让她嘴角的笑都不由自主的收敛起来。
但！
孟如寄稳住心神，告诉自己：怕什么？如今婚书在手，便如胜券在握，只待回到逐流城，便能坐享半个城的钱财，回人间，指日可待！
于是，孟如寄便忍着情绪，任由牧随帮自己把鬓边的发理顺，然后笑眯眯道：“咱们夫妻双双把家还，逐流城，我还没去见识过呢。”
“想得美！坏女人！”兔子蹲在牧随肩头，对孟如寄破口大骂。
孟如寄没有回应，却听头顶传来了一个声音：
“哟，这么热闹？”
坑底，三人一兔纷纷抬头向上，但见莫离趴在上面洞口处，伸着脑袋，歪着往下面打量：“好多人啊，带我一个呗，一起唠唠。”
见了他，牧随眸色一沉，叶川好奇打量，而孟如寄一声欢喜的惊呼：“回来得正好！你快下来，我用你施术，上去……”
话没说完，腰间一紧，孟如寄一怔，低头一看，但见自己腰间被牧随的胳膊一把搂住。
“你干嘛？”孟如寄怔愣的望向牧随。
牧随一只手将孟如寄的腰扣紧，另一只受伤的手还掉在脖子上，他将脸凑到了孟如寄耳边：“夫君在此，夫人为何还要求助他人？”
孟如寄一怔，瞥了眼他苍白的脸：“你行吗？”
话音未落，牧随揽着孟如寄，借着深坑上的几块坚硬的泥石，带着孟如寄与兔子，擦过莫离的脑袋旁边，直接从坑底跃了出来。
“好身手啊，千山君。”
莫离趴在地上，似笑非笑的看着牧随与孟如寄，“这么怕小孟用我啊？”
牧随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兔子从牧随的肩头跳到地上，站在牧随脚边就开始对莫离斥道：“大胆！竟对我城主哥哥无理！”
“哦，这儿还有个小白兔呢？能吃吗？”
兔子气得跳脚：“无耻之徒！与这坏女人一模一样！”
“脾气还挺大，做辣椒兔吧。”
兔子更恨，嘴里又噼里啪啦的骂起莫离来。
兔子吵闹，牧随似被闹得头疼，但也没有喝止他，只吊着手，转身往旁边走去，孟如寄意外又奇怪：“你能带我出来？那先前掉下去的时候，为什么不立即出来？”
兔子骂完莫离，听到孟如寄这句话，又连忙跳到牧随后面，斥责孟如寄：“你没看到城主哥哥手受伤了吗！”
孟如寄打断：“那不是你害的吗？”
“明明是为了救你！”
“吵死了。”牧随开口，一句话，制止了喧闹的兔子，兔子立即委屈的闭上了嘴。
牧随闷咳两声，没再多言，走到了一旁，靠着树坐了下来，还顺手捡了地上一颗之前留下的果子，在嘴里咬了一口。
兔子心疼的跟了过去：“城主哥哥……”
然后换来了一声：“闭嘴。”
兔子委屈巴巴的蹲在了旁边，不敢再吭一声。
孟如寄打量牧随，见他好似真的有点难受，思索了片刻，发现他好像从幻境里面出来，就有点虚弱了。
难道是使用了内丹的力量，给他造成了什么影响？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非得抱着她从坑里出来？
就这么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
非得逞这个强？
看不穿他，孟如寄干脆不看了。
“你把他拉上来。”孟如寄走过去，吩咐莫离去拉还在坑里的叶川。
莫离故作泫然欲泣的看着孟如寄：“小孟，我为了帮你收拾洛迎风出去了，遇险归来，你都不关心关心我，就开始使唤我了？”
“别演。”孟如寄冷冷道。
莫离撇嘴：“先前你操控着我去收拾洛迎风，我那边刚重伤了他，偷了三金，结果你术法就撤了，我直接摔在了地上，变回人形。洛迎风可凶了，拼着命打了我一掌，他手下那些人，追了我好远，我这一夜过得可叫一个死里逃生。却没想……”
莫离点了点旁边的牧随，又指了指坑里的也叶川：“你在这儿，享艳福。”
孟如寄一脸冷漠麻木：“这艳福留给你享吧，赶紧把他捞出来！”
“哎，不孝女，你也不关心关心我。”莫离坐起了身，无奈的一摊手：“我是真受了伤，用不了功法了呀。”
孟如寄闻言，神色一默：“用不了功法了？我也没办法用你使术法了？”
莫离点头：“少说得缓一个月。”
她就知道……
一个免费供她使用术法的工具人，这种好事，怎么会轮到她头上……
孟如寄揉了揉眉心，已经接受了自己“无留之地倒霉真人”的身份。
“找根藤条吧。”孟如寄往旁边看了看，从土里扒拉了一根藤条出来，往下延伸去，“叶川，抓住这个上来。”
“多谢孟姑娘。”坑里，叶川有礼有节，拉着藤条便也借力爬了上来。
莫离在旁边坐着，手撑着脑袋，打量了一下坑里的叶川，又看了一眼旁边靠着树吃果子的牧随，然后对孟如寄招了招手，真像个家里的老太公一样，八卦又小声的对孟如寄说：
“我看这个有礼貌的更好。要不换一个吧。”
背后，斜斜射来一道薄凉的目光，孟如寄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她对莫离翻了个白眼：“你闭嘴吧。”
“别这么快拒绝呀，咱们可以骑驴找马，多点选择。”
“我马上要去逐流城了，事情好不容易回到正轨，你别给我添乱。”
“哦，你还是想找有钱的，那肯定还是千山君有钱，这个看着是要白手起家的，前期太苦，没法给咱爷俩提供好生活。”
“你有病吧！？”孟如寄骂他，但奇怪的是，后脑勺那股凉凉的注视，竟然不见了。
孟如寄这下却忍不住回头看了牧随一眼。
牧随就像以前那个乖乖的小野人一样，自己坐在树下吃果子，身上一点杀气都没有，就跟没听到他们在这边商量“骑驴找马”的事情一样。
“多谢孟姑娘。”叶川顺着藤，从坑里爬了出来，他在坑中，孟如寄和莫离就在坑上面聊天，声音再小，这个坑也跟一个回声筒一样，将他俩的话都传入了他的耳朵。
于是叶川爬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孟如寄和莫离各行了一个礼，他道：
“前辈应当是孟姑娘的……长辈？”
“我是。”
“他不是。”孟如寄打断，果断道，“就是一个签了契约的人，仅此而已。”
“养老契约。”莫离补充，很骄傲，“养到我死为止哦。”
孟如寄：“……”
叶川：“……呃……无论如何，话我还是要说清楚的。”叶川正色道，“我对孟姑娘，已经造成了许多困扰，我此一生，本早该了结，如今，来到此处，当是上天机缘，叶川不求其他，惟愿余生可为姑娘所用，任姑娘驱使，以赎罪孽。”
叶川话说得郑重，孟如寄看着深深行礼的他有点愣神：“也不必如此……”
“不行，我让姑娘误入此地，姑娘不愿留在此地，那我一定，要把你送回去。这是我必须做的。求姑娘不要赶走我，成全我的‘负荆请罪’。”
莫离“啧啧”感慨：“好小伙，很靠谱，小孟，要不还是择木而栖？”
“前辈，还是莫说这些戏言了！”都没等孟如寄呵斥，叶川便正色开口，“我如今对孟姑娘只有愧疚，再无非分之想。我想跟着孟姑娘，只为赎罪。”
叶川表明态度。
孟如寄还是愿意信他。她思索着，叶川虽然之前被戾气上身，行事偏激，但这会儿他身体里面的戾气已经除了。在人间的时候，他能让她五个护法来合力对付他，想来也是很有本事的。
如今，牧随是个心眼多的，莫离也不差，他们都有自己的诉求，并非全心全意站在她这边，她正需要一个　“自己人”，叶川会入执，正是因为过于清正，留他下来，可信。
再加之，他还是个医仙……
该留。
只是……
无论怎么说，以后在逐流城，她也算是寄人篱下……
孟如寄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牧随一眼。
这下却没想到，牧随没有吃果子了，他也正望着她这边，四目相接，孟如寄眨巴了一下眼睛，牧随却很沉静：“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孟如寄有些意外：“千山君这么好？”
牧随又随手捡了个果子，在孟如寄给他绑好的那个吊手的绷带上擦了擦灰，扒了果子皮，咬了一口，道：“对夫人好，分内之事。”
孟如寄没再犹豫：“叶川，我们一起启程去逐流城吧。”
“好，孟姑娘。”
“那么……你来这儿时，带在身上的钱呢？”孟如寄睁大着眼，期待的看着叶川，“有多少，是银吗？还是金？”
一句话，把叶川的脸色问得难看了起来。
“钱……”叶川望向牧随脚边的兔子。
兔子很焦虑的原地蹦跶了两下，但碍于牧随刚才下的令，它还是闭着嘴，不敢说话。
“你让它说话！”孟如寄急了。
“说吧。”
“你还敢提钱！”兔子气得跳脚，在原地蹦得老高，“你附身于我，一路施法赶来，本就把我随身藏的那两三银花得没什么灵力了，结果你还开了个幻境！我的钱，早就在你幻境破的时候炸掉了！灰都不剩！”
痛骂之后，林间恢复寂静。
“也就是说……”直到孟如寄抖着手，将在场的人都点了一圈：“四个人，一只兔子，竟凑不出一文钱来……”
莫离噘着嘴，事不关己的吹了两声口哨：“又不是我的错咯。”
叶川叹息：“都怪我怪我！”
兔子：“都怪你！都怪你！”
牧随沉默的吃着果子，片刻后，他站起身来，将一些果子捡起来，塞进自己的衣服里，而他这边在收拾的时候，孟如寄也从绝望里，走了出来。
“还能怎么办呢……”孟如寄叹气。
随着孟如寄的话，牧随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他递给了她一个果子，然后迈步向一个方向走去。
孟如寄认命的拿了果子，咬了一口，填着肚子，跟上。
“去哪儿呀？”莫离问。
“去集市。”孟如寄生无可恋道，“去找个工做吧……”
劳碌命，真是没在给她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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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再一次，疲惫的，回到了集市。
再一次……
非常疲惫的……
“哎……”
大白天里，站在人来人往的集市街道上，孟如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兜兜转转，多大一圈，竟然还是要回到这里做工，既然左右都是做工，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做到头呢。不折腾，没起伏，安安稳稳，说不定，到现在她手里都有余钱了。
去送什么货……杀什么山匪啊……绕了多大一圈……
“哎……”
孟如寄再次生无可恋的重重叹了口气。
孟如寄转头，看向她身后的四个男人。
是的，四个。
兔子在回集市来的路上，已经恢复成了他壮汉的模样，他说他要保护城主哥哥。
但现在，孟如寄让他们四个去街上找点活干……
因着这兔子要保护他的城主哥哥，所以他抱着跟她腿一样粗的胳膊，像个门神一样站在牧随的身后，怒目圆瞪，戒备的盯着每一个靠近“城主哥哥”的人。
牧随也一身煞气，两人站在一堆，别说招揽个活来干，连路边的狗都怕他们怕得远远的。
莫离呢……
孟如寄都不愿意说……
这老人家来了集市后，就“哎哟哎嘿”的叫着，找了个阴凉的角落坐下，顺势一躺，睡着了。
唯一看起来靠点谱的叶川……
也就靠了“点”谱。
他确实是个执着的人，孟如寄看出来了。
他找到了活，帮街边一户人家修个歪了的门柱子，结果呢，这叶大河活太细，修着修着竟开始给人家门柱子上雕花，说看到了门柱子上的纹路，认为不应浪费这树纹自然之美……
结果因为挡住了别的工人，被雇主退了。
他却执着的开始给人家免费雕花，现在正躲在人家门头角落，正刻着呢……
难怪会一入执几百年。
孟如寄懂了！本性难移！
“哎！”
回过头来，孟如寄低头看了看自己勤劳的双手，她想，刚路上说的赚路费去逐流城，意思不会是，她一个人赚吧？
劳碌命，也不能这么劳碌吧？
和孟如寄的绝望不同，靠街角站着的牧随神色十分坦然平静。只有他的雄壮猛男兔兔有些忿忿不平：
“竟然让城主到集市来做工，这个坏女人心太险了！”兔兔看了眼睡觉的莫离，又扫了眼那边雕门的叶川，浑厚的声音低沉的骂道，“这两个人也奇奇怪怪的，这个女人不会想等着城主去做工来养她的两个小白脸吧！”
牧随瞥了兔子一眼。
兔子一怵，立即低下了头，但不过安静了一会会儿，他又忍不住盯着那雕门的叶川道：“可是城主，咱们为什么要同意那个人一起去逐流城啊？他被戾气附过身，害过咱们，说不准以后他还会……”
“他现在恢复清醒了，暂时无碍。而且，这叶大河生性执着的人，即便拒绝了他，他也会跟上来。”牧随瞥了眼正在集市上探头探脑找活干的孟如寄，“我这‘夫人’也不会真将他放走。与其让他们暗中联系，不如将棋子都摆在棋面上。”
兔子立即点头：“不愧是城主！城主英明！”
“倒是那边那位。”牧随瞥向街边睡觉的莫离，神色薄凉，“找机会，杀了。”
兔子一惊：“要杀他吗？那不是那坏女人的长辈吗？哦！”兔子恍然大悟，“杀鸡儆猴！吓吓那个坏女人！”
牧随：“……”
一句“滚回逐流城”在牧随喉咙里转了一圈，他忍住了，这些天，兔子还有用，不能赶走。
牧随只道：“他不简单，留着，是大患。”
能以本体，驱使无留之地的灵力，牧随来这里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此能人。
而且，他还以梦魇之力，试图窥探他的梦境……
牧随想着，眸中神色，寒凉之意更浓。
他知道，这一次莫离没探出什么，但有他在，便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他现在受了伤，正虚弱，这一月时间，适合我们暗中动手。”牧随道。
“那坏女人会让咱们得手吗？她要是发现了，阻拦咱们，怎么办？一起做掉？”
牧随望向人群里的孟如寄，他掉在脖子上受了伤的手臂忽然间却似有些痒了起来，包裹他手的“绷带”还是从她那脏兮兮的衣服上撕下来的……
“留着她。还有用。”
“那要是咱们杀了她长辈，她会伤心吧？生城主的气要怎么办？”
“她的情绪也值得关注？”牧随瞥了兔兔一眼，“带她回逐流城，不死就行。”
兔子应了一声“哦”，但侧着头打量了几眼牧随。
她的情绪不值得关注，那你一直盯着人家干嘛？
兔子心里有疑问，但不敢开口，只继续抱着手站在牧随旁边，做一个凶神恶煞的守护者。他倒要看看，今天哪个不长眼的，敢让他城主哥哥去做工！
在集市里沉浮的孟如寄并没找到活干，她心累得想要哭出来。
而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一声欢喜的呼唤：“阿姐？”孟如寄抬头一看，但见妙妙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欣喜的跑了过来。
见到妙妙简单又阳光的笑脸，孟如寄也算是在阴霾和压力当中稍微缓过来些：“妙妙。”
“这几天都不见你！你去哪里了？你不知道，前两天咱们集市可热闹了，之前那个临岚山主来了你知道吗！好像还抓了那个千山君！你知道吗！逐流城的那个千山君！”
“我……”
她知道啊，她可太知道了……
“那个千山君，好像被临岚山主推进奈河了呢！有人说逐流城主死了，逐流城要乱了，但也有人说他没死，那个临岚山主后来好像还重伤了，昏迷不醒，被抬回临岚山去了。”
“嗯……”孟如寄干笑两声，“有钱人的事还挺精彩……”孟如寄不想再回忆这些糟心事，便岔开了话题，指了指妙妙手里面的包裹，“你这拿的是什么啊？
“哦……这个啊……”妙妙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这是我全部的家当。”
提到这个，孟如寄就谨慎了起来：“那你可得拿好啊，可别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弄不见了。”
“没事的，都走到这儿了，待会儿我就去前面当铺，全部当掉。”
孟如寄一怔：“当了？为什么？”
“想换成钱呀，做路费，我想去逐流城，但我不敢一个人去，想雇人保护一下我，把我送去逐流城去，最近无留之地可乱了……”
这！
这可不是想睡觉了来枕头么！
孟如寄看着妙妙，站直了身子，严肃了神情，庄重了声音：“妙妙姑娘，你看我，和我后面的这几个打手，能护你周全么？”
孟如寄本想帅气的转身挥手，大有这片江山都给你打下来的气势，无奈后面几个“歪瓜裂枣”站的位置实在分得太开，孟如寄便只好在人群里面指指点点。
“那个雕门的，那个路边睡觉的……”孟如寄自己说着，都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但还有那俩！那俩看着是不是还有点样子！”
孟如寄隆重推出墙角站着的兔兔与城主二人组。
妙妙一眼扫过去，前面两个人看得她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但看到牧随和兔兔她又好似重新拾回了信心。
“牧公子？他看着比之前好像……”妙妙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瑟缩的闭上了嘴，“也没差多少……但他旁边那个又是谁啊？”
“他的宠物。”
“宠物？”
“保镖。”
“哦……”妙妙想了想，又掂了掂手里的家当，“那我这些钱，够雇你们吗？我可能给不了多少。”
“管饭就行！”孟如寄一口应下。
妙妙一张嘴刚要答应，但又心有余悸的扫了眼牧随：“牧公子的饭也管吗？”
孟如寄的嘴也张了张，然后也慎重的掂量了一下。
孟如寄转头看向牧随，谁知这时候牧随竟然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四目相接，牧随却又立即一转眼，看向了别的地方，就好像刚才那个眼神的触碰只是他不经意间的一次轻瞥。
孟如寄没有生出多少旖旎心思，她目光落在牧随的胃部，慎重的思索了好久，然后告诉妙妙：
“他的饭我管！”
掷地有声。
妙妙打量孟如寄：“阿姐，你可以吗？”
“以前可以，现在当然也可以！”孟如寄拍胸脯，“你只要给他正常人的饭钱，他吃不饱，我喂。再有了，他现在有手有脚……”孟如寄打量了一眼牧随挂在胸前的胳膊，顿了顿，严谨的改了口，“他现在有一只手两只脚，还有个有保镖，没道理还让咱们为了他的吃喝忙里忙外。你放心！”
得到这个承诺，妙妙喜笑颜开。
“阿姐和牧公子都是有本事的人，我见识过！你们能送我去逐流城再好不过了！你们等等我，我去当了这些东西，就拿钱过来，咱们直接上路吧！”
“这么急？”孟如寄从天降鸿福的喜悦里回过神来，这才好好审视了一下妙妙的这个决定，“你全部家当都当了，不回来了吗？以后打算在逐流城生活吗？”
“不是的。”妙妙挠了挠头，“我啊……好像快去往生了。”
孟如寄怔住，望着妙妙还带着些许笑意的脸，一时无言。
“无留之地里，有人往生是毫无知觉的，有人可能会有点预感。我这些日子呀，老是看到自己的手掌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也总莫名其妙的想起以前的事，脑子里出现了好多好多回忆，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可能日子快了。”
“或许……是错觉呢？”孟如寄道。
妙妙摇了摇头：“我说不上来，但阿姐，我觉得这是一定的。但来无留之地这么多年，其实我也看开了，往生嘛，就跟人的生老病死一样，谁都躲不过的。我在无留之地这些年，踏踏实实的，过得很安稳了。”
孟如寄无言。
“这些东西以后也用不上了，不如都当了，拿着钱，去无留之地别的地方走走看看，我来了这儿之后，还没怎么出去过呢，只是在听人说，无留之地好大，有好多地方，我最想看一看的就是逐流城里，那一棵姻缘树，听说姻缘树开花的时候特别好看。”
妙妙面带期许，暖暖笑着，“我想去看看那一树开胜万花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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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妙妙去当自己家当的时候,孟如寄思索着走到了牧随身边。
兔兔瞪着孟如寄，故作蛮横的插起了腰,带着满满的戒备与敌意。孟如寄只瞥了兔子一眼，然后对牧随说：“有事说，先让他滚。”
兔子提了一口气，正要骂人。
牧随：“滚。”
兔兔一瞬间泪眼汪汪：“城主哥哥？”
不是不关注这个女人的情绪吗！？
当然，他也不敢问，也不敢多留，只有委屈巴巴的转身离开了。走到了街对面，抱着腿，蹲在街角,好大一坨。
街上人来人往，街边就只剩他俩，恍惚间，好似刚来无留之地那会儿，两人站在街边想着怎么去卖艺。
虽则现在情况也差不了多少，但孟如寄心里还是有几分感慨：
“要说，还是以前的你可爱点。”孟如寄看了眼牧随冷硬的侧脸，“没戳破你时，你还演一演，现在却是连演都懒得演了。这脸比地上青石板都硬。”
牧随吊着手，也没看孟如寄：“有事说事。”
孟如寄撇嘴：“找到活了，送妙妙去逐流城。”
牧随挑眉：“她为何要去逐流城？”
“去看刻着咱们名字的姻缘树开花。”
孟如寄这一句，噎得牧随一阵沉默。孟如寄还没好气的瞥了牧随一眼：“妙妙一个小姑娘你戒备什么，她能坑你逐流城的钱不成？”
牧随冷笑，意味深长的重复了一句：“小姑娘……”
孟如寄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这话中含义：“我又不是小姑娘了。我现在可是你夫人，我去逐流城，也不是为了坑你的钱。不过是遵守你们无留之地的规矩，去共贺我夫君的成就罢了。”
牧随别过头，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孟如寄继续道：“我们五个人，妙妙管四个人的饭，你的兔子自己去吃草，你吃一人份的饭，吃不饱我再给你想办法。逐流城的钱我也不白拿你的，回去之前，我养你，行吧？”
“我养你”这三个字她说得自信又大声，牧随又是一声冷笑：“好本事啊，夫人。为夫倒要多谢你了。”
“过奖了，夫君。我们夫妻同心，应该的。”孟如寄面无表情的敷衍了一句，又继续道，“另外……还有一事问你。”
牧随等着她开口，等了好久，终于忍不住，望向了孟如寄，却意外的看见孟如寄眸光微垂，暗藏思虑。
“你问。”
“无留之地，人真的会无缘无故的就去往生吗？”
“会。”
“那你见过能预知自己往生日子的人吗？”
牧随淡漠的看着街上来往的人：“见过，很多。”
“为何会如此？万物生长总有规律，无留之地看起来像是方外之地，但我们会来一定是有缘由的，离开也当如此。怎会莫名往生。”
“缘由，自是有的。”
牧随望着街上来来去去的人，小集市，大家都并不富裕，身上的衣裳虽不如孟如寄与牧随那样破破烂烂，但也多有磨损缝补，每个人脸上神态不一，却也平常。
恍惚间，此处好像就是人间某处，大家不是半亡人，而是寻常谋生的人。
“来这里，是因为我们在人间死了，却也未曾真正死去，或肉身尚在，或神智尚在，亦或……还活在他人的记忆里。”
“活在他人的记忆里……”孟如寄恍惚间明白过来，“所以，若是神智消散，肉身殒灭，而且，也不在他人的记忆里了，我们在这无留之地，就会……消失？”
“逐流城总结出的因果，便是如此。”
孟如寄无言了许久，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与之前并无二致，温度也与曾经一模一样：“你这样一说，来无留之地，倒好像是，上天垂怜，给了我们这些人，第二次生命。”
牧随低头望了孟如寄一眼，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她掌心里，不知为何，牧随脑中却倏尔闪过此前那个幻境里，孟如寄用这只手摁住他丹田时的模样。
这掌心的温度，他身体还记得……
牧随强行让自己的脑袋转了过去，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他清理了眼中情绪。
孟如寄却还沉浸在此事带来的震撼中：
“所以，不管身体是否还在，神智是否尚存，只要我还在这里，便证明人间还有人记得我。”
“那叶大河不是说了么，你的五位护法一直记着你。”
闻言，孟如寄神色柔软了些许，她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些许怀念的意味。
牧随侧目扫了她一眼，瞥见孟如寄嘴角的笑，不知为何，他眼中的冷硬神色也跟着融化了些许：“而且，作为曾经的‘妖王’，人间记得你的人，应当很多。你的命还长，不必忧心。”
“承你吉言。所以……”孟如寄望向牧随，“你呢？
四目相接，孟如寄却看见牧随眼中的温度一丝一缕的退却了去。
不知这话是触到了他哪片逆鳞。
见他情绪波动，孟如寄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来了兴致：“你来无留之地这么多年，现在又是第二次来了，人间还有人记着你……真好奇，记住你的都是什么人？”
牧随挪开目光，望向面前的人群，声色冰冷得好似一块雪地里的铁：“所有人。”
三个字，好似藏着牧随从未提及的过去。
“所有人？”孟如寄不解，“人间的所有人都记得你？”
言止于此，牧随不再多讲。
孟如寄却觉得有些好笑：“千山君怕不是托大了一些，在人间，即便是王侯将相，也并非所有人都会记得吧。”
牧随没有回答，自己开始动手摘起孟如寄给他绑住胳膊的“绷带”来。
见他不似在胡说，孟如寄更好奇了：“来无留之地前，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的过去与你无关，过多探知对你没有好处。”
“是吗，可你之前从无留之地出去，却偷了我的内丹。”孟如寄点了点牧随的腹部，“你拿它，本是要去做什么？”
牧随一哂，倒是真转头盯住了孟如寄的眼睛，他道：“杀、人。”
孟如寄怔愣，复而打趣道：“你不会也要杀所有人吧？”
牧随将取下的“绷带”递给孟如寄，牛头不对马嘴的回道：“伤好了，不用了。”
孟如寄没接，牧随便直接松开了手，曾是孟如寄衣袂一段的“绷带”掉在了地上，牧随迈步向兔子走去。
“哎。”孟如寄叫住他，“今日问你往生之事，是因为妙妙快被人间忘记了。”
牧随闻言，神色依旧淡漠，毫无波动。
孟如寄转头，却看见了街道那头，当完东西的妙妙回来了。
她远远看见了孟如寄与牧随，便对着孟如寄挥了挥手，招呼她过去。
孟如寄抬手回应，然后告诉牧随：
“送人家最后一程，还给我们管饭，接下来的路上，你和你的兔子，最好多赶路，少搞事。让我省点心。”
“我不会耽搁回去的行程，你与其来告诫我，不如告诫那个睡觉的和雕门的。”
“他们我管得住。”孟如寄道，“毕竟，他们要做的事，都已经说在明处了，只有你，要做什么，我可看不明白。”
“我能做什么？”牧随也学着孟如寄，皮笑肉不笑的弯了下嘴角，“我不就是带你回家吗，夫人。”
牧随撂下话，迈步去叫对面的兔子了。
孟如寄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可真是个阴阳怪气的阴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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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亲密呀，这对夫妇（不是）

第45章
妙妙当了所有的东西，换了一小袋钱、一大袋饼，还有一个木头大推车和几件衣裳。
“当铺没有一银，给我换了九百多文，剩下的折成了一袋饼，一辆木板车，还有一袋衣服！我算了算，还赚了呢。”
孟如寄看着板车、饼和那袋衣服，沉默了许久。
什么当一银都没有啊，还要折成板车饼和衣服……分明就是不愿意多给钱，所以把自己用不上的东西给妙妙了。
但孟如寄转头，看见妙妙一脸高兴，便也夸赞道：“确实赚了，都很实用。”
“对呀，如寄姐，你快去换上吧，这衣服我看适合你们的。”孟如寄一怔。但见妙妙一边将衣服拿出来，一边说着，“我看你们的衣裳都好脏啦，特别是你，裙摆不知道都被什么东西刮不见了，这哪能行呀。”
妙妙把衣服递给孟如寄：“快去换上吧，总得干干净净的上路不是。”
孟如寄听着这有些奇怪的话，哭笑不得，她将衣服接过，在手里握了一会儿，随即把衣服往肩头上一甩，对妙妙道：
“来，妙妙。”
“嗯？”
“你坐车上。”
妙妙眨巴了一下眼，没理解。
见她没动，孟如寄直接把妙妙的腰一搂，把她抱到了板车上坐着。
妙妙愣着就已经上了车，她闹了个红脸，望着孟如寄感慨：“如寄姐力气真大。”
“是吧，这一路一定保得住你。”孟如寄应了声，转头看向聚过来的几个男人，她先点了点兔子：
“你，拉车。”
兔子又要撸袖子暴起，孟如寄给牧随使了眼色：“你，车夫，管好拉车的兔子。”
牧随有些无语的看了眼孟如寄，但还是选择用眼神镇压了兔子的“起义”。
兔子敢怒不敢言，气得在原地跺脚，地都被他的大脚跺得抖了抖。
孟如寄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觉得他这双大脚一定能把车拉得又快又稳。
转头，孟如寄又对莫离和叶川道：“你俩，护卫。从今天开始，妙妙姑娘就是我们的东家，这一路上，务必竭诚为她服务，保她安全，能明白？”
给人家免费雕完门的叶川一边拍着手上的木屑，一边点头：“听孟姑娘的。”
“我不行。”
莫离发出了反抗的声音：“我是老人家，我也要坐车。”
孟如寄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腿长胳膊长，迈一步比兔子跳得都远，你坐什么车！”
“我不管，你答应给我养老的，哪有让自己八十老父亲出来做工的。我就要坐车，我就要。”
眼看莫离恨不得坐到地上开始打滚，孟如寄脸色铁青，她瞥了眼旁边的牧随，牧随也正抱着手，看戏一样看着她。
莫离嘴里的：“我不管我不管。”就在他们耳边萦绕着。
孟如寄刚才说的那句“他们我管得住”，好像每个字都变成了一个巴掌，把孟如寄的的脸拍得“啪啪”作响。
孟如寄捂住了脸，一时无法直视牧随的眼神。
妙妙看着已经不顾形象，真的坐到地上的莫离，好奇的问他：“你还很年轻呀，为什么要如寄姐给你养老啊？”
莫离闻言，不再撒泼，就地坐着，撑着脑袋看着妙妙，笑眯眯道：“因为有人给我批过命，说我会孤老死，我不愿听从这个宿命。”
“孤老死？”妙妙有些惊奇，“批命，真的会应验吗？”
“说不准呢，我这不是正在抗争吗。”
“阎王要你三更死，你二更便走，也是打破了宿命。”意外的，牧随开了口，他居高临下的盯着莫离，“你现在就死，我们都陪在你身边，不算孤，也没有老。”
一席话，听沉默了所有人。
是兔子先反应过来：“城主哥哥说得对，城主哥哥真有理！”
叶川也捏着下巴深思：“此言确有禅机。值得深思。”
孟如寄都忍不住抚掌，望着牧随，心中直呼：妙啊妙啊！
只有坐在地上的莫离，仰头看着牧随，同样也抱着手，微笑：“牧城主，奈河里没得手，现在还想杀我呢？”
牧随淡漠纠正：“是成全你。”
莫离拍拍屁股站起来，躲到了孟如寄身后，拽住孟如寄的衣袖，故作娇滴滴委屈屈的小媳妇模样道，“小孟，你管管你夫君呀。瞧瞧他说的话，多吓人呀。你可跟我约法三章了的，不许他杀我。”
牧随瞥了莫离的手一眼，眉头微不可见的一蹙。
孟如寄甩开莫离：“说了，别演！”
妙妙见状，在车上笑开，带着期许道：“你们真有趣，我在集市呆了这么多年，今天好像是最有趣的一天了！去逐流城的一路，一定比今天还好玩。”
孟如寄心疼的看了眼妙妙，随后又没好气的瞪了眼莫离：“你别闹腾了！”孟如寄将袋子里的衣服塞给莫离，“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能保你，但你，得听安排。”
“听听听。但我也用不上新衣裳。我是真受了伤，最近累着呢，你莫让我走路了，让我好好歇歇，恢复得快些。”
莫离没再废话，直接身形一转，变成了一块石头，往孟如寄怀里就要钻。
可在黑色石头触碰孟如寄衣服之前，牧随一把将他捞住。
孟如寄心下一惊，连忙一把握住牧随的手：“可别捏碎啊。”
牧随没与孟如寄争执，只道：“不准揣怀里。”然后就把石头还给了孟如寄。
“哦……”孟如寄把石头放进袖子里，心想自己还真是被莫离给带偏了去，莫离这石头本体，金石皆可击碎，如今牧随身上没有银钱，岂能徒手捏碎这石头。
“都换换衣服，赶紧上路吧，别再这儿耽搁了。”
整装出发，几人离开了集市。
在牧随沉默的押送下，兔子老老实实的拉着木板车，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
兔子精的脚程确实快，路走得长了，孟如寄跟着还有点累。她想偷懒，于是便悄悄靠到了木板车上去。
她这个举动，叶川是不会说什么的，妙妙也只会把车上的东西收拾收拾给孟如寄腾挪出一个位置来。
只有兔子很愤怒。
但牧随看了一眼，却默许了。
兔子也看了牧随一眼，懂了他的意思，便也只好默许了。
于是在离开集市半日后，这木板车上，拉了两个人，一袋饼，装得满满当当。
坐上车后，孟如寄得闲，告诉妙妙：“叶川和拉车的兔子都是之前从逐流城来的，他们来得飞快，一日就到了。但我刚让叶川估算了一下，咱们这样慢悠悠的走去逐流城，大概要花四五日，因为咱们要睡觉，吃饭，休息。”
妙妙点头：“这些是自然。”
“可我还有一个法子。”孟如寄指了指妙妙的小荷包，里面现在装了钱，鼓鼓囊囊的一包，“我可以用铜钱做个阵法，让咱们飞一样回逐流城。马上就到。”
妙妙闻言，又看了看四周的景色，然后摇了摇头：“我还想看看路上的景色呢。”
妙妙说着，她随风飘舞的头发，在阳光翩跹中，变得透明了些许，但不过一会儿，又恢复了正常。
孟如寄见状，并没有点出来，而是神色如常的望着妙妙：“行，东家的话，咱们照做。”
妙妙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如寄姐，你们去逐流城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啊，要不然，咱们快些走也行。”
“我不赶时间。”孟如寄看向牧随，“我夫君应该也不赶……吧。”
毕竟，回去就要分钱了。
牧随听到了，但什么都没说，只跟在车旁边，沉默的走着。
拉车的兔子转头，看了牧随一眼，然后也抿着嘴，老老实实一声不吭的拉车。
只有妙妙惊讶的捂住了嘴：“你们……什么时候？真的吗？就成亲了？”
孟如寄勾唇一笑，有点得意：“我主动的，很快就办完了，厉害吧。”
“名字写在姻缘树上的那种。”
“嗯，这次你去，还能看见呢。”
妙妙啧啧称奇，感叹了好久。
启程的第一天，路上走走停停，孟如寄跟妙妙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天，说说天气真好，又唠唠过去的趣事。
孟如寄好似终于在浮生里偷了闲，这是自她来无留之地后，从没得到过的舒坦。
她躺在木板车上，听着“咕噜噜”的车轮声，伴着身边的人脚步，晒着透过树林的斑驳阳光，孟如寄闭上眼，惬意的睡了一觉，就像好久都没睡过觉一样。
不忧钱财，不忧未来。
等她一觉醒来，都已经是晚上了。
她和妙妙一起睡在木板车上，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外袍，看月色，已是夜最浓时，叶川和兔子也都各自睡在地上。
篝火“吡波”作响，更显得夜里安静。
好久没睡这么踏实，孟如寄还有点不愿起来，但她翻了个身，又恍惚间看见火光微弱照射的林间，一个人影在向更深处的黑暗中走去，佝着背，踉跄着脚步。
是……
牧随？
孟如寄有点奇怪，她看了眼旁边的兔子，兔子睡得正香，显然也是不知道他最爱的城主哥哥去了林子里。
这人，又有什么谋算了吗？
孟如寄轻手轻脚的从木板车上下了地，没有吵醒任何人，跟着那身影，往林间的黑暗中走去。
越是往前，离温暖的火光越远，林间的潮湿阴冷便越发浸骨。
孟如寄跟了好一会儿，直到身后的火光再也感受不到了，忽然，一阵窸窣声传入耳朵，却是从她背后传来，孟如寄戒备回身，一只手摁住她的肩头，直接将她推到了一棵树的树干上。
手掌落在耳边，牧随眼里映着无留之地诡异的月光，他盯着孟如寄，像林间的野兽盯住了猎物：“夫人。”他薄凉开口，“深夜尾随他人，不是个好习惯。”
与牧随的拉扯，没有一百次也有几十次了，孟如寄根本没在怕的。
“你离我远了，我可是会疼的。而且哪家的夫君深夜离去不让人起疑啊，你莫不是要背着我见别的女人吧？”
“见了又如何？”
孟如寄一挑眉：“那得阉了你了。”
出人意料的回答，倒是也想孟如寄该回答的。
哪怕他们这夫妻，是在做戏。
牧随一哂：“那你平日里，见这么多男人，我要怎么罚你？”
“我可没背着你。”
“是吗……”
牧随正说着，他的手却忽然失去力气，搭在孟如寄肩头，在孟如寄错愕间，牧随整个人向下滑去。
孟如寄一惊，几乎下意识的抄住牧随的胳膊，试图将他架起来，但牧随浑身脱力，完全站不住，孟如寄便只得顺着他的力，往地上坐去，直到牧随躺在了她的怀里。
“你做什么？”孟如寄问他，这才看见牧随被月光照到的脸，一片苍白，额上冷汗岑岑，似乎正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你饿了吗？”孟如寄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这件事，“你等等我去给你拿饼……”
牧随一把拽住孟如寄的胳膊。
“别去，勿惊扰他人。”
孟如寄想了想，便又坐下，皱眉打量牧随。
月色下，牧随的衣襟里，若有似无的飘过一缕黑色的气息，这个气息，孟如寄前两天才见过，所以她很熟悉……
戾气。
孟如寄神兽，直接扒开了牧随的衣襟。
牧随想要反抗，但此时他正是无力，并没有抓住孟如寄的胳膊，只能任由她拉开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注视他的胸膛……
皮肤上，数不清的细碎伤口，有旧伤，有新伤，而这些伤口里，无一例外的，都在像外面冒着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
正是戾气。
“你……被戾气伤了？”孟如寄奇怪，“什么时候？之前在叶川做的幻境里面，你没有受伤，为何会如此？”
牧随沉默不语他喘着气，将自己的衣裳拉拢了过来，月色里，就好似被孟如寄欺负了一样。只是他目光淡漠，带着薄凉：“这与你无关。”
孟如寄不由分说，近乎蛮横的扯开牧随的衣服。
牧随呼吸短促了一瞬。
孟如寄直接用手贴着他的胸膛，摁在戾气飘散的伤口上，接触到戾气的那瞬间，孟如寄只觉喉间一紧，情绪烦躁起来，她松开手，强行忍住接触戾气带来的不适。
“这就是戾气，你别想糊弄过去。你伤口里怎会带着这么多戾气，牧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知晓我的事，对你没有好处。倒是你……”似乎又有疼痛侵袭他的身体，牧随闭上眼，他隐忍疼痛，似乎已经做得很熟练了，缓了许久，牧随才继续道，“在叶川幻境里，你说戾气是神明之物，你如何知晓？”
孟如寄见他油盐不进的模样，思索了一会儿，随即摸了摸牧随的头，她动作轻柔，嘴角却勾起了一个恶劣的笑。
孟如寄道：“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知道我的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牧随沉默着，望着孟如寄。
孟如寄只道：“不过，我跟你不一样，我知道，人会说话，就是为了共享消息，我不介意分享我的过去，只是，我希望我们是平等的。千山君，逐流城不是交易的地方吗，今天，我们就来交易吧，一问，换一问。”
看看谁先玩不起。
牧随静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思索，片刻后，他答道：“好……”只是话没说完，牧随便又咬紧了牙关，似乎疼痛更猛烈的袭来。
孟如寄见状，替他擦了一下额上的冷汗：“我也不是什么恶徒，你先缓缓，待身体好些，再说话吧。”
牧随没有回应，孟如寄看他片刻，还是有些不忍心道：“我做点什么会让你好受些吗？”
“就这样……”
“什么？”
牧随抬手，将孟如寄的掌心摁在自己的头上：“触碰我。”
本来，只是简单的为他擦汗，但当牧随的手掌摁住她的手掌时，掌心与他额头的肌肤相贴，孟如寄再听着牧随这句话，一时竟愣在了原地。
孟如寄脸颊微红，但还是克制着情绪，迫使自己冷声道：“就这样吗？”
“嗯。”
孟如寄奇怪：“那你刚才还离开篝火边做什么，疼起来了，碰到我会好受的话，不应该留在我旁边吗？”
牧随睁开了眼睛，他望着孟如寄，眼里的月光似水波：“你一定要知道吗？”
孟如寄一怔：“倒也……”
“因为我怕我……”牧随松开了孟如寄的手掌，然后在她怀里微微一侧身，他将孟如寄的腰抱住，“……忍不住会这么做。”
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腰腹间。
一时间，孟如寄只觉森林里黑夜中的潮湿，都快被自己的脸，烘干了……
失忆的牧随这样做，也就算了。
现在的他……
在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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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迟，但，到……

第46章
孟如寄在无留之地已经呆过很多个夜晚了，但她从没觉得哪个夜晚像今日这般喧嚣。
虫鸣声，夜风声，呼吸声，衣服的摩挲声，还有她的心跳声……混在一起，过于吵闹。
孟如寄憋着气，收紧了腹部，但即便她努力克制，一呼一吸间，还是感觉牧随的脑袋在自己怀里微弱的起伏，甚至，她也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
有些暧昧。
孟如寄不愿如此，于是她打破了寂静：“千山君……”
怀里一声冷笑，因为藏住了口鼻，牧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这会儿不叫夫君了？”
“你不好好说话的时候，我才会那么阴阳怪气的叫你。学你的，你觉得学得怎么样？”
“还不错。下次学点别的。”
“比如？”
“沉默是金。”
孟如寄也是一声冷笑。
言语间攻防了一番，静谧夜间的旖旎气氛倒是消散了不少。孟如寄变得自在了一些，索性放松了腹部，告诉他：
“悬命之物的规矩，我觉得你还是想想办法，克制一下。你老这么无法控制的想碰我，爱吃醋，对我们都不好。”
“我克制了。”牧随说着，感受着孟如寄放松后的肚子，软软的，有温度，他声音平静无波，“你自己跟上来的。”
孟如寄默了一瞬：“今晚不算，明日开始。你克制一下。”
牧随闻言，便又冷笑了一声：“夫妻都做得，碰你，吃醋又为何做不得。我认了婚约，夫人，其他事，该你认。”
话说到此处，林间反而又安静下来了。
久久没等到孟如寄的反驳，牧随微微松开了她，在她腿上躺平了过来，他从下而上的看着孟如寄，却触到了孟如寄认真的目光。
“行。”孟如寄点头。
牧随却挑了眉，有些意外。
孟如寄继续道：“我觉得你说得有点道理。夫妻之间，哪怕是做戏，也签了契约，彼此之间该有担当。”
牧随听得愣神。
“以后，你难受时，想触碰我，我认。见我与其他男子在一起，你吃醋，我也认。我不该要求你去克制自己的情绪，而应该为我们的契约，守护你的情绪。”
月色下，夜风里，牧随静静的看了孟如寄许久。
“怎么了？”孟如寄问，“在这段婚姻里，你还有别的需求？”
牧随没有应声，忽然问道：“你这样的人，还多吗？”
“嗯？”这话问得牛头不对马嘴，孟如寄有点摸不着头脑，“何意？”
“没什么。”牧随坐起身来，“我已经好多了。”
话题被他岔开，孟如寄果然关心起了他的身体，她扒拉了一下他的衣襟，这一次，牧随没有阻止，任由她打量自己的胸膛，看了一会儿，她跟牧随分享：“还真是，这些戾气好像都消失了。”孟如寄打量牧随，“戾气给你造成的伤，你靠近我却会感觉好受很多？为什么？”
在孟如寄抽回手后，牧随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襟：“一问换一问，这是开始了？”
孟如寄挑眉：“你说开始，那就是开始了。”
“行。”
牧随答道：“我猜测，靠近你能使我平静的根源在于，你的内丹。”
这个回答，并不在孟如寄的意料之外，她很容易便接受了，点了点头：“此前莫离说，他能感知到内丹的存在，证明，这颗内丹对于它去过的身体，或多或少都有点联系。现在它刚从我的身体里去到你那里，与我还有关联，也说得通。”
说到这里，孟如寄打趣的望向牧随：
“你一直无法参透内丹的使用方法也是因为这个吧。它虽然在你体内，但去得突然。当年我拿到内丹的时候，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混沌，而你体格比我当年强，所以内丹到你体内，没造成你的神智混沌。但你一时之间，也很难掌握它。”
“孟山主是聪明人，这一问一答，似乎并不用我过多解答。”
“哪里，还是需要千山君点拨的。”
孟如寄有些得意，笑眯眯的望着他，月色里，她身上似有一层光，照得眼眸似水，肤更似玉。
牧随垂下眼眸，不去看她：“该我了。”
“你问就是。”
“戾气是神明之物，你为何知晓？”
“在叶川做的幻境里我就说了，我在这玩意儿手里吃过大亏。那个亏，让我探知了戾气来源一二。”
“什么亏？”
“这算是第二个问题了。”
牧随默了一瞬：“行，你既要如此，这个游戏，我们玩到天亮便是。”
孟如寄忙道，“千山君不必较真，我答完就是。只是，这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了。”
“我不介意你娓娓道来。”
孟如寄撇嘴：“我得了内丹后，过了很多年，我融合了这颗内丹，长了些本事，在衡虚山算是支楞起来了。”
想起过去，孟如寄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温柔了些许。
那时候的衡虚山，什么都没有，不过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山，她带着沿路捡回来的一些孤儿，将那荒山拾掇了出来，造了阶梯，做了房屋，还开辟了一块崖壁，取名叫做雪镜崖。
她带着一堆猴一样的小孩，占山为王一样，在那里修行、练功、生活。
她那时，只觉得自己以前是孤儿，吃过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苦，所以她便想，在她力所能及的时，撑起一个“家”，叫那些与她一样的小孩，不再吃同样的苦。
只是孟如寄那时候还不知道人心多变，多的是沟壑与深渊，不敢深望。
“盏烨。”孟如寄提到了这个名字，“是我收留的其中一个小孩，他是我从一片冰湖上捡回来的。”
牧随目光一凝：“冰湖？”
“在衡虚山的北边吧，具体的方位我记不得了，传说，那是神坠之地。最后一个神迹出现的地方。”
牧随眸光微微一深：“什么时候的事？”
“那我怎么知晓。神明消失的时间……多少人都研究不清楚……”
“我是问你……”牧随打断她，“你什么时候去的冰湖。”
“从现在的时间往前算的话，千余年前吧。”
“千余年前……”牧随重复了她的话，呢喃了两句，再看向孟如寄的神色却有些不同。
孟如寄没读懂他的神色，只是有些不满：“千山君，按照你这个一个问题套一百个小问题的问法，我是不是可以要求多答一个问题加一金的钱？”
“你的问题，我也会详细解答。”
孟如寄撇嘴，继续道：“那日我是从北方赴宴归来，在冰湖上发现了盏烨，孤零零的一个人，蜷缩在冰面上，我救了他，用术法把他唤醒，他说父母死了，被家里叔嫂欺负，所以跑出来了，想要寻死。我像以前一样，把他带回了衡虚山。但是……”
“带了只狼崽回去？”牧随猜测。
孟如寄撇嘴：“可不只是狼崽。”说到此处，孟如寄想要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但她垂下的眼眸，还是将情绪透露给了牧随。
牧随感受到了，她的后悔与难过。
“他杀了衡虚山四十五人。”
牧随沉默。
“都是我以前收留的孤儿，最小的，五岁，最大的，十六……”
孟如寄至今都记得，血染衡虚山阶梯的那一天，盏烨站在阶梯上，疯狂的望着她，他说：“从此以后，再无先来者，再无后来人，孟如寄，你只有我。”
他的眼睛，如墨般漆黑，不见一点光芒。
听到此处，牧随一抬眸，望向孟如寄：“他死了？”
“当然。”
牧随点了点头。
“可惜，别的人，也回不来了……”
缓了一会儿，孟如寄才继续道，“盏烨杀人，用的就是这戾气。只是我与他都不知道这气息的名字罢了。盏烨说，他是在冰湖上得到的这缕气息的，这气息能让他很快的修行术法，能让他保护我……呵……然后，你就知道了，我利用内丹，研究出了对付这气息的办法。”
“所以，你猜测，戾气是神明之物。”
“不是我猜测，是盏烨自己说的，说他在冰湖之上，见过神明，神明赐他这无边法力之气。”
牧随闻言，微微蹙眉。
“我这回答，算是全面吧？”孟如寄及时收住过往的记忆，笑望牧随，“该你了，千山君。”
牧随收起思索，沉默的看了一眼孟如寄。
孟如寄开口问道：“我想知道，你伤口里的戾气，是从哪里来的？”
林间静默。
“我认输。”
听到这三个字，孟如寄直接愣住了。
她目光几乎呆滞的看着牧随站起身，看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然后迈步开始往篝火的方向走。
孟如寄愣了很久，这才跟着站起来，气急败坏的拉住牧随的胳膊，将他扯了回来：“你认什么输！”
“一问一答的游戏，我玩不起，我认输。”
“你是不是玩……”孟如寄都没说完，就被牧随一顿抢白，她的辱骂直接哽在了喉咙里面。
他认输，又怎么样呢，能罚他去死吗！？
孟如寄气笑了：“你可真不要脸啊，夫君。”
“逐流城是个谈交易的地方。”牧随对孟如寄道，“有的交易，是谈不成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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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如寄:奸商!狗贼!

第47章
翌日天明，众人都休息好了，收拾上路前，妙妙发现了两件事。
一件事是天气阴沉沉的，有些闷，好似要下一场大雨了。
第二件事是，孟如寄脸色阴沉沉的，很难看，好似正憋着一肚子的气。
一开始妙妙并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问，直到孟如寄给大家发早饭的时候，妙妙看出来了，一定是牧随惹孟如寄生气了！
因为孟如寄拿着饼，谁都发了，连兔子都有，却独独绕过了牧随。
妙妙看见，牧随的手都伸到半道上了，孟如寄愣是冷漠的绕过了他，把饼递给了他背后的兔子。
兔子有点笨笨的，拿着饼自顾自的吃起来了，没有去管他的东家。
牧随也不急，就抱着手，靠着他们的木头车站着，好整以暇的望着孟如寄，眼神一直跟着她转悠。
孟如寄根本不抬眼看他，发“完”了饼，孟如寄便往木头板车另一头一坐，自己开始吃了起来……只是把饼袋子捂着，不让别人动。
妙妙便咬着饼，蹭到了孟如寄旁边，小声问她：“你们吵架啦？”
“吵架？”孟如寄咬着饼，边吃边答，“我可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的交易不用谈，有的合作不用做。仅此而已。”
她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狼吞虎咽吃完饼的兔子听到这话反应过来，他抬头一看，就他城主哥哥肚子还在叫，手指上连面粉都没沾一点。
兔子怒了，雄浑的声音怒斥孟如寄：“你干什么欺负我城主哥哥！把饼拿来！”
孟如寄冷笑，淡漠道：“吼什么，妙妙这单生意，我谈的，除了妙妙，你们几人，怎么分配这物资，我说了算。看在你要拉车的份上，我给你一个饼，至于他，他好手好脚，非得我来喂不成，自己找果子去。”
“你欺负人！”
兔子还没吼完，却见牧随真的就往林子里走去了！
兔子大惊失色，“城主哥哥！你何必受他们这个鸟气！”
“你太吵了。”牧随边走边说。
兔子连忙跟上，虽然气愤但还是顺着牧随的话，减小了声音，跟牧随抱怨道：“这破车我不拉了！我陪城主哥哥找吃的！哥哥没吃好！我一步也不跑！”
“回逐流城我们又不急。”孟如寄一边吃饼一边悠悠然道，“你们慢慢找呗。”
兔子气得回头指着孟如寄，破口大骂了一个开头：“你这蛇蝎妇人！……”
“行了。”牧随瞥了兔子一眼，眸光薄凉，暗藏警告，“闭上嘴。”
兔子触到牧随的眼神，一惊，立即将自己的嘴巴咬上，不敢再吭一个气。但他大脚还是在地上跺得响亮，闷头往林子里走了些。
看完这一出的妙妙眼睛亮亮的望着孟如寄：“牧公子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他好像对如寄姐你有些……宠？”
“宠物的宠？”孟如寄又冷笑一声，“我又不是动物,也不是个小孩，不需要谁宠不宠的。”
“不是啦，我就是觉得，今天牧公子好似很维护你？”
孟如寄瞥了眼牧随的背影，恶狠狠的将最后一口饼咬进嘴里，像是在嚼着他的肉一样：
“他欠我的。”
“啊？欠什么？”
“公！平！”
孟如寄不再多言此事，扭头，跟着一直蹲在地上的叶川，捯饬木板车的轮子去了。
等牧随吃好了东西，木板车的轮子也被叶川调校得更好了，几人准备上路，但天气看着是越发不好了，闷得不行，黑云中，隐隐还有雷声传来。
嗅着鼻尖的青草味，妙妙叹气：“看来是要下场大雨了。”
“要不先去避雨吧。”一直沉默拉车的兔子忽然开口，“我记得，来的时候隐隐瞥见前面有个破房子。”
“也好。”叶川点头，“别将衣裳和饼都弄湿了。”
众人没有意见，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落下第一滴雨之前，跑到了叶川说的破房子处。
只是孟如寄没想到，这破房子，却是一个小破庙。
破庙四壁都塌了，顶上瓦也七零八落，庙里供奉的神像面目模糊，石头做成的身上布满了青苔，沾上水汽之后，那青苔竟更显几分青绿。
因着房顶塌了一半，另外一半全靠神像顶着，庙里便还有一片地方是干燥的。
率先走入破庙的孟如寄和牧随在看见神像后，都不约而同的停顿了一瞬。
随即，孟如寄抱着饼和包裹里还干净的衣裳走到了干燥的地方，将它们放在最稳妥的角落，然后趁着雨还没大，在破庙旁边摘起了像粽叶模样的青草。
牧随在神像前立了一会儿，一言不发，雨越发大了，他也没动。
直到后面的兔子拉着木板车走进来，车轮的声音似乎惊醒了他，他向后看去，妙妙手掌挡着头发，火急火燎的跑进来，根本没看四周，直接坐到了孟如寄旁边。
“无留之地的雨真是，跟人间一样，都不跟人打商量的，说下大就下大了。”妙妙一边拍着衣裳一边抱怨。
兔子在后面吭哧吭哧的拉车，把木板车拉到了角落，地上的泥土因为雨水变得泥泞，所以也叶川走在了最后，帮他推了一把。
“总算进来了。”兔子放下车，立即往挡雨的地方走，但叶川没动。
他在看见神像的时候，跟牧随一样，停住了脚步。
只是牧随已经跟大家一起走都到了避雨的地方，唯有叶川，惊讶的望着神像，立在雨里。
“这是神像。”叶川道。
妙妙和兔子这才转头看见了顶着破庙房顶，供他们避雨的石头神像一眼。
兔子随即“哦”了一声，然后走到了牧随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给牧随在地上垫了个垫子，道：“城主哥哥，这儿干净，你快坐下歇歇。”
牧随依言坐下，将怀里揣着的果子拿出来，给了兔子两个，另外的，自己一边剥，一边吃起来，依旧沉默的不说话，只是眸色和雨水一样，有点寒凉。
妙妙却不明所以，眼神几次在神像和叶川之间转动：
“怎么了吗？这不是很常见吗？叶大哥，你快过来吧，雨下大了，衣裳头发都打湿了，会生病的。”
“这不常见。”叶川很固执的站在雨里，他死死的盯着神像，“人间供奉的是仙人庙，这里供奉的是神明。”
他说这话，妙妙更加不解，奇怪得直挠头。
“我们该离开这里。”叶川严肃道。
“要走你走。”兔子一边扒果子皮一边道，“下雨天，这车多难拉呀，我才不出去淋雨呢。”
“孟姑娘。”叶川转头唤孟如寄，“身为修仙者，岂能在供奉神明处休憩。”
此言一出，在一旁摘青草叶子的孟如寄动作顿了顿，她转头看向叶川。
在他们两人都没注意到的一边，牧随也抬头，沾染了雨水气息的黑色眼瞳凝望着孟如寄，将她的动作全部刻下。
“这一次，兔子说得对。”
孟如寄平静的答了一句。
兔子骄傲的撅了一下嘴：“你看，城主哥哥，坏女人都觉得我说得对。”
牧随垂下眼眸，吃了一口剥好的果子，好似对他们的事情毫不关心。只是眨巴了一下眼睛的他，眸色看起来更温柔了些许。
孟如寄抖了抖手里的长条叶片，自己走回避雨的地方，盘腿一坐，开始编织起手里的东西来。
叶川见状，却有些急了：“孟姑娘！”
孟如寄平静的打断他：“我听得见。”
“这是供奉神明的庙！”
“我看得见。”
“神明曾经是什么模样你不知道吗！他们想要灭世！你不知道吗！”
孟如寄手里快速的编织着青草，不一会儿，一个青草披肩已经粗见雏形，她像是忙里抽闲一样，答着：“有过耳闻。”
“你怎可如此淡漠！”
混着叶川的怒斥，“轰隆”一声，炽白的雷电劈下，照在石头神像模糊的面目上，隐约显出了上面曾经雕刻过的神像面目。
那向下看的眼睛，好似在俯视世间所有的闹剧。
“曾经的仙人，历经数千年的战争，终于胜了暴虐的神族，这才护下天下苍生，你今日岂能因为一场雨，便躲在这供奉神明的庙宇中！”叶川望着孟如寄，痛心疾首，“你是修仙者……”
“不是。”
孟如寄终于抬头望向叶川。
“我只是一个倒霉的人。因为一个神仙妖魔的肆意妄为，被迫与修仙这件事挂钩、的、人，而已。”
叶川一怔：“谁不是从人修成仙的，而且……曾经的仙人，不就是为了保护普通人吗？你……你自当遵从仙人的规矩。”
“我尊重，也理解。你可以站在仙人的立场上，指责曾经的神明暴虐，邪恶。但我拒绝遵从你的规矩。”
雷声翻滚，孟如寄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能在雨幕中让每个人都听清楚。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我出去淋一滴雨。”
孟如寄一边说一边编好了第一个青草披肩，她咬住最后一根草，然后打了个结，然后把披肩递给了妙妙：“穿好，挡挡那些吹进来的雨点。”
“哦……”妙妙老老实实接过，把披肩穿在身上。
被晾在雨中的叶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隔了好久，等到孟如寄第二个披肩都编好了，叶川才道：“你若执意如此，我也……没有办法，只是，我断不会与你们一起躲在那神明支撑的屋檐下。”
孟如寄把青草披肩往叶川处一扔。
叶川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接了过去。
孟如寄神色无波，继续用剩下的青草编织下一件挡雨的披肩：“你不愿受神明庇佑，那我先暂时庇佑你一会儿吧，只是你站在雨里，这披肩挡雨的作用不大了，挡一点是一点，你将就吧。”
垂头吃果子的牧随目光便也顺着那青草披肩往外飘去。
他看见叶川握着青草披肩，脸色倒是不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了，这下全变成了红色。
叶川沉默许久，终于把青草披肩披上，一转身，去了破庙残败的围墙外边。
他也没走远，就在外面站着，背对着破庙，就好像一根旗杆，立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愿看神明，还是在守护庙里的人。
牧随握了握手里的果子，目光再次落到了孟如寄编织青草的手上。
她在编第三件了……
“真不管他了吗？”妙妙坐在孟如寄旁边，望着外面的叶川，有些担忧，“雨好大的。他会生病吧……”
“人各有志。”孟如寄道，“起什么因，结什么果，都是自己选的。现在拉他进来，估计比给他一刀还让他难受。”
“好吧……”妙妙不再劝了，便又将心思放在了孟如寄编的青草披肩上，“如寄姐，你怎会编这个，还编的这么好？”
“养过的小孩多呀。”
孟如寄给第三个青草披肩打了一个结，在手指穿插间灵巧的一动，披肩上便出现了一个不同的花样，看着像是一个立着耳朵的兔子脑袋，“你看，我还会不同的花样呢。”
妙妙感慨出声：“这个兔子耳朵好可爱！”
一句话，唤得兔子伸长了脖子。
牧随的眼神也定定的落在孟如寄手上。
“有的小孩很小，给他们编这些花样，他们最喜欢了。”将最后的结打上，孟如寄拿着青草披肩看向了兔子和牧随。
兔子双眼亮晶晶的盯着孟如寄，牧随则别过了头，故作平静的吃着自己剥的果子。
孟如寄问：“想要吗？”
牧随将嘴里的果子咽了下去，张口之前，旁边的兔子浑厚的回答：“想要！”
牧随：“……”
然后兔子得到了折过特别兔子花纹的青草披肩。
披肩在他肩膀上显得有些小了，他没有在意，很开心的披着，像只花蝴蝶一样，转来转去的欣赏。
牧随眸色冷淡的盯着他，看他一张络腮胡的脸，笑得一脸不值钱：“这个草编的兔子纹真的好好看哦城主哥哥。”
城主哥哥没有搭理他并抢回了他还没来得及吃的一个果子。
最后，孟如寄编好了第四个披肩。
牧随斜眼瞥她，孟如寄根本没有浪费一个眼神给他，自己将青草披肩披上了。
地上就只剩了一些撕下来的废草，再没有多余的，做下一个。
雷声“轰隆隆”的响着。
神像的脸在阴云之中不见悲喜……
牧随也是。
这雨下了一整天。到了夜里，倒是晴了，只是道路还泥泞着，根本赶不了路。孟如寄决定索性就在这破庙住一晚上。
这一天虽然没做什么事，但妙妙也很快就困了。她想睡觉，可地上潮得不行，兔子便出了个主意，让大家把外套头脱一脱，给“东家”垫个床铺。
孟如寄有点意外，兔子竟然突然长脑子了。
兔子还身先士卒，率先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于是众人都照做，用衣服给妙妙铺了个床，让她睡了上去。
孟如寄脱外套的时候，袖子里的石头掉在了地上。
她这才想起，莫离似乎已经好久没有说话了，可能上次在洛迎风手里确实吃了大亏，他得好好缓缓。孟如寄将他放在了妙妙的“枕头”旁边。
自己则站起来活动筋骨。
这一动，她又看见了牧随往庙外面走了。
孟如寄跟着出去，看见叶川正坐在树杈子上休息。他给孟如寄指了个方向：“他往那边走的。神色有些奇怪。”
“我知道。”孟如寄看了叶川一眼，“晚上睡树上小心些，莫掉下来了。”
又跟着牧随来到了离开大家的地方，果不其然的，孟如寄又看见了靠树坐着，疼得脸色苍白的牧随。
这一次，孟如寄选着抱着手站在了他面前：“伤口又疼了？”话里，多少带了点看戏的意味，她在牧随面前蹲下，伸出手。
牧随白着脸，忍着疼，看着孟如寄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白皙的手放到了自己面前。
但她没有碰他，她手掌带着温度，在他皮肤能感知到温热的地方一晃而过，然后她收回了自己的手。
牧随知道，她故意的。
但他也知道，他就是被她的故意，拨乱的心弦。
“碰你一下，你会好受一些，是吧？”孟如寄愉快的笑着，手掌在他额间，脸颊，隔着半寸的距离，游走，“可我……”
牧随抬手，想将面前的温热握住，可孟如寄飞快的将手抽回去了。
他握住了潮湿的，寒凉的空气，还收获了孟如寄一声得意的轻笑：“夫君，怎么如此失礼呢？”
牧随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她：“你要如何？”
孟如寄的笑，便收敛了起来，她挑眉看着牧随：“一问一答，玩完。”
“我昨晚，在一开始，回答过你一个问题。”牧随道，“一问一答，你没吃亏。”
“吃亏了。”孟如寄道，“你答得不详细。”
沉默，在潮湿空气浸骨的树林里蔓延。
终于，牧随开了口：“雪镜崖，我夺你内丹的那日，崖边，并不只有我和你。”
“我知道，还有叶川。”
“不是他。”牧随眸中带着寒光，凝视孟如寄，“还有一些黑色的，怪物。”
孟如寄眉头一皱：“黑色的怪物，是什么？”
“或许，可以被称为，冥怪。”
“说详细点。”
“因戾气聚集而成的怪物，我从无留之地回到人间后，发现人间已经有不少地方，出现了这种怪物。”
孟如寄倏尔想起，她醒来那日，雪镜崖上四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她以为是牧随干的，没想到，却是因为牧随与另外的怪物争斗留下来的。
“那日，我来雪镜崖前，它们就已经到了，破了你的封印。”
“我的封印是它们破的！？”孟如寄震惊，“它们却有这般本事？”
“嗯，而后，我与它们恶斗一场。杀光了它们，从它们手里，抢回了你的内丹，纳入了丹田中。”
“我的内丹也是它们弄出来的！？”孟如寄更震惊了，“不是你挖的！？”
牧随沉默的望着孟如寄，算是认了。
“你……”孟如寄哑口无言了许久，终于道，“你回人间后，能打败破开我封印的怪物，你是不是……还在我面前藏了你的真正实力。”
牧随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总结道：“我身体里的戾气，就是在那时留下的。”
孟如寄奇怪：“既然只是这般缘由，为何你之前不愿意与我说？”
“这应该，算下一个问题了？”牧随反问。
孟如寄沉默了片刻：“行，总有一天把你的身世都挖出来。”
牧随静静的望着孟如寄：“公平了？”
“算吧。”
“手。”
他如此直白，倒是让孟如寄愣神了一瞬，随即，孟如寄轻咳一声，往旁边一坐，把腿伸直，然后拍了拍自己膝盖上方一点的位置。
“过来吧，你好好谈交易，我也不会亏待你。”
牧随看了看孟如寄的腿，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躺上去，他目光挪到孟如寄的脸上，又问了一个曾经问过，但却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孟如寄一挑眉：“那我对你坏一点？”
话音未落，牧随躺了上去。然后执着的说了一句：“手。”
孟如寄便撇嘴，将手放到了牧随的脑门上：“这样好了？”
“嗯。”
深夜里，寂静中，林间似乎只闻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隔了许久，孟如寄几乎都快在这种规律的声音中睡着了，忽然又听到了牧随的声音：“你对我不止坏了一点。”
孟如寄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声：“嗯？”
“青草披肩……”牧随的声音朦胧，仿佛来自梦里。
孟如寄听得不真切，便问了一句：“你也想要吗？”
好久没有得到回答，孟如寄以为他不会答了。
“不……”牧随却道，“我不想要……”他声音很小，几乎快听不到。
孟如寄撇嘴：“牧随，你可真别扭啊。”
她说着，心里却想，明天还是别馋他了，给他做一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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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想要，傻子不要（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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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四舍五入算双更！！！

第48章
孟如寄第二天被一声沉重的巨响惊醒，她睁开眼，却看到了牧随的脸。
显然，牧随也被这巨响惊醒了，两人都望着彼此，眼中都带着初醒的迷蒙与惊醒的警觉。
而片刻之后，这些情绪尽数褪去，只留下了一丝丝尴尬穿插在两人之间……或者说，只留在了孟如寄一个人的表情上。
“咳……”孟如寄清咳一声，想要坐起身来，但她一动，这才发现同样侧睡着的牧随，一只手那么自然的搭在她的腰上。
没有耽搁，孟如寄拍开他的手，立即坐起身来，故作镇定的转移话题：“这地也太潮了。得亏你能睡得这么香。”
牧随当然也不会揪着“昨晚我们不知怎么就睡一起了”这种事深挖，也起了身，看向传来声音的地方。
“声音是破庙那边传来的。”
孟如寄揉了揉胳膊，迈步就走：“去看看。”
两人疾步行来，还没有到呢，就听到了兔子哭天抢地的大喊：“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你的！”
孟如寄翻了个白眼，对牧随道：“你家兔兔真是好精神，一大早就开始闹腾了。”
牧随一言不发直接迈步进了破庙。
庙里，一片狼藉。
本坐在供奉台上的神像倒了，依靠她撑着的破庙彻底坍塌，破碎的木头与瓦片落了一地，盖在神像的身上，就好似一层尘埃铺的被。
神像的肩落在土里，陷了小半截进去，雕出来的头脸刚刚触碰到地面，泥点溅在神像眼部的位置，好似给她点了睛，让她淡漠的审视着这荒唐的几人。
在神像面前，兔子蹲在地上，正在挨打，打他的，却是妙妙。
叶川在一旁拉架，嘴里无奈的喊着：“妙妙姑娘，你清醒一些。”
但妙妙却并没有听到他的话，疯狂的拳头拳拳到肉，落在兔子身上，哪怕兔子蹲着都比她大好大一坨。
“你把他找回来！你把他找回来！”
“谁啊！把谁找回来！”
“他！他啊！就是他！”
“妙妙姑娘，你先冷静冷静吧！”
孟如寄看着这一出闹剧，听着这鬼打墙一样的对话，径直走到叶川身边，一把拽过无效劝架的他，冷声问：“莫离呢？石头呢？这兔子是不是对他做什么了？”
牧随站在破庙门口，也没有看挨打的兔子，只看着孟如寄，微微凉了目光。
叶川倏尔被孟如寄拽了个圈，他愣了一会儿，脑子这才开始处理孟如寄的问话：“对，就是因为那块石头！”
可没等他话说完，妙妙又开始尖叫出声，几乎要掀了这天：“你把他给我找回来！”
兔子便也跟着痛苦怒吼：“到底要找谁啊！”
孟如寄二话没说，抬手就是一记手刀，砍在妙妙的后颈，妙妙顿时“冷静”下来，她双眼一闭，身体往前栽倒，孟如寄推开叶川一把揽住妙妙，将她稳稳的放在了地上。
至此，破败的破庙终于安静下来。
兔子蜷着腿，在地上嘤嘤嘤的无助哭泣，摸着自己被打肿的脸，十分委屈，他时不时看牧随一眼，但见牧随神色阴晴不定，又不敢开口说话，于是只能呜咽着哭泣。
妙妙被孟如寄放在地上，嘴里还在无意识的呢喃着：“找回来……找回来……”
孟如寄看向叶川：“说吧。”
叶川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了那块灰黑色的石头，递给孟如寄：
“在我这儿，先前我在外面，也没看太真切，好似是因为兔子对这石头动手了，这石头反击了一下，巨大的气浪袭来，我在外面都被从树上吹了下去，然后这神像也倒了，庙也塌了。”
孟如寄接过石头，仔细审视，发现这石头上一点破损也没有。但庙都给轰塌了，想来兔子的进攻应该让莫离反应很大，可他也没醒，也不出来说两句，真是奇怪得紧。
孟如寄看向兔子：“昨天你那么好心让我们把衣服给妙妙铺床，不会就是为了这块石头吧？”
兔子只顾抹眼泪，不答话。
孟如寄她心里有了论断，也不需要兔子的回答。她将石头揣进了怀里，这次她瞥了牧随一眼，果不其然，触到了牧随不悦的神情。
“你也别演了。”孟如寄对牧随道，“你们主仆二人，一个不让我把他揣怀里，以后骗我脱衣服，就想找机会对这个石头动手。我就说，让你不杀人你就不杀人，能这么听话呢？”
“不让你把他揣怀里，是不想让你把他揣怀里，仅此而已。”牧随道，“之前是，现在也是，这跟杀不杀他，没有关系。”
他会解释，孟如寄倒是有些意外。
“不重要了，现在我就是得将它揣怀里。”
牧随脸色更难看的一沉。
“妙妙又为什么会这样？”孟如寄问叶川，“你接着说。”
“好似，也是因为刚才的气浪。”叶川判断，“她看着像是着了魔，想要找回什么人，也把兔兄认成了另外的人。”
“魇术。”孟如寄点头，戳了戳怀里的石头，“这是个魇妖，妙妙又从未修行术法，定是这气浪中带着的术法让她心神混乱了。”
孟如寄松了口气，“想来不是什么大问题，她清醒了应该就好了……”
都未等到孟如寄话音落地，忽然一直手拽住了孟如寄的胳膊。
地上的妙妙清醒了过来。
妙妙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巴巴的看着孟如寄，慢慢的，眼睛里盛了泪光：“常云哥哥，我找了你好久，你都去哪里了？”
孟如寄望着妙妙，一时有些沉默。
其他人望着她们俩，一时也没敢吭声，生怕惊扰了妙妙，让她变得跟刚才一样疯狂。
孟如寄拽了拽自己的衣袖，却被妙妙握得死紧，半分也拽不出来。
“妙妙……”孟如寄另一只自由的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没有可能，我是个女子，并不是哥哥？”
“什么？”妙妙如遭雷劈一般，错愕的盯着孟如寄，“你外面有了女子！？”
“……”
泪珠顺着妙妙的眼角，啪嗒啪嗒的就落在了地上：“是什么女子，你喜欢她吗？”
“不是……”
“是厌弃我了吗？因为我一直未来寻你？”
“我没有……”
“常云哥哥……”
妙妙哭了出来，梨花带雨好不可怜。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眶和鼻头，孟如寄被她哭得心都软了，然后又听她哽咽着，断断续续的说。
“嫁衣……嫁衣我自己缝好了……饭菜……饭菜我也都学会了……”
孟如寄想到了那袋衣服和那袋饼，当即是解释也不想了，澄清也不愿了，立马哄道：“没有女子，外面没有女子，只有你一个，你别哭了。”
妙妙水汪汪的眼睛便又一眨不眨的望着孟如寄：“你说的当真？”
孟如寄眼睛也不眨一下：“当真。我只喜欢你一个，好不好？”
妙妙便破涕为笑。
孟如寄看着她的笑容感慨，这世上真是没有比女孩子更好哄的了。
“你先休息一会儿。”孟如寄柔声道，“我先去一下外面。”
“你要去做什么？”妙妙这才看了下周围，“我们这是在哪儿呀？”
就好像真的是在梦中。
“我带你回家成亲呢。”孟如寄哄道，“你走累了，歇一会儿，我出去问问路，一会儿来找你。”
妙妙便乖乖应了：“好。”
孟如寄连忙离开，拍了叶川，给兔子使了眼色，然后又把牧随拽到了破庙外。
走了一些距离，确定妙妙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了，孟如寄无语的望着兔子，埋汰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呢，一边的牧随便开了口。
“夫人认起他人的夫君来，也是一口一个，顺畅得很。”
孟如寄闻言，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我这是在处理谁惹出来的祸事？再有了，妙妙她一个女孩子，你也要吃这口飞醋？”
牧随别过眼，只硬邦邦的丢了一句：“无留之地成两次亲会挨天打雷劈。”
“说给你们男人自己听吧！”
孟如寄也嫌弃的别开了头。然后立即在心里给自己昨晚的想法画了一个大大的叉，什么给他编一个青草披肩。
他配吗！
就凭他这张嘴，他也不配！
“是我惹的祸，你不要骂城主哥哥了！”兔子仗义执言，但红肿的脸让他说的话透露出几分滑稽，“我会拉车把她拉去逐流城的，你也可以坐上来，我不故意拖你们走坑坑洼洼的地方颠你们就是了。”
“你……”孟如寄指着兔子一口老血哽在喉头，她憋了半天，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我们穿了人家的衣裳，吃了人家的饼，她就是我们的东家，不管怎么，也得好好把她送到目的地。”
“孟姑娘说得在理。”叶川有些顾虑，“只是妙妙姑娘现在神智不清，她到了逐流城之后又该如何呢？”
“走一步算一步吧，先到了逐流城再说，她这中了魇术心神混乱的症状，说不定在路上就好了。说来……”孟如寄望着叶川，“你不是医仙么，你给她看看呗，能好得更快些？”
兔子也眼睛一亮：“对呀，你治治她吧，我不想挨打了。”
叶川思索了片刻，却叹了声气：“说来惭愧……这些年……荒废了医术的修行，我……恐怕也看不准确。”
孟如寄叹了口气，为妙妙，也为自己。
她以为自己拉了个医仙，没想到拉了个赤脚医生……
也是，来了无留之地，好事怎么轮得到她呢……
孟如寄这口气还没叹完，忽听“咕噜咕噜”的车轮声响，她抬头一看，破庙里，妙妙自己吭哧吭哧的拉拽着木头板车出来了。
几人都是一愣，但听妙妙道：“常云哥哥！你看我给你带了个什么？”
孟如寄看着那个木头板车，礼貌的问：“什么呢？”
“马哎！”妙妙道，“好大一匹马！以前你说要带我去骑马，现在我们就去骑马吧！”
孟如寄：“……”
孟如寄转头看叶川：“要不，还是看看吧。”
死马当活马医，怎么不可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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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如寄：正常人是不能留在我身边吗？

第49章
在叶川给妙妙把脉之前，孟如寄已经架不住妙妙的热情，被她拉上了木板车，然后看着妙妙抓着木板车的轮子抽：“驾！驾！”
木板车当然是不会惯着妙妙的，一动不动的停在原地。
妙妙求助的看向孟如寄：“常云哥哥，我好像不会骑马。”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常云”哥哥在短暂的身份认同之后，转头看向了兔子，冷着眼，沉着声，道：
“驾。”
兔子咬了咬牙，自己钻到木板车前面，将车拉着，然后迈着大脚就跑了出去。
接下来，漫山遍野，全是妙妙开心的笑声。
孟如寄坐在木板车上，一边护着妙妙不让她掉下去，一边生无可恋的望着远方。
孟如寄想，果然，赚钱这种事就是不简单。
每一口饼、每一件衣裳，都是要付出代价才配吃的！
兔拉车，绕着破庙跑了好几大圈，兜了风，妙妙高兴得在孟如寄怀里……睡着了。
趁着她不闹，孟如寄告诉兔子赶紧去拿了破庙里的行囊，叫上叶川和牧随，继续往逐流城的方向赶路。
这头孟如寄在木板车上照顾昏睡的妙妙。
那头兔子跑到破庙外，传达了孟如寄的“指令”，然后闷头到庙里去收拾行囊了。
叶川准备离开，行出几步，看见牧随还站在原地，望着破庙里的神像，一言不发。
叶川不明所以：“牧公子？不去找孟姑娘吗？”
牧随没有答他的话，反而沉默的走进破庙。
兔子左边一坨右边一块的把行囊全部扛在身上了，转头一看，牧随又进来了，他也有点懵：“城主哥哥，还落什么了？”
“让开。”
兔子乖乖的蹦到了破庙外面，一回头，但见牧随扶住地上的神明石像，他手上静脉凸起，一用力，径直将沉重的石像扶了起来。
“轰隆”一声，石像端正立在已经完全坍塌的庙宇前，身上的残砖破瓦滚落在地，泛起阵阵灰尘。
神像泥点覆了半身，却依旧高高在上，无悲无喜。
“走吧。”牧随最后看了神像一眼，转身离开。
兔子连忙扛着东西跟上。
只是在牧随路过叶川身边的时候，叶川看向牧随的眼神变得非常的戒备：“牧公子。”他冷声唤他，“此前孟姑娘在此庙避雨，也算是情急之下，方才如此，你这举动，却又是为何？”
“与你无关。”
“你也是修仙之人！”叶川有点急了，“你先祖师门难道就没人受到过神明的迫害吗！”
牧随一声嗤笑，瞥了叶川一眼。“还真没有。”
言罢，牧随脸色沉下，继续迈步向前。
叶川被噎在原地，默了半晌，也只好咽下肚里的话，跟上前去。
孟如寄还抱着妙妙在木板车上等，远远的，她看见兔子来了，便招了招手：“快来。”
她这儿手刚放下，便被另外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了。
孟如寄低头，但见妙妙抓着她的手，放在脸上，闭着眼感慨：“常云哥哥，你回来了，真好。”
孟如寄叹了口气。
听妙妙絮絮叨叨的继续说着：
“小时候觉得那些骑马的军士可帅气了，后来你也做了军士，我觉得你也可帅气了。我一直想跟你去骑马，但你每次好像都有很紧急的事情，来不及带我，后来你就走了……更没有时间了……不过幸好，今日，我终于骑上马了。”
孟如寄好奇：“我……打仗去了吗？”
“嗯。”
“我……”她有些迟疑，但还是问出了口，“没回来吗？”
这事似乎触碰到了妙妙心中刺痛的点，她皱了皱眉，不愿回答，气息还变得有些紊乱。
眼看着一个美梦要真的变成噩梦了，孟如寄连忙唤道：“我当然回来了，我正要带你骑马，回去成亲呢，我们马上就要上路啦。”
妙妙紧皱的眉头这才稍稍松开。
“是啊，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她呼吸变得均匀，似乎再次沉睡了过去。
孟如寄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心里猜测，定是那少年军士去了未归，所以妙妙才有这么多的遗憾吧。
待兔子赶回来，把东西往木板车上一放，她立马问：“叶川呢？”
“后边呢。”兔子闯了祸，开始勤劳的挣表现，将盘来的行囊规规整整的码在车上。
孟如寄看了眼后面相继跟来的两人，牧随脸很臭——一直如此。
孟如寄没有管他。
另一边叶川脸色也不好，孟如寄没有细想，招手让他过来，赶紧给妙妙把把脉，想想应对之策。
叶川心里藏着事，但也没有表露，还是乖乖过来给妙妙把了脉，好一番探看，在孟如寄期许的目光下他道：
“是中了魇术。”
“我知道，然后呢，怎么解？”
叶川憋了半天：“解铃还须系铃人。”
“莫离我叫了，不出来，没动静。你就当系铃人死了，想想怎么解。”
“嗯。”叶川点了点头，回忆了许久，“魇术乃是系与人心中最不甘，最缺憾之事，可能，在梦中达成了圆满，妙妙姑娘，或许就解脱了。”
“这不废话吗。”孟如寄道，“你没看我哄着她骑了好几圈的马，不就是为了满足她暂时安抚下来她吗。我是问别的法子，让她清醒些。”
然后叶川闭嘴了。
“怪我，不该有这样的期待。”
孟如寄长长叹了口气，又指了指了前面的路，“先上路吧，你们逐流城是交易的地方，应该有很多奇人异士吧？能找到治病救人的大夫么？”孟如寄问牧随。
牧随没答话，兔子在前面拖着车抢答：
“当然有啊，我们逐流城有当大夫的，有卖药材的还特别会研制药丸，那个解奈河水毒的药丸就是我们城主哥哥当年带人研制出来的。”
孟如寄瞥了牧随一眼，牧随抱着手像是没听到，但他也没有制止兔子。
“就是城主哥哥做的药丸有点贵，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已经成功的把药丸的价格打下来了！”兔子很激动，但马上又失落起来，“但好像并不怎么赚钱，药铺的主事跟我说……”
“你舌头该剪了。”
牧随冷冷的接了这么一句。
兔子立马闭上了嘴。
孟如寄却从这话里听出了一点别样的意味：
“你还能跟药铺的主事对上话呢？你还能给药丸定价呢？除了这个，你不会还能在逐流城给别的东西定价吧？”
孟如寄歪着脑袋打量兔子。
兔子是将牧随的脸色瞅了又瞅，最后选择一言不发，沉默拉车。
于是，孟如寄敏锐的察觉到，这对主仆之间一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但看牧随反应不大，应该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
左右现在也要去逐流城，到了地方，实际考察了再说。
一路行径，妙妙的情绪也十分的稳定，她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睡着了就将孟如寄的手握着，醒了就坐在车上看风景。
好像真的是一个满怀期许，要回家成亲的少女，安安静静，不哭不闹。
赶路累了，孟如寄会让兔子和妙妙都歇歇，兔子去一旁坐会儿喝喝水，妙妙就下车走动走动。
孟如寄闲来无事，便摘了路边的花，像哄小朋友一样，给妙妙编了个花环，让她带着。
妙妙高兴得不行，一直夸“常云哥哥”送的花环好看。
兔子也满脸羡慕，不情不愿的说了句：“坏女人还是有点哄小孩的本事在身上。”
叶川也夸：“孟姑娘的花环，色彩搭配，形状大小，自有韵味。”
孟如寄很得意，然后看向牧随，故意问他：“好看吗？”
牧随扭过头：“一般。”
不就是路边的野花吗，有什么好看的。
他脸上的神色，几乎是这么说的。
孟如寄也不与他计较，再上了路，妙妙带着花环，玩着手里孟如寄给她折的草蚱蜢，开始哼起了乡音小曲。
哼了两遍，孟如寄也学会了，不知不觉跟她一起哼哼了起来。
有时妙妙哼了上句，孟如寄就跟着一起哼了下句。
孟如寄会夸：“妙妙唱歌真好听。”
叶川便也附和：“确实如百灵鸟般，灵动悦耳。”
兔子拉着车，也会跟着点头：“是不错！”
只有牧随沉默的不说一句。
孟如寄会故意问他：“小曲儿不好听吗？”
“就那样。”牧随也如此回答。
孟如寄撇嘴：“你可真别扭啊，不承认花开的好看，人的有趣。你就没有喜欢的东西吗？”
兔子被这一路的氛围带着放松了自己，直接接话：“我们城主讨厌一切，除了钱。”
牧随没有否认也没让兔子闭嘴。
孟如寄瞅着牧随的眼睛：“你真不可爱。”
言罢，便不再搭理牧随，她继续跟妙妙哼起了歌。
唱的多了，兔子也会了，便也跟着哼哼两句，叶川也跟着节律点头。
唯有牧随，梗着脖子，望着远方，像是聋了，什么都没听到。
只是他脸上的神色，似乎比平时缓和了一些。
待曲调唱到高处，兔子哼不上去，破了音，妙妙与孟如寄对视一眼，开怀而笑。
牧随也转过了头，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将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些弧度。
这一天，一路上，有花香扑鼻，有乡音小曲。
好似少年岁月，青春无忧，赶在最好的时节，几人结伴,一同游了一遭世间最美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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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九……二阳了……
昨天卧床不起，今天好多了，补上昨天的更新。
好的是这一次症状没有第一次严重，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
大家也要注意保护好身体呀！

第50章
到了夕阳下山的时间，孟如寄看着路边一块干净的地方，让兔子停下来，打算将这里作为今晚休憩之地了。
她看着林子跟叶川商量：“饼还有，但不多了，今天要不去山里挖点山薯，摘点果子搭配着吃吧，吃了几天饼，也干得慌。”
“来时看见那边还有小池塘，我可以做个鱼竿去钓鱼。”
“也行。”
兔子收拾好了东西，坐到一边跟牧随嘀咕：“他们好像要养孩子的老夫老妻哦。”
牧随瞥了兔子一眼，然后站起身来，捡了身边的一根细长树枝，直接走到了叶川与孟如寄中间。
“鱼竿。”牧随把细长的树枝递给叶川，道，“你去钓鱼，林子里的山薯与果子，我跟孟如寄去捡。”
孟如寄玩味的看着牧随，对他的所思所想了然于心。
叶川见了牧随，虽然脸色不好，但还是拿了那细长树枝，转身便往林子里走去。
牧随转头看孟如寄：“走吧。”
话音未落，安静了一天的妙妙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不要！”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但见妙妙忽然惊醒，站起来，直愣愣的冲向叶川，力道之大，直接将叶川冲撞得摔倒在地。
细长树枝在地上折断，破裂的树枝有的穿插到了叶川的掌心中，登时鲜血流出。而鲜血的气味像是更加刺激了妙妙。
她抱着叶川大喊：“把他的心还给我！把他的心脏还给我！”
叶川忍着痛，唤她：“妙妙姑娘！你先起来。”
孟如寄迈步上前，从妙妙身侧的荷包里掏出了两枚铜钱往妙妙后颈上一拍，没有弄晕她，但让妙妙强行定住了身形。
叶川立即从妙妙的手下逃出。
孟如寄看了他的手一眼，叶川了然：“皮外伤，不碍事。”
孟如寄点点头，随即绕到了妙妙面前，她蹲着身，望着妙妙，只见妙妙神色惊恐，满脸泪水，她嘴唇还在不可抑制的颤抖。
孟如寄先帮她捋了捋头发，声色轻柔：“妙妙不是要跟我回去成亲吗？你忘了？”
妙妙一怔，眼中的惊恐褪去了一些，神色多了一些迷茫。
孟如寄将拍在妙妙后颈上的铜钱摘了一个下来，妙妙眨了眨眼，嘴巴开始动了：“对，是，要回去成亲，跟常云哥哥……”
见她情绪稳定下来，孟如寄摘下了另外一个铜钱，解开了对她的禁锢。
妙妙身体委顿在地，她仰头看着孟如寄，颤巍巍的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孟如寄的心口处：“……可为什么……我看见你受伤了。”
“什么伤？”
“有一束光，细长的光，夺走了你的心脏。你跟我站在一起……就倒下了。”
孟如寄闻言一怔，心里隐隐有了猜想：“是……仙人的术法吗？”
这话似乎带动了妙妙的记忆，她捂住头，有些混乱的说着：
“天上……两束光……打斗，到处都是光，术法……房屋塌了，巷子乱了……人都在跑，常云哥哥……常云哥哥……”
妙妙倏尔抬头望着孟如寄，双手猛地抓住孟如寄的胳膊，她望着她，双目赤红，眼角滚落出了泪水，却是鲜红的颜色。
“浑身是血……消失了……”
“对不起……对不起……你最终也没能……”
血色泪水在她脸颊边粘稠的滚落，画下了一道骇人的线。
妙妙有些失控，双手的力道很大，用力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你说……对不起，最终也没能娶我……”
孟如寄沉默着，无言以对。
孟如寄似乎能从这些支离破碎的语言中看到一场混乱。
仙人在天上斗法，下方的人四散逃走，仙人的术法像摧毁蚁穴一样，摧毁了他们的家、街道和性命。
“你消失了……不对……你不是常云哥哥？你不是他！他消失了！”
眼见她情绪越发激动，拧着孟如寄胳膊的手也越来越用力，孟如寄眉头刚微微一蹙，妙妙身后，一只手伸过来，将她脑袋往后一掰，还是掏了她荷包里的铜钱一枚，拿出来贴在她的额头上，妙妙当即双眼一闭，浑身脱力，放开了孟如寄，也毫无知觉的倒在了地上。
放倒妙妙的牧随瞥了孟如寄胳膊一眼：“平日里对我睚眦必报，这时却不知反抗了？”
“夫君哪里的话，你的每个举动我当然都要认真回应啊。”孟如寄敷衍的说了一句“情话”，又继续面无表情的去查看妙妙的情况。
但牧随听罢这话却在旁边怔了一怔，然后不自然的轻咳一声，别过头去。
孟如寄摸了摸妙妙的脑袋，给她摆了一个舒服一点的睡觉姿势。
“妙妙姑娘的过去，竟如此令人唏嘘。”叶川简单处理了自己手上的木屑，感慨，“进入无留之地的人，果然都各有各的不甘与遗憾……”
“你感慨什么呢？”兔子在一旁不满的嘀咕，“不就是你们仙人打架才有这凡人遭殃吗。你之前还说什么神明暴虐呢，我看仙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们……”叶川想要辩解，但看着妙妙脸颊上还没抹去的血泪，又张不开嘴来。叶川又望了牧随一眼，但见牧随正事不关己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叶川便什么也不好意思说的沉默下来。
“饭还是要吃的。”孟如寄打破了沉默，她对兔子勾了勾手，“我们去找吃的，你照顾好她，出了事，用你城主哥哥的话说，剪了你舌头。”
兔子怕得抿住唇，嘟囔了一句“坏女人”，但还是乖乖的坐到了妙妙身边。
“走吧。”孟如寄招呼叶川和牧随，“还跟刚才的安排一样。”
三人离开，林间又恢复了安静。
兔子蹲在妙妙旁边，左瞅瞅，右看看，然后用身上的衣服揉了揉，给妙妙擦掉了脸颊边的血泪，磕磕巴巴的哼着他今天刚学会的乡音小调，让妙妙在睡梦中，慢慢舒展了眉头。
走进林子里的孟如寄三人已经分开行动了，叶川自己挑了跟细长的树枝去钓鱼。孟如寄和牧随手脚麻利的干起了摘果子捡果子挖山薯的活路。
天色越来越黑，山薯不好挖了，牧随打算去跟孟如寄一起摘果子，可刚走到孟如寄树下，忽然间，远处传来一声兔子悲愤的怒吼：
“抢人了！抢人了！”
孟如寄与牧随霎时看向那方，没有犹豫，孟如寄从树上直接蹦了过去，动作如飞一样往那方跑去，牧随也利落的跟随而去。
一路疾驰，待回到休息的地方，只见兔子被五花大绑的捆在树上，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啊啊的叫唤。躺在地上的妙妙却已经不见踪影。
“人呢？”孟如寄一把扯了他嘴里的烂布问道。
“被三个强盗抢了，他们有钱！会术法！我没打过！”
孟如寄面色一沉，“去的哪个方向？”
“东北边，刚走不远，但他们有钱用术法走了！动作很快！”
孟如寄看向东北的方向，一声冷笑。
适时牧随在地上捡拾了一枚铜板起来，他瞥了孟如寄一眼：“就剩一枚了，刚才我给她定神用的铜板，得地上，估计没人注意。”
孟如寄拈过牧随手里的铜板，看向东北方向：“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抢我的东家。”
孟如寄掰开铜钱，给了牧随一半：“钱不多，一人一半，别拖我后腿。”
牧随捻住半个铜板，看了孟如寄一眼，随后握住她的手，道：“把你那半个举到与我同样的位置。”
孟如寄一怔，照做。
牧随口中吟诵法决，断开的铜板相连处闪出了古铜色的光芒，紧接着，风自脚下起。
“你在无留之地这些年没白呆，用小钱办大事，可以啊。”孟如寄夸奖：“千山君恢复了记忆，就是好用。”
牧随瞥了孟如寄一眼：“幸得夫人青眼。”
下一瞬，御风而动，两人向东北方向飞快行去。
只剩兔子还在树上大喊：“先放开我行不行！”
“唰”的一声，叶川气喘吁吁的拿着鱼竿提着一串鱼自林间奔回：“怎……怎么了？”
“先放了我，我才说……”
再接着……等兔子和叶川一起气喘吁吁的追上牧随和孟如寄的步伐时。
事情早就已经解决了。
三个强盗，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跪在地上，围成一圈，一个扇一个的巴掌，一边扇一边忽然骂：“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啪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
牧随抱着手在一旁当监工，不让他们三个停下来。
孟如寄在另一边，守着正在树下休息的妙妙，而她手里也没闲着，正在清点妙妙的荷包，看有没有少了银钱。
等她数完了，她才把小钱袋还给妙妙，然后对那三个互相大耳光的强盗说：“行了。”
三个强盗已经被扇懵了，又互相打了几巴掌，这才停下来，巴巴的望着孟如寄：“姐，您消气了？”
孟如寄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然后三个强盗又继续可怜巴巴的望着牧随：“大哥，您看，大姐都消气了，您要不就把我们当屁放了吧……”
牧随还是抱着手，冷眼看着他们。
三人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你们！你们可胆子真大！”兔子刚过来，憋了一肚子火，正要对着三人开骂，牧随冷冷扫了他一眼，然后兔子就麻溜的闭上了嘴，拖着叶川往一边坐下了，“鱼烤了吧，跑了一路都快臭了。”
叶川见这尘埃已经落定，便果然去一旁烤鱼去了。
“放了吧。”孟如寄掂了掂手里强盗给的‘赔偿’，道，“也算诚意足。”
三个强盗连连点头。
牧随依旧在沉思，随后开口道：“我的问题，答完便走。”
“好好好，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里离逐流城很近了，逐流城方圆五十里，不许偷盗，抢劫，你们不知道？”
孟如寄一挑眉，有些意外，逐流城竟然还有这个规矩，难怪刚才兔子那么气急败坏的说他们胆子大。
三个强盗面露苦相：“我们……我们知道啊，但是要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出来做这个生意……”
“什么被逼无奈。”
“大哥大姐你们应该看出来了，我们都是生手，只是会那么一点点术法，我们三兄弟，本来都是在逐流城做正常营生的，帮人搬运东西，赚个糊口的钱。可前几天，逐流城上面突然下了个规矩，让我们这些在逐流城营生的人，把钱全部都上缴……这哪行啊……我们就跑出来了……”
一听这话，孟如寄挑眉看向牧随，心道，这小子怕不是又暗中跟自己属下联系，展开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活动吧，竟让强迫城中人上缴银钱。
这个举动可不像一个正经生意人。
孟如寄一眼扫去，却看见了眉头微锁的牧随。
这倒是更有趣了，这小子竟然不知道。
孟如寄饶有兴致的听了起来。
“谁让你们把钱上缴？”牧随问。
“好像是逐流城新来的主人。”
哟，这逐流城竟然还有新来的主人了。这牧随岂不是被夺权了吗。
孟如寄心头正觉好笑，
忽然，她的笑又全部僵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
孟如寄一把揪住了面前正说话的男人的衣襟：“逐流城新来了个什么玩意儿？”
强盗惊恐：“新……新主人啊……”
孟如寄松开强盗，满脸错愕，然后转头望向牧随：“什么狗东西？是你干的？”
牧随神色沉凝，他转头看向了兔子。
而兔子那边刚升起了火，听到这话，他也错愕的瞪大了自己的兔眼睛，张着嘴巴，像是完全反应不过来一样，傻了。
于是牧随又看向了强盗三人：“谁是新主人？”
三人想了一会儿，东拼西凑了一下，也没凑出一个正确的名字，最后只道：“这新主人来得突然，忽然就说他拿了持盈殿的金杖了，他命令也下得突然，我们连夜就跑了，真的不知道叫什么……就记得好像不是逐流城以前的人，以前的长老，主事，还有护法，名字我们肯定都有印象的。只知道这次来的是个新人。”
新人。
很好。
牧随眼眸微微垂下，心道，逐流城，风波从不停，短短几日，未待他归来，便已经备好了大礼。
而孟如寄也眼眸微垂，心道：
想问问，无留之地，和离怎么个和离法，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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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如寄：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君保重！

第51章
放走了三个强盗，林间小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孟如寄盘腿坐在树下，手支在腿上，一脸沉思。牧随坐在她旁边，以眼观心，好似入定。
妙妙在睡觉，叶川在烤鱼，好半晌，只有从震惊当中恢复过来的兔子开口感慨：
“真是奇怪，我走的时候，金杖明明在辰砂哥哥手里呀，他那么厉害，又手握金杖，怎么会被人夺权呢！？而且，这才几天？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狗贼！”
“逐流城部署在周围村庄中的暗桩，你动过没？”牧随开口，问兔子。
“那都是逐流城的底线，我哪敢动……”
“先不回逐流城，明天先折道去周围村中，探明城中情况。”
“是……”
孟如寄听了他们的打算，瞥了眼妙妙，却见到了妙妙放在身侧的手，果然有点忽隐忽现，就是传说中的……即将消失的征兆……
“应该先把妙妙带去逐流城。”孟如寄沉稳道，“不管神志清不清醒，至少先满足她看花的需求。”
牧随没发言，兔子率先不满的抢答：“看花算什么事，先缓缓！”
“她撑不了多久了。”
兔子再次抢答：
“坏女人，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知道啊，权利之争嘛。”
“你们名字刻在姻缘树上，谁都看得到的。”
“我知道啊。生死之局。”
“那个抢位的人，肯定在暗中谋划，一杀杀一双！”
“所以！”孟如寄打断了兔子，盯着牧随，大胆开口，“要不先离了吧。”
林间，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话兔子没办法帮牧随抢答了，于是看向牧随。
叶川在一边烤鱼，跟着悄悄抬眼，盯向牧随。
太过安静，好像显得孟如寄刚才说话有点大声了，于是她又调低了音量，对牧随补了一句：“毕竟，吃过人家的饼，穿过人家的衣，东家的事，还是得办。”
而目光汇聚之处的牧随终于抬起了眼眸，他平静的盯着孟如寄。
“孟如寄。”
很难得，牧随连名带姓的叫她。
“你在做梦。”
拒绝干脆，孟如寄感觉自己脸有些疼。
“婚书，你签的，不死不休，我说的。你跑不了。”叶川烤鱼的火光在林间跳动，橙红的光将他脸上的阴影拉扯晃动，但他眼中的眸光，却坚定一如夜间猛兽，盯着猎物，“你我，就得命运相连，金钱，必须一人一半。”
这话无疑又戳中了孟如寄的心窝子和喉咙眼。
有点噎人，更让她心口疼。
她以为她算计了一个富豪，结果发现还要搭进去自己半个本就不富裕的身家。
偷鸡不成……
真是晦气……
“妙妙的事怎么办？”孟如寄还是打算挣扎一下，“不能言而无信。”
牧随沉默下来，正在思索。
就是那么巧，妙妙一声轻咳，醒了过来，初始的迷蒙一过，她转头看向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孟如寄身上：“如寄姐。”她清醒的唤了一声。
“哎，她恢复清醒了哎！”兔子很高兴，“那她可以自己去逐流城了！”
“不行。”孟如寄冷冷瞥了兔子一眼，“她自己去，然后被那个新城主搜刮干净身上的钱财吗？我与她一道，才能保她。”
“这是怎么了？”妙妙有些虚弱的揉着胸口，轻声询问。
一直沉默的叶川给妙妙递去了今晚烤熟的第一条鱼：“去逐流城的事，变得有些复杂。”他轻声解释，“实在不行，我送妙妙姑娘去吧。我也可以护她。”
“可我……”妙妙接过叶川的烤鱼，无辜的望着几人，“我现在不想去逐流城了。”
林间，又又又一次沉默了下来。
妙妙看了孟如寄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抱歉，如寄姐，之前好像记忆有些混乱，将你错认了，我现在，好像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了，在无留之地呆得太久，以前的记忆都忘了，但我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又把这些事情都想起来了。”
妙妙垂着头，神色不似之前激烈疯狂，反而有一种颓败与心灰意冷。
孟如寄见了有些不忍，蹭到了妙妙身边，摸了摸她的头：“想起你的常云哥哥了吗？”
“嗯。”妙妙点头，“他是我邻家的哥哥，与我青梅竹马，十六征召入战场，他许诺，战胜归来，便娶我。我等他从战场回来，却没等到他娶我……”
妙妙唇色有些苍白，声音也很是低沉，喑哑。
“他死的那天，我们相约在镇上小桥上相见，天上有两个仙人，打起来了，他们的术法，穿透了他的心脏。我……我一直在想，那日，要是不与他去那桥上就好了，后来又想，仙人为什么要来我们那穷乡僻壤争斗呢？我最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常云哥哥死了，那两个仙人，就那样走了，再不回来，也没有与谁道歉，也没有任何愧疚……”
火苗吡波作响，叶川忘了转动还在烤的鱼。
孟如寄也一时说不出任何话来，兔子与牧随也在稍远的地方沉默。
“我离开了家乡，想去找那两个仙人，想要他们道歉，常云哥哥的娘亲还卧病在床，我想要一个公道。我找到了很多修仙人，但他们都觉得我是个疯子，他们口口声声说着天下苍生，可他们的苍生中，好像没有我，也没有常云哥哥，没有常云哥哥的母亲，也没有我的家乡。”
“我最后，也没有要到那个公道。”
妙妙的语调，很平静，甚至没有篝火跳动的起伏大，但却已经讲尽了她的一生。
“所以……你才来的无留之地。”叶川干涩的询问。
“嗯。来了太久，竟然忘了那些事，不过在最后的时间里，竟然想起来了。叶公子，先前，我听到了一些话。”妙妙抬头，望向叶川，她唇色苍白，神色萎靡，声音也很是混沌，她问叶川：
“神明灭世，有什么不对吗？”
“这不公的世道，难道不该毁灭吗？”
“如果修仙人口中的苍生里，没有我。那我……也不想要他们好过。这个想法，错了吗？”
叶川好似被击中了心口，他微微启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牧随坐在远处，眼眸淡漠的看向他们，就好似雨夜的神像，毫无悲喜。
“妙妙姑娘，很抱歉。”
叶川沉默了好久，终于干涩的对妙妙道：“听闻你这些过去，那两个仙人确实过分。”
妙妙闻言，双目微微一瞠，她盯着叶川，神色呆滞。
叶川未曾察觉，还在说道：“……你有所不知，神明……神明灭世，不是为了其他……万年前仙神大战，乃是因为人修道成仙，令天神猜忌，他们为了自己，方开启了长达千年的仙神之战。历经数千年的争斗，多少仙人的牺牲，这才击溃了天神，守住了世间，你……”
“是吗？”旁边的兔子开口，“我怎么听的是个狗咬狗的故事。是仙人要天神杀掉他们新诞生的一个神明，天神认为仙人僭越，这才打起来的。”兔子撇嘴，“这是我听修行妖道的妖怪说的。”
“那是一个毁灭之神。”
“你怎么知道是毁灭之神。”
“这……典籍里，皆是如此说的。”
“典籍里说的就是真的吗？”
“你！你那妖怪说的也未必是真！”
“好了，都别吵。”孟如寄阻止了这场无意义的争辩。她侧头看身边的妙妙，“先想想当下怎么做。妙妙，你不想去逐流城，是有别的想去的地方了？”
妙妙摇头：“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只有两件想要做的事。”
“你说。”
“第一件事，我想要一个仙人跟我道歉。”妙妙看着叶川，“叶公子，你刚才，是以仙人的身份，在与我道歉吗？”
叶川一怔，随即正色望着妙妙：“是的，妙妙姑娘，我……时隔这么多年，我也无法帮你找到那两位仙人，我只能自己，向你道歉，尽管，已经弥补不了什么……”
“一个……就够了。”妙妙点点头，“一个就够了……”
叶川无言，神色悲戚。
孟如寄却平静道：“妙妙，伤害你常云哥哥的那个术法，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有什么特征吗？你告诉我。仙人命长，以后，说不定还能遇上。”
妙妙怔愣，望着孟如寄：“遇上，还能怎么样？”
“杀人……”孟如寄眉眼冷了下来，“当然要偿命。”
林间，风过。
叶川点了点头。
一旁的兔子悄悄看了眼牧随的神色。
却惊讶的发现，牧随望着孟如寄，而他的嘴角，却竟然有丝神奇的弧度。
兔子发现了什么，但没有多言。
“细长的光芒……”妙妙回忆了一下，“颜色……光的外面是白色的，内里有些许红，像是箭，光芒末尾，散开，像红色的羽毛……”
“记住了。”孟如寄拍了拍妙妙的肩，“放心。吃了你的饼，穿了你的衣裳，你就是我东家，事一定给你办妥。第二件事呢？”
“我……”想到下一件事，妙妙神色终于松动了一些，“我想，看你们拜堂。”她望着孟如寄，然后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牧随，“我想看你们，花前月下，拜天地。”
孟如寄放在妙妙肩膀上的手，就这么僵住了。
不远处的牧随眉梢却是微微一挑。
两人听妙妙继续道：“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未达成的事，在离开前，我想看你们，达成。”
孟如寄收回了放在妙妙肩头的手，放回自己怀里，两只手的手指头搅来搅去，似乎都快拧成麻花。
就是说……
妙妙啊……
姐姐现在想离……
你可真会踩着点提要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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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可是……”孟如寄望着妙妙，几乎有几分讨饶的意味，“这荒山野岭的，也没有花前月下成亲拜堂的条件啊……”
妙妙十分可爱的一笑，将自己怀里的小钱袋掏了出来。这是孟如寄刚帮她从强盗手里抢回来的。
此时，看着这一袋子钱，孟如寄第一次觉得没有那么喜悦。
妙妙将钱袋子捧出去，递到了孟如寄面前：“如寄姐，这就当是我给你们贺新婚的份子钱。”
说这话的时候，妙妙的手，又开始变得忽隐忽现，似乎下一瞬，她整个人就要被夜里的风带走一样。
“我知道你们有本事，会术法，你们，可以完成我的心愿吗？”
孟如寄立刻就心软了，半是无奈半是温柔道：“那就成吧。”
但没想到的是，她话音一落，一边却凉凉传来一句：“我同意了吗？”
孟如寄不敢置信的望向声音源头的那个男人。
牧随一脸冷漠麻木，油盐不进的模样。
孟如寄转头，看了眼有些失落的妙妙，转而一笑，将妙妙手里的钱袋子接了过来，又安抚道：“份子钱我收了，这礼一定成，你别急，我来办。”
妙妙重燃希望，用力点了点头。
孟如寄一转头，也冷了脸，走到了牧随面前：“起来，聊聊。”
牧随倒是也没有磨叽，站了起来，拍拍衣服，跟孟如寄一起走到了树林的另一边。
看着篝火的光芒远了一些，孟如寄停住脚步，抱着手，没好气的打量牧随：
“你就不能有一天让我省省心？你刚不是还在说不死不休吗，左右和离你也不愿和离，让你跟我花前月下拜一拜很难吗？”
牧随也抱着手，疏离冷漠，直言挑明：“没必要，你我本为利益来，成亲不过做假戏而已。她是将死之人，看一出假戏，有何意义。”
“她的意义，不由你我论断。”孟如寄拎着钱袋子，直勾勾的望着牧随，“钱在我这儿，你同意，我们就好好演这戏，你不同意，我就用术法，绑着你演完这戏。”
话音一落，林间陷入短暂的沉寂。
孟如寄伸出三根手指头：“我数到三，你不同意，我就绑你了。”
“一。”她放下一根手指头。
牧随唇角向下。
“二。”第二根手指放下。
在第三根手指动了动的时候，牧随开了口：“拜堂不行。”
“为什么？”
牧随看着别的方向，冷硬道：“无人配受我一拜。我也没有高堂。”
“那花前月下总行？”
牧随没有反驳了。
孟如寄见状，得寸进尺道：“拜天地可以的吧。”孟如寄放下了手，“天地也不配受你一拜？”
牧随没有应声，但态度强硬。孟如寄便只好后退一步：“行，不拜。花前月下，做个样子，对着远方鞠个躬，总行吧！”
事情，就这么谈妥了。
时间没有耽搁，就在今夜。
妙妙说的，不用去算吉日，也不必等那吉时，两个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时候。她有错过的遗憾，所以想把最美好的事，都放在当下。
孟如寄用妙妙给的银钱，在林间摆了阵法。
阵法起，光华轮转，将无留之地的月变作了人间的月，将自己与牧随身上的衣裳，变作了人间的喜服。
叶川烤了一堆山薯和鱼，当做了喜宴的菜品。
兔子跑来跑去摘了好多花来。
妙妙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她弯着眉眼，看着他们，就好像穿过了岁月与离别，真的看见了当年。
孟如寄用兔子摘来的花，编了两个鲜花手环。一个戴在了自己的右手，一个递给了牧随。
“戴左手吧。”
牧随接过鲜花手环，望着孟如寄：“人间的亲事，还送这个？”
“衡虚山的亲事，送这个。”孟如寄道，“有小辈成亲，我都给他们编一个花环。自己成亲，当然也要有。”
牧随一怔，打量着花环。
编得很好，上面的小野花也开得正好。
他没拿到青草披肩，头上没带上花环，但他有一个小花环了，别人都没有……
见他拿在手里半天也没带上手腕，孟如寄嫌他磨叽，又抢回了花环，抓住牧随的左手，不由分说的给他戴了上去。
编织的花环中间有枝条撑了出来，挂住了牧随的手指，孟如寄唤了声：“等等。”然后凑到离他更近的位置，将撑出来的枝条重新编织回条理里面去。
她不知道，牧随却在她靠过来的瞬间，微微屏住了呼吸。
术法幻化出来的发饰并不是真的，金凤珠帘在她头上晃动，虚幻的光影却穿过了他的鼻尖与眼睑，将光华投入他的眼眸之中。
低头在他腕间编织花环的孟如寄好像也在这时闪出了光一样，让牧随有一瞬的失神。好似……他们这假戏，要真做似的。
“好了。”孟如寄退开，令人心神迷惑的虚幻光影也同时消散。
牧随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但却在下一瞬，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拽住了孟如寄的手。
彼此的体温瞬间交融，两人都有点愣神。
孟如寄意外的望着牧随，牧随也报以同样吃惊的神色。
然后孟如寄立即明白过来了：“又没忍住是吧。”她反被动为主动，抓住牧随的手，捏了捏，“我懂。今天这样也挺好的，让戏真一点。”
带着花环的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孟如寄每根手指依次穿过牧随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握住手的时候，手腕上的花瓣交错摩挲，声音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只是……夫君，礼成之日，我送了你衡虚山的花环，礼尚往来，你能送我什么呢？”
牧随目光从他们交握的手，转到了孟如寄的脸上。
但见她笑中藏着几分算计，牧随看破未点破，在她开口之前，从她腰间钱袋里掏出了一个碎银。
“送你逐流城的姻缘树花开。”牧随说罢，掌中碎银展开阵法，一颗散发着光芒的树出现在了两人旁边。
树干树叶皆是术法光芒勾勒而成，树上的繁花盛开，铺天盖地，风过花落，似鹅毛大雪，簌簌而下。
将两人都掩埋其中。
孟如寄仰头望着姻缘树，被这繁花胜雪惊住了。
“哇……”另一边，妙妙轻轻发出了一声感慨。
“这是逐流城的姻缘树哎！妙妙姑娘！”兔子兴冲冲的回到妙妙身边坐下，“城主哥哥用术法变出来的，四舍五入也算是达成了你的心愿吧！”
妙妙感慨着看着散发着光华的姻缘树，又看着树下的两人，眼中似有波光流动。
“姻缘树花开，我没见过。”妙妙轻轻的开口道，“但牧公子看孟姑娘的眼神，我见过。”
“啊？”兔子闻言，这才去打量牧随看孟如寄的眼神。
见那树下，繁花飞落，孟如寄伸出一只手在接术法做的花瓣，花瓣一片片的从她掌心穿过，她却看得很是入神。
而牧随……
也看得很是入神。
不是对花瓣，是对眼前人。
“唔……”兔子抿着唇，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沉吟。
妙妙望着两人，目带怀念：“原来，我早就见过比姻缘树花开更美的景色了。”妙妙呢喃道，“在常云哥哥的眼睛里……”
妙妙闭上眼，好像又见到了当年的人。
兔子抿着唇，欲言又止，不忍心打断妙妙的追思，他左右看看，终于把目光落在了叶川身上，然后他凑到了叶川旁边，问：“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好像是在成亲？”
叶川莫名其妙的看了兔子一眼：“他们就是在成亲啊。”
兔子：“我的意思是……他们好像是真的在成亲。”
“他们不是真的在成亲吗？”
没得聊。
兔子选择了闭嘴，又坐回了妙妙身边。
那边花前月下，孟如寄从姻缘树美景的震撼中走了出来，瞥了牧随一眼，笑道：“夫君还挺会搭场景。”
触到孟如寄的目光，牧随似被烫了一下，无言的转过了眼睛。
直到孟如寄拉着牧随往前走了一步，他才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脚踩在草地上，随着阵法光芒的轮转，真真假假的花在地上盛开，姻缘树在旁，天上的月色也好似照亮了无留之地的千里万里。
“他们……”妙妙睁开眼睛，声音已经很喑哑了，但她嘴角还是微笑着，阵法里的光，将她眼瞳都染亮了，“他们看起来，好幸福。”
“是呀……”兔子语调却有些不同，“他们看起来……很幸福……”然后，他又神色复杂的抿了抿唇。
身后的话，传不到孟如寄和牧随的耳朵里。
孟如寄在认真的研究：“鞠躬的话，你学我们衡虚山的礼仪还是我学你逐流城的规矩？”
触到孟如寄的目光，牧随似被烫了一下，他转过头，还没答话，孟如寄又往他跟前凑了凑：“或者，你之前在人间，是哪个地方的，用的什么礼仪，教教我呗？”
这话，像是唤醒了牧随一样，他眸中情绪当即褪去。
“夫人。”牧随这样唤着，但声音却冷了不少，“做戏而已，你未免太过较真了。”
孟如寄见他这样，倒也不气，只盯着他的眼珠子打量：“人间的事，这么不经提？夫君，有些太见外了吧？”
“咳……”背后传来一声轻咳，是妙妙的声音，孟如寄转头看了一眼，但见妙妙脸颊已经开始变得忽隐忽现了。
孟如寄心下一沉，牵着牧随的手，将他拽了拽：“那就学我们衡虚山的规矩吧，那只手，扣在胸口。”
孟如寄说着，一边抬起另一只手，放在胸口上，轻扣三下，然后向前，微微鞠躬。似真的在向天地虔诚的一拜。
牧随也没有耽搁，学着她的模样，向前方虚空一拜。
“礼成咯，夫君。”
孟如寄直起身体，笑眯眯的望着牧随。
牧随面无表情，眼角余光也瞥了眼身体在慢慢变得浅淡的妙妙，这一次，他看见的妙妙，已经不是在若隐若现了，她的身体开始从脚向上，慢慢化为一粒一粒的尘埃，向飞灰一样，往天空飘去。
坐在她旁边的叶川和兔子也看到了。
他们没动，只是静静的目送妙妙。
妙妙嘴角还是带着微笑的。她对孟如寄挥了挥手：“谢谢你。”
孟如寄握住牧随的手微微一紧，她回望妙妙，也微笑着摆了摆另一只手：“幸不辱使命。”
“呼”，一阵大风起，扰了飞花，带着妙妙化作的光点，与花瓣纠缠着，一如奈河那倒流向上的河水，向夜空而去。
“最后的时间，浪费在看这种事情上，没有意义。”
“千山君，你说，蜉蝣寄天地，朝生而暮死。它是为何生，又是为何死？”
牧随看向孟如寄，但见孟如寄正仰头，目送花与那灵魂的尘埃越飞越远。
“因生而生，因死而死。”牧随淡漠道，“生死伦常，万物更替，本就没有为何。”
得了这个回答，孟如寄倒是有些意外，她回头看了牧随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也对。不过……我却觉得，生死当图一个为何。或许是为了这朵花的绽放，那只兔子的可爱……”
孟如寄点了点手里的花，与那边树下的兔子，复而又望了眼身边的树，与远方的夜空。
“为微风吹树梢，为山川间相逢，为不可名状的触动而生。”
“为何而死嘛……”孟如寄想了想，“为知己死，为红颜死，为信仰为崇高，为一切值得而死。妙妙最后的时间花在什么地方，什么，就是对她有意义的。你定义不了，我也定义不了。”
风吹过，地上银钱术法维系的虚幻场景尽数消散了，术法的姻缘树化作光点，像萤火虫一样穿过两人身侧。
光华流转间，孟如寄笑问牧随：“因生而生，因死而死，千山君，好生淡漠理智，却不知，你是否寻到过愿为其而死的人事物。”
牧随静默的望着孟如寄，许久，直到身边的“流萤”都已消失：“孟山主可寻到过？”
“当然咯。”孟如寄迈步，捡起了散落在四周布阵的银钱，好似心不在焉的回答着，“活了这么久，谁还没做过几件拼命的事。千山君不会没有吧？”
牧随闻言，一言不发，转头寻了那块做姻缘树幻象的碎银，随后还到了孟如寄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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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休整了一夜，孟如寄早上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手腕上有些刺挠。
低头一看，发现是昨天“成亲”的时候手上的花环还没有摘下，现在花瓣已经凋零，掉落，只留了个光秃秃的枝条，圈成了圈，环在她的手腕上。
孟如寄抬手就要将这枯枝拔下，可她没曾想，要扯断这枯枝的时候，枝条竟然散发出了一阵奇异的光芒……
没断？
谁还在上面施了术法不成?
孟如寄有些愣神，抬头望向身边的牧随，但见牧随正站在她身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裳，而牧随左手手腕上戴着的,正是和孟如寄一样的枯枝圈。
“你。”孟如寄唤道，“是不是在我花环上做了些什么？”
牧随整理着袖口，斜斜睨了孟如寄一眼，不咸不淡的答道：“不是夫人送为夫的新婚礼物么。这自然要好好保管。”
熟悉的阴阳怪气，依旧很气人，孟如寄皮下肉不笑的与他对抗：“新婚礼物在新婚的时候戴一戴就行了，赶紧给我摘了。”
“摘不了。”
“为什么？”
“因为已经用了术法了。”
“那就解开啊！”
“这术法，解不了。”
孟如寄脸色垮了下来，她也站了起来，盯着牧随：“你什么意思？”
牧随神色依旧淡淡的：“字面意思。你送的新婚礼物，我施了术法，你我，都别想摘。”
孟如寄望着牧随，思索了片刻：“你不会做无意义的事，给个理由我就懒得和你掰扯了。”
牧随一挑眉，有些意外，他打量了孟如寄一眼，沉声道：“逐流城生变，我们要改去周边村落，但情况难定，我与兔子不便直接露面。”
孟如寄猜到了：“需要我先去探探？”
牧随点头：“这个术法，可让我知晓你的方位，与你联系。你若出事，我也能第一时间赶来。”
孟如寄闻言，一声嗤笑，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子：“我有钱，能出什么事。左右你不愿意和离，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的逐流城城主之位，关乎的可是我的买命钱。这手环，我认了。只是……”
孟如寄抬手,拔下了一些令她皮肤刺挠的扎人小刺，然后用小刺扎了一下牧随的手背。
不疼，痒痒的，有点冒犯，却也……让牧随觉得孟如寄……有些……
可爱……
莫名的……
牧随看着孟如寄，孟如寄也仰头望着他：“你施术的时候，不能帮我把刺拔了？不扎手吗？”
他没有感觉到扎手。
手腕上的皮肤早已经不会被这些轻细的小刺伤害，但此时，被孟如寄一提，他倒是觉得手腕上那一圈，有些刺痒了起来。
牧随抬手握住手腕上的枝条，左右一撮，手腕与手掌间的皮肤当即被揉搓变红，但枝条上的小刺倒是都被搓掉了。
孟如寄看得抽了口冷气，又听牧随问她：“夫人也需要为夫帮忙？”
“不用，管好你自己。”孟如寄自己开始拔起了枝条上的刺，她每拔一个，牧随看着，便觉刚才被她刺过的手背皮肤有些刺挠。
牧随又转头，理了理并不乱的衣襟，迈步要走，孟如寄却又叫住他：“等等。”她转头问牧随，“你施法用了妙妙留给我的钱吧？”
面对质问，牧随不卑不亢：“份子钱，夫妻共有，我用了，又如何？”
“没。”孟如寄撇嘴，“用可以，钱得放我这儿。不是不想给你用，主要是怕你乱花。”她说着，打量他的衣袖和腰带可藏银钱处，“你还回来了吧？”
很让人无语的话，他不该答的，但他还是张开了胳膊，望着孟如寄，开了口：“你搜搜？”
孟如寄一声嗤笑：“这话要不是你说的，我都怀疑是你想占我便宜了。”她低头点了点袋子里面的钱，“大头在，你要是藏了点私房钱，就藏吧，我也没有那么锱铢必较。”
言罢，远处，拉着木板车的兔子和找了果子的叶川都回来了。
孟如寄招手：“路上边走边吃吧。”
牧随望着孟如寄的背影，挠了一下自己的手背，迈步跟了上去。
四人一行，再次启程。
跟着牧随，几人来到了逐流城旁的一个村子，虽说是村落，但规模已经与孟如寄刚来无留之地时做工的那个城镇差不多了。
在村落外围的时候，兔子与牧随怕人认出，已经带上了帽子与围兜，尽量多的挡住了脸。
孟如寄和叶川为了配合他俩，倒是也悄悄的带上了帽子，只是越是靠近村庄，几人便越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通往村庄的道路上，人少，车马也少，前方的村落也十分的安静，几乎像是没有人居住一般。
走到适当的距离，孟如寄主动叫停大家，然后对牧随道：“前面我们先去探探，你们在这儿等我，有事儿用你那术法联系我。”
牧随点头，本以为孟如寄要走，结果她脚步一转，又从钱袋子里掏了两银放到了牧随手里：“多给你留点私房钱，万一被人发现了，你就先遛。”
牧随一愣，在孟如寄抽回手的瞬间，他指尖一紧，将孟如寄的手握住了。
这一下，握得孟如寄有点想笑：“夫君，倒是不必如此缠绵，妙妙留的小绿丸我也带在身上了。万无一失。安心。”她挣脱了牧随的手，又在他掌心拍了拍，随即带着叶川，转身离开。
牧随望着孟如寄的背影走远，一旁的兔子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道：“城主哥哥，你是不是真的对这个坏女人……”
牧随转头，淡淡瞥了兔子一眼。
兔子一惊，立马颔首认错：“是我僭越了！不该多问！城主哥哥莫要罚我！”
认错了半晌，也没听到什么声音，兔子悄悄抬头，却见牧随正望着孟如寄离开的方向，答了一句：“她倒是不坏。”
兔子：“嗯？”
不气他僭越犯上，气的是他骂了坏女人？
城主哥哥……
兔子心头一紧，虎目含泪，双眼盯着牧随，只觉扼腕：“城主哥哥，你糊涂啊！”
牧随又嫌恶的看了兔子一眼：“休说莫名的话，把眼泪擦了，随我去四周看看。”
“哦……但是……咱们不是要低调行事吗？万一被人撞上了，暴露了该怎么办？”
“不用担心人。”牧随手里握着两银，银上有阵法光芒在旋转，“此处无人，只是，气息不对。”
兔子一愣，点点头，立马肃容跟上。
孟如寄和叶川走在了村落最大的一条街上，看得出这条街平日里行商的人多。但今日看来却空空荡荡的。
街道两旁，家家户户也是紧闭门窗，唯有一个看着像样的客栈还微微歇着门缝，孟如寄敲了敲门，便直接推门进去。
哪知这个动作却吓坏了里面的老板：“没钱了！真的没钱了！大人们莫抢我们了！”
“我不是来打劫的。”
孟如寄开口，里面的老板见来者是一个姑娘与另一个憨憨的侍从，便松了一口气：“你们怎么回事啊，怎么还敢往逐流城这边走？我们都打算找时间跑了。”
孟如寄打听：“为什么？是因为逐流城新来的那个城主吗？他搜刮你们钱财搜刮到这种地步了？这才几天？”
老板重重叹了一口气：“是啊，这才几天……每天都有逐流城的守卫，来抢我们的钱……不拿就给我们一通打……哎，他们以前从不这样，现在不知为何，一个两个，凶神恶煞，可怕得很……早知千山君走后，逐流城会变成这样，我便该在千山君离开后，立即就搬了……”
听着老板絮絮叨叨，孟如寄只觉有些奇怪：“千山君在时，逐流城立下了规矩，下面的军士都很好，为什么换个城主，军士就都心性大变？没有人反对新城主吗？”
老板摇头：“不知道，我只是偶尔看见，他们身上飘着一些奇怪的气息，但我也不敢多看，我们这还好是在逐流城外，如今都不知道城里面是什么情况了。”
孟如寄闻言，与旁边的叶川对视一眼：“心性大变气息奇怪，我听着有些熟悉。”
叶川也肃容，继续问道：“劳烦多问一句，新来的城主，你可见过，是何模样？”
老板摇头：“没见过，只是……好像听说过他的名字……”
老板思索间，客栈外，一阵风缓缓吹了进来，混杂着一缕黑色的气息，孟如寄当即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转头，像身后看去……
在另一边，村落外，遍野不见一人，农田还茂盛的生长着，可见前不久还有人在精心打理。
牧随举目四望，手中银钱支撑着的阵法不停散发着光芒。忽然，牧随眸光一动，看向农田另一头，但见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从田中猛地跳了出来：“城主！”
他喊得大声。
站在牧随身后的兔子也被吓了一大跳：“啊！辰砂！”
“都安静。”牧随一喝，两人都闭上了嘴。
辰砂仓皇跑来，十分激动的单膝跪地，颔首行礼：“属下办事不力！请城主责罚！”
“别说废话。”牧随道，“兔子离开逐流城后，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辰砂听着牧随的声音，身上冷汗已经冒了一遭，牧随千金买命离开无留之地后，辰砂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压迫感了。
辰砂艰难答道：“那日……城主令我用一金断了姻缘树与外界的联系。我办事时，兔子……”辰砂看了兔子一眼。
兔子立即垂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城主哥哥，我真的早就知道错了。”
“继续说。”
“是……兔子离开后，我……我看见了姻缘树上出现了城主你与另一个女子的名字，虽然这一金挡去了你们些许姻缘，以至于这痕迹很浅，但还是有的……属下十分懊恼，无比后悔，于是拼尽全力相见树上的名字挖掉，可就在那时……
“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身上带着黑色的气息，偷袭了我，他抢走了金杖……我与他过招，完全不敌，甚至，险些被他杀死……我只好逃命而走，一直在城外潜伏，等待城主归来，如今！”
辰砂抬头，两行热泪明明白白的展现了这段时间他的不易。
“我终于等到了！”
牧随却丝毫没有被他眼中的多变情绪影响，他神色依旧冰冷，声音，甚至更带杀气了：“新来者，谓何名？”
辰砂想了想：“好似，名为盏烨。”
牧随微微一怔，随即眼睛眯了起来：“盏烨？”
“嘭！”一声巨响，回过头的孟如寄忽然看见身边的叶川，身影像一片落叶一样，被狂风吹到一边，狠狠砸在了客栈的桌子上！
孟如寄的手下意识的伸入了钱袋子里，正准备以银钱结阵对敌，可下一瞬，她的手腕便被一双极度苍白的手拽住。
“孟如寄。”
这一瞬，孟如寄听到了她依旧会在梦魇中听到的声音。
“好久不见。”
孟如寄看着面前的人，咬紧的牙关，几乎发出了“咯吱”的声音。
“盏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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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面前的脸，熟悉又陌生，在这张脸上，有孟如寄亲手留下的伤疤，从左边的额角，一直砍到了右边的嘴角处。
伤疤看起来可怕至极，新长出来的肉已经将伤口都弥合，只是留下了与原来肤色完全不一样的痕迹，提醒着孟如寄，他们之间曾有过的仇恨。
孟如寄猛地一挥手，将他的手打开，另一只手已经飞快的将所有银钱都我握在了掌中。
下一瞬！
银钱凝聚，孟如寄掌心结阵，阵法中凝出一柄泛着蓝光的长剑，长剑剑刃之上流转着咒言符号，孟如寄一言不发，挥剑斩去。
盏烨侧身，剑刃回返，再次逼近，逼得盏烨不得不连连后退。
孟如寄欺身跟上，不给盏烨任何喘息之机，直至将他逼退到客栈之外。
街道上，风声萧索，空无一人。
盏烨后退几步，稳住身形，这才坦然抬眸，看向从客栈中跟出来的孟如寄。
她神色冰冷，持剑而立，与他脑中过去的身影重叠起来。盏烨不由咧嘴一笑，眼神中尽是疯狂也痴癫。
“你想保客栈里面的人，你还是跟过去一样。”
孟如寄紧握手中的长剑，盏烨的话，一个字也进不了她的耳朵，她现在唯一思考的，是怎么杀了他。
看着盏烨周身的戾气，孟如寄知晓她斗不过他，内丹不在，她身上的银钱根本不支撑她施加更高阶的术法，手中这柄长剑已经是这些银钱能维持的最极限的力量。
孟如寄左手伸入怀中，握住了灰黑色的石头。
轻扣两下，但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莫离还在沉睡，如果叫牧随他们过来……
内丹之力确实可以对付戾气，但内丹在牧随身上，上次虽然在幻境里战胜了叶川，可盏烨身上的戾气，显然比叶川多上不知多少倍……
叫了牧随过来，能赢吗……
若不能……便是害了牧随。
相比孟如寄的戒备，盏烨却显得轻松许多，他甚至张开双手，缓步走向孟如寄，一如要拥抱她一样。
“孟如寄，我在这里沉睡多年，你可知，再见你，我有多高兴。”
孟如寄手中剑起势，一双眼眸，毫无情绪的盯着盏烨的动作，她调整着呼吸的频率，只待一个契机……
“唰”一记光芒，自两人侧面破空而来，直击盏烨！
却是客栈中被击倒的叶川醒了，那击出的光芒只是一个铜板，威力不够，但足以让盏烨在这一瞬间将注意力转移到叶川身上，盏烨一抬手，戾气直冲叶川而去，叶川不出所料的被击中，然而，也是在他动手的刹那，孟如寄身影如箭，直刺盏烨而去，剑刃破空，气浪激荡，径直将盏烨穿心而过。
鲜血滴落。
孟如寄神色却更加凝重，因为……
盏烨拽住了她持剑的手腕，狠狠握住了那编织在她手腕上的枝条，令枝条几乎嵌进她的皮肤里面。
血在他喉间滚动，他笑着开口：“多久不见，你都忘了，这哪伤得了我。”
是，普通的术法，哪伤得了他。
上一次，她是借着内丹之力，才将他“斩杀”，如今……
盏烨握住孟如寄手腕的手，越来越紧，好似要将她手腕捏断似的，孟如寄咬牙忍住疼痛，没有吭一声。
“我要带你回人间。”盏烨盯着孟如寄，“孟如寄，这一次，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盏烨话音未落，风声一动，没有任何光芒与声响，就好似一阵春风拂面过，下一刻，盏烨双目一瞠，他的胳膊，却与他的身体直接分开了去。
握着孟如寄手腕的手依旧在用力，但力道在这瞬间明显小了下去。
孟如寄立即反应过来，身形一转，后撤远离。
惊悚的是！
她手腕上，盏烨的胳膊并没有松开，这断臂跟着她一并退到了后面。
在片刻的窒息中，盏烨的身体与那离开他身体的胳膊，这才汹涌的喷出了骇人的鲜血！
盏烨胸口的剑因为孟如寄术法的撤离而消失，他浑身是血，但依旧捂住鲜血直流的伤口，立在原处，他神色阴鸷的看向身后。
牧随缓步而来，肩上是一只毛茸茸的兔子，兔子却不似平日里那么乖巧，他呲着牙，双眼腥红，看着有几分要食人的可怕。
牧随神色却与平日里无二，但却莫名多了几分威严，他手中，阵法转动。阵法是金色的，上面的咒言排布，赫然是上一次，孟如寄在幻境里教他的，内丹的使用方法。
原来，他早就会了……
孟如寄将手腕上的断臂狠狠扯下，扔到一边。
她看着赶来的牧随，望着他手中的阵法，一时之间，竟有点羡慕他的领悟力。
这颗内丹当年，她可是花了比他不知道多多少倍的功夫，才能慢慢掌握的。
这个家伙，就几天前在幻境里跟着学了一次，现在都能用内丹之力，砍了盏烨一条胳膊了……
“你想带我夫人，去哪儿？”
牧随声色寒凉，但却带了几分喑哑。
孟如寄望着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她觉得牧随有点不对劲。
盏烨闻言，阴沉一笑：“是你，千山君。你竟然……得了她的内丹。”
“我问你，你想带她，去哪儿？”
话音落，强风过，携带着一丝愤怒，盏烨喉间好似被一道极细的丝线勒住，径直将他脑袋切了下来！
但当他人头落地的那一刻，盏烨整个人瞬间化为黑色的戾气，消失不见。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地上的断臂。
趁他不见，孟如寄立即奔到了牧随身边。
但见牧随还要对空中飘散的戾气动手，孟如寄一把摁住了牧随的手，强行将他施法拈诀的手拉，她严肃的瞪了牧随一眼。
牧随接住她的神色，一言未发，只沉默的垂下了手。
“这不是他。”孟如寄道，“你斩了他胳膊我便看出来了，这只是他控制的一团戾气。”
戾气飘绕片刻，在空中又汇聚成了一团。
气息中，传来盏烨近乎癫狂的笑声：
“再见你，太高兴了，只顾着以这些许戾气，汇聚成形，与你相见。不过你身边这位，着实碍事。孟如寄……”戾气散去，只有声音留存在众人耳边，“下次，我们单独见。”
兔子从牧随的肩头跳了下来，凶神恶煞的追了过去。
孟如寄想要唤他，但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孟如寄心急：“把他叫回来！不能追！”
“他有分寸，只会盯一个去向。”牧随言罢，再次看向孟如寄，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手拉了起来。
孟如寄这才看见，先前被盏烨握住的手腕处，已经变得红肿，骨头也隐隐传来了疼痛。
“值得庆幸……”孟如寄自嘲一笑，“就受了这么点小伤。”
牧随捏着一银，覆盖上孟如寄的手腕，光华转动，孟如寄的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康复起来。
孟如寄看得惊奇，正想夸他一句，却见牧随沉着脸，冷冰冰的盯着她。
“怎么了……”
“为什么，不联系我。”
牧随冷冰冰的盯着孟如寄。
孟如寄一怔。
“现在的你我遇上真正的盏烨，就不是这个局面了。他或许会留我一条命，但不会留你。”孟如寄答罢，又沉思道，“只是奇怪，依照盏烨的脾性，在发现我的时候，他应该就会亲自来了。他在逐流城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孟如寄。”
她的手被完全治好了，牧随放下她的手，孟如寄的眼神跟着他们相握的手看下去，而下一瞬，她的脸又被牧随另外一只手捧着，抬了起来，这一眼，便望进了牧随黑夜一样幽深的眼瞳里。
“下一次，第一时间，联系我。”
“可是……万一是死局……”
“纵使是万死之局。”
恍惚间，心脏好似漏了一拍。
孟如寄望着牧随，甚至忘了移开自己的目光。
“咳！”一声剧烈的咳嗽，惊醒了孟如寄。
孟如寄眨了眨眼，立即看向一旁，先前被盏烨击中的叶川，从客栈一旁的乱木堆里奋力爬出：“他身上的戾气好生厉害！”叶川恨道，“如此贼人！定不能放过！”
他捂着胸口，站直身体，却看见安静的街道正中，只站着孟如寄与牧随两人。
“贼人何在！？”
孟如寄清咳一声，立即推开了牧随。
牧随也顺势后退了一步，他抬头，望向兔子追去的地方，然后抬手以食指背放在嘴边轻轻一声哨响，兔子立马从远处飞奔而回，自屋顶高处跳跃而下，变作壮汉之身，立在了牧随面前。
“城主哥哥！向逐流城持盈殿的方向飞去了！定是那夺了金杖的贼子！”
“如此戾气深重之人，为何你们之前竟毫无所觉？”叶川一边咳嗽，一边走了过来，奇怪问道，“若非方才孟姑娘出手迅猛，我恐怕此时已经去往生了……”
兔子望向牧随：“我从未听过，城主哥哥离开这段时间，我也没有见过他，到底是哪里来的……”
“他说……”孟如寄开了口，“他在这里沉睡多年。你们逐流城，还有地方，可以让人沉睡多年？”
兔子奇怪：“哪有啊……不过辰砂哥哥之前说，我离开逐流城去找城主哥哥那日，那人忽然出现，抢了金杖，他之前，莫不是在姻缘树下沉睡？”
“辰砂又是谁？”孟如寄询问。
“我的一个下属。”牧随简短答了。
“哦……”孟如寄打量牧随，“之前说，是多久之前说的？”
牧随瞥了兔子一眼。
兔子咬住嘴巴，难看的笑了一下。
孟如寄抱起了手，打量他们俩：“不会就是刚才吧？”
牧随只得看着别的地方道：“本也不打算瞒你，只是想兵分两路，快一些探知信息罢了。”
“那他现在人呢？”
“派他去暗中联系以前的旧部了。”
孟如寄冷哼一声，笑道：“千山君还挺面面俱到。”
兔子见势不对，立马岔开话题，盯着叶川道：“你你你，你先前不是说，你来无留之地后，日日呆在姻缘树下等死吗？你见过他没？”
叶川摇了摇头：“我才来没多久，听孟姑娘的意思，那人似乎已经在逐流城沉睡了很久了。”
“当然。”孟如寄冷声道，“他死在我手里，已有千余年了……”
兔子到抽一口冷气：“那岂不是……比城主哥哥来无留之地的时间还早个两百年？那时候，逐流城都还没有呢……”
“孟姑娘。”叶川忍不住问道，“你与这人，到底有何渊源，你说你杀了他，但我见他，如今对你还有许多执念，难道……他与我之前……一样？”
说到这里，三个人都纷纷看向了孟如寄。
叶川是真的好奇，兔子是在牧随与孟如寄之间来回打量。
只有牧随……
他唯一的动作，是像刚才的孟如寄一样，抱起了手来。
“孟山主，你的过去，也挺丰富多彩。”这语气，也与夸奖他“面面俱到”的孟如寄，如出一辙。
“要不说你俩能做夫妻呢。”兔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孟如寄白了兔子一眼，随即又瞪了牧随一眼：“我与他的事，我跟你说过。你大可不必吃这醋。”
“如今，你怕是得细细与我们也说说，此人掌控了逐流城，四处搜刮金银，恐怕，现今已极难对付了。”叶川肃容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想做什么？”
“他……”孟如寄微微垂眸，“想做一个完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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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盏烨操控的戾气来过这个村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牧随带着几人去了一个气息清朗之处，在一个小湖边上。
几人架起了篝火，备好了吃食，每人都填了肚子，这才听孟如寄慢慢道来。
“我自冰湖上，将盏烨带回衡虚山之后，我对他与对其他孩子一样，他们有自己的屋子，住在一起，互相照拂。只是盏烨会比其他孩子聪慧一些，我会所有人学习呼吸吐纳修行之法，他确实是里面最有天分的一个。他还帮了我许多忙，帮我带年幼的小孩，教他们识字读书，还辅助我建好了衡虚山的守山之阵……”
“听起来，是一个很好学又善良的小孩啊，你对他做了什么，导致他性格扭曲了？”兔子诚挚发问。
“不是我做了什么，是盏烨，自己悟到了一些，我全然没有想到的东西。”孟如寄长长叹了一口气，“迷踪行山，你们可有耳闻？”
兔子摇头。
叶川好心解释：“仙神大战时，触动息壤，致使息壤成山，变作了迷踪行山，每过几十年，便会从地底冒出，在世间乱走，引起地牛翻身，令无数生灵困苦难言。千余年前，这迷踪行山被众仙门联手固定，这才免了苍生受苦。”
孟如寄点头：“盏烨，就是从这件事情开始，改变的。”
孟如寄尚且记得，那时候盏烨入门已有好几年，修行早就上了正轨，还经常自己研究术法，孟如寄是得了内丹之力方能有过人之力，但在阵术研究上，她也还在学习。
盏烨聪慧，她便时常也与盏烨一同讨论阵术法术。
那一年，迷踪行山冒出，许多仙门都在推算行山的路径，最后确定，这一年的迷踪行山正好要经过衡虚山外围的区域。
孟如寄知道，衡虚山除了有她和她捡回来的这些孩子们，还有离山不远的村落。行山经过，引起地牛翻身，伤亡必定难免。
她在行山到来之前，便早早的开始思考对策。
盏烨见她老是愁眉不展，整宿整宿的看书思索，便也跟她一起研究。
终于，他们讨论出了一个方法，要提前在行山经过的地方布下大阵，困住行山，将行山变作真正的“山”，让它不在挪动，方能彻底解决行山的问题。
孟如寄和盏烨都很高兴，激动得觉都没睡，第二天便开始离开衡虚山，去联系其他的仙门。
因为……这个大阵并不是他们和衡虚山的孩子们能做好的。
孟如寄多方游走。涉及到这一次被迷踪行山影响的仙门都愿意出手相助，但稍远的仙门便态度犹疑。
那时候，孟如寄还不是“妖王”，她只是一个占了衡虚山的妖怪，还是最令人瞧不上的半人半妖。她没有那么强的号召力，也无法动摇最厉害的那几个仙门的决策。
孟如寄为了这件事，吃了不少闭门亏。但迷踪行山已经在动，这件事情十分着急，孟如寄不能停，只能继续游说。
盏烨一直都跟在她身边。
他将孟如寄遭受的那些难与人细说的羞辱与难堪都看在了眼里。
在经历许多“拒绝”后，盏烨渐渐变得寡言起来，他会问孟如寄：“为什么会有仙门的人，不愿意帮忙？”他想不明白，“这不是为大家好的事情吗？”
可是仙门，也有各自不同的利益。
能联系来的仙门，大多是愿意为“大家好”的，但不愿意来的，就各有各的理由了。
做此大阵，有危险，要消耗门派内修仙者的灵力，有的仙门有敌手，不愿冒险；
有的仙门太小，只觉事不关己，哪怕行山经过他们所在之地，他们只要暂时躲避就行了；
还有的仙门，不惧消耗，但这样的仙门，每次在迷踪行山冒出来的时候，他们都会派人出来保护百姓，或得了声誉，或得了实际……而行山一旦被固定住，他们就没有这种每隔几十年来一次的机会了。
其中原因，复杂至极。
孟如寄不知道怎么与盏烨解释，便只好说了一句：“大家的想法是不一样的。我们只能团结愿意相信我们的人。”
盏烨听了，一言不发。
而后，孟如寄还是找到了能布阵的人，一共一千余名修仙者。
过程艰辛，但也算有了盼头。
他们在迷踪行山即将到达的路途上设了阵，孟如寄与盏烨画了阵法，修仙者们各自守在自己应在的位置上。
由实力最强的三个修仙者压住分散在三处的阵眼，在行山到来之际，共同施术，方可困住行山。
孟如寄是三人之一，她压着其中一个阵眼，另外两个阵眼分别由另外两个门派的掌门镇守。
实行当日，一开始是很顺利的，迷踪行山走入了他们铺设的阵法，所有人齐心协力，眼看着要将迷踪行山困在原地。
但……
其中一名掌门遭了暗算，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一道法力，掌门当即陷入昏迷。
阵法瞬间变得不稳定，活动的行山要从失去力量镇压的阵眼处挤出，所有人疯狂加注自己的灵力。
孟如寄不得不以损害自己身体的方法，几乎耗尽了自己的血，方才以血祭阵，压住了迷踪行山。
迷踪行山安静了下来，他们的目的达成了。
但孟如寄却因此陷入了长达三个月的昏睡。
等她再醒过来，盏烨就变了。
孟如寄通过别人的嘴知道了这三个月来发生的很多事。
先是受伤的掌门被带回门派治伤后，医师发现他的伤，竟然是被最顶上的那几家的仙门法器所伤。
这证明，上面那几位，至少有一位，对他们困住迷踪行山的做法，十分不满，甚至想要捣乱，以至于在紧要关头痛下黑手，不惜以千余名修仙者的性命为代价……
若非孟如寄以血祭阵，又有内丹之力，这才能保住了所有人的性命。
而后，又有另一位压住阵眼的掌门，见孟如寄陷入沉睡，便对外称，能压住阵眼，困住迷踪行山，皆是因为他掌控了全局，是他画了阵法，救所有人于危局。
有人信服，那位掌门便顺势拉拢了一些对世家仙门有所不满的修仙者。
上面的人与下面集结了新势力的挑战者，看着便要有一场搅动风云的争斗。
仙门与仙门之间，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而陷入沉睡的孟如寄，除了几个与她走得近的人以外，便没有人来看过她。
外面的世界纷纷扰扰，衡虚山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甚至盏烨外出帮孟如寄求药，也遇到了孟如寄之前一样的困境。
冷眼、嘲讽、难堪。
盏烨一一尝了一遍。
有人说，孟如寄真是没用，明明苦都是另外一个掌门吃的，她竟然还倒下了。
也有人说，她或许受了伤，但怎么会那么重，她也未曾被人暗算，哪用得了那么好的灵丹妙药。
还有人说，孟如寄还想去别的仙门求药？她困住迷踪行山这件事，搅乱了仙门之间的和平，她该给所有仙门的人磕头。
孟如寄醒的时候，她看到的盏烨眼睛里面，带着深重的疲惫与憎恨。
“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他对孟如寄说。
“命大。”孟如寄嘶哑的答了一句，又问，“迷踪行山，固定住了？不再动了？”
“没人关心这个。”盏烨道，“他们争得不可开交。”
“所以，固定住了？”
“……嗯。”
“那我们一开始的目的，就达成了。”孟如寄松了一口气，“也不亏。今年，我，你们，还有山下的人和山里的动物，都不用被那山赶着到处跑了。”
“可我……后悔了。”盏烨望着孟如寄，眼下青影沉重，“迷踪行山，不该困住，你我也不该参与，或者……那个掌门被暗算的时候，你不该以血祭阵。”
“盏烨……”
“孟如寄，我觉得，他们都该死。”
孟如寄沉默许久，便只好宽慰道：“我们的目的达成就行。事情已经办完，各方利益我们也无法探全。不必细究了。”
“我若，偏要细究呢？”盏烨道，“仙门不是说，要守道心，要守天下吗，修行之初，不是立了誓言吗？为何他们都不守？孟如寄，我想守。我不愿接受他们心中的卑劣，我感到恶心……”
篝火燃烧。
众人看着孟如寄皆是沉默。
许久后，兔子才开口：“我觉得……你说的这个盏烨，倒也没有什么错……”
“那时候，我也没觉得他说的有什么错。”孟如寄低头，扒拉了一下篝火，“可是后来，参与过困住迷踪行山的那一千名修仙者，开始陆续的离奇死亡。一开始，大家认为是偶然，后来人多了，大家便说，封印迷踪行山，会带来诅咒，有人开始责怪那个‘救’了大家的掌门。”
孟如寄自嘲一笑。
“然后，那掌门便开始说，这一切都是我牵头，我做主，我压住的阵眼……但也没人关心了，因为很快，那个掌门便也死了。”
“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我开始留意盏烨。我发现他开始频繁消失，他变得越发冷漠，行踪诡秘。直到那一日……我有事外出，待我回来的时候，衡虚山的阶梯，已经被血水浸透了。鲜血像瀑布一样从山上留下来。他杀了四十五人……全是衡虚山我收留的孩子们。”
叶川与兔子皆是震惊。
牧随沉默不语。
“他杀他们的理由是，有孩子，对我不满。他们跟盏烨埋怨，我好像太忙了，没时间陪伴他们。于是盏烨把他们都杀了。”
“这……这是什么道理……”兔子惊呆了，“何至于……”
孟如寄声音低沉，尽量毫无情绪的说道：
“盏烨跟我说，他憎恶他们，因为他们明明是被我救回来的人，为什么道心也不坚定，他认为他们都有瑕疵，所以他们都该死。就像，他杀了那些参与过迷踪行山阵法的修仙者一样。”
“都是他做的……”兔子不敢置信，“他哪来的力量……”
“戾气。”
牧随垂眸，沉稳着神色，一言不发。
“盏烨杀掉那四十五个孩子那天，他跟我说，他曾在冰湖上等死，但在他迷蒙之间，他好似接到了神谕，有神明赐他神力，让他灭世。因为这个世上的仙与人，都是卑劣的，不配活着。”
“我把盏烨捡回来之后，盏烨说，他觉得那神力，似乎可以不用使用，他觉得神明的话不对。但后来，经历了那些，他又觉得，神明的话是对的。”
“人是卑劣的，不管是仙，还是普通的人，人性里的晦暗沟壑，永远无法抹除。所以神明应当灭世。毁掉不完美的，才能重新创造出完美，没有任何瑕疵的，真正的人。”
孟如寄学着盏烨的声音，毫无波澜的说着这些话。
兔子与叶川都听得脊梁发寒。
孟如寄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盏烨留下的伤已经被牧随治好了。
“盏烨说过，他正在变成一个完美的人，在他眼中，我是除了他以外，唯一能变‘完美’的那个人选。”孟如寄笑了笑，“真可惜，我不是。我还杀了他。没想到啊……还没死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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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篝火边，听完这段往事，众人都有些沉默。
良久之后，叶川才问道：“从现在的线索来看，他应当是被你斩杀之后，来到了无留之地，但不知为何，陷入了沉睡，直到最近，才苏醒过来？”
孟如寄点头：“否则，以他的能力，再加之戾气不受无留之地规则影响，他定早早的就得了千金，买命回去了。”
兔子也很困惑：“他是为什么沉睡，又为什么苏醒呢？”
并没有人知道答案，毕竟算算时间，他来得比牧随都早。
孟如寄叹了声气：“今日，他只是用戾气凝成傀儡，尚且难以对付，若是他真身动了，我们四个绑在一起恐怕也不够他打。”
“我看城主哥哥打他挺好打的。”兔子接话，“是吧城主哥哥！”
孟如寄随着兔子的话，斜睨了一眼牧随,目光在他胸口处转了转,在他微微打开的衣襟处,看见了他的皮肤。
牧随拨弄着篝火里的木柴，没有应声。
“风险大。”孟如寄轻声道，“犯不着拿命去拼。”
牧随闻言，这才瞥了孟如寄一眼，见她神色平淡，牧随只道：“找到让他重新陷入沉睡的法子，是最好的。”
他开了口，兔子立马也改了口：“对！不战而屈人之兵！当然是最好！还是城主哥哥深谋远虑！”
孟如寄对着兔子翻了个白眼，转而又将怀里的灰色石头掏了出来行了。
“这个人最是奇怪，被那洛迎风打伤之后，便一直在沉睡，今天这么折腾，我也没将他敲醒，照理说，他死得最早，来无留之地最久，说不定还能知道点线索……”
“给我看看。”牧随伸手。
“信守承诺啊。别动手，他现在算是我们能掌握的唯一突破口了。”孟如寄叮嘱了一句，将这石头给牧随了。
牧随拿在手里，打量一番，眉头微皱：“你之前说他是魇妖，为何本体竟是块石头？”
孟如寄摇头：“确实不该是块石头，这或许是他的悬命之物吧。”
“不可能呀。”兔子插嘴，“悬命之物都是独立于半亡人存在的。没听说谁还能藏进悬命之物里面，藏这么久的。”
“只能等他醒了问他了。”孟如寄叹气，“你有什么招可以弄醒他？”
牧随思索了一会儿，从怀里拿了银钱出来，画了个阵法，将石头摆在阵法上面，随即催动阵法，但光芒轮转之后，石头也并没有任何变化。
倒是叶川见了牧随的阵法，有些意外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医术阵法，甚是古老却也精妙至极，你是如何会的？”
“书里看的。”牧随不咸不淡的答了一句，在阵法光芒完全隐去后，他又把石头拿起来掂了两下，“他当真是因为伤重而昏睡？”
孟如寄想了想莫离之前的作风摇了摇头。
“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假我也难辨，看来，只能等他自己清醒了。”
“哎……”兔子叹气，“那不就是没什么结果吗……”
“罢了，今日便早些休息，明日再想破解之法吧。”孟如寄收回了石头，终止了讨论，还意味深长的看了牧随一眼，“都去休息。”
夜深了，篝火烧到下半夜，比之前暗淡了不少。
在耳边出现窸窸窣窣声音的时候，孟如寄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她坐起了身，看向传来声音的地方，果然见一个背影，脚步有些踉跄的往远处走。
叶川和兔子都睡熟了，孟如寄没有吵醒他们，跟着牧随往僻静的地方走去。
行了一段路，牧随停下了脚步，孟如寄却没停，慢慢走了上去。
“千山君，你这不喊痛又不求助的习惯，到底是在哪里养成的？”
牧随身子微微一偏，靠着一棵树缓缓坐下，这才抬头看向孟如寄。
孟如寄猜到他身体不适，但见他面色如此惨白，还是吓了一跳。她连忙上前，蹲在牧随身边，自然又熟悉的握住了他的手。
“这样能好些？”
牧随看了一眼她的手，她掌心温暖，一如此前一样：“你又跟来了。”
他声音嘶哑，但还有力气说话，孟如寄稳了下心神，问道：“你这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她打量他，“你身上受的伤，已经是很久之前了，你的愈合能力很好，我见识过，但这两次……一次是从叶川的幻境中出来，一次是今日……”
牧随微微抬眼，盯住孟如寄的眼睛，哪怕他身体虚弱，但此时目光也依旧摄人。
孟如寄也没有退缩，直言道：“牧随，你使用内丹之力，是不是对你有反噬？”
夜色静谧，凉风轻抚。
沉默许久，牧随微微垂了眼眸，轻声答道：“确实。或许你的内丹，还没与我身体融合。”
孟如寄微微一挑眉：“是吗？”
“不然呢？”牧随针锋相对的反问。
“哦。”孟如寄似了然的点点头，不一会儿又似不经意的问，”我倒是一直忘了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戾气是神明之物的？”
相握的双手，温度依旧，但两人之间相隔的空气，却有一丝莫名的紧绷起来。
牧随再次抬眸，望着孟如寄。
孟如寄皮笑肉不笑的拉扯了一下嘴角：“我知晓戾气是神明之物，是盏烨告诉我的。那你呢，你是怎么知晓的？”
“书……”
“又是书上看的？”孟如寄直接截断了他的话，“夫君学富五车，看了好多书啊。回头入了逐流城，你还一定得带我看看你的书房。”
面对孟如寄的阴阳怪气，牧随反而一笑：“行……”一个字未答完，牧随牙关一咬，似忍住了身体里新席卷来的一波疼痛。
“你的秘密可真多。”孟如寄抱怨着，却将牧随往自己身前一拉，她揽着他，将他脑袋放在了自己腿上，“是这样吧，你能舒服一些？”
牧随被孟如寄安置到她腿上的时候，还有些愣神，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他怔愣的望着孟如寄。
“怎么了？”孟如寄似有点不解，“上次不是你说的吗，这样会更好一点？”
牧随默然，隔了半晌，他才倏尔一笑。
“孟如寄……”他喑哑的说着，“你知道我秘密多，你猜忌我，却也帮我，你……真奇怪。”
“知道你瞒我许多事和帮你是两回事。”孟如寄轻声道，“你现在又不会害我。我们目前的目的是一样的。帮你就是在帮我自己。而且，也走了一路了，我知道，夫君你，也不算坏人。”
“是吗。”牧随自嘲一笑，“夫人，我该夸你清醒，还是善良？”
“都行。”
牧随又是一哂，隔了好一会儿，才不知所云的说了一句：
“所以……他才会变得那么偏激吧。”
但孟如寄却一下就懂了牧随在说什么。
“盏烨吗？”
牧随在孟如寄腿上闭上眼，好似在休憩：“你以血祭阵，救了所有人，却被夺了名誉，身处险境，甚至难求药获救……他应当会恨。若是我……”
孟如寄忽然敲了一下牧随的脑袋：“你可千万别跟盏烨一样啊！第一，我没对你好到那个地步，你犯不着。第二，他太偏激了，不可取。”
“所以，你对他有多好？”
“这是重点吗？”
牧随嘴唇抿了起来，嘴角弧度微微向下，很难说这是一个高兴的表情。
“盏烨的事，给我长了个大教训，打那之后，来我衡虚山的孩子，都要去学堂上课，上完了，才能开始修行。先修心，再修道。而后相辅相成。”孟如寄说到此处，又有些得意起来，“后来，我培养的五个护法，都很好。”
“经历过盏烨那样的事，你还敢往衡虚山捡人？”
“有什么不敢？不能因为救了个坏人，以后就不救人了。那不是因噎废食，跟他一样偏激了吗。盏烨看到的不公与纷争是这个世间不可避免的一面……但这不是还有另一面吗？”
“哪一面？”
很神奇，像有魔力一样，牧随这话，就是脱口而出了。
他竟然，真的想听孟如寄讲下去。
他想看她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想听她不徐不疾的声音，更想被她眼神注视。
就好似这些东西，能像她掌心的温度一样，将他抚慰。
“就迷踪行山这件事来说吧，我以血祭阵，昏迷三月后苏醒，盏烨是有些疯魔了，他看不见太多东西，但我却看见了好多。”
孟如寄眼神亮亮的，认真的说着：
“那一千名修仙者中，有人写书信告诉我，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对我表示感谢。只是他人微言轻，说的话没人信。布阵的时候，人太多，我甚至都记不得他的长相和名字，但他记住了我。”
“还有与布阵无关的人，是和衡虚山一样，都会被迷踪行山影响的人，他们知道一开始是我在四处联系这件事，于是也寄来了书信。还有人送我丹药呢，虽然那丹药治我的伤不行，却能治好我的心。”
“我跟盏烨说了很多次，其他仙门的纷争我们管不到，其他人的嘴我们也缝不起来，但困住迷踪行山，保住了这些该保的人，我的血就没有白流。
“我也不是真的那么善良，谁都愿意救。但救到了该救的人，就值得了。”
牧随自下而上，静静的听她讲完。等她低头看他的时候，牧随脱口问道：“我是值得救的人吗？”
孟如寄轻轻一笑：“你……”
话起了个头，没来得及说话，忽然之间，周遭风声一变。
牧随当即警觉起来，他握住孟如寄的手用力，但一切都晚了，但见一道黑色戾气将孟如寄肩膀缠绕。
孟如寄想要掏腰间的银钱，但另一道戾气却绑住了她的手，还分出一道，捂住了她的嘴，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牧随掐诀似要动用内丹之力，但下一瞬，他整个人便被从土里冒出的，海浪一样的戾气掩埋！
整个人直接被卷入了黑暗之中。
而即便这样，孟如寄仍旧余一只手与牧随的手握在一起。
戾气将两人拉扯，从相握住手掌，到指尖勾连，最终，两只手被硬生生的分开。
孟如寄被戾气裹挟着，飞往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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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孟如寄觉得，自打来了无留之地，她的愿望总是很难达成。
就比如她想要钱，但每次总是得到了，又如流水一样花掉了。
她想和牧随成亲，成了，开心了没几天，又觉得不如不成。
她想来逐流城，她确实来了，但也不算完全来了……
孟如寄自黑暗中苏醒后，看见周围的环境，内心便如此感慨着。
这房间在一个极高的地方，似一个高塔，四周都是窗户，却没有门，孟如寄打开窗户，看向外面，只见云海辽阔。
孟如寄细数过去这段时日，她都是在无留之地为了钱财俗事，一直在地上摸爬滚打，运气不好，还去河里摸爬滚打了一次，许久未曾站在这高处，她倒是有了些不习惯。
她看着云海，有些愣神，一时恍觉自己好似回到了人间，回到了衡虚山。山上起雾的时候，从她房间窗户看出去，也是如此这般的景色……
“呼”一声风响，孟如寄眼角余光瞥见房间中间一道阵法光芒一闪而过，紧接着，她鼻尖便嗅到了令人不悦的气息。
孟如寄转过头，在戾气飘绕之间，一个身着灰色衣裳的人自阵法中踏出。
孟如寄靠在窗户边上，冷眼望着他，在那张刀疤残留的脸上，他得眼神显得更加阴郁偏执。
“伤疤好了，疼也忘了？”孟如寄冷声道，“这么着急绑我来，是想赶紧再死一次？”
听到孟如寄的话，盏烨不怒返笑，没有外人在，独处的空间里，他神态自然，熟稔的拉了屋中椅子坐下，仰头望着窗边的孟如寄：
“我很想你，孟如寄。”
那么自如，就好似他们昨天还在一起讨论新的阵法，破解奇怪咒术……
孟如寄没有应声，她倚在窗边，往下方的云海望了望，心里已经在思索，从这儿跳下去，生还的可能性了。
身上都摸遍了，一文钱也没有，牧随给的手环也不知为何失灵了。莫离那块石头倒是还在，估计盏烨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作用，便没有搜走她的。
孟如寄开始庆幸起来，上一次遭遇那“假人盏烨”的时候，没有掏出莫离来。
但从这里跳下去，莫离万一还是不醒……
“窗户上有禁制。”似看穿了孟如寄的想法，盏烨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道，“你跳不出去。”
“……”
那可真是太好了。
孟如寄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又望向盏烨。
对于现在自己的境遇，孟如寄心知肚明，硬碰硬，她肯定是碰不过他的。
钱没了，内丹也没了，还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眼前这个人又有什么弱点。
于是孟如寄忍住了情绪，淡漠的盯着盏烨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这儿？”
听到孟如寄与他说话，盏烨嘴角勾了勾，拉扯着脸上的伤疤，似乎都变得没那么骇人了一些：“你杀了我后，我来了无留之地。我身上这狠戾气息难消，便被人封印在了一棵树下。”
“姻缘树？”
“他们是这么叫的。”
与孟如寄之前猜的也差不多。盏烨被她杀了后来到无留之地，然后被高人封印在了姻缘树下，一直沉睡，最近不知道有了什么机缘巧合，苏醒了。
“谁封印了你？”孟如寄直白问道。
盏烨对孟如寄的打算心知肚明，但他并没有打算遮掩，在他看来，现在的孟如寄，他也不需要遮掩。
“无留主。”盏烨回答道。
这三个字让孟如寄愣了愣。
除了刚到无留之地的时候，孟如寄听军士们提过这个人，其他时候，她都感觉这个无留之地的主人就好似隐身了一样。
不管事也不出现，无论逐流城和临岚山如何行事，但暗地里，又定好了奖赏惩罚的制度，无留之地的运作，好像处处也都没离开过这个人。
“他为什么……”
“或许，是想维系这个地方的平衡吧，只是最近，不知为何，他的气息变弱了。封印之力波动，正好，外面也有戾气生发，我这才被唤醒。”
外面的戾气生发……
孟如寄想到了叶川。
叶川之前说，他来到无留之地后，就在姻缘树下等死，直到看见了孟如寄和牧随的名字飘了过去……
然后化作戾气，操控了兔子，找到了她与牧随……
盏烨口中的这个外面的戾气，不会就是……
叶大河吧……
算算时间，好像，真的，对得上呢……
孟如寄沉默了许久。
盏烨看着她微微变化的表情，似有些好笑：“我醒来，是因为你吗？”
孟如寄不想承认，于是没有说话。
见孟如寄沉默，盏烨又给孟如寄倒了一杯茶：
“我醒来后，在那树上看见了你的名字，知道你也来了这儿……孟如寄，我又难过，又开心。你知道吗，我难过于那个人间，还是那么烂，竟让你也来了这里。我开心……命运对我，也不算太坏。哦，还有一个难过的地方。”
盏烨望着孟如寄，神色更加阴鸷了起来：“你竟然，与人成婚了。”
嗯……
怎么不能呢？
是她千方百计逼来的呢。
孟如寄往看了一眼手腕上不知为何失灵了的枝条。
也不知道她那便宜丈夫，现在在干什么，看着她被当面拉走了，一定很生气吧，丢了面子，肯定还有吃醋吧。
“没关系。”盏烨把热茶推向孟如寄的方向，“我知道他拿了你的内丹，还成了你的悬命之物，小绿丸我给你备了，三日之后，两千金凑足，我带你走时，内丹也会帮你拿回来。到时候，那个人还有整个无留之地，我都会为你毁掉。”
他的声音与神色，是沸水也熨不热的阴冷。
孟如寄闻言，眉眼也沉了下来：“你也没变，还是这么偏激、疯狂。无留之地，何错之有？你为何要毁了这里。”
盏烨见孟如寄一步也不愿意往自己这边靠近，于是只好端了热茶，走到了孟如寄身边。
“孟如寄，这里天晴的时候，可以看到下面整个逐流城。”
盏烨眺望云海下方，在偶尔云层翻涌的时候，某个空隙里，似乎能真的看到下方排布整齐的房屋与街道。
“他们小得，像蝼蚁。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比人间的人，更加污浊。因为，能来这里的人，内心都有太多的不甘与执念。”
“对。”孟如寄干脆的应了，“就像你我。”
盏烨瞥了孟如寄一眼：“你在这里，能更清晰的看见他们内心的晦暗。”
“我不用在这里，我依旧能见人心晦暗。”孟如寄直言，“但，又如何？”
盏烨默了一瞬，又道：“前些日子，掌控了逐流城后，我说我要闭城十日，让他们自己去拿城中的存粮。存粮若是均分，十日时间，每个人都是不用挨饿的。但是，人心的贪婪，会让八成的人，都饿死。”
孟如寄冷眼望着盏烨：“所以呢，这不是你逼他们的吗？”
“我没有逼他们，我告诉他们了，粮食均分，足够。孟如寄，你看看，不管在哪儿，人都是这样，从未变过。”
孟如寄闭上眼，忍住所有的情绪：“所以，你想用这理论，说服我与你一起，做那可笑的灭世的梦！？”
“可笑！？”这两个字终于刺痛了盏烨一般，他盯着孟如寄，“对，若是只有我，这便是可笑的梦！但孟如寄，你不一样！那拥有创世之力的内丹，你可以运用！你有创世之力！你大可成为新的神，造新的人！完美的人！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会成为一把刀，你的刀……”
孟如寄忍无可忍打断他：“你真荒谬。”
盏烨不解的望着孟如寄：“是你荒谬，你明明见过，明明痛苦过……”
孟如寄深吸一口气，终于用足了耐心：
“我最后一次，与你说这话。盏烨，多年前，带你回山，我对你，有错，错在只教你术，未教你道。以至于，千年前，到现在，你我彻底背道而驰。我不理解你，你也不要试图说服我。”
孟如寄望着他，神色坚定，毫不退缩。
“我杀过人，但我手上最多的人命是我自己。懦弱、畏惧、退缩、偏执，无数个道心不稳艰难前行的日子里，我都杀了一个我，救了一个我，及至现在！我！有自己的所思所悟，所感所想，你不用妄图改变我。我不会变，就像你一样。所以，盏烨。”
孟如寄一字一句道。
“你我，注定你死我活。”
窗户上有禁制，但窗外的风却吹了进来，带着云海之上的寒凉。
“对。”盏烨低头，“你的灵魂，千锤百炼，该是如此，这也是我认为你最好的地方……”
他神色晦暗，沉默许久，不知在思索什么。
孟如寄不想再与他站那么近，她想离开，一个茶杯却递到了她面前：“说了那么多，喝点茶吧。以前你不是夸我泡的茶好喝吗？”
“四十五条人命，你死一次也就还了一条，我也不会再喝你的茶。”
孟如寄冷淡的答完，自己坐回了床榻边。
“你要做的事，我不会帮，甚至，一定会阻止。只要我能找到办法。”
“我知道。”盏烨望了孟如寄一眼，神情虽是平静的，但那漆黑的眼瞳里，却似有旋涡正在成形，“我睡了千余年，见你之前，我很害怕，怕你变了。但现在看来，你一点都没变。这很好。”
盏烨呢喃着，身上的戾气再次飘了出来，不过下一瞬，他脚下的阵法展开，他身影消失在了房间里。仅有一句难以辨别喜怒的声音，在空气中留存。
“……再好不过。”
孟如寄心觉不妙，她皱了皱眉头，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枝条，拍了拍，见毫无反应，只好长长叹了口气：“这次是真走到穷途末路了不成……”
“倒也不至于。”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孟如寄的耳朵。
孟如寄忽然一个弹跳，原地站起，激动得四处寻找：“莫离！？你这老……老人家！终于出现了！？”
“嘘……”
孟如寄觉得自己衣服里面石头蹦了两下：“这里说话不方便，你先睡个觉，我们，梦里见……”
听着这语气，孟如寄似乎都已经看到了那个过于白皙的男子，狡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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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大白天的，满脑子的思绪，孟如寄当然睡不着，于是她选择了打坐入定，很快进入了迷蒙心流间。
只是，与往常的入定不同，这一次，孟如寄只觉自己神智意外的清醒。
她看着自己清醒的走入了自己的梦境里，四周，好似是一个巨大的牢笼一样的空间，背景是深一片浅一片的灰色雾团。
孟如寄随意走近了一个雾团，向里面望上一眼，于是，她便能透过那些迷雾，看清里面的画面。
那些诡异瑰丽的画面，既是她的过去，却又不仅仅是她的过去。
她看见了盏烨，画面里，展现的，正是她救盏烨的那天。
冰湖之上，少年衣着单薄，蜷缩在地，他几乎快冻死了。孟如寄正在对盏烨施加术法，术法发出了温暖的光芒，将盏烨包裹，也似融化了这湖上的坚冰与寒风。
她救了他。
可与真实的记忆不同，在这梦境画面里，孟如寄还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孟如寄穿着另一身衣服，是盏烨灭衡虚山那日，她穿着的衣服。她衣裳上，全是暗红的血。
她脸上也被溅上了血珠。她站在救人的孟如寄旁边，痛哭着，嘶喊着：“别救他！别救他！你会后悔的！他不值得！就该在这里！杀了他！”
一声声，一句句，都是盏烨血洗衡虚山那日，内心的痛苦哭喊。
她后悔，憎恨，所有的情绪，都在梦境里被放大。
孟如寄看着那个歇斯底里的自己，沉默不语。
这是现实里，生活中，绝对不会出现的她。
她跟盏烨说，她在这么多年来，杀过最多的人是自己，并不是在开玩笑，她就是在心里，无数次的杀死了那样失控的自己。
然后睁开眼，又冷静的，理智的，继续面对自己眼前的岁月。
“哎哟，小孟，很艰难吧。”
一道声音，打破了孟如寄继续窥探自己的梦境。
她转头，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后的莫离。
莫离笑盈盈的望着她，过于白皙的脸，在这黑暗里，像是会发光一样。他挥手，把孟如寄身边的这团灰色迷雾打散：“噩梦你看这么入神干什么，看看开心点的呗。”
莫离对天空招了招手，一团颜色稍深一点的灰色雾团飘了下来，莫离对着雾团吹了口气，里面的雾团散了些许，孟如寄浅浅往里面一瞥，却是她尚且年幼之时，还是儿童的模样，她正被已经记不清面目的父母带着，光着屁股在河边玩耍……
孟如寄：“……”
她一巴掌拍飞了这团迷雾。
“你荒谬！”
“我好伤心啊，不孝女，都不让我看看你小时候的模样。”
孟如寄没好气的望着莫离：“现在时间紧，别跟我扯闲篇。”
莫离笑了笑：“我可是魇妖，梦境里的时间，不得由我掌控吗。别急。”莫离指了指头顶飘着的雾团，“你要是想看，可以把这些梦境都看完了再出去也来得及。”
“不看了。”孟如寄抱着手望他，“你这些日子为什么一直沉睡不醒，怎么叫都叫不起来。”
莫离撇嘴：“我受伤了呀。休息嘛”
“那你现在醒的这么及时？”孟如寄冷笑，“外面情况很不好，有个带戾气的人从姻缘树下起来了，他夺了逐流城城主的位置，想毁了无留之地……”
“我知道，盏烨嘛。”莫霖说得轻描淡写。
“你认识他？”
“当然。”莫离笑了笑，“我封印的。”
四个字，很轻，却落进了孟如寄的心里。
“你……”
“我。”
“你是无留主。”
“算是吧。”
这一瞬，孟如寄开悟了，明白了！
为什么他这块破石头之前能把洛迎风的那一金给击为粉末，为什么能用他的石头本体使用出不受金银规则影响的术法。
原来，他就是定这个规矩的人啊！
“你是不是在玩我！”孟如寄气得拽住了莫离的衣襟，“你还让我给你养老！你要养什么老！我进无留之地是不是就是你一手造成的！”
“那可真不是。”莫离也不恼，还是笑嘻嘻的拍了拍孟如寄的手，“来无留之地都是因为你们自己执念深，怨不得我。养老嘛，谁说当个无留主就不需要养老了。我信不过别人呀，我就信你，小孟。你心眼好。”
孟如寄现在只恨自己心眼好！
忍了气，孟如寄撒了他的衣襟，转过头，深呼吸，平复了情绪：“好，既然这样，也很好。之前盏烨来无留之地，身上带着戾气，你是不想他扰乱这个地方，所以把他封印在了姻缘树下，对吧？”
“小孟聪明。”
“再封他一次。”
莫离叹气，摇头：“做不到呀。”
孟如寄冷冷瞥了他一眼：“别扯什么洛迎风伤了你，你是无留主，在无留之地，能让那东西把你伤成这样？”
“小孟你呀……”莫离笑道，“有时候就是太聪明。我是真的受了伤，不过，确实不是因为洛迎风。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是去人间了。”
“你还能去人间？”孟如寄气笑了，但现在也不想跟他多掰扯这件事，“行，继续。”
“我在人间受了伤呀。”
“你去人间受什么伤？”
“之前我第二个女婿，叶大河，不是说了吗……”
孟如寄先打断了他：“他不是你第二个女婿！”
“总之就是叶大河说了，人间现在戾气横生，我就想去看看情况，然后在人间，被一个戾气深重的东西，打伤了。”
孟如寄闻言，皱起了眉头，这才上下打量了莫离一眼。
他站得笔挺，神色自如，从外表上看，看不出一点受伤的模样，但现在的情况，盏烨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他也没必要骗她。
“你伤什么时候能好？”
“两三百年吧。”
“你……”
孟如寄一句脏话憋在了喉咙里。
两三百年，等他伤好了去封印盏烨，外面的人间可能都没了。
孟如寄很快冷静下来：“你把方法交给我，我去做。”
“我就是这个意思！”莫离立马应道，“我现在伤真的重，多的力量一点没有，估计是因为这样，盏烨才能打破我的封印跑出来。我把封印他的阵法交给你，你学这个应该简单，但现在对你来说，可能有一个比较困难的事情……”
“你就说重点。”
“你没钱。”
“……”
莫离目带怜悯的望着孟如寄，有些替她感到悲伤的说：“结了这个阵，需要把他引到阵中来，来后用法力将他封印起来，但在无留之地用法力，是要钱的。”
说到最后，孟如寄感觉到一阵阵的头疼欲裂，是真实的贫穷带来的苦难，如山一样压在她单薄的双肩。
即便是在梦境之中，孟如寄也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颤抖……
因为贫穷。
她此生是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在她要与毁天灭地的邪恶对峙的时候，竟然最先受制于……
钱！
“你没有办法改改这个破规矩吗？”孟如寄说得咬牙切齿。
“我是可以超脱这个规矩而存在，但，我帮不了你。”
孟如寄累了，真的被这破地方逼得累了。
“牧随……”她用最后的精气神，思索出了一个可能的破局之法，“逐流城是他造的，都说他财可累千山，他肯定还能找到多余的钱。要是能联系上牧随，说不定，有办法。”
“唔……”莫离思索了一会儿，“以前好办，但我现在力量比较弱，要凭空联系上他，估计有些难，你身上有什么与他关联的东西吗？”
孟如寄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手腕，梦境里，她手腕上，也带着那个枝条手镯。
“牧随在上面施过术法，虽然现在不灵了，但应该能有他的气息。你可以此为媒介，联系上他吗？”
“可以，我借此物，入他梦境，将你们二人梦境相连。你就可以与他联系上了。”莫离笑得自信得意，“神不知，鬼不觉。”
“太好了。”
终于不再是坏消息了。孟如寄打起了精神，将手伸了出去：“就在这里，你可以做到吗？”
莫离自信一笑：“当然，我可是，魇天君啊，连上苍，也逃不过。”
莫离伸手，就在这梦境里面触碰到了孟如寄手腕上的枝条。
一层层薄雾从他手指触碰的地方荡漾开来，一如之前遮掩孟如寄梦境的那些迷雾。
迷雾飘散，四周几乎被雾气遮掩，这么近的距离，孟如寄几乎都快要看不到莫离的脸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孟如寄从激动变得平静，最后变得有些无语，她嘴角向下，望着面前的莫离。
“魇天君？”孟如寄的语气，已经带了一些轻蔑和讥讽了，“上苍都逃不过，他牧随怎么逃过了？你叫不来他？”
莫离轻咳一声，遮掩自己的尴尬：“这个……得让他睡着嘛。他觉都不睡的，我怎么能把他从梦境里叫过来。”
孟如寄抽回自己的手。
下一瞬，周遭迷蒙褪去，孟如寄倏地睁开了眼睛。
看着这四面都是窗户的房间，孟如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真是……
给她气醒了！
这莫离不靠谱，那牧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被绑来，少说也过了整整一宿了吧！
连着昨天，少说一天一夜过去了，他怎么就不睡觉呢！
醒着干什么！
“咚”一声轻响，孟如寄此时正在什么事都不顺的气头上，她以为是盏烨又要来了，又要与她说什么让她更心烦的灭世之论。
结果她一抬头，却看见，有一扇窗户外，流云霞光里，正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正是她在梦里都梦不到的……
“牧随？”
孟如寄看呆了。
“孟如寄。”
牧随在窗户外，悬浮于空中，但他神色淡漠又平静，沉稳得就好似这是一楼，他立于平稳的大地之上一样。
“你不赶紧过来，是还想在这里，与你故人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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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孟如寄便赶紧过去了，她站在窗户里，看了眼窗户外面。
牧随脚下踏着一个银色的阵法，这正是他得以悬浮空中的力量来源：“你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过来了？”孟如寄有点不敢置信，“没人拦你？”
“若非自己建的城，倒也没有这么轻易，出来吧。”牧随伸出手。
孟如寄连忙阻拦：“别碰，窗户上有禁制。”
闻言，牧随手一顿，眉头微皱。
孟如寄在里面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空气中果然出现了一排金色的阵法，看起来，倒是比牧随脚下那个，昂贵许多。
“他不想杀我，我在里面碰碰应该没什么，但你外面碰我就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了。”孟如寄回头看了眼盏烨刚才出现的地方，发现还没有什么异样，便又对牧随道，“你先回去……”
“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牧随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三颗圆圆的金豆！
金豆！
孟如寄一时惊得瞪大了双眼：“你还有三金！你哪来的钱！”
在她问话的时候，牧随掌中看起来同样昂贵的阵法都已经结成了！眼看着便要攻击窗户上的禁制，孟如寄连忙回神，又喝止道：“不能动手！我还不能走！”
这话让牧随脸色阴沉下来，但他还是依了孟如寄的话，并没有直接动手。
阵法在他掌中旋转，他不悦的盯着孟如寄：“你还当真要与他叙旧？”
“你莫醋！冷静些！”孟如寄无语后，正色道，“你今天是可以强行打开禁制，我确实也可以跟你走，但然后呢？逐流城不还是被盏烨操控吗？这里面的钱财不还是被他驱使吗？生活在这里的人，一样难逃一劫。”
孟如寄说得在理，牧随在来之前也想过，救出孟如寄，并不能从根本解决问题。
但不来救孟如寄？
他做不到。
他告诉自己，是悬命之物和半亡人之间的联系让他做不到。忍不住这情愫，控不住这冲动。
“在这个禁制里，你施加在手链上的术法好似失灵了，但没关系，莫离醒了……”
孟如寄说到这里，在她怀里倏尔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好女婿，我在这儿。”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孟如寄和牧随都无语的各自翻了一个白眼。
牧随率先控制了情绪，开口：“不准放在怀里！”
“知道知道。”孟如寄敷衍了一句便继续道，“他可以让你我在梦里相见，远比现在咱们挂在这儿聊天稳妥得多。你待会儿回去，找地方藏好，莫让盏烨把你也抓来了，然后你好好睡一觉。”
牧随默了一瞬，点了点头：“魇妖之术，确实可行。”
话音未落，忽然间，孟如寄敏锐的嗅到一丝异样的气息，她回头一看，之前盏烨出来的地方已经开始显现阵法了，丝丝缕缕的戾气也开始从阵法里面飘散出来。
“他快来了！你先走！”
牧随深深望了孟如寄一眼。
“放心他不杀我！”
“持盈殿金杖，想办法找到。”牧随留下这句话，他手中轮转的金色阵法随即一变，上面的符号文字转变模样，这是极妙的御风之术，甚至让孟如寄也目露赞赏。
孟如寄沉稳的望着牧随的眼睛：“梦里见。”
下一瞬，金光阵法包裹牧随，他的身影便也如风一般消失。
而随着牧随离开，一道黑色的戾气从孟如寄身后猛地蹿了出去，如离弦之箭，跟随这牧随消失的方向追去。
孟如寄心头一紧，立即抬手一拦，戾气穿过她的手掌，霎时，一阵剧痛通过掌心，钻心而来。她没有第一时间关注自己的手，反而看向牧随离去的方向。
但见她这一拦确实阻挠里戾气，那黑色的“箭”追出去没有多远，便消散在了云层之中。
孟如寄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忽然间，手腕便被人一拽，孟如寄回头，看见了神色阴沉的盏烨。
“孟如寄。”盏烨他一边将附着在孟如寄掌心的戾气抽回，一边抬眼看向她，“我说了，我是你的刀，所以神明戾气，你就不要沾染了。”
孟如寄冷眼看着盏烨，看他偏执又低沉的说：
“你该成完美的人，而后，成为最好的神。”
孟如寄冷漠的抽回自己的手，不打算再与他多费一句口舌，但转念，她又想到牧随刚留下的话——持盈殿金杖。
听起来是个很贵重的东西，应该值不少金。
她要怎么才能找到……
孟如寄打量盏烨，而盏烨却已经越过孟如寄，走到了窗边，他向下方的云雾里看去：“能找到此处，他比我想的难对付。”
都不用讲明，盏烨已经能猜到来人是谁。
“这本是他的地方。”孟如寄应了一句，又故作轻松的往床榻边走去，闲聊似的道，“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控制他的地方。难对付，该由他来说。”
“你对他倒是有些赞赏？”盏烨靠着窗边，望着坐在床榻边的孟如寄，“很意外，我以为，你与他成亲只是因为，他是逐流城主”
“确实是因为他的身份。”孟如寄也望着盏烨，“但对他也有欣赏，不冲突。”
盏烨眉梢微微一挑：“他不过是卑贱之人，孟如寄，你不该对他有留恋。”
“卑贱？”孟如寄斜睨盏烨，“你选择留在逐流城，用戾气控制这里，不也正是因为你口中的卑贱之人，创造了可累千山的财富吗？能在这地方凭本事赚到钱，那可不卑贱，卑贱的是，鸠、占、鹊、巢。”
盏烨眼中眸光微动。
孟如寄继续道：“你说的要带我回人间，不过也是靠强取豪夺他人钱财，以毁掉他人百年基业为代价，竭泽而渔。盏烨，你是你口中所说的，完美的人吗？”
盏烨沉默了片刻：“我还不是。旧世界若不毁掉，新世界，当然也无法新生。”
孟如寄故作深思，沉默片刻，而后道：“倒是从未问过，你打算，如何毁掉旧世界？”
但闻此言，盏烨眸光一亮：“你愿意听？”
“说说。”孟如寄好整以暇的望着他，“先听听，你打算如何毁了无留之地？”
“我曾卧于冰湖，一心求死，绝望之际，得一缕神明戾气，半梦半醒间，得见诸天神明，围于我身侧，令我，颠覆人世，灭人族，覆仙道。”
“这些你说过。我记得。”
盏烨眸光柔软了一瞬：“我来无留之地，被无留主封印前，我与他交手时知晓，这无留之地，不过是无留主的一个欲念之地。”
孟如寄动了动眉眼，忍住了去触碰怀里那个石头的欲望。
而此时的莫离，当然也是沉默着，好似根本没有存在过。
“此处，是由无留主的念与强悍的神明之力创造而生。此念极强，附以神明之力，便将人间那些弥留之际的欲念也引了过来。”
“所以……”孟如寄了然，“身怀不甘与执念的人，才能入无留之地。”
“而这里，所谓钱财，不过是众人欲念的体现罢了。”
孟如寄不解：“何意？”
“千金，为何能买命？”盏烨低沉道，“这里的钱财可以是使用术法的媒介，也可以让人，‘死而复生’，此力便是违逆天道，颠覆生死之力。区区金银，何来逆天之力。”
“是……众人的欲念？”
“无留之地的金银因众生之念而生，众生之念，方能令生死扭转，逆天改命。”
孟如寄听罢，久久未能回神。
她以为无留之地这无聊的金钱游戏，原来竟是一场欲念之争。
金银因众生而生，又在众生之中流转，交换，滋养了无留之地的这么多人……
金银在被术法过度使用后，会化为齑粉，是因为那一部分的众生之念，支撑不了那么强烈的术法。
孟如寄忍住心中的震惊，转而问盏烨：“你与无留主相斗，他还会告诉你这些？”
“自然不会。”盏烨道，“但自从我来了无留之地，我脑中，便常有神明的声音……”
孟如寄怀中石头微微一动，孟如寄立即动了动身子，掩盖了刚才自己衣衫的微微颤动。
所幸盏烨似沉浸在了回忆中，并未发现异常。
他接着道：“她告诉了我她的名讳，莫矣。她还告诉了我，无留之地为何存在，最后，她告诉了我，如何毁掉无留之地。”
怀里的石头似乎微微有些颤抖，孟如寄所幸将手抱了起来，彻底遮挡石头所在的地方。
“神明，是要灭世，毁掉一切，仙人、人，还有人的欲念。”
“那神明说要怎么毁了无留之地？”
“引奈河水，入云，施雨天下。”
孟如寄沉默。
“奈河水，剧毒，是因为，此河水能消解欲念，这里的人，金银，皆因欲念而存在，自然会因为欲念消散而消失。神明创世，万物相生相克，最是平衡。”
盏烨的语调，一直那么平静，就好似在讲述昨日他吃过什么。但孟如寄心中，却已掀起波涛：“你……一直在逐流城，除了抢夺金银……”
盏烨笑了笑，就像以前，他与孟如寄对弈，赢了棋局时那样。
“两千金，有些难，但没有那么难。逐流城，是整个无留之地最高的地方。这里，布局此事，再合适不过。”盏烨道，“之前，我已经成功让无留之地下过一场雨了，只可惜，奈河水，尚未引入云中。”
前几日，林中那场大雨，将他们一行逼到了破败神庙中躲雨……
那一场雨……却并非只是一场单纯的雨……
孟如寄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但见窗外未曾消散过的云海，她喉间发紧：
“盏烨，你真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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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孟如寄听了盏烨这个疯狂的想法之后，心中只想知道他打算怎么做，她要怎么才能阻止他这个计划。
但她又无法直接开口问，便一直在垂眸沉思。
盏烨又对着孟如寄说了一通“灭世”的理论，无外乎人性本恶，当求新生之类的话。
孟如寄全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盏烨看出她没什么兴趣，便也没再多言，起身准备离开。
离开前告诉孟如寄，他倒是说了一句：“等回了人间，或许能让你与我一起，去见一见那名为莫矣的神明。”
“天神不是早就被仙人杀光了吗？”
盏烨摇摇头：“她还在。”
孟如寄怀里的石头又跳了一下，但孟如寄抱着手，并没有显露出任何异常。
盏烨离开了。
孟如寄在床榻上又坐了一会儿，待房间里令人不悦的气息彻底消散，孟如寄便开始盘腿而坐，闭目凝神，调息起来。
这一次，她心绪有些烦乱，花了好一会儿，才进入了心流梦境里。
只是……
与之前进入的那个梦境空间不同，孟如寄这一次，好像掉入了一个更黑更死寂的深渊里，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也不见那些灰色的迷雾团，孟如寄忍不住呼唤了一声：“莫离？”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声音便也坠入了黑暗之中。
就在孟如寄在猜测自己难道是一个心神不稳走火入魔了的时候，死寂的黑暗里，传来了一身低沉的闷哼。
孟如寄耳朵动了动，试探的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果不其然，在那处，她隐约看见了一个与黑色背景不同的“光亮”。
是一个颜色稍浅一些的雾团。
是梦吗？
孟如寄像那唯一的雾团飘了过去，越靠越近，她什么都没看见，但听见的声音却从气音变为了呢喃耳语。
有声音在说……
“杀了他们……”
窸窸窣窣，或恨或泣……
“杀了他们。”
孟如寄行至迷雾前，她探头要往迷雾里张望，想看清楚这是属于自己的哪一个梦，但忽然间，一只手搭上了孟如寄的肩膀。
孟如寄到抽一口冷气，有点惊怒的转头：“莫离！你又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骂完了，却见面前的人，并不是莫离，而是……牧随。
他身上带着一点光亮，将周围照得明亮。没等孟如寄反应过来，他挥手将孟如寄身后的迷雾赶走。
牧随神色平静又薄凉，他瞥了一眼孟如寄，但见她神色如常，便道：“别在梦境里叫他人名字，改一改。”
“我骂他你也在意？”孟如寄有些无语，说道了两句，又转头看雾团，这才发现，牧随已经将雾团赶走了，“我还没看完呢，那是你的梦吗？”
“没什么好看的。”
孟如寄撇嘴：“神神秘秘。”她不再细究，转头望向四周，“我怎么会在你的梦里？”
“是我们的梦。”牧随指了个方向，黑暗的另一头，有许许多多的浅色雾团正在从那方飘过来，“魇术将我们的梦境连起来了。”
“夫君回去就睡着了，动作还挺快。”
“来与夫人梦中相会，自当竭尽全力。”
“啧啧，夫君真是说最甜蜜的话，却用最冰冷的语调。”
“彼此彼此。”
斗了个平分的嘴，孟如寄转头望向四周：“莫离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找找他，他应该在，我有事要问他。”
见孟如寄说的严肃，牧随没有多言，只在四周忘了一眼，指了个方向：“那处，你的梦境最多，去看看，它们或许会围绕在魇术师身边。”
孟如寄有些意外：“你知道得还挺多。”
“看的书多。”
孟如寄嗤笑一声，一边跟着牧随走一边道：“巧了么这不是，我身体正好在你逐流城，你跟我说说，你逐流城的书房在哪儿，让我也去长长见识，瞧瞧你都看了些什么书？”
“他还能让你自由行动？”
“我能让他让我自由行动。”
牧随闻言，不悦的瞥了孟如寄一眼：“你有这本事，不如探探那金杖的下落。”
“哦。”孟如寄反应过来，“说到金杖，我大概知道它在哪儿，待会儿见了莫离，我再与你们一起说我的猜测，只是在此之前，你务必解释解释，你上来找我的那三个金豆，怎么回事！？”
孟如寄指责：“我坦诚对你，你还藏私房钱呢！”
牧随神色有些无奈：“没藏。”
“呵……那是天上掉的是吧？”
“用你给的银钱，去了趟临岚山。”
临岚山，这个三个字，属实让孟如寄有些意外了。
“把我们三绑了投河的那个洛迎风能给你钱？”孟如寄不敢置信，“咱们前些天不是还把他打成重伤了吗？你还敢找他要钱？”
“帮我，他还有明天能跟我斗。不帮我，你的故人可不会给他明天。洛迎风是坏，不是傻。”
孟如寄撇嘴：“在理。”
逐流城的情况，洛迎风不会不知道，戾气横行，百姓被抢，身为生活在无留之地的另外“金主”他不会没有危机感，加之他现在受伤，自己动手肯定难。
牧随找上门去，愿主动处理这麻烦，他虽然恨牧随，但也不会在这个关头做蠢事，给点钱，也说得过去。
“他给了你多少？”
“不多，十金。”
“巨款！”孟如寄激动了一会会儿，又很快冷静下来，“收拾盏烨够吗？”
“或许够，但他若能用逐流城的金杖，那便一定不够。”
“那金杖到底是什么东西。”
“金，做的杖。”牧随答道，“合三百三十三金。”
孟如寄听得眼睛都圆了：“那拿了这个杖，离千金不就近了？你那时都有三百多金了，还造这金杖做什么？直接存起来拿到千金，买命走了不就行了。”
牧随瞥了孟如寄一眼：“衡虚山也不富裕吧？”
“你骂谁？”
牧随点到为止：
“我在时，造此金杖，是为更好的掌控逐流城，城中机关要害，皆可用此杖运行推动。造它，没有让我变穷，而是让金钱，更快的流向逐流城。我不在时，金杖也会维系逐流城的运转，若非有盏烨这样的意外，逐流城会是无留之地最安全的地方。安全，信誉，越来越多的金银，才可引来更多的钱财。”
牧随又看了孟如寄一眼：“靠做工，不行。”
孟如寄感觉有被羞辱到……
她有点气，但她在赚钱这件事情上，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衡虚山也不是靠她赚钱呀，之前捡小孩来养，是靠大家吭哧吭哧的在山上开垦，挖石头，搭阶梯，盖房子。后来人多了，她术法厉害了，就用术法做这些事。
再后来，经历过盏烨的事情后，她后面救那些孤苦的孩子，便要教他们读书识字，她教不了了，就让山下的夫子们教。
这人多了，一来二去，总能出几个会赚钱的。
她五个护法，其中有一个，就是管这事儿的。
孟如寄之前有创世之力的内丹，可是气运之女，多少年没吃过贫穷的苦了，也就来了无留之地……
“夫君深谙生财之道自是最好。”孟如寄阴阳怪气道，“左右也是一人一半，你操心，我便少操些心。”
两人絮絮叨叨的走了一路，已经来到了迷雾团最多的地方。
与牧随那边无尽黑暗比起来，孟如寄的迷雾团显得有些过于多了，一时竟拥挤得有些挡路。
而且遮挡孟如寄梦境的那些迷雾并不深厚，不似牧随，就那么一个梦，还被深深的藏起来，孟如寄的那些梦，探眼往里面一看，就能看清一个大概。
一边走，一边瞅，牧随看见了孟如寄救了好多孤苦的小孩，也看见了她建衡虚山的艰辛，还有一些修仙江湖里，难以避免的争斗和拉扯。
牧随看了一些，却主动转了目光，不去看那些梦境，只看着身边的孟如寄。
孟如寄面不改色，拨开一个又一个谜团，只是在专心找人。
“你倒是不在意这些梦境被我看到。”
“看就看呗，也没什么不好见人的。”
牧随一怔，微微阖眸：“你倒是坦荡。”
“在那儿！”孟如寄双眼一亮，指了一下前方，立即拽着牧随的手就往前面走。
牧随看着孟如寄握住自己手腕的手，他竟然神奇的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温暖的柑橘，从肌肤接触的地方，传到了心里。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那一具，此时正躺在地上沉睡的身体，指尖都微微动了动。
真奇怪，这不是在梦里吗，她根本就没有真正的触碰到他……
为什么……
还能有悬命之物和半亡人的规矩？
牧随无法理解。
孟如寄自是不知道他的委婉心思的，只在在前面带着牧随快步走到了莫离身边：“找你许久，你就这里看我的梦呢。”
孟如寄的声音自然传到了莫离的耳朵里，但莫离并没有立即转头来看她，而是还直愣愣的看着孟如寄梦里的画面：“嘘，马上了。”
“什么马上？”
孟如寄好奇，便也探头望向迷雾之中。
那迷雾里的画面，正是很久以前，她遇见莫离的那天，她正在林子里刨树根，然后就看见了一脸惨白，浑身是血的莫离。
紧接着，莫离将那拥有创世之力的内丹，不由分说的给了她。
“我送你，直上青云。”
迷雾画面里，莫离轻声说着这话。
只是因为这梦境是孟如寄的，孟如寄记忆中，莫离的神色已经有些模糊，令人看不真切。
孟如寄转头看向莫离，这次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他望着属于他们相遇的这段“回忆”，眸光微颤，似极感慨：“时隔多年，再看见那颗内丹，还是觉得好看。”
“你就是为了看这颗内丹？”
“对，好久没见过它了。”
莫离说着终于把目光从那梦境里面挪了出来，他瞥了眼孟如寄和她身后的牧随，眼神在牧随丹田处转了一下：“现在它又易主了。”
“迟早我得拿回来。”孟如寄瞥了眼牧随，却见牧随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她刚才与莫离的对话。
牧随直勾勾的盯着那梦境里面，被莫离强行“送上青云”的孟如寄，正痛苦的在地上打滚。
她好像痛得要死掉了。
但那画面里的莫离，却只冷漠又平静的站在一旁，像冰冷的石像。同时，因为这事孟如寄的梦境，这里面的莫离，就变得更可怕了一些。
他那身暗色长袍好似索命厉鬼的爪子，在孟如寄身边飘来飘去，梦境里莫离的声音尖锐又刺耳：“我就是要戏耍你！你这蝼蚁！你这尘埃！活该你碰上我！你就是倒霉！哈哈哈！”
莫离越看，神色越迷惑：“我当年可没这样。”
“梦境嘛……”孟如寄有些不好意思的挥了挥手，把自己这梦境赶走，“会夸张一些。”
“给你创世之力，你还如此将我污名化，好女婿，你看看她，要不是我，哪有你……”
话音未落，莫离抬头便对上了牧随像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你，是这么欺辱她的？”
莫离：“……你现在是要帮她报仇，打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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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这位先生，请您冷静！

第61章
莫离故作惧怕的要往孟如寄身后躲，却在退了一步时，被牧随一把推开：
“站远些！”
莫离被薅得退了两步，委屈巴巴的开口：“……干嘛呀，多少年前的事了，这还是她脑子自己描画的……我又没真那么说……”
“好了好了。”孟如寄打圆场，对莫离道，“他心疼我，控制不住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莫离睇了旁边的牧随一眼，但见牧随听了这话竟已习以为常毫无反应。他又瞥了孟如寄一眼，只觉这夫妻二人站着，肩膀毫无察觉的靠在了一起。
莫离摸了摸鼻子：“行，夫妻同心，我也很是欣慰，你们对我还是尊重些，真论起来，你们这媒还算是我做的呢，要不是我告诉她你这逐流城主的身份，你以为，她会想方设法的与你签那婚契？”
牧随眼神一斜，瞥向身边的孟如寄。
这次换孟如寄摸了摸鼻子：“莫说闲话了。”她摆了一脸正色，对着莫离道，“我还有许多事想问你呢，无留主。”
“无留主？”牧随打量莫离，不过片刻，便也暗自颔首。关于这人身上的疑点，在他身份出来的那一刻，也都迎刃而解，“你已消失多年，为何又忽然出现？”
“千山君。”莫离轻笑：“你来无留之地的这几百年里，你我虽没打过照面，但也算互相帮扶了许多次吧。你我从未站在对立面上，如今也大可不必对我如此敌视。你，你们，我从未有过加害之心。”
“是吗？”牧随点了一下方才那团迷雾消失的地方，“方才那梦境，虽是她脑中添油加醋，但也可看出，你给她内丹时，并非善意。”
“确实。”莫离笑了笑，“我那时是有些自暴自弃了，不是想救她，只是随意找了一个人……”
孟如寄翻着白眼：“虽然我心知肚明，但你说的这么平静是不是还是有点过分了？
莫离依旧笑眯眯的：“……但小孟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
“我？”孟如寄冷笑，对于莫离的话，也很出乎意料，“我那时不过凡人一个，能有什么表现。”
“正因你是凡人一个。”莫离笑容微微收敛，正色盯着孟如寄，“一个凡人，却有极为顽强的求生意志，不认命，撑住了内丹的力量，让我很意外。”
牧随闻言，打量了孟如寄一眼，却见她嗤笑一声，似对莫离的话十分不屑。
“万物求生，不过本能而已，你在高处站久了，才会为这种事情意外。”
莫离又笑了笑，没有反驳。
“我的过往不必再探讨。说说你和那个天神的故事吧。莫矣……”孟如寄抱着手打量莫离的神色，“对吧。”
牧随眼眸一转，不动声色的在孟如寄与莫离之间扫过：“天神？你，还识得天神？”他声音低沉，似也藏了隐秘。
莫离却在孟如寄的话语后，怔愣了好半晌，最后笑出声：“不愧是我选中的赡养者，小孟聪明，这么快就想到了我与她的关系。”
“没什么不好猜的，之前咱们仨被洛迎风投河的时候，我在奈河里被你撞了一下，看到了你的记忆。”孟如寄回忆起了那些神圣的光芒和灰白的巨岩。
“有个天神为你批了孤老死的命，你唤她莫矣，还说，你想改你的命。”
莫离似被孟如寄的话唤起了些许陈旧的记忆，他默了许久：“小孟，记性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还记得呢，你说她是人神，对吗？”
此言一出，忽然之间“嗡”的一声，整个灰色迷蒙的梦境空间一阵剧烈震颤。
“怎么了？”孟如寄的身影都被摇得晃了晃，她望了眼四周，感觉背景颜色变得更黑了一些，孟如寄问莫离，“你魇术出问题了？”
莫离抬眼，扫了眼孟如寄，又将目光挪到了牧随身上。
牧随低着头，一时间，莫离没看清他的神色。
“千山君。”莫离唤牧随，“你那边有什么不适吗？链接在一起的梦境，有些动摇。”
牧随抬头，神色如常：“嗯，外面似乎有人动了我的身体，问题不大。”
莫离若有所思：“哦……”
“那我们速战速决。”孟如寄道，“那人神莫矣是谁，与你又是什么关系，之前盏烨与我说，那人神可能还在人间活着，她或许是真想灭世，才与盏烨联手。”
莫离又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莫矣，与其他天生之神并不一样，她曾是人，而后修仙，最后由仙成神，她是唯一的由人成神者。”
“由人成神……”孟如寄有些惊讶，“既是如此厉害的背景，为何我却没有在任何修仙门派的历史中见过，我甚至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天神的存在。”
“因为……”莫离艰难开口，“早在很多年前，莫矣就与人间的修仙者们决裂了。具体原因我不知。我唯一知道的是，在她成神之时，曾被批命，人成神，万物灭。”
孟如寄为这六字一愣。
牧随却淡漠开口：“天神没有命格，只有凡人才有。”
“对，我好像以前也听说过。”孟如寄应和，“天神天生，未有命格，只有凡人才有能被天神看见的命格。”
“没错，但她由人成神，在成神的瞬间，她看到了自己的命，凡人仅有三字命格，唯有她，有六字。她成神前，是前三字，成神后，便该履行后三字。但当她彻底成神之后，她便再看不见自己的命格，唯一能看见的，只有碌碌众生的命。”
“那我！”孟如寄想到了什么，“给我批命的人，不会是她吧！一个老头？”
她的话一出，四周安静了片刻。
莫离微笑：“是我这老头哦。”
孟如寄双目一瞠：“又……是你？”
“对，因为莫矣给了我看见他人命格的能力。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见，我看见命格的人，大多数，最后都来了无留之地。”
也就是说……她这劳碌命，早就在八百年前就注定了……
孟如寄无语了好一阵。
莫离瞥了眼牧随：“我也给你批过命呢，你还记得吗，千山君？”
牧随神色一沉，孟如寄瞥了过去。
莫离笑眯眯道：“迷途者，你是否还未找到自己将行的路？”
“你多言了。”牧随冷声道，“交代你的事就行。”
“真严肃。”莫离撇了撇嘴：“我和莫矣的故事很长，很复杂，但概括来说便是，差不多两千多年前吧，我那时年少，遇见了早已成神的莫矣，她虽是由人成神，但做了多年的神明，见了许多人世变化，她那时已经心生混沌，可她还是在对抗自己的宿命。我有缘遇见她，便也想帮她一起对抗那虚无缥缈的命。”
莫离自嘲一笑。
“她给我批了命，说我会孤老死，我便想着，如果我能对抗自己的命运，那她是不是也能对抗她的命。我们成了朋友，相谈甚欢，我用我的魇妖之力，为她造了一个梦，梦中，她一直是道心清明的神，福泽天下。
“她在梦里很开心，为了留下这个梦，她借神明之力，将这个梦，永远封存起来。成了世间中虚无却又真实的一处空间。”
莫离望着孟如寄和牧随，神色间，却似有悲悯：“那处空间，就是无留之地。”
孟如寄恍悟：“无留之地，是你和莫矣一起造的。难怪说你是无留之主的时候，你说算是……”
莫离苦笑：“我们留下那空间的时候，只以为是困住了一个梦境而已，甚至我们离开之后，也没再去寻过。未曾想，多年后，那空间境界里，竟吸纳了那么多游魂、执念、迷路人。”
莫离意有所指的看了眼牧随。
牧随唇角微抿，脸色十分冷硬。
“莫矣一度相信，我是能改命的，于是她也愿意为了不灭万物，而做最后的努力，她将自己几乎所有的神力，炼为一颗拥有创世之力的神珠，然后给了我。
“她说，以后若她终无法控制的滑向深渊，那么，得到了这灵珠之力的我，可以弑神。”
孟如寄闻言，错愕着，望向了牧随丹田之处：“内丹……”
牧随只盯着莫离道：“她滑向了深渊，而你，没有杀她。”
“没机会啊。”莫离故作轻松，“她给了我这珠子以后，便回了传说中的神域，我是上不去的，便只能在下界修行，以图早日参透神明之力的奥妙。但在修行的过程中，也就过来一两百年吧……我便遇见了意外。”
“你有此神力，还会被什么伤害？”
“一个半妖，有创世之力，会受到什么伤害，孟如寄，你比我更明白。”
孟如寄沉默下来。
牧随看了一眼她的侧脸，身侧袖中的指尖动了动，但最后只是归于平静。
莫离继续说着：“我的脾气没你好，平日里也想不起来行善积德，只顾修炼了，结果可想而知，许多修仙者说，魇兽本恶，还有一些大能意图夺取我身体中的‘神力’，千般算计，万般谋害，他们还给了我多可怕的名头‘魇天君’……呵，朗朗上口，遍晓天下，你看你平日里叫得也很顺口。”
“为了我，或者说为了我身体里的这力量，闹了个天下大乱……”
孟如寄当然知道，她的父母，村庄里的许多人，都是因为那个“天下大乱”饿死的。
她也差点饿死了……
“我也并非圣人，难得清明之心，被群起而攻之时，穷途末路之际，我数次望着夜空星穹，也想过，我信仰的人神，为何还不曾归来。
“若是她来，我身上的污名、冤屈是否都能洗刷，还想过，我参透神明之力真是太慢了，我若能完全发挥这力量，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那些修仙者，甚至到了最后……我想，若莫矣能灭世，也不错。”
“莫离……”孟如寄听得不忍，但更多的，却是感慨。
他说的这些，世上别人不懂，但她却懂。
只是，哪怕到了现在，孟如寄也不知该如何去安慰莫离，哪怕一句话……
因为她太懂这样的感受，以至于她也太知道，任何安慰……都没用。
“所以，你最后，还是被修仙者杀了。”
几乎有些突兀的，牧随平稳沉静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打破了两人因为过去的回忆而引起的情绪。
“对。”莫离道，“见到小孟之前，我已然是强弩之末。我那时只想着，他们想要这创世之力，想借此，登更高的天，但我偏偏要将创世之力，赋予一无所有之人……”
孟如寄闻言，无奈，却也不知道该不该骂他，只能哭笑不得的看着他。
莫离望着孟如寄，神色却慢慢柔软了下来。
“我见她痛苦，挣扎，一如我。可我也见她抗争，求生，亦如万物。”
“然后，她成功了。”
莫离抬手，抓住了孟如寄散落在肩头的一缕头发，眼瞳里，万千感慨：“那一瞬，就好像万物也在我眼中复苏，我不知为何却哭了。孟如寄，你方才说的，万物求生之志，真是伟大得了不起。”
孟如寄被他说得有些怔愣，反应了一会儿，她把自己的头发从莫离手里拽出来：“你说的这些，都是我无意识间的行为，确实也是万物求生之志了，大可不必夸在我一个人身上。”
莫离笑笑，看了一眼旁边一脸不高兴的牧随，摆了摆手，乖乖退了一步：
“内丹有创世之力，你便要有能驾驭创世之力的意志，方可按捺住它，我本是半妖，力量不弱，莫矣予我内丹时，也帮我安抚了它。我从未真正的驯服这力量。可你那时做到了。我不是在夸你，我只是在描述这事实。”
孟如寄摇头：“你得到内丹虽有他人帮助，但拢共也就一两百年的时间吧，这么短的时间，自然难与那内丹共处。我也是花了好多时间融合，参悟，到最后，八百年前，却还是不得不自我封印，以免被这充沛的力量撑爆了身体。只有……”
孟如寄看向身边的牧随，上下一打量：“他倒是好像从无排斥。”
莫离闻言便与孟如寄一同打量牧随。
牧随抿着唇角，半晌后，硬邦邦的说了三个字：“我能忍。”
对于这个回答，傻子都知道他有隐瞒。
但现在也不是细究他秘密的时候。
“把内丹给你后，我用最后的力量帮了你一把。”莫离狡黠一笑，“那些修仙者追我而来，我将他们引开，让他们杀了我，他们以为这神力随我消殒，这样就不会有人再去找你的麻烦。”
“确实……”孟如寄回忆过去，道，“那段时间，我神志混沌，而后很长一段日子，也没有参悟内丹之力，若在那时被人盯上，恐怕也……”
“嗯，但我也并没有完全死去，我来了无留之地。这里已经有了许许多多的游魂，在我不在的时间这里也生了自己的空间法则，有了自己的规矩，但庆幸的是，这里还认识我。”
“然后你理所当然的成了无留主。”牧随插话，“盏烨也是你封印的？”
莫离有些惊讶：“我之前告诉了小孟还没告诉你，你怎么猜到的？”
“推测，盏烨不弱，但之前封印盏烨一事，办得无声无息，定是强者所为，但我来无留之地时，从未听过任何强者的传说，唯独听过无留主。”
莫离轻笑：“你们夫妻俩一个比一个聪明。”言罢，他神情严肃下来，“盏烨身上的戾气深重，他一来无留之地我便感知到了。他那时就说，他要灭世。”
孟如寄叹气：“他在人间就一直说……”
莫离也跟着叹气：“我将他封印了起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没死心，等我身体稍弱，便冲破封印起来了……竟然……还带来了莫矣的消息。”
“看来……”孟如寄神情更加凝重，“他们是真的通过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法子，有联系。”
“戾气。”牧随吐出了两个字。
孟如寄和莫离随即恍悟，几乎异口同声道：“神明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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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盏烨欲灭世，还与那人神有联系，可见，你说的那人神莫矣，终究还是走上了她的命定之路。”
听牧随说到此事，孟如寄和莫离的脸色都更凝重了起来。
唯独牧随，仍旧淡漠的抱着手在推断：
“他在逐流城这么久，不择手段的搜刮金银，早该有千金了，但他却一直没什么动作，可见他应当是从人神那儿知晓了什么法子，打算在无留之地先试一试，然后再回人间。”
孟如寄看了牧随一眼，要不刚莫离夸他聪明呢，她这儿还没来得及分享从盏烨那儿得知的消息，他就已经自己推断出一半了。
“是，我正想说……”
孟如寄叹着气，有些心累道：“我从盏烨嘴里套了话，他打算在三日后，凑足两千金，然后带我走，与此同时，他还有个计谋，他打算引奈河水入云，借一场雨，毁掉无留之地。”
牧随闻言一怔，随即神色复杂的沉默下来。
他低头不言，孟如寄便认为他是在想对应之策，又道：“不过他这局，我们也不是不能破，此前你说的逐流城金杖，我猜，他定是放在了那聚云施雨的阵法里。”
莫离了悟：“对，戾气不受无留之地的规矩束缚，但聚云施雨的术法，用戾气可施加不成，他还得用金银，方可成此召动天然之力的术法。”
孟如寄点头：“他说逐流城是整个无留之地最高的地方。可见他要施的术，必须要借最高的地势，你们逐流城里，哪一处是最高的，那阵法，就一定在那里！”
接到孟如寄满怀期许的目光，牧随第一时间却并没有同样激动的回复。
他兀自沉默着。
直到孟如寄和莫离都察觉出了他情绪好似有些不对。
“千山君。”莫离打量他，“你有别的想法？”
孟如寄也很奇怪：“你的逐流城，你不想救？兔子不要了，你忠心的下属也不要了？”
纵使说到这地步，牧随也没有冲动开口。
他在思索，也在犹豫，眼瞳中的神色，就好似真如莫离此前所说的“迷途者”。
孟如寄也等了良久，有些不耐烦了，单手揪住他的衣襟，晃了一下。
即使是在梦境里，牧随也被孟如寄这个动作惊了一瞬，梦境再次发出“嗡”的一声，四周也跟着晃了晃……就好像，外面的牧随，也都快被孟如寄这个动作晃醒了一样。
“你听着，不管你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今天这主意我替你拿了。”孟如寄直勾勾的盯着他，几乎能在牧随的眼瞳里看见生气的自己：
“来救我！”
她说得斩钉截铁，似一锤敲在他脑袋上，令他眼中起了波澜。
“而且，盏烨可阴过你几遭了！”孟如寄继续说服牧随，“你有什么算盘，必须跟他一起打？不蒸馒头争口气，自己的算盘自己打。听我的，跟我一起弄他！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她说完，梦境里的迷雾安静的流转。
莫离眼珠子左看看右瞧瞧，正在想自己要不要说点什么打个圆场。
忽然间，却听牧随一哂，一边将孟如寄的手握住从自己衣襟上摘下来，一边竟开口答了：
“逐流城的最高处，就在你所住之地。”
莫离斜眼打量牧随，见牧随握着孟如寄的手没松，眼神也一直落在孟如寄身上。
而孟如寄听了牧随的话，很快就接受了他的转变，只顾着思索，也没有自己的手是不是被他握着。
莫离看穿一切的笑了笑，没有说任何话。
孟如寄思索后正色道：“我在房间里，没看见任何像金杖的东西，也没有阵法。”
“在你头顶上方还有一层天台，名为揭天阁。那里最适合布聚云之阵。”
“揭天阁……你这名字取的……”孟如寄忍不住多言两句，“你要把天都掀了呢……”
牧随没有搭理她。
孟如寄便只好摸摸鼻子回到正题：“金杖就在我楼上的话……”她望向莫离，“我知道你受了伤，但这种时候，你能克服一下吗？让我用用术法，不用揭天，揭个房顶就行。”
莫离哀哀叹了一口气：“你老祖宗我呀，先前去人间的时候，可是被狠狠欺负了一通呢，现在我想帮你，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你去人间被谁欺负了。”
“戾气呀，之前我那第二女婿不是说了吗，人间戾气横行，我便想着去看看，结果一去，就被戾气凝聚的黑色怪物打伤了。”
“黑色怪物？”孟如寄转头看牧随，“你之前是不是说，在雪镜崖的时候，你来寻我，就有黑色的怪物在打算掏我内丹？”
牧随点头。
“我听人间的人称那物为冥怪。”
孟如寄思索片刻，叹了口气：“若是那冥怪也是借助戾气而生，恐怕，也跟你那曾经的人神好友也脱不了干系。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我们先解决面前的困难吧……”
孟如寄越说，眉头皱得越紧。
这眼前的困难……
没钱……
可怎么解决啊……
她可是劳碌命啊！
让她在这个关头凭空赚钱？靠拆墙还是搬砖？
忽然，手掌感受到一个轻轻的压力，孟如寄垂眸看去，但见牧随还握着自己的手，他方才捏了捏她，似在提醒她抬头看他。
“你想上揭天阁，不用术法亦可。”牧随如是道。
孟如寄当即眼眸一亮：“对，你是城主，你造的城，你是不是留什么暗门了。”
“西面的窗户，正中，下方第五块石墙缝隙里，仔细触碰，有一石粒凸起，按下……”
“我就能上去了？”
“你可以下去。”
孟如寄愣住：“去哪儿？”
“逐流城中一无人民居。”
孟如寄再次愣住：“那么，我为什么要去那儿？”
“因为逐流城城主殿中的许多地方，都有暗处机关，可将人送离主殿范围，以便危机时脱身。这是以前设置的。”
“然后……”孟如寄再次怀揣希冀，猜测，“民居里面有钱？我可以借这银钱一飞冲天！直上揭天阁！勇夺金杖！”
“对。”
得到肯定的回答，孟如寄高兴得想要跳起来：“狡兔三窟！不愧是你！难怪你上次来无留之地，悬命之物悬了个兔子。”
面对孟如寄的夸奖，牧随依旧很平静：“民居里，西南角松动的砖墙下有备用的银钱，不多，仅有两三银，但足够你上揭天阁。”
孟如寄因着牧随的平静也很快镇定下来，继续理性的分析道：
“盏烨先前与我说，三日后，两千金凑足，他要带我离开无留之地，但他还说，内丹要帮我拿回来。他一定还会来找你。”
“让他来。我拖住他，你去民居拿钱，然后上揭天阁。聚云之术施展不易，进来逐流城也总是阴云密布，想来金杖不会离开那阵法，你找到金杖，可借金杖之力，毁了他的阵法。”
“好！我们里应外合！”
“催动金杖需得画咒，我教你。”
牧随翻开孟如寄的手掌，在她掌心以指尖为笔，轻轻画动。
他指腹似带着几分温热，让孟如寄掌心有些发痒，她望了一眼牧随的侧脸，但见他这少年的脸在不知不觉中，竟已经变得棱角分明了起来。
或许……
他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之前莫离不是说过吗，牧随看着像是比之前，年少了许多。
他许是在千金买命回人间后又发生了什么，所以才会变回他少年的模样……
“记住了吗？”牧随问她。
四目相接，孟如寄略带些不自然的轻咳一声，她挪开了眼神：“嗯，最后怎么画的，再示范一下，刚喉咙有些痒，没记住。”
牧随没说什么，便又画了一遍。
孟如寄收了五指，攥了拳头，将手收回来：“记住了。”
“三日内，我会寻时机引他出城，他离开后，我会以烟火为信，你见机行事。”
“好。”
“之后，我或许没时间入梦来……”
“嗯，你一切小心，盏烨不好对付。”
“好。”
话说到此处，好似也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了。但他们也都没有转身离开。
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也没有人发号施令，他们便各自将目光挪开了，两人默契的一转头，但见一旁，莫离已经斜倚在地上，美滋滋的看着他们。
“郎情妾意，我这媒做得，甚好甚好。”
“事聊完了，赶紧走吧。”孟如寄道，“收了你这神通。”
“在收了。”莫离说着身影开始慢慢变淡，“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待着迷蒙褪去，你们便能慢慢醒来了。”
话音落，他的身影率先消失。
灰色的空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孟如寄等着醒来，百无聊赖的打量着天空中一团团的迷雾，她向上望去，那些迷雾便似得到了她的召唤，一个接一个的飘到了她身边来。
孟如寄没有细看，粗略扫过，又不经意瞥向身边的牧随。
牧随却将目光投射在那些梦境中。
梦境由深灰渐渐变为浅灰，迷雾中的画面也似墨汁入水，渐化云雾。
孟如寄知道他们要醒来了，刚想开口与牧随道别，却恍惚听他问道：“救人，不难吗？”
不知他看到了她梦境里的哪一幕。
孟如寄撇嘴，反问：“见死不救，不难吗？”
灰色开始向白色光芒转换，迷蒙的雾团已经全部散入白色背景里。
牧随的身影也开始渐渐变得模糊，孟如寄想，在牧随眼中，自己也是如此。
空间变得空旷，他们的声音好似在里面回荡。
“孟如寄，地狱不会空。”
孟如寄轻笑：“我本也不想成佛。”
牧随的脸已经变得朦胧，孟如寄还是看着他道：
“我无所谓地狱空或满，我只是在用尽全力活着。你也不是吗，千山君。天地间，山川里，万物只是在求生而已。”
随着孟如寄如梦似幻的声音，牧随睁开了眼，眼前是无留之地熟悉的天地山川，唯有孟如寄的声音从梦里，一直穿透到他的现实里。
“我等你来救我。”
牧随坐起身来，他看了眼自己的掌心，脑海里，不知为何还残留着触碰孟如寄时的温度。
而再多凝视这掌心片刻，他便看到了自己过于凌乱的掌纹，都不需他人说，他也知道，自己命格之乱，命运多舛……
“我可……从未打算救人。”
牧随握住掌心，声色低沉。
他站起身来，眺望远方，云层遮盖处，他知道是逐流城主殿的方向。
“城主哥哥！”兔子见他醒了，立即从一旁蹦了过来，“我一直好好望着风！您休息好了吗！您放心！周围一丝丝戾气都没有，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不可能发现我们在哪儿！”
“想办法把盏烨引来这儿。”牧随下令。
兔子还要吹嘘自己功绩的嘴下意识的应了个“是”然后又不敢置信的望着牧随：“我们不是要躲他吗！那洛迎风小气，就给了我们三金呀城主哥哥，我们把他引来作甚？”
牧随头也没回的在地上画下阵法：
“救逐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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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随：救城，不是救人。
兔子：鸭子死了三天了，嘴都没有这么硬。

第63章
孟如寄从梦境中走出，但见外面的天色与自己睡着之前见着的差不多。
她心想莫离口中的话时真时假，但在魇术一事上，到从没有骗过她，这梦里时间真是随他操控，他们在梦里聊了这么久，外面时间一点也没变。
孟如寄走到了窗外，看向渺茫的云海。
牧随说以烟花为信，也不知道他那边将盏烨引过去要多久时间，洛迎风给他的金，又能拖住盏烨多久……
如果盏烨与他们的预测不同，他不讲武德，拿了金杖去对付牧随，或者留了什么其他后手……
“担心他？”怀里的石头传来轻轻的声音。
孟如寄只远远望着云朵，本想否认，但又兀自咂摸了一下，道：“此战之友，应当担心。”
“仅仅是因为此战之友？”
“不然呢？”孟如寄反问，末了，却莫名想到了先前梦境里，牧随的指尖划过自己手掌心的触感，她搓了搓掌心，抹掉这莫名的痒，“最危险的事都让他去做了，倒是难得，要站在别人背后……”
孟如寄在窗台前守了一天一夜，从夕阳西下守到了漫天繁星，然后又从另一边的窗户里，看到了朝阳初升。
一天半的时间悄然溜走，还未等来牧随的信号，眼瞅着便要到盏烨说的“三日后”了，孟如寄有些焦急。
莫离都在劝她：“我看千山君是个极有城府的人，他办事你且放宽心，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这信号他一定不会轻易放，你要不先歇歇，我替你守一会儿。”
孟如寄正要拒绝，忽然！远处云海之下，一记火光冲破云层雾霭，飞到了孟如寄的视线范围之中。
烟火闪亮，但没有声息，不片刻，光芒便又隐了下去，在白日中，显得十分的不起眼，若非孟如寄一直盯着，恐怕还真要错过了。
“走！”
孟如寄立即动身，脑中牧随的话就像是现在在她耳边指引一样——
西面的窗户，正中下方第五块石墙缝隙里……有一石粒凸起……
孟如寄顺着缝隙摸到了一处极小的凸起，她摁了下去，下一瞬，周身风动，她身下阵法光芒一闪而过，紧接着，云海之上的灼目阳光尽数消失，四周倏尔变得阴暗，耳朵动动，还能听到老鼠吱吱叫着的声音。
孟如寄站起身，但见自己已经身处一无人民居。
这里比她想的要破烂一些，四处皆是蛛网，地上尽是尘埃。
她没有耽搁时间，往破洞的屋顶上瞅了一眼，借着日光，简单辨别了方向，立即摸到了房屋的西南角。
“松动的砖墙下……”孟如寄呢喃着，手指将每一块破烂的砖墙拽了一下，终于，拽起了一块墙砖，在那墙砖之下，正有三个圆滚滚的银珠子。
一把抓起三颗银珠，孟如寄从破败的无人名居中走了出去。
不比那逐流城主殿的高处，民居这处是被云层遮盖的下方，天上云层厚，不见阳光气看，天气阴绵，连带着周围的景色都显出几分死气沉沉。
随着孟如寄的推开那破烂的门，小巷中的老鼠蚊虫被惊得到处乱窜，这与上面的风光，就好似两个世界。
想到盏烨说的要引奈河水入云施雨天下，孟如寄便更觉得头顶上悬着的不是云雨，而是杀人的刀。
逐流城主殿的方位很好分辨，最高处，借着山势修建的楼阁延伸入了厚云之中。
孟如寄掐诀，借三银起了术法，正御风向那最高处而去，她一边御风一边与怀里的莫离道：“待会儿上去，我拿了金杖，用它毁了阵法，然后我们拿着金杖去找盏烨，直接将他封印！”
“行。”莫离笑道，“不耽搁，省得你多担心你夫君。”
“你话真……”
那个“多”字尚未出口，孟如寄忽见“咻”的一道银光从自己面前飞快掠过。
什么东西？
下一瞬，孟如寄只觉脚下阵法不稳，她低头一看，手中三银竟已经消失无踪！
被抢了！
孟如寄陡然反应过来，在脚下御风术彻底消失之前，孟如寄用术法最后的力量将自己整个人弹了出去，她把自己当做箭，直接追上了前面的银光，将其抱住。
这操作让怀里的莫离都在惊呼：“你不要命了！”
没银钱操作御风术，她可能会摔死。
但孟如寄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死死的抱住那银光，在空中，孟如寄根本感受不出这银光之中是什么，就只觉得不是人。
孟如寄的重量让银光无法支撑，摇晃着，带着孟如寄坠落到了一条小巷之中。
摔得很重，孟如寄胳膊直接脱臼，可她根本没有叫疼，爬起来，第一时间找到了滚落在地上的三银，将钱牢牢的拽在手里，然后才把脱臼的手怼在墙上，强忍疼痛“咔”的一声将自己的胳膊复位。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孟如寄才抬头看向那抢了她的银光——一个草扎的人偶。
她目光一扫而过，手伸入人偶心脏部位，将里面的一银掏了出来。银珠脱离人偶的时候，人偶便完成失去了驱动的力量，倒在地上，重新变为死物。
孟如寄握住这四个银珠：“这逐流城是真乱了，飞到天上都有人来抢……”
话音未落，小巷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
莫离道：“需要我帮忙吗？”
“还用不上你。”
她说着，转过头，但见三四个男子冲了出来，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相同，好似是一个地方的人。
“老大！她还把我们的钱抢了！”
听这言语，就知道抢钱的事儿是他们谋划的：“我是要救你们。”孟如寄冷声道，“你们最好别再碍我事。”
“哼，救我们？”为首的人道，“多新鲜！先救你自己吧！把钱交出来！”
孟如寄不再多言，转动手上的银珠，还没攻击，小巷后面便又有脚步声传来。
“我看见那人是往这边掉的！她身上一定有钱！”
再次回头，后面又来了另一波人，他们每个人衣衫穿的杂乱，但个个看起来凶神恶煞。
但这两拨人看起来都不认识，在小巷撞见，两边各自有些忌惮。
孟如寄心下一掂量，在怀里掐了半个银珠，指尖一掐诀：“我是有钱，都来抢吧。”
她将银珠往天上一洒，顿时珠落之声清脆入耳，众人当即眼红，有人按耐不住扑了上来，另一边的三人也不甘落后，拔出刀来：“都是我们的！谁都不准动！”
“我们人多！别怕他们！上！”
两拨人，各自祭出自己的银钱刀剑，孟如寄也趁乱用银钱术法化为剑气，一边打了一个，两边有了受伤的人，顿时更加上头，缠斗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
孟如寄不敢在此时御风，怕交战的双方注意到她，便只拾了个空子，从人少的一头跑了出去。
一路狂奔，路过好几个小巷，里面不是在抢东西，就是有人浑身是血的倒在路边。
逐流城中，无人的民居里是灰败荒凉，但有人的地方却都是鲜血残忍。
终于行至一处无人之地，孟如寄停下来歇了一会儿，她仰头望了眼比刚才更近的主殿，揭天阁仍在云层之上，不见样貌。
“救世的人半道被人抢了钱，这说出去谁信。”怀里的莫离声音有些飘忽，说不出是在揶揄孟如寄还是在自嘲，“有时候，我真觉着灭世好像也不错……烂透了。”
孟如寄一时沉默，她转头看见角落里，有一个小女孩瑟缩的抱着腿，躲在一堆干草里，她弱小，无助，不想被人发现，但因为目光与孟如寄接触，她顿时害怕的发起抖来，连挪开目光也都忘了。
“你看着她的眼睛，再说这句话。”孟如寄道。
莫离便再没有了声音。
孟如寄挪开眼，手中三颗半的银珠上转出了阵法光芒，与之前孟如寄的御风术不一样，这一次她好像讲全部的力量都蓄积了起来，试图一飞冲天。
等待的时候，她道：“我只听说，之前牧随做城主的时候，这逐流城不是这样。而让逐流城变成这样的，正是之前让你动容的万物求生之志，只是，环境不同罢了。”
力量蓄积罢了，孟如寄带着莫离化为一道光箭离开地面之前，莫离听她说——
“我现在，就是要把这环境，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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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点少！前两天有点忙！明天补更新！不补是狗！

第64章
踏着银光阵法，孟如寄身似飞燕，冲破云层。
在浩渺的云海远处看她，她动作好似极慢，身影也极小，还不如云层中卷起的云烟，但离她越近，便越能感受到她身边的风声凌冽，速度之快，将擦身而过的楼阁瓦片都掀飞起来。
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她来到揭天阁上，贴着之前囚困她的那房间外，孟如寄一翻身，终于落到了这天台上。
长空万里，云层遮盖了下方逐流城，天□□晚，正是日落之时，霞光万里中，孟如寄立在天台上的影子都被拉长了好远。
在她面前，天台正中，立着一根金光闪烁的金杖，金杖披上了晚霞的光，更显璀璨夺目。
合三百三十三金的金杖，看着便气势逼人。
孟如寄如是想着，迈步向金杖而去。
踏出一步，落在地上，一道金光便泛了起来，阵法显现，犹如蛛网震颤，延伸万里，极目而去，所见之处皆是咒言阵法的光芒，似波如浪，荡去了天边。
盏烨用金杖在揭天阁上布下的阵法，几乎包裹了整个云海。
他说的引奈河水入云施雨天下，真是一点没带夸张的。
“这阵法比我想的还令人震撼。”莫离的声音低沉，“他布此阵，应该花了不少心思。”
“他毕生所愿，第一次能有机会试炼一番，自是花了心思。”
孟如寄一边说一边向金杖而去，但落在阵法上的每一步都能激起一番涟漪，让整个金光阵法如湖水一样，不停的荡出波澜。
金光时强时弱，或许在云层下方都能有所察觉。
“这是在通知布阵者，有人闯入。”
“我知道。”孟如寄心知肚明，此时的盏烨一定知道了有人闯入阵法，他之所以还没回来，是因为牧随不知用了什么以命相搏的法子，拖住了他。
孟如寄想要更快的抵达金杖旁边，但她前进的每一步，却都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越靠近……”孟如寄吃力道，“这阵便有越强的力量想将我的脚黏住……”
在孟如寄的手里，三颗银珠已经开始转动光芒，银珠动用术法的光芒艰难闪烁着，抵御着地上的金光。
但银珠的力量在金杖面前实在是微不足道，在孟如寄最后一步走到金杖面前时，但听“嘭”的一声炸裂的巨响，三颗银珠登时化为了粉末。
孟如寄的掌心被炸破，登时流出鲜血，一滴一滴落在阵法上。
孟如寄咬牙，忍住痛，抬手，握住了金杖。
鲜血沾在金杖之上，显得过于的鲜艳刺目。金杖似若有所感，也散发出了金色光芒在回应。
连带着，地上的阵法也变得更亮了起来。
孟如寄指尖放在金杖上，脑中是牧随指腹在她掌心划过的路径，她一一复刻，待咒术画完，金杖上一丝金光破天而去，直上天际，转瞬光芒隐没下去，含于内里。
孟如寄握住金杖，恍惚间竟觉这金杖有了温度。
孟如寄转动金杖，意图破除这聚云之阵，然后她就拿着金杖，去找牧随。她相信他不会死，但若早一点去，或许能让他少受一点伤……
“此阵有异！”
怀里的莫离忽然大喝，他身形猛地跃出，依旧长发如墨，肤色胜雪，但此时此刻他神色却不似往日那般带着调笑，他焦急的想要将孟如寄的手从金杖上推开。
但在他触碰到孟如寄之前，金杖上的光芒大作，整个阵法也似活了过来一样，地上的咒言化作一条条金色的丝线将莫离缠住，随即拖拽着他往揭天阁边缘而去。
莫离奋力撕扯着身上的金丝，但他重伤在身，此时是真的毫无反抗之力。
而孟如寄在短暂的怔愣之后迅速反应过来，她的手想撤离金杖，但地上阵法的万千丝线却也将她的手绑在了金杖之上。
丝线拉拽着她的手，让她继续转动金杖。
金杖摇晃，画下的，正是破除这聚云之阵的破阵之法！
“这聚云阵下还有阵术！”
莫离大喊一声，金丝当即将他嘴也覆盖了住，继续拉拽着他往天边而去。
孟如寄哪还不懂，她几乎在金丝捆住她手的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这是聚云阵，盏烨是打算引奈河水入云，但这又不全是聚云阵，这阵术下，还有另一个阵术，毁了聚云阵，另一个阵术便会启动！
那个阵术，才是盏烨真正的谋划！
“咔”的一声，金丝绑着孟如寄的手破除了聚云阵，刹那之间，阵法上的金光似被黑色的雷电染上，一寸一寸，金色尽数变成了恐怖的黑色。
整个阵法，从中心开始往外围污染。
孟如寄手上的金丝被黑色雷电腐蚀消失，孟如寄终于得以松开金杖，但下一刻，孟如寄所立之处，脚下倏尔坍缩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洞口。
轰隆之声中，金杖垂直落入了洞口之中。
而随着金杖坠入黑暗中，那黑暗的洞口就好似一张立在空中的巨嘴，将整个揭天阁的楼阁，下方的砖石，山体，全部吸纳进去。
无留之地的云与风也根本无法逃脱。
孟如寄当然也是如此。
她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拖拽着，完全不受控制的往下坠落，但在她即将被黑暗吞噬的那一刻，腰间一紧，她被一个人拉拽上去。
来者不是牧随，不是莫离，而是……
盏烨。
他不知怎么的受了伤，脸上本就有疤痕的地方，再添了一道新的疤，鲜血从他头上一直流到了下颌，就好像他在人间被她斩杀的那一天。
黑色洞口掀起的狂风拉拽着两人的衣衫与头发，在风声呼啸的急促中，孟如寄一把拽住了盏烨的衣襟，咬牙切齿的恨道：
“双重阵法！你早知道我会来破阵！”
“对。”盏烨毫不避讳，“聚云阵，引奈河水入云是要他们死。第二重阵，堕天之阵，以戾气布阵，让无留之地从内崩坏，也是要他们死。”
盏烨了解她，太了解她了。
他知道她一定会来破阵，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会来。
所以，他索性告诉了她，他要做什么，然后等她自己来自投罗网。
他想让她……
“你想让我……亲手毁了无留之地！”
盏烨望着孟如寄，眼中尽是癫狂：“对。”他咧嘴笑了，“我要你，亲手杀人。”
他要阻断她所有的退路。
要推她向他所谋划的路上走。
这一瞬，多年未曾有的情绪翻涌上了孟如寄的胸口。
她感到愤怒，甚至愤怒到恶心！
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冲撞她的心脏与大脑，她呼吸变得急促，额头开始剧烈的疼痛。
噬杀之意几乎侵蚀了她的理智。
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孟如寄心里却有一个声音慢慢变大，越来越大，直至充斥了她的耳朵，让她再听不见别的声音。
她听见自己在喊自己：
“救人远比杀人更重要！”
“还未到绝路！”
“是阵就有阵眼！”
“没有不可破解之术。”
孟如寄望着盏烨，她没笑，没怒，她在盏烨志得意满之时，手臂向下一滑，微微动了手指。
盏烨腰间的钱袋落入了她的掌心。
此时此刻，盏烨对她偷钱之举是毫无防备的。
他有几分错愕，而就在这时，孟如寄掌中阵法光芒大作，一记借钱袋中银钱而起的金光利剑直刺盏烨心口！
盏烨被逼得不得不松开孟如寄向后撤了一丈。
孟如寄却没有乘胜追击，她身形一转，转头向黑暗的空洞中一跃而去。
“孟如寄！”
盏烨双目惊瞠，他伸手去拦，却根本来不及。
他只见孟如寄像一只游隼，义无反顾的扑向不可回转的深渊。
盏烨想追，但他知晓再往前一寸，他便也会被这阵法之力吸入其中。
这是天神教他布的阵，盏烨知道，除非等无留之地完全堕入其中，否则这堕天阵，根本不会停下。
孟如寄他救不了。
他该走了，该离开无留之地了……
盏烨身形停下，停在了黑暗前的一寸。只有他的衣袂翻飞着，被来自黑暗的狂风拉拽着……
但就在这瞬间！
另一道身影，就好似另一只鹰隼，擦过盏烨身边，快如残影，直冲那好似要吞天噬地的黑暗中而去。
同样果断决绝，同样的义无反顾。
就好似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要从深渊中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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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了几个错别字，调整了一些小语句～

第65章
黑暗中吵闹非常，从洞口被吸入其中的山石，草木，房梁木材不停地从从孟如寄身边飞过。
避开这些东西对孟如寄来说并不难，但忽然间，面前急速射来一只黑色的箭，孟如寄身形一转，如水中游鱼，避开那箭。
孟如寄身形稍顿，回头一看，却见那是一只戾气凝聚成的箭。
那箭击中了一块山石，将房子大的山石径直击穿。
这阵法里面竟然还有会主动攻击的戾气？
孟如寄心头一沉，再向前看去，黑暗之中，不知还有多少暗箭等着她。
可孟如寄必须找到金杖。
金杖是启动这阵法的物件，要阻止这阵法，而后破解它，必须要金杖的力量，要救无留之地，要自救，这是她现下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这阵法位于高处，初初成型，还没有伤到下面的人，但再这样下去，逐流城、逐流城外、整个无留之地，都会被吞噬进来。
必须尽快！
暗箭带来的耽搁也只不过是让孟如寄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瞬。
下一刻，孟如寄在抢来的钱袋子里面掏了一颗金珠，掐了一个防护的咒诀。
继续向前。
在整个黑暗混乱的环境里，孟如寄就像一颗坠落的火流星，携着万钧之势，义无反顾的往前追赶。
戾气之箭不停的撞击到孟如寄防护的结界上，在一阵阵撞击的巨响中，结界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裂纹。
孟如寄手中的金珠也跟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嗡鸣，就像最后的尖叫。
但孟如寄丝毫不为所动，在金珠化为齑粉前的那一刻，她便掏出另一颗金珠，催动术法，修补结界的裂纹。
可来自暗处的攻击永远不会停下，被修复的结界又在不停的撞击当中碎裂。
破碎，修补周而复始。
孟如寄一心想要追上那坠落的金杖，可她好似永远都追不上。
终于……
钱袋中的所有金银已经耗尽，她的指尖探去，只摸到了空空如也的口袋。
面前戾气并没有停歇！
下一刻，结界上本有的裂痕被戾气之箭击中，倏尔破裂，一只黑色的箭直接对准孟如寄的眼睛而来！
孟如寄瞳孔微缩，紧急转身，但已然来不及。
戾气黑箭径直穿透她的肩膀！
力道之大，拖拽着她，让她狠狠地撞上了身后的一块山石，几乎将她钉死在了那山石上。
孟如寄听到了自己肩上骨头碎裂的声音，一口腥气的血翻上喉头，她脑袋也发麻眩晕了一阵。
几乎是拼着最后的意志，孟如寄抬手，指尖搭在了黑色的箭身上，她想将箭拔出，却已经没有力气。
然而戾气的箭羽却自己慢慢消失了，不是化作烟云散去，而是融入了孟如寄的血液之中。
戾气顺着血液，从肩头，蔓延到了她的颈项。灼烧的疼痛从每一根血管里传来，宛如噬心。
孟如寄想将这气息逼出体内，可没有银钱，用不了术法，她甚至连自己的手指都动弹不了。
她被黑暗中的风拉拽着，发丝凌乱的飞舞，有的黏在了她渗满冷汗的额头上，有的贴住了她流出鲜血的嘴角。戾气在她苍白的皮肤下，勾勒出可怕的纹路。
孟如寄喘息着，不可抗拒的被拉入更深的黑暗。
此时的她，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命运。
她飘浮着，就好似身边的山石，远处的木梁，如死物，无生气。
御风也是不能了，金杖恐怕追不回来了……
她好似真的走到了绝路。
她注视着这个混乱的“世界”，她绞尽脑汁，想要如何破局，但最后却似乎只听到了这个“世界”在她耳边低语：
“到此为止了。”
胸中仿佛有一口气淤堵其中，她不愿认这命，可此时此刻，她却连喊都喊叫不出来。
呼吸越来越弱，所有的画面在她眼中都开始便慢，她看见，有一道黑色的戾气之箭冲她袭来，这一次，直指她的眉心。
或许，真的就到此为止了。
但孟如寄依旧不允许自己闭眼，若就要死在此处，那她就要看看，她这条命，到底会被如何夺走。
戾气之箭势如破竹，转瞬已射至孟如寄面前，但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
她看着那黑色的箭停下来了。
黑色的箭尖离她的眉心，仅有一毫厘，几乎让孟如寄额头的皮肤都能感受到那属于戾气的诡异冰冷。
“嘭”的一声，戾气之箭应声爆裂，这次是真的化为了黑色的云雾。
是谁也越过了重重危机，前来救她了吗？
孟如寄撑住自己逐渐模糊的眼睛，用力的想看个清楚，她想寻一个“可能”，但没想到，她却寻到了一个“确定”。
真的有人，跳入了这个深渊，不顾生死，越过危机前来寻她了。
“牧随……”
她唤着这个名字，声音极小极嘶哑却仍旧透露出了她的不敢置信。
戾气已经爬满了她的脸，致使她双眼完全变得混沌，她看不清牧随的脸，辨不清他的神情。
牧随也没说话，他一言不发，所以孟如寄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是什么样的情绪。
孟如寄只在心里想，他们是战友，作为战友，他应该要来救她，但与此同时，孟如寄也认为，以她和牧随这一点点的战友交情，他实在犯不上拿命来救她。
他是个薄凉的人，还是个会赚钱的商人，在他的利弊权衡体系里面。孟如寄觉得自己肯定是不值得他这般豁出性命的来营救的。
孟如寄身体疲顿，但脑子却很清醒。
她一番盘算，末了，用最后的力气抬了抬手指，将方向指给牧随。
“金杖在下方……”她说出口的话几乎是气音，“别耽误了，快追。”
牧随当然是跟自己有同样的目的，才这么拼命的往里面追啊！
方才那瞬间，她竟会误以为牧随是来救她的……
是她的错。
是她格局小了。
但让孟如寄不理解的是，她指了方向，也说了话，但抱住她的人，却并没有动。
她的腰被牧随紧紧扣住，他沉默着，力气却大得让她感到了疼痛。
而接下来，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孟如寄竟觉得自己身体里那因戾气侵蚀而产生的灼痛，在慢慢消失了。
静下来，她甚至还听到了戾气从她血液中退出去的声音，窸窸窣窣，像是沟渠里的水找到了出口，被渐渐的引走。
她再次感受到了肩膀上，仅仅来自于受伤的单纯的疼痛。
眼中，导致她视线混沌的戾气也逐渐褪去。孟如寄的双眼渐渐恢复清明，于是，她终于看清了面前牧随的脸……
他唇角向下，微微抿着，一双眼瞳仿佛懵了一层雾，他凝视着她，与她四目相对。
孟如寄觉得他这双眼睛里藏了好多情绪与故事。一时间，竟将孟如寄看得愣住。
“为什么。”那略显薄凉的唇，低哑的吐出了这三个字。
没头没尾，孟如寄不明所以：“什么？”
“为什么愿为救人而舍生。”
孟如寄一怔，下意识答道：“我只是在自救。”
“盏烨本意带你走，你大可不必拼了这条命。”
“那你……”孟如寄问他，“为什么愿舍命救我？”
她的不答反问让牧随沉默了下来。
孟如寄没有躲避，她直视牧随的眼睛，她看见了他眼中的混沌与迷茫。
他好像真是莫离口中所说的那个“迷途者”，不知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为何会来救孟如寄，又为何会被她的话语困住。
为何愿意舍命救她？
牧随答不上来。
不再给他更多的时间，风声呼啸里，再次有戾气的长箭射了过来，这一记长箭甚至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攻击，其速度之快，让孟如寄都没有反应过来。
牧随几乎是下意识的将她轻轻一拉，把她摁在了自己怀里。
那暗箭便贴着孟如寄的耳边飞了过去。
这箭的力道比之前的都更大，它与空中另外一个方向射来的一只戾气之箭撞在一起，登时轰隆之声响彻整个空间，气浪好似要将整个世界掀翻。
而就在这狂风冲击之中。
牧随抱住了孟如寄，他将她头摁在自己怀里，然后一旋身，用他的背脊，替她挡住了气浪的冲击。
在不可抗拒的力量中，他抱着她，稳稳立在空中。
他没有说话，孟如寄听见的只有他沉稳的心跳声。
肩膀很痛，而这疼痛却让孟如寄在此时此刻无比的确认，她不是在做梦……一个一直在质疑“为何救人”的人，此时此刻真实的站在她身边。
以最坚定的沉默，守护着她。
他或许还没有找到救人的理由，但他已经在做这样的事了。
气浪停歇，不过片刻，黑暗中更多的戾气箭袭来。
孟如寄只得暂时按捺住心头的所有情绪，她用没有受伤的手拽住牧随的衣裳，在躲避之中告诉他：
“不知为何这些戾气凝成的箭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我们耽搁了时间，要找到金杖恐怕更不容易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记剧烈的戾气冲他们而来，然后又撞上了他们后面的箭。
气浪翻涌，孟如寄在混乱的轰鸣声中思索着破局之法，忽然她发现了一个让她有些疑惑的点。
“我追着金杖来到此处，已花光了抢来的所有钱，三五十的金珠定是有的，到最后也难免受伤，牧随，你是如何追过来的？内丹之力，你用了会有反噬的，对吧？”
孟如寄微微仰头看向牧随，但见牧随面色如常，丝毫不见任何疲惫，哪有夜晚躺在她怀里寻求触碰的脆弱。
他此时神色冷凝，也回望着她，黑瞳里面的情绪是孟如寄从未见过的严肃。
“找不到金杖了。”牧随没有回答孟如寄的疑惑，反而答了她上一句话，“成此堕天之阵，需极大力量，金杖应当消融在了这阵法之中。”
三百三十三金……
已经消融……
若是阵眼融于阵中，那这阵就永远也无法破解了。
他们只能在这阵里，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无留之地都被吸食进来，然后待到阵法力量耗尽，所有人的性命，无留之地的山川，皆会化为虚无，彻底消失于这个世间。
“但是……”孟如寄望着牧随，试探，“你有破解之法，对吗？”
牧随没有回答。
四周的戾气之箭却开始慢慢凝聚，它们好似有了意识一样，对准了牧随。
及至此刻，孟如寄才在恍惚间有些明白。
先前在她看来，在这里乱窜的箭矢，是在混乱的攻击，但可能是因为这些箭矢要攻击的人根本不是她。
而是追在她身后而来的牧随。
它们从深渊深处涌出，前仆后继的赶去要将牧随射杀，对孟如寄的袭击，只是是因为她挡了它们的路！
所以在牧随来到她身边之后，箭矢的力量会变得更强，攻击会更多……
“我的夫君……到底……是什么人？”
孟如寄依旧没得到回答。
但周围的箭矢在此刻万箭齐发，向他们而来。
而牧随甚至连揽住孟如寄腰间的手都没松，他单手抬起，一阵黑色的风自他周身而起。
这风中是不可掩盖的戾气的气息。
孟如寄看着他，看见汹涌的戾气自他身体中涌出，这戾气没有感染她，反而是在他们周围凝聚出了一层半透明的黑色结界，将外间风浪阻挡。
方才携带着那么巨大力量的箭矢如雨一般落在牧随的结界上，但便如春风化雨，那些箭矢瞬间消失在了结界之中，与之相反的，是牧随的结界变得越来越大，就好似，吸收了那些戾气箭矢的力量一样。
“我带你出去。”
他给她的，只有这一句不容置疑的话语。
孟如寄只见他五指一转，戾气缠绕着结界，他带着她，似一柄黑色的利刃，斩破长天，划破周边的晦暗，待阴霾褪去，孟如寄在下一刻，窥见了外面夕阳落下的最后一缕余晖。
然后，他们出来了。
如此轻而易举，令人惊诧。
她被牧随带着立在空中，盏烨还未离开，他错愕的看着他们自黑暗当中跃出，又诧然的望着似乎立在最后的霞光之上的牧随。
牧随身上，戾气四溢，却在晚霞的衬托里，恍惚间，有了天神的神光，只不过……
是黑色的。
他好像是上古遗存的，来自深渊的神祇。
如凝视蝼蚁一般，望着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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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孟如寄被牧随揽着腰立在空中，在他们下方十数丈的位置，是仍旧张着“大口”的黑色空洞。另一边是尚未离开的盏烨。
他错愕，怔愣。
而在他们三人的下方，是渐渐散去的云海，云海再往下，是坍塌的揭天阁，破碎的山体，滚落的山石，和死寂的，不知状况的逐流城。
孟如寄呆呆的被牧随揽着。
一切发生得太快，她尚未反应过来。
她看着身边的牧随，又看着他周身飘散的黑色戾气，她甚至抬手在他身前挥了挥，试图扇走戾气，但却发现戾气在空中绕了一圈，又回到了牧随的身体里面。
这就是他的戾气，没错了。
洗不白。
孟如寄侧头，仰望牧随的侧脸，看着这张从一开始的少年模样不知不觉变得成熟的脸，一时间，她很难琢磨出自己是何心境。
原来，他身体里充斥着的，是戾气带来的力量。
所以，他会被她的内丹之力反噬。不管是之前在叶川的幻境里对付叶川，还是他们遭遇盏烨之后对付盏烨。牧随使用内丹之力驱除他们戾气的同时，他身体里，也在承受着同样程度的伤害。
那几个他与她安静独处的夜晚，他身上好似“永不愈合”的伤口，竟都是他新添的伤……
孟如寄的心情，百味杂陈。
没来得及细品，她眼角余光倏尔撇到了一丝奇异的光亮。
她顺着光芒看去，但见远处空中有一道极细的光线，好似春蝉吐出来的丝
此时，天际最后的霞光隐没，天幕变暗，那“丝线”便显得越发醒目。孟如寄看见，那丝线是从极远的地下连到天上来的，一直向前，来到了他们身下。
孟如寄认清了，这是一道金光术法。
术法连接着他们脚下那黑色空洞的边缘，似以蚍蜉之力，拉拽着一棵大树般，阻止着这个黑色的空洞边缘继续扩大。
有人试图从下方阻止这场灾难。
孟如寄目光一动，接着双目瞠大。
因为，随着天幕越来越暗，她在黑色的空洞边缘，看到了另外的丝线，不止一根、两根……
在黑色洞口的周围，早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一圈丝线，每一根丝都来自不同的方向，以黑洞为中心，似蛛网一般牵连到四面八方的地上去。
或者说，他们更像是用丝，在天幕中缝缝补补，织出了一块补天的布，兜住了这被堕天阵捅漏的天空。
孟如寄知道，每一根丝，都来源于地下的一个人，他们正在用自己最大的力量，维系着这些看起来一扯就会断的“丝”。
而他们也真的用蚍蜉之力撼动了大树，用螳臂挡住了巨大的车轮。
堕天阵被牵制住了。
证据就是现在的堕天阵，与孟如寄刚进去的时候，一般大小，而且，也没有再吞噬更多的东西了。
孟如寄恍然间明白，为什么盏烨还会在这儿——因为地上的人，不愿让他阴谋达成，不愿放他就此离去，他们都在抗争。
“无留之地，还有人想救。”孟如寄呢喃，随即决定放下对牧随的一切疑惑，先解决盏烨。
然而未等她再说更多的话，只手揽住她的牧随已经抬起了他另外一只手。
“窃神者也敢妄议神谕？”
一句话，好似真来自远古，是天神薄凉的审判。
孟如寄只见牧随动了动指尖，他漆黑的眼瞳里，似有腥红的涡纹转动，下一刻，盏烨身上的戾气宛如山洪般汹涌的流出，溢向牧随。
盏烨错愕了一瞬，随后也立即抬手，掐了诀试图留住身上的戾气。
但并没有任何作用。
每一缕戾气都臣服于牧随的掌控，奔向他，然后融入他的身体里面。
他就像是掌控戾气的神明。
孟如寄猜测，或许刚才在那深渊之中，那些戾气之箭，根本就不是在攻击他，而是在向他进贡。
孟如寄望着牧随，他面容薄凉，眼瞳中，腥红的涡纹光芒依旧在轮转，他也没有看孟如寄，只盯着盏烨，似看山，看水，看的只是一件死物……
根本没有给盏烨太多时间，他身上的黑色戾气眨眼便被抽了干净，甚至连维系他御风术的力量都没有，他身体开始急速下坠。
失去戾气，在无留之地，盏烨也与其他人并无差别，需要金钱才能使用术法，而他身上的金钱，在之前，被孟如寄偷了，已经全部毁在了堕天阵里。
孟如寄望着他下坠，她嘴角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她看见了盏烨的神色，他没有挣扎、恐惧、痛苦。他仍旧震惊的望着牧随，神情里有了然，有不甘，还有……嫉妒……
孟如寄当然知道，盏烨此时此刻，必然不是在嫉妒一些小情小爱。
她知道，盏烨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灭世。他最自诩骄傲的事便是——神授戾气。他认为自己是天神选中的人，天神是让他来重建世间秩序的。
但现在，他好似看到了他所信奉的真正的天神。
而这个天神，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他用戾气……在救人。
盏烨的身影很快跌出了本来云海所在的位置，孟如寄看他下坠速度越来越快，而旁边却有一道金光冲出，孟如寄定睛一看，却是莫离！？
他在半空中将盏烨劫走。
这老头子又想做什么？
“你先处理这堕天阵，给我点你的金银。”孟如寄对牧随道，“让我先下去……”
牧随揽住她的手却根本没有丝毫放松。
“你得在我身边。”
很强硬。
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孟如寄有些意外，先前在梦里还好商好量的分头行动，怎么一会儿就变成这样了。
牧随微微侧身，掌心对准了堕天阵，随即五指轮转，他眼中腥红光芒更甚，阵中戾气便被他召唤而出，一团一团，先前在阵中看起来那么凶猛的戾气之箭，现在都变成了他掌心里的绒毛，任他拿捏。
待戾气聚拢，覆手间，戾气如云散出，在星空显现的夜色里形成了一团巨大的，犹如乌云一样的存在。
拉扯着堕天阵的金光照耀夜空，更显得这戾气的乌云可怕至极。
牧随手握成拳，乌云便将整个堕天阵包裹，堕天阵与乌云似乎在互相吞噬，争斗。
从地面而来牵扯住堕天阵的金光也跟着开始变得波动，颤抖，有的金丝断裂，有的金丝甚至颇为化为齑粉，在空中飘下，就好像要下一场金色的雨。
牧随拳心一紧，乌云仿佛发出雷鸣，“轰隆”声中，整个堕天阵被彻底吞噬，所有金丝也跟着崩断破裂，金色的雨真的从夜空中落下，将天际照得如白昼一样耀眼。
立于空中的牧随与孟如寄便是这一片光芒当中唯一黑暗的地方。
那堕天阵消散的力量被乌云完全吞噬，而最后，所有的乌云，都再次向牧随的身边聚集而来。
在金光雨的照耀下，这一切变化，都被下方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一场无留之地的灭顶之灾就此解决，但孟如寄也知道，随着这场金色雨幕的落下，属于牧随的风波，或许才真正开始。
拥有戾气并且能操控戾气的人，不管是在人间还是无留之地，都不会受欢迎吧……
甚至……会被诛杀。
就像之前的叶川和现在的盏烨。
尽管……叶川和盏烨是因为过于偏激招致的灾祸，而现在的牧随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不同。
他拥有戾气，但他没有失控与戾气，他的心智看着也非常的健康，正常。
“牧随。”孟如寄的眼瞳被金光照亮，她望向身边的人，“你瞒了那么久……无论如何也没有用过戾气，如今，你……为什么不瞒了？”
牧随也侧过头，看向孟如寄，他眼中的腥红消失，漆黑的眼瞳也被金光照亮，但在他眼瞳里，却能清晰的看见孟如寄的轮廓。
“为了……”他说，“救逐流城。”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用呢？”孟如寄有些不近人情的刨根问题，“在得知盏烨控制逐流城的时候，你便可用戾气夺回逐流城。为什么你那时候……还在瞒呢？”
空中的金色光芒几乎都落到了下面，夜幕之中，星光点点，落在牧随眼里，就好似层层涟漪，静谧的涌动。
“孟如寄，你是不是就想听我说，我是为了你。”
孟如寄点头：“你承认了，我才好想，我要怎么还你这个人情。”
“这是我的选择，不是人情。”牧随道，“你不必还。”
孟如寄叹气：“所以，你为什么会做这样的选择？趁我入局，不见所踪，莫离被困，云海遮掩，你独自对上盏烨，多的是手段除掉他，还能瞒天过海。你为什么……要选择救我？”
夜空下，安静了好久。
孟如寄都以为牧随会忽略这个问题了。没想到，她却听到了与她一样的同样一声叹息。
“我也不知道这个为什么。”牧随望着她，神色间是毫无遮掩的无奈，他苦笑道，“当我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在你的身边了。”
他好像，也很苦恼。
孟如寄看着他，竟看得愣住。
地上的喧嚣与光亮是地上的。
此时此刻的夜空之下，只闻微风轻抚衣衫的声音。
莫离说，牧随的命，是“迷途者”。
但这是第一次，孟如寄看见牧随把自己的迷茫与困惑摆在她的面前，在一场生死劫难之后，在即将众叛亲离之前。
牧随被她逼迫着，卸下了伪装，褪去了几乎嵌在脸上的“面具”，但又好像他是主动揭开了层层包裹住他自己的盔甲。
他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选择，但他就是来救她了。”
孟如寄也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竟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低着头，眨了眨眼睛，这才觉得自己腰间的手有些滚烫得灼人。
“要不……”孟如寄也鬼使神差的开了口，“你就说，戾气是我的吧。”
不知该怎么回应这分“人情”，孟如寄只能想到以背上“黑锅”，来表示她最真诚的……谢意……
牧随闻言，默了半晌：“你就不怕，我故意示弱，就为引你说出这句话。”
孟如寄想了想，这还确实是牧随能干出来的事……
但是……
“那我就认了。”孟如寄道，“刚才一直忘了说……”她望着牧随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谢谢你来深渊里救我。”
牧随一怔，他望着她微微弯起来的眉眼，恍惚间感觉，夜空中所有星星，都落入了她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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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牧随带着孟如寄从夜空中落下。
逐流城的主殿被毁了一半，但逐流城还没受到很大的波及。
孟如寄想要找盏烨，牧随便感知了盏烨的气息，来到了姻缘树下。
她已经听过很多次姻缘树了，甚至还看到过牧随摆出的姻缘树幻想，但当这棵树真实的出现在孟如寄面前时，她还是感受到了震撼。
树冠巨大，好似笼在头顶的云朵，上面结了许多花骨朵，诚如妙妙所说，已经到了姻缘树花开的季节了。
在粗壮的树干中，隐隐流动着一丝丝红色的光芒。
每一根光芒都连接着两个人的名字，字很小，却很清晰，有的姻缘光芒耀眼闪烁，有的却暗淡难辨。
孟如寄没有费什么功夫，就在树干上看见了自己和牧随的名字。
不为其他，只因为他们现在是树上最亮眼的两个名字，小小的，却散发了刺眼的光。
“这树是在用爱发光吗？”孟如寄没上心的随口揶揄了一句，“好似咱俩爱得挺深。”
牧随落地就瞥见树上的字了，但他没说话，此时听了孟如寄的打趣，他也仍旧没说话，只是目光在那“用爱发光”的名字上，多瞥了一眼。
先前天上打得乱七八糟，声音响得惊天动地，这才安静了没一会儿，城中许多人都还没出来，所以这姻缘树边上，也没有人，只有……
“你是如何用戾气与那天神联系上的？”
孟如寄绕过了粗壮的树干，看见了后面莫离正半蹲在盏烨面前，肃容问他，“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就知道，这老人家救他，必有所图。
孟如寄转眼看另一边的盏烨。
此时他靠着树干坐着，身形萎靡，发丝披散，就好像一只被丢弃的木偶，狼狈中透着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及至听见了孟如寄的脚步声，一言不发的盏烨动了动耳朵，微微抬起头来。
被伤疤覆盖的脸此时苍白得毫无人色。
盏烨看了眼孟如寄目光又转到了她身后的牧随身上。
“我总做一个梦。”无论莫离怎么问都不开口的盏烨，此时对着牧随沙哑道，“从那冰湖被孟如寄救回后，我总是梦见，混沌里，众天神以冰锥破开我皮肉，刮我筋骨。我以为他们在赐我戾气，在授意于我，让我杀了所有人。我以为他们选了我。却原来……我看到的是你的过去，拿到的是你的戾气，听到的……是你的使命。”
盏烨此言，令孟如寄一惊，她侧头看向身边的牧随。
牧随面色似冰，却并没有反驳盏烨。
孟如寄心头更是一紧。
她倏尔想起了之前的许多细节，牧随对荒野神像的态度，对救人举动的迟疑与质问……
若盏烨说的是真的，那……真正要杀光所有“人”的，其实是牧随。
他才是要灭世的那个“人”？
“我做的，本该是你要做的事，但你却选择了阻止我，背弃神明、使命。”盏烨自嘲一笑，“我知道你因为什么？”
盏烨看向了孟如寄。他像是在绝望疲惫中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一般，顿了顿。
孟如寄却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自在。
盏烨继续道：“若世间都是她这样的人，我或许，会对这里有那么一点的喜欢，但……很可惜。”盏烨垂下头，“大多数人令人厌恶，稍后，你应当就能见到了。”
盏烨望向牧随的身后，似乎已经听到了聚集在一起，向这边涌来的脚步声。
“你背弃自己的使命救了他们，但他们却会臣服于心中的忧怖，然后找个他们都接受的，自诩正义的理由……处决你。”
“我早见过了人心。”牧随淡漠道，“不需你来教我。”
盏烨闻言，微微笑了笑：“可你现在沉溺于温暖之中了。你不像我，我是选了这条路，但你……你是被这条路选择的。我看过你的过去，你摆脱不了的。”
牧随眼眸微垂，似被盏烨的话刺中。
夜风吹拂，姻缘树上似有花开了，花瓣被风吹拂，徐徐落下，盏烨望着面前的飞花，眼中最后的一点光亮，都彻底熄灭。
“其实我知道，我会失败。”在象征爱意的这棵树下，盏烨闭上了眼睛，“孟如寄，我学不来你，我原谅不了太多事。我不愿与这样的大多数人生活在同一世间。我偏激，对，我与这世界，都看不上彼此。”
话音渐弱，盏烨那双好似永远带着恨意的眼睛，再也没睁开了。
孟如寄有些错愕，在盏烨身边的莫离却掰开了他的掌心，在他掌心之中，藏着一枚无留之地的铜板，铜板上，术法的光芒刚刚隐没。
“他哪来的钱？”孟如寄不解。
“无留之地的钱是人的念，他最后的念凝聚成了一个铜板，了断了自己。”莫离叹气，望着盏烨已经开始渐渐化作光点飞散的身体，怅然一笑，“线索又断了，要问一个天神的去向，真难。”
孟如寄看着垂着头已经了无生息的盏烨，她穿过飞花与盏烨化作的光点，走到了莫离面前，抬手向莫离索要：“给我吧。”
莫离给了孟如寄：“怎么？故人离去，还是伤感了？”
孟如寄没说话，接过铜板后，在手掌中一捏，转瞬间，铜板也化作了齑粉。
莫离一怔，那方的牧随也面露意外。
“要走，全都走。别留下念头。”
孟如寄抬手一扬，粉末跟着光点，缠绕着，渐渐融合在了一起，它们一同飘飘摇摇飞向远方，最终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现在，该轮到捋你的事儿了。”孟如寄目送所有光芒消失后，她只闭眼静了一瞬，随即转头看向牧随。飞花掠过，也乱不了她的眼眸，“夫君，给个说法吧。”
“你要什么说法？”
“你的戾气、过去、目的。什么都要。”
“可我现在，却不一定有时间与你说。”牧随侧头，看向远处，“盏烨说的大多数人，怕是已经快到……”
“城主哥哥！”一声响亮的壮汉怒喝传来。
闻声识人。孟如寄都不用转头，就知道从自己身后狂奔而来的是谁。
脚步震动大地，兔子一记滑跪倒在了牧随脚边，他痛哭流涕，抱住了牧随：“城主哥哥！你怎么！你怎么就用戾气了呀！你不是一直想藏着的吗！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咱们怎么收场啊！”
听到他这话，孟如寄惊讶，牧随更惊讶。
“你知道！？”孟如寄错愕。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牧随冰冷的声音问出的范围更精准。
莫离在一旁吹了个口哨：“宠物都知道夫人不知道。”
孟如寄左边的耳朵听到了，然后下意识的横了牧随一眼。
牧随感受到了，咬牙呵斥兔子：“答话！”
“您上次来的时候，我可是你的悬命之物啊！”兔子痛哭流涕：“你睡觉都不避着我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孟如寄了悟：“哦。”
兔子继续输出：“我还知道你的隐忍与痛苦，你的挣扎与不安，我……”
牧随一抬手，一巴掌抓住了兔子的嘴，将他所有的话都摁回了喉咙里。
牧随的手很修长，放到孟如寄脸上能将她整张脸都抓住了，但放在兔子的脸上，堪堪抓住了腮帮子还有点勉强，毕竟人家是有络腮胡的……
牧随闭上眼，似乎回忆了一下过去，又似乎在控制情绪。最后，他睁开眼睛发问：“留你还有用吗？”
“有！”兔子立马道，“我是来带消息的！城主哥哥！先前你去临岚山找洛迎风要钱的时候，不是还让洛迎风去通知无留之地所有有头有脸的人，让他们知道了逐流城的危机吗！然后大家就都知道了！”
“说重点。”
“然后天上出现那个大洞的时候，有识之士就都纷纷出手，牵制住了那个洞，那个受伤的洛迎风都来了我们逐流城旁边！”
“重、点。”
“重点是！你先前用戾气在天上做的那么大的动静！那些正在帮忙补洞的有识之士全都看到了呀！他们都在往这边赶了！洛迎风来得最快！怕是都要到了！”兔子急道，“那个坏女人的旧相好已经想办法去拖住一拨人了。”
莫离插嘴：“我这第二个女婿还挺靠谱。”
孟如寄吼他：“你闭嘴，别添乱！”
牧随斜了莫离一眼，又转头看兔子：“这就是你的重点？”
“对呀！城主哥哥！他们那么多人来逐流城，知道你有戾气，一定会对你不利的！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啊！哥哥！”
听着兔子雄浑的声音在夜色与飞花里喊出这句话，牧随叹了口气。
孟如寄也揉了揉眉心：“你的重点就是来问怎么办？”
“对呀！”
孟如寄看了眼牧随：“好宠物，真会帮你耽误时间。”
“坏女人你什么意思！？”
孟如寄根本没搭理他，几步迈到牧随身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这动作坚定干脆，让牧随有几分愣神，看向孟如寄，孟如寄只顾着吼兔子：“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带你哥哥我夫君跑路啊！不然在这儿等人来抓吗！”
“这就是逐流城，是城主哥哥的地方，你要让我城主哥哥跑哪里去！？这不是长他们那些人的志气吗！”
孟如寄比划了一下拳头：“你再不去像叶川一样，帮你城主哥哥引开一些人，我现在就在这儿开火做爆炒兔肉！”
兔子被吓得下意识的缩了一下，他转头看向牧随。
牧随却根本没有发言的机会，直接被孟如寄牵着手拉走了。
孟如寄一边疾步走一边喊道：“老家伙跟上！”
莫离比兔子识趣，立马应了一声“哎”化为石头，钻进了孟如寄的腰带里：“刚从天上接住那盏烨，可费了我不少功夫，我得歇歇。”
孟如寄只顾拽着牧随往一条小道上走，没有搭理莫离。
兔子被孤零零的留在了姻缘树下，他望着被孟如寄逮走的牧随，看到了牧随没有一丝反抗，看到他落后孟如寄一步，却一直侧头注视着孟如寄，还看到了牧随微微弯起的嘴角。
最后兔子回头，看见了姻缘树上，光芒亮得刺眼的那两个名字……
不。
准确的来说，是一个名字——“牧随”。
因为这两个字太亮了，以至于让旁边的孟如寄三个字都显得比别的字更亮一些。
兔子气得跺了跺脚：“城主糊涂！”
兔子还是认命听从了孟如寄的安排，去引人了。
而另一边，被孟如寄拉走的牧随，跟着孟如寄，顺着逐流城的阶梯向下，走到了一个小巷里。
逐流城依山而建，主殿处在最高的地势，下面便是姻缘树所在的一处平台，再往下便是民居。民居排布，多有小巷，交错纵横贯穿整个逐流城。
孟如寄没走一会儿，在黑夜里便有些打不准方向。
“狡兔三窟，你还有窟吗？”她问牧随。
寂静的小巷里，牧随看了她的眼睛一会儿，才道：“不用躲，左右戾气已经暴露，便不必再瞒。他们敢来，我便敢杀。”
孟如寄闻言，翻了一个白眼：“杀多少？”
“多少人想杀我，我便杀多少。”他问孟如寄，“他们，你也想救？”
孟如寄没好气的狠狠捶了一下牧随的胸口，牧随对她根本没有防备，被这一重捶捶得闷咳一声，牧随忍住了喉咙间的腥甜。
“救他们？”孟如寄冷讽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么大个堕天阵，你说毁就毁了？你是会用戾气，但戾气会让你变成不死之身吗？”
牧随挨骂了，沉默不语。
“我现在只想救你！”
孟如寄骂完了牧随的逞强，然后便不再看他，她仰头望天，只见天边已经有金光飞过，定是无留之地的“有识之士“其中之一已经赶到了。
先前他们算是远距离携手抗敌，力挽狂澜，救了无留之地，但现在来的却不知道是敌是友。
盏烨其实说得也没错，人心晦暗，总是难测。
“后面来的人只会多不会少，但他们暂时应该会只往逐流城赶，咱们先出城总没错。”孟如寄问牧随，“出城的路你之前建城的时候有埋个隐蔽的吗？”
牧随没回答。
孟如寄奇怪，转头看牧随，却见这个人，竟然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下，还盯着她看。
“问你呢。”
“你想救我？”
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
孟如寄有点气：“不然我是在干什么？玩躲猫猫吗？”
“盏烨的话你都听到了。你明白他背后的意思是什么。”
孟如寄一怔，随后沉默片刻：“很难不明白。”
想要灭世的盏烨只是错会了天神意思的凡人。真正拥有灭世使命的，是牧随。
“那你也愿意救我？”
“我这不是在等救你出去之后，听你与我细细道来么？”
牧随闻言，也默了片刻：“我说什么，你便愿信什么吗？”
“当然不。”孟如寄立即反驳，干脆利落，“我有自己的判断。”
牧随倏尔笑出声来：“孟如寄，你的性子，很难让人不喜欢。”
孟如寄又翻了个白眼，瞥见天上来了第二道金光，她一边观察一边搭了一句：“是，可惜我夫君总是与我不对付，不喜欢。”
“我喜欢。”
孟如寄盯住天空的双目便失神了一瞬。
她回头望向牧随。
牧随没有躲避。
孟如寄压住心头的弹跳，她故作冷静克制道：“千山君，这不是你诉说心意的时候。”
“嗯。”牧随点头，也一起望向了天空，看着第三道金光来道，他道，“出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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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说，下次一定。

第68章
天空中，飞过来的金光越来越多，小巷外，杂乱的脚步声两人也听得十分清楚。
孟如寄想探头去看，却被牧随一把拉回，他上前一步，挡在了孟如寄前面，给了孟如寄一个“站后面”的眼神。
孟如寄挑眉，心说都这时候了他还挺讲究。
而就在这时，牧随刚准备探头，数到银光从天而降，大多数落到了姻缘树的方向，唯有一道银光落在了他们面前。
是穿着黑甲的逐流城军士。
落下来这个人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还是个少年，他站起身来，直接与牧随打了个照面。
少年愣住，显然是认出面前的人是谁了。
牧随面色沉凝，侧耳听了下姻缘树那方人马的动静，似在思考什么时候动手。
孟如寄在牧随已经从墙上抠了一块砖头下来了，她准备砸晕来人。
“你那边有人吗？”另一头，传来一声呼喊。
孟如寄石头已经举起来了。
“没……”少年愣愣的望着牧随，开口应道，“没人……”
这话倒是让孟如寄手中的石头一顿，她望着少年，只见少年面色憋得通红：“这里没人！”
这少年穿着逐流城军士的服装，总不能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帮他们打掩护……于是孟如寄又转头打量牧随。
牧随沉默着与少年对视，眼眸似沉寂无波，但却微有颤动。
“没人你在这儿磨蹭什么！”另一道银光喊着从天上也落了下来，就停在了少年身边。
孟如寄有些错愕，手中的砖头又握紧了，而另一名黑甲军士在落地站起后，也露出了与少年同样震惊的神色。
他也呆呆的望着牧随，嘴巴张了张，最后又愣生生的闭上。
然后他也跟少年一样，站在了牧随身前。
“去那边查呀！你们到底在耽搁什么！”小巷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似有一队人正风风火火的往这边走来。
孟如寄与牧随正站在小巷中凹进去的一处，走来的人一时看不见他们，只能看见两个黑甲军士愣愣的杵在在凹陷处边上。
这队人来得很快，甚至撞上了最开始那个少年，来人直接拍了少年脑袋一下，少年挨了打，没吭声，打人的军士但一转头，也愣住了。
这一次，一队军士加上前面来的两个，拢共七八个人，高高大大的，把孟如寄与牧随藏身的这个凹陷处堵得结结实实，甚至有些让人气闷。
所有人都望着牧随，然后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震惊、沉默。
“你们那一队！”更远处传来了喊声，“有发现吗！”
七八个壮汉十几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牧随，然后整整齐齐的回答：“没有！”
活像睁眼瞎……
孟如寄放下了手里的砖头，“哒”的一声，让对面的几个军士似乎反应过来了，有人开始从自己的腰带里面掏东西，有的转头看了眼远处。
“好像有其他城的人过来了。”有人用极小的声音说，“咱们别杵这儿。”
几颗银珠加上一把铜钱被传到了少年手里，少年摸出了自己的钱，然后将所有的钱都怼到了牧随怀里。
他没对牧随说一句话，但又好似说了千万句“保重”。
七八个军士，转身就往巷子外面走，就好似巡逻了一处无人之地，没有一人开口议论任何一句话。
牧随也没有耽搁时间，他握着手里的钱，直接展开了阵法，光芒一闪，直接带着孟如寄遁地而走。
军士们还没走出小巷，只觉身后光华一闪，但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然后继续向前，无人回头。
“没想到啊。”从地面阵法上闪出，孟如寄刚站稳身子，便对一旁的牧随道，“逐流城的军士对你还挺忠心的，你以前对他们应当很不错吧。”
牧随望着远处夜色里的逐流城，逐流城依山而建，现在纵使隔了很远也能看见，夜空里，越来越多的金色银色的术法向那方聚集而去。
牧随声音却显得薄凉：
“我建逐流城，只是为了千金而已。”
“可他们好似并不这样认为。”孟如寄点了点牧随手里的钱，不多，拢共六银十八文，“这好像是我在无留之地里遇到的头一遭，不为利益，纯给钱。他们对你有感情的。”
牧随垂眸，沉默片刻后，将手里分了三银九文出来：“你的。”
递到面前的钱，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孟如寄眨巴着眼，嘴说了句“谢谢”，手将钱拿了过来，迅速得根本没有思考。
等钱收到自己兜里了，她才想起来：“这是你军士给你保命的钱，我不该要……”
“夫人何必与我客气。”牧随冷淡道，“如今你已是我的半条性命。钱先别揣起来，自己处理一下你身上的伤。”
孟如寄听得有点愣神，不知道这个平日里总是阴阳怪气的人，此时是真的在关心她，还是在嘲讽她。
孟如寄便没有接茬，但还是听了他的话，将钱又拿出来，往旁边看了看，找到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了上去，然后施了个治疗的术法在手上，盖在自己的伤口上：“你也自己调息一下吧。”孟如寄瞥了眼牧随，“你这戾气怎么用的我不知道，帮不了你了。”
牧随没多言，也坐了下来，就在孟如寄旁边。
两人各自疗伤，夜里只闻鸣虫之声，十分安静。且因天上的云层已经完全消失，今夜的月色尤其的明亮，照彻千里，把两人的影子都拉扯出来，好似他俩靠在一起了似的。
孟如寄现在身体只余皮肉伤，充入血液里的戾气都被牧随抽走了，她调息了一会儿，觉得身体好些了便开始关注旁边的牧随。
牧随好似比她难受多了。
他调息的时候，额上的汗珠豆大一颗，一滴滴往下落，平日里这么隐忍的人，现在眉头也皱得死紧，更可怕的是，他身体里好似传来了骨骼挤压的声音，“嘎吱嘎吱”的，听起来令人牙酸。
孟如寄本打算自己的伤自己养，不多关照他，可他看起来太不妙了，孟如寄便停了自己的治疗术，专心看着牧随。
而随着她的治疗术一停，牧随也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接。
“你这戾气怎么样？”
“你伤怎么样？”
两人几乎是同时问了对方这个问题。
若说前面孟如寄还有些怀疑牧随是不是在阴阳怪气自己，那现在她就是很确定了，这小子，是真的在关心她的伤呢……
“皮肉伤。”孟如寄答了，“你看起来比我难受。”
牧随抬手，摁住心口：“诚如你所说，毁一个堕天阵，没那么容易。”
“我听到你骨头都在响……”
“盏烨的戾气与我本来的戾气略有冲突而已。短时间里调息不好，时间长了就没问题了。”
牧随答得坦然，孟如寄歪着脑袋看他。
一双眼睛直勾勾的，一直盯到牧随主动开口：“你想问什么，问就是。”
“所以……你真的是掌控戾气的神明吗？
“神明是没有命格的。”牧随道，“我现在，是人。”
“现在是人，那你以前呢？”
牧随默了一瞬，这一次，只有一瞬：“你不是都猜到了吗。天神。”
尽管已经猜到了，但听牧随亲口承认，孟如寄还是吸口了一口气。
“还真是……”她继续打量牧随，“那你是为何由神成人？”
“五千年前，仙神之战，天神落败，诸神为护我一命，剥去我的神格，令我变为凡人，落入下界。”牧随说得十分轻巧，剥去神格一事听起来就像是一只狗被小孩揪了毛。
要不是之前盏烨提了一句“众天神以冰锥破开我皮肉，刮我筋骨”，孟如寄听牧随这般说，还真就会以为剥去神格，就那么简单……
孟如寄垂眸，看着牧随的手背，骨骼在他的皮肤下支撑出漂亮的线条。
而孟如寄知道，天神的神格犹如修仙之人的内息，存在于每一寸骨血之间，要剥去神格，他的每一寸皮肉，应该都被切开过。
他一定经历过一场……无法想象的非人折磨。
孟如寄指尖动了动，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起了一丝难以遏制的痒，这瘙痒没让她抓挠自己的皮肤，反而促使她抬手覆盖上了牧随的手背。
明晃晃的月色下，她就看见自己的手盖在了牧随的手背上，她抚摸他骨骼在皮肤上勾勒的线条：“听起来……好像很痛……”
孟如寄鬼使神差的说了这话，她望着牧随，于是，她便在牧随眼中看到了面露心疼的自己。
像是被烫到，牧随一怔，手指后缩，动作幅度不大，但却将自己的手从孟如寄的手下抽了出来。
“还好。”他维持自己的冷漠，“已经记不清了。不过，倒是有一件凑巧的事。之前为了瞒住戾气一事，一直未曾告诉你。”
“什么？”
“我被剥去神格后，坠于人间一处冰湖之中，沉睡。未免被仙人发现，赶尽杀绝，我沉睡了数千年。千余年前，我终于在湖底苏醒。”
“冰湖……千余年……”孟如寄呢喃，似乎想到了什么。
牧随点了点头：“是你救回盏烨那天。”他望着孟如寄，漆黑的眼瞳里，没有算计，没有深沉，干净得一如最通透的水晶，他告诉孟如寄，“你救他时的余光，唤醒了在湖底沉睡的我。”
“孟如寄，我才应该感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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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会再更一章！不更是狗！

第69章
她救盏烨时的光，唤醒了沉睡的牧随……
孟如寄怔愣了片刻：“所以……盏烨说，他曾在冰湖上等死，却幸得神明眷顾，拥有了戾气，是因为……”
牧随没有遮掩：“是因为我，沉睡数千年，身体中的戾气溢出，被他汲取。”
“所以他以为的命运……”
“是我的命运。”牧随坦言，“仙神之战，天神落败，仙人欲对众神赶尽杀绝，诸神于末路之中，合力剥去我的神格。他们将憎恨、怨毒、不甘都给了我，这就是戾气。”
孟如寄闻言，望着牧随，一时语塞，沉默半晌，她低头看着牧随的手背：“天神欲灭人世，你的任务就是要杀掉所有人，是吧？”
牧随默认。
孟如寄仰头凝望他的眼瞳：“可你这次却救了我和无留之地的所有人……”
所以盏烨才那么的不甘、不明白。
明明他要做的事就是牧随该做的事，而牧随却选择了站在另一边。
为什么呢？
孟如寄这个问句没有问出口，因为她想到，牧随之前已经回答过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身体就已经做了选择了。
选择了救她。
选择了救人。
有神明魂魄，却得凡人之身，踏阎罗之路，却生慈悲之心。
“迷途者……”孟如寄苦笑，“这命批得挺准。”
听孟如寄如此感慨，牧随转头看了她一眼，却也不敢多看，怕自己的目光陷在她眼瞳里。
“劳碌命，你也不差。”牧随低头揶揄。
孟如寄撇了撇嘴，望着远处夜色里的逐流城，月色下，她能清晰的看见城中光芒越聚越多。
“去的人越来越多了，不知道多少人会笃定使用戾气的人是你……”
“所有人都会笃定。”牧随道，“洛迎风也来了，收拾了盏烨，他可不会放过我。莫说用戾气的当真是我，就算不是，我在他口中，也该杀。”
孟如寄脑中浮现出那临岚山主的模样，他将他们投河的时候，多少是有点小人得志的模样。牧随这样猜测，倒是合情合理，是那人会做的事。
“权衡利弊，或敌或友，无留之地做生意的人，都很是无情嘛。”
“人都一样。”
也对。
孟如寄点头，努嘴问牧随：“那些人不知道要在逐流城呆多久，短时间内你怕是回不去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千金买命，回人间。”
闻言，孟如寄一挑眉：“你打算继续自己的使命？”
“嗯。”
“你……”孟如寄迟疑的问他，“真的能杀了所有人吗？”
牧随看了她一眼：“这不正巧，人间出了个要灭世的人神吗。”他用戏谑遮掩了其他情绪，“我与你说过，我上一次千金买命回到人间，去拿你的内丹，正巧遇上了一群黑色的怪物。”
孟如寄点头：“你说它们已经打开了我的封印，意图取我内丹……你这话是在骗我？”
“没骗你。”牧随道，“我与它们一番争斗，抢到了内丹，却也受了伤，身体发生了变化。”
“变小了。”孟如寄接茬。
牧随瞥了她一眼：“年纪变小了。”
孟如寄点点头：“现在看来又变大了一些。”
“嗯，吸取了盏烨的戾气，虽有不适，但对我来说并不算坏事。”牧随握了握手掌，骨骼“咯吱”的声音相当突出，好像正在宣告它在变化，“当时我不知那是何物，现在知晓了，那是人神的戾气凝聚而成的冥怪。人神想要取你的内丹，或许，她想到的方法与我相同。”
“所以……”孟如寄凑近他，挑眉问，“你们想到的方法是什么？只杀人？能杀了所有人？”
牧随顿了顿，眸光一转，落在孟如寄脸上：“想套话？”
“也不算。”孟如寄厚着脸皮道，“说了这么多，再多说点怎么了？”
“不能说了。你会阻碍我。”
被看穿了，孟如寄往后坐了一些：“你已经救了无留之地的人，牧随，或许你没有那么坚定，这个任务，也不是非完成不可。”
“非完成不可。”
孟如寄定定的望着牧随，试图从他眼中找到动摇，可他微阖双眸，藏住了自己的情绪，让孟如寄看不真切。
“杀了所有人，这任务，听起来很荒诞且难以实现。”孟如寄继续劝他，“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如今的人与仙也并非当时的人与仙……”
“孟如寄。”牧随抬眸，打断她的话：“你一定会阻止我？”
“我也是人。”孟如寄道，“你要杀所有人，那就包括我和我在意的人，我当然要阻止你。”
“无留之地，来者皆是半亡人，我可以留下。”
“那衡虚山呢？山上的人呢，山下的人呢？无辜的人呢？像妙妙那样的人呢？”
“所以你一定会阻止我。”牧随重复，不是疑问，是陈述。
“当然。”
“这是你一定会做的事。”牧随盯着孟如寄，话语坚定：“我与你一样，也有一定要做的事，一定会走的路。”
孟如寄站了起来，后退了一步：“那你将与我为敌。”
牧随仍旧坐着，不退不避，他望着她：“我们本就为敌。”
人与神，在数万年前，就已经是敌人了。
夜风倏起，在他们之间也都不敢吹得太大声。
但偏偏就是这般紧绷的时刻，一个声音从孟如寄的腰带里传了出来：“吵什么吵！”莫离现身，挡在了孟如寄与牧随中间，他先是一脸严肃，随即往旁边一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道，“直接打！我当裁判！”
牧随深吸一口气，别过了头，眼不见为净。
孟如寄大大翻了个白眼，随即又对莫离骂道：“你长耳朵没长？听得懂重点吗？他刚才说要杀了所有人！你不趁着他现在在无留之地，赶紧把他给我绑起来！”
莫离瞥了牧随一眼。
牧随冷冷的坐在原地，周身飘散着些许戾气。看起随意，但好像莫离只要敢接近他，这戾气就会将他刺穿。
莫离摸了摸鼻子：“哎呀，真动手，以前我还有几分胜算，现在嘛……主要是我受了伤……”
提到以前，孟如寄更气了：“你以前有胜算，能看到他的命格，你不去阻止他，还让他凑了千金买了命，回到人间抢我的内丹？！四舍五入你就是在给他递刀！”
莫离又撇了撇嘴：“迷途者嘛，这命格看见与不看见，有什么区别，他也是一路抓瞎往前行……”莫离目光一会儿飘在牧随身上，一会儿飘在孟如寄身上，意有所指道，“又没有定数的咯。”
言至此，孟如寄恍然领悟到了一些什么，她沉默下来，眼珠子也滴溜溜的往牧随身上转。
牧随全当听不见他们的对话，自己继续打坐调息。
孟如寄沉思片刻，然后拍了拍莫离：“你过来，跟我去那边。”
“作甚？”
“调息！”孟如寄瞪他，心知莫离明明看出她要做什么，还偏偏在这儿装傻，孟如寄率先转身离开。
莫离看着她的背影，拍拍屁股站起来，又看了眼故作镇定继续调息的牧随一眼：“哎哟，小孟还挺粘人的嘛。千山君，你好好调息，我与小孟聊聊便回来。”
莫离慢悠悠的摇着步子跟孟如寄走了。
牧随都闭着眼睛，似毫不关心。
但当莫离的身影消失在林间的那瞬，牧随还是睁开了眼。眼瞳似无法控制的，追随向了他们离开的方向。
孟如寄走到小树林一头，找了个合适的地方，便打坐入定，进入了心流梦境。
一回生二回熟，孟如寄已经很习惯于立于自己的梦境空间里了，她等了没一会儿，便在灰色的梦境里见到了缓缓走来的莫离。
“小孟你可是已经成婚的人，暗示我来与你梦中相见，不妥不妥。”
“别扯闲篇。”孟如寄道，“你明知道咱们要找个说话的地儿，这里最合适。”
莫离笑笑：“小孟想说什么？”
“关于牧随的事，你是不是早有想法？”
莫离挑眉：“小孟何出此言？”
“别装了，你能看到我的命格，也能看到他的命格，想来你即便入不了他的梦境，见不到他的过去，但你应当也是一直知道他身份的，你肯定也想阻止他。”
“在你眼中，我这么善良呢？”
“在我眼中你远比我善良。”孟如寄迎着莫离的错愕，笃定道，“我只是想救我在意和在意我的人。你维系着无留之地这么多年，想救的怕不止一人两人吧。你甚至还想救那似乎已经走上自己宿命的人神。对吧？”
莫离怔愣的眨了眨眼睛，随后低头轻笑：“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善良。”
孟如寄没在这事儿上多纠结，只道：“之前我和牧随成亲，少不了你推波助澜。我来无留之地，他成了我的悬命之物，或许也有你动的手脚吧。”
莫离微笑着：“一点点。”
“之前我想不明白你的意图，到方才我才有些悟了。我的命是劳碌命，不管怎么走，离不开劳碌二字，这是定下的命数。但他的命是迷途者，这命算是定了也不算定了，怎么走，得看他自己的抉择。”
莫离一言不发，只赞许的望着孟如寄，听她继续道。
“是选择成救人的人，还是成杀人的神，牧随还在迷途中，他也未定，所以他的命，可改。”
孟如寄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牧随给她留下的那藤条手镯：“你想让他，对人多一些眷恋。是不是？”
”以情布局，想借此救人，你是不是要说我天真？”
“我要说……”孟如寄直勾勾的盯着莫离，“你这招，非常好。”
莫离一愣。
孟如寄认真的分析：
“神明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但牧随现在是人，人不就是为了牵绊而活吗，天神被灭，他独自背负使命，天下之人，皆是他的仇人，他在这世间唯一的牵绊是仇恨。斩断仇恨很难，但要他多一些别的牵绊却很容易，让他对人世有更多的留恋再好不过。而且……他这迷途者，在遇见你我之前，便已经是了。”
“虽不知他从冰湖清醒后，到来无留之地前都经历了什么。但他之所以会举棋不定，那一定是因为对这世间本来就还有留恋。”
“他也一定见过温暖的人，遇过温暖的事，所以才会在血海深仇的使命里，感到迷茫，他与盏烨不一样，他本不是一个冷漠的噬杀者。那就用更多的牵绊，拉住他就好了！”
孟如寄双眸闪亮的望着莫离：
“若我能有幸成为这羁绊，那我一定稳稳的拉住他。为他的迷途引路！”
一番话，莫离听得沉默，过了好久，他才轻笑开口：“自信点，别说有幸成为，你已经成为这羁绊了。”莫离道，“姻缘树上，牧随的名字那么亮，便是因为他见你时，心中热血过于滚烫。”
孟如寄一怔，回忆起了那灼目的两个字。她恍然了悟，那姻缘树，搞不好真的是因爱发光……
梦境里，孟如寄也觉得自己双颊有些热。
但她还是很快缓了情绪，镇定抬头，望着莫离：“这很好，之后，我需要你帮我。”
莫离挑眉。
“咱们打配合，想方设法的，让他的血，变得更加滚烫！”
“小孟你这是愿为世人牺牲色相呀。”
“别乱说。”孟如寄严肃纠正，“我是在，用真心。”
莫离连连点头：“是我失言了。你们夫妇二人，这叫双向奔赴。”
孟如寄抿了抿唇，没有否认。只是低头时，她觉得自己的脸颊也更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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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什么世！去爱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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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继续更新！不更是大狗！

第70章
“好了，定了目标，你说说吧，打算怎么办？”莫离欣慰的望着孟如寄，期许的问道，“让我听听，你想怎么用真心让他变烫！”
此言一出，孟如寄愣在原地，感觉热热的脸蛋也凉了下去：“这……不是该你说，我来听吗？”
灰色的梦境里，抱着手的莫离与眨巴着眼的孟如寄面面相觑。
当他们互相察觉到对面的人在这件事情上的懵懂后。莫离率先开始推卸责任：
“你们夫妇二人双向奔赴让我出主意？合理吗？这当然该你自己想啊。”
“你撮合的姻缘你想法不是很多吗，临门一脚了，你没个规划？”孟如寄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一路走来，我除了多给你们制造了一些契机，其他的事，不都是你们自己完成的吗，我规划什么了？”莫离直言不讳，“小孟，你是不是不会？”
是，她不会！
孟如寄在短暂的无语之后，捏了捏眉心：“我只养过孩子，没养过男人……”
“谁让你养，让你勾引！”
“……勾引比养他还难……”
“那你之前怎么做到的？”
“我……”孟如寄噎住，”我什么都没做啊……”说到这里，她真实的困惑了，“他为什么会对我动心？”
莫离觉得离谱：“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孟如寄耐心请教，“你提点提点。”
“我当然也不知道啊！”
“……”
看着莫离这张过于白皙的脸，孟如寄都想给他贴上一个红手印，让他脑子清醒清醒了。
“那你为什么选我！”孟如寄质问。
“这不是因为上一次给他选了好多人但没一个顶用的，这一次你不是正好跟他一起来的无留之地么，落在奈河边上……”
孟如寄彻底无语了：“合着你做的事，就仅仅是让我们俩变成了半亡人和悬命之物的关系……”
“我说了啊，只有一点点。”
莫离为自己辩解：
“不过这一点也费了我好大的劲儿，要把你本来的悬命之物拿掉，还要把他的悬命之物拿到，最后把他变成悬命之物，再把你和他连在一起，很难的！为此我在奈河还睡了好一段时间呢，后来才找到你们，小孟，你对我这老人家，放尊重些。”
孟如寄长叹一口气：“罢了，说这些没用。”她捏着下巴思索，“你跟我一起分析分析，到目前为止，牧随到底是因为什么喜欢上我了？”
莫离也学着孟如寄摸起了下巴，憋了半天，他迟疑道：“日久生情？”
“那他为何没对兔子生情？”
“……”莫离显然是想到了兔子的模样，然后问，“你是真的有这个疑问吗？”
似乎也觉得不太恰当，孟如寄换了个例子：“这么说吧……他上一次来无留之地，作为逐流城主，美色、真心、陪伴，他要什么会没有。这一次，为什么我会成为例外？”
“或许……”莫离想了想，“只是因为你是你。”
孟如寄摇头。
“若他只是那个什么记忆都没有的牧随，我相信他会单纯的喜欢一个人。但他什么都记起来了，他曾是天神，经历了那么多，变为了人，他见过人心晦涩，也深知世间的混沌，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动心。”
莫离被孟如寄说服，于是跟她一同陷入了沉默。
“一定有什么是与之前都不同的……”孟如寄呢喃，忽然像是天灵盖被点了一下，孟如寄立即睁大了眼，“半亡人和悬命之物！是了！一定是因为这个。”
莫离不解：“上一次他来，也有悬命之物啊，兔子，不是吗？”
“不是！”孟如寄笃定，“上一次他是作为半亡人来，半亡人身体不能离开悬命之物。但作为悬命之物，在精神上，会对半亡人有难以遏制的依赖！兔子对牧随就有很强的依赖，即便到了现在，他不是牧随的悬命之物了，这依赖仍旧延续。”
莫离挑眉：“所以，你认为，牧随会动心，是悬命之物带来的错觉？”
“不是错觉，是契机。”孟如寄理性分析道，“一开始他什么都记不得，所以因为悬命之物的规矩而对我有依赖，渴望触碰我，而后他虽然找回了记忆，但渴望触碰我的想法却植根在了他的脑中！”
莫离觉得很有道理，不停点头。
“所以……”莫离满怀期许的接话，“为了让他对你更依赖，你打算之后……”
“多抱抱他！！”
“把他办了！！”
抱，是孟如寄说的。
办，是莫离说的。
音相近而意大！不！同！
也就是这脱口而出的两句话，让两个人又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孟如寄闭眼、叹息、揉头，每一个步骤都很熟练：“我跟你……”她提了一口气，“我跟你是真聊不到一起去……”
莫离也错愕的盯着孟如寄，觉得她好像有那么点毛病：
“小孟，你现在是要救‘所有人’，所有人哦，你打算靠一个拥抱救人？你对人太不尊重了。”
“你别太离谱！”孟如寄有点崩溃，“你说的那个法子很尊重‘人’吗！”
莫离更困惑了：“你之前分析那么多，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我的意思是多触碰他！让他产生更多的依赖！”
“我这个法子不就是最多的触碰产生最多的依赖吗？”
沉默。
更死寂的沉默。
孟如寄实在是忍不下去了，直接从心流梦境中退了出来。
她睁开眼，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刚要走，一道人影从树上跳了下来，却是莫离刚才坐去了树上。
莫离拦住她的路，歪着脑袋看她：“小孟，你还是小孩呢？怎么还逃跑？”
孟如寄翻了个白眼：“我按照我的方法来，你的方法……你自己去。”
“我要是你我早去了，可他又不喜……”
话音未落，孟如寄瞥见斜前方树影下有个人正站在那儿。孟如寄重重咳了一声，莫离及时收声，撅了撅嘴：“累了一天了，我要休息了。”
莫离变成了一块石头，骨碌碌的滚到了孟如寄脚边。
孟如寄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尴尬气闷，但还是把石头捡了起来。她想把石头揣进怀里，但看了眼那方的人影，石头在手上一转，最后还是塞进了袖子里。
孟如寄迎着月色走了过去，但见牧随站在树下，抱着手，冷着脸，正一言不发的盯着她。
月光在这张过分好看的脸上勾勒出干净的线条，更衬得他五官凌厉，好似真是天上的神祇，淡薄冷情。
但偏偏就是被这冷漠的眼神注视下，孟如寄的脑中却一直在重复一个可怕的字……
“办！”
“办！”
“办！”
太可怕了！
孟如寄打了好几个激灵，拍了拍自己的脸这才将那声音完全从脑子里面赶了出去。
一抬头，见牧随正皱眉盯着她。
“他在梦境里与你聊什么了？”牧随问。显然是已经猜到他们刚做什么去了。
“没呀，我打了个盹。”孟如寄睁眼说瞎话，“什么梦境，能聊什么……”
牧随眉头越皱越紧。
孟如寄连忙岔开话题：“你不是在调息么？跟过来作甚？”
牧随闻言，眉头没松，但他看向了别的方向，硬邦邦的回答：“这边……更好调息。”
他的话与孟如寄刚才说的“打了个盹”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孟如寄抿着唇，盯了他半晌，最后决定对他仁慈一些。什么“那边的土难道扎屁股吗？”这种话，她就不问了。
“那你调息吧。我继续去睡会儿。”孟如寄随便指了指地方，本想走，但脚还没抬起来，她又有了别的想法。
她转身，寻了块平坦的地儿，坐下，嘟囔着，“这儿是平坦一些。”
牧随奇怪的看她。
见他不过来，孟如寄主动拍了拍自己身边，含混不清道，“你不是要调息吗，坐过来吧。”
牧随眉梢微挑，但也没多说其他，真的坐了过去。
树下，月影晃动。
孟如寄与牧随并排坐着，牧随没有调息，孟如寄也没有休息。
孟如寄望东望西就是不望牧随。
她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然后悄悄挪了挪屁股，让自己靠牧随更近了一些，直到胳膊有意无意的碰在了一起。
她忍不住转头看了眼相碰的胳膊。
但就这一眼……
“不睡觉？”牧随问她。
孟如寄仿佛一匹惊马，立即就弹开了，甚至比刚坐下的距离还要远……
她动作大，让牧随看得有些莫名。
孟如寄挠了挠头，情绪稳定的指了一下地面：“虫……虫子……我避一下……”
牧随：“……”
弹开的孟如寄没有看到牧随的表情，因为她已经将自己的脑袋深深的埋在了蜷起来的膝盖上。
救命……
她是真的不会……
什么办……
有了邪门心思后，她是连抱一抱都不会了……
孟如寄埋着头，长长叹息。
要不说她是劳碌命呢，这会儿稍稍不用为钱劳碌了，竟然开始要为了“情”而劳碌……
还不如让她去赚钱呢……
听着孟如寄在那方长吁短叹，牧随斜眼睨她，但见孟如寄弓着背，曲着腿，整个人团成球一样在那儿坐着，她一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一手放在地上，抠着地上的石头，扒拉着上面的青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的尴尬与难堪隔着这么老远，都让牧随感知到了。
在梦境里，那块石头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牧随想着，眸色难以遏制的冰冷下来。
“明日，兔子他们应该会找到我们。”牧随压住心头翻涌的心绪，主动开口，“逐流城不能回了，但千金还得要，我要去一个地方，寻一个人。”
“嗯？”
牧随主动开口提起了别的事，孟如寄心中的尴尬少了许多，她接上了话，“兔子能找到咱们吗？”
“嗯，我之前去找你时，便给他留了术法。”
“好。你要去哪儿？寻谁？”
“有千金之人。”
孟如寄闻言，打量着牧随，思索起来。
这无留之地还有人有千金自己不用呢？而且，现在去找那个有千金的人？为什么之前不去找？是找那人拿千金，比在逐流城赚千金还要难吗？
不管如何，她现在是要跟着牧随的，半亡人和悬命之物的身份是其次，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得盯着他。不能真的让他拿了千金就跑去人间了……
思绪飘绕间，孟如寄将随手拔下来的青草在指尖揉搓了几下，开始编织起来。
牧随看着她，见她指尖好似在与那青草跳舞，没一会儿，一只草蚱蜢就成形了。
孟如寄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编好了草蚱蜢，她转头时正好与牧随四目相接，她把蚱蜢递了出去：
“喏，给你玩。”
牧随看看蚱蜢，又看看孟如寄。
孟如寄手里拈着挂着草蚱蜢的一根草，在夜风吹拂里，草蚱蜢上下浮动，好似活了一样。但孟如寄却在短暂的沉默里，好似死了一样尴尬……
她果然不会勾引男人……
她只会养孩子啊！
编什么草蚱蜢给他玩……
以前就算了，这儿可是一个有记忆要灭世的天神……
草蚱蜢在空气里荡了几个来回，孟如寄想默默的将它收回来，但却忽然伸来一只修长的手，他将草蚱蜢接了过去。
他没有直接去捏下面的蚱蜢，而是来拿上面的草。
指尖触碰，初始只觉微微带暖意，待草蚱蜢从一只手过渡到另外一只手上后，那相触过的皮肤，便好似被沸水烫过一样，慢慢灼热了起来。
孟如寄怔愣的望着他。只见他认真的晃动手里的草蚱蜢，蚱蜢上上下下跳动，与心跳一样。
“不是要与我为敌么？”牧随转头看她，“夫人。”
月色下，他也似眸光含水，难得见温柔。
“至少……”孟如寄缓缓开口，答道，“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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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
十二点之前……
都是今天！！！
我不是大狗！！

第71章
天亮的时候，孟如寄醒来了……从牧随的腿上。
睁开眼的时候，在有些晃眼的斑驳阳光里，她看到了牧随的喉结、下颌，线条完美，好似雕刻。
孟如寄在短暂的怔愣之后，猛地翻身坐起。
“睡……睡着了昨天……怎么还躺你腿上了……”
牧随收了调息，这才缓缓睁眼看向孟如寄，只见她背着自己，抓了两把头发，仿佛在将心中的窘迫顺平。
牧随眉梢微动。
在他看来，孟如寄鲜少露出这样的神态，大多数时候，她是沉稳且有点淡漠的。即便是睡在了他腿上，应当也只会打个哈欠，说声抱歉。
牧随垂眸，心想，自打她昨日与那无留主在他无法探知的梦境里聊过之后，举止就变得有些奇怪了。不过……她知道了他的身份和任务，定是与莫离商量了什么阻止他的手段，变得奇怪，也是正常。
就且看看，他们想做什么吧，反正他的目的，不会为任何人动摇。
“该准备启程了。”牧随站起了身，拍了拍衣裳。
孟如寄也调整了情绪，跟着站起来：“不等兔子了？”
“他回来了。”
话音一落，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林子那头传来，不片刻，草里钻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空中一炸“嘭”的一声，变回了高大的络腮胡壮汉。
“城主哥哥！”他大喊，“咱们得快点走了！”
孟如寄却往他身后打量：“叶川呢？”
“跟着呢，一会儿就到！”
“逐流城怎么了？”牧随问，“生了变故？”
“也不算，昨天你们走了之后，我和叶川各自引开了一拨人，今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变成兔子，又折回了城中。
“就在姻缘树下，我看见洛迎风和好几个其他城的主事人聚在一起，就是那个洛迎风，以他为主，非说要找到城主哥哥，要……要杀了城主哥哥。太过分了！虽然戾气是很……那个，但城主哥哥明明是用戾气救了他们呀！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呢！”
牧随听着面不改色，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孟如寄也觉这事在意料之中：“无留之地没了危机，他调转枪头对准你城主哥哥，也不意外。私仇还在。”
“他们说要将逐流城翻个底朝天，找到你们！”
“那就让他们在逐流城找就好了。”
莫离从孟如寄袖中跳了出来，撇嘴道，“左右你们现在又不在逐流城，着什么急。”
兔子被突然出现的莫离吓了一跳，连退三步，待看清来人后，他大骂：“坏女人，你又把男人揣身上！”
孟如寄冷脸看他：“你小心说话。”
牧随也冷眼看着兔子：“说正事。”
兔子撇嘴：“他们要真留在城中找，我也不急啊，但现在就是因为他们没能留在城中！”
这话倒是让三人都有些意外。
“逐流城中的人，好多人都出来了，老人小孩和军士，都不让他们继续在城中搜人。城主哥哥……他们，好像以为你还在城中，所以不许外面的人来搜。”兔子道，“当时情况还有点危险，差点起了冲突，但那些人，都没有退缩。”
兔子说罢，林间静了一会儿。
孟如寄瞥了牧随一眼，但见牧随眼眸微垂，片刻后，只转头道：“他们都从逐流城中撤出了？”
“洛迎风有点嚣张，但其他城的主事不愿与逐流城的百姓起冲突，于是都撤出来，开始往外面寻了。”
“嗯，那我们出发吧。”
牧随转身就走，兔子连忙跟了上去。
孟如寄看着牧随的背影，叹了口气。
逐流城……何尝不是在用情留他。
可他还是要完成自己的“宿命”。
逐流城是他一手建起来的，那么几百年的时间，说什么，感情都比她深吧……她现在临时抱佛脚……真的能成吗？
孟如寄又打量了一眼身边的莫离，却见莫离在疯狂的给孟如寄使眼色。
孟如寄无声的表露出自己的迷惑：干什么？
莫离伸出自己的两只手，在空中牢牢地握在一起，疯狂暗示孟如寄——牵他手！
孟如寄：“……”
在莫离的注视之下，孟如寄只好咬咬牙，硬着头皮追了上去。
兔子对孟如寄的靠近十分的敏感，他转头，戒备的盯着孟如寄：“做什么？”
“赶路啊。”孟如寄一边说着，一边找机会，试图挤开兔子，自己走到牧随身边。
兔子眉头紧皱，看着孟如寄挤了进来，他立马跟上去，蛮横的穿入孟如寄和牧随之间，又将她挤开了去。他动作幅度大，体格更大，孟如寄没有防备，直接被他挤得跳了起来，踉跄到了一边。
“你别靠近我城主哥哥！”兔子怒斥，“坏女人总是不安好心！都怪你之前刻意勾引！我城主哥哥才对你动了心！”
孟如寄差点被挤摔了，刚站稳，听到兔子大声喊出这句话，她脸色都变了。
“别胡说我没有！”她像被踩到痛脚的真兔子，急眼了，“谁之前勾引他了！”
“那你现在有咯！”
“我……”
孟如寄噎住。
她就这样被套出话来了……
孟如寄呆在原地，望向牧随。
牧随正定定的看着她，他的镇定将她衬托得更加慌张。
“做贼心虚”四个字好像被她自己刻到了她脸上……
完了……
她就知道她根本不会勾引人……
孟如寄看了看莫离。
只见后面的莫离扶额，恨铁不成钢的叹气。
而兔子则是转头就告状：“城主哥哥你看她！她就是对你图谋不轨！你不要对她情根深中啊！她想用爱情迷惑你！”
兜兜转转，孟如寄的目光又落在了牧随身上。
牧随神色冷淡，似被众人看穿心意的那个人不是他。或者说，自从他看见自己的名字在姻缘树上发光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所谓别人知不知道他的心意了。
在无留之地的人，都明白，姻缘树上灼目的两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你以为，这样就能影响我的决定？”牧随淡漠的开口，更直接的把孟如寄戳穿。
孟如寄在短暂的挫败、难堪后，干脆一闭眼，一咬牙，破罐子破摔的站直了身体：“直说了，我就是要勾引你，让你对我情根深种从而放弃灭世的念头。”
兔子指着孟如寄：“你看！你果然……”说了一半，他停了下来，又转头望向牧随，“灭世……城主哥哥……我以为你只恨那些害你的人……”
牧随沉默。
孟如寄倒是接了茬：“虽然你的兔子挺讨人厌，但他这句话说得对。你应该恨害你的人。我可以向你许诺，如果回到人间，你要报天神的仇，我会帮你。纵使前路难如登天。”
牧随望着她，见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扫过她的面颊。他仍旧道：“不必。”他转身继续向前，“我是对你动心，但你也影响不了我，别白费功夫。”
孟如寄望着牧随向前，身侧拳心握紧。
莫离走到她身边，叹了口气，孟如寄忽然道：“实在没法，只能和他兵戎相见了，是不是？”孟如寄望着莫离。
莫离短暂的沉默后，镇重道：“别，我们打不过。”
这次换孟如寄沉默了。
“没试过怎么知道？”她还是决定挣扎一下。
“他有神明戾气，本就很强了，之前是为了掩盖身份，不引众人群起而攻之刻意隐瞒，现在他也破罐子破摔不藏了，真要与他拼个鱼死网破，我这无留之地恐怕也确实留不住了。而且，他现在还有那颗内丹……”
孟如寄低头思索，呢喃道：“要是能把内丹拿回来……”
“那你就要先打过他。”
但他们打不过……
鬼打墙一样的死循环……
孟如寄恨恨的咬了咬牙，盯着牧随的背影，却看见他腰间还别着一个一弹一弹的小物件——昨夜她递给他玩的草蚱蜢。
他没扔，还别在腰间了。
“这个人……嘴上说的那么笃定……”
身体却很诚实的把小玩具留下来了呢……
“还是打感情牌吧。”孟如寄目露坚定，仿佛势在必得，“今天开始，我就跟他打明牌！”
莫离却有点忧心：“小孟啊，虽然提议是我提的，但我观你昨夜和今日的表现，我觉得，在感情这件事上，你好像会把一手好牌打烂。”
“我是不会啊，那不也的硬着头皮上吗？”孟如寄迈步上前，“死马当活马医吧……谈个姻缘，能有多难，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莫离欲言又止，最后只鼓励道：“小孟，我相信你！”
孟如寄疾步追上前去，再次追到了牧随的身边。
这一次，兔子沉默的跟在牧随后面，低着头，不知在思虑些什么，神情有些颓败，他没有再阻止孟如寄，反而悄悄的给孟如寄让了一点位置。
孟如寄领悟到，于是对着兔子点点头，她撸起袖子，对着牧随的手就抓了过去。
但是，这一次，在她抓到牧随手之前，忽然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啪叽”一声摔倒了两人面前。
孟如寄与牧随都向后退了一步，本来目带戒备，但看到来人之后，又感到困惑。
“叶川？”孟如寄想上前，却被一只手拦住。
牧随无声的看了孟如寄一眼，孟如寄哪里跟他客气，直接抬手一把就抓住了牧随的手。
牧随：“……”
他想抽手，孟如寄五根手指死死的与他十指紧扣，不像是情侣的牵手，更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他敢甩开孟如寄就敢跟他同归于尽。
尝试了三次，牧随放弃了。任由孟如寄将自己的手牵着。
孟如寄很满意，她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一半了。
“谁伤的你？”牧随冷面问叶川。
叶川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脸上带着些许灰尘，他晃了晃头，似乎想找回自己的神智：“没事……”叶川抬眼，看见了牧随，他眸光微亮，随即眼神一转，落在了他与孟如寄相握的手上。
叶川眉头微微一皱。
“你是被人追过来的吗？”孟如寄紧接着问。
叶川目光这才落到了孟如寄脸上，他歪着头，打量了孟如寄一会儿。
而就是这片刻的迟疑，牧随立即挡到了孟如寄面前，他面带戒备的盯着叶川。
“你是谁？”
叶川也看向了牧随，微皱眉头，似很不解：“怎么了？我刚甩掉追兵来与你们汇合。”
“我问你是谁？”
牧随的戒备让孟如寄也肃了面容。他们齐齐盯着面前的叶川。
叶川正色道：“在下叶川。”
“字个什么？”孟如寄问。
“不息。”叶川一板一眼道，“孟姑娘，生生不息，你如今既与牧兄缔结良缘，又何必再提你我旧事。”
“无留之地奇人异士多，只是核一下你的身份，莫怪。”孟如寄答完又瞥了牧随，握住他的手紧了紧，“你也别醋，我现在一心只想勾引你。”
牧随：“……”
“先前确实有人追来，我跟叶川分开走的。”兔子佐证，随后问叶川，“你和他们动手了？确定甩掉他们了？”
“嗯。”叶川点头，“我没有察觉到他们追上来，但这里也不能久留。先商量一个去处吧。”
牧随道：“你们若要来，跟我走就是。”
“去哪儿？”叶川问。
“奈河尾端，濡尾草荫。”
这八字一出，身后忽然传来“咚”的一声，竟然是莫离踩滑了，一头栽在了地上。
他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然后不敢置信的盯着牧随：“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牧随却显得很淡定：“来无留之地走投无路的人，都知道这个地方。无留主，看来，你也知道。”
莫离拍拍衣裳，面露难色：“你一定要去？”
“要求千金，这是唯一的办法。”牧随道，“与盏烨一战，为了拉住堕天阵，多少人耗尽了积蓄，金银消散。如今无留之地，其他地方还能凑出千金吗？”
莫离沉默，似被言中。
孟如寄在这时才知道，原来她看到的那场华丽的金色“烟火”，竟然让无留之地都快凑不出千金了……
“那是什么地方？”孟如寄问莫离，“你这般不愿去。”
莫离苦笑，极难启齿道：“一个怪人所住之地。我……还真有些怕见她。”
孟如寄还想再与莫离问些话，可牧随转身就继续走了，而现在孟如寄紧紧握着牧随的手，他一转身，孟如寄就跟着转身，亦步亦趋的往前行。
他俩一动，兔子变也跟着上前，莫离只得叹气，也跟上，路过叶川的时候，莫离却发现叶川没有动，他回头看了叶川一眼。
叶川脸上身上都带着尘土，他正直勾勾的盯着莫离。
莫离心觉有些奇怪：“叶小兄弟？”他问他，“你可伤重，无法赶路？”
“没。”叶川微微低头，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刚摔下来，摔疼了些，缓缓便好了。”
“我扶你？”
“没想到，无留主还很温柔。”
莫离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叶兄还会打趣？”
叶川抬头，一脸正色的望向孟如寄他们离开的方向，好似没有任何异常：“走吧，他们快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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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唔……
我就先不立FLAG了……
我……尽力更！

第72章
一行五人向着奈河末端而行，孟如寄一开始一直牵着牧随的手，牵习惯了，胆子大了，为了方便，她还学会了将自己的胳膊挽在牧随的胳膊上。
牧随有些别扭，总想抽出胳膊来，孟如寄就一遍又一遍的给他拽回来，并且威胁道：“今天这胳膊必须挽，要么你打断我的手吧。”
牧随：“……”
“我知道你对我动了心，舍不得。”她很冷静的望着他，奉劝，“所以，不要挣扎。”
牧随想了想，然后没有挣扎了。
孟如寄宽了心，继续挽好他的胳膊，开开心心往前走。
兔子和莫离在后面看着，兔子眯着眼一边摇头一边感慨的咋舌，莫离也赞许得直点头。
叶川倒是抱着手在最后方跟着，一言不发的打量着几人。他平日里也这般沉默，走在前面的人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孟如寄挽到了胳膊，手便空了出来，她一边走，还能一边摘点草在手里编东西。
小蚱蜢、小蜻蜓、小公鸡她编好一个就给牧随一个，牧随不接，她就直接给他别在了腰上，然后问他：“喜欢吗？”
牧随看了眼自己的腰带，上面挂着的小动物都快给他围成半裙了……
“无用功……”
无用，这两个字提点了孟如寄，然后她开始编草帽。
编草帽的动作大。走在路上，牧随总是被孟如寄拉拉扯扯，拖慢了不少行路的速度。牧随忍了半晌，终于忍无可忍的望向孟如寄。
“你……”
“看。”
一顶鲜草编的草帽出现在孟如寄手里，她递给牧随：“前两天那聚云阵法好像把无留之地的云都拉走了，这两天晒得很。给你一顶帽子，遮遮阳，有用吧？”
帽子鲜绿鲜绿的，牧随一时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接。
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
“确实晒，为了不打扰你们亲亲我我，我都不好意思往你袖里藏，这帽子他不要，不如给我老人家吧……”
莫离带着讨好的笑，两根指头小心的捏了下草帽的边缘。
可没等莫离捏死呢，牧随便将草帽一把拽了过去。
动作大，速度快，孟如寄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牧随冷脸瞥了眼莫离，随即将帽子戴在了头上。
见阴影当即将他脸遮挡住，孟如寄连忙又问：“喜欢吗？”
牧随只硬邦邦道：“不喜欢。”
莫离继续在一旁笑着：“要不你再给我编一个，我都晒黑了。”
这次没等牧随开口，孟如寄严肃道：“不行，只能给他。”
“为什么？”
“这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闻言，牧随脚步顿了顿，侧目扫了一眼孟如寄，孟如寄正盯着莫离道：“你跟兔子走一边去，别碍事。”
莫离竖起了大拇指：“谈感情你不行，一把感情当事业谈，你瞬间就悟了啊，孟山主，高明。”
孟如寄没接他的茬，摆摆手让他退到一边。
莫离听话的走到后面，然后拦住了叶川和兔子，让他们离他们更远了些。
处理了莫离，孟如寄转头，打量牧随的神色。
目光太直接，让牧随不由别开眼。她又追着他的眼睛看：“你害羞了，可被我撩拨到了？”
牧随深吸一口气，无语的望了一眼天。
天边远处，那向天空倒流而去的奈河越来越近，但他估摸着用现在的脚程走，还得走三天。
但他已经累了……
要不然，就用戾气吧，身上还有点逐流城军士给的银钱，用术法也行，早点到濡尾草荫，早点拿到千金，摆脱了这孟如寄……
“你想飞？”孟如寄注意到牧随的手放到了腰间，立马敏锐道，“你飞上天我肯定要捣乱的。我现在是不想惹其他的麻烦，所以想着用爱感化你。但你要不按我得想法来，那咱们就鱼死网破。我引来追兵，照样耽误你拿千金。”
牧随眸光一斜，落在孟如寄脸上，见她方才口口声声谈感情是真，现在字字句句说威胁也是真。牧随冷笑一声，手从腰间的银钱处放开。
“好”他没有感情的弯着嘴角道，“我陪你玩。”
牧随将手放到了孟如寄脸上，食指手背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很轻柔，甚至能感受到她皮肤上几不可见的轻细绒毛。
“你还有什么招数，用就是了，夫人。”
皮肤上有一点轻微的痒，见他离得近，又听了他这句话，孟如寄脑子转了转，紧接着，她微微一侧头，唇瓣正好落在轻抚她脸颊的食指上。
食指背面，第二个关节处被孟如寄的唇畔亲吻。
触感与肌肤不同，更加温热，微带湿润。
牧随的手一时僵在了空中，直到孟如寄唇瓣离开。
“你说这招如何？夫君？”
孟如寄直勾勾的盯着牧随的眼睛。
呆怔不过只维系了一瞬，在牧随眼睑落下的那一刻，他清洗掉了自己眼中的所有情绪。他收回手，放置身后。
“不如何。”
他说着，但在他背后，大拇指却不经意的摩挲起了食指第二个关节处的皮肤。
四目想接着，孟如寄看了许久，没从牧随眼中看出波动，只得撇了撇嘴：“好吧，我再接再厉。”
她撤开了目光。
牧随这才转过了头，迈步继续向前。
不知为何，他方才就是觉得，那相视的目光他不能率先挪开。
因为挪开……
就好似他心虚了……
此时继续向前，牧随心头好似有个悬起的石头落了地。但这个石头又好似没有落地，而是落在了一片更幽深的湖水中，“咕咚”一声，在湖面激起千层浪，又在慢慢沉入没有底的水里，随着他脚步向前，左右晃荡，让他心燥，又无可奈何。
后面的人隔得远，但他们两的动作还是看了个大概。
兔子摇头的弧度越来越大，嘴是抿得越来越紧，最后忍不住感慨：“坏女人……有点东西……”
莫离则连连点头：“早知如此，我操那份心干嘛，早点告诉她牧随的目的得了。她比我豁得出去啊。”
叶川听了他俩的话，目光落在孟如寄和牧随的背影上，他缓缓开口：“牧随的目的……是什么？”
“城主哥哥想杀了所有人。”兔子撇嘴，有些失落，“我之前知道他有背负有过去，我知道他要报仇，但我没想到，会这么极端……”
“所有人？”叶川指了指牧随和孟如寄的背影，问，“他现在这样，还想杀了所有人？”
“这不是在努力嘛。”兔子叹气道，“我瞧不上坏女人的，但要是城主哥哥瞧得上，那就是她吧！”
此言一出，莫离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然后打量着兔子。
叶川也“哦”了一声，不过是轻轻的。他望着前方，目光只落在了孟如寄的背影上。
行路到了夜里，前面出现了一个小村落。莫离掐指一算：“今夜不用睡郊外了。”他兴冲冲的追上去告诉孟如寄，“那里有一个衙门，咱们可以睡衙门里面。”
孟如寄也很高兴：“能睡床了！”
“赶路。”牧随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冷硬道，“不睡觉。”
走了一天，孟如寄已经很累了，正要为自己的利益而骂人，此时牧随的肚子里响起了久违的，熟悉声音“咕咕咕”。
牧随脸色一黑。
孟如寄听笑了：“夫君，你的身体不答应呀。”
半推半就着，牧随被孟如寄拽去了衙门里。
小村落的衙门，根本没几个人，他们五人一行，四个壮汉，走进衙门不像是来借宿的，反而像来砸场子的。
守卫的两个军士吓得不行，莫离把他们叫去了一遍，许是给他们看了什么无留主的信物，两个军士又从惊恐变成了敬畏，忙前忙后的把后面的两间破败屋子收拾出来了，还煮好了一大盆山薯和菜叶，放到了小院子的石头圆桌上。
兔子饿急眼了，宽大的身躯坐下去刚想吃，孟如寄敲了一把他的脑袋：“你这么大个身体要吃多少，变成兔子，少吃点，留一些给你城主哥哥！”
兔子叽叽咕咕的骂了几句，但还是乖乖的变成了兔子，他一缩小，院子里的空间好像都变大了。
孟如寄从盆里给他拿了根山薯，他抱着就跳一边啃去了。
叶川见到毛兔子的时候，倏尔眼睛一亮，他也拿了两根山薯，自己吃一根，另外一根拿去逗兔子了。
但兔子虽然变成了兔子，人格还是在的。他红红的眼睛瞅了眼叶川，只觉得这叶大河莫名其妙，于是背过身不理他，继续啃自己的山薯去。
叶川也不生气，就一盘腿，席地而坐，看着兔子的背影，也跟着吃山薯，一人一兔，也算和谐。
莫离对食物显然没什么兴趣，他伸了个懒腰：“我累了，休息会儿。”
孟如寄正拿着山薯在扒皮，眼睛也没抬的“嗯”了一声，“待会儿梦里来，有事儿跟你商量。”
莫离点头：“行。”
他转眼变成了石头，卧在桌子一边。
孟如寄这头剥好了山薯，转而喂到了牧随嘴边：“夫君，尝尝，我亲手给你剥的。”
牧随正拿了根没煮太熟的山薯，“嘎嘣”一声，吃进嘴里，嚼了两下，清脆的声音活像在嚼小孩的手指头。
见牧随不搭理自己，孟如寄思考了一会儿，立即反应过来：“你莫醋，我跟他去梦里见是为了商量明天怎么撩拨你的事。这事儿不能让你听见，听见了就没惊喜了。”
“……”她说得太坦然，以至于牧随竟然一时语塞。
“多谢夫人，煞费苦心，机关算尽。”
“不必客气。”孟如寄将山薯递在牧随唇边，“小随。”
久违的称呼，脱口而出的时候孟如寄和牧随一时都有些恍惚。
相较于牧随的怔愣，孟如寄有些感怀：“你以前还叫我姐姐呢。”
“你还真敢应。”
剥好的山薯牧随不吃，她便自己拿了回来，咬了一口：“现在你叫，我依旧敢应。”
“姐姐？”
孟如寄一顿，有些意外，她抬眼看牧随，但见牧随有些打趣的望着她。孟如寄被激起了胜负欲，她温柔的微笑：“小随，你要是好这口，我也能陪你演。”
牧随收敛了神色：“不必了。我还是更想让你生疏客气些。”
他退缩了，孟如寄撇嘴，倒是也没有继续追击。
“你现在好像也没有以前那么容易饿了，戾气能顶饱？”
“之前在你衡虚山的山崖上，为夺你的内丹，与冥怪一战，消耗了不少力量，身体年岁倒转，来了无留之地，需要更多的食物补充流失的力量。”
“补完了？”孟如寄问他，“现在就是你之前的样子了？”
“差不多了。”
“你这戾气，消耗了，还能让你返老还童呢？”
“只是机缘巧合罢了。战胜了冥怪，又吞了那颗内丹……内丹在你身体里时间久了，对戾气并不友善。”
孟如寄点点头：“应该的。”
三言两语聊罢，孟如寄也吃完了手里的山薯，左右也想不到别的撩拨牧随的法子，她便拍拍手站了起来，抓了桌上的石头：
“我去休息了，小随，你别趁机偷跑哦，我今天可没吃小绿丸。你走了，我会心痛。”
牧随抬眼，好似冷漠又无语，他盯着她的背影。
孟如寄却在回房间前一刻顿住了脚步，转头望他：“今天你有更喜欢我一点吗？”
月色落入院子里，两人的眼眸都被点亮。
牧随嘴角动了动，最后，别开了眼。
“没有。”
孟如寄闻言，长叹一声，进了屋。
即便她没说话，牧随好像也听到了，她在说：“爱情真难啊……”
落下的布帘晃动停止，牧随还坐在院子里，配着月光，食着桌上的山薯，他竟忽然觉得，手里的山薯少了几分滋味，嚼蜡似的，只能填填肚子。
“你确实动心了。”一旁看兔子的叶川忽然开了口。
他的话让牧随抬了眼眸，牧随看向他。
叶川只盯着兔子：“你说的仇，一定要报吗？用你之前的方式？”
“一定要报。”牧随道，“用之前的方式。”他回答者着，却垂着眼眸，不知在思索什么。
叶川转眼，目光落在了牧随身上。
幽绿的月色下，他的眼瞳仿佛也泛起了诡异的光。
倒流向上的奈河无声的涌动，好似冲刷着天上的星辰，在此处看着，它已从遥远的链接天空的丝带变成一条涓涓向上的溪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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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当然！要！更新啊！！！

第73章
“没效果啊……”
灰蒙蒙的梦境空间里，孟如寄蹲在地上，苦恼得直抠头：“我的招都使尽了……”
在她身边，莫离站着，摸着下巴嘀咕：“依我看还是有点成效，只是稍稍慢了点，这再过两日就要到濡尾草荫了，到时候让他拿到了千金，咱们更被动了。”
“千金有那么好拿吗？”孟如寄扭头问他，“那濡尾草荫的人是什么人？”
“是一位妇人，挺早就来了无留之地，她多年积蓄，早就有千金，只是很奇怪，她不千金买命，反而要寻一个人，只要那人达到了她的要求，她便能予以千金。”
孟如寄当即眼眸一亮：“有这捷径？”顿了顿，她又摇头，“有这捷径，这么多年她千金还没送出去，可见不好拿。她要求定是难以达到。”
“正是。多少人都去试过，我就没见过成功的，此前我贪玩，假扮半亡人去了一次……”
孟如寄好奇：“她的要求是什么？”
“……”似想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莫离默了许久，“总之……寻常人很难达到。”
孟如寄上下打量了一眼莫离，也不再追问了，只道：“那牧随也不一定能达到。”
“我观他此次势在必得，还是别去赌这个‘不一定’。”
“言之有理。”孟如寄认可了，随即又低头思索起来，想了好半晌，孟如寄又忽然抬头看向莫离，“我这里想到了几个计谋，需要你配合。”
莫离难得肃容，洗耳恭听：“来。”
“第一个我打算去趁火打劫一下。”
“何意？”
“就是趁着牧随伤心难过的时候，我去安慰他，成功走入他心里。”
“听起来不错。”
“你想想办法，先让他伤心难过起来。”
莫离听到这话，才转着头打量孟如寄：“我吗？”
孟如寄回以真挚的眼神：“嗯，调动他的梦境，找找他脆弱的时候，你去。”
莫离憋了半天：“为父做不到。他的梦你见过，让我调动他的记忆让他难过，比把他打哭还难吧。”
孟如寄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行吧，那你就去把他打一顿。”
莫离：“……”
他听着她接着出主意：“我去美救英雄。这危难之中最是容易生情。你明天就蹲在暗处，用暗器、陷阱还是别的阴招，暗算他，怎么都行，别让他发现是你。”
莫离又瞅了孟如寄半晌：“我吗？”
“你又做不到？”
莫离摆烂：“要不我们换着来，我去勾引他，你去暗算这个戾气傍身的他。”
孟如寄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事儿确实有点危险，搞不好会死。她嫌弃的瞥了眼莫离：“那你说，你这无留主能有什么用？”
“我找到地方让你们睡觉休息了啊！”
孟如寄再次垂下头，长叹一声，抠了抠脑袋：“让人动心怎么那么难？要是他就是一纸阵法，我定早早将他研究透了，给他破了。”
“休要想这些花里胡哨的招数了。”莫离道，“我这女婿分明自己已经认了他已经心动，你还是按照我之前说的办法，就办了他！”
孟如寄无语，翻着死鱼眼看他：“怎么办？现在这种境况，你说我怎么办？”
“硬办！”
“下药？”
“他之前逐流城也卖丹药，他应当通药理，要下药很难。”
“那灌醉？”
“这赶着路他也不一定会喝酒啊……”
孟如寄和莫离推演之后，双双陷入沉默。
最后是孟如寄一拍膝盖站了起来：
“不研究了，感情这边，多点亲密接触总是没错的，但让牧随拿不到钱也是一个破局之法，只要他多在无留之地呆一天，我们就多一天的机会。你想想办法，把去那什么草荫的路途变得崎岖一些，这总能做到吧？”
莫离想了想：“背后有追兵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他不想闹出大动静，我就可以悄悄动一些小手脚，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唠完正事，孟如寄从自己的梦境里走了出来。
天色已晚，她拉了拉被子，摸了摸枕头，舒服的叹了口气：“折腾这么多，就为了之后能睡个安稳觉，可真不容易……”
她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孟如寄是被前院的吵闹声闹醒的。
她出门了们，但见牧随正抱着手倚在后院的门边往前院打量。
孟如寄打着哈欠凑过去，临着都快走到牧随身边了，她像是忽然清醒了一样，又退了两步，停在牧随身后。
牧随见她来了又后退，正不明所以要转身看她，却正好被孟如寄抱了一个满怀。
霎时，怀里的温热像是借了太阳的温热，将他整个人都灼烧了起来。
“夫君，今日会更喜欢我一些吗？”
牧随几乎是手忙脚乱的将她推开了。
失了昨日的镇定。
孟如寄看着他，不自觉的挑了下眉毛：这很好。她心想，总算看到他的情绪波动了。
果然！还是的抱！
她一开始想的就很对！
“孟如寄！”推开孟如寄后，牧随呵斥她，但嘴唇颤了半天，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能说什么呢？
别这样！别碰我！你离我远点！
哪一句有用？
她早就告诉过他了，她要撩拨他。
原来，当她把自己底牌亮出来的那一刻，她竟然就无敌了……
刀枪不入混不吝。
牧随深觉之前的自己失策……
他不该说什么陪她玩的……
牧随揉了揉眉心。定下情绪：“该上路了。”
“等等，让我看看他们在吵什么？”孟如寄一手抓了牧随的手，一手扒着他的胳膊，整个人贴着他，往外探头打量。
牧随无语片刻：“有人抓了一个犯事的人来领赏，你大可大大方方的出来看，不必用这种矫揉造作的姿势。”
“那我当然要贴着你啊。”孟如寄直言，“看他们又不是目的。撩拨你才是。”
“……”
要不还是飞走吧……
累了。
牧随望了望天。
前院的声音消失，没一会儿，一个军士急匆匆的走过来，嘴里嘀咕着：“这太久没关人，牢里的钥匙都我放哪儿去了……”
孟如寄和牧随给他让了路，孟如寄看着军士翻找钥匙的背影问：“这是抓了个什么人来啊？”
直到他们是无留主的朋友，军士不敢怠慢，连忙回答：“抓了个刚来无留之地的人，好像在人间还是个仙人哩，疯疯癫癫的，一直在喊什么没了都没了。我就知道，这段时间来无留之地的人多，咱们这地方虽小，但也迟早要出乱子的。”
孟如寄敏锐抓到了信息点：“最近来无留之地的人多？”
“嗯，我听人说，好像是一个叫什么神的，在人间大开杀戒了，好多修仙的名山名门都被毁掉了。哪些法器法宝都被她拿走了，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孟如寄闻言一怔，放开了牧随，上前两步追问军士：“是人神吗？她毁了哪些山？衡虚山……”
“衡虚山？”军士摇头，“好像没听说……”说着，军士找到了钥匙，又急急忙忙跑了。
孟如寄暂时松了口气，但神色还是沉凝，她看了眼一旁的牧随：
“她在外面做的，也是你想做的事。”
牧随沉默。
孟如寄苦笑：“……普通人招谁惹谁了，你们一个两个，真不消停。”
“人间乱世，王侯将相你方唱罢他登场，王朝倾覆乱世争权时，普通人也未曾招惹谁。”牧随垂目，“人族，本来自己也从不消停。”
孟如寄倏尔想到盏烨之前说的那句话，毁掉不完美的，再重新创造完美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确实有很多缺陷，贪嗔痴疑慢，无不尽显丑恶……
但是……
该全盘推翻吗？
“那个人神不会也想的和盏烨吧？”孟如寄问牧随。
“我未曾见过她，自不知晓她出于什么目的。”
孟如寄沉吟片刻，拍了拍袖里的石头，莫离转瞬出现，他脸色也不好看，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了。
“我得赶紧离开无留之地。”孟如寄坚定道，“我改主意了。濡尾草荫得尽早去。”她望向牧随，眸中带着坚定：“我要一边撩拨你，一边与你竞争。”
“千金，我也要。”
牧随闻言，眉梢微动：“那很可惜，你什么都拿不到。”
“是吗？”
孟如寄上前一步，一踮脚，要去吻牧随。
而这次牧随有了防备，抬手摁住了孟如寄的肩头，让她虽然贴着自己的胸膛，却没办法站起来，但孟如寄没有按照他想的来，她一抬手，摁住牧随的后脑勺，直接将他拉到了自己面前。
一吻碰到了牧随的嘴角。
随即又主动放开。
“我觉得我撩到了。”孟如寄如是说。语调平静，但紫红的耳根还是暴露了她些许情绪。
牧随手背轻轻覆盖了唇角，望着孟如寄的眼睛，深如海底漩涡。
莫离站在两人背后，只能惊叹的无声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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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继续！

第74章
孟如寄想赶路了，还剩两天的行程，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
因为孟如寄用钱了。
术法一起，乘风万里，早上开始飞的，还没过午，一行人已经落到了奈河尾端。
只是这一路上，相较于昨天，孟如寄有些过于安静了。她甚至都没有跟牧随乘同一道风，两人拿着钱各飞各的，路上也没什么交流。
叶川被分了点钱，御风飞跟在两人后面，兔子化作兔子的模样被叶川抱在怀里，莫离也变成了石头的模样被兔子抱在怀里。
兔子看着面前的两人，红红的眼睛里面是大大的不解：“这个坏女人，昨天说得那么信誓旦旦，缠得那么不分不离，今天我这一醒来，怎么就变天了？”
一般石头莫离是不会发声的，但他忍不住发了：
“过头了。”
“什么过头了。”
“就是到她自己的极限了，她也得缓缓。”
兔子的兔唇蠕动，骂骂咧咧：“这坏女人真没恒心。”
叶川挑了挑眉，沉默没有搭话，只是目光从前方两人的背影掠过，看向了倒流的奈河。
奈何尾端，濡尾草荫，四周潮气越发重了起来。
向天倒流而去的奈河在这个角度看上去，好似有几十里宽，河水都变作了烟雾，一层一层往上涌，好似一个巨大的倒流向上的瀑布。
烟雾之中夹带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从地上飞向天，最终消失在了空中。
场面宏大，但却寂静无声，一如时光的洪流，悄无声息的在耳边走过，不留痕迹却又处处是痕迹。
孟如寄仰头望着奈河，一时却有些看呆了去。
直到她眼角余光看见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自己身侧。
孟如寄才回神，看向身边，这是一个陌生男子，他静静立在远处，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在思索什么，神色间，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孟如寄看向四周，这一看，她不由有些心惊……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广袤的草地上，竟然出现了好多人影，男女老少，他们都立着不动，有的忽然出现，有的忽然消失，出现的人神态各异，但却同样的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或者说……没有一点气息。
“这是什么？”孟如寄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一时都忘了这一路上来的尴尬，她问身侧的牧随，“你来过此地吗？你知道吗？”
牧随仰头望了眼头顶的日光：
“是奈河里的那些光点。”
“光点？”
”只有在白日的时候，才会在这片草地上看见这般光景。”牧随望着面前的人，声色平缓，静静叙述。
“他们都是无留之地已经逝去的人，他们归入奈河，化为光点，向天际而去，经过这一段向上倒流的路径时，日光偏差，会将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都映射到这片草地上。”
牧随说着，孟如寄忍不住抬手，想去轻轻触碰身侧的男子，但她的手却似穿过午后斑驳的阳光一样，从男子胳膊里穿过。
紧接着，一阵烟雾波动后，男子的光影消失。
“奈河里……那些光点是这般模样……”孟如寄仰头，再看那些光点时，却又有了不同的感受。
“这是他们在这世上留下最后的余晖。”牧随看她，“你是最后见到这些人的人。”
“本来许多人见面，遇见就是最后一面。但你这样一说，倒还有些别样感受。”孟如寄望着草荫里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的人影，道，“他们没见过我，我却见过他们。也算是一段奇妙缘分。”
孟如寄继续向前，她专注的看着面前的人影，所以没有看见，在她身后，牧随的目光也落在她的身上。
他看她穿过迷雾又走入阳光的间隙。
忽然间，孟如寄回头了，黑色的眼瞳映着透过雾气的光，带着朦胧望进他的眼瞳。
不知为何，牧随却似有些接不住她的目光，他微微别开眼去，但又好似有线牵着他的眼睛，将他的专注力又牵到了孟如寄身上。
他只能控制自己的眼睛没有看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余光不看她。
孟如寄却对这些心思一无所觉。
“你要寻的人住在这样的地方，应当也是个奇妙的人。她的要求恐怕不好达到。”她说。
牧随望着远方答道：“势在必得。”
“像我对你一样？”孟如寄顺嘴就说出来了。
她心里一直记挂着自己的目的，梦里都在排练怎么撩拨牧随，这话接得也是十分的自然。
但这话说完了，牧随没有接茬。
潮气氤氲的草地上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牧随望着远方，但孟如寄不知为何，却总觉得他好像没有在看远方，她在沉默里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孟如寄不知道牧随此时在想什么，但她很清楚的知道，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的那个吻了……
微热的体温，干燥的唇瓣，特属于他的气味……
以及，大脑中，无法遏制的又冒出了那个字——
“办！”
“办！”
“办！”
孟如寄闭了闭眼，定了定神。
爱情好可怕！
撩拨人也好可怕！
她感觉现在她好像才是性格偏激，迷失自我，走向极端的那一个。
“哎！”后面，来自兔子的一声叫喊打断了孟如寄的情绪。
牧随和孟如寄看向后方。兔子抱着石头从叶川身上跳了下来：“石头说他不往前面去了。他说他不太想见到里面的那个人。”
“你也有怕的人？”孟如寄想了想之前莫离的表现，又看了一眼身侧的牧随，“罢了，左右是我与他的争斗，你不去就不去吧。”
“我也不去。”兔子道，有些扭捏，“城主哥哥上次来的时候，我虽然还没有化成人形，但该记得的事情我都记得的，里面的妇人好可怕……”
孟如寄挑眉，目光在兔子和牧随之间转来转去：“你们上次来，有故事？”
“她给城主哥哥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他生吃了我！”
孟如寄闻言，一时哑然，目光又继续在他们之间转了一会儿。
“还好城主哥哥心善！没听，走了！”兔子如此感动的说着。
“说实话……”孟如寄小声问牧随，“他那时候要不是你的悬命之物，现在这日光照出的影子里面是不是还会有一只兔子？”
牧随瞥了孟如寄一眼，没搭理她，只对兔子道：“这一次你与我本不相干，不跟来也无妨，回逐流城亦可。”
言下之意，来去自由。
牧随言罢，转身继续向草地深处行去。
兔子听了有些难过，但并不多，他立马支着耳朵对牧随喊道：“城主哥哥我在这儿等你出来！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一定记得来找我！我就在这儿！”
牧随没有回头，就像没有听见。
孟如寄跟着牧随走了两步，打量他的侧脸，见他情绪是毫无波动，孟如寄问：“兔子算人吗？在你的抹杀计划之内吗？”
牧随没有回答，但身后却传来了叶川沉静的声音：“妖亦同人，已有人性。自然算在其中……吧。”叶川眸光扫向牧随。
牧随脚步一顿，与叶川四目相接。
“你怎么跟上来了？”孟如寄回头看叶川，“你要同我们一起进去？”
叶川挪开目光，神色镇静的对孟如寄道：“是我把你们送到这里来的，我一定会想方设法达成你的愿望，把你送回去。”
他之前就这样说。孟如寄没有疑心。
“你不求千金，去也无用。”牧随盯着叶川道，“里面的人不会允许求千金之人，接受他人帮忙。”
“那我便同求千金，若我有幸拿到千金，我定双手奉上。”
孟如寄听到这话，眉梢微微一挑：“叶大河，你不会有其他想法吧？”
叶川望着孟如寄，漆黑的双瞳，好似一眼就能看穿：“孟姑娘，若是忧心，我不去就是。”
孟如寄撇嘴：“不管你有什么想法，千金现在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他，我没有任何权利阻止你去求。只是你莫要打着为我好的幌子，欺瞒于我。”
叶川一怔，片刻后，道：“我是真的不想要千金。”
“行，你说，我信。”
“老妇人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不想要千金。”
濡尾草荫的一团团拂地而过的薄雾后，忽然显现出一个人影，人影有些佝偻，在许多光影凝成的人中，她是唯一能行走的那一个。
雾气散去，阳光落在来人身上。孟如寄这才看清，来人是一位干瘦的老妇人，她拄着拐杖，虽然身形已有佝偻，但头发却梳得服服帖帖，衣衫干净整洁，甚至没有一丝污渍与褶皱。
见到来人，牧随微微颌首：“林夫人。”
“又见面了，千山君。”林夫人道，“我听闻你已经千金买命离开了无留之地，如今却又为何回来，甚至走投无路，再次寻上了我？”
牧随沉默片刻，答了两个字：
“命数。”
林夫人冷笑：“好一个命数。莫站着了，你我也算故人，进来聊。”
林夫人转身向迷雾深处而去，牧随跟上，孟如寄也没有耽搁，走了两步，却发现少了点什么，她回头，但见叶川还站在原地，盯着林夫人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雾气落在他身上，好似他也是那光影中的一员。
“叶川？”孟如寄唤他，“发什么呆？”
“哦。”叶川点点头，也跟了上来。
“你怎么了？”孟如寄奇怪的打量他。
“命数……”叶川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他重复了这两个字，“我只是觉得，牧随公子这两个字，答得太妙了……”
穿过迷雾，行至濡尾草荫深处，走过一片灌木林，便看到了林夫人住的地方。
一个简单的小院子，主屋、厢房、灶房一应俱全，就好似人间最普通的一户人家。只是院子过于整洁，一尘不染，又少了一些普通人家的生活气息。
林夫人带着三人走回院中。石桌石椅正好坐下四人。
她端坐主人位，手法娴熟的为三人倒上了茶，一滴未多一滴未少，每人杯子里的茶水，都在同一高度。
“除了千山君，还有两位新面孔。”林夫人这才将目光从孟如寄和叶川脸上扫过。
孟如寄礼貌的点了一下头，林夫人掠过了她，目光在叶川脸上停留了一下。
“这位公子，可与我见过？”
叶川默了片刻：“我才来无留之地不久，未曾见过……林夫人。”
“倒是有缘，我一见你，便觉有些面熟。”
叶川没再答话，低头端了手中的茶，正要喝下，林夫人笑了笑：“茶中有咒毒。”
送到嘴边的茶杯顿住，叶川抬眸，目光薄凉的看向林夫人。
“不必气，你们三人都一样。”
孟如寄早猜到了，要拿这千金果然不容易，这妇人脾气真是古怪，好声好气的说着话，不动声色的就下咒毒了。
“林夫人直言吧。”孟如寄望着林夫人道，“我们要求千金，自然按你的规矩来，请指教。”
林夫人这才多看了孟如寄两眼：“倒是来了个飒爽的姑娘。你的性子，你从我这里拿千金，恐怕比你自己出去赚要难受千百倍。”
“林夫人，此前你不是说了吗——走投无路。”
林夫人闻言，笑了笑，又转头看向牧随：
“是，你们都该一样。”林夫人点了点茶壶，“我这里的规矩，千山君听过，要想拿我的千金，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必须对我言听计从。”
“言听计从。”叶川若有所思的重复了这四个字。
孟如寄也皱着眉头嘀咕：“一个月？”
“做不到？”林夫人开始收捡面前的茶杯，“我不强求，你们尽可自行离开。”
林夫人的手伸到了牧随面前的茶杯上，牧随抬手摁住：
“林夫人提要求便是。”
林夫人收回了孟如寄和叶川面前的茶杯，牧随的那杯，她任由他压着。
“第一个条件，喝下这杯带咒毒的茶。若这一月内，有人违背我的命令，就会咒毒发作，当即暴毙，死相……不会太好看。”
此言一出，孟如寄与叶川都沉默了。
牧随也眸光寒凉，望着林夫人。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灼。
林夫人只盯着牧随：
“千山君勿怪，你上一次来是没有这个规矩，但那已是许多年前了，这些年我也实在有些腻烦了，索性设置了这门槛。想要千金买命却没想好自己能为这条命付出什么的人，不用浪费我的时间了。千山君，怎么想？”
院中，沉默半晌，牧随沉稳的声音打破了这静谧。
“这规矩很好。”他说着，握住杯子，送到了嘴边，眼看着要一饮而尽，孟如寄猛地起身，一把盖住杯口，近乎用蛮力将牧随的手和杯子都摁回了桌上。
“嘭”的一声，杯子没碎，里面的茶也因为被孟如寄的手掌盖着，没有溢洒。
孟如寄死死盯住牧随：“你想清楚了没有？一个月，言听计从，暴毙而亡，你知道她会让你做什么！？”
林夫人神态平静，见怪不怪，她没看两人，只闲来无事一般，用指尖抹去桌上的尘埃。
叶川目光在几人之间游走，未置一言。
牧随抬眼望着孟如寄：“我说了，势在必得。”他挥开孟如寄的手，不由任何人阻拦的，一口将带着咒毒的茶饮尽。
孟如寄心头一跳，又急又怒，一时间竟然说不出是在气牧随的一意孤行还是在担心他当场暴毙。
而就在牧随放下茶杯的那一瞬，孟如寄从林夫人身前也抢来了一杯茶。
林夫人没有阻止，牧随双目一瞠，却也同样来不及阻止了。
热茶下喉，滚过喉咙，清茶香气扑鼻，但却带着刮喉的疼痛。
这绝对不是在诈他们，是真的有咒毒！
而牧随刚才竟然表情都没变一下……
孟如寄仰头将茶喝完，咬牙忍住了从喉咙到胸膛一直延伸到肠胃里的绞痛，她看了眼错愕的牧随，他与她方才的神色几乎一模一样。
孟如寄冷笑一声，随后望向林夫人，将空杯轻描淡写的还给了她。
“来，陪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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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川：你们这样搞得我很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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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昨天我狗了，我大狗，我汪汪汪，汪汪汪……

第75章
两个空杯放在桌上，牧随的目光盯着孟如寄，瞳中颜色晦暗如墨。
孟如寄这时却懒得去看牧随，她瞅了眼林夫人，但见林夫人将叶川望着，她便也转头望向叶川：
“叶大河，你犯不着跟我们一起玩命。”
叶川的指尖落在茶杯边沿，轻轻在边缘转了一圈：“孟姑娘……”
孟如寄以为按照他的性子，他当会执着的要跟他们一起喝，她正想去夺他的杯子，却见他指尖一弹，自己将杯子推开了。
杯子里带着咒毒的水晃荡了两下，又平静下来。
“你说得对。”叶川盯着叶夫人道，“总得有人做见证者，以防万一。”
言中情绪带着对林夫人的许多不满，就像林夫人会食言一样。
林夫人也不生气，收回了茶杯。
“照理说，与千金无关的人，本是不该留在我这儿的，但这位叶公子，我见你实在面熟，在无留之地许多年了，我还从未有过这感受，还请公子留下，陪老妇人多聊几句。”林夫人点了点两个空杯，“也方便你做个见证。”
“好。”叶川应了。
“院中两间厢房，两位公子不嫌弃，便住一屋吧，另一间留给姑娘。”
“不对。”孟如寄打断林夫人的话，“我与千山君是夫妻，我们该住一屋，另一间叶川你住吧，方便你陪夫人聊天。”
“夫妻？”林夫人有些惊讶。
牧随没有应声，只搭配着不耐烦的白眼，在鼻息间叹出一声带着满满无语的叹息。
拿命胡闹，但也没忘了这茬……
牧随将目光放远，不再去看孟如寄，也懒得与她争论睡哪间房的事。
“没想到啊。”林夫人打量着牧随，似笑非笑，“千山君，还会娶妻。”
想起过去“娶妻”那段同样荒唐的事，牧随恍然发现，他和孟如寄之间，好像永远是这么互相算计，彼此拉扯，到此时此刻，还是如此……
不管是姐弟还是夫妻，都不消停。
牧随定了定神，对林夫人道：“两个人都饮了茶，该如何分胜负？”
“计分吧，每天的任务，两人若是都完成了，则完成得更优秀的人得一分。若有人没有完成嘛……那便也不用计分了。”
林夫人说着，手一转，一块手掌大小的木板出现在她掌心，另一只手再是于空中一捏，一只笔也凭空显现。她在小木板上提下“千山君”与“孟姑娘”六个字。
“今日便开始吧。”
林夫人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但下一刻，孟如寄和牧随的身体里，同时升腾起了奇怪的感受。
好似有一些丝线在他们身体里穿梭，通过血管，游走在四肢百骸。
孟如寄与牧随的神色倏尔一收，似都在感受着身体中这奇异的“咒毒”。
“第一个任务。”
林夫人的声音听在孟如寄与牧随的耳朵里都与方才有了不同。她的声音似乎在扰动这些丝线，让他们变得躁动。
面对未知的任务，孟如寄望着林夫人，放于石桌下的手不由微微握紧。
“做晚饭吧。”
四字一出，小院子静了下来。
孟如寄桌下的手也不由松了：“嗯？”她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做什么？”
“晚饭。”林夫人仍旧端坐着，虽然有些驼背，但仍能看出她在努力维系着自己的仪态，“后面的灌木林里有一些野菜，你们可自行识别采摘，有的有毒，有的难吃，你们注意识别。做好饭，大家一起用吧，谁做的好，今日这一分便给谁。”
孟如寄听得眯起了眼，感觉自己现在不像是姓孟，而像是在做梦。
牧随已经站起身，向院外而去。
孟如寄见他动了，自然不甘落后，也立马起身跟了过去。
林夫人笑着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开始收拾桌子，一边收拾一边感慨：“千山君都娶妻了，这世间真是无奇不有。”
叶川坐在原地，神色沉静应了一句：“他们还一起饮了你给的咒毒。”
“是啊。”林夫人轻笑，“这不是死局么，为了千金将夫妻做成这般模样？”
“多的是这般夫妻。”
林夫人抬眼望了一眼叶川：“叶公子说话倒是有些薄凉。”她重新倒了一杯茶推到了叶川面前。
叶川看了一眼，并不动：“所以，林夫人想与我聊什么？”
“不必紧张，这茶没毒了。”林夫人将茶送得更过去了一点，“叶公子，陪我说说闲话便可，我也是好客的。”
叶川闻言，微微侧头，看向收拾得一丝不苟的院落：“是吗……”
牧随和孟如寄一前一后行至灌木林间，孟如寄已经开始认真的探看地上的草木，她努力在雾气中分辨也菜与草，但雾气实在有些影响视线，她不得不低头弯腰认真的找。
“真潮啊这地方……”孟如寄嘀咕，“林夫人是不是得了风湿才驼背的。”
她话音没落，脑袋便怼上了一个坚硬的后背，活像怼上了一棵树。
孟如寄直起身子，看着面前停住脚步的牧随。
“怎么了？”孟如寄问，“你见到野菜了？”
“孟山主，我却是错看了你。”
孟如寄一挑眉，不明所以。
牧随转身，神色间似在隐藏怒意，但终于还是没忍下去：“你怎么会喝下那茶？这般莽撞！？”
“好笑。”孟如寄冷冷一哂，“谁先喝的？谁莽撞？”
牧随语调更是讥讽：“我有戾气傍身，世上至毒，莫过如此，她的咒毒也能伤我？”
孟如寄闻言一怔，这一茬她到是真没想到……
这牧随！是穿着金钟罩在扛刀啊！
就她一个，赤膊上阵？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啊，之前他们被洛迎风绑了，一起被沉了奈河，莫离是无留主，奈河不伤他可以理解，但为啥牧随没事呢，他还在奈河里要捅死莫离呢！虽然他可以说他提前做了准备，但有戾气傍身，显然更合理啊！
“你平日自诩聪明，这种时候却不知道多想想！？”牧随骂道，“你喝它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千金啊！”孟如寄从他有戾气傍身的事情里醒悟过来，也忍不了挨这骂，“就许你势在必得，见不了我以命相搏是吧？”
“你真是……”
“你打住！”孟如寄喝住他，又顿了顿，让自己的情绪率先冷静下来，她盯着牧随，歪着头问，“我拿自己的命赌，你急什么？”
牧随两瓣嘴在这个问题下就像被粘住了一样，动了又动，颤了又颤，却张不开分毫。
“千山君，你上次承认你心动了，但或许，这些日子，你真的更喜欢我了，是吧？”她张着一双眼，映着所有的光，直勾勾的盯着他，不放过他任何表情波动，“不止心动？”
沉默的灌木林间，雾气一层层在他们之间落下。
“孟如寄……”牧随转身，像逃一样往林间走，脚步踩在草地上，乍一听似乎还有些仓皇，“你简直不可理喻。”
之前……还会一直跟她对视呢……
孟如寄看着牧随的背影，没有直接追上去，她此时身边无人，牧随也不敢回头，所以没有任何人看见她眉眼里难遮掩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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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了点，我知道！
不着急！
明天更长长长长长的一章！

第76章
“你这般乱走，能找到野菜吗？”孟如寄跟上牧随，在后面叫他。
牧随没有搭理她，脚步向前，依旧很快。
孟如寄思索了一会儿，颇好脾气的与牧随解释：
“我喝下那茶也不是全无考虑，你想，林夫人要花一个月来考察一个人呢，总不能第一天就把人弄死吧。我们还有时间研究，这不管是咒毒蛊毒，任何毒都有解法……”
听她说得这般轻松，牧随脚步又是一顿：
“孟山主，好大的赌性，押了条命也说得这般轻易？”
“我发现你有个毛病，好好的称呼你总得阴阳怪气的叫，叫我夫人是为了揶揄我，叫我孟山主也是为了讥讽。小随，其实我最想听你叫我姐姐。”
牧随回头，脸上神色丝毫没有笑意，孟如寄见状，只得摸了摸鼻子，正色道：
“我没与你玩笑，我饮下茶也并非全是在赌。林夫人有千金，自己不离开无留之地，那她一定有不离开的理由，或是不想走，或是离不开。
“来拿千金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要替她回人间的。她提出要求就是在挑选这个人。只要知道她想让什么样的人替她回人间，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对症下药，不愁拿不到千金。”
牧随挑眉，抱着手对孟如寄道：“孟山主大方，将此法分享于我。那么，你定是想到她的目的是什么了，能对症下药了吧？”
“收了你的嘲讽吧。”孟如寄说着，眼尖的在牧随脚边拔出了一根山薯，“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找到她的病症吗。”她晃了晃手里的山薯，“就从这里开始。”
山薯，野果子是孟如寄喂牧随的老搭配，但今日她跟着牧随捡了一些野菜回来。
她以前养了许多孩子，做饭的手艺不算精通但也过得去。来了无留之地后，她一直在贫困中挣扎，没有油盐糖，基本就靠水煮万物和生吃一切，能将牧随和自己的肚子填饱就谢天谢地了。
现在林夫人的灶房里调料一应俱全，孟如寄也好伸展开来。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孟如寄端了三菜一汤上桌，牧随不言不语的倒腾了一下午，端来了一碗碳。
林夫人都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牧随直言：“认输。”
孟如寄本想笑，但转念一想，又怕牧随直接咒毒发作。
见孟如寄变了脸色，林夫人在掌中木板上给孟如寄记了一分后，道：“千山君这餐食虽不尽人意，但也做了。今日只在你们之间分胜负，不算违背我的要求。”她招手邀请牧随坐下，“千山君一并用吧。”
牧随没有客气，坐了下来。
孟如寄左右看看：“叶川呢？”
“他在后院喂鸡，说不用饭。”
“喂……”孟如寄噎了一下，但想了想，叶川之前还给人家雕过门，她又释然了，点点头，“行吧随他。”
孟如寄拿了筷子吃上了用油炒出来的热腾腾的菜，她顿觉福至心灵，长长一声喟叹。
大概填了填肚子，孟如寄没忘记自己饭桌上的目的，她状似不经意的看了眼四周，闲聊般说道：“林夫人，此处房屋虽整理整洁，但看着已很古旧，您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林夫人扫了孟如寄一眼：“一千余年了。”
“这么久？”
“得了千金后，便在此处安家。”
“那得千金之前应当也来无留之地好些日子了吧？这地方赚钱不易，不知林夫人花了多久？”
林夫人淡淡道：“几百年吧，无留之地有钱之人，有许多术法不精，为了守住自己的钱财，他们愿意花钱寻人教授自己术法。我赚钱，相对容易些。”
孟如寄恍悟，赚钱的思路忽然被点开了！她怎么早点没想到呢？怎么就会在集市上吭哧吭哧的自己干呢？赚有钱人的钱不比自己搬砖抓贼要轻松！
真是劳碌命啊！
孟如寄有些埋怨的瞪了眼牧随，也怪他，太能吃，憋得她都没时间去思考更好的法子。
牧随接住她的眼神，继续默不作声的吃饭。
“在人间教习大家子女也是一门赚钱的生意。”孟如寄甩开思绪，回到主题上，继续问林夫人，“不过要教得好却很不容易，林夫人能借此赚取千金，想来在教学一途上深有造诣，林夫人以前在人间，也是在教习他人？”
“我以前啊……”林夫人却似回忆起了过去，微阖的眼瞳带着几分怅然，“只教过一人。”
“弟子？”
“孩子。”
“林夫人在人间还有孩子？”孟如寄打量她，“林夫人是想拿了千金，回人间再见孩子一面？”
林夫人抬眸望向孟如寄，眸色略带寒凉。
孟如寄接住她的目光，却仍旧自如的夹了菜，送进自己嘴里，细嚼慢咽着。
牧随却暗自放了筷子，带了些许戒备。
片刻后，林夫人又眉眼舒展，微微笑起来：“孟姑娘，你饮了我的毒茶，却不怕我，还敢与我攀谈，探我过往，便不怕惹怒了我？”
“与夫人相处虽不多，但也感觉出夫人并非不讲道理的人，岂会为这点言语就取我性命。”
“孟姑娘观人观心，有定夺也有胆识。”林夫人颇为赞许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牧随一眼：“难怪，千山君会娶妻。”
牧随又重新握住了筷子，冷淡道：“不管林夫人想的是什么，总之此间事与你的猜测大不同。”
林夫人笑出声：“许久未与人谈得这般快活，也不妨告诉你们，我不离开无留之地，是因为我被一股执念困在了这里。”
牧随闻言，垂眸思索。
孟如寄随水推舟的接话：“所以你需要一个听话的人，千金买命，去人间帮你找到孩子？”她等着林夫人回答。
林夫人却只道：“只有拿到千金的人，才能听到接下来的事。”
林夫人放下了筷子，她挥挥手，自己的空碗与筷子便飞进了灶房里。
“我用完了，多谢款待。你们稍后自行将碗筷放入灶房就行。”
林夫人离开后，孟如寄不由思索着嘀咕：
“一个离开孩子的母亲，深谙教习术法之道，这都过了千余年了，她孩子若是在人间还活着，在修仙者里怎么也该喊得出名号……她不愿说更多的过去，若知道她孩子是谁，便能推断一二知道她真正想要什么……”
孟如寄问牧随：“千山君，你有头绪吗？知道这林夫人更多的事否？”
牧随的回答是站起来将碗筷收了起来。
孟如寄一怔：“你就吃饱了？这不像你。”
“已经不用恢复身体的年岁了。”牧随答了这一句，端着碗筷就往灶房走去。
孟如寄不由感到有些失落：“孩子长大了。”
她扒拉了两口饭，也跟着端着碗筷追了过去，在灶房门口及时堵住了牧随。
“今日最后一个问题问你。”她望着他，“你是不是比昨天更喜欢我了一点？”
牧随照常硬邦邦的丢了两个字：“没有。”
他侧过身，避开孟如寄，往厢房里走去。
孟如寄望了一眼他背影，忽然间，孟如寄发出一声闷哼，像是心口剧痛，她猛地蹲下了身，碗碟重重的放在地上，当啷之声让牧随回过了头。
但见孟如寄捂着心口委顿在地，牧随双瞳缩紧，一时间什么都没来得及想，他两步便走回了孟如寄身侧，在她身前半跪下来，探手扶她。
“怎么……”
话没说完，他的衣襟便被孟如寄揪住了。
错愕间，眼前本就昏暗的光线被遮挡，孟如寄凑上前，直取牧随的唇瓣！
牧随可以避开，但他没动。
而孟如寄却在贴上前的那一刻……
停住了。
距离很近，几乎已经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肌肤上的绒毛似乎也已经相触，以至于孟如寄能感受到，牧随他，屏住了呼吸。
“小随。”孟如寄轻笑，“你好像在期待什么？”
牧随的喉结上下一动。
孟如寄继续将暧昧吹在他的唇畔：“我觉得你有。”
言罢，孟如寄微微退开，她笑眯眯的看着牧随。
看着牧随眼瞳越发浑浊晦暗，孟如寄觉得这个撩拨游戏变得好玩了起来。
自打突破底线后，她好像对牧随做这种事情，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不逗你了。”孟如寄松开了牧随的衣襟，还帮他贴心的捋了捋，她打算起身：“休息……”
吧……
话没说完，
嘴倒是被“叭”的一声堵住了……
被她刚刚靠近过，又远离的那张唇。
唇瓣温度灼人，炙热得让孟如寄忘记将双眼闭上。
她在短暂的错愕后，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后颈被一只手狠狠的摁住了。他的五指从她头发上碾过，抓住她的后颈，就像抓住了一只猎物，不准她挣扎逃脱。
而和孟如寄浅尝辄止的触碰不同，牧随显然带着浓烈的报复和压抑的愤怒，还有……他一直否认增长却又难以自禁的情愫……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来自炼狱的业火，将两人都点燃。
孟如寄整张脸、整个人都在发烫，像盛夏的太阳笼罩着她，让她从耳朵根红到了手指尖。
她忍不住颤抖，想要躲避，甚至情急咬了牧随一口。
于是灼热的吻里还添加了血腥的味道。
他们像两只野兽，是对手，在撕咬着彼此，又好似褪去了所有“体面”的伪装，回到了最本质的最单纯的两个人。
抵抗，侵略，拉扯又缠绵。
在最矛盾里，互相吸引。
终于，牧随放开了孟如寄。他擒着她的后颈，将她拉开。
灶房外的地上，牧随半跪着，孟如寄委坐在地，两人沉默的对视着，彼此的眼中，都藏着旋涡。
“孟如寄。”牧随盯着她道，“你该有些分寸，不是所有的局你都能全身而退。”
他想给她个教训。
但好像同时也给了自己一个教训。
孟如寄头发微乱，眼中的情绪亦然。
不能再看……
牧随强迫自己转开眼，要离开，而一只柔软的手却抓住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
孟如寄耳边被震撼得不停嗡鸣，待嗡名声慢慢褪去，她才重新听到了自己的呼吸，以及牧随的话。
孟如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抓住牧随，但她就是下意识的抓住了，不想让他走……
孟如寄眨了两下眼睛，定了定神，她目光难以从牧随嘴边的血迹上挪开。缓了许久，她才僵硬的低头擦掉了自己嘴边的血。
然后她抿了抿唇。
麻麻的……
烫烫的……
竟然他妈的还有点……
意犹未尽……
“你刚说……全身而退？”孟如寄平复了呼吸，缓和了情绪，再抬头，望向牧随，“从以情布局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没想过全身而退。”
此言一出，牧随怔住。
她这话，若深想……若细思……她的言下之意……
“我并不仅是执棋手，而更是局中人。”孟如寄直言，“我心知肚明，并且，心甘情愿。”
牧随似被这话撼动，远比她之前那个蜻蜓点水的吻，更让他错愕。
她的言下之意，呼之欲出。
而孟如寄却在一阵深思熟虑后，道：
“莫离之前提了个办法，我之前拒绝了，觉得不行，离谱，荒谬……”
她声音冷静又平稳，而这冷静和平稳又好似一层包裹着糖葫芦的糖壳，一磕就碎了，在这透明的糖壳下，藏着的是悸动着的热血，暗含期许。
“但我现在觉得，可以，能行，该办。”
孟如寄望着他，那个一直盘旋在脑中的那个字此时终于化为指尖的力量，孟如寄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一侧，拉开。
指甲刮过皮肤，微弱的刺痛，让牧随瞬间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
于是那个“盛夏的太阳”就好像一瞬间转到了牧随身上，贴着他的脸照他，誓要将他每一丝血液都烤干。
他握住孟如寄的手，几乎有些颤抖：“你……”他又是深呼吸又是几次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才离谱！”
像是逃走一样，牧随转身疾步行回厢房，将门紧紧关上。
孟如寄坐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思索了片刻，然后端着自己先前放在地上的碗筷，走进灶房了。
“这次他倒不说来日正长了。”孟如寄撇了撇嘴，“该我说了。”
这一夜，孟如寄当然还是回房睡了。
但她回去的时候，牧随那边的窗户开着，却是溜了。
第二日，孟如寄睡醒了走到院子里，牧随也不在，林夫人告诉她，今天的任务是去灌木林子里喂羊。
孟如寄：“……嗯？”
“千山君一大早便已经先带了一只羊走了。谁先让羊吃饱了回来，今日这分，算谁的。”
孟如寄听罢，无语的神色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但她也还是认命的从后院牵了一只羊，带去了灌木林里。
灌木林间，今日日光不错，映射下来，林间出现了许许多多的陌生人。他们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孟如寄带着羊去吃草，路上走走停停，将路过的人都打量了一遍，见了许多百态人生。
但这一路走来，孟如寄没遇见牧随，倒是看见了带着另一只羊的叶川。
叶川正蹲着给羊喂草，他与孟如寄不同，对周围的人影似毫无情绪，所有的关注力都在面前的羊身上，与羊相处得十分开心。
“你也领了任务？”孟如寄的蹲到他身边，好奇道，“你不是也悄悄喝毒茶了吧？”
叶川见孟如寄来了，也没多看她，注意力仍旧在自己的羊身上：“我想喂，自己领出来的。”
“行吧，昨日喂鸡，今日喂羊，没想到你还挺喜欢小动物。”
“动物很简单。”
“也对，不像牧随。”孟如寄叹气，“八百个心眼子，现在还跟我玩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叶川听了，轻轻笑了笑。
“你见着他了吗？”
“没有。”叶川好奇，“昨夜里前院碗碟乱想，是你们吵架了？”
“嗯……谈情说爱怎么能算是吵架呢。”孟如寄摸了摸正在吃草的羊。
叶川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到底是想要千金，回人间，还是想要牧随？”
问得很直白，但孟如寄没有避讳：
“两手抓，两手都不放。最好是牧随放弃那骇人的灭世之计，将内丹还我，而我直接拿了千金回人间，守着衡虚山。
“我若拿不到千金，能让他放弃灭世之计也很好。再者，他不放弃灭世之计，我拿到了千金也行，可以在无留之地与他制衡一番，不用给人间添乱。最次的是他拿了千金又想灭世，还回了人间与那人神联手……那就完了。”
叶川看她：“你有几成把握能拿到千金？”
“若天天就是这做饭放羊的要求，一月后定能拿到。只是……”孟如寄掂量了一番，轻笑，“我看林夫人在后面憋着大坏水呢。”
见她还在笑，叶川歪着头看她：“无留之地外的世界听着已经很混乱了，你却只能在这里喂羊……但你并不着急？”
“着急啊，但能有更快的解法吗？林夫人能给我千金？牧随能承诺不灭世？再急，不也只能走好当下吗。”
“孟姑娘好心性。”叶川点头，声音说得很缓，“那……让牧随放弃灭世，你有几成把握？”
“在努力，差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
孟如寄捏着下巴，神色凝肃，声音笃定：“最后一步。”
叶川顿了顿：“那我等你完成这最后一步。”
“嗯？”
他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孟如寄一时没太听懂，“什么叫等我完成？”
叶川揪了一把草，喂给羊：“我的意思是，我也很好奇，一个想要灭世的人，会不会真的被你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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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一章！

第77章
又一日，孟如寄喂羊，吃饭，回屋睡觉，过得平淡无奇……因为没有见着牧随。
如此三日，孟如寄一直没见到牧随。他精准的躲避了每一个孟如寄出现的场景。
孟如寄早晨出门牵羊不见他，草地里放羊不见他，放完了羊晚上回来睡觉依旧不见他。孟如寄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这日牵着羊出门前，孟如寄忍不住问林夫人：“是不是世上没有牧随这个人，这濡尾草荫只有我一个人来了？”
林夫人笑了笑，拿出了自己的木板：“这三日牧随都早早的喂饱了羊，比你早回，他已经得了三分了，孟姑娘，你再不努力，与千金可就无缘了。”
孟如寄听罢，麻溜的牵羊走了。
然而草地里，又是孟如寄寻不到牧随的一天。
“他的羊到底在哪儿吃饱的！？”孟如寄很生气。
而在她没见着的雾气深处，快到奈何边上的位置，这里水草尤其丰盛，只是因为雾气太重，以至于在不远处看来，这里几乎已经成了奈河的一部分。
牧随手里套着绳索，绳索的一头套着他的羊。这里确实离奈河太近了，若他不将羊拽着，或许羊就会一头栽入奈河里，然后被冲到天上去。
牧随躺在一个斜坡上，另一只手垫着脑袋，望着向上的奈河，在他这角度看去，奈河似真的席卷了他，拉着他，要送他上九天。
他放空了大脑中所有的思绪，只单纯的关注着奈河的流向，星点的腾飞，还有呼啸的风声，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静谧而有序，但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唇上一热！
那些倒流的河水、腾飞的星点似乎在他面前杂乱的排布起来，一下就变成了孟如寄的脸，然后风声也乱了，乱成了她那天晚上的声音——
“你是不是比昨天更喜欢我了一点？”
牧随猛地闭上了眼。
又来了……
这几天时不时就钻进他脑中的画面和声音。
不管他在干什么，如何放空，怎么静心，他的心神似乎不愿被他的意志控制。
他的心神……总是在重复那一幕，那些话，顺带帮他重温他并不想重温的炽热温度……
牧随用手背盖住自己的嘴唇，狠狠抹过，似乎这样就能抹去那灼热，但却因为太过用力，而让嘴唇的感受变得更加的具体。
“小随……我觉得你有……”
孟如寄又在他脑中说话了……
太烦人了……
牧随索性坐起身来，有些焦躁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我觉得你有……”而此时，一道男声竟然真实的出现在了耳边！
不是幻听。
牧随睁眼，抬手就将身侧的人擒住，身形一动，一个过肩，直接将他摁于身下。
“啊啊！有点不对劲啊你！”莫离被摁得脸贴在地上，哀哀叫痛。
见是他，牧随一怔，却也没在第一时间放手：
“你为何到此处来？”
“几日不见了，也没有音信，我这不是想绕个路，去找你们……”
听到这个回答，牧随才将莫离放开，重新坐到了一边，擦了下被莫离说过话的耳朵。
莫离揉着胳膊爬起来：“你怎么回事？你真不对劲啊，你怎么在这里放羊？孟如寄呢？”
“在另一边放羊。”牧随冷漠的答了，“这里用不上你，你回去，等着。”
莫离都听呆了：“无留之地来的修仙者是越来越多了，外面人间不知乱成什么模样，你们在这儿放羊？那老太让你们放羊？就这？”
听他越来越激烈的质疑，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是外面人间乱了更让他生气，还是林夫人只让他们放羊更让他生气。
面对莫离的不满，牧随只回以淡漠的目光。
“罢了。”莫离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裳，“是我老了，找错了人，我与你说这些作甚，我该去找小孟才是。”
“站住。”
莫离依言顿住，挑眉看他。
牧随扯了一下要踏入奈河边缘的羊，让它往回靠了一些，然后又冰冷的对莫离道：“不要给她出馊主意。”
莫离闻言，眉毛挑得更高了。
“你说的，是哪个馊主意？”莫离眼神开始变得意味不明，他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牧随，“我这干女儿难道真听了我的建议，对你……”
牧随眸光寒凉，像箭一样直刺莫离：“不管她做什么，都不会影响我的决策。你再与她说一些莫名的话，便休想只坐岸观火。”
“千山君在点我，想引火烧我？”莫离笑了笑，“可我从未怕过引火烧身，或者说，我一直都在火中。”
一直都在火中……
这话让牧随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孟如寄，她说她从没想过全身而退，还说她不是执棋手，更是局中人。
她……
几乎将她也动心了，说到了嘴边。
牧随微微颌首，沉默下来。
见牧随神情思索，眼中情绪似有恍惚，莫离微微一笑，却是一拂衣摆，却是又坐下了：“我看小孟这几日有点成效。千山君，便不要再否认心中情愫了。”
“我本也没否认。”牧随拉了拉羊，如是说，“我只觉你们的把戏，稚嫩又无用。”
莫离撑着脑袋打量牧随，看了许久，他忽然道：“千山君，你见过人神吗？”
但闻这两个字，牧随瞥了莫离一眼。
“自冰湖出封印，我再未见过任何神明，包括你口中的人神。”
“你要是见过她，你就知道，你现在的模样，与她有多相似。”
“是该相似。”牧随淡漠回应，“待我离开无留之地，来这儿的人，应该也会越来越多。”
莫离摇摇头：“我是说，你与两千年前的人神很相似，同样的迷茫。”
牧随瞥了莫离一眼。
莫离望向倒流而上的奈河，神色间，带着些许怀念：“你知道的，仙神之战打了许久，人神横空出世，带领仙人，赢得了战争，而后神族殒落，人族兴盛……”莫离看了眼牧随，“算算时间，你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在人间冰湖沉睡吧？从那时到你清醒，得有好几千年吧……”
“嗯。”
“那你是应该挺恨人的。”莫离点点头，又道，“但我不同……
“我本是半妖之身，我父亲是魇妖，母亲是修仙之人。从小我就听了许多人的故事，人的坚韧、拼搏。在我阿娘的口中，打了数千年的仙神之战，是一场对神明的反抗，人神是人族的英雄，是修仙者的精神图腾。只是在我出生的时候，世上便只有人神的传说，不见人神的踪迹了。所以……你知道，当我第一次见到她，我有多震撼。”
“我看着她杀了一只吃人的大妖，然后莽莽撞撞的就冲过去了，我竟然跟她说，想去做她的侍奉童子……”说到这里，莫离自己都笑了，“可那时我的容貌与现在也相差无几了，早就过了做童子的年纪。可她没有直接拒绝我，她想了想说，让我试试。”
牧随听着觉得荒谬，但也没有打断他。
配着羊吃草的声音，莫离继续道：
“我跟着她走了好些年，我开始逐渐认识这个人神，我知道了上天给她的命数——‘人成神，万物灭’，我看看到她在宿命指引下，变得冷漠。
“她时常告诉我，人间大的仙门又如何吞并了小的仙门，有大能出世，又如何抢夺他人法宝灵器。山林间的灵兽灵草越来越少，因为修仙的人将天地灵气毫无节制的滥用。”
“她想阻止，却杀了一个，又见两三个，然后她开始想，之前神明要毁掉所有人，难道是对的吗？”莫离声音不由沉凝下来，“而当她第一次出现这个想法时，这世上的第一只冥怪就出现了。因她而生的由戾气凝聚的怪物。”
牧随想到了雪镜崖上，他去寻冰封的孟如寄时，那山崖上的怪物。那些是人神操控的怪物。
“她控制了冥怪将它丢去了广袤的神域。莫矣觉得，她好像要不可抑制的走向宿命的终曲了。而那时的她，还并不想杀掉所有人。所以为了鼓励她，我跟她打赌，我说，我一定会对抗自己的命运，只要我做到了，那她也一定能做到。或许从那时起，我们才成为了真正的朋友。”莫离微笑道，“我给她造了一个梦……”
“成了无留之地。她还给了你内丹，让你以后，杀了她。”牧随看了眼莫离，“这个你上次说了。”
“是当她走到‘灭万物’那一步时，再杀她。”莫离撇嘴：“人老了，总喜欢念叨一些讲过的话，多担待。”
牧随转了目光。
莫离想了想又道：“不过算算时间，你在仙神之战末尾时陷入沉睡，那你到现在，年纪少说也有五千岁了，你才是真正的老人家啊。我家小孟吃亏了。”
牧随便又将无语的目光转到了莫离身上：“你这张嘴，不想要，我帮你缝。”
“可别呀。”莫离便笑眯眯的掩着唇，身体仰了仰：“我重点还没说完呢。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很可惜也很后悔，在人神回神域之前，我没能让她有更多好的回忆。若有……她或许会晚一天，甚至哪怕只晚一刻走上这既定的命运……”
“有什么用呢？”
“她会多快乐一天或者一刻。”
牧随沉默不语。
“我家小孟，现在或许就是在做这件事。”莫离盯着牧随道，“千山君，不要对我们小孟一直那么推拒嘛。如果你像人神一样坚定，一定会灭世，那在你亲手创造的末世来临前，欢愉几刻，何尝不可？”
牧随站起了身，将已经吃得懒洋洋的羊拽了一下，羊温顺的跟着他的力道走来，牧随瞥了莫离一眼：“我是迷途者，但你们也不要以为男女之情、世俗之谊变能够改我目的。我不需要欢愉。”
看牧随要往回走，莫离也不急，就趴在地上，翘着脚对他喊：“但我家小孟怎么办啊，若她是真想用我的‘馊主意’，那她一定是喜欢上你了！你岂不是要辜负她的心意了？”
牧随没回头，带着温顺的羊一直向前走，走入了迷雾深处。
“我注定会辜负。”
孟如寄抱着手，站在羊圈门口。
今天她的羊吃草的时候，她比羊还忙，急吼吼的将周围的草都割了，全部喂到了羊的嘴边，就差给它插根管子往胃里送了。
把羊塞饱了，她又急吼吼的回到羊圈，羊圈里，只有叶川在给羊梳毛。
牧随的羊还没回来，这很好，孟如寄很满意，然后她就开始抱着手等，打算使一招守株待兔。
正适时林夫人来了，看着孟如寄已经回来，便在自己的木板上给孟如寄记下了一分。
而此时孟如寄根本没有看林夫人，林夫人觉得她这气呼呼的表情有些好笑，便问她：“孟姑娘与千山君这夫妻做得奇怪。”
孟如寄摇头：“驭夫之术没学好，林夫人见笑了。”言罢，孟如寄忽然看向林夫人，眼睛亮了亮，“林夫人您见多识广，也是过来人，要不给我传授几招？”
“我？”林夫人觉得好笑，“情爱一事我也并不通透，当初，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于是便寻了当时世上最厉害的一名修仙者与他双修，孩子诞下后，我便一心放在孩子身上，对情爱并无怀念。”
“那……那名修仙者呢？”
“修行者本清心，他也只是需我助他突破修为而已，事成之后，我们再无瓜葛。”
“……倒是……各取所需。”孟如寄想了想，又问，“那孩子呢？”
“是个女孩，修行的天赋过人。”林夫人谈及此，眸光也不由变得柔和下来，“我教她，她便学，学得也很快，修为很高……只是……现在想想，有些后悔”
孟如寄想让林夫人再多说些，但还没等她开口呢，旁边一直在安安静静帮羊梳毛的叶川却忽然插了句嘴：“时间不会倒流，林夫人后悔有何用？”
孟如寄心觉奇怪，打量了叶川一眼，叶川却只是梳着羊毛，就好似真是闲聊时搭了一句闲话。
林夫人也看了叶川一眼，倒是没有追究，只点点头：“你说得对，都是过去的事了。”言罢，她又望向孟如寄，“孟姑娘，近来你与这羊相处如何？”
“很好啊，它很温顺。”孟如寄摸了摸羊脑袋，“我跟它处得不错。”
“嗯。”林夫人应了声，便又道，“那今日就杀了它吧。我想吃羊肉了。”
孟如寄霎时愣住。
却见林夫人神色淡漠，好似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杀了这羊，是任务。”
肠胃里，泛出了异样的痒，好似回到了饮下咒毒的那日。
孟如寄知道这不是玩笑，是她的命令。
她看着林夫人，林夫人也望着她，四目相接，孟如寄笑了一声：“好。”
肠胃中的异样感暂消，林夫人走了出去。
羊圈里，孟如寄看着面前的羊，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抱歉了。”
“你可以剜肉下来。”叶川道，“剜肉下来，再给它包扎伤口，可以让林夫人今日吃上羊肉，也可以救它一命。”
“那以后呢？”
“以后，她再想吃肉，你便再剜一块下来就是。”
孟如寄看着叶川，无言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憋出了一句：“你是活阎王吗？”
“它能留一命。”
“留一命，然后被你天天左一刀右一刀？”
叶川却很严肃的望着孟如寄：“如果这不是羊，是人，你该如何？杀它，还是剜肉？”
孟如寄对上叶川的目光：“如果它是人，我会把刀，对准提出这个要求的人。”
孟如寄说罢，在羊颈项处一击，羊晕厥过去，倒在孟如寄和叶川之间。
叶川看着地上的羊，眼睑微微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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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院子里，林夫人面前放了两分羊肉，一分是孟如寄的，一分是牧随的。
而牧随又没出现。
孟如寄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多少带着些许怒气。
林夫人在木板上给牧随和孟如寄一人记上了一分，然后问孟如寄：“孟姑娘，你会做烩羊肉吗？你若会，我便再给你记上一分。”
孟如寄当然是会的。
她拿着两分羊肉到了灶房，一边处理一边觉得有些烦躁，也不知牧随要躲她躲到什么时候。
忽然，灶台前响起“咔哒”两声，孟如寄循声看去，见一块熟悉的石头在原地蹦跶了两下，随后变成了人形，红唇白肤狐狸眼，正是莫离。
“你来了。”孟如寄瞥了莫离一眼，看他翘着二郎腿坐在灶台上，便拿抹布扫了他一下，“下去，别脏了我的锅。”
莫离跳下来，凑到孟如寄旁边打量她：“小孟，你在生闷气呢？”
“有事儿说事儿。”
“是因为见不着牧随吧？”莫离笑眯眯道，“我见到了哟。”
孟如寄终于转头，没好气的盯着他：“你是来炫耀的吗？”
“倒也不是。”莫离戳了戳灶台边上的羊肉，“就是来考察一下你的进度。看你需不需要为父帮忙。”
“没什么要你帮……”孟如寄说着，顿了顿，随即往厨房外看了一眼，但见院中无人，她才勾了勾手，凑到莫离耳边道，“我和牧随没什么要你帮的，但那叶大河倒是奇怪得紧。”
“二女婿？”莫离好奇，也跟着压低了声音，“他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们这无留之地莫不是有什么夺舍之法？我观他言行举止，越看越觉得他不太像叶大河，叶大河之前虽然沉默寡言，但又古板又轴，他现在看不出哪儿古板和轴，还有，叶大河之前有那么喜欢小动物吗？他一天啥也不干，就跟我们一起在这儿喂羊。”末了，孟如寄还补充了一句，“……还喂鸡。”
听她说着，莫离也摸起了下巴：“好似自从盏烨死后，他再回来，是有些古怪了。”
“正好你去探探，别我们在这儿螳螂捕蝉，他黄雀在后了。”
莫离点点头：“这事儿交给我，待会儿就给你答复。叶大河在哪儿呢？”
孟如寄一撇嘴：“现在估计还在喂鸡呢。”
莫离沉默片刻：“他果然古怪。”
留孟如寄继续做饭，莫离变成石头，从房顶上跳过，落到了后院鸡舍的茅草屋顶，落下来悄无声息的，没有惊扰到正在喂鸡的叶川。
而此时的叶川，与其说是在喂鸡，不如说是在看着鸡吃饭，他抱腿蹲着，神色宁静。
莫离看了片刻，倏尔变成了人形，跟着叶川一起蹲到了正在吃饭的鸡旁边，他动作很轻，甚至没有惊扰地上的鸡。
“这么好看吗？”他问叶川。地上的鸡却被他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微微往后撤了撤，但没见来人有动作便继续啄米吃。
而叶川却没有丝毫动作，对于突如其来的莫离，他没有回头，没有惊讶，甚至身体都没有动一下，就这么平静的回复了他：“嗯。”
“嗯？”莫离撑着脸，歪头看叶川，“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来？”
“我们在里面久未出去，你肯定会来看看情况。”
叶川说这话，身体仍旧没动，他目光依旧落在啄米的鸡身上，而此时，濡尾草荫那透过雾气的阳光带着一根根分明的线条落在叶川脸上，从斜里穿入他的眼瞳，恍惚间，莫离似乎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异样的光芒，而他曾经见过那样的光芒……
来自人神莫矣周身的辉光。
莫离一时间愣在原地，脸上素来挂着的懒洋洋的笑一时之间也掉了下去。
而这时，叶川转头看向莫离了。
四目相接，莫离竟然微微往后挪了一寸。
“怎么了？”叶川问，“你不去找孟如寄和牧随，来找我作甚？”他说着，站起身来想要离开，但“嗒”的轻轻一声，叶川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在他右手腕处，莫离过于白皙的手正紧紧扣住了他，他的手很用力，以至于手背上筋骨都看得分明。
莫离还蹲在地上，他自下而上的看着他：“我听说，人的手腕上有一处隐秘的命门，重击此处，可窥见人魂。”
叶川微微一挑眉，似有惊讶：“如此无稽之谈，你听谁说的。”
“人神。”
随着两字落地，莫离重重摁住叶川手腕上的命门，直至鲜血流出，而也是在这同时，叶川的脸上忽见一虚影一晃而过。
莫离伸手便要去抓叶川脸上晃动的虚影：“你是谁！”
莫离大喊，但那虚影却直接从莫离指缝中溜走，似云烟一般飞到了远处。莫离想去追，而叶川的身体则如山塌，将莫离一挡，这耽搁，再一抬头，那虚影便再无踪迹。
莫离望了一眼虚影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眼倒地的叶大河：“也不知那是真走了，还是放出来的幻影故意骗我……”
莫离思索了片刻，左右一看，便在鸡舍找了一些绳索，将叶川团团绑住。
“反正把你人带离这里总是没错的。”言罢，莫离将叶川扛起，直接从后院离开。
另一边，孟如寄在灶台上烩羊肉，锅里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她根本没有听到后院的动静。
等到她做完饭，天色已经擦黑。
院子里，林夫人已经端坐在石桌前，等着用晚上的烩羊肉了。
牧随还是没有出现。
孟如寄将两大盘烩羊肉端上桌，在院子里扫了一眼，然后没好气的坐下。
林夫人看了她一眼：“今天后院有老鼠。”
“是吗？”
孟如寄往后院看了一眼，没见到叶川，心想不知莫离这边做了什么被林夫人听到动静了。她不动声色的给林夫人摆好了碗筷，随即道，“那明天让我和牧随一起去抓老鼠吧。”
林夫人点点头：“也是，你们夫妻二人也好久没有见过面了，怪我，让你们太忙。”林夫人尝了一块孟如寄做的羊肉，连连点头，“挺好挺好，我看孟姑娘思念千山君也有好几日了，干脆别等到明日了……”
林夫人抬头望向院外，对一片空无的黑暗道：“今日孟姑娘辛勤操劳，做了如此美味，千山君不来尝尝吗？”
黑暗里毫无动静。
林夫人便又道：“来尝尝吧。”她轻描淡写的说着，“这是我的要求。”
好要求啊！林夫人！
你可真是一个好夫人！
孟如寄心中好好夸了林夫人一通，随即眉梢一挑，望向黑暗。
这一次，没过多一会儿，踩着草地的“窸窣”声出现了，牧随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神情晦暗，带着几分别扭，行到了石桌前，然后顺着林夫人的手势，坐到了孟如寄的对面。
哼。
孟如寄抱着手，都要冷笑出声来了。
有点解气，又有点生气：“没想到啊，还能见到千山君呢。”她阴阳怪气着。
牧随却只别过脸不看她。
林夫人默不作声的吃着羊肉。
孟如寄也饿了，自己抱了碗，夹了块肉，一边想着喂进嘴里，一边想着甩牧随脸上，让他清醒清醒，哪有人自己亲了别人，然后就躲起来的！
哪怕是她要扒他衣服呢？
不愿意就不愿意，怎么还躲起来呢？
一个让她强迫他的机会都不给？
孟如寄心里骂骂咧咧，这香喷喷的肉刚要喂进嘴，那边林夫人就放下了筷子：“行了。”
她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孟如寄便也奇怪的看向林夫人。
林夫人只看着牧随，声色平稳的说着：“你既然这么不喜欢她，就捅她一刀吧。”
孟如寄：“嗯？”
她的疑问都从脑子里直接流到了表情中。
牧随听到这话，显然也是猝不及防，他愕然望向林夫人。
林夫人却仍旧非常平静，非常沉稳的望着牧随，补充道：“这是我的要求。”
你她……
孟如寄收回刚才对林夫人的所有夸奖并忍住此时此刻心中的无数辱骂。
孟如寄立即看向牧随。
但见在时间过去的每一瞬里，牧随的眉头都在蹙紧。
他没有立即动手，所以咒毒在他身体里起作用了。
此时此刻，孟如寄脑中顾不上想其他任何东西，她立即起身，拔腿就跑……
却也不是跑去了别的地方，而是冲进了厨房，麻溜的将今天切菜的厚背菜刀拿上，然后又立马跑出了厨房。
而在她离开厨房的这瞬间，她已经看到牧随起身了。
牧随没有面向孟如寄，而是面向林夫人。
孟如寄猜到牧随想要做什么，于是飞奔道牧随的面前，抓了他的手几乎手把手让牧随握住了菜刀，然后她握住了牧随的手，拉着牧随的手，捅向了自己……
……的头发。
菜刀落地，“当啷”一声。
刀很钝，孟如寄连头发丝也没有断一根。
牧随很错愕，他望着面前的孟如寄，一时之间，所有的表情在脸上都凝固了。
孟如寄气喘吁吁，以沉默回应他的错愕。但她还是在观察，观察到牧随神色恢复如常，她知晓，咒毒已经停止了。
孟如寄松了一口气。
此时，一旁传来了林夫人的抚掌大笑之声：“妙啊妙啊。”林夫人大赞，“如此一刀，实在妙啊。”
孟如寄这才看向林夫人。
林夫人笑得过于开怀，甚至咳嗽了两声，方才止住了笑意。她颇为满意的对孟如寄点点头：“孟姑娘，我若是有儿子，也想要你做我儿媳。”
谢天谢地，还好她没有。
孟如寄没吭声，林夫人笑着起身，回了房间：“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我休息了。”
劫后余生，孟如寄舒了口气，接着坐下来，把自己碗里已经放凉的肉塞进嘴里吃了。
牧随还站在原地，似乎还有点没有跟上孟如寄的思路。
“坐下。”孟如寄告诉他，“今天这两盘肉要吃完，别浪费，不然对不起这两只羊。”
半晌的沉默后，牧随坐下了，他跟孟如寄一起，吃着这两盘他们养了三天的羊。两人吃得都很沉默。似乎不是在吃羊，而是在吃未来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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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这样不行。”
来了这么多天，孟如寄第一次在这濡尾草荫的房子里跟牧随面对面坐着。
为了提防他跑了，孟如寄还紧紧的抓着他的手——以十指紧扣的方式。牧随挣扎过，但挣脱不了，于是就放弃了。
他任由孟如寄抓着他，坐在他对面，一脸严肃的与他说着正事：
“今天林夫人让我们杀羊，让你捅我，那明天，她一时兴起，真要我们互相残杀呢？更过分的，要是让我们自裁呢？我这小聪明，耍得了一时，也不能时时都蒙混过关啊。”
牧随一声冷笑：“夫人今日反应过来了？饮毒茶那日，不是信誓旦旦，英勇极了吗？”语调是他惯用的冷嘲热讽。
孟如寄撇嘴：“夫君，你回忆回忆，搞搞清楚，分明是我提醒了你，但你不顾危险饮了那茶，我饮茶，是为了陪你。”孟如寄拉着他的手，用力握紧了指缝，故作情深道，“这叫，生死与共。”
牧随皱着眉，又忍不住挣扎了一下：“我不需要你陪。”
当然他挣扎失败了。
于是牧随只能耐着性子道：“我有戾气傍身，有退路，你是将自己逼到了绝路上，你不如趁早放弃……”
“夫君要灭世，对所有人都该杀伐决断才是，怎么还给我留退路呢？”孟如寄在桌上撑着脑袋，打量牧随，“反正我阻止不了你，这世界以后也是要没的，我不如趁现在腿一蹬，在你旁边断气算了，不活了。”
牧随闻言，神色一冷：“孟如寄……”
“你是不是舍不得呀？”孟如寄打断了他的话，仍旧撑着脑袋，好似很随意的问着。
牧随唇角动了动，没有回答。
房间变得静默，直到……
“咚”的一声，一块石头掉了下来。
熟悉的石头，转瞬间便化作了熟悉的那个人。
莫离盘着腿，像个年画娃娃一样坐在桌上，他看看孟如寄，又看看牧随，最后目光落在他们在桌上十指紧握的手：“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孟如寄立即往门外看了一眼，然后摁住莫离的脑袋，将他重新摁回了石头的模样：“梦里聊。”孟如寄又瞥向牧随，牧随的神色刚表露出一点不开心，孟如寄诚邀他，“一起来。”
然后她不由分说的将牧随拉到床榻上，手拉着手，盘腿而坐，闭目入梦。
牧随坐在她身边，看着两人紧握的手，沉默片刻，到底是一声叹息，便也闭眼入定去。
还是来的孟如寄的梦境，混沌中飘浮着许许多多的雾团。
孟如寄走过迷雾，寻到了已经在梦境里相遇的牧随和莫离。
“又在我的梦里。”孟如寄瞥了牧随一眼，“这不公平，你都不做梦的吗？”
牧随抱着手，转头望着孟如寄其中一个雾团梦境，并不回答她的问题。
“他戒心重啊。我试了好多次要入他梦去，也进不去。千山君……”莫离想去拍拍牧随的肩膀，但被牧随不动声色的避开，莫离看着自己拍空了的手，也不气，笑了笑，“你还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这样的人，以前人神的梦我都去过，她的背负都没你重。”
“有事说事。”牧随冷淡回应。
“要不说你们做夫妻呢。”莫离撇嘴，“你说这话跟小孟下午见我时说得一样。”
“所以叶大河你查出什么了？今下午动手了？”孟如寄接回正题，“林夫人说后院有老鼠，好似在点我，我这才不敢让你在房间里说话。”
“叶川此前确实被控制了神魂。”言及此事，莫离的神色也沉凝了起来。
“今天下午我将他带出了濡尾草荫后没多久，他就醒了，但完全记不得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说他只记得盏烨落败后，他和兔子分别引开了一部分追兵，然后就不知道发生的事情了。”
“真有人夺舍？”孟如寄很困惑，“是谁？那人也不伤他的性命，你一动手，那人就跑了？”
莫离点头，他瞥了旁边的牧随一眼，几番思量之后，这才开口：“千山君，关于那夺舍之人的身份，你可有想法？”
牧随这才将目光从孟如寄的梦境雾团里挪开，他看向莫离，好似能直接将莫离看穿：
“那人是谁，你心里不是有数吗？”
打哑谜一样的话，牧随仅是将问题抛回去，莫离便微微变了脸色。
“我……”
莫离垂眸，神色间藏匿的情绪是孟如寄从未见过的挣扎。
“我只是不敢相信……她真的来了。”
这下换孟如寄的目光在牧随和莫离之间打转了，她思索了一会儿，好似从一些蛛丝马迹里面整理出了一些头绪，“你们说的这个夺了叶大河身体的人，不会就是人神……莫矣吧？”
牧随没有确认，但也没有否认。
莫离苦笑着，指尖有些颤抖的捂住脸：“我是猜测，除了她，还有谁能在无留之地夺舍他人而不被我察觉到。我……这些时日，她原来已经来了……”
莫离的话说得有些混乱，可见他心神不宁。
而孟如寄却在这些话里渐渐整理了自己的思绪：
“等等。”她伸出手，捋了捋，“人神莫矣把人间搞得生灵涂炭，死了那么多人，连带着来无留之地的修仙者都变多了。她这个时候，亲自来了无留之地，夺舍了叶大河，然后……”
孟如寄抬头，看了看莫离，又看了看牧随，不敢置信道：
“她在这儿喂鸡还有喂羊？”孟如寄两只眼睛里面都装满了错愕，“她有点离谱啊！”
“你不也在这儿喂鸡喂羊吗？”牧随瞥了眼孟如寄。
“这能一样吗？”孟如寄无语，“我这不是被逼无奈，要千金买命，这不是最快的办法吗！她……”说到这里，孟如寄转眼看牧随，“她一开始夺舍叶川，可不是为了喂鸡喂羊来的……”
孟如寄思索着，上前两步，逼近牧随。
“她单独见你了？”
牧随仍旧抱着手站在原地，不卑不亢：“她见我时，你都在。”
“她没私下与你说过什么？”
“没有。”
孟如寄以审问的目光打量牧随：“你什么时候知道叶大河被夺舍了？”
“叶大河回来就不对劲，我当时便问了他是谁，你听到的。”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就是人神的？”
“刚才。”
“刚才？”
“无留之地诡异之事颇多，但我从未听说过夺舍之事，我纵有术法，在无留之地也很难做到。且此人摄取神魂之术能让无留主都难以察觉，猜测一下，自然是与他一同创造这个地方的人，最有可能做到。而他之前说过……”牧随用下巴点了点莫离，“无留之地，是他和人神一起造的。”
倒是……说得通。
“那就怪了。”孟如寄疑惑，“她费功夫来了无留之地，绕了这么大一圈，也不单独联系你，不与你密谋回人间完成你们的共同目的，而是留在我们身边暗中观察，喂鸡喂羊，她图什么？”
牧随也垂眸思索，似也奇怪这件事。
莫离道：“不管她想做什么……我该去找她。”
“怎么找？”
“她此前一直以叶川的身份留在这儿，证明她要做的事情肯定与你们有关。”莫离道，“今日我离开后便会隐去身上的气息，彻底藏在暗处，待她再出现时，我将她困在无留之地。”
难得见一直调笑的莫离露出如此严肃的神色，孟如寄想了想：“你之前不是说你在人间受了伤，不能动术法了吗？”
莫离微微垂眸：“能留下她，哪怕以命相搏。”
“你有几条命？”孟如寄瞥了眼莫离，“还没到最后，莫轻言以命博。若能早些拿到千金，或许能在无留之地与她抗衡……毕竟，她也要借夺舍叶川来靠近我们，可见她在无留之地，也是受到了什么禁锢的，无法完全发挥她作为人神的实力……”
说到此处，孟如寄看了眼牧随：“你之前说，想留下无留之地对吧？”
牧随微微一挑眉。
“那要是人神不愿意留下无留之地，你，打算如何呢？”
孟如寄的算盘几乎打到了牧随的脸上。
“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现在还不知道人神来无留之地的目的是什么，她是为了你而来还是为了毁掉无留之地而来。如果她想毁掉无留之地，那么，我们就还是战友，对吧？”
混沌的梦境里，随着孟如寄的话语，一些雾团缓缓从周围飘了过来，倒不是她有意，而是当她开始思索她和牧随的过去时，这些他们一起走过的回忆便下意识的开始往他们这边靠拢。
雾团里面有他们一起蹲大牢、一起对抗疯魔的叶川还有一起对抗盏烨的画面。
牧随没有看向那些雾团，但光是从雾中透出的些微光亮里，他便也能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回那些画面。
然后牧随转身了，他身影渐渐消失在梦境的迷雾之中，混沌里，只有他留下的承诺。
“我说过的话，没有变。”
孟如寄看着牧随的背影消失，抬了抬眉梢：“就是战友呗，这都不愿意承认，嘴真硬。”
“小孟。”莫离唤她，“林夫人要求你们做什么才能拿到千金？”
孟如寄叹了口气：“一个月，言听计从。”
莫离皱眉：“一个月？”他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严肃的给出了建议，“要不就明抢吧。”
孟如寄：“……”
莫离试图说服她：“林夫有多难应付我知道，且不说如今莫矣已经来了，便说没有她，你们想在这一个月后安安稳稳的拿到千金，基本不可能。”
“我知道。我已经感受到了。”孟如寄叹气，“但是你说的这个法子，不一定有比对付莫矣容易。
“你想想，林夫人在濡尾草荫多久了，无留之地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清楚，之前我和牧随杀过一个土匪头子，杀了他，钱就归我们了，你无留之地缺穷凶极恶之徒吗？林夫人这么多年安然无事，总不会是因为她运气好吧？在千金给出去之前，她可是拥有千金的那个人。”
莫离沉默下来。
“不过……从林夫人这儿拿千金，是不是真的必须要一个月的言听计从……”孟如寄捏着下巴，看向飘到自己面前来的一个雾团。
雾团中，正是今晚林夫人让牧随捅她一刀的事情。
莫离在旁边也看到了，但见孟如寄拿菜刀让牧随捅她头发是，莫离也忍不住赞许的点起了头。
而孟如寄则在不停的观察画面里林夫人的表情。
“你说，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莫离侧眸看向思考的孟如寄。
“林夫人之前也跟你提过很离谱的要求是吗？”
莫离神色微微一怔，然后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也就是……扮了下女装……”
“你扮了？”
“我挺好看的。只是没达到她的要求，一会儿要红的一会儿要绿的，我就跑了。”
孟如寄嗤笑一声，又继续打量雾团：“你看，她给每个人的要求都不一样，从你那时候，那么早之前到现在，她好像一直都在为难别人。让求千金的人，去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为什么呢？”
莫离想了想：“只为给他人寻不痛快？”
“可她要找的是一个要替她千金买命回人间的人。为难这个人，对她有什么好处，她又不是真疯……”
孟如寄说着，神色渐渐沉凝下来，心中隐约好像见着了一个答案，但因为没有实据，这个答案又显现得飘忽不已，让她很难确定，将它抓住。
“算了，先不想了。”
孟如寄告诉莫离，“之后就按你说的，你出去之后，在暗中藏起来，我这边先努力的去拿到千金。不到万不得已，你千万别拿命博。”
莫离轻笑：“小孟，之前对付盏烨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
孟如寄一怔，随即又点了点头：“真到实在没办法的时候，那就拿命博吧。”她笑了笑，拍了拍莫离的肩膀，“一条命，当然要博在自己认为值得的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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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出差太忙了，这会儿回家了，争取每天都更！！直到完结！！
我努力！我争取！我尽量！
我……话……先这么放着吧……

第80章
从梦境中走出，牧随看见窗外的月光正巧落在了他与孟如寄的身上。
相比无留之地的其他地方，在这濡尾草荫里，因为雾气笼罩，所以透过来的诡异月光，颜色变得更接近人间的月色了。
牧随向右边侧目，看见盘腿坐在床榻上的孟如寄还与他十指紧扣着。
她仍旧闭着眼，不知还在梦境里与那魇妖商量着什么。
她没出来，所以现在的房间里有两人，却好似只有他一人，于是那些在人前被遮掩起来的情绪，此时便在牧随无意识间泄露了出来。
牧随的指尖也微微收紧，将孟如寄的手也扣住。
黑瞳中映着柔软的月光，似将他眼睛映做了一汪水潭，他看着交握的手，感受着贴紧的掌心与她的温度。
温热的触感带着酥酥麻麻的神奇幻觉，从掌中一路熨烫到心尖。
牧随垂着眼眸，指尖几乎无意识的摩挲着她的手背。
其实……
想触碰她的渴望，从未在身体里褪去，他只是比之前更熟练的遏制了这冲动。
或许孟如寄不知道，她每一次靠近，他要用多少意志力去抵抗，就像她不知道，比起自己无法否认的心动，孟如寄对他的动心，更让他意外。
她见过他的算计，也与他针锋相对过，还知道他悖逆人世的可怕目的……
但她还是说，她是局中人，她心甘情愿……
牧随本以为，像他这样的一生，见过的所有人本都该是过客，或留下算计与仇恨，利益与逢迎，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见他人之心……
牧随目光落在孟如寄的脸上。
月色里，孟如寄的皮肤似在月光里泛起一层薄薄的微光。夜风徐徐，撩动她的发梢，鬓发飘动，在孟如寄脸上调皮的舞动。
孟如寄似乎觉得痒痒的，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牧随便鬼使神差的抬手，将她乱飞的头发撩到她的耳后。
直到做完这个动作，牧随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在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但他嘴角的弧度确实往上仰了……
另一只手强硬的将嘴角弧度拉下，牧随强迫自己冷下神色。
不应该……
他如此告诉自己，纵使他认了自己的心动，但失控，也不应该。
下一瞬，牧随感到孟如寄手微微一动，似要清醒过来了。
他像是被吓了一跳，好似要隐藏自己所有情绪的小孩，飞快的将自己掌心抽离，然后熟练的从屋子里翻窗离开。
于是等孟如寄醒来，屋里空空荡荡，只留下了薄凉的月光与她。
孟如寄看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窗户，冷哼一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二日清晨，孟如寄梳洗罢了从房间里面打着哈欠出去。
今日雾气中，院子里也人影绰绰，看起来有一些诡异的“热闹”。
林夫人正坐在石桌边喝茶，在她旁边还坐着脸色冷漠的牧随，看他一脸不开心，孟如寄知道，他定是被林夫人“要求”留在这儿了。
但孟如寄很开心，她两步迈了过去，坐在牧随的对面：“昨夜又去哪儿独眠的呀千山君？”
牧随只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眼林夫人，似乎在提醒她，昨日“捅人”的惨烈场面。
孟如寄立即悟了，紧接着给自己倒了杯茶：“林夫人，今日早上想吃点什么？”
一直不动声色的林夫人这才将茶杯放到桌上，她看了两人一眼：“不吃了，早上留住千山君，是想给你们两人道个歉。昨日是我的要求，提的过分了。”
此言一出，孟如寄和牧随都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意外。
“你们是夫妻，我不该那般提要求，所以……”林夫人微微一笑，“今日我希望你们将关系弥合了。”
孟如寄眉梢一挑：“弥合？”
牧随心觉不妙，皱起了眉。
林夫人笑着点点头：“对，孟姑娘之前不是也在向我寻求驭夫之法吗？”
但闻此言，牧随目光扫向孟如寄。
孟如寄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转向别的地方。
林夫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了片刻，笑道：“我确实也没什么办法，唯一能想到的，能助你一臂之力的方法，那便是让你们办办夫妻之事吧。”
此言一出，孟如寄和牧随都是一怔。
林夫人却说得很坦然：“左右你们也住的是一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这……”林夫人放下了自己的茶杯，眸色变得锋利，“是我得要求。”
音落，迷雾中的院子里寂静一片，就好似院中的三人都变成了来自奈河的幻影。
片刻后，是孟如寄最先反应过来，她一声轻笑，然后看向牧随。
“小随，你看看，这姻缘谁都在撮合。”她语调轻松，带着调笑，“怎么办？不办，可是要死的。”
而牧随在领悟之后，脸色铁青，他看着还笑得出来的孟如寄，更是气得深吸一口气。
孟如寄笑眯眯的继续道：“小随，姐姐也没什么经验，要不你多担待？”
说着，孟如寄向牧随伸出手去，临到半路，她掌风却忽然一转方向！
电光火石间，在牧随和林夫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孟如寄一把擒住了林夫人的颈项，径直将林夫人从石桌上摁倒在地。
林夫人摔在地上，似乎吃痛，眉头皱起，她望着控住她的孟如寄，在疼痛隐去后，她神色依旧平淡冷静：
“孟姑娘，我帮你，你为何还如此对我？”
“我是喜欢他。”孟如寄直接认了。
旁边的牧随听得心头一动。
孟如寄又接着道，“但这种事不该由别人强迫我怎么做。我们小随也不喜欢。”
林夫人眉梢一挑：“那你，是要违背我的要求？”
她话音一落，孟如寄忽觉胃中一阵剧痛，胸腔血腥气味翻涌，逼到喉头，她死死咽下血腥气，只在嘴角留下了一点点血迹。
孟如寄没有半点怯懦：“对，我就是要违背你。”
林夫人望着孟如寄，却没有半分生气，眼中甚至更有几分欣赏，她歪着头望着孟如寄：“你不怕死，很好，但你也得有违逆我的本事……”
她话音未落，黑色的戾气便化作一只箭，倏地射向林夫人。
箭尖停顿在林夫人的眉心，仅有一寸，杀气腾腾。
牧随开口：“解了她的咒毒，放她走。你的千金本也不会是她拿到。”
牧随出手救她，孟如寄本是心中感动，但又听他这话，便含着一口血骂他：“谁说我一定拿不到！”
而还被孟如寄遏住咽喉的林夫人看见牧随操控的戾气，双目惊瞠，一直冷淡薄凉的面具好似被撕裂了一样，她不敢置信的盯着牧随：
“戾气？你如何会有神明戾气？”
却是独居在此的林夫人还不知道牧随的身份。
但她的话也让孟如寄和牧随意外，孟如寄直言：“你知道戾气与神明的关系？”
林夫人根本不看孟如寄，只见她眸中露出杀意，抬手掐诀，一记杀招对着牧随便挥了过去！
可是……
风卷着雾气在三人之间飘过，没有任何术法的光芒从林夫人手中露出。
“我的术法……”林夫人错愕的看着自己的指尖，“为何使不出来……”
孟如寄也奇怪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只有牧随转身看向身后迷蒙的浓雾。
在牧随身侧，戾气形成了保护的结界，护住了孟如寄。结界上尖刺向外，对准迷雾。
雾气之中，来自奈河的人影投射其中，静静矗立，有的随着光影变幻，闪烁着消失。
一个人影缓缓靠近，但孟如寄却听不到她的脚步声。
好似她也是来自奈河的投影，并不真实的存在。
“千山君敏锐。”
雾气里传来的女声微带沙哑，却听得孟如寄一怔，她脑中恍惚间忆起了她那次坠入奈河后，在河水里看见的莫离记忆。
那个叫莫矣的人神，就是这声音，带着低哑，像是混着风声在低吟，不似人间之声。
微风吹拂，迷雾稍散，孟如寄终于看清了来人，身着一身素衣，简单挽着头发，但她周身却微微散发着属于神明才有的辉光。
正是……人神。
“莫矣……”孟如寄呢喃她的名字，像是在回应她，莫矣周身的辉光微微亮了一瞬。
而也就是在这光芒闪烁的瞬间，牧随周身戾气暴涨，将孟如寄护住，但那光芒却携着排山倒海之势，与牧随周身戾气在空中狠狠一撞。
撞击的巨大气浪几乎在这瞬间将濡尾草荫的所有雾气都吹散，本在雾中投射的奈河人影也瞬间消失，就好似一刹那，将这里归于了死寂。
雾气散尽，牧随周身的戾气与莫矣身边的辉光都褪去，他们都立在原地，眸光冷淡的望着彼此。
“千山君，我虽仅以神魂一缕来此，但你此前纳了盏烨的戾气，力量并未完全融合，与我动手，对你无益。”
牧随一声冷笑，似乎并不打算与她多说，掌心一转，又有戾气在他身侧聚拢。
孟如寄被刚才冲击的气浪掀倒在地，刚坐起来，她看见牧随掌中的气息，她知道，莫矣说的话不作假，牧随掌中的戾气像火焰一样跳动，并不稳定。
于是孟如寄撑着胃中的疼痛，爬起来，拽住了牧随：“先看看她要干什么……”
莫矣也将手一转，却不再凝出术法，而是变出了一个青布做成的钱袋。
“林夫人的千金已在我这儿。”莫矣道，“我是来助你回人间的。”
见莫矣手中拿出了这个东西，牧随一怔，孟如寄更是双目一瞠，忍不住望向了林夫人：“你的千金这么好偷？”
而林夫人此时坐在地上，她怔愣的望着莫矣，像失了魂一般，双眸泛红，似要滴出血来。
“林夫人。”牧随唤她，“那是你的钱吗？”
林夫人好似这才回过神来，她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背，竟直接从自己后背摸出来一块石头。
孟如寄看呆了。
林夫人竟然不驼背！
她背上驮的是一块石头，石头大小与莫矣手上的钱袋一样。
“那是我的千金……”林夫人望着莫矣手中的青布袋子，呢喃，“被她换了。”
孟如寄这也才注意到，那青布袋子与林夫人身上的衣裳是用同样的布料做成的。
原来……
林夫人一直将千金藏在自己后背上，从不离身，这也是她胆敢独自面对无留之地其他人的底气，但没想到，这一次却被莫矣神不知鬼不觉的掉包了……
“障眼术。在无留之地这个本是梦境之所的地方，很好用。”莫矣将千金拎在手中，望向地上的林夫人，“我借叶川的身体，来的第一天，便已经拿到千金了。”
她如此说，林夫人脸上也露出恍悟的神色：“难怪……”她苦笑，“难怪，难怪……”
“林夫人。”莫矣说着，淡漠的声音里，却还有几分慨然，“你不似以前敏锐了。”
林夫人倒是也不否认，她点点头，一时之间，神色好似真的苍老了好多岁。
“你长大了。”林夫人苦笑道，“我早就不似从前了。”
听着这话，思及此前的诸多细节，孟如寄脑中忽然穿起了一条神奇的线。
她看向牧随，似想求证。
牧随此时也才反应过来。
“没想到林夫人将孩子教得这般不错。”牧随看着莫矣道，“由人成神，世间仅一人。”
他点了出来，莫矣与林夫人都没有否认，相似的容貌下，莫矣的神色冷淡如霜，而林夫人的平静下，却藏着难言的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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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孟如寄是万万没想到，此前林夫人口中的那个有天赋的女儿竟然有天赋到能飞升为神。
她打量着面前的莫矣，心里也觉奇怪：“你既然早偷得了千金，为何不直接给牧随？”
“孟姑娘。”莫矣看着她，神色间与叶川素日喂羊时一模一样，平静又淡漠，“人间局势已定，我寻千山君，是为寻一个捷径。而我等在这里，是想等一个终局。”
“终局？”
莫矣目光在孟如寄脸上轻轻扫过，而后又落到林夫人身上：
“林夫人，你想寻一个叛逆的人？”莫矣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你做这么多，只为得一场反抗。”
林夫人双目赤红，但却一直未曾落下泪来，她望着莫矣，情绪复杂，似欣慰又似悲伤：“你还是很聪明，总能看出我想要的。”
寻一个叛逆的人，想要一场反抗……
孟如寄几乎立即便懂了，难怪，林夫人总是要为难别人。
林夫人想要的并不是一个言听计从的人，她每一个过分的要求都是在让他人对抗她。
但咒毒是威逼，千金是利诱，在这样的前提下，又有多少人会反抗，又有多少人能成功反抗……
“可是……”孟如寄很不解，“为什么？”
“是因为她曾经养了个言听计从的女儿。”莫矣道，“有所缺憾吧。”
“不是！”难得的，林夫人激动的立即反驳，“不是……”
她的态度似乎让莫矣有些意外。
林夫人垂眸，声音嘶哑：“我的孩子，让我没有缺憾，你很好……你已经很好了。”
莫矣镜湖一样的眸光微动，平静的情绪在这句歉意后，荡出一些波澜。
“许久未见，林夫人倒是与此前，大不同。”莫矣垂眸，似在思索些什么，她语调带了些困惑，“因为……是我杀了你，你才变成如此？”
林夫人一默，神色更加悲伤。
而孟如寄听闻此言，错愕的望向莫矣。
她杀了她？
莫矣……杀了林夫人？
所以林夫人才来了无留之地……
孟如寄立即拽了一把牧随。
此时，牧随目光只望着莫矣手中的千金，神色沉凝。被孟如寄一拽，他好似才回过神，转头看向孟如寄。
孟如寄双眼带着满满的惊诧，跟牧随嘀咕着分享：“这对母女的渊源……真不简单！”
她还看起戏来了……
牧随有些无语。
“林夫人被困在无留之地不会也是因为莫矣吧？”她问。
牧随淡淡瞥了莫矣一眼：“能留住人的执念不多，神明方有此力。当是她了。”
孟如寄听罢心中感慨，但转而又想到：“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她们的关系？”
“知道林夫人被执念留下时，便猜到了她定与人神有关，只是没想到，却是这样的关系。”
而旁边的这一对母女时隔多年相见，林夫人再未将目光落在孟如寄和牧随身上。
莫矣此前表现得并不太在意林夫人，但现在她似乎对林夫人起了好奇：
“我很好……你以前从不说这种话，到底是什么让你变了？”
孟如寄看着莫矣，她很难形容出此时莫矣给她的感觉。
她只觉得面前的人神好似是见惯了世事，所以冷漠到麻木，但在她追问林夫人的时候，又像一个稚子，誓要让世上所有的问题，都给她一个回答。
清醒、薄凉，却也偏执。
和盏烨一样的偏执。
“你很好，我一直以来便是如此想的。”林夫人坐在地上，身形委顿，神情苍老似真的驼了背一般，“只是以前，从未告诉过你。”
但闻林夫人如此说，莫矣似更不解了，她微微歪头，像小动物看见了令自己难以理解的东西。
“是不是时间太久，林夫人将过去都忘却了？我大可帮你回忆回忆……”莫矣挥了挥手，周边气息变幻，被吹散的雾气此时又缓缓凝聚了过来，“你我之间的关系，到如今，实在不该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刚才的话。”
随着莫矣的话，雾气变幻，就像是在梦境世界里一样，雾气或深或浅的勾勒出场景画面。
孟如寄看见雾气附着在周围的院子上，复刻的场景与这小院几乎一模一样，若非面前出现了雾气勾勒出两个人影，孟如寄都看不出周围有什么变化。
雾气变化出了小小的女孩，女孩练着剑，已然练得嘴唇干裂，她望向身边的妇人，正是年轻时的林夫人。
“娘……渴……”
林夫人却神色严肃，比起此时的老妇，那时的林夫人与现在的莫矣更相似。
林夫人告诉小女孩：“你有天赋，自不可辜负。你与外间之人不同，你没有父母，亦不可有肉身之欲，疲惫不可，饥寒不可，亲缘□□，皆当辟于体外，贪嗔痴忧怖，不许展露一分。”
小女孩极难受的咽了口唾沫。
却只换来林夫人一声淡淡的：“继续。”
小女孩便再也不说话，只麻木的继续挥剑。
而孟如寄看得心惊。
忍不住望向面前的莫矣。
莫矣道：“你让我称呼你林夫人，你说我会是你此生最得意的作品。”
莫矣手一转，面前画面转变，却是空中黑云倾轧，仙神在空中激战，术法翻飞，云雾腾涌，莫矣带着一身的伤，立于血雨之中，她似已经力竭，手中的剑落在了地上，她身形一颤，向后倒去。
但此时一只带血的手却撑住了莫矣的后背，林夫人站在她的身后，她近乎无情的说：“不能退，仙神之战，没有退路了，天神不灭，修仙之人便终将走向灭亡。莫矣，你不能退。”
林夫人将自己的灵力送入莫矣的身体之中。
林夫人近乎无情的告诉她：“你当成神明。”
但在虚弱之时，如此强行接受灵力，几乎让莫矣筋脉寸断，她咬牙忍着痛苦，但还是听着林夫人的话，一步迈上前，半分也未退。
然后在血雨里，在她斩杀了同样奄奄一息的一位坠落下界的神明之后，天光破开重云，照在了莫矣的身上。
这世上第一位由人成神的修仙者，飞升了。
她成了人神，是完全站在人族这边的神明。
世人说的飞升多么光鲜，但在这段回忆的画面里，孟如寄看到的是一个筋骨尽断的人，在血肉模糊之中，在最后一刻，以求生之志，寻最后契机，吸纳所有能吸纳的灵气，完成了身体的重塑。
“这哪里是飞升。”孟如寄低声呢喃，“分明是求生。”
身边的牧随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在画面的云海里停留。
孟如寄侧目看了牧随一眼，恍然想起，他曾说过，他曾是天神，而后被剔去神格，由神成人，堕入下界冰湖沉睡。
此时再见仙神之战的画面，或许在他眼中，又是一番别的滋味。
孟如寄伸手将牧随的掌心握住。
温暖似乎唤醒了牧随，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孟如寄。
孟如寄没看他，只轻声道：“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我觉得你好像需要安慰。”
牧随一怔。
孟如寄这才回头对他笑了笑，“你放心，不管经历什么事，我也会留一分心关注你。”
应该说“不需要”的。
应该抽走手，冷漠的嗤笑她一声的。
关注他有什么用吗？握住手算安慰吗？
这些伤人的话，他都应该说出口的。
但牧随此时却发现自己竟然臣服于掌心的柔软。
他接受了关注，感到了安慰，好似画面里展现的那尸山血海的过去，真的在此时被她抹掉了几分腥红。
他很清醒，所以他知道孟如寄此时也清醒着。
但他还是回握住了孟如寄的手。
第一次，在她的“撩拨”里，给予了确认的回应。
很可惜，孟如寄并没有重视这一次回应，她只觉得这不过是自然而然。
面前云雾凝聚的画面再次转动，她便再一次被莫矣与林夫人的过去吸引了注意。
云雾勾勒出了与现在莫矣完全相似的人影，她从小院的门口走入。
在院中，石桌边坐着正在喝茶的林夫人。
场景与现在相同，人也与现在相同，若非真实的林夫人与莫矣还站在旁边，孟如寄还以为这就是莫矣和林夫人在她面前演了这一出戏——
莫矣身上带着血污，她走到了林夫人的石桌对面坐下。
林夫人放下茶杯后才抬头看她，母女二人，冷漠相视，就好似从来不相识。
“听说，你杀了好几个修仙门派的主事人。莫矣，你成了人神，便失去了人心了吗？”
“我是否还未与你说过。”莫矣开口，“我成神那日，看见了我自己的命格。六字。”
林夫人有些意外：“天神何来命格？”
“人成神，万物灭。是我的命格。”
林夫人神色微变：“莫矣，你走火入魔了？”
莫矣摇摇头：“我很清醒。”
“仙神之战中，我飞升为神，见了自己的命格。仙神之战中，我带着修仙者，战胜了诸天之神。天神落败，我意与天神和谈。但多数修仙者并不愿意，有人瞒着我，追杀落败的天神。有人是与天神有仇，有人就是为了赶尽杀绝，不叫他们再有复苏可能。还有人……”
莫矣眼眸微垂，似乎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而感到排斥。
“还有人……以为我飞升为神，是因为我杀了一个天神。他们也想飞升，成神。”
孟如寄看到此处，又看了牧随一眼，然后紧紧握住他的手。
牧随却在听到这话时，心绪再无了波澜，这一次倒不是因为孟如寄的安慰，而是因为他对人性本就没抱有多高的期待。
画面中，莫矣继续对林夫人说着：“我自那时，便常常怀疑，修仙者与天神之战，到底为何……”
“莫矣。”林夫人冷硬的告诉她，“你曾是修仙者，无论如何，你该站在人族的立场。”
“我也这般告诉自己。仙神之战结束后，我不愿走向我的宿命，于是我下界，寻找守护世人的缘由。我好像找到了，我交了一个朋友，是一只魇妖。他说，他要一起与我对抗虚无的命运。”
“你之前说的贪嗔痴忧怖，皆该摒弃，但他没有，他有贪嗔痴，有忧怖，会笑，偶尔也难过，我想，若世间有这样的人，那我便不该走向自己的命运，至少不该亲手毁掉这世间。”
“我与他相约，若有朝一日，我终将走向宿命，那他可亲手杀了我。我给了他一个能杀我的力量，我以为我做了完全的准备，于是我回了神域，与自己心生的戾气抗衡。可我……我好不容易压制了戾气，我下界来寻他，我……”
云雾里的莫矣神色间有些癫狂，她周身升腾起了戾气。
黑色的气息飘舞，好似来自地狱的铁链，将她缠绕，要把她拽入深渊。
“我知道他死了。被那几个门派的修仙者，围追堵截，力竭，死在了路上。尸骨也寻不见了。因为……他们……他们知道他拥有了我的力量，他们没得到想要的，便将他的尸骨也磨成了粉，制成了丹药！”
孟如寄心底一寒。
原来……当初在莫离给了她创世内丹之后……
他的结果竟是如此。
听着莫矣的话，孟如寄几乎也能看见那些所谓的修仙门派的大能们瓜分莫离尸骨的模样。
贪婪、愚蠢、丑恶……
世间人好像从未成功将这人性摒弃。
“莫矣。”迷雾画面里勾勒着的林夫人却仍旧冷静：“世间事，世间人，本是如此，你改变不了的。你只能克制自己。你如今模样，便是走火入魔了。”
一番话，似冷静，似理性。
但却更像一簇火，点燃了莫矣心中的荒原。
“对。”莫矣点头，“世间事，世间人，本是如此。克制，是因为改变不了。但若……”莫矣抬头，望向林夫人，黑色的眼瞳里，如死沉的湖水，空洞麻木，毫无波澜，却又泛着寒凉的光。
“但若，我能改呢。”
她站起了身。
“以前我修仙，我很乖，听你的话，成了人神。现在，我该听命运的安排了。”
林夫人错愕的望向莫矣。
莫矣手中一转，屋中，一柄生锈的剑倏地飞出，正是她幼时每日都握着练剑的那一把。
这剑在她掌中，像小孩的玩具，但她手掌摩挲，动作却仍旧熟练。
“人成神，万物灭。”
莫矣轻描淡写的将手中剑送出。
剑去寂静无声，似乎连风也没有割开，但却直接穿透了林夫人的胸膛。
林夫人愕然，她望着莫矣，又看了眼胸膛的剑。想再说什么，一张口却涌出了鲜血。
“你说的，我没有父母，没有亲缘，摒弃□□。我来自人族，却独于世间存在。我为神明时，更与世间无瓜葛。曾经的天神是对的，我的宿命也是对的。我该杀了所有人，而你是后来者当中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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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过去的画面在林夫人倒地的时候戛然而止。
真实的莫矣挥挥手，将勾勒画面的云雾都挥散开去。
因着那过去的院子与如今的院子布置相同，孟如寄一时都有些迷糊，没有从过去中走出。直到还坐在地上的林夫人低声开口，孟如寄才被她沧桑沙哑的声音唤回现实。
“这些，我都记得。”林夫人望着莫矣，眼瞳里似还残留雾气带来的湿润，“每一句话，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既然如此……”莫矣困惑的问，“你为什么变了？”
“因为……我的孩子从未哭过，却在杀我的那日，见了泪光。”
莫矣微微一怔。
这个回答似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好像，她根本也没有意识到，那时候的自己眼中会有泪光。
“你是很听话，我的严苛要求，你一直都完成得很好。不怯懦，不后退，永远向前，我便也说服自己，心安理得的认为，你就是如此，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林夫人一边轻轻摇头，一边道：“但我错了，大错了……我醒悟晚了，最后那一刻，我才看到，你不是只有天赋，你也有最敏锐的心。所以你才会那么努力，只为不让我有一点点的失望。”
莫矣沉默着，听着林夫人认错，她似有些混乱，神情里又出现了像小动物一样的疑惑。
好似到了现在，林夫人的说法，令她更加不理解。
“我来了无留之地，却也被困在这里，你杀了我，但你的执念却留住了我，不让我彻底离开，也不让我重回人间。时至今日，仍是如此，莫矣，你也仍旧在徘徊之中吧？”
在对人世的绝望中，莫矣杀掉了自己的生母，而内心里，她却仍旧在挽留。
所以林夫人留在了无留之地，纵有千金亦不得出。
这是莫矣作为神明的力量，也是她作为人的“私心”。
孟如寄忍不住看向身边的牧随。
他和莫矣不一样，但也那么相似。要毁掉所有人，是他作为神明延续下来的仇恨，但迷茫踟蹰却是他作为人的留恋。
失去了神格，在人间行了多年，还走过执念深厚的无留之地……
牧随纵使心中无人，却也难免生了人性。
有人性，就会有懦弱，有软肋，会依恋，会不舍。
与贪婪和暴虐一样，这都是人性中，无法剥离的一面。
孟如寄握住牧随的手更收紧了一点。她知道此刻牵住他的手不代表什么，但她希望自己能将他多往人的方向，多拉一点。
因为毁灭，不仅是毁灭了其他人，也会毁了他自己心中的“人”。
外面的世界一片废墟时，牧随里面的世界，恐怕也会只剩下废墟了吧……
孟如寄不希望这世间走到那一步，不管是外面的人，还是牧随自己。
“你说错了，我留下你，是之前的失误。”莫矣却对林夫人冷漠道，“现在，我也可以让你离开了。”
她说着，指尖微微一动，眼看着她借用千金，要施加术法了，但光芒在她指尖一闪，却又隐没下去。
“只是，我现在还有一个疑问……你说你错了，所以，你找人替你回人间，不是为了报仇？你不是让人来杀我的？”
林夫人苦笑：“你以为我会恨你？”
“我杀了你，不该吗？”
林夫人默了一瞬，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看了旁边的孟如寄一眼：“近来，我常常想起你，或许也是因为你真的来了。我常常看着孟姑娘思索，或许再来一次，我会教你，像孟姑娘一样，不用那么完美。”
虽然……但是……
林夫人说得很认真，孟如寄还是撇了撇嘴，抿了抿唇，到底是将一句“谢谢您”咽进了肚子里。
她选择了不打断林夫人。
“这么多年，我寻一个人，想予他千金，让他替我回人间，也仅是想让人帮我带去一句话……我想告诉你，是阿娘错了。”
“仅是如此？”莫矣却点了点孟如寄，又看了眼石桌，“那你为何为难他们？你在选什么人？”
“选一个胆敢对抗我的人。”林夫人语调变得坚定，“一个有勇气对抗命运的人……”
此言一出，孟如寄恍悟。
咒毒是威逼，没错。千金是利诱也没错。但威逼利诱何尝又不是命运逼迫众生臣服的手段。
林夫人是想……
“我想与你道歉，然后再带去一句话，别放弃……”她声音苍老，犹如从历史中来，“别听从他人的安排，纵使是命运如此。”
孟如寄握着牧随的手，所以她明显的感觉到，牧随身体微微怔了一下。她转头看向牧随，但见牧随有些失神，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孟如寄没有问，仍旧选择坚定的握住他的手，与他站在一起。
而前方的莫矣，在听罢林夫人的话后，眸中光芒也微微闪烁，只是在片刻后，她便微微阖眸，将眼中的波澜都尽数清扫。
“林夫人，你让我有些意外。没想到再见你，会听到这样的话。不过……”莫矣还是挥动了自己的指尖，光束在她指尖凝聚，光芒冷冽，像极了她的声音，“我现在只听从自己的安排。”
光芒凝出，径直向林夫人射来！
孟如寄错愕，她想拦，但身上仅有前些日子留下来的几银，这根本不够挨着莫矣那用千金凝出的术法。
“牧随！”孟如寄唤了一声。
牧随周身戾气要动，但另外一只光箭却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孟如寄身后绕来，牧随察觉，率先用戾气挡住了后面的攻击。而这方林夫人就完全暴露在了光箭的攻击之中！
她是真的打算在这儿就送林夫人去往生，一点犹豫与留恋都没有！
“嘭”的一声，电光火石间，巨大的灰色的水幕从天而降，拦住了莫矣的攻击。
孟如寄仰头望去，但见空中立着一道人影，身着墨衣，正是莫离，他面色苍白，似用了身为无留主才能用的办法，将流向天际的奈河水倒引至此。
莫矣是以千金凝出术法来攻击林夫人，但千金凝出的术法，在接触到奈河水的那一刹那，就瞬间被消解掉。
莫离这才保住了林夫人，但即使隔了很远，孟如寄也看见了他的吃力。
他之前受了伤……
是在拿命博。
孟如寄有些心焦，她看着旁边的牧随，心知牧随如今也不可再多用戾气，他速来爱逞强，虽面上不显露，但天知道他身体里，盏烨的戾气与他的戾气相斥冲撞，正在发生什么反应。
而她现在身上仅有几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今这境况，莫矣若是要下杀手……
他们都没有胜算。
孟如寄焦虑不已而面前被打断的莫矣却显得过于平静。
她抬头望向天际。
在她过去的故事里，莫离几乎是将她引向命运终局的“楔子”，而此时她看着莫离却犹似看着一个陌生人。
千年岁月，沧海桑田，故人终究不再是故人。
说着要一起携手改变命运的两人，最后竟站在了天地两悬的立场之上。
“无留之地是你我同创，你阻拦不了我。”
莫矣身上辉光变幻，竟然出现了与牧随身上同样的戾气。
奈河水挡住得住无留之地的术法，却挡不住神明戾气。
“千山君，这神明戾气，你我同源。”莫矣道，“我将斩去与人的最后牵绊，你也应当如此。千金在此，你该与我一道同归人间，再造新世。”
言罢，莫矣周身戾气大涨，戾气如鞭，蹿上天际，直接将莫离从空中狠狠拽下。
失去操控的奈河水重新涌回天际。
莫离重重摔在孟如寄身边，他看了眼孟如寄，又望了眼旁边的牧随。
“小孟。”他忽然道，“难为你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孟如寄听得也是云里雾里，还没来得及反问，莫离抬手对着孟如寄一挥。
孟如寄整个人便似被一阵风卷到了空中，跟随着返还的奈河水，一同倒流向上，往空中的巨大奈河而去。
而在孟如寄身边的牧随此时正一心盯着面前的莫矣，以防她对孟如寄动手，哪里想到！危险竟然来自身边！
当紧握的双手猝不及防的被分开的那一刻，牧随好似感到什么东西从自己心尖被撕走。
心口处忽然空了一块。
“你这老东西！”
牧随听到孟如寄在空中叱骂，但很快，她的声音就消失了，因为她坠入了奈河，不可控制的向上而去。
她在巨大的河流面前，就好似一个小点，已然成了河中的一颗砂砾……
“你打错人了……”
孟如寄的话不知有没有传出，她只觉自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着，在空中天旋地转的飘。
空中的奈河水好似轻极了，不想水，更像云朵。
她被晃得想吐，但她不敢张嘴，因为她还记得，奈河水是有剧毒的。
那魇妖疯了吗！
孟如寄在心中辱骂，但当她在混乱里，艰难的睁开眼想辨认自己的方向时，她却意外的发现，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正坚定的、义无反顾的向她而来。
掉入奈河，被卷上天际，会直接去往生的……
孟如寄很想提醒这个面色难掩焦急的牧随。
但好像……也不用她提醒。
他在无留之地的时间比他长多了，他应该很清楚，但他还是来了。
当牧随一把拽住她，并将她抱入怀中的时候，孟如寄忽然明白莫离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莫矣要带牧随回人间，千金已经在莫矣手中。
在拿不准牧随到底会不会跟莫矣离开的情况下，比起从人神手中抢走千金，更稳妥的方式，显然就是将牧随引开……
攻击孟如寄，让她陷入险境，似乎是莫离认可的，引开牧随最好的方式……
想通这一点，孟如寄心绪一时之间，复杂至极。
这老东西……
破局的思路，还挺别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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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今天好困好困，想浅更两千字睡觉，但还是忍不住写到这里了，三千字！我！又！站起来了！
抱抱自己，明天可以奖励自己一杯小奶茶了！

第83章
看着孟如寄和牧随的身影如风中沙粒，被卷入了奈河之中，莫矣当即便知晓了莫离的打算，她望着立在对面的莫离。
在莫离身后护住的是她要杀的林夫人。
莫矣面上情绪没有起伏，她不过微垂眼眸，思索了片刻，便开口说了两字：“也好。”
话音落，她一挥手，一道黑色的戾气追随两人身影而去。
莫离看见了，但却已经无力阻拦。
莫矣道：“你让他们去奈河，正好让千山君也重温一下过去额仇恨。仙与神的战争，也可尽可让孟姑娘看看。”
莫离望了眼空中：“你做了什么？”
“奈河水本就会带来过去的记忆。我不过是让他们更清晰的感受一下罢了。”莫矣想了想，直视莫离道，“以前你好似总喜欢与我打赌，赌今日是否下雨，前方有无湖泊，还与我赌命运是否会变。今日不如也赌一局吧。”
莫离闻言，身后的拳心紧握，并未放松半分警惕，但面上却笑了出来：“好啊，你要赌什么？”
“千山君有能力带孟姑娘从奈河中活着出来。不过……”莫矣握住千金的手轻轻转了转，“我笃定，看过过去的他们，再也回不到如今。孟姑娘会猜忌千山君，千山君也再无法逃避自己的过去。”
“赌人心。”莫离眼瞳中神色晦暗，笑容仍在，却也不由带了几分苦涩，“莫矣，你这是阳谋。”
“不敢赌吗？”莫矣道。
濡尾草荫湿润的雾气从脚下又慢慢弥漫上来，莫离在阵阵雾气中凝视莫矣：
“赌。”他道，“我仍旧坚信，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他的话里没有犹豫。
在莫离身后，林夫人有些意外的看着莫离的背影。
在莫离身前，莫矣也同样因他的坚信而沉默。
随后，莫矣嘴角微微动了动，轻微的弧度足以让她神色间的冷漠消解几分：“你也在我的意料之外。你没变。”
“莫矣。”她的缓和让莫离心生期许，“还来得及，我们再试试吧……或许，不必走到最后那步……”
莫矣嘴角的弧度仍在，但她却摇了摇头：“我说了，我很清醒。如今的道，就是我自己选的。无关命运。”
“或许还有别的道……”莫离似忍不住心中情绪，他上前一步，似哀求又似挽留，“我们第一次来无留之地，你还记得吗，在一片荒原，我替你立了一尊石像，我说以后我来供奉你，我做你的信徒，陪着你，你还记得当时……”
“当时我说……”莫矣接过莫离的话，语调清晰，对当时的记忆并无分毫忘怀，“我飞升神明，不是人族，与某种意义上来说，成为神明便代表作为人的我，已经在这人世间，亡故了一半，而我的另一半还活着，是因为……”
莫矣望着莫离，见他眼中眸光波动，她平静的复述：“你拉住了我。”
“半亡人与悬命之物。无留之地的规矩，在那时便定下了。”莫离说着，又向前了一步，他微微对莫矣伸出手，“我还没放弃，所以，你愿意再被我拉一把吗？”
莫矣过于干净的黑色眼瞳像是一面镜子，里面清晰的映着莫离的身影，但在片刻后，莫离的身影后，却倏尔蹿起了一团火光！
火光照在莫离的侧面，火焰的热量让他脸上的期待神色直接凝固。
莫离怔愣的转过头，错愕的发现，被他护在身后的林夫人身下不知何时竟然起了一圈火焰的阵法，阵法中正升腾着橙色的烈焰。
林夫人坐在阵法中间，没有挣扎也没有挪动，她只定定的看向前方的莫矣。
神色里，万千情绪，无数言语都化作了唇边的些许颤抖和眼中淡淡的湿润。
这一次，仍旧是在这个院子里，隔着同样的距离，就那么几步远，而这几步中间，却好似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千年百年，不管是距离还是时间，她们都再也无法跨越。
莫矣是真的一心要杀了林夫人。
这一次，泪光在林夫人眼中，却没在莫矣眼中。
她正在亲手斩去她最后的“执念”。
“莫矣！”莫离扑向莫矣，他想拦，但却被黑色的戾气绑住，他被狠狠的拽向一边，戾气将他摁在石凳上，让他好好坐着，让他看着林夫人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地上的火光之中。
林夫人没有发出一声呼喊，似在她身影化作的飞灰间，莫离听到了她一声喟叹。
“我有一个好孩子，却没做成一个好母亲。不过……”
火焰带着飞灰向上飘摇而去，林夫人与莫矣中间，终于隔上了一层世上最不可逾越的距离——生死。
“歉意被听到，我也算无憾。”
莫离张着嘴看着那飞灰向奈河而去，跟着倒流而上的河水融于天际。莫离眼眶微微泛红，他望向莫矣。
却见莫矣神色仍旧淡漠如初。
她目送飞灰飘散不见，这才让火焰隐去。
“接下来……”莫矣道，“我们就静待方才的赌局，出一个结果吧。”
她走向莫离，坐在了莫离的对面，她抬手，拿起了林夫人的茶壶，想给自己倒一杯茶，但当她握住茶壶柄的时候，茶壶柄却忽然断裂了。
茶壶落在桌上，摔得四分五裂，茶水溢流，桌上到处都是。
莫矣本没有在意，她捡拾着桌上的茶壶碎片，在握住第三块碎片的时候，她指尖微微一顿，在碎片内部，刻着一行字——赠阿娘，小矣。
却是她幼时做的那把壶……
林夫人从不让她称她阿娘，所以她一直叫她林夫人，只有一次，林夫人的老友来寻她，莫矣知道了那日是林夫人的生辰。
莫矣那时虽小，但知道林夫人常饮茶，于是便捏了一个陶壶给林夫人，她没说是送林夫人的，怕她不要。于是便说自己开始学习制陶，打算以后自己做法器。
甚至，为了圆这一个谎，她之后真的学会了做法器……
那时候，送林夫人陶壶时，她有私心，便在陶壶里悄悄刻上了这五个字。
她以为自己将自己的小心思藏得很好，林夫人没有看出来。
但原来，她是知道的。
她在人间被她杀了，她以魂魄之体来了无留之地，她在濡尾草荫，复刻了当年的小院，还复刻了这一个茶壶。
这个林夫人，什么都知道。
“滴答”一声，一滴水珠落在了被茶水晕湿的桌面上。
莫矣抬头，向天上寻找落雨的痕迹，但却只看到了与先前一样的迷雾。
她低头，看向对面的莫离，却见莫离正红着眼眶，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莫矣若有所觉，这才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却原来，是她落泪了。
多年来，她已许久未感知人的情绪，此时的落泪，她有些不解，只机械的将面上的泪水抹去。
她并没有感到悲伤，但不知为何，对面的莫离却也跟着开始落泪。
“莫矣……莫矣……”他哭着，失去了平日无论如何都常挂嘴角的笑容，“你让我拉住你吧，作为人的那个你，明明在求救，你怎么……你怎么就听不见……”
莫矣抹掉了那滴泪便再无任何情绪：“我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或物拉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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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短点……
但明天！
我也不能保证有很长……
（跪着说的）

第84章
孟如寄知道自己掉入了奈河，也知道牧随来拉拽自己了，但然后呢？
然后……
她好像就陷入了一片无际的黑暗之中。
她只感觉自己在不停的坠落，风声像咒语从她耳边穿梭而过，光芒似阵法线条穿插于她眼前，直到“嘭”的一声，孟如寄感觉自己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
刺眼光华停滞变得柔和，声音也在耳边变得具体，孟如寄看见四周是一片洁白无瑕的云雾，云雾里，两名身着白衣的人走了过来，一男一女，身上带着只有天神才有的辉光。
孟如寄怔愣的望着他们，却见他们面色清冷，又似眉眼含笑，神色里带着悲悯，伸出来牵住她的那只手又温柔得能触到她灵魂。
孟如寄便呆呆的被他们牵住了手，任由他们带领，一步一步走出了白色的迷雾。
在层层迷雾外，是一处高台，台下是一阶阶的云梯，散去千里万里，每一阶云梯上都立着几位天神，他们无不身着白衣，周身散着辉光。
“蕴神台诞新神。”
在孟如寄左侧的女神开口，声音温柔，却能传遍神域，她接住天上落下的一缕金丝，金丝显于她掌中，“新神为……”
她声音顿了顿，随即看向孟如寄：“劫灭之神。赐名，星燧。”
随着声音荡远，云阶上的天神们辉光各自闪烁，但不片刻，便又安静了下来。
孟如寄看见身边的女神蹲下身来，将金丝一送，丝线缠绕在孟如寄的手腕上，然后飞快的钻入了她皮下的骨髓之中。
一时间，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身体之中升腾而起，她眼中仿佛看见了云雾外的更远处，细致到能见仙鹤张开的羽翼，耳朵也听到了天地间的韵律，风吹浪涌，规律的每一次运动都发出属于它们独特的声音。
万物的色彩与呼吸都在她心间流转而过。
她似乎……与这世界建立了奇妙的联系……
“星燧。”另一侧的神君也俯下身来，他望着她，神色温和，“我名长宁，秩序之神，欢迎你来到这世间。”
孟如寄望着他漆黑的眼瞳，看着他周身的辉光，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她看着自己手掌似三岁孩童一样，她这才恍悟。
这不是她的身体，这是另外一个人的身体，是另外一个人的记忆……
或者说……
是某个神明的记忆。
而孟如寄再一次回忆起，她掉入了奈河，牧随向她奔来，抱住了她。
这是哪位神明的记忆，自然不言而喻。
星燧，劫灭之神。
原来，他并不叫牧随。
他天赐的名字意为星火，天赐的使命便带着肃杀之气。
只是……之前她落入奈河，看到了自己的过去，在触碰莫离的时候，看见了莫离过去的记忆。
那些记忆也不过只有片段，一闪而过。
为什么她现在看到牧随的过去，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展现？
就好像她完全落到了牧随的过去里，如此真切的感受他着他所有的感受，似要替他再活一遍……
那牧随呢？
他现在也在这段回忆里吗？
没等孟如寄想明白，她感觉四周光芒变幻，她看着自己的手迅速的变大，周围的场景也在飞快的改变。
光怪陆离的奇异光芒停滞之后，孟如寄看到自己的手变成了十岁左右的男孩的手。
此时，一道神明的辉光从她身边飞快的掠过，光芒穿过了她的掌心，她抬头望向奔过身边的那人，正是牧随诞生之初，站在他身边的那位长宁神君。
他清冷的神色此时带着怒意，身边的辉光也微微泛红，似乎被他情绪所影响。他正对着一级云阶上的另外一位天神说话。
“地上那群凡人，不过是偷习灵气，方可成仙，如今却胆敢仗着人多势众，出此谬言，扰乱天地秩序，我等天神，自该降下神罚，警示人族！天凌神君何必对人族一忍再忍？”
孟如寄便顺着长宁神君的目光向上看去。
被称为天凌的神君立在上处，眸光微垂，一言不发。
在他身侧，另一名女神也微带不满，开口道：“人族此次，胆敢要求我们处死星燧，他日，不免有更荒谬之言。”
孟如寄闻言，一怔，她打量自己的手掌，随后握紧，放置与身侧。
她这才发现，她现在是在一处空旷的大殿，四周云阶包围，上面站着各路天神，而她正站在这大殿中央，似乎……像是在接受什么审判，她是最中心的那个议题。
“对。”侧面也有神明开口，“星燧虽为劫灭之神，掌劫灭之事，但人族修仙，突破功法之时遇劫，这分明是他们咎由自取，星燧处诞，尚且年幼，并未完全掌握神力，如何降罚？修仙者以此为由，妄图逼迫我等弑神！实在荒谬！”
此言似乎激起了更多天神的不满。
大殿上，此起彼伏的响起了他们的声音：
“世间乃神明所造，人族不过是女娲戏耍下留下的玩偶，如今却妄图与我等天神争辉？”
“人族贪婪，习得修仙之法后，多争夺，好斗，独占天地灵气，令万物凋敝，山间湖海，万物生灵无不被害。”
“星燧无罪，人族贪婪，该当降罚。”
众神纷纷应和，似对人族修仙一事积怨已久。
孟如寄站在中间，垂头看着地面。
“星燧神君。”上方，一直一言未发的天凌神君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好似远古传来的钟声，令大殿中清气一荡，纷乱之声隐没了下去。
“天凌神君。”孟如寄听到自己开口礼貌的回应，声音青涩稚嫩，却也已如泉水叮咚般悦耳。
“人族修仙者说你乃劫灭之神，将修行遇劫之事怪罪于你，修仙者请我等，将劫灭不祥之神诛杀，还天地清明。”
天凌神君说着这话，孟如寄的目光不受自己控制的向下微垂。
她知晓，这是那时的牧随，尚在幼时的他的情绪反应。
他有些难过，有些自责，好似在责怪自己，为何带着劫灭之神的使命诞生，为何生而不祥，引来纷争。
而孟如寄也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情绪，她胸中郁结，却困于这身体与记忆中，无法纾解，更无法开导此时的牧随。
这是他的过去，是他已经发生过的事，她无法改变。
“我等已回绝了人族修仙者。”天凌神君开口。
此事似乎在之前没有说过，众神也有些惊讶，牧随更是不敢置信的抬头望向天凌神君。
“我召你来此，仅是为了在众天神的见证下，言此事——生为道，死亦为道，天地轮回，该有缘有生，有劫有灭，星燧，你只是万物轮回中的一环，无过错，无不祥。你不可自责。”
孟如寄透过牧随的眼睛望着云阶之上的天神，但见他神色无悲亦无喜，他也正注视着牧随，而这道目光，却又好似跨过了千年万年，平等的注视着孟如寄的灵魂。
在孟如寄出生的时候，天神就已经消失很多年了，人间是修仙者的人间，连天神的传说也少有。纵使她后面在机缘巧合下，得了内丹开始修仙，她也少在书籍和故事里听到天神的事迹，有，也是天神毫无缘由的降下神罚，与修仙者为敌。
但孟如寄从来都知道，没有无缘无故的仇恨，一定是因为有利益的冲突，有观念的冲突，才会引来一场旷日持久不死不休的战争。
只是她不在意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只是专注于自己的生活，养着衡虚山的孩子，守着一方的安宁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所以她也从没有想过去探索以前的故事，寻找字里行间中的真相。
她不知道世间上还有过这样的天神。
天凌神君……
孟如寄只隐约记得，传说里，好像是有这个名字的，这个名字代表着天神里最难对付的那个神明。
他是最奸恶的神，用最残忍的手段，杀了最多的修仙者，以至于在他被数万名修仙者围攻至死后，天神的败局，便已定下大半了。
而此时，这个“穷凶极恶”的神明，却用明镜一般的眼瞳望着她，声色轻柔道：
“星燧，你与我同诞蕴神台。你与我一样，是世间的一部分。只因自己的无知与畏惧便想将你从这世间剔除，那样的人，才应当被惩罚。”
四周，众神便也附和。
前方的长宁神君更是欣喜，他转头看向牧随，然后快步走回到了牧随身边。
他拍了拍牧随的头，神色间很是温和：
“星燧，我替你去降罚那些无知的修仙者。你莫自责，也不用担忧，我和众神，都会护着你。”
秩序之神，降下神罚。
孟如寄知道，这是所有关于天神的传说里，仙神之战开端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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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周一，杂事忙到吐，就没来得及写更新。
今天的更新在此！
明天一定更！不更是狗！

第85章
打了五千年的仙神之战，由此开始。
一开始，自然是天神占据绝对的上风，修仙者受到了重创，他们很快便表示了臣服，天神停止了惩罚。
但随着人族繁衍不息，修仙之人越发多了起来，恐惧天神的人也越来越多，而在恐惧中生存，自然会滋生出反抗。
由此，这一场“神罚”便成为了绵长的对抗，最后成为了仙与神的全面战争。
天下灵气在征战之中变得越发稀少，草木凋敝，万物萧条。
天神也需要灵气维系自身的生存。于是，关于灵气的抢夺让这场战争更加无法停止。
天神看似占据了优势，但在天下灵气渐少的情况下，胜败的天平却在悄悄倾斜。
原因无他，蕴神台每隔数年，在天地灵气的滋养下，便会诞新神，从古至今所有神明皆来源于此，然而，现在天地灵气已经不足以滋养神明了，蕴神台上也再无新神诞生。
人族却仍旧繁衍兴盛。
甚至在巨大的危机压力下，人族的数量达到了从未有过的数字。
人多了，奇人异士自然便多了。
战争打到第四个千年，天神损失越来越多，直至数万名修仙者以计谋困住天凌神君，将其缠斗至死，耗光了他所有灵力。
清冷的神君死在了阴谋之中，步入了他口中的“万物轮回”。
在他神陨之后，天地灵气似乎复苏了些许。
修仙者们抢夺了因他身亡而溢出的灵气，助力自己的修为，不少人突破了自己的瓶颈，也因此，修仙者们更加坚定，该当弑神。
而天凌神君神陨的消息传回神域，众神悲恸。
牧随在蕴神台上的空碑前跪了七天七夜。
孟如寄在他的身体里，她清晰的感知到了牧随的悲痛、不甘、憎恨。这具神明的身体却带着与人一样的情绪。
孟如寄自我的意识在被这具身体本身的痛苦拉扯着，她几乎与他同样的同仇敌忾。
祭奠仪式结束后的那一刻，牧随站起来便去了下界。
他降下了平生的第一次神罚，而后又亲手夺了数十条修仙者的性命——他们都是从那场围剿天凌神君之战中活下来的“胜利者”，他们都分走了天凌神君身亡后的灵气。
当牧随站在人间的山川里，看着尸骨上飘出同族的灵气，孟如寄感受到他眼眶微热。
灵气飘飘摇摇，围绕在他身侧。
在灵气匮乏的世间，不管是人或神，都在渴求灵气，他本该将灵气都纳入自己体内，但他却挥了挥手，将这珍贵的气息引入了土地、湖泊、山林。
而这灵气也好似多年前的那双神明的眼睛，无情却也温柔，无声的抚慰着万物。
……如同那时，安慰自责的牧随一样。
孟如寄看见枯萎的树在她面前复苏，浑浊的湖水变得清澈，大地生出青草嫩芽，重燃生机。
但与此同时，她也看见牧随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背脊，他缓缓俯下身，跪在破土而出的新芽前，泣不成声。
孟如寄找不到任何描述悲痛的词语和诗句来形容此刻的感受，她只想，若那时她在场，她应该会想抱抱这个悲伤的神明。
但若她那时真的在场。
她与这个悲伤的神明，恐怕只会在两族对立的仇恨间，厮杀至不死不休。
牧随下界与修仙者一战，劫灭之□□号又在修仙者之间传递。
而牧随被长宁神君强行带回了神域，他被关入了神域的禁闭之中。
长宁神君是秩序之神，在天神的秩序中，未完全成长的天神，是不可降下神罚的。
天神成长需要的时间很长。
牧随诞生四千年，不过也是神明中的幼年。
他不被允许降罚，也不可下界作战，更不能离开神域。
即便如今谁都意识到——这场仙神之战，已将仙与神间撕裂出了巨大的沟壑，千年的深仇如血海，填满了这沟壑，他们只能站在对立面上，至死方休。
但也没有任何天神要将牧随推出去与下界的修仙者死斗。
他们仍旧信奉着过去的规矩。
牧随私自下界，降罚凡人，未完全成长的身体被力量反噬，于是众神未免他再冲动行事，便将他关了起来。
长宁神君亲自锁住了他。
牧随被关起来的那天，他隔着牢笼对长宁神君冷静道：“我是劫灭之神，由我来为人族降罚，最合适不过。”
长宁神君只漠然的否决：“你尚未完全成长，一次降罚已让你神格受损，万蚁蚀骨之痛，看来是没让你长教训。”
“我不在意。”
他说着，是真的不在意。
长宁神君在牢笼外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星燧时，眸光波动，似有愧疚：“天凌神陨，我知你心痛，我也心痛。事到如今，每一位神明都很珍贵，星燧神君，别为了报复他们，不顾自身。这些事，是我们该做的。”
“我也可以！我也该做！”牧随抓住了牢笼，神色难得的激动，“事由我起，该由我去！”
“星燧……”长宁神君喟然一叹，“你怎么还不明白，不是你，也会有其他神明被修仙者忌惮。这一战，定的是世间谁主宰。”
长宁神君离开后，牧随被关在了禁闭之中。他在这里读书，修行，慢慢成长，却不知年岁。
当天光再次破开黑暗的时候，孟如寄通过牧随的眼睛看见的却是外面已然被烧的火红的神域。
一位辉光暗淡的女神跑向牧随。
孟如寄认识这个女神，是牧随诞生那日，在蕴神台上来接他的女神，她身上本该一尘不染的衣衫已染了血与火，变得破败又狼狈。
她施了术法，解开了牧随的禁制。然后一把拉住了牧随的手，带着他往外面跑去。
“怎么了？”牧随问，“长宁神君呢？”
带着他奔逃的女神回头看了牧随一眼，双目已然盛满泪水：“星燧，天神败了，修仙者中有一人，她杀了长宁，而后飞升为神了。”
牧随愣在原地。
此时孟如寄在这具身体里的意识也怔愣住了。
孟如寄恍然想起之前在林夫人的小院中看到的莫矣的过去，莫矣杀掉的那个奄奄一息的神明是……
长宁神君。
所以……那时站在她身边的牧随才会忽然变得那么难过。
孟如寄那时不知，此时知晓后，她只恨自己没有将牧随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人族有了自己的神明……”女神哀伤道，“我们节节落败，人神提出和谈，我们应了，但修仙者却趁机偷袭了神域……我们走不了了。但你还可以走。”
女神说着，不管牧随的怔愣，她几乎是拖拽着他，拉着他向前。
“你尚未完全成长，此前你的神格也曾受损，我们可集最后的神力，将你神格剥去，我们会送你去下界，而后我们将葬于天火之中，不会有任何人知晓你的下落，从此，世间再无天神。”
她每说一句，牧随的面色便似白上一分。
直到她将他拉到了蕴神台上。
神台已然破败，不比往日神圣，四周的云阶也被从下界攻击来的火染上了尘埃。
诸神如牧随诞生那日般，立在各自的云阶上，只是人数已经稀少凋零，每位天神身上也都染了尘埃，火光染红天空，似末日的晚霞。
“星燧。”女神一把将牧随推到在蕴神台上，她含着泪，又坚定的告诉他，“你活下去。”
当牧随落在蕴神台上的那一刻，众神吟诵咒语，霎时间，蕴神台上光芒升腾，如藤蔓将牧随四肢绑缚，他伸出手，想去拉住带他来的女神。
但女神只飞到了自己的云阶上，回首将他看着，也吟诵起了咒语。她眼中一直带着泪光。
光芒拽住了牧随的四肢，让他躺在蕴神台上，不可挣扎分毫。
剥去神格，本是对天神最大的惩罚。
但此时却成了救一位天神的最后办法。
随着吟诵咒语的声音渐大，空中云气凝结出了一根根冰针。
冰针刺入牧随的皮肉，剧烈的痛苦瞬间传递到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中。
孟如寄此时此刻切实的感同身受着他的痛苦与挣扎。
冰针破开皮肤刺入肌肉，抵达骨骼，然后在骨骼上行走，刮下盘缚在他骨髓上的金丝，这好似要将他活生生剖开的刑法刮开了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肉。
有的针还从他的指甲下的缝隙里穿入，刮走他指尖骨髓上缠绕的金丝。
鲜血在蕴神台上流淌，所有的神明眼中似都有泪光。
但他们口中的咒语却并没有停止。
来自蕴神台的金丝被一寸寸剔去，孟如寄感觉到牧随的视线不再清明，远处的飞鹤她再看不见，世间的韵律也再听不见。
她眼睁睁看着这具身体与这世间的联系被一点点夺走。
存在于他身体中的孟如寄几乎都要受不了这痛到极致的折磨。
但牧随却从头到尾都咬紧着牙关，强忍这刮骨剧痛。
不过片刻，孟如寄已经痛到耳鸣，灵魂都在震颤，她在恍惚间听着神明的吟咒，却又好似听到了他们在吟咒外，含着血与泪，带着不甘，声声句句重复着：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光所有人！”
仇恨在心间滚烫，烫出了一个深渊，必须要用鲜血与尸骸才能填满。
“嘭！”
在痛苦的漩涡中，孟如寄好似猛地弹出了牧随的身体，她好似飘在了空中，牧随躺在下方，孟如寄与他平行着，飘在他的上方。
她与他面对面，清晰的看见了他身体溢出的每一滴血，他脸上的每一寸痛苦。
她还看见“刑法”结束之后，他的神格被彻底剥夺，蕴神台消失，牧随从空中无力的坠下。
他坠入了一片破碎的星空，然后在星空中越来越快的下坠，就像天空中的流星。
他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的，鲜血像倒流的雨，来自他身上，穿过孟如寄透明的身体，然后飘散在风中。
牧随在空中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越来越远的神域，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有他再也无法相见的众神，在他黑色的眼瞳里，所有的情绪都褪去，只留下了戾气与仇恨。
他不再是清冷悲悯的神，而是一个充满恨意的人。
终于，又是“嘭”的一声，他坠入了一片湖水之中……
他在冰湖中沉睡，在光芒都照不到的水底，他身上破碎的伤口在湖底慢慢痊愈，他伤口愈合很慢，但所幸湖底中没有任何事物来干扰他。
花了一千年，他在睡梦中愈合了皮肉的伤。
又过一千年他快成为湖底的石头。
下一个千年，他身体里戾气开始规律的运转，复苏他的五脏六腑，重新连接他的经络。
最后一个千年，他身体里的戾气不受控的往外溢出……
直到有一日，一缕光芒，好似神明辉光的光芒透过冰湖的冰层，穿透幽深的湖底，像是只为唤醒他而来一般，从上而来。
牧随睁开了眼睛。
孟如寄飘浮在他身边，她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去。
冰湖上正在施法的是一个女子的身影，她身上的光芒好似来自过去的神明辉光。
她在救人，她好似……
正是自己。
孟如寄忽然心口一紧，恍惚间，她耳边出现了水流之声。
面前，牧随正在从湖底向上而去。
而她的身体也不受控制一般，像被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拽着，同样向上而去。
当牧随破开冰面重新迈步踏上人间的土地时，孟如寄只觉自己也好似被一股力量拉了起来，离开了水面。
“哗啦”一声。
所有画面都瞬间远去。
在短暂的黑暗之后，孟如寄猛地睁开眼睛。
天空是与过去一样的夜空，孟如寄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在哪里，时间是什么时候，直到她看到了身旁巨大的倒流向上的奈河，她才反应过来……
此时，她正在濡尾草荫。
她从奈河里面被带出来了，她从那段回忆里走出来了……
那……
孟如寄转头一看，牧随果然坐在她身侧。
他呼吸有些急促，似带着她将她从奈河里面捞出来并不容易。
“牧随。”孟如寄唤了一声，但她嗓音嘶哑极了，好像还没有从过去的痛苦里走出来，所以声音小到像气音，几不可闻。
牧随浑身湿哒哒的，头发还滴落着奈河里面的水珠，他没听到孟如寄的声音，但却看到她张了张嘴，于是他转头看向孟如寄，但都没等他目光锁定在孟如寄身上，他根本没看清她，就被一个温暖的身体扑了满怀。
孟如寄一把抱住他，将他冲撞得往后仰倒在地，她趴在他身上，抱住他，身体微微颤抖。
牧随在短暂的错愕和怔愣后，便明白过来了她为什么颤抖……
被奈河水浸湿的衣裳冰冷的贴在胸膛，而孟如寄的泪水却熨烫了那片湿冷的衣裳。
温度被带到了他的皮肤上，又蹿入了心间。
她抱住他，用最大的力气。
她没有出声，但却流了好多的眼泪，似要将那段过去里他没有落的泪都全部流下。
放在身侧的手想要落在孟如寄的手背上，但最后他还是将手放到了她两侧肩膀处，手臂微微用力，他……
推开了孟如寄。
孟如寄没有挣扎，她顺着他的力道，坐了起来，然后忍住情绪，让自己慢慢变得冷静。
牧随也坐了起来，只是离开了孟如寄的体温，胸膛前，被她泪水滚烫过的那处变得更凉了起来。
“对不起……”孟如寄抹了把泪，率先开口，她望着牧随，被眼泪洗过的眼睛比宝石更透亮，“是我自以为是，我能给你的爱，填不满这血海深仇。”
牧随默了片刻，点头：“藏星燧于千山，随众神之遗志，离开冰湖那日，这就是我余生唯一要做的事。”
孟如寄也在短暂的沉默后，点头：“背负着那些，我若是你，也会和你做一样的选择。”她道，“或许你今日……不该来奈河救我。”
“我知道。”
“但你还是来救我了。”
牧随望着奈河，好片刻，他自嘲一笑，有些无奈：
“和上次一样。”
他说的上次，孟如寄心知肚明。
是盏烨那一次，她位于险境，而他暴露了自己天神的身份，来救她了。
他不该，但他来了。
理由是——“我也不知道这个为什么。当我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在你的身边了。”
这一次，和上一次，一样。
夜空下，孟如寄望着牧随，她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他们近在咫尺，他们彼此心动……
他们甚至可以为对方而死……
却无法为对方而活。
隔阂早在千万年前就已经横亘在了他们中间。
“我有要报的仇。”
“我有要护的人。”
这都是他们无法放弃的生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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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站起来了！
（挺胸！叉腰！傲视四方！）
这字数，四舍五入不就是双更了吗！

第86章
奈河的水永远不停歇的向上流淌，雾气氤氲中，孟如寄与牧随相对而视，片刻后，牧随率先站起了身。
“今日便告别吧，我该去拿了千金，回人间了。”
孟如寄闻言，沉默许久。
牧随以为她不会说什么了，转身便要走，这时才听到她在他身后轻声的，说着：
“人间，衡虚山，有我的五个护法，青娆是个短发的姑娘，嘴特别碎，最爱哭的也是她了，她有时候做错事，我吼她，她能哭一宿，第二天又会来找我道歉，会带着小甜糕来，她做饭的手艺比我好……”
牧随脚步顿了顿，继续向前。
“商岩喜欢青娆，嘴却很笨，几十年没憋出一句告白，常被青娆打趣，但他都不会生气，只会挠着头傻笑，他最是憨厚。”
“商岚是商岩的妹妹，脾气与哥哥完全不同，不爱笑也不爱说话，整日冷着一张脸，但术法学得最好的就是她了，她会跟我说，以后我要是想歇了，她可以帮我分担，她是心智最早熟的……”
“小依和小布我从孩提时期就捡回来的，名字起得随便，但是长得都很出众，他们青梅竹马，我自我封印前，已经结成了仙侣……”
“孟如寄。”牧随终是停住了脚步，他望着雾气中的前路，“你与我说这些，有何用？”
“在奈河里，我好似跟你活了一遍，所以我知道我劝不住你。但……”孟如寄垂头，“你要毁灭的世界，有我在乎的人。”
牧随微微一怔。
“神明站得太高，仙人也离得很远。对我来说，真正的人，不是所谓的人族，而是在我身边生活过的具体的每一个人。他们同我说过话，吃过饭，陪我大笑过，也听我痛哭过。我……放不下他们，我就在他们之中。而你……”
孟如寄眸光微垂：
“你离开冰湖之后，独行世间，孱弱时，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牧随身侧拳心微微握紧，孟如寄自然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你也早就在我们之中了。对吧？”孟如寄道，“所以，你才会是迷途者吧……”
牧随低头：“不是……”
也不知是在否认孟如寄还是在提醒自己。
“此前带着妙妙回逐流城的那一路上，花开的鲜艳，歌声的动人，你不是……也感同身受吗……”
“没有。”
“牧随。”
孟如寄忽然郑重的唤了他一声：“你拿走的内丹可以救我。”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牧随忍不住转头看去，却见孟如寄掬了一捧奈河水，送到唇边，没有犹豫，一饮而下。
牧随双目惊瞠。
孟如寄转头看向牧随，神色平静，但她脸色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白。
奈河水剧毒，逐流城研制出了治毒的药，此前要八银，她用“全部身家”给他买过，但……
这里没有。
“孟如寄！”牧随近乎咬牙切齿，他疾步奔回，在孟如寄身体倒下之前将她拉住。
孟如寄在她怀里，面色唇色难看，但她却笑了出来：“你就是舍不得啊。”
她阻止不了他从莫矣手中拿到千金，也拦不住他回人间。
但她知道，牧随第一次千金买命后回到人间就去抢了她的内丹，这内丹，一定是跟他灭世的计划有关的。
所以，她用了这招，逼迫牧随。
就是要利用他的心动和心软，就是要扒开他的防备和伪装。
你是迷途者，你一直都在犹豫，也一直都在心软。
孟如寄饮了好多奈河水，喉间有汹涌的血腥气味翻腾，她只觉大脑开始变得混沌，但就在混沌完全侵蚀她的大脑前，孟如寄感受到自己的唇被另一双唇覆盖住了。
唇瓣温度……
很熟悉。
一颗发光的珠子在牧随身体内凝聚，从胸膛慢慢向上，经过他的喉间，最终被送于嘴边，然后渡到了孟如寄的嘴里。
熟悉的内丹力量顺着血液就融入了孟如寄的身体里面。久别重逢，孟如寄身体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而这熟悉的力量中，却还带着些许她陌生的气息。
是属于牧随的温度。
奈河水的毒很快便被这内丹力量压制了下去。
但内丹仅是压制了奈河水的毒性却无法完全解毒。
而这对孟如寄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她指尖找回了几分力量，抵住牧随的胸膛。
孟如寄知道必须尽快带着内丹，逃离牧随的身边，不然他只要带她去解了毒，就可以把她的内丹抢走，那她这一口奈河水不就白饮了吗！
而牧随却一把拽住了孟如寄抵在自己胸膛上的手，他强硬的将她的手压在他身侧。
孟如寄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控制，但牧随这时却将孟如寄的手控制得更紧，他也没有离开她，包括……唇瓣。
他现在已然不是在救她……
他就是在吻她。
像是终于找到了借口……
孟如寄感受到了他的意图，挣扎的力道也稍稍缩减，她回应他，就像在无声的告白或者是动情的挽留。
直至他们的呼吸都已经开始变得急促。
终于，牧随主动远离了孟如寄。
他闭着眼，在清理自己的情绪。
孟如寄却睁着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牧随，我和你，其实可以有以后……”
她看着牧随眉心微微蹙起，唇角也在轻颤，她看出来了，牧随已经在用尽全力克制自己的情感，恨也好，爱也好，心有不甘和意犹未尽都被他尽数压制。
然后孟如寄听到他轻声说：
“我知道花的好看，歌的动人，但我不能承认。承认就意味着……背叛我的过去。”
孟如寄眸光一动，牧随再睁开眼，眸光已然变得坚定，他一把拽住孟如寄的手，戾气从他掌心涌出，化为绳索将孟如寄的手牢牢缠住。
他盯着孟如寄：“买了解药，我会拿回内丹。”
这当然不行。
孟如寄也飞快将个人的情感压制，迅速冷静下来。
无留之地没有钱用不了术法，但戾气不属于其中，而对付戾气的术法自然也不在其中。
以前，在叶川的幻境里面，孟如寄就是利用这个规则，第一次教牧随使用了内丹的术法。
而现在，内丹，在她的体内。
巧的是，对付戾气的术法，她因为盏烨，练得很是熟练。
内丹光芒在她身体中微微闪烁，她定了定神，沉静道歉：“对不起。”
光华轮转，霎时破开牧随绑住她的戾气，而后化为一层光罩，将牧随从她身上狠狠地弹开。
牧随毫无防备，被逼退一丈，而孟如寄也没有留情，再补了一记术法，光芒似箭，刺入牧随肩头，牧随抬手用戾气挡住了光箭，当他放下手，孟如寄已经不见了踪影。
牧随摸了摸自己的肩头，肩上鲜血流出，染红他的指尖，可见孟如寄动了真格。
是他将她从奈河里面拉了出来，他救了她一命，但现在这个孟如寄却算计了他，还带着他的内丹跑了……
牧随看着自己指尖上的鲜血，沉默片刻后，却不知为何，倏尔笑了出来。
他望了眼孟如寄逃离的方向。
“既然拿回去了，就好好收着。”
声音落在雾气氤氲的草地上，牧随再没有犹豫，转身离开。
牧随孤身一身再次回到林夫人的院子，但见院中，莫离正被莫矣控制着，坐在石桌两边，而林夫人已经不见了。
牧随神色没有露出任何异常，他抬手，戾气抛出，径直将莫矣放在石桌上的千金勾到了掌心之中。
莫矣并没有阻止，这千金她本就是要给牧随的。
她打量肩上带伤的牧随，又见他掂量手中的千金，平静道：“看来，是我赢了。孟姑娘心生猜忌，千山君想回人间。”
“我本就想回人间。”牧随看着手中的千金，神色间似觉有些讽刺，“只是没想到这么容易。”
莫离只觉奇怪：“孟如寄呢？她跑了？”
“跑了。”
莫离张了张嘴想说离谱，但又盯着牧随一看，皱起了眉头：“你的……内丹被她挖了？”
此言一出，莫矣的目光这才落到了牧随的丹田处，她神色一冷，立即便要起身。
而这一次，手握千金的牧随却没让莫矣动弹。
像是莫矣摁住了莫离一样，牧随借千金催动术法，把她困在了原地。
莫离身上的禁制当即被解开。
莫离错愕的望着牧随，不知他现在打的是什么主意。
“人间我会回去，该做的事我会做，但无留之地，我也要留下。”
莫矣冷漠的望着他：“千山君，灭世一途，没有后路。”
没再说任何废话，牧随催动术法，莫矣潜入无留之地的这一缕神魂当即便被千金之力驱散，“轰”的一声，天地间，气息震荡，将旁边的莫离都震得退了好几步。
看着莫矣消失，莫离几乎下意识的抬手抓了一下，但指缝间却仍旧什么都没抓住。
“告诉孟如寄。”牧随瞥了莫离一眼，只淡淡的留了最后一句话，“就当她是已死之人，留在这里，别瞎折腾。”
莫离还想说什么，但牧随已借千金之力，御风而起，转瞬间便已去到他此时无法追到的远方去了。
莫离知晓他又能千金买命，再回人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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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太忙了没有更新，明天！我努力写一个双更！我应该！可以！
PS：牧随重回人间，似乎快进入完结倒计时了。
在这里告知大家一下，《本如寄》写完之后会全文锁定一段时间，我会从头开始修改一下这篇文，会把前面我觉得没有做得很好的地方改一下，等全文改完之后就会重新解锁啦~

第87章
孟如寄再见到莫离是在无留之地的地牢里。
莫离在牢外看着她，有点无语。
孟如寄倒是很平静，抹了把脸，站起来就跟着莫离离开了地牢。
时隔多日，她再蹲大牢了的原因也很简单。
她从牧随那儿夺了这内丹逃跑后，奈河水的毒还没完全解啊，她用怀里揣着的最后几银火急火燎的闯进了一个药铺，然后抢了他们解奈河水毒的药丸。
但药丸要八银，她还差点，补不上，就被抓了。
“比起上一次，这一次蹲大牢的人多多了。”孟如寄出了大牢告诉莫离，“‘左邻右舍’全是人，有不少是新来的，不懂无留之地的规矩被抓了，看来人间世真的乱。”
“牧随已经千金买命回人间了。”
“我猜到了。”
“喏，小绿丸。”莫离将瓶子递给孟如寄，“他是你的悬命之物，他走了，你得天天吃药。”
孟如寄瞥了莫离手中的药丸一眼：“不需要了。”她摸了摸自己手腕间的藤条镯子，“那天去药铺只抢了治奈河水毒的药，没抢小绿丸，这两天蹲牢里也没吃这个，没事。”
莫离眉梢一挑，目光也落到了孟如寄手腕间的镯子上：“你的悬命之物……被他换了？”
孟如寄想到了那日分别前，牧随将她摁在地上，他吻她的时候，手也正摁着她的手腕，箍得死紧，或许是那时候……他动了手脚。
“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应该是换了。”孟如寄咬牙，暗暗骂了一句，“狗东西，走就走，还想这么周全。”
莫离觉得有些好笑，但看着面前疲惫的无留之地军士，一个一个的往地牢里押人，他笑容还没出现在嘴角便又被压了下去。
“先随我来吧，兔子和叶大河也来了。”
莫离在衙门给孟如寄找了间客房，叶川和兔子已经早早等在里面了。看着孟如寄灰头土脸的被莫离领回来，兔子嘴唇颤了又颤：
“你没留下城主哥哥！？”
孟如寄扫了他一眼，坐下：“你之前当了你城主哥哥那么久的悬命之物，你不知道他的性格？他是迷途者，但要他放弃他的事……我现在觉得，不可能。”
兔子壮硕的身体如山塌一样坐在凳子上，捂着脸就开始哭了起来：“那这可怎么好啊，城主哥哥看着冷漠，但其实内心很温柔的，他做这件事，肯定自我也很挣扎啊……”
孟如寄沉默，叶川在一旁更是目带愧疚。
纵使心头压着快大石，但孟如寄还是拍了拍叶川的胳膊：“不要责怪你自己，被人神夺了神魂，这本就是谁也抵抗不了的。这事走到现在这一步，也不是因为你被夺舍。”
叶川哑然片刻，最后只道：“孟姑娘，危难当头，若有可相助的，你尽管吩咐。”
“确实有。”孟如寄也不客气直言，“在牢里蹲了两天，我有了一些思路，叶川，你和兔子，无论用什么方法，去募集金钱，兔子去找逐流城的人，之前牧随的属下，那个辰砂还有其他经商的主事，去告诉他们，我要钱回人间，是去救牧随。”
兔子闻言，红着眼眶，连连点头：“辰砂哥哥和其他主事会答应的！我之前在逐流城亏了钱，就是因为他们看在我是城主哥哥的悬命之物的份上，才让我胡来的，他们一定会帮忙的！”
孟如寄点头：“叶川你去找其他路子，莫离你让无留之地的军士配合一下。”
没有废话，莫离立即召来了一名军士，让他把叶川领着走了。兔子也跟着火急火燎的离开。
“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孟如寄对留下来的莫离道，“八百年前，压制内丹力量时，听到了你给我批命，你可以去人间，入人梦境吧？”
莫离眉梢一挑：“是可以，但前段时间受了伤，牧随回了人间，不再被无留之地的规矩束缚，我可不能贸贸然的去他梦境里找他。”
“没让你去找他。你找他也没用。”孟如寄指尖在桌上点了点，“衡虚山我的五个护法还在，青娆，商岩，商岚，小依，小布，你想想办法，让我在梦境里与他们见上一见。”
“联通你的梦境和他们五人梦境？”
“你能做到吗？”
莫离思索了片刻：“以前可以，现在需要一点钱，布个阵，补充一下能力。”
孟如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好了，现在我也有事情做了。”她转身出门。
“你要去做什么？”莫离歪头看她，有点不解。
“劳碌命……”孟如寄认命的叹气，“赚钱呗。”
莫离闻言，笑了笑：“我是没有千金，但倒是也不至于那么穷，之前为了藏了身份，没有动用衙门的钱，但现在，每个衙门凑一凑，一两金还是有的，布阵的钱，倒也不用你去赚。”
孟如寄刚要迈出门的脚步在空中顿住。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莫离。
莫离也笑着望她：“怎么了？”
孟如寄然后深吸一口气：“自打来了无留之地，我等有人跟我说这个话，已经等了很久了……”
言到此处，孟如寄想起了那些赚钱的辛酸过往，她忍了忍，憋住心里的激动。
“这样很好，这样很好。我的劳碌命便算是破了一个缝缝了。就这样下去，你的孤老死，牧随的迷途者，我们都给破了！”
当天夜里，莫离摆好了阵法，孟如寄看了又给他调了调：“这样能发挥更大的效果。”
莫离眉梢一挑，跟着研究了一会儿，然后连连点头，打心里夸她：“要不说你当妖王呢。是不错哈。”
“别废话了。”
莫离往阵眼上一坐，然后指了一个方位：“孟山主，上座。”
孟如寄依言坐下，凝神调息，入定之后，很快便进入混沌的梦境世界。
这一次，与之前都不同，孟如寄感觉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无形中推着她向前。
她的意识在深深浅浅的迷雾里穿梭，从一开始的天地不分到慢慢的出现了一些颜色。耳边也由寂静到吵闹。
渐渐地，孟如寄开始看见了火光，被火焰烧得橙红的天边，各色的术法在天空中撞击，孩童的哭声闯入，孟如寄感觉自己好像掉入了一片战场。
前面人们仓皇逃命，一块巨大的石块携带着火焰从空中落下，直冲孟如寄砸来。
孟如寄双目微瞠，下意识的要挡，但她又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梦境，她停住了动作，只见那大石从她头顶“轰隆隆”的飞过，在她身后重重砸落在地。
而在火焰巨石的轰隆声后，还有一阵令人心颤的诡异尖叫响起。
孟如寄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黑色的怪物被巨石压住。而在黑色怪物的身后，还有更多的一模一样的怪物向前而来。
这是什么……
黑色的怪物没有脸，只有四肢，好似一个会走路的影子，他们浑身散发着阵阵恐怖的气息，正是孟如寄熟悉的戾气。
这是……
“这里有一大批冥怪！”一道女声在身后响起，是孟如寄熟悉的声线，“商岚！快过来！”
孟如寄回头，见短发女子正在身后指挥着，她神色凝肃，面上带着脏污的尘埃，但好似经过杀伐洗礼之后，她的眼睛却变得更加的坚定与明亮。
“青娆……”孟如寄呢喃。
青娆手握双剑，还是她第一次纳气入体时，孟如寄送她的庆贺礼物。青娆想向面前的妖物杀去，却又在看见面前的孟如寄时停住了脚步。
战火纷飞，沙场之上，背后是无数的冥怪，她们隔空对望。
孟如寄知道，什么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是青娆的梦，但或许在白日，这就是她每天正面对的人间。
“青娆。”孟如寄平静的望着她，然后告诉她，“此时此刻，你不用杀敌。”
青娆双目睁大，似全然不敢相信一般：“山主……怎么可能……”
她意识动摇，所以整个环境也都在震颤。
孟如寄向她走去，摸了摸她的短发：“是有很久没见了，都变了。”
“喀”的一声，画面从空中破裂，背景如碎掉的镜面，缤纷落下，露出了背后的灰色混沌。
所有的色彩化为了一团雾气，隐入了混沌之中。
孟如寄沉静的看着面前的青娆，眼见着她眼里的神色从不敢置信到渐渐柔软：“山主……”她一把扑上前来，抱住孟如，“我好想你！”
孟如寄怔了片刻，抱住她的背拍了拍。
“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都没来梦里看看我……我问过他们，他们都说梦见过你，梦见你从雪镜崖上醒来了，你又回衡虚山了！可我都没有梦见过你……这一次终于梦到了……”
她话里带了哭腔，孟如寄有些不忍心，但还是打断了她的情绪：
“这次，还真不是你梦见我的，是我来寻你了。”
“寻我？”青娆错愕，松开孟如寄，悲伤的望着她，“您是要去投胎了吗？来与我彻底告别？我以后梦里也不能梦见你了？我不要！”
孟如寄苦笑：“我错了，你还是没变。”
“青娆，先放开尊主。”另一道稍显冷漠的声音传来。
孟如寄抬眸一看，商岚也来了，另外三个护法也站在商岚身后，他们望着孟如寄，神色间皆有颤动。
在他们身边，莫离抱着手站着，笑着对孟如寄眨了眨眼：“他们四个我从乱七八糟的梦境里面拉过来了，已经解释完了情况，抱着你的那个在好多梦里乱跑，抓不住，被你碰到了。”
青娆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另外四个人，她眨巴了一下眼睛：“怎么回事？”她好像被晴天霹雳劈到了脑袋，“冥怪端了衡虚山吗？你们都死了？”
“你笨死了。”小依嫌弃了青娆一句。
商岩无奈笑着上前来把青娆拉开，轻声解释：“尊主此前是去了世间一处秘境，如今知我们困境，召我们来梦里，相助我们了。”
青娆愣了愣这才看向孟如寄：“所以……我不是在做梦……真的是尊主？”
商岚瞥了青娆一眼，这才走上前来，她望着孟如寄，对着孟如寄行了衡虚山的礼仪，压着声音中的哽咽道：“恭迎尊主。”
她身后，四位护法也纷纷行礼：“恭迎尊主。”
“别行这些虚礼了。”孟如寄也按耐住心中的百般心绪，她手轻轻抬了商岚一下，让商岚起身直视她的目光，“费这么大功夫来梦里见你们，不是我知你们困境来助你们，而是我需要你们助我。”
商岚面容微肃：“尊主吩咐。”
“人神意图灭世，你们与她斗了一段时间，想来已经知晓。”
五人闻言，皆沉凝了神色。
“前几日，有一个……”孟如寄顿了顿，最后还是坚定了语调，“……人，他名为牧随，他自无留之地回了人间，应该会与人神联手灭世。”
“我知道他！”青娆立即道，“昨天！就昨天，我在麓山斩杀冥怪的时候见过他！我与他交手了！”
孟如寄一怔。
她没想到，牧随回到人间，这么快就开始参与到莫矣的灭世计划之中了？
他的身体不是有两股戾气相冲吗？他都不休息一下？
一旁的小依小布立即问青娆：“他功法如何？“
“难对付吗？”
“难对付！很厉害！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青娆如此说着，商岩在她身边要急死了：“你怎么没从麓山传信回来？我该来寻你……”
“你那边不是冥怪也多吗，再说了我寻思我也没什么事，因为昨天我本来以为我要死在他手里的，但……”青娆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我门下的弟子想救我，叫了我一声，他就没动手了。转身就离开了。”
孟如寄眉梢一挑：“你弟子叫你青娆了？”
“叫我青娆尊者。”
孟如寄眼眸微垂。
心想，牧随说着她说那些话没用，但……
这不是把她言语里一带而过的名字记得很清楚吗！
“尊主。”商岚打量着孟如寄的神色，“你与这牧随，可是……有什么过往？”
“对，我需要你们去阻止这个牧随，无论他想做什么事，想办法，让他做不成。”
五人面面相觑。
莫离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孟如寄瞥了莫离一眼，心知那两金能支撑的阵法时间估计快到了。
“今日没时间细说，今后你们五人保持通讯，无论如何，每天晚上必须有一人要好好休息，睡觉，与我入梦来相见，将人间的境况告知我，我也会想办法，尽快回来。”
五人颌首一拜，领命：“是。”
孟如寄点点头，身体已经在混沌中开始慢慢变淡。她最后拍了拍商岚的胳膊。
“人间这么乱，你们还没怎么变，我真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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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事情按照孟如寄的规划稳步的在进行。
她白日里会想办法赚点钱，她学到了林夫人的招，通过莫离，拿到了无留之地有钱人的名单。
白日里，孟如寄上各家敲门，先论述一遍现在世道乱了，在无留之地有钱更要自己学好术法的观点，再接着恐吓他们，雇人来保护，终究还是怕个万一，然后开始给他们兜售自己的身份与能力，让他们花大钱在自己这里学习保命的阵法咒术。
这一套下来，孟如寄赚钱的速度飞快上涨。
到了晚上，孟如寄便去梦里与自己的护法们相会。
他们在人间确实非常忙，冥怪多，捣乱的修仙者更多，趁乱打劫的，杀人放火的，数不胜数，衡虚山下都建起了收留难民的地方。
商岚要统筹还幸存的各仙门对抗冥怪，现在又多了一个给“牧随捣乱”的任务。
五个护法分身乏术，总有人是真的没有时间睡觉，但他们每天都规整了信息，到了晚上派一个人来给孟如寄汇报。
在每天的汇报中，孟如寄把牧随的行程摸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牧随好像并没有时时刻刻和人神在一起。他总是在不停的奔波，出现在人间各个大山之间，但衡虚山派去探查的人总是很难近牧随的身，并不知道他具体在干什么。
孟如寄便给他们下了命令，让他们在牧随走后，用术法将整个山扫一遍，但凡哪一处有灵力有戾气有法宝，就用术法将那处攻击一遍。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护法们听她的话，如此干了之后，他们果然发现，之前总是在不同的山中行径的牧随，开始反复的出现在他已经去过的地方。
于是众人都知晓，孟如寄的这个“回马枪”是真的干扰了牧随的计划。
众人很开心，青娆却在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当中，又撞见了牧随。
但青娆又躲过了，晚上她来见孟如寄。十分奇怪的告诉孟如寄：“我正在那儿用术法翻地呢，那个牧随把我现场抓包，他好像看着比之前更厉害了，我打不过他，我又以为我死定了，结果他问我……”
孟如寄抱着手盯着青娆：“他问什么了？”
“问是不是孟如寄出的主意。”说完，青娆立即撇清关系，“尊主，是他直呼你的名字，可不是我！”
孟如寄听着挑了挑眉梢：“你说了吗？”
青娆马上表忠心：“那我哪能出卖尊主啊！我马上就说都是我干的！跟尊主没有关系！但他好像不信，他让我告诉您……”
青娆抿了抿唇，有点难开口。
孟如寄很坦然：“说。”
“嗯……说您有点本事，但也不多……”青娆打量孟如寄，“都是他说的！”
孟如寄一声嗤笑。
“啊……”青娆看着孟如寄，微微捂住嘴，但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了，“尊主，今天那个牧随逮住翻土的我时，也是你这么笑的……”
孟如寄脸上的笑微微僵住，然后瞥了青娆一眼：“你说我跟他像？”
青娆小声嘀咕：“您以前很少这么阴阳怪气的冷笑的……”
孟如寄默了片刻，最后只交代道：“之后再去动他去过的地方，小心些，他估计有新手段了。”
“好。尊主你很了解他吗？”
孟如寄默了片刻：“算吧。”
“他之前与你在无留之地便是敌人吗？”
孟如寄又一次沉默了：“是夫妻。”
“哦。”
青娆应了，随即似才反应过来一样，她瞠目结舌的盯着孟如寄，好像被吓坏了：“什么？是什么？”
“说来话长，也没时间说了，你便不要打听了。”
“我……”
青娆开了口，又忍住，但她好像又忍不住，最后是死命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才没有问出下一个问题。只憋着气，陈述道：
“难怪……”青娆说得都有点咬牙切齿，“难怪……我总觉得，他知道是您坏了他的事，他好像，没有很生气……他看着我，也没什么杀气……两次都放我走了……原来是……您的……孽缘……救我狗命……”
“走了。先别告诉他们。”孟如寄转身离开，“你们再坚持会儿，我会尽快回人间。”
孟如寄从梦境里退出来，阵法上，莫离撑着脸，歪着脑袋看孟如寄：“小孟，为父斗胆……”
孟如寄瞥了莫离一眼。
莫离立即纠正措辞：“我认为啊，我们之前那个招，也不算完全失败。”
孟如寄仰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是没失败，甚至是成功了，只是……比起他的仇恨，这点爱，不算筹码。对莫矣来说，不是也这样吗。”
提到这两个字，莫离的脸上的笑便也收敛了下来。
他坐直了身子，重重叹了口气，然后起身离开了。
孟如寄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藤蔓枝条，她抬手摸了摸，指尖触感粗粝，好似一不留神就能将她指尖割破，但好在之前牧随做这个镯子的时候就帮她把上面的刺都搓掉了，所以这个藤条并不会真正的伤害她。
就像现在的牧随……
“这狗男人……”孟如寄在月色下低低开口，“还有点难忘……”
第二天，诚如孟如寄所说，衡虚山的人跟着牧随的脚步去毁掉一些山间阵法的时候，忽然就被阵法攻击了。
以他们的能力，无法再靠近那些阵法。
孟如寄的对策算是失效，他们只能看着牧随在山间游走。
而孟如寄这边却也迎来了一个好消息——千金，凑到了。
人间越来越乱，来无留之地的人越来越多，无留之地的钱财乃是由人的“念”而生，人多了，“念”自然也多了。无留之地的钱财也开始多了。
有一些人知晓人间的危局，也知道无留主在寻银钱，要破人间危局，不少人主动将自己的钱财奉了出来。
逐流城的人们、无留之地的军士、生活在各地的普通人，多多少少的都拿出了自己的钱财。
钱财通过兔子和叶川汇聚到孟如寄这里，用铜板，碎银，一点一点，攒起来，数量在短时间内，飞快增长，在加上孟如寄这些日子赚到的钱。
千金……竟然凑到了。
根本没有耽搁，孟如寄催动千金之力，御风来到了好久未来的莫能渡。
大红小绿还在看守渡口，对他们来说，世界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而当他们看到孟如寄这一次和莫离一起来的，他们的态度也瞬间有了变化。没有打趣，没有揶揄，两个人规规矩矩的迎客，乖乖巧巧叫来的船夫，客客气气的送孟如寄上了渡船。
与孟如寄之前来无留之地时，得到的待遇简直天差地别。
莫离在渡口上对孟如寄道：“我虽不能离开这里，但我会去你梦里，像你之前与你的护法相见一样。”
孟如寄点头。
船夫晃荡浆板，船渡了出去，孟如寄看着渡口处的莫离，见他身影越来越远，孟如寄道：“你瞧，这一次，拿到千金我也没有很劳碌。危急之时，众人相助。莫离，我们的命运，不算数，人神的命运，也如此。”
莫离眸光颤动，然后对着孟如寄挥了挥手。
“小孟，咱们梦里见。”
扁舟荡出，顺着这条奈河向下而行，孟如寄看着岸边，看到了她之前与牧随杀土匪头子的那个破茅草屋，又看到了果子林，继续向前，濡尾草荫似乎也隐约能看见。
孟如寄仰头望着丝带一样向上的奈河，她身体随着扁舟的晃动而晃动，飘飘摇摇的，不知为何，她的脑袋竟然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与牧随在无留之地里经历的事情走马灯一样在她脑中转过，最后所有的画面连成一片，她感觉自己似乎飞了起来，像羽毛一样，飘到了空中。
紧接着……
剧烈的失重感传来。
“嗡”的一声！孟如寄感觉自己好似一块重铁被摔在地上。
她睁开眼睛，看见的却是一片坚硬的山石，她正趴在这山石之上，她努力支撑身体，想让自己站起来，但却只觉四肢无比沉重，好似坠了千斤。
缓了好久，孟如寄才喘着气，终于坐起了身。
举目一望，灰蒙蒙的天，但远处山岚的起伏弧度却很熟悉。近处，崖壁，山石，处处都是她熟悉的……
衡虚山，雪镜崖，她千金买命，重回人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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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然双更了，呜呜呜，虽然第二更是短了点，但是双更哎，呜呜呜，被自己感动……

第89章
缓了片刻，待四肢疲乏褪去，孟如寄便感受到了丹田处传来的一股力量——长久被无留之地规矩压制的内丹力量。
熟悉的力量此时源源不断的冲入孟如寄的血脉，以至于她还要想办法去将这力量压制。
孟如寄闭上眼，熟练又生涩的调息着，把灵力化入自己的经络。
气息荡漾，呼吸吐纳之间，孟如寄便找回了从前的轻盈之感，挥手间术法在指尖凝聚，再也不用被“没钱”而束缚。
孟如寄心绪澎湃，难言激动。
但她也知道，此时最重要的不是感慨此时。
她闭上眼，寻人探识，术法展开，天地间的风也在帮她找她想找的人，但现在与之前不同，孟如寄的气息在离开衡虚山不久之后便被这世间重重戾气阻拦。
她想寻找牧随的气息推不出去，只被局限在了这一方天地之中。
孟如寄皱眉，只得作罢，但她转念探到了商岚的气息，发现商岚正在山下。
此前，五个护法之前分别在做不同的事，世间的修仙门派被莫矣铲除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衡虚山和另外三个门派在苦苦支撑。
之前商岚留守衡虚山，商岩在管理衡虚山下收留难民的地方。青娆去了麓山的仙门，小依和小布分别守着另外两个门派。
但之前青娆开始执行孟如寄派遣给她的特别任务，于是麓山便没人守了，商岩就离开了衡虚山下，去了麓山。
守着衡虚山的商岚便多了一个任务，要管好难民所处之地。
此时商岚在山下，许是去看收容的难民们了。
孟如寄打算先去山下找商岚，她回人间回得突然，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们一声，在人间再见面，也不知商岚会露出什么样的神色……
孟如寄这般想着，然而等她到了山下，所见到的景象，却又与她预估得大不相同。
衡虚山下收容难民的地方……打起来了。
孟如寄从山上下来，打得一团乱麻的人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她随手救了一个被修士逼在角落的小孩，这才知道这群人打起来的原因……
不是冥怪入侵，也并非莫矣施压，仅仅是为了抢夺更大的空间……
在人神灭世的背景下，这群人打架的原因听得孟如寄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摆摆烂，都想直说毁灭算了……
衡虚山下收容了普通人、无路可去的散修以及……曾是名门，但如今门派已消失的名门修士。
在莫矣的恐怖手段下，这些本天差地别的人聚集在了一起，然而人心中的“高低贵贱，尊卑有别”并不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危机而忽然消失。
尤其是高门大派中，自诩修为高深的修士，有的人既不愿再去面对击败了他们的恐怖冥怪，又不愿放下过去的身份将自己当做真正的“难民”，他们仍旧看不上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和散修。
他们希望在山下保持自己的“特别”与“高贵”，但普通的人与一直都被压在他们下面的散修在此时却不想再容忍他们了。
然后矛盾积压到了今日，终于是因为一个“抢地盘”的小事，两边就打起来了……
本来这种打斗，“名门”修士是很快能占得上风的，但之前他们被莫矣和冥怪修理了一顿，好一点的仙器法宝，要么被莫矣打烂了，要么被收走了，是以今日，他们赤手空拳对上还有仙器的散修，便也没有讨到好果子。
两边打了一个五五开。
孟如寄远远的就看见了商岚，她在这一片混乱的群殴中左边拉右边拦，又不敢真的下死手去整治这群同为“修仙者”的人，因为其中还混杂着很多什么都没做的普通人，她怕动作大了又伤及无辜。
孟如寄看出了她的顾虑，她正在角落里思索着办法，忽然看见一记术法光芒破空而来。
光芒细长，像是箭羽，光芒外围是耀眼的白色的，内里带着些许红色，在末尾处，那红色又似凤凰尾翼散开。
孟如寄打量着这记术法，微微皱了眉头。
她一瞬间便记起来了，她从妙妙的口中，听过这术法光芒的描述……
这一记细长的术法仿似携带着摧古拉朽之势而来，直冲地面一个散修而去！
那散修抡着一记大锤，与地上一个“名门”修士打得最是热闹，眼看着这一记光芒要将那散修穿胸而过，孟如寄一抬手，像是润物无声的雨，轻描淡写的就把那术法从空中消解掉了。
但术法消解之后，冲击的力量却化作一阵强风，将那一出打斗的人全部轰开，摔了个四仰八叉。
这一处闹大了，其他地方的人倒是都停了手，所有人纷纷看向空中，并没有人发现孟如寄动手，大家都以为是空中来仙闹出了这动静。
孟如寄立在暗处，没有直接现身，她也在看空中那片被驾来的云后，到底是何方神圣。
好一番排场后，团云散去，一个乱世中衣衫仍旧光鲜的仙君从天空中落下。
他神色倨傲，停在地上的散修壮汉旁边，旁边，立即有“名门”修仙者上前对他跪拜行礼，唤他：“觅垣仙君。”
紧接着不少“名门”修仙者便上前对他叩拜，似乎此人在他们自诩高贵的大派修仙者看来，身份很高。
而觅垣仙君对行礼的人甚至连点头回应一下也没有，他轻蔑的瞥了一眼地上的散修，目光又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不知哪位仙友，竟能散了我的弑仙箭羽？”
他眸光冷冽，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他直视，散修们面面相觑，“名门”修士们见来了人撑腰，气焰更加嚣张：“就是！你们这群散修废人，胆子倒是大了！敢对觅垣仙君动手！”
“觅垣仙君。”商岚从人群中走上前，她简单抱了个拳，“你身出四大门派，身份尊贵，这里的修士们都愿听从于你，还请你勒令修士，克己守礼，如今形势……”
“你。”觅垣仙君高傲的打断商岚，“商岚护法，在本尊面前，你行的礼便已经失礼了。”
商岚神色一沉。
觅垣仙君一拂衣袖：“莫说你这小辈，便是你们孟山主醒了，也的尊称我一声仙尊。”他斜睨商岚，“跪下。”
商岚面色变得难看，在她背后，衡虚山的人也纷纷将手摁在了剑柄上。
孟如寄听到这里，终于笑了一声，抱着手从角落里走了出去。
“打从我建衡虚山的那天起，我们衡虚山，便没有跪人的这一礼。”
她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纷纷回头，看向孟如寄，但见她衣衫褴褛，素面蓬发，好似与难民无异，但她踏步而来，周身灵气运转，让所有修仙者见之心颤。
觅垣仙君也微微皱了眉头。
商岚见了孟如寄，错愕得张大了嘴：“尊主……”
孟如寄点了点头：“辛苦了，我运气不错，回来得早了点。”
商岚眨了眨眼，散掉眼中的水汽：“恭迎尊主。”
商岚身后，衡虚山的弟子们都错愕不已，八百年时间，有的人见过孟如寄，有的人根本没见过，但见商岚行礼，他们也纷纷行了礼：“恭迎尊主。”
孟如寄摆摆手，转头看向觅垣仙君：“比起怎么称呼你，我现在就想知道一件事。”
孟如寄轻轻打了个响指，四周空气之中当即有灵气凝聚，化为一根根箭，将觅垣仙君当做一个球一样包围起来。
灵气箭的箭尖寒光凝聚，杀气凛冽，孟如寄却微笑着问他，“你的那弑仙羽箭，是独你一人会的，还是你们门派的人都会的？”
觅垣仙君神色凝肃，他按捺怒意直视孟如寄：“孟如寄？你不是死了……”
话音未落，一只灵气箭直接擦过他的耳边。
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结印的时间，他的耳朵便被滑破了一个口，鲜血淌出，顺着他的颈项流下。
孟如寄笑容微微收敛：
“答话。”
言出似令出，灵气挤压，让觅垣仙君耳朵里也跟着流出了鲜血。
周围所有修仙者皆是骇然，纷纷后退。
商岚看着孟如寄的背影，也有些意外。
“是……是我的独门秘法……”他答了。
孟如寄点点头：“你以前，可是与人争斗时毁了一个小镇。”
“什么？”
“答话。”
有一只灵气箭穿过，刺破了觅垣仙君的胳膊。
但这一次他似乎动了怒：“孟如寄！你欺人太甚！”
他想反抗，周身灵力荡出，孟如寄五指收拢，两只灵气箭齐动，直接突破了他周身灵力，刺入他身体中的两处大穴。
觅垣一声惨叫，再无刚落地时的高傲。身体一偏，单膝跪在了地上。
一旁有散修暗暗叫好，有普通人也露出了解气的神色。
“你以前，是否毁了一个小镇。”
觅垣不敢再挣扎，只得怒吼：“哪一个！？”
孟如寄闻言，一时之间也沉默了。
“你毁了几个？”
“我怎会记得！”他恼羞成怒又暗藏惊惧，“修仙这么多年！我怎会记得那些！”
旁边许多普通人听着这话，有的人眼中神色麻木，有的人露出恨意，但无人敢上前。
孟如寄平静的点了点头。
“那我就破案了。”
随着她言语落下，她手指也动了动，空中灵气箭簌簌落下，不过转瞬之间就将觅垣仙君穿透。
他的神色停留在错愕间。
孟如寄又打了个响指，灵气箭消散，连带着“嘭”的一声，将觅垣仙君的尸身也跟着击散，地上只留下了一片血污。
她下手太快，以至于觅垣都消失了，还有人没有反应过来。
有“名门”修士在愣神之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即腿一软，摔坐在地。
他们望着孟如寄，就好像望着一个重回人世的恶鬼。
而孟如寄并不在意他们的目光，她只闭了闭眼，心里默念：妙妙，仇报了，没食言。
然后睁开眼睛，她扫了一眼山下的难民。包括“名门”修士，散修和普通的人。
“我杀他，另有原因，但你们也可以当做是我在杀鸡儆猴。苍生逢难，衡虚山留余力力所能及的庇护弱者，这是我们应尽之责，但自视甚高想在这里作威作福的，不管是谁，我都不欢迎。”
修仙者们闻言，面面相觑，不敢开口。
孟如寄便指了指地上的血污，继续道：
“我睡了八百年，你们当中很多人不知我的脾性，今日正好熟悉一下。在衡虚山，我立了规矩，大家就要遵守。此前，商岚看似冷漠实则心软，我不会，谁要触我霉头，我拧掉他头。”
众人怵然。
“不想接受衡虚山庇佑的，看不惯我的，趁早走，外面天大地大，欢迎你们。”
而像是要配合孟如寄的话，天空中猛地砸下一记黑色的戾气天雷，“轰隆”一声，配合着被挡在衡虚山结界外面的冥怪嘶吼，没有人敢动离开的心思。
毕竟，在这里规规矩矩的还能活，去外面，是真的会死……
而外面的戾气天雷劈了一道就再也没有响过，孟如寄奇怪的往外面看了一眼，也没细想，转身上山，临走前，给商岚使了个眼神，商岚颌首，立即吩咐旁边的人：
“将这里清理了。去通知其余护法，尊主，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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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孟如寄坐在自己床榻上，摸了摸，干净整洁的被褥，然后看向面前的商岚：“有心了，还这么干净，常常换吧？”
商岚目光一直黏在孟如寄身上，闻言她眼眶又有一些泛红，静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情绪，开口：
“不知道尊主什么时候会醒来，所以不管什么时候都让人准备着干净的被褥。如今尊主真的回来了……我却还有些不敢置信。害怕是场梦。”
孟如寄笑了笑：“我都杀了个人了，还像场梦？”
提到此事，商岚有些不解：“尊主为何一定要杀那觅垣仙君？那人虽然性格惹人讨厌，但在如今情况下，他也是一个可以独面冥怪的仙人……”
“嗯……算是有私仇吧。他以前为了修行杀了不知多少无辜的人，杀人偿命，不管什么时候，这是他该还的。而且……”孟如寄撇嘴，“他会去独面冥怪，就不会衣冠光鲜的在山下让你给他跪下了。渣滓，先杀，不亏。”
商岚闻言，轻轻勾了勾唇角。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咋咋呼呼的动静：
“尊主回了？就回了？真的吗！？”
闻声识人，正是青娆来了。
她一进门，看见坐在床榻上的孟如寄，眼眶也立刻红了，她不像商岚，能忍住了情绪，她扑过来，抱住孟如寄就开始哭：
“真的！不是在梦境里，是真的见到尊主了！您真的回来了！”
孟如寄苦笑着拍她的背：“外面都有人要灭世了，你怎么还是小孩性子呢？”
商岚奇怪：“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我不是在跟那个牧随吗……”青娆抹了一把泪，抽抽噎噎的回答，“他今天就来衡虚山了。我跟着他回来的呢。”
话音一落，孟如寄和商岚都愣住了。
商岚反应过来，立即询问：“你怎么不早说！他现在人呢？衡虚山有护山大阵，或许我们可以趁他来，在此将他抓住！……”
“可是他已经走了啊。”青娆无辜的望着商岚。
商岚张了张嘴。
青娆就立即堵她的话：“我又拦不住。他功法比我高那么多。”
商岚只得叹了口气。
“我能时不时的追到他的行踪就已经很不错了，我通过蛛丝马迹跟他跟到了衡虚山外，那时候我看着他好像是已经办完事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山下停了一会儿。”
孟如寄一怔，想到了那一记来得突然的戾气的天雷。
这怕不是……
真是牧随在给她打边鼓吧……
他……
这算站在反派的立场上，给她撑腰吗？
恐吓那群不乖的仙人，不听话她的话，就出去受死？
这还怪……
甜蜜的？
孟如寄低着头沉默，等她从自己的情绪里面稍稍走出来一些，却发现面前的商岚和青娆都在歪着头打量她。
商岚正色问：“尊主，你为何有些脸红？”
青娆神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最后站起来，把商岚推了出去：“尊主刚回来，你让她先休息休息，那牧随来了，我跟你去看探探衡虚山有没有多出什么阵法秘术，搞正事搞正事。”
“你倒是也不用推我……”
两人拉扯着离开了房间。
见房门关上，孟如寄叹了口气，她抬头，望向桌上的铜镜，熟悉的铜镜，隔得远，但还是照出了她的脸，镜中，却是一个她不熟悉的自己……
是有点脸红。
牧随这时候来衡虚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他的计划，还是知道她回来了？
正想着，孟如寄忽然看见一缕黑色的气息从面前升起！
孟如寄心头一惊，抬手拈诀要攻击，却忽见一个黑影凭空出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将她一摁，把她推倒在了床榻上，孟如寄手腕上的穴位被扣住，她指尖的术法瞬间偃旗息鼓。
“穴位找得很准嘛。”孟如寄看着来人，散了戒备，换上了轻笑，“千山君。”
牧随摁着孟如寄的手腕，这姿势，还是上一次在奈河边他们分开前的姿势。
那时候牧随吻了她，把内丹渡到了她的体内，还趁机把悬命之物挂在了她的手腕手镯上。
“你这么喜欢这个动作啊？”孟如寄说着，另一只手挣脱了牧随的束缚，却没攻击牧随，而是拉着他的衣襟往下一拽，与此同时，她微微抬头，嘴唇触碰到了牧随的唇瓣。
像是蜻蜓点水，又像是撞了牧随一下，总之是一个不太像吻的吻。
“这是我还你的。”她很骄傲。
牧随被蓦的撞了这一下，有些愣神，然后本就难看的脸色此时变得更黑了：“孟如寄，你荒唐！留在无留之地，别折腾，你听不懂吗？你回人间找死？”
“你才荒唐。”孟如寄就任由他压着自己，躺在床上，平静的看着他，“我一定会回来，你心知肚明。”
孟如寄说得对，他心知肚明。
但他没想到，孟如寄会回来得这么快。他自无留之地回人间后，已经飞快的在完成自己的谋划了，但她还是赶在他完成之前的最后一刻……
回来了。
“你会死。”
“人都会死。我要选一个心甘情愿的死法。而且，左右你都要灭世了，多杀我一个，怎么了？”
孟如寄平静中却又带着挑衅，直视牧随的眼瞳，她清晰的看见了牧随眼瞳中的自己，同时也能看见他眼瞳的微颤。
“倒是你，在山下，你为何要帮我？”她笑问，“他们一直闹，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
“看个热闹。”牧随嘴硬的回答，“不耽误。他们和你，不管做什么，都影响不了大局。”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来见我？”
牧随沉默了。
“牧随。”孟如寄逼问他，“你为什么来见我？”
牧随握住孟如寄手腕的手收紧，几乎用力到泛白，他暗恨：“明明，只要再等一天……”
孟如寄闻言，脸上的调笑挂不住了，她神色一颤：“什么意思？”
牧随却没有再回答，他松开了孟如寄，自己也悄然退开，他看向孟如寄的神色，带着灰败与空洞，他讥讽一笑：
“无留之地，千金买命，这时候却让你这么容易得到了……”
“因为所有人都在帮我。”孟如寄道，“莫离，兔子，叶川，逐流城的人，曾与你共事的人，见过你的人，仰慕你的人，都在帮我。牧随，他们都不想看你毁灭这个人间，更不想看你毁灭自己。”
“晚了。”牧随道，“阵法已经布好，明日无论如何都会启动。”
“什么阵法？”
孟如寄翻身而起走向牧随，她想拉住他。但牧随却闭了闭眼，他清理掉眼中的所有情绪。答非所问：“孟如寄，你真傻，为什么不留在无留之地。”
“你告诉我是什么阵法！”
孟如寄抬手，术法化为绳索要牧随缠住，而此时，牧随却再次化作了一团戾气，飘散而去。
却原来，这来的，只是他用戾气支配来的一个傀儡。
也对，他心思缜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还真的以身犯险，万一真被孟如寄困住……
孟如寄暗恨，立即推门出去：“商岚！青娆！”她高声唤，“查到衡虚山何处有异常了吗？那狗去过的地方……”
孟如寄话没说完，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外面，铺天盖地的戾气，仿似摧城的乌云，在衡虚山的护山大阵外聚集。
有戾气浓郁的地方，当场凝聚出了冥怪，它们尖叫着，嘶吼着，似乎想要立刻突破衡虚山的护山阵法。
“尊主！戾气忽然就增多了！”青娆连滚带爬的跑来与孟如寄汇报，“商岚刚接到了小依小布和商岩的信息，说他们守的那几座山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好像是人神……他们在做最后的攻击了……”
孟如寄看着漫天的戾气，牙关紧咬。
“牧随之前来衡虚山去了哪儿？查到了吗？”
“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但有一个地方灵气有异常！”
孟如寄镇定下情绪，沉声道：“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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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九，勤奋

第91章
衡虚山的每一处孟如寄都很熟悉。
青娆将她带到了一处灵力异常的山林，在林子外青娆便走不动路了，里面强大的阵法压力将青娆压迫得五脏六腑都要烂了一样难受。
孟如寄让青娆等在外面，她御着术法抵抗着这强大的压力，走了进去。
林间草木已全部凋敝，孟如寄行至压力最大之处，很清晰的看见了地上的阵法，阵似点星，又如聚集的篝火，上面没有任何遮掩，直接袒露在孟如寄面前。
孟如寄本打算毁掉这个阵，但当她灵力注入到阵中，她却发现自己竟拿这个阵无可奈何……
原因很简单，这阵法虽露在地面，但两边延伸的线却已经从地底连接了出去，肉眼看不见，可通过灵力探出，孟如寄知晓，这阵在地下至少连接了远方数百个相同力量的阵眼……
至少数百个……
所以之前牧随在不同的山中奔波，就是为了在所有山间布下此阵，衡虚山，是最后一个……
阵成之时，便融于山海间，互相联系作用，让不管多大的力量注入其中都会被分散到大地四方，犹如水滴入海，毫无作用。
“藏星燧于千山，随众神之遗志……”孟如寄呢喃着牧随曾经告诉过她的话，恍然间有些了悟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孟如寄倏尔转身，从林间跑了出去。
“青娆！”
青娆等在林间，望着空中越来越多的戾气正在袭击护山大阵，商岚已经带着衡虚山的弟子们在空中支撑结界，此时听到孟如寄的呼唤，她有些着急：“尊主！护山大阵我看是要撑不住了。”
孟如寄挥手，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到空中阵法之中，暂且将已经破败的结界修补，然后她立即对青娆道：“待会儿我要睡一觉。”
“睡觉？这时候睡觉？”
“我得去找到牧随。”
“上哪儿去找！”
“梦里。”
“什么！？”
青娆都要觉得自家尊主去了一趟无留之地，简直是疯了。
但孟如寄却郑重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待会儿你看着我的手腕，我手腕上的藤条应该会出现一道灵力。”
“不是……应该？”
“应该会给你指引方向。”
青娆：“……”
“如果没有指引，那我会出来，如果有了，你就将我的身体背着，闷头向灵力指引的方向而去。”
青娆听得混乱：“我背着尊主？那尊主呢？”
“我先去梦里逮人。”
青娆实在没有搞懂，但见孟如寄已经盘腿坐下就此入定，青娆也只好听话的守在孟如寄身边。一边忧心的看看空中，一边焦虑的看看孟如寄手腕上的藤条。
而孟如寄在入定之后立即沉入了自己的梦境世界中。
她来这里已经来得非常的熟悉了，她在混沌的梦境世界中，不停翻找自己过去的画面，直到终于找到其中一个，孟如寄往里面仔细探看，目不转睛，直到身后出现声音。
“小孟。”
孟如寄回头，但见她双眸微红，莫离有些怔神：“怎么了这是，看见什么梦了？”
莫离要探头去看，孟如寄将他推开，但却紧紧把这团迷雾拽住。
孟如寄深吸一口气，随后她让这迷雾像风筝一样被她绑在身上。
“情况危急，事情比我想的糟糕。”孟如寄道，“牧随和莫矣那毁天灭地的阵法估计已经摆成了。”
闻言，莫离脸色一变：“这么快！？”
孟如寄一哂：“他还嫌我回人间回得太快。”她定了定神，“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在这世间去找牧随的梦境。”
莫离皱眉：“我是可以找，但他要是不做梦怎么办？”
“他一定会做梦。”
见孟如寄言之凿凿，莫离有些不解：“之前你被盏烨抓了，他可是一直没有做梦的。”
“这次不一样。”孟如寄分析道，“天地何其辽阔，毁天灭地谈何容易，纵使莫矣到现在也没有做成这件事，所以她一定需要牧随回人间。我也是到方才，看到他们那个阵眼才想起来。
“什么阵眼？”
“之前盏烨听从人神的话，在逐流城布了聚云阵，你还记得吗？聚云阵毁，吞噬天地的黑洞便出现了。那阵法的模样，与牧随在人间群山里布的阵法，极其相似！”
莫离一怔：“你是说，之前莫矣告诉盏烨的阵法，就是他们打算灭世的阵法？莫矣让盏烨在无留之地做实验？”
“她验证了，成功了，所以她要将牧随带回人间。”
“可是牧随才回人间多久！怎么可能这么快！”
“藏星燧于千山……”孟如寄唇瓣微动，“来无留之地之前，他就一直在做这件事吧。只有他才知道，他以前埋下的阵法都在哪些山中，也只有他才知道，还有哪些地方需要布阵。所以莫矣要他回人间。
“盏烨在逐流城上布的阵需要极大的力量才可开启，所以他用了逐流城的金杖，而人间这千山之间的阵法……”
孟如寄摸了摸自己的丹田之处。
“需要这颗内丹才能开启。”
所以，牧随第一次千金买命回人间，立即便来找她了，他要她这颗拥有创世之力的内丹，做他灭世阵法的钥匙。
莫离听完孟如寄的推论，脸色白了又白：“既如此，你还找牧随作甚？我若将你们梦境联通，你们都在人间，说不定他能感知到你的方位。”
“我要的就是这个！我要感知到他的方位！我必须去找到他。”
“你是要给他送这钥匙！？”
“没有我，他们这阵也一定会启动，牧随先前便用一股戾气化形来见我了，他本就知晓我在哪儿，但他没有动我的内丹，可见他和莫矣并没有将目标放在我身上，他们此前也根本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回到人间。他与我说，还有一天，他与莫矣一定在想办法做新的‘钥匙’，要凝出那么强大的力量，他们一定会凝神入定！
“所以，牧随一定会做梦。”
莫离见孟如寄神色笃定，眼中似有亮光，他默了片刻，终于长叹一口气：“我在探了。他若入定，我便能将你们的梦境连起来。”
“多谢。”
“此事，你不必对我言谢。倒是你，你在梦里见了他，又如何呢？”
“梦境连起来了，你帮我探他方位，我把我的身体交给了青娆，她会根据指引找到牧随。”
“然后呢？”
“然后……”孟如寄看了看自己抓住的这团迷雾梦境，“然后只能赌命了。”
莫离没有再问，他静静闭上眼，似乎在努力的在世间的梦境之中寻找着。
孟如寄心知此事急不来，便在他周围等待。
等待的时间里，除了孟如寄抓住的雾团，周围的雾团也都飘了过来，她抬眸望向那一个个雾团，里面是她的梦也是她的过去。
从幼时到现在，里面有绮丽的山河，也有破碎过的人间，好似要毁掉整个世界的危机，在她过去修行的岁月里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横空出世的恶妖，走火入魔的仙尊，最常见的是山河大地自我的震颤与狂风骤雨不停歇的肆虐……
这些都发生过。
威胁苍生万物的危机，从没停止。
都说苍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却也是苍天以万物平等，令风雨不偏袒任何一物，所有生灵都在天地吐息之间，坚韧求生。
而也正是这求生之意，才能让枯木再逢春，坚壁可生花。
孟如寄垂眸，她相信，这一次，也一样。
“找到了。”莫离睁开了眼睛，他指尖一动，周围的气息霎时生了变化。
在孟如寄面前，前方的梦境世界变得更加的幽深，似有冰冷之气从前方传来。
“那边就是牧随的梦境。”莫离引她看去。“他现在力量很强，我需竭力维系你们的梦境相连。”
孟如寄点头：“能探到他在人间的方位吗？”
“在迷踪行山。”
孟如寄一怔，没想到在这时候还能听到这座山的名字。
也算是……有缘了吧……
孟如寄微微运气，纵使在梦境中，她也能操控身体的灵气显露出去。
而就在她运了灵力的片刻后，她感到自己梦境世界微微一颤，她知道是外面的青娆带着她的身体在向她指引的方向行动了。
接下来，就是她要做的事情了，而这件事，只能在梦境里做到。
孟如寄带着自己揉在迷雾中的梦，向黑暗如渊的前方踏去。
之前牧随来深渊里救过她一次，这此，换她去找他。
可没有上一次牧随那么艰难，孟如寄在梦境里没有寻多久便寻到了飘浮在空中的牧随。
他的梦境世界比起上一次，多了更多的迷雾。
而且，这些迷雾变得清晰了，孟如寄转眼看去便能看见迷雾之中的画面。
有过去神域的画面，有无留之地的画面，而最多的，却竟然是关于孟如寄的雾团。
从他们无留之地相识到现在，孟如寄从这一个个雾团里面走过就好像从他们的过去里走过，她一路不停，奔向牧随，却在触碰到他的前一刻，被他周围的气息弹开。
牧随在梦境里睁开了眼睛。
看着面前的孟如寄，他似藏了无数的话，但到最后，却只开口道：“你出去。”
让她从他的梦里离开。
孟如寄本带着一腔孤勇而来，但闻此言，她却笑了出来：“你这是在和我赌气吗？千山君？”
牧随只道：“今时今刻，你还来我梦中作甚？”
“我来给你一个选择。”
“我从来便没有选择。”牧随道，“因生而生，因死而死，我剥去神格，有了人的命运，但我这迷途者，却从没路途可选。孟如寄，你在奈河见过我的过去，你应该知晓。”
“是吗，可在我看来，你一直都在选择。”
孟如寄走向牧随，她感受到了牧随周身抗拒的气息，就像一股巨大的风墙围绕在他身侧，拒绝着所有情感的靠近。
他稳坐风墙之中，疏离又淡漠的望着孟如寄。
“在逐流城，你为了救我，暴露了自己神明的身份，这不是你说的‘不知道为什么’，这就是你的选择。后来，在奈河里，你来救我，从奈河中出来，你将内丹渡还给我，这都是你的选择。”
闻言，牧随冷漠的神色微微一动。
“离开无留之地前，你告诉我，你藏星燧于千山……”孟如寄直视着他，走入了他设防的风墙之中，“你把自己过去的谋划，以隐秘的方式告诉了我，这是你的选择。此前，来以戾气化形，来衡虚山见我，告诉我还有一天的时间，这也是你的选择！”
狂风拉扯着孟如寄的身体，她拽在身后的雾团在风中颤抖，但雾气却一直中雾团中涌出，没有被吹散。
牧随在风暴正中静静地看着孟如寄，但他似泥塑神像般的表情却也正在一点点龟裂。
“没有你的这些话，我悟不出你想做的事，我今天也不会还来见你！”
“站住。”牧随道，“孟如寄。”
孟如寄的回应是，抬手，挥散了他抗拒的风墙。
牧随终于站了起来，他抬手，要再次推拒孟如寄，但孟如寄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牧随。”孟如寄以强硬的态度靠近了他，但此时，声音却柔软了下来、
“这么多年，你作为人而活，你染上了人的坏毛病，人因为心有软弱，所以会口是心非。我看出来了，你的举动分明就是在求助，你就是想被人阻拦……”
“不是……”牧随挣扎，“我是想杀了所有人……”
“还包括你自己。”
“我亏欠他们，这是他们的遗志。”
“这不是他们的遗志。”孟如寄强势的拽着牧随，然后将身后的雾团拖拽到了牧随面前，“在奈河里，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所以我又到我自己的梦境里找到了那天的记忆，你好好看看！”
雾团被送到牧随的面前，雾团里面的画面好似将牧随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画面中，正是蕴神台上，诸神剥他神格的那一天。
火光映照在神域的天空上，诸神脸上皆是血与泪，他们吟诵着咒语，促使冰针滑破他的身体，血水在蕴神台上淌得到处都是。
所有的画面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直到……
他神格被彻底剥夺的那一刻，蕴神台上的云阶，诸神齐齐停下了吟诵的咒语，他们看着他，看着蕴神台破裂，看着他从空中似流星一样向下界坠落。
在他的记忆中，他听见的诸神在对他说：“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他听到了诸神的恨意，看到了他们眼中的不甘，所以他带着这血海深仇，活到了现在，但是……
在孟如寄的这梦境里，一切与原来相同，却又好似与原来不同。
还是在蕴神台周围的云阶上，诸神齐齐停下了吟诵的咒语，他们看着他，看他下坠，却面带欣慰。
他们没有恨意，也不是不甘，有的神明开了口，他的唇形，无论如何也读不出“杀了他们”这些仇恨的字眼。
他们在说：
“活下去。”
“活下去……”
不是去报仇，而是去重生……
以人的身份，活下去。
“杀了所有人”，却原来，只是他的仇恨。
“牧随！你和莫矣不一样，你本来就不想毁了这个世界！我们去惩罚作恶的人就好了！”
画面被孟如寄一把拉远，雾气终于飘散在四周，他还是在混沌的梦境世界之中，面前出现的是孟如寄的脸。
她正在告诉他：
“背信弃义的仙人，暗中动手的鼠辈，我们去找到你真正的仇人！我陪你！但报仇是为了让你更好的活下去，不是让你背负着恨意，毁灭自己！”
牧随看着面前的孟如寄，她拉着他的手，像是拉着已经坠崖的他，坚定的，要把他留在这人间。
“你可以选择成为牧随自己，不是一个身份，一段过往……”
她说着，眼中已含了泪水，带着波光，似要将他也溺在温暖之中。
“往前走吧。”孟如寄道，“活下去。”
随着她的话，梦境世界开始震颤起来，或深或浅的混沌从面前褪去，四周似被日光照耀，变得光亮起来。
面前的孟如寄也被光芒照耀着，身影渐渐模糊，开始隐去。
牧随神色一动，他反而伸出手，想去将孟如寄拉住，也就是在他抬手的这瞬间，黑暗尽褪，光芒大作，梦境世界全部坍塌！
但是……
他却真实的抓住了一只手。
是孟如寄。
她出现在了牧随面前。
不是梦境世界，是真实的人间。
她正站在他面前，自上而下的望着坐在阵法处的他。
而他手中握着的孟如寄的手腕上，他做给孟如寄的藤条手镯上正有一道发着微光的灵气，直直指着他。
她找来了。
在孟如寄的背后，青娆气喘吁吁，浑身都是泥污。
牧随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孟如寄却在运功，她丹田里，那颗拥有创世之力的内丹被她凝了出来，她推着那颗内丹送到了牧随面前。
就像送他一颗糖果。
牧随错愕，仰头看向孟如寄。
孟如寄却只是寻常的对他道：“我说了，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生或死，你来选。”
就好像在对他说，吃甜的还是吃咸的，你来选。
牧随当然知道，孟如寄为什么会这样做。
千山阵法是他做的，破，当然也只有他能破。孟如寄来给他一个选择，是因为她，别无选择。
牧随垂眸，眼睑下，阴影入墨。
“尊主！”这时，两人身后的青娆却忽然惊呼一声，“天上！”
孟如寄仰头望向天空，但见天空的云霭间，黑色的戾气翻飞涌动，似千万条黑龙在其中翻滚，黑龙汇聚，逐渐凝聚成了一个人影。
“孟如寄。”
莫矣之声似得山河呼应，她现在是这世间唯一的神明，此前在无留之地，她仅是一缕神识便能压得众人无法反抗，在人间，她夺取各门秘宝，又令冥怪肆虐天下，此时俨然已有塌天之力，是以，她声音一出，青娆当即便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而孟如寄刚将那颗内丹逼出，此时没有防备，也是用身体生生扛住了这压力。
她抹去唇角的鲜血，望着空中的莫矣，仍旧挺直背脊。
“你自无留之地归来，正是时候。倒不用我再凝启阵之力。”
莫矣挥手间，便有一记戾气要从天而降，对准孟如寄面前的内丹而来。
孟如寄刚想将内丹收回，但这颗闪耀着光辉的珠子却倏尔被一只手握住。
是牧随的手。
孟如寄看向牧随，他握着内丹，抬眼与孟如寄四目相接。
毁天灭地的阵法在他身下，开启阵法的钥匙在他掌中。
孟如寄面对牧随，不再多言，因为她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从天而降的戾气没有触碰到内丹，因为牧随一把将内丹摁入了地面阵法之中。
霎时间，光芒顺着阵法的线条往远处延伸，不片刻，像是人间的烽火台被点亮了，所有布着阵法的山林间都亮起了同样的光芒。
光芒直冲天际，真好似由天上的星星点亮的烽火。
星燧……
这两个字出现在了孟如寄的心间。
孟如寄身后的青娆，艰难的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咬牙切齿的恨道：“尊主……你信错人了……”
孟如寄看着面前的牧随一言不发。
但下一刻，地面上闪烁着的阵法光柱却悄然调转了方向。
所有的光芒，齐齐转向，似出鞘的剑，锋利的对准了天上的人神。
其中一缕，来自牧随身下的光芒，在空中斩断了莫矣伸下来的戾气。
千山阵法，可灭世，亦可救世。
牧随站起身来，反手扣住孟如寄的手腕，他也一言未发，只将她拉了一把，护到了自己身后。
与在无留之地的许多次一样。
高大的背影将她遮挡，孟如寄也就在这时，才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
“以后婚宴要大办的。”孟如寄歪头对青娆道，“要天下皆知。”
青娆忍了忍喉头的血，真觉得自家尊主疯了，什么时候了，她想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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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这一章能写完，结果我高估我自己了！！！

第92章
来自地面的光芒与天空中的黑沉沉的戾气对峙。
孟如寄握住牧随的手，从他的身后走出，与他并肩望着天空中的莫矣。
“千山君。”
莫矣的声音仍旧，但孟如寄却没再感到那巨大的压力。
在他们身前，这一个千山阵法的阵眼里散出来的光芒微微弯曲，似屏障将他们护住，光芒柔和，带着温度，好像真是大地生灵在庇佑他们。
“剥去神格，你有了人的软弱。”莫矣道，“是我错了，你成了人，而人，都一样。”
话音落，莫矣周身的戾气化为黑色的闪电在云层之中闪烁，倏尔一道劈下，正中下方一处阵眼，那一处阵眼光芒消失，随后又重新凝聚，继续指向天际。
“孟如寄。”牧随凝神望着天空中的莫矣，但却轻声对孟如寄道，“或许，我就是一个迷途者，到现在，我也难断，我此举到底是对是错，未来思此时，是否有憾有悔……”
孟如寄与他十指相扣也望着戾气翻飞的天空，这一幕好似真是末日已经来临，但孟如寄神色却不似此前寻找牧随时那么慌张。
“这有什么。”孟如寄道，“她说的没错，人都一样，我也是如此。无法遇见未来，所以不知当下的抉择到底是对是错，是好事坏。但是……错又何妨？”
孟如寄转头打量牧随的侧脸，她轻轻一笑：
“人是要死的，万物也终有末日，你我本就是寄于天地间的蜉蝣。怕什么？”她握紧了牧随的手，“逆旅中行途，无愧当下，无悔此时……已是人能做到的最好了。”
牧随闻言，沉默了许久，倏尔也笑了，他低着头，呢喃着：“如寄……此生本如寄，知死而求生……”
孟如寄只觉被自己扣住的那只手，此时也紧紧回握住了她。
孟如寄望着他，只见牧随再抬头时，神色间却已是雨过天晴一般的清朗。
空中，莫矣操纵着戾气凝聚的天雷，不停劈向地上的阵法。
而牧随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微微抬起，他指尖微动，好似提着木偶的傀儡师，他操纵着地面的阵法，令光芒成实物，劈开空中的戾气。
一时间，天地中似乎只有呼啸的黑龙与地面升腾的银龙在疯狂厮杀。
纵横而过的灵气令草木摧折，山河间一片混乱。
“也好。”莫矣冷漠的声音似能传遍天下，“你我争斗，如此亦可成我愿。”
孟如寄望着破碎的一切，心知确实不能让他们这么无休止的斗下去。她望着空中的莫矣，调动身体里仅剩的灵气，指向莫矣。
在天地混战里，宏大的千山阵法与灭世戾气中，一簇微光自孟如寄指尖，飞向空中。
灵气形成了一个圆球一般的结界，似想将莫矣困在其中。
但没有那颗创世内丹，她的力量当然无法与神明比肩。
结界脆弱，似糖纸，很快便被击破，更有戾气顺着孟如寄的方向攻击而来！
但都没等牧随出手，一记灵气从孟如寄身后击出，虽未能将戾气击散，但足以将戾气击偏了方向。
孟如寄回头，但见青娆艰难的撑起身子，站在了孟如寄身后：“尊主，我为你护法。”
名副其实的护法。
孟如寄笑了笑，随后定神，她告诉牧随：“你与她缠斗，尽量别将戾气落在地上，把她的攻击范围逼到最小，我用结界把她困在其中。”
牧随微微皱眉：“没有内丹之力，你困不住她。”
“总要试试。你先帮我。”
没再多言，也不需眼神交流，牧随指尖转动，地上的阵法光芒大作，银龙与黑龙的战场被逼到了半空之中。
孟如寄再次动手，这一次，微弱的光芒并没有直接在空中化为脆弱的圆球结界，而是在空中凝出了圆球结界的一片圆弧碎片，碎片光芒比方才的圆球结界更亮，术法凝聚，因此也更坚硬，戾气未能将结界轻易击碎。
孟如寄努力的维系着这块碎片，但显然，以她一人之力，如今实在不能凝聚成一个足够“坚硬”的结界，她手臂微微颤抖，正是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忽然，极远的地方射来一道同样耀眼的光芒！
光芒在孟如寄的结界碎片旁边凝聚成了一道新的碎片，碎片相连，聚在空中。
孟如寄心头一怔，只见这光芒的来源是衡虚山的方向。
“是商岚！”青娆欣喜道，“商岚领会到您想做什么了！”
随着她话音一落，又是一道光芒从天边而至。
是来自麓山的方向。
紧接着，第四道，第五道……无数的光芒从四面八方而来，光芒凝聚而成的碎片在空中逐渐形成了一个半球形。
碎片光芒斑斑点点，闪烁不停，像是无数陌生人在远处拼尽全力，誓要将这破碎的世界缝缝补补，修整完全。
这一日，亦如逐流城的那一日，也如孟如寄在自己的梦境里看到的过去，每一次危机来临的那些日子。
总有人不肯放弃。
要以众生之念，破死局。
孟如寄眼眶微红，手中灵力不要命一般注入空中。
牧随牙关也微微咬紧，操纵千山阵法的手指关节已经僵硬得发出响声，指尖被灵气割得破碎，鲜血渗出，染得他满手腥红。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与人神的终局一战。
胜败生死，便在此刻。
莫矣当然也知道。
她立在空中，一边要用戾气对抗牧随的千山阵法，一边要将这不停凝聚的结界碎片击碎。
但不管她击碎了多少个碎片，总有新的术法从她难分辨的方向奔来，前仆后继，将这球形的结界修补。
这无数“蝼蚁”像砌墙一样，一块一块，将“砖石”在她面前垒砌。
她心中憎恶的、轻蔑的那些人的软弱、自私、丑恶与阴暗，在此刻就好似消失了一样，他们竟然坚韧、互助、英勇的不惜耗尽自己的一切来对抗她。
长风吹拂，莫矣又一次感觉到天空中似落了雨滴，可她此时明明就在天空之上。
她从戾气环绕之中抽出手，触碰自己的脸颊。
再一次……
她在自己脸上触碰到了温热的泪水。
为什么会哭泣，她不理解自己。
但此时，她周身的戾气已经被逼迫着缩到了这圆球形的结界之中。
碎片仍旧在不停的堆砌，在她头顶处，还有几块便能完全将这球形结界封死。
而也就是在这时，莫矣知道，这是这个球形结界最为脆弱的时候，因为随着结界的成型，被封在结界中的戾气也变多了。
戾气在球形封印之中横冲直撞的力量也越来越大，她只要将所有的戾气都攻向这仅有的缺口，那么这球形结界就会从那击破。她会继续跟牧随的千山阵法争斗，直至整个世界都被他们撕裂。
她抬起手，戾气顺着她的意愿在掌中汇聚，她看着头顶越来越小的出口，当球形结界只剩最后一块碎片时，所有的戾气全部击向那块突破口。
但在戾气似猛兽般挣扎着，要从结界中咆哮而出时，天边倏尔坠来一到天光，似像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带着七彩琉璃的绚烂光华，将球形结界缝补完整。
最后的缺口被紧紧的堵住，所有的戾气击中碎片，但碎片并没有破裂，上面的七彩光华消失，紧接着，所有的戾气都被阻绝在了球形结界之中。
莫矣望着那块碎片，微微皱眉。
而就在此时，一道黑色的人影从那块碎片当中落出。
他身着一袭墨色的袍子，有着最是白皙的皮肤，他从空中落下，带着风与温度，扑向她……
莫矣睁大着眼睛，有些错愕的看着来人，然后不知怎么的，就任由来人将她抱进了怀里。
宽大的袖袍，拢住她，有好大的风声。
修长的手指抱住了她的脑袋，把她摁在他的怀里。
分明她是要灭世的那个人，却被人以保护之姿，拥抱着。
“莫矣……”莫离声音悲戚，他告诉她，“别哭了……”
他说：“我来陪你。”
莫矣怔愣着，好半晌，她才感觉到自己手掌间有些湿润的触感，她侧头，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身体竟然不知不觉的，也抬手回应了莫离这个从天而降的拥抱。
而此刻，她将手松开莫离，往旁边微微一转，她目光便看见了掌间的鲜血。
是莫离的血。
他从无留之地中赶来，用自己生命化成了那绚烂的碎片，方才的戾气击中他，已经足够让他神魂俱灭。
他墨色的袍子，不见鲜血，只有触碰到了，方有感觉。
莫离身体似再支撑不住，他身形往下一滑，莫矣几乎是下意识的将他接住，她抱着他，将他揽在怀间。
莫离似有话要说，开口便涌出了血来。
莫矣的白衣便瞬间被染了腥红。
她看着莫离，多年未曾有过的心绪在此时变得激荡，胸腔里那颗在成神之后就好像死掉的心脏再一次拥有了疼痛的感觉。
“你看……”莫离道，“我没有走向孤老死，天下人都看着的，他们都在为我送葬……”
莫矣浑身颤抖，泪水如雨，一颗颗落在莫离的脸上。
“虽然……不是用的你的法子。但是我也……”
他声音越来越小，为了听清他的话，莫矣佝偻了身体，下一瞬，一根针刺向莫矣的咽喉。
“阻止你了……”
针尖被莫的皮肤挡住。像是刺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壁上。
她成神的身体，不会轻易的被刺穿。
但她望着莫离的眼睛，他眉眼中带着笑意，似乎还是当初与她相识的那个少年，不知天高地厚，豪掷诺言，要打破她的宿命……
莫矣嘴角动了动，她闭上了眼睛，任由他指尖的“小把戏”刺入她的咽喉之中。
命门被破，莫矣周身戾气当即挥散而去。
怀里的莫离带着笑意停滞了呼吸，莫矣仰头，透过球形的结界，看见了戾气散去后的世间，乌云后，第一缕天光洒落下来，照在了她的脸上。
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身形只随着莫离一起，消散在了天光之下。
人神消失，戾气尽散。
孟如寄看着空中似水晶剔透的球形结界，终是撤了术法，收回了手。
紧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术法也慢慢扯去，被众人垒砌起来的结界也一点点消散。
牧随挥手，将地面阵法中的内丹重新召了出来，当内丹取出的那一刻，由此至远，千山真上的“烽燧”渐灭。
孟如寄望着远处，只见日光晴好，若非下面的大地破碎，谁会知晓这世间刚经历过什么……
她转头，望向牧随掌中的内丹。
“莫离曾经说，这颗内丹是莫矣凝出来的，希望有朝一日，能阻止滑向命运深渊的自己。”孟如寄看了牧随一眼，“我们做了一半，莫离做了另一半。”
因为，她希望莫离来阻止自己……
“没有孤老死，他也算达成了自己的心愿。四舍五入，还达成了故人心愿……”
孟如寄对着天空一声轻笑：“老东西运气还挺好。”
长风一过，似在回应。
孟如寄闭了闭眼，定住心神，随后看向身边的牧随。
牧随握着内丹，目光望着面前的浩渺河山，在风中，孟如寄看见了他眼中的空洞与落寞。
人神算是最后一个神明，从今往后，这世间，真的就再无神明了。
牧随他……
“千山君。”孟如寄唤他，似将他的思绪撞破，他转头，看向孟如寄。
孟如寄认真道：“接下来，等莫离的头七过了，咱们就办酒。”
牧随一怔。
孟如寄继续道：“逐流城你没给我办呢，到我的地盘儿了，我给你办。办完了咱们就去查案，当年暗算天神的人，还活着的，有一个算一个，我陪你去报仇。冤有头债有主，别扯着无辜的人与苍生一起祸害了。”
孟如寄拍拍牧随的肩：“到时候，你我夫妻二人，一个是重登巅峰的女妖王，一个是来自深渊的暗夜之神！”
牧随微微低头，没忍住，一声嗤笑。
孟如寄挑眉：“怎么？这桩婚事你有意见？”
牧随没直接回答，他将手中的内丹递给了孟如寄。
孟如寄眉梢一挑，望向牧随：“创世之力，可启你的千山阵法，有它和这阵，你就是又有钥匙又有锁，在这世间便算是能凭实力重新做神了，你就这么还给我了？”
“千山阵法是我的，创世之力是你的。”牧随也是挑眉望着孟如寄，“夫妻之间，财产平分，这规矩你有意见？”
这一次，换孟如寄怔住了。
想了片刻，孟如寄将他手里的内丹拿了过来。
“亏了呢，你的逐流城又不在人间，我的衡虚山可是实打实的存在的。”孟如寄一边嫌弃，一边转身将后面的青娆扶了起来，嘴里还继续锱铢必较的说着，“以后，你得出去做工，赚大钱。”
“做工，是赚不了大钱的。”
“那我不管，我帮你报仇，你帮我赚钱，互利互惠我们才能来日方长啊夫君。”
牧随没话说。
被孟如寄扶起来的青娆有些战战兢兢，不知道是被牧随打多了还是被恐吓过，她小心的看了牧随一眼，转头又小声的问孟如寄：“那个……尊主的夫君之后也要入主衡虚山吗？”
孟如寄拍了拍青娆：“七天后，办酒，昭告天下！”
她落了话，牧随也转头看了青娆一眼。
青娆立即点头如捣蒜：“办！大办特办！”
人神乱世之后的第八日，衡虚山的女妖王终于实打实的登上了“妖王”之位，而同一天，她还与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人成了亲。
传说，那个人，是来自深渊的神明，他鲜少离开衡虚山，但却一直在暗中，凝视着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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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
预计至少有一个番外！不过番外不会在网上发表，会等到出版的时候发表在出版图书上！
全文预计将在一周后锁定，然后我就会开始修文啦，重见天日的时间待定。
如果有意见可看法小可爱们可以在评论里发表哦，修文的时候我也会参考大家的意见的！
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