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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花的革命生涯
作者：郝岩
内容简介
 1937年，日军的铁骑在中华大地上肆虐。中共地下党员夏家河带着电台前往沦陷区大连，赴交通站接头时，意外碰见当年的初恋女友王大花。王大花的丈夫唐全礼误以为两人旧情复燃，打乱了夏家河的计划，二人同时被捕入狱，入狱前他将电台托付于王大花。王大花倾其家产欲救出两人，但丈夫却蒙冤而死，得救的只有夏家河。 对夏家河抱有成见的王大花稀里糊涂将电台带至大连，引出重重危机，几经辗转终于成功交付共产党。王大花为谋生，在大连开起饭店，与夏家河所开的诊所共处一街，两人逐渐从冤家到相依相帮，历经磨难，屡次完成革命任务，立下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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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
王大花站在热气弥漫的锅台前，不去理会大锅里挤出来的热气腃腾炖鱼的新鲜味道。她一点也没有想到，鱼锅饼子店外异常宽阔而又阴冷潮湿的花园口老街上，一场令人猝不及防地狂风暴雨正躲在深藏不露的苍穹里，在先期抵达的一团团湿气雾气掩护下，正马不停蹄地挺进着，准备席卷花园口。
王大花想不到，在一九四二年这个辽南深藏不露的初秋看似平常的日子里，她的命运会从此发生了改变。
王大花当然对一切浑然不觉，此刻，她正在自己的“王记鱼锅饼子店”的厨房里，对着热气翻滚的大锅发呆，泼辣能干的王大花正在被一个叫“大姑娘”的女人纠缠着。昨天晚上，她的丈夫唐全礼在睡梦中，不时“大姑娘大姑娘”地叫着，这个几乎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女人，让她一下子没了精神，甚至有些失魂落魄。
王大花的“王记鱼锅饼子店”不大，却远近闻名，她做生意实诚，靠着不错的口碑。攒下众多的食客。王大花炖鱼的手艺远近闻名，店里的鱼，都是在花园口近海打上来的新鲜活鱼。花园口近海的鱼品种不一，多以大小不同形状各异的杂拌鱼居多，品相不同，味道不同，按理说不太好侍弄，但王大花别出心裁地把这些品相各异的鱼炖在一起做成了鱼锅，再配上同锅烀出得金灿灿的玉米面饼子，一下子使这些不起眼的鱼炖出了别样的味道，鱼是要多鲜有多鲜，饼子是要多香有多香。
王大花做鱼锅饼子很是讲究，往锅里放鱼和烀饼子要讲究层次顺序。何时放什么鱼，何时往锅里烀饼子，全靠火候的掌握，火候不到，鲜香气儿不足；火候过了，鱼炖老了，饼子硬了，口感就没了。都说千炖豆腐万炖鱼，她会根据鱼的不同质地不同品种，分先后顺序放在锅里。做鱼的最后一道手续，也是王大花让她鱼锅饼子远近闻名的诀窍，就是待到锅里的鱼热热闹闹咕咚咕咚地动起来时，王大花就会抓过放在锅台上酒瓶子，往嘴里灌上一大口老白干酒，“噗”地一下喷到锅里的鱼上，接着再来一口，再喷到鱼上，一时间，白酒均匀地喷洒和浸入，使大锅的鱼鲜气酒香气搅和在一起，在灶间弥漫开去。这时候，她再麻利地将粗瓷盆里早已经和好的软面面的玉米面揪下一团来，娴熟利落地在两手之间倒上几个来回，“啪”地一下将面团拍在锅壁上，瞬间，黄灿灿的玉米饼子底部被滚烫的锅壁牢牢抓住，饼子上面还是绵软的部分从锅壁慢慢地向锅底滑下去，一点点探出小半个身子，浸透在咕咚炖着的杂拌鱼汤汁里，盖上锅盖再焖一会儿，过些时候再掀开锅盖时，一锅鲜美无比的饼子鱼锅就成了。
王大花的鱼锅饼子在整个花园口远近闻名，不知道引来了多少吃货，就连驻地的日本人，也时不时地会慕名而来。
鱼锅饼子饭店的店铺一分为二，前院是店面，后院里居家。店面又分成前厅和厨房两处，中间挑着一条帘子隔开。王大花终于还是被热气腾腾咕咚吨着的鱼锅给提回了神，她听见男人唐全礼在前厅里招呼着，又有客人来了。今天的饭口早就过了，客人虽然少了，却还是三三两两地不断。如果换做以往，大花会高兴。但是今天，她高兴不起来。干干活就忍不住出神，她的脑子被“大姑娘”占据着，怎么都赶不走，搅得她脑子里稀乱，大姑娘啊大姑娘，大姑娘你她妈的究竟是谁呢？她咬牙切齿，反反复复地在心里骂着那个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女人。
火有些蔫了，她蹲下身子，哈腰往炉膛里加了几把柴草，接着用力地拉了几把风匣，立即，灶坑底有些昏暗的火苗重新泛开来，继而蓬勃热烈地燃烧起来，窜出炉膛的火苗把王大花脸映成了晚霞般的潮红色，使丰满壮硕的王大花看上去有些许的妩媚。
唐全礼挑开门帘，急三火地闯进厨房，他发牢骚：“饭口都过了，这人还不断……”
王大花停下手里的活，没有好声气地说：“不断还不好了？这锅里贴的可不是黄澄澄的大饼子，这都是金灿灿的金粉儿，别人家求都求不来，你倒还叫起屈来了！”王大花锨开锅，抓起酒瓶子往锅里的鱼身上倒着，顺嘴喝了一大口。
唐全礼挨了呛，看着王大花脸色难看，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王大花边往锅里贴着饼子，边回头挖了眼唐全礼：“上啥神，拉几把风匣！”
唐全礼蹲下，拉着风匣，昂着头，试探着地对王大花说：“我盘算着，咱是不是该盘个店……”
王大花说：“好呀，咱上大连去盘一个。”
唐全礼有些意外，他显然没有听出王大花话里的讥讽：“上大连？你胆儿可真肥，那是小日本的天下，咱这……咱这还归溥仪皇帝管着哪。”
王大花哼了一声，啪地又把一个饼子甩到锅壁上，气哼哼地说：“溥仪能管着谁？他那个死样也能叫皇帝？我看，撑死他就是个驴皮影，幕后拉条子的还是小鬼子！”
唐全礼一时无语地看着王大花。
“咋着，你不想去大连？”王大花有些生气地盯着唐全礼。
唐全礼还是不语，心不在焉地拉着风匣，风箱被他拉得像一头呼哧呼哧害了喉病的老笨牛，一点力气也没有，灶火依旧半死不活。
“你到底想不想去？”王大花追问。
“你……你真想去？”唐全礼抬脸看着王大花，神情犹豫。
“想呀，咋不想，我想去见个人。”王大花的语调里带着几分冷硬与尖刻，还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唐全礼似乎有些不懂，问道：“见谁？见三花？”
“不是。”王大花摇头。
唐全记疑惑：“那还有谁？”
王大花语气冰冷：“大姑娘！”
唐全礼吓了一跳，险些从小板凳上跌坐地上。王大花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他直愣愣地看着王大花，像看一个陌生人。
王大花也盯着唐全礼，让他无法逃脱。王大花的泼辣，唐全礼自然要远比花园口的所有人体会深刻。她的倔脾气一上来，从来都是不管不顾的。当然，她犟归犟，却从来都讲理，这是唐全礼甘心服她的根本。唐全礼是倒插门，从他进了王大花家的第一天开始，唐全礼便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好在王大花是个明礼重义的女人，她从没有在倒插门这件事上让唐全礼难堪过。偶尔有谁嚼老婆舌让她知道了，她会不动声色却也毫不留情地找对方说道说道，既堵上了人家的嘴，也保全了唐全礼的面子。
不过，王大花一提到大姑娘这三个字，唐全礼立即心虚起来，他的目光一直躲避着王大花。
王大花看出唐全礼的怯意，就换了语气：“今天一睁开眼就忙，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大姑娘到底是谁？”
唐全礼装糊涂：“啥大姑娘小媳妇的，瞎胡咧咧……”
“瞎胡咧咧？昨晚你梦话里喊了好几遍大姑娘！”王大花边说边解开围裙往灶台上一扔，冲着唐全礼叫道：“从昨天开始，你就不大正常，说是去大连了，叫你捎块香胰子你都能给忘了！晚上睡觉嘴里喊的都是大姑娘大姑娘的！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不把话说破，你还真瞪鼻子上脸抓乎我缺心眼啊？！”
唐全礼虽然心里发虚，却还装作硬气，他把手里的柴草狠狠地塞到炉膛里：“说梦话你还当真了，这不没事找事嘛！”
王大花还要说什么，外面有客人招呼，唐全礼借机离开厨房。
唐全礼人在店里，心思却根本不在店里，他的心思确实在“大姑娘”身上。王大花的性格他清楚，一般的事情，如果是没有证据的事，她不会把事情闹大，充其量发发邪火，过不了小半天也就烟消云散了。在王大花看来，她嘴上所说的“大姑娘”，牵扯的不过是些争风吃醋的破烂事儿，而唐全礼心里的“大姑娘”，关乎的却是一家老小性命攸关的大事，弄不好，他和王大花还有儿子钢蛋三个人就全完了。几天里，每当想起“大姑娘”三个字，唐全礼就感觉既六神无主又步步惊心。
毕竟是过了饭口，客人本来就不多，终于送走了中午的最后一个客人，唐全礼从怀里摸出怀表，时针马上就要指向一点了，不由得脑袋又大起来。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怎么等的人还没有来？
唐全礼一点点变得焦躁起来，他走出店外，往四下看去，他的目光穿越潮乎乎的街道，打量着街上的每一个行人，在他看来，似乎每一张陌生的面孔，都像是他要等的人，可却没有一个人走进他的饭店。
唐全礼偷偷地看了眼街对面的一间民房，那是间破旧的不起眼儿的民房，有些歪斜的烟囱毫无声息地躲在屋顶，没有烟雾的缭绕，像贪婪忘我的赶海人遗落在礁石上孤独身影，破旧的窗户和门楣，像时日不多的病人，不再渴望敲门之后的吱呀惊喜，那里，似乎死一般的沉寂，但是，唐全礼知道，在那虚掩的窗帘背后，隐藏着几个人，那黑漆漆的窗洞里，一双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鱼锅饼子店。唐全礼知道，躲在那间民房里的是刘署长的人，他们焦急而又兴奋，只等唐全礼这边的一个信号，他们就会立即冲出来，扑进店里。
唐全礼重新回到店里，眼睛还不时飘向窗外的街道，琢磨着来约会的人长什么样，突然，他的心跳加速了，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似乎什么东西一下子堵住了他的心口一样，只见一个穿黑衣戴礼帽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街头。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他要等的人。
唐全礼猜得没错，中年男人叫韩山东，此刻，他正朝着鱼锅饼子店走过来。前天，韩山东在大连接到上级指示，让他赶往花园口老街32号的交通站，来等一个从哈尔滨来的同志，那个人带着一部秘密电台，双方约会时间在下午1点到1点20分之间，交通站就是鱼锅饼子店，韩山东进店后，要坐在靠近门口有窗户的桌子前，然后要向店老板要一份九转大肠，店老板会问他要咸口还是甜口，他要回答：“甜口，加点香菜。”
上级没有告诉韩山东他要接的这个人有多重要，可韩山东知道，就在半个月前，大连的地下党组织又一次遭受重创，仅有的3部电台全部被敌人搜走了。没有电台，就意味着敌人切断了他们与上级的一切联络。尽早恢复通讯联系，是大连党组织的当务之急。
唐全礼终于等到韩山东走进店里，唐全礼几乎是满眼放光地迎上来，热情洋溢地问道：“吃饭吗兄弟？吃点啥？”
韩东山扫了眼门口窗前的空桌子，他没有走过去，而是选择了一张离窗口远一些的地方坐下来。唐全礼现巴巴地跟过来，又问了他一遍吃什么，韩山东看了眼唐全礼，要了一碗海砺子羹汤，一份鱼锅饼子。
完全不对劲嘛！唐全礼笑着向韩山东点着头，心里却大失所望，他冲着后厨的王大花高声喊道：“鱼锅饼子一份，海砺羹汤一碗——”
唐全礼的喊声刚落，店里又进来一位客人，像是要赶路的样子，还没等唐全礼开口，他就急三火四地点了一份现成的小菜和一个馒头，没等坐下就狼吞虎咽地先咬了一口馒头。韩山东注意到了唐全礼对这位客人的表情变化，而且，他发现，大街上每走过一个人，唐全礼都有些紧张。
韩山东的鱼锅端上来了，韩山东正要吃饭，这时，又一个男人走进来，还没等唐全礼问话，男人便径直坐在了靠近门边有窗的桌子前。
唐全礼眼前一亮，赶忙迎上去，低声问道：“兄弟，吃点啥？”
男人有些犹豫，唐全礼加重语气，说：“随便点。”
男人四下看了看别人桌上的饭菜，似乎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唐全礼的目光更亮了，他压抑着紧张的情绪，声音颤抖着低声问：“来盘九转大肠？”
“大肠？”男人一时摸不到头脑。
唐全礼满怀期待地点点头，继续道：“咸口还是甜口？”
男人看看唐全礼，有些不解：“有毛病啊？到鱼锅饼子店里吃饭你不推荐鱼锅推荐大肠，还什么九转大肠？”
唐全礼顿时泄了气，不耐烦地一指旁边的桌子：“那你坐那张桌子，这有人定了。”
“那你不早说。”那人嘟囔着，起身坐到另一张桌子前。
唐全礼等着男人点完菜，转身进了后厨。
韩山东吃了一会儿，掏出旱烟袋，装满烟叶后点上，吧嗒吧嗒地开始抽起烟来。他抽的是新收的烟叶，仿佛还带着秋天金黄的气息，味道纯正醇香，每吸一口，就让他觉得浑身舒坦，通畅。韩山东翘起二郞腿，悠闲地抽着烟，但是他的神经一刻也没有放松，反而越绷越紧。他知道，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和差池，都会让他送命。他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店里所有的动静，他借着抽烟遮掩，正在观察着饭店里的每一个人。
天气潮湿，虽已进入秋天，但夏天那种莫名的潮热一直尾随着，不肯离去，让人无端地会生出焦躁不安的情绪。韩山东吸完了一锅烟，再看看怀表，已经是一点十分，再过十分钟如果那个人还不出现，今天的接头任务就黄了。
烟锅里的烟灰已经倒掉，空了壳的烟锅一定还残留着往昔的味道，任何过往都沉淀着岁月的痕迹，他的目光不由地凝视着手中黑黑的烟锅出神，那里像花园口海口一样，既深不可测，又似乎触手可及……
二
走在花园口的老街上，夏家河的目光不时留意着街道两侧的门牌号。
老街还是那条老街，只是比记忆里的热闹了不少，好些店铺也像是换了主人，另做起了别的生意。各家房门上的门牌号，显然是“满洲国”的警署为了便于管辖，重新设置的。夏家河觉得别扭，一旦把老街上的店铺改成具体的阿拉伯数字，就把老街特有的味道冲散了。
夏家河要去的地方是老街32号，到底是哪家他也不知道。不过，夏家河心里有些隐隐不安，他在心里反复祈祷，别是王大花家的鱼锅饼子店就好。这次到花园口，他最怕见的人就是王大花。在到花园口之前，他想象过与王大花见面的种种可能，内心里虽然有些期许，却还是怵意占了上风。见了面怎么办，要说什么？除了道歉，他想不出别的话，可既然道了歉，就得把当年不辞而别的理由告诉给王大花，不然道歉就没有诚意。
当年，王大花的父亲再三恳求，让他悄悄离开王大花，别让女儿的下半辈子担惊受怕。夏家河这次本以为接上头办完事，他就能和大连来的同志离开花园口，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他还是没走成。昨晚火车上出的那件事，现在想起来还是叫他后脊背发凉。
火车进了花园口，就离大连不算远了。花园口归伪满洲国管辖，等第二天一早，火车就跑到大连了，那里是日本殖民统治的天下，日本人给改了个名，叫关东州。从“满洲国”进到“关东州”，花园口站的例行盘查非常严格，但昨天晚上的盘查，因为日本宪兵的突然增多，显然是把例行的检查给升级了。
一路上，夏家河与受命护送自己的两个年轻同伴一样，一直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提心吊胆，表面上他们还要装得气闲神定。晚上，火车正在咣咣当当地跑着，夏家河突然看到车厢两头出现了日本宪兵，宪兵对每一个乘客的行李检查得很仔细，夏家河知道接下来的结果意味着什么，他们一行三人都无法再沉住气了。这时，车尾部一个中年男人携带的皮箱引起宪兵们的注意，他们要强行打开箱子，中年男人抱着箱子不肯松手，双方开始争执起来，宪兵们一拥而上将中年男人拉开，车头的宪兵也跑过去，只留下一个人把守车门。在中年男人绝望的嚎啕中，宪兵们终于用刺刀挑开皮箱，里面包袱里包裹着十几根金灿灿的金条，中年男人试图抢回金条，宪兵们手里的刺刀对着中年男人七上八下地一阵乱捅，四处喷飞的鲜血，引发了旅客们的阵阵尖叫。
车厢里乱作一团，年纪大一些的同伴迅速用眼神与夏家河做了一个简单交流，还没等夏家河反应过来，他已经起身，拎起座位下的皮箱朝着车头方向快步走去。他的举动一下子吸引了宪兵们的目光，他们叫嚣着追了过去，同伴跑了起来，同时掏出枪来，朝着堵在门口的宪兵射击，宪兵应声倒下。车尾的宪兵们齐齐追上来，同伴边回击边朝车头奔跑。
宪兵们一窝蜂地从夏家河眼前跑过去，夏家河意识到什么，迅速地看了眼另一个年轻的同伴，拎起座位底下的皮箱，朝着车尾跑去，年轻的同伴紧随其后。
夏家河的举动，一下子提醒了还处于惊恐中的旅客，不少人跟着夏家河一起朝车尾奔跑，车厢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宪兵们觉察到什么，叽里呱啦用日语高声叫喊着让旅客站住别动，怎奈声嘶力竭的叫嚣此时已经无济于事，他们朝着车窗和车顶一通鸣枪，旅客们这才抱头蹲下，闪出一条通道。
夏家河抱着皮箱拼命奔去，同伴紧随其后做掩护。宪兵们追上来，同伴不时回身还击。两人穿过车厢，总算跑到了车尾，却被前面一道铁门挡住了去路。夏家河冲撞铁门，铁门纹丝不动。同伴向门锁开枪，一脚踢开铁门，一股强劲的夜风扑面吹来，夏家河站立不稳，身子摇摆。
同伴大喊：“快跳啊！”
夏家河有些犹豫，这时日本宪兵已经追了上来，同伴急了，一边开枪回击一边大吼：“磨蹭什么？快跳！”边说边用肩膀将夏家河顶撞出去，回身又击毙了两个宪兵，再要跳车时，被一枪击中，只见他身子一晃，瘫倒下去，半个身子挂在飞驰行进的火车上……
天快亮时，夏家河终于摸进了花园口。他在城外把皮箱安置在一个放心的地方，便进了城里。
夏家河离开这座老城快十年了，十年里，老城似乎变化不大，除了重新编排的门牌号，其它一切对他来说，都是轻车熟路。他先找了家小旅馆，梳洗一番，迷迷糊糊睡了小半天，眼看着到了接头的时间，这才打起精神上了花园口的老街。
老街上略显安静，看上去没有丝毫的异样。夏家河清楚地知道，昨晚发生的意外，不可能不波及花园口，这里的平静，一定只是表象，表象之下必定隐藏着惊涛骇浪，激流漩涡。在花园口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日本人的暗探和“满洲国”的特务，还有许多黑道、白道等各种势力，星罗棋布，错综复杂，容不得他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夏家河装作漫不经心地走在老街上，等他走过大半条街时，越走越不安起来。一是离约定的时间还剩下五分钟，二是他已经清楚地记起，拐过前面的一个街口，就该是王大花的鱼锅饼子店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等他找到老街32号时，才发现，老街32号门上，招眼地挂着“王记鱼锅饼子店”的匾牌。
这里正是王大花的店。
夏家河略显迟疑，但时间紧迫，他不由多想地朝饭店走去。这时候他的心里有些不安，不是为自己的处境，而是为即将碰面的王大花。王大花的店，怎么就成了交通站？莫非王大花或是她家里的什么人是自己的同志？夏家河不敢想下去。他唯一的期望，是这个店已经转让了出去，是别人顶着“王记鱼锅饼子店”的名号在经营。
迈步跨进饭店门坎的一瞬间，夏家河清醒过来，他是来执行任务的，他努力把关于王大花的事情赶出脑海，朝着靠门有窗的那张空桌子上，自然地走过去，坐下。
韩山东的目光一直都跟着夏家河，直到夏家河落座，他的心跳不由加速。
此时，心跳更为加速的还是唐全礼。从夏家河一进店那一刻起，他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儿，本来接头的时间眼瞅着就要过去了，如果人不来，一直躲在对面街上小黑屋里的刘署长一帮人饶不了他，一定会认定他供出的情报有假，如果守备队队长小田再追究，怕是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自己的小命就没了。唐全礼已经把花园口的18个地下党员都供出去了，现在只有他还活着，这要是让党组织知道了，他唐全礼一定是死路一条。他这叫什么？这叫叛徒！出卖同志的叛徒！叛徒都没有好下场。
唐全礼也不想当叛徒，可他有自己的理由，他跟那些同志不一样，人家的家都不在花园口，就他拉家带口地住在花园口，谁都知道他是个顾家的好男人，唐全礼也很认同这种夸奖。只是没想到这会成为他被捕后的一个软肋。刚抓进去的时候，唐全礼觉得自己能挺过小田的审讯，大不了咬咬牙把大刑都过一遍。可偏偏小田和刘署长没让他过大刑，直接跟他说起王大花和他的儿子钢蛋，说得像拉家常一样的随意亲和，他们羡慕唐全礼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那些幸福生活，他们用软绵绵的刀把唐全礼心里的防线捅破了，唐全礼直接崩溃了。
刘署长一大早就来找唐全礼，告诉他哈尔滨方面要来送电台的事。现在花园口就只有唐全礼一个交通站了，电台要从花园口转移到大连，只能来唐全礼的交通站。刘署长警告唐全礼，小田队长还指望着这件事立功呢，要是出现个闪失，就直接把他们全家抓进大狱。如果这件事办成了，唐全礼就可以领到一大笔赏金，想到哪里藏身都行。赏钱的事，唐全礼没敢想，只要自己配合小田和刘署长他们抓到人，自己就没事了，到那时他带着老婆孩子顺利脱身，他就知足了。
唐全礼简直是望眼欲穿，既害怕又担心，本来以为一点二十到了，他就能松口气了，谁知眼瞅着最后的时间就要过去了，却进来了个黑大个。
夏家河刚一落座，唐全礼就紧张地冲过去，问道：“兄弟，吃点啥？”
夏家河看了眼唐全礼：“来份鱼锅饼子，少放盐。”
唐全礼不动，他有些不甘心，直愣愣地看着夏家河，期待着他下面的话。
夏家河说：“再来个菜，九——”
“酒？你还想喝酒？滚，你快给我滚！”随着一个女人的叫骂声，王大花冲了过来，她一把推开唐全礼，对着夏家河怒目圆睁，气都喘不匀称了。
夏家河惊住了：“大……大花……”
“别叫我名，快滚！”王大花伸手来抓夏家河，那架势，像是要一把将他扔出去。
夏家河向后缩着身子，他挤出一丝笑来：“我……我吃口饭就走。”
“这里的饭只给人吃，不喂狗！”王大花又上来拉扯夏家河。
“干啥呀这是……”唐全礼一头雾水。
“滚！滚！”王大花越喊越来气，眼里竟然涌出了泪水。
唐全礼意识到什么，他看着夏家河，问道：“你……你是虾爬子？”
夏家河不置可否：“我吃个饭就走……”
唐全礼也惊住了：“你真是虾爬子？”
“滚啊你！”王大花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她强忍着才没哭出声来。
夏家河心情复杂，他说：“大花，你别这样……”
“好啊，你个死虾爬子，你还送上门来了！”唐全礼终于明白过来，他抡起一条长凳就要砸过来，王大花有些慌了，一下子横在夏家河前面，“还不快滚！”
“你开的是馆子，我来吃饭，凭什么撵我走？”夏家河说得有些气弱，却还是直着脖子。约定的接头时间眼看着要错过了，他有些着急。
“就凭你是虾爬子！”唐全礼抡着凳子直往前蹿，“你把大花害成啥样你不知道？还有脸来找她？把你烧成灰渣渣她都不解恨！”
“掌柜的，你们吵吵八火还叫不叫客人吃饭了？”韩山东拍着桌子，大声地质问，他怕这场没完没了地争执，吓跑了要来接头的同志。
夏家河连忙咐合：“对对，我吃口饭就走。”
“我叫你吃！”王大花拿过墙边的扫把，朝夏家河挥来。
夏家河起身躲着，王大花不依不饶，挥动扫把，唐全礼也抡着板凳，夏家河只得朝门外奔去，王大花紧追不舍，唐全礼吼着：“滚！再来干死你！”
夏家河边躲着王大花的扫把，边退到一条僻静的胡同里，他苦苦告饶：“大花，你别这样……我真的有要紧事，你让我进去……我吃口饭就走……”
王大花又挥起扫把，扫把终于落在夏家河身上。夏家河由着王大花去打，直到王大花觉得打累了，扫把滑落在地，蹲在地上抽泣起来。
接头的时间已经过了，饭店里的韩山东匆匆把饭吃完，起身走了。
夏家河现在能做的，就是陪着王大花，让她把一肚子的委屈哭出来。王大花总算哭够了，盯着夏家河：“咱俩散都散了，你还来干啥？成心来恶心我？”
“不是。”
“不是啥？找我就找我，你跟唐全礼嘚吧啥？”
夏家河一头雾水：“谁是唐全礼？”
“拿板凳打你那个人。”
“你家伙计？”
“我老头儿。”
“他怎么会认得我？我没见过他。”夏家河一头雾水。
“没见过就不能认得了？你个陈世美，臭名顶风能吹出八百里！”
“当年，是我对不住你。”夏家河低下头。
“少来！你一句对不住就拉倒了？”王大花眼里喷着怒火，眼里又盈了泪。
夏家河不知如何是好。
“娘——”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跑过来，是王大花的儿子钢蛋。
王大花别过头去，抬起胳膊擦了把眼泪。夏家河看看钢蛋，又看王大花：“你儿子？”
钢蛋很机灵，张嘴喊道：“叔儿！”
“他不是叔儿！”王大花瞪着钢蛋。
“那是谁？”钢蛋问。
“娘的冤家！”王大花咬牙切齿地说完，拉着钢蛋就走。
“大花，我话还没说完哪……”夏家河追上王大花，拉住她胳膊。
王大花推开夏家河的手，盯着他：“咱俩没啥好说的，当年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好好的，往后，别来找我，我经不起折腾了。”
夏家河还要说什么，王大花扭头出了胡同。夏家河想跟上去，见有人好奇地看着自己，只得扭头走开。
错过了今天的接头时间，只能等到明天了。一想到明天过来还要面对王大花，夏家河的脑袋又大起来。
王大花领着钢蛋回到店里，唐全礼不在。锅里的饼子已经糊了，王大花收拾着几个糊了的大饼子，将糊痂揭掉，泡在水里，好留着喂鸡。
不一会儿，唐全礼焉头搭脑地回来了。
“死哪去了？”王大花没好气地问。
“尿尿。”
“尿个尿能尿老半天？你有毛病啦！”王大花嚷着。”
唐全礼压住火气：“别没事找事啊。”
“我没事找事？这一天你就跟掉了魂似的，心思都跑到大姑娘身上了！”王大花不依不饶。
唐全礼哽住了：“你、你能不能别跟我瞎叫唤？”
“你是我老头，我不朝你叫唤，朝驴叫唤啊！你满脑子装的都是大姑娘，心思还在这个家上吗？”
“闭上你个臭嘴！”唐全礼火了。
王大花也火了：“咋啦？说到你痛处了？今天你不把大姑娘的事说清楚，我就不算完！”
“王大花，我倒想问问你，你和他虾爬子到底咋回事？我就几天不在家，你倆就又勾搭上了？王大花，你倒真有能耐啊你！”
“你放屁！”
“我放屁把虾爬子放来家了？”
“那是他自己个冷不丁来了，唐全礼你别瞎寻思！”
“我不在家的时候，他到底来过没有，你给我说明白喽！”
“唐全礼，我真是瞎了眼了，跟了你六年，你还不信我？”王大花怒道。
“虾爬子都找上门来了，我拿啥信你？你对得住我吗？你俩到底干啥了？”唐全礼觉得委屈，喊叫声里带了哭音。
王大花直勾勾瞪着唐全礼，看得他有些发毛，知道刚才的话有些严重了。唐全礼转身要走，王大花拿起桌上的一个碗朝唐全礼砸去，唐全礼一溜烟朝后院跑去，慌忙进屋，把门关上。
王大花紧追过来，一脚把门踢开，指着唐全礼嚷嚷开来：“唐全礼啊唐全礼，这么些年了，你小心眼子一点没见长大，亏我还给你们老唐家生了钢蛋，亏我还实心眼子一天到晚为这个家累死累活，你还怀疑我有二心！唐全礼，你今天要不把话给我说明白，咱就不过啦！”
唐全礼直着脖子：“我没说不过，是你自己往不过的地方找！”
“我再咋找，做梦也没喊要找大姑娘！”
唐全礼被噎住，王大花说：“说吧，这回在家里了，外人听不着，到底哪来的大姑娘。”
唐全利愣了半天，突然回身打开炕上的躺箱，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翻出一个布包，三下两下扯开来，露出里面的相框，丢在炕上。
相框里，是夏家河在哈尔滨上大学时候照的相片，他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两人。
唐全礼喘着粗气：“你还有脸说我，这么些年了，你一直藏着这个，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知道咋了？我和他的事，咱成家前我就跟你说了。”
“你说了不假，可你没说一直藏着他的相片。”
“你没藏大姑娘的相片，你把她藏在心窝子里了。”
“我那个大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还真有大姑娘了！”王大花扑向唐全礼，撕扯起来。
“娘——”钢蛋跑进来，一见这阵势，吓得大哭。
“你个疯婆子，非害死我不可！”唐全礼抽身，朝外跑去。
钢蛋哭着：“娘，你咋了？”
王大花一屁股坐在炕上，大嚎起来：“你爹他狼心狗肺！他不要你娘了，他要给你找个大姑娘当后妈……”
王大花杀猪般的哭喊声在院子里回荡：“唐全礼，你个挨千刀的，我一天不死，你就别想去找大姑娘！”
院子里，唐全礼懊丧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抬脚朝外走去，他摔上院门，把正在吃草料的毛驴吓得一哆嗦。
三
夏家河回到旅馆，一个人躺在房间里，四处是异样的安静，他的脑子却是异常地喧闹，里面都是王大花的叫喊、怒骂、指责和怨恨之声。如果不是王大花的出现，今天的接头任务可能早就完成了。对于这个自己一辈子都对不住的女人，夏家河知道无法弥补，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她远远的，永不再见。可是接头的任务没完成，就还得再去。一想到第二天还得与王大花碰面，夏家河心里就犯愁，下回以什么理由去面对她呢？
同样为接头犯愁的还有韩山东。今天的鱼锅饼子已经吃过一回了，明天再去吃，多多少少有些说不过去，俗话说美味不可多尝，但那些美味说的可多是山珍海味，一顿鱼锅饼子再好吃，一连两天去吃两回就有些可疑了。可花园口的接头地点只有这一个，是死是活，都得硬着头皮去。韩山东知道，只要能跟哈尔滨的同志接上头，把电台护送到大连，即使搭上自己的一条性命，也是值得的。在今天的接头时间里，出现的几个人都不是目标，本来以为后来的那个人会是接头对象，谁知道上演的居然是一出偷老婆养汉子的闹剧。这些节外生枝的乱七八糟破情，把他接头的计划搅乱了套。
韩山东已经感觉到了，店里的男主人十之八九是出了问题，他逢人便急着对暗号的做法，已经不太像是一个正常交通员了，可在没有见到哈尔滨来的同志之前，韩山东不能有任何打草惊蛇的举动。凭着多年的地下工作经验，韩山东明白，越是在危机的时候，越要沉着冷静。急则慌，慌则乱，乱必坏事。来接头的同志一定也是这么想的，面对乱了套的局面，他不出现是完全正确的选择。错过了一天的时间，明天可以再去，如果盲目冒然的行动，必会给组织造成损失，后果是谁都无法估量的。
夏家河躺在旅馆的床铺上，满脑子里还在转着王大花，任务和私情纠缠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不过他现在想着王大花也算是名正言顺，因为这直接牵扯着明天的任务，摆不平王大花，就不能顺利接头。从某种程度上说，只有把王大花摩挲顺了，才不会出现意外。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提前把她支走，可鱼锅饼子店的主人是王大花，要把她支走，又哪会是简单的事情？
天已经黑了，夏家河没有开灯，他透过幽冷而诡异的夜色向远处望去，一望无际黑漆漆的天空幽暗无云，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暴风雨果真来到了，半夜里，花园口古城风声乍起，远处花园口海岸狂风卷起巨浪，拍打着沉睡的夜晚，使寂静而清冷的老街一下子狂躁起来。
新的一天终于来了，经过暴风雨一夜的折腾，花园口老街在雨后阳光的沐浴下，水洗一般地洁净。
王大花自从骂走了夏家河后，一直不搭理唐全礼，这让唐全礼一直不安。再僵持下去，会影响到他后面的一切安排，到时候王大花一尥蹶子，麻烦就大了。他早早起来，借着到海边收鱼的名义，又偷着去见了刘署长一面。昨天接头的人没抓住让刘署长很恼火，本来他的网都撒下了，就等鱼儿进来就收网，偏偏让一个傻瓜王大花的野男人给搅了局。他骂唐全礼外路精神，刀都按在脖子上了，还有心思在那里争风吃醋，把正经事都给耽误了。刘署长警告唐全礼，要是他再生出旁的什么幺蛾子来，刘署长就直接把他送给小田处理。唐全礼信誓旦旦表了态，只要接头的人一来，他这回准保把事情办利落了。
从刘署长那里出来，唐全礼直奔海边，从刚上岸的小舢板上买回白天要用的杂半鱼，匆忙回到店里。客人还没有到，王大花早就忙乎上了，唐全礼满脸堆笑，贴心地跟在王大花的屁股后面打下手，还一个劲跟王大花没话找话说，王大花心里有气，还是对他不理不睬。唐全礼心里清楚，今天的事情一办完，他在花园口就呆不下去了，到时候，他再带着王大花和钢蛋远走高飞。
“我托人在大连找的店，有信了，兴许咱今天就得去看看啦。”唐全礼试探着说。见王大花不接茬，唐全礼又说：“不管咋样，花园口跟大连没法比，咱做生意不就图挣钱嘛，哪挣得多就该上哪去。”
王大花依然不语。
唐全礼边把柴草往灶里添边说：“我寻思上大连还有一个好处，三花在那儿，你们姊妹凑到一堆儿也有个照应。再说，咱三妹夫又在关东州厅里面做事，也能帮衬咱不少。还有，钢蛋也快上学了，咱要让钢蛋做个知书达礼的人吧。”
“说破大天，我哪也不去。”王大花终于开了口。
唐全礼急了：“你咋就不能听我一回？这么多年我都听你的，这一次，你听我的，好不好？”
王大花语气坚决：“别的事再说，这事不行。”
唐全礼：“咋就不行了？就为个没有影的大姑娘，你就气个没完没了？”
“你知道就好。”
“那你还有虾爬子哪！”唐全礼终于绷不住了，呼地站起来，吓了王大花一跳。
王大花刚要发火，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一下，王大花一眼看到了，又是那个死虾爬子。她有点发慌，急着安抚外面的突发情况，只得草草收场，“唐全礼，我不跟你废话了，这日子能过咱就过，过不了就散伙！”她在围裙上擦了几把手，转身朝外走去。
“好你个王大花，还真蹬鼻子上脸了！”唐全礼叫着，恼怒地追出去，却见王大花已经跑出店门去了。
王大花一出来，就看见夏家河在对面的胡同口朝她张望，他今天摆明了就是来找她的。王大花这个气呀，在她的印象里，夏家河可不是那种没脸没皮的人，这才几年功夫不见，他怎么就改属狗皮膏药了，粘在身上还揭不下来了。
这一次，夏家河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想了好几种方案，都觉得没办法把王大花支开，那剩下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一招，就是短兵相接，把她叫出来。昨天，他虽然不是来找王大花的，可在唐全礼那里，一定解释不清。今天又来找王大花，唐全礼肯定不满，王大花肯定也害怕，不想让唐全礼知道。摸准了王大花的这个心思，夏家河就不怕王大花不按照他的计划走。
夏家河想得一点没错，王大花从店里一出来，就一路小跑奔他来了。夏家河闪进胡同里，王大花跟着跑过来，冲着夏家河低声骂起来：“你还要不要脸了？没完没了啦是不是？”
夏家河拉着王大花要走，王大花一把打开他的手，低声哀求：“虾爬子，过去是你对不住我，从今往后你不来捣乱，我就不再记恨你了。”
夏家河打断：“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俩找个地方说话吧。”
王大花往后撤了一步：“你还有啥好说的？虾爬子，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别来祸害我了，我求求你，行不行？不管咋样，咱俩过去好过一场。我王大花这朵花再好，也早就被唐全礼给采去了，花没了，叶也掉光了，还添了个孩子，你就趁早死了那份心吧。”
夏家河说：“大花，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王大花说：“你昨天不是看见了吗？看完就得了呗，你要早有这份心，当初就不会跑了，你现在回来，偏要给我家里弄得鸡飞狗跳你才高兴是不是？”
夏家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昨天，我一是为了看你，二是……这么些年了，我就馋你烀的大饼子，我回来一趟不容易，就想吃一口。今天过来吧，也是为了这个。管怎么说咱俩好过一场，你不能连口饼子都不给我吃吧？再说，我该给钱给钱，一分不少你的。多给都行。”
王大花拉下脸：“好啊，扯了半天，敢情你根本就不是来看我，就是为一口饼子。要是这样，那我更不能让你上店里去了，我做的饭那是给人吃的，不是给忘恩负义的狗吃！你滚，你现在就滚，滚得远远的！”说着，举手要打夏家河。
夏家河一把抓住王大花的手腕：“你看，我说来看你吧，你不让，我说是为吃你一口鱼锅饼子，你又赶我走……”
王大花说：“虾爬子，我王大花这辈子算是栽在你手里了。行，你说你住在哪旮块儿，我做好了，给你送过去。”
夏家河摇头：“不行，这鱼锅饼子要吃就得吃现成的，凉了就不好吃了，鱼腥，饼子硬。”说着，要往店里走。
王大花伸手拉住夏家河，堵住去路：“要去店里也行，你先把我打死再去！”
“我就吃口饼子，你们两口子至于吗？”夏家河一脸委屈。
“至于！”王大花斩钉截铁。
“那还有一个办法，我不去你店里了，咱俩找个地方说说话就行。”
“上哪说话？”王大花有点心虚。
夏家河往胡同口望去，有两个人影闪开，夏家河怔了怔，突然一把将王大花拉进怀里，拥住。
王大花被惊住了，一边挣扎，一边小声抗议：“你个死虾爬子，你个混蛋，你要干啥？放开我，再不放，我喊人啦。”
夏家河说：“喊吧，反正这是在你家门口。”
王大花挣脱出来，甩了一个巴掌在夏家河的脸上：“混蛋玩意儿！”转身要走。
夏家河拽住王大花的胳膊：“大花，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要不，我就不来了。”
“死虾爬子，你要是再敢欺负我，我非剁了你不可！”
“大花，这些话我憋了好多年啦，再不说，能把我憋死。”
“你死不死都扯不上我，从你扔下我走的那一天起，你在我心里就死了……”说着，王大花的眼里涌出泪水。
“今天你无论如何都听我把话说出来。”
“我不听！”
“你不听我就天天来。”
“你个臭无赖，你还吓唬我！”
“我这是怕给你添麻烦，才想找个地方说，你别好赖不知。”
王大花抹了把眼泪：“说就说，你当我真害怕？”
夏家河和王大花前后脚朝旅馆走去，一路上，不时有人跟王大花打招呼，她讪讪地回应着，脸红一阵白一阵，趁人不注意，便会狠丢丢地骂夏家河几句。
夏家河注意到，一路上，那两个黑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他有些疑惑，怎么突然间自己就被盯上了。
盯在后面的两个人，是刘署长安排的，领头的是他的侄子刘顺。今天刘署长还是早早带着人埋伏在了王记鱼锅饼子店对面的房子里，他那边一壶今年下来的白茶刚泡上，还没喝出点滋味来，在窗前监视着饼子店的刘顺就看见夏家河来了。这个男人在饼子店外贼头贼脑东张西望，刘顺一看，这不是王大花原来的老相好吗？对这个人，唐全礼昨天还央求刘署长给抓进大牢里，刘署长说，你当大牢是不花钱的客栈啊，能供着王大花的野男人白吃白喝。唐全礼说那你就当他是共产党给抓了，刘署长拍了桌子，骂唐全礼没出息，让一顶绿帽子给压得分不出大事小情来了，别说王大花和老相好还没走到奸夫淫妇的地步，就是真有什么事，跟眼下抓地下党的事一比，也是不值一提。
昨天一场节外生枝的热闹过后，刘署长没把夏家河放在心上，今天这个固执的男人居然又来了，令刘署长对王大花和夏家河的情事挑起了兴致，同时，也有了隐隐的怀疑，他让刘顺跟踪两人，自己带着人继续蹲坑，守株待兔。
夏家河带着王大花进了旅馆的房间，回手把门插上，他知道旅馆的门不严实，屋里的住客打个喷嚏，走廊上都听得真真切切，他对王大花说点什么，跟踪而来的人，应该也听得八九不离十。他朝门底下看了看，果然出现了两道黑影。
王大花见夏家河把门插上了，有些慌张：“你插门干啥？还想做点啥？”
“我是怕小二闯进来，他看见你不好。”
“有话你就快说，我还急着回去烀大饼子。”
“来都来了，就别想大饼子了，这么些年没见着，咱得好好唠扯唠扯。”
“没什么好唠的，钢蛋都能打清酱啦，我再跟你瞎扯，就成破鞋了。”
“咱俩就是叙叙旧。”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不能跟你咋样，我现在就是残花败柳，你找啥样的都比我强。”
“我谁也不找，我就找你。”夏家河一把抱住了王大花。
王大花挣扎着：“放开，快放开！你别犯驴啊！”
夏家河抱住王大花，王大花挣扎，她越是挣扎，夏家河抱得越紧，不一会儿，王大花慢慢放弃了抵抗，眼里盈上了泪水：“虾爬子，你不能这么待我，我是钢蛋他娘，我不能对不住钢蛋他爹，他有大姑娘那是他不是人，我不能跟他一样。我要真那么不要脸，当初你也看不上我……”王大花抽泣起来。
夏家河低语：“大花，你别哭，别哭啊……”他看着门底下，阴影还在。
王大花哭得更伤心了，突然钻在夏家河怀里，将他紧紧抱住。
夏家河听着外面的动静，机械地嘟囔着：“这么些年了，是我对不住你……”
王大花少女怀春一般脸色绯红，微闭着两眼：“你个混蛋，咋就偷偷跑了，丢下我一个人不管……”
夏家河说：“是我不好，都怨我，我不是人……”
门底下的阴影离开，细碎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
王大花说：“从你跑了，我的魂就丢了，你到底跑哪去了，为啥就不管我了……”
夏家河推开王大花，将其按在床沿：“你先坐下，我一会跟你细说，我去去就来，你在这等着我啊。”
“你要去哪？”
“我肚子坏了，憋不住了……”夏家河捂着肚子转身开了门，跑出去，他看看手表，已经一点了。
韩山东已经提前来到店里，今天他换了件衣服，烟袋锅也没带。唐全礼看上去心事重重的，跟他打了个照面，好像并没认出他来，韩山东的心略微放下了一些。看来王大花不在，店里只有唐全礼一个人前屋后屋地忙碌。端上来的鱼锅饼子，味道也没有昨天好吃。韩山东看着唐全礼忙乱的样子，恨不得上去给他搭把手。
唐全礼忙得东一头西一头，一边做鱼烀饼子，一边还得招待客人，还要用心思看住窗前的那张桌子，那里是要等着接头人的人来坐的。在约定的时间里，有五六个客人坐到了那张桌子前，唐全礼在说出暗号后，都没有人对上来，他们都被唐全礼不客气地赶走了。
接头的时间已经过了，那张桌子也没等来该等的人。韩山东没滋没味地吃完了已经凉透了的饭菜，失望地离开，刚出门时，从外面跑进来的钢蛋一头撞在他怀里，把他手里的怀表撞落在地上，还没等韩山东说什么，唐全礼已经高声开骂了，他扯过钢蛋，一顿没头没脸地乱打，把一肚子的邪火发在儿子身上。韩山东并没理会，他拾起怀表看了看，又放在耳边听一听，怀表还在不慌不忙地走着，韩山东把怀表放起来，迈步走出饭店。
夏家河匆匆从旅馆跑出来，等他紧赶慢赶地出现在老街上时，已经错过了接头时间。这次接头，因为事关电台，组织上特别跟他明确过，为了万无一失，必须在一点到一点二十这个时间里见面，约定的时间一过，不得接头，只能推迟到次日。夏家河心里有点埋怨上级的官僚，在外面执行任务，随时都会遇到意外情况发生，真不应该把规矩定得这么死板。自己在同一个地方反复出现，那才容易引起注意。所幸的是，旅馆的事耽搁了今天的接头，他少了一次在鱼锅饼子店出现的次数。当然，他如果如约去了，可能也就接上了头。
接头的事情已经告吹，夏家河转身回到旅馆，房间里的王大花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正要起身往外走，夏家河推门进来，王大花瞪着他：“我寻思你掉进茅坑里了，还想去捞哪！”
夏家河摸着肚子讪笑：“拉一拉强多了。”
“你跑到哪个茅坑去拉了？”王大花盯着夏家河。
夏家河回手指了下门外。
王大花冷笑：“我去茅坑看了，你连影儿也没有！”
夏家河还要解释什么，王大花说：“你不用胡编，我不想听。虾爬子，你给我记住了，往后咱俩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认得谁！”说完，摔门而去。
夏家河追出去，王大花已经跑出了旅馆，迎面过来的一个人，好奇地看着他。这个人正是韩山东。韩山东过来的时候，也看见王大花了，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句“狗男女”，昨天，这两个人在鱼锅饼子店里的一通折腾，他就见识过了，想不到他们俩今天又跑到旅馆来鬼混了，那个叫王大花的女人也真够不管不顾的，大中午的，连店里的事都扔下了，跑来跟这个男人偷情。想到刚才吃过的那顿没滋没味的饭菜，韩山东觉得钱花得冤枉，要不是为了接头任务，他才不会把饭钱扔给那个被戴了绿帽子的交通员。韩山东这么想着，禁不住为唐全礼生起气来，等这次的任务完成了，临走前，他一定要把王大花来旅馆私会老相好的事告诉给他，让他休了这个女人。
晚上躺在旅馆坚硬的木板床上，韩山东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想着明天的接头事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脑子里蹦出两个人来，一个是王大花，一个是夏家河。两天里，他两次见到了这两个人，他隐约感觉这两个人似乎跟他要执行的任务有着某种关联，想到这一层，他心里一激灵。对呀，那个大高个男人，一进鱼锅饼子店的时候，不是就坐在接头人要坐的位置吗？他还说了个“九”字，可惜他刚说出了第一个字，就被粗门大嗓的王大花给打断了，自己当时还以为他就是想要碗酒喝。唉，自己怎么就这么粗心大意，光想着这一男一女要旧情复燃的奸情露了底，却忽略掉他有可能是在故意打马虎眼？韩山东懊恼起来，不过，让他欣慰一点的是，那个大高个也住在这个旅馆，编个理由找小二打听一下他住在哪间房，应该不是难事。要真是自己的同志，就太好了，也省去了明天再到鱼锅饼子店接头的麻烦，连着三天去吃鱼锅饼子，他得有多爱吃那东西？没有嫌疑也有嫌疑了。韩山东连忙起身穿衣，没费劲就在茶水房找到了小二，一问起来，小二对夏家河还有印象，说知道知道，这令韩山东大喜过望，不过，还没等他的兴奋持续上三两秒，小二又说，天刚擦黑的时候，夏家河就退了房，走了。
傍晚的时候，夏家河换了家旅馆，他怕白天跟踪自己的那两个人回过味来，再找他的麻烦，影响了明天的接头。
四
都说秋老虎最可怕，尤其是正午时分，硕大的日头挂在天空里，热辣辣的阳光里夹杂着咸腥的气味，烧烤着花园口的大街小巷，几乎没有什么风，以至于城头日本人的太阳旗也蔫头巴脑地耷拉着。
老街今天热闹了许多，街上一个大户人家的老太爷过寿，从复州湾请来个唱皮影的戏班子，皮影戏班子远近闻名，不过也不是谁都能经常看到的，所以吸引了许多人，凡跟这家人沾点亲带点故的街坊都去了，整个街道像过年一样，钢蛋跟着一群孩子也去凑热闹，在街上和人家的院子里跑进跑出，叽叽喳喳。
皮影戏的锣鼓声不时地传过来，王大花有些魂不守舍，她喜欢看戏，她巴不得晌午不上客，早早关了店也去看看。听说今天唱的是《沉香救母》，也有叫《劈山救母》、《宝莲灯》，说的都是一个故事——三圣母跟刘彦昌成婚，生下了儿子沉香。三圣母的兄弟二郎神杨戬盗走了宝莲灯，把三圣母压在华山底下。十五年后，沉香学了武艺上山来救三圣母，宝莲灯重新放光明。这出戏王大花听过好几回，不少唱词都能唱出来，王大花本来就记性好，十六七岁那时候跟夏家河一块到庄河赶集，看过皮影戏《穆桂英挂帅》，穆桂英有段唱特别好听，她当时就记住了，回花园口的路上，她一直唱给夏家河听，夏家河说他的耳朵都快磨出老茧来了，那段唱词，王大花现在还记得，没人的时候，她会常常轻轻地哼唱几句：“穆桂英我家住在山东，穆柯大寨上有俺的门庭。穆天王他本是我的父，穆龙、穆虎二位长兄。当初俺举家投大宋，我在那天门阵上立下头一功。南里反来往南战，那北里乱了是我去平。争来的江山他赵家坐，哪一阵不伤俺的杨家兵……”这么好的戏，这些年再没见着，耍皮影的说不敢再唱了，怕招惹上小鬼子掉了脑袋，不值当。
虽然急得百爪挠心，王大花还是不敢扔下店里的生意跑开。昨天她已经闹了那么一出了，回来时虽然一再陪着小心，唐全礼还是气得差点动了手。王大花嘴硬，死活不承认她和夏家河干了啥。本来嘛，他们什么都没干，承认了才冤枉哪。就因为她辩白得理直气壮，唐全礼有点拿不准了，他怀疑刘署长从中挑拨，没安好心。昨天晌午接头的人没来，唐全礼也担心是不是自己叛变的事叫共产党知道了，刘署长安慰他，要是人家知道了，早把你杀了，还能留着你再害别人？唐全礼想想也是，进而认为既然自己这里没问题，那十有八九是小日本的情报不准成，刘署长不同意，说日本人的情报肯定错不了，共产党肯定会来，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罢了。唐全礼说那就等着吧，转身要走的时候，刘署长说了句话，把已经走到门外的唐全礼又拉回门里。
刘署长说：“唐全礼，你可摊了个有能耐的媳妇呀，不光鱼锅饼子做得有滋有味，在外面过得也是活色生香。”
刘顺就跟着怪笑。
唐全礼追问：“署长这么说……是啥意思？”他以为刘署长要找事，“咱们可是说好了的，你让我干啥都行，就是别把我们家大花和钢蛋扯进来，他们啥也不知道！”
刘署长说：“你别多想，我就是给你提个醒，那个时间点里，大花不在店里吧？”
唐全礼点头：“是不在，咋着了？你还怀疑大花是共产党？”
刘署长不屑：“谁是共产党，王大花也不会是，谁要她那样的，破马张飞。不过，唐全礼，听哥一句话，我可真是好意——你那个媳妇，你还真得看住了!”
唐全礼眨巴着眼，盯着刘署长。
刘署长却欲言又止：“嗨，你自己家里的事，你自己合计着办吧。这些年，大花待我不薄，每次我去店里，她都给我上最好的鱼。”
唐全礼的脸时白时红：“她又去会老相好了？”
刘署长摇头，却和刘顺笑起来，笑得越来越放肆，完全置唐全礼的感受于不顾。
唐全礼回去的时候，本来攒了一肚子的邪火，可是王大花坚决不认账，他也没办法，再加上王大花把大姑娘一搬出来，唐全礼就只有节节败退的份儿了，只能虚张声势地告诫她以后收敛点。这一点不用唐全礼说，王大花也早就决定不理夏家河了，唐全礼再叮嘱，纯属多余。
唐全礼本来以为两天不见接头人，这事就过去了，听刘署长这么一说，才知道不抓着人还不算完。在自己的店里抓人，这声势肯定不能小了，抓完人，他就得带着王大花和钢蛋背井离乡，怎么说服王大花，还是个悬而未决的实在问题。看到王大花脾气消了些，唐全礼就想还得给王大花提前下点毛毛雨：“大花，要是我做了啥……缺德的事儿，你可别记恨我。”
王大花一听就急了：“咋着，你还惦记着大姑娘？”
“不是。”
王大花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这个事儿，别的都不叫事儿。”
唐全礼多少松了口气，看着接头的时间快到了，唐全礼想把王大花支走，省得要是真来了接头的人，刘署长他们呼啦啦一进来抓人，惊着王大花，他献着殷勤：“大花，那边皮影都开唱了，你去瞅瞅吧。”
唐全礼的话，无疑是一道赦令，王大花的嘴却依然硬气：“我想去就去，还用得着你让！”话是这么说着，却着急地解下围裙，扔在唐全礼脑袋上，一溜烟跑了。
大花刚走，一个长长的黑影走进了店里。来人正是夏家河。他在门口徘徊了许久，还在想着编个什么理由面对王大花时，却见王大花急三火四跑出了饭店，冲着唱皮影的那个院子去了。夏家河松了口气，抬脚进了店。
“你，你咋又来了？”唐全礼没好气地上来，要赶走夏家河，店里还有的几个人好奇地望过来。
夏家河不说话，径直坐到窗底下的空桌子前。
唐全礼火了：“你他妈还没完了？”
夏家河盯着唐全礼，从兜里掏出手绢，擦了擦嘴，放在桌上：“我就吃个饭，吃完就走。”
唐全礼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你点点儿啥？”
夏家河也一怔，刚欲回答，见唐全礼下意识地朝外望了一眼，夏家河咽下了后面的话。
唐全礼突然眼睛瞪大，脸上也潮红起来，急切地盯着夏家河。
夏家河说：“随便吃点就行。”
“那哪行？九转大肠咋样？咸口还是甜口？”唐全礼焦急地问。
夏家河向外看去，看到对面房子的窗帘在动弹。
“说呀，咸口还是甜口？”唐全礼追问。
夏家河盯着唐全礼，问道：“大花在吗？”
唐全礼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不在算了。”夏家河起身。
唐全礼忙起来拦住他：“别走呀，快说吃点啥！”
夏家河急着朝门口走去，唐全礼急了，一把拉住夏家河，大声道：“不能走……”
夏家河刚要挣扎，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夏家河一看，十几个宪兵、警察冲了过来。
要不是街上突然跑来了那么些宪兵和警察，坐在距离鱼锅饼子店三四十米开外的韩山东还不知道出了事。按照他的计划，今天他是早早来到老街的，他已经认定前两天见过的高个子男人就是要接头的同志，他想只要一见到夏家河，就上前堵住他，先说上暗号，看他的反应，接上了头，不用进店就万事大吉了。可现在距离接头的时间还早哪，怎么提前出了状况。他掏出怀表看看，还差十分钟才到一点钟，接头的同志怎么就来了？他问了向身旁的男人几点钟，男人的回答，让他大吃一惊，自己的手表居然慢了20分钟。他突然想到，昨天中午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自己被唐全礼的儿子撞一了下，怀表掉在地上。对，一定是那一摔把怀表摔坏了。
宪兵和警察冲过来，不由分说抓了夏家河，唐全礼还想装模作样地扎乎一下，却也被抓了起来，唐全礼看向跟着跑来的刘署长，有些焦急，自己配合他们作作戏就行了，怎么还真动了手，日本宪兵没轻没重，把他的胳膊拧得生痛。在街上玩产着的钢蛋看见唐全礼被抓，“哇”地一声哭着冲上来，被宪兵一脚踹开，钢蛋痛得扯着嗓子大哭。
唐全礼怕吓坏孩子，朝钢蛋吼道：“找你娘去！”
钢蛋爬起来，哭着跑开了。
“刘署长，刘署长……”唐全礼扯着嗓子，喊来了刘署长，他焦急地盯着刘署长，“咋还把我抓了？”
“闭嘴！”刘署长低声喝斥。
唐全礼急红了眼：“你快叫他们放人！抓错了，抓错了！”
“对呀，抓错了，我跟唐全礼和他老婆都认识，是老乡！”夏家河跟着喊道。
“滚你妈的，刘署长，他不是好人！”唐全礼回头骂夏家河。
夏家河急了：“唐全礼，你可别血口喷人！”
刘署长厉声呵斥：“都给我闭嘴！”
唐全礼还在哀求：“刘署长，你快放了我呀，叫街坊们看见不好……”
这边的争执，引起守备队队长小田的注意。刘署长怕小田过来要一探究竟，那自己后面的安排就麻烦了，忙叫人把唐全礼和夏家河一块推上了囚车。
今天，要不是小田来监督抓人，刘署长不想这么快就收网。按照约定，唐全礼在确定下接头人之后，会摔杯为号，刘署长他们才冲进去抓人。可突然来到监视房间的小田认为刘署长愚蠢至极，一个男人连着三天出现在接头地点，还用得着再去怀疑吗？刘署长想跟小田说说夏家河和王大花的过往情史，刚起了个头儿，就被小田拦下了，他不爱听那些男盗妇娼的破烂事，执意把人抓了再说。刘署长觉得小田这个人太没有意思，这么好听的奸情故事都不想听，实在是可惜。不过，刘署长也知道小田说的有道理。算了，不让说就不说了，现今这世道是日本人嘴大，他们叫抓就抓吧，万一打草惊蛇让接头人跑了，也是小田的责任。
王大花闻讯回来时，夏家河和唐全礼都押上了车，她只知道唐全礼被抓，并不知道车上还有夏家河。王大花堵着刚启动的汽车，连哭带喊地想叫刘署长放人，小田火了，差点毙了王大花，刘署长一个劲说好话，让警察把王大花拖到一边，车子才开走。
王大花并不算完，质问刘署长为啥光天化日之下抓走唐全礼，刘署长说：“今天抓的是共产党，你别在这耍泼！”
王大花说：“刘署长啊，你拍拍良心说，唐全礼那个窝囊废能是共产党吗？”
刘署长说：“是不是，得回去问清楚了，他要不是，自然会放回来。你在这捣乱，就是妨碍公务，跟共产党同罪！”
王大花恼了，骂道：“姓刘的，你没良心，吃着我的鱼锅饼子赊着我的帐，我还赊出仇人来啦，你吃人饭不拉人屎！”
刘署长虽然恼怒，还是压着火气，他说：“王大花，你要是想让你男人去见阎王爷，你就使劲闹！”
王大花一下就老实了。

第二章
一
警察局的夜晚和别个地方的夜晚一样的黑暗。
都说进了警察署的牢房，离鬼门关就不远了，体格好的扒层皮，不好的就丢了卿卿性命。可唐全礼和夏家河进来却显然没吃什么苦头。不过，俩人的反应却不一样。唐全礼一天到晚摇着铁窗喊冤，白天声嘶力竭，恨不得把喉咙喊出血来，到了晚上则哀鸣呜咽，恨不得把地狱里的小鬼给勾搭上来。
夏家河则不同，白天假寐，晚上打呼噜。实在被吵烦了，就劝唐全礼：“别费气力啦，喊也白喊。反正咱俩也没做见不得人的事，他们指定抓错人了。过两天整明就放了。”
“放了？做梦吧！虾爬子，我有今天，都是你害的！”每次夏家河劝唐全礼，唐全礼就像找到了出气筒一样，朝着夏家河又吼又叫。
每到这时候，夏家河都不示弱：“怎么是我害的？我本来就想到你家吃口鱼锅饼子，可啥也没吃着，还被抓到大牢里，要说害，那也是你害我！”
“行了，虾爬子，你不用跟我装，这牢里就咱俩，你是啥人，我知道，你自己更知道！”唐全礼冷笑。
“不就是我和大花那点破事吗？都陈芝麻烂谷了，你知不知道又能怎样？这都多少年的事了？你儿子都五六岁了吧？现在揪出那些破事来有意思吗？没见过一个大男人非要弄个绿帽子往自己脑袋上扣的。”夏家河嘟囔。
“那我问你，你和大花到底好了多少年？好的时候，你俩都……都干过啥了？”唐全礼还是想一追到底。
“我俩能干啥？你想让我俩干啥？”夏家河笑，那意思是说唐全礼这话问得有点愚蠢。
“你俩跑到旅馆里去干啥问我啊？我告诉你虾爬子，我也就是给关在这里，要不然，非把你剁吧剁吧扔到鱼锅里炖了不可！”
“哎，你怎么知道我俩去了旅馆？”夏家河警觉地问。
“你他妈还真去了？我跟你拼了。”唐全礼扑了上来。两人厮打在一起。唐全礼掐住夏家河的脖子，夏家河踢蹬着腿，死死抓着唐全礼的手。
“住手！”听墙根的刘顺冲到门前，敲着铁门，狱警趁机冲了进来，把唐全礼押往审讯室，刘署长早等在那里，一个耳光重重打在唐全礼脸上。
唐全礼嘴角渗出血来，被打傻了：“你打我干啥？”
“把你们俩关在一起，是让你干点正事，你他妈净在那狗扯羊皮！”
“能怨我吗？接头的人也没出现，是你们先动了手。”唐全礼想把责任推出去。
刘署长说：“我也想抻一抻，可山口少佐催得紧，这小田队长又好大喜功，认准了姓夏的就是接头的人。抓就抓吧，我也怕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你抬举虾爬子了，他就是个奸夫。”
“你彪啊，奸夫淫妇能老往你店里跑。”
唐全礼眨巴着眼：“可他没说暗号啊。”
刘署长叹了口气：“姓夏的发现了苗头不对，才没说吧。”刘署长倒了杯水，递给唐全礼，又说，“给老弟抓来，我也是迫不得已，你就受点委屈吧，只要把你该办的事情办好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那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还是按咱们原来说好的，这个案子一办完，你就拿了赏金远走高飞。现在、暂时，还不能放你，你得和这个虾爬子继续呆在一起，把能掏到的秘密都掏出来。”
唐全礼不情愿：“那你也不能上来就给我个耳刮子……”
刘署长的目光落在了屋里的刑具上。
唐全礼随着刘署长的目光望去，立时变了脸色：“咋着，你还要动真格的？”
刘署长叹了口气：“我演好了周瑜，你演不好黄盖，这出戏照样唱不下去。”
唐全礼的哀嚎声充斥着走廊，一记记皮鞭响亮地抽打在他身上，唐全礼皮开肉绽。大约半个时辰以后，遍体鳞伤的唐全礼被两个警察拖进监牢。唐全礼躺在矮铺上，痛得呻吟不已。
“谁打的？日本人还是警署的人？”夏家河蹲在一旁，帮唐全礼擦拭着伤口，唐全礼不时叫痛。
“都有，太他妈狠了，我操他八辈祖宗，哎哟，你轻点……”
“咱们俩也没怎么着啊，他们还下起黑手来了，男女之事碍着他们什么了，管得也太宽了吧。”
“啥男女之事，你我是共产党……”
“嘘，瞎说什么，那可是杀头的营生。”
“得了吧，你还跟我装，这牢里就咱们两个人，你还装给谁看？在饭馆里那是人多眼杂，你不跟我接头那是警惕性高，现在这里没外人，咱们俩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还装个屁！”
“你说的，我都听不明白，我装什么了我装？跟大花那点事，也瞒不住你，我不也都承认了嘛。你放心，这回出去，我保证走得远远的。”夏家河低下头，思索半晌，说，“其实，我也琢磨了，你们毕竟连孩子都有了。”
“你闭嘴！我知道，你就是来接头的同志，还带着重要的东西。我就是跟你接头的交通员，怪我小心眼儿，一见你就来气，光惦记你和王大花那点破事了，忘了自己的重要任务，不过，我也没想到来接头的同志能是你呀。”
“你弄错了，我真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同志，不过你放心，看在大花和你儿子的面子上，我绝对不跟别人说你是共产党。不过唐全礼，我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你不应该当这个共产党，一旦有个三长两短的，大花和孩子怎么过啊。”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唐全礼无奈，“不过，这也对，不能轻易相信一个人，这是组织纪律。可我有接头暗号呀，我问‘你想吃点啥？’你说‘来盘九转大肠’，我问你‘要咸口还是甜口？’，你应该说‘甜口，加点香菜’，对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从来不吃臭烘烘的猪大肠，不信你去问问王大花。”
“装，你接着装。”唐全礼急了，抬手要打夏家河，这一动却挣到了伤口，自己痛得“哎哟”叫起来。
狱警又来了，这一次带走的是夏家河。
夏家河被蒙上眼罩，七拐八弯，进了审讯室。夏家河被绑在一根柱子上，也没人讯问，先是吃了一顿皮鞭。夏家河浑身血迹斑斑，疼痛让他浑身抽搐，最终昏死了过去。这时，刘顺把一桶冷水朝他头上泼下去，夏家河这才苏醒过来。
“夏先生一看就是聪明人，其实完全不必受这皮肉之苦。”刘署长坐在桌前，一边修指甲，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我，我真是被冤枉的。”夏家河带着哭音说。
“看来，还是得给你提醒提醒啊。”刘署长笑笑，朝刘顺丢了个眼色。刘顺从火炭里抽出红红的烙铁，在夏家河面前比比划划。
夏家河有些怕了，用力朝后抑着身子，说：“别别别，我说、我说……”
“你到底把东西藏在哪？”刘署长逼问。
夏家河小声说：“隆昌旅社后院，东面数第六棵苹果树底下。”
“怪不得你从隆昌旅馆搬走了，心计倒不少。”刘署长得意地笑起来，“你想把这东西送到哪去？”
夏家河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大连。”
刘署长立即派刘顺去了旅馆。过了半晌，刘顺回来了，把一个小包袱交给刘署长。
“这是什么？”刘署长疑惑。
“盘尼西林。”刘顺答。
“怎么，他藏在旅社后院的东西……是这个？”刘署长吃惊中带着失望。
“对呀，这可是禁药，要是被日本人知道了，必死无疑。私带盘尼西林可是死罪啊，这虾爬子受不了严刑拷打，连这个都招了，我估计，他肚子里没多少油水了。”
刘署长摇头，说：“这个人狡猾得很，要是他用盘尼西林掩护电台呢？”
“我觉得不像，唐全礼那么套他，都套不出丁点有用的东西，再说了，当初抓他的时候，吓得两条小腿直哆嗦，就这熊样，能是共产党？”
“不是像不像的事儿，他就是共产党。”刘署长阴阴一笑，淡淡地说，“他要不是共产党，我们好几天不是白忙乎了？日本人那里也交待不过去。所以，他必须是共产党。”
二
王大花呆呆地坐在大火炕上，眼睛里的光散着，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头发披散着胡乱地支楞在肩膀上，像断了气的公鸡的鸡毛一样，东一搓西一撸，没有个正形。阳光挤进窗户，却挤不进王大花的心里，她的心里，像越来越凉的秋风，透着阴冷和悲伤。钢蛋睡着了，却还有些惊魂未定，时不时地在梦里抽搐一下，嘴里在叫着什么，声音里还带着哭腔。王大花心里随着钢蛋的哭喊也被揪的左一下右一下，心慌得不行。王大花做梦也没想到，在她看来，三棍子都打不出个闷屁的唐全礼会是共产党。尽管王大花平日里嘴上老是不饶人，经常时不时地咒他骂他，可是唐全礼是一家之主，偌大的院子里一下子没了唐全礼这个一家之主，她王大花这个女人家，一下就没有了主心骨。别看王大花平日里风风火火，一副撒泼耍狠的劲头儿，好像给个男人都不换，现在真把唐全礼抓走了，她王大花立即现了女人家的原型，人一下子也没了半点精神。
钢蛋翻了个身，把王大花的心思拽了回来。她把散乱的目光收回来，投在儿子的身上，钢蛋脸上的泪道跟污垢混合在一起，冲出一条白道，很是扎眼。王大花朝手上吐了点口水，抹着钢蛋脏兮兮的脸蛋，原先的一条白道被抹得曲里拐弯，钢蛋的脸蛋更花了，王大花索性放弃原来的打算，她伸手摸了摸钢蛋睡得热乎乎的脑门，心里想，如果真没有了唐全礼，她和钢蛋怎么办？这样一想，她心里又是一激灵，也像是醒过来，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想办法把唐全礼弄出来。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当然就是使钱。俗话说，火候到猪头烂，钱送到公事办。可是，王大花再一想，这几年的开饭店挣的钱，大半都让满洲国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收了去，好不容易积蓄下来的一些钱，春天翻修店面几乎用进去了大半，家里攒下的闲钱实在没有多少，怎么可能填得满警察署那群饿狼的胃口？
王大花思来想去，决定去求助妹妹王二花和他男人田有望。
真到了王二花家，王大花却张不开口，她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对王二花说：“二花，要说你姐夫唐全礼，平时不咋会拿话舔糊人，可对你们两口子，从来都不含糊……”王大花顿了顿，“二花，你可是姐在肩膀头子上扛大的……”
王二花从炕柜里抽出一卷钱塞给王大花：“姐，我和有望手上就这点现钱了，你先拿着，回头我俩再给你凑。”
田有望叹着气：“大姐夫也真是，干点啥正事不好，去干共产党，那是他能干的呀？”
王二花知道王大花现在不爱听这个，拦着田有望：“你闭嘴吧，现在说这个还管啥用。”
田有望倒是闭了嘴，可王二花还是忍不住也数落起唐全礼来：“大姐夫也真是够要命的，多大人了，还不叫人省心。”
田有望虽然拿不出更多钱，却给出了个主意：“能救姐夫的人，还是刘署长，咱跟这日本人也说不上话呀。”
王大花点头，可王二花怕刘署长这时候根本不会见她，王大花铁了心：“就算他躲进地沟里，我也能把他给剜出来！他要是敢耍赖，我就去找溥仪！告御状！”
见刘署长，并不像田有望说得那么难，刘署长像是一直在等着王大花来求自己。
墙角的收音机里，吱吱扭扭放着姚莉唱的一首《卖相思》：“我这心里一大块，左推右推推不开，怕生病偏偏又把病儿害，无奈何只好请个医生来……”
歌是挺好听的歌，可这时候的王大花听不下去，恨不得把戏匣子里的女人拎出来，掐断她的小细嗓。刘署长看出了王大花的急躁，却还是不动声色地让姚莉小姐把一首情歌唱完了，这才关掉收视音，他一脸为难地看着王大花：“要是别的事情，我倒是可以通融通融，可唐全礼是共产党，这事就难办了……”
王大花赔着笑脸：“哎呀妈呀刘署长，你可真能抬举唐全礼，就他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窝囊废，能是共产党？你说句良心话，就他那样的去当共产党，你能要他？”
刘署长不悦：“乱说什么，我怎么知道共产党要不要他。你要是再嘴上不站个把门的，我真把他当共产党给办啦！”
王大花顺杆上去：“看看看看，你不是也觉得他不是吗？还是你刘署长心明眼亮，跟包黑子一样神道。”
刘署长说：“行了，你回去吧。这事儿……我再琢磨琢磨……”
王大花犹豫了下：“刘署长，晌午在街上，我一急就耍起泼来了，你别跟我这老娘们一般见识……”她从兜里掏出一叠工整的欠条，在刘署长面前翻了翻，“这些，是这么些年里你吃鱼锅饼子赊的白条子，只要你放了我家男人，条子，回头我就给烧了。”王大花说着，去拿刘署长桌子上的火柴，划着了要点。
刘署长不语，王大花手里的火苗眼瞅着要点着了欠条，她突然一口吹灭了火柴，说：“放人烧条子，我王大花说话算数！”
刘署长冷笑：“我说王大花啊，你觉得你家男人的脑袋就值这几顿饭钱？”
王大花说：“刘署长，钱不少啦，你当警员那时候赊的账我都给攒着哪。这样吧，只要你放了唐全礼，以后你再去吃饭，我都不要钱，也不记账，而且不上杂拌鱼，全给你放大头宝和大黄鱼……”
刘署长笑笑，拿起一根烟，王大花连忙揣起条子，要给点火柴，刘署长拿过火柴，自己点上，抽了一口：“我说王大花，你看你一不愣二不傻，倒在我这里充愣装傻起来了，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啦？”
王大花赔着笑：“刘署长，我哪敢呀，我这不是求你放人吗。”
刘署长冷笑：“实话和你说吧，唐全礼是共产党那叫证据确凿，铁板钉钉！”
“哪么会哪，铁板钉钉，钉子十有八九得钉歪了。”
“共产党的脑袋在日本人那里要多金贵有多金贵，那赏钱，可不是你手里的几张条子能比的。”刘署长拍拍椅子，“再说了，我这署长的椅子还没坐暖和，可不想为这点屁事挪了屁股。”
王大花说：“我一个做鱼锅饼子的妇道人家，也没见过天，啥也不懂，说话干事都是直来直去，刘署长你就直说吧，我得给多少？”
刘署长笑笑：“那要看你觉得自己家男人的脑袋值几斤几两了……”
王大花愕然。
要填满刘署长的胃口，王大花知道自己没这个实力，她找来王二花和田有望，两个人也只能跟着唉声叹气，王二花不知如何安抚大姐才好，只能双把一肚子的气撒到姐夫唐全礼身上：“个倒霉玩意儿，这么叫人不省心，干点啥不好去干共产党，就该叫他在牢里吃点苦，长点记性！”
“行啦！我家男人，还轮不上你来骂！”王大花拦断了妹妹对唐全礼的数落。
王二花和田有望一脸尴尬，不再说话。王大花沉吟半晌，终于开口：“把店兑出去吧。”
“啥？”王二花急了，“大姐，这店可是咱爹留下的，你要是卖了，街坊邻居咋看？背后不得戳你脊梁骨骂你败家呀。”
“不卖还有啥办法？你俩要是还知道这是咱爹留下的馆子，能买了去吗？”王大花将了王二花一军。
田有望接过话：“大姐说得对，救命要紧，再说了，馆子卖了手艺还不是在大姐身上？等姐夫出来了，靠着手艺照样能东山再起！”
“你说得倒是轻快，到哪里弄东山再起的本钱？这是王家祖宗留下的，你们田家自然不心疼。”王二花对田有望一脸的不满。
“不说了，你们忙去吧，我琢磨琢磨给饼子店找个下家。”这时候的王大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把饭店出手，筹钱把丈夫唐全礼给捞出来。
花园口老街上人来人往，开店做买卖的吆喝声，茶楼里麻将的哗啦声，女人们开心的说笑声，孩子们欢快地闹腾奔跑，把老街的喧嚣和热闹搅和在一起，仿佛这里从没有发生过任何让人伤心的事情，表面上一片祥和，安宁，可是，只有老街自己知道，自从日本鬼子来到花园口，那街巷的深处早已没有了幸福的去处，那欢乐的背后都结满了累累伤疤。
王大花走在满目疮痍的老街上，心里装满了委屈和愤恨，为唐全礼，为夏家河，为自己，更为这个不公平的世道。
饼子店很快就找到了买家，麻烦的是在钱上多费了些口舌，王大花想多要点，人家想少给点，而且根本不肯让步。王大花心里明白，老街上的人谁都知道她现在急着用钱，所以买家并不急躁，把价还在那里，悠着等，并不急，做买卖也不是个着急的事，也不差个十天半月的，可王大花等不起，自己的男人还关在监狱里，多呆一天都是煎熬。
王大花终于把饭店卖了。
签完字拿到钱已是夜晚，王大花一脸疲惫地回到家里。远处传来依稀的狗吠声和蛐蛐鸣叫声，月光如洗，月夜无语，却阅尽了人间多少的悲伤啊！
王大花点起了油灯，豆大的火苗泛着青光，在微微的秋风里萧瑟抖动着。钢蛋仿佛一下子长大了许多，没有了往日的活泛撒欢，而是一言不发地陪着王大花。王大花看着像是突然间懂事了的钢蛋，心里发堵，眼里发热，娘俩不由得抱在了一起，眼泪都扑簌扑簌落下来，嘶嘶哎哎地哭了起来，一直就那么压抑地哭着，哭着，钢蛋也在哭哭啼啼中睡了过去。
放下钢蛋，王大花再次来到刘署长的办公室，隔着一张沉甸甸的黑色皮面办公桌，王大花把一沓纸币和银元推了过去，刘署长瞅了瞅，也没数，随手把东西划拉进了抽屉里。
王大花说：“你得给我写个字据。”
刘署长冷笑一声，拉开抽屉，拿出钱扔给王大花，说：“走吧，愿找谁找谁去。”
“那不行，为给你筹划这钱，我把店都卖了，你拿不拿，店都没了，这事你不办不行！”王大花梗着脖子。
“我不办你能怎么着？”刘署长斜眼睨着她，脸上带着嘲讽的笑。
王大花冷冷地说：“没了男人，我们孤儿寡母也活得没滋拉味，大不了鱼死网破。”
“你……”刘署长本想发作，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他看了眼桌子上的钱，叹了口气，“行吧，这事我答应了。不过，字据我还是不能写。但是你尽管把心放进肚子里去，人，这一两天一准儿让他回家。”
王大花说：“刘署长，你可是场面上的人，说话可得算数！”
刘署长拿重新把钱划拉进抽屉里，说：“你别觉得这钱给了我就是我的了，需要打点的地方多了去了，日本人那边也少不了。有钱能使鬼推磨，阎王殿把门的小鬼也得给。”
“我不管你是打发阎王还是打发小鬼，反正把人还给我就行。”
刘署长起身，拧开了桌边的一台旧式收音机，一个京剧男旦吱吱扭扭的唱腔一步三探踩出来。刘署长低头抚弄着收音机，说：“本来吧，我不想去冒这个风险，可想想你和孩子也不容易，这才想帮你一把，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跟两个共产党，都有瓜葛……”
“这唱的是《霸王别姬》，我看过这出戏的皮影。”王大花没有接茬，她打量着收音机，“这么个戏匣子得不少钱吧？”
“把你的店卖了也买不出来。”
“我店都卖了，也没有钱了。对了，刚才没听清，你说啥来？”
“我刚才说，抓进来的两个共产党，都和你有瓜葛……
王大花脸一拉：“俩共产党？还都和我有瓜葛？刘署长，你要钱也就罢了，用不着绕这么多弯弯道吧？我的店都没了，你还要咋样？”王大花犟劲儿上来，早忘了自己有求于人，“刘署长，我王大花清白了这么些年，可不能让你就这么糟蹋了名声！”
刘署长一拍桌子：“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王大花也一拍桌子：“今天，我还真就要见见这棺材不可，要不，我就耗上你啦！”
刘署长冷笑一声：“王大花，你可讹不着我，你敢说前天晌午你没去旅馆？明睁眼露的事，看见的可不是一两个人。”
刘署长的话，还真是一下就把王大花拿住了。他说抓了两个共产党，王大花还有些半信半疑，毕竟她到现在都不能接受唐全礼是共产党这件事，可刘署长说到前天旅馆的事，那可是千真万确。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联，王大花的话就软了下来：“行了刘署长，你把我埋汰得够呛了，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瞒不过，”王大花说，“那我豁上脸皮，再求个情，你就搂草打兔子把两个人一块放了吧。你的好，我会念叨一辈子。”
“你就是把金山银山搬来，我都不敢放两个。只能一个，你自己挑吧。”
王大花愣在那里，一时间，唐全礼和夏家河两张面孔一起跑到了她的眼前，两个人都眼巴巴地瞅着她，她左看右看还在为难的时候，又跑来一个孩子，是钢蛋，一声“爹”的叫喊，让王大花立时清醒过来，她看着刘署长，有些迟疑地说：“那……那还是先救我家那个窝囊废吧。”
刘署长笑笑：“不错，你这个老娘们还没昏了头，也算知道个大小。回去等信吧，唐全礼一出来，你们一家人赶紧从花园口消失，对外，我就说唐全礼已经死了。”
王大花犹豫地说：“我……我想去看看唐全礼。”
“还是不看了吧。”刘署长挥了挥手。
“不行，我得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王大花语气坚决。
三
在警署牢舍的探视间里，王大花见到了胡子拉碴的唐全礼，他身上的衣服有几处已经让干透的血渍染成了黑色，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像个叫花子。王大花不由掉了眼泪：“个死刘署长，下手这么重！”
“可不是嘛，他就不是人！”唐全礼跟着落起泪来，委屈得像个孩子，王大花越难过，他哭的越伤心，一时还收不住了，倒是王大花看不下去了：“别哭了，你个大老爷们想当孟姜女啊？你要能哭，就把这大狱哭倒了！”
唐全礼这才收了泪水，想起正事，低声说：“你赶快回家收拾收拾，把店卖了！”
“等你醒过味来，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早卖了。”
“卖了好，拿着钱咱上哪都行。”
“还有啥钱拿，都上贡啦。”
“上贡？给谁上贡？”
“屁话，不上供，刘署长能让你出来？”
唐全礼急眼了：“啥？你给刘署长使钱了？”
王大花还是那句话：“不使钱他能让你出来？”
唐全礼恼了：“你个败家老娘们，你给他送啥钱？”
王大花也恼了：“你当我愿给他送？还不是为了救你一条命！”
唐全礼朝外吼着：“姓刘的，你不是人，你吃人不吐骨头呀，你这个混蛋！”
王大花害怕了：“你别给我没有屁找嗝打，钱都使出去了，还能要回来？你再骂，钱都白花了！”
唐全礼不听，还是不依不饶地骂着刘署长，两个狱警把他拖走了，唐全礼的骂声还是不绝。王大花纳闷，唐全礼的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过？以前自己还真是小看了他。一个狱警过来催促王大花赶紧走，王大花这才想起还有件事没有办，她塞给狱警一块大洋，说还想见个人。
王大花要见的是夏家河。
四目相对，王大花的眼里噙满了泪。过了一会儿，王大花直视着夏家河，问道：“虾爬子，你给我说句实话，这些年你跑哪去啦？”
“我一直在哈尔滨，上完学，就随便找了个干活吃饭的地方。”
“你就没成个家？”
夏家河摇头。
“连个相好的也没有？”
夏家河没有回答，低下头。
王大花着急：“有还是没有，你倒是放个痛快屁啊！”
夏家河摇头，王大花尽管不大相信他的答复，可这个答复却是她想得到的。只是得到了这个答复以后，她更加难受，自己全部的家当都救了唐全礼，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把命丢了，想到这一层，王大花的眼泪又止不住地往外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夏家河看着她，眼里也闪着泪花。狱警等得不耐烦了，催促夏家河回牢房，夏家河一把抱住王大花，王大花在夏家河的肩头又哭了一会儿，这才松开手，泪眼婆娑地看着夏家河一步三回头走出了探视间。
走在老街的石板路上，王大花一直在想着刚才的情形。刚才，夏家河在抱住她的时候，还说了几句要紧的话，让她一定记住。夏家河说，他在两人过去约会的城外窑厂老槐树下，埋了个箱子，“你帮我收好，如果我死了，就把箱子扔了，千万别叫人看见。”
王大花想问是什么东西，夏家河用眼神回绝了她。这个眼神，王大花太熟悉了，她知道那应该是个值钱的东西，夏家河一准儿是怕说出来叫狱警听见，就到不了王大花手里了。夏家河想得可真周到呀。可自己算什么玩意儿，救了一个唐全礼，就不管夏家河了。在满花园口，他就自己这么一个体己人，要是不管他，那他真就没有活路了。可是，救人光靠嘴皮子哪行，得有真金白银才行啊，家里的店都卖了，还哪有钱去救人。
一路上，王大花都在想着钱的事，她不知道，后面有两个黑影一直都跟着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王大花折进一条胡同。两个黑影像两条诡异的尾巴。这是刘署长安排的眼线，他让他们一定跟紧了王大花，说不定能捞出什么大鱼来。
在两个黑影儿后面，还有一个人跟着。是韩山东。黑影儿似乎发现了后面急促的脚步声，刚一回头，韩山东已经扑了上来，没费什么劲，便把两人送到了该去的地方。只是，等韩山东把两人塞进一堆杂草垛后，再回头来找王大花时，已经不见了王大花的影子。
王大花穿过半个花园口，出了城楼的廊道。廊道里凉飕飕的风吹着，她感到丝丝的凉气。在夏家河说的地方，她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只皮箱子。箱子太扎眼，王大花找了个破柳条筐，把箱子装进去后，又在上面盖了一些杂草，这才背着进了城。
巨大的黑暗像一团浓墨把花园口罩得严严实实。王大花进了院子，一只野猫忽地从墙根下蹿出来，吓了王大花一跳，肩上的筐子落地，里面的箱子滚落出来散了架，露出的是一个四四方方黑不溜秋的铁家伙。
“戏匣子！”王大花一惊，想起在刘署长办公室里见过这么个东西，刘署长还说一个戏匣子能顶她两三个鱼锅饼子店。夏家河有这么个宝贝，那性命也该有保了。他可真是个舍命不舍财的玩意儿，把这东西送给刘署长，他的命也就能留下了呀。
王大花立即找到刘署长家，刘署长却不在。王大花犹豫了一下，把箱子交给了刘署长的女佣人，并且一再叮嘱：“我叫王大花，刘署长一回来你就赶紧告诉他，这里面的东西可金贵了！管咋地你别给忘了。”
王大花不会想到，在她前脚刚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刘署长就带着人冲进了她家。刘署长放的眼线迟迟没有回来，他有了不祥之感，思来想去，还是隐约觉得问题可能出在王大花那里。
刘顺带着几个警察把个鱼锅饼子店从前厅搜到了后院，却一无所获。在家里带钢蛋的王二花哪里见过这种阵势，早吓得傻在了一边。刘署长冷着脸，用枪顶在王二花的脑袋上：“王大花去哪了？”
王二花吓得说不出话。
“去哪儿了？”刘署长的枪往前捅了捅。
王二花歪着脖子，还是茫然地摇头，钢蛋吓得哭起来。
“她刚才回来带什么东西了？”刘署长不依不饶。
王二花结结巴巴地说：“带……带……”
“带了什么？”刘署长警觉地瞪大眼睛。
王二花定了定神，慌忙改口道：“带个屁啊带，她就想把钢蛋他爹带回来。”
钢蛋哭得更厉害了，像是配合着王二花的话。
刘署长气得一脚踢向王二花，骂道：“再胡说八道，把你也抓进去！”
一个警察匆匆跑进来：“署长，山口少佐从新京来电话找你。”
刘署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四
夜，越发地黑暗了。
此时，刘署长正在安排枪毙犯人的行动。山口少佐从新京打来电话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今夜就把三天来抓到的所有犯人统统枪毙，一个不留。收了黑钱的刘署长绞尽脑汁想把唐全礼救出去，可山口少佐特意委派小田队长现场督办，想要瞒天过海，谈何容易。可救不出唐全礼，那个母夜叉王大花又何尝会放了自己？思前想后，刘署长还是决定冒一次险，他相信黑灯瞎火里，小田未必认得清每个犯人的脸。
就在刘署长准备去大牢执刑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电话又响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他说自己是刘署长一直想抓的共产党，现在就在刘署长大连的家里，想求刘署长办件事，放了今晚刘署长他们要枪毙了的一个人。刘署长顿时紧张起来，他知道对手拿住了自己的七寸，他再装强硬已经没有意义了。
刘署长挂断了电话，忙往大连的家里打电话，他还心存一丝侥幸，希望对方只是吓唬吓唬自己，不料，家里的电话一直打不通，问了电话局，说是电话线的问题，得明天才能修。
家里人的性命捏在人家手里，刘署长赌不起，只得找来刘顺商量对策。
刘署长的队伍刚列队完毕，小田就来了。狱警押出绑着双手的夏家河、唐全礼等七八个人，他们的嘴上勒着绳子，说不出话。唐全礼面露惊慌，看到刘署长，两眼放光，嘴里呜呜着显然有话要讲，他不断挣扎着，试图奔过来，却没有半点效果。
小田拿着材料，看着照片和押出来的犯人一一比对。确认无误之后，才朝后面挥了挥手，跑上来的几个日本宪兵，麻利地给犯人套上黑头套，快到了唐全礼这里，他拼尽气力挣扎着，一番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小田喝住了上前的日本宪兵，刚要上前问个究竟，刘署长慌乱地凑过来，拉住小田的胳膊：“队长，别搭理他……”
小田推开刘署长的手，上前要扯开勒在唐全礼嘴里的绳子，正在这时，一辆摩托车轰鸣着冲进院子，车上的宪兵还没下车就朝小田喊起话来，说关东州厅警察部特高课木户英一课长有急事找他，人还在电话那头等着哪，小田有些不快，只得跟着去了，临走时告诫刘署长，一会儿再回来。
小田匆匆走了，唐全礼有些急眼，他知道刘署长这是不管他了，能救命的只有小田了，唐全礼嘴里唔噜唔噜叫起来，刘署长快步上前，抢过宪兵手里的黑头套，一把罩在唐全礼头上，把他送进了黑暗的世界。
宪兵说的木户英一课长，是关东州厅警察部特高课课长木户英一，木户打的这个电话，是受命于关东州厅警察部部长青木正二。电台要进入大连的事，青木正二是四天前得到的消息，连着几天，他一直坐镇大连火车站，带着木户英一严密排查，却没有丝毫进展，他开始怀疑哈尔滨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否准确时，得知四天前花园口铁路段一带发生了持枪跳车事件，曾经联想到那个跳车人很可能带着电台已经到了花园口。今天又听说花园口交通站的共产党被抓获，他更是确定了自己的起初的判断。可是，要把犯人带到大连来审讯，却不是件容易的事，花园口是“满洲国”的属地，跟“关东州”这边隔着一层皮。这倒也不大要紧，让青木正二真正感到更加麻烦的，是因为那里的宪兵队长是自己的老同学山口次郎。这位心胸狭小的老同学，是断然不会配合青木正二安排的，青木如果找上级来压制山口次郎，后果可能更无法预料。在得知山口次郎去哈尔滨开会的消息后，青木正二先是自己打电话向在花园口坐镇的守备队队长小田要人，没想到遭到对方的一口回绝，甚至没容青木正二解释几句这次抓人的重要性，小田就挂断了电话。青木只得自己跑一趟花园口，临走时，他让木户英一继续加紧联系。
有山口次郎离开花园口时的命令，小田连青木正二的面子都敢驳，自然更不把木户英一放在眼里，应付了几句，就撂了电话。
小田再回来时，刘署长已经把犯人都弄到了车上。小田一来，一队人马便直接赶赴刑场。刑场在城外的一片野地。几个警察下车，麻利地在野地里草草挖出几个浅坑。刘顺指挥着警察，先从车上推下三四个戴着头套的人，他们不断挣扎，警察连拖带拽，车上的一个人动弹起来，头套掉下，是惊骇的夏家河，刘顺眼疾手快，又将头套套到夏家河头上，一把将其推倒。
小田示意警察停下，走了过去，他将囚犯的头戴扯上去，看了看，放下，一挥手，警察把挣扎着的囚犯拖到一个坑前，按倒后摘了头套，没等囚犯反应过来，后面的宪兵便扣动扳机，枪声一响，囚犯的身子晃了晃，便一头栽进事先挖好的坑里。刘顺见每个囚犯在经过小田身旁时，他都要摘下头套对比一下，不免有些慌张。一旁的刘署长呵斥：“动作快点，别耽误小田队长回去休息。”
刘顺犹豫再三，还是一咬牙，回身从车上拉过篷布下那个戴着头套的人，推到了地上，跟其他三四个囚犯混在了一起，小田欲跟过去查验，刘署长掏出烟，递过去一颗，划着了火柴。趁小田低头点烟的功夫，刘署长示意手下把囚犯们带走，警察把人拖走，很快夜空里又有枪声响起。
“回去吧，小田队长，这地方太秽气，不是人呆的地方。”刘署长督促着小田。
小田看了刘署长一眼，到了尸体前，只见七八个囚犯已经倒进了事先挖好的坑里，黑乎乎的液体还在从头上泊泊而出，浸进了土里。小田从宪兵手里拿过枪，朝一个蠕动的犯人又补了两枪。
执行完任务，刘署长心急如焚赶往警署，吩咐刘顺去家里简单收拾一下行李，准备连夜回大连。
女佣匆忙收拾完一箱子东西，交给刘顺。火急火燎的刘顺提着箱子就走，回身一下碰到地上的一个黑箱子上，痛得叫了一声，抬脚踢了下箱子，一瘸一拐地出去。女佣想起王大花来家里给刘署长送礼的事，依王大花的说法儿，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她让刘顺无论如何得跟刘署长说一说，刘顺一听王大花来了，就知道她来的目的，一边往外走，一边不耐烦地说：“人早就上西天了，还说个屁。”

第三章
一
一大早，王大花就把家里值点钱的家当打起包来，既然刘署长答应放人，她就得信守承诺，等唐全礼一回来，一家三口就立即离开花园口。前途渺茫，王大花真是不想走，可不走又能怎么样？老百姓能拗得过当官的？胳膊拧不过大腿呀。老百姓就是当官的手里的家雀儿，当官的稍微动一动指头，家雀儿的小命就没了。
城门口的告示已经贴出来了，告示前聚满了人，上面印着唐全礼和夏家河的照片，照片上划着的红叉因为用的红墨过多，墨汁从照片一直滳淌了大半个告示，很是扎眼。
明晃晃的太阳早已经把告示上的红墨汁晒得干透了，王大花还在家里等着唐全礼回来，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做点晌午饭，他这几天关在大牢里，一定是没吃饱更没吃好。王大花把大锅涮出来，正要生火，一个街坊急火火跑进院子里，说唐全礼上了城门口的告示上，脑袋上还给划了红叉叉。王大花一惊，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她知道那应该是刘署长做幌子躲别人眼的，现在城里风声正紧，刘署长胆子再大，也不敢明目张胆放人。想不到，看上去滚刀肉似的刘署长，做起事来还这么周密。想到钢蛋终于不是没爹的孩子了，王大花松了口气，可是心里的窃喜刚冒出头来，又被她按了下去，唐全礼是没事了，那么夏家河呢？想到这个男人，王大花心又揪了起来。这虾爬子，死得冤，但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该尽的力已经尽了，可王大花还是心疼，毕竟，那是自己这辈子里唯一尝到过爱的男人。
邻居走了以后，王大花越想越不安生，她让钢蛋老实在家等着，自己跑出了门。
城门口的告示前，还有许多人在围观，王大花挤上前去，一眼就从告示上找到了唐全礼旁边的夏家河，夏家河的脸让红墨汁几乎糊上了，可王大花还是认得真真切切，她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出来，转身走开的时候，一个年轻女人悲悲切切的哭声引起王大花注意。这个女人眼生，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大城市里的人，她在这哭谁？王大花疑惑地走开，想就近找把铁锹，去山上给夏家河收个尸。他在花园口早没了亲人，收尸的事指望不上别人。
王大花扛着铁锹，一路抽泣着上了山。因为满脑子转的都是夏家河，也没察觉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姐，你是王大花吧？”转过一个山包，后面的人跑上来，截住了王大花。
王大花一怔，这不就是刚才那个年轻女人吗？王大花盯着她，问：“你是谁？咋知道我的名？”
女人的眼里涌出泪来：“你认识夏家河吧？”
王大花一下明白了。
“姐……”女人叫了一声，放声哭起来。
女人哭够了，断断续续讲起自己跟夏家河的事来。女人叫江桂芬，夏家河在哈尔滨的时候，两人就认识了，不过，夏家河回花园口的事，却是瞒着她的，不料等她一路追来的时候，迎接她的却是噩耗。
“你是他媳妇？”
江桂芬犹豫了下，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不对呀，虾爬子说他还没成家。这个死鬼，又蒙我！”
“我……还没过门。”
王大花松了口气：“亏了你没过门。当年，他一声不响把我丢下跑了，现在，又悄没声地死了，差点把你也给害了，没过门好，不耽误事。”
“夏大哥是好人，他一直都没忘了你，你的照片，他一直存着，要不，我也不能认出你来。”
王大花眼里突然涌出泪：“真的？我人他都不要了，留个照片还有啥用。”
“大姐，他走之前，你见过他吗？”
王大花叹了口气：“他呀，就不该回来。回来一趟见了一面，这人就没了……还跟我男人搅和在一起，不清不楚被当成了共产党……
“你男人也是共产党？他也牺牲了？”江桂芬一惊。
“啥叫牺牲？”
“就是死了。”
“他……他没事儿……。”王大花有点心虚。
“他怎么会没事？”江桂芬追问。
“我……我使了钱，就能救一个人。”王大花避开江桂芬的目光。
江桂芬愤怒：“你就忍心眼睁睁看着夏大哥死？”
王大花也恼了：“我不忍心能咋着？我想救他也得有那些钱呀！昨天晚上我还给刘署长送了礼，可他吃人饭不拉人屎……”
“我不信，我看你是在狡辩！”江桂芬打断王大花。
“啥狡辩？”王大花茫然摸了把头发，“我辫子早就铰了，嫁了人就能再不能留辫子了。”
“你……我是说你对不起夏大哥！亏他一直还想着你！”江桂芬指着王大花。
王大花一巴掌打开江桂芬的手：“你算老几，凭什么管我俩的事儿！要说对不住，那也是他对不住我，当初，他偷着跑了，我还以为他把我甩了哪！”
江桂芬冷笑一声，转身对着空旷的山野喊道：“夏大哥，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你天天在我面前念叨的王大花，她就这么想着你！”
王大花掰过江桂芬的身子：“妹子，我确实是想救他，我三番五次去找刘署长，还送了值钱的东西，可谁知道，小鬼子大半夜下了手。”王大花和缓了语气，抹着眼泪，“行了，姐跟你去收尸，姐雇皮影戏班子送他上路，他活着的时候，就好这一口。”
郊外的刑场是一片荒草地，初秋黄绿夹杂的枯草萧瑟地蔓延着，看不到边际。一些人家早到了，收了尸，哭哭啼啼地推着平板车走了。剩下的两具尸体横在坑里，一长一短。尸体被薄薄的黄土覆盖着，依稀看得清血迹。一具尸体的脑袋被打烂了，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以及黄土、杂草混成一片，让人毛骨悚然。几条野狗在不远处吠叫着，眼睛里泛着绿光。天上，乌鸦在盘旋，发出“呜哇呜哇”的怪叫。
王大花和江桂芬同时扑向那具长一点的尸体。江桂芬跪在那里，哽咽着。王大花把尸体拉出来，呜咽着说：“虾爬子，你回来干啥呀你……”
江桂芬拂去尸体脸上的黄土，突然怔住了，尸体并不是夏家河的，她放下尸体，起身急扑向另一具尸体，动作迅捷地扒拉着土块。
王大花疑惑，上前一看，反应过来，叹了口气，说：“大兄弟，对不住了，我知道你是替我们家那个窝囊废死的，到了阴曹地府，千万别怨我呀，往后过年过节，我一定给你多烧点纸……”
江桂芬把另一具尸体翻过来，王大花看了一眼，愣住了。这尸体不是别人，正是唐全礼。王大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苍凉的野外，风声悲戚。王大花愣了不知道多久，突然嚎啕大哭起来。这声音哭天呛地，竟然吓跑了草丛里的一只兔子。兔子跑出十几米开外站住，立起身子，回望着这个疯子一样嚎哭的女人。
二
王大花感觉像被人抽掉了骨头，浑身发软。有一个瞬间，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地不真实。她使劲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突然清醒过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唐全礼死了，她的男人唐全礼被枪毙了。
王大花想到了刘署长，狗日的刘署长，他收了钱还害了命，他应该千刀万剐。王大花心里冒着火，恨不得现在就把刘署长给撕把了，撕成碎片，她要找刘署长算账！
草草地埋了唐全礼，王大花才想起那个叫江桂芬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悄悄走开了，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也不知道来劝劝自己，帮着打个下手，夏家河找上她，也算是瞎了眼。不对，她知道夏家河没死，一定美得不行了，哪还有闲工夫管别人。
对刘署长的仇恨，压过了对唐全礼的悲伤。王大花一路小跑来到刘署长家门口，用力捶打着大铁门，刘署长家的女佣不满地拉开个门缝，刚开口呵斥了两句，王大花趴开女佣的身子冲进了院里，朝着屋里大喊：“姓刘的，你个混蛋，你给老娘滚出来！”
女佣被王大花的气势吓住，说刘署长一宿都没在家，有本事让她去警署闹。找不着刘署长，王大花要拿回头天送来的“戏匣子”，女佣一脸不屑：“没见过你这样的，东西送来了，又往回要！”
“我也没见过姓刘的这种杂碎，又拿钱又要命！”
王大花总算拿回了“戏匣子”，她提着黑皮箱从刘署长家出来，半路险些与一队巡逻的日本兵撞上，日本兵见着有拿包裹的行人，一律仔细检查，要不是王大花机灵，把黑皮箱放进路旁的草垛里，怕是在劫难逃。
王大花把箱子拿回家，藏在院里的驴槽子底下，又抓了些草料盖住。王二花哄着钢蛋睡着了，她从窗户看见王大花在驴棚里忙叨了一阵，并没进屋，转身又跑出去了。
王大花这回去的是警察署，她还要找刘署长，“戏匣子”是拿回来了，可卖鱼锅饼子店的钱还在姓刘的那里，她不能便宜了他。警察署门前，王大花果然拦住了刘署长坐的汽车。在车里打盹的刘署长被急刹车晃了一个跟头，他刚要张口开骂，见车头前立着愤怒的王大花，只得认头，督促着司机快走，不想王大花下手更快，一把拉开车门，泼妇般地扑上车来，叫嚣道：“姓刘的，我跟你拼啦！”
刘署长一愣神，推开另一侧的车门跳下，朝院里狼狈逃去。王大花也不含糊，跟着从另一侧门跳出来，在后面紧追，边追边骂：“你别跑，你个杂碎！”站岗的两个警察一块扑了上来，才将王大花按住。王大花挣扎着，还不肯罢休：“我要跟姓刘的对命！”
王大花被绑在柱子上，嘴上勒着绳子，说不出话来，一腔的愤恨都集中在怒目圆睁的两只眼睛里。刘署长示意旁边的警察退下，回手关上门，咳嗽了一声，义正词严道：“王大花，你听着，今天，是你把你自己弄进来的，不关我的事。”
王大花扭动着身子，嘴里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
“你一定是生我的气，没把你男人放出去。这件事，你得听我解释，本来上上下下的关系我都打点好了，谁知道昨天晚上，新京那边的首都警察厅来了命令，非要就地枪决人犯。要命的是，宪兵队的人亲自查验，你说这种情况下，我敢放人吗？我能放人吗？”刘署长背着手，在王大花面前来回踱着步，“说到大天去，唐全礼都是正经八百的共产党，他是自己往死路上走！我杀共产党，一点儿错没有，你胡搅蛮缠到哪里去告，我都不怕。这件事，你最好识相点，就此拉倒，你愿在花园口开店，我和当年一样，还会罩着你。”
王大花愤怒地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刘署长继续心平气和地说着：“事已至此，你我都得往开了想。你找我的茬，我有的是办法修理你，按你个共匪家属的罪名枪毙了也不是难事。到那时，你的孩子谁管，莫非你想让孩子没了爹，娘再不要了？”
想到钢蛋，王大花老实了下来。
刘署长知道自己的话有了效果，接着说道：“你王大花是个聪明人，就不应该再做糊涂事，这个世道，该低头就得低头。你别看我是个署长，说白了，也就吓唬吓唬手下的弟兄和这城里的小老百姓，在日本人那里，我就是条狗，有时候连狗还不如。可这我也得活呀，别说我这个小小署长当得窝囊，溥仪怎么样，那还是咱们的皇帝哪，不也照样让小日本玩得跟提线木偶似的？今天这屋里就咱们两个人，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你自己再好好琢磨琢磨。要是觉得我的话有道理，你就点个头，我把你放了，回家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要是你再成心找茬，我只能说句对不起啦！”
王大花的眼泪涌出，抽泣起来。
刘署长上前，将王大花嘴上的绳子解开，王大花哭得更伤心了。刘署长从兜里拿出一沓钱，放在桌上，说：“没救出唐全礼，我也过意不去。这点钱，算我点心意，你拿着吧。”
刘署长转身要走，王大花道：“你别走。”
刘署长回过头：“你还想干什么？”
“我问你一句话，你不准骗我。你说了一大堆罗圈话，都是说杀唐全礼不怨你，是日本人逼着你干的。那虾爬子呢？就是跟唐全礼一块抓的那个人。”
刘署长欲言又止。
王大花说：“他怎么没死？日本人不也见过他吗？”
“谁说他没死？”
“我都打听了，昨晚上一共死了八个人，都能找着主儿，就是没有虾爬子。”
“这个，我也说不出个来由，有能耐的话，你去问日本人吧。”
“唐全礼死了，虾爬子活着，你告诉我，这到底是咋回事？”
“这两个男人，都和你有瓜葛，他们俩的事，你还是自己琢磨吧。”刘署长说着，打开房门，两个警察进来，给王大花解了绳子。
刘署长没有过分难为王大花，是因为今天早上他总算跟大连的家里通上了电话，老婆和孩子都挺好，昨天晚上也根本没有任何人去过家里，总之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刘署长这才反过味来，昨天晚上他是被共产党给诓了。
王大花给唐全礼买了口上好的棺材，把他埋在城外的坟地里。山坡上，零零散散立着几个坟头。一处新坟前，王大花点上香，插在土里，转身从篮子里拿出碟碟碗碗，摆在地上，往里摆放着馒头、水果，空出一个盘子，她在篮子里翻找着东西。不远处，钢蛋正蹶着屁股蛋子在山坡上抓蚂蚱，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啃。王大花走过去朝着钢蛋屁股就是一脚，钢蛋一下子摔倒了，手里的苹果滚落出去，王大花骂：“你馋死啊，你爹那个死鬼的苹果你也争！”
王大花捡起苹果，已经少了小一半，她在身上蹭了蹭泥土，回到坟前，见果肉上还有泥土，自己咬了一口，吐出去，把大半拉缺皮少肉的苹果放进坟前的盘子里。山坡上，钢蛋又跑去抓蚂蚱了。王大花三步两步走上前去，揪着钢蛋的耳朵。钢蛋哭着，手里抓着用草绳串起的蚂蚱。
“磕头，给你爹磕头！”王大花在坟前画了个圈，划着火柴烧起纸来。王大花烧着纸，嘴里念叨着，“唐全礼呀唐全礼，你这个窝囊废，到死都没斗过虾爬子呀！”
三
青木正二赶到花园口的时候，已临近中午。上午才从长春回到花园口的宪兵队队长山口，对老同学青木正二的突然造访有些吃惊。
青木正二的脸色不大好看：“山口君，虽然花园口隶属满洲国，但你不要忘了，你还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你效忠的还是大日本帝国天皇陛下。我已经说过，我们只是过来提审犯人，不是来抢你的功劳！”
“青木部长，实在抱歉，你要提审的那个人，昨晚已经处决了。”
“你们把人杀了？”青木正二惊道。
山口点头，说：“是的，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中国人的这句话，很有道理。”
青木正二一拍桌子，怒道：“你，你怎么可以……山口，你也是做过情报工作的，你应该知道，一个共产党就好比一件毛衣的线头，有了这个线头，就能把复杂的毛衣拆成一条线！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不知道吗？”
“青木部长说得没错，道理我当然知道，可在我的管辖之内，绝对不能有一个共产党。现在的花园口可是整个满州国的典范！”山口慢吞吞地说。
“是你的面子重要，还是大帝国的安危重要？”
山口笑笑：“这岂止是我的面子，也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面子。”
“事已至此，那几个人的死，我可以不追究，但我想知道的是，电台追查到了吗？”
山口无法回答，只好先安排青木正二休息，自己坐车从宪兵队径自来到了警察署。山口进来的时候，刘署长正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头枕着靠背。屋门推开，迈进来一双脚，停在刘署长面前。刘署长意识到什么，一睁眼，吓了一跳。
刘署长慌忙起身：“少佐，您怎么来了，坐，快请坐！”
山口盯视着刘署长，刘署长被盯得有些发毛。良久，山口低声质问：“电台呢？快拿出来！”
“电台？少佐，从头到尾，我就没看见电台的影子啊。”刘署长双手一摊，可怜巴巴地看着山口。
山口突然掏枪，指着刘署长的脑袋，恶狠狠地道：“你想跟我耍花招吗？”
“山口少佐！我哪敢跟皇军耍花招，我不要命了？要是真知道电台的下落，我早就去找你立功受奖啦。”刘署长无辜地说。
“搜查，严加搜查！就是刮地三尺，也要把电台给我搜出来！”
刘署长擦着额头的汗，小鸡叨米似的点着头。
夜里，刘署长回到家里，女佣迎上来：“那个叫王大花的女人，一早又来了，把昨晚送来的东西给要回去了。”
“出尔反尔，胡搅蛮缠！”刘署长坐到沙发里，端起茶杯，“王大花送的什么东西？”
“一个皮箱子，里面装着的东西，像个戏匣子，不过，又不大像……”女佣说着，用手在空中比比划划。
刘署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举在空中的茶杯，像被钉住了一般。
四
王大花一进家门，愣住了，炕沿上坐着江桂芬。江桂芬看到王大花身后的钢蛋，亲切地夸奖起来：“哟，这是大姐的儿子吧？虎头虎脑，长得真可爱。来，姨给你糖吃。”说着，拿过放在桌上的纸袋，掏出一把糖块递过来。
钢蛋眼馋地看看糖块，又抬头看王大花。
“来，拿着——”江桂芬伸手要抓钢蛋的小手。
钢蛋背过手，却渴望地望向王大花，王大花盯着钢蛋：“出去玩去。”
钢蛋不动，又看着糖块，王大花“嗯”地拉了一声长音，钢蛋这才不情愿地出去。
王大花盯着江桂芬：“你想干啥？”
江桂芬尴尬地把糖放回纸袋里，讪讪地：“我来给大姐赔个不是。”江桂芬嗫嚅着，“在刑场上，我没顾上你，就自己跑了。”
王大花冷笑：“你是急着去找虾爬子吧？”
“大姐，在花园口，除了你，我也不认识别人了，你就帮帮我吧。”
“帮你？帮你找虾爬子？我倒是想找着这个畜生，把他生吞活剥，千刀万剐！”
江桂芬有些错愕：“大姐，你气糊涂了吧？早晨咱们还是一伙的，怎么一转眼就成仇人了？”
“当然是仇人！他当秦桧把我男人卖了，还不是我仇人？”
江桂芬不解：“杀你男人的是宪兵队和警察，这笔账，怎么算都不能算到夏大哥头上。”
“我不管，反正我男人死了，他活着，他就不是好人，要不，小鬼子和二鬼子也不能放过他！”
江桂芬不想跟王大花在夏家河的事上纠缠下去，由着她骂了个够，再不敢替夏家河辩驳一句。王大花骂着骂着，又拐到夏家河当年抛弃自己的过往上去，劝江桂芬早早离开那个陈世美，不要等成了秦香莲才知道后悔，“你想啊，他当年能丢下水灵灵的我跑了，而今咋就不能做出负心你的事？人心难琢磨，他是好人是坏蛋，你还真不能给他打包票。妹子啊，你和我一样，都叫他给骗了，听姐一句话，赶紧回哈尔滨找个男人过日子吧，不要和他再搅和下去了。”
江桂芬不断点头，像是把王大花的话都听进去了，她亲切地拉着王大花的手：“姐，你看人比我准，以后，我就照你说的做。那什么，夏大哥有没有什么东西交给你呀？”
王大花愣了愣神，摇摇头。
江桂芬不信，盯着王大花。
王大花有点心虚，想抽出江桂芬抓着的手，江桂芬突然变了脸色，一把将王大花按在炕上，面露凶相：“东西在哪？快给我！”
王大花痛得嗷嗷尖叫：“你放手，放手，再不放手我不客气了……”
江桂芬又使了使劲，王大花痛得冷汗都出来了。正在她绝望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来：“小江，你干什么？”
闯进来的是夏家河。
江桂芬松了手，惊喜地看着夏家河：“夏大哥，你没事吧？”
夏家河点了点头，过来想拉起王大花，不想王大花突然从炕头盛针头线脑的小筐里操起一把剪刀，直直扎向夏家河，江桂芬眼疾手快，一把推开王大花，王大花倒在炕上，爬起来举着剪刀又向夏家河扎来：“我和你拼了！”
江桂芬想夺下剪刀，王大花舞舞扎扎，江桂芬一掌上去，又将王大花按在炕上。
王大花喘着粗气：“虾爬子，你个杂碎，赔唐全礼的命！你赔！你赔！”
夏家河不解：“说什么哪？怎么我赔？”
王大花眼里涌出泪水：“你把他卖了，你不赔谁赔！”
夏家河说：“我和他一块被抓的，一块关在大牢里，一块被押到刑场……”
王大花抹着眼泪：“那他死了，你活着，这是咋回事？”
夏家河眨着眼睛：“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误会往往是从说不清楚开始的，王大花始终觉得，刘署长收了自己的钱，自然要救唐全礼的命，现在，救出的是夏家河而非唐全礼，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夏家河把唐全礼出卖了，用共产党的话来说，夏家河就是叛徒。
夏家河一脸无辜：“你这么说，真是冤枉我了，大花……”
王大花眼珠子一瞪：“别叫我名，我听着恶心！”
江桂芬不耐烦了：“你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他就不是人！”
江桂芬拉着虾爬子就走：“走，咱和她说不清，更说不着！”
王大花起身，挡在门口：“想跑？没门儿！”
夏家河：“小江，我必须得说清楚。我怎么活下来了，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点，我没出卖过唐全礼，我不是叛徒，我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这一点，我可以发誓！”
王大花冷笑：“你发的誓在我这还好使吗？当年，你连个屁都不放，脚底抹油，溜得比老鼠还快！”
夏家河解释：“当年是我不对，可我不跟你说了吗？有你爹拦着，也不能全怨我。再后来，我干的就是掉脑袋的事了……”
王大花听不进去夏家河的话：“你的脑子现在还好好扛在脖子上，倒是我家那个窝囊废把脑袋弄丢了！说到大天去，你就是个骗子！现在唐全礼人都死了，你还把自己身上的刺往下择把，我王大花这辈子咋就这么命背，老是害在你手里，你害了我前半辈子不算完，又跑来害我后半辈子，往后我和孩子咋活呀……”王大花抹起眼泪。
江桂芬心急，看不得两人扯起陈年旧事没完没了：“夏大哥，你的东西是不是给了她？你人来了，她东西也该还了。”
没等夏家河张口，王大花抢过话来：“对，东西我拿了，一个箱子换一条人命，箱子我就不给啦！”
江桂芬恼怒：“你这不是耍无赖吗？”
王大花脖子梗着：“我就无赖，你能咋着？”
江桂芬刚要发作，被夏家河拦住，耐心地对王大花说：“那个东西……你留着也没用，对我，真的很重要。”
王大花来劲了：“有没有用不管你的事，为救唐全礼，我倾家荡产把店都卖了，可他还是成了屈死鬼，丢下我们孤儿寡母……”王大花又哭起来。
夏家河叹了口气：“大花，唐全礼如果是我们的同志，组织上一定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娘俩喝西北风。”
王大花来气了：“少提你们那个组织，那就是骗子，把唐全礼个窝囊废的命骗去了，你还想再来骗我。虾爬子，好歹咱俩处过那么些年，你咋就能狠下心来，不管我们娘俩死活，一个破戏匣子还换不来唐全礼一条命？”
夏家河看着江桂芬，江桂芬犹豫起来，过了一会儿，还是从衣服兜里掏出了一沓钱，夏家河拿过来：“我以后还你。”
江桂芬赌气：“谁要你还！”
夏家河将钱放在炕上，对王大花说：“你先拿着，以后，我再想办法。”
王大花看看炕上的钱：“少在这里猫哭耗子，你当我是要饭的，这两个钱就打发了？”
夏家河为难地：“我身上确实没钱……”
王大花“呸”了一口：“能买起戏匣子，还跑我跟前哭穷？虾爬子，你真好意思！”
夏家河为难：“我不是眼下没有嘛……”
王大花咄咄逼人：“那你回去拿，少到家100个大洋。”
江桂芬生气了：“你抢钱啊你！”
王大花瞪着江桂芬：“滚一边子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江桂芬恼怒，夏家河将她推到一旁，回声安抚着王大花：“大花，我和唐全礼都是组织上的人，都是共产党员，你呢，就是革命家属，你得支持我们革命。”
王大花根本就不吃夏家河这一套：“支持？要是我早知道唐全礼革命，我肯定得拦着，要是我早拦住了，他的命也不至于现在叫人革了去。”
夏家河开始循循善诱：“你是对革命不了解，共产党是为穷人打天下的，你受过小鬼子的气吧？你恨小鬼子吧？我们做的事，就是要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
王大花还是油盐不进：“赶小鬼子我举两只手同意，可唐全礼死了，你们得管他的老婆孩子，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孤儿寡母喝西北风。”
话说得在理，夏家河没法反驳。
王大花说：“你知道我是讲理的人。唐全礼给你们做事，不能白做吧？得有工钱吧？这么些年，他可是一分钱没往家里拿过，你们不会也给他赊着账吧？他人不在了，你们得把欠他的钱给我，得拿钱赔他的命，我们娘俩得指着这些钱活命。”
夏家河无奈：“大花，这个你还是没弄明白，我们干革命，就是为让劳苦大众过上好日子，革命可不是为钱才去做的。”
王大花不信：“你们都穷得叮当响，还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说虾爬子，你熊三岁孩子啊？”望着天，“唐全礼啊唐全礼啊，我王大花精明一辈子，咋就嫁给你个糊涂蛋，你当了糊涂蛋，我王大花跟着你成了倒霉蛋。”
夏家河上前，耐心地说：“大花，你还是不了解共产党到底是干什么的，要是了解了肯定能支持，我知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王大花并不理会：“以前我是通情达理，可眼下我不能再通这个情达那个理了。你说的那些话，好听是好听，可不能当饭吃。你也看见了，唐全礼一蹬腿走了，我还得替他拉把孩子，咱先别说能替他拉把多大，就是天天的，喂饱他那张无底洞的嘴，没钱能行吗？”
门外的江桂芬听不下去了，她清楚这时候的王大花早已经油盐不进，夏家河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简直就是白费功夫。江桂芬进屋，说：“夏大哥，你不饿吗？咱们出去吃口饭吧。”
夏家河摸摸肚子：“一说吃饭，这肚子还咕噜咕噜叫起来了。小江，你还不知道吧，大花的鱼锅饼子可是花园口一绝，这些年，光是鱼锅饼子的梦我都不知做了多少回了，做一回馋醒一回。”
“那你就找地场做梦去吧……”王大花不吃这一套，张开手往外哄赶着两人，像赶一群鸡鸭。
夏家河尴尬地说：“大花，我这一天都汤米没尽了……”
王大花思忖，少顷：“那你们吃了饭就走，越远越好。”
江桂芬看看夏家河，她没想到王大花居然还能留下两人吃饭。
王大花留下两人，当然有自己的算盘，她是铁了心要给唐全礼报仇，她知道，今天放走了夏家河，往后她就再也抓不住这个人了。
江桂芬思来想去，还是担心王大花耍什么花招，听说王大花支使钢蛋出去买盐，江桂芬悄悄跑到灶台前，见盐罐确实空了，才放下心来。
王大花利落地生上火，起身揭开大锅盖，少顷，水汽升腾着，弥漫开来，院子里散发出让人垂涎欲滴的饭香味儿。不一会儿，钢蛋买了盐回来，还悄悄塞给王大花一个纸包。
饭菜上桌，夏家河来了精神，甩开腮帮子吃起来，江桂芬开始吃得还算秀气，不时嘟囔菜没洗净，吃着牙碜，不过，很快她也受了夏家河的感染，大口往嘴里塞起饭菜来。没过一袋烟的工夫，先是夏家河面色惨白，肚子绞劲儿地痛起来，江桂芬断定饭菜有毒，夏家河还不愿相信，可没过一会儿，江桂芬也出现和他同样的症状，两人艰难移步到了外屋的水缸前，想多喝些水缓解症状，水缸里却空空如也。
一个被阳光拉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夏家河回头，王大花看着挣扎的两人，有些慌忙和无措。
“大花，你怎么能……”夏家河一句话没说完，一头栽在地上，蜷缩着身子，痛苦地望着王大花。
“我杀了你！”江桂芬挣扎着扑向王大花，只趔趄了几步，也倒在地上。
王大花也有些害怕，她的身子一直在发抖：“虾爬子，要怪怪你自己个儿，谁让你丧良心，卖了唐全礼！”
夏家河面孔扭曲，还是摇着头否认：“我要是干了，就天打……五雷轰。”
本来王大花看到夏家河痛苦的样子，心里还很难受，可是见他都这时候了还不认账，心头的怒气又升腾起来：“不用麻烦老天爷，我送你上西天。放心吧，等你俩死透了，我找个好地方，给你俩埋一块儿。”
江桂芬痛得痉挛起来，夏家河哀求王大花：“求求你，救救小江，不关她的事……”
“别，别求她……”江桂芬昏了过去。
“小江，小江……”夏家河挣扎着，爬向江桂芬，“是我害了你呀……”
王大花忍不住哭起来：“虾爬子，你别恨我，我也不想这样，可你害了唐全礼，他是钢蛋的爹呀，我得为他要个说法儿……”呜呜哭着。
夏家河忍着痛，虚弱地说：“我不恨你，这回，我真要死了，我求你的那件事，你得办，明天送到阎店……”昏死过去。
王大花扑过来，摇着夏家河：“虾爬子，虾爬子……你别恨我呀，是你自己造的孽，不怨我，不怨我。”王大花哭着。
“娘——”钢蛋进来，看到地下的两个人，吓得呆住了，“娘，他们咋躺在地上了？”
王大花起身抹了把眼泪：“唐全礼，我跟钢蛋帮你把仇报了，你在地底下，就闭上眼吧。”
钢蛋吃惊：“娘，他们死了？”
王大花点头：“跟你爹做伴去了。”
钢蛋拉着王大花的手：“娘，我害怕……”
院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王大花和钢蛋都吓得一哆嗦，钢蛋哭起来。
敲门声更急，王大花镇定了一下，朝外走去，钢蛋紧箍在王大花身上，一步步挪出去。
来的人是王二花。她一看到地上躺着的两个人，吓得惊叫起来。从一直哆嗦的王大花嘴里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王二花让王大花赶快往大连跑，投奔王三花。
王大花说：“走我也得给他俩埋了再走呀，我不能骗虾爬子。”
王二花着急：“人都叫你毒死了，还说骗不骗的话？赶快走吧，一会儿我回家找有望来，把尸体埋了。明天人家买房的人来，你放着俩死鬼，人家能要这房子？能跟你算完？”
“那戏匣子咋办？”
“投奔三花家，你也不好空着手，自家妹妹好说，不是还有孙世奇吗？全当见面礼了，多好。”
“可这是虾爬子的东西，他说他要是死了，就让我给扔了。”
“一听这话我就来气，他死了还不嘎实把戏匣子给你，这得多歹毒？他把唐全礼卖了，你拿他个戏匣子还不应该？”
“我不把他给毒死了吗？这还多搭上一个哪。”
“活该，跟虾爬子凑到一堆儿去，也不是啥好东西。”
“想想也是，我好歹跟虾爬子好过一场，拿他个戏匣子，也不过分！”
临离开时，王大花回头看了夏家河最后一眼，哀怨着：“都怪我命太硬了，克死了自己男人还不够……”王二花催促着王大花快走，钢蛋像个尾巴一样跟在娘的身后，幼小的钢蛋此时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秋夜湿凉，三个人牵着一头驴，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脚步声杂乱无章……
五
王大花前脚刚走，刘署长的车就停在了王记鱼锅饼子店门口。刘署长并没有多带人，只带了刘顺。刘署长有他的考虑。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电台真的在王大花手里，拿到电台，就等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若知道的人多，走漏了风声，反而弄巧成拙，那样就被动了。
借着夜色，刘署长推门，却发现门上已经挂了一把锁。很快，刘顺就打听出王大花和钢蛋牵着驴跑了，刘署长知道一个妇道人家领着孩子牵着驴跑不了多少夜路，带人坐上车追向城外。
王大花出了城，在山路上没跑出多远，果然听到后面传来的汽车声，刺目的灯光远远射过来，王大花连忙牵着毛驴朝路边的草堆躲去，枯黄的秋草遮挡着王大花母子俩的身体，汽车带起尘土弥漫着，从身边开过去。
王大花知道，是刘署长来追自己了，看来大路不能走，只能走小路了。
崎岖的山路上，满头大汗的王大花拉着毛驴艰难地行走，钢蛋坐在毛驴背上打着嗜睡，王大花抬头看看月亮，眼里的泪水在打转儿，她不知道，前面的道路上充满多少凶险。
山路不远处，有依稀可见的灯光。借着月光，大王花看到一条羊肠小路正弯弯曲曲隐匿在远处苍茫的山岗中。一些不知名的虫儿和野物在鸣叫着，把空荡而诡异的山谷叫得更寂静了。王大花看着天上一轮硕大的月亮，内心里百感交集。她抚摸着钢蛋的小脑袋，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过了好久，王大花喃喃地说：“以后咱的家就在大连，知道了吗？”
钢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看着王大花一脸的泪水，终于也忍不住了，豆大的泪珠儿一个个落了下来，他哽咽着说：“娘，你别哭了，往后，钢蛋好好的，听话，孝顺，等你老了，钢蛋养活娘。”
王大花一把搂紧儿子，久久不肯放开。

第四章
一
韩山东从王记鱼锅饼子店后院门进去时，老街上的夜已经走到了后半夜，
韩山东蹑手蹑脚地进屋，他掀开门帘朝里张望，窗帘没有拉上，月光洒在炕上，炕上空空地不见人影。韩山东慢慢地朝前挪着步，突然脚下一绊。地上，居然躺着两个人！
韩山东摸出火镰打火，豆大的火光中，是脸色乌黑的夏家河和江桂芬。韩山东把手放在夏家河的鼻子下，还有气息。韩山东舀了一大瓢水，往夏家河嘴里灌，夏家河没有反应，韩山东扶起夏家河，拍打着他的后背，夏家河突然轻咳了一声，水从嘴里流出，韩山东一喜，加重了拍打，夏家河剧烈地咳嗽、呕吐起来。
“你先吐着……”韩山东回身又去扶起江桂芬。
一番折腾之后，夏家河和江桂芬总算好过来了。
夏家河和韩山东接上了关系，他还向韩山东介绍了江桂芬，说她上学的时候就积极向我党靠拢，是一位爱国青年。
韩山东告诉夏家河，花园口的党组织遭到敌人破坏，大连的党组织根本不知道。“我到饼子店和你接头，才发觉唐全礼不对劲儿，他用的是已经废止的接头暗号。可是哈尔滨方面只知道我们这一个交通站，所以，我只能冒险在那里等着你。可惜，第二天你没出现。”
“我去了。”
“去了？”韩山东仿佛没有听清，问道。
“可惜，遇到了点……状况。等我再去的时候，已经过了接头时间。所以第三天才又去了，可我一进门，就发现苗头不对，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幸亏最后一天你没去。”
“其实我也差点被敌人抓了去，碰巧我的怀表坏了，去晚了。”
夏家河苦笑一声，说：“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你也是在饼子店发现唐全礼叛变了？”
“那倒没有。被捕以后，唐全礼一再套问我的身份，这是极其反常的。不过，我有一件事没弄明白，大花明明使钱救的是唐全礼，为什么他还是死了，我却活着出来了。”
韩山东解释：“上级知道敌人突然要处决你，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吓唬了一下刘署长，他就服软了。”
夏家河恍然大悟，虽说唐全礼是叛徒，死有余辜，可是如此这般的死和活，让自己对王大花心存愧疚。夏家河甚至理解了王大花给自己下毒的举动。不过，此时的韩山东考虑更多的是电台：“没有电台，大连的党组织就是聋子、瞎子。前两次，送电台的同志都牺牲了，大姑娘指示，这次一定不能再出问题，现在我的任务就是把你安全带到大连。”
“大姑娘？这名字有意思，到大连之后，我能见到她吗？
“看看吧，这个我说了不算。”
“可是没有电台，我去了也是白搭。”夏家河想到了电台。
“电台呢？”韩山东追问。
“王大花拿走了。我们得设法找到她，拿回电台。”
“她能把电台拿到哪？”韩山东装上一锅烟，点上，开始抽了起来，烟锅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火光把他的脸也映照得忽明忽暗。
“王大花以为自己杀了人，应该不会留在花园口，她应该去了大连。”夏家河说。
“去大连？”
“对，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一定会躲出去，躲得越远越好，王大花在外地没有什么亲戚，只有一个三妹在大连，她一定是投奔这个妹妹去了。”
韩山东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火车站堵她，明早六点半才有去大连的火车，来得及。去晚了，电台别叫敌人搜了去。”
夏家河跟在后面，看到驴棚，夏家河想到了什么，说：“不对，她不会去坐火车。”
“为什么？”
“驴没了。”夏家河指了指驴棚。
“那她兴许把驴卖了，或者送人了……”
“家里值点钱的东西都不在了，只能拿驴当脚力。”
“那她就是走山路去大连了。城子疃的吊桥河是满洲国和关东州的界河，那里的盘查最厉害。”
夏家河着急：“那得赶快联系上级，一定要在半路截住王大花，拿到电台！”
“这没有问题，我马上去打电话！”韩山东说着，转身欲走。
“等等！”夏家河叫住他，说，“无论如何，要想办法保证王大花和她孩子的安全。”
“行，我知道了。”
夏家河、江桂芬和韩山东三人出了院子，夏家河问韩山东：“你在大连干什么？”
“正经营生是开电车，有空了，去碰碰海，补贴点家用，也能解决一些活动经费。”韩山东苦笑。
夏家河想了想，说：“到大连后，我和小江先住旅馆，回头你帮我们租个房子，最好是临街的房，我想开个牙科诊所，也好有个身份。”
“没想到，你还是牙科大夫。”韩山东重新打量了一回夏家河，眼神里带着钦佩。
夏家河跟江桂芬嘀咕了几句什么，江桂芬掏出几张纸币给了夏家河。夏家河递给韩山东，说：“把怀表修一修，别再耽误事儿了。”韩山东推脱着死活不要，夏家河把钱硬塞进韩山东兜里。
二
王大花实在走不动了，毕竟她是个女人，一路上忍饥挨饿，不但体力跟不上，还有的就是一路上的担惊受怕。
天早就黑了，她却一直走着，白天赶路太招眼，一有个风吹草动，她就拖着钢蛋藏到路边，犹如惊弓之鸟。借着月光赶路，虽然山路上不大清晰，却让她踏实了不少，山谷里只有王大花拖沓的脚步和驴蹄子敲击土路的声响。后半夜，山涧里开始返潮了，湿漉漉的潮气夹杂着冷飕飕的秋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把王大花原本被汗水浸透后变得黏糊糊的衣服弄得发硬，贴在身上，越发地凉。王大花牵着毛驴，领着钢蛋，困乏不已，她再也走不动了。她想找个避风的地方和钢蛋一起先安顿一下，王大花抬头四望，看见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间不大的破庙。
王大花拖着驴，领着钢蛋来到了庙前，她把驴拴在庙门口的一棵老树上，故意把绳子拴长了一些，好让牲口能多吃几口周边的草。然后把钢蛋从毛驴上抱下来，背在身上。王大花推开庙门，旧庙显然荒落了很久，到处织结着蛛网。王大花找了处平整的地方，从包里取出几件衣裳，垫在地上，把钢蛋安置好。
王大花睡得很浅，尽管很累，但是她的神经绷得紧紧的，迷迷糊糊中，王大花听到外面的毛驴突然叫了起来，王大花睁开眼，就看到有人推开了庙门。王大花立即起身，一个黑影摸摸索索地进来了。王大花的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了一块石头，这才叫道：“谁？”
“哟，住上人了。”黑影吃惊不少，听声音岁数不大。黑影说：“我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想歇个脚。”
“货郎？咋连个挑子也没有？”王大花疑惑。
“在门口哪。”货郎指指外面，就出去了。少顷，货郎挑着担子进来，挑子架上，果然插了些小杂货。货郎看了眼睡着的钢蛋，说，“还带着个孩子，这是去哪儿呀？”
王大花没回答。
“这世道不安宁，你们娘俩出门可得当心点。”指指外面，“驴不错，一看就是好脚力。”
王大花一直警觉地盯着货郎。借着月光，王大花看出货郎的岁数确实不大，应该也就二十出头。
“你们娘俩睡这头，我睡那面，打个盹，一会儿该天亮了。”过去，将挑子放到一旁。收拾了个地方，铺着干草。
王大花死死地盯着货郎。
“这方圆十里地，也没个村子，真是不方便。”货郎扭头看着毛驴旁边的东西，又道，“东西不少呀，还有被褥，这赶上搬家了……”
“串亲戚。”大花说了一句。
“听大姐的口音，像是花园口的？”
“你咋知道？”
“整天在乡下转，你一张嘴，我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你们娘俩这是……去大连吧？”
王大花没接话。
货郎自顾自地说：“去大连，得从城子疃走吧？带通关证了吗？”
“要是没有呢？”王大花问。
“那可过不去。”货郎说，“我倒是三天两头进出大连，有时候过关的证丢了，就找村里的人帮着办一个。这手头，还真攒下两个。”
王大花一喜，说：“那大兄弟，你能不能……”
货郎犹豫着，不说话。
“大兄弟，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娘俩吧，我男人叫日本人害死了，刚走没几天，我也是走投无路，才上大连投奔亲戚。家里的钱，都打发了我那个死鬼男人了……”王大花抹着眼泪说。
货郎看着熟睡的钢蛋，叹了口气，说：“孩子这么小……算了，你拉扯个孩子也不容易，这么着吧，咱们也算有缘。那个证，给你啦。”
王大花惊讶道：“不要钱？”
“咱也算有缘，睡到一个庙里……”货郎突然意识到什么，有些尴尬，忙说，“我这话说的，你别挑啊大姐。”
“没事没事，咱是有缘，有缘！”
王大花这下心里踏实了，她想着孤儿寡母到了大连以后的日子，心里又充满了希望。王大花还想问问大连城里的情况，但货郎那边已经响起了鼾声。王大花松了口气，敢情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呢，这么想着，自己也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却不见了货郎和他的挑子，好在毛驴和筐里的东西都在，王大花这才松了口气。钢蛋身旁，堆了不少零嘴，还有一卷钱和两张通关证。
王大花牵着毛驴上了大路，走了没多远，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突突的汽车声，坐在毛驴上的钢蛋大叫：“娘，鬼子！”
王大花大惊，她回头一看，远处尘土飞扬，膏药旗分外显眼。躲是躲不开了，王大花拉住毛驴，想牵到路边，谁知毛驴像是被汽车声惊了一般，不听摆弄。轿车开过来，挡住了去路。从车里下来的一男一女两个人，脖子上都挂着相机。另有两个军人下车，其中一个居然是青木正二。
王大花将钢蛋揽在怀里，腿哆嗦着，那女的对毛驴有了兴趣，举起相机对毛驴一通拍照，像是见了久别的亲人。青木正二站在不远处看着。毛驴躲着，一个日本军人上前拉毛驴。
王大花急了，上前求着日本军人：“太君，毛驴不能给你们啊，这是我借来的，得还人家呀。”
女的忙对王大花摆手，唧哩哇啦说着日语，青木正二翻译：“秋子小姐说，你的驴很漂亮，让她想起了家乡的驴。”
叫秋子的女人忙对着王大花鞠躬，对钢蛋也微笑起来，还摸了把钢蛋的脸蛋，王大花忙把钢蛋拉到身后。秋子又打量起毛驴驮的东西，对柳条筐也来了兴趣，居然照起相来。王大花心里咯噔一下，那柳条筐里装着的，可是戏匣子，要是让小鬼子发现了，非抢去不可，那她可就没了去见王三花和孙世奇的见面礼，没有个像样的见面礼，她和钢蛋就没脸住在人家那里。王大花拦在柳条筐前，不让秋子翻看，一个日本兵火了，上前呵斥王大花闪开，王大花哀求：“太君，别，别呀，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当，是我送给城里亲戚的。”
青木正二说：“秋子小姐没有别的意思，她就想背着筐子照张相。”
王大花哭丧着脸，说：“一个破筐有啥好背的，在家都是装驴耙耙蛋，别脏了女太君的白褂子……”
青木正二笑笑，给秋子翻译了一遍王大花的话，秋子小姐笑吟吟地摇头，王大花还要说什么，一个日本兵突然不耐烦地吼了一声，上前去搬筐，王大花吓得面如土色，秋子小姐忙对日本兵摇头，连连说：“不要拿了，我不照了。”
两个日本兵强硬上前，想抬下柳条筐，却没抬动，两人疑惑，青木正二盯着王大花，问：“这里面装的什么？”
王大花慌乱地挡在筐前：“太君，我全家就这点值钱的东西了。”
一个日本兵一把将王大花推倒，搬下筐来，翻出筐里的杂物，所有人面面相觑。
筐子里，居然是一块石头。
王大花也蒙了。
“你驮着一块石头干什么？”青木正二盯着王大花，问。
“我怕孩子坐在上面，压偏了。”王大花支支吾吾地说。
青木正二想了想，回头翻译给秋子等人听，秋子点头，不光对王大花一个劲地鞠躬，还竖了下大拇指，王大花不明就里，只是觉得这个光知道鞠躬的女人彪乎乎的。
秋子终于背上了柳条筐，让人给自己照了好几张相。一通折腾后，秋子看看王大花和钢蛋，又对青木正二说着什么，青木正二对秋子点头，秋子回身对穿便装的男人说着什么，男人跑回车里。手里拿回来三盒罐头，递给秋子。秋子接过罐头，递给王大花，唧哩哇啦又说了一堆日本话，青木正二翻译给王大花听，说：“秋子小姐说打扰您了，谢谢您，这三个罐头，是她的一份谢意。”
王大花没接，秋子将罐头塞到钢蛋手里。钢蛋茫然地看着王大花，不知道该不该拿。秋子站到了钢蛋和钢蛋身旁，又拉过青木正二和几个日本军人，青木正二面色严峻。秋子笑眯眯地冲着男人手里的镜头摆手势。男人举着相机，按动了快门，王大花、钢蛋、秋子、青木正二、几个日本军人、驴，一起被定格。拍完照，秋子又对王大花鞠好好几个躬，这才跟青木正二等人一直上了汽车。汽车开走了，爱鞠躬的秋子还在车上笑吟吟冲着王大花和钢蛋摆手。看着逐渐远去的汽车，王大花把筐和行李又翻了一遍，电台真不见了！
王大花扭头见钢蛋又在吃着兜里的零嘴，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打落在地。钢蛋呜呜地哭起来。王大花忍不住鼻子一酸，整理好行李，自己边哭边给钢蛋擦眼泪。
“哭啥哭！没了个戏匣子咱还不活了？”王大花恨恨地骂着，“你个臭货郎，别让老娘再看见你！”
前面是一个不大的村落，依稀看到黑乌乌的茅草屋顶。王大花和钢蛋走进村子里歇脚。一棵老树下，放着货郎挑子，几个孩子和妇女在挑东西。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在给货郎按着脚踝，货郎痛得额头冒汗：“大叔，你轻点。”
原来，这货郎偷了王大花的“戏匣子”，天不亮就从破庙匆匆走了。因为天黑，货郎又走得匆忙，结果一不留神，一脚蹬空掉进了路边的塄坎下面，脚也崴了，连滚带爬好不容易进了这个村子，就找了个郎中给他医脚。
王大花看到货郎，回身抱下驴背上的钢蛋，对他耳语了一番。货郎单蹦着腿，刚一坐下，王大花就冲了过来：“你个天杀的冤家，扔下俺们娘俩不管，自己在外头快活！”
王大花扑倒了货郎，拳头像雨点般地打来。钢蛋也跑过来，看着货郎，怯怯地没有反应。王大花厉声呵斥：“钢蛋！”
钢蛋怯生生朝货郎叫了声：“爹，你别欺负娘！”
货郎有些发懵，慌忙辩解：“我不是你爹……”
“哎麦呀，你还是人吗？儿子都不认了？大家伙说说，他还是人吗？一天到晚不回家，不管俺们娘俩死活。”王大花撒起了泼来。边哭边捶打着货郎，引得众人对货郎指指点点。
“大家伙看看，我这岁数，怎么可能跟她……”货郎辩解着。
“你不就是个小女婿吗？现在嫌我老了，我白给你当了这么些年老妈子啊！”王大花抹着眼泪，又捶打起货郎。围观的人们跟着骂货郎不是东西。
“大姐，你这是干什么？咱上一边说行吗？”货郎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他悄声对王大花说着软话。
王大花朝人群外看去，钢蛋正费力地抱着一个筐往毛驴身边挪步。王大花一推货郎，骂道：“你不要俺们娘俩，往后就别进家门，愿上哪疯去我都不管！”
王大花抓起货郎掉在地上的钱袋，抹着眼泪跑了。货郎抬脚要追王大花，怎奈崴了的脚不敢落地，围观的人群也堵上了他的路。在众人的呵斥和指责声中，货郎眼巴巴看着王大花和钢蛋重新上了路。
拿回了失而复得的“戏匣子”，王大花的心情好了许多，连毛驴的脚步也轻盈了起来。钢蛋坐在驴背上，吃着从货郎那里抢来的好吃的，王大花说：“给娘尝尝。”
钢蛋递过五香豆，王大花抓了几粒，放进嘴里嚼着，嘻嘻笑起来，说：“是怪好吃的……”
“娘，要不是货郎，咱的戏匣子就叫小日本抢走了。”
“也是，他还算干了点好事，要不然，你三姨夫就捞不着了。”
黄土弥漫的大路上，娘俩的身影显得过于孤单。王大花不会想到，她带着的这颗炸弹，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险些要了她和儿子的命。
三
韩山东把夏家河、江桂芬带到了大连，先安顿在东关街的一家小旅馆里，自己跑出去了解情况了。下午的时候，韩山东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正是王大花路上遇到的那个小货郎。货郎刚要开口，被韩山东制止，看了眼江桂芬。
江桂芬知趣地拿起桌上的暖瓶打水去了。
“这是我们的交通员。”韩山东指了指小货郎。
“东西拿到了吧？”夏家河急忙问道。
小货郎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出了点意外，东西还在王大花手里。”
“啊？”夏家河吃惊地叫了一声。门口，一直在偷听江桂芬也是一惊。
“咱们几个大男人都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她一个女人，还带着孩子，身上又背着那么个东西，你觉着她能过得了戒备森严的关卡吗？”夏家河恼怒地说，“现在，她能活着就算烧高香啦！”
夏家河真是小看了王大花。此时，王大花娘俩已经到城子疃。
城子疃外的河上，跨着一座石桥。桥的北侧是花园口警署管辖，南侧则归大连警署管。大连警署制服笔挺、装备精良，个个精神十足；花园口警署的制服土气，装备寒酸，警察也蔫头耷脑。桥北的人依次过关，花园口警署警察检查的并不严格，象征性地看一眼通关护照，就放人了。王大花牵着毛驴走来，钢蛋拉着王大花衣襟跟着。王大花心神不宁地看了眼驴背上的大筐。警察看了眼王大花手里的通关护照，扬了扬下巴，王大花忙拉着毛驴和钢蛋过去。上了桥，王大花先舒了口气。到了桥南，检查明显严格了许多，王大花前边排着五六个人。
警察检查得很仔细，王大花有些怕了，本能地想后退，王大花拉着毛驴要回去，驴不听话，却想往前走，总算把毛驴摩挲顺了，后面却已经排满了人，堵住了回路。
一个警察上来，喝住了捣乱的王大花，王大花无奈，只得硬着头皮递上了通关护照。警察拿过通关护照看起来，王大花紧张地搂着钢蛋，额头上的汗珠往下落。
警察看着驴背上的东西，喝道：“带的啥玩意，拿下来。”
王大花紧紧贴在驴背一侧，挡着筐子，警察逼过来，王大花突然哭了：“也没啥东西，都是些破头烂蒜，你看看就行了大兄弟，我家男人要是活着，我也不用投奔到别人家……”她自己一边哭着，一边偷偷拧了把钢蛋的胳膊，钢蛋痛得突然大哭起来。娘俩的一通号啕，引得众人跟着唏嘘起来，警察有些不耐烦，正要放行，身后却响起呵斥声，王大花回头看去，过来的是两个日本兵，警察立即唯唯诺诺，追着刚才已经放行的人，让他们重新开包接受检查。
“这干啥这是，吐噜反账的……”众人不满，却无济于事。
一个日本兵朝着王大花走过来，王大花脸色蜡黄，警察在日本兵的指点下，围着驴细细打量，王大花心虚地挡着警察的视线：“兄弟，我这……都是破烂货……”
“八嘎！”日本兵冲着王大花舞舞扎扎。
警察说：“你不要命了，太君发火了！”
王大花心想这下完了，这戏匣子是值钱玩意儿，要是被日本人发现，非拿走不可，这可怎么办呢？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阵汽车喇叭声传来，从桥上过来两辆汽车。汽车停下，下来的居然是王大花在路上碰到过的青木正二和那个就知道鞠躬的秋子小姐。王大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朝着秋子喊了起来，秋子看到王大花很是惊喜，颠着小碎步跑过来，看看王大花，又看看钢蛋，对王大花说了一堆叽哩哇啦。王大花一头雾水，一个劲儿地点头笑着。正在检查的警察和日本兵早就停止了动作，疑惑地看着王大花和秋子。
青木正二走过来。王大花紧张极了，却故作平静，对日本兵指了下青木正二，说：“太君他们在路上都检查过了。要是不嫌麻烦，你就再查查，查查放心。”
青木正二笑笑，朝日本兵摆了下手，日本兵和警察退下，秋子又对着王大花说了一通什么，青木正二对王大花说：“秋子小姐问，用不用捎你一程？”
“不用不用，我还有这头畜生，不能丢了它啊。”王大花拍打着身后的毛驴。
不用青木正二翻译，秋子已经明白了王大花的意思，她笑吟吟地与王大花道了别。
大连三面环海，此时，在日本侵略者的占领下，已经被叫做了“关东州”的大连俨然成了一座海上孤岛。古城墙像一个巨大的围栏，把孤岛死死匝住。
过了城子瞳，就是“关东州”的地界了。
正是晌午，四处都弥漫着饭食的诱惑，又饥又饿的王大花娘俩寻着一阵阵顺风刮来的饭香找过去，找到一个卖汤面的摊点，只见一个大遮阳棚下，吃客正挤在几张简易桌子前喝着汤面。王大花给钢蛋要了碗面条，又将自带的饼子掰得一块块，丢进面条的碗里，拴在不远处的毛驴正在啃着地上的青草。
钢蛋三口两口喝光了碗里的汤，摊主见状，端着一瓢汤面过来，给钢蛋的碗里加汤，他看见王大花身旁放着的筐子，提醒道：“你这东西个头挺大，进城可得小心喽。”
“我都过了关卡了。”
“这几天，小日本和二鬼子一天到晚在街上驱溜，看着有拿大件东西的，就搜个底朝天，也不知道是要搜啥玩意儿，你这东西太招眼。”
王大花点头，从面摊出来，她四下张望了一通，让钢蛋守着毛驴在山下等着，自己背着筐上了就近的山坡，找了个不起眼的山洞，把东西藏了进去，再用碎石和干草把洞口堵好。
王大花下了山坡，却不见了钢蛋，毛驴也不见了，原来的地方，只留毛驴屙的一坨屎。王大花慌了神，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边哭喊着钢蛋，边顺着毛驴的蹄印找去，一路边喊边叫地找着，终于在一家驴肉包子铺门前看见了正在抹眼泪的钢蛋，钢蛋几乎哭成了泪人儿，冲着包子铺里面直喊：“还我家的驴，还我家的驴！”钢蛋一见王大花，哭得更凶了。
王大花看到包子铺的院子里，一张新鲜的驴皮挂在树上，一只龇牙咧嘴的大黄狗蹲在院子里，见王大花靠近院子，大黄狗瞪着两眼冲着王大花娘俩开始狂叫起来。饭店的老板从院子里出来，不耐烦地斥责：“这孩子咋回事，客人都不乐意了。再说我这驴不是花钱买的吗？钱都让你爹拿走了，你咋还在这哭啊叫啊的？”
王大花冲上去骂道：“俺啥时候把驴卖给你了？你凭啥杀俺家的驴？你是小鬼子啊，还是二鬼子？怎么开始欺负咱俩老百姓了？你还是人吗？”
老板疑惑地看着她，说：“怎么，孩子他爹把驴卖给我的啊，难道是……”老板装二虎，看王大花不依不饶地，只好拿出一个大洋递给王大花。
王大花一看，一个大洋怎么能买一头毛驴？就坐在地上撒泼道：“你们欺负孤儿寡母，抢我们的驴，你们这个黑心店！谁吃了我家的毛驴，就烂到舌头根，让他不得好死！”
王大花的骂声，传进了店里，这让一位正在吃着刚刚出锅的一盘浇驴肉的食客停下了欢快的咀嚼。这个人叫邵登年，是大连商会的副会长，一辈子就好吃浇驴肉。说到这浇驴肉，可有讲究了，必须用活驴烹制，先是把驴捆得不能动弹，然后食客想吃驴身上的哪块肉，手一指，厨子就把哪块的皮剥下，露出血淋淋的鲜肉，用木勺舀起提前煮好一直不断火的热气腾腾咕嘟滚开老汤，去浇那块鲜肉，反复多次，直到滚烫的老汤汁把驴身上的肉浇熟，再一片片地割下来，装盘，上菜，沾上小料或者配上各种小菜吃，驴肉又鲜嫩又可口，这样的驴肉才吃的地道有味。
王大花在外面粗门大嗓地一阵乱骂，把正在店里吃饭的邵先生给骂得没有了品尝的兴致，他疑惑地问伙计：“怎么？你们抢了人家的驴？”
伙计说：“邵先生，听说你要来吃驴肉，我们知道你嘴刁，可是店里没有，就找人去收了一头，哪知道……”
邵先生放下筷子，有些不悦地说：“你们这是陷我于不仁不义，坏我邵登年的名声！”邵登年掏出一沓钱，甩在了桌子上，“赶紧赔人家驴钱去！”
“一头驴也不能出双份钱哪。”
邵登年火了：“你们这样行事，那以后谁还敢来？再来几次，我邵登年就成了大连街天字一号的大混蛋啦！”说完，起身从后门离开了饭店。
四
电台找不到，谁也脱不了干系，此时，关东州厅警防课的代课长焦作愚正在组织开会，讨论搜寻电台的事。青木正二部长刚从花园口回来，一回来就下了死命令，谁要查获电台，就升谁的职。
散会时，焦作愚从会议室出来，孙世奇小心地陪在一侧，说：“课长，你讲得太好了。”
“讲得好不如做得好。”焦作愚放慢脚步，“这次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如果我们警防课有人能破获这部电台，课里那个空缺的主任位置，就非他莫属了。你呀，也要加把劲儿。”焦作愚摆摆手，说。
“请课长放心，我一定竭力而为，不让课长失望。”
“纠正一下，是代课长，替代的代，不是课长。”焦作愚认真更正。
孙世奇为焦作愚抱不平：“北条少佐是挂着课长的名，可他回日本都大半年了，连个影子都见不到，整个厅里谁不知道，警防课能有今天，还不是您在操劳。”
“还是谦虚点好，在日本人手下当差，咱们都得识点趣。干着课长的活儿，我也是副课长，这点自知之明丢了，我就该滚蛋了。”焦作愚看看手表，“我出去一下，回头你把会议记录整理一份给我。”
焦作愚从警察部大院坐车出来的时候，王大花正在警察部门外和守卫的在纠缠，守卫的看她一个脏乎乎的农村妇女，还拉着个半大小子，说什么也不让她进来，王大花就大声和守卫嚷嚷，守卫恼了，拔枪顶在王大花的脑门上。
焦作愚示意司机把车停下，他摇下车窗，探头出来呵斥守卫：“大白天掏枪，就不怕走了火，惊了关州厅的长官？”
“报告焦课长，这个村妇要闯进去找孙世奇，说是他家亲戚。”
焦作愚疑惑地看着王大花：“你是孙世奇什么亲戚？”
“我是孙世奇他大姨姐，刚从花园口来。”王大花知道能坐上“鳖盖子车”的，一准是大官，她陪着小心，对焦作愚鞠了一躬。
焦作愚下车，打量着王大花身上带着的包裹，再看看钢蛋：“花园口这几天没出什么事吧？”
钢蛋突然哭起来：“我爹死了……”
“你们是来投亲戚的吧？”焦作愚问。
钢蛋插嘴说：“我娘给三姨夫带了戏匣子！”
“戏匣子？”焦作愚看着王大花，又看看王大花身上的包袱，问，“在哪儿？”
王大花一听这人对自己的“戏匣子”关心起来，便起了提防之心：“你这人，赶上查户口了，真是的……”王大花说着，拉着钢蛋要走。
“你这不是要找孙世奇吗？这可是日本人的衙门，我不问清楚了，怎么给你找？”焦作愚赶紧劝住大花。
“我们不找了。”王大花拉着钢蛋，匆匆走开。
“一个乡下老娘们，哪来的收音机？”焦作愚坐在车上，自言自语地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他命令随从董兴跟着这对母女。
焦作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转身回到办公室，让人把孙世奇的档案拿给自己。
王大花没见上孙世奇，就坐上有轨电车咣当咣当去了王三花的家里。头一回坐电车的钢蛋兴奋不已，仰着脖子好奇地盯着挂在车顶上的“大辫子”问东问西，王大花有一句没一句地胡乱应着，满脑子都是面对即将到来的寄人篱下的酸楚。王大花更没有察觉的是，这一路上，那个叫董兴的男人都一直尾随着她，随时打算对她背在身上的包裹下手。
下了电车，在一处偏僻的胡同里，董兴终于下了手，只是让董兴没有想到的是，他遇上了一个舍命不舍财的女人，死死拉着包袱不放人，大呼小叫着喊救命。僵持中，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巡捕跑来，董兴只得罢手，匆匆跑开。巡警听说王大花来自花园口，去的是孙世奇家，显然有了兴致，不光殷勤地把王大花母子送到了孙世奇家门口，还主动告诉王大花，他是主管这一片的巡警，自己姓李，往后就叫他李巡捕就行。王大花感激地道着谢，心里却想，这一准儿是个势得眼的巡警，一听说是孙世奇家的亲戚，才会这么看人下菜碟。看来，在关东州厅当官就是好，往后就没人敢欺负他们娘俩了。只是，王大花心里又有点隐隐的不安，毕竟在关东州厅里干活的人是给日本人做事，这么算来，自己岂不也成了汉奸的家属？
王三花的家境不错，虽然是住在大杂院里，但自家门前的花草修剪得像模像样，有点大户人家的样子。王三花的儿子金宝比钢蛋小一岁，两个孩子一见如故，拉牵手跑出去玩了。
没了孩子在跟前，王大花和王三花两姐妹也能放肆地抱头痛哭了，王大花似乎有一肚子的委屈要倾诉，而王三花也是多年没见到姐姐了，姐妹俩哭够了，又手拉手地拉起了家常，毕竟是亲姐妹，有着说不完的话。
“唉，三花，你才不大点儿就离开花园口了。你看看现在，都成城里人了，穿的戴的就是不一样。”王大花用泪水未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王三花，王三花身着一件素色土布旗袍，露出一小段脚腕儿，王大花觉得妹妹是越端详越好看。
天快黑了，王三花说孙世奇快回来了，她想到孙世奇向来看不起大姐夫唐全礼，就叮嘱王大花千万别给孙世奇说唐全礼的事，他胆小，更怕事。
王大花理解妹妹的一番苦心。
孙世奇回家了，他刚进门，王三花就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刚提到王大花几个字，孙世奇就不耐烦地说：“我知道她来了，让她赶紧走！”
“我姐大老远跑来，连顿饭还没吃！”王三花不满。
“你不撵她走，小鬼子就得把咱全家撵到阴曹地府去！你知道吗？你大姐夫是共产党！”
王三花没想到孙世奇什么都知道了，自己再隐瞒下去就没有意思了，不过，还是想把事态化小，轻描淡写，就说：“不会吧？大姐说，大姐夫是叫小鬼子害死的。”
“我今天看的官文，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唐全礼是共产党。你说能是假的吗？”孙世奇一边洗手，一边说。
这时，王大花进来：“他三姨夫，你下班了。”
“大姐来啦。”孙世奇不冷不热地说。
“我带了个稀罕物，本来就是给你的，可一时，没敢往城里拿……”王大花讨好地说。
“什么稀罕物？”孙世奇有点好奇。
“戏匣子。”
“戏匣子？你从哪弄的这个东西？”孙世奇疑惑着。
“从哪弄的，你就别问了。我这个戏匣子跟花园口那个刘署长的那个，还不大一样，是绿色的，上面有好多摁扭，还有洋文。”王大花边比划边说。
“你说的戏匣子，是不是还有根线？”孙世奇紧张地问，他已经猜到了王大花所说的戏匣子很可能就是电台，这事一旦泄露出去被日本人知道了，她王大花没命活不说，他孙世奇全家的性命，会被拖拉到阎王殿里去。
“还是三妹夫见过世面，没见到东西都知道长成啥样儿。”王大花故作神秘地说，“你说，这稀罕东西是不是值钱的玩意儿？我可听说了，这玩意儿能抵上我好几个鱼锅饼子铺。”
孙世奇脸色大变：“都谁知道这个……戏匣子？”
“要说谁知道嘛……”王大花看出孙世奇的异样表情，有点迟疑，“在你们衙门口……”
“啊？你还去了厅里？”孙世奇瞪大了眼睛，“谁看见了你了？”
王大花嗫嚅着：“有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个头不高，一脸笑面，像……像个笑面虎。”
孙世奇脸色蜡黄。
王大花忙安慰着孙世奇：“没事的他三姨夫，在花园口我也见过世面，啥样人我没看过？他一蹶腚我就知道他要拉啥屎。那个人一说话，我就觉着没按好心眼，放心吧，我没给你丢人了。”
“你没丢人，你是让我丢命！”孙世奇气急败坏地吼道。
王大花不以为然，一个戏匣子是金贵了点，也不至于就像妹夫说的，能要了他的命吧，莫不是这孙世奇要赶他们娘俩走，绕着弯子说话？既然这样，那自己再留下来也就没啥意思了，王大花刚要说她和钢蛋这就走，外面响起王三花的声音：“世奇，来客啦！”
孙世奇朝窗外望去，大惊。
院子里，站着的居然是焦作愚。
王大花也望向窗外，惊讶地说：“就是他，跟我说话的就是这个笑面虎……”
孙世奇慌张地叮嘱王大花：“记住，想要命，就别提那戏匣子……”回头指了下立柜上的收音机，“就说这个是你送来的。”
王大花一头雾水：“……我那个比这个好看多啦，还是新的。”
孙世奇气呼呼地一挥手：“你还想要命，就照我的话说。”
不等王大花进一步把孙世奇的话理清脉络，焦作愚已经进了屋，孙世奇一边招呼着焦世愚，一边朝不知所措的王大花使着眼色，让她出去，王大花直愣愣地朝焦作愚笑了下，想往外走，焦作愚却堵住了王大花：“你是世奇的大姨姐吧？那我也该叫一声大姐。”
王大花连忙摆手：“那可不敢。”
焦作愚不接王大花的话，自顾问：“大姐是从花园口来的吧？”
孙世奇往椅子上让着焦作愚：“课长，您快坐。”
焦作愚继续看着王大花：“花园口可是兵家必争的宝地，往远了说，当年，李世民征辽，就是从花园口登陆的。稍近点儿，这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的时候，日本人也是从花园口登陆。花园口的风水好啊。”
王大花摇了摇头：“有啥好的？李世民登陆那会儿算宝地，小日本一登陆，再好的风水也完蛋啦。”
孙世奇厉声：“你胡说什么！”
焦作愚摆手制止了孙世奇：“别出去说就是了。”
孙世奇指着王大花：“尽胡说八道，要不是课长仁慈，你都够枪毙的格啦！”
王大花欲辩驳，忍住了。
焦作愚笑了笑：“大姐是实在人，她说的话，也是我们这些还残存了一点良心的中国人想说又不敢说的话。大姐真是巾帼豪杰呀，我等男人都自愧不如。”
王大花尴尬地陪着笑：“你是啥意思，我听不懂。”
焦作愚的目光落在柜上的收音机，走上前：“哟，这可是稀罕物……”打量着收音机，“这得不少钱吧？”
孙世奇心说：“我大姨姐在花园口做个小买卖……”回头朝王大花示意，让她走开。
王大花朝外走，焦作愚回头：“这东西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呀，这厅上的人想要去买，也得有个条子吧。”
王大花壮着胆，说：“花园口不归大连管，这是从我家那儿买的，要是课长稀罕，我再买个送给你。”
焦作愚摆手：“大姐买的东西，我怎么能要。”
王大花说：“当然不能白要，你要是能给我们家三妹夫提个官当当，就能要。”
孙世奇喝住：“大姐，你别瞎胡乱说话行不行？”
焦作愚面露严肃：“买官卖官的都是昏官，你看我像是个卖官的官吗？”看了眼孙世奇，“小孙，你说呢？”
孙世奇忙说：“当然不是，课长可是难得的清官。”回头对王大花说，“大姐，你忙去吧，我跟课长说点公事。”
王大花却不理会，看着焦作愚：“我能看出来，课长不是个一般人儿。”
焦作愚一怔，有了兴趣，盯着王大花：“大姐说说看，我怎么个不一般。”
王大花说：“课长是多大的官我弄不清楚，可一准儿是比我们家三妹夫官大。这么大个官，没事儿能来手底下人家里坐坐，这得是多么没架子的官呀。用句戏文里的词儿，这叫皇恩浩荡呀！”
焦作愚笑着，看着孙世奇：“大姐这是夸我还是贬我呢？我可是有点听不出来了。”
孙世奇忙说：“她不会说话，课长您千成别介意。”
焦作愚摆手：“你说得不对，大姐说话，可是滴水不漏。”
王大花上前：“课长这是取笑我了，我一个乡下老娘们，会说啥话？”
焦作愚指了下收音机：“知道走亲戚送这个，你这乡下女人就了不得。”
“你咋老说这个戏匣子呀，要是焦课长稀罕，我回头真给你送一台。”王大花说得很认真。
焦作愚摆手：“这是金贵东西，不便宜的。”
“这有啥？我那鱼锅饼子店虽说不是日进斗金，可小钱也没有断过，别说给自家三妹夫买个戏匣子，就是在大连街上买个小洋楼，也没啥了不得！”
孙世奇哀求着王大花：“大姐，课长找我有正事呢！”
焦作愚说：“小孙，我没什么事，就是路过，过来看看你跟大姐。”指指王大花，“大姐说话有意思，我喜欢听。”
王大花说：“既然喜欢听，那咱就好好唠扯唠扯。这都赶上饭口了，你也别走了，我炖个鱼锅饼子，你也尝尝我这个乡下女人的手艺。要是你不嫌弃，我还能陪你喝两盅。”
孙世奇无奈：“课长什么好东西没吃过，能稀罕你做的大饼子？”
王大花不爱听了，说：“三妹夫，你这话说得就不对，老王家的鱼锅饼子，那也是花园口的名吃，多少达官显贵为这一口吃的，还专门跑到店里去哪。”
孙世奇还要说什么，焦作愚拦下：“小孙，大姐这手艺，我还真想尝一尝，你就算成全我吧。”
“课长，”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董兴跑进来，“课长，青木部长找您去开会！”
送走了焦作愚，孙世奇舒了口气，王大花却有些遗憾，她是真想帮孙世奇做点事，让焦作愚对自己的手艺留个念想，也能对孙世奇好一点。
“可惜了，怪他没有这个口头福。”孙世奇阴阳怪气地说。
坐在车上，焦作愚的脑子里还在过着王大花的影子，董兴问他有没有什么收获，焦作愚不语，他的心里已经认定，王大花说的所谓戏匣子，很可能就是日本人疯了一样要找的电台。焦作愚分析，如果电台真让这个女人带进了城，就会出现两种情况，一是交给孙世奇，孙世奇拿着电台跑到青木正二那里领赏；另一种可能，共产党已经抢先一步把电台拿到手里了。想到这里，他的脸上浮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他相信，最迟今晚电台就有可能浮出水面。他转过脸对董兴说：“小董，今晚该你出场啦。”

第五章
一
一弯月亮清晰地挂在天边，仿佛伸手可及，夜色中的大地被月亮照得水亮水亮，好像镀上了层层白银。王大花和钢蛋睡在北屋，月光挤过窗帘的缝隙，洒在钢蛋肉嘟嘟的小脸上，让他越发可爱了。连日的奔波让这对母子疲倦不堪，现在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娘俩睡得很踏实，王大花甚至轻轻打起了鼾声，这鼾声有些香甜，轻轻地掠过静谧的夜空，在夜色中飘散着，缠绕着……
后半夜，王大花卧室的门闩被轻轻划开，房门缓缓推开，一个蒙面黑影闪进了屋里。黑影看一眼睡得香甜的王大花母子，回声关上房门。来人正是董兴，他按照焦作愚的指使，要来这里找到电台。董兴蹑手蹑脚走到柜前，拉开柜门，翻找起来。
此时，在王三花家的院子里，另有一个蒙面人也敏捷地跳进了院子，他扫了周围一眼，跃到王大花睡觉的卧室外，听着里面的鼾声。蒙面人试着拉了拉窗户，窗户居然向外打开着。蒙面人攀上窗台，挑开窗帘，向里张望了一下，跃身进去。蒙面人从窗户刚一落地，突然面前寒光一闪，董兴早已挥刀刺来。蒙面人闪身躲开，却碰倒了桌上的一只花瓶。正在这个节骨眼上，董兴一伸手，扶住了花瓶。蒙面人一拳打过来，董兴又是一闪。两人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分不出个胜负来。董兴挥刀来刺，蒙面人一掌击在董兴手腕上，尖刀落地。突然的声响，惊动是熟睡着的钢蛋，他忽地坐了起来，倒把动手的两人吓了一跳。不料，钢蛋只是迷迷糊糊地起了个夜，下了炕晃晃悠悠走到墙角的尿盆前撒了一泡尿，返身回到炕上，又接着睡了起来。炕上的母子俩显然都进了梦乡，地上的两个蒙面人又争斗起来，都想先收服了另一方，再踏下心来耐心翻找不知藏匿在哪里的电台。
躺在南屋炕上的孙世奇，迷迷糊糊中听到北屋传来的声响，他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思忖了一下，推醒了王三花，两人披了件衣服出来，孙世奇不忘从抽屉里翻出把剪刀，握在手里。两人来到院子里，这时打斗的声音听得更真切了，孙世奇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谁？”
屋子里没了声响，孙世奇和王三花小心地朝屋门走去，身后的窗户里，却蹿出了两个黑影，没等孙世奇回过味来，两条黑影已经一前一后翻上墙头，瞬间不见了。
孙世奇终于醒过神来，那两个蒙面人应该是冲着王大花的电台来的。
王三花站在窗外，总算把深睡中的王大花唤醒了，王大花下意识地尖叫一声，慌忙去拉灯绳儿，灯亮了，房间里乱糟糟一片，像刚遭了劫，一只台灯摔碎在地上，玻璃碴子到处都是，柜里的破破烂烂，也都散落在地上。
不明就里的王大花跑出屋子，追问孙世奇和王三花刚才发生了什么，得知刚才有两个男人从自己的屋里跑出来，王大花说什么也不肯相信，可自家的妹妹不会跟她说谎，地上的一片狼藉也不是谁能做的假，王大花看着孙世奇，说：“想不到大连这么不太平，蟊贼的胆子也太大了，连关东州厅的大官也敢偷。”
孙世奇盯着王大花，说：“这都是你招来的。”
王大花还要辩驳，突然意识到自己跑出来的过于匆忙，忘了穿件衣服，此时她还半裸着身子，王大花慌乱地忙把双手抱在胸前，跑回了屋里。
蒙面人和董兴翻过墙头以后就分头跑了。蒙面人往东，董兴往西。两人彼此没有纠缠。蒙面人穿过巷子，闪身进了一条胡同。胡同里，另一个人早已在那里等候。这个人就是夏家河。而那个蒙面人，则是韩山东。
“怎么样？”夏家河迎上来，焦急地问道。
“来了出三岔口。”韩山东把面罩揭下来，沮丧地说。
夏家河一惊，道：“怎么？还有别人？”
韩山东点了点头。夏家河掏出烟来，递给韩山东，两人点上，慢吞吞地往旅馆走去。
让韩山东去孙世奇家找电台，是夏家河出的主意，小货郎在山路上跟丢了王大花，唯一再能捡起的线索，就是到大连来等王大花。在花园口的那家小旅馆，王大花曾经跟夏家河说起过家里的事，说王三花嫁给了在关东州厅当大官的孙世奇，王大花之所以把此事告诉夏家河，是想吓唬吓唬他，让夏家河以后不敢再骚扰自己了。没想到，王大花随口说出的这个信息，却帮了夏家河的大忙。韩山东轻易便打听出了孙世奇的住处，一直叫人守在孙世奇家门口，等着王大花出现。终于得到王大花母子安全到了大连住进孙世奇家里的消息，夏家河一直悬着的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此时，董兴也已经回到了焦作愚处。焦作愚惊道：“这么说，去搜电台的还有别人？”
董兴说：“我和他脚前脚后进去的，这个人能是谁哪？”
“共产党，一定是共产党！”焦作愚坐在桌前，陷入沉思，“看来，我们分析得没错，孙世奇这个大姨姐，确实不是共产党。如果她是的话，共产党就不用半夜三更跑去偷电台了。这说明，电台还没到共产党的手里。”
焦作愚吩咐董兴务必要死死盯住王大花，只要盯住王大花，电台的去向终究会搞清楚的。这一点，焦作愚非常自信。
早晨的餐桌上，有了金宝的陪伴，钢蛋格外兴奋，吃得狼吞虎咽，他是头一回吃城里人的早饭，觉得这早饭花样也太多了，他在花园口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早饭。其实，这顿早饭都是王大花做的，在花园口的时候，每天的早饭都是凑合一口，就忙着店里的事了，可到了大连，住进孙世奇家来，这顿早饭她就得正经八百用心做了，潜意识里，她得让孙世奇知道，她这个大姨姐手巧着哪，不会白白住在这里。下一步，她还得麻烦孙世奇帮着找个门头房，开个店，只有这样，她才能在大连扎下根。
吃完饭，孙世奇不让王大花收拾桌子，督促着赶紧上山，去把“戏匣子”拿回来。两人匆匆走了，半道上孙世奇发现后面跟着个人，居然是钢蛋，王大花气得要打孩子，被孙世奇拦下，说既然都跟来了，再送回去还得折腾一顿，就跟着上山吧。三个人向城外走去，孙世奇佯装去看墙上贴的告示，眼睛向四周扫去，见没有什么异常，才督促着王大花赶紧出城。
一间铺面后，闪出一个戴着礼帽的身影，是董兴，他悄然跟在孙世奇身后。王大花和孙世奇上了黄包车，董兴朝后跑去，钻进轿车，可轿车刚开出几米，就歪着身子朝墙上撞去，董兴下车，见轮胎已瘪，董兴懊恼，朝前追去，却不见了王大花等人的影子。
王大花和钢蛋在前，麻利地上山，跟在后面的孙世奇喘着粗气。此时，小货郎也已经出现在了山坡上。他朝山坡上望去，王大花、钢蛋、孙世奇的身影不时显现，小货郎匆忙跟上，前行几步，突然“哎哟”一声叫唤，身子一歪，差点跌倒。再起身时，一只脚已经不敢落地，豆大的汗珠流淌而下。小货郎忍疼试着前行，又“哎哟”了一声，只得扶着一块大石头站下。他的脚自从上次扭伤后，一直没有恢复好。
王大花找到了那个山洞，扒开洞口的石头，箱子露了出来。王大花打开箱子，电台暴露在孙世奇的眼前。孙世奇两眼发直，心想这要是让巡逻的日本人看到了，一家人的小命也得搭上。孙世奇让王大花和钢蛋在这里守着，他得回趟城里，开一张特别通行证，才能把电台安全地送进城里。
王大花和钢蛋在等着孙世奇，钢蛋闲得难受，四处去摘着野花，这时，一只野兔从草丛里蹿出，似乎是受到了惊吓，野兔东一头西一头地乱窜，最后不见了踪迹。钢蛋正失望，却看到正在上山的小货郎，钢蛋一惊，赶紧跑回去找王大花。
王大花远远地看见小货郎，吓得抱着电台拉着钢蛋就跑，她和钢蛋一起把电台埋进草丛里，在上面撒了些碎草和小石块。装电台的箱子里，还有那日秋子小姐给钢蛋送的罐头。
“拿回家吧，让你三姨和金宝也尝尝。”
小货郎拄着一截树枝，一瘸一拐地走上山时，王大花和钢蛋早就藏好了电台。小货郎四下看着，目光落到山洞处，山洞跟前一看就有翻动的痕迹，小货郎走过去，搬开石头，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王大花和钢蛋一起下山，突然眼前闪出一个人，正是小货郎。他忍着痛，抄近路追上了王大花，王大花看到小货郎，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朝小货郎比划着，大喊威胁道：“你过来试试！”
“姐，咱们有话好好说，行吗？”
“谁是你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没藏好心眼，你就是奔着我的戏匣子来的。”
“姐，话赶到这里，我就不瞒你了，那东西在你手里，不但没有用，而且可能害了你，到了我手里，那个东西就成了救人、杀小鬼子的好家什。”
王大花哼了一声，说：“骗人的话都好听，东西在我手里就是我的，你说破大天也没用！”
“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和唐全礼大哥认识。”
“你们是一伙的？”
“姐，看在唐全礼大哥的面子上，你还是把东西交给我吧。”
“不提那个死鬼还好，既然你提了，那我就得和你说道说道，为了你们，他两腿一蹬见了阎王，你们共产党可不能不管我们娘俩！”
“管哪，谁说不管的？肯定管，不过，姐，你也得为组织着想，先把拿的东西给我。”
“两码事！管我们孤儿寡母吃喝拉撒睡，那是唐全礼拿命换的。你现在想要我的东西，得给钱！你给我钱，我给你东西，咱谁也不欠谁的！”
“你要多少钱？”
“100个大洋，100个大洋换一条命，我没讹你！一手钱，一手货！”
“这样吧，你跟我去拿钱。”
小货郎一脸真诚，由不得王大花不信，王大花领着钢蛋，跟在一瘸一拐的小货郎身后，下了山，往城里走去。途中经过小岗子的一条热闹的街市时，小货郎说要去药店抓点药，说家里老娘身子骨不大好，得抓点药回去熬汤药。王大花和钢蛋说在街上等他。王大花四下看着街摊上摆着的杂货，发现一个商铺门前摆着几口大铁锅，王大花好奇地过去翻看起来，留下钢蛋一个人在那里等货郎，百无聊赖人钢蛋从怀里掏出罐头，在鼻子底下闻着味儿。
这时，几个巡逻的日本兵走过，一个日本兵眼尖，一下盯住钢蛋手里的罐头，大呼小叫起来，拉出身后的长枪对准了钢蛋，其他几个日军也几乎同时将一支支长枪对准了钢蛋。
钢蛋吓得大哭起来，王大花闻声冲过来，还没有说话，就被日本兵绑起来了，在小货郎从药店出来，眼睁睁看着日本兵把王大花和钢蛋一起带走了。
二
孙世奇确定看到的是电台之后，他让王大花在山上等着，自己先回来，回来的目的，当然不是他跟王大花说的那样，是要开什么特别通行证，他准备直接向青木正二报告，把这个功劳全部按在自己头上。结果他一回来，就在关东州厅的大院里遇到了焦作愚。早晨孙世奇没来按时上班，焦作愚就觉得奇怪，往常他都是提前一个小时就来了，恨不得把厅里所有长官的茶水给泡上，暖气瓶里打满水，再把地给拖上一遍，今天却突然不见了人影，加之昨晚董兴又在他们家里空折腾了一通，今天早上又有把人跟丢了，焦作愚更有理由相信，电台就在孙世奇手里，他已经准备吃独食了。
这一早上，焦作遇借故都坐在传达室里，一直盯着大门口，远远的，他看见孙世奇匆匆忙忙跑来了，于是，他时机恰当地在大院里截住了孙世奇，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从在大院里见到焦作愚的一瞬间，孙世奇就知道自己又让焦作愚捏住了七寸，从昨天开始，他就频频试探自己，分明就是知道电台在自己手上。这个老家伙，弄不好已经把这件事跟青木正二说了，要是那样，自己别说立功，直接就得背上个私自通共藏匿电台的罪名。跟着焦作愚一进办公室，没等焦作愚犀利的眼神在他身上扫荡上一个来回，孙世奇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身子跟着哆嗦起来：“课、课长，我，我知道错了……”
焦作愚语气冰冷：“你应该去跪青木大佐！”
孙世奇差点哭了：“课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焦作愚指着孙世奇，怒斥道：“孙世奇，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不怕手下无能，就怕手下吃里扒外，凡是吃里扒外的人，都是早晚要打黑枪的人。我焦作愚不是聋子，更不是瞎子，就你那点小花花肠子，说白了就是街头杂耍，花拳绣腿！我焦作愚闯荡这么多年，大小也算个魔术师，你那些杂耍，只能忽悠忽悠三岁的孩子！”
孙世奇脑袋点的跟捣蒜似的，连连认错。
“只张不驰或不张只驰的，是小聪明，既张又驰，且张驰有度的，属大智慧。你，就是小聪明！”焦作愚冷笑着，说，“昨天从你大姨姐进城开始，我就确定，电台十有八九在她手里，而且，我也知道她并非共产党，只不过是被共产党利用罢了。我还可以肯定，电台现在就在城外的山上！”
孙世奇低着头，想不明白焦作愚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其实，所有的答案，都是焦作愚的推断，当然，他的这些推断都来源于种种迹象，至于说电台还在山上的事，则是因为他看到孙世奇的鞋帮上还沾着青草，这就说明他刚才去了城外的山上。
焦作愚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说：“不要忘了，你的连襟，也就是王大花的丈夫是共产党，而电台又是王大花带来的，你以为你交给日本人，就能把自己撇清白了吗？错，大错特错，你这样没有人情味儿，在日本人眼里就是一条狗，甚至连狗都不如，你还想让青木正二给你晋官加爵？这就是痴人说梦！孙世奇，如果日本人问你，你既然知道王大花带的是电台，为什么迟迟不上报？你可以找托词，但是日本人只会有一种想法，就是这是你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做出的自保！”
孙世奇跪在地上，不住地点头。焦作愚把孙世奇拉起来，盯着他问：“还需要我再说什么吗？”
孙世奇摇头，说：“电台在山上，我带着课长去取回来。”
焦作愚问：“你想好了？可别再后悔。”
孙世奇连说不会，焦作愚这才松了口气，两人刚要往外走，电话急促地响起来，焦作愚接起电话，听到董兴在电话里面说的消息，大吃一惊，王大花居然被抓进了宪兵队。
孙世奇不知所措地看着焦作愚，焦作愚却让他拿个主意，孙世奇说，不管怎么样，得先把电台拿到手。焦作愚虽然在心里骂着孙世奇不是玩意儿，可也不得不承认，拿到电台才是当务之急。
事不宜迟，焦作愚叫上人，在孙世奇的带领下，汽车飞快地往城外奔去。
在车上，焦作愚对孙世奇的失误还耿耿于怀，他痛心地说：“要是你早把实情告诉我，王大花就不至于落到日本人手里，现在，我最担心的，是煮熟的鸭子要飞，不但让你错失了一次立功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你隐瞒电台，落下个通共之嫌！”
孙世奇求着焦作愚：“课长，你一定要在日本人面前替我把事情说明白，这都是王大花一个人在胡闹，我实在是不知情呀。”
“说你不知情？这种鬼话日本人会信吗？想开脱，你也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那……那你就说，我所以不提前交出电台，是想以此为诱饵，钓出电台背后的地下党。”
焦作愚轻蔑地笑了笑：“看来，你孙世奇不仅仅是小聪明，还多少有点小智慧了。”
一行人出了城，来到了藏电台的山上，孙世奇很快找到藏电台地方，只是电台已经不见了踪影。焦作愚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怒视着孙世奇：“你是想把我当猴子耍吗？”
“课长，冤枉啊，你就是借我个胆儿，我都不敢骗你啊。”
“那电台呢？电台呢！”焦作愚发疯地朝孙世奇嘶吼着，恨不得一枪嘣了眼前这个爱耍小聪明的手下。
此时，夏家河和韩山东正在旅馆里焦急万分地等着小货郎。
从昨晚韩山东潜进王大花房里偷电台遇到的那个人出现，就说明，已经有第三股势力在觊觎着电台。韩山东分析，昨晚找王大花的绝对不是日本人。如果是，他们早就光明正大把王大花抓走了，不用等到今天。所以说，昨晚那个人，十有八九是南京方面的人。南京的人要干起灯下黑的事来，那王大花就更危险了。
“你应该跟大姑娘说说，咱们不光要拿到电台，更应该保护好王大花，她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呀！”夏家河沉思着说。
韩山东点头：“王大花越早把电台交出来，她才能越早安全。”
“你跟大姑娘说说，我想见见王大花。”
“大姑娘不会同意的，不说王大花知道你的身份，要命的是，她把你当成了害死她男人的罪魁祸首，你去见她，等于往虎口里送肉，现在局势那么紧张，万事都要小心为上。”
夏家河还想说什么，听到房间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两人刚要迎出去，小货郎一瘸一拐地进来了，他把王大花被日本人抓走的事说了，惊得夏家河一时愣住了。
小货郎自责：“也怪我大意，没注意那孩子手里有罐头。”
“罐头？”韩山东有些纳闷，“他怎么能有日本罐头？那是小鬼子的战备物资，你说这个王大花从哪儿弄的这些东西？”
夏家河突然想到了什么，冲到桌边，翻起了桌上摞着的几份报纸，终于翻找到其中的一张，他抓起来就往外走。韩山东想拦住他，但是夏家河已经跑出了大门。
三
日本宪兵队的看守所墙很高，里面阴森森的让人心生畏惧。监舍里潮气很重，墙角的青砖上，有的地方生了厚厚的一层青苔。铁窗上有一个小孔，太阳就从小孔里照进来，只有巴掌大那么一点。王大花和钢蛋卷缩在墙角。
按照以往的工作习惯，青木正二每隔一些时日都要去宪兵队的看守所巡视一番。这天，又是他巡视的日子，青木正二带着木户英一等几个随从，来到了看守所的走廊，从很远的地方，他就闻到一股难闻得让人恶心的味道，他想，这里关的犯人都是他们的敌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能对他们仁慈。然而，青木正二明白，征服中国人的身体容易，征服他们的心，就没有那么容易，是要费一番心思的。
王大花听到有人来了，站起来摇晃着铁窗叫嚷起来：“小鼻子，放我出去！”
青木正二扫了一眼铁窗后的王大花，隐约觉得有些眼熟，走了几步，猛然想起什么来，询问王大花犯的是什么罪，监狱长说是偷盗战备物资罪，过几天就送到旅顺大狱。青木正二没再说什么，继续朝前走去。
眼尖的钢蛋认出了青木正二，喊着：“娘，那个小鼻子给过咱罐头！”
王大花醒过神来，顿时来了精神，她摇晃着铁栅栏，大声叫道：“小鼻子，你别走，罐头就是你给的呀！小鼻子，你害死我们孤儿寡母啦！”
青木正二已经走远，看守所走廊的回声太大，根本听不清王大花在喊叫什么。
青木正二坐的汽车子缓缓驶出了看守所的院子，厚厚的大门重新关上。车子刚刚要加速，突然从路边窜出一个人影来，直挺挺拦在了车前。汽车一个急刹车，开车的木户英一和坐在后面的青木正二都被晃得一趔趄，木户英一愤怒地喊叫着，拔出手枪，从车上冲下来。
拦车的是夏家河，他焦急地朝车里张望。
木户英一的手枪对准夏家河的脑袋，一脸杀气。夏家河抖着手里的一张报纸，给木户英一看，木户英一扯过报纸，正要发作，却看到报纸上面的一张照片里，有青木正二，他疑惑地将报纸递给车上的青木正二，青木正二看了看，若有所思。报纸上的照片，正是王大花、青木正二和秋子一行人的合影，上面的钢蛋，还捧着三个罐头。
青木正二的目光从报纸上抬起，盯视着夏家河，面前的这个男人不卑不亢，显然受过正统的教育，见过一些世面。青木正二禁不住对夏家河有了一丝好感，他笑了笑，将报纸还给了夏家河。
王大花出来了。
夏家河奋不顾身从日本人手里救出了王大花，这件事韩山东看得一清二楚。那天夏家河跑出去后，韩山东就已经料到要发生什么了。可是当他追上来的时候，夏家河已经拦住了日本人的汽车。身为上级，韩山东决定找个夏家河谈谈。为了王大花，他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要是真出了事，给党造成损失谁负责？
夏家河虚心接受批评。但是他认为，救王大花出来固然有个人情感原因，但是不把王大花救出来，也拿不到电台，归根到底，这两件事其实又是一件事。韩山东说，那好吧，既然王大花出来了，那就该交出电台了。至于她怎么个交法，谁也说不出来。
王大花和钢蛋已经回到了家里，此时的王大花还不知道是谁救她出来的。她以为是孙世奇。三妹夫救了她，她得表示表示。回来的路上，王大花特地买了瓶好酒，又割了点猪头肉，想在饭桌上表达一下心意。她用牙咬出酒瓶里的木塞，倒上大半碗酒，端到孙世奇面前，孙世奇皱着眉说他不喝酒。
王大花一仰脖，咕咚咕咚一口气把一大碗酒喝了。大牢里走了一遭，除除晦气也好。她要钢蛋也喝一点，钢蛋不喝，王大花就强按着钢蛋的头，灌了一大口，钢蛋咳嗽起来。王大花捶打着钢蛋的后背，骂道：“个熊货，男人不喝酒还叫男人吗？跟你那个死爹一样，一口酒就这样式……”
“大姐的酒量这么好，怎么练出来的？”孙世奇随口问。
王大花又倒了一碗，喝下去，酒喝多了，话也就多了：“你那个死鬼大姐夫要是能喝点，也不用我出来得瑟了。他呀，一口酒脸就造成了猪肝色，两口就出溜到桌子底下了。我这半辈子呀，自己男人的酒都叫我喝了，一个唐全礼这个熊样，上一个虾爬子，也是沾酒就倒……”
“虾爬子？”孙世奇一脸疑惑。
王大花突然意识到什么，讪讪地笑着：“男人不喝酒呀，在酒桌上唠个呱办个事啥的，丢人不说，还差好几个成色，该办的也办不成。”
孙世奇看王大花喝得有点多了，不免有些厌烦，让王三花劝劝王大花别喝了，王大花有些气恼，她抓起酒杯，大声嚷嚷：“怕我付不起酒钱吗？等我把戏匣子拿回来，能顶你多少瓶酒？那是宝贝啊，多少人争着抢着都想要……”边说边把瓶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孙世奇听王大花说到电台的事，死的心都有了：“大姐，这件事到此就算拉倒了，那个破东西就让它永远烂到地底下吧。”
王大花不明就里，问：“为啥？那值老鼻子钱啦！”
“再值钱，也没有咱们全家人的命值钱，这件事，就此拉倒，跟谁也不能再提！”
“我还是没弄明白……”
“不用你明白，等你弄明白了，你、钢蛋、三花、金宝、我，咱们一个都活不成！”。
四
夜半，王大花酒醒了，她躺在床上睡不着，心里开始琢磨起来。她想起了那天在大街上看到的大锅，既然花园口不能回去了，就得在大连安家，常住三花家也不是个事儿。俗话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她们娘俩还能老让妹妹妹夫养活？王大花寻思着，如果能在大连城里开一家鱼锅饼子店就好了。她有做鱼锅饼子的手艺，有手艺就不怕挣不着钱。但是，在大连开店，光是租店面就不是一笔小钱，这笔钱上哪筹呢？
这几天，王大花也看出来了，在这个家里，孙世奇虽然对三花不错，可钱把得很紧，三花每天的菜钱，孙世奇都抠得要命，从自己来了以后，孙世奇干脆连那点钱也不给三花了，摆明了就是要王大花掏。那几个小钱，王大花还掏得起，可要开店，就差着天上地下了。开店指着孙世奇帮忙，不用说王大花都知道根本不可能，三花那里自然更是指望不上，思来想去，王大花想起来一个人，以前在花园口就听人说过，花园口有个叫邵登年的人，在大连街混得挺明白，是大连街里最大的财主，还是什么商会的头头脑脑，听说只要是花园口来的人，有困难找他，他都帮忙。王大花寻思着，实在不行，就找他借点钱，他要点利息也不怕。邵登年念她孤家寡人的又是同乡，应当能帮这个忙。
王大花决定去找邵登年试试。
王大花提前让三花打听了邵登年的住处，一个人出了门。王大花来大连有些日子了，刚来时，王大花像来到了花花世界，她跟钢蛋说，花园口的人真是可怜啊，一个个把花园口的老街当成了天下最好的地方，到了大连，才知道什么叫街。王大花一开始对大连街的一切都感到新鲜好奇，看见什么都一惊一乍的，弄得三花都不敢带她出门。如今的王大花，熙熙攘攘的大街也去转过，轨道上直溜溜跑的咣当咣当的有轨电车也坐过，见到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勾肩搭背的也不再张着嘴呆看了……总之，王大花觉得别人能在这地界混饭吃，我王大花也能行。
王大花换了一身光鲜的衣裳，那是三花的衣服，她穿着有些紧绷绷的，她使劲地往四下拽了拽衣服，再略微打扮了一下，在镜子面前看了看自己，心想，还算过得去，毕竟我王大花也曾经漂亮过。当然，现在也拿得出手。
邵登年住的地方，离市中心不远，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再走过几条僻静的巷子，就到了。
这地方真是闹中取静，王大花站在一处颇为气派的宽宅大院外四下打量，眼前的大宅子前后开阔，大门朱红，门扇上钉满黄铜铁钉。门口的两边，各有两个门当。门上的牌匾上，写着两个遒劲的楷书大字：邵宅。
这大排场让王大花心里有些发虚。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开了门。从门里出来的是一个男人，一看就是家里的下人，那人上下打量着王大花，问：“你找谁？”
“我找邵先生。”大花的声音很低，“我叫王大花，打花园口来的，想让邵先生帮着找个活干。”
“不好意思，邵先生不在。”他客气地说着，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从兜里摸出几个钱给王大花，“这个你拿着。邵先生有吩咐，只要是花园口来的，都要照应照应。”
王大花推辞不过，只好接下了，看门房急着关门，王大花紧着问：“那邵先生啥时候能回来？”
“这可不好说。”门房说着，进紧把大门关上了。
王大花有些失落，她要想开鱼锅饼子店，没有本钱肯定不行。除了找邵先生借钱，她也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王大花叹了口气。拐过街角，准备按原路回去，突然，一个身影堵在了面前，王大花一抬头，吓了一跳，眼前的人，居然是夏家河。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王大花往后退着，惊恐地看着夏家河。
夏家河笑了一下：“大白天哪有鬼，我活得好好的。”
王大花回过味来：“你咋没死呢？”
“是我没让我死嘛，只是叫我到鬼门关转了一圈儿，阎王爷不要，又把我给撵回来了。大花，我不信你真会对我下狠手。”夏家河笑着说。
“你看我下不下得了狠手！”王大花突然扑上来，一把抓在夏家河脸上，“你个混蛋玩意！”
夏家河脸上现出一道血印，他一把抓住王大花的胳膊，说：“大花，我不是坏人，你别这样……”
“呸！你不是坏人能害了唐全礼？”
夏家河将王大花推到墙边，一把堵住王大花的嘴，低声道：“我要是害了唐全礼，还敢来见你吗？你也不动动脑子！”
王大花的脸憋得通红，极力挣扎着。有路人开始诧异地看着他俩。夏家河被看得有些紧张，就朝路人吼：“两口子打仗，有什么好看的！”
路人自觉没趣，慢慢走开了。
王大花费劲地要挣脱夏家河，夏家河压低声说：“大花，你老实点，只要你不闹了，我就松手。”
王大花点头，夏家河刚松手，王大花又喊起来：“谁跟你两口子，你还我男人！”
“你怎么这样，你进了宪兵队，还是我给你救出来的！”夏家河好言相劝。
“你放屁，是我三妹夫救的我！”
夏家河只得又捂上王大花的嘴，说：“你能不能不大声嚷嚷？咱找个地方说话好不好？”看王大花摇头，夏家河又说，“咱俩处了那么些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是不是？”
王大花简直抓狂了，挣脱出一只手，又抓在夏家河的脸上。夏家河痛得惨叫一声松了手，王大花一下反过来把夏家河按在墙上，劈头盖脸地一通乱打。终于有人看不过眼了，一个男人从王大花身后一掌劈来，王大花一下子松了手，身子也软了下去，幸亏夏家河一把抱住。
“谁让你动手的？”夏家河冲韩山东低吼了一句。
“我不动手，你真就成大花脸了！”
王大花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破屋子里，屋子里蛛网密结，破破烂烂，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到处都是灰尘。她想动，却发现手脚都被绑着。
也许是听见了屋里的响动，夏家河进来了，他看着王大花，并不说话。
王大花挣扎着坐起来，怒目而视着夏家河，心里禁不住生出一些慌乱。这个虾爬子，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一定还记恨着自己在花园口给他和那个什么贵妃的饭里下耗子药想毒死他俩的事，他把自己弄到这个没人住的房子里来，是打算下死手呀。当初自己真是瞎了眼，咋就看上了这个丧良心的男人？过去他是咋瞅都顺眼，现在看看，其实满身找不到一块带人亲的肉，但凡是一个好男人，看上去就该虎背熊腰浓眉大眼，差一些的，也起码是看着憨厚本份，老老实实，这叫个啥玩意儿，窄细的身板，顶着个驴脸，真没亏了他虾爬子的名号，白不咧呲的一张脸，跟台子上抹了白粉唱大戏的差不离，哪有过日子男人的一点模样？最叫王大花闹心的，是那双耷拉着的三角眼，跟耗子似的，一看就是揣着满肚子的坏心思。想到耗子，王大花心里格愣了一下，今天刚看见夏家河活着的时候，她心里也这么格愣了一下，只是当时没有空细想，光忙乎骂他去了。现在有工夫儿了，她心里的疑惑便排着队一个个跑出来。她想到的耗子，其实是耗子药，当时她答应给跑到家里去的夏家河和江桂芬做饭，便存了要毒死他们俩的心思，毒死夏家河，当然是为了给唐全礼报仇，那个贵妃，只能跟着沾瓜落了，这没有办法，谁让她没跟着个好人的，要怪就怪她自己不开眼。当时，王大花叫钢蛋去买盐是假，她还悄声告诉钢蛋去买杂货铺包耗子药回来。钢蛋也算机灵，买了药回来，偷偷给了娘。王大花知道这耗子药的毒性大，平时饼子店的老鼠多，都是靠着这份耗子药才镇得住，她知道这一小包下进锅里，夏家河和贵妃都得去地底下找唐全礼。但是，王大花也有不知道的事，钢蛋买了耗子药以后，回来的路上光顾着看光景，脚底下一绊，摔了一跤，一包耗子药撒了一大半，他怕挨王大花的骂，就跑到土地庙里弄了些香灰参进去充数，这就难怪夏家河和江桂芬吃饭的时候，总觉得王大花做的饭牙碜。江桂芬表示不满的时候，夏家河还不爱听，他当时的理解是这样的，王大花心里揣了满肚子的仇恨，能给他们做顿饭就算相当不错了，你还挑什么挑。
想着眼前的夏家河不但没有得到报应，还要来害自己，剩下钢蛋一个人要在孙世奇眼皮子底下寄人篱下地过活，王大花不由得悲从中来，嘤嘤地哭泣起来。
王大花一哭，夏家河有点慌了，忙上前安慰起来：“大花，你别哭呀，我没把你怎么样，刚才你不老实，才……”
“虾爬子，你把我绑起来，是要杀了我是不是？钢蛋呀，你娘死了你咋办呀，我苦命的儿呀……”王大花扯着嗓门叫起来，夏家河一时无措。
“闭嘴！”一直在门外的韩山东冲进来，断喝了一声，把王大花吓得一哆嗦。
“老韩，你先出去一下，我想跟大花单独说说话。”
韩山东瞪了眼不争气的夏家河，转身出去了。
“大花，你别误会，把你弄到这里，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我这就给你松绑。”夏家河边说边解着王大花身上的绳子。
“虾爬子啊虾爬子，我从如花似玉的小闺娘开始你就抓唬我，现在又把我男人抓唬死了还不算完，你说你是人吗？”
“大花，你怀疑我出卖了唐全礼，我不怪你，可我真是清白的。”
“你说你清白就清白了？那唐全礼死了跟谁说去？我男人都被你害死了，还拖拉着个孩子，以后你让我怎么办？”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一定要相信组织，组织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我清白的。”
“那你把这个叫组织的人给我喊来，我和他掰扯掰扯。”王大花说。
“组织不是哪个人。再说了，你不是组织里的人，有些事，我没法子跟你说清楚。”
“那你让我进组织，我自己去掰扯。”
“你有革命的愿望，这一点很好。”夏家河有板有眼地说，“不过，想加入组织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组织还得考察，还得考验。”
“考啥考，共产党都是提着脑袋去干活，我人能来就不错了，还考？你蒙谁呀？”
“这是组织原则。”
“我王大花能耐了半辈子，还能叫你们考住？除了大字不认几个，其它的，随便你们考。考啥吧，你说。”王大花胸有成竹。
“其实要说考验，也简单，就是……就是……”夏家河支支吾吾。
“就是啥？你痛快点！”王大花不耐烦了。
“我那个……东西，你得还给我。”夏家河小心翼翼地说。
“好哇！虾爬子，你跟我绕了半天，就是为了跟我翻小肠，把你的东西要回去是不是？为这点破东西，先是小货郎连偷带抢，他没招儿了，你又自己跑出来跟我斗心眼子，虾爬子呀虾爬子，你们一帮大老爷们合起伙来抓唬我这个老娘们，你们还要脸吗？”
夏家河解释说，那个东西对他们的组织特别重要，王大花根本听不进去，但王大花转念又想，眼下自己正缺开店的钱，顿时来了主意：“要东西，也行，我给。”
夏家河想不到王大花转变得如此之快，高兴地说：“我这就跟你去拿。”
王大花点头：“行，不过，得先拿钱，咋着也得一百个大洋。”
“王大花，我看你是给脸不要脸，不要忘了，你被鬼子抓了，还是夏家河同志把你救出来的。”韩山东实在听不下去了，又冲了进来。
“呸！真不要脸，是我三妹夫救的我，这个我知道。”王大花梗着脖子。
韩山东说：“这个你还真不知道，你是不是跟小鬼子拍过张照片，还上了报纸？夏家河就是拿着报纸去找的小鬼子。没有这个，小鬼子能放了你？”
王大花看看夏家河，不吱声了。她跟小日本照相的事，跟谁也没有说过，既然这个人能说得有鼻子有眼，说明他没撒谎，可自己感激孙世奇的时候，孙世奇也没不承认呀。王大花有点糊涂了，搞不清到底是谁把我自己救了，不过，于情于理上，她还是希望出手相救的人是孙世奇，那毕竟是自己的亲三妹夫，这个夏家河算什么，害死唐全礼的凶手。只是，现在自己在人家手上，总得低点头，别惹毛了他们，要了自己的命，那钢蛋真就成了没爹没娘的苦孩子了。这样理顺了脑子，王大花再开口时，语气就缓和了许多，她说：“这么着吧，看在你们救我的份上，我就不要一百个大洋了，抹一半，五十个吧，少一个子儿也不行。我还指着这钱拉把钢蛋哪。”
韩山东还想说什么，夏家河接过话茬，说：“五十个就五十个，我应下了。”
五十个大洋可不是小数，这一点夏家河心里明白。但是他更明白，以王大花的性格，这五十大洋要是不给，她肯定不会交出电台。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弄钱。可是，上哪里弄钱呢？
夏家河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江桂芬等在他的房间，看到他脸上的抓痕，江桂芬有些心疼，她知道这肯定是王大花干的，只有王大花这样硬着心肠的女人才会下死手。
“东西要回来了？”她边给夏家河处理伤痕边问道。
夏家河摇了摇头。
“我早说过，你就带着一张嘴去，说破大天王大花都不能给你。”江桂芬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币，放在夏家河面前，“再去的时候，给她买点东西，先把她的嘴堵上。”
夏家河看了眼江桂芬手的钱，苦笑道：“大花做过生意见过天，这点钱，她眼夹都不带夹一下的。”
“她想要多少？”
夏家河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个大洋？她可真敢要。”江桂芬愤愤地说着，回身进屋，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三四根项链，还有几副耳环。“这点东西，还能换点钱。”
“不是五个，是五十个。”夏家河把首饰盒推给江桂芬。
“多少？五十个大洋？她是不是疯了？”江桂芬显然是被王大花的狮子大开口给震住了。

第六章
一
自从沙俄的军舰开到旅顺口那天起，大连就开始了她一段段不同寻常的历史，这个三面环海的小城先是由沙俄统治，日俄战争后，作为战胜国的日本开始了大连殖民地的历史，特殊的遭遇，使大连有了与其它城市不同的经历，不仅出现了各个流派的建筑，还有的就是不同文化的渗透侵入，一度，大连成了多方势力的角逐厮杀的隐形战场。
江桂芬没有在指定的地点下车，她多了个心眼，提前在路口的拐角处下了黄包车。她走在清脆的石板路上，脚下的高跟鞋发出有节奏的“咔擦”声，合身的洋服穿在身上，恰到好处地显出了江桂芬的婀娜腰肢。
漂亮女人总是吸引人，从停车的地方到大使馆的百十米路上走过，江桂芬吸引了许多热辣辣的目光跟随。
已近晌午，大使馆门口蹲守着几个形迹可疑的人，虽说不时有高鼻梁、蓝眼睛、丰乳肥臀的苏联女子进出，可他们的目光还是被江桂芬扯了过去。江桂芬只要稍事打扮，立即就会光彩照人，对于外人尤其是男人的目光，她早已习以为常。江桂芬无视别人的目光，她目不斜视地径直从大使馆门口走过，使馆门口那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有些失望，刚要把目光从江桂芬的屁股上收回来时，只听走出不远的江桂芬“哎哟”一声崴斜了身子。那一瞬间，如果不是有任务在身，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想飞过去搀江桂芬一把。
江桂芬右脚着地却使不上劲儿，眉头疼得直皱。她打量四下，路边的几个黄包车里，一辆车头插着小黄旗的车子有些招眼，江桂芬掏出手凰，掉在地上，捡起来时，甩了三下，那辆黄包车跑过来，年轻的师傅问道：“小姐，要不要去医院？”
江桂芬问：“这离铁路医院不远吧？”
“也不近。”小师傅说。
“还是去那里吧。”
小师傅搀着江桂芬上了黄包车，低声说：“去白桦林。”
小师傅说白桦林，是一家苏联人开的列吧店，在青泥洼街上。大连街上的男女老少，没有不知道这条街的，因为而今的大连，就是从青泥洼演变过来的。
青泥洼原本是个小渔村，1899年俄国人在大连建港时，就规划了青泥洼，青泥洼街一点点成了城市最繁华的地方，也成了最热闹的商业街，说这里是寸土寸金的好地段，一点都不为过。
黄包车到了青泥洼街的白桦林列巴店，江桂芬一下车，就警觉地听到了轻微的几声“咔嚓”响，她回头一看，在“吉水写真馆”门前，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男人正拿着相机在拍照。男人个子不高，见江桂芬正在看向自己，略显尴尬，随之颇有礼貌地轻轻鞠了一躬，江桂芬也躬了下身子，算是回礼，转身进了列巴店。
一推开店门，一股浓烈的列吧麦香扑鼻而来，一个银盆大脸的胖胖苏联中年女人面带微笑地迎了上来：“尊贵的小姐，欢迎光临。”令江桂芬惊讶的是，这个女人居然说了一口流利的大连话，如果不看她的面孔，实在想不出这一口的大连话出自一个外国女人之口。
虽然店里还有客人，并不耽误江桂芬和苏联女的人接头，苏联女人像是在细心地介绍着自己的手艺：“小姐，你可真来对了地方，我们这里是大连最好的列巴店，味道和品种绝对不输莫斯科，不信你看，有列巴，还有沙克和苏克立，不知道小姐您喜欢哪种口味？”
“当然是列巴啦，只可惜，你这里只有黄油，没有苏波汤，只有这两样东西搭配上，才能吃出列巴的原味。”
苏联女人摊开双手，遗憾着：“看来，小姐对列巴很有研究，只可惜，我不卖苏波汤，很遗憾。”
“如果能喝上一杯格瓦斯，就不遗憾了。”
“小姐很懂苏联美食，格瓦斯有是有，不过，我倒可以给小姐煮苏波汤，当然，前提是小姐有兴趣，你可知道，我的苏波汤从不外卖……”
“当然有兴趣。”江桂芬欣然答道。
买列巴的客人一走，苏联女人便高兴地上前拥住江桂芬：“我亲爱的同志，可把你给盼来了，叫我伊莲娜好了，你怎么称呼……”
江桂芬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大使馆去了几趟，门口一直有特务把守着，我只好麻烦大使馆外的同志了。”
“那些可恶的日本特务，每天像猎狗一样围在大使馆门前，一有黄皮肤的人进出，他们便会粗暴地动手抓人。”伊莲娜说。
“上级有什么指示？”
“最近斗争环境不断恶化，远东情报站为了和抗联保持密切联系，调拨了一部电台，将由大使馆送出，由你转交给中共方面。”
“什么时间？”
伊莲娜压低声音：“星期三上午交接。”
江桂芬点头。
“为安全起见，这里不能留你，只好委屈你另找住处。”伊莲娜抱歉地说。
江桂芬回到旅馆，给夏家河做好面条，她告诉夏家河，她要回趟哈尔滨，过两天，就是她父母的忌日了。
夏家河从口袋里掏出钱来，递给江桂芬：“收着吧，也算我的一份心意。”
“夏大哥，我不在的这几天，没人给你做饭了。你的胃不好，多喝点热汤水，别吃生冷的东西。”
夏家河犹豫着，似乎有什么话不好说出口，江桂芬一直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夏家河终于开了口：“小江，我在这里怎么样，还是未知数，我的意思，你回哈尔滨之后，就别回来了。”
江桂芬摇头：“我既然追你追到了大连，就没有想着一个人回去，除非你也回到哈尔滨。”
夏家河知道，他无法阻止江桂芬的执著。
送走江桂芬，夏家河心情有些烦躁。为了赎回电台，他必须早些筹钱，不然夜长梦多。当晚，正是他和韩山东约定的日子，约定地点在城外的海滩上。夏家河按约定往沙滩上走，沙滩上燃着一堆篝火，不见韩山东，他正疑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韩山东光着身子从海里出来了，手上的网袋里装着刚捞出的海参、鲍鱼等活海货，那些海货在网兜里蠕动、拥挤着。夏家河跑上前，接过韩山东手里的东西，韩山东哆嗦着，凑近火堆烤起身子来。
一堆篝火眼瞅着燃尽了，韩山东像是才回过劲来，夏家河忙将放在一边的衣服拿过来，想帮韩山东穿上，韩山东却不接，说一会还要下去，得捞点给干货店的女老板。
夏家河来了兴趣，被韩山东捕捉到：“一个老娘们，大伙都管她叫麻姑。”韩山东往火堆里投着干柴，趴在沙滩上吹着火，火苗重又渐渐苏醒，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韩山东说，“这个麻姑在青泥街的人头熟，我让她帮着给你找房子哪。”
“找房子的事还不是太急，关键是得赶快拿到电台，钱凑齐了吗？”夏家河拿了根干柴，捅进火堆里。
韩山东看了眼夏家河，又把目光投进火堆，说“我凑了十一个大洋，大姑娘好不容易又弄了三十六个，你再凑几个吧。”
夏家河算了算，加上江桂芬给的那两个大洋，一共是四十九个，还差一个。韩山东让夏家河找王大花压压价，估计王大花也不差这一个。可夏家河知道，要是别人肯定能压下，换作自己，只怕没那么容易。
韩山东说，在明天下午两点之前，必须要把电台拿到手。原来，共产国际有一位重要代表要从哈尔滨出境，时间是下午两点半。这个情报已经让青木正二破获，肯定会通报给哈尔滨的小鬼子。夏家河不敢保证王大花能把电台交出来，说最保险的办法，还是打个电话，这比用电台通知来得快，韩山东却说，电话的接头暗语已经被破获了，想必青木正二也已经监控了从大连打出去的所有电话。
夏家河不好再说什么了，韩山东似乎看出了夏家河的心思，担心地问：“你是怕王大花变卦？”
“只要拿到钱，她会交的，现在是差一个……”夏家河看着已经重新燃烧起来的篝火。
“你和她的交情还抵不上一个大洋？”韩山东盯着夏家河。
第二天一早，夏家河就坐上了电车去找王大花，一路上，他都在想着见面后怎么跟王大花说的小话儿，要是她实在因为少了一个大洋就不交出电台，那自己可以给她打张欠条，哪怕以后再给她两个大洋也行。夏家河的心思都放在怎么说服王大花交出电台的事上，下车的时候，只觉得被一个一同下车的年轻人碰了一下，等他回过味来，一摸衣兜，才发现千辛万苦凑到的钱，已经孝敬给了贼。
钱丢了，就换不来王大花手里的电台，为了及时营救共产国际的代表，夏家河只能硬着头皮去求王大花。
两人一见面，夏家河还想先做点铺垫，王大花却不想听夏家河多说什么废话，第一句就是：“钱带了吗？”
“大花，我今天真拿了钱，可在电车上遭……遭了贼。”夏家河解释着，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像是编出来的。
王大花自然不会相信：“出啥事我管不着，我就知道一手钱一手货。”
夏家河真是又气又恨，却也只得耐着性子告诉王大花，他丢的那钱，都是组织上好不容易凑出来的，要知道组织上凑点钱多么不容易。
“虾爬子，听你这话倒好像我不是玩意儿了。答应好好的事，是你变卦了，这赖我吗？你知不知道，为你这个破东西，我和钢蛋三番两回都差点死在小鬼子手上，拿两条命换你点钱，还不应该吗？虾爬子，我看你现在真跟过去不一样了，满嘴跑火车不说，还一屁两个谎，眼都不眨巴！”
“我真没骗你，那个东西你要是不给，下午就得出人命！”夏家河作着辑，“求你了大花，给我吧。”
“怕出人命，就赶紧拿钱。别的，都是废话！”
夏家河还要说什么，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夏家河回头一看，来的居然是韩山东，他想不明白韩山东为什么突然跑来了。刚才韩山东远远得见夏家河还在央求王大花，就知道事情进展得不顺利。韩山东不知道夏家河钱丢了事，他恨的是王大花太贪财了，差一个大洋都不肯交出电台。还没等韩山东发火，夏家河抢先几步上前，把自己被贼偷了的事悄声说了，韩山东强压住心里的怒火，说：“这事回头再说，你跟我走，东西让她自己留着吧。”
王大花讥讽道：“两个穷得叮当响的老爷们，又唱起双簧，合伙算计我个老娘们了，你们可真有出息。说吧，又想耍啥歪心眼子。”
韩山东看着王大花，目光冰冷：“王掌柜真是做生意做久了，什么东西都能拿来做买卖。刚才有一点你说对了，我们俩确实都穷得叮当响，可我们心里装的是老百姓，天天想着怎么把小鬼子赶走。”
“少拿嘴皮子泡人，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钱不够，想要东西，没门儿！”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东西我们不要了。”韩山东拉着夏家河就走。
“别呀，再和大花好好说说。”夏家河不肯走。
“我说不要就不要！”韩山东瞪着夏家河，“走！”
夏家河迟疑，韩山东转身走去，夏家河跟在后面：“老韩，你冷静点……”
韩山东回头：“那个东本，我们有了，我不骗你。”
夏家河还是将信将疑，王大花沉不住气了，跑过来，看着韩山东，问：“真不要了？”
韩山东说：“当然想要，可惜我们没钱，买不起。”
王大花冷笑道：“蒙谁呀？跟我玩心眼子，你不就是还想压价吗？”
韩山东摇摇头，说：“真不是要压价，是真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吧。”朝夏家招了下手，“走！”
王大花慌了，怕东西砸在自己手里，一把拉住韩山东的衣袖：“那，要不20个大洋？”看韩山东摇头，又试探着问，“10个？”韩山东还是摇头，王大花狠了狠心，伸出一个巴掌，“5个，5个总行了吧……管咋着你们得给我个脚力钱吧，我从花园口背到大连，得过多少道鬼门关呀……”
“贵贱不要，我没骗你，我们确实有了更好的了，一个大子儿都不用花。”韩山东拉着夏家河要走，夏家河左右为难。
王大花绝望了，恶狠狠盯着夏家河，话却是说给韩山东听的：“你们得赶紧杀了虾爬子这个畜生，要不然，早晚有一天，你们一个个都得跟我男人一样丢了命！”
“那是我们组织里的事，不劳你操心了。”韩山东拉走了夏家河，把王大花一个人留在原地。
路上，韩山东告知夏家河，大姑娘通过苏联同志搞到了一部电台。下午一点半，他就带着夏家河跟小货郎到西岗破烂市场里的“一壶春”茶楼拿电台。韩山东说，有了苏联人提供的这部电台，就不用再让王大花牵着鼻子走了。为了组织的安全着想，以后也不准夏家河再去见王大花了。
马上就要拿到苏联人提供的电台，这让夏家河很是高兴，可高兴之余，又有些失落，夏家河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简直是五味杂陈。从内心里讲，他希望王大花在交出电台的同时，多少拿到些钱，这样也能为母子俩今后的生活抵挡些日子。而现在，王大花只能竹蓝子打水一场空了。
二
苏联大使馆门前，木户英一带着几个乔装的日本特务守在门口，监视着使馆里进出的人。不远处，一辆自行车驶来，后座上放着的大号木桶里，堆起的土豆冒出尖来。骑车的是一个满脸大胡子的苏联人。大胡子到了大使馆门口，停下车子，熟络地跟守卫打了声招呼，将车子推进院子里，支在门口，解开车座上绑在木桶上的绳子，在旁人的帮忙下，把木桶抬进了楼里。
没过多久，大胡子抱着木桶从楼里出来，他将木桶绑在自行车后座，推车出来，守门的士兵过来检查后放行。木户英一凑上来，朝桶里看了看，里面横七八竖堆了些瓶装的洋酒。大胡子哼着歌跨上自行车，拐出路口，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一辆汽车驶来，车上下来的是青木正二，木户英一迎了过去，跟青木正二汇报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青木正二有些疑惑，得到的情报准确无误地说了电台的交接时间是在下午1点半，电台也一定会从大使馆送出去，他不信在这里的守株待兔会空忙一场。
“从大使馆出去的人里，有没有拿大件东西的？”青木正二问。
木户英一想了想，也就只有刚才送土豆的那个大胡子，可他的木桶里除了些洋酒，再没有别的了。凭着直觉，青木正二断定电台就在木桶里，他让几个特务继续留下来监视，自己带着木户英一去追大胡子。
青木正二的汽车没开出多远，就追上了大胡子，木户英一带着人冲下车，拦住了神色慌张的大胡子，可一通检查之后，并没有发现要找的东西。木户英一气急败坏，一脚将木桶踢翻，酒瓶滚落出来，洒了一地。
青木正二不会想到，大胡子刚才在拐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已经将藏在木桶底座里的箱子转移到了江桂芬坐的一辆黄包车上。
大胡子捡起地上的酒饼，骑着自行车走了，青木正二还是认定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蹊跷瞒过了自己，看看交接的时间越来越近，青木正二不敢再浪费时间，他觉得，拿到电台的人，一定会就近交接尽快脱手。既然是交接电台，就一定要有地点，这个地点也一定是能留住人的地方。如果接头，两方总会有个先来后到，先来的人得找个地方等后来的，流动大的店铺一定不是他们接头的最佳地点。想明白了这一层，青木正二随即下了命令，在大胡子离开大使馆方向的方圆半公里内展开搜索，重点是饭店和茶楼。
此时，戴着假发的江桂芬已经坐在了小岗子市场街道边的一壶春茶楼里，面前放着一个有梅花图案的茶杯。她不时探头朝楼外看着。这个秋天里，姚莉的那首《卖相思》唱的满街都是，坐在茶楼里，江桂芬也能听到从街上飘来的这首歌：我这心里一大块，左推右推推不开，怕生病偏偏又把病儿害，无奈何只好请个医生来，医生与奴看罢脉，说了一声不碍……
歌声里的街道上，夏家河、韩山东、小货郎朝茶馆走来。临走前大姑娘交代，他们要找的接头人在二楼。另外，茶楼的茶具都是青花瓷，惟有送货人茶杯上有一枚粉色梅花。他们到了之后，先说点一杯红茶，再改口要一杯绿茶，那时送货人就会离开，东西在桌子下面。
在姚莉小姐的袅袅歌声中，日本人包围了茶楼。坐在楼上的江桂芬看到了围过来的日本人，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日本人这么快就拿到了情报，更让她惊讶的是，她望向街道时，夏家河闯入了她的视线里，很显然，他就是今天要接货的人。身后的楼梯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桂芬回头，见两个持枪的便衣特务已经上了二楼，江桂芬犹豫了一下，她得动手了，她要给夏家河传递一个信号，让他赶紧撤退。江桂芬掏枪朝特务射击，特务应声倒下。
突然响起的枪声，拉住了夏家河、韩山东和小货郎的脚步，看到青木正二指挥着特务冲进茶馆，三个人为里面的苏联同志担心起来。看着周围扑过来的日军，三个人一时都没了主意。茶馆里的枪声越来越紧，他们知道里面的苏联同志应该已是凶多吉少。
江桂芬一连击毙了四个敌人，趁着特务躲避的时候，她想弯腰取走桌下的电台，朝后街的窗户撤退。匆忙中，箱子掉在了地上，她试图再去提箱子时，一大帮特务涌了上来，江桂芬又连开几枪，发现已经没有了子弹，箱子是来不及拿了，她无奈破窗而出。青木正二冲到了窗前，只看到长头发的女人朝着巷口狂奔，他举枪想要瞄准，可那个身影跑得很老练，是完全没有规则地在乱跑，前面来了一队背着书包的日本学生，那个女人居然一头扎进了学生堆里，在学生们的掩护下，很快拐进了另一条胡同。青木正二沮丧地放下了枪。
夏家河看见一个留着长发的女人跳出窗外，总算松了一口气。太险了，好在苏联的同志已经脱险。不过，她是空着手走的，电台肯定还留在茶馆的二楼。日本人是不会放过电台的，他们会把电台带走，那发往哈尔滨的情报可就发不出去了。想到这一点，夏家河不由自主又想到了王大花，这个添乱的女人，太耽误事了，要是她早把电台交出来，也就生不出后来的这么些麻烦。
街道很安静，安静的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小货郎有些奇怪，茶馆里的日本人怎么还不出来，夏家河和韩山东相互看了一眼，他们知道，日本人没有收兵的打算，他们是要等着来接头的人上钩，他们打算瓮中捉鳖。
夏家河的分析没错，青木正二确实把电台当饵，正在茶楼里等着胆大的鱼儿上钩。他让一个扮成伙计的特务把电台抱进了拐角的包厢，又让人将空箱子重新放回桌下。木户英一将一个披着长发瑟瑟发抖的女人摁坐到桌前。青木正二给女人倒了一杯重新沏上的新茶，面带微笑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女人哆哆嗦嗦地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烫得一激灵，杯子里的水溅了一些出来。青木正二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去对面的包厢里坐了下来。
韩山东掏出那块重新修好的手表，夏家河凑上前看了眼，已经一点三刻，时间越来越紧了，两点之前情报发不出去，共产国际的那位代表和哈尔滨接头的同志就会大难临头。夏家河抬腿朝茶馆走去，韩山东似乎一直都在等待夏家河作出的这个决定，夏家河动了，他也紧紧跟在后面。他虽然是夏家河的上线领导，可今天的主角，是夏家河，没有了他，自己就是把电台抢出来，也是一堆废铁。不过，两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想要拿到电台，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不去搏上一下，韩山东不甘心，他知道，夏家河也应该是这么想的。小货郎也要跟上去，被韩山东制止，多去一个人没用，这不是打群架，再说，就是打群架，他们三个人也不是一群鬼子的对手。让夏家河去，那是没办法，要是自己会拍电报，这个去送死的差事，他韩山东自己就全部承包了。
韩山东和夏家河走进茶楼，门口的特务警觉地看着两人。两人看了看一楼，又朝二楼望望，上面显然更敞亮一些，两人上了二楼。夏家河看到约好的接头桌子前坐着的女人，女人看着她，目光里露出几丝怯意。女人的腿无意间碰了下箱子，箱子晃动了一下。夏家河看出来，电台已经不在箱子里了。夏家河拉了把韩山东，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包厢里，青木正二透过窗子看到夏家河的背影，一根柱子遮住了韩山东的面孔。
夏家河招呼扮成伙计的特务，让他泡一壶铁观音，上一盘瓜子。特务有些茫然，夏家河看出了端倪，特务回身去了。墙上的挂钟已经走向了一点五十。夏家河起身朝厕所走去，包厢前的特务警觉地盯着他。趁特务不留神，夏家河从厕所闪出，钻进了包厢。一个特务走到包厢门前，推开房门朝里看了看。桌子上，放着电台，原封不动。
夏家河紧贴在门后，屏住了呼吸。包厢的门又被关上了。他看着桌上的电台，走了过去。从外面的街道上，又传来姚莉小姐唱的另一首歌，《桃花江上》，这首歌还是那么得动听：桃花千万朵呀，开在江边上，江边有人家呀，桃花做围墙，只见远远近近高高下下，一片锦绣好像桃花帐……
夏家河打开电台，不停地按着发报按键。呼叫了几次，却没有回应。外面，韩山东不时瞅向门口的特务，特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要推开房门，突然，街道上传来一声枪响，特务本能地朝楼梯口跑去。外面又响起接连的枪声，青木正二和木户英一前后脚从包厢里冲了出来，扑向楼梯口，所有的特务也跟着冲下了楼梯。
三
在外面开枪的是小货郎。眼睁睁看着韩山东和夏家河走进一壶春茶馆，小货郎想他得在外面制造点麻烦，把里面的鬼子引出来。在约莫两人已经上了二楼，确定了位置之后，小货郎也走进了茶楼。小货郎环顾了一楼，慢步朝二楼走去。在特务的注视中，小货郎缓步走到楼梯前，又突然回身朝门口走去，他故意走得有些匆忙，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甚至紧跑了几步，跨出了门坎。小货郎的举动，果然令特务们警觉起来，跟着从茶楼里追出，他们不敢声张，只想把小货郎抓住。小货郎回头看特务们追上来了，掏枪撂倒了一个，撒腿就跑，他不知道这样做空间能为茶馆里的韩山东和夏家河争取多长时间，但只要做了，一定聊胜于无。
小货郎在街上狂奔，日本特务穷追不舍，大街上顿时乱了套，人群四散躲避，小货郎边跑边回头射击，冲出茶馆的青木正二高喊着要抓活的。
街上突然发生的骚乱，吓坏了路人，也吓坏了街道两旁店里的主人和客人，这才多大一会儿啊，已经响了两回枪声了，胆小的主人和客人都躲在店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已经空了的街道上，前面跑着小货郎，后面紧跟着特务和日本兵。
第一回的枪响王大花没听到，她是在一切平静下来之后才来到了小岗子市场。她知道这个地方，还是因为上次跟着小货郎来的，小货郎去药铺抓中药了，她领着钢蛋闲逛，发现了一家卖铁锅的铺子，她就是在铺子里看大锅的时候，钢蛋在街上摆弄罐头，才被日本人盯上了。从宪兵队的看守所里出来后，王大花经了很多事，可压在她心头最大的一件事，还是来小岗子市场的这家铺子买个大铁锅，重操旧业，开一个鱼锅饼子饭店。她已经在铺子里挑了半天了，老板耐着性子替她搬上搬下着一个个大铁锅。外面突然响起的枪声，吓了王大花一跳，她是个天生爱看热闹的人，别人碰到这种事，躲还来不及，街道上好几个人吓得跑进了店，王大花却往外挤，在门口朝街上张望。远处的枪声越来越近，王大花一眼看到正跑过来的小货郎，她愣了愣神，跨出了门坎。小货郎跑得一瘸一拐，眼看着就跑到了铺子跟前，腿上又中了一枪，小货郎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怀里的一包中药甩了出来摔得稀碎，小货郎虽然倒在地上，仍然拼命地回身射击，直到枪里没有了子弹。
日本特务蜂拥而上，步步紧逼，小货郎一瘸一拐地朝后退缩着，突然看见身旁杂货铺子摆放着菜刀、锅铲，他看着青木正二和木户英一等日本特务走过来，小货郎悄悄摸过一把菜刀，木户英一的枪对准了小货郎，青木正二用地道的中国话劝着小货郎：“年轻人，不要冲动。”
小货郎突然将菜刀横在自己脖子上，众人一片惊叫。
“不要啊！”王大花突然喊了一声。小货郎与王大花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年轻人，放下刀子，我可以保证不杀你，只要你跟我们合作……”青木正二劝说着，“你这么年轻，不应该受共产党的蛊惑，破坏关东州的祥和……”
“滚你娘的小日本！这里是大连，这里是中国！”小货郎大声骂着。
“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聊，可以吗？”青木正二弯下身子，伸出一只手，做出友好的表示。
“好，那你就去阎王店等着老子吧！”话音刚落，小货郎将手里的菜刀向自己的脖子抹去，一股鲜血喷了出来，溅了青木正二满脸。
街道上发生的这一切，韩山东和夏家河都不得而知，不过，两人都知道，在外面给日本人制造麻烦的一定是小货郎，他是在拿自己的生命给两人争取发报的时间，他们不能辜负了一个年轻生命的托付。
夏家河紧张地在电台前忙碌着，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怎么？还没发出去？”韩山东跑进来，焦急地问道。
“对方还没收报。”
韩山东看看怀表，已经两点了，他的心里刚刚生出些绝望的苗头，夏家河突然心惊喜地叫道：“有了！”
电台呼叫成功了，夏家河紧张地敲到着电报，韩山东在外面紧盯着楼梯口，以防青木正二他们醒过味来以后，再扑回来。
小货郎的突然自杀，让正拿白色手绢擦着脸的青木正二特别恼怒，他恨手下的特务没在茶馆里把人抓住，让他跑到了大街上，想到这里，青木正二突然明白了小货郎跑出来的真正动机是什么。他带着人重新奔回了茶馆，好在电台还在，守在一楼的特务也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青木正二松了一口气，让手下把电台装进箱子里，带着人撤离了茶馆。
听到外面没有了日本人的动静，躲在厕所里的夏家河和韩山东才出来。
青木正二坐在车里的后排，身旁放着装电台的箱子，开车的木户英一得意地说着今天的行动，青木正二没有接话，他一直隐隐地感觉有些不对劲。汽车用力地颠簸了一下，青木下意识地用手护着身旁的电台，他的手放在电台皮箱上，突然意识到什么，随即地打开皮箱。
“有人用过电台！”青木正二叫道。
“不可能。”木户英一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开着车。
“电台是热的！”
木户英一回身伸过手来摸了一下，顿时惊呆了。汽车失去了控制，直直地撞向道路一旁的大槐树，青木正二惊叫一声，唤醒了惊呆着的木户英一，他一脚刹车下去，汽车才猛地停下，晃了青木正二一个趔趄。
夏家河和韩山东从茶楼出来，朝热闹的人堆赶去，小货郎浑身是血地倒在街头，旁边是两眼无神吓呆了的王大花。
夏家河挤进人群，拍了拍她的肩膀，王大花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夏家河拉走王大花，王大花挣开夏家河的手：“小货郎咋办？你们不管他了？就他横尸街头？”王大花眼里满是哀伤。
“大花，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儿！”夏家河又来拉王大花。
王大花一把打开夏家河的手：“他就死在我跟前，我不能不管！”王大花回身要走，被夏家河抓住手腕。
“你不能去，鬼子已经布下了陷阱，你去了就是送死！”夏家河盯着王大花。
王大花一记耳光打在夏家河的脸上，怒道：“你怕死，我不怕！”
“行啦！”韩山东过来，瞪着王大花，“现在想发善心了？晚了！要不是你死窝着电台不放，小货郎也不至于把命搭上！”
王大花惊住了，她回身望着不远处小货郎的尸体，懊悔的泪水滚落下来。
王大花跟着夏家河一起，来到了城郊小货郎的家。
小货郎家的院子不大，院子里种着些时令菜蔬，几只鸭子正悠闲地踱着步子四处闲逛，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荫下，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剁着鸭食。
夏家河推开院门，鸭子们嘎嘎叫起来，警惕地盯着夏家河。女人闻声抬起头，一见是夏家河，脸上现出惊讶的表情，显然，她认识夏家河。
“大妈，忙着哪……”夏家河寒暄。
“瞎忙。”大妈笑着，赶忙起身，她看着夏家河身后的王大花，问：“这小媳妇是……”
夏家河说：“是我们自己人。”
大妈瞅着王大花，眉开眼笑：“看这小媳妇长得，浓眉大眼银盆大脸，一看就有福气。哪个男人娶了你，那可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王大花眼里涌出泪水，只好别过身去。大妈招呼他们进屋坐下。
“大海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大妈问。
大妈说的大海，就是小货郎。来的路上，夏家河告诉过王大花。夏家河撒谎说大海有点急事去奉天了。他走得急，抓的药来不及送回来，说着，递给大妈一大包草药。见大妈将信将疑的样子，王大花觉得这个女人实在可怜，她再也忍不住了，呜呜地哭了起来。大妈警觉起来，盯看着夏家河：“同志，大海他……”
王大花哭得更厉害了。
夏家河看实在瞒不下去了，就跟大妈说了实话，大妈听完，两眼发直地盯着夏家河，一言不发，好像一尊泥塑。
“大妈，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王大花哽咽着安慰着老人，老人还是不发一言，王大花不知应该怎么劝说才好，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想着或许大妈知道了自己的遭遇，也能分解几丝痛苦。
“你是不知道，要不是我，我男人也不至于让小鬼子给杀了。”王大花抹着眼泪，哭得更伤心了。
大妈回过神来，看着王大花，问：“你男人，也是地下党？”
“放着家里好好的买卖不做，他去当啥地下党？最后还不是两腿一伸走了，撇下我跟孩子，往后这日子还咋过……”王大花越说越痛心。
“闺女，往后有啥难处，来找我……”大妈抱住王大花的肩头。
王大花说：“你老这命就够苦的了，我哪能再来给添乱。”
“我一个孤老婆子，也不能再帮着组织上干什么大事了，帮你带带孩子，洗洗涮涮，让你腾出手来，去干点更重要的事，我这个做革命家属的，也就知足了。”大妈像是忘了儿子已经与自己阻隔两隔，倒是一直在开导着王大花。
王大花想不明白，这个老太太的心肠怎么如此之硬，就好像她的儿子已经离开她多年，她的悲伤已经让日子磨得越来越浅了。大妈像是看出了王大花的疑惑，她告诉王大花，自从知道大海当了共产党那一天起，她就明白儿子整天里都是在提着脑袋做大事，每回儿子从家里出去，她都把那当成是最后一次的母子相见。
“我们一家九口在旅顺口住着的时候，也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可小日本不让啊，他们为建军营，抢村里的地，占我们的房，大家伙儿不走，他们就拿机关枪把全村的人给突突了，得亏那天我和大海不在村里……”说起往事，大妈的眼角才泛起眼光。
“天杀的小日本！”王大花咬牙切齿地骂。
“哪个孩子不是爹生娘养的，哪个爹娘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安安生生，可要是都这么想，让谁去跟小鬼子斗？什么时候才能把小鬼子赶走？咱这辈子让小日本骑在头上拉屎尿尿，你还想让自己的子子孙孙也这么窝囊着过？”大妈看着王大花，像是要听王大花给出一个答案。
“小货郎就这么死了，那……那组织也得补偿你点儿钱吧。”王大花说道。
“王大花！”一旁的夏家河再也听不下去了，呵斥道，“你又胡咧咧什么？”
“我、我也是好心……”王大花心虚地说。
“你好心什么？要是早把电台给我，会出后面的事吗？”
王大花明知理亏，心中词穷，便硬着脖子冲着夏家河嚷嚷：“谁让你早不给我钱的？”
“你混蛋！”夏家河一记耳光甩在王大花脸上，王大花懵了。
第一次，王大花没有还手，也没有声嘶力竭地嚎叫，她怔怔地捂着挨打的那边脸，既委屈又悲伤，不过，她硬是把泪水吞了回去。
四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王大花带着夏家河和韩山东已经从城外取回电台。有了这个电台，往后他们就如虎添翼了。贡献出了电台，王大花还是觉得应该提点什么要求，不过，她提出的要求，把夏家河和韩山东都吓了一跳。
王大花要加入组织。
本来就对王大花没有好印象的韩山东想一口回绝，在夏家河眼神的阻止下，敷衍地打着哈哈，王大花不乐意了：“我就想杀小鬼子，给钢蛋他爹和小货郎报仇！你不用拖拖拉拉，行就行，不行就拉倒。”
“加入组织是需要程序的。”夏家河打圆场。
“啥程序？是不是杀个大公鸡喝碗鸡血酒？还是咬破手指肚挤点血按个手印……”王大花说着，就要咬手指肚。
夏家河忙拦住，韩山东话里带着讥讽：“你当这是演戏啊？加入组织可不是三分钟热血的事儿。”
王大花有点后悔，要是在交出电台之前提这个事，不怕他们不答应。事到如今，只有认头了，她一个女人家，到底没斗过两个大男人。
夏家河不能总和江桂芬住在旅馆里，一是不方便，二是花不起那钱。好在大姑娘那面很快给夏家河找了个地方，还是在寸土寸金的青泥洼商业街给找的，是个门头房，既能住人还能开店。只要稍事收拾，弄来些设备，夏家河的牙科诊所就能开业了。
房子很宽敞，里面有股来苏水的味道。原来有一个苏联大鼻子在这里开过妇科诊所，后来，这个大鼻子把警署一个日本小头目的老婆肚子弄大了，小头目一枪把他老婆毙了，大鼻子医生丢下诊所，逃之夭夭。
巧的是，房子是青泥街32号，这个数字跟王大花在花园口老街上的门牌是一个号。夏家河觉得，冥冥之中，自己在这里或许还要跟王大花扯出点什么事情来。韩山东像是早看透了夏家河的心事，告诫他，无论如何不能让王大花知道他住在这里，否则还是会破裤子缠腿。
虽然在夏家河面前撂下了狠话，韩山东还是有些担心，王大花她三妹家就在青泥洼的后街，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保不准两个人什么时候就会碰上头。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大姑娘找的这个地方既热闹又隐蔽，不光是赚钱的好地方，也是个藏身的好处所，更何况这里一年的租金已经交了，换个地方也不太可能，住就住吧，王大花肯定也不能老在王三花家里住，那毕竟是妹妹家，妹妹不嫌弃，还有妹夫哪，再说那个孙世奇一看就不像是个厚道人，也不像是个能容人的人。等王大花在妹妹家呆不下去了，自然也就搬走了，不会再跟夏家河纠缠了。
夏家河把电台藏了个隐匿的地方，却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电台的手柄不见了。韩山东火了，从王大花痛快地交出电台开始，他就怀疑王大花是怀什么目的，不让她进组织，她就来了这一手，韩山东推算，下一步王大花就会接着跟他们要钱。夏家河不相信韩山东的推算，要找王大花问问。
“别招惹她了，不就是一个手柄嘛，我给你做一个。”韩山东大包大揽。
夏家河说：“你想得简单，电台就好比是飞着的鸟，手柄就好像是翅膀，你说，鸟丢了翅膀你能给按上再飞吗？”
韩山东不信这个邪，逼着夏家河画了草图，回去找来家什动手做起来。做好的手柄看着像模像样，修改了几次，总算按了上去，韩山东得意地看着夏家河，夏家河试了试，手柄是摁下去了，却弹不起来。

第七章
一
孙世奇早早地坐在饭桌前，他打定主意要让王大花离开他的家，他养老婆孩子已经够累了，现在还得养着个大姨姐，外加一个半大小子，而且王大花四处闯祸，早晚得弄出大事来，到那时就晚了。再说救急不救穷呀，他们这样白吃白喝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他边吃饭边嘟囔着，三花小声地阻止他少说两句，他却声音更大了，把三花气得和他争吵了起来。
孙世奇一怒之下，饭也没吃完，摔上门，走了。
在厨房里忙叨的王大花来到饭厅，一把拉起正在吃饭的钢蛋就朝外走。王三花急了，拽住大姐不放。
王大花说：“老三，姐拖累你了。”
“咋这么说，有我口吃的，就少不了你和钢蛋的。”
“姐是想吃口舒心饭，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王大花执意要离开三花家，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背了个包裹领着钢蛋就出来了，三花和金宝一个劲地在后面追着喊着，王大花就是不回头。
出来容易，可是出来了又到哪里去呢，王大花和钢蛋越走越累，大连街上那么多的房子院子，却没有王大花一个容身之处，王大花坐在一个街角，紧紧地搂着钢蛋，想起了这段时间的遭遇，想起死去的丈夫，心刀扎一般地难受，越想越通过，越想越悲伤，不由得呜呜地哭了起来……
娘俩哭够了，也哭饿了，王大花领着钢蛋到了离三花家不太远的桥立町露天市场，这里什么都有卖的，东西也便宜。一个小吃摊上，锅里的汤呼呼地冒着热气，摊主拉长了声音招呼着生意，王大花和钢蛋点了份便宜的汤面，连干带稀一顿狼吞虎咽地吃下去，情绪也稍微好了些。
见摊主在收拾桌子，王大花起身帮忙。摊主拦着，说你是客人，客人哪里能干这个。
王大花说：“我生来就是干活的命，要是眼里看到活不干，手就痒痒。没事，我干这个拿手。”
摊主知道王大花不是愿意干活这么简单，果然，王大花想让摊主留下自己，给她个活干。摊主苦笑了一声，说这大连街，天天不是苛捐就是杂税，做买卖的日子也不好过，他养活自己都困难，哪敢找帮手。王大花还想继续争取一下，就听得人群一阵骚乱。摊主看看远处，知道是二狗子又来讹钱了，他慌忙回身去把钱盒里的钱塞进裤腰里。
来人是李巡捕，这个人王大花见过，上回焦作愚让他的手下董兴来算计王大花，还是李巡捕赶跑了董兴。李巡捕耀武扬威地走到一个卖焖子的摊前，咳嗽一声，好像是清清嗓子，然后大声喊着话：“各家各户都听好啦，这个月街面的份子钱，今天是最后期限，今天不交份子钱，就甭想在老子管辖的这一片做买卖，明天，就给老子滚蛋！”
“我们都是小本生意，哪扛得了三天两头收钱！”不知道谁在人群中说了一句。
李巡捕用手点那个人：“你们这些狗娘养的小商小贩，就他妈会哭穷，你们一个个拍拍良心，哪个做买卖的没偷过奸耍过滑？见了利，就苍蝇似的往上钻，到了往外吐的时候，又个个属起蚂蚱来了，不按着脑袋不拉屎！”
李巡捕正骂得欢实，转脸看到了王大花，他一怔愣，过来问：“你在这干什么玩意？”
王大花看看摊主，又看看李巡捕，脸上赔着笑，指了指摊子，说这是自家亲戚的摊子，过来搭个手。李巡捕看看摊主，悄声说了句：“你的份子钱不用交了。”
李巡捕带着人咋咋呼呼地走了，王大花一转脸，摊主已经凑上来一张笑脸，让她留下来当帮手。
王大花怎么甘心做帮手，她是想借这里的一块地方，支起自己的鱼锅饼子铺。摊主开始还不答应，可是一听王大花说五五分成，三天上不来客，就自己滚蛋，摊主痛快应下了。
一个灶台，一口大锅，一堆柴火，两张小桌，几把小凳，摊子就支起来了。虽然简单，但也干净，这买卖就算是开张啦。开张这天，钢蛋跑前跑后地搬搬东西，看到王大花忙乎的一头一脸的汗，他懂事地上来给王大花擦汗，说：“娘，你又能当上掌柜啦！”
“往后，咱娘俩就指着这口大锅吃饭了。”王大花笑着说，眼里却也噙了泪。
火生好了，大锅下的炉火越烧越旺，王大花炖了一大锅杂拌鱼，远远地就能闻到鱼香，等鱼炖得差不多了，王大花打开锅盖，热气腾腾的蒸汽在四处弥漫。钢蛋往炉子里添着柴禾，王大花熟练地往锅壁上贴着饼子，等饼子鱼锅熟了时，已是晌午，路人闻到新鲜的鱼香味儿，都驻足观望，王大花看准时机，掀开锅盖，黄灿灿香气四溢的玉米饼子混着鱼的鲜香味，在四处弥漫。见来来往的人越聚越多，王大花来了劲头儿，大声地吆喝：“新鲜的杂拌鱼，现贴的苞米面大饼子，正宗的花园口王记鱼锅饼子啊，王家的鱼锅饼子做了上百年，吃过的没有说不好的，快来尝一尝，吃一顿想两顿，吃两顿，一辈子有想头儿……”
有人不解，这鱼锅饼子大连人家家都能做，就这个土不咔擦的老娘们还能做出花样来？有几个观望的人干脆坐在了小摊前，王大花先是盛了两条鱼，再配了一个饼子，端给一个人，王大花说，好吃不好吃，尝尝就知道。那个人将信将疑，拿起饼子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吁口气，又拿筷子挑了口鱼送进嘴里。在众人的注视下，那人就着饼子吃下了一条鱼，刚要再伸筷子，王大花却要把将鱼端走了。
“得给钱了。”王大花狡黠地笑着。那人并不恼，直说给钱给钱，这么好吃的鱼哪能不给钱，边说边从兜里摸出钱，递给王大花，
王大花笑道：“这回可以放心大胆地吃了，一会儿我给你弄点鱼汤，你用小葱蘸着吃……”
一会儿工夫，一大锅鱼卖个精光，饭口刚过去，王大花就开始涮着大锅，要打烊了。摊主不解，买卖这么好，就要来个趁热打铁，怎么这么早就收摊了？
王大花笑笑，她知道过晌的鱼就失去原本的鲜味了，再说，钱也不是一天能挣完的：“明天开始，我卖的鱼锅饼子，咱得四六分成，我六，你四。”
“说好五五分的。”摊主不满。
“你要不同意，我就另找地方。”
“好好好，四六四六，你这个女人，也太能计较了。”
“你是大老爷们，可不能跟我个老娘们一样。”王大花冲着掌柜笑着道。
收了摊，王大花高兴地数着钱，一天生意下来，盈余还不错。王大花正开心，一抬眼，看到了韩山东。几乎与此同时，韩山东也看到了王大花，一看见王大花，韩山东脸上绽开了笑容，这真是老天开眼呀，缺了手柄的电台，怎么捣鼓也不好使，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得找王大花，让她把原装的手柄交出来，昨天一早，他去王三花家门口蹲坑，想戴住王大花，却不见人影，幸亏金宝出来玩，韩山东从孩子嘴里套出话来，才知道王大花领着儿子走了，至于去了哪里，金宝也不知道。韩山东回来把这事告诉给夏家河，让他想想王大花还能去哪，夏家河埋怨了一顿韩山东，却也想不出王大花的去处。眼睁睁看着到手的电台不能用，两人都感到窝火，吵了一顿，不欢而散。韩山东到海边碰了些海货，又收了点鱼，想来桥立町市场换点钱，不想在这里居然碰上了王大花。
韩山东腆着脸跟王大花搭话，王大花却对他不理不睬，韩山东只得说出要手柄的事，王大花一听就急了，骂他得了便宜还卖乖，骗走了东西还来倒打一耙，韩山东知道王大花不会轻易交出手柄，告诫她，交不出东西，她就别想进组织。
王大花灵机一动，说手柄可以给，但是韩山东必须答应一件事。韩山东对王大花又要提条件大为恼火，不过，听王大花说完开出的条件以后，韩山东哑然失笑。王大花指着他拿来的海货，竟然让韩山东以后就给她抓鱼摸虾。王大花的条件不高，却有着自己的算计，鱼锅饼子摊一开，每天就少不得要去买鱼，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何况市场里的鱼还大多不新鲜，这也影响了她做鱼的手艺。王大花做生意不含糊，她要让鱼锅饼子的香气飘满大连街，这自然需要最新鲜的鱼为她的手艺加分。
韩山东被逼无奈，只得答应。他把夏家河约到海边，揣着一肚子的窝囊，冲夏家河发着怨气，引得夏家河对着大海狂笑一通，王大花的狡黠，自己早就领教过了，让韩山东体会一下，也挺好玩。韩山东埋汰王大花，说她就是一个爱沾小便宜的老娘们，夏家河爱上这样的女人，也真不辜负自己姓夏，真是瞎了眼。
夏家河明白，韩山东要做的正事那么多，哪有精力天天给王大花送海货，他说：“要是真能以什么名义给她请下来点钱，她也不至于逼着你捞鱼了。”
“以什么名义？抚恤金？那唐全礼是什么人，咱俩都清楚。抚恤金不是给叛徒的！对了，我一直想问你，唐全礼是叛徒这事儿，你为什么一直不跟王大花说清楚？”
“唐全礼是唐全礼，王大花是大花，她现在都被唐全礼害成了孤儿寡母，我要是再把叛徒的事告诉她，还让不让她活了？你让钢蛋以后还怎么做人？”
“王大花也把电台交给组织了，这事儿于公于私，都得对她有个说法儿。”夏家河说。
韩山东没有说话，他们长时间坐在海边，默默无语，远处是茫茫辽阔的大海，但是他们的心情一点也轻松不起来，韩山东又拿起了他的烟袋锅，填满烟叶，点燃，用力地吸了一口，然后又重重地吐出一团团烟雾，夏家河的目光凝视着那些烟雾由浓到淡地飘散开去，直到看着烟雾眼睁睁地不见了踪影，就好像看着那些不再归来的青春过往岁月，内心里满是惆怅……
二
王大花从孙世奇家搬出来以后，就在桥立町市场附近的一个废弃仓库里落了脚，这里虽说破落，却也能遮雨挡风，而且不再看人白眼。在王大花看来，自己苦了这么多年，如今在大连街上还能有三餐果腹有片瓦遮身，已经相当不错了。这兵荒马乱的世道，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幸福。
破仓库里到处是灰尘和耗子，大的有一尺多长，晚上耗子到处乱窜，王大花找来几块木板，用几把凳子垫出了一个床板，铺上从家里带来的行李，一张能睡觉的床就立在了墙角，她叮嘱钢蛋晚上睡觉老实点，别滚到地上去喂了耗子，这世道，耗子也饿疯了，说不准还真能吃人呢。
这边王大花的生意越做越好，那边夏家河的牙科诊所也要开业了。那天，阳光不错，江桂芬来到了即将开业的诊所，诊所里被照得一片暖阳，设备和药品都已经准备了一些，虽然不够，也能将就，早一天开门，也能早一天有点进项。诊所能不能开下去，关键得靠口碑，但口碑不是一天半天能树起来的。不过，夏家河对自己有信心，他相信自己的医术，江桂芬看着夏家河在诊所里忙碌，感觉到了一些踏实，在她眼里，身着白大衣的夏家河，完全是一个细心而称职的牙医，这似乎比他当地下党更为称职。
街对面，出现了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小伙子，长相英俊帅气，他叫阿金。他是街对面金剪刀裁缝店里的裁缝，他把自行车停在店铺的窗户底下，锁好，然后大步朝着牙科诊所走来。
最近，阿金的牙经常会疼，疼得夜里都睡不好觉，牙科诊所一开，以后就方便多了。阿金跟夏家河聊着，看到不远处，穿着齐整和服的吉水能活在卸着门板。阿金附在夏家河耳边说：“这条街上唯一叫人不痛快的，就是那个日本人，你们可要小心啊。”
夏家河让江桂芬先收拾收拾，他得去集市上置办些东西。从牙科诊所出来，夏家河没有去集市，而是来到王大花的摊位前。韩山东连着送了几天鱼，送一回跟王大花提一回手柄的事，王大花要么嫌鱼送得少，要么嫌鱼的个头小，不高兴了，又说手柄不在自己手上，弄得韩山东真想结结实实揍上她一顿。可韩山东知道，这个女人吃软不吃硬，对付王大花，还是得叫夏家河出山。
夏家河按照韩山东说的地方，很快在桥立町市场上找到了王大花的摊子，只见摊位前的一个大木盆里，新鲜的杂拌鱼活蹦乱跳，王大花正在收拾鱼。一旁站着的摊主在跟她说话。
夏家河叫了声大花，王大花一抬头，见是夏家河，有些气短地看了眼摊主，跟着夏家河走到了一个角落。她以为夏家河是来找她要手柄的，没好气地骂起韩山东，说他说话不算数，今早没来给她送鱼。
夏家河没接王大花的话，从兜里掏出点钱递过去：“老韩说会向组织上给你申请点钱儿，你别着急。这点了，你先拿着吧。”
“还不够买唐全礼一条腿。”王大花斜眼看了看钱。
“你把唐全礼当什么了？还分开卖。”夏家河笑起来。
“那是我的事。”王大花一把将钱拿过来，揣进衣兜，“别觉着这点钱就打发我了。”
“老韩不都跟你说了嘛，你进组织的事，还得接受考验。”
“考验？我王大花这么闯荡，你们还挑肥拣瘦嫌乎我？”王大花不屑地撇了撇嘴。
“组织有组织的程序，首先得考验，然后还得有介绍人。”
“事儿真多，用那电台嘀嘀哒哒过去找你们的头儿，不就一句话的事儿吗？”王大花比量着，“行了，先让老韩再给我送几天鱼再说，你告诉他，我开的是摊子，鱼天天都得用，他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再说，他送的鱼也太少，不够卖。”
“老韩哪有那些穷工夫天天给你弄鱼啊？你不让他杀小鬼子了？行了，你快把手柄给我吧，发情报还等着用哪。”
“你们还让我说多少遍，我真没有！你爱信不信！”王大花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甩着袖子走了，只留下夏家河愣在原地。
夏家河吃了冷脸，心里有些不好受。但是他相信王大花的为人，她说没拿，八成就是没在她手里。他信，但是韩山东不信。韩山东觉得，整个电台都在她王大花手上，怎么能单单少了个手柄？她不拿走那玩意，还能长翅膀飞了？她一门心思偷了去，就是想要个大价钱。
但是，从王大花今天的眼神来看，她的样子不像说谎。这一点夏家河心里有数。要是她真贪财，她早就知道他们的身份了，只要到日本人那里一举报，自然少不了赏银，可王大花不但没那么做，还要求加入组织，这至少说明，王大花心向善，知大小。夏家河想等晚上再去找找王大花，两个人静下心来细说一说，或许事情就有了转机。
傍晚，王大花点上油灯，收拾着仓库。一个黑影从外面直伸到墙上。王大花一回头，见门口站着夏家河，他提了一个包，又将手里的一个纸袋放在破桌子上，是十几颗核桃，他带给钢蛋的。
夏家河讨好地说：“老韩还让我给你拿了点晒干的片口鱼、小黄花、虾干儿，他说过些日子再给你晒点。”
“破鱼烂虾值几个钱？”王大花不屑。
“以后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别去折腾老韩了，他人挺好的。”
王大花冷笑了一声，心想挺好还老不让她进组织？要是这事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那更简单了，把当家的找来，让他给我钱不就得了？是组织就得有掌柜的来主事，那就找掌柜的来，韩山东不是，夏家河更不是，那到底谁是？
“是毛主席。”夏家河慢慢地说。
“那就叫毛主席来，我和他说道说道。毛主席是共产党最大的官吧？我就找最大的官，跟你们这些虾兵蟹将也说不出个道道来。”
“毛主席在陕西，老远老远的地方，他来不了，你也去不成。”
“那……那大连这片总得有个掌柜的吧？这片儿谁说了算？”
“这是党的绝对机密，不瞒你说，大连地下党的最高领导是谁，我都不知道，更别说见过了。”
王大花冷笑道：“你干了一顿革命，连自己的头头是谁都不知道，这革命干的还有啥意思？”
“干革命一不为利，二不为名，干革命为的是天下苍生。”夏家河认真地说。
“人活着，怎么得为一样吧？名利都得，那叫高人，只要名不要利，那叫君子，只要利不要名那叫商人，你说你，啥都沾不上！”王大花不信夏家河说的话。
“要说什么不为也是假的，我干革命是计天下利，争国家名。”说到这个，夏家河开始滔滔不绝，“你想想，我们一代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贫苦大众，像牛马一样地干活，为什么还吃不饱？就是因为地主恶霸多。我们老老实实种自己的地，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招谁惹谁了？可那小日本还是一口就把整个东北给吞了，还叫嚣要吃掉全中国，你说不赶走小鬼子，我们怎么当主人？不打倒恶霸地主，怎么当主人？但是现在敌人在明，我们在暗，所以，我们跟他们斗，还得讲究方式方法，要小心谨慎。正因为这样，组织虽然欢迎更多的人加入进来，但对加入的人还要严格考验，只有过了关，才能吸收进组织。就是进了组织，也得按组织的纪律来，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大家伙的安全，才能做成大事。”
王大花听不进去他这一套大道理，说白了就是打小日本嘛，谁不会？王大花懒得和他争了，逞口舌之快有啥意思？她有点累，打了个哈欠，起身想出去喊钢蛋回来，也提醒夏家河该走了。突然，外面传来钢蛋的求救声：“娘，救我……”
没等王大花反应过来，夏家河抢先一步冲了出去。
原来，是夏家河拿的核桃惹出了事，来的时候，夏家河看见钢蛋在仓库外面玩，就随手给了他几个核桃，自己进了仓库。钢蛋拿着核桃折腾了半天，也没吃进嘴里，他跑回仓库，从自己的玩具袋里翻出个东西，又到门口砸起了核桃，这回的工具得手了许多，钢蛋砸得起劲，手起家什落，一个核桃蹦跳着逃开，钢蛋提着家什追出去，核桃滚落到了一双皮靴跟前，钢蛋眼里只有核桃，捡了核桃重回到仓库台阶前，不想皮靴也跟了过来，伸手来抢钢蛋手里的家什，钢蛋这才抬头，看到眼前站着的是个日本兵。
“给我！”日本兵指着钢蛋手里的家什，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
钢蛋转身大叫着朝仓库跑去，日本兵紧随其后，叽里呱啦追上来，摁住钢蛋，夺过钢蛋手里的东西。
那居然就是夏家河、韩山东一直苦苦找寻的电台手柄。
夏家河和王大花脚前脚后冲出来，一见日本兵摁住了钢蛋，两人同时扑了过来，日本兵刚要掏枪，夏家河一把将他抱住，死死困住对方的胳膊，翻滚在上。几下子之后，夏家河显然不是日本兵的对手，王大花一把从后面抱住日本兵，日本兵一回身，甩开了王大花，回手从腰间掏出了枪。夏家河一巴掌打掉日本兵的手枪，顺势扑了上去，掐住日本兵的脖子，两人厮打起来。爬起来的钢蛋拿过一根木棒给王大花，王大花接过木棒高高举着，只见两人纠缠翻滚在一起，一时无法下手，夏家河大叫着催她快砸，王大花闭上眼，稀里糊涂一棒子打下去，就听“啊”地一声，王大花这一棒子砸在了夏家河的肩膀上，棒子飞了出去。
日本兵趁机死死掐住夏家河的脖子，另一只手去掏腰上的匕首，匕首装在套子里，有些费事。王大花上去推着日本兵，却无济于事，王大花扑在日本兵身后，张开大嘴要去咬他的脖子，又无从下嘴。日本兵一使劲，将王大花甩下，又去解着腰间的匕首，王大花扑上去，抓着日本兵的裤子，一使劲，居然将裤子扯下了大半，露出一个白白的屁股。
日本兵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裤子，匕首掉在地上。夏家河利用这一当口，抓起身旁一块石头朝日本兵的脑袋砸去，日本兵“啊”地一声倒地，血立即喷了出来。王大花回头一看，只见日本兵眼珠子瞪着，眼窝里却渗出了血，瞬间一动不动了，死了。王大花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夏家河，一旁的钢蛋哆嗦不止，王大花一把蒙住钢蛋的眼睛，把钢蛋搂在了怀里。
三
暗夜如墨，没有月光的夜晚，一切都显得那么神秘。海边的风吹得人浑身发冷，远处的大海像一块无比巨大的黑幕，将无边无际的天地遮盖得严严实实，海浪随着潮汐，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打着海岸和礁石，四周充斥着大海特有的咸腥。
已是深夜，为了避人耳目，王大花和夏家河不敢走大路，他们专门挑一些僻静的小路走，到处都是石头，路上高低不平，坑坑洼洼。破平板车在石头上跳跃着，夏家河在前面拉着车，王大花在后面推着。他们摸黑来到靠近海边的一处悬崖边上，把一个麻袋卸下来，麻袋里装着那个日本兵，为了防止麻袋漂起来，他们在尸体上绑了石头。两个人把麻袋合力荡了几下，用力甩了出去，麻袋划了个弧线，沉沉地落进了大海里。夏家河从兜里掏出日本兵的手枪，要扔掉，王大花觉得有些可惜，夏家河看了看，也有些不舍，但他最后还是扔掉了，留在手里的是祸害，必须扔掉。
王大花和夏家河回到仓库的时候，钢蛋已经睡着了。王大花给钢蛋掖了掖被子，这仓库里刚死了人，一想到这，一股阴冷气就在王大花的周身打转，她不敢让夏家河回去，又不想开口，夏家河看出了她的心思，自己提出留下来。王大花找了床被单，把仓库一分为二，她和钢蛋睡在床铺上，让夏家河在另一边的一块板子上将就一宿。夏家河看着王大花，眼里有了些怜意，王大花故意扔着脸子：“不许过来偷看，要是让我瞅着了，挖了你的眼珠子！”
王大花和衣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床单那边，一点声息也没有，王大花知道，夏家河应该也没睡着。两人无话，都在刻意憋着自己，王大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迷迷瞪瞪就睡着的。
过了后半夜，外面起风了，乌云越来越浓重，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突然天上雷声滚滚，紧接着，下起了倾盆大雨，雨随着滚滚的雷声，越下越大。王大花盖着被子，还是觉得寒意直逼，夏家河那边连个盖的也没有，应该更冷，王大花坐起来，点上油灯，翻找了一通，能盖在夏家河身上的，只有一件自己的碎花褂子，王大花犹豫了一下，还是擎着油灯，去被单的另一边，把碎花褂子盖在了蜷缩成一团的夏家河身上。
王大花刚要回去，一双手拉住了她的胳膊，王大花回头，夏家河从木板上坐了起来，碎花褂子挂在他的身上，有些滑稽，王大花忍不住笑了一下。
夏家河被她的笑感染了，目不转睛地看着王大花。
“你老看我干啥？”王大花就身坐在旁边的板凳上。
“大花，你好久没有这样笑了，你笑起来才好看呢。”
“都老么咔嚓眼了，有啥好看的。”王大花瞪了他一眼，装作生气地说。
“好看。”
“你就熊我吧。”
“我没熊，是真好看。”
“我还不知道你，嘴里没句实话。”
“谁没实话了……”
“就你！从你当年去庄河县立中学念书开始，就对我没有一句实话了，我还知道那时候你就跟学校里的女学生整天凑在一块眉来眼去。”
夏家河说，这些年一直在跟着共产党抗日，哪里有心思眉来眼去？他是在哈尔滨上学的时候入的共产党，再以后又上了抗联。后来，组织上见他读过书，识文断字，就送他到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学习之后，又把他派回哈尔滨，潜伏了下来。在延安他学会了拍电报，在哈尔滨干了几年，现在大连没有这样的人手，组织上才把他给派来了。
“组织上可真替你着想，还给你搭了个女人陪着来大连。”王大花嘲讽。
夏家河说他和江桂芬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是很单纯的同志加兄妹关系。
王大花斜眼看着他，说：“谁信啊？天天黏糊在一起，中间肯定少不了事儿。”
夏家河听出来王大花话里的醋意，解释着：“事儿是有，但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夏家河想了想，说，“认识江桂芬，是偶然，当时，他被两个日本兵欺负，恰好被我遇上了，然后我就救了她。”
“先是英雄救美，跟着就是洞房花烛夜，戏里都是这么安排的。”
“你把我想坏了，在我心里，她只是一个妹妹。”
“说了谁信啊，哪个男人心里不装女人？不装女人的男人还叫爷们？虾爬子，你不会不是个男人吧你？”
夏家河看着王大花，说：“你说的没错，男人心里是装着女人，可我心里装着的不是她。”
“那是谁？”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拉倒。”
“那就是你！”
“我不信！”
“那我没办法了。”
“你那个桂芬还是贵妇的现在哪去了？”
“回……哈尔滨了。”
“真回去了？”王大花盯着夏家河，夏家河点了点头，打了个喷嚏，他怕惊着熟睡的钢蛋，还不忘捂上了嘴巴。
夏家河像是受了凉，王大花要给他做碗鱼汤，去去寒，夏家河起身拦着，被王大花生硬地按回了木板上：“等着。”
夏家河坐了回去。
王大花开始生火做饭，夏家河身上披着王大花的碎花褂子，看着王大花忙碌。
王大花捅开了一直封着的炉子，热了锅，利落地爆上葱花，随后从一个口袋里抓出一把晒干了的黑鱼丁入锅，顿时一股香气弥漫开来，屋子里也有了暖和气。
王大花把鱼汤端到夏家河面前，夏家河接过，嘴凑上去，有些陶醉地闻着鱼汤的味道儿。王大花的目光柔和起来：“趁热都喝了，连肉儿带汤，去去寒气出出汗。”
夏家河沿着碗沿喝起来，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王大花看着夏家河，眼神里就有了爱怜。
“你使劲喝，锅里还有，喝完了我再给你盛一碗。”王大花说。
喝完鱼汤，两个人都没有了睡意，拉拉扯扯聊了很多，一直到天亮。
天早晴了，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子的时候，夏家河才意识到该走了。夏家河把手柄拿在手里，跟王大花告别。临走前，王大花说想要一把枪，枪能给她和钢蛋这孤儿寡母壮壮胆，话是这么说，其实王大花心里打着小九九，在她看来，有了枪自己就算是有组织的人了。
“枪太危险了，要是叫小鬼子发现，没事也有事了。”夏家河说。
“要是不给，这东西你就别想带走！”王大花要抢夏家河手进里的手柄。
夏家河躲开，敷衍地说：“回头我弄弄看。”
放走了夏家河，王大花刚关上院门，仓库里传来一阵哭声，王大花匆匆跑回来，见钢蛋睡眼惺忪地光脚站在地上：“娘，我怕……”
“有娘在，你怕啥呀。”王大花将钢蛋抱回床上。
“我梦见小鬼子光着腚掐我的脖子。”
“梦都是假的，别瞎寻思。”王大花安慰着钢蛋，不由得打量起仓库，一股阴冷的感觉传遍她的周身。
“这里面阴气太重，不能再在这里住了……”王大花不由地想起了妹妹王三花。
四
王三花真来了。
自打王大花那天走了，王三花心里就一直不安，她天天惦记着这对孤儿寡母，大姐上大连是来投靠她这个亲妹妹，可是亲妹妹不但没有帮助她，还把人家娘俩赶走了，大姐虽说一句怨言都没有，但她知道让大姐受了委屈。大姐要强，最受不得别人的冷眼，这回走了，心里多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前两天三花做梦梦见爹娘，把她好一顿数落，醒来的时候，哽咽了半天。三花是王大花一手拉扯到了十四岁，才送到大连的三姑奶奶家。三花嫁给孙世奇刚过一年，三姑奶奶就走了，家里的人也到去了黑龙江佳木斯，三花在大连没有一个亲戚了，结了婚成了家，也总算去了大花的一个心思。对这个三妹夫孙世奇，王大花头一回见了面就没有什么好印象，长得就一肚子猴儿样，透着一副奸相。不过，在关东州厅那种鬼地方做事，不溜精八怪也不行，精就精吧，精总比彪乎乎的好，妹妹真要找个缺心眼的男人，她还不得上死火了。只要三妹夫能对妹妹好，王大花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王三花来之前，王大花就琢磨着，要是再回三花家，得找寻个理由，不然就太没有面子了，原来她一直都认定自己把面子看得比天都大，可她孤儿寡母接二连三被生活撞得头破血流，才知道面子很多时候都是一文不值，特别是为了钢蛋，她得忍气吞声，再说了，跟自己家人去争什么里子面子，简直就是傻瓜蛋一个。想明白了这个道理，王大花回三花那里的心情就更为迫切，可就这么回去吧，也是拉不下脸，她就在心里骂妹妹，个死三花，也不出来找找大姐，你还真是打算要当白眼儿狼啊。心里七荤八素地瞎胡乱想着，三花就一路打听着来了。看到姐姐住在四面透风的破仓库里，眼看着冬天来了，三花不由自主流起眼泪来了，急赤白脸让王大花跟自己回家，王大花先是假意推辞，直到王三花跟她瞪了眼，王大花才来了个借坡下驴。
孙世奇看到这娘俩又回来了，敷衍地打了个招呼，就走开了。为了王大花回来的事，三花跟他磨叨了好几天，软硬兼施，儿子金宝更是成天价哭着闹着要找钢蛋和大姨，孙世奇实在被娘俩折磨得够够的，默许了王大花回来，不过也是有言在先，这里就是王大花的一个暂时落脚地，她得长期扎根下去，门都没有。王三花回他，大姐才三十不到，还得嫁人哪，你要留人家一辈子，她还不干哪。
领着钢蛋回来之前，王大花就再三嘱咐儿子，在三姨家住得千万听话，特别是不能惹乎三姨夫生气，懂事的钢蛋牢牢记住了娘的话，他在院子里和金宝正玩得高兴，一见孙世奇拉着脸从屋里出来了，忙迎上前去讨好地叫着三姨夫，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一块糖扒了糖纸，递上去。
孙世奇拒绝，钢蛋却非逼着他吃了不可，孙世奇只好张口嘴，钢蛋把糖塞进去，高兴了起来。孙世奇摸着钢蛋的头，问“这些天，有没有人去找你娘？”
钢蛋点了下头：“有。”
“这个人你爹认识吗？”
“不认识。”
“找你娘做什么？”
“我娘说他欠我们家钱。”
“什么钱？”
钢蛋刚要说，王大花从屋里出来了，她凶巴巴地喊了声：“钢蛋！”
钢蛋吓得往后退着身子。
王大花看了眼孙世奇，尴尬地笑了下，“他三姨夫，我这又厚着脸皮回来了，往后咱又得一个锅里搅勺子，钢蛋有啥不懂事的地方，你管够打管够骂……”
“那是他亲爹干的事，我可干不了。”孙世奇笑了笑，朝外面去了。王大花一把将钢蛋扯进了自己住的北屋，抬起手朝钢蛋屁股上打了两巴掌，咬牙切齿地说：“你再跟谁胡咧咧，我撕烂你的嘴！”
那天，夏家河回到诊所后，倒头就睡，直到下午才醒来。江桂芬给他做好了面，夏家河显然是饿了，吃得很香。韩山东提着个网兜从外面进来。
韩山东告诉夏家河旅顺监狱出了叛徒，供出一份沈阳交通站的情报，今天一早青木正二就带着那个人去沈阳对质了，他让夏家河赶快行动，一定要赶在青木和那个叛徒到达沈阳之前，把情报发出去，不然，沈阳的交通站就大祸临头了。
“我马上发报。”夏家河说。
夏家河发完电报，从里面出来，韩山东示意他到外面说话，两个人来到海边，到了海边，两个人才松了口气，幸亏把情报发走了，不然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遭遇不测。
两人坐在海滩上，看着远处的大海。
“大姑娘传来情报，说一个叫荒井的日本宪兵失踪了，正全城搜索，这件事虽然与我们无关，但最近风声紧，你还是要长点眼力件儿。”韩山东说。
“我还没来得及向组织汇报。”夏家河犹豫了一下，说。
“怎么，这件真跟你有关？”韩山东一惊。
夏家河如实说了那天晚上事情的经过，韩山东有些生气，指着夏家河吼道：“胡闹，我要不说这事你是不是还打算瞒下去？你还有点组织纪律性吗？”
“你放心，这件事我和王大花做得天衣无缝，目前只有你知我知，还有王大花知道，日本人再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荒井的尸首你是怎么处理的？”
夏家河看了一眼大海，“估计这时候，已经喂鲨鱼了。”
“你把他丢进海里了？”
夏家河点头。
“糊涂！”韩山东气得一跺脚，“海里藏不住死人，过个三天两日，荒井就能漂出来了……”
夏家河只好在心里暗自祈祷那个日本兵已经被鱼吃了。半晌，他岔开话题，说了王大花还想加入组织的事。韩山东坚决反对，理由是，她男人是叛徒，大姑娘绝对不会让她进入组织的。
夏家河辩解，认为王大花毕竟给组织出了力，而且又有革命的主动性，这次她又杀了个小鬼子。所以，应该把她和唐全礼区别对待。
韩山东顾虑重重。组织不是大车店，谁想来都能来，对这种背景的人，就是要加入进来，考验期也要加长，考验得也要比别人更认真、更仔细。不过，韩山东也不得不承认，在电台这件事上，王大花立了功，比如这次，夏家河利用电台，救了沈阳交通站二三十个地下党员，保护了党组织的力量。
夜里，孙世奇很晚才回到，他显得很疲惫，脸色也不好看，王大花早等在那里，看孙世奇回来了，赶紧热好了饭菜端到饭桌上，看他脸色不太好，还开玩笑是不是有谁得罪他了。
孙世奇叹息一声，说：“上面一句话，下面就得跑断腿，这不，有个日本兵丢了，害得我们满城里找，就连犄角旮旯都找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小日本真是，丢个人还让你们找。”王大花有些心虚。
“哦，对了，从现在查到的线索看，这个日本兵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桥立町市场附近的妓院，大姐，你在那周边卖鱼锅饼子，见没见过这个日本兵？”孙世奇说着，拿出一张照片，递给王大花。
王大花接过看了眼，递回去，照片上正是被杀的那个日本兵，“这小鬼子长得就像个坏蛋样儿，死了活该。”
“这话可别乱说，让别人听见，你又得惹祸上身。”孙世奇瞪着王大花。
“我就在自己家里说说……”王大花讪讪地说。

第八章
一
荒井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让青木正二非常震惊，荒井虽然只是大连警署独立守备队的军曹长，官不大，但是他毕竟是在城里失踪的。要知道，战争死人是自然法则，可大连毕竟不是疆场，一个人就这样不明不白没有了，对谁都不好交待。
对荒井，青木正二了解到一些情况，这个人极好酒色。人的缺点就是线索，扯着这根线往下查，一定能查出个水落石出。失踪一个人虽然事情不大，但丢的是大日本帝国军人的颜面，大张旗鼓地查找显然不合适，青木正二把这件事交给了警防课的焦作愚去查办，毕竟他是大连当地人，也算是个地头蛇，人头熟一些。
荒井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桥立町露天市场，青木正二决定去那里看看。
桥立町露天市场，已经有些年头了。最早是大清朝肃亲王善耆开的，这个善耆是镶白旗，是第十代肃亲王，当过乾清门头等侍卫，还做过理藩大臣。中国能有警察，也是因为有了这位肃亲王。辛亥以后，善耆不想在清帝退位诏书上签字，逃到了旅顺，两次想满蒙独立，结果都很凄惨。后来，因为没有收入来源，当时的大连都督府就特批了一块地皮，让他开了这个桥立町露天市场。
桥立町露天市场上主事的是善耆的长孙，别看家道败落，他们吃喝玩乐的毛病却没改掉。这位肃亲王活着的时候，有眼光，把不满周岁的十四格格显玗送给了在日本很有身份的川岛浪速当了养女。这个十四格格就是后来臭名昭著的川岛芳子。
青木正二虽然置身闹市，却无心体会周遭的繁华，在他看来，这繁华的背后，隐藏着太多的秘密。眼下，荒井曹长失踪已经三天了，凶多吉少，青木正二要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是挖地三尺，也得把凶手找出来。
王大花把背来的大黑锅安到土灶上，生起柴火，一只木桶放在她面前，里面蹦着鲜活的杂鱼。王大花从沾板下面摸出一把短刀来，麻利地给鱼开膛破肚。
夏家河远远走来，将新买来的两盒雪花膏放在王大花的灶台旁。王大花的手天天收拾鱼又生火又劈柴又做饭，已经粗糙的不像样子，不过，此时，夏家河不是专门来关心王大花的，他来是要告诉王大花，现在鬼子正满大街追查荒井，让她小心点。
王大花没有理会夏家河，她拖过来鱼筐，筐里新鲜的鱼正泛着鳞光，王大花拿起菜板上的短刀，拉过一个小板凳，坐到了鱼筐前，一条条地开始收拾鱼。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在等道上驶过，车上坐着青木正二、木户英一和焦作愚。
王大花手脚麻利地用短刀剖着鱼，一条四五十厘米长的河豚鱼从鱼堆里露出来。王大花扔下短刀，伸手划拉着鱼堆，看看下面还有没有河豚鱼，里面果然还夹杂了几条。韩山东不给大花送鱼了，她只能买别人的，可是送来的鱼里，这还弄了好几条河豚鱼来坑她。这要是毒死个人，算谁的？王大花骂骂咧咧地嘀咕着。
“捡出来不就得了，生什么气。”夏家河看到鱼堆里一条颇像扁刀一样的鱼，“这什么鱼，我还头回见……”
“火勒鱼。”
“好吃吗？”
“好吃，这鱼可不常见，鱼鳞也好吃。”王大花把鱼拿过来收拾着，“等会儿你拿回家晒晒吧，摆弄的时候别把鱼鳞弄到衣服上，沾上的话，衣裳晚上都发光儿，瘆人。
夏家河扫了一眼大筐里的鱼，突然发现王大花手里那把短刀，那分明是把军刺。原来，这是那天晚上荒井在仓库跟夏家河和王大花搏斗时落下的，第二天王大花收拾院子时，发现这把军刺，她用它剖鱼刮鳞都挺顺手，就没舍得扔。
夏家河伸手要去那王大花手里的军刺，这时，一双擦得锃亮的军靴出现在两人的眼前，夏家河一怔，佯装摆弄鱼，顺手从王大花手里夺过的军刺，捅进了一条河豚鱼的肚子里。
“干啥呀你！”王大花一把推开夏家河的手，军刺又被从鱼肚子里扯出来。夏家河还要伸手却夺，这时，青木正二已经站在了旁边。露了一截的军刺把手有些醒目，夏家河的心里打起了鼓。他拉着王大花起身，讨好地看着青木正二，含笑点头。王大花的心思还在军刺那里，一抬脸看见青木正二，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吓得两腿打起哆嗦。
青木正二看着王大花，一下子想起了这个女人，青木正二微笑地跟王大花问好。
王大花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夏家河碰了她一下：“太君问你好哪。”
王大花醒过味来，不满地说“好啥呀好？上次我在大牢里那么喊你，你理都不理，那俩罐头，差点要了我跟孩子的命。”王大花嘟囔着，回身划拉着筐里的鱼，想盖住那把霸出一截的军刺。然而军刺太长，河豚鱼太短，把手还是露在外面。夏家河拉了把王大花，让她老实点。
焦作愚和木户英一过来，焦作愚看到王大花，问：“你怎么在这摆摊了？”
青木正二不解地看着焦作愚，焦作愚忙解释，她是孙世奇的大姨姐：“这个女人的鱼锅饼子手艺是家传，好吃的很，有机会，青木部长可以尝一尝。”
青木正二盯着焦作愚，问：“听焦课长的意思，你吃过她的鱼锅饼子？”
“她这鱼锅饼子的名声响得很，属下倒是一直想尝尝，只是没有机会。”
“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我们可以品尝到你的手艺吗？”青木正二低头看着筐里和案板上的鱼，“这些鱼，我差不多都可以叫得出名字，我得选一下，今天的午饭，我们就在这里吃了。”
王大花吓得脸色蜡黄，额头沁出冷汗，死死抓着夏家河的手。
青木正二用手指着，用日语一一说出筐里鱼的日本名字，还翻译给王大花和夏家河听，他每翻译一条鱼名，就将鱼放到一边的黑瓷盆里，嘴里不停地介绍着，“这是鱈（たら），鳕鱼，你们也叫它是大头鱼；这个是鯰（なまず）鲇鱼；这个是石持ち（イチモチ）——黄花鱼，我很愿意吃这个，晒干了蒸一下再吃。平目（ひらめ）——比目鱼；秋刀魚（さんま），大连人叫刀鱼；鰯（いわし）—沙丁鱼……”他突然一惊，指着一处，声音高了起来，“河豚（ふぐ）！”青木正二从鱼堆里提起一条河豚鱼，站起身来，对王大花展示着，“这个，有毒，吃了会出人命的！”
“那，那今天这鱼你不能卖了，别真吃出人命。”夏家河借坡下驴，“太君，对不起了，人命关天的事，我们可担不起。”
王大花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对对，我可不敢让你们吃，吃出个好歹来，你们杀了我没事儿，我孩子咋办……”
“部长，我们走吧，这种地方，确实不是吃饭的地方。”一旁的木户英一说。
“多亏了太君眼尖，看出这里有要命的毒鱼，你看这血，满哪都是，这河豚鱼的血，不用多了，一滴就能要了人的命，你看这沾的，别的鱼身上都有了。”夏家河碰了下王大花，“你这是在谁家上的鱼啊，回头得找他，吃出人命就麻烦大了。”
“木户君，中午你不想品尝一下我们的铁炮锅吗？”青木正二看着木户英一，微笑着问。
木户英一兴奋起来，忙道：“好啊，很久没有吃到正宗的铁炮锅了。”
“我可不会做啥铁炮锅钢炮锅……”王大花急了。
“我会。”青木正二说，“这里的河豚鱼，我都要了。”青木正二将手里的鱼放进案板上的小瓷盆里。王大花不知道，在日本，吃河豚火锅叫吃铁炮锅，这河豚鱼的鱼白可是极好的美味儿，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西施乳。
“快点，把这里的河豚鱼都捡出来。”焦作愚指了指王大花，喝道。
王大花不动，夏家河连忙跑上来，拿过黑瓷盆，蹲下在鱼堆里翻捡起来。王大花吓得有些哆嗦。在众人的目光下，夏家河翻捡完，只剩下边的一小堆。他缓缓起身，端着小瓷盆，还真不少。
“那里，还有一条。”青木正二指了下余下的一小堆。那里，露出了一小截河豚鱼的尾巴。在王大花惊慌的目光下，青木正二缓缓弯下腰去，捏住那条河豚鱼的尾巴，拉出了整条鱼。王大花伸手要去拿青木手里的鱼。青木正二一把抓住王大花伸过来的手，王大花禁不住手上一抖。夏家河忙送过小瓷盆，欲接过青木手里的河豚鱼。青木正二提着河豚鱼，并不松手，仔细打量。“二位，今天我们摆一道鱼锅宴，你们当一回我的座上宾，看看是大日本帝国的铁炮锅好吃，还是王掌柜的鱼锅饼子好吃，请！”青木正二对夏家河和王大花说。
王大花和夏家河被钉住一般。青木正二将河豚鱼放在案板上，操起刀来，对夏家河和王大花又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夏家河和王大花走到桌前，惶恐地坐下。青木正二对两人笑笑，操起的刀举了起来。王大花吓得脸色煞白。刀子剁了下去，河豚鱼一断两截，露出的只是白花花的鱼肉。青木正二举刀还要剁，一个日本兵匆匆跑来，喊道：“报告！”
“什么事？”木户英一问。
日本兵对木户英一耳语。木户英一愣了下，上前对青木正二耳语。青木正二放下刀，指了下小瓷盆里的鱼，命人带回去。他掏出洁白的手绢擦了下手，揣进衣兜走了。青木正二走了几步，突然站下，又回身走来，从兜里掏出钱，放在王大花的手上，问，“这点钱，够了吗？”
王大花“哦”了一声，连连点头。
“如果王掌柜愿意的话，我请想您去我们的小食堂做工。你这么好的手艺，在这种地方展现，实在是可惜了。”
“我……我在这挺好的。”王大花说。
“王掌柜，你可以再考虑一下，酬金方面，一定会让王掌柜满意的。”青木正二鞠了一躬，对夏家河点了下头，走了。
看到日本人走远，王大花一把拉起夏家河就跑：“快跑吧，你还打算在这里等死啊？”
“等什么死？”
“刀子还在鱼肚子里……”王大花说。
夏家河微微一笑，衣袖一抖，露出了一载军刺。
“咋跑到你的袖子里了？”
夏家河笑着不语。原来，就在刚才，夏家河扒拉鱼堆的时候，趁机将军刺从河豚鱼的肚子里划出，手上一勾，塞进了衣袖。
“你个死虾爬子，可吓死我啦……”王大花捶打着夏家河，愠怒地骂道，脸上是又惊又喜。
二
青木正二得到消息，荒井的尸体在海边找到了。
沙滩上横着一具尸体。青木正二仔细检查着荒井身上的伤痕，断定荒井是被中国人杀害的，而且荒井死前应该和对手搏斗过。青木正二推测，以荒井的身手，一个中国人不会轻易将他制服，所以，杀害他的应该至少是两个人。另外，他身上的手枪和军刺也都找不到了。如果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都不会留下这两样东西，应该随着尸体，一起扔到大海里。
青木正二命令下属继续严密排查，发现可疑情况，即刻汇报。同时，他还吩咐焦作愚，去办另一件事。焦作愚领到任务回到办公室，他找到孙世奇。
“小孙，你大姨姐在桥立町开了个鱼锅饼子铺，你知道吧。”
“这个……我不大清楚。”孙世奇有些紧张。
“你有口福啊，她的手艺不错，连青木部长都喜欢。”
“我这个大姨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饭做得好，她们家的饭店，在花园口都是一绝。课长，您要是想吃，今晚上我家，我让大姨姐给您现做，味道绝对差不了。”
“青木部长的意思，是想让她到咱们的小食堂来做饭。”
“这个没问题，我回去跟她说一声，这两天就叫她过来。”孙世奇满口答应。
“有时候啊，上司高兴就是下属的机会，小孙啊，你是聪明人，我别的也不多说了。”焦作愚意味深长地说。
孙世奇想，这是多好的一个机会，只要青木部长高兴了，以后他孙世奇还愁升官发财吗？再说，有个大姨姐在日本人身边做事，他日后在警察部里，也就腰杆子硬一些。反正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件好事。回到家里，他把这个消息告诉王大花。但是，话一出口，就把王大花顶回去了，她死活不去。
孙世奇劝导王大花，能在小食堂吃饭的人，都是厅里的大官，人不多，再说了，日本人也不能顿顿吃饼子，她一礼拜做个三两顿，也累不着。其余的功夫儿，还可以继续在桥立町支她的摊。这样的美事，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捞不着。
任凭孙世奇说得天花乱坠，王大花就是不答应：“谁愿去谁去，反正我不侍候小鬼子。”
“大姐，人家焦课长都求着我了，这么些年他头一回求我，你让我做蜡，往后这活儿我还怎么干哪！”孙世奇有点生气了。
“他三姨夫，这个事你要就是为难，我明天自己去找青木，赖不到你头上。”
“大姐，日本人找咱们办事，还来跟咱们商量，这多难得呀，咱不能不识抬举。”
“咋着，小日本放个屁，咱就得追着他的腚说香啊？孙世奇，你真该多吃点鱼，补补骨头！”
“要是把日本人惹火了，非要抓你去，看你到那时候，骨头能不能硬起来。”
王大花气道：“我去！我撒上一大把耗子药，把他们一个个都毒干净啦！”
第二天，孙世奇向青木正二汇报，说王大花烂泥扶不上墙，自由自在惯了，怕受不了约束，就是个在街上摆摊受苦遭罪的命。
焦作愚在一旁打圆场：“他那个大姨姐就是太犟，也是怕手艺不精，做不好。”
“他们家那个手艺，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个乡下饭，吃一回两回还新鲜，吃长了，也是没什么滋味。”孙世奇说。
青木正二放下报纸，面带微笑，说：“行了，这件事，也没什么，你们不要有任何负担，回去吧。”
孙世奇和焦作愚走后，木户英一不解地说：“大佐这么喜欢吃那个女人做的饭，我直接给她抓来就是了，何必跟他们客气。”
“她要是痛痛快快答应了，我还真不敢让她来。”青木正二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这个女人，还真是让我越来越有兴趣了。”
三
夏家河来大连，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发展民族商人邵登年加入党组织。邵登年在大连商界颇有地位，无论哪个行当做买卖的，都给他几分面子，就是大连老百姓，对邵先生也没有不竖大拇指的，都夸邵先生虽然买卖大，但心善。对这样有影响的人物，日本人也在拉拢，不过，邵登年同日本人一直保持着距离。组织上选择夏家河去和他接触，是因为他和邵登年是花园口的老乡，两家离得不远，有了这层关系，工作也好做一些。
邵先生是个顾念乡情的人，组织上让夏家河来出面，可以事半功倍。另外，还可以请他帮个忙，把诊所缺少的设备给配上，早一天开业。这样一来，既可以用诊所掩护夏家河的身份，又可以多结识更多的人，对隐蔽战线的人来说，人脉往往就意味着情报。
这日，夏家河提着礼物，来到邵登年家门口。门房开门后直接告诉他，邵先生不在家，说着又递上几个小钱，想打发夏家河走，夏家河不接，抬头见从院里走出一个颇有几分贵气的妇人来，心想这一定就是邵夫人了。
夏家河忙上前，鞠躬行礼，“晚生冒昧，算是邵先生老家花园口的小老乡，仰慕邵先生已久，特来拜访。”
这妇人果然就是邵夫人，她打量着夏家河，这个年轻人跟以往来找邵登年的人不一样，不卑不亢，一看就是念过大书的人，邵夫人心生好感，说：“既是乡里乡亲，请进吧。”
邵夫人把夏家河请进客厅，话题自然先从花园口谈起：“花园口是个好地方，只可惜，日本人两次登陆都选在那里，好好的地方早让他们给糟蹋了。”
“当年，唐太宗李世民收复辽东失地，也是从花园口登陆的，据说，清末民初，闯关东的山东人也是在花园口上岸的。”
提到花园口，两个人的话题越聊越多，邵夫人差人去请邵先生。少顷，邵登年从屋外进来，夏家河慌忙起身，拱手行礼。两人寒暄完毕，都落了座，邵夫人介绍说，夏先生的家离花园口他们的老宅只隔了两条街，近得很。
邵登年笑着，像是不愿过多叙旧，直接问，“夏先生来府上，有什么事吗？”
夏家河说，“我刚来大连，举目无亲，这么飘着总觉得两脚不落地，心里也不安稳，乡亲们都说，邵先生素有提携乡亲之德，所以……”
邵夫人打断夏家河：“莫非夏先生是想谋份什么差事？”
“夏先生谈吐不凡，哪里像是谋不了差事的人。”邵登年轻咳一声，放下茶杯。
夏家河做着自己介绍：“六年前，我从哈尔滨医学专门学校毕业，做过几年医生……”
夏家河的介绍刚看了个头，门房匆匆进来，递给邵登年一张名帖，说是宪兵队的木户英一队长来了，还带着一个叫神尾太郎的日本人在外面候着，说是有要事拜见邵登年。
“我和日本人素来不交集！”邵登年接过名帖看了一眼，扔到桌上。
“这个神尾太郎好像是才从东京来的一个商人，他来见您，应该算是拜码头吧？”门房说。
邵登年叹了口气，说：“现今的大连，正如刚才夏先生所言，是日本人的天下，与其说日本人是来拜码头，还不如说他们是来抢地盘的。神尾太郎这个人我知道，来大连才不过一个月，就已经抢了不少商号的买卖，他今天拉着木户英一过来，就是想狐假虎威，这分明是准备明火执仗开抢啦！”邵登年回头对门房吩咐，“就说我身体有恙，不见！”
门房走后，邵登年起身，踱到窗前，朝外看去。夏家河也起身，看向窗外。只见大门外，一辆汽车前，站着穿着军装的木户英一和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两人在说着什么。
“邵先生真可谓高节不可夺，炯心如凝丹，令人敬佩！”夏家河拱手说。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以我一己之力，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即使如此，我也甘愿以卵击石！不说他们，还是说夏先生的正事吧。”
夏家河把自己开诊所资金不足，好多仪器和药品都进不来的困难如实说了，邵登年还在犹豫着的时候，一旁的邵夫人催促着邵登年，这个忙应该帮。
夏家河从邵府出来，上了一辆黄包车离开，与另一辆跑来的黄包车擦肩而过。这辆黄包车上的人是邵府的管家。当看到夏家河时，大惊失色，问门房：“这个人见过邵先生了？”
“先生和夫人对他很客气。”门房说。
“先生和夫人认识他？”
“不认识。”
这个管家居然是花园口警察署的刘署长。
原来，因为上次花园口追查电台不力，青木正二在关东军司令部那里告了一状，上面追查下来，花园口的山口和小田为自保，把罪责都推到了刘署长身上，刘署长闻风后便从花园口逃了出来，迫于生计，投奔到了邵登年这里。邵先生念着老乡的这份情谊，留他在家里做了管家。刘管家见了夏家河，顿时有大祸临头之感，转身又上了黄包车，尾随夏家河而去。
夏家河下车的地方，是大连最早开的一家电影院，叫公谊电影院，在寺儿沟电车终点站附近。这家影院建于1929年，是日本人参照俄国人留下的图纸建造的。影院里放的电影，不少都跟国外同步。没有新片子的时候，放的也是一些国内外久演不衰的好电影。今天，影院大门一侧张挂的是《魂断蓝桥》的海报，上面的罗伯特&#183;泰勒扶着费雯&#183;丽的肩膀对视，两人含情脉脉，像是好得不行了。
夏家河买了一张电影票进去，黑白片子的《魂断蓝桥》刚刚开演。电影院里人不多，在服务生手电的引导下，夏家河在7排8号坐下。坐在前面的一个男人，在专心看着电影。少顷，服务生引着刘管家也进来了，刘管家找了个位置坐下，四下仔细寻找着夏家河。忽明忽暗的光亮，刘管家总算找到了目标，他摸向腰间，掏出的是一把手枪，犹豫了下，又揣起手枪，摸出了一把匕首。刘管家将匕首藏在袖子里，悄悄起身，移向过道。
夏家河轻轻咳嗽了两声，前排的男人抬起右手，摸了摸右耳。夏家河将手里一个纸条从椅子下传过去。原来，夏家河是来跟交通员接头的。
夏家河坐回去，刘管家走向夏家河坐的后面一排。昏暗的光亮，照在刘管家诡谲的脸上，夏家河毫无察觉，专注地看着电影，交通员起身，走了出去。电影里传来轰炸声，费雯&#183;丽和罗伯特&#183;泰勒在大桥上第一次邂逅，刘管家的目光盯在夏家河的脖颈处，身子探向前面，慢慢从袖子里抽出匕首，就在划向夏家河脖子的时候，旁边传来脚步声，服务生引着两个年轻人朝这一排走来。刘管家只得收回匕首。两个年轻人坐在刘管家一座之隔的旁边。夏家河下意识地朝后面看了一眼，刘管家忙低下头去。银幕上，罗伯特&#183;泰勒在看舞台上的费雯&#183;丽跳芭蕾舞《天鹅湖》，费雯&#183;丽发现了座位上的罗伯特&#183;泰勒，两人四目相对，费雯&#183;丽惊喜万状。刘管家起身，找了个角落坐下，心绪不定地看着夏家河。大银幕上，罗伯特&#183;泰勒专注地看着费雯&#183;丽在舞台上表演。
电影散场后，天已经黑了，夏家河随着人流出来，上了电车，刘管家跟在也上了车。离青泥洼还有一站路的时候，夏家河下了车，刘管家也跟着下来了。前面是个岔道，夏家河拐弯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刘管家警觉地闪到一棵树后。
夏家河拐进一条胡同。刘管家掏出手枪追来，却不见了夏家河。刘管家犹豫着拐进另一条胡同。走出不远，一堵墙挡住去路，居然是条死胡同。
一堆杂物后，藏着夏家河，他看着地上的黑影朝自己移动过来，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匕首。刘管家先是朝另一堆杂物后面看去，不见目标，刚要回身，身后一道黑影闪出来。刘管家一回身，黑影举着匕首扑了上来，刘管家一侧身，只听“扑哧”一声，匕首擦着刘管家的脖子划过，刘管家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夏家河逃走了。刘管家追了几步，四下里找枪。胡同里，夏家河狂奔，冲上了大街。刘管家提枪追来的时候，街道上，已经不见了夏家河的人影。
四
到底是什么人要刺杀自己？夏家河有点糊涂了，如果是特务的话，说明接头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可那人却是在他完成接头任务之后，在暗处袭击了他。分析了半天，夏家河也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有一点他是清楚的，大连可谓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都搅在这个漩涡里，自己面临的困难和危险可能比想象的还要严重的多。
这日一早，长长的鞭炮“噼里啪啦”在青泥洼街响起，整条街被飞舞的烟雾和满地红通通的鞭炮纸屑弄得格外喜庆。红绸扯下，“牙善诊所”几个字跳了出来，格外的醒目。身着白大褂的夏家河收起红绸，朝围观的人作揖。穿着护士装的江桂芬忙着张罗，伊莲娜、阿金等邻居都出来看热闹，不远处的吉水能活也好奇地拿着相机拍东拍西。
诊所的设备是昨天到的，有了这些东西，牙善诊所才有了些牙科诊所的样子。夏家河不知道的是，这些设备是邵夫人背着邵登年找人弄的，那个人叫曲子堂，是大连商会的会长，也是邵登年的老乡。当年，邵夫人差点嫁给了他，但最后却走进了邵府，成了邵夫人。
青泥洼街上新开张了一家店，自然避不开李巡捕的关照。鞭炮刚放完，李巡捕就带着一个警察来了。李巡捕名义上是吃官晌的巡捕，但是在这条街的人眼里，就是一个地头蛇。李巡捕的来意夏家河自然明白，这年头，不打勤的不打懒的，专打不长眼的。在街面上混，关键是要懂事。当然，夏家河是懂事的，主动献上红包，李巡捕自然眉开眼笑。江桂芬将沏好的茶水放在李巡捕面前的桌上，倒上。李巡捕的眼睛一直看着江桂芬，江桂芬意识到什么，借口要去买点牙线，走开了。
新店刚开张，就进来一个女人，女人正是麻姑，麻姑三十多岁，在这条街上卖海米、鱼干等干海产品，街上的人不管老少都叫她麻姑。麻姑坐在看病的椅子上，好奇地看着屋里大大小小的设备。
李巡捕的目光跟着江桂芬走到门口，又移向窗外街上，并没有在急诊室里已经进门的麻姑，他直到看不到江桂芬了，才说：“夏大夫，这位护士是你太太吧？”
“我还没结婚。”夏家河边招呼麻姑，边客气地回答。
“你这岁数不小了，我看这小护士就不错，长得挺标致，精神头也够。”李巡捕暧昧地笑着，“夏先生艳福不浅啊……”
夏家河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开始专注地给麻姑看牙。李巡捕借故上厕所，走进屋后去了，他四下查看着什么，正要推开夏家河卧室的房间，夏家河突然跑过来，手里拿着暖瓶，指着身后说，“厕所在这里。”
李巡捕“哦”了一声，朝厕所走去。夏家河看着李巡捕进了厕所，关上房门。
夏家河从后屋出来，看见麻姑正好奇地拿着牙模，东摸西看，麻姑说，这个诊所可是青泥街的头一份，这些洋玩意，得花不少钱，夏大夫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开诊所之前，一定是做什么大买卖的吧？
“东跑西颠，挣口饭吃罢了。”夏家河笑着举起了钳子。
“我才不信呢，挣口饭吃的人，在青泥街上可支不起这个门面。”
“不瞒你说，这个店还真是靠朋友接济的。”夏家河埋头给麻姑看牙的时候，不知怎么，江桂芬在大街上和一个女人吵开了。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大花。
“你咋在这？”顶着大铁锅的王大花打量着穿着江桂芬，抬头看看诊所，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放下大锅，扯着嗓子朝诊所里喊：“虾爬子，你给我滚出来！”
“你嚷什么？这里是诊所，不是你家，更不是你撒泼耍野的地方！再说夏大哥正在治牙！”江桂芬拦在王大花面前。
王大花一听江桂芬这样说，更来气了，还张嘴闭嘴夏大哥，嘴倒是甜啊！
“一个小娘儿们追着人家老爷们满哪跑，你爹娘的脸都让你丢尽啦！”王大花指着江桂芬的鼻子。
“他未娶我未嫁，我丢什么人？牛郎追织女都能追到天上去，我追到大连怎么了？倒是有的人，孩子都五六岁了，还对别的男人念念不忘，到底谁丢人，你让大家评一评！”
“啪”的一声，王大花一巴掌拍在了江桂芬的脸上：“你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臭嘴！”
江桂芬捂住嘴巴，愣了几秒，突然发疯般地冲了上来。江桂芬揪住王大花的衣领，王大花扯着江桂芬的头发，两人撕扯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屋里的夏家河听到响动，忙跑出来，一看这阵势，赶紧劝架。王大花趁此踢了江桂芬一脚，江桂芬欲还击，却被夏家河挡住。夏家河连拖带拽才把两人拖进了诊所，大街上看热闹的人不停地朝里面张望着，夏家河回身将硕大的白布窗帘拉上了。
麻姑坐在椅子上，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场面。
王大花打量着诊所，气呼呼地点着夏家河：“好啊，你个虾爬子，弄了这么大个店，还骗我说你没找着正经营生，拿了我的东西还不给钱，跟我一个大子一个大子地抠！”
“这诊所是别人帮的忙，今天才开的张……”夏家河小声解释。
“虾爬子，你就瞪眼说胡吧，我算看清楚了，你就是个花心大萝卜！你跟我说这个狐狸精回哈尔滨了，她咋还在你跟前晃荡？你说，说呀！”王大花提高了嗓门质问夏家河。
江桂芬说：“晃荡怎么着？和你有半点关系吗？”
“你就少说两句吧！”夏家河喝道。
“我为什么要少说？她算你家的什么人？什么都算不上！”江桂芬的喊声一点不比王大花低。
“你还真把虾爬子当盘菜啦？我告诉你吧，在大连，虾爬子都上不了席，白给都没人要。老渔民下网拉上虾爬子，那都是倒霉的事，网都给刮破啦！”王大花讥讽道。
“夏大哥，她就是个泼妇，心狠手辣，上次要不是我们命大，早就死在她手上了！刚才她还打了我一耳光！”江桂芬带着哭声委屈地说。
“刚才打轻啦，你过来，我再赏你个大耳刮子！”说着，王大花又要上前打江桂芬。
“妈的，你俩要造反啊！”随着骂声，李巡捕从后屋出来，手上提着裤子，“我拉泡屎的工夫儿，就给我找事！”李巡捕看看夏家河，又看王大花，问：“你认识他？”
夏家河将李巡捕拉到一旁，低声说：“让您见笑了，其实也没事儿，就是两个女人争风吃醋，家长里短、鸡毛蒜皮……”
李巡捕：“行啊老兄，这诊所才刚一开张，桃花就满天飞了，是不是想把小的金屋藏娇，让大的给盯上露馅了？兄弟，你道行不行啊你。”
“李巡捕，你可得一碗水端平啊，这狐狸精见着我就咬……”王大花想让李巡捕帮自己吓唬吓唬江桂芬。
“行了行了！”李巡捕不耐烦地推开王大花，“你不在桥立町好好烀你的大饼子，跑这来瞎折腾什么！”
“虾爬子，这账以后跟你算！”王大花见李巡捕不替自己说话，只好草草收兵，她气呼呼地往外走，看见门口聚了一堆看热闹的人，王大花火了，“有啥好看的？没见着老娘们打仗啊？”
门口有人嘀咕：“许你俩打还不许人看了？”
“谁啊？有胆量滚出来说！”王大花抽出菜刀，“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舌头扯出来给剁啦！”
门口的人哑了声。王大花挤出门去，拎起放在外面的大铁锅，顶在头上走去。
这一路上，王大花的眼泪不断，由于两只手抓着脑袋上的大铁锅，腾不出手来抹眼泪，只能任两汪泪水肆意流淌。她恨江桂芬，更恨夏家河，恨这个千刀万剐的虾爬子，明里一套背后一套，跟那个狐狸精不清不楚，还骗自己早把人打发回了哈尔滨。
王大花越想越气，恨不得此刻就把这对狗男女剁吧剁吧下进大铁锅里。

第九章
一
邵夫人年轻时牙就一直不好，不认识夏家河的时候，也就一直凑合，一旦知道了夏家河是牙医，这满口的牙似乎都急着找夏家河来诊治一番。这日，她差人请来了夏家河。
邵夫人的牙齿有些松动，还有些慢性炎症，得慢慢治疗。夏家河建议，牙齿不坚，可每天泡一两杯茶，喝完之后，再用茶水漱口。茶叶中含氟，有防龋齿的功效，照此办法，可固齿、坚齿，还能除去牙间的残渣和牙垢。还有一个办法，也可以一试，就是取双层纱布裹包松脂，在水中煮些时候，取浮在水面的松脂，放到冷水中，待松脂冷凝成了块，再取出研未，加入白茯苓末和匀，每天用来漱口，也可防齿牙动摇。这些都是学医的夏家河从《苏东坡仇池笔记》里学到的。
“夫人的上前臼齿是吃什么东西磕碎的吧？应该是不长时间的事。”
“说起来都成笑话了，上礼拜吃了顿酱焖小杂鱼，叫鱼头里的小石头磕了一下。”
夏家河没想到，邵夫人居然也喜欢吃这一口。邵夫人说她最喜欢吃花园口的家焖小杂鱼，再配上个大饼子，是再好吃不过的美食了。可惜，来大连以后，吃不上了。
夏家河一听就明白了，邵夫人说的就是王记鱼锅饼子。
邵夫人说她婆婆在世的时候，老念叨花园口的鱼锅饼子，邵登年是个孝子，满大连去寻鱼锅饼子，可老太太总说不是花园口的味儿。后来，邵登年没办法，把大连宾馆最好的厨子请到老虎滩，带上老太太出海，现钓的鱼现入锅炖，可老太太吃过之后，依旧是摇头。这饭菜的料都一样，可做出来还真是一个人一个味儿。
夏家河就把王大花在桥立町市场摆鱼锅饼子摊的消息告诉了邵夫人。两个正说着话，邵登年进来了。邵夫人就嚷着要去吃，夏家河提议不如改天把王大花请过来，在家里做，邵先生也好尝尝呀。邵登年一听，也很高兴，就要留夏家河在家吃了午饭再走。
这时，仆人大力进来，在邵登年耳边低语几句。邵登年出来，刘管家早在外候着。原来是他让大力把邵先生叫来的。他有几句话，想给邵先生提个醒。刘管家告诉邵登年，在花园口的时候，见过这个夏先生，告他的状子一堆，人品极差，终日里四下坑蒙拐骗，跟个地痞无赖差不离儿，谁要是沾上身了，就抖落不掉。此人在哈尔滨念过几年书，表面上斯文，一肚子男盗女娼，仗着有一副爹娘给的好皮囊，最会讨女人的欢心，老少通吃，是个吃软饭的货。刘管家提醒邵登年，现在这世道不比从前，好心有时候未必就得好报，对事、对人，还是要谨慎为好。
邵登年沉默着，不说话，只把门房叫来，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门房就进来，对正在客厅里谈话的邵夫人说：“老爷有点急事，先走了。他说就不留夏先生在府上吃饭了。”
夏家河也感到自己单独与邵夫人吃饭不方便，便起身告辞。邵夫人还要留他，夏家河说，“明天傍晚，我带着王掌柜过来，给您现做顿鱼锅饼子。”
夏家河出来，四下看看，见邵先生的汽车还停在后院。夏家河疑惑，门房把他送到门口，对他说：“夏先生，以后您不要来了，老爷不想再见到您了。”
“为什么？”
门房摇摇头。
“这是邵先生跟你说的？”
“是我们刘管家转老爷的话。”
“刘管家？”夏家河疑惑地望向邵府客厅的窗户，隐约可见邵夫人和邵先生正在争辩什么。
邵登年和邵夫人争得很凶，这在两人多年生活的日子里，实在不多见。在邵登年看来，乱世之中，帮一个没本事的人，叫造化，是积德，帮一个有本事却心术不正的人，叫造孽，是积怨。帮没本事的人，是让他们能糊口。邵登年说：“这个夏先生，说话有条理，穿着也得体，分明就不是一个为糊口而奔忙的人，这样的人完全可以自理己事，他来找我们来帮忙，本身就有说不通的地方，他把我做台阶倒也罢了，可我担心的是，在这个世道，他打着我们的旗号，去做些苟且之事，那不是造孽又是什么？所以啊，在乱世中，对我们这样安分守己，只想踏实过日子的人来说，还是不要去和这样麻烦的人挂扯是最好的。”
邵夫人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丈夫对夏家河的看法，转身气呼呼走了。
夏家河实在搞不明白，邵登年为什么出去了一会儿就下了逐客令？不过，有一点，他是明白的，那就是邵登年的重要性。不说别的，就说邵登年在港口的生意，只要根据进出港的战略物资数量以及出入方向，就能推断出日本人在东北的兵力及部署。现在，邵先生对自己有了成见，就让王大花顶上，要知道邵夫人可是一直惦记着她在花园口吃的王记鱼锅饼子。
饭口已经过了，王大花正在摊子上刷洗锅碗。夏家河说明来意，王大花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锅里的水溅起来，溅了夏家河一身。
王大花说：“你跟邵登年搭咕不上，去找狐狸精跟你去，她年轻漂亮会放骚，招男人稀罕！”
夏家河好说歹说，就是没用。最后，王大花提出一个条件，只要让江桂芬离开大连，她就跟夏家河去邵府。
“这个事得慢慢来，小江那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让人家滚蛋，人家也得听啊。”夏家河解释。
王大花醋意正浓，哪里听得进去夏家河说话。夏家河劝了半天，王大花依旧油盐不进。夏家河没辙，只好告辞，却不想临走时，王大花把他叫住了，低声说：“我要是答应了，你们是不是就能给唐全礼个说法儿？”
“干革命不能讲条件。”夏家河说。
王大花气得抓起锅里的吹帚，水淋淋地砸向夏家河。
这个王大花，满肚子醋味不说，还油盐不进，夏家河真有些挠头了。
二
这天下午，一个穿着半土半洋的年轻女子提着一个大包袱，敲响了王三花家的院门。开门的是钢蛋，钢蛋一看来人，并不认识。女人急了，说：“你个熊孩子，连你姑姑都不认得了？”
钢蛋一把按住门，说：“我没有姑姑。”
王三花从屋里跑来，既惊又喜。来的女人叫孙云香，是孙世奇的妹妹。
孙世奇的娘死了，孙云香是来报丧的。孙云香进了客厅，盘腿坐在椅子上嚎啕起来。原来，日本人占领了东三省之后，从日本迁来的开拓团，觊觎着孙家的那点家业，可那家业是孙世奇爹爹和爷爷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哪能让天杀的小鬼子说抢就抢去了？孙母拼死守护，人死了，地还是没了。
听完孙云香的哭诉，孙世奇沉吟半晌才说：“娘也是，这全中国现在都是日本人的了，别说咱家那点祖业了，她去和人家掰扯这事，不是蚂蚱胳膊去扭大象的腿吗？”
孙云香一下从椅子上蹦下来，嚷道：“孙世奇，你说的这叫人话吗？你亲娘老子都叫小日本拿刺刀捅死了，你还向着他们话说？”
“我不是向着日本人说话，我是说咱娘不识时务，拿着鸡蛋往石头上撞！”
“该撞就得撞！撞碎了咱的鸡蛋，也得抹它一脸稀粑耙！”
“你就农村家老娘们的见识……”孙世奇埋怨。
“孙世奇，别管我啥见识，你要还是吃咱娘的奶长大的，就得给娘报仇，要不然，你就跟畜生没啥两样！”
王三花夹在中间，不知如何是好。
王三花最怕她这个小姑子，结婚的时候，孙世奇领着她倒了好几遍火车汽车回了趟牡丹江的老家，见了婆婆和这个比自己还大三岁的小姑子，那一次，王三花就领教过她的刁蛮不讲理，后来生金宝的时候，她和婆婆来伺候月子，婆婆对三花不错，倒是这个小姑子，把坐月子的王三花教训得跟孙子一般，婆婆和孙世奇为此没少跟孙云香吵嘴，她总是能翻出一堆的理来。现在，孙云香眼瞅着奔三十了，还一直嫁不出去，成了别人嘴里的老姑娘，性格变得更加古怪了。她要是住在家里，那非成天闹得鸡犬不宁不可，何况一辈子要强好胜的王大花现在也在家里住着，这俩人要是顶上了，怕是十头牛也拦不住。王三花越想越头痛。
孙云香在屋里东瞅西瞧，好几年没来大连了，孙世奇家又添了不少新摆设，她好奇地翻看摆弄着。王三花端着一盘子水果进来，孙云香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随之，抽着鼻子，又去闻闻盘子，说有股臭脚丫子的味道。
钢蛋看了眼盘子，想起王大花经常拿这个盘子盖在淹虾头酱的罐子上，钢蛋瞅了眼孙云香，说：“你个臭毛病！”
孙云香举起苹果要打，钢蛋转身就跑，差点撞倒金宝。看到金宝进来，孙云香从怀里摸索出一个小手绢，里面包着一个物件儿，说是老太太死时留下的传家宝。孙云香把手帕一层层打开，一个玉石雕成的扳指呈现出来，玲珑剔透。这扳指到他们这儿都四五辈了，以后就是金宝的了。孙云香用扳指在金宝的大拇指上比量着。金宝抚摩着扳指。钢蛋凑上来。
“没见过吧？”孙云香炫耀。
“就是一块破石头，没有金子值钱，你看，戴在金宝的手上，就像老太太的大棉袄，直咣当……”钢蛋说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瞅着扳指。
“你懂个屁。”孙云香不悦。
这时，王大花回来了，手里提着些吃食，是猪头肉、猪下水，她今天的收入不错，知道孙世奇在家歇礼拜天，所以早早收了摊，回来想把这些东西给烀上，晚上一家人好好吃一顿。王大花一进院子，三花就迎上去说了孙云香的事，她得提前给王大花打个预防针，让大姐提防着点那个不上腔的小姑子。王大花说没事，我好好待她，不怕处不好。
王大花一抬头，见一个傲慢的女人堵在南屋的门口，这应该就是孙云香了。
王大花讨好地打招呼：“金宝他姑吧？你来了……”
孙云香冷漠地打量王大花，说：“金宝他大姨啊这是，听孙世奇说，你来有些日子了，要住到啥时候啊？”一句话，把王大花呛了个跟头。
一旁的王三花连忙解围，让大姐先去吃饭。
“人家金宝他大姨自己开馆子，还能饿着？”孙云香话里藏着机锋。
王大花尴尬地笑笑，说：“啥馆子，就一个地摊儿，”说着自己回屋了。
“等等。”孙云香下了台阶，说，“我得住北屋。”
“云香，你不都在东屋住下了吗？”王三花说。
“我过去回回来都是住北屋。冷不丁换到东屋，还是不得劲儿。”
“你都好几年没来了，住哪屋不一样，还得不得劲的……”王三花不满。
“换一换吧，我和钢蛋住哪屋都行，明天我就给腾出来。”王大花一摆手，抬头朝厨房走去。
“等等。”孙云香说，“现在就换了吧，要不，我这一晚上都不用睡了。坐了好几宿火车，身子都快咣荡散架了，我就指着今天晚上这一觉，缓缓劲儿。”
王三花还要说什么，被王大花拦下，对孙云香说：“换，这就换！”王大花朝北屋走去。王三花瞅了眼孙云香，跟着去了北屋。
孙云香看着两人前后脚进了北屋，脸上现出胜利者的微笑。
王大花收拾着被褥，眼里噙着泪水。转念一想，跟她争啥，哪屋不是睡？再说，那小姑子也不是刁蛮了一天半天了，和她较真儿，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一想到年纪和自己一样的孙云香，至今也没寻着一个婆家，她就觉得这个老姑娘也怪可怜的，家世好的，人家不要她，家世不好的，她还看不上，眼高手低，个性又强，老大不小了，没个男人疼，又没个孩子，她心里能好受吗？一天到晚邪火能不往外冒？王大花这么想着就不再生气了，她对王三花说：“这几天，我出去找找，租个房搬出去，老住在这里也确实不方便。”
“这家有我，她不敢把你咋着。”王三花安慰大姐。
“老三，你不用劝我了，你这个小姑子本来就不是个善茬儿，你也知道我，见不得别人的冷脸子，我住在这，更得把你这个家搅得一锅乱，到头来，作难的还是你。有这个小姑子在，往后你的气不能少生了。再说，这些日子，姐摆摊赚了点，租房子的钱还是有的，你对姐好，姐记着呢。”
王三花眼里涌出泪水，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也没说出来，只顾抹眼泪。
“又要哭，你那眼窝子就是浅……”王大花说着，自己的眼里也噙了泪，别过身去擦拭。
姐俩哭完了，王大花从包袱里翻出一把菜刀，到厨房里磨起来。突然，院子里传来钢蛋的哭叫声，王大花提着菜刀就往外跑。
院子里，孙云香一手揪着钢蛋的耳朵，一手在劈头盖脸地打钢蛋，钢蛋疼得直叫，王大花举着菜刀，冲孙云香大叫：“你干啥？快撒手，信不信我劈了你！”
“看你儿子干的好事！”孙云香松开钢蛋，摊开手，手心里的扳指已经碎成了好几块，孙云香嘴里骂道，“个有娘养没爹教的玩意儿，他把我们老孙家的传家宝给摔碎了！”
一见钢蛋闹了祸，原本态度强硬的王大花立即败下了阵。
“碎就碎了呗，孩子也不是特味儿（故意）的！”王三花替钢蛋辩解。
“他就是特味儿的，兔崽子，你说，是不是特味的？”孙云香叉着腰，伸手又去扯钢蛋的耳朵。
“对，就是特味的，是我叫他摔的！”王大花一把扯过钢蛋，睁着孙云香，“你能咋着？”
“你个臭无赖！”孙云香叫着，操起一根木棍向王大花打过来，王大花一刀迎上去，菜刀剁在了木棍上，差点劈到孙云香，孙云香显然被唬住了，她定定地站在那里，脸色煞白，一动不敢动了。
三
吵归吵，闹归闹，但理也得讲，弄坏了东西就要给人赔，这是做人的本分。王大花表面上是那种蛮不讲理的女人，可心里却守着基本的做人准则。
王大花来到长盘桥市场的一家玉器店里，她要买一个板指赔给孙云香。
玉器店很有气派，柜台里摆满了各种珠宝玉器。王大花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奇珍异宝，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东瞅西瞧着，眼花缭乱，差点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王大花选中了一个玉扳指，拿出钢蛋砸碎的玉板指一比，颜色正对，一看价格，标签上写着两块大洋，谁知等她掏出两块大洋要买的时候，店员却说要五个大洋，标签上写错了。王大花不干了：“拉出的屎又缩回去，再来个驴打滚，有你这么做买卖的吗？”王大花把两块大洋拍在柜台上，“不卖不行！”
店员再三解释，是他们疏忽了，王大花就是不干，大吵大闹着叫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评理。众人七嘴八舌，也没给出个统一看法。
这时，从后屋里走出来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邵登年。
“邵先生，这个女人撒泼，想讹这个玉板指……”店员紧张地说。
“谁讹你了？明明是你挂羊头卖狗肉！”王大花怒气冲冲地嚷道。
“你就是个泼妇！”店员指着王大花。
“放肆！”邵登年断喝一声，店员立刻噤声儿了。邵登年拿起放在精致首饰盒里的板指，看了看，放在了王大花面前的柜台上，说：“这个事错在我们，我给这位太太道个歉。价格，就按照您说的办，两块大洋。”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王大花将两块大洋推到邵登年面前，伸手接过装着板指的首饰盒。
“听口音，这位太太是花园口的吧？”邵登年问。
“对啊，我听先生的口音，也像是花园口的。”王大花有点不好意思。
邵登年笑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先生做这么大的买卖，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啊？”
“鄙姓邵，邵登年。”
“您是邵先生？”王大花吃了一惊，原来他就是邵先生。
说起来，这邵登年跟王大花家里还有一些渊源，只是王大花不知道。邵登年小时候有一次在河边游泳，差点淹死了。当时幸亏王大花的奶奶在河边洗衣裳，就给捞上来了。自此以后，两家走动得就频繁了。这邵老太太住花园口的时候，没少照顾王大花家的生意。当然，主要还是老太太好那一口，老太太来到大连后，还一直念念不忘王记鱼锅饼子，偶尔来了兴致，还自己下厨做一锅，可怎么做，也总做不出王家的味道来。临闭眼的时候，还念叨着王家鱼锅饼子的味道。
“你到大连来这么些日子了，怎么没来找我啊？”邵登年问。
王大花笑笑，没说自己去了，被门房打发走了的事。
小二匆匆过来，说：“邵先生，对面玉器铺的老板神尾太郎想要见您。”
“不见。”邵登年毫不犹豫地一挥手。
“他来过几回要拜见您，今天，他好像看到您来了。”小二说。
“就说我已经走了。”邵登年起身，说，“大花，跟我去家里坐坐吧。”
真是不打不相识，王大花跟着邵登年出了玉器店，上了轿车。王大花还是头一回坐汽车，她四下看着，哪里都觉得新鲜。“还是鳖盖子车好，软乎！”王大花由衷地赞叹着。坐在车上，王大花猛然想起夏家河跟她说过的事，她跟邵先生说，让车子在路边停一下，她去买点鱼，给邵太太做顿鱼锅饼子。邵先生很高兴，说叫王大花这么一说，把他肚子里的馋虫也给勾上来了。
王大花买了鱼，跟着邵登年回了家，一进院子，王大花惊住了，迎上来的居然是刘署长。两个人都愣着，像被施了定身法。
邵登年看看两人，问：“怎么，你们俩认识？”
“认识、认识，这不是王……王掌柜吗？我在花园口的时候，王掌柜没少照顾我。”刘署长讪讪地朝王大花笑着。
“刘署长说错了吧，是你照顾我才对。”王大花的眼里喷着怒火。
刘署长有些尴尬，搓着手，说：“客气、客气。”
“我跟你不用客气，你在花园口能呼风唤雨，我能沾你点光儿，是前世的造化。如果不是你刘大署长，我也来不到大连。”王大花话里有话。
“他现在不是署长了，是我邵府的管家，往后，你就叫他刘管家。”邵登年说。
“我还是叫他刘署长得劲儿。”王大花说。
刘署长尴尬地笑着，对邵登年说：“先生，太太在屋里打牌哪。”
三人走进客厅的时候，邵夫人正和三位太太在打麻将。邵先生要麻友留下吃饭，谁也不准走。三位太太开玩笑，问是不是邵先生请到了哪家大饭店的厨子？这大连城的好馆子，没有她们没吃过的。
邵登年介绍起身后的王大花：“这是我花园口的老乡，王天同的大闺女，叫王大花。”
“是开王记鱼锅饼子店的王家大闺女？”邵夫人惊讶地看着王大花，“就你一个人来的？”
“邵先生领我来的。”
邵夫人把王大花拉到一边，低声问：“是夏先生叫你来的吧？”
“夏先生？我不认识。”王大花突然想起来，“你是说虾爬子？哎麦呀，我都忘了，他姓夏，大名叫……”王大花一时想不起来了。
“夏家河。”邵夫人接着说。
“对对对，虾爬子虾爬子的，叫顺嘴了。”王大花不好意思地笑。
“你和夏先生很熟？”
王大花点头，说：“我比他大三岁，看着他光腚长大的……那啥，他跟我说了，本来晚上要跟他一块来，巧的是刚才碰着邵先生了。”
“那你就别提夏先生的事了，记住啊。”邵夫人叮嘱。
王大花疑惑地点了点头。
几人又寒暄了一番，王大花张罗着去做饭了。刘署长带着王大花去厨房，他在前面带路，王大花跟在后面。刘署长不时回头偷看着王大花，王大花面无表情。厨房在一楼，王大花下楼，刘署长跟在后面。快到了一楼，又跑到前面引路。
“你看看还缺啥，跟我说就行。”刘署长说。
王大花问佣人李妈：“鱼呢？”
“都收拾干净了，你做就行。葱、姜、蒜、料酒都有。”李妈指了指灶台。
“行了，下剩的我自己来。”王大花挽着袖子，把李妈打发走了。刘署长朝外看看，关上房门。王大花生了火，拉着风匣，刘署长伸手想过来帮忙，王大花并不松手，刘署长只得缩回手去。
“咱俩的事，王掌柜没跟邵先生说吧？”刘署长低声问。
王大花不语，填着火，拉着风匣。火烧起来了，很旺。
见王大花不语，刘署长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你恨我，该恨，我确实不是个人，换了谁，都得恨。”
王大花拿起刀，用大拇指试了试刀刃，刘署长紧张，不由退后了一步。王大花在水缸缸沿磨着刀，一下一下，很是用力。
“王掌柜，我先跟你道声对不住。唐全礼的事，我有责任，可也不能全怪我，什么事都是小日本在后面操控着，他们定下的事儿，我说了也不算哪。说白了，我就是小日本的一个提线木偶，在前面瞎张罗。你也看见了，要不是小日本害的，我也不能丢了署长的差事，跑到邵先生家里讨饭吃。王掌柜，你是不知道，后来，小鬼子想毙了我，要不是我腿快偷着跑了，现在早跟唐全礼做伴去了……王掌柜，你就放过我吧。”
王大花面无表情，拿过案板上的一块肉，举刀狠狠地砍了一块，吓了刘署长闪到一边。
“王掌柜，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我能办到的，指定不含糊。你救人的钱，我确实花出去了，当然，没花那么多。可剩下的，也都让小鬼子给抢走了，这是真的，我一点没撒谎。”
王大花又往灶下填了把柴禾，拉着风匣。
“王掌柜，你说句话，骂我几声，打我几巴掌都行，只要你能解恨。你要钱也行，你开个数。咱的债就此一笔勾销。”
王大花拿过面盆，开始烫玉米面。
刘署长哀求着：“王掌柜，咱好说好商量，你开个数，我保证不还价，你说呀，你老不说话，我心里没有底。”
“滚！”王大花眼里泛着泪光，操起刀挥向刘署长。
刘署长吓得掉头就跑，跑出老远，手还捂在心口窝，仿佛那里真的挨了王大花一刀……
四
这一顿鱼锅饼子，吃得邵夫人心花怒放，吃罢饭，邵先生坐在椅子上喝茶，邵夫人拉着王大花的手聊天。她想请王大花到府上来做饭，王大花婉言拒绝了。邵夫人又想了一抬，说：“登年，都是乡里乡亲的，又有这么深的渊源，我看你就搭把手，帮大花开个鱼锅饼子铺吧，别老让大让在外面摆摊受罪了。”
邵夫人的建议一出口，王大花的心就扑腾起来，这个念头她想过无数次，今天见到邵先生，她张了几回嘴都没说出来，没想到邵夫人替她把话说了。
“这倒是个办法。”邵登年犹豫了下，“开店可不是笔小钱……”
王大花忙说：“我在花园口开的店就不小，来吃的人也挺多，顿顿都得翻几桌儿。我今天说句不要脸的话，要是邵先生能帮我开起个店，那得用不老少钱，不过，算我借你们的，几分利都行。”
邵夫人笑笑，说：“入股、分红就算了，以后你随时能让我们吃到你的鱼锅饼子就行。”
王大花说：“邵夫人愿吃，我天天过来给你做。”
开店的事，就这么定了。临走时，邵夫人把一个包袱塞给大花，里面是一些好吃的东西，邵夫人说是给孩子吃的。
王大花出了邵府，匆匆往回赶着。今天这一天，好事坏事都撞到一起凭空冒出来了，开店的事，邵登年两口人一句话就解决了，刘署长的事，来得太突然，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好，要不是他，唐全礼不能死，自己在花园口的鱼锅饼子店也不能卖出去，她和钢蛋背井离乡走到这一步，都是姓刘的给害的，依自己的心，得杀了这个狗娘养的黑心杂碎。
王大花低头沿着墙根走着，一路都是乱七八糟的心思，她不知道，一个黑影一直在后面形影不离地跟随着她。走到一处昏暗处，王大花加快了脚步，黑影也急急跟上，王大花一瞥眼看到地上有一个影子跟着自己，她突然停下脚步，躲在暗处，飞快地捡起一块石头，等黑影靠近时，她拿起石头向黑影脸上拍去，只听到那黑影一声惨叫，王大花这才认出，是刘署长。
刘署长的头被王大花打的直流血，他疼得直不起腰，怕王大花再动手，他从衣兜掏出一把刀子护身。
王大花喘着粗气骂道：“王八蛋！大半夜，你跟着我干啥？”
“你说哪？你不放过我，我能放了你吗？”刘署长脸上流着血，举着刀子，一步一步靠近王大花。王大花又举起石头，朝刘署长拍去，刘署长身子一躲，将王大花拉倒在地，两人扭打在一起。王大花挣扎着，眼看刀子就要扎在她身上了。王大花喊叫起来。一条黑影冲了过来，黑影飞起一脚踢倒刘署长，王大花趁势爬起来，看才清，冲过来的人是夏家河。王大花捡起地上的刀要去捅刘署长，被夏家河拉住了。
“我果然没猜错，你俩真凑一块儿了！”刘署长吐出一口唾沫，唾沫里带着血。
大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夏家河和王大花一起，用刀逼着，把刘署长带到了海边。一路上，王大花手里都紧紧攥着那块石头，随时准备拍死这个王八蛋。
海边的风又咸又腥又潮又冷，让人直打冷颤，再加上害怕，刘署长更是浑身发抖。他盯着眼前的夏家河，五味杂陈，就是因为在花园口放了这个夏家河，那个青木正二才不依不饶，把状告到了关东州司令部，他才成了山口和小田的替罪羊。
“你怎么又摇身一变，成了邵府的管家？”夏家河问。
“花园口的盐滩是邵先生的，这些年，我当署长没少关照他。现在我落难了，邵先生见我可怜，就让我到了邵府。要不是他收留，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点什么了。这官当久了，也是废人一个，除了会整天吆五喝六，实在的本事一样儿没有，也就能打个更看个院了。”刘署长说得倒是诚恳。
王大花一巴掌呼过来，“打更看院，你都不如一条狗！今天，你得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收了我的钱，还把我男人给毙了！”
“我本来是要放唐全礼的，可为了能让夏家河活命，只能杀了他。小田盯得紧，我不敢偷梁换柱放两个人呀。”
“你放屁！收钱的时候你答应两个人都放！”
“我开始确实是那么想的，可后来……不是由不得我了嘛。”
王大花道：“那你就杀了唐全礼？”
“不是这样，本来唐全礼也不能死，他已经——”
夏家河猜到刘署长再说下，就得把唐全礼是叛徒的事说出来，连忙打断他的话，说：“姓刘的，你再颠三倒四胡搅蛮缠，我就把你扔进大海里！”
刘署长像是意识到什么，看了眼王大花，闭上了嘴巴。
王大花扭脸看着夏家河，举起石头对着夏家河喊道：“我算看出来了，姓刘的救了你一命，你就下不去手啦！他把共产党的人杀了，就白杀了？虾爬子，你三天两头往邵先生家跑，是不是早知道姓刘的在那里？”
“我真不知道！”夏家河把王大花拉到一边，说：“现在他是邵先生的管家，组织上正在积极争取邵先生，和我们一起跟日本人斗，这个时候，不能再出叉子了！”
“你那是啥组织？长没长脑子，我想进去，这有个门那有个槛的，姓刘的倒好，手上沾着那么些人的血，你倒把他捧在手心里！”
“我知道你恨他，可唐全礼的死，确实不是刘署长能左右了的事，这个你应该清楚。他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让日本人逼的，他在心里早恨透了小鬼子，你现在杀了他，不是在帮小鬼子的忙吗？”
“那唐全礼就白死了？”
夏家河说：“当然……不能白死。不过，我们就是为了不让更多的同志牺牲，才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齐心协力早点把小鬼子赶走。怎么处置姓刘的，我会向组织汇报。你要是还想加入组织，就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好，我就信组织一回，你们要是不赶快给我个说道，我还跟他没完！”王大花丢下石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空荡荡的海边，只剩下夏家河和刘署长。夏家河帮刘署长解开绳子。
“怎么？你知道唐全礼是叛徒？”刘署长看着夏家河。
“开始不知道，可你把他跟我一块抓进监狱以后，他为了套出我的情报，言语反常，又漏洞百出，我一试就试出来了。”
“幸亏他是个蠢货，要是溜精八怪，倒霉的就是你。”
“怎么，你还想让我感激你吗？”
“那倒不敢。我只是不明白，既然唐全礼是叛徒，那个王大花干什么还有脸找我对命？”
“她还不知道。”夏家河看着大海。
刘署长急了：“她不知道是她的事，可她不能老缠着我呀！好像占了多大理似的。我不过是贪了她几个钱，她男人卖的可是花园口十八个地下党人的命！别说唐全礼不是死在我手上，就算我杀了他，也是替你们共产党除害，我该是你们的功臣！”
夏家河怒斥道：“亏你说的出口，你在花园口助纣为虐干的坏事你怎么不说？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些账要是清算起来，治你个汉奸罪绰绰有余！”
刘署长害怕起来，极力辩驳说：“我当署长时，确实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可人现在也叫小鬼子害得不轻，我和他们也有仇啊！兄弟，听哥一句，我姓刘的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绝对不是小鬼子的一条狗！我就想混口饭吃，一家老小都等着我养活呢，我没那么多闲心找你们的麻烦。”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跟你过不去，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要知道，当初，你是我放走的。现在，咱们俩也算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夏家河不置可否，他知道这也是刘署长的三寸。
“你信我，可王大花对我还是不放心……”刘署长看出来了，他跟夏家河的恩怨可以抹平了，可那个王大花还是饶不了自己。
“王大花那边，我会安抚。不过，你得答应我，关于唐全礼是叛徒的事，必须要烂在肚子里，更不能对王大花吐半个字。”
“为什么？”
“你得为王大花和她儿子想想。她那么要强的一个女人，知道了丈夫的事，还有脸活着吗？”
“你倒是条汉子，替王大花想得挺周到。”刘署长打心底佩服夏家河，可他对王大花还是不放心，“夏先生，王大花那边，你得帮我摆平了，要是她还缠着我不放，我今天把丑话说在前头……”
“你想怎么样？”夏家河一把揪住刘管家衣领，正色道，“你要是敢动她一指头，我就杀了你！”

第十章
一
对于真正的亲人来说，任何一种仇恨都不能永久存在，时间是化解一切疙瘩的最好良药。
王大花把新买的扳指递给孙云香的时候，孙云香眼睛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她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一般，早把对王大花的怨气抛到脑后了，让王大花感觉又好气又好笑。孙云香一把夺过王大花手里的扳指，也不脱鞋，盘腿坐在炕上，拿起板指把玩起来。
世间的事真是不好打算，打算好的事说变就变，对于王大花来说，买了这个扳指，就打乱她原来的计划，不能再出去租房子了。生气归生气，道理总得讲，板指是人家老辈传下来的宝物，赔了人家能接受，也算是把这件事了结了。眼下，王大花一时半会儿是搬不出去了。搬不出去，就难免不跟孙云香天天打照面，通过板指后，王大花也看出来了，孙云香也没坏到哪里去，就是爱抓个尖，那自己就让着她吧，孤儿寡母，寄人篱下，能忍就忍吧。
王大花把结识邵先生的事跟三花说了，这话很快传到了孙世奇的耳朵里。很快，孙世奇对王大花的态度明显变了。比如，孙云香找王大花和钢蛋的碴，孙世奇总是帮着王大花和钢蛋说话，还劝王大花别跟他妹妹一般见识，说她就是那个驴脾气，谁都受不了，要不也不至于这么大岁数还嫁不出去，劝王大花别往心里去。
孙世奇明白，邵登年可是大连街上响当当的人物，一般的人他根本不搭理。在大连街，谁能和邵先生说上话，就等着发财吧。无论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想巴结他的人多去了。当然，孙世奇也想。在孙世奇看来，中国人讲究人情往来，人情往来是什么？其实就是关系，关系是什么？其实就是梯子，如果能搭上邵先生这个梯子，就能摘到天上的月亮。这邵先生一跺脚，整个大连街都得颤一颤。孙世奇指望着王大花能给他牵条线，搭上这层关系。
王大花现在有更重要的有事情做。
这天一早，王大花来到市场。市场上人流不断，王大花从一个鱼摊上出来，手里提着装了杂鱼的木桶。不远处，一个摊位上，挂着个卖老鼠药的幌子，幌子上画了一个倒地毙命的老鼠，旁边写着几个大字：老鼠不死，我死！摊主一如念经般地吟唱着，“老鼠药赛糖丸，闻着香，吃着甜，大小老鼠都稀罕，不用掺，不用拌，老鼠一尝就完蛋，南来的，北往的，爬墙的，过梁的，一抹儿熏得光光的……”王大花走过去，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站住了。她折身回去，买了一包老鼠药。然后，她没有去摆摊子，而是径自来到邵登年家里。
跟邵先生寒暄完毕，王大花说明来意：上次的鱼不好，做出的鱼锅饼子不地道。她早上去买了点好鱼，先送过来了。邵先生朝木桶里看了看，几条活鱼在桶里拨动着身子。
不一会儿，王大花就把热气腾腾地鱼锅饼子端到桌子上。邵夫人刚要动筷子，看到一旁的刘署长，就说：“老刘，你也来吃点儿。上次人多鱼少，没顾上你。”
王大花赶紧说：“锅里还咕嘟着鱼，我寻思给李姐和门房的大力他们吃。先生和夫人不吃香菜，忌口，你们这份我没放。刘署长跟你们不一样，他吃鱼锅饼子，愿放香菜。”
刘署长假意地说：“还是王掌柜了解我。”
王大花回到厨房，从锅里铲着大饼子，锅底的鱼咕咚咕咚冒着热气。王大花将铲出的饼子和鱼装进盘子里，心虚地回头张望了几眼，紧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正是小摊上卖的老鼠药。王大花刚要撕开纸包，又犹豫了，她想到夏家河在海边交代过她的话，不让她再打刘署长的主意，至于怎么处置姓刘的，夏家河要向组织汇报。
王大花正想收起药包，一双脚踩在地上的柴草上，嘎吱吱的声响吓了王大花一跳。一条封好的大洋递到王大花眼前。她抬头，见是刘署长。王大花下意识地将药包揣进怀里。
刘署长说：“王大花，这钱，算是我还你的账。往后，咱们就谁也不欠谁的了。”
王大花没有说话。
“我能拿出来的，也就这些了。”刘署长递过钱。
王大花看着钱，说“你这钱，要是能买回唐全礼的一条命，我就收下。”
“看来，你是要把我往死了逼呀……”刘署长收起钱，恶狠狠地说，“有句话你一定听说过！”
“啥话？”王大花抬头看着他。
刘署长阴郁地笑着，一字一顿地说：“儿是娘的心、头、肉！”
王大花突然怔住了。这话无疑对王大花产生了巨大的震慑效果，她呆在哪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刘署长啥时候出去的，她都没有注意到。王大花看着盘子里盛出的鱼，一咬牙，又从怀里掏出那个药包，撕开口子，将药粉撒进盘子里。她用勺子舀了些鱼汤，浇在上面，又抓起一把香菜盖住。
回到客厅时，邵登年正在和邵夫人商量着给王大花物色店铺的事，青泥洼街上就有个不大的店面，邵先生一直拿着当仓库用。可是，邵登年顾忌的是，那个店面邻着曲子堂的大蓬莱饭庄，给王大花开饼子店，怕曲子堂有想法。曲子堂脾气不好，说起日本人，满嘴火药味儿。
王大花不安地看着盘子，将边上的几片香菜叶往盘子里捡了捡，盖住药粉。王大花把盘子放在桌上，刘署长坐下，咬了口饼子，咀嚼起来。
王大花转身走了，出了门口，听见刘署长说话，他说：“夫人您尝尝这份儿，撒了香菜的，更提味儿。”
王大花吓了一跳，心回过身来，朝屋里张望，见刘署长已经把那盘鱼端到了邵夫人跟前，邵夫人手里的筷子已经夹起一块鱼，正要往跟里送，王大花吓得大喝一声：“别吃！”冲了进来，一把打开刘署长手里的盘子，盘子摔在地上。
“你下毒了？”刘署长反应过来了。
“我就想毒死你！”王大花愤愤地说着，一下扑过来，将署长扑倒，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你去死吧！”
一旁的邵夫人愣住了。
王大花眼珠子血红，好像一头发疯的怪兽，掐着刘署长的脖子不撒手。可是，女人毕竟是女人，她的力气并不足以制服刘署长。刘署长挣脱了，爬起来拔腿要跑，王大花从后面扯住刘署长的一条腿，两个人又在屋子里撕扯起来。
邵夫人在一旁拉扯王大花的胳膊，推搡间，王大花撞到了墙角的一个花瓶，两人一闪身。邵夫人下意识地用胳膊一挡，花瓶砸在邵夫人的胳膊上，邵夫人尖叫了一声，王大花和刘署长都住了手。
王大花不再追打刘署长，忙给惊魂未定的邵夫人揉着胳膊。刘署长也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邵夫人看着两人。
“他害死了我男人，还想害我儿子……”王大花哭起来，“夫人，你是不知道，他收了我的钱，说能放了我男人，可最后，我男人还是死了。姓刘的，你把啥事都一推六二五，账都算到小日本身上，就以为没你事儿啦！”
“你别老说唐全礼，他根本就不是个好人，日本人不杀他，共产党也饶不了他！”
“你放屁，他就是共产党！”
“他是共产党的叛徒！”刘署长急了眼，忘了答应过夏家河的事。
“你血口喷人！”王大花顾不得再管邵夫人，朝着刘署长怒吼。
刘管家也不示弱，吼道：“我血口喷人？好，我今天就把实底交给你，要不是你男人唐全礼的出卖，花园口的十八个地下党就不能一宿叫小鬼子抓个精光！这件事，满大连的地下党都知道！”
一时间，王大花愣住了。刘署长的话好像一个晴天霹雳，打在她的身上，她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一股寒气瞬间袭遍全身。她脸色苍白，嘴唇哆嗦不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瘫坐到地上……
从邵夫人家出来，王大花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去找了夏家河。面对王大花的质问，夏家河沉默了，他恨那个刘署长，一个大男人说过的话，怎么就能跟放个屁似的，轻飘飘说没就没了。夏家河沉默了一会儿，叫王大花别相信刘署长的胡说八道，王大花对夏家河太了解了，从他的语气里，王大花已经听出来了，刘署长没骗他，人家说的是真话。
王大花带着钢蛋，两个人悄悄回了趟花园口。娘俩来到山上，空旷的山坡上，一片荒凉。王大花找到了唐全礼的坟墓，墓碑上刻着几个醒目的红字：亡夫唐全礼。
王大花疯了一般，挥动着镐头，奋力地刨着唐全礼的墓，钢蛋不停地叫着娘，大声哭着。王大花一镐头砸向倒了的石碑，石碑断成了两截，她举起的镐头又要落下时，钢蛋声嘶力竭地喊着：“爹——爹——”一把抱住王大花的大腿，哭着喊：“娘，不要，不要打我爹啊……”。
王大花满脸是泪，放下了镐头，她扶着镐头，身子慢慢滑落，双膝跪在土里，放声大哭。
王大花想不通，她痛苦不已，对着大山哭着，心里在嘶喝，大山呀大山，你哑巴了吗？你为什么不能说说话，大山沉默不语。她对着满山的荒草，哭泣着，小草啊小草，你也哑巴了吗？你为什么不说话啊，荒草沉默着。就连山风也噤了声一般，不忍心吹过来半点风……
哭了不知多久，王大花起身，把断开的墓碑埋在了土里，又在不远处的野地上重起了一座新坟。王大花对坟前烧着纸，嘴里念叨着：“唐全礼，你别怪我，我要是还把你留在我们老王家的祖坟里，王家的八辈祖宗都闭不上眼，都得为你蒙羞挨骂。你当了孤魂野鬼，我也是你的媳妇，你也是钢蛋的爹，这钱你收着，该买啥买啥，就是别再干伤天理的坏事啦。以后逢年过节，我还会来看你的。”
一旁的钢蛋怯怯地问：“娘，我爹咋没有牌牌了？”
“你牌牌上的爹，早死了。往后，你把他记在心里就行了，别跟别人说他，他丢了咱家祖宗的脸。”
“娘，你刚才骂我爹是汉奸，你是不是气糊涂了……”
王大花抱住钢蛋，说：“你有个汉奸的爹，可他已经死了。钢蛋，给我记住，打今儿往后，你就添了个抗日的娘！”
钢蛋似懂非懂地抬起头，那一刻，他看到了娘王大花的脸上不光有泪水，还有着不一样的神情，那神情让他惧怕，又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力量，直到长大了，他才深深地体会到那是一种什么样巨大的力量……
二
自从在邵夫人跟前和刘署长打了那一架，王大花已经有半个多月没再去邵府了。就这么跟邵登年断了关系，夏家河不甘心，这一天，他婉转地跟王大花说起这件事，王大花不语。夏家河话里话外说到了争取邵登年的重要性，王大花听得出来，他是想让自己重回邵府，又说不出口。王大花起身走开，夏家河以为她生气了，也没敢多问。
王大花来到了邵府，进了院子，邵夫人在花坛边浇花，刘署长在那里提水。两个人见了王大花，都有点惊讶，他们没想到王大花还会踏进这里。
邵夫人有些冷淡地看着王大花：“大花啊，有事儿？”
王大花先给邵夫人鞠了一躬，直起身子时，眼里噙着泪水，她说：“夫人，是我太不懂事了，上次给你添了那么大的乱子，对不住！”
王大花来就来了，刘署长没想到她还会来认错，他见邵夫人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忙走上前，说：“行了，对得住对不住的，往后咱都别给府上碍眼就是了。”
王大花看着邵夫人，悄悄问：“你还让我再给你做鱼锅饼子吗？”
邵夫人叹了口气，看看两人：“老刘，原来的事，确实是因你而起，你那么做确实也不地道，大花，今天你既然能来，那你就给我个面子，听听我的意见如何？我直接把话挑明了，你们要还想在我邵家做事，还管我叫一声夫人，还念及咱们的老交情，就得把过去的恩恩怨怨都放下，要是做不到，二位以后就不要踏进我邵家一步。”
王大花啜泣起来。
邵夫人轻咳一声：“这人死不能复生，咱不能把活人往死路上逼。老刘也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的，他要是死了，家就塌了，一大家子都靠他养活。”
王大花心里还是别不过这个劲，邵夫人无奈：“哎，两个冤家在一块儿，能有个好吗？都走吧，我也图个清静。”转身要走。
“邵夫人！”王大花喊了一声。
邵夫人站下。
王大花说完转过身，流着眼泪对着刘署长鞠了一躬，说：“是我王大花小心眼，看不开事儿，你就别挑我了。”
刘署长有些惊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邵夫人脸上现出笑意：“这多好……”上前揽过王大花，“大花啊，这事儿咱就算过去了，我啊也就不会跟邵先生提了。以后有什么事儿，你就尽管来找我，我还得吃你的饼子哪。”
华灯初上，市井繁华，一个女人摆动曼妙的腰肢，款款地走来，光影里，她脚步轻移，婀娜多姿，一会儿婆娑起舞，一会儿又流连徘徊，像跳动的精灵，又像下凡的仙子，轻轻哼唱着小曲，那小曲分明是男欢女爱的《断桥》。那小曲如情人耳边的呢喃小语，令人心旌摇动，此情此景真是迷醉了长夜深巷。
夏家河在诊所里演起了皮影戏，他将一个个彩色古装皮影凑到了白布窗帘上，忙而不乱地耍弄着，嘴里还不停地哼唱，忽而扮男声，忽而又扮女声，那声音真是惟妙惟肖，他还不时变换着手中的男女皮影。
夏家河唱得投入，舞得用心，皮影戏在霓虹闪烁迷离的青泥街上，引得许多行人驻足，他们好奇地站在那里观看，被这奇妙的景致所吸引。
王大花和钢蛋站在最前面，看得格外投入，后面有麻姑、吉水能活领着女儿，还有阿金等，大家都被皮影里的场景所吸引，没有人注意到，看戏的人群后面出现了一张面孔，居然是穿着便装的青木正二。阿金意识到什么，侧脸一看，发现了青木正二，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心思完全跑了，阿金悄悄溜出人群，回到了自己的裁缝店里。
江桂芬从外面走来，见诊所窗外站了好多人，以为出了什么事，有些慌乱，再一看是夏家河窗前表演皮影，她才舒了口气。
此时，戏里的许仙与白娘子在白布帘上渐入佳境，两个人无限缠绵，看得人如醉如痴，青木正二和王大花一样，也一点点地被剧情吸引沉醉其中。
江桂芬进了诊所，小声对着正舞着皮影的夏家河说：“你这皮影戏一唱，不光把满青泥洼街上的人招来了，还把青木正二勾来了。”
“青木也在外面？”夏家河一怔。
“还是个相当捧你场的好观众，看得可认真了。不过，最认真的人肯定不是青木。”
“是谁？”
“你自己知道。”
夏家河不再说话，继续耍弄着皮影儿。夏家河刚来大连不久，韩山东就把青木正二的底细告诉过他，青木正二是日本陆军大学军刀组的，所谓军刀组，是每届毕业生的前六名，因能获得天皇御赐的军刀而得名。同别的鬼子不一样的是，青木正二对中国的传统文化尤为喜欢，一有空闲，就去字画店和古董店，隔三差五还去宏济大舞台看看京剧。夏家河突然想到，如果能借助皮影戏跟青木正二走得近一些，也是一件好事，没准儿就能从他身上弄到点什么情报出来。
青木正二在窗外看得很投入，对皮影戏，他过去听说过，却还是头一回看，他想不到驴皮做成的这个玩偶，刷上了五颜六色的涂料后，做工虽然未必精致，但耍起来却能有别致的韵味，他喜欢各种古色古香的纯正中国艺术。当然，青木正二甘愿站在人群中看皮影戏，绝对不仅仅是雅兴使然，他正在悄悄地找一个人。这个人叫叶夫根尼，苏联远东情报局的重要负责人。其时，苏联国内正进行风声鹤唳的肃反运动，出身不好的叶夫根尼怕性命不保，竟然选择出逃。到达大连之后，密电关东军梅津美治郎司令官，表示要经大连到日本栖身。现在，叶夫根尼已经到了三天，却不露踪迹。青木正二急切地想从他身上拿到苏联特工在东北的情报网，然而，叶夫根尼向梅津美治郎提出的条件是，只有安全踏上大日本帝国的土地之后，才会把情报交出来。很明显，他担心日本人卸磨杀驴。青木正二需要知道叶夫根尼的藏身之处，他没有见过叶夫根尼，唯一的线索是，他的额头左侧有颗痦子。
得到这个消息的不光日本人，还有江桂芬。这天一早，江桂芬看到窗台上有两块摞起来的瓦块，她知道，这是伊莲娜留给她接头的暗号。
两人很快见了面，伊莲娜告诉江桂芬，针对铲除叶夫根尼的“除草行动”已经展开，苏联方面通过延安，把任务下达给大连的锄奸队，江桂芬需要密切配合。伊莲娜认为，叶夫根尼很狡猾，从得到的情报来分析，他到大连之后尚未与日本人取得联系，因为作为老牌特工，他一定明白，如果日本情报机关知道他的下落，一定会派人把他管制起来，如此一来，就成为众矢之的。可以判断的是，不到最后一刻，他应该不会主动去找日本人。江桂芬认为，叶夫根尼肯定着急离开大连，所以说最近开往日本的船只哪一天有，那一天就应该是叶夫根尼离开大连的日子。
这个狡猾的叶夫根尼，此时究竟身在何处呢？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此时，他就在桥立町露天市场，在王大花的眼皮子底下。
王大花拉着风匣，火苗映在脸上，她在想着最近一堆乱七八糟的烦心事。一个洋人不紧不慢走过来，他被鱼锅饼子的味道吸引到了王大花的铺子前，王大花打开锅盖，鲜美的味道立即扑面而来，洋人好奇地看着王大花面前的鱼锅饼子，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一个客人抬头对走过来的洋人竖着大拇指，“好吃，哈拉少！”
洋人笑了，走到王大花面前，礼貌地指指客人桌上的鱼锅饼子，说：“你好，你好，我也吃——”
他竟然会说中国话，就是说得有点颠三倒四。
王大花有些奇怪，说：“这个你吃不惯，青泥洼街上有卖黑列巴的。”
“味道很好，我喜欢吃……”洋人顽固地指指客人桌上的鱼锅饼子。
“行啊，你愿吃就吃吧。”王大花笑着，心想这个老毛子还喜欢这么土包子的鱼锅饼子，也是，鱼锅饼子入味，肯定比他们的黑列巴好吃，干巴巴的，没滋腊味。
王大花示意洋人坐下，摊子上来了个高鼻子深眼窝的老毛子，引了不少人好奇地过来围观，洋人用微笑回敬着大家，并且熟练地拿起桌上的筷子，等着王大花给他端上炖鱼和饼子。
王大花揭开锅盖，一股热浪喷出，她用手搧着烟气，麻利地从锅里铲着饼子，拿盘子盛出杂鱼，在洋人的注视下，将杂鱼和饼子端到他的面前。洋人闻着香气，插下筷子，挑了一口杂鱼，真是鱼香四溢啊，他咬了口饼子，烫得直吸气，脸上却是满意的笑容，还不忘对王大花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地用不太流利的汉语称赞好吃。
王大花看着这个洋人筷子用得还挺得劲，咧开嘴笑起来，说好吃就慢慢吃吧。
洋人吃完饭，王大花收拾在桌子。洋人的目光紧盯着王大花，两人四目相对时，那洋人说他过去有个女朋友，跟王大花很像。王大花懒得跟他掰扯，就说：“别扯没用的，吃完饭了赶紧走，我还得回家做饭。”
洋人笑笑，将一张卢布递过来。
“这个是啥？”
“我们用的钱。”
“你这大鼻子的钱，跑大连咋花？有没有小鼻子的金券？大洋更行。”
洋人摇头，指着卢布说：“这个，去银行换一下就可以了。”
“行了行了，这顿饭算我的。”王大花有些不耐烦。
洋人还要说什么，王大花转身去忙别的了，洋人还是卢布放在了桌子上。王大花此时还浑然不知，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的洋人，就是各方都在争着寻找的叶夫根尼。
夜里，王大花盘腿坐在大炕上数着钱。钢蛋已经睡了。王大花朝手指头上吐了口吐沫，又数起来，数到一张卢布，拿出来看看，放在一旁。
王三花推门进来，看到那张卢布，奇怪地问：“这是啥？花花搭搭的……”
“外国钱，一个大鼻子给的，我也不知道能顶多少中国钱使。”
“那你还收，这能花出去吗？”
“花啥花，留着给钢蛋和金宝玩吧，看个稀罕。”王大花说。
王大花想不到，这个叫叶夫根尼的大鼻子，会在后来的一段日子里，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
三
大和旅馆挂着日本国旗，格外的醒目，从大和旅馆的窗前，能看到一个总面积达两万多平方米的广场，广场呈圆形辐射状，有10条大路从这里向四面八方辐射，这个完全是巴黎式的核辐射式布局的广场，是1899年建起的，当时大连被俄国统治，任大连市市长的俄国人为了表示对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忠诚，将这个广场取名为尼古拉耶夫广场。因为这个广场是整个大连的市中心，因此能在广场四周设计一个建筑，也成了当时俄国设计师的无上荣誉。
日俄战争爆发后，俄国节节溃败，随着俄国市长的一把大火将自己的市政厅烧毁，宣布了俄国统治大连的结束，日本霸占大连的开始。日本人向来主张和谐的建筑风格，当他们发现大连已被打上了欧洲建筑的风格底色时，他们没有进行破坏重建，相反，他们对这种风格进行了发扬和延续。日本一批设计师开始把大连作为试验田，开始了他们的仿欧洲风格的设计。建于1909年的大和旅馆，就是由日本著名建筑师太田毅、吉田宗太郎设计的，是文艺复兴后期风格的巴洛克式建筑。叶夫根尼把藏身地选在这里，除了因为这家旅馆的历史很让他感兴趣，更重要的原因，是这里的地形特别适合他现在的心境，推开窗户，能看到广场上10条辐射向四面八方的大路，而广场上每天都在起起落落的成群结队的鸽子，都像是给他站岗的哨兵，一旦有什么不测的事情发生，不用等他警觉到，鸽子们便会惊慌地冲向天空，给他报信。
正是早晨，阳光不失时机地露出脸来，大和旅馆门前，不时有各国的客人从楼梯进出，几个日本特务在广场周围转悠，有的佯装坐在角落里看报，有的扮成游客坐在广场的椅子上看鸽子，他们的目光不时偷偷地审视着旅馆里进进出出的每一个客人。
叶夫根尼从旅馆里出来时，阳光正耀眼地照着，一切都那么祥和宁静，他从电梯出来，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走出了大门。叶夫根尼一招手，一辆黄包车跑过来，叶夫根尼上了车。一个特务上了后面的一辆黄包车，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叶夫根尼的黄包车去了桥立町露天市场，叶夫根尼想见的人是王大花。此时的摊前，有好几个客人正在吃饭，大锅里冒着腾腾的热气。王大花坐在矮凳上，满腹心事地拉着风匣。今天，她有些心不在焉。
有客人闻到大锅里飘出的气味，提醒王大花锅里鱼糊了，王大花忙起身，揭开大锅，还好，锅里的饼子还没糊。
叶夫根尼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凑到王大花跟前，微笑着，说：“你好，尊贵的王小姐！”
“管谁叫小姐哪？我们家钢蛋都六岁了。”王大花不满地嘟囔着，“你又来干啥？”
叶夫根尼指指锅里的饼子。
“我不能老是白伺候你？你昨天给我的那是啥钱？花花搭搭的，你让我上哪花？”王大花说，“你个大鼻子，老吃啥大饼子，也不怕拉坏了你的小细嗓。走吧，老实吃你的黑列巴去吧。”
叶夫根尼摇着头，说：“黑列巴不如你的鱼锅饼子好吃。”
用不着王大花的引领，叶夫根尼自己坐到了桌前。不远处，日本特务正注视着他。叶夫根尼翻开报纸，浏览了一下新闻，目光落在一则美国电影《傲慢与偏见》的海报上，他兴奋地起身，指着报纸对王大花说：“今晚我们去看电影吧，《傲慢与偏见》，好莱坞的，葛丽亚&#183;嘉逊、劳伦斯&#183;奥利弗，伟大的天才演员。”
王大花瞅了眼电影海报，说：“我可没有那个闲功夫。”
叶夫根尼并不罢休，继续指着海报，说：“你看他们，才子配佳人，多好的一对，这个电影，你应该去看，我请你。”
“啥是电影？”王大花疑惑地说，“是不是跟拉洋片儿差不多？我听人说过。”
“什么是拉洋片儿？”
王大花双手比划着，说：“就是这样，一拉一个画片儿，赶上十里八村赶啥大集，就有这东西，哄小姑娘小小子的，咋着，你还想拿这玩意儿哄我玩？”
“这么说，你答应了？”叶夫根尼兴奋地说，“晚上我来接你！”
王大花生气，朝叶夫根尼一摆手，没好气地说：“去！”
叶夫根尼显然把王大花赶他走的一个“去”字，理解成了王大花已经答应跟他去了，叶夫根尼高兴地说：“太好了，晚上见。”
叶夫根尼似懂非懂地笑着走开，尽管没吃鱼锅饼子，还是把一张卢布放在了桌上。
过了饭口，摊子上已经没什么顾客了。王大花开始刷锅收拾摊子，一抬头，见夏家河站在了摊子前，他从桌上拿起卢布看了看：“还有老毛子来吃这个？”
王大花问：“这叫啥钱？”
夏家河说说：“卢布。”
王大花不解：“这明明是纸，你还布，纸和布都分不清了？你是叫你那个贵妃掂挡二虎了吧。”
“卢布是苏联钱的叫法儿。”
“顶多少中国钱？够吃一顿鱼锅饼子的吗？”
“够了，够吃十顿都不止。”
“这么值钱……”王大花惊讶。
夏家河说：“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咱俩去看个电影，可好看了。”
“今天咋了，你也要跟我看电影。”
“怎么，还有人请你去看电影？”夏家河警觉起来。
“不告诉你。”王大花故意卖关子。
“到底是谁？你急死我了。”
王大花笑了下，说：“就给我钱那个大鼻子。”
“你没答应他？”
“我想答应他，可他身上的味儿我受不了，呛鼻子，能呛一个跟头。”王大花笑起来。
夏家河说：“别跟大鼻子瞎扯，他们说话都是一嘟噜一串的，你也听不懂。”
王大花想起了正事：“那啥，昨晚孙世奇又跟我提去小食堂的事儿了。”
“这个孙世奇太功利了，你别答应他。”
“我要是组织上的人了，是不是就该去？”
夏家河说：“不行，这事太危险了。”
“你们能找着别人去吗？”
“去也得青木要啊。”夏家河反应过来，“这件事你别掺和，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弄不好，你命都得搭上。”
王大花有些感动，说：“有你的这份挂念，就够了，我去！”
四
黄昏的时候，夏家河从衣柜里取出电台，接收电报。夏家河对照着密码本，译出了电文：
今晚7时，公谊电影院，除草行动，苏联叛徒额头有痣。
夏家河看看手表，已经6点05了，他匆匆收拾起电台，烧毁电文纸。
叶夫根尼是个狂热的好莱坞电影迷，在苏联的时候，每逢有新片放映，他绝不会落下。当时大连放映的好莱坞电影，几乎是跟纽约、巴黎公映的时间同步，晚上放的《傲慢与偏见》，就是好莱坞三天前才公映的一部片子。今天是首映，据推测，叶夫根尼不应该错过这个机会。
夏家河正在想着心事，青木正二突然来到了诊所外，穿着便装的青木正二打量着诊所的牌匾，思忖了下，推门进来了，夏家河看到青木正二时，不由得暗自吃了一惊，但他还是平静地迎上前去。
“我正好路过这里，就进来看看……”青木正二指了指牙齿，做出疼痛的表情，“下午吃了点凉东西，一直痛。”
夏家河有些犹豫。
“是不是打烊了？如果不是太耽误你的时间，可不可以……”青森正二试探着问。
“没事，你请坐。”夏家河拉开已经收拾好的椅子。
青木正二坐下，夏家河拿下白大褂，套在身上。
“中国有句俗话，一回生，两回熟，我们已经见了三次面，可我还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青木正二客气地说。
“鄙姓夏，夏天的夏。”
“尧舜禹夏的夏？”
夏家河有些意外，由衷地说：“青木部长有如此底蕴，夏某钦佩之至！”
夏家河扫了一眼挂钟，六点二十五分。夏家河打开牙灯和牙镜，给青木正二检查起牙齿。既然走不出去了，只能快点给他诊治好，打发走。夏家河正在忙乎着，有人在外面敲打起了窗户，夏家河抬头看去，外面站着王大花，她正朝着夏家河招手，让他出去。
夏家河还在犹豫，青木正二示意了一下，让他出去。
夏家河起身的功夫，趁青木正二没注意，走了出去。
王大花在门口迎着夏家河，刚要说什么，夏家河从裤兜里掏出情报，低声叫她马上去公谊电影院找个人，把东西交到他手里。夏家河告诉王大花，两人接头暗号是，大花冲他咳嗽两声，那个会摸一下右边的耳朵。
“他摸耳朵干啥？”王大花不解。
“接头嘛，当然得有个暗号，你咳嗽，他摸耳朵。”夏家河比划着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记住，见到座位上的人，一定先冲他咳嗽两声，他摸一下右耳朵之后，你才能把情报交给他！”夏家河叮嘱道，“送完就赶快离开，那里危险。记住啊，一定记住！”
“上哪找呀？”
“就是……”夏家河刚要说出接头的坐排号，身后的门一响，青木正二出来了。
王大花一看青木正二，吓得一激灵。
夏家河摸出口袋里的笔，匆忙间在写着情报的纸条背面写下6—8，夏家河推搡着王大花，趁机将纸条塞到王大花手里，“我还有客人，哪有工夫陪你吃饭。明天再去吃行不行？”
“吃你个头！”王大花气呼呼地走开了。
王大花上了电车，她站在车门口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不时偷偷看一眼。电车有些晃，她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头上的吊环，握在手里的纸条滑落了，王大花低头去捡，一只皮鞋踩了上去。王大花惊叫一声，一把推开旁边的人，那人趔趄了一下，差点跌倒，一把扶住门框，朝王大花大吼了声：“彪啊你！”
王大花俯身捡起纸条，吹了吹上面的尘土，牢牢握在手里。夜幕降临，车窗外已是万家灯火，路两侧街市热闹的店铺已经张灯结彩，王大花的眼睛跟着夜色中不断退后的景致不停变幻，突然，她眼睛被蜜蜂蜇了一般，疼痛不已，她再使劲地揉揉眼睛，没错，她没有看错，马路的人行道上，正走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女的衣着暴露，而男的正是三花的丈夫孙世奇。两个人手挽着手，有说有笑，一看关系就不一般。王大花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朝车后挤去，确定那个男人是孙世奇，她转身跑到车门前，焦急地拍着车门朝乘务员大喊：“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乘务员拒绝了王大花，说电车马上就要进站了，王大花等不及，伸手去拉车门的插销，被乘务员拦下，王大花望着人行道上渐行渐远的孙世奇，气得直跺脚，没有一点办法。
电车总算要减速进站了，王大花趁乘务员没留意，一把拨开车销，拉开车门，纵身跳了下去。王大花身子趔趄了一下，差点跌倒，她踉跄着朝后追去。王大花躲闪着行人，跑了半天，也没见着孙世奇和那个女人的身影。王大花咬牙切齿，抬起手来擦汗，紧攥的拳头让她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她四下张望着，却不知道身在何处，她堵住一个路人询问电影院在哪里，那人指指前方，告诉她还有一站多地。
王大花等不及再坐电车了，迈开大步，朝着电影院的方向跑起来，她恨那个孙世奇，背着三花找女人，她也恨自己，刚才怎么光想着孙世奇的破事了，把夏家河交给的正事都耽误了，她得快跑，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能抢一点是一点。王大花疯了一般地跑着，她并不知道，有一种叫使命感的东西已经无声地开始走进她的生命，此时，正与她的脚步一起，快步如飞地行进着。

第十一章
一
城市的繁华，一定是显现在夜晚，那些灯红酒绿的深处，那些歌舞升平的场所，从来都是达官贵人们喜欢聚焦的所在。
王大花远远地被电影院大幅的霓虹广告指引着，一路跑来，她捏着电影票进来时，已经是七点二十分，电影已经开演了。电影院里黑乎乎的一片，王大花一时无所适从，唯一能看到的是前面的一张硕大的银幕，上面的人影儿晃来晃去，好像鬼影儿一般。
这是王大花第一次看见电影是什么样子，如果不是执行任务，她才不会专门花钱来看这些鬼影跳来跳去。
王大花从兜里摸出夏家河写给她的那张带情报的纸条，借着昏暗的光亮，隐约看到背面歪歪斜斜写着6—8，再倒过来看看，又变成了8—9。王大花正着倒着看了半天，也没搞不明白到底是哪个座才对，心里暗暗骂着，这个死虾爬子，写个字也跟虾爬子似的，勾勾巴巴，这可怎么是好？王大花犹豫半天，哈腰抻着脖子好不容易找到8排9号，见一个男人坐在那里。
王大花费劲地挤了进去，坐在男人旁边的空座上，她把情报递到半路，又缩了回来，想起夏家河一再嘱咐的话，得先对上接头暗号。王大花清清嗓子，故作镇静地咳嗽了两声，男人没有反应，专注地看着电影，王大花用身子碰了男人一下，男人看过来，王大花连忙咳嗽了两声，冲着男人挤了挤眼，男人不解地看着王大花。王大花又去看男人的右耳朵，想提醒他一下，男人不耐烦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不再理会王大花。王大花想是不是自己把接头暗号记反了？是对方先咳嗽，自己摸耳朵？想了一下，王大花觉得不对，就又咳，男人瞅了她一眼，还是没有反应。王大花再咳，男人不耐烦了：“还让不让人看电影了？”
“认错人了。”王大花连忙道着歉。既然8排9座的人不对，那就是6排8了，王大花起身使劲往外撤出，座位上的人不满地缩着身子。王大花弓着腰，不管不顾别人的不满和牢骚，摸黑寻到了6排，想要往里进。坐在6排8号的交通员刚才听到了几声咳嗽，警觉地回头张望了一番，他觉得那个女人不像是训练有素的交通员，要是这样接头，不早暴露了。可心下又有点不安，又回头看时，见王大花已经从8排出来了，正朝着6排挤进来，交通员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迎过来，他轻咳了一声，挡住了王大花。
“唉，你让让，我进去。”王大花头也不抬，只是一个劲儿往里挤。
交通员不动，伸出右手摸了下右耳朵。王大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满地盯着交通员嚷起来：“你个大男人，不能让我先进去啊？”
“麻烦你让我先出去！”交通员说着，又摸了一下右耳。
“凭啥呀，我都走半道儿了！”王大花怒视着交通员，双手叉腰，撒起泼来，“我今天还不信这个劲儿啦！你进去！”
交通员无奈，只得慢慢往回退。
“王小姐！”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居然是叶夫根尼，他热情地说，“来，出来，这里坐。”
王大花愣愣地看着叶夫根尼，想不到这个大鼻子还真来了，为了见自己，他可真舍得下血本呀，有那两张电影票的钱，干点啥不好。
叶夫根尼从座位上起身，三两步来到6排，一屁股就坐在了6排8号的座位上。叶夫根尼将交通员扒拉到旁边，拉过王大花，坐在7号位置上。交通员看到叶夫根尼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傻了眼：“先生，你不在这里坐吧？”
叶夫根尼根本不理会，只兴奋地看着王大花，好像要从她的脸上瞅出花儿来：“我以为你不会来了，难道你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吗？是的，一定是的！”
王大花没有心思听叶夫根尼啰嗦，只是转过头掰着手指数座位，数到自己身上，正是7号，再回头看看8号的叶夫根尼，王大花糊涂了，心想，组织上交代任务时可没说是个大鼻子呀，要早知道是他，还用费这个事？她伸出手指，差点点在叶夫根尼硕大的鼻子上。看到王大花笨拙的样子，一旁的交通员着实捏了一把汗，他明白了，一定是别的交通员临时有急事，才抓了这个女人的差，可这个女人实在没笨了，万一她把情报交给了这个洋人，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你是这个座儿吗？”王大花对叶夫根尼耳语。
叶夫根尼笑起来，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能来，我真的太高兴了，你摸摸我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王大花刚要把手里的情报递出去，传来两声咳嗽。王大花反应过来，看向一旁的交通员，四目相对，交通员用右手摸了一下的耳朵，王大花一下明白过来，使劲咳嗽两声做回应。
叶夫根尼将王大花的手拉向自己胸前，另一只手抚摸着，低头亲了一下。王大花突然“啊”地惊叫了一声，抽出手来，对着叶夫根尼就是一记耳光。叶夫根尼还没有反应过来，王大花的拳头已经落向叶夫根尼的脑袋。
“臭不要脸！叫你占便宜！”王大花边打边骂，早已把任务抛在了脑后。
“不要动！”一个日本特务突然出现，手里的枪指向王大花。看到有人掏枪，影院顿时炸开了锅，观众惊叫着慌忙往外跑。
“不要难为她！”叶夫根尼说着拉起王大花要走，被王大花甩开了。特务们挟着叶夫根尼躲了出去。
人流像潮水一样往外涌，王大花随着人流出了电影院。人流把她和交通员冲散了，王大花有些焦急，伸着脖子四处看，只见到处人头攒动，根本见不到交通员的影子。王大花心想这下完了，头一回给夏家河干个正事，结果还搞砸了。正焦急着，交通员突然闪到她身旁，伸出手来，怒目盯着王大花：“快给我！”
王大花愣了愣神，忙将一直攥着的纸条塞到交通员手里。
交通员恼火地嘟囔：“怎么找了你这么个人来！”
王大花刚要说什么，交通员已经跑开了。
叶夫根尼被人护着出了电影院。他恼怒地朝特务发火，嘟嚷着不满：“这个青木正二简直是胡闹，他搅了我的好事！”
话音刚落，突然一声枪响，叶夫根尼本能地回头，看到身后的一个特务中弹倒地。不远处，一个蒙面人正举着枪朝这边射击。本该射进叶夫根尼后背的子弹，被特务舍身挡住了。刚刚平静下来的人群再一次炸开了锅，男人们发疯般地奔跑，女人们发疯般地尖叫，电影院门口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特务们簇拥着叶夫根尼逃进一条小胡同里。蒙面人追来时，早已不见了叶夫根尼的影子。蒙面人正犹豫间，前面闪出几个持枪的日本特务。蒙面人果断开枪，特务们举枪还击，呼啸的子弹在暗夜里闪着火星子，像流星般飞来飞去，撞在墙上、树上、地上，撞出更多细小的火星和难闻的硝烟。
蒙面人迅速扣动扳机，却听见空壳的声音。三个特务慢慢地围上来，把蒙面人逼到了墙角。蒙面人一脚踢向一个特务，借势挥拳打向另一个特务。两个特务倒地，另一个大叫一声扑了上来。
身后一声枪响，特务身子一晃，一头栽倒。趁此机会，蒙面人迅速逃离，到了巷子口之后，蒙面人一把掀开面纱，原来是个女人，是江桂芬。
二
王大花回到牙医诊所的时候，夏家河正在屋里焦急不安地等待着，这是王大花第一回出去接头，夏家河担心的不是王大花能不能完成任务，而是她会不会有意外，发现自己是这么想着的一瞬间，夏家河有点自责，自己是一个成熟的谍报人员了，怎么能让儿女私情压过了任务。虽然一再纠正自己的想法，夏家河还是放心不下王大花，直到看见王大花出现在门口，夏家河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夏家河着急询问接头的情况，王大花自然少不了一番吹嘘，说只要自己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还埋怨接头的人是个彪子，自己黑灯瞎火里咳咳咳地把嗓子都咳哑了，他也不应个声儿。
夏家河当然知道王大花的性格，好在任务完成，她人也顺顺当当回来了，吹点牛也不算什么，他问王大花，今天晚上电影院演的是什么电影。
“我哪知道？就看见个外国娘儿们，长得倒是挺俊，就是不说人话，一嘟噜一串……要不是急着回来，我就把那个电影看完了，长这么大，我还从没看见过真人在大白布上面晃荡。”王大花心痛买电影票的钱白花了，自己连个囫囵电影都没看上。
“哪天我陪你去重看。”
王大花自然是求之不得，心里暗暗高兴，不过，此时她另有心事，她想到的是孙世奇，这熊玩意儿竟然带着个女人在街上招摇。在王大花看来，一个老爷们要是管不好自己的裤腰带，就是十足的混蛋。王大花气呼呼地走了，她要去找孙世奇算账。
王大花回到家里时，正是王三花开的门。王大花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到处寻孙世奇。王三花说孙世奇最近老是加班，没回来。见王大花生气，王三花还替孙世奇辩驳，说在关东州厅里面干活的人，都是伺候小鬼子的，每天战战兢兢混口饭吃就不容易了，叫加个班谁还敢不加？
“老三，”王大花把三拉进北屋，悄声问，“孙世奇多少日子没跟你在一块儿了？”
“啥多少日子？”
“他多少日子没碰你了。”
王三花羞涩地低下头：“姐，这丢脸的事儿……咋说嘛。”
“跟姐要啥脸，金宝都多老大了，你还羞上了，说！”
“一个来月了。咋了，你咋问起这事来了？”
王大花恼怒地：“男人没个好东西，虾爬子也算上。你呀，得对孙世奇多长个心眼，多看着他点。”
“世奇对我挺好。”
“好？好一个多月不碰你？他才刚三十，正好是如狼似虎的时候。”王大花拿过桌上一把梳子，给王三花梳着头发，顺手又拿过一瓶发油往她头发上洒。
“姐，这头油老贵呢，都睡觉了，还抹它做啥！”
王大花边给王三花抹着头油边说：“要想美就不能心疼钱！男人都是这种样子，看老婆总是别人家的好，女人要不打扮，就真给晾成黄花菜了。你听大姐的话，今天晚上，就好好收拾收拾他孙世奇，往后也是，三天两头不能让他歇着，省着他有劲有别处使。”
王三花警觉起来：“你是不是听见啥看见啥了？”
王大花摇头，说自己老是在摊位上碰上不要脸的男人，所以回来才多嘱咐三花几句。王大花又从柜子里摸出一盒雪花膏，递给王三花。这雪花膏是虾爬子给的，味儿真香，他嘱咐三花每天擦一次，肯定香得能把蝴蝶都招来。所谓的招蜂引蝶，大概也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姐俩正说着话，孙世奇回来了。王大花开了门，把孙世奇叫到一边，拉着脸说：“他三姨夫，你老这么加班，挺累吧？可得看管好自己的身子，别累坏了。”
“还行。”孙世奇说着，就要往屋里走。
“还行可不行，金宝才四岁，离长成人还有十好几年哪。你是一家之主，可不能有一点闪失。”王大花说着，绕到孙世奇前面，盯着他说，“今天我在寺儿沟的道边，看见一个男人，也就三十啷当你这个岁数，领着个女的在逛街，他们正有说有笑，跑来个小媳妇，拿着刀子差点捅了那个女的。闹了半天，先前那个女的，抢人家男人。我就跟那个小媳妇说，你不该拿刀捅那个女的，要捅，捅你自己家男人！”
孙世奇瞬间脸色变得很难看，看了王大花一眼，闷着头进了屋。
看着孙世奇进了屋，王大花悄悄来到窗下听着屋里动静。王大花听了半晌，屋里静悄悄的。灯早关了，但是屋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儿。王大花故意咳嗽了一声，喊了声：“三花，我睡了啊。”
里面传来王三花应着的声音。
第二天吃罢早饭，孙世奇在屋里看文件。王大花走进屋子，孙世奇抬头看看她，目光有些躲闪。
“睡得挺好吧，他三姨夫。”
“挺好，挺好的。”孙世奇含糊地回答着。
“晚上能来家吃饭吧？”
“来家，来家。”
“你可有日子没来家吃饭了，外面的饭再好吃，也没有家里的有味。”王大花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又绵里藏针。
孙世奇愣了一下，尴尬地笑笑，装作认真看报，掩饰着心里的不安。
三
到马克西姆西餐厅吃饭得提前订桌，不然你肯定找不到座位，那里总是满客。西餐厅里有一个不大的舞台，定时会有一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女人在舞台上弹钢琴，这里的服务员都经过严格的训练，客人们一边欣赏着优美的钢琴曲，一边享受着优质的服务，他们优雅地用餐，轻声地说话，真是享受。可是，坐在西餐厅里的叶夫根尼却一脸的不悦，此时与其说他在吃饭，莫不如说他在受罪，看上去他的神情有些郁郁寡欢，他的身前身后，站着如临大敌一般的日本便衣特务，他们的穿着居然跟叶夫根尼一模一样，这阵势让客人们侧目，有些客人自感情况不妙，不敢多言，低头默不作声地用餐，也有的看到这阵势干脆拔腿就要走，却被日本特务在门口堵住了，客人在这里只进不出。特务亮着手里的枪，客人惊慌，只得乖乖回去。
叶夫根尼看着窗外的大街，下意识地插了一小块牛排送到嘴里，木然地咀嚼着，突然他的嘴巴不动了，目光也呆住了，他看见了王大花。此时，王大花正顶着一口大锅，从街对面朝这边走来。叶夫根尼突然起身，眼睛里闪着光，他兴奋地脱口而出：“王小姐！王小姐！”
几个便衣明白了叶夫根尼的意思后，出了餐厅，直奔王大花而去。王大花看着几个衣着光鲜的人冲自己来了，还往旁边让了让，她怕锅底的黑灰蹭到人家的衣服上。几个便衣特务还是径直冲到了她面前，不由分说抢下她头顶的铁锅，另两个人架起她就走，王大花刚要喊叫，一个特务亮出手枪，王大花停止了连踢带踹地挣扎，也惊恐地闭上嘴。
被特务挟持着一进西餐厅，叶夫根尼就迎上前来，呵斥特务放开王大花。
王大花恼怒地盯着叶夫根尼：“你让他们抓我的？”
叶夫根尼连忙摆手，说：“不是抓，是请，请你来跟我共进早餐。”
王大花恼怒地举起手就要打，突然想起夏家河的话来，就顺势轻轻拍打了一下叶夫根尼的肩膀，说：“你个大鼻子，请人家吃饭也没个诚意，还早餐，你瞅瞅，太阳都照腚沟子了。”她指指窗外天空上挂着的太阳。
叶夫根尼哈哈哈笑着，开心不已。王大花这才有空打量起西餐厅。
王大花第一次进这种高档餐厅，大厅里金碧辉煌的装饰让她目瞪口呆。王大花坐在沙发上，那沙发软的让王大花直不起腰来，大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王大花要坐起身子，又猛地陷了下去，沙发也随之一上一下地弹着。王大花很兴奋，心想这椅子真软乎，要是能躺着肯定会更舒服，王大花试着弹了几次，发现一旁的叶夫根尼正痴痴地看着她，就说：“你老盯着我干啥？”
叶夫根尼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说：“这个，是我深爱着的一个女人的项链，她不在了，我送给你吧，我希望能戴在你的脖子上。”
王大花看着项链，看到前面的一块金坠，眼睛就亮了，她看得出来，这是金子的。王大花拿过金坠，轻轻咬了一下，成色挺足，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叶夫根尼将一个打开的大菜牌放到王大花面前，让她点菜。王大花一惊一乍地说：“这个本本我知道，点菜用的！”
王大花瞎胡乱点了起来，上面的菜品名字她不认识，只认得价格。这个大鼻子谱这么大，指定是有钱，王大花就捡贵的点，心里想着，多花你点钱，你才知道啥叫心痛，往后就不敢再招惹我了。
王大花点菜的过程中，叶夫根尼一直微笑着看她，不语。
菜上来了，叶夫根尼教王大花使用刀叉。面前的盘子里放着煎鹅肝，叶夫根尼比划着，右手刀，左手叉。王大花学着，但还是不得劲儿。都是往肚子里送，哪那么多穷讲究，费死个牛劲。这锃亮的小刀还真难使，王大花笨手笨脚地切着，把盘子碰得叮当响。叶夫根尼终于看不下去，伸过刀叉，替王大花切开鹅肝。他把鹅肝插在叉子上，递到大花嘴边。王大花皱着眉，又把鹅肝放下，故意伏在叶夫根尼耳旁低声问道：“吃完饭你上哪儿？”
叶夫根尼小声回答：“去哪都行，只要是你想去哪儿？”
王大花用肩膀碰了下叶夫根尼，扭捏地说：“你说嘛。”
叶夫根尼色迷迷地说：“那我领你去个消魂的好地方。”
“你不说我不去！”
叶夫根尼低声说：“大和旅馆。溥仪皇帝都住在那里，我的房间，就是他住过的。”
“是吗？”王大花惊讶。
正这么说着，就见餐厅的门开了，进来的是夏家河和江桂芬。夏家河是从韩山东那里知道昨晚的刺杀行动失败了，王大花去电影院送情报的低级行为，老韩从交通员那听说后气得要命，他一见夏家河就骂他不长脑子，这么重要的情报居然敢叫个二百五去送，到底还是把正事给耽误了，夏家河说昨晚青木正二突然来到诊所，他也是在走不开的情况下才叫王大花去了。两个人对昨天的行动失败都很沮丧，还在苦想对策的时候，江桂芬跑回诊所，给他们带来一个坏消息：日本人把王大花抓走了。
原来，昨天的行动失败后，江桂芬一直跟踪着叶夫根尼，今天上午，居然跟踪到了青泥洼街身后的马克西姆餐厅外。保护叶夫根尼的特务太多，伺机行动的江桂芬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贴身保护叶夫根尼的日本特务跟他穿着打扮一样，只能近身刺杀，才不会失误。但是，进去的人都要被搜身，手枪肯定带不进去。江桂芬知道，那里的厨房里有个门，通往后面的小巷，卫生间有个高窗，她进去之后，把高窗打开，伊莲娜会把枪从外面给她。但她觉得，如果能用西餐厅里的刀叉解决问题，那就最好了。可是，为确保万一，枪还是得准备着。然而，另一个让江桂芬伤透脑筋的是，王大花进了马克西姆餐厅。如果江桂芬进去，她怕王大花搅局。江桂芬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夏家河去，想办法领走王大花。
夏家河朝窗前望去，一眼见到王大花和叶夫根尼并排而坐，松了口气。王大花一抬头，看到夏家河和江桂芬，一惊，“呼”地起身，恼怒地大叫了一声，从座位里出来，直奔过来。
“大花，你怎么在这儿？”夏家河佯装不知情地问。
“你还有脸问我？你咋来了？”
夏家河笑笑，指指江桂芬，说：“早晨我们俩没吃饭，过来对付一口。”
王大花气道：“跑这来还叫对付一口？虾爬子，你日子过得好啊。”
叶夫根尼打量着夏家河和江桂芬，问：“二位是王小姐的朋友？”
“您是？”夏家河疑惑地瞅着叶夫根尼。
“我也是王小姐的朋友。正好，咱们一起共进早餐吧，请赏光。”
夏家河佯装犹豫，叶夫根尼微笑地看向江桂芬，问：“可以吗？漂亮的小姐。”
江桂芬看了眼夏家河，对叶夫根尼轻轻点头，三人朝座位走去。王大花要往外走，叶夫根尼忙劝住了。夏家河和江桂芬坐在对面，江桂芬的目光落在叶夫根尼面前的刀叉上。她想象着待会她的手将迅速抓起桌上的餐刀，一跃而起，朝着叶夫根尼的脖子划过去。那时候，鲜血将喷涌而出……
江桂芬佯装整理面前的盘子，伸手欲去拿刀子，不料，一个特务过来，抢在她前面拿走了刀叉，放过来几把筷子。
叶夫根尼把菜牌递给了江桂芬，江桂芬接过菜牌，并不打开，转头对经理报着菜名：“炭烤牛菲利配蒜味土豆泥、香煎鱼排配甜椒沙司、尼可斯金枪鱼沙律、匈牙利牛肉汤、焗蜗牛随法棍、意式猪排配炒饭，再来两杯咖啡，一杯摩卡，一杯卡布奇诺。”
王大花听得是一头雾水，这乱七八糟都说了些什么呀。
叶夫根尼欣赏地盯着江桂芬：“看来，小姐是这里的常客。”
江桂芬优雅地笑笑。一旁的王大花不想丢了面子，吵着跟服务员也要点菜，她一连报出猪头肉、红烧大肠、烤大虾、葱炒羊肉几个硬菜，经理却说西餐厅不做中餐，气得王大花满脸涨红：“你这是啥破馆子啊，一道硬菜没有！”
夏家河拿起酒瓶，要给叶夫根尼倒酒。王大花在桌子底下踢了夏家河一脚，说：“别瞎逞能！”
“我少喝点这个没事儿。”
“王，你的朋友想喝。”叶夫根尼对王大花说。
“他瞎乍乎，一沾酒就倒。来，我跟你喝。”王大花夺过夏家河手里的酒瓶，给叶夫根尼倒满。
“王，红酒不是这样喝的。”
“咋着，你还不嘎实？”
一旁的江桂芬说：“红酒只能倒个杯底，要一点一点地品。”
“我没跟你说话！”王大花呛了江桂芬一句，自己倒上酒，端起一仰脖喝了，说，“这不就是甜水嘛，屁味没有。”
王大花还要倒酒，夏家河在桌底轻轻碰了她腿一下。王大花一脚猛踢去，夏家河惨叫一声。叶夫根尼笑笑，盯着江桂芬，问：“冒昧地问一句，小姐怎么称呼？”
江桂芬刚要回答，王大花抢着说：“她姓江，比臭河沟大点，比大海小多了，叫贵妃，就是老也当不上娘娘，没那个命。”
服务生送上两份煎牛舌，叶夫根尼欲往江桂芬面前放，王大花将盘子夺下，放回叶夫根尼面前，说：“人家不吃，你别添腚沟子了。”
王大花拿筷子挑起一块牛舌送进嘴里，嘴一下填满了，嘟囔了句：“会不会做饭呀，这么大一块……”
叶夫根尼急忙端起王大花面前的盘子递给服务生：“给两位尊贵漂亮的小姐切好，块儿小一点。”
王大花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你个大鼻子，就是嘴甜，哄死人不偿命。在你眼里，是个女的就漂亮，老母鸡也是双眼皮，是不是？”
叶夫根尼说：“也不是。你们两个很漂亮。”
江桂芬问：“那我和王小姐，谁更漂亮？”
叶夫根尼尴尬地笑笑，没有说话。夏家河忙打圆场，举起杯子要跟叶夫根尼干杯。
王大花拦住，咽下嘴里的牛排，说：“刚才的事还没说清楚哪。大鼻子，你说，我跟她，谁漂亮？”
叶夫根尼为难地看看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不说罚你三杯！”王大花盯着叶夫根尼，“就准说一个，不准两个都说。”
“好，我说。”叶夫根尼看着江桂芬，“你，年轻，漂亮，性感，每一个男人都会喜欢。”
王大花一听，怒从心起，起身要走。叶夫根尼一把拉住她，说：“你，成熟、奔放，是我的最爱！”
“别废话，说一个！”
“你！”叶夫根尼指着王大花，说。
王大花朝江桂芬冷笑了一声，抓起叶夫根尼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一屁股坐下。叶夫根尼亲了王大花的脸一下，王大花刚要发作，夏家河的腿碰了王大花一下。
“王，先把煎牛排吃了，凉了，味道就不美了。”叶夫根尼体贴地把服务生刚送上的盘子放在王大花面前。
王大花一看牛排上的血迹，扯着嗓子叫起来：“厨子，厨子！”
“怎么了？”服务生问。
王大花一指牛排，说：“这啥呀这是，没熟就上来了，有这么熊人的吗？这么大馆子，还干这样的事！”
“煎牛排就这个样子，你这个是七分熟，已经很熟了，王，你吃吃看。”叶夫根尼说着，吃了一口。
“吃啥吃啊，还带着血，你当我是老毛子啊！”王大花没好气地说。
“没事，我吃。”夏家河很自然地接过王大花面前的盘子，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夏家河吃着，丝毫没有嫌弃王大花的意思。一旁的叶夫根尼和江桂芬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江桂芬对叶夫根尼欠了欠身子，说了声对不起，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江桂芬走进卫生间，利落地查看了下每个蹲位，没有一个人。江桂芬站在高高的窗下，跃身到了台面上，伸手推开窗户，咳嗽了两声。一个纸包递了过来，江桂芬接住，打开纸包，取出了手枪。
江桂芬回到餐桌时，她点的菜已经上来了。她把手放在桌上，摸到了腰间的手枪。这时，外面的街道上突然响起一阵骚动，一辆汽车停下，只见木户英一从车上下来，走进了餐厅。叶夫根尼有些扫兴。
“先生，你该回去了。”木户英一径自走向餐桌，一摆手，特务们架起叶夫根尼就走。
江桂芬走到门前，看到叶夫根尼已经被推上了汽车。江桂芬赶紧跑出去，只见街道上人来人往，汽车早已远去。江桂芬的脸上露出懊丧的神情。
“还十八相送了，人家大鼻子没看上你！”王大花也跟了出来，讥讽地说。
夏家河劝：“好了，我们走吧。”
“本来吧，大鼻子看上的是我，哪，你看，他连这个都给我了。”王大花从脖子里扯出项链，说，“我不要，他偏给，不要都不行。这个金坠，能打好几个大金牙吧？”
“能。”夏家河说。
王大花呲起前面的牙，指着说：“我想给这几个都包上。”
“快走吧。”夏家河拉着王大花往外走。
“里面一大桌子好吃的还没动筷哪，我得给钢蛋和金宝包回去。”王大花指着餐厅说。
夏家河拉过王大花，问：“他住在哪儿？有没有告诉你。”
王大花不接茬，反问：“你经常跟狐狸精来这吃饭？”
“骗大鼻子的话你也信。我和小江是不放心你，特意来的。你被日本人抓了，还是小江回去告诉我的。到底他说没说住在哪里？”
王大花起初以为夏家河只是对叶夫根尼对自己的疯狂示爱在吃醋，她才故意变着法儿地气夏家河，没想到叶夫根尼的老底居然如此复杂，那她知道的关于这个大鼻子的一切，都得如实告诉给夏家河了，她说叶夫根尼住在大和旅馆，那个房间，溥仪住过。
四
到日本的船，每星期一班，今晚六点半就有一艘神之丸货船去往日本。大姑娘分析，青木正二不会把这个烫手山芋攥在手里，今晚就会把叶夫根尼送走。在他还没上船之前，一定得要了他的小命。
日本人既然已经控制了叶夫根尼，那叶夫根尼会不会把情报交出去？夏家河和韩山东都担心这一点，大姑娘认为，叶夫根尼是一个极其精明的人，他不会不知道，目前苏日双方都还没有做好开战的准备，一旦他在大连吐露了情报，结局只有一个，没有了价值，日本人十之八九会把他灭口，这样也不会给苏联留下什么口舌。所以，叶夫根尼只有到了日本，才能出卖情报。
大姑娘的分析没有错，此时的青木正二和叶夫根尼正在大和宾馆交涉。
青木正二看着叶夫根尼：“你我既然如此坦诚相见，叶夫根尼先生总该给我一点见面礼吧？”
叶夫根尼反问，“你觉得我会给你吗？”
“我还是有信心的。”
叶夫根尼笑着说：“我不是傻瓜，等我把秘密说完的下一秒钟，等待我的只有死亡。”
青木正二也笑：“我有这么卑鄙？”
“你说呢？青木先生，你心里一定在想，日本和苏联虽然心里都清楚彼此之间必有一战，但现在毕竟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如果你在大连把我的情报掏出来，结果就是，要么把我抛到大街上让我以前的同行打死我，要么你们直接杀了我，以此在苏联面前证明清白，洗刷所谓的误会，我说得不错吧？”
青木正二拍起巴掌，“叶夫根尼先生不愧是谍报界的精英，竟然读到我的内心了，可谓一语中的。”
“你可以对我严刑拷打，但我保证，你得不到一点情报。”叶夫尼根说，“你是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我也不用藏着什么了，我可以实话告诉你，苏联在东北的情报网都在我的脑子里，只要你把我送到东京，我保证，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青木正二笑笑：“叶夫根尼先生多虑了，我如果早就想从你嘴里掏出情报，就不会等到距离你要离开大连的三个半小时的现在了。”
显然，留给刺杀的时间不多了，谁都清楚，昨晚的刺杀已经打草惊蛇，再想设计刺杀难上加难，而且时间已不允许，唯一的办法只能是硬碰硬。
一番合计之后，江桂芬穿上漂亮的裙子，戴上一顶粉色宽边的帽子，拥着一个年轻高大的俄国年轻人朝大和旅馆而去。这个青年叫安德烈，是伊莲娜派来专门协助江桂芬完成任务的。江桂芬明白，大和旅馆已被日本人派了重兵看守，要暗杀成功，谈何容易？
同样犯难的还有大姑娘，韩山东告诉夏家河和王大花，组织上已经把最后的刺杀文章做到码头上去，上级找了个枪法极好的阻击手，提前埋伏在码头货场，等尼夫根尼登船前，将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一枪毙命。然而这是最后一步棋，这一步棋下不好，他们就只能眼睁睁地让叶夫根尼登船走掉了。韩山东最担心的是，那些保护叶夫根尼的特务，和他穿着一样的衣裳，要是稍微玩点移花接木的把戏，狙击手就很难分辨出来。
“要想万无一失，还是得提前送大鼻子上西天。”夏家河说。
韩山东叹了口气：“要有招就不费这么大功夫了。”
“我有个招儿……”一旁的王大花说。

第十二章
一
大和旅馆里出现了许多人，个个都形迹可疑。
王大花来到大和旅馆的大堂前台，说是来找一个苏联大鼻子的，她已经记不清大鼻子那一串拗口的名字，她唯一记得的是，大鼻子的左脑门上长了个痦子，对了，他住在溥仪住过的屋子里。
前台伪装成服务生的特务把电话打到了叶夫根尼的房间，接电话的是青木正二，他一听是王大花，有点疑惑，本来想拒绝，却没有拗过叶夫根尼的强硬坚持。特务把王大花带了上来，王大花一见青木正二也在，心里先发起慌来，当着日本人的面演戏，演砸了可是要出人命的。王大花从脖子上解下项链，递给叶夫根尼，说东西太金贵了，她不能要。
“戴在脖子上得烧死我。”王大花说。
叶夫根尼不明就里：“烧死你？怎么会呢？这项链不烫皮肤的。”
一旁的青木正二微笑着，看着两人把个项链推来搡去。要说这叶夫根尼真是个情种，来大连没几天，就把个中国女人爱得死去活来。青木今天来，是要护送叶夫根尼直接上船，早一点把他送走，就等于早一点扔掉了一颗烫手的山芋。
一番推搡之后，王大花还是把项链强塞进叶夫根尼的手里，然后拍屁股走了。临走时，还不忘邀请叶夫根尼有时间去吃鱼锅饼子，她不要钱。
说到鱼锅饼子，叶夫根尼还真觉得肚子在叫唤，青木正二当然不允许他去吃鱼锅饼子，在青木正二看来，饿肚子和丢性命比较，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王大花离开不久，在大和旅馆的四楼走廊里，响起清脆的高跟鞋声，伪装过的江桂芬拥着安德烈说笑着走来。门口的四个守卫警觉地盯着两人。两人靠近守卫，深情拥吻，四个守卫看得眼珠子发绿。
走廊另一侧，伊莲娜推着餐车走来，餐车蒙着白布，里面藏着一个年轻人，他手里握着安装了消声器的手枪，嘎吱嘎吱的车响声惊扰了四个守卫，他们回头望来，正疑惑间，江桂芬和安德烈挥刀刺来，两个守卫倒地。另两个守卫刚一回头，从餐车底部冒出的年轻人连连射击，特务应声倒地。
几个人动作麻利地将尸体拖到一旁。江桂芬整理了一下衣服，接过年轻人递来的手枪，刚要敲门，被伊莲娜制止了。伊莲娜伸出手，擦去了她脸上溅上的血滴。江桂芬一手敲着房门，另一只手上提着枪。房门打开，江桂芬举枪射击，正中特务眉心。屋里突然闪出五六个特务，江桂芬连连射击，两个特务毙命。与此同时，伊莲娜甩出手里的短刀，一个特务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另一个特务射击，枪声大作。
江桂芬带头冲进房间，伊莲娜随后，其他人阻击着走廊里跑来的特务。江桂芬和伊莲娜着急地寻找着叶夫根尼，却一无所获。虽然有很多疑惑，但有一点江桂芬和伊莲娜清楚了，那就是这是一出空城计。
走廊里，木户英一带着一队日本兵冲了上来。
这是一场短兵相接的遭遇战，走廊里乱作一团。安德烈急中生智，推着餐车在前面做掩护，江桂芬和伊莲娜朝跟在后面的特务射击，年轻人腿上中了一枪。江桂芬和伊莲娜冲到电梯前，走廊另一头有特务涌上。特务一枪击中安德烈，江桂芬眼看着安德烈在自己身后倒下。伊莲娜不由分说拉着江桂芬跑下楼梯。后面的特务已经冲过来，齐齐射向拦在楼梯口做掩护的年轻人。听到身后的枪声，江桂芬不忍回头，和伊莲娜匆匆离开。
此时的叶夫根尼已经坐在了轿车上，青木正二为自己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暗自得意，
马上就要离开大连了，叶夫根尼有些不舍。轿车路过侨立町市场的时候，叶夫根尼要求下车跟王大花告别，当然，他还要再吃一回鱼锅饼子。青木正二想阻拦，但是叶夫根尼认定这是他离开中国的最后一餐，离开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王大花看来，叶夫根尼是吃腥的猫，闻到鱼味儿没有不来的道理。可是韩山东和夏家河对此将信将疑，在没有更好办法的情况下，两人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暗自祈祷叶夫根泥能来。
当叶夫根尼出现在王大花的小摊前，韩山东已经对面的教堂上架起了狙击步枪。韩山东不断移动着长枪，从瞄准器里定位着目标，终于，瞄准器对准了叶夫根尼的额头，韩山东扣动了板击，却“卡”地一声，枪居然卡壳了。
军人出身的青木一来这里就注意到了对面的教堂，那是一个位置绝佳的狙击点，青木正二喊来特务，簇拥在叶夫根尼身旁，形成了人肉屏障。
“大花，赶快上鱼，别让二位等急了！”夏家河赶紧找话，试图转移青木的注意力。
青木正二并未被打扰，又望向教堂，他看到教堂上面的一扇玻璃窗露着缝隙，若有所思的青木示意身边的特务，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五六个特务提枪朝着教堂方向奔去。
“王掌柜，这次你可要做点好鱼，我来付账。”青木正二笑着说。
“哎麦呀，我哪能要你的钱！”王大花推辞。
青木将自己手里的钱硬塞给王大花，说：“王掌柜，拿着，要不然，我们就不吃了。”
“大花，快拿着。”夏家河说，又冲青木点头，“让您破费了。”
叶夫根尼看了看夏家河，又看青木正二，用日语对青木说：“夏先生和王的关系……很好。”
青木正二暧昧地笑笑，看看夏家河，又看向教堂那里看看。
“先生对王大花实在太好了。”夏家河也用日语对青木说。
青木正二一怔：“夏先生会日语？”
“我在哈尔滨医学专门学校上学的时候，学过一点。”夏家河客气地笑笑，说。
教堂里，韩山东已经排除了故障，重新组装上枪支，按进子弹。然而，小摊前的特务完全挡住了叶夫根尼。韩山东正焦急间，只见一个特务弯下腰捡着什么，瞄准器里出现了叶夫根尼侧着的脑袋。机会来了！韩山东又拉枪栓，正要准备扣动扳机，楼下传来一阵忙乱的脚步声，韩山东精力分散了一下，再要开枪时，那个弯腰的特务已经起身，挡住了视线。楼下的脚步声近了，韩山东只能收枪。窗台上，那颗卡壳的子弹在微微跳动，已经跑出去的韩山东回身抓起窗台上的子弹，转身走开。
王大花在灶台前生起火，夏家河在一旁劈起柴火。王大花有些疑惑，这韩山东怎么还不动手？一会儿天黑了，那可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二
青木正二又望向教堂，那里的每个窗户都大敞着，窗后站着的全是他的人。青木正二松了口气。
夏家河和王大花知道，韩山东的行动夭折了。两人对视一线，都有些焦急，夏家河想到，最后的希望只都放在码头了。
王大花洗着鱼，突然唠叨起剩下的鱼都不怎么新鲜，她怕客人吃了拉肚子。青木正二踱步过来，发现几条鱼的肠子确实破了。王大花执意要去十几步外的鱼摊上再买点新鲜的鱼，青木正二朝不远处的鱼摊上看看，便同意了。王大花拿了小盆过去，青木正二也跟了过去。夏家河心里埋怨着王大花，韩山东的狙击计划落了空，就赶紧凑合做点饭，打发叶夫根尼上路才对，趁着天还没黑，码头上的阻击手还能看得清楚一点。
在青木正二的监视下，王大花在鱼摊上挑了几条鱼，回来洗起来。
青木正二督促：“王掌柜，麻烦快一点。”
“一会儿就好。”王大花拎起一条洗好的“火勒鱼”，利落地用刀背刮尽鱼鳞，放进锅里。
叶夫根尼坐在桌前，一直看着忙碌的王大花，他与其说想临走前吃一顿鱼锅饼子，不如说他更想多看几眼这个泼辣的乡下女人。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袍子的修女，出现在教堂房顶。修女从袍子里拿出一支长枪，支在房顶的烟囱下。瞄准器锁定叶夫根尼，修女刚要扣动扳机，一个身影闪进画面，是王大花，她遮住了叶夫根尼。王大花将热气腾腾的鱼锅饼子端上桌，叶夫根尼拿起筷子，显得有些迫不及待，筷子伸进鱼锅的瞬间，被青木正二制止了。
青木正二指了下叶夫根尼，对王大花说：“这位朋友老家有个习俗，好菜应该让做菜的人先吃，这算是对做饭人的尊敬。”
“青木先生，不要这样。”叶夫根尼举起筷子要挑鱼，“我吃过两次了，都没有意外，今天我就要离开大连了，不想给王小姐留下一个坏印象。”
“你要走？不回来了？”王大花话里满是不舍。
叶夫根尼摇摇头。
青木正二盯着王大花，说：“王掌柜，请吧。”
王大花拿起桌上的筷子，挑了一口鱼送进嘴里，又拿起饼子，咬了一大口，她用力咀嚼着，像是要把心里的不满都嚼碎。
青木正二笑笑，示意叶夫根尼可以吃了。王大花走开，叶夫根尼又暴露在了修女的瞄准器中，修女准备扣动扳机。忽然，几把黑伞在特务们的手中撑开，完全遮挡住了视线，修女非常焦急。
摊子上，特务们撑着伞背对着餐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不阴天不下雨的打啥伞啊？”王大花嘟囔。
青木正二抬头看看天，回身拿走了叶夫根尼手里的筷子：“该走了。”
叶夫根尼起身，几个撑着伞的特务立即围了上去，将他捂得严平实实，簇拥着朝汽车走去。夏家河几乎绝望了。
王大花看了眼人墙里的叶夫根尼，回身在案板的鱼鳞上抓了一把，又放开。她跟在特务的身后，朝人墙里喊了一句：“大鼻子，你就这么走了？”
叶夫根尼站下，从人墙里看着王大花，满是不舍。
“管咋着咱认识一场，你不是说你们大鼻子男男女女都爱抱一抱吗？上回我没让你抱，今天你要走了，咱怕是再也见不着了，我……我就让你抱一下吧。”
叶夫根尼怔了怔，穿过人墙，朝王大花走来。
两人相拥，叶夫根尼呢喃着：“王，我爱你！我太幸福了……”
王大花拍着叶夫根尼，趁机将原本翘着的一只手在叶夫根尼后背抹了几下。
一旁青木正二看夏家河，夏家河有些不自在。
两人分开，叶夫根尼眼里居然闪出几丝泪光。王大花挥了挥手：“走吧。”
夏家河站到王大花身旁，目送着叶夫根尼上车。走在后面的青木正二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夏家河和王大花，王大花有些慌乱。
“二位，跟我一块去送送客人吧。”青木正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汽车开上码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码头上灯火通明。海浪拍打着堤坝，一波一波，发出剧烈的撞击声。不远处，一艘巨轮停靠在岸边，“神之丸”三个字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颇为醒目。船下布满岗哨，船前亮如白昼，探照灯不时扫射着货场的一个个昏暗处。
坐在车里的夏家河与王大花的手还紧紧攥在一起，两人不安地望着前面。在码头货场另一边，大姑娘派出的阻击手埋伏在毡布下，寻找最佳的时机准备动手。阻击手庆幸的是，码头上灯火通明，只要叶夫根尼一下车，他就能一眼认出来。老天爷真是开眼，叶夫根尼逃不过这一回了。
汽车声传来，阻击手紧握长枪，盯着朝巨轮驶来的汽车，枪口随着汽车移动。汽车稳稳地停在轮船前，阻击手的心跳在加速，他努力平静着心绪，枪口寻找着目标。
可是，岸上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了。
黑暗中，叶夫根尼和青木正二刚一下车，一群黑衣黑帽的保镖便拥了上来。青木正二这只老狐狸，果然想得周全。关掉灯，再加上黑衣黑帽的人混杂，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狙击手，也难以在人群中找到目标。在保镖的簇拥下，特务拉着叶夫根尼走上舷梯。
看着叶夫根尼上了船，青木正二舒了口气，总算把这尊瘟神送走了。
阻击手的枪口在不断移动，寻找着射击点。突然，阻击手看到了走上舷梯的黑影，偶尔有亮光闪现，阻击手疑惑。舷梯上，叶夫根尼小心地前行，后面的特务离他远了一些，亮点跳出来了。青木正二回头，也见到亮光一闪，正在疑惑间，突然听到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呼啸着喷射而来。走在舷梯上的一个黑影身子一晃，一头栽进了大海。
青木正二惊呆了。
码头上警笛声大作，灯光亮起。惨白的灯光下，青木正二的一张脸，也同样惨白。
夏家河和王大花回到诊所，江桂芬已经睡下了，她起身开门看到两个人站在门口，起先是有些意外，很快就平静下来，转身又回屋睡觉了。
夏家河和王大花还沉浸在刺杀叶夫根尼成功的喜悦之中，夏家河说多亏王大花机智，最后关头把“火勒鱼”的鱼鳞抹到了叶夫根尼的后背上，才为阻击手确定下射击目标，王大花说这得谢谢韩山东跑得快，把这个信儿告诉给了码头上的人，要不然，谁能知道那点亮光是什么玩意，还以为是萤火虫哪。两人正兴奋地谈论着韩山东，韩山东来了，他说紧赶慢赶到了码头，还是晚了，阻击手逃出来，说杀死叶夫根尼的不是他。
夏家河和王大花都愣住了，三个人猜了半天，也猜不到是谁开的那一枪。
躺在屋里的江桂芬笑了，她真想跑出去告诉他们，那一枪，是她开的。在桥立町市场对面的教堂上，穿着修女长袍的江桂芬错失了枪杀叶夫根尼的唯一机会，感到万分懊悔，正在她绝望之际，却从瞄准器里看到王大花在向叶夫根尼告别时，用手在对方的后背上抹了几把，江桂芬感到奇怪，她透露瞄准器看向桌子时，见到盘子里有一条动了没有几筷子的“火勒鱼”，这种鱼的鱼鳞在夜里可以发光，这是夏家河告诉过她的。江桂芬突然明白了什么，收起长枪，直接奔向码头，去送了叶夫根尼最后一程。
青木正二带着人在码头上一直查到天亮，也是一无所获。清晨，他回到办公室，一脸沮丧。叶夫根尼死了，梅津美治郎司令官非常恼怒，命令他一定要查出原因。青木正二绞尽脑汁，把昨天的安排捋了几遍，也没想到哪里出现了破绽。他把叶夫根尼离开大连前的每一个瞬间都像放电影似的过了一遍，还是想不明白哪里出现了纰漏。而且，据木户英一汇报，在大和旅馆行刺的人里，有中国人，还有苏联人。中共的一个大姑娘已经让他头疼多年，现在，苏联的特工也冒出来了。他实在想不明白，今晚行刺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三
夏家河又接到了新的任务：下个礼拜，胶东区委派往沈阳、长春的四位同志要来了。他们的出关证还是个麻烦事。本来是准备好了的，可出关证上面的印章，从明天开始换新的了。大姑娘打听到，每逢星期三才办理通关证，不办的时候，新印都保存在青木正二手里。夏家河突然想，如果王大花去了日本人的小食堂，也许就有了盖印的机会。
夏家河来找王大花，她正准备去邵先生家，没有犹豫，就应承下来。邵先生和邵妇人吃了王大花的鱼锅饼子，自然一片叫好。吃完饭，邵登年和邵夫人、刘署长一起，把王大花带到了青泥洼商业街上，邵登年指着大蓬莱旁边一家不大的店面，说：“往后，这就是你的店了。”
王大花惊住，不相信地望着店面，回头对邵登年和邵夫人说：“这可不行，青泥洼街是做大买卖的地方，我炖个鱼卖个饼子，哪能跑到那里去。邵先生，你帮我找个小店就行。”
邵登年笑道：“怎么，怕我分你的红啊？放心，我一年抽你一成。”
王大花仿佛如梦方醒似地嘀咕着：“我这是哪辈子积的德。”
王大花随着邵登年和邵夫人进去，她打量着屋子，面露惊喜。屋子宽敞明亮，比花园口那个店都好，规矩，后面还有一个院和仓库。几个人进了院子，院子墙角，放了几口大缸。刘管家就指着几口大缸说可以腌个虾酱、鱼酱什么的。
“好好干，你这个掌柜的，一定要干过旁边的大蓬莱。”邵登年满怀希望地说。
王大花说：“邵先生，你可别臊我，人家是大买卖，我这，就是个耙耙店。跟人家的生意比，我这就跟小孩子放屁蹦坑玩差不离。”
“买卖不分大小，你这个掌柜的和我这个掌柜的一样，都是巴望着生意兴隆。”
“邵先生放心，我一定下气力把这个店摆弄好。”
刘署长从兜里掏出一张银票让王大花拿着，说刚开店，花钱的地方多，往后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尽管说话，王大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几人正说着话，后面有人叫着邵先生进了后院，来者是一个颇有气度的中年男人，他正是大蓬莱饭庄的老板，大名鼎鼎的曲子堂。几人寒暄完毕，王大花鞠了个躬，道：“曲先生好，我在这里开个小饭店，以后你还得多照顾我。”
曲子堂打量着王大花，问：“不会是王记鱼锅饼子吧？”
“就是那个。”邵登年说。
曲子堂惊讶，说：“这个店我早就听说过，想不到开到大连了。登年，你可是要跟我唱对台戏了！”
邵登年面露尴尬，讪笑着说：“这是大花自己的店，我就出个地方。”
曲子堂也笑，说：“走，上我的大蓬莱吃饭去，我那新来了个烟台福山的厨子，做的清蒸加吉鱼那叫一个绝！正好，让王家的传人也给指点指点。”
几个人到了大蓬莱饭庄，几个人在包间里落了座，服务生端上一盘焖子，浇生大蒜汁，“滋啦啦”的窸窣声响起，蒜香飘出。邵登年对王大花介绍：“这是曲先生的拿手菜，海鲜焖子，大花、老刘，快吃，这个可得趁热。”
王大花挑了一筷子，塞在嘴里，伸出大拇指，说“好吃！快赶上我的水平了！”
众人笑起来。
“还真别说，曲先生的好手艺真跟大花的鱼锅饼子不相上下！”邵夫人接口道。
曲子堂摆摆手，说：“这东西，就是个街头小吃，上不了大雅之堂。”
“什么大雅之堂，好吃才是真格的。我来大蓬莱吃饭，每回都少不了这个。”邵登年说着挑了一筷子。
一个服务生进来，告诉曲先生，说有个叫吴知德的人带了个日本人要见他。曲子堂的脸顿时拉得老长。这个吴知德，跟日本人走得很近，前一段时间，勾搭上了一直想结识邵登年的日本商人神尾太郎，这两个跑到店里，指不定又起了什么坏心。曲子堂知道，这个神尾太郎，一天到晚在打商会这些人的主意，实在是讨厌至极。以前总以为，在大连这一亩三分地，他曲子堂活得还算硬气，可现在看看，也不过如此，都成过街老鼠了，天天被日本人追着找。
曲子堂来到前厅，没等吴知德介绍一旁的神尾太郎，就下了逐客令。
“曲叔，得罪了日本人可是没有好下场的。”吴知德小声提醒曲子堂。
曲子堂瞪了他一眼，吼道：“吴知德，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曲子堂不做日本人的买卖。要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我早把你一脚给踢飞了！”
吴知德一脸无赖相，嚷道：“姓曲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曲先生，你我是商人，第一要务是赚钱，至于不和日本人做生意，不过是你利用仇日情绪赚更多钱的噱头罢了，对这一点，我还是理解的。”神尾太郎说，“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做点港口生意。”
曲子堂正色道：“那是你的一厢情愿！”
神尾太郎恼了，涨红着脸说：“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就能把你的大货船和小舢板憋死在码头！”
曲子堂深吸一口气，喝道：“给我——滚！”
曲子堂拂袖而去，铁青着脸回到了饭桌上，邵登年说起神尾太郎，也是一肚子的气。曲子堂告诉邵登年，神尾和那个木户英一沆瀣一气，一直对他的产业虎视眈眈，不霸为己有不罢休。要不是他的摊子大，只怕早被小日本一口吞下了。邵登年知道，曲子堂的产业大，又是面粉加工，又是饭店、药房，特别是航运，日本人不眼馋才怪了。现在，曲子堂那点航运的活，让日本人蚕食得也差不多了，现在大连港的主要运力，都叫日本人把持了，不说别的，这一年来，日本人在复县松木岛开辟的新盐田就有一千副斗，运回日本的工业用盐就有四十万吨。前不久，他们又弄出个《进出口许可规则》，规定四百九十七种货物不经大连警署许可，不得进出口，这生意是越来截止做不下去了。
很明显，那个神尾，就是趁着这个令来趁火打劫的。神尾不过是贩卖鸦片的人渣，倒不足为虑，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背后有日本人撑腰。可是，他曲子堂活到这个岁数，怕字倒是不想，就是宁折不弯。问题是，这大连做买卖的人多了去了，这日本人怎么就专盯上他了？原因很简单，曲子堂的买卖关乎着国计民生，让日本人盯上，也不足为奇。唉，不想这半辈子奋斗来的家业，到头来竟成了烫手山芋。曲子堂想，大不了就是拼个鱼死网破，即使丢了性命，也绝不向他们低头！
一旁的邵登年劝他，所谓张弛才能有度，在时下这个局面，要老是硬碰硬，不是自找麻烦吗？看着日本人心烦，就躲远一点嘛，起码还能自保。
曲子堂知道，邵登年虽然说得在理，但做起来又谈何容易？在当今的大连立足，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树欲静而风不止呀。
四
下午，夏家河带着王大花来到警察部的大院。孙世奇站在窗前，看到夏家河和王大花朝青木的办公楼走去，有些兴奋，又有些疑惑。
两人来到青木办公室，王大花好奇地打量着房间，夏家河落座，把手里的皮包放在脚下。青木的办公室桌面整洁，文件摆放有序，办公桌的椅子后是个立式文件柜，一旁的柜子上放着一个大肚陶瓷筒，里面插着几幅字画。
门口，一个中年女人手里托着餐盘，深鞠一躬，说：“大佐，您该吃饭了。”
青木正二“噢”了一声，对女人说：“优子，下午的饭不用你准备了，我到外面吃。”
“没关系的。”优子说。
青木正二指了指王大花，介绍道：“这位是王掌柜，她的厨艺很好，以后，会经常来我们的小食堂，为我们改善一下伙食。”
优子对王大花鞠躬，王大花笨拙地回了个礼，就要去小食堂看看。小食堂在这一层的西头，优子带着王大花和夏家河去了。夏家河的皮包放在地上。青木正二送到门口，看着三人朝走廊西头走去，回身走到椅子前，拉开夏家河放在地上的皮包，里面是些简易的牙科工具。
小食堂干净整洁，优子在做着介绍：“这个是日式灶台，这边是中式的，每个周二、周五是中餐。我们小食堂主要是为青木大佐和几位帝国军官提供用餐，青木部长每天两餐，早晨八点，下午三点会来这里就餐，如果不来，我们会送到他的办公室。”
王大花问：“青木太君有啥忌口的？”
“大佐不挑食，特别喜欢吃鱼。”
办公室里，青木正二在吃饭。年轻的日本办事员小野手里拿了一摞小本，走了进来，说关东植物检查所的二十五个职员，明天要去新京接受东京专家的培训，需要办理加急通关证。
青木正二拉开办公桌左手第一个抽屉，取出一个方形盒。方盒里是十几个印章，青木拿出一个，递给小野。小野走到刚才夏家河刚才坐过的桌子旁，准备盖章。这时，夏家河和王大花进来。夏家河看到办事员在盖着通关证，一个人有些忙不开，就主动帮着翻开通关证。
“谢谢。”小野说。
夏家河笑了下，明知故问：“这个通关证，怎么跟我用的不一样？”
“这是新的通关证，明天开始启用。”
“怪不得我没有见过。”
青木正二抬头说：“夏先生需要办的话，可以来找小野君，王掌柜也可以。”
小野冲夏家河和王大花点点头。
王大花和青木正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青木忙着手里的活儿。夏家河悄悄拿出已经折好的几个通关证，他佯装不小心，将还没有盖章的通关证碰到地上。小野弯腰去捡，夏家河伸手拿过印章，想把通关证拿到桌上盖印，余光看见青木正二已经起身，忙将通关证压在大腿下。
“报告！”门口站着的人是孙世奇。
青木正二挥挥手，孙世奇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
“这几份文件，需要部长签字。”孙世奇把几份文件递上去，看到一边的夏家河，问：“这位是？”
“是孙世奇先生吧，我听大花常常说起你。”夏家河说着，赶紧拿起压在腿下的通关证，藏在身后，但其中一个证件却滑落了。夏家河毫不知情，这一幕幸好被王大花看在眼里，她陡然紧张起来。
孙世奇打量着夏家河，说：“您是……”
“他就是虾爬子。”王大花过来，一把将夏家河推到椅子上，故意遮住了通关证，王大花故意吓唬夏家河，“以后你可不准欺负我，要是让我三妹夫知道了，看他不好好调理你。”
夏家河不知王大花的用意，随即又起身，王大花急得团团转。这时，小野收拾起通关证，看到滑落在椅子上的那个，顺手也拿过来，放在最上面。王大花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小野手里的通关证，看着小野拿着印章，交给青木。
青木正二接过印章，问：“小野，你是不是还没有吃饭啊？”
“这就去，优子小姐给我留饭了。”
小野对夏家河和王大花点了点头，走了。夏家河看着印章的抽屉，还想再待久一点，刚想跟青木开口说话，王大花抢过话题说：“太君您忙吧，我就是来报个到，这两天就来上工。”
三人正要下楼，见孙世奇还跟在身后，王大花有些焦躁，回头见青木已经关上房门。王大花灵机一动，突然站住，一拍脑门，说：“哎呀，我还忘了件事，过来说了半天，还没说工钱哪。不行，我得回去。”
孙世奇一把拉住王大花，说：“大姐，你想钱想糊涂了，跑这来干活，哪还有谈工钱的！”
“你这话说的，我来干活他为啥不给钱啊？”
孙世奇怕青木正二说是自己教唆的，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王大花和夏家河去了小食堂，小野坐在桌前吃饭，两手拿着一块排骨，一摞通关证放在一旁。
“小野太君。”夏家河上前去，说，“刚才我想起来，有个通关证掉在地上，你可能没盖印。”
“是吗？”小野一惊，回身要检查，见手上满是油渍。
“我来帮你吧。”夏家河拿过一摞通关证，分了一半给王大花，“你也帮着找找，没盖上的可就麻烦了。”
“这人好面熟。”王大花指着一个通关证上的照片说，在小野探头过去看的空隙里，夏家河抽出了通关证。
幸好这回有王大花，要是这个通关证叫小鬼子拿走了，那位胶东同志的命就没了。这窟窿是补上了，可印还没盖上。这可怎么办？夏家河眉头紧锁。
王大花沉思良久，问：“今儿礼拜几？”
“礼拜三，怎么了？”
“礼拜五我来做饭，我盖！”王大花说。

第十三章
一
晚上七点整，夏家河要去马克西姆西餐厅接头，这次接头很重要，关系着电台更新密码的事儿。
马克西姆餐厅的舞台上，金发碧眼的漂亮女人在弹奏钢琴。桌前坐着零星的客人。夏家河推门进来，不动声色地四下观察，一个年轻女人正在看书，是张恨水的《啼笑因缘》。桌上放着一副红手套，这是接头的暗号。夏家河过去问道：“你好，小姐，这个位子是你下午订的吗？”
女人抬头，说：“我坐了先生订的位子了吗？”
夏家河低声问：“你是赵小麦吧？”
小麦笑了笑。
“我在通关证上看到过你的照片，你怎么提前到了。”夏家河坐在位子上，说，“幸亏你来得早，交通员被捕，日本人的搜查力度又增强了。目前，通关证还没办好，时间将有所拖延，我们会尽快办理。”
赵小麦将手里的《啼笑因缘》推到夏家河面前，低声说：“新的密码在第六章和第九章。”
夏家河接过书，放好。
“这是加了密的母本，另外，还有些特殊的地方，我必须当面跟你说清楚。”
透过窗户，只见小麦依偎在夏家河身上，轻声低语。两人卿卿我我，俨然一对恋人。小麦依偎在夏家河的身上，夏家河攥着她的手，小麦的手指在夏家河掌心轻轻叩击。窗外，行人惊慌跑过，夏家河警觉地朝外观望，见日本兵已经封锁了路口。原来，安排此次接头的交通员已经被捕叛变，木户英一拿到口供，便带着人扑来了。
“情况有变。”夏家河收起书，说，“从厨房出去，走后门。”
夏家河和小麦前脚刚走，木户英一就带着人冲进了餐厅，餐厅里顿时一片慌乱，木户英一举着枪，抓过一个侍者，用枪顶着他的脑门上，问刚才有没有人离开。
侍者哆嗦着，指了指厨房。
夏家河拉着小麦的手，两人拐上青泥洼街另外一条胡同，胡同两个方向，夏家河辨别了一下，就拉着小麦往左边跑。跑着跑着，两人突然僵住，居然是条死胡同。两人转身朝另一条胡同跑去，刚跑过去，便远远看到了日本兵的身影，夏家河突然有了主意，两人跑到了王大花饼子店的院门外，夏家河急促地敲打着院门，里面却没有回音。他焦急地继续拍打，只听到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谁呀？”里面终于传来王大花的声音。
院门刚打开一条缝隙，夏家河拉着小麦闪了进去。王大花扎着围裙，手里拎着扫帚，她刚要说什么，夏家河一把堵住了她的嘴巴。夏家河指指屋子里面，就和小麦进了前店。他穿过前店，要去开门，王大花愣愣地跟在后面，问出啥事了。
“回头再说。我得走了。”
王大花打量了一眼小麦，问：“这是谁啊？”
“跟我一样。”夏家河说着，打开门，突然一愣，大街上，许多日本兵在盘查路人。夏家河一把关上门。
鬼子戒严了，这可怎么办？夏家河看向王大花，问：“这里还有人吗？”
王大花一直看着小麦，有些不悦地反问：“你到底跟她干啥去了？”
“我跟她接头，有任务，敌人正在搜查我们，你还想问什么？”夏家河有点不满。
“去仓库躲躲吧。”王大花说。
二
后院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为首的木户英一不耐烦了，抬脚踢开了院门。
王大花怔愣地站在院子里，一见木户英一，吓得直哆嗦。
“你为什么在这里？”木户英一看到王大花，有点奇怪。
“这是我的店，我不在这在哪。”王大花拉着脸，“你来干啥？还带着兵。”
木户英一没理王大花，一挥手，日本兵四下搜查起来，有的揭开大缸盖子，有的搜着院子角落，一坛虾酱给打碎了，腥臭弥漫开来。一个日本兵要去揭开另一个大缸，王大花拦住，说：“哎呀都一样，有啥好看的……”
日本兵挥着长枪，道：“躲开！”
“我开你看……”王大花说着，揭开大缸盖子，浓烈的虾酱味道喷了出来。
木户英一捂着鼻子刚要细看，王大花突然扔下大缸盖子跑过去，伸手拦住房门。原来，一个日本要进仓库搜查。王大花盯着木户英一，哀求道：“太君，我不熊你，这里真是啥也没有。”
“呯”地一声，木户英一开了枪，子弹打在门旁的石头上，迸射出火花。王大花惊叫一声，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大哭起来。木户英一一挥手，日本兵上前拉扯王大花。王大花把着门框，连喊带踹地撒起了泼来。
“放开她！”随着喊声，夏家河从里面出来，他赤裸上身，只穿了个大裤衩子。
“你出来干啥，我名声都叫你给败坏了……”王大花边哭边打着夏家河。
木户英一闯进仓库，拉开电灯，仓库里瞬时一片光亮，有些刺目。木户英一扫视着屋子，目光落在床上，墙角的简单木板床上，被子揉成了一团。木户英一的目光落在床下。床底，露出一截衣服，他掏出枪来，逼了过去。
夏家河惊慌地跑进来，拦住木户英一，讨好地作揖：“太君，我和青木部长是朋友，你就给我留点面子吧……”
木户英一一把推开夏家河，两个日本兵就上前去搬床。木床挪开，里面是一堆杂物，木户英一失落地朝外走去。
“个死虾爬子，你还是男人嘛，都怨你，我名声都叫你搞臭了，都怨你！”王大花抓起扫帚，抹了下地上横流的虾酱，打向夏家河。夏家河跑着，虾酱横飞。木户英一抹了把脸上的虾酱，恼怒地骂了一声，匆匆朝前店走去。王大花脚底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木户英一带着日本兵出去，上了青泥洼商业街。夏家河跑到临街的前店，不少人好奇地朝里张望，阿金也夹在其中。夏家河尴尬地关上大门，插上门闩，揭开王大花刚刚挡住的大缸盖子，搬出一个矮缸，缸里露出了小麦的脑袋。
月亮爬上来了，照得整个地面水亮水亮的一层。王大花蹲在地上收拾虾酱坛子，夏家河帮忙。
夏家河跟在王大花身后，高兴地说：“我要汇报给组织，今天，你可是立了两个大功。”
“整天价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这滋味不好受。”王大花坐在夏家河身旁。
“今天的事，可能就是因为电影院的交通站暴露了，以后，那里不能再去了。”
“咋了？”
“可能……出叛徒了。”
王大花没有说话，眼神有些失落。夏家河知道，是叛徒两个字刺激了王大花。他没话找话地说：“要参加革命，你得学着认字儿。”
王大花坐着矮凳，趴在灶台上，用铅笔头在账本上写下一个歪歪斜斜的“王”字，骄傲地看着夏家河。夏家河满意地笑了笑。王大花又一笔一画写下一个长腿短胳膊的“大”字。
“还少一个哪，再写，写‘花’，这个难。”看王大花犹犹豫豫，夏家河笑着说，“不会了吧？”
“会。”王大花趴在纸上写起来，半天，展开纸给夏家河看，却不是什么字，而是画了一朵花。夏家河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王大花马上要去青木正二的小食堂了，夏家河教给王大花几个日本字。王大花问起盖章的事，夏家河半天不语，王大花说她去盖，她知道青木的章都都放在抽屉的盒子里。夏家河说，是在盒子里不假，可盒子里一共有十二个印，圆的有四个，通关证上的印就是圆的，他怕王大花找不着。
“四个圆的字不一样吧？”王大花问。
“肯定不一样。”夏家河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你看，‘警、察、部’。”夏家河突然想起来，印章上的字都是反着的，写了，大花更看不明白了。
“那咋整？”王大花问。
夏家河想了想，说：“这样，回头我刻个萝卜印，盖你胳膊上，你对着找就行了。”
三
鞭炮声中，王大花的新店开张了，店门上方，挂着崭新的牌匾，上面写着“王记鱼锅饼子”。店门前围了些看热闹的人，街坊邻居都来了，孙世奇也夹杂在其中，他想，邵登年能把这么好一个店面送给王大花，那得是多好的关系，她这个大姨姐，真是越来越了不得了。
王大花看着牌匾，眼里泛着泪光。看着王大花高兴的样子，夏家河眼睛也噙了泪。这鱼锅饼子店的开张，邵先生可是出了不少力。为了感谢邵先生，王大花带着些礼物要去邵府，孙世奇也要跟着去，王大花推辞不过，只得带上了他。孙世奇心里有个小九九，和邵先生亲近了，对自己的仕途一定大有帮助。可邵登年对孙世奇的来访并不热情，他明确告诉孙世奇，他做生意这么些年，虽然各色人等结识了不少，但是跟日本人绝无交集，至于关东州厅里的人，他更是敬而远之。回来的路上，孙世奇骂了邵登年一路，王大花不爱听，反驳了几句，不想孙世奇再没有吱声，孙世奇想的是，攀不上邵登年，还得攀青木正二，而攀上青木正二，他还得指望着明天就要去小食堂上班的王大花。
晚上，夏家河来到王大花新开张的店里，盖章的事情还没有办下来，他有些着急。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印章递给王大花，是个萝卜戳。这大小应该跟青木抽屉里那个真戳差不多，他让王大花好好记住这上面的字。这是日本字，青木抽屉里的戳上都有‘通関の証’的印，其中倒数第二个字母，跟豆芽菜差不多，弯弯勾勾的。
夏家河拿过印泥，将萝卜章在里面沾了沾，在一张纸上按了下，说：“记住，得盖在照片的右下角。”
王大花点头，反得看着萝卜戳。
夏家河将一个纸包推到王大花面前，居然是件旗袍，红底碎花，质地细腻，做工讲究，光泽也很好。王大花看了夏家河一眼，夏家河也正在瞧着她，她嘴里埋怨夏家河乱花钱，心里却乐开了花。进屋换了新衣服，再出来果然就不一样了，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王大花穿着那件旗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脸上现出笑意。显然，她很喜欢这身衣服。夏家河在一旁看得出神。
王大花被夏家河看得有点脸红，问：“你咋知道我的尺寸。”
“你的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去！”王大花嗔怨道，“记不记得上回你送我衣裳是啥时候？”
夏家河温情脉脉看着王大花，走上前去，帮大花捋了捋头发，把一缕头发别在了王大花的耳朵后面，说，“大花，你知道吗？当年在花园口，我想带着你私奔。”
第二天中午，穿了新衣服的王大花端着一盆鱼，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来到警察署。
小食堂里，锅里的鱼咕咚炖着，王大花往锅里贴着大饼子，一旁的优子闻到了鱼香，提醒王大花鱼该出锅了。
王大花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说：“千炖豆腐万炖鱼，早着哪，还得多咕嘟一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鱼做好了。王大花把鱼送过去，青木正二没有吃，却给了焦作愚孙世奇他们。显然，他对王大花还不是很信任。王大花得知这事，一下就火了，来到青木办公室，把围裙摔在桌上，说她不干了。
青木正二刚要解释，进来一个日本兵文书，说是新京来的电报，有要紧事要传达。
“王掌柜，你稍等一下。”青木正二急匆匆出去了，留下王大花一个人。
王大花有些紧张，她走到桌前，看到桌边摆放着一个日本玩偶。王大花蹑手蹑脚拉开左边第一个抽屉，盒子里，果然有十多个印章，居然有五个圆章，不是夏家河说的四个。
临走前夏家河交代过，要找一个带豆芽的戳儿。为了保险，王大花把萝卜戳盖在了胳膊上。王大花看了一个圆章，就找到了豆芽，她挺高兴，今天的运气太好了。王大花掏出通关证，一一摆在桌上，举起印章刚要盖，又拿起另一个圆章看了看，居然也有豆芽。王大花慌了，再看看另外三个圆章，好在没有豆芽。王大花比对着手里的两个章，越看两个豆芽越像，她撸起袖子，胳膊上现出萝卜印。她将一个印章在旁边盖了一下，一一比对，终于确定下一个，王大花果断落印。
王大花刚把印章放回去，青木正二推门进来了，见王大花在桌前背对着自己，青木正二快步走来，见王大花手里正拿着那个日本玩偶在端详，王大花看见青木，不好意思地放下玩偶，不好意思地说：“真好看。”
王大花突然意识到另一只胳膊的袖子还没放下，佯装挠痒，拉下袖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但手腕处还露着一截印章。
“王掌柜喜欢的话，拿回去吧。”
“不要不要。”王大花摆手。
“如果王掌柜能够继续留下来，就接受我从家乡带来的这个小礼物吧。”青木正二拿起玩偶，递给王大花。
“那多不好意思……”王大花刚要去接，发现袖口处的半截印章，放下胳膊，趁机拉了拉衣袖。
青木正二突然拉过王大花的胳膊，王大花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青木正二把玩偶塞进王大花的手里。
“收下吧。”青木正二说。
四
晚上，江桂芬从外面回来，看到夏家河正手把手地教王大花演皮影，顿时心生不满，夏家河跟她说话，她也没搭理，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这些日子，江桂芬心里颇不平静，原因是夏家河跟王大花走得越来越近，很多事情都瞒着她。当然，远东情报局把她派到夏家河身边，就是要暗地里配合他的工作，为他的安全负责。可他总是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他跟王大花的搭档也似乎越来越默契。每当她看到他们两个人腻在一起，连吵架都是那么融洽，她很难受。
这天，在一家小餐馆里，江桂芬喝了很多酒。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爱上夏家河了。她在他身边，从开始时的任务，到现在的越来越有感情，她已经有些不能自拔了，能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也许是幸福的吧？可是，夏家河不爱她。在王大花没有出现的时候，江桂芬还有让夏家河爱上自己的信心，可王大花出现了，她才发现，夏家河根本不想让她走进他的心里。王大花是他的初恋，那个模子已经印在夏家河的脑袋里了，她想改变他，实在是太难了。江桂芬这么想着，就喝多了。
夏家河送走了王大花，回来看她脸色不对，就问：“你怎么又喝酒了？”
“我想喝。”
“小江，你最近外面有什么事吧？看你总往外跑。”
“我就是去逛逛街，看看电影。你不在我身边，只好我一个人去了。”
“外面太乱，我有点不放心。”
“要是你真不放心，就应该陪在我身边。”
夏家河不语，
“夏家河，对你我差不多把心都掏出来了。你跟我说，她王大花到底哪里比我强比我好了，会让你这么念念不忘，恨不得把心都扒给她！”江桂芬嘤嘤地哭着。
“小江，咱们俩真的不会有结果。”夏家河的话，让江桂芬非常难受，呜呜地放声哭起来。
第二天一早，夏家河意识到昨夜的话有些重了，难免有些尴尬。不料江桂芬却好像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一样，一早就把早饭做好了。
诊所刚开门，就来了病人，夏家河开始忙碌起来，江桂芬在一边帮助递着器具。
诊室的门开了，进来一个女人，居然是孙云香。孙云香本来是想到王大花的店里去看看的，她的店开了有些日子，居然一直都没让自己去瞅瞅，孙云香觉得这个女人太没把自己当回事了。她不把我当回事，我得把自己当回事，店是你王大花的不假，可你王大花住在我亲哥孙世奇家，这么一串把，那个店也就跟孙云香扯上了关系。既然有了关系，孙云香就得去插上一手，管怎么说，自己是个识文断字的女人，比你一个大字不识的王大花不知强了多少倍。
一大早上，王大花的店还没开去，她去市场买鱼了。孙云香看到对面有一家牙科诊所，就走了进来。当时夏家河正侧对着门，全神贯注地给病人看病，他穿着白大衣戴着口罩的样子，一下子吸引了孙云香的目光。当只露出两眼的夏家河转过身来与她目光相对时，孙云香的眼睛一亮。夏家河示意孙云香先坐下等会儿，又忙乎起了手里的病人。孙云香坐在椅子上，变换着方向审视起夏家河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夏家河给病人治完牙，走到洗手盆前，打着香皂后很仔细地洗手，他慢腾腾地洗着，孙云香在旁边专注地看着，夏家河在想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孙云香在想，有这么一双好看眼睛的男人该长成啥样啊？夏家河边洗边想，最后他断定这个女人既不是敌人的特务间谍，也不是和自己一样的地下党。
夏家河终于洗完了手，他慢腾腾地拿过毛巾擦手，然后再慢腾腾地摘下口罩，装作不经意地抬头，目光与孙云香的目光再次相遇，就客气地朝她笑了一下。
“你好。”夏家河说。
“好……你好。”一向大大咧咧的孙云香突然有些羞涩。
“小姐……看牙吗？”
孙云香眨了眨眼，连忙点着头，说自己的牙隔三差五就痛，痛起来就要命。孙去得说着，主动坐到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往后靠去。
夏家河托住孙云香的后背，把她安置得舒服一些，孙云香脸上飞出一片红晕。
“哪里痛？”
“说不好，也不是老痛，好一阵坏一阵的，痛的时候就抓心挠肝，不痛的时候就……就好人儿一个。”孙云香紧张地说。
夏家河仔细检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问题。
“早晨还痛得要命，这会儿，不怎么痛了。”孙云香嘀咕着。
夏家河琢磨着。
“我家开了个店，在你斜对面，鱼锅饼子。”孙去香指着外面。
“你是王大花亲戚？”夏家河疑惑地问。
“王大花的妹夫是我哥。”孙云香骄傲地说。
夏家河笑笑，说：“我听她说起过你。”
“说我坏话了吧？”孙云香一下子坐起来，盯着夏家河。
夏家河摇头，说：“那倒没有，她说你干脆利落、治家有方，明事理，知孝道。还说她要是有你这么个小姑子，做个买卖也不用像现在这么累了，里里外外都得她一个人张罗。”
孙云香眉开眼笑，“这倒是句真话，我在家里，什么大事小情都是我拿主意我定盘子，从来没让我哥插过手。叫你这么一说，王大花这人还挺不错的。”
夏家河点头，说：“是不错。”夏家河感觉到了，这个孙云香看上了自己。他想得赶快把这个姑奶奶打发走。夏家河扶起孙云香，说她的牙没有毛病，不用再来看了。
孙云香说，那可不行，牙病可是大事，她一个姑娘家，还没嫁人哪，要是掉了满口的牙，那不成老太太了。孙云香说这番话，是想传递给夏家河一个信号，自己至今还没出嫁，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已经成家，这个她得回头问问王大花。不过，凭着直觉，孙云香认定夏家河没有结婚，要是这样，就好办了。她觉得夏家河哪里都好，人精神，又是牙医，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再加上彬彬有礼的儒雅气度，简直就是她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为了天天见到夏家河，孙云香郑重跟王大花提出来，她要到店里来帮忙。
王大花一听脑袋都大了，孙云香要是来到店里，那肯定搅得到处都不安生。王大花一再表示不麻烦孙云香，孙云香却理由充足，埋怨王大花把店里的账记得乱七八糟，比如，三十斤苞米，她就在账本上画个玉米棒子，旁边写个30；再比如四十条鱼，她就画条鱼，旁边写个40。她嘲讽王大花，幸亏店里不卖鸡鸭鹅牛马羊，要不她这账本就画成牲口圈了。
王大花终于败下阵来。只是她想不明白，孙云香怎么就大脑发热，突然动了来店里帮忙的念头。

第十四章
一
自从王大花进入警察部以来，经常可以在青木正二处窃听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比如最近青木见吴全德，他们的谈话内容里提到了商会里的邵登年和曲子堂，看来鬼子要做的事对二位先生不利。夏家河觉得，得尽早让邵先生和曲先生知道这个消息，做个准备，大连的商会千万不能让日本人控制。
韩山东从接到了个新任务，胶东区委挑选了十二位干部要送到吉林、黑龙江的前线，协助杨靖宇、赵尚志、马占山他们展开工作，这十二位同志带着重要的东西，上不了船，现在滞留在烟台，得想办法把他们接过来。这次不是办通关证，这十二个人的公开身份没有问题，可以过来正常办理。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怎么来大连；来了之后，他们的东西，又怎么带出大连。
韩山东平常就跟曲子堂有些来往，他碰海碰上来的一些值钱的海货，都是大蓬莱给他收了，每回只要曲子堂在场，给他的钱都不止双倍。这次组织上交代的新任务，韩山东觉得可以找曲子堂试试，他有货船跑烟台，能办就直接办了，不用绕弯子。韩山东把运人的事情一说，曲子堂就警觉了，他想不到眼前这个海碰子做的居然是抗日救国的大事，以前还只觉得他就是个凭本事吃饭的仗义汉子。曲子堂一口答应了。
这几天，王大花从青木那里得知，内阁大臣的公子大田侦佐从上海过来，在大连逗留几日就要回东京。青木正二显然对这位花花公子没有好感，此人仗着他父亲的一点名声，每到一地就假公济私，骗吃骗喝。当然，他在大连呆不了几天，尽早把这尊瘟神打发走就是了。
王大花没有想到，这个花花公子的到来，能把噩耗也给带来了。
这天中午，钢蛋和金宝在街上玩闹跑着，王三花提着点心在后面紧紧跟着，他们是要去鱼锅饼子店里找王大花。两个孩子跑到一家珠宝店门口的时候，金宝一不小心把从店里出来的一个穿长裙的女人撞倒了，后面跟着的日本军官火了，一脚把金宝踢了个狗吃屎。这个人正是大田侦佐。金宝大哭起来，钢蛋冲上前去，一口咬住大田侦佐的手，大田抬手将钢蛋打倒，掏出枪来。
这时，孙世奇居然从店里跨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恍惚中，他看到一个身影扑向钢蛋的时候，枪响了，与此同时，王三花手里提的点心飞了出去。
王三花死了，开枪的人，正是大田侦佐。孙世奇恰恰是陪着这位花花公子出来闲逛的。
孙世奇眼看着王三花在他跟前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天，王大花坐在灵堂前，一边抹眼泪哭诉着王三花的冤屈，一边咒骂着孙世奇的懦弱无能。躲在屋里的孙世奇也在流着泪，他也恨自己当时怎么就一点没有个男人样，上前跟那个花花公子拼命。当时孙世奇其实也冲动了一下，可很快就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斗不过日本人，还得把自己的一条命搭上去。要是那样，金宝怎么办？能让儿子没了娘再没了爹吗？逞一时之能的事，那是鲁夫干的，他孙世奇做事从来都是从长计议。
天色渐渐黑下来，外面有人开门。来的居然是青木正二和焦作愚，木户英一跟在后面。青木正二先是痛骂了一通那个大田侦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厚厚的一沓钞票递给孙世奇，说是代表警察部的一点愧疚之情。孙世奇没敢接，是焦作愚替他把钱收了，还说为这件事青木差点打了大田侦佐，希望孙世奇能够谅解。话说到这个份上，孙世奇连连表态，说自己当时也在场，知道责任不在青木部长那里。青木正二对孙世奇的态度相当满意，提出想去灵堂给已故的王三花上几炷香。
孙世奇带着三个人来到灵堂，刚把香点上，王大花闹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把菜刀。孙云香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根棍子，一进门就骂：“小鬼子，赶紧给姑奶奶滚出去！”
“八嘎！”木户英一火了，手伸进腰里就要掏枪。
“咋着，你还想杀人啊？来呀！”王大花挥舞着菜刀冲上来。
木户英一拉动枪栓就要开枪，被青木正二喝住，焦作愚和孙世奇冲上来，拦住了王大花和孙云香。青木正二看出来，再不走事情只会闹得更僵，他向王三花的灵位鞠了一躬，拉着木户英一朝外走去，两人刚出门，王大花一刀甩了过来，扎在门板上。孙云香也扑上来，拨下菜刀要冲出去，被孙世奇和焦作愚给拦住了。
焦作愚让孙世奇安抚住两个姑奶奶，自己跑去追青木正和木户英一。临走时，放下一张委任状，说是青木给孙世奇提了副课长。孙云香抓过委任状，三把两把给扯了，摔在孙世奇脸上。
“我知道你恨小鬼子，可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呀。”孙世奇蹲在地上哭起来。
孙云香看着这个窝囊刻的哥哥，一脚把孙世奇踢倒在地。
第二天，是安葬王三花的日子。山坡上，竖起一座新坟。坟前，摆着水果、点心。王大花和孙云香带着两个孩子在坟前烧着纸，燃烧起来的青烟打着旋儿在空中飘散。王大花把纸钱丢进火堆里，一言不发。
孙世奇看看手表，说：“行了，都回去吧，山上风挺大，别把孩子吹感冒了。”
“嫂子，你还想要什么，就给大姐托梦，给我也行。”孙云香拉过金宝，“给你娘磕头。”
金宝和钢蛋一齐跪在坟前磕头。
孙云香对金宝说：“金宝，你记住喽，长大了你可以不孝敬你爹，不孝敬你姑，可你得记住杀死你娘的是小日本，这个仇你要是忘了，姑拼了老命也跟你没完！姑不指望你往后大富大贵，别像你那个得了软骨病的爹就行！”
孙世奇不爱听，走到一边去了。
王大花烧完纸，起身站在一旁。
孙世奇凑过来，低声说：“大姐，一会儿把云香和孩子送回家，你还得跟我去厅里面。今天，是你去小食堂做饭的日子。”
王大花目光尖锐地看着孙世奇，一言不发。她脸色铁青，满眼仇恨，让人看了发毛。
王大花一记耳光打在孙世奇脸上。
二
临街的门半掩着，王大花在收拾屋子，几个客人拉开门进来，见店里不像做生意的样子，有些疑惑，王大花说这两天闭店，客人悻悻地走了。
王大花根本没有心思开店，她满心是仇恨。每当看到那狗皮膏药旗和穿着一身王八皮的日本兵，王大花的心里就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她一心想着替三花报仇，她恨不得拿着一包炸药冲进警察部，把那些小鬼子炸个稀巴烂。
王大花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收拾东西，身后传来开门声。王大花一回头，两个背着长枪的日本兵走进了店里。
“今天不开门。”王大花头也不回地说。
一个日本兵操着不太熟悉的中国话说：“你是开饭店的，为什么拒绝客人？”
从门前走过的阿金听到吵闹，在外面探着头往里观望。
王大花盯着两个日本兵，眼神软了下来，她说：“你们要不急，就坐下来等会儿，我去买鱼。”
日本兵留在了店里，王大花给他们上了几个小菜，去了就近的市场。
不长时间，王大花拎着买好的鱼回来了，等在店里的两个日本兵看见鱼在王大花手里不时挣扎着，冲着她竖起了大拇指。王大花没有搭理，冷着脸进了后厨开始忙活起来，没有多久，鱼锅饼子很快就出锅了，王大花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把白色粉末撒在冒着热气的炖鱼身上。
“你干什么？”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断喝。
王大花吓得一哆嗦，一个日本兵从王大花身后过来，朝锅里看着，看到鱼身上的白色粉末，警惕地问：“这是什么？”
“白面，去……去去腥气。”王大花说。
“这个是窍门吗？”日本兵放下心来。
“是，还得浇点汤。”王大花拿起铲子，从锅里舀了些鱼汤浇在上面，融化了粉末。
王大花把鱼和饼子端上桌，两个日本兵急不可待地提起筷子刚要吃，门口呼地冲进来一个人，是夏家河，他冲着王大花就喊：“你还我钱！”
王大花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夏家河一步跨上来，一把将王大花推在桌上，桌子翻倒在地，桌上的盘子也碎了，刚出锅的鱼和饼子撒了一地。
两个日本兵火了，上前打起夏家河，夏家河抱着头，直喊：“太君，饶命，我领你俩下馆子。”夏家河掏出钱，递给两个日本兵。
这时，一只野猫不知从哪跑了进来，一口叼起一条鱼吞了。夏家河大惊，赶紧上前踢野猫。野猫踉跄了两步，一下栽倒在地，两个日本兵大惊，刚要发作，夏家河掏出短刀，一刀划向一个日本兵的脖子。另一个日本兵要去拿支在墙边的枪，被夏家河扑倒在地，短刀丢到一旁，两人扭打在一起。
“快关门！”夏家河喊道。
愣在一旁的王大花这才醒过神来，慌里慌张地去关门。倒地的日本兵拉住王大花的一条腿，王大花差点滑倒。另一个日本兵嘴里呜呜叫着，脖子上冒血。夏家河被日本兵压在身下，日本兵捡起地上的短刀，就要扎向夏家河，刀尖眼看要就要刺进夏家河的眼睛了。夏家河吃力地掰着对方的手腕。
突然，江桂芬闯了进来，她一脚踢开压在夏有河身上的日本命，就势扑了上去，狠狠掐住对方的脖子，不一会，日本命就停止了挣扎。
屋里平静了下来。王大花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一言不发。夏家河催促江桂芬，赶紧把尸体弄走。
一辆马车停在大蓬莱后门的黑暗处，车上拉着三个大木桶，这是盛泔水用的。趁着赶车人不注意，夏家河跟江桂芬一起，把两具尸体塞进了木桶。
“这能行吗？”江桂芬有些担心地问。
夏家河说：“一会儿我远远跟着他们，如果能顺利出城，就没事了。老韩在城外有个点，只要送过去，那边的人就知道了。”
“车老板能给你送吗？”江桂芬还是不放心。
夏家河从兜里掏出钱：“花大钱买三桶泔水，车老板能不卖吗？”
果然，车老板见了钱，便答应了夏家河的要求，但条件是要帮着送出城。马车向城外跑去，夏家河跟在后面。走着走着，一个木桶里，突然伸出了一只胳膊，在空中摆动。夏家河正想着怎么处置，前面拐弯处，突然闪出了李巡捕和一个巡逻的日本兵。夏家河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他看到地上有个破袋子装着垃圾，紧走几步顺手过去拎起来。
“站住！”李巡捕朝车夫大喊。
马车站下。
李巡捕和日本兵打量着车夫和他身后的泔水车。夏家河看了眼木桶里还在晃动的胳膊，紧张地迎上前去，道：“哟，李巡捕，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李巡捕看着夏家河，面露疑惑地问：“你干什么去？”
“我扔点虾皮蟹子盖，放在家里有味儿。”夏家河抖了抖手里的破袋子。
李巡捕抬头看了看泔水桶，打量着夏家河手里的破袋子，闻了闻，臭气熏天。李巡捕挥挥手，让两人快走。
夏家河佯装扔垃圾，顺势将破袋子包住那只伸出来的手，一使劲按了进去。
夏家河和车夫刚要走，李巡捕身后的日本兵却突然拦住了车子，指着车夫和夏家河，说：“你的！良民证。”
夏家河和车夫把良民证递过去，日本兵看了看，又看着车上的泔水桶，突然满脸狐疑。日本兵从车上拿过把铁锹，敲着泔水桶。夏家河抽出匕首，藏在袖子里，他想，只要日本兵发现什么，他就会一刀割断日本兵的喉咙。至于李巡捕，也只能跟他拼命了。
日本兵检查完，跳下车来，挥了挥手示意放行，夏家河松了口气。
夏家河把马车送出了城，舒出了一口长气。
夏家河回到鱼锅饼子店，又帮着王大花收拾好屋子。两个日本人被杀以后，血水淌了一地。他们用破布和炉灰擦洗了几遍，又用水冲了冲，最后，又把洗鱼水端来擦了一遍。洗鱼水味道里散发着浓烈的鱼腥味儿，能盖住血腥味。
对于王大花今天冒失的行动，夏家河提出了严厉的批评。虽说他们当前的最高任务就是打鬼子，可怎么打？用什么打？刀枪炮只是最后一击。在完成最后一击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夏家河告诉王大花，战争就是一部机器，是机器就要有零件组成。他们就是不可或缺的零件。他们是做地下工作的，就得先把自己藏起来，然后再去做组织上需要做的事，要是连自己都藏不好，还能去做什么事？王大花大脑一热，就杀了俩鬼子，这后果多严重，谁都想不到。
夏家河把两个日本兵的枪塞进灶坑里烧了，又叮嘱王大花把那身沾满了血的衣裳换下来烧了。夏家河坐在炉灶边，看着枪托逐渐燃烧起来，火哔哔啵啵发出声响，火光照红了夏家河的大半张脸。平心而论，王大花为组织做过许多重要的事。可是，自从三花死后，王大花就再也不去警察部了。夏家河没法让王大花再去小食堂，可王大花知道，这是夏家河想要说的话，只有她王大花在青木正二那里拿到更重要的情报，才能杀死更多的鬼子。可是，三花的杀，让她一时半会还转不过这个弯来，三花尸骨未寒，就让她这个当姐姐的去伺候日本人，那她王大花还是人吗？叫她去做饭也行，那她就拿一包老鼠药把警察部里那些小鬼子一锅端了。但是王大花也明白，她不能这么做。今天杀死这两个小鬼子，是一时叫仇恨迷了眼，要是没有夏家河跟江桂芬的帮忙，后果是什么王大花心里清清楚楚。
夏家河走后，王大花拿着换下的衣服，犹豫地看着灶炕里的火，还是没有把衣服烧掉。她舍不得，因为这是夏家河送她的衣服。
王大花回到家的时候，两个孩子都还没睡，嚷嚷着肚子饿了，王大花下厨房去做饭，孙世奇过来，帮着拉起风箱。沉吟半晌，孙世奇说：“三花一走，这个家就得靠你了。”
王大花看了孙世奇一眼，没有说话，她知道孙世奇下面还想说什么。
孙世奇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又打了一个。王大花冷着脸：“有话说话，老打脸蛋子没有用。”
孙世奇哭起来，说日本人逼他了，叫王大花回小食堂做饭。
三
那两个日本兵突然失踪了，大街小巷里，到处张贴着寻人启事，可是，青木正二知道，他们凶多吉少。当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得追到他们的下落。这天上午，青木接到一个神秘电话，那是他安插的眼线，电话里说两个日本兵死前曾出现在王大花的店里。
青木正二立刻带人扑向王大花的店。街道上传来急促的刹车上，一群持枪的日本兵跳下车，其中一人牵着凶悍的狼狗。青木正二和木户英一跟在日本兵后面，朝店里走去。
王大花坐在后院的矮凳上，拿着剪刀收拾着大木盆里的鲜鱼，满手血污。旁边的地上，放着另一个小一些的木盆，泡着件衣服，正是她昨天晚上穿的那件上面沾了血渍的衣服。王大花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条狼狗闯了进来，把王大花吓了一跳。
“干啥玩意这是？”王大花起身。
青木正二冷着脸，不理会上来问话的王大花。闯进来的几个日本兵奔向了店里的角角落落，粗暴地搜查起来。王大花要去阻拦，被木户英一拦住。
“大花！”夏家河跑了进来，“怎么回事……”看见青木正二，冲着他问，“青木先生，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们来找失踪的两个人。昨天晚上，有两个皇军是不是在你这里吃过饭？”青木正二没有理睬夏家河，逼视着王大花。
王大花摇头：“没有。”
“大花，说实话。”一旁的夏家河赶紧说。
王大花看了眼夏家河，又看了眼青木正二，嘀咕道：“赶都赶不走……”
木户英一问：“他们到底在哪？”
“我哪知道？吃完饭就走了。我昨天本来不开门，他们硬闯进来，偏要吃，我还是到市场上现买的鱼。”
“刚才你为什么说他们没有来过？”青木正二问。
王大花挺直了腰板，冲着青木正二嚷起来：“谁知道你们啥意思，乌乌秧秧来了这么些人，我还以为这两天没去小食堂做饭，你这找我算账来了。”
“他们吃完饭就走了吗？”青木正二又问。
王大花没好气地说：“不走我还留着呀？”
“朝什么方向走了？”
王大花别过头去，说：“我光忙着杀鱼了，没看见。”
青木正二的目光在各处搜寻，他的眼睛突然盯住落在小木盆里泡着的衣服上，衣服上沾着血迹，盆里的水有些发红。青木正二走过去，俯身刚要去捞衣服，前厅里，木户英一突然喊了一声。
青木正二直起身子冲进前厅，王大花和夏家河对视了一眼，也跟着朝前厅跑。刚才青木要捞衣服的举动就吓坏了王大花，她后悔没听夏家河的话，这会子不知道小鬼子又在前厅发现了什么。
那条狼狗围着一张桌子嗅着，青木正二俯身查看，并没有异样。
“他俩就坐这张桌子吃的饭。”王大花说，“吃完也不给钱，我还寻思，啥时候上你那去告一状，大东亚新秩序的名声，都叫他们败坏啦！”
青木正二起身，想起什么，又疾步朝院子走去。青木正二走到木盆前，俯身看着衣服，拨弄开来，星星点点的血污处沾着鱼鳞。青木捏起衣服，像狗一样地嗅着。
“你看你这身上，脏不脏死了，鞋上都是……”夏家河替王大花摘着身上的鱼鳞，大声说。青木正二回头打量王大花的裤子和鞋，上面果然沾了血渍和鱼鳞。
青木正二没有说话，起身朝他们微鞠一躬，带着人撤走了。
路边行人看到日本兵，都显得很慌张，阿金也站在人群中。王大花从店里出来，手里揣着一盆水，泼在地上。她看着走远的日本兵，“呸”了一口。
回到店里，王大花长舒一口气，夏家河阴沉着脸，问她为什么不把衣服烧了，王大花低头不语，刚才要不是夏家河机灵，趁青木正二去前厅的时机，往盆里的衣服上倒了些洗鱼的脏水，怕是糊弄不过青木。
见王大花不回答，夏家河来气，一脚踢翻了一旁的一只木桶，王大花讪讪地辩解：“死人的衣服才烧。”
“那你就留着等死！为这么件破衣裳，差点把命搭上，你说值不值？你分不清哪头轻哪头沉啊？”
“好了！”王大花吼了一嗓子，“我现在就烧！”王大花抽泣起来，她委屈地说：“这衣服不是你买给我的嘛，我，舍不得……”
看王大花哭得伤心，夏家河心疼地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韩山东来到了店里。韩山东是为王大花来的。眼下王大花不去警察部，小鬼子的动向他们就没法知道。可是，王大花她妹妹刚死，这店里又闹出这么大乱子，小食堂的事儿真没法跟她提。王大花刚刚在警察部站稳脚跟，这样一个好机会就放弃了，也是实在可惜。
趁王大花不在眼前，韩山东问夏家河能不能劝劝王大花，夏家河一直不说话，韩山东看着夏家河的背后，尴尬地起身。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王大花站在了两人后面。
“我去。”王大花正色道。
王大花心里明白，虽然她杀了两个小鬼子，还赚了一个。可她犯纪律了，昨晚夏家河跟她说的话，她想了半宿。往后，她得长点记性，不能再瞎摸胡眼干事了。夏家河说得对，她要报的不光是三花一个人的仇，还有别人的。她都攒着，这笔账指定会跟他们一块算。
王三花曾经问她为啥答应去给小鬼子做饭，她没说。其实她想说，可不能说呀，她是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人，管不住自己个儿这张嘴，可这个事儿，她得憋在心里。她恨小鬼子，打小就恨，原来恨，是因了小鬼子跑到中国来不干好事，抢东西，祸祸大人孩子，可那些事没摊到自己头上，那个恨法儿，还是没刻在心里头。后来是恨他们杀了唐全礼，她不甘心呀，老觉着唐全礼死的不明不白，是叫谁给卖了，琢磨这个寻思那个，可追来追去，最不是人的反倒就是自己的男人唐全礼。人要脸，树要皮，她王大花这张脸可以不要，可不能不要钢蛋的脸呀，他不能当一辈子汉奸的儿子，他往后还得有子子孙孙呀！他的爹不给儿子长脸，他的娘得给儿子长，所以她就是搭上自己这条命，也得给钢蛋争出这口气来！她不是一个人去瞎干，跟着虾爬子一堆儿，干的是大事儿。她想好了，还得去给小鬼子做饭，不过，她去做的不是饭，是去要他们的命！
韩山东没想到王大花会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他上前激动地伸出两手，想跟王大花握一下，表示一下感激之情，可王大花没搭理他，转身走了。韩山东又想跟夏家河说点什么，夏家河也走开了，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想不明白的还有孙云香。听说王大花关了店又去给青木正二做饭了，孙云香气得一天都在家里摔摔打打，吓得两个孩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今天下午，王大花一去小食堂碰上青木，青木愣了半天，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的抗击打能力这么强。王大花的饭做好了，青木没敢吃，偷偷叫木户英一端去化验了一下，没有一点毛病。青木正二这才放下心来，不过，他也有点看不起王大花了，这个表面厉害的女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夜里，王大花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家了，她刚要进屋，孙云香跑过来，王大花刚要跟她打个招呼，孙云香冲到王大花面前，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一记耳光。
王大花一趔趄，扶着墙站住，她看看眼里冒火的孙云香，低着头进了屋。房门一关，王大花捂着脸，哭了起来。
南屋里，孙世奇骂孙云香不懂事，孙云香吼道：“她再去侍候小鬼子，别想叫我给她看孩子！”
孙世奇也吼起来：“那你出去挣钱养这一大家子！”
“我扎脖饿死也不能跟你俩一个德性，就差管小鬼子叫爹啦！”
“你混蛋！”
“我混蛋也比你俩当二狗子强！”
屋里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动，那是盘子和碗落地的声音，王大花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的难受，可是她知道，无论多少委屈，她都得打掉牙往肚子吞。
四
自打王三花死后，王大花一天到晚忙活店里的事，钢蛋和金宝就由孙云香带着了。前一阵家里的事太多，孙云香顾不得去诊所看那个长着一双好看眼睛的男人，现在生活似乎又平静了下来，孙云香又春心萌动起来。
正是晌午，阳光暖暖地照着，孙云香带着两个孩子出了家门。来到青泥街，两个孩子看到路边有人卖焖子，便挪不动步了，孙云香今天心情好，就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小摊前吃了起来。正吃着焖子，孙云香远远看到一个年轻的女人走过来。那女人打扮时髦，穿着华丽，腰和屁股扭动的都特别好看。孙云香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江桂芬。见江桂芬进了前面的金剪刀裁缝店，孙云香心里也抓痒起来。来大连这么久了，自己也该置办点穿的了。
透过玻璃窗，孙云香看到脖子上挂着软皮尺的阿金正热情招待着江桂芬，两个人显然是老主顾。孙云香三口两口吃完了碗里的焖子，叫钢蛋和金宝一会去鱼锅饼子店找王大花，自己朝裁缝店走去。
江桂芬从布帘后出来，穿上了刚刚做好的新旗袍，她站在镜子前，左右侧着身子打量镜子里的自己，阿金站在一旁，一直赞叹着江桂芬就是现成的衣裳架子，穿什么都好看。的确，江桂芬身材好，旗袍的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再加上成熟女人特有的曲线，使江桂芬看上去分外的美丽。
孙云香走进裁缝店，斜眼瞅着江桂芬，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阿金一见来了客人，便热情地迎上去，问她想做什么衣裳。孙云香打量着江桂芬身上的旗袍，说，“这个样式，有我能穿的吗？”
“没问题，我可以给你量身定做。”阿金拿下脖子上的软尺。
“我就要跟她一样的。”孙云香一指江桂芬。
“不行！”江桂芬不悦地回身，“阿金，如果你再做一件，就没有独一无二的价值了，这衣服的钱可就别怪我……”江桂芬留住了后半句话。
阿金连忙点头，江桂芬是自己的常客，又是现成的模特，衣服穿在她的身上，也为店里招人，眼前的这个干瘪瘪的女人，一看就是个老姑娘，再好看的衣裳到了她身上，也穿不出好看来。阿金敷衍着孙云香，说会给她做一件更适合的旗袍，一定令她满意。可是，孙云香就是不肯，她就是想要跟江桂芬一模一样的衣服，穿给牙科诊所里的男人看。阿金磨破了嘴皮子，还给打了对折，孙云香就是不答应。不过，在得知江桂芬居然是牙科诊所的护士后，孙云香立即瘪了气，同意定制一件另外的款式，但前提是必须得比江桂芬的还要漂亮。
这个时候，穿着便装的青木正二悠闲地走在青泥街上，旁边跟着孙世奇，他们刚刚在青泥街上吃完饭。这段时间的大连像是平静了许多，青木正二也能喘口气了。青泥洼泥他来的次数并不少，可每次都是带着任务，自然也就少了一份松弛的欣赏。
青泥街的建筑透露着典型的中国古建筑风格，房子多是青砖红瓦，远远看去既庄重大气，又不失风光喜庆，不光如此，青泥街也颇有内涵，装着历史，藏着故事。孙世奇告诉青木正二，大连人都知道先有的青泥洼，后有的大连，这条街算得上是老大连的祖宗。在唐朝初年，这里不叫青泥洼，叫三山浦，据说，那时候这里就已是兵马涌动，人声鼎沸了。之所以改成现在这个名儿，是因为这里有大片淤泥海滩，远远望去，满目乌青色。后来，有个叫贾耽的宰相来过，就在他撰写的《道里记》里，把这里叫成了青泥浦，这条街就成了青泥洼街。
青木正二四下看着，听着孙世奇追述这青泥街的历史，果然就看出了不一样的感觉来了，不在，在他看来，无论是三山浦，还是青泥浦，都充满了日本的韵味。
“部长说的是，这都是大连的缘分。”孙世奇迎合着。
两人往前正不紧不慢地走着，就见一群人围观着什么，里面传出孩子的哭声。围观的人议论着，是个小男孩把一个小女孩的牙给打掉了。小女孩哇哇哭着，脸上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落在地上。青木正二和孙世奇往人群里看去，见钢蛋拉着金宝挤出人群，拔腿跑去。女孩的嘴角流着血，她抹了一把，看到血迹，哭得更厉害了。
吉水能活穿着和服跑出来，看到女孩满嘴是血，忙问怎么了。原来这是他的女儿，名叫松子。松子伸出小手，手里攥着一颗牙齿，哭声更大了。她委屈地抽噎着，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
王大花听到店外一阵嘈杂，看到吉水能活抱着满嘴是血的松子立在门口，有些慌了。松子朝里指着，王大花回身去找钢蛋，钢蛋已经跑到后院藏了起来，她就知道钢蛋闹了祸，回去提着钢蛋的耳朵出来了。
“要不要紧哪？”王大花伸手要看松子的嘴。松子伸出手，王大花看到那颗带血的牙齿。
“我就碰了她一下！”钢蛋辩解。
王大花抬手要打钢蛋，被吉水能活拉住了。吉水能活放下松子，操着不熟练的中国话，问：“你是孩子的妈妈？”
听到吉水能活是日本人，王大花护犊子，脸上露出敌意，说：“你想咋着？还要孩子命啊！”
“你这样很不对，你和你的儿子，应该对我的女儿道歉！”吉水能活说。
“吃屎的孩子打架，你大人跟着掺和啥？是日本人就了不起啊？”王大花瞪着眼说。
围观的众人跟着咐合，一时间，吉水能活成了众矢之的。青木正二想要上前，却见一个男人已经挤进了人群。
“你说说你们这些大人，孩子都满嘴是血了，还有闲工夫吵吵。”挤进来的是夏家河，他看着松子手里的牙齿，发现是颗乳牙，并不碍事。他告诉吉水能活，这么大的孩子都要更换乳牙，如果乳牙不掉，下面的恒牙就长不出来。“如果这乳牙要是孩子打掉的，牙臼里肯定有伤口，可现在看，确实没有。”
吉水能活看看松子的口腔，半信半疑。
夏家河笑笑，说，“医生不说假话，凡事秉公处理，咱们不能让孩子留下记忆的阴影。”
人群中的孙云香看着夏家河，一脸钦佩。
孙世奇想进去训斥几句夏家河，帮那个日本人出出气，被青木正二拦住，两人悄悄走了。刚才的一幕，令青木正二感慨良多。他想，这条幽暗的青泥街上，不知道埋伏着多少不明人士，从王大花对孩子的态度和围观人群的反应上，他看到了这条街上中国人的反日情绪。回去的路上，他就暗暗决定，从今天起，要对这条街重点布控，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物。
夏家河还有别的事，匆匆走了，孙云香没跟夏家河搭上话，有点沮丧。回到店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对王大花说：“我看牙科诊所那个大夫那么护着你和钢蛋，跟你肯定老熟啦。”
“那当然了，都是从花园口出来的，能不熟嘛。”王大花轻描淡写地说。
“啊？是老老！”孙云香一惊一乍，兴奋地瞪大了眼睛。
王大花看出孙云香有点不正常，怕她起了别的心思，便往回收着话：“要论起来，算是一个远亲吧，我是他……表姐。”王大花支支吾吾地说。
“嗯，看着你是比他老多了……”
王大花讪讪地笑着，涨红了脸。
孙云香说：“这个人，不错吧？”
王大花彻底明白了孙云香的心思，故意恶狠狠地说：“好吃懒做！花言巧语！就会骗大姑娘小媳妇，不是啥好人！云香，听姐一句劝，你离他远点，沾身上可就抖擞不下来了。”
“我看他斯斯文文，不像那样的人。”
“坏人都把坏水窝在肚子里，你以为还能挂在脸上啊？”
“不像。”孙云香坚决地说。
王大花反问：“不像？不像他那诊所里能养着个臭不要脸的狐狸精？天天黏糊着他！”
孙云香想了想，说：“这倒是，那个狐狸精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走个道还摇胳膊扭腚！”
五
王大花做完店里的事时，天已经全黑了。王大花解下围裙，带着钢蛋和金宝回家。走到门口时，黑暗中看到门墩上坐着两个人。王大花有些纳闷，以为是要饭的，结果走近一看，大吃一惊。这坐着的不是别人，是妹妹王二花和妹夫田有望。
自打王大花走后，小鬼子隔三岔五的就来找田有望两口子，不是讹钱就是抢东西。小姑子坏事做绝，你要是没有遂了他们的心，他们动辄非打即骂，还嚷嚷着要把田有望抓到大牢里去。这小两口在花园口的日子被祸害得实在没法儿过了，就跑到大连来投奔亲戚。
“我们都来大半天了，这三花去哪了，也不着个家……”王二花抱怨着，摸摸钢蛋和金宝的脑袋，已经这么大了。这小孩子也真是，转眼就变个样儿。
进了屋，打发走孩子，王大花才把三花的事话了，王三花免不了一顿大哭。田有望也是不断抹着眼泪。
孙世奇下班回来，看到家里又多出两口人，脸拉得老长，王大花知道，现在这个家里，能治住他的，只有自己了，她让孙世奇收着点，说会把二花两口子暂时接到鱼锅饼子店里住，反正后院的仓库也是闲着，孙世奇这才收了脸子。
王大花也是临时想出这么个招。二花两口子留在孙世奇家，难免磕磕绊绊。别的不说，就孙云香那臭脾气，肯定要闹。让二花两口子住在店里，一是暂时解决了他们住的地方，二是帮着照看点店面。天色不早了，得先安顿下来，早早让二花两口子歇息。
临走的时候，田有望拍着孙世奇的肩膀说：“世奇啊，虽说三花不在了，可咱连襟的情份还在，咋说都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得帮我在大连街上找个活，我会说鬼子话。”
王大花也在一旁跟着撮合，孙世奇这才哼哼哈哈地答应下来，可他在心里想，就你那个不着调的德性，给你找个活，也是打我的脸。
很快，孙云香的旗袍做好了。孙云香站在金剪刀裁缝店里，穿上新崭崭的旗袍，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这城里的裁缝是好，裁出的衣服就是懂女人。可阿金瞅着孙云香的打扮，老觉着哪里不得劲，看了半天，总算找到原因了，是孙云香脚下穿的鞋不搭调。她的鞋是布鞋，跟旗袍搭配起来，就像戏台子上的青衣蹬了双懒汉鞋，显得不伦不类。孙云香穿着旗袍，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看完了，得意洋洋地拎着小包往牙善诊所走去。
进了诊所，孙云香试图坐下，可旗袍有点瘦。她试了几次，坐不下去，怕把旗袍绷开了，就只好站着。
“有事儿？”夏家河问。
孙云香低下头，羞涩地说：“我……我就想看看你。你真是王大花的表弟？”
夏家河摸不着头脑，只是敷衍地笑着。
“既然是王大花的表弟，那肯定也是王三花的表哥或是表弟，不过，我和你的关系，不能从王大花那里论起，得从我嫂子那里论。”
一旁的江桂芬冷冷地说：“谁管你王大花还是王三花，反正八百竿子都打不到夏大哥身上。我们还忙着，你要是没事，就请吧。”
孙云香看了眼夏家河，佯装委屈地说：“夏先生，你们就这样待客啊？”
“你不是客。”江桂芬说，“夏大夫，昨天有病人约你去看牙，你还不走吗？”
“差点把这事忘了。”夏家河一拍脑门，看着孙云香，歉意地说，“对不起孙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还得出诊去了。”
“没事儿，我再来。”孙云香挑衅地看了眼江桂芬，摇摆着身子，开门走了。
江桂芬望着孙云香的背影，恼火地说：“这个王大花家真是什么人都有，个个脸皮能赛过鞋底子厚了。”
“这跟王大花什么事，净瞎扯。”夏家河说。
江桂芬讥讽道：“怎么，说你表姐你还不高兴了？”

第十五章
一
码头上传来消息，曲子堂偷渡那十二位同志的船被跟踪了，下船的时候，还牺牲了一个同志。大姑娘怀疑，是船出了问题。原来，曲子堂的商船被日本人征用了，为不误事儿，他另找的船，而这船是邵登年的。依此推论，会不会是邵先生告的密？可是没有任何证据。总之，一切都比想象的复杂。
住进诊所之后，夏家河在房间的一面墙上做了手脚，把电台藏在里面，又用一面大衣柜挡上，用电台的时候，拿下大柜里的挡板就行了，还算方便。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柜里的挡板卡得死死的，夏家河费了好大的劲，才拿开板子取出电台。江桂芬前天去沈阳了，给诊所置办点设备，夏家河找来王大花在外面给他把门望风。
王大花打量着桌上的电台，满是好奇的神色，当初她拿着这玩意儿东奔西跑，没当回事，现在想想都感到后怕。要早知道电台都干这么大的事，就是借她个脑袋，她也不敢彪乎乎地往大连拿。
夏家河看看表，不到六点半，还有十分钟。夏家河隔三天就得收发一次电报，时间定在六点半。他在屋里发报，外面得有个人帮着望风。江桂芬要在她就干了，她不在，只能找王大花过来帮忙，守在前厅，外面有个风吹草动的，好及时告诉给里面的夏家河。
夏家河和王大花都想不到，这个时候青木正二也在青泥洼街上，他在阿金的裁缝铺里。阿金，是他一直埋在青泥洼街上的一个眼线。
青木正二走过牙善诊所，犹豫了一下，朝诊所走来。这几天，青木很恼火，从烟台来的十二个人刚到大连，他就让人跟踪了他们，想等到跟这边接应的人汇合时，给一锅端了，没想到露出了马脚，只抓回的一个地下党，在受审时还被打死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只能搜寻新的线索。
青木正二站在诊所门口，按响了门铃。屋里的王大花吓了一跳，蹑手蹑脚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了个小缝，朝外望去，一见是青木，大惊失色。王大花赶紧跑到后屋，看到戴着耳麦的夏家河还在收报，她督促着夏家河赶紧藏起电台，可电报还没有收完，夏家河停不下来。好在青木没再按响门铃，人像是已经走了。王大花想出去看个究竟，结果刚走到前厅，脚下一滑，胳膊碰翻了门旁的洗手架，铜脸盆掉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已经走开的青木正二听到动静，又折身返回诊所，再次按响了门铃。既然已经闹出了动静，再不开门就说不过去了，好在夏家河那里已经快结束了，他让王大花去开门，不过，得拖着青木在前厅多呆一会儿。
王大花朝外面应了一声，走出去开门，半道将脖领处的扣子解开两颗，然后磨磨蹭蹭地摆弄着插销，嘴里嘟囔着：“这啥破门呀，插销都不好使……”
门开了，王大花害羞地看了眼青木正二，把他让进来。屋里还黑乎乎一片，王大花打开灯，照见被才被碰在地上的铜脸盆，地上也撒了一滩水。
青木正二打量着屋里，问：“夏先生呢？”
“他在茅坑，你坐，你先坐，他一会儿就好。”王大花像是意识到什么，忙去系上脖子下的衣扣。
“我也洗个手。”青木正二朝后屋走来，王大花拿着拖布，擦着地上的水，顺势挡住门口，青木正二却趁王大花往洗手架上放铜盆的关口，侧身进了里间。没等王大花反应过来，青木正二挑开门帘，进了屋。
散落的被子堆在炕上，炕边的夏家河刚提好裤子，面色有些尴尬。
王大花跟在后面，有点不满：“青木太君……”
青木正二有些尴尬，夏家河也有些尴尬，两人尴尬地对视着。
“青木太君，我跟虾爬子的事，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啊！”王大花一脸着急。
夏家河把青木请回到前厅，把王大花留在屋里，王大花四下看着，也不见电台。她扯开被子，看见了电台。
前厅里，青木正二在和夏家河闲聊，在青木的要求下，夏家河拿出了箱子里的皮影道具。
皮影戏有很多叫法，影子戏、灯影戏、驴皮影、傀儡戏，虽然叫法不一样，但都是用光亮照在兽皮或是纸板做成的人物、动物或是其它什么东西的剪影上，用来表演故事的民间戏剧。做皮影用的材料主要有牛皮、驴皮、马皮、骡子皮，经过选料、雕刻、上色、缝缀、涂漆等等几道工序才能制作而成。表演的时候，艺人们在白色幕布后面，一边操纵，一边唱着讲故事，要是再能配上点打击乐器和弦乐，就更好了。
两人兴味盎然地聊着。屋里，王大花搬起电台，想藏回墙里，大柜里的木板又不好用了，王大花费劲地去推大柜，地板发出刺耳的鸣叫声响，王大花连忙住了手。外面的青木正二听到声音，要进屋去看个究竟，夏家河跟青木谎称是东西掉在床底下了，推床的动静。
夏家河又跟青木说起皮影的历史。中国的皮影，两千多年前的汉朝就有了。《汉书》上记载，汉武帝的爱妃李夫人染疾故去了，武帝思念心切，神情恍惚，终日不理朝政。有个大臣一天在街上看见一个小孩拿着布娃娃玩的时候，影子倒映在地栩栩如生，就动了心思，用布料裁成李夫人的侧影，涂上颜色，在手脚处装上木杆。到了晚上围起方帷，点上蜡烛，恭请皇帝端坐帐中观看。武帝看罢龙颜大悦，就此爱不释手。这个爱情故事，被认为是皮影戏最早的渊源。
青木正二正听得入神，里屋又传出刺耳的声响，把青木的注意力又给拽走了。
“这……这是又给推回去了。”夏家河尴尬地解释。他的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嘶鸣。
“看来，王掌柜是在找很重要的东西。”青木正二起身，“我们还是去帮帮她吧。”
夏家河想阻拦，青木正二已经疾步走去。夏家河顿觉不妙，操起桌上的一把刀藏进怀里，跟在青木身后。青木正要迈进里间，门帘一挑，王大花出来了，看到两人紧张的样子，王大花一脸无辜：“咋着了？”
二
今晚收到的这个情报很重要。夏家河要连夜去找韩山东商量。他把青木正二送到门口，说要先把王大花送回家。青木正二正要走，一辆汽车驶来，青木看清，那是警察部的汽车。汽车停下，从车里钻出来的是木户英一，他就是来找青木正二的，他悄悄告诉青木，电讯室一直追踪的一个神秘电台信号今晚又出现了，还是他们一直监测的时间，六点半。
青木想了想，执意要用车把王大花送回家，说还要请夏家河去他的办公室，看看自己的一样好东西。夏家河推辞不过，说回屋拿件衣服，不想青木也跟了进去。夏家可拿了衣服关房门时，悄悄拉过门帘，夹住了一块。
把王大花送到孙世奇家门口，夏家河跟着青木来到了警察部，两人上了楼梯。
昏暗的灯光下，他们的脚步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办公室里，青木正二拿起文件，抽出里面的一份表格，粗粗地浏览起来。夏家河端着水杯过去，一眼望去，上面写着：大连港次日进港货物明细。
“我拿个东西给你看看。”青木正二放下文件，走到墙角，打开箱子，拿出一张皮影，摆动了几下，“夏先生，我这个怎么样？”
夏家河上前，细细打量起来，说：“不错，做工极佳，一看就出自老皮影人之手。”
“这也是复州皮影。”青木正二有些得意地说，“对了，我们该叫点宵夜。”
青木正二拿起旁桌上的电话，叫了两份点心。夏家河摆动着皮影，眼睛盯着桌上的货物明细单。门外传来脚步声，木户英一站在门口，请青木出来一下。
青木正二拿起桌上的文件，想送回保险柜，下意识地回头，看到夏家河正背对着他，还在研究皮影。夏家河手里摆动着皮影，却从窗户玻璃的反光里，盯着青木的动作。青木扭动了几下保险柜的开关，柜门“啪”地一声跳开，青木放好文件，走了进去。
木户英一告诉青木，晚上监测的电台信号非常微弱，方位暂时还不能确定。青木正二想了想，对木户英一耳语了几句。木户英一点点头，匆匆走开。青木是让木户英一带人去搜查夏家河的诊所。今天晚上，他总感觉夏家河的举动有值得怀疑之处，可是他又想不清楚应该怀疑什么，他得让木户英一去把谜团给自己解开，要不然，他今晚得琢磨一夜。
青木正二推门进了办公室，见夏家河伏身在调着皮影上的连线。
漆黑的夜色中，穿着便装的四个人疾步走在青泥洼街上，为首的是木户英一。奉青木正二的命令，他们要搜查牙善诊所。四个人没费什么事，就进到了屋里，分开查找起来。一通搜寻下来，什么也没发现。在夏家河的房间里，一个特务推了下大柜，大柜发出晃动之声。木户英一的手电照在地板上，发现地板上有轻微的划痕。木户英一和特务一道抬开大柜，黑乎乎的墙洞出现了。四只手电同时照进墙洞，里面有个盒子，木户英一打开，只见里面放了些钱。
夏家河回到诊所已经是后半夜了。他打开灯，仔细看着自己房间的门帘，却不见了临走前故意用房门夹住的一块门帘。夏家河一惊，直接奔向墙边的矮柜，他打开柜子，电台竟然也不在。
夏家河惊呆了。他在屋里翻找了半天，居然也没找到。电台要是被日本人搜走了，他这时候不会还呆在诊所，那唯一的答案就是被王大花藏到了别的地方，能藏到哪呢？夏家河揣着这个疑问等到了第二天，等到了王大花。
王大花一听日本人来搜过电台，吓了一跳，匆忙跑到厨房的柴堆旁边，扒拉开柴禾，露出下面的电台。
昨天晚上，王大花开始也是想把电台放进墙洞里的，推开大柜后，才发现她个子太矮，举不上电台，屋里再没有可藏的地方了，她就搬出屋藏在了柴堆里。木户英一带着人搜查的地方，都是屋里的最隐匿之处，却偏偏疏忽了转身就能看见的柴火堆。而夏家河，也犯了跟木户他们一样的错误。几个专业特工都是按照正常的思路去找的电台，偏偏王大花没按着套路走。
三
韩山东托曲先生运的盐今天早上到了大连。食盐可是日本人严控的战略物资，最近码头风声比较紧，暂时运不出去。曲子堂只好先把货物转移到一个更稳妥的仓库，等风声过了，再做打算。
这一日下午，在曲子堂的仓库门口，几个码头工人在搬运着麻袋包。一辆轿车在门口停下，从车里走出了邵登年。邵先生挡住了一个工人的去路，工人一个躲闪，肩上的麻袋包沉闷地砸在了地上。邵登年怕把货摔坏了，忙赔着小心，工人让他尽管放心，不怕摔。跟工人简单唠扯了几句，邵登年帮着把麻袋包扶上了工人的肩膀。邵登年搓了搓手，又送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知道是盐。
尽管曲子堂把这批盐藏到了自己府上，还是叫日本人搜到了。至于怎么处置曲子堂，青木正二的意思，是先让他尝点苦头，叫他长点记性。
夏家河并不知道曲子堂已经被抓的消息。夏家河昨晚在青木办公室看到的文件很有用，组织上可以根据小鬼子的这次物资调配，来推算出他们近期的进攻部署。昨天晚上已经去了一次青木的办公室，没有理由再去了，他想让王大花来干这件事，想办法把保险柜打开，拍下那份文件。
夏家河告诉王大花，文件大概有十页纸上下，得用微型照相机拍下来，他费了半天劲，总算教会王大花怎么使用相机，还告诉了她打开保险柜的方法，王大花一一记住了。最后，夏家河拿过一个小纸包，里面是泻药。这泻药力道猛，青木吃下这东西后不用十分钟，就得往厕所跑。利用这个空档儿，就可以打开保险柜找到文件拍照了。王大花拿过泻药，揣进裤兜时，她没注意的是，泻药掉在地上，夏家河也没发现。
夏家河不放心王大花，把她送到离关东州厅不远地方，说自己在旁边的胡同等着。
王大花在小食堂里做好了鱼，才发现泻药没在裤兜里，着急了半天，她的目光落在灶台装蟹子酱的一个小罐上。优子今天也做了一个炖鱼，这是她刚向大和旅馆的日本厨子学的一道菜，她今天要做出来，就是要和王大花炖的鱼比一比。从王大花来了以后，青木部长再没有吃过优子做的鱼，优子的心里早憋着一股劲了。
优子揭开锅，往里面加着佐料。
“你这啥鱼呀，好像不咋新鲜，这还能吃吗？”王大花大呼小叫着。
优子抽了抽鼻子，没有闻到什么异味。
王大花不屑：“等你闻出来臭味，早就该扔了。我开的饼子店，也有碰上鱼不新鲜的时候，往里放点蟹子酱就好了。”王大花说完，就走开了。
优子犹豫地看着灶台旁装蟹子酱的小灌，见王大花走去，在小灌里挖了一勺，放进了锅里。不一会儿，王大花看见优子把鱼送进青木的办公室里，偷偷笑了。
王大花炖的鱼飘出了香气，她觉得有点可惜，青木今天是没有这个口福了。王大花刚把鱼盛出来，就听见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趴着头朝走廊望去，看见青木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厕所。
王大花端着鱼进了青木的办公室，按照夏家河教的办法，怎么也拧不开保险柜，夏家河是教她先向外转两下，一下是一圈，转到底，再回三下，也是一下一圈，说转到底就开了。可王大花怎么折腾，就是打不开。她的目光不经意看向桌子，一堆材料里夹杂着一份表格样的文件，这或许就是夏家河说的东西。王大花上前抽出那一摞子表格，掏出微型相机，按照夏家河说的那样，先对起焦距，可对来对去，眼前总是模糊一片。好不容易能看清楚了，等她一按快门，又什么也看不见了。王大花知道相机里面的胶卷金贵，她怕照多了再照不清楚，那就白白浪费了胶卷，组织上没有钱，她不能瞎豁豁，能省一个是一个。既然夏家河在外面等着，那就把文件拿给他，叫他去拍吧。
王大花把文件塞进怀里，朝外走去。夏家河没想到王大花大摇大摆就把文件拿出来了，他顾不上批评王大花，赶快拍了起来。王大花说不着急，青木正二至少还得忙叨上半天。
王大花想得太简单了，等夏家河照完相，王大花藏着文件回来时，木户英一正在青木房间追究责任。他站在青木的办公桌前，王大花没法把文件送回去。
打着哆嗦的优子说出用过王大花的蟹子酱，王大花一听就急了：“你放的生蟹子酱？这哪行，蟹子酱得熟透了吃，你这么放，别说青木太君的肚子娇贵，就是换个海边长大的人，吃了也得跑肚拉稀。”
“请部长惩罚，这是优子的无心之失……”优子吓得跪在地上。
青木正二摆摆手，让优子走开。王大花佯装上前去扶优子，脚下一绊，优子脚步不稳，碰倒了桌上的文件。文件哗哗落地，好似一地的雪片。王大花赶紧蹲下收拾，趁机抽出袖子里的文件，混在一起。
这一次任务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也是惊险万分。
王大花偷回的这份情报非常有价值，韩山东说这应该是敌人近一个月对抗联扫荡的供给。大姑娘让夏家河发报时，在把敌人的物资明细报告给上级的同时，请求针对近期敌人的战略物资大都是从大连港运到北面这一情况，想搞一次大的行动，以破坏鬼子的后勤补给。
夏家河知道，大连的抗日放火团一直都有行动，每次行动，都给小鬼子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有的大火一着起来，就是三天三夜，日本方面有个统计数字，近四年来，烧毁的物资合计有两千多万日元，换算成白面的话，得有一千万袋。因为放火团的行动总是特别隐蔽，很长时间里，日本人一直认为那些火灾是自然失火或者漏电失火造成的。
随着战事的吃紧，大连港的运输能力不断加码，敌人对码头上的货场和仓库看管得也比原来严格多了，要想再靠几根火柴竿，还没等烧起来，鬼子就该发现了。韩山东皱着眉头，把烟锅吸得一亮一亮的。
“难不成要用炸弹？”夏家河提出一个想法。
“对呀，一直都是。”韩山东沮丧地说，“可明白炸弹的同志上个月牺牲了。”
夏家河说：“我来吧，要用就用定时炸弹，只有这样，才能速战速决，让敌人救都来不及。”
四
警察部的会议室里，坐着面色严峻的一群商人，领头的是邵登年。昨天，青木正二已经知道大连商会的代表要为抓曲子堂的事来警察部抗议了。用青木正二的话说，他们打个喷嚏，都逃不过他自己耳朵。
曲子堂被抓，是因为在他家里搜出了违禁物资，为他开脱罪则毫无道理，青木质问在场的商人，莫非你们还想跟那些违禁物资牵扯上关联，要一起连坐吗？众人不敢言语，青木正一挥手，说：“既然都无话可说，诸位就请回吧。”
“等等！”邵登年站了起来，大声说，“青木部长，违禁物资的事，很可能是曲子堂一时糊涂，或是他的属下背地里搞的名堂。冤有头债有主，总不能杀一个不知之人吧？要说违禁物资，我们在座的都不敢保证自己都干干净净，至少，我们还吃过白糖，从这论起的话，我们也应该受惩罚。”
众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青木正二想了想，说：“虽然让诸位与违禁物品绝缘并不现实，但是毕竟曲子堂是被抓了现行，不加以惩罚的话，怕是不能以正视听。”
邵登年正色道：“那就请青木太君说说惩罚的方式吧。”
“曲子堂人可以放，不过，大连商会的会长，他好像已经不适合了。”
下午的时候，曲子堂被放了。汽车停在大蓬莱饭庄外，曲子堂从车上下来。他明显苍老了很多，拄着一条拐杖，走路有些瘸。这次他能出来，多亏了邵登年和商会的朋友出面调停，还替他上缴了罚金。曲子堂对这世道有些绝望了。他想把家业卖了，在家里颐养天年落个清闲，可是转念一想，这偌大的中国，到处都是日本人横行霸道，到哪里去寻清闲自在呢？
曲子堂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败落到了这一步，都是因为邵登年。暗地里，邵登年早已经投靠了青木正二。邵登年这一步棋走得非常高明。放了曲子堂，他在商会算是赢得了民心，下一步升任会长，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但是邵登年还不希望走到台前，如果可能，他想让吴知德来干。然而，让青木顾虑的是，吴知德的人品，怕是难以服众。
聪明的邵登年自有他的打算。作为一个商人，他很明白，眼下，大连工业所用原料，本地的不到百分之五，其他的，全部倚赖关外，而大连产的产品，百分之八十五销往外地，这说明什么？它至少证明，原材料地、生产地和消费品的严重脱节。由此得出结论，控制大连这个生产地的经济，其实不是难事。他的想法是——把大连的工商业推上军事经济的轨道，而海上航运线，日本完全可以掌握。只要合作得好，这才是笔大生意。至于一个小小的大连商会会长的位子，邵登年没有丝毫兴趣。
青木正二这几天很忙，除了白天要应付商会那边的事，夜里他也有得忙。现在，他们向上级申请了一台新的电台监听搜索设备，能够监视附近电台的信号。这套新设备的监听范围可以缩小在三十米范围内。
月牙儿像个指甲印，在天上就那么细细的一道暗黄色。漆黑的夜色中，一台汽车缓缓驶向了青泥街，车上，报务员在监听讯号。信号越来越强了。报务员摘下耳麦，看着青木正二。
可是，一眨眼的功夫，信号又消失了。
青木正二望着前面，不远处，就是青泥洼街。青木正二看了看地图，用红笔画出一块地方，他要二十四小时监听。

第十六章
一
王大花提着木桶来到邵府院子的时候，邵夫人正邀了几位太太在家里打牌。可是，原本说好的陈太太突然变卦，现在三缺一。几人商量着晚饭去哪里吃时，王大花进来了，大家高兴起来，这下不出门就能吃着王大花的手艺了。
闲聊了几句，王大花要去做饭，邵夫人拉住她，硬要让她凑数打牌。王大花没打过麻将，不想玩，邵夫人说：“磨指头的事，玩吧，赢了是你的，输了算我的。”
王大花只好坐下，聚精会神看着抓到手的牌，却不知如何是好。打了半晌，王大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隐约听到邵登年在旁边的书房里打电话，像是在安排两个货船明天出港的事。
王大花连着点了好几回庄，邵夫人替她拿了不少钱，王大花过意不去，执意要去找邵先生过来，邵夫人同意了。
王大花来到邵登年的书房外，就听到邵先生对着电话说：“……那两船白糖不要从香炉礁走，远点吧，去大连湾码头，那里的眼线能少一些。那三车皮芝麻的账回头我算，你别管了……白糖的账……走大发贸易公司……对，是吴知德的。”
王大花刚要推开门，又听到邵登年说：“大连几个码头的生意都做不下去了，我们也不要跟吴知德走的太近，他名声不好。”
王大花敲了敲门，走进书房。邵登年看了眼王大花，对电话说：“好了，先这样吧，你知道吴知德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行了，敬而远之吧。”
王大花说了邵夫人请他去打麻将的事，邵登年犹豫了下，还是过去了。
在邵府做完饭，王大花回去找到夏家河，说了在邵府里听到的事，夏家河大感意外，不过，这个消息也跟韩山东那里得到的一个消息合上了拍：最近，很多有船运买卖的大公司都做不下去生意了，可一些小公司的船运生意不但没怎么耽误，反倒更多了，这些小公司幕后的老板，都跟一个人有瓜葛。这个人，就是邵登年。
王大花回到家里，刚推开门，钢蛋哇地一声哭开了，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王大花慌了，忙问钢蛋咋了，一旁的金宝说是哥哥写字不好，姑姑不让他吃饭，还打了手板。原来，这些日子孙云香一直在教两个孩子念书写字。钢蛋调皮，老是不好好学，为此没少挨孙云香的打骂。
王大花拉过钢蛋的手一看，肿得老高，像个馒头。
“哭给娘看也没用，字写不好，该打！”王大花恨铁不成钢。
钢蛋止住了哭声，只是抽噎着，好久才平息下来。挨了打，钢蛋说什么也不在家里念书了，要跟娘去店里打下手。
可是，不识字怎么行？王大花自己不识字，这辈子净受人欺负，无论怎么说，她都不能让孩子也做个睁眼瞎。打是亲骂是爱，先生打他手板，是不想他以后受人欺负。王大花拉过钢蛋的手，说：“以后好好写字，把字写漂亮了，先生不就不打了吗？”
钢蛋乖巧地点了点头。
夜里，起风了。黑色的乌云翻滚着，把天上的月亮瞬间就给吞没了。夜越发幽静，越发黑暗。屋里，钢蛋已经睡下了。王大花拿着个鸡蛋，给他敷着肿胀的手心，眼里的泪水无声地滚落下来。
二
孙世奇一直没给田有望找活，为了有个交代，倒是给王二花介绍到了码头，去给出大力的工人洗衣服。在孙世奇看来，王二花一家在花园口惹了日本人，现在能帮她找到个差事，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田有望挺不乐意，觉得当初在花园口，王二花跟着他，虽然不能保证顿顿吃山珍海味，但也算是吃香喝辣吧，这怎么到了大连，还要给那些码头工人洗衣服？他不认这个命。
王二花知道大连不比花园口，现在咱两手能抓的除了口气，啥都没有，不凭力气干活，从嘴里抠不出钱来。要饭的都得有个饭碗。现在田家落难了，落难不怕，怕的是没饭碗。自己又不是什么大家小姐，娇生惯养的，怕啥？靠着自己的双手吃饭，再苦再累，心里也踏实。
王二花的活儿找到了，王大花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就寻思着，让孙世奇多留意，往后还是得给田有望也找一个活儿。到时候，就可以一心跟着夏家河干革命了。
田有望自打来大连以后，差事没找着，一直在王大花的店里帮忙打杂。可是这田有望好吃懒做，除了嘴皮子上的功夫，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在店里帮忙，也总是拖拖沓沓，嘴里还一个劲儿地抱怨，心上是一百个不乐意。田有望心里认定了是王大花连累了他们两口子，才落得现在丧家之犬的处境，所以指望王大花养着那是理所当然。再者，田有望好赌，手里一旦有两个小钱，就往赌坊跑，以至于日日捉襟见肘。现在，他是削尖了脑袋，到处寻几个小钱的主儿。
这天，田有望在街边发现了从诊所里出来的夏家河，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个已经死了的地下党，居然又活了，而且还开起了诊所。田有望觉得，发财的机会到了。
第二天一早，田有望在孙世奇家胡同里候着，待上班的孙世奇出门，赶紧迎了上去。
“我想问问……要是想举报个啥事的，上哪去报，能给多少钱？”田有望看着孙世奇，结结巴巴地说。
“什么事儿？”孙世奇警觉地问。
“有望！”田有望刚要说，后面响起一声断喝。田有望和孙世奇回头望去，见王大花匆匆过来，说：“有望，一大清早，你跑这儿来干啥，店里出啥事了？”
田有望看了眼王大花，对孙世奇说：“你上班吧，别晚了。”田有望说完匆匆走开，王大花突然明白了什么，赶紧追上田有望。王大花一脸怒气盯着田有望，田有望目光躲闪，避开了王大花的眼神。
“你想举报虾爬子？”王大花问。
田有望不语。
“有望，你也吃了这么多年粮食了，应该知道好赖，别的我不说了，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儿，你大姐夫唐全礼是日本人杀的，你小姨子王三花也是鬼子杀的！”
田有望说：“三花是咋回事我不知道，可大姐夫是虾爬子出卖的，他就应该不得好死！”
“我早跟你和二花说了，唐全礼是我男人，是钢蛋他爹，他要真是虾爬子害死的，我指定不能放过虾爬子。”
“那大姐夫是谁害死的？”
“这……有些事我还没弄明白。”王大花想敷衍过去。
田有望不干，说：“这还有啥弄不明白的，我猜他就是个共产党！把他举报了，既得了钱，又报了仇，两全其美，多好的事！”
“这么好的事，我也想过，刚见着虾爬子的时候，我也想不开。可后来我知道他干的是打鬼子的事儿，就凭这一条，咱就不能害他。害杀小鬼子的人，咱就是畜生。以后，你那坏心眼都得憋回去，要是让我发现它再冒头，别怪我心狠。”
田有望尴尬，说：“瞧大姐说的，我哪还敢有那个心思。”
“没有就好。”
王大花把自己的一条发财路堵死了，田有望觉得她应该有所补偿，就嬉皮笑脸地说：“大姐，这日本人的赏钱我都不要了，我知道你是个讲究人……心里藏着事不说，那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我就知道大姐不会亏待我。”
“哎呀，还算计到大姐头上了。”王大花从兜里捏出一张票子，拍在田有望伸过来的手上，说，“你再敢去赌，我就不让你在这吃闲饭！”
“不会不会。”田有望连连摇头，对天发誓。
孙世奇坐在电车上，一直想着刚才田有望的话，越想越不对劲，电车到了下一站，没等车停稳，他就跳下车往回坐。
此时的田有望正坐在凳子上哼着皮影戏，喝着茶水。孙世奇咳嗽了一声，田有望回头，见是孙世奇，有些紧张。孙世奇朝他招手，田有望犹豫了下，就出来了。
“你刚才说了一半话，你想举报什么人？”
田有望朝四下看看，神秘地说：“我举报……街拐角的胡同里有家赌场，有个抽老千的。妹夫，你可得找人把他抓起来，他这是破坏大东亚新秩序呀！”
孙世奇疑惑地说：“你一早上跑去找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事？”
田有望点着头：“对呀，妹夫，你只管找人去抓就行了，到时候，奖金咱们俩对半分，你再把我输的钱让他吐出来就行。妹夫啊，你是不知道，我可是输得都要当裤子了，大姐和二花还不知道，所以我才偷摸找你帮这个忙……”
“我帮不上！”孙世奇一把推开田有望，气呼呼走了。
田有望躺在太师椅上，跷着二郎腿，喝着茶，磕着瓜子，俨然一副掌柜的模样。王二花从屋里跑出来，边跑边干呕着，田有望见状，忙起身给她拍着背，问道：“是不是吃啥脏东西坏了胃口？”
王二花长舒一口气，脸有些泛红地说：“我怕是……有了，有望，你要当爹啦。”
田有望差点被幸福击倒，瞠目结舌之后，一把抱住王二花，狠狠亲了一口，王二花推开田有望，害臊地跑回了店里。田有望兴奋了没有多久，一种愁怅便爬上心头，有了孩子，总不能还住那个破仓库吧，可自己连个挣钱的营生都没有，拿什么养活孩子？为了孩子，现在得让二花吃点好的，可自己的兜比脸还干净。他得赶紧想办法弄点钱，越早越好。
田有望来到牙善诊所的时候，天快黑了，夏家河准备关门。田有望挤进门里，声称他不是看牙是找人，找虾爬子。
夏家河一下愣住，他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咋着，不认识我了？”田有望想起什么，说，“对，你是不认识我，你认识我老婆，还认识我大姨姐，她们一天到晚念叨你，我都烦死了，你就没耳根子发热？”
“你说什么，我听不大懂。”
“我让王大花来说说，你就懂了。”田有望嘿嘿笑着。
夏家河当下已经明白了几分，他请田有望到了大蓬莱饭庄。依他多年的经验，他明白，这是小鬼。阎王好见小鬼难搪，这个道理他懂。包间里，当中的圆桌上已经上了几个菜。田有望大口大口地吃着，油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
夏家河看田有望吃得差不多了，开口说：“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该说说了吧？”
田有望粗糙的大手在嘴角上抹一下，抹下满手的油来，看到夏家河把手伸进口袋里，田有望警觉地说：“怎么？要杀人灭口？”
夏家河把手拿出来，是两个大洋，放在桌上。
田有望脸上露出悦色，却并不拿钱，说：“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和聪明人打交道不用转弯子。你可真是我田有望的贵人呀！”
夏家河强压住心里的怒火，没有说话。
“现在，唐全礼死了。我琢磨着大姐的意思，她心里还有你。以后，说不准咱俩还能成连襟，这钱就等于左手捣右手，都是在自家转。”田有望倒上一杯酒，一口喝完，接着提起筷子，说，“来吧，大姐夫，这大蓬莱的菜味比鱼锅饼子强多了。”
夏家河站起来，说：“你慢慢吃，吃不了就带回家，我诊所还有点事儿。”
“大姐夫，别忘了把账给结了……”看着夏家河的背影，田有望在身后喊道。
三
现在田有望整日里没个正经事干，时间长了，未免生出事端来。而孙云香既要教钢蛋和金宝念书，又要在店里忙活，一天到晚也够累的。这么大岁数的孩子，正是讨狗嫌的时候，都赶上伺候俩祖宗了。王大花趁着回家做饭的空儿，想跟孙云香说说让田有望记账的事。不想她刚起了个头儿，孙云香就不干了。
“我不是怕你累着嘛。再说，你也有嫁人的那一天。”王大花解释。
孙云香笑道：“怎么，你替我着急了？”
“说不急那是假的。”
“你要是真替我着急，兴许还真能管用。就看你想不想管了。”
王大花听出话里的意味，她孙云香是心里有人了。王大花心里一哆嗦，她怕孙云香说是夏家河，她希望孙云香又有了新人先。但是，王大花的美好愿望很快就落了空，孙云香看上的就是夏家河。
“你去给我做个媒吧。”孙云香直截了当地说。
王大花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我明天去给你说。”
虽然满心不情愿，可王大花能有什么办法？本来她在孙云香跟前还挺硬气，自打她上了小食堂以后，再见孙云香就感觉先矮了三分。再说，钢蛋和金宝还指着她在家看着，摊上这么个祖宗，谁还敢说个不字？天才刚刚亮，孙云香就在窗外把王大花喊起来了，让她做了饭赶紧去找夏家河，说中午她还要在大蓬莱请夏家河去吃个饭。
王大花带着满脸的沮丧，站在夏家河的诊所门外。诊所的门还没开，王大花犹豫了半天，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她恼火地朝门上踢了两脚。
开门的是江桂芬，她挡着王大花不让进，说夏家河还没起来。王大花以为这俩睡一块了，醋意顿起，就朝着屋里大喊大叫。两人吵吵嚷嚷闹了半天，夏家河披着衣服从里间出来了。王大花质问夏家河是不是跟江桂芬睡在一块了，夏家河苦笑一声，看着王大花，刚要张嘴解释，王大花就撒起泼来。
夏家河打发走了江桂芬，好说歹说半天，王大花才消停下来。夏家河问她一大早跑来有什么急事。
“你来好事了，我来给你说媒。”
“你……你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这就是正经的，孙云香看上你了，逼着我来当媒婆。”
“她叫你来你就来啊？你脑子……真是叫驴踢了！”
“我当我爱来啊？我不管啊，反正我把话捎到了，答不答应你给个话儿，我好交差。”
“你叫我给什么话呀？我能不能答应你不知道啊？大花，你和小江就够叫头痛的了，你再弄个孙云香来，你还叫不叫我活了？”
“虾爬子，你把话说明白点啊，贵妃是你自己从哈尔滨弄来的，孙云香跟你咋勾当到一块儿的，我可一点不知道。”
“我勾搭她什么了我勾搭，就她那样，老么卡哧眼的，我稀得勾搭吗？”
“看看看看，实话说出来了吧？老么卡哧眼的你不勾搭，就想勾搭小江那年年轻好看的，对不对？”
“你别把我往沟里带。我和小江……真是什么都没有，是她追我，你又不是没看见。”
“你一个大老爷们，不想让她追就赶她回哈尔滨，这还不简单？你不赶她走，就是你心里打着小算盘！”
夏家河不想跟王大花再争下去，让她回去跟孙云香说，这事根本不可能。
“我凭啥给你说？能请神就能按神，中午她要在大蓬莱跟你吃饭！”说完，王大花气呼呼走了。
孙云香穿上了新旗袍，对着镜子在地上转着圈，照了又照。因为心情好，她没给钢蛋和金宝布置作业，让他们两个自己在院子里玩。
孙云香早早来到了大蓬莱，点了一壶好茶，就等着夏家河来了。这半天的时间，让夏家河体会到了度日如年的滋味，江桂芬自始至终都觉得这是一出闹剧，一个王大花搅在她和夏家河之间就够乱的了，怎么凭空又跑出来个孙云香？那个女人，又老又丑又古怪，还自我感觉好得要命，江桂芬真想不出来这种女人从哪里找来的自信。今天这个饭局，江桂芬也要参加，夏家河说不出口的话，她得替他说出来，让孙云香彻底死了那份心。听说江桂芬要去，夏家河顿时轻松了许多，这起码不至于让他一个人面对孙云香时过于尴尬。为了这次没有邀请的赴约，江桂芬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时髦而讲究，一看就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大蓬莱饭店的包厢里，孙云香坐在桌子前看着菜谱，旁边放着纸笔，她一一记下了菜名。孙云香一抬头，恰好看到夏家河进来，忙起身招呼。待她看到跟在夏家河身后的江桂芬时，脸顿时拉了下来。孙云香有意把江桂芬和夏家河隔开，就给她安排了最下边的位子，把夏家河拉到自己身边坐了。
孙云香给夏家河倒好茶水，又给自己倒上，放在一旁。孙云香趾高气扬地说：“我这人，从没伺候过人，忘记给江小姐倒了。”
这边孙云香和江桂芬还在唇枪舌战地较量之中，那边的鱼锅饼子店里，王大花在灶台前一直心神不定，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上大蓬莱那边看看。她能想到孙云香为了这次饭局一定会描眉画眼不能轻捯饬了，那自己也得好好捯饬捯饬，别输给个老姑娘。
王大花穿着旗袍出现时，吓了在座的几个人一跳，王大花脸上画的浓妆有些怪异，她脸的粉打多了，像个假人，她嘴上的口红也多了一个道道，当时她对着小镜子描口红时，手哆嗦了一下，口红漂了出去。王大花今天还特意穿上了高跟鞋，只是她还不习惯。
“哟，你们都来了。”王大花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差点崴倒，忙扶住桌子。
夏家河看着王大花，不知怎么，心里很难受。
服务生开始上菜了，夏家河看到孙云香写的菜单，拿过端详，没话找话地说：“想不到孙小姐写得一手好字。”
“都说字如其人，孙小姐的字……一看就是写的有些年头了。”江桂芬看看孙云香的脸，说，“很般配。”
孙云香怒道：“是说我岁数大吗？”
王大花赶紧打圆场，说：“你想哪了云香，快动筷吧，这都下晌了。”
孙云香喊道：“酒哪，今天得喝酒。”
孙云香在给夏家河倒酒，夏家河推脱，孙云香一仰脖，把自己的酒喝了，说，“夏大夫，我的酒是喝了，你自己看着办。”
夏家河告饶：“孙小姐，我真不行。”
江桂芬气愤地用筷子戳着菜，盘子里的菜翻滚出来。
孙云香端过杯子，往夏家河嘴塞，说，“来，我看你喝了能怎么样，来，喝了。”
江桂芬一把夺过杯子，指着王大花和孙云香说：“就这么两个老女人，你就不能说句痛快话！”
孙云香怒了，质问：“你说谁老？”
江桂芬一把将酒杯打落，说：“夏大哥，你直接说，我们三个，你到底要谁？”
夏家河讪讪地说：“我看你是喝多了！”
孙云香瞪着王大花，说：“你瞎搅和什么，你是她表哥，这是他表妹。”
“你眼瞎呀，他俩谁大谁小你看不出来！”江桂芬道。
孙云香看看王大花，又看夏家河，不解地问：“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王大花说：“你就别为难虾爬子了。”
“王大花，你别管！”孙云香吼道。
夏家河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摔了手里的杯子，起身朝外走去，江桂芬和孙云香异口同声地喊：“别走啊！”江桂芬追了出去。
坐在桌前的王大花突然笑起来，笑得脸上的粉直掉，笑着笑丰，她哭了起来。回到座位的孙云香一头雾水：“王大花，你是不是彪了？”
四
江桂芬突发奇想，要带夏家河去拍一张合影挂在墙上。今天孙云香对夏家河的追求，虽然以闹剧收场，却还是让她有些不安。要是有张合影挂在墙上，就省得有人惦记了。她跟着夏家河的时间也不短了，对他是嘘寒问暖，百般照顾。这倒好，前面杀出个王大花，现在又蹦出个孙云香。可是夏家河对孙云香模棱两可，她知道夏家河怕得罪孙云香，是因为怕孙云香把这笔账算到王大花头上。说一千道一万，夏家河的心里就只有王大花，根本没有自己。再说，王大花没出现的时候，他对她还挺好，自从王大花杀出来，夏家河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同时，江桂芬也为夏家河叫屈。要说他跟王大花，若是从当年一直好到现在，她没话可说。可是，现在王大花成了寡妇了，才又回来找夏家河。她转了一圈又回来，就是想从她手里把夏家河抢走。
江桂芬正这么说着，夏家河突然一把将江桂芬拉倒窗帘后，原来，夏家河看到窗口闪过一个身影。江桂芬张嘴要问怎么回事，夏家河示意她噤声，瞥了一眼窗外。江杆塔分看看窗外，窗外根本没有人。江桂芬正疑惑间，咣当一声，门被踹开了，进来的是田有望，他扯着嗓子喊姐夫，夏家河一脸无奈地走出来。
“姐夫，你又要当姨夫啦！”田有望自来熟地坐进椅子里。
“你跟谁认姐夫，走，走！”江桂芬推着田有望。
田有望一把推开江桂芬，说：“我还问你是谁呢？虾爬子，这小妖精怎么也跟过来了？我可都看见了，你俩刚才拉拉扯扯，腻腻歪歪的！你竟然背着我大姨姐金屋藏娇呀你！”
夏家河想苦笑，可是笑不出来。夏家河拍拍田有望的肩，说：“你先回去吧，有啥事儿咱回头再说！”
田有望一拍椅子把手，道：“今儿我哪儿也不去了！夏家河你听好了，我要当爹了，你是咱三个连襟里第一个知道这事的，你说咋办吧？”
夏家河和桂芬交换了一下眼神。
江桂芬冷笑：“这都是什么事儿呀，这一天我是要看三出好戏了，一个王大花跑来保媒拉纤，一个孙云香摆起鸿门宴，这又蹦出个连襟啦！”
夏家河将江桂芬推进屋，江桂芬一甩手，进了里间。
田有望理直气壮地盯着夏家河：“大姐夫，你得准备钱哪！”
夏家河说：“田有望，你想要多少？”
“还是大姐夫爽快，一看就是明白人。咱算算账吧，你是共产党这事，我是不能去日本人那里举报了，不过，不举报你我就没有钱，没有钱我就养不起老婆孩子。”
夏家河直直走到田有望面前，眼神里透露出几分杀气：“你知道你说这些话的后果吗？”
“少来威胁我，我、我不怕死。”田有望往后退了一步，有些心虚。
“那我就送你上路！”话音刚落，江桂芬举刀冲了过来，夏家河一把将田有望拉开，江桂芬的刀贴着田有望的衣服划过。田有望是真吓坏了，扑倒在地，喊不出声来。江桂芬拨刀还要再刺，夏家河挡在田有望前面，给江桂芬使个眼色，道：“你疯啦！”
田有望瞅着这个空档，连滚带爬跑出了门。
夏家河和江桂芬笑得都快直不起身了。
五
天一擦黑，韩山东偷摸进了夏家河的诊所。韩山东带来的消息是，老家对他们的方案很满意，同意行动。大姑娘说，夏家河做定时炸弹需要什么原料，他们会想办法搞到。
韩山东说：“大连湾确实来了两艘装白糖的货船，货船原来是邵先生的，现在已经归吴知德的大发贸易公司所有，看来，邵先生的船也被吴知德抢去了。”
夏家河说：“我们差点冤枉了邵先生。”
韩山东点点头，说还有件重要事，从青木那里拿到的货物清单，上级很重视，这批货今天晚就会到大连港，后天上午用火车运到哈尔滨，上级指示他们，必须在货离开大连之前，烧掉它。韩山东从桶里拿出一包东西夏家河。
“你要的东西有些弄不到，找了点替代品。”韩山东说，“你再想想办法，炸弹得明天早晨带进码头。明天货物进库就封存起来了，后天往火车上装货的是日本兵，我们无法接近。另外，鬼子查得紧，炸弹必须要小，最好半个拳头大。”
可是，做炸弹又不是包包子，只往里塞馅儿就行了。夏家河知道，那种个头小威力大的炸弹，只有苏联等几个少数国家才有。他能做的，就是些土炸弹，根本达不到要求。难不成要去找苏联同志要？
可是，虽说苏联人跟他们是同志，一时却也联系不上。尽管他们都知道苏联特工的存在，可是他们从来都是彼此守着各家的秘密，从不往来，就连他们的影子都摸不到，更别说找他们要炸弹了。
这一席对话，被屋里的江桂芬听到了。
夜里，夏家河躲在屋里制作炸药，总觉得不合心意。突然，诊所外面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夏家河一愣，忙收拾着东西。江桂芬出去开了门，不一会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夏家河打开一看，居然是几枚炸弹。
夏家河起初以为是韩山东送来的，可一看炸弹上写着的苏联文字，有点糊涂了，他问江桂芬开门的时候看没看见什么人，江桂芬摇头，说街上一个人没有。可江桂芬心里清楚，这是她跟伊莲娜要的炸弹。
太阳升起来了。太阳好像一个巨大的蛋黄，发出暗淡的光。天才亮，码头上的工人已经开始忙活。王二花站在锅炉房里，看着巨大的锅炉里，蒸汽冒出来，整个码头都罩在雾里了。她满头大汗地抖落着刚洗完的几件衣服，在绳子上挂起来。
一个叫臭鱼的码头工人拿着煎饼卷大葱，边吃边走进去，招呼道：“二花姐，还没吃饭哪。”
王二花将两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从旁边木柜子里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和裤子，说：“以后你不用跑来拿，我给你送过去就行。”
对于像臭鱼这些穷苦力来说，衣裳从来都是油渍麻花的，能把底色都洗出来，得费不少的劲儿。他们原来洗衣服，是把绳子一头系在岸边的船桩子上，另一头绑着衣裳扔进海里，衣裳在水里漂个一天两天，捞起来晒干了再穿。这办法有时候也挺管用，可有时候衣裳就完了，不但洗不干净，还越洗越脏，因为码头上的船经常漏油，泡两天出来，那衣裳都赶上黑乎乎的油布了。
臭鱼咬了一大口煎饼。王二花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说：“我整天价闻这个味儿，臭虾头酱，我姐家开店，有这个。”
臭鱼来了兴致，问：“不会是王大花的鱼锅饼子店吧？”
“你认识我姐？”
“认识，我去她那儿吃过饭，这虾头酱，就是她给的！我都快吃光了，剩下的一点儿，我都不嘎实吃啦。”
“我明天给你捎。”
臭鱼道了声谢，就去码头上干活。码头上，一群码头工人扛着大包排成了队，朝仓库走去。臭鱼趁人不备，撕开大包一角，里面露出军服。他四下看看，悄悄从怀里掏出一个炸弹，塞进了大包。
炸弹静静地躺在大包里，秒针在跑，时间竟然指向了夜里十二点。

第十七章
一
夜色清凉如水，天上，星星寥落，东一颗，西一颗地闪着。
这一天的生意不错，王大花关店比以往晚了一点。她刚从店里出来，就见夏家河匆匆忙忙往前走，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
王大花叫了一声虾爬子，跑了过去，问他鬼鬼祟祟要去干什么。夏家河低声说有任务，转身又要走。王大花跟上去，嚷着要一起去。夏家河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俩人出了城。月光里，夏家河朝山顶爬去，王大花跟在后面，两人都气喘吁吁。这是棒棰岛上的一座山，在这座山上，恰好能清楚地看到对面码头。夏家河擦一把额头的汗水，指着前面一个亭子，就是这里了。王大花有些纳闷，大半夜跑这么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就为看个光景？正这么想着，韩山东从亭子里闪出来，看到王大花，有些不满。
韩山东问夏家河：“你带她来干什么？”
没等夏家河开口，王大花就说：“我来咋了？我干了那么多事，不能来啊！”
韩山东没有说话，转身把两人带进亭子里。亭子里的石板上，摆了不少纸包的吃物和三瓶酒，臭鱼正坐在石凳上吃着东西，见夏家河和王大花过来，热情地起身打招呼。
夏家河看着山对面的码头，码头上星星点点亮着灯。夏家河有些不放心，炸弹送是送进去了，可究竟能放出个大礼花还是个钻天猴，就得看那洋玩意儿的威力了。
山上风大，干坐着受冷，几个人喝起了烧酒。韩山东拿起酒瓶，要给夏家河倒酒，夏家河忙拦住，只是拿起一个正阳楼的熏猪蹄来啃。
臭鱼又拿起酒瓶子给夏家河倒酒，夏家河推开。
臭鱼说：“哥，三瓶哪，你不喝这算谁的？”
一旁的王大花舔了舔嘴唇，夏家河看着王大花，问：“要不……你来点儿？”
王大花嘿嘿一笑，说：“这山上，是……是有点冷哈……”
臭鱼有点吃惊，忙抓过酒瓶给王大花倒酒。王大花一连喝了几杯，脸上泛着红光。
码头上，灯光依旧星星点点。从哈尔滨来的货车一小时后进港，按照小鬼子的计划，明天早上六点就可以准时装车了。青木今天还接到了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的电话，就是为这批被服的事情，东北抗联闹得太凶，这批被服一到，部队就可以进山剿匪了。这东北地区，一到冬天，天寒地冻，实在是太过恶劣，这批物资就是为确保日本兵在吃饱穿暖的情况下，对抗联展开攻击。所以，这两天码头上全是从日本本土运来的御寒物资。而夏家河他们的任务，就是要把这些物资毁掉。现在，炸药已经装好，他们就等着看戏了。
三瓶烧酒已经喝了一半，韩山东看着臭鱼，嚷着：“你吃多少啊，这一大半东西都跑你肚里去了。”
臭鱼喝了一口酒，笑着说：“我可不做饿死鬼。”
“你这条臭鱼，就不能说句吉利话！”
臭鱼嘿嘿笑起来，说：“吉利话动听，可没半点用。如果有哪一天我让小鬼子抓了去，要么我自己了断，要么你们帮我了断，反正，我不去遭小鬼子那份罪。”
韩山东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那是下次点火的引子。臭鱼看了看，揣进了怀里。韩山东起身告辞，今晚的好戏他看不了了，夜里还得去开一班电车。臭鱼就说去放个水，也跟着韩山东走了。他想，夏家河和王大花在这里打情骂俏，他在显得不合适。
夏家河起身，朝码头望去，码头里宁静一片。
王大花打了个酒嗝，说：“这酒还挺冲。”
“你酒量见长啊。”
王大花看夏家河缩着身子，就脱下自己的外衣，塞给夏家河，说，“叫你喝点你不喝，看你冻得个熊样吧，穿上！”
“你的衣裳我哪能穿！”夏家河想了想，说，“我抱抱你吧，抱抱就不冷了。”
王大花有些不好意思，嘴里骂了句死虾爬子，身子却凑了上去。王大花依偎在夏家河的怀里，不再是粗声大气的嚷叫了，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说话也变得轻了，柔了。
夏家河想到那天王大花涂脂抹粉的模样，不由得轻声笑了起来。
“你那天为什么打扮成那样？”夏家河问。
“啥也不为。”
“不对，你是想把他们俩比下去。”
“我比他俩干啥？”王大花想了想，说，“我比他们俩岁数大，想捯饬得年轻点。”
夏家河深情地拉住王大花的手，说：“你不用跟她们比年轻，你年轻的样子，早就刻在我心里了。”
码头上，夹在蒲包间的定时炸弹在跑，秒针奔向了十二点。夏家河拥着王大花，两人温情正浓时，突然，“嘭”的一声轰响传来，天光大亮。两人都是一惊，抬头看去，码头已经着起了大火，火光烧红了半边天。王大花兴奋得声音都颤抖了，她紧紧抱住夏家河，心都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王大花给自己倒上酒，夏家河也伸过杯子，今天高兴，一定要喝点。王大花有些担忧，就把一只快倒空的瓶子里不多的一点酒给了夏家河。王大花拿过另一瓶酒，用牙咬开瓶盖，欲跟夏家河碰瓶，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拿过夏家河的瓶子，又喝了一点。两个酒瓶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远处的码头上，火越烧越大。
几口酒下肚，夏家河已显醉态，起身对着码头的方向挥着胳膊，语无伦次地喊道：“着……着，使……使劲着……都给我着……着光了！”
夏家河一把抱住王大花，嬉皮笑脸地噘着嘴要亲王大花。
王大花躲着他，说：“行了行了，这哪是亲嘴，赶上拱猪啦！”
夏家河结结巴巴地说：“姐，大花，我高兴……我要娶了你……”
王大花的心好像被什么触动了似的，一时愣住了。又过了好一阵子，王大花架着夏家河，艰难地往山下走。好在路并不远，没多久就下了山。
夏家河已经烂醉，不省人事了。两人趔趄着往前走，一路上，夏家河的嘴就没闲着，走着走着，突然一把推开王大花，拉开架势，晃着身子迈步上前，捏着小嗓唱起《穆桂英挂帅》来：“穆桂英我家……家住在山东，穆柯大……大寨上有俺……俺的门庭……”
夏家河唱了两句，脚下一软，差点绊倒。王大花忙扶住他，说：“别吼了，把狼招来就毁了……”
夏家河说：“我回去就发……发电报，给毛……毛主席发……发电报，让毛主席也高……高兴高兴。”
“喝口猫悄就这个熊样，毛主席能拿酒瓶子削死你！”
夏家河哧哧笑着。
“虾爬子，你可给我记住了，在山上你可说了要娶我，这回可不是我逼的你，明天酒醒了，你不许赖账！”
“不……不能！”夏家河大着舌头说。
一辆汽车疾驶而来，车上坐的是青木正二。码头起火，青木正二气得发疯了。因为怕出意外，看守仓库的卫兵，都换上了帝国的士兵。可是，还是出事了。他把木户英一留在码头，继续追查失火的原因，一个人想回来静一静，明早要向关东州司令部写一份情况报告。
车灯照在路上，前面一对搀扶的男女脚步踉跄，显然是喝多了。汽车响着喇叭，女人拖着男人想闪到路边，男人并不顺从，喇叭声让一直闭着眼睛的青木正二睁开眼，向前面看去，女人回头的一瞬间，青木正二看清了，那是王大花，她搀扶着的男人是夏家河。
青木正二让汽车停下，下了车。
王大花一见青木，有些慌乱，夏家河还在哼着《穆桂英挂帅》的唱词，哼得东一句西一句。
“怎么会喝成这样？”青木正二问。
夏家河迷离地看了眼青木正二，笑嘻嘻地：“青木……”
青木正二看着王大花：“是回家吗？”
王大花点头：“嗯。”
“我送你们吧。”青木伸手过来，要扶夏家河。
王大花忙摆手，说：“不用不用，你走吧，走吧！”
青木正二也不搭话，拉住夏家河的一条胳膊，一较劲，将夏家河背到背上，起身就走。
王大花跟在后面：“哎，不用，真不用！”
夏家河趴在青木正二背上，拍打着青木正二：“走，咱俩再……再喝点……”
日本兵跳下车，帮着青木把夏家河送进车里，青木对王大花说：“你到前面坐。”
王大花刚想上前面，意识到什么，说：“我坐后面，别给你吐一车。”没等青木正二同意，自己先钻进后面。
青木正二上了副驾驶上。王大花不好意思地说：“这多麻烦，谢谢啊青木太君。”
夏家河拍着前面车座上的青木肩膀，含糊不清地主：“咱去大……大蓬莱喝，不，不带他们，他……他们不好，不让我……不让我高……高兴。”
王大花扯着夏家河的耳朵：“行了，虾爬子，你闭嘴吧，这是在青木太君车上！”
“知……知道，青木今天晚上不……不高兴……”
青木正二警觉，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
王大花慌了：“人家当然不高兴，大半夜还得拿鳖盖子送你回家，你闻闻这车里，满车的酒气，你别再吐车上啊，这鳖盖子可金贵。”
青木正二问：“你们为什么喝酒？”
没等王大花回答，夏家河抢着说：“高兴！”
青木正二转过身来：“为什么高兴？”
王大花忙说：“他今天挣着点好钱儿，就烧成这样式了，烧的。”
夏家河挥了下手，嘟囔着：“烧、烧，使劲烧！”
青木正二盯着夏家河：“烧什么？”
夏家河嘻嘻笑起来，语无伦次地说：“烧、烧！”
青木正二厉声：“烧什么？”
王大花说：“今天他给病人镶了两颗大金牙，烧的都不能过了，偏要拉着我下馆子，还要喝酒，还要给我镶一个金牙，你看看我这牙，用镶吗？”王大花朝青木正二龇着牙，“你看看青木太君，我这牙好好的，镶那玩意儿干啥，金牙再好，也不顶我自己个儿的牙好使呀，啃个猪蹄子、鸡爪子，我都不塞牙！”
青木转过头去：“对，能不镶就不镶，还是自己的牙好。”
王大花拍了夏家河一巴掌：“你听没听见青木太君咋说的，还是自己个儿的牙好，有两个钱啊，你也别得瑟，小腚飘轻，都不知道自己性啥了。”
青木正二问：“你们怎么不在青泥街找个地方吃饭，跑这么远。”
王大花说：“青木太君，等他醒酒了，你好好问问他，几百辈子不请我下回馆子，下一回还跑到个兔子不拉屎的小耙耙店，你知道为啥？”
青木正二摇头。
王大花说：“怕他店里那个贵妃娘娘看见呗！他那点小心眼子，当我不知道，我不稀得给他说破！咱青泥街上啥大馆子没有啊？大蓬莱、惠宾楼、海味馆，最差你也弄个马家饺子、张济包子呀，他这人啊，抠，不想掏钱，还老想占我便宜！跟他偷偷摸摸这么长时间，我啥也没得到，下回馆子还挑个小耙耙馆，一想起这事，我就生气！今晚要不是遇上你，青木太君，你说我咋把他弄回去？”
青木正二说：“看来，夏先生一定是不胜酒力。”
王大花说：“你不让他喝他也不干哪，我干发火……”王大花意识到什么，赶紧闭上嘴。
夏家河睁开眼，嘟囔着：“火、火……”
青木正二警觉。
王大花又打了夏家河一下：“火个屁，还要火儿，喝成这样，你还想抽大烟啊。”
夏家河睡过去。
青木正二望向车外。
汽车停在诊所的门口，王大花扶着昏昏欲睡的夏家河下来，她督促着青木正二，青木上前拍打着诊所的门，叫出了江桂芬。
江桂芬出来，一见是青木正二，先惊了一下，再看到趴在王大花身上醉得烂泥的夏家河，更是惊讶：“怎么喝成这样了……”江桂芬瞪着王大花，“王大花，你把他拐到哪去了？把他灌成这样？”
“别说屁话，赶快弄进去！”王大花没好气地吼道。
看着两个女人把夏家河弄进了店里，青木正二才离开。把夏家河放到炕上，王大花也一屁股坐在炕沿，连吓带累，她感觉自己浑身像散了架。
江桂芬给夏家河脱下鞋，问王大花：“你怎么没事，他喝成这样了？”
王大花看了夏家河一眼：“他能跟我比啊，我一斤白酒下肚就当喝口水，他不用一两，就满嘴跑火车了。我告诉你啊贵妃，你天天跟他在一块，可得看紧了别让他三不动就喝酒，他喝了酒可是啥话都能往外跑，刚才在青木的鳖盖子小车里，他差点把码头着火的事都说出来！”
江桂芬问：“你们去看码头着火了？”
王大花自知失言，指着江桂芬吓唬道：“你得保密啊！你要是敢出去胡说八道，我把你灭口喽！”
江桂芬点头：“行行，我知道。”
王大花说：“你明天早上给他熬点小米稀饭，稀溜溜的。”
江桂芬说：“我不会。”
“要你这样的娘儿们干啥，连个稀饭都不会熬，我明天早晨送过来吧。”王大花站起来，拖着身子朝外走。
看着熟睡的夏家河，江桂芬心里不是滋味，自己怎么就走不进这个男人的心里？论长相论文化论接人待物，她哪里不比王大花强，夏家河怎么就这么不开眼。既然这件感情注定不会开花结果，她还守着这个男人有什么意思。江桂芬再见到依莲娜的时候，郑重提出想调回哈尔滨，不想再见到夏家河了。
依莲娜问：“怎么，他伤害你了？”
江桂芬点点头，依莲娜有些惊讶：“要动手的话，他不如你呀。”
江桂芬说：“心理上的伤害，比肉体更疼痛，持续的时间更长。”
依莲娜明白过来：“他为才能一直不肯接受你？”
“给我保留一点自尊吧，我不想再让自己的感情过于廉价。”江桂芬苦笑了一下。
“江，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感情都不属于自己，能够碰到一段你愿意追求的感情，已经是上帝对你的眷顾了，至于有没有结果，不是你能主宰的，交给上帝去安排吧。”
江桂芬摇头：“我不甘心自己的感情会是这种结果。”
江桂芬从白桦林面包店出来，手里拿着面包，见对面的吉水写真馆橱窗前围了好几个人，上前看去，阿金和吉水能活正往一个身材修长的女模特身上套着一款白色婚纱，旁边的男模特已经穿上了燕尾服。众人好奇地品头论足。
江桂芬挤上前看着，阿金看到江桂芬，兴奋地打着招呼：“江小姐，来给我做个模特吧。”
江桂芬笑笑：“婚纱可不是随便穿的，等跟我的男朋友一起来拍吧。”
吉水能活说：“让阿金做你的男朋友，我给你们拍一组漂亮的婚纱照，你们二位真是极好的模特。”
阿金一推吉祥能活：“别瞎开玩笑！”
江桂芬转身离开。
吉水能活在后面喊道：“那你跟夏大夫来拍也可以。”
江桂芬一脸落寞。
二
木户英一在码头上追查了一夜，放火的真凶依旧没有任何线索。青木正二一直觉得这件事特别诡异，起火时，现场并没有陌生人。可是，这场大火早不着，晚不着，偏偏在夜里十二点着了，这难道是自燃吗？现在外面纷纷传言，说是天火。
出了昨晚的事情，码头上的排查更加严了，监工和日本兵严格搜查每一个上工的工人。臭鱼排在队伍里，一手提着一罐臭虾酱，一手捏着大饼子，胳膊里夹着几根大葱，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远处的岗楼里，青木正二正站在瞭望口，看着码头上的一举一动。明天有一批军火要卸在码头，今天如果不查个水落石出的话，只怕还会出事。青木分析，他们昨天已经放火了，不会愚蠢到在今天故伎重演。
青木正二正这么想着，目光被码头上的一个工人吸引了，是臭鱼。臭鱼晃荡着虾酱瓶子，散漫地走在码头上。他刚走几步，后面有人喝住了他。臭鱼脸色僵硬地缓缓回过头，看见青木正二和木户英一走了过来，眼睛死死地盯着虾酱瓶子。
“里面，是什么？”木户英一指了下臭鱼手里的罐子，问。
臭鱼反应过来，麻利地打开虾酱瓶子，把大葱放进去搅和了一下，然后塞到嘴里咬了一口，说：“虾酱，虾头酱的干活。太君，大大的好吃，你尝尝……”臭鱼说着话，把虾酱往木户英一面前递，臭味弥漫开来。木户英一朝臭鱼踢了一脚，臭鱼手里的虾酱瓶子一晃悠，飞溅而出，滴在木户英一裤子上。
“我给你擦擦……”臭鱼忙弓着腰道歉，伸手过来。
青木正二朝臭鱼一摆手，臭鱼点头哈腰离开了。看着臭鱼的身影，青木正二问站岗的日本兵：“他天天带着瓶子吗？”
“是。”
青木正二陷入了沉思。
夜里，距离青泥洼商业街不远处，一辆汽车停在路边。车内，报务员在调试着监听器材，青木正二和木户英一在急切地等候着讯号。已经监视那么久了，并没有可疑讯号出现。但是，只要他在，就一刻也不能放松。
纵火的凶手迟迟没有找到，青木正二心里有些焦急。他想，让这批军火作为钓鱼的饵料，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明天，或是后天，大鱼就会上钩。这批军火就是一块肥肉，他们没有不吃的道理。他给木户英一下了死命令，必须严加防范，逐个盘查，只要看到可疑人物，立即抓捕。
突然，信号出现了！
汽车跟着信号行驶，青木正二向外望去，到了青泥洼商业街路口。汽车直接开了过去，青木正二以为青泥洼街不是目标。可是，汽车驶出没有多远，就停下了，又缓缓倒了回来，车头转上青泥洼街。青木正二、木户英一的目光都看向窗外，监听器发出清晰的声音。
汽车缓缓驶进青泥洼街，监听器的提示音越来越大。可就在这个时候，信号突然中断了。今天的发报时间太短了。青木正二看着这条街，街上有六十九家商铺，一百一十三家住户，随便藏到一个角落，都有可能错过去。即使派人严密搜查，也等于是大海捞针。
青木正二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把监听器装在了金剪刀裁缝店里，顺便做件衣裳。青木正二站在裁缝店里，阿金拿着皮尺在青木身上比划着。
“站直了……确定信号就在这条街上？”阿金边量边说。
青木正二点头。
“抬胳膊……能是谁呢？”
青木说：“这条街上鱼龙混杂，每个人都有可能。”
“那你说，这些人里面会不会都有人知道我的身份了？”阿金问完这句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担心，每次我来，都让汽车开走，别说这条街上的人，就连我的人也不知道你的身份。”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保护我的。转过去，量一下肩。”阿金松了口气。
临走时，青木正二吩咐留下来的报务员，务必二十四小时监听，一有情况，立即打电话找他。
三
夏家河发完电报，收拾了电台，站在窗前向外观望。月亮从天边爬上来，走不出老远，就被一朵乌云给吞没了。天空里瞬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刚发的这份电报，主要有两件事向上级汇报，第一是据臭鱼反映，鬼子今天运来一批军火，送到三号库里了，那个库很大，还有块地方也打扫出来了，估计明天还有货会到。第二件，是他和王大花结婚的事，韩山东拿来了大姑娘的意见，让他自己跟上级汇报一下。
前两天，组织已经批准了王大花入党。王大花得知这个消息，兴奋的不得了。
按照夏家河的意思，在是特殊时期，入党宣誓可以暂时放一放。但是王大花不干，王大花觉得，这入党就跟结婚一样，是大事，管咋着得拜个堂。可是，没有党旗怎么办？王大花有办法。王大花找来一张红纸贴在墙上，夏家河在一张黄纸上剪好镰刀和斧头，贴上去，这党旗就有模有样了。两人端详着墙上的党旗，眼里都闪出兴奋的光茫。
“大花，跟我宣誓吧。”夏家河庄严地举起了拳头。
王大花整理了一下衣服，也举起拳头，夏家河念一句，她跟着念一句。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坚持执行党的纪律，不怕困难，不怕牺牲——”
“坚持执行党的纪律，不怕困难，不怕牺牲——”
“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到底！”
“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到底！”念到这里，王大花的眼里早已噙满了泪。
夏家河又交代了一些组织的纪律，就匆匆走了。王大花送他出门，回身看到站在院子里的王二花，顿时愣住了。
王二花突然上前，要撕扯墙上的党旗，在王二花看来，共产党已经让钢蛋没了爹，你王大花还想让他再没了娘？谁都知道共产党是好人，是专门跟小鬼子对着干的党，可那些事，哪是她们老娘们家能干的？小鬼子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妇道人家咋跟他们斗？王三花不是说没就没了？王二花抹着眼泪，对王大花说：“我就你这么一个姐了，你不能再没有了。”
王大花正色道：“姐是不能提枪拿刀上战场去跟小鬼子拼命，可姐干的事，一样能要小鬼子的命。我想了，我这个做娘的，兴许能让钢蛋不缺吃不缺，可我给不了他挺胸抬头的脸面！虾爬子说，这就叫尊严，做人的尊严！”
王二花听糊涂了，问：“尊严是啥东西？”
“虾爬子说，就是活得自自在在，不用看谁的脸子，谁都得拿你当盘菜，不像现在，小日本对咱说打就打说骂就骂，杀个中国人跟踩死个蚂蚁那么容易。”
“要是真那样，三花也不能死了……”王二花说。
王大花点头。
王二花沉思着什么，半晌，说：“姐，那你跟虾爬子说说，也让我当共产党吧。”
王大花笑了笑，说：“哪那么容易，姐入进来费老事啦。”
王二花说：“那我先跟着你干，等干好了，我再进去也行。”
王大花拥住王二花，说：“等你生了孩子再说吧。”
屋里，田有望睡得正酣，鼾声此起彼伏，好像一波接一波的海浪拍打礁石。可是躺在旁边的王二花睡不着，一直大睁两眼，她在想着大姐举着拳头学夏家河说的那些话。
现在，作为党员的王大花，感觉浑身活泛，有使不完的劲儿。更让她高兴的是，夏家河要娶她了。以后，就可以和他一起，恩恩爱爱，做一对革命夫妻，一起商讨对付小鬼子的办法了。王大花恨不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身边所有的人，可是夏家河跟她说了，得组织批准了，这件事才能算数。见王大花有疑问，夏家河安慰她说：“放心吧，组织上会批准的。”
四
王大花喜事连连，鱼锅饼子店生意也不错，这让她体会到了一种幸福的感觉。她每天都在想象着那个甜蜜的时刻，夏家河轻轻掀起她的盖头，在欢天喜地中，他们携手一起拜天地，入洞房……王大花知道，他们是革命夫妻，无论何时何地，首先要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作为党员的王大花，已经不再是早先时候那个目不识丁的农村妇女。她是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随时准备着为打鬼子闹革命贡献力量乃至生命。
这天夜里，王大花收拾了店面，准备打烊，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借着昏暗的灯光，王大花看清了，来人是韩山东。韩山东亮亮袋子，说：“我给你拿了两块胰子，给你妹妹洗衣服用。”
“这还差不离儿。”王大花接过袋子。
“今天大礼拜，她没去码头洗衣裳吗？”
“去了，说是这几天攒了不少衣裳，都洗不过来，我还寻思今天过去帮着她洗哪。”
韩山东四下瞅了瞅，说：“正好，还有一个任务给你……”
韩山东交给王大花的任务是，把两块藏着炸药引子的胰子拿上，借去码头找王二花之名，把胰子带进去，交给臭鱼。这回要炸的是小鬼子的军火。此事事关重大，不能有半点闪失。
王大花看了眼袋子，夏家河跑过来，叫住了她。夏家河问老韩刚才说了什么，王大花不说。王大花回到家里，关上门，从袋子里掏出肥皂闻了闻，还挺香。她又对着太阳光照了照，这胰子并无异样。
院子里，钢蛋和金宝正在玩。王大花出了门，就对他们说：“钢蛋，一会儿娘出去一趟，你在家跟金宝好好玩，听三姨夫和姑姑的话。”
钢蛋头也不抬就回答：“知道了。”
王大花将袋子放在北屋窗台上，回身进了茅房。出来时，两个孩子不见了。王大花朝北屋窗台一看，窗台上的袋子也没有了。王大花低头去看，只见袋子跑到了墙角，里面只有一块肥皂。王大花弯腰四处寻找，还是没有找到。
“钢蛋！”王大花喊着，声音都劈了叉。
钢蛋从北屋跑出来。
王大花抖着空袋，问：“里面的胰子哪？咋就一块了，那一块你俩拿哪玩了？”
“没拿。”钢蛋摇头。
“没拿咋没有了，还能长翅膀飞了？”
“真没拿。”
“刚才外面来人了？”
“没来。”钢蛋摇了摇头。
“叫我爹拿澡塘子里去了。”金宝从屋子里跑出来。
王大花赶紧跑进洗澡间里。洗澡间里，大木桶里热气腾腾，孙世奇脱光了衣服，坐在木桶里，正拿着肥皂往身上打着。外面有人敲门，接着传来王大花的声音：“他三姨夫，你洗上了吗？”
“对呀，趁今天休息，我好好泡泡。”孙世奇把肥皂在水里晃了晃，往身上撩了些热水，又继续打着肥皂，说，“大姐，你再帮着烧一大锅热水吧，我给俩孩子也洗洗。”
王大花焦急地说：“他三姨夫，要不是，你先出来，我进去先给孩子洗吧，我还急着回店里。”
“你忙你的，我给他哥俩洗就行。云香出去买点菜，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叫她给烧。”孙世奇把肥皂在水里沾了沾，看看手里的肥皂，继续在身上擦着，说：“不要紧，我摆弄得了，你把水烧好就行。这小子大了，不能老让你洗，不能惯这个毛病。”
王大花站在门外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就说：“那啥，他三姨夫，澡塘子里那个木桶底下有胰子，你看见没有？”
孙世奇还在打着肥皂，说：“叫云香洗衣服用啦，她刚才出去就是买胰子。”
王大花想了想，回身跑去，一头钻进厨房，从锅台上抓了块肥皂，折身跑出来，冲进南屋，站在洗澡间门前，拍打着门，朝里喊：“他三姨夫，厨房里有一块胰子，可下灰了，我给你拿来了，你开开门，我递给你。”
孙世奇不耐烦地说：“我用这个一样。”
王大花快急死了，可是没有办法。突然，外面有人敲门，王大花朝外一看，灵机一动，计上心头。此时的孙世奇擦着肥皂，觉出什么异样，拿起肥皂看着，拂去上面的泡沫。
“他三姨夫，有人找你，好像是个日本人！”
“日本人？”孙世奇愣了下，随手将肥皂放在木桶边的架子上，慌忙穿衣服。
“不急，我让他等会儿。”王大花喊着。
穿着浴袍的孙世奇拉开门，一股热气随之扑了出来，问，“人呢？”
“在门口，我听着说日本话。”王大花一指大门。
“真是的，你怎么不把人请进来……”孙世奇急匆匆地朝大门跑去。
王大花钻进洗澡间，看到了木桶旁边的肥皂。她把手中的一块肥皂放下，伸手去抓另一块肥皂，滑腻的肥皂脱手而出，滚落地上。王大花再次去抓，摔倒在地，好在肥皂终于握在手里了。
孙世奇急匆匆地拉开院门，见门外并没有什么日本人，而是站着孙云香。
“敲这么半天，你耳朵聋了！”门一开，孙云香劈头就嚷嚷。
孙世奇朝外张望半天，问：“就你自己？”
“你还想叫谁来？”
“尽给我添乱！”孙世奇疑惑地关上门，就见王大花从南屋出来，衣服裤子湿了一大块。
“你衣服怎么湿了？”
“刚才在厨房，撒了点水……”王大花看了眼孙世奇，匆忙朝北屋走去。
孙世奇回望王大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推开洗澡间的门，脱下浴袍挂在门后，跨进了木桶。他往身上撩了些热水，伸手去抓木桶边的肥皂，抓在手里，看了看，疑惑地往身上擦拭起来……
五
王大花和王二花姐俩坐在电车上，准备往码头去了。王二花不想让王大花跟着去，可大姐今天不知犯了什么邪，偏去要帮着她去洗衣裳，王大花说二花大着个肚子，身子重，别为了多挣那几个钱，把肚子抻着了，怀个孩子可不容易。电车上，王二花从兜里摸出一张照片来看着，照片上，是她和大花。这张相片是前几天姐俩在青泥洼逛街时，二花执意要照的。那些日子，她老是做梦梦见三花，每回都看不清她啥样了，这要有个照片，该多好。照片是吉水能活照的，照得好看又清晰。
王二花看着照片有些感慨，要是三花也在相片上就好了，姐妹三人，也好有个念想。二花这么想着，眼泪就从眼角里渗出来。她擦了把眼泪，发现电车已经到码头了。
夏家河是后来听说韩山东一大早来找王大花的，他去了饼子店，田有望说大花和二花一起去码头了，夏家河感觉不好，跑到电车行找出了韩山东，问他让王大花去干什么了。韩山东说了让王大花把装在肥皂里的炸药引子送进码头的事，夏家河一听就火了：“就凭大花那点对敌斗争的经验，你不是让她送死吗？”
韩山东说：“如果引线不送进去，炸不了码头上要运走的那些枪支弹药，我们前线的将士死得更多！夏家河，我把话挑明了跟你说吧，这回我没让你给王大花送胰子，就是怕你儿女情长婆婆妈妈！”
“你明知她还不够成熟，遇事也欠考虑，还让她去趟这地雷！”夏家河恨不得给韩山东一拳。
韩山东看着夏家河，正色道：“既然她加入了革命，她的命就不单单是自己的了，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那你可以让我去完成这个任务！”
“如果我能替王大花把胰子安全送进码头，替死也轮不上你！”韩山东转身走去。
夏家河想了想，坐上电车往码头赶去。
王大花一直挎着篮子，王二花几次要拿过去，她都没让，离码头越来越近了，王大花突然想起什么，拿过孙世奇用过的一块肥皂，看到上面已经露出了点线头。王大花用指甲盖刮着肥皂，将线头盖住。临近海港大门口，王大花看见门口排起了长队，进去的人都在接受严格的检查。王二花说，自从前几天码头仓库着了天火，烧了小鬼子一仓库的被服，查得就紧了。关卡上，几个日本兵举着刺刀，刺刀之下，码头工人还要脱衣服让监工检查。王二花和王大花结伴而来，
“还脱衣裳？”王大花吃惊地问。
王二花点头，见王大花有些难为情，王二花让大花回去，说着伸手要夺篮子，王大花不给，翻看了下里面的肥皂。王二花警觉起来，悄声问王大花肥皂里有啥。王大花不语。王二花再三追问，王大花终于开口了：“炸弹。”
王二花听到这两个字，呆立了片刻，就说：“你回去吧，这个给我。”
“不行，这不是你干的事。”王大花说。
王二花和王大花争起了篮子。
一个日本监工发现了她们，朝她们走过去，问：“你们，怎么回事？”
王大花稍一分神，王二花就一把抢过了篮子。王大花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朝王二花着急的使着眼色抢篮子，王二花却固执地不撒手。日本监工朝旁边的日本兵一招手，日本兵就朝王二花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青木正二从岗楼里出来，问王大花，“这位是……”
“我妹妹，我亲妹妹，她在这里洗衣服。”王大花看着青木正二，说，“我二妹肚子里怀着孩子，现在这进个门还得脱衣服，还要不人活了……”
王大花拉着王二花就要走，王二花却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实在抱歉，为防止破坏分子混进码头，我们必须进行严格的盘查。”青木正二的脸上露出公事公办的表情，说，“王掌柜，既然她是你的妹妹，我会安排一位女士，对她进行检查。”
这时，一个日本女人过来，把王二花带走了。临走，王二花向王大花使个眼色，王大花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看着妹妹坚定地转身离去，王大花心里一时好像打翻了五味瓶。
“等一下。”青木突然喊住王二花，朝她里的篮子看去。他拿起了篮子里面的一块肥皂，仔细端详，接着，又举起来对着光亮照看。
王大花紧张地咽着口水。
青木正二放下一块肥皂，又拿起孙世奇洗澡用过的一块肥皂，刚要举起对着太阳光照看，一个日本兵从门岗出来，说有他的重要电话。青木正二把肥皂扔进篮子里，看了眼王大花，对日本监工点了下头，匆匆朝门岗走去。
看着王二花进了码头，王大花松了口气。她转身往回走，看见夏家河气喘吁吁地跑来了。听说王二花安全进了码头，夏家河才松了口气。
王二花进了洗衣房，把篮子放在地上，翻捡着送来的衣服。她抱了一大堆脏衣服，进了洗衣房。这时，臭鱼突然闪出，快步走到门口，悄悄拿起两块肥皂，对着太阳光看了下，孙世奇洗澡用过的那块肥皂中心处，明显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臭鱼赶紧将这块肥皂揣进兜里，转身走了。
码头上，工人们抬着一箱箱的军火，在往火车上装，每一箱货物旁边，跟着一个持枪的日本兵。臭鱼和一个工人抬着货物往车厢里堆放。臭鱼脚下被绊了一下，跌倒在地。他趁机从裤管里抽肥皂，塞进货堆里。持枪的日本兵走来，臭鱼撸开裤管，腿上被划了一道血印子。
“快干活！”
“是，是。”臭鱼赔着小心，小跑着去了。
这批军火下午五点就要送往哈尔滨。青木正二下令，在开往哈尔滨的这列军车离开关东州之前，码头里的人都不能踏出这个大门一步。
五点的时候，在站满了持枪的重兵的站台上，随着一声轰鸣，火车缓缓启动了。看着渐渐远去的列车，站台上的青木正二舒了口长气。又过了半个钟头，青木正二估摸着这个时候，火车应该到瓦房店了。
青木正二轻松地闭上眼睛，心上这下终于把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可以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了。

第十八章
一
深夜，青木正二被一阵电话铃吵醒，听完电话，他的脸色立刻阴沉了起来。他派人通知警察部全员召开紧急会议。青木正二黑着脸坐在会议室里，向众人通告了一件事：一个小时前，运送军火的火车，在瓦房店爆炸了。
可以肯定，这次爆炸，已经严重制约到帝国部队今年冬天对松花江下游、饶河、牡丹江、乌苏里江等多地抗联的追剿计划。几天前一号仓库发生的大火案，被坊间百姓称之为“天火”，这显然是别有用心之人在转移视线。这起大火的调查结果虽然没有出来，但是，青木正二知道，这起大火绝对不是什么“天火”，而是人为纵火。
青木正二下令，即日起，警察部成立搜查队，全力侦办纵火案，同时进行悬赏，凡提供线索的平民，重赏；凡破案的公职人员，一律破格提拔。
第二天一早，青木正二接到新京司令部来电，军列被炸的原因找到了。据帝国专家现场勘察，发现了肥皂的碎块。青木正二当时便想到了一个人。
码头的锅炉房里，王二花正在搓着衣服，只听“嘭”的一声，门被踢开，几个日本兵端着长枪闯了进来。刺刀直逼王二花，王二花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青木正二的脸色很难看。码头上，工人们已经被集中起来，日本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虎视眈眈。远处，几挺机枪架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随时要喷射出子弹一般。青木正二和木户英一走来，身后，几个日本兵押着王二花。
青木正二站住，望着人群，大声说：“不说各位也知道，最近几天，码头连连发生大火，作为警察部的长官，我有责任还大连一个太平。现在，这个案子已经破获！”
人群中，众人开始议论纷纷。木户英一掏枪射向空中，人群立即安静下来。
“你们当中，肯定有人在疑惑，凶手怎么会是一个女人？现在，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这个女人的背后，还有一条大鱼。”青木正二一指人群，说，“这条大鱼，就在你们当中。”
人群先是吃惊声一片，接着人人自危起来。
青木正二看到这情形，满意地笑了：“我给各位三分钟，三分钟之内，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三分钟之后，我只好让这个女人，先走一步了——”
人群中，臭鱼有些惊慌。
时间还剩下一分钟，原本沉默的队伍，开始骚动起来。青木正二的目光在工人的脸上扫过，被扫的工人禁不住战栗起来。木户英一拉动枪栓，开始了倒计时，随着数字的递减，木户拉动了扳机，抬手将枪口对准王二花的额头，空气在这一刻窒息，最后的一个数字从木户跟里蹦出，他刚要扣动扳机，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站出来的臭鱼。
夏家河得知臭鱼和二花被抓的消息后，着实吃了一惊。按理说，军列是在进入瓦房店才爆炸的，青木正二不应该有这样的过激反应，可他已经怀疑到码头上了，并且抓了人。夏家河匆匆从诊所出来，去找王大花，让她收拾行李，赶紧离开大连。
王大花没有说话，眼里两行无声的泪水簌簌往下落。越是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急。急则慌，慌则乱，乱必出破绽。王大花觉得自己不能走。万一鬼子发现她跑了，这事儿反倒做实了。她就二花这一个妹妹了，她还怀着孩子，要不早点救出来，她能经得起鬼子那么折腾吗？她是为他们送肥皂被抓的，她只是个无辜老百姓。大花已经没有了三花，再没有了二花，她以后怎么过。再说了，青木也知道她俩不清不楚的，她跑了，青木也不可能放过夏家河。她要去码头，去把二花换出来。
王大花表面答应了夏家河，等他一走，王大花就去找了青木正二。夏家河知道这个消息，已经晚了，他跟韩山东商量应该怎么办，韩山东沉默了半天，说王大花去找青木正二，这倒也是一步好棋，说明她心里没有鬼。这样做不能说把青木对她的怀疑全部打消，起码也能减少几分。也算险中求胜。至于臭鱼，他的共产党身份已经公开了，只能硬救。
二
青木正二在臭鱼的嘴里没挖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而王二花，她和那条臭鱼一样，宪兵队拉过来的刑具过了个遍，还是一问三不知。青木正二认为，一个人的嘴太紧，不外乎有两种情况，一是什么也不知道，你怎么用刑，都是驴唇不对马嘴；二是知道不说，跟你装傻，这种人，最难对付。今天，这两种人都让他们遇到了。这个王二花，也许是真不知道，那个挂在吊杆上的臭鱼，则是知之不说。青木正二的目的是挖出幕后黑手，将他们一网打尽。现在，这个臭鱼和这个王二花就是两个鱼饵，鱼饵已经放出去了，鱼，也许正朝着他们游过来了。
夜里，一弯残月在天边时隐时现。夜色苍茫中的大海，只听到海水澎湃的声音。黑暗中，一个人朝码头游来。借着月光，依稀看到是韩山东。他正朝着码头的方向游去。码头上，几盏路灯发着昏暗的光亮，一根吊杆上挂着遍体鳞伤的臭鱼，两个日本兵持枪守在旁边。
王大花和夏家河站在沙滩上，远远望去，码头的灯光依稀可见。王大花有些担忧，这里离码头少说也有二里地，老韩能游过去吗？夏家河提醒她，老韩打小就碰海，这点距离不算个事儿。
韩山东轻而易举游到了码头上。他悄悄潜上码头，趴在仓库窗口，看到里面满身血渍的王二花被绑在柱子上，脑袋耷拉着，几乎要昏厥过去了。木户英一站在旁边，轻轻抬起二花的下巴，道：“你不想说，那我只能不敬了！”
接着，两个日本兵上前来，吊起了王二花。王二花痛苦不堪，脚尖点地，但依旧咬紧牙关。木户英一火了，硕大的拳头捣向二花肚子，一下，两下，三下，王二花哀嚎着，痛苦地昏死过去，她的裤腿处，流淌出乌黑的血液。一个日本兵上前泼了一瓢冷水，王二花缓缓醒过来，看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掉了，王二花悲哀地呜咽着：“我的孩子，天杀的鬼子，你杀了我的孩子！”
木户英一逼近王二花，突然，王二花狠狠一脚踢在了木户的裤裆处，木户英一疼得蜷缩着身子，像只衰老的王八。
“天杀的小鬼子，我让你绝后！”王二花骂着。
被激怒的木户英一抬手就是一枪。
韩山东眼里的泪水打着旋旋，忍了再忍，才振作起来。他还有任务在身，二花死了，他还得救臭鱼。韩山东潜回到码头上，移到两个看守臭鱼的鬼子兵身后，趁他们不备，结果了两人，韩山东冲到臭鱼跟前，解着绑在他身上的绳索，堵着嘴的臭鱼哼着嘴直摇头，韩山东不知道，臭鱼身后的绳索上，系着一个大大的铜铃。绳索一动，铜铃就会响起。响起的铃声引来了鬼子兵，几个探照灯齐刷刷地射过来，十几个鬼子冲了上来。
韩山东扶起瘫倒在地上的臭鱼：“兄弟，挺住！”
“老韩，杀了我，别让我遭罪。”臭鱼哀求着。
鬼子已经围了上来，越来越近，包围圈在不断地缩小。
臭鱼大叫：“快，快杀了我。”
“走啊！”韩山东吼道。
臭鱼突然一头将韩山东撞进海里，自己迎着鬼子扑了过去。鬼子兵冲到岸边，朝海里射击，血涌了上来……
海边，王大花和夏家河焦虑地看着黑漆漆的大海。对面码头的枪声，两人都听见了，他们不敢猜测那里发生了什么，只希望韩山东能和二花、臭鱼一起回来，虽然明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可还是心存一丝期盼，等了不知多久，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小人头，是韩山东，两个人奔了上去，韩山东扑在了岸边的沙滩上，好半天才开口：“他们俩，都没了……”
王大花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瘫了下去。乌黑的海浪涌来，伴着王大花撕心裂肺的号啕。夏家河心疼地拥着王大花，却不知如何安慰。王大花跪在沙滩上，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泪已经哭干，只有脸上失魂落魄的悲恸，还像乌云一样密布着。王大花呆呆地看着眼前海面，那么平静，清晨的潮水正在缓缓退去。
看着王大花悲痛欲绝的样子，夏家河让韩山东赶快催促组织，他要尽忙跟王大花结婚，她的身边得有个亲人。
三
木户英一杀死了王二花，这让青木正二有些措手不及。现在，宪兵将王二花和臭鱼的尸体并排放在码头上。青木正二看着两具尸体，突然想，如果有人来认尸，那个人很可能是共产党。
两具尸体在码头上风吹日晒，惨不忍睹，上班的码头工人路过，敢怒不敢言。田有望和王大花拉着空板车往码头的方向走来，他突然想到过去他还天天笑话夏家河，说他窝囊，说他吃饱了撑的帮共产党卖命。现在看看，是男人就该像他那样，那才叫血性。要不是他爹还活着，他现在就和鬼子拼命去。
田有望和王大花来到码头，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两人扑倒在地，凄惨的哭声在海上回荡着。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木户英一从车上下来，就听到田有望咬牙切齿的骂声：“小鬼子，我操你祖宗！”
王大花扑在王二花的身上，哭得死去活来。不远处，围观的码头工抹着眼泪。田有望抱起王二花，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板车上。王大花起身，看着不远处的臭鱼的尸体。
“大姐，走吧。”田有望催促。
王大花说：“有望，把这位兄弟也带上吧。”
“这一不带亲二不沾故的，埋他算哪门子事啊？”
王大花火了，怒吼道：“就为他杀鬼子！”
见田有望不动弹，王大花过去，俯身抱起了臭鱼的尸体，放在平板车上。
一直看着这边的木户英一朝日本兵示意了一下，日本兵端着枪走了过来。不远处，工人们有些担心，一个工人迎着日本兵走来，试图挡住去路，日本兵拉动了枪栓。然而，工人却毫不畏惧迎着日本兵走来，紧接着，又一个工人上来，挡在前面，少顷，接二连三的工人上来，挡在了日本兵前面。
木户英一走上前去，看到王大花从工人后出来。王大花的眼里充满逼人的寒气，冷漠地骂道：“畜牲！”
木户英一抽出刀来，举过头顶，却突然停在半空。王大花眼里燃烧着滚滚的怒火。
“抓！”木户英一咬牙切齿地说。
码头审讯室里，摆放着各种刑具。青木正二将一杯水放在王大花面前，一脸和气。王大花一把将水杯推开了。
“青木太君，你要是想让我试试大刑，就赶紧点！”王大花脸上毫无惧色。
“王掌柜，不要激动，没有人要对你动刑，这不过就是个说话的地方。”
“那好，我问你，我二妹现在被你们活活打死了，算咋回事？”
“有人怀疑，她在为共产党做事，码头的失火案、军列的爆炸，很可能跟她有关！”
王大花冷笑：“衙门断案还得讲究个人证物证，你们倒好，人证人证没有，物证物证没有，说把人毙了就毙了！”
青木正二脸色不悦，厉声说：“王掌柜，请你注意一下说话的方式，在导致军列的爆炸物中，我们已经找到了证据，就是肥皂。既然这件事与肥皂有关，我们就不能不查。而在码头上，你妹妹王二花就是使用肥皂的人。”
王大花又冷笑一声，迎着青木正二阴郁的目光：“青木太君，你这话说的就怪了。我妹妹在码头上是干啥的？洗衣裳！她洗衣裳不用胰子用啥？出事那天，她拿的啥胰子你不是没看过吧？要是你看过觉得有稀奇，那你为啥不把胰子收了？为啥不就地儿把二花抓了？你知道她是我妹妹，出了啥事，该问问该查查，我都说不出啥话来，可你们不该啥事没查清啥事没弄明白，就要了她的命！”
王大花越说越激动，流着眼泪，接着说：“青木太君，咱们俩不是认识一天半天了，在我心里头，你好歹还是个能讲个道理的人。二花的事，你有啥话问不出来，可以找我去问，有天大的事，该担着的也是我这个当大姐的，你们倒好，一下子把人弄死了，把事就这么做绝了！我妹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这可是一尸两命啊，青木太君，你可要把凶手给我找着，你可要给我做这个主呀！”王大花说完，呜呜地哭了起来。
青木正二刚要说什么，一个日本兵跑进来，轻声告诉他，夏家河来了。
王大花刚一被抓，韩山东就让夏家河立即离开大连。夏家河的第一反应是他不能跑，他必须去见青木。王大花被抓了，他不露头，青木会怀疑他。他不能做缩头乌龟，那样往后什么事也没法干了。以他对青木的了解，可以肯定一点的是，青木绝对不会相信王大花这样的人会是地下党，肯定了这一点，其他事情都好办。尽管这是铤而走险，但是不走这一段，危险更多。
在码头的办公室里，夏家河一见到青木正二，就跟他要王大花，青木说：“你应该知道，她和她的妹妹王二花，牵涉到一起军列爆炸案中。”
夏家河冷笑一声，说：“把这么大的帽子扣在两个女人头上，总该有证据吧？再说，差不多全大连人都知道的军列爆炸事情，发生地在相隔三四百里地的瓦房店，火车跑了这么远，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谁也说不准，青木先生自己去揽这份麻烦，没有必要吧？”
“夏先生说的有道理，看来，你为王大花姐妹的事情，费了不少心思呀。”
“王大花是我爱的女人，为她和她妹妹的事情费再多的心思，也是应该的。不过，我费多少心思青木先生大可不必去管，只要想想我说的话有没有道理就够了。”
青木正二刚要说什么，门突然被撞开。木户英一闯了进来，看了眼夏家河，就对青木正二说：“大佐，你出来一下。”
青木正二匆匆出去，两人在门外嘀咕着什么，突然，青木正二脸色大变。
“夏先生。”青木正二走了进来，说：“既然夏先生亲自过来保王掌柜，那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人，你可以领走。”
王大花从审讯室出来，刺目的阳光让她一时睁不开眼睛，她抬手搭在眼前，挡着强光。夏家河奔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王大花一见夏家河，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远处办公楼的走廊窗户上，青木正二看着院子里相拥的两人，面无表情。
“青木为啥答应放我了？”王大花问。
“出去你就知道了。”
夏家河扶着王大花走出院子，来到码头上时，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码头上，黑压压站满了工人，韩山东夹杂在人群中，兴奋地看着他们。王大花的眼里，又一次涌出了泪水。正是因为这些工人集体闹罢工，不断施压，才让青木正二最终让步。
码头工人们让开一条路，田有望拉着平板车在路中间缓缓走出来。王大花给众人深鞠一躬，大声说：“各位大叔大伯，大哥小兄弟，今天要不是有你们撑腰，光靠我一个妇道人家，我妹妹和这位兄弟的尸首，我拉不走。好听的话，我不会说，也不用说，就再给大家伙鞠个躬吧！”
四
这次的事情，总算是安然度过了。能把青木正二的疑虑打消，王大花在青木那里的一番话起了关键作用。更有用的，还是大姑娘组织码头工人的罢头，青木主要还是怕这个。人心齐，泰山移，青木再猖狂，也不敢对全码头的工人怎么着。
对于王大花来说，原以为三个姊妹死了俩，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天真的塌了。可今天码头上的这一出，让她知道自己其实不孤单，她身后，有党在撑着天，有那么多不认不识的同志护着她。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更重要的是，尽管失去了二花和三花，但是她还有夏家河。
夏家河那天在海边催促过韩山东，让组织赶快批下自己要和王大花结婚的事，这并不是安慰当时悲痛万分的王大花，他是真那么想的。后来他又问过韩山东大姑娘怎么说的，韩山东说问题。夏家河看着王大花每天无精打采的样子，想着唯一让她振作起来的事情，应该就是马上娶了她。夏家河站在海边，海浪高一声低一声拍打着海滩。他深情看着王大花，说：“大花，我们不等了，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圆，咱们今晚就结婚吧。”
王大花抬头看向天际，天上，一轮皎洁的圆月，多么美好，多么温柔。
夏家河目光里闪着火花，坚定地说：“大花，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男人，我要帮你遮风挡雨，我要帮你养着钢蛋，我要帮你为二花、三花报仇！”
夏家河说到这里，王大花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每一颗都带着滚烫的热度。那是从她心底里流出来的，感动的热泪。夏家河伸出手，温柔地替王大花擦拭着眼泪。
圆月当空，王大花和夏家河面对大海跪下，手牵着手，跪拜。夏家河举起手，对天起誓：“大海作证，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王大花的丈夫了，我保证，从此以后，我会分分秒秒保护她，惯着她，我永远不会再伤害她，永远不会再让这个女人因为我而流泪！”
夏家河说完，泪水已经模糊了王大花的眼睛，她只是跟着夏家河，对着天地，对着茫茫对的大海，磕头。
夜里，王大花回到家里，久久不能入睡。她想了一宿，结婚的事，现在还不能算数。海边拜的堂，别人没看见，况且组织上也没有正式批准。虽说她现在是寡妇带孩子，可总算是嫁给一辈子最想嫁的男人了，这么大的事，咋说都得好好操办操办。但是眼下，王大花觉得，给王二花报仇更重要。夏家河告诉她，组织上已经开始酝酿刺杀木户英一的计划了，他向王大花保证，在二花烧七七之前，他一定把木户的脑袋揪下来，为二花，为那些叫小鬼子杀害的无辜老百姓报仇。
青木正二这几日也是心力交瘁。要说他不怀疑王大花，但王大花确实可疑。然而，她在码头审讯室说的那些话，虽然嚣张了一些，不过，确实有道理。另外，她在王二花被抓之后，还敢主动跑到办公室来找我救人，说明她心里没鬼。她和夏家河如果是共产党，也早溜之大吉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这些所作所为，都是在演戏。那么，他遇到的就是两个大智若愚的高手了。青木正二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暂时来看，他们还没有问题，何况，青泥洼街上，还有自己的眼线。
这日正午，青木正二接到总部电文，这两起纵火案，已经打乱了司令官剿灭东北抗联的整体计划，警察局令他今天晚上去新京接受调查。
青木正二就是在这天夜里走的。青木正二走后，木户英一经历了两次死里逃生。第一次是割烹清水日式料理店，他和神尾等几个日本商人在吃饭。一个服务生端上菜盘，突然掏出了枪。木户英一反应迅疾，一把拉过旁边的日本商人，挡住了一颗子弹。第二次是在大和旅馆门前，木户英一趾高气扬地从车上下来，突然，一个杀手举枪射来，木户英顺势趴倒，虽然躲过了一劫，下颚却磕在台阶上，流了一嘴的血。
过了几天，青木正二从新京回来，木户英一托着下颚去见他。他的牙齿痛了几天了，在医院打了几天止痛药，还是不见效。青木正二建议他去牙善诊所找夏家河试试。
在诊所里，夏家河正在为两次刺杀木户英一的失败而苦恼。青木正二和木户英一深夜造访，让夏家河既紧张又欣喜。他大致看了看木户英一的牙床，肿得很厉害，他先给做了简单的消炎，就让他们回去了。
一个新的计划正在夏家河的脑子里酝酿。夏家河通知韩山东，在明日木户英一来看牙的时候，半路上杀了他。
第二天，韩山东躲在鱼锅饼子店里伺机动手，可是左等右等，木户英一就是不来。韩山东早就盘算好了，等他看完牙，出了青泥洼街，在外面伏击。这样，就可以洗脱夏家河的嫌疑了。正这么想着，一辆挂着日本旗的汽车驶来，韩山东朝外望去，汽车在牙善诊所门前停下。车上，下来一个日本兵，却不见木户英一。
那日本兵邀请夏家河去警察部为木户英一医治。夏家河无奈，就用小挫刀修了修指甲，然后随他去了。来到警察部，见木户英一正蜷缩在椅子上，无精打采直哼哼。一旁的两个大夫找不到病根，只是给他打麻药。可是，麻药已经打的太多了。
虽然是青木正二请来的医生，夏家河还是被逼着脱掉自己的衣服，换了一身手术服，才开始给木户英一诊治。夏家河用手电仔细照看了一会儿，拿出一根细细的针来。几个人的目光都在木户英一的口腔里，夏家河手拿的银针在指甲间滚动。少顷，他将银针在一颗牙齿的缝隙间挑了几下，朝外走去。
“你去哪里？”青木正二跟上来，问。
“回去。”
“你拒绝为木户课长治疗？”
“已经好了。”
青木正二不信，他借口让夏家河去休息，将他软禁了起来。小半天之后，木户英一过来了，没等夏家河说话，木户英一便给他鞠躬致谢。
夏家河回到诊所，王大花早已等在那里了。得知夏家河治好了木户英一的牙痛，王大花有些生气。
“咋不痛死他！你还给他治！”王大花咬牙切齿地说。
“他会死的。”
“啥时候死？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
夏家河看向外面，说：“天黑之前，不耽误你给二花烧头七第一道纸。”
果然，这天夜里，木户英一在割烹清水吃饭时，突然蹲在墙角，像是喝多了一样。一个日本兵叫了一声，木户英一毫无反应，眼睛却翻出一片白。
木户英一死了。
木户英一死了，可是，让人不解的是，夏家河究竟使的什么招数？原来，昨天日本兵来的时候，夏家河趁着修指甲的时候，用小挫刀在瓶子里沾上粉末，塞入指甲缝里。那么，夏家河的指甲里到底藏了什么？不是别的，只是高浓度的麻药。
此前木户体内已经麻药过量，他不过是在骆驼倒地之前，往它背上压了最后一根稻草。夏家河用银针把他体内的毒引到脑子里，等着他自己毙命。这样一来，神不知鬼不觉，王二花的仇报了，他和大花的婚事，也可以堂堂正正拿出来说了。晚上，韩山东跑来告诉夏家河，他跟王大花的结婚的事组织批下来了，夏家河急忙去告诉给了王大花。王大花高兴了一阵，说这件事先别跟江桂芬说，她怕江桂芬难过。
“那也瞒不了几天呀。”夏家河说。
“瞒一天是一天吧。”王大花说。
五
木户英一死了，这让青木正二有些措手不及。据验尸报告来看，他是脑死亡，经过检验，发现他体内的麻醉药剂量实在太多了。军医调查还发现，在木户英一家里，还发现了大量的吗啡，患病期间，他还自己在注射。青木正二只能把木户英一的死当成意外。
关东军正在策划对抗联展开新一轮的强大攻势，关东军命令青木正儿二必须切断大连地下党与抗联的联络。青木正二简单看了看最近监控到的活动频繁的几部电台的频点，命令电讯室的松本严密排查。为了调动松本的积极性，青木正二还让他补了木户英一的缺。
伊莲娜得到苏联远东情报局传来的情报，今天晚上六点，关东军一部将突袭东北抗联的秘密营地。这几年，东北抗日联军一直在日本鬼子的重重包围下极端苦斗，所剩已经不多，他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把东北抗联的火种留存下来，只有这样，才能在将来的林海燃起熊熊烈火。可是，他们的电台坏了。
伊莲娜试着修了半天，还是没有进展。她看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日本就要突袭了，要是消息发不出去，东北抗联的有生力量将面临极其重大的损失。抗联的力量已经不多了，必须想办法保存这批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对，不惜一切代价。
江桂芬出了个主意，借用夏家河的电台，把情报发出去。
江桂芬回到诊所，谎称在门缝底下发现了一封情报。夏家河一看情报上的暗号，是苏联的同志转来的，再一看内容，这分明是十万火急的情报。
在阿金的裁缝铺里，青木正二和松本、阿金正紧张地盯着监听仪器。特殊时期必须特殊对待，不能放过空中的蛛丝马迹，所以青木正二亲自上阵了。
黑暗中，江桂芬掀开一道窗帘缝，朝外张望，街上，平静如常。屋里，夏家河正在电台前，紧张地工作。
监听器发出的监听信号清晰，松本基本可以确定，电台在西南方位，五十米范围。青木正二点点头，阿金开门，朝外看了看，街上不见人影。少顷，松本带着日本兵朝青泥洼街来了。
躲在白桦林大列巴店里的伊莲娜一见街上突然多出的日本兵，立即惊住了，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
牙善诊所里的江桂芬听到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揭开窗帘一道缝，也不由得大惊失色。一群持枪荷弹的日本兵跑来，在每一家门口站定。
屋里，夏家河疑惑地看着收到的电报，上面的接头时间是明天十一点半，对方是苏联的同志。江桂芬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夏家河一回头，江桂芬冲了进来，慌慌张张地说：“暴露啦！发出去了吗？”
“发出去了，还收了份电报。”
外面响起了急促的砸门声，夏家河和江桂芬一起手忙脚乱地收拾起电台，夏家河想起上次王大花藏电台的地方，是明晃晃的柴火堆里，这次他也照此办理。藏好了电台，夏家河让江桂芬去开门，自己点了根火柴，烧毁了电文，走到水槽前用水冲掉。江桂芬刚一开门，四五个日本兵便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青木正二。
夏家河惊慌地迎出来，青木正二不见了惯常的客套，亲自带着人搜查起来。青木正二的搜查，要仔细的多，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日本兵落下的角落，夏家河和江桂芬都紧张起来，照着这么个搜查法，柴禾堆也不会幸免。
外面，敌人还没有搜索到白桦林列巴店里，伊莲娜观察着窗外的动静，见青木正二迟迟不从牙善诊所出来，伊莲娜有些焦急，她往手枪里压着子弹，回头看着藏在面包架下的那部电台。
诊所里，日本兵搜查完了每一个房间，一无所获，他们站在青木正二跟前，等待着青木发出撤走的命令，青木在厨房里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了柴火堆上，他回头看了眼夏家河和江桂芬，朝着柴火堆走了过去。江桂芬朝橱柜前靠了靠，柜子的台面上，放着一把菜刀，只要拿到这个，她有信心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屋里的这几个鬼子兵都干掉，当然，那样她或许就再也不能在夏家河面前佯装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保住两人的性命。
青木正二拿开柴火堆上面放着的青菜，几个日本兵过来，显然是要帮忙，江桂芬想，这样也好，就在这里把他们一窝端了。上面的一层柴火已经拿开了，夏家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了眼江桂芬，发现她的手已经伸向柜子上的那把菜刀，夏家河有些惊讶，身子朝后撤着，想去关上厨房的门，他和江桂芬是注定要在这里与青木和他带的人鱼死网破了。夏家河正朝后挪着步，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枪响。
正拿起一块柴火的青木正二一惊，回身奔向外面，几个日本兵也跟着跑了出去。
“大佐！”随着一声叫喊，一个日本兵跑进诊所大叫，“搜到了！”
青木正二冲了出去。夏家河和江桂芬相视一眼，也跟着跑出去。
枪声划破夜空。只见外面街上的面包房门口，伊莲娜提着箱子，正在朝鬼子射击。日本兵一颗子弹击中了伊莲娜的大腿。伊莲娜一个趔趄倒地，转身回击，没打几枪，就没了子弹。
日本兵围了上去，伊莲娜将箱子甩了出去，电台散落出来。待所有的鬼子到了跟前，伊莲娜笑了。她抬手梳理着头巾，突然咬住头巾的一角……
伊莲娜死了。
江桂芬房间里关着灯，她倚坐在床上，眼神空洞，泪水不住地滚落下来。有一次她问伊莲娜，你在这里奋战，没有想到过害怕吗？伊莲娜微笑着说：“我也害怕，可我是一名共产党员，是一名国际主义战士，我要完成自己的任务，为了任务，我随时准备牺牲。”
“不，伊莲娜，你会一直活着。”
“活成大妖精？不，不，我喜欢漂亮，老了就不漂亮了。”伊莲娜摇着头，用地道的大连话说。
“你是最美丽的苏联女人。”
“你这么夸奖我，我真是太高兴了。”
“我说的是实话。”
伊莲娜扭动着肥胖的腰，说：“我的腰，中国人叫水桶腰。”
两人哈哈大笑。
“年轻的时候，我也有水蛇腰。”伊莲娜说。
这么突然，伊莲娜就死了。她的声音和笑容仿佛还在眼前，可是，她走了，永远地离开了。江桂芬起身，耳畔响起的是伊莲娜的声音，那是下午时她对她的叮嘱，如果她出了意外，明天早上八点，江桂芬要代她去一趟大使馆。

第十九章
一
江桂芬一早就来到了苏联大使馆门前。她戴着帽子，头上的纱巾遮住了半边脸。江桂芬来到门前，她四下看看，径直走进了大院。接头的同志是一个苏联中年男人。江桂芬抽泣着，把伊莲娜牺牲的消息告诉了他。中年人把一杯咖啡放在江桂芬面前，说：“把眼泪擦干，你还要继续战斗下去。”
江桂芬点点头。
中年人告诉她，昨天晚上，她们通过中共方面发出的消息很及时，晚上六点，关东军一部不但没有对东北抗联的秘密营地突袭成功，还被抗联游击队打了反歼战。中年人拿过一份文件交给江桂芬，告诉她，最近，在苏联伯力、双城子野营中休整的抗联部队，准备分批返回中国东北，继续开展游击战争，原来第一路军干部战士组成的小部队已经离开南野营回到汪清、珲春、敦化、桦甸、安图、抚松等地，开始进行抗日游击活动了，还有一部分同志，要经大连去胶东。苏联与中共特工的情报交集日渐增多，今天早上得知伊莲娜出了状况，他就把情况向远东情报局汇报了。他们认为，根据大连的特点，暂时不给江桂芬指派新的上线，让她与中共特工直接接触，并把接头的时间、地点、暗号都告诉了她。
夏家河刚送走一个病人，王大花悄悄进来了，手里拿着几个刚出锅的海麻线包子，夏家河吃了一个，说真鲜，还想吃，王大花拦下了，要留给江桂芬。上午她去浪速町的几家百货公司置办了些结婚的东西，趁江桂芬不在店里，想让夏家河去饼子店看看。夏家河看看表，说下午吧，一会儿他还得出去办点事。王大花说还得商量商量怎么面对江桂芬，人家候候了那么些年，就这么不管人家了，实在说不过去。夏家河笑了下，说要不是你把我让给江桂芬吧，王大花打了他一巴掌。两人正说着话，江桂芬回来了，王大花拿起桌上的海麻线包子，夏家河忙说这是王大花专门送给江桂芬的，叫她趁热吃。江桂芬像是有什么心事，敷衍了一声，进屋去了。王大花离开诊所前，趁夏家河不注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就跑开了。
江桂芬从屋里出来，换了身衣服，夏家河问她去哪里，江桂芬说去买点酸奶，转身走了。
夏家河看看墙上的时间，也起身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昨天发电报时，夏家河还接了个电报，本来应该把电报转给韩山东，让他们安排人去。可韩山东昨晚上旅顺去了，得今天下等才回来，夏家河只得去见这个人。
夏家河出了诊所，来到青泥洼街上，街上人来人往，这里像是昨天晚上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夏家河看看手表，还有十分钟就到约定的时间了，好在接头的地点就在这条青泥洼街上，就在他熟知的那家吉水照相馆。夏家河还浑然不知，此时的吉水照相馆外，已经有无数双特务的眼睛盯在那里。斜对面的胡同里，停着一辆汽车，车里坐的正是青木正二。
一个小时之前，青木正二接到了一个电话，他安插在苏联大使馆里的内线，传来一份密报。青木正二看完密报内容，就带着人埋伏到了吉水照相馆门外。
在半个多小时的时间里，进进出出吉水照相包的人不少，青木正二没想到的是，他现在看见了一个熟人也进去了，这个熟人是江桂芬。
江桂芬来的时候，先是在橱窗前看着里面的照片，她透过玻璃的反光，没看到异样，才朝门口走去。她借故挑选婚纱照，在照相馆里等待着接头人的到来。
青木正二还在疑惑江桂芬的身份，又一个更加熟悉的人也走进了他的视线，这一回是夏家河。
夏家河进了照相馆，江桂芬正在接头定好的一张桌子前翻看吉水能活新推出的几组结婚照的样片，看到一双脚在自己面前停下，江桂芬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两个人都一下子愣住了。夏家河刚要开口，青木正二跟着进来了。
“夏先生、江小姐——”青木正二打量着两人，“二位这是……”
江桂芬怔了怔，下意识地扬起了手里的结婚照样片，青木正二扫了眼漂亮的结婚照，疑惑地看夏家河。
“哟，夏先生、江小姐，二位来了。”吉水能活跟两人点着头，回身看向青木正二，不悦地说，“青木部长有什么公干吗？”
青木正二没有理会吉水能活，依然盯视着夏家河：“夏先生来，不是要拍结婚照吧？”
青木正二的话，点醒了江桂芬，她接过青木的话，说：“当然，要不我们看这个做什么。”说着，抖了抖手里的相片。
“你和谁来拍结婚照？”青木正二问江桂芬。
“看青木部长问的，这里除了夏大哥，还有别人吗？”江桂芬说。
背景布前，穿上婚纱的江桂芬和身着西装的夏家河在拍照，两人的表情甜蜜而幸福。
照相师的背后，站着面无情的青木正二，他看着幸福的两个人，总感到不太对劲。
松本进来，朝着青木正二露出手表，示意青木正二接头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松本看着拍照的江桂芬和夏家河，问青木正二：“把他们一块抓了吗？”
十一点半前后进入到吉水照相馆的人，出门的时候，都被松本抓去了。
青木正二不语，让松本退下。
照片拍完了一套，趁江桂芬换衣服的空档，青木正二对夏家河说：“看上去，夏先生今天不大高兴，不像是拍结婚照的感觉。”
“我只能怨自己意志力太差，经不住诱惑。本来想跟王大花结婚，小江一听说这事就寻死觅活……”夏家河叹了口气。
“不知二位想要什么时候举办婚礼？”青木天上二逼视着夏家河。
“明天。”
“二位的婚宴在哪里办？”
“办什么婚宴，就在诊所吃顿便饭就可以了。”夏家河说。
“这不好，场地我给你们选吧。”
“哪里？”夏家河问。
“鱼锅饼子店。”青木正二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
二
回到牙善诊所里，夏家河非常恼怒。江桂芬苏共党员的身份，一直瞒着他。而现在他总算清楚了，江桂芬的上级是远东情报局。原来，早在几年前，夏家河离开海参崴情报中心训练基地半年后，江桂芬就成了那里的学员，他们是同一个老师，伊里特&#183;马特维奇中尉。
从今天开始，江桂芬成为夏家河和苏共方面交换情报的唯一联络人。而江桂芬的身份，只有远东情报局和中共中央社会部的重要领导人掌握。为了保护这个的身份，伊莲娜已经付出了血的代价。一旦江桂芬的身份暴露，将意味着整个远东情报线的彻底沦陷。
夏家河叹了口气，说：“可是现在青木要大张旗鼓地给我们办婚礼，韩山东那里我必须有个交代！”
“我的身份，你可以告诉给韩山东，但只能到他那里为止。”
“可我突然和你结婚，王大花那里我怎么说？”
“不需要说。”
“那不行，我不把这件事情说清楚，王大花会怎么想？”
“你把事情说清楚了，我暴露了身份谁来负责？”
夏家河大声道：“她不会！”
“我信不过她！”
“你这是假公济私！”夏家河吼道，“你今天做的事，更像是处心积虑的安排！”
两人正在争执，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夏家河从屋里出来，见王大花趴在前厅的窗户上，正在朝里张望。门刚打开，王大花就挤进身子，问大白天的咋还就把门关上了。江桂芬从里屋出来，王大花刚要打招呼，江桂芬却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回手重重地摔上了门。
王大花这几天沉浸在结婚的喜悦中。结婚的东西她已经置办得差不多了，现在万事俱备，只等举行婚礼了。当然，王大花此时看到江桂芬摔门，首先想到的是江桂芬得知她跟夏家河结婚的事情后不乐意了。这也想得到，将心比心，人家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伺候了夏家河好几年，一下子说拉倒就拉倒，眼瞅着自己喜欢的男人跟别的女人结婚，这事换谁谁也受不了。王大花对此表示非常理解。
“你好好跟人家说说，劝她想开点，就是人家打你几巴掌，骂你一顿，你也得受着。”王大花掩饰不住心里的喜悦，但他对夏家河拉着的脸表示不满，“咱俩马上就要办事了，这要是叫别人瞅见，知道的是你难过江桂芬，不知道的还当是你吃着碗里瞅着盆里望着锅里，有多不情愿娶我哪！来，笑一个，给你老婆笑一个……”
夏家河抬起头时，眼里已经泛出泪光。
“大花，我不能娶你了。”
王大花吃惊地问：“咋回事？组织上又不让了？”
“我要结婚的人……是小江。”夏家河嗫嚅半晌，终于说了出来。
王大花听到这话，首先想到的是夏家河跟自己开玩笑。他两个多钟头前还好好的，还说下午要去饼子店里看自己置办的结婚东西，这才多大一会，出去一趟回来就变了？他跟江桂芬结婚，会不会是有任务呢？那就等任务一完，再一拍两散嘛。她问夏家河是不是这么回事，夏家河不说话，不点头也不摇头。
王大花急了，说：“你说话呀，说实话！”
“实话就是得跟小江结婚，不结不行。”夏家河别过脸去，强忍着心里的痛。
王大花眼里泛着泪，问：“你喜欢贵妃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
王大花满脸惊异，干笑了两声：“呵呵，你喜欢我，还要跟她结婚？”
夏家河点了点头，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王大花哈哈大笑了几声音，突然又收住笑，“虾爬子，你当我是彪子，你喜欢我却要娶别的女人，天底下有这样的事吗？”
夏家河要过来拉王大花的手，已经满脸是泪，他哽咽着说，“大花，你记住了，不管做什么，不管我和谁结婚，我心里面只有你，我永远爱的是你！”
王大花愤怒地抽出手来，她的心犹如刀割，她一记耳光打了过去。夏家河不动，王大花再一记耳光打去，夏家河还不动，王大花又一记耳光，夏家河依然不动……
王大花走后，夏家河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他突然抓起身旁的一把医用钳子，狠狠砸向镜子里的自己……
王大花好像突然间失了魂一样，昏昏沉沉。她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从牙善诊所走出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回到了店里。她感觉自己已经死去了一般，像一具行尸走肉。世界对于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她感觉天塌了，地陷了，所有的一切突然间黯然失色。巨大的悲痛就像一块千钧的巨石压在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三
夏家河知道，青木正二把婚宴安排在王大花的店里，摆明了就是一场鸿门宴。现在的办法只能是先安抚王大花。可是，这个时候，他已经无法面对大花了。夏家河想到了一个人：韩山东。这个时候，让他去劝说王大花，再合适不过了。
韩山东刚听到这个消息，也一下子像被点燃了的炮杖，就差朝夏家河挥拳头了，可听完了来龙去脉，他只能接受这个现实。去见王大花，他更是硬着头皮来了。王大花正愁有苦没处说，一见韩山东，眼泪就不争气地跑出来了。她不明白的是，夏家河怎么就突然变卦了，不要她了？结婚不都是要向组织打过报告吗？他甩了她去娶别人，组织能让吗？就看着他当陈世美？还让陈世美当党员，还不把他给开除了？无数的问号在她心里，她等着韩山东来把这些问号拉直了。
韩山东满脸歉意，说：“我再骂骂他，给你出出气……”
王大花听出来了，韩山东也拿这个事没有办法，王大花有些绝望，她现在就想当个泼妇，恨不得去挠他俩的脸。王大花越想越气，夏家河要是心里有了江桂芬，就别来撩拨她这个小寡妇。现在把她撩拨起来了，他又抽冷子撤了火，他这是要干啥，这是得跟她有多大的仇，才费这么大心思？王大花恨恨地想，自己要不是组织里的人，非拿刀把他剁成虾皮儿不可。
王大花正在气头上，韩山东只好顺着她说话：“跟你一样，我也生他的气，申请结婚的报告都是我打给大姑娘的，放心吧，我让组织上处理他……大花，事儿已经出了，还是得正确面对。”
“我不想面对，我这人小心眼。明天我就关张，我不干了！”王大花说完，起身收拾打包行李。
韩山东站在一边不知该如何是好，王大花白了韩山东一眼，说：“你咋还不走？”
“我……我还有个事儿……”韩山东支吾着。
韩山东终于说出了他的请求。王大花一听，难以置信地盯着韩山东。这对无耻的狗男女，居然还要在她的鱼锅饼子店里办婚宴。王大花眼里泛着仇恨的泪光，他们这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王大花扯开嗓子骂了起来。
“他们爱上哪办上哪办，这个店不是组织给我掏钱开的，我不用听你的令！”
韩山东叹了口气，说：“这不是我的令，这是形势所逼，不得不在你这里办。青木他……他还要当证婚人哪。”
“行，我上的菜一准满碟子满碗，撑死他们！”
“那倒不必，你要是一点不生气，也不对，青木也得怀疑……”
王大花吼道：“让他们滚蛋不行，笑脸相迎还不行，你到底想叫我咋办？”
韩山东不再说话。
夜里，王大花回到家，孙云香正在屋里等她回来。夏家河要跟江桂芬结婚的事，她下午就听说了。对于孙云香来说，王大花被夏家河放了鸽子，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她既有同情，也有些幸灾乐祸。起初王大花还声称，夏家河是她的表哥，俩人诚心糊弄自己，心里却打着小九九，做着被人家娶过门的黄粱大梦。只可惜现在鸡飞蛋打，人家心里根本没有她王大花。夏家河要是看不是自己，也不能看上王大花呀。她孙云香一个黄花大闺女，论身条有身条，论模样有模样，还识文断字，既能操持买卖，还能给孩子当先生，咋就还不如一个带孩子的寡妇了？原来，穷折腾了半天，人家根本没那意思，是她王大花自作多情。
孙云香絮絮叨叨地数落着夏家河的不是，王大花坐在一旁，默默地缝着衣服。嘚吧累了的孙云香总算走了，夜也跟着静下来，只剩下一些晚秋的小虫儿还在不厌其烦地聒噪着死亡。
王大花关上房门，压抑的哭声在黑夜里如水般弥漫开来。
起风了，院里的几棵老树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是刚才那些聒噪着的小虫，又爬到了王大花的心坎上，不停歇地咬着。
另一间屋子里，躺在炕上的孙云香也睡不着，她恨自己，让那么好的一个男人，从身边溜走了。
四
夏家河和江桂芬的婚礼如期举行了。对于这场婚宴，青木正二严阵以待，只要他们露出一点破绽，就把他们抓起来，请到警察部的大牢里入洞房。
鱼锅饼子店外，荷枪实弹的日本兵站立两旁。店内已经挤满了被青木正二叫来贺喜的街坊邻居，与其说青木是叫他们是来贺喜，不如说是来看戏。既然是看戏，就得有个看戏的样子，没有观众不行。焦作愚、孙世奇、阿金、李巡捕、麻姑、吉水能活坐在桌前，悄声说着闲话。在青木正二的操纵下，他们正在等着这场好戏的开始。
店外的街上，青木正二和松本看看该来的人都来了，这才朝店里走来。江桂芬给众人倒茶，夏家河落寞地站在一旁。麻姑看了看外面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有些不满地说：“今天这婚宴吃得，就差叫人拿枪顶在脑袋上了……”
“你小点声呀麻姑，不要命啦！”阿金小声说。
青木正二站到中间，提高了声音，说：“诸位，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我的好朋友夏家河先生、江桂芬小姐，就要结成夫妻了。我能为这对珠联璧合、佳偶天成的新人证婚，是我的荣幸！”
孙世奇带头鼓起掌，李巡捕也跟着鼓掌，可是掌声稀落。孙世奇忙低声鼓动众人鼓掌，迎合者却寥寥无几。
“王大花也不出来露个头，给捧捧场。”阿金看热闹不嫌事情大。
后厨间，田有望往菜里连加了两大勺咸盐，骂骂咧咧地说要齁死他们。王大花端起菜朝外走，田有望跟在后面。
今天的婚宴，王大花特地准备了几个大菜，菜上桌，她报上了菜名：“油炸贵妃鱼——”
众人看了眼江桂芬，江贵妃苦笑了一下，心想，这个菜名真好。
王大花瞅了眼江桂芬，对大家说：“这道菜火候大了点，外焦里嫩，吃起来费牙口。”
王大花回身又放上另一盘菜，“清蒸虾爬子。”
众人又看夏家河，夏家河对青木正二苦笑了下。
“虾爬子本来上不了席，今天菜不够，大家伙将就着啃吧。”
王大花又从田有望手里接过一个瓦罐，说：“这是王八汤，今天早上在老鳖湾里现抓的王八，做菜的时候，差点叫它咬了一口，真不叫个玩意儿！”
“王掌柜实在是幽默，菜好，典故也好。”青木正二拍手道。
田有望又端上一个菜，王大花接过来放在桌上，说：“虾扯蛋！”
众人哈哈大笑。
“王掌柜也入席吧。”青木正二笑着说。
“还有个菜没做完，你们先吃。”王大花说。
青木正二打量着桌上的菜，说：“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还有菜。”
“不是缺菜，是缺酒。”青木正二说。
王大花一惊，夏家河和江桂芬也都有些紧张。
“中国人常说，无酒不成席，无汤不成宴，”青木正二指了下桌上的汤，说，“王掌柜既然已经准备好了王八汤，那就更不应该没有酒了。”
王大花想了想，说：“我这是小店，不卖酒。这样吧，我做一锅鱼汤，就当酒喝了。”
“鱼汤当酒，也好。”一旁的李巡捕说。
“结婚哪有不喝酒的，谁想喝鱼汤回头自己来喝。”阿金说。
“我去做。”王大花转身要走。
“慢着！”青木正二喊住王大花，眼睛里闪着阴鸷的光，说，“这酒，一定要喝。王掌柜店里没有酒，不代表这么热闹的青泥洼街上没有酒，松本君，你去买！”
王大花回到厨房间，正做着菜，感觉身后有什么异常，一回头，看到青木正二站在身后，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想过来跟你说几句话。”
“有啥好说的。”王大花苦着脸。
“知道今天把婚宴摆在你这里是谁的主意吗？”
“不会是你吧？”
“是我。”青木正二冷冷地笑着，“你和夏先生的旧情，我是早就知道的。以我对夏先生不多的了解，他爱你应该远比爱江小姐多一些。夏先生既然更爱你一些，他却娶了江小姐，这对你是不公平的。”
王大花冷笑一声，说：“公平顶个屁用，赶不上年轻漂亮好使。”
“王掌柜好像很想得开……”
“我想不开能咋着？能一头撞死？还是跳海淹死？我不为自己想，还得为孩子想。”王大花眼里泛着泪光。
“看来王掌柜很识时务。”青木正二冷冷地笑笑，走了出去。
桌上，已经放了十多瓶酒，孙世奇在给大家倒酒。青木正二拿着一瓶酒在给夏家河倒上，夏家河推辞，但终究拗不过青木的执着和众人的起哄。夏家河见推辞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喝了一杯。
王大花还在后厨间忙活，田有望匆匆跑进来，嘟囔着这青木确实没憋着好屁，满桌子人，转眼都给青木赶走了，只留下夏家河和江桂芬还在喝。
王大花一愣，心想坏了，虾爬子不能喝酒，他要显了形那可咋办。王大花匆忙往外跑。
看到王大花来了，青木正二笑道：“王掌柜来得正好。我刚想起来，中国人结婚，有一个习俗是一定不能缺少的，那就是交杯酒。”
“不……不能喝了……”夏家河摆着手，大着舌头说。
王大花一把夺过杯子放在桌上，说：“青木太君，这人都没了，让他们滚蛋吧，我看着闹心！”
“不喝交杯酒，那他们这个婚结的，莫非有假？”青木正二不怀好意地笑着，看看王大花，又看看夏家河、江桂芬。
“喝……一定要喝……”江桂芬拿起杯子，递给夏家河，“来，交……交杯酒。”
青木正二笑眯眯看着两人，从夏家河的目光里，青木发现些许异常。他回头看去，王大花伫立在那儿，转身要走。
“王掌柜！”青木正二喊道，“王掌柜别走啊！夏先生、夏太太要喝交杯酒了，你我正好给他们夫妻做个见证。”
王大花深吸一口气，看着青木正二，冷笑着走了过来，看着江桂芬和夏家河喝下了交杯酒，王大花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中国人讲究好事成双，再喝一杯，才能凑成双。来吧，夏先生、夏太太。”青木正二倒上酒。
夏家河和江桂芬又喝了一杯。
“我敬王掌柜一杯，也算是谢意。”青木正二端着杯子，迎向王大花。
王大花看了眼青木端的杯子，说：“这杯子太小，诚意不足。”王大花回身，取过四个大碗，往桌上一墩，“咱四个人，轮着喝！”
青木正二看了看碗，犹豫着说：“这……这太过分了吧？”
“过分的事，可不是我先干的。”王大花冷笑着，盯着夏家河说，“今天你要是个男人，就喝！”王大花说完，端起碗来，咕咚咕咚喝下，重重地放下碗。
第二个轮到青木正二，他打怵地看着一大碗酒，王大花说：“青木太君，是你把他们弄到我这来的，你又是他们的证婚人，这酒你要是不喝，说不过去呀。”
青木正二端起碗，犹豫了下，一咬牙，艰难地喝了下去。
江桂芬看着一碗酒，有些为难地说：“换……换个小……小碗吧……”
“少废话，喝！”王大花说。
江桂芬只得端起碗，硬着头皮慢慢喝下。轮到夏家河了，他看看碗，又抬头看王大花，王大花目光冰冷。
“我替他喝！”江桂芬要拿碗。
“不可以！”青木正二制止。
王大花朝青木正二竖起大拇指，说：“还是你公道！”
夏家河一狠心，端起碗来就喝，喝到一半，剧烈地咳嗽起来，咳毕了，还是大口喝了下去。
王大花给四个碗里重又倒上酒。
“是不是……缓一缓……”青木正二打了个酒嗝。
“缓啥缓？你还打算喝到明天早上？”王大花举起碗，又咕咚咕咚喝下，端起青木正二的碗，举到他面前。
“我是担心夏先生……”青木正二犹豫着。
“咋着，你先怕了？”王大花迎着他的目光，挑衅地说。
青木正二看看夏家河，夏家河已经眼神迷离。青木正二接过碗，一咬牙，喝完了。
“这哪是喝……喝酒，分明就……就是出……出人洋相！”江桂芬嘟囔着，拿过酒来，艰难地喝了下去。
“该……该我喝……喝……”夏家河已经醉了，脸上挂着毫无内容的笑，伸手去端过碗，酒晃荡着溅了一桌子。
“看来夏先生真是不能喝，要不然，我们不喝了，说说话吧。”青木正二劝。
“不行，买了这么多酒，哪能遭贱了……”王大花又给三个空碗倒上，举起自己的碗便喝，喝完了，把碗举到青木正二面前，说，“虾爬子是个孬种，青木太君不是吧？”
青木正二只好硬着头皮又喝了一碗，江桂芬也喝了。到夏家河时，夏家河大着舌头，起身踉跄着朝王大花走过去，说：“大花，我……我跟你喝……我受骗，骗了……”
“我才是受……受骗了，夏……夏家河，你直到现在，心里还放……放不下王，王大花……”江桂芬说完，一头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王大花又拿了一摞酒碗，重重地放在桌上摆成一排，逐一倒满酒，说：“来！夏家河！你跟江桂芬喝了交杯酒，咱俩喝个散伙酒！喝完这回酒，咱俩就一拍两散！”
王大花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夏家河看着大花，眼圈发红，要说什么话，王大花呵斥：“放屁的话我不听，你喝！”
“王掌柜，夏先生有什么话让他说嘛。”青木正二说。
“我跟他没话说！”王大花一把扯过夏家河，把酒生生灌进嘴里。夏家河躲闪不及，一边吞咽着，酒溅在他的脸上，不知究竟是酒，还是泪。
王大花犹如万箭穿心，她想彻底离开这里，想放下这里的一切，远走高飞，不再面对夏家河，不再面对这里和一切，可她不能走……
而夏家河又如何不是呢？他在心里爱着大花，可是他们又不能相爱，他伤害着自己，折磨着自己，隐藏着心中巨大的悲伤与痛苦，因为他们心中已经有了更加崇高的理想，这理想似乎是看不到摸不着，却可以让他们放弃自己，放弃小我，放弃生命，放弃一切地去追求……

第二十章
一
夏家河和江桂芬结婚后，孙云香突然有了别的心思。她一面劝王大花想开点，一面总觉得该给她张罗个男人。而哥哥孙世奇这边，毕竟金宝还小，不能老是没个妈。她想，既然钢蛋缺爹，金宝少娘，这要是他俩凑到一块，就都齐了，还不是外人。
孙云香把这想法告诉王大花，不成想王大花脸一拉，说：“云香，这话今天说一回就拉倒了，我不想再听第二回。”
孙云香急了，讥讽道：“王大花，你也别太挑了，你现在不是溜光水滑的大姑娘，得识点相！”
“就是男人死绝了，我也不找孝敬小鬼子的人！”
孙云香笑了，说：“那你不是还跑去给小鬼子做饭吗？你能耐也没把小鬼子给毒死！”
王大花无言以对，默默走进后厨间去忙活了。
孙云香带着金宝和钢蛋从鱼锅饼子店里出来时，看到青泥洼街上，吉水照相馆的橱窗前围了不少人。橱窗里，夏家河与江桂芬的恩爱结婚照很是扎眼，两人幸福地拥抱在一起，说不尽的柔情蜜意。孙云香走上前去，粗声大气地叫吉水能活把橱窗里摆的结婚照片撤下来。吉水能活不明白其中缘由，刚要问，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吉水能活和孙云香跑出来，看到橱窗已经被打烂，钢蛋和金宝在撕扯着结婚照。
突然出现的意外，引来了李巡捕和两个警察，李巡捕一把揪住了钢蛋的耳朵，嘴里骂骂咧咧：“小兔崽子，活腻歪了是不是？”
钢蛋疼得龇牙咧嘴，孙云香慌忙上前：“放了孩子，不怨他，要抓你就抓我！”
不远处的王大花也闻声赶来，看到地上散落的照片和破碎的橱窗玻璃，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王大花说：“李巡捕，你把人放了，多少钱我赔！”
李巡捕眼睛一瞪，说：“这是赔的事吗？这是日本人的店，你们不知道啊？”
王大花破罐子破摔，两手一伸，说：“那你就把我抓走！”
一旁的吉水能活赶紧劝：“算了算了，我换一块玻璃就行了。”
“玻璃我赔，不过，你不能再挂那个相片！”王大花瞪着吉水能活，说，“你要是再挂，不用孩子砸，我砸！”
王大花绝对属于典型的中国女人，对于小孩，她在外有种接近不讲理的护犊子，但是对内，却是严加管教。在钢蛋砸坏了吉水能活的橱窗玻璃后，王大花把钢蛋拽进鱼锅饼子店里，关起门就打。王大花拿着扫把在后面追，钢蛋在前面跑，孙云香在一旁怎么劝也不好使。钢蛋像是找到了保护神，一个劲往孙云香身后躲，王大花抡起的扫帚，好几下都落在孙云香身上。孙云香急了，嚷道：“有能耐你找虾爬子江桂芬算账去，拿孩子出什么气！”
“你少胡说！”王大花再次抡起扫把，钢蛋早已经跑开了。
这一通吵吵，王大花的气泄了大半。转念一想，孩子又有什么错呢？王大花扔下扫把，去后厨间了。
店里没什么人，田有望也不在，他一早就跟着孙世奇出去了。原来，孙世奇给田有望找到了一个活儿。这个活他本来想找别人，可想来想去，还是得找个靠实点的，管怎么说，田有望还跟自己套上点亲戚，总不至于胳膊肘向外拐吧。
田有望在码头上干了几天，有一天，他偶然听货场的人说，孙世奇一直暗地里帮人往船上送烟土，他背后的东家，十之八九是日本人。田有望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王大花。王大花无奈，只是愤愤地骂：“这个杂碎，居然和小鬼子做起买卖来了。”
二
曲子堂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在大蓬莱饭庄，他翻着账本，眉头紧锁。眼下，大蓬莱快撑不下去了，伙计也打发走了好几个了，可这饭庄，还是入不敷出。要是米面能供得上就好了，那这大蓬莱饭庄马上就能起死回生，否则，就是岌岌可危了。这还不说，前两天，那个神尾太郎又来了，说要收购他曲子堂的产业。这些日本鬼子，真是欺人太甚了。
曲子堂来找邵登年商议对策。邵登年也没办法，只能劝他，委屈是为了求全，大丈夫能屈能伸。曲子堂早已打定了主意，就是把纺织厂一把火烧了，把货船砸成废铁，也不会卖给他神尾太郎！
邵登年叹了口气，说：“作为多年的朋友，我是真心为你着想，现在出手，还能把养老钱揣进口袋，要是把日本人惹急了，只怕是……”
“登年，我听你的话，倒像是在替神尾太郎劝我。”
“没有没有，我只是怕你闹到最后，鸡飞蛋打。”
曲子堂义正词严地说：“买卖人干的虽然是买进卖出的营生，可有一样东西不能拿来交易，这就是良心！”
邵登年劝道：“人在屋檐下，还是低个头吧。”
“头可掉，脖子不能弯。在日本人面前软了，就把中国老祖宗的脸丢了！”
桌上，邵登年的电话突然响了。邵登年去接电话，曲子堂就气呼呼地走了。从书房出来，在院子里恰好遇到了邵夫人。这邵夫人原来跟曲子堂青梅竹马，只是姻缘错乱，两人终究没有走在一起，而曲子堂也终身未娶。邵夫人后来嫁给了邵登年，尽管邵登年跟曲子堂是故交，但曲子堂见到邵夫人，难免会有些尴尬。
“子堂，以后有什么事，你不要找登年来商量。”邵夫人脸色凝重地说。
“怎么了？”
“你记住我的话就行了。最好，你离开大连吧。”邵夫人眼里盈了泪。
“到底怎么了？”
邵夫人刚要开口，身后却传来咳嗽声。邵夫人回头，看到邵登年正往这边走来。
邵夫人进了客厅，邵登年也跟着进了客厅，他追问两人刚才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邵夫人冷冷地说。
“对一个男人来说，最大的屈辱无非两个，一个是女人给自己的男人戴绿帽子，一个就是自己的女人对别的男人旧情不忘。”邵登年语调里透着阴冷的气息。
“无耻！”邵夫人愤怒地说。
邵登年一把抓住邵夫人的胳膊，说：“旧情不忘的结果往往导致旧情复燃，我邵登年可不希望有这样的苗头！”
邵夫人说：“登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小鬼子勾搭在一起！”
“我的事儿你别管！守好你的妇道，这是正经！”邵登年说完，愤然转身走了。
邵登年知道，曲子堂的好日子不长了。神尾太郎仗着青木正二撑腰，对曲先生的产业虎视眈眈。这天，神尾太郎和松本又来到大蓬莱饭庄，找曲先生谈了。
“曲先生，邵先生和你谈过了吧？”神尾太郎傲慢地说。
曲子堂冷笑一声，说：“变卖家业这样的败家子儿，你以为我会干？”
神尾太郎假惺惺地说：“我是为曲先生好。”
“不必你操心。”曲子堂大手一挥，断然拒绝。
神尾太郎看了眼松本，松本掏出一份文件，说：“从即日起，成立日本大连洋服统治株式会社。”
“无非就是由你们日本人垄断罢了。”曲子堂冷笑道，“是不是要告诉我，我的纺织厂要关门大吉了？”
松本冷冷一笑，说：“曲子堂，你的纺织厂从即日起，不允许再行生产！”
“我关！”曲子堂说。
松本说：“我们早已对米面油实行定量配给，可你的大蓬莱饭庄却熟视无睹，依旧超额销售，从即日起，查封大蓬莱饭庄。”
“看来，你们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曲子堂恼怒地说。
“根据关东军司令部命令，你的码头，你的货船在战争时期，也要一并征用。”松本说完，曲子堂已经气得面色铁青，浑身颤抖。
这天夜里，曲记纺织厂里突然浓烟滚滚，爆炸声四起。“曲记纺织厂”几个大字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最终被漫天的火焰吞噬。熊熊的火光中，只见提着酒瓶子的曲子堂放肆地大笑着，嘴里还在歇斯底里地喊：“烧，全烧了，炸，全炸了，小鬼子，你们不是想要吗？老子给你们留下一堆灰！哈哈……”这笑声凄凄惶惶，却带着满腔的怒火与绝望。在这笑声中，几个日本兵从黑暗中冲出来，把曲子堂五花大绑着，押走了。
第二天一早，日本兵酒封了大蓬莱饭庄。王大花去找了邵夫人，让她想办法救出曲子堂。邵夫人给邵登年说了后，发现他并不想管这件事，邵夫人火了，威胁邵登年道：“你要是不救他，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跟日本人的丑事儿抖搂出去？”
天亮了。天空里灰蒙蒙的一片，好像一张灰色的网，罩在天空里，遮天蔽日。太阳出来了没有，谁也看不到。天阴着，似要塌下来了一般。大连街头上依旧人来人往，整个大连城都沉浸在一种焦躁不安的繁华中。
曲子堂走在大连街上，他瘸着腿，头发蓬乱，推着辆破车，车前挂着灯笼，嘴里叫卖着：“焖子，卖焖子啦！”
王大花让曲子堂每天都往店里送一趟焖子，曲子堂知道这是王大花在照顾自己。看到车前挂着的灯笼，王大花不解，问曲子堂为什么大白天还要打着个灯笼。
曲子堂说：“这个世道，白天和晚上没有什么两样……”
三
新京的特使要来大连考察了。为日本特使莅临大连的安全考虑，青木正二派人对大和旅馆实行戒严。他让松本接管大和旅馆里的保卫工作。另外，晚上还要安排隆重的欢迎酒宴。
五年前，特使先生在大连看过一次复州皮影，这个古老的中国艺术令他念念不忘。青木正二觉得，得请个皮影班子来，给特使先生好好助助兴。
青木正二还想自己也去演一小段皮影，能配合他演出的人，只能是夏家河和王大花。青木正二派焦作愚去诊所，把请帖交给了夏家河。夏家河吃不准王大花会不会去。可是焦作愚并不管这些，他只是交代了晚上六点在大和旅馆，就匆匆走了。
夏家河有些犯难。王大花还一肚子气，叫她和自己去演皮影，这怎么可能？可是，青木直接让焦作愚把帖子送来了。他是不是又要打什么歪主意？这是个什么宴会呢？目前还不知道，不过，能让青木专门下帖子的事，应该来头不小。夏家河想到了韩山东，这种时候，只有让他去做工作了。
王记鱼锅饼子店里，王大花在石臼里捣着虾酱，韩山东提着一条老板鱼进来了。王大花抬头看了眼，拉着脸并不理他。
韩山东讪讪地笑着，说：“那什么，上面来了新任务，你、我，还有老夏，咱三个得开个会。不管怎么说，咱们不能影响工作呀，你说是不是？”
见王大花不语，韩山东就冲门外叫了一嗓子，夏家河怯怯地进来了。王大花头也不抬继续捣着虾酱，一下比一下用力。
韩山东指了指王大花手里，拉扯了他一把，夏家河立马明白过来，就要去帮王大花捣臼，不料王大花并不领情，一胳膊肘捣在夏家河胸口，夏家河痛地惨叫了一声。
“今天的党小组会议，我先传达一下上级对老夏的批评。”韩山东咳嗽一声，说，“夏家河同志，你和小江的事，组织上相当不满意。你这是目无组织纪律，组织对你很失望！”
夏家河态度诚恳地说：“我有责任，我向组织检讨。我现在就检讨，大花——”
王大花捣着虾酱，说：“老韩，这不是党小组会议嘛，谈的该是革命大事，那些乱七八糟鸡毛蒜皮的破事，我早忘了。”
“忘了好，忘了好。”韩山东进入正题，“晚上这个酒会什么样，来的都是什么人，大姑娘让我们见机行事，留心探查。”
现在，王大花已经知道大姑娘是一个上级的代号，刚知道这个的时候，她就跟韩山东提过，说叫个什么代号不好，偏叫个大姑娘，这很容易给革命同志的家属带来家庭麻烦，让人家两口子不合，她还举例说了自己的事，韩山东说，光他知道这都叫了十好几年了，哪能说改就改，就这么叫着吧，革命同志听了亲切，小鬼子听了害怕。
韩山东支走了夏家河，对王大花说了青木邀请她和夏家河一块去演皮影戏的事，王大花头一扭，说：“我不干！”
“不干也得干！组织不是大车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海碰子，你今天过来，是不是早和虾爬子合计好了，就为让我答应和他一块去执行任务？”
“对。”韩山东点头。
外面，夏家河回到诊所里，看到江桂芬正看着桌上的请帖。江桂芬得知赴宴的消息，也要跟着去。尽管青木没有请她，可是，青木越是不请，她越得去。她是夏家河的妻子，夏家河跟别的女人跑到那种地方她还无动于衷，这不正常。
夏家河只得答应了她。
夏家河提着箱子，与身着旗袍的江桂芬一道，来到王记鱼锅饼子店门口。
店里，王大花换了套新衣服，在镜子前拢着头发。夏家河进来，告诉她这是重要宴会，还得画一下妆。
“我给你化吧。”夏家河说。
“用不着。”
“现在不是制气的时候，快点吧。我上次给你买的化妆盒在哪？”
王大花不情愿地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化妆盒，扔在桌上。夏家河在给王大花打上眼影，王大花微闭两眼，眼里有泪水溢出。夏家河犹豫了下，用纸巾擦去了泪水。
外面，江桂芬等不及了，就走进店里来，恰好看到夏家河正给王大花化妆。她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只是在门口默默地看着。
“噘一噘嘴。”夏家河说。
王大花还闭着眼，听话地努起嘴，夏家河给王大花抹着口红，说：“记住，口红不能涂得满嘴都是，要从中间往两边涂。”
江桂芬已经悄悄走了进来，在一旁看着两个人。夏家河仔细观察着，不时做一下修补，边补边说：“一次不要涂太多，不够可以再涂一点，涂多了的话，不光不好看，还容易蹭花了。”
江桂芬看看手表，催促：“夏大哥，快一点吧。”
王大花睁眼，看到江桂芬，显然有些吃惊。
“咱俩人手不够，万一有用得着小江的地方……”夏家河解释。
“滚！”王大花吼道。
四
夜晚的大连清凉而安静，可是在大和旅馆内外，却是一派霓虹闪烁，歌舞升平。路边，一辆黄包车跑来，王大花下了车，匆忙走了过去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刻意挺直了腰板，给自己壮胆。王大花大模大样地进了旅馆。宴会厅内富丽堂皇，闪花了王大花的眼，她不住地揉着眼睛。主席台一侧，已经搭起了一个皮影戏表演的台子，几个艺人正在忙着，韩山东也在其中。
“这不有皮影了吗？咋还叫我来？”王大花疑惑地说。
“人多热闹。”青木正二笑笑，朝前一指：“王掌柜，你在那一桌。”
王大花顺着青木正二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夏家河和江桂芬正起身朝这边走来。
“青木部长，我不请自来，您不会怪罪吧？”江桂芬说。
“怎么会，江小姐光临，一定会给今晚的宴会增色。”
王大花轻蔑地看着江桂芬，说：“闹了半天，是自己跑来的……”
夏家河回到桌边，坐到王大花一旁，低声说：“今晚是冷餐会，食物都摆在那边，想吃什么，自己去拿。”
江桂芬拿着托盘，在取食物，她手里的叉子刚要插向一个大虾，一双手伸来，将虾拿去，江桂芬回头，是王大花。王大花将大虾放进盘子，手指放进嘴里吮着。旁边的人不屑地看着王大花，王大花却不以为然。
“别用手抓，那有夹子。”江桂芬提醒。
“不用你管。”
夏家河过来，递给王大花一个夹子，王大花没好气地拿过去，往盘子里夹着肉，夹了满满一大盘子。
“少夹点。”夏家河说。
“吃小鬼子的你还心痛？”王大花端着满满一盘子肉，回到桌前。
一个侍应生托着酒水过来，送到王大花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大花拿过一杯红酒，喝了一口，看着侍应生，高兴地说：“酸枣蜜？我喝过。”
侍应生没明白，王大花递过杯子，服务生又给倒上一点。
“多倒点。”王大花说。
侍应生又给倒了一点。
“一点酒还不嘎实，我可是青木太君请的客人，倒满！”王大花理直气壮地说。
服务生只得把酒倒满。夏家河过来，低声提醒她红酒不是这么喝的。王大花不理他，一口喝掉，侍应生再次倒满，她又一口喝下。
“别喝了。”夏家河说。
“他一直给我倒。”
“你不喝他就不倒了。”
王大花夺下侍应生的酒瓶，又给自己满上，一口喝下。
“这是红酒，每次只能倒个杯子底。”夏家河说。
“我又不是你老婆，爱咋喝咋喝！少来烦我！”王大花瞪了他一眼。
江桂芬端着盘子走了过来。江桂芬的吃食搭配得非常精致，她将盘子放在桌上，与王大花满满一盘子肉形成鲜明对比。王大花嘴里含着食物，一边大口咀嚼，一边讥讽：“你心眼真好使，给日本人省饭。”
宴会厅的大门打开了，青木正二和松本簇拥着佩带着少将军衔的特使远藤三郎进入宴会厅，众人开始鼓掌。只见远藤三郎解开手腕上的铁链，将箱子交给身旁的随从。松本引着随从朝楼梯走去在一个房间外站住。
韩山东知道，他们要的情报，都在这只箱子里。韩山东躲在拐角处，看到他们进了屋子。少顷，见松本已经离开，四下无人，韩山东闪身进了储藏室。
池座里，特使和青木正二一边看戏，一边聊天。
“……天皇寿诞之际，将打造一批白金军功章，以彰显大日本帝国辉煌战绩，而最耀眼的将星，会镶嵌上耀眼的钻石。这批钻石，正是出自大连。毫无疑问，把这批珍宝运出大连，既是我们大日本帝国关东军的荣耀，也是大连的荣耀！”特使说。
“这批钻石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青木正二疑惑。
特使点了点头。
少顷，韩山东从桌子旁走过来，顺手将一个纸团扔在桌上。夏家河佯装吃着东西，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二零二。夏家河正在寻思，突然有人喊他。
“夏先生——”过来的是青木正二，他深鞠一躬，说，“实在抱歉，将军阁下的时间有限，你和王掌柜的节目改一下。”
“怎么改？”
“我要和你合作一个节目。”
夏家河点头，说：“非常荣幸。”
青木上场简直是老天爷在帮夏家河，这样一来，正好把他引开。一会儿江桂芬拖住特使，从他那里拿出钥匙，王大花和韩山东就可以去房间偷情报了。
这出皮影满打满算能演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里，江桂芬要拿到钥匙，韩山东要掩护王大花进入二零二房间拿情报，最后还要在十五分钟里送回钥匙。
“我能敬将军一杯酒吗？”看着青木正二和夏家河上了台，江桂芬举着酒杯来到特使身边。
特使高兴地拿起桌上的酒杯，说：“谢谢，尊贵的小姐。”
锣鼓点敲起，灯光变暗。唢呐声中，帷幔拉开，一株苍劲的虬松，枝叶婆娑地覆盖着湖边的一角，湖面上风平浪静，只有几条小鱼儿在水面下游戏着，一只老乌龟冒头，畏手畏脚。白幕后，夏家河和青木正二表演的全神贯注。
台下昏暗的灯光里，江桂芬的手伸进特使的衣兜，夹出了钥匙。江桂芬佯装清理着桌上的盘子，招呼服务生取走。王大花接过盘子，趁机拿走钥匙。
王大花来到储藏室，门突然开了。韩山东已经换了一声衣裳，在那里等着她了。王大花迅速潜行至房间门口，打开房门进去了。
王大花在房间里抖开床单的瞬间，将桌上的公文包拉到床单下，快速打开。四五页文件摆在床上，王大花快速拍照。一切神不知鬼不觉，拍完了照片。
在表演的间隙，夏家河扫了一眼池座，王大花还没有回来。正在夏家河焦急万分的时候，门开了，王大花朝这边挤了过来。王大花把钥匙塞给江桂芬，江桂芬趁特殊慌乱之际，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钥匙放进了特使的衣兜。
这时，灯光大亮，台下掌声雷动。此时，夏家河和青木正二表演刚刚结束，两人绕到幕前，向观众鞠躬。
宴会结束后，夏家河他们往回走了。汽车上，夏家河和江桂芬坐在后排，王大花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室，从后视镜看向后面。夏家河面无表情，江桂芬靠在他的身上。王大花别过头去，望向车窗外。她的心，在滴血……
这次任务并不顺利。照片洗出来以后，韩山东非常沮丧。不该照的都照了，就一张有用的，只挂了个角。忙乎半天，最重要的东西没拍上。
韩山东分析，从特使来大连的作息时间上看，他下午会在警察部与青木会见，具体商谈的很可能就是情报里的内容。
王大花看着那张只挂了情报一角的照片，满心懊丧。
“多可惜呀，你要是往这边再多拍一块也好啊！”韩山东说。
夏家河拉了把韩山东，示意他别说王大花。
韩山东不耐烦地说：“你拉我干什么，本来就这么回事！这是个教训，以后干活不能这么毛毛草草，好几个人费这么大劲冒死打掩护，你就这么稀里糊涂错过了，这要严肃批评！要不然，她也长不了记性！”
“大花这不也后悔吗？”夏家河劝。
韩山东说：“你不用装好人！这不是装好人的时候！”
夏家河还要反驳，王大花开口了：“我的错我认，大不了我再去拍一遍！”

第二十一章
一
有时候，一个人胆量的练就不仅仅是靠勇气，还要靠运气，这不期而至的运气，真就会无端地增加一个人的胆量。
王大花从日本人眼皮子底下偷走情报，虽然不容易，但毕竟也有那么一点点偶然的成份和天意的撮合。这一次成功得手了，但是也打草惊蛇，最终被发现了，以后再想偷情报似乎难上加难了。
王大花又接到了青木正二的邀请，还是小食堂做他喜欢吃的鲜鱼饼子。王大花觉得，青木正二叫自己去做饭，十之八九是要做给那个远藤特使吃，因为在昨天的酒会上，青木就跟远藤说过这个事。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王大花脑袋迅速飞转起来，她记得上次看到的那张情报上，有一长串儿的数字，1994、2008、1217、203、1981、119……那么多的数字，对王大花来说，记住了也并不算什么难事。她那鱼锅饼子店天天进这个买那个，花了多少钱，买了多少鱼，出了多少锅饼子，收了多少钱回来，都是数字儿堆起来的，王大花对数字特别敏感，有种过目不忘的本领。为这点本事，王大花没少在人前人后吹嘘，说自己虽没读过书，但不等于脑瓜子笨，记数字的本事说明自己聪明着呢。
上回焦点没对准，照片没拍好，王大花很生自己的气，现在，在她内心深处，没有比完成革命任务再重要的事情了。她下定决心，得好好跟夏家河再学学拍照片。摆弄微型相机的时候，夏家河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镜头里，站在夏家河身边的王大花，拿相机对准自己，按下快门，一张她和夏家河的“自拍照”就这么偷偷定格了。
王大花来到青木正二办公室，远藤特使果然也在。青木为了讨好远藤，已经在他面前说过两三回鱼锅饼子的好。现在，远藤别的什么都不想，就想尝尝王大花的鱼锅饼子。
王大花来到青木办公室时，青木正二和远藤正在谈论着山口。山口和青木正二的不和由来已久，他俩都毕业于日本陆军大学，毕业的时候，都获得过天皇御赐的军刀，照理说，他们同属军刀组，性情相投，应该惺惺相惜，相互提携。可事与愿违，二人成了对手。山口是一个大阪商户的儿子，而青木则是贵族后裔，如今，青木已是大佐，山口却在少佐的军阶上停滞不前，由嫉生恨，山口把所有的不满都集中在青木的身上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总喜欢把身边的人当靶子，原因很简单，只有身边的人他最了解，在最了解之后，总会用自己的优点去针对对方的缺点，进行错位的比较。
这一次山口迟迟不到，在青木看来，很可能就是故意拖延。
青木正二对于这次运送钻石的任务做了周密的部署。他选择动用邵登年的商船护送，一则是为远藤将军的安全着想，更重要的原因，还是要把这批重要军用物资安全运到日本。为了避人耳目，邵登年这次用的是一直在貔子窝停靠的大马力商船“永丰号”，今天晚上就能靠上香炉礁码头。现在邵登年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明天船就要走了，关键是山口的货还没到。
山口这次的任务是把钻石押运到大连，青木正二的任务是把钻石运到长崎，如果钻石到了，山口自然会联系青木。山口负责的是陆路，青木负责的是海路，什么时候上船，真得他说了算。况且，这个山口少佐的度量太小，又过于刚愎自用了，远藤在东北的一路巡视，都听到有关他的各种非议。这一次青木和山口要完成的是一项接力任务，也算是合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远藤特使对此有些担心。
王大花饭做好了，请青木和远藤去吃饭，青木的文件摆在桌上，王大花看了一眼，随手将什么东西塞在门锁舌头里。远藤和青木兴冲冲地走进小食堂，青木正二做了“请”的手势，远藤三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鱼腹，品咂着，朝王大花竖起大拇指。
趁着青木和远藤吃饭的空儿，王大花悄悄潜进了警察部办公大楼，顺势从门锁舌头里地抽出一个发卡，别在头上。刚掏出微型照相机，门外就响起一阵脚步声。王大花的心脏瞬间被惊到了嗓子眼。
“报告！”只听到外面传来松本的声音喊。
王大花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手心直冒汗。少顷，传来松本离开的脚步声。王大花这才舒了口气，擦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细汗，把桌上那份情报翻过来拍照。因为学了半天的拍照技术，这一次顺利多了。偷拍之后，王大花跑到警察部门口，找到躲在僻静处的夏家河，王大花把相机交给夏家河，一肚子的得意，脸上却极为平静。夏家河激动无比，看王大花的眼神都是敬佩的目光，他刚想表扬王大花，王大花却并不理他，一转身，回去了。
王大花偷拍的照片洗出来了，这次拍得非常成功，拍到的情报也很重要。原来，小鬼子在复州弄到了一批钻石，要运回日本。如果运个钻石闹这么大动静，显然不合情理。事实上，日本人这次要运走的成品钻石只是一小部分，还有大量的金刚砂，这批金刚砂运回日本提纯，分明是要派大用场。金刚砂分好几级，最高级的是钻石，稍低的可以用来制造尖端武器，日本是岛国，资源匮乏，缺的就是这些宝贝。
根据情报，要在陆上截获这批宝贝很难，大姑娘意见，要在海上想办法，先让韩山东他们摸清运货的是什么船，停靠在哪里。
除了带来了大姑娘的指示，韩山东还带来了那张王大花和夏家河的合影。按照王大花的意思，拍这张合影，也算给她一个念想，了却了她的一个心愿：留不住夏家河的人，就留个合影儿吧。
王大花看着她和夏家河的合影，心里有些伤感，在她心里，这辈子想忘掉夏家河，难！不管夏家河怎么伤害她，不管他结多少次婚，也不管他娶过多少个女人，她王大花永远无法把夏家河从心里抹去。
永远不会。
二
凌晨的海边一片热闹，全然没有城市里那么慵懒和无趣。
天刚放亮，王大花就来到海边，渔民们打鱼的小舢板上刚刚靠岸，她从渔民们手里买来了新鲜的活鱼，然后，她端着一盆活蹦乱跳的小杂鱼来到邵府。邵府的院子里，邵夫人正在散步，远远地看到王大花端着盆走过来，忙迎过去，看到王大花盆里的鱼，一个个小嘴忽闪忽闪地喘着气，一看就是刚打上来的新鲜鱼，心里满是欢喜。王大花告诉邵夫人，趁着鱼还新鲜就送过来了，留着给邵夫人做新鲜的鱼锅饼子。
王大花和邵夫人站在院子里说着话，刘署长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进来了，他怀里抱着厚厚一垛账本，看到邵夫人和王大花后打了个招呼，说是刚刚才坐“永丰号”货船从貔子窝回来的，船才刚靠上香炉礁码头他就急忙过来了，他要着急见邵先生。
刘署长把账本递给邵登年，他已经发现了不少问题。他告诉邵先生，有些账目重新核实了一下发现确实有问题，这些货的发送地明明写着烟台、蓬莱、龙口等地方，可送到的却是上海、天津，而且收货人居然是日本人。看来，貔子窝的管事大郭一直背着邵先生在跟日本人做生意。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邵登年的脸色非常难看。
刘署长说：“他们去烟台送白糖，按理说最多三天就应该回来，可他们用了九天，回来还说烟台那边的台风刮了三天，我当时也信了，昨天晚上大郭一个手下喝多了，道出实情，还说这批白糖是送给日本人的。我买通了大郭一个手下，才知道他们这半年多一直在跟日本人来往。”
邵登年恼怒地一拍桌子，大骂道：“这个大郭，简直是败类！”
刘署长犹豫了一下，说：“大郭还串通上了神尾太郎……要是咱们成了帮小日本杀中国人的帮凶，也对不起祖宗呀。”
邵登年淡淡一笑，但笑里的内容有些复杂，他说：“老刘，你是做生意的好手，往后，得给你压压担子了。你还是别跟着‘永丰号’去了，回家休息休息，明天回貔子窝吧。”
看着刘署长走出书房，邵登年叹了口气，翻看了几页账本，抓起电话。
刘署长出走，走了没有多远，又想起个什么事，折回书房，刚要推门，听到里面邵登年气急败坏的声音：“大郭，你办的什么事？屁股都没擦干净，全让老刘查出来了！”
刘署长有些吃惊，他仔细听着，邵登年的声音又传出来：“你别废话，赶快把老刘带去的人给我灭了，别让他们跑了。完后你马上回大连，带着‘永丰号’跑一趟日本。老刘不用你管，我来办！”
刘署长听到这里，早已惶恐失措，六神无主。他蹑手蹑脚地离开，来到前院去找王大花，结果王大花已经走了。刘署长脸色蜡黄，赶快离开邵府跑了。
刘署长跑了没有多远，身后便跟上来一辆汽车，悄然尾随着他。刘署长脚步匆匆地过一条马路时，身后的那辆汽车突然加速，朝着刘管家撞了过来。
王大花走在路上，刚才撞刘署长的车从她身边驶过时，她往车里看了一眼，开车的是邵府的司机大力。王大花往前走了几步，远远看见前面有不少人在围观，她挤进人群一看，怔住了。地上，刘署长脑袋旁的血迹蔓延开去……
王大花折身回到邵府，在后院里，大力正在修理汽车，一抬头，吓了一跳。
“咋弄了个瘪？”王大花问。
“撞……撞墙上了。”大力支支吾吾地说。
王大花看到这情形，已经全明白了。她把情况汇报了夏家河。
邵登年撞死了刘管家，他这么干，一定有什么原因。
王大花不由得想起了邵夫人。
三
王大花把曲子堂和邵夫人请到了店里，这段时间里的变故难免让两人伤怀。
邵夫人和曲子堂虽然最终没有走到一起，但两人的心里都还有对方。曲子堂落难后，邵夫人念旧情，隔三差五地托人打问和帮衬他一下。两人的话题说到了邵登年身上。邵夫人把邵登年的事和盘告诉了曲子堂，曲子堂听完，吃惊地盯着邵夫人，说：“这么说，你早知道邵登年勾结小鬼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邵夫人低声抽泣着，说：“让别人知道我嫁了个汉奸，你觉得我脸上有光吗？”
“他满口仁义道德实业救国，我哪里能想到他是披着人皮的豺狼！”曲子堂愤怒地说。
“子堂，我们走吧，那个家，我实在呆不下去了……”邵夫人呜呜哭着。
要把邵登年的丑陋嘴脸公布于世，说难也不难。善恶到头终有报，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是天理。据韩山东调查，邵登年刚调拨了一艘快船‘永丰号’到码头，刘署长就是这件事的知情人，所以被灭了口。看来邵登年就是要用这条船帮日本人运钻石。现在，正好田有望在香炉礁码头干活，找到他，就可以查查那条“永丰号”货船了。
韩山东和王大花来到香炉礁码头，一艘大马力货船停靠在岸边，船头写着“永丰号”的字样。不远处的货堆后，田有望看着高大的货堆，说：“这船挺怪，今天停进码头以后，就封上船了，说是要去烟台，可配上船的那些杂七杂八东西，吃的用的，少说也够十天半拉月的。”
“知道什么时候发船吗？”韩山东问。
“今晚七点。”田有望说。
这么看，“永丰号”百分之百就是青木正二要用来运钻石的船了。大姑娘指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批钻石离开大连。既然“永丰号”对外面放风说是去烟台，那就来个将计就计，以去烟台的名义登上“永丰号”，半路劫船。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大姑娘已经联系了胶东海上游击队，只要韩山东带人上船后控制住大副二副，明天一早船出了渤海湾，就到了北隍城岛，胶东海上游击队的同志会在那里接应。至于怎么上船，韩山东有办法，请邵夫人帮忙，让她找邵登年，就说是老家的亲戚要回去，顺个脚。
邵夫人来到邵登年的书房，看到桌子上摆放着一张日文地图，邵夫人向邵登年说了想让他捎带五个亲戚的事，邵登年问：“老家的亲戚？我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你没听我说过的事多了，就像你的好多事，我不也没听说过吗？”
“过三天还有去烟台的船，不急的话，可以等等。”
邵夫人说：“人家急，不急就不来找我了。”
“那行吧，晚上六点半，你叫他们到香炉礁码头找大郭就行。我跟他打个招呼。”
邵夫人悄悄打电话，把消息告诉了韩山东。做这些的时候，邵夫人心里很坦然，她觉得，就当是为自己赎罪了。可是此时的邵夫人浑然不知，客厅外，大力正躲在暗处偷听。
大力听到屋里的邵夫人挂了电话，就蹑手蹑脚地走开了。他走进书房，把听到的内容全部告诉了邵登年。邵登年听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说：“我让你们一个也活不成！”
他的目光把大力吓了一跳，他知道，只要邵登年说过的事，要办的人，谁也逃不掉，想到这，他不由得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四
青木正二这段日子常常陷入不安之中，要知道山口迟迟不到，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山口究竟是出于消极式的不合作，还是另有原因呢？肯定是后者，不知道他又在玩什么不可告人的把戏。
青木不知道，事实上，很长时间以来，山口和孙世奇在暗地里做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山口早就到了大连，但就是不肯出面，他在等。等什么呢？等孙世奇想办法把烟土送上船。这半年多来，他们私自串通，在货船里夹带贩运烟土。可是，以往他们都是在花园口码头走货，这次有特使专程押送，必须在大连出发。孙世奇急得焦头烂额，码头上的警备越来越严格，要想把烟土带进去，哪里是一件容易的事？
山口是在这天的傍晚才出现的。他为孙世奇争取了一天多的时间，可孙世奇却一无所获。“永丰号”上船的检查实在太严，每件货物都得焦作愚亲自审核、盖章，出单据，没有那些东西，他们的货上不了船，到现在还在仓库里放着。山口出现在香炉礁码头的时候，远藤三郎二话不说，一记耳光就打在了山口的脸上。
“两个小时之后就要发船，你现在才露面，这两天你干什么去了？”
“报告将军，花园口那边有些紧急事情需要处理，耽搁了一些时间。另外，这次押运任务很重要，我怕出现意外，没有按照既定线路走，所以推迟了。”
“随便更改线路，延误到达时间，出了问题你能负责任吗？”
“属下知错。”山口低下头认错。
“货物马上装船！”远藤三郎指示。
傍晚的残阳把无边无际的海面染成了红色，天与地之间好像隔了一道巨大的红色的屏障，就连码头上忙碌的工人也被这夕阳染成了红色，黝黑而结实的膀子和胸膛泛着红光。他们大都头戴毡帽，胡子拉碴，脸上暗淡无光，格外地粗糙。
在众人忙碌的时候，青木正二让松本悄悄上船，好在地下党劫船的时候，一举歼灭他们。这一招是青木正二有意为之，目的是引蛇出洞。这个计划，远藤三郎一点都不知情。青木正二觉得，过早告诉他，将军未必肯配合，那么，计划可能就无法实施下去了。只有他上了船，中共的地下党才会相信没人发觉他们的计划。等抓获了共党的接应之后，再告诉他实情吧。到时候，他不仅不会埋怨，这件事还会让他此次的中国之行大放异彩。
安排完毕，青木正二坐在香炉礁港观景台，和邵登年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码头上的情形。
“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青木正二微笑着，对邵登年说，“这批货物安全到达日本之后，邵桑就将从中国人变成日本人了。”
对于这个消息，邵登年非常惊喜。他一连对着青木鞠了三个躬，激动地说：“谢谢太君栽培，从今往后，我生是大日本帝国的人，死是大日本帝国的鬼。”
码头上，韩山东带着四个年轻人朝“永丰号”走去。他们和大郭打过招呼，大郭就带着他们去检查口，准备上船了。检查口早已有日本兵把守，他们仔细地检查了韩山东一行的物品，没有发现异常，就让他们上了船。
观景台上的邵登年早已透过望远镜把他们看得清清楚楚，他边看边说：“可惜来的太少了，就五个人。”
一旁的青木正二放下望远镜，阴阴一笑，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五个人是鱼饵，还得靠他们饵上大鱼来。
船上，韩山东一行正往里走，迎面而来的日本兵却刻意躲着他们。韩山东隐约觉得情况有些不对，他猛一回头，发现身后有日本兵正跟着他们。韩山东知道已经暴露了，带着人向船舱冲去，松本突然出现在前面，拦住了去路。一番激战之后，韩山东他们寡不敌众，除了韩山东，那四位同志都牺牲了。
夜里，青木正二来到审讯室。审讯室里黑乎乎的，黑暗中，各种刑具陈列着，显得阴森森的。韩山东从下午到夜里，已经被打了几回，几个人轮流着打，打得他皮开肉绽，奄奄一息。他的脑袋无力地垂落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上也渗出斑斑的血迹。一个日本兵抓住韩山东的头发，令其仰起脸来，韩山东的一张脸已经变形。松本恶狠狠地用尖刀抵住韩山东的喉咙，逼问道：“快说，接应你的船在哪里！”
韩山东看着松山，笑了下，说：“在海……海上。”
“八嘎！”松本的刀慢慢扎进韩山东的脖子，血迹慢慢渗出来。
刑讯室的门开了，青木正二走了进来。青木正二走到墙边，拿过一个小盆，从木桶里舀了些水，将几张审讯纪录纸放在里面浸透，说：“看来，韩先生不大好说话呀。”
韩山东说：“你我本来就是死对头，我们能有什么话？你要逼着我说，我只能骂娘了，这样的话，你一定不愿意听。”
青木正二双手从小盆里提起几张纸，糊在韩山东嘴上。很快，韩山东喘息困难起来，脸色泛青泛紫。青木正二双手又提起几张纸，继续糊到嘴上，韩山东把在扶手上的指甲硬生生掰翘了起来。青木正二用手指头戳破纸张，韩山东大口喘着粗气，待韩山东的喘息渐渐平息，青木正二看着他，问：“韩先生，可以说了吗？”
韩山东盯着青木正二，突然一口带血的吐沫喷射而出，正中青木正二脸上，青木正二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一拳打向韩山东的面门。
这天夜里，恼羞成怒的青木正二给韩山东动了大刑。青木正二已经不见了此前的斯文，扯起韩山东的头发吼道：“今天，你不说出劫船的地点，不说出大姑娘是谁，我就让你把这里的大刑挨个再过上一遍！”
青木正二拿过打手手里烙红的铁饼，按到韩山东的身上，韩山东一声惨叫，随之一股热浪蹿了出来，昏死了过去。青木正二把一桶凉水泼在韩山东身上，韩山东慢慢醒了过来。
“姓韩的，你要是再不开口，我就不逼你了，我要把给你说情上船的人抓来！”青木正二说到这里，看到了韩山东脸上的微妙变化，接着说：“我们的博弈到此结束，我去找给你开绿灯的人。”
“等等……”韩山东虚弱地喊道，“让我想一想……在哪里劫船，我确实不知道。”
青木正二的脸色一变，刚要发怒，韩山东又说：“你等我把话说完……跟劫船的地点相比，你可能更想抓到大姑娘。”
青木正二果然精神为之一振，问：“在哪里？”
“青泥洼街。”
“是谁？”
“我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只在青泥洼街上见过一面。”
“明天，我把全青泥洼街上的人全都叫出来，你给我指认出来！”
韩山东疲惫地点了下头。
青木正二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第二天一早，王大花和夏家河正在牙善诊所里等着韩山东的消息。自从韩山东被抓以后，夏家河四处托人打问，但是都没有任何进展。他正在想办法营救韩山东，可是目前，还无从下手。正在夏家河和王大花焦急的时候，牙善诊所的门突然推开了，江桂芬急急忙忙跑进来，说：“家河，老韩回来啦！”
王大花和夏家河匆忙跑出诊所，来到青泥街上，只见一辆囚车前，四个日本宪兵一人扯住铁链的一端，中间是铁链捆绑的韩山东，他缓步前行。韩山东的身后不远处，跟着青木正二，焦作愚和松本走在两侧。
青泥洼街上的住户和商户都被强行赶出来了，看到被打得没了人样的韩山东，人人自危。
韩山东步履艰难，拉着他的四个日本宪兵不时拽扯。王大花看到韩山东，眼里噙满了泪。
“大姑娘在吗？”青木正二问。
韩山东的目光从人群里扫过，接着点头说：“在！”
“在哪里？”青木正二追问。
韩山东举起手来，朝着王大花等人的方向一指，说：“那里！”
青木正二望过去，那里站着很多人，就说：“你指的准确一点！”
韩山东又指着另一处，说：“那里！”
青木正二随着韩山东的手指看去，韩山东又指了一处：“那里！那里！那里……”他转动着身子，不断指着。
青木正二终于明白过来，恼羞成怒，骂了一声。
韩山东大笑起来：“青木，你个孙子，想找大姑娘，爷告诉你，爷就是大姑娘！青泥街上的每个中国人，大连街上的每个中国人，都是大姑娘，他们都恨不得撕了你们这些人面兽性的畜生！爷在船上让你们抓了，还有数不清的大姑娘会跟你们算账，你们别想跑出大连！爷要把你们都沉到海底！爷十八年以后，还是一条好汉！”
韩山东捧起铁链，想要砸向青木正二，松本朝着韩山开了一枪，韩山东踉跄着，还是拉动起铁链，拧转着身子，哈哈大笑道：“爷就是……大……大姑娘……”
松本又开一枪，四个日本兵手里的铁链放开，韩山东终于轰然倒地。
夏家河和王大花在海边给韩山东烧着纸，王大花一直不断抽泣。夏家河起身，对着大海，缓缓举起右手敬礼。王大花见状，也站起来，学着夏家河的样子，举起了右手……
大海无声无息，除了海浪翻滚着，一切似乎都静止了。

第二十二章
一
夏家河一直感觉韩山东的死暗含深意。他仔细回忆着韩山东临死前的每一个细节，韩山东设法让青木把他带到大街上，他当众大骂青木，其目的应该是要传递某种信息，或者就是某个情报，夏家河努力在想韩山东的话，他曾说：“爷在船上让你们抓了，还有数不清的大姑娘会跟你们算账，你们别想跑出大连！”他的意思是，他是在船上被敌人抓住的，他死前一直在转着身子，是告诉夏家河，他中了青木的圈套。骂小鬼子别想跑出大连，说要把小鬼子都沉到海底，意思是说，不能用劫船的方法，敌人早就设下了埋伏，如果劫船，很难成功，要把小鬼子沉到海底，只能炸船。
劫船计划的暴露，让本来开拔的航船只得暂停，像已经燃了捻子的鞭炮，一下子哑了，没有了动静，但又不知道何时会意外引爆，着实令人担忧。田有望带来消息，后天晚上八点，小鬼子要再次发船。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两天的时间，把炸弹带上船。
对于夏家河来说，韩山东牺牲后，现在迫切的是要见到新的上线，与组织取得联系，才好完成炸船的计划。韩山东原来曾经跟他说过，万一自己有个三长两短，会有新的同志来诊所与他联系，来人会提着两盒金州益昌凝糕点，一盒是软八件，一盒是套环酥，暗语是“昨晚啃蟹子硌坏牙了，能镶个包金的吗？”
可是，接头人迟迟不来，夏家河不能再等了，得自己想办法。他和王大花商量了一下，想用孙世奇。
船改期，这为孙世奇又赢得了发财的时间。可是，烟土是弄到了，怎么上船是个大问题。韩山东的事情出了后，上船的货物盘查的更紧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沾手了，就不能罢休。冒多大的险就发多大的财，只要计划周详，一定能把这批烟土放心吞到肚子里。不过，重要的是千万不能有把柄落在青木手里。
现在应该考虑的，是让这批货先上“永丰号”，这个孙世奇自有妙计。他们既要有胆赚钱，更要有命花钱，这一点孙世奇很明白。他的妙计是先画个圈再挖个坑，让焦作愚跳进来，然后把他埋在里面。这招叫做借刀杀人，可是在借刀之前，他还得跟山口商量如何瞒天过海。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孙世奇和山口的来往，早已被码头上做工的田有望看在眼里。田有望回到店里，告诉王大花他看见山口了，就是花园口宪兵队的那个山口，他跟孙世奇在一起，两人合起伙来贩烟土，这回的烟土，十有八九要走“永丰号”。
王大花笑了一下，心想老天真是开眼啊。她这么想的时候，一条妙计已经上了心头。
晌午的时候，田有望继续在码头暗地里观察，看到孙世奇把六个瓦罐送了码头。这批货不让别人碰，说是些咸鱼。可是，咸鱼还整这么金贵，肯定是那些烟土。王大花笑了，她想跟夏家河说说，使个调包计。
“我能帮你们做啥？”田有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说。
“有望，这事你别掺和啦，危险。”
不承想一向胆小如鼠的田有望却说：“只要是打小鬼子的事，再危险我也愿意干！我一定要掺和，我要给二花报仇！”
一个周密的计划已经在王大花和夏家河的心里酝酿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孙世奇把罐子送上船，他们就可以找时机偷梁换柱。
可是，孙世奇的货上船却遇到了难处。码头上的货运经理给孙世奇打来电话，说船上看得太严了，上货得有上货单。货单好办，可是得要警察部盖章，那个章，在焦作愚手里。最近青木正二看得严，焦作愚看到货才能盖章，完后上封条，才能往船上送。
趁焦作愚上厕所的一个机会，孙世奇拿着几张空白货物单，潜进他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找出印章，盖上了鲜红的大印。有了这个，货物上船就不成问题了，他急忙送到了香炉礁码头。
有田有望的帮助，夏这河以货主的名义见到了货运老板，他们在办公室里相谈甚欢。田有望借机把王大花带到了仓库里，找到孙世奇贩烟土的瓦罐，换上了王大花包在大饼子里的炸弹。他们刚忙乎好，孙世奇来了，王大花藏在货堆后面，看着孙世奇在每个瓦罐口封上了货物单。王大花掏出相机，偷着拍了个照片。突然响起的轻微“咔嚓”声，让孙世奇警觉起来，疑惑地走到货堆后察看，一只老鼠窜出，吓了孙世奇一跳，但他还是走到货堆后看了看，不见异常，才放下心来。孙世奇嘱咐货场经理，一定要亲自把货押到船上。
夏家河和王大花离开的时候，看到“永丰号”商船前已经戒严，船上各处有日本兵把守。之前韩山东上船是要截船，这次是要炸船，后者显然更容易，如果青木发现计划改变了，炸船计划的实施就难了。夏家河考虑，还是要让青木相信是劫船，这样，他才能按兵不动，才会赢得炸船的时间。夏家河想，一会儿，得假意给胶东根据地发个电报，勾搭一下青木。胶东区委的一个联系通道三天前被敌人破解了，电台频率刚刚停用，就当给青木这只馋猫送条鲜鱼吧。
夏家河和王大花一前一后回到了青泥洼街，尽管两个人刻意分开了走，还是被阿金看出了端倪，青木正二让他监视这条街上的每一个人，阿金觉得最可疑的就是夏家河和王大共，几天来两个人经常一起出去，而那个江桂芬似乎也没有什么醋意。青木正二听了阿金的怀疑，并没有太往心里去，他认为这两个人不过是在外面偷情罢了，不过嘴上他还是让阿金继续监视他们。
松本拿着一份电报急匆匆地进来，说是刚刚截获的地下党情报。电报是发给胶东区委的，据内容显示：他们今天晚上想在扁担岛截船。
“扁担岛？”青木正二走到了地图前，寻找着位置。
松本说：“据最新战报，共产党在胶东发起了攻势作战，已经将东海、西海、南海、北海四个区连成一片，我们失去了五千多平方公里的地方。”
“很显然，与上次一样，这次他们的劫船行动，依然是大连地下党与胶东游击队的一次联手行动。看来他们依然没有放弃截船计划。”青木正二转身看着松本，一脸杀气，“上次，我们在远藤将军那里丢了颜面，这一次，一定要把他们全部歼灭，让远藤将军看看我们警察部的真正实力！”
“上一次的行动远藤将军不知道，这一次，还要瞒着他吗？”
青木正二思忖少顷，说：“告诉将军实情，他一定不会登船，那我们这次的真实性，就要打折扣了，共产党也怕不会上钩，还是到时候给将军一个意外惊喜吧。”
“上次共产党折了一个韩山东，这一次，不知道他们谁会出马。”
“等着吧，登场的角色只会一个比一个更好看！”青木正二笑着，眼里透出阴鸷的凶光。青木正二看着地图，这地方一定是个行家选的，最适合截船。走过海路的人都知道，扁担岛这个地方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附近藏着不少礁石，船每到扁担岛周围，必定减速，他们选择在这个地方动手，就等于选择了一个最有利的地形。可是，在青木正二看来，天时地利人和，他们只选了个地利，天时和人和在他手里攥着，就是船到了扁担岛，他们也闹腾不出海浪来。扁担岛的鱼虾这回有口福了，今天晚上，就可以吃到共产党的唐僧肉。想到这，青木的脸上流露出得意的神情，近段时间堵在他心里的不快终于有了透气的地方了，他暗中已经做好了收网的准备。
孙世奇把烟土的事搞定了，这叫山口很高兴，这批货运出去，他又能发一笔大财了。晚上，山口特地把孙世奇请到南山一家日本人开的妓院，好吃好玩到了半夜，不胜酒力的孙世奇喝得烂醉，山口把他送回时，出来开门的是王大花，山口不知道王三花早就死了，还以为王大花是孙世奇的老婆。王大花一看山口的面相，就觉得不像个好人，山口跟她说话，也懒得搭理，连拖带架，把孙世奇弄进了家。
王大花不会想到，今天晚上她与山口的这一次见面，对以后她王大花的革命生涯来说，将会意味着什么。
二
货物单上有了孙世奇从焦作愚那里偷着盖上的印章，藏在瓦罐里的炸药轻易就登上了“永丰号”。
炸药是上了船，可怎么放到最有效果的爆炸点，这是个问题。
夏家河决定亲自上船，伺机把炸药放在爆炸点上。当然，这么做，必然不能及时下了船的话，会和船一起爆炸而牺牲。王大花不能让夏家河去冒这个险，即使抛开儿女私情，她也不能答应，夏家河一旦有个三长两短，牙科诊所就得关门，来联系的上线同志就接不上头，更重要的还有，夏家河掌握的收发报技术自己一窍不通，多少重要的情报还要靠电台来传递。这是夏家河与江桂芬假结婚后，王大花与夏家河说话最多的一次，在这段时间里，王大花也跟夏家河说话，不过说的很少，有任务谈任务，除此之外不多说一句，形同陌路。韩山东的牺牲。虽然能使两人的关系组合了一些，但还是仅限于工作。这一次，两个人都想登船去把炸药安放到爆炸点了，已经争得不可开交。后来，还是王大花想到一个主意，谁去谁不去，老天爷做决定，包袱剪刀锤。这种幼稚的游戏，他俩以前没少玩，可那种玩，都是开开心心，没有真的当真。今天，他们玩的却是谁赢谁去赴死。夏家河犹豫半天，还是同意了，这个游戏他胜算的把握很大，王大花几乎都是输给他的，这一次，他想自己也一定能赢了王大花。两人把手放在背后，待出了拳，夏家河僵住了。王大花是包袱，夏家河是拳头。
王大花笑了笑：“多少年，你都是出拳头赢的我，赢了我好几年，今天，你输了，我的包袱，总算包住了你的拳头。”
“三拳两胜，再来！”
“啥再来，一拳定输赢！”王大花说着走开了。
王大花很清楚，这一去凶多吉少，得安排好后事。王大花回到孙世奇家，把自己的钱和首饰交给了孙云香。孙云香搞不明白王大花这是捣什么鬼，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云香，这些是我的全部家当，你先帮我存着。”王大花说，“就存一天，要是明天早上我还没回来，这些东西就全归你了。”
孙云香有些吃惊地问：“归我？王大花，你是脑子发热了还是神经错乱了，我可没见你这么大方过。你到底要干什么？这有点像交代后事了。”
“云香，今天晚上你带着孩子去旅馆住，我在宏济大舞台对面的小旅馆包了一间房，你们先住着，等我回来找你们。”
孙云香奇怪了，问：“怎么还得跑到旅馆住？王大花，你到底要干什么？”
“别问了，你就领着孩子先去住吧。我要是没回来，钢蛋就托付给你了。”王大花眼圈泛红，说，“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我不求别的，只求你一件事，以后要是金宝能吃上肉，你一定别忘了给钢蛋喝口汤。”
院子里，金宝和钢蛋在玩着玻璃球。王大花望着钢蛋，眼里涌出泪水，一步三回头，转身朝外走去。
孙云香把她送到门外，对她说：“王大花，你一定回来，我可不想给你当老妈子！”
在牙善诊所里，夏家河把炸船的计划告诉给了江桂芬。江桂芬执拗地看着他，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虽然包袱剪刀锤夏家河输了，他还是肯定不会让王大花一个人去送死的。江桂芬原以为王大花对夏家河的心已经死了，没想到，为了他，王大花还是愿搭上自己的命。一个女人能为一个把自己伤透了心的男人舍命，那应该是多么深厚的感情啊。想到这里，江桂芬绝望了，也释然了。她告诉夏家河，要是这回他们俩能活着回来，她就给王大花腾地方。
“夏大哥，我就问你一句话，对我，你动过真情没有？”
夏家河不语，少顷，才说：“从见到王大花之后……对不起小江。我不能欺骗你。”
江桂芬忍住泪，说：“我倒希望你骗骗我。”
既然已经决定和王大花一道去赴死，夏家河得把“后事”交待给江桂芬，他让江桂芬天黑以前哪也别去，就留在诊所，接头的同志也许会来，他把接头的暗号告诉了江桂芬。
“你俩一定要回来。”江桂芬哭着哀求。
夏家河点头，说他会努力保护王大花，不光让她活着，自己也要活着，为王大花活着。
江桂芬知道，截获了假情报的青木正二，已经在船上布置了眼线，这两个人一上船即使不死，他们的身份也已经暴露了，即使他们活着，饼子店和牙科诊所也不能再呆了。
夏家河说：“今晚八点半到九点，你到棒槌岛三号门等我，如果我过了时间还没出现，你就走吧。”
江桂芬一把抱住夏家河，说：“我等你，我一定把你等回来！”
夏家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轻轻拍了拍江桂花的肩膀，然后轻轻自然地推开了江桂芬。
依旧是一个阴沉的傍晚，天上黑压压的云越积越厚，似要掉下来了。“永丰号”商船停靠在码头，工人往上搬运物资，在田有望的安排下，戴着毡帽的王大花混杂在其中，等她发现夏家河居然也出现在搬运工的队伍中时，已经晚了。好在田有望说现在离开船还有段时间，他们把炸药藏到爆炸点后，下船也来得及。
此时，夏家河和王大花都没有想到，在不远处的香炉礁码头观景台上，邵登年和青木正二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着船上的一举一动。当他们的望远镜里闪现出夏家河和王大花的身影时，两个人同时惊呆了。
对夏家河是共产党的事实，青木正二和邵登年还能接受，可王大花居然也是共产党，这是两人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的事实。青木正二咬牙切齿地说：“我居然让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妇，戏耍了这么久！”
“这个女人，真该千刀万剐！”邵登年恨恨地说。
“莫非，这个王大花就是大姑娘？”青木正二疑惑起来。
“那就把她追来问问。”
青木正二摇头：“要是现在动手的话，恐怕就钓不到胶东来的大鱼了。”青木正二唏嘘着，“一切都要在这个美好的夜晚，结束了。虽然我不能面对面审一回大姑娘是个遗憾，可灭掉她，我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这两个人一定不会想到，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在大佐阁下的掌控之下。”
青木正二望着外面苍茫的大海，说：“茫茫大海，任他们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了。”青木正二招呼过来身后的日本兵，“通知船上，马上起航！”
孙世奇事先买通好的二副，将送到船上的那6个瓦罐，搬回到自己的房里。这一切，没有逃脱王大花和夏家河的眼睛。两人跟到二副的房间，对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被夏家河一刀送上了该去的地方。夏家河和王大花正要把6个瓦罐送到爆炸点，大船突然抖动起来。
“船咋开了？”王大花惊道。随着一声巨大的汽笛声响起，“永丰号”起航了。
“都怨你，上来干啥玩意儿，死一个不够，你还来陪蹶子！”王大花眼里含着泪，埋怨夏家河。
“现在还不到说死的时候。你在屋里等着，我去安炸弹。”夏家河换上二副的衣服。
“我也去，要死死一块儿！”
夏家河深情地盯着王大花，点了点头。
他们越过甲板，夏家河推开机舱室，两人闪身进去。夏家河把炸药安置好，定好了爆炸时间。
月牙儿早就升起来了，挂在天边，淡淡的，好像一道浅浅的指甲印。两人穿上了救生衣，来到甲板上，站在船舷边。王大花跃跃欲试，探起身子就要往下跳，被夏家河一把拽住了。
“你怕了？”王大花盯着夏家河的脸，月色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
夏家河把一根绳子系在自己的腰上，另一根绳子系在王大花的腰上，望着茫茫大海沉默不语。他知道，这里是海，不是陆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俩跳下去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活二是死，这绳子把他俩捆在一起，死活就都在一起了。
王大花虽然心里感动，但嘴上并不饶人，一边要解绳子，一边却说：“你要是怕死，就把绳子赶紧拆了，我知道你的水性比我好。”
“下去以后，别乱扑腾，我会死死抓住你，不撒手。”夏家河拉住王大花的手，动情地说，“放心吧，我们死不了，我们还没看到小鬼子完蛋。”
“嗯，不死。”王大花看看大海，喃喃地说，“我还是怕……”
“来，我抱着你。”夏家河张开双臂，拥住王大花。
夜色中，王大花紧紧地依偎在夏家河的怀里，她多么希望这一刻永远不要过去啊……
夜色里，两人像一只翩翩的蝴蝶，落进无边无际的大海里……
三
江桂芬早就把东西收拾好了，也没等到要来接头的人。她刚准备往外走，诊所的门推开了，进来的居然是一瘸一拐的李巡捕，他手里提着东西。
“夏大夫不在吗？”李巡捕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
“他没回来。”江桂芬心想，这个李巡捕可是个缠头的货色，他要坐下来，怕是一时半会儿都走不了。
李巡捕瘸着腿，在屋里转着看了看，才说“真是不凑巧，昨晚啃蟹子硌坏了牙，想找夏大夫镶个包金的。”
江桂芬一怔，再看桌上的东西，居然是两盒金州益昌凝糕点。江桂芬感到意外，没想到李巡捕就是接头人了。
“你怎么才来啊！”江桂芬急得跺着脚。
李巡捕说他前几天在被日本人的汽车撞了，昏迷了好几天，醒来后听说韩山东牺牲了，刚一能下地，他就来接头了。江桂芬把韩山东牺牲后发生的事情讲完，李巡捕沉默了半天，说：“如果你接到他们，不要再回来了，带他们直接去安全屋。”
“安全屋？”江桂芬不解。
“就是一个能暂时容身的地方。”李巡捕把安全屋的地址告诉了江桂芬，让她赶快走。
送走李巡捕，江桂芬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窗外一闪，她认出那是阿金。
江桂芬提着箱子出来，回身锁上门，朝着空荡荡的街道走去。拐过一个胡同，江桂芬不见了，跟上来的阿金掏出枪来，正在疑惑，一个黑影扑上来，一脚踢落阿金手里的枪。阿金扑上去，完全不见了平日里的“娘娘相”，出拳凶猛，江桂芬连连后退。
“江小姐的身手这么好。”阿金冷笑着。
“你也不差，成天拿着剪刀可惜了。”
“你新买的料子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做。”阿金一个回手，套住了江桂芬的脖子。
“你怕是做不成了。”江桂芬突然一个高抬腿，踢中阿金额头。阿金后退几步，差点跌倒。江桂芬跃起又是一脚，阿金倒在地上，顺势捡起枪来。江桂芬扑上前去，板住阿金的脑袋一拧，“咔哧”一声，结果了阿金。江桂芬将阿金拖到墙角的杂物堆后，掩藏进行。
江桂芬在棒槌岛三号门外等了半个多小时，还不见夏家河和王大花出现，她有种不祥之感。月亮躲进了乌云里，周遭一片黑暗，她走到海边，朝黑漆漆的海面望着。大海像一个深不可测的大窟窿，随时准备吞噬着眼前的一切万物。突然，漆黑的夜色中，海面上蹿起一道火光，随着一声炸响，火光冲天，一条船上升起一朵硕大的蘑菇云，化成了一团青烟，袅袅飘向夜空。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夏家河还没有来，江桂芬望着雾蒙蒙的大海，泪水滚落。
船只爆炸的消息传到青木正二的耳朵里时，仿佛一个晴天霹雳炸响，青木手里的电话听筒滑落了。他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
“大佐！”随着喊声，邵登年慌里慌张扑了进来，喊道，“我的船沉了，沉了……”
青木正二逼视着邵登年，吼道：“是你说他们要劫船，可他们是炸船！炸船！”
“你不也说是劫船吗？还收了电报，谁知道他们半道又改了，是他们说话不算数……”
“船上除了有金刚石，还有远藤将军！你让我怎么向天皇交待！”青木正二气急败坏。
“这……这不管我的事呀，我还搭上一条船，我那可是一条新船，我最大的一条船……”邵登年辩解。
“还说你的船！”青木正二突然拿起桌上的枪，射向邵登年，邵登年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一震，一头栽倒在地。青木正二发疯了一般，连连开枪，邵登年的身子像触了电，被子弹击得直抖。
青木正二枪里的子弹都打光了，他还在扣动着板击，办公室里异常安静，青木正二颓废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响了。青木正二虚弱地拿起听筒，电话那头报告，阿金死了，死在靠近青泥洼街的一条胡同里，死得无声无息，像条狗一样。牙善诊所和鱼锅饼子店里也空无一人。就连孙世奇家里，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气急败坏的青木正二一记耳光打在孙世奇脸上，问道：“为什么王大花和她的孩子，还有你的妹妹，你的儿子，一齐都失踪了？”
孙世奇两腿哆嗦，辩解说：“我也不知道啊大佐，我要真知道王大花是共党，我……我早把她抓起来了。”
“你撒谎！”
孙世奇手指天，赌咒说：“我要是撒谎，天打五雷轰！”
一旁的焦作愚赶紧打圆场，说：“部长，实在是王大花、夏家河隐藏得太深，别说孙副课长没看出，我也没看出来。”
青木正二死死盯着焦作愚，说：“焦课长，你给我出个主意，现在应该怎么办？”
“既然是邵登年向您通报的假消息，那一切罪责，让他来承担吧。”
青木正二叹了口气，懊丧地说：“我太不冷静了，他已经……被我枪毙了。夏家河、王大花使的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他们劫船是假，炸船才是真。我真愚蠢，居然上了他们的当！”
“这两个人，实在是太过狡猾。”焦作愚说。
“我的一世英名，居然毁在他们手里……”青木正二顿了顿，突然狂笑了起来，“明天，军部会派人乘专机来处理此事。山口，也要来协助调查。我真可笑，山口离开的时候，我准备请他吃晚饭庆功，他拒绝了我，我还骂他傲慢自大，说他有哭的那一天，没想到，现在哭的人却成了我……”
青木眼圈泛红，转到一边。他挥了挥手，焦作愚和孙世奇悄然退下。
青木正二仰面躺在椅子上，他眼前发黑，面色如土。他知道，随着货船那一声剧烈的爆响，一切，都完了。黑暗中，青木正二好像一条苟延残喘的老狗，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他昔日的威风完全不见了踪迹……
四
江桂芬站在海边，漆黑的海面上，海潮高一阵低一阵拍打着海岸，好像一记沉重的撞钟，狠狠地击打她的心。海风越来越大，她的头发被吹乱了，胡乱地遮住了脸。天气越来越冷，咸腥的潮气像一只巨大的魔爪摄住了她，她打个哆嗦，不由得裹紧了衣服。接着依稀的微光，她看到手表已经走到了十点半，可是海面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她绝望了。她心爱的夏家河，可能就此葬身海底。她的心里涌出巨大的悲伤和绝望，不由得抽泣起来……突然，黑暗中响起一个声音，是夏家河，夏家河叫了她一声！江桂芬怔住了，她回头，看到黑暗中，夏家河与王大花相互搀扶着从海里走出来，两人的衣服上滴滴淌着海水。
江桂芬疯了一般跑了过去，一把抱住夏家河，呜咽起来。
夏家河也抱紧了江桂芬，他的上前一抱，把王大花拉了个趔趄，夏家河腰上的绳子，还与她绑在一起。江桂芬在夏家河的怀里哭得抑制不住，全身战栗，好像夏家河真的已经死了一样。王大花心里越来越难过，她用力地解着绳子，却怎么也解不开，结果一用力，拉扯了夏家河一下，夏家河尴尬地轻轻推开江桂芬，又去帮王大花的忙。王大花抖了抖手里的绳子，说：“我的手冻麻了，解不开，你还……系了个死扣……”
夏家河忙去解，还是解不开，他的手也冻麻了。江桂芬掏出刀子，一下割开了绳子。她回身打开随身带着的箱子，拿出夏家河的衣服，递给他：“快换上，别冻感冒了。”
夏家河接过衣服，却披在了王大花身上。江桂芬又从皮箱里拿出件衣服，递给王大花。
江桂芬把夏家河和王大花带到一间小旅馆里。江桂芬在房间门口看看，蹲下身子，揭开地毯一角，在里面摸索着，想找钥匙。
房门开了，门口站着的，是李巡捕，只是他换了便装。路上，江桂芬已经把李巡捕的事说了，夏家河和王大花都大感意外。直到两人坐到李巡捕面前，还是难以置信他会是自己的同志。
现在，夏家河和王大花的身份都暴露了，下一步怎么安排，还要听大姑娘的指示。他们只得先住在这里，但绝对不能公开露面。可是，屋子这么小，三个人怎么住呢？只得将就一下了。李巡捕走后，王大花站在房间外，屋里只剩下夏家河和江桂芬。他们看着一张床，面有难色。
江桂芬说：“还记得你和王大花执行任务前，我跟你说的话吗？只要你们俩都能活着回来，我给王大花腾地方。”
夏家河说：“那是下一步的事情，大连这一段还没有结束之前，你我还是夫妻。”
“你少说了几个字。”
“什么？”
“名义上的夫妻。”
“那也是夫妻。”
夏家河顿了顿，说：“我睡地上，你俩睡床上吧。”
夜色中，王大花趴在露台上，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发呆，泪水无声滑落。王大花在擦着眼泪，身后门响，夏家河过来，也趴在露台上。
王大花流着眼泪，自言自语地说：“一块跳进海里，还不如就那么死了……”
夏家河把王大花搂在怀里，任凭王大花的眼泪不停地流着，他们就那样默默地拥抱在一起，对着寒冷的夜空，无声地凝望着……
五
天刚亮，警察部就开了一次紧急会议。会议室里的气氛异常的沉闷，从新京司令部赶来的河野大佐坐在主位上，山口坐在一旁。焦作愚、孙世奇坐在青木正二一旁。
“河野大佐阁下，是不是可以开始了？”山口问。
河野说：“根据调查的情况，商船的爆炸物，隐藏在一个瓦罐里。”
孙世奇一惊，惊慌地看向山口，山口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摇了下头。
“这个瓦罐，除了装有炸弹，还装了两样东西，咸鱼、烟土。”
青木正二说：“上船的货物，都是一再检查过的，怎么可能装有烟土、炸弹？”
“这是新京警察局调查科的报告，不会有错。”
青木正二看向焦作愚，问：“焦课长，运往商船的货物，应该都是经你之手先在货物清单上盖章，才能上船的吧？”
焦作愚紧张地说：“是，在我的记忆里，我没有给什么瓦罐的货物清单盖过印章。”
河野抽出一张货物清单底联，递了过来，青木正二接过，看了看，递给焦作愚。
“这个印章，是假的吗？”河野问。
“不是假的，不过，这张单子，我确实没有盖过。”
山口问：“你没有盖，上面的印章又不是假的，那怎么解释？”
河野问：“会不会是你把印章给了别人，别人盖的？”
焦作愚说：“不会，这艘商船上所有货物的清单，都是我在比对过货物之后，才盖的章。”
青木正二问：“这批瓦罐是哪家配货公司送上船的？”
焦作愚看了看，说：“平顺配送公司……我立即去码头调查。”
山口冷笑一声，说：“这位焦课长自己负责盖章，又自己去码头调查，应该不大妥当吧？”
青木正二说：“山口少佐说的是，为了避嫌，再派一个人跟焦课长一起去吧。”
孙世奇忙起身，毛遂自荐道：“我跟焦课长一起去。”
青木正二点了点头。
河野起身，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大声道：“下面，我宣布军部的命令！即日起，免去青木正二的大连警察部部长一职，送返东京，接受军事审判。青木君，沉船事件在大日本帝国引起强烈震动，军部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我愿意接受惩罚。”青木正二说。
“来这里之前，内阁总理大臣东条英机阁下特地给我电话，嘱托我一定要咨询你的意见，看谁接任警察部长一职比较合适。”
“军部的意见呢？”
“军部有一个人选。”河野的目光停留在山口的脸上，“这个人就是山口少佐。”
青木正二问：“没有回旋余地了吗？”
“当然有，司令官表示，接替的人选会尊重你的推举。”
“既然如此，我谈谈我的意见。”青木正二一字一顿地说，“对于山口少佐任职警察部长一职，我反对。”
山口大怒，指着青木正二道：“青木，你马上就是阶下囚了，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青木正二不搭理山口，看着河野，说：“我建议，由河野大佐您来接任。”
河野笑笑，又抽出一份文件，念道：“命令——由何野大佐接任警察部长一职，山口少佐继续留任花园口宪兵队队长。”
山口听到这里非常恼怒，气呼呼转身摔门而去。
河野说：“青木君，你我之间，是不是要交接一下？”
“大佐阁下，我是一个即将接受审判的人，说话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我只说一句，孙世奇和山口君一样，不可重用。”
河野没有说话，他在等，等事情调查清楚，再做打算。现在，焦作愚已经带着手下董兴来到了码头上。他们找到货运公司的经理，董兴二话不说，一个耳光就打在他的脸上，用枪指着他的头逼问货是谁的，货单又是怎么弄到的。货运经理惊恐地看向焦作愚身后的孙世奇，刚要说什么，孙节奇一枪击毙了董兴。焦作愚本能地回头，刚要拔枪，孙世奇已经再次扣动了板击，焦作愚身子一晃，也栽倒在地上。
枪声惊动了在外面带着工人搬货的田有望，他跑进来一看地上的两具尸首，先是慌了神，孙世奇让田有望和货场经理去把两具尸首搬到仓库，货场经理刚直起身子，被孙世奇一枪毙命。
田有望看到孙世奇血红的眼珠子，有些怕了，颤抖着声音：“妹夫，你……没事吗？”边说边往外面挪动着脚步，随时准备逃跑。
孙世奇抬起了枪，已经把枪口对准了他。田有望虽然害怕，还是有些吃惊，他万万没想到孙世奇连他也会杀。
“二姐夫，你看见不该看的了，别怪我。”孙世奇举着枪渐渐逼近了。
田有望突然抓起旁边的一根棍子，还没等他举过头顶，孙世奇的枪就响了，田有望踉跄了一下，孙世奇又是一枪，田有望倒下了。
看着田有望断了气，孙世奇看了看四下，又举起了枪，照着自己大腿扣动了板击……
码头上的工人闻声赶来，孙世奇躺在地上，举着枪大喊：“你们经理和官家串通走私，行迹败露，就地正法！”
孙世奇被送进了医院。山口对孙世奇这一次果断的办事风格非常满意。虽然丢了财，可是扳倒了青木，这对山口来说，比挣多少钱都高兴。
“可惜的是，青木被免职了，接任的是河野。”孙世奇叹息。
山口坐在病床边，把一杯水递给孙世奇，说：“朝里有人好做官，没人有钱自舒服，以后，你我绑在一起，就图个挣钱舒服吧。”
“以后，我就成瘸子了，还得仰仗山口队长发财。”
“放心吧孙桑，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你这条腿，是为我瘸的，我会关照你的。”
“这个青木正二，真不是个玩意儿，临走前还奏了我一本。”
“焦作愚的死，他应该怀疑是你干的，幸亏他已经被撤职了，否则，追查下去，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他虽然走了，可我在河野那儿也成臭狗屎了，你如果真为我着想，就把我弄到花园口，给我找个肥缺吧。”
“这个，不难。”
“你原来不是说有个水路稽查队队长的位置吗？”孙世奇说。
山口犹豫了一会，说：“这个……我再考虑一下。”

第二十三章
一
随着全国抗日热潮的高涨，东北地下党也开始了新的战略部署。此时，王大花和夏家河都已经暴露了，现在他们必须马上离开大连。江桂芬以为自此她也可以离开夏家河，脱离这个感情的漩涡，去执行新的任务了，不料她从上级得到的回复，居然是夏家河去哪里，她就要跟到哪里，如影随形，继续待命。
李巡捕带来了大姑娘的指示，派夏家河以牙科大夫的身份做掩护，去旅顺给东三省的电报员教课。而王大花，组织安排她重回花园口。王大花在花园口的家没了，但大姑娘给她找了一个新家——假扮王三花，给孙世奇当老婆。
夏家河对此表示难以接受。其实，组织上也知道这样安排不是太妥当，可是，花园口的党组织自从被叛徒唐全礼出卖以后，重建工作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现在，战争形势变了，美国潜艇已经基本封锁了大连外海，从大连码头进出货物已经越来越难。花园口虽然地方小，但已经成为日方重要物资的出港地。哪里谁说了算？就是山口！要不是这次“金刚石”炸船行动，所有人都不知道孙世奇和山口已经沆瀣一气，捆在一块儿。青木虽然回东京接受调查了，可临走前，还是把孙世奇一撸到底，打发回家了。有情报得知，孙世奇准备去花园口去投靠山口了。现在正是要利用孙世奇和山口的交往，接近山口，掌握敌人在花园口的行动。
另外，王三花是被日本人杀害的，孙世奇怕得罪日本人，一直很忌讳这件事，跟谁都不说。所以，组织上推算他也不会跟山口说。并且，王三花十三四就已经离开花园口，到大连去了。这回王大花顶的是王三花的名头，衣锦还乡。当前正逢乱世，当年花园口的老邻居早就走的走，散的散。现在见到的人，早不是曾经的故人了，况且，一旦有了这个新身份，才能省去很多环节，一步到位接近山口。
说服了夏家河，两个人面对王大花时，夏家河还是说不出口，他一直低着头。这个话，只能李巡捕说了。李巡捕刚把话说出个头来，王大花就呼地站起来，错愕地看着李巡捕：“当孙世奇老婆？”
李巡捕忙说：“是假老婆。”
“那我也不干！”王大花转身跑了出去，在露台外面捂着脸哭起来。
夏家河叹了口气，劝李巡捕去找大姑娘说一说，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实在不行，他去跟大姑娘说。来大连这么些年了，眼瞅着又得跑到旅顺工作了，他还没见过大姑娘长什么样。
李巡捕说：“你才来几年，我都二十几年了，还没见着大姑娘长什么样哪！”
“那你每回怎么听大姑娘的指示？”夏家河疑惑。
李巡捕不耐烦了：“你不有没有点脑子，问这种话。说正事！”
夏家河沉默了一会，才说：“你也知道，大花原来在花园口开店，谁都认识她，冒充三花，这……这确实也太难了。你刚才说的那些理由，还是不结实。”
“是有不结实的地方，但是……”李巡捕指着露台上的王大花，“现在的王大花，无论从言行、举止，接人待物，也跟她当初刚来大连判若两人了，要是把那时候的她和现在的她放在一起，区别不是也很大吗？”
夏家河看着外面的王大花，不得不承认李巡捕的话有道理。那么，王大花即便是回到花园口，还能继续开鱼锅饼子店吗？李巡捕说当然不能。大姑娘了解到，孙世奇早已把赚来的钱，在花园口盘下了一个旅店，叫大连客栈，王大花这次回去，正好当老板娘。以后，这就是我党交通站的一个据点，既能给进出大连的同志提供住宿，又能有利地隐藏身份。
“要是王大花就是不干，我觉得还是应该尊重她的意见。”夏家河说。
李巡捕不语，半晌，还是点了点头：“这是当然了。”
王大花在外面哭了一顿，觉得心里好受许多，刚才她那么哭，就是觉得憋屈，原来自己有个当叛徒的男人，后来总算把他从心里面赶走了，重新装进去了个夏家河，还糊了八涂又让江桂芬抢了去。想清静清静吧，组织上又把孙世奇打发来了，虽说是假丈夫，可天天跟个汉奸守在一块儿，还不得叫他恶心死啊！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命苦，才实在忍不住跑到露台哭起来。
哭够了，王大花回到了屋里，看着夏家河和李巡捕。
“大花，我也是知道是难为你……”李巡捕愧疚地说，“你要就是不愿意，我再找大姑娘说一说。”
王大花沉默半晌，眼里又泛出了泪光，她擦了一把，说：“花园口的党组织是被叛徒唐全礼破坏的，这个情报站，我来建。”
那么，孙世奇能听话吗？夏家河问了句最重要的问题。
李巡捕拿出一张照片，这是王大花在码头仓库拍下的孙世奇倒卖烟土的直接罪证，有了这张照片，王大花去花园口的路就给铺平了。有了这个，就拿住了孙世奇的七寸。当然，还得从外形、言谈举止上帮王大花改一改，让她变成王三花。明天下午，孙世奇就会坐火车回花园口，王大花得跟他一块儿走。
可是，夏家河还是有放心不下。医院里的大夫是地下党的同志，据他分析，那孙世奇腿上的枪伤是自己开枪打的。为了演这场苦肉计，他可真是下了血本儿。这种人，王大花能对付了吗？
李巡捕对此表示很有信心，那张照片就等于是唐僧念叨的紧箍咒，孙世奇不听话，就给他念几遍。但是，这次去往花园口，孩子不能带。都知道童言无忌，带去了孩子，谁知道能把天捅出多大的窟窿，那可是找来女娲都不知道从哪下手去补了。再有，王大花对那边的情况还得熟悉一段儿，就算过去，也得先等她稳定下来。
更重要的是，现在还没跟孙世奇谈，夏家河决定由他去找孙世奇。
夜里，孙世奇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昏睡。迷迷糊糊中，他微微睁开眼看到，一个人影在眼前晃动。孙世奇睁开眼，只见夏家河站在病床前。
孙世奇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你，是人是鬼？”
“人鬼不分，看来，你亏心事没少做！”
夏家河拉了把凳子微笑着坐下，手放在那条被他自己开了一枪的大腿上，突然一使劲，一阵钻心的痛让孙世奇清醒过来，可是，他随之又被一块硕大的石头砸向了深渊。夏家河冷笑一声，将一张照片摔在孙世奇面前。孙世奇一看，惊了一身的冷汗，他伸手去枕头下摸枪，枪口对准了夏家河的脑袋，夏家河冷眼看着他。孙世奇开枪了，可是枪栓只是空响了一下。
夏家河将手里的弹夹扔在孙世奇身上，说：“这张照片很金贵，我可洗了好多张。”
“你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我想请你帮个忙。听说，出院之后，你要去花园口投奔山口。明处你和山口交好，暗处你要服从我们的命令。”
“我跟他就是谈钱，不扯别的。”
夏家河也不跟他扯别的：“我们给你找个假老婆。”
“谁？”孙世奇一脸疑惑。
“王大花。”
“她？”孙世奇急，“你开什么玩笑？三花多洋气，那王大花能比吗？灰头土脸埋了咕汰，就一农村大老娘们。”
夏家河正色道：“孙世奇，我知道你不愿干这个事，可你也犯不着这么诋毁王大花，你要再胡说八道，我打断你另一条腿！”
“孙云香和孩子在哪？”
“他们很安全，等你走了，就回来了。”
“你们就是在要挟我！”
“对，一点没错，就是要挟你。”
孙世奇气得直翻眼。
“孙世奇，你总以为自己是个聪明人，其实你是鼠目寸光。”
孙世奇不屑地说：“看远了费脑子。”
“现在是乱世，看不远就得掉脑袋。”夏家河盯着孙世奇，说，“历朝历代都有个大势，现在的大势是，意大利完蛋了，德国也陷入泥潭，完蛋是分分秒秒的事情，你还指望着日本抗衡整个世界？简直是可笑之极。”
“行了，该吓唬你也吓唬了，我确实害怕。我知道你是惦记王大花，放心吧，她不难为我，我也不难为她。对了，我要是带王大花到了花园口，那东西是不是就能还给我？”
夏家河说：“不能。”
“那什么时候还？”
“等你成了好人。”
夏家河说完，消失在了门口。空荡荡的病房里，只留下孙世奇大张着嘴巴，好像刚从噩梦中苏醒。
二
临走时，王大花想看看孩子。可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贸然去见孩子，可能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思来想去，她让李巡捕把孙云香和孩子带出来，说只要远远地瞅上一眼就行了。
李巡捕去小旅馆找孙云香，孙云香一见他就问王大花去哪了。李巡捕只得撒谎她不在大连。孙云香看着李巡捕，说：“我就纳闷了，王大花怎么跟你搅到一块去了，她可跟我说过好几回，烦你烦得要命。”
李巡捕嘿嘿笑着，说：“其实王大花知道，我这人就是嘴不好，心眼还挺好使，要不然，你在小旅馆这事，她能告诉给我？”
孙云香斜睨着他，一手拖着钢蛋和金宝，说：“我可一点没看出你像好人。”
“现在看出来也不晚。”李巡捕说。
孙云香不屑地切了一声。四人走到了小旅馆前，看到一个小贩在捏泥人。摊子上摆了好几个捏好的泥人。李巡捕招呼两个孩子，要给他们捏泥人玩。
孙云香说：“我可没这个闲钱。”
“放心吧，我拿钱。”李巡捕笑着招呼孩子，“看看，想捏个什么，自己挑。”
钢蛋挑了个孙悟空，金宝选了个大公鸡，小贩把现成的泥人拿给他俩时，被李巡捕拦住了。李巡捕想故意拖延时间，执意叫他现捏两个。小贩甩出一团彩泥，重新捏了起来。
李巡捕回头看向小旅馆的露台，看见王大花和夏家河从护墙上面露出的脑袋。王大花看着钢蛋高兴的样子，泪流不止，她怕自己的哭声叫下面的孩子听见，一直用手捂着嘴。夏家河看着哭泣的王大花，眼泪也在眼里打转。钢蛋看着渐渐成型的孙悟空，高兴地咧嘴笑着。在王大花的泪眼婆娑里，钢蛋的身影成了一片模糊。
钢蛋和金宝各拿了一个捏好的孙悟空和大公鸡，高兴地把玩着。李巡捕还叫两个孩子多玩一会儿，急性子的孙云香却直喊着要走，生拉硬拽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王大花伸着脖子看向走远的钢蛋，沉浸在忧伤中，她的心隐隐作痛。
小旅馆的露台上，王大花把一些衣服找出来，放在火盆里一边烧一边流泪。这烧的是王大花的衣服，在她看来，王大花人没了，留着衣服也没用。火盆里的火吞噬着衣服，瞬间就烧成了灰烬。
马上就要分开了，江桂芬想跟王大花说几句话。
“姐，我一直有句话想跟你说，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王大花面无表情，说：“要是说了你能好受点，你就说吧。”
“对不起。”江桂芬说。
王大花笑一笑，说：“都过去了，以后，和虾爬子好好过吧，他是个好男人，会对你好的。”
“你不恨他？”
“不恨是假的。咱们要分开了，有啥话我说出来，也不避讳了，说到底，我还是放不下他。虽说他是你男人，可要论起来，我比你更知道他。你记着，他一吃韭菜就烧心，得弄把花生豆给他吃上。冬天他脚后跟老裂口子，你记着在袜子后跟给他贴块伤湿膏。没有要紧事，晚上十二点钟以前得叫他睡觉，要不然他第二天一天都头晕。你也知道他不能喝酒，哪天真喝多了，记着拿醋、红糖、生姜煎碗汤，趁热给他喝了……”
江桂芬眼眶红了，不住点着头。
“你俩好好过吧……”王大花眼里发紧，说完这句话，赶紧进了屋子。她不能再说了，再说她怕又把自己说哭了。
天一亮，王大花就要走了。
王大花站在镜子前，换上了一件新旗袍。她要当王三花了，江桂芬出去给她买了不少新衣裳，还有别的东西。
夏家河给王大花系着扣子，一颗一颗，仔细而专注。王大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夏家河，鼻子发酸，竭力抑制着情绪。
夏家河说：“到了花园口以后，先去鹤仁堂中药铺找路老板接上头，暗号都记住了吧？”
王大花点头，说：“嗯哪。”
“不能‘嗯哪’，要说‘嗯’，还有，不能说‘啥’，要说‘什么’，也不能说‘咋回事’，要说‘怎么回事’，一些口语，都要特别注意。”
“嗯哪……嗯。”
夏家河还是不放心孙世奇：“孙世奇不是个好东西，他不会老老实实听你的话，你还要多提防着他点，时不时给他念念紧箍咒，让他知道把柄在我们手上。”
“嗯。”
夏家河系好旗袍的扣子，看着镜子里的王大花，要给她梳梳头。夏家河又叮嘱：“以后你要常用的东西，香水、雪花膏、发卡、头油什么的，小江都买好了，这些能用一阵子，用完了，可以叫别人照着牌子从大连给你捎回去。记着，你的身份是王三花，是阔太太了，吃的、穿的、用的，都得挑好东西，不能再跟王大花一样，什么都凑合。”
王大花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怅然，问：“我们还能再见着面吗？”
“为了我们彼此的安全，我不会去。那里有我们的同志，他们都会照顾你，关心你，有什么问题，他们会和你一起解决。”
“可那里就没有你。”王大花说。
夏家河说：“不管你在哪里，我的心都和你在一起，只不过我们做的具体事情不一样，我做的是这一件，你做的是那一件，归根结底，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都是走在同一条对的路上。”
王大花说：“这条路太长，我怕看不见你。”
夏家河眼里闪出了一些泪光，他深情地看着王大花，说：“你虽然不一定能看见我，可你会看见和我们朝着一个目标在走的更多人，我在里面，你也在里面，这支队伍浩浩荡荡，迎着风，冒着雨，顶着雪，前行的脚步从来也没有动摇过、没有停下来过。这支队伍走的，从来都不是一条平坦的大路，有一路的荆棘，有陡峭的山坡，还会有悬崖绝壁，不过，这些都算不了什么，因为这支队伍里的每个人，都怀揣着一个叫做信念的美好东西。”
王大花被夏家河的话鼓舞着，她看着夏家河，用力地点了点头。
头发梳好了，镜子里的王大花看起来分外漂亮，仿佛变了一个人，王大花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都不大认得出来了。
夏家河还要给王大花画口红，王大花闭上了眼睛。夏家河的手有些颤抖，他说：“还有，大花，以后再遇到什么事情，你需要自己拿主意的时候多了，没关系，不论谁，都是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长大的。不管遇到什么事，不要着急，先想清楚了再做决定。你已经做过那么多了不起的事情，以后，只会做的更好。待会儿天一亮，你要自己去火车站，孙世奇会等在那里，我就不去送你了。”
王大花的泪水无声地滚落，夏家河说：“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一会儿我再帮你补个妆。离开这里，就不能再放肆地哭了。等你哭完了，从今天开始，虽然你是王三花了，可你独自要开始的，是你王大花一个人的革命生涯。”
三
下午，王大花穿着高跟鞋和一身崭新的旗袍，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皮箱从旅馆里出来。夏家河把她送到旅馆门口，王大花没有回头，在朦胧的泪光中，她上了一辆黄包车。
孙世奇早已在火车站等着了。孙世奇有些笨拙地拄着拐杖，瘸着腿四下里张望，身边放着皮箱。看着眼前的王大花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孙世奇大为惊讶。
“……大……大姐……”孙世奇脱口而出。
“你叫错了。”
“三……三花。”
“走吧。”王大花扶住孙世奇的胳膊，朝站口走去。
火车还没到花园口，就停在了半路上，前面的铁轨说是被地下党给破坏了。王大花和孙世奇雇了一辆马车，又朝着花园口赶去。马车上一路颠簸，车上的王大花和孙世奇也跟着起起伏伏。车夫不时地甩着鞭子，马儿在欢实地奔跑着。
“火车上人多，我一直没问你，你什么时候成共产党的？”孙世奇低声问。
王大花看了眼孙世奇，又把目光投向远处。
“没事儿大姐，我就问问。”孙世奇说。
“我不是大姐，是你老婆。”
“这也没旁人，咱们就别虚头八脑了。”
“谁跟你虚头八脑？孙世奇，你必须把我当成你老婆，特别是当着外人，要是这个事露出去，够叫你喝一壶的！”王大花凶巴巴地瞪着孙世奇，“我还告诉你，当着外人的面，我是你老婆；没有外人的时候，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可别犯浑！”
孙世奇泄了气，沉默半晌，说：“那……云香和金宝……还有钢蛋没事吧？”
“我怕小鬼子找他们麻烦，叫他们先躲起来了，现在，应该回家了。”
“那我就放心了。”
“虎毒不食子，你可别打孩子的主意。”
“我哪能那么不是人。”
王大花呛道：“不是人的事你还少干了？”
前面的路口上，设了一处关卡。关卡前，排了几个人在过关口。一个穿着军装的日本军人在一旁盯着，他是小田，当时还是他去王大花的鱼锅饼子店里抓的唐全礼和夏家河。现在，小田是花园口宪兵队的副队长。王大花远远看到他，心里就打起了鼓，这个小田，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他在花园口的名声，比山口还坏。
车到关卡前，王大花下车，低着头，跟在马车旁，孙世奇坐在车上，接受过关检查。警察查看孙世奇的证件，王大花做出一副娇滴滴的样子，说：“这是我丈夫，去花园口找你们山口队长，他们可是老朋友了。”
孙世奇头一回见王大花这么说话，还这么个奶奶样，身上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禁不住还打了个寒颤，牙都好酸倒了。想到往后要跟这么个王大花一起过日了，他的头也瞬间大了起来。
警察打量了几眼孙世奇，还回通关证，看着王大花，说：“你的。”
王大花递过通关证，警察看了看证件，还过通关证。马车过去，王大花紧跟在旁边。
“站住！”小田断喝一声。
马车继续朝前跑去，小田拨枪追着。几个警察也提着枪逼过来，围住了马车。
“咋……怎么回事啊？”王大花慌了，拉住孙世奇，壮着肚子大喊，“我们是山口队长的朋友，你们可别没事找事！”
小田看着王大花，疑窦丛生，他觉着这个女人面熟，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通关证上的名字是叫王三花，他也对不上号。小田叫人把马车赶了回来，为了慎重起见，他给山口打电话核实两人的身份。可是，山口少佐不在。
王大花急了，说：“他不在也怨不着我们呀？太君，我们真是山口队长的客人。”她捅了把身旁的孙世奇，让他赶快说句话。这半天，孙世奇一直默不作声，分明就是想看王大花的热闹。他恨不得小田当场认出这个女人的真面目来，一枪毙了她才好，这样共产党也怪不到他头上，他也就解脱了这个女人的纠缠。
“你说话呀！”王大花终于忍不住了，打了孙世奇一巴掌，一下子露出了王大花的本性。
孙世奇对小田鞠了个躬，说：“我们确实是山口队长的朋友，我大姨姐还在你们花园口开了个店，叫王记鱼锅饼子店。”
王大花一听，心里发慌，她盯着孙世奇，恨不得咬死他。这个死玩意，摆明了是要把她推进火坑。
小田一听到王记鱼锅饼子店，顿时想起了过往，他狐疑地打量王大花，说：“对，我认识你！你就是开王记鱼锅饼子店的老板娘——王大花！”
王大花虽然心里一慌，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竖起大拇指，说：“太君你记性真好，你说得一点都没错。你说的王大花，那是我姐，我大姐。我们老王家的三个闺女当年可是花园口出了名的三朵花，个顶个的漂亮，我和我三妹长得也像，怪不得你把认作我大姐了。太君记得这么清楚，想必太君是经常去光顾我大姐的店吧。”
“你大姐？”小田疑惑。
“没错，我是三花。”说着，王大花故意扭怩着身子，“当年大姐在花园口开店，偶尔我也回来，备不住咱俩还真在店里碰过面。世奇，是吧？”
孙世奇支吾着，说：“是……见过面的都是缘分。”
王大花挺胸抬手，优雅地挽起孙世奇，很有女人味地冲着小田鞠了一躬，一甩头发，“太君，天色不早了。我们得赶快走了，要不天黑之前真赶不回花园口了。”
王大花的一番话，小田将信将疑，可两个人的通关证，没有一点问题，他们口口声声说是山口队长的朋友，也不像是撒谎，不过，他还是要等到与山口通了话，才放两个人过关。趁此机会，小田带人把他们的行李查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异常。
山口的电话总算打来了，还跟孙世奇通了话，小田总算放走了两人。
傍晚，王大花和孙世奇坐的马车跑进了花园口的城门。
马车在大连客栈门口停下，账房先生钱旺从院子里小跑着出来，一见孙世奇就点头哈腰。
王大花一看钱旺，就知道这个人没见过，那就好办些，要不弄一个过去认识的熟人在店里，她成天装得再像王三花，也怕什么地方不小心，露出王大花的蛛丝马迹来。王大花掏出一个红包递给钱旺，算做见面礼了，钱旺嘴里道着谢，喊过伙计，把行李箱搬进了店里。
夜里，王大花一个人特意在花园口的老街上走了走，老街变化不大，可是当年的王记鱼锅饼子店，已经变成了杂货铺。王大花伤感地看着，回忆起往事，不觉红了眼圈。
王大花拐过一条街，来到一家中药铺门口，只见一盏灯笼挂高高挂着，一副对联挂在大门口：降香木香香附满店；黄药白药山药齐全；匾额上有三个大字：鹤仁堂。
王大花推门而进，正在柜台后算账的药房先生抬起头来，热情招呼：“太太，抓药还是号脉？”
“抓点药吧，这两天晚上老是头晕，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别人给我出了个方子。”
“哪几味药，太太记得吗？”
“八个海马、一个穿山甲，两钱车前子、三钱旋覆花。”这个暗号，王大花记得牢牢的。
“这方子有讲究，整在一起，就是一副对联，上联是大将军骑海马，身罩穿山甲，下联是红娘子坐车前，头载旋覆花。”
王大花一笑，没有说话。
暗号对上了，账房先生把王大花请到了后屋，告诉王大花以后管他叫老路就行，两人交接完一些事情，临走时，王大花一再嘱咐老路，说：“记住了，我叫王三花。”
夜里，为了不引人怀疑，王大花和孙世奇睡觉时，一个睡在里间，一个睡在外间。王大花进了里间，犹豫了下，回身插上门锁。外面，孙世奇熄了灯，钻进被窝里。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喝得醉醺醺的山口在门外嚷嚷着要来看孙世奇和王大花。
孙世奇刚要下地开门，王大花从里屋跑出来，一把按住孙世奇，朝他使着眼色，想把山口弄走，孙世奇依着王大花教的话，说他们已经睡下了，明天会去拜访山口。山口不听，一个劲砸着门，说现在就要见，王大花没了办法，进里屋抱出枕头摆放好，又在枕头上压出个坑来。孙世奇看着这一切，有点佩服王大花了，她想得还真周到。
“一会儿你要是敢胡说八道……”王大花伸手做了个杀人的手势。
孙世奇点点头，王大花这才去开门。
门开了，顶着一头乱发的王大花系着衣服扣子，不好意思地朝山口讪笑，鞠了一躬：“山口队长好。”
山口打量着王大花，说：“我们……见过！”
王大花开始一愣，以为山口认出了自己，山口盯着她，说：“我知道你……你是谁！”
王大花心里害怕，讪笑着说：“我还能是谁，我是你好朋友孙世奇的老婆，山口队长，您醉了，眼神都不好使了……”王大花扶着山口进屋，山口脚下一拌，趴在了地上，王大花和孙世奇舞弄了半天，总算把山口搬到了炕上，山口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日本话和中国话，呼呼睡过去了。
这一晚，王大花心里一直在打鼓，想不出明天山口醒过来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孙世奇心里一直在偷着乐，表面却装出一副为王大花着想的架势，让她连夜赶快逃跑，等到天亮，怕是想跑都来不及了。
“我死，也得拉着你垫背。”王大花告诫孙世奇。
四
山口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王大花忐忑不安地面对山口时，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就是认出自己来，她也死不承认。昨天她对着镜子照了好几遍，自己都觉得跟花园口时候的王大花不一样了，那时候她是什么样？灰头土脸一天到晚围着锅台转，现在呢，经过夏家河跟江桂芬捯饬出来的王大花，已经穿起旗袍，蹬上高跟，烫了头，涂了粉，抹了口红，分明就是个洋气女人。她扭着腰肢在镜子前走了两步，更加自信了。一旁的孙世奇还在不断打击王大花，让她快逃走，王大花听不下去了，朝孙世奇吼道：“你给我闭嘴！”
虽然昨天晚上给自己打了一宿的气，可真要见对清醒过来的山口，王大花还是底气不足。
山口果然开始盯着王大花不放，脸子拉得老长。王大花想，完了，他到底还是认出来了。孙世奇的脑子里，早已经想好了对策，要是山口认出王大花来，他也没什么好怕的，偷运烟土本来就是他和山口合谋做的事，这个黑锅让自己背着，本来就他妈冤得慌。他真正怕的不是山口知道实情，是怕共产党把实情告发给大连的警察部或是干脆告到关东州司令部，要是那样，别说山口保不住他，山口自己都得倒霉。不过，这个秘密还是不让山口知道的好，要是他为了自保，就会把自己灭口。山口用他，是让自己帮他挣钱，可一旦危及到了山口的命，他还怎么会留着自己。
孙世奇和王大花一样，都被山口吓人的表情镇住了。王大花虽然害怕，还是努力保持着镇静，她现在什么都不能说，什么动作都不能有，她得以不变对万变，等待山口的下一步动作。
山口终于绷不住了，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他恭敬地把王大花拉到了椅子上坐下，孙世奇也放下心，坐了下来。山口说他见到王大花的时候，想到了前不久去他大连送孙世奇回家的时候，在门口见过王大花，那回孙世奇喝得不省人事，王大花只顾着把孙世奇弄回家，冷落了山口，都没有请他进家里坐一坐。
山口的话，一下子让王大花想起确实有那么件事，当时她光顾着招架喝得像一堆烂泥的孙世奇了，哪还注意到山口，何况他穿的还是便装。
雨过天晴，王大花在客栈餐厅里摆了几个小菜，招待山口。
山口有些不好意思，说：“这么丰盛，孙太太的手艺真好。”
“丰盛啥呀，这就是我……”王大花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改口说，“这是我特别为山口队长准备的可口凉菜，专门给您醒酒的，要是您愿意吃，以后就经过过来。”
山口看着孙世奇，羡慕地说：“孙桑，你真是很有福气。”
王大花腼腆地笑了笑，说：“山口队长昨天那么晚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山口沉吟着了片刻，才说：“昨天小田君告诉我，你有一个姐姐曾经在花园口开鱼锅饼子店。我不喜欢吃鱼，也从没去过。但我听说，那个店生意很好。”
王大花一怔，看来，那个倒霉的小田还贼心不死，又跑到山口跟前说了坏话，不把山口心里的疑问打消，自己在花园口还是站不住脚。王大花叹了口气，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大姐早不干了。”
“她离开花园口后去了哪里？”山口追问。
王大花摇头，眼圈泛红，难过地说：“我跟山口队长不说假话，在花园口的时候，我大姐找的那个男人是共产党，后来也不知咋弄的，她男人死了，我大姐呆不下去，跑到了大连。世奇是关东州厅里的人，哪能容得下，我大姐就……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孙世奇看着王大花的“表演”，恨不得把她的话给戳穿了。这个王大花呀，她现在真是越来越能耐了，假话都说出花来，说谎都不眨巴眼了，要不是自己搅进了这摊浑水里，他都要信了王大花的鬼话。
王大花的话，把她自己都快说哭了，她摆摆手说：“不说那些了，让山口队长听了难受。快，尝尝我的手艺吧。”
山口尝了一口菜，赞不绝口，王大花问：“山口队长，您太太没跟你一块来吗？”
“她就在花园口。”山口说。
“那……那我得和我们家世奇去拜访拜访她。”王大花记得原来山口老婆没在花园口，看来是她去了大连以后才来的。
山口很高兴，说要让太太跟王大花学到做梦的手艺。
王大花说：“那倒不用，山口队长和太太什么时候想吃，我就做给你们吃。我和世奇这次回来，就是奔着您来的。往后，还得请队长多多关照啊。”王大花看着孙世奇，“没来花园口之前，世奇就跟我商量了，说等来了以后，得给山口队长送份大礼。以后大连客栈每个月的红利，三成送给队长。”
孙世奇惊讶地看着王大花，欲言又止。这个死老娘们，她什么都没跟自己商量，就把事情定下了，还张口闭口地“我们家世奇”，她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在强奸自己嘛，孙世奇觉得很受伤。
听王大花要把店里的三成收入送给自己，山口也有点意外，说：“这……这个礼物太贵重了吧？”
王大花踩了一脚孙世奇，孙世奇忙说：“不重，不重，应该，应该的……”
山口起身，向二人点头致谢。酒足饭饱之后，山口满意地告辞了。王大花和孙世奇把山口送到门口，山口突然对孙世奇说：“孙桑，想必你已经知道，美国潜艇已经封锁了大连外海，每天有大量的物资进出码头，花园口的位置越来越重要了……”
“我记得山口队长在大连说过，要在花园口成立水路运输稽查队，不知道这个队长的人选……”孙世奇试探着问，他知道那是个捞钱的肥差，能坐到那个位置上，花再大的本钱也值得。
山口笑笑，说：“水路稽查队已经成立了，但人选我还没有确定。”
孙世奇说：“这里的水路，可不是简单的水路。”
王大花忙插话：“我们家世奇说的没错，这条路是钱路，是金路！山口队长可得把这条金路交给一个放心的人。”
“孙太太聪明！”山口哈哈大笑着，回头对孙世奇说，“孙桑，走吧，跟我一块去码头转转。”
王大花看着孙世奇和山口坐着汽车远去，朝院里走。对面街上，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过来，居然是刘署长的侄子刘顺，当年刘署长跑了，刘顺也被贬到了下面，成了个巡街的小警察，一天到晚在街上驱溜。
刘顺看着王大花走进客栈，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他快步跟上，喊了一声：“王大花！”
王大花回头，发现是刘顺，一怔，她佯装不认识：“这位小哥，你有事啊？”
王大花一开口，还真把刘顺蒙住了，这不是王大花说话的腔调呀，可眼前这个女人，虽然打扮得胡里花哨，可眉画分明还是王大花，自己不至于把人认错了。刘顺打量着王大花，冷笑道：“哟，满嘴的苞米茬子味儿，你还给我装上了。你就是王大花，烧成灰渣渣我也认得出来！”
“我听不懂军爷您的话。”王大花知道，要骗过眼前的刘顺难度太大，他不光办过唐全礼的案子，原来还隔三差五就往店里跑，没少蹭吃蹭喝。原以为他叔刘署长犯事走了，他也离开花园口了，却不承想，他还在这里。
刘顺不耐烦地挥了下手：“得了王大花，你能骗得了别人，能骗得了我吗？”
这时，小田从后面走了过来，刘顺忙给小田点头鞠躬。昨天小田已经把自己对王大花的疑问告诉给山口了，山口答应来店里看看，可今天小田听说他居然睡到了大连店栈，到底怎么回事，他得来看一看。
王大花知道小田来一准是没安好心，她得搬出山口来压一压他，让他知道自己在山口心目中的位置，王大花说：“小田太君，你来晚了一步，山口队长在我这吃完饭刚走。他没别的事儿，就是来客栈看看我们两口子呢。”王大花故作神秘地看看刘顺，凑近小田耳朵边低声说，“昨晚队长喝多了，就睡在客栈，这不，我刚给送走。”
山口沉着脸，推开王大花，他有点生山口的气，身为宪先队的队长，跑到大连客栈过夜就够丢帝国军人的脸了，还要在这里吃饭。真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小田看着刘顺，想起当年去鱼锅饼子店抓人的时候，他一直都在，那就应该让眼前这个小警察也来帮着辨认一下这个王三花是真是假，他问刘顺：“你认识孙太太吗？”
“这位小哥认识我大姐。”王大花抢着说。
“你说，你认不认识这位孙太太？”小田又逼问了刘顺一句。
刘顺迟疑半天，说：“我一看到她，就想起她姐——王大花来了……”打量着王大花，“别说，还真挺像的……”
小田有些泄气，转过身去，看了看客栈，又看了看王大花，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身，朝刘顺招了招手，刘顺看了眼王大花，溜溜跑过去。
王大花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看来这个小田还不算完了。
小田带着刘顺拐过一个路口站下，问他刚才为什么不说实话。
刘顺装糊涂，说刚才说的真是实话，那个王三花确实就是有点像王大花。
“我问的不是像不像，而是是不是！”小田眼里喷着杀气。
“太君，三花离开花园口还是个小丫头，这一回来，成了个体面的大娘们，我、我真咬不准。”刘顺含糊地说。
小田一记耳光打在刘顺的脸上，告诉他，还要给自己办一件事。刘顺点头答应了。
小田又来找到山口，说的还是王大花的事，还说了自己的一个想法。
山口默默听完小田的打算，点头同意了。既然怀疑，不妨就查个清楚，这样的话，以后用起孙世奇来，就没那么多顾虑了。这个人在大连的时候就为大帝国做事，一直是忠心耿耿的。如果真的要重用他，也应该先把孙太太的身份弄清楚，如果她有问题，孙世奇也不能重用。
对于王大花来说，目前她的处境相当危险。糊弄过山口和小田，好像都还容易些，就是那个刘顺，是大威胁。在别人面前演戏，她王大花都不怕，可一面对刘顺，老叫她觉着怀里揣了个兔子，就怕蹦出来。小田把刘顺叫了去，肯定是谋划更大的坏事，这件事非同小可，王大花去鹤仁堂药铺找老路商量应该怎么办。
老路想了想，说：“最有效的办法，只能是除掉刘顺了。”
“不行！”王大花摇头，“刘顺是刘家的独苗儿，老刘家就靠他延续香火。”
“这时候你还有妇人之仁。”老路埋怨。
“你说的我懂，可你想想，要是刘顺真的坏到家了，他早把我举报给小田了。我觉得吧，他可能就是为了讹我点儿钱。”
“那你的身份岂不是暴露了！”
王大花说：“这样吧，你赶紧联系一下大连那边的同志，叫他们帮个忙……”

第二十四章
一
一个人心头有了疑问，不想办法解开，心里总是不踏实。
对于王大花的怀疑，小田一直绞尽脑汁地想办法。他让刘顺办的事，是把王大花当年的老街坊全都招呼到鱼锅饼子店里去。这么一来，王三花到底是不是王大花，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
小田把王大花和孙世奇请到了昔日的王记鱼锅饼子店，刚一下车，就不怀好意地问：“孙太太，这里你应该认得吧？”
王大花抬头看着店面，叹了口气：“这个地方，我是真不愿意来。”
“孙太太来过这个地方？”小田装糊涂。
“这是我们王家的祖业，我当然来过。”王大花说，“这鱼锅饼子的手艺养了我们王家几代人，谁成想，断送在了我大姐手里。”
小田示意刘顺，让他把人带来。不一会，羊汤馆的老板娘张婶和几个中年妇女都过来了。张婶仔细打量着王大花，有点疑惑地问：“这……这是大花吗？”
另外的妇女也拿不定主意，说：“哎呦，这、这不像啊……大花整天灰头土脸，啥时候穿过旗袍？”
王大花一笑，反问道：“你是张婶吧？我是三花，王三花！你忘啦，小时候，我大姐经常领着我去你店里喝羊汤，咱这花园口，就数你家的羊汤最地道！”
张婶一愣，拉住王大花的手，说：“呀呀呀！这眉眼一细看，真是三花，十好几年没见着了，出落得这么漂亮！”
一旁的中年妇女悄声跟刘顺说：“我五年前就嫁过来了，就住在王大花家隔壁，整天出来进去的打招呼。她确实不是大花，大花那个腚，比她大。”
“大花也没有她妹妹的小细腰呀，你看人家，腰是腰，腚是腚。”另一个妇女说。
“混蛋！”小田老羞成怒，朝着几个女人呵斥道，“滚！”
又有一群老街坊打量过王大花后，也朝刘顺摇着头。小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颜面扫地，气没处撒，转身一个大嘴巴抽向刘顺，气愤地离开了。
众人散了场，张婶和众街坊还在街上议论：“确实不像大花，不过，还是像……”
捂着脸的刘顺指着张婶，喝道：“再敢胡说八道，我封了你的羊汤馆！”
看到众人噤了声，刘顺回头对众人大声说：“王三花回来了，人家做得可是日本人的生意，跟王大花那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谁要是敢再呼嘞嘞，攀扯说她是王大花，惹恼了日本人，我就把你们全部送进大牢！”
折腾了这一通，王大花心里踏实点了，看来，往后不会再有人怀疑自己不是王三花了。可是，她的担心更放下，刘顺就来了。一进王大花的屋子，刘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摸着自己被打的脸，看着王大花。
“王大花，你骗得了日本人，骗不了我。为了你的事儿，我这两天可没少忙乎，还挨了小日本人的嘴巴子。”
王大花送上茶，说：“兄弟，跟姐说实话，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回来是开店的，不想结仇家。”
刘顺把茶杯推开，冷笑一声，说：“这老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了钱，我就能让你从王大花变王三花，要是没钱嘛，你还真得做回你的王大花。”
王大花坐下，脸上不见了刚才的笑脸，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说：“你这满嘴唾沫横飞了大半天，就没看见我端茶杯送客了？哪风凉哪呆着去！”王大花把茶杯重重墩在桌上，里面的茶水飞溅出来，落了一桌子。
刘顺吓了一跳，起身指着王大花道：“王大花，你——你胆肥了你！”
“钱旺！”王大花朝门口喊了一声。
钱旺进来，手里拎着个包袱，放在桌上，出去了。刘顺猜不出包袱里包着什么，看样是个罐子，王大花拿出这么个东西干什么。
王大花打开包袱，里面果然是个罐子，是个装骨灰的罐子。不过，让刘顺吓了一跳的是，罐子上面有个照片，是刘署子的。
“连你叔都不认识了。”王大花看着骨灰罐子上的刘署长长，“老刘啊，你要是在天有灵，听也听到了，看也看到了，不是我不帮你，是你老刘家出了个不争气的玩意儿！”
“王大花，你先把话说清楚了。这罐子里装的……是啥？”
“你说是啥？是你叔！刘顺，今天当着你叔的面儿，我把话说透了吧，你眼没瞎，我是王大花。当年你叔的官被山口一撸到底，去了大连，到邵登年家当了管家，对不对？”
“这我知道。”刘顺点头。
“可你还有不知道的。你叔前一阵在貔子窝帮邵登年管买卖，可他回到大连后，命就没了。”
“我叔儿是叫车撞死的……”
“撞他的人，就是邵登年。你叔儿用他自个的命，挖出了大连街上的一个大汉奸。”
王大花说了几件刘署长在花园口和刘顺一起捞钱的事，刘顺不再辩驳，那几件事，要不是刘署长说不去，外人不可能知道。
刘顺跪在刘署长骨灰罐子前，放声哭了一通，这才抬起头，盯着王大花，问：“你是共产党？”
“你要去告诉小鬼子，我不拦着。”
“……你们就不恨我叔儿？”
“恨，你叔在花园口的时候，跟你在一起没少干坏事。你叔儿千坏万坏，可有一样好，他中国人的良心还没丢，他知道将功补过。我在邵府的时候，他就说过，长了个中国人的样儿，就得干中国人的事儿！”
刘顺抹了把眼泪，说“往后，我听你的，姐。”
王大花说：“人死讲究个入土为安，死在外面讲究个叶落归根，我们把你叔儿的骨灰带回来，你给埋到老刘家的祖坟里吧。”
刘顺抱着刘署长的骨灰，感激再三，红着眼圈走了。能让刘顺喊她做姐，这可是意外的收获。他跟他叔一样，还有中国人的良心。
二
当一个人怀揣梦想理想，心中装满成就大业雄心的时候，便会变得无所畏惧，充满力量。
王大花来花园口好长时间了，一直在等待组织上带给她新的任务。此时的王大花，不再像刚刚接触革命时那么鲁莽和笨拙，她开始努力掩饰自己，她一边假意扮演一个阔太太，一边又在暗中焦急地等待着，等待着上级交给好她更多更艰巨的任务，她要为党做更多的工作，她要让党知道她的决心，更要让夏家河看看，她王大花是一个好女人，是一个了不起的共产党员，她要让夏家河为她自豪。是战士就要征战沙场，是雄鹰就要展翅高飞。她的心中已经撑起了理想的风帆，她时刻准备着为心中的信念去献出自己的一切。
这一天，任务终于来了。
当老路说出有任务交给她的时候，王大花兴奋得差点叫出声来。
花园口，日本鬼子曾经两次在此登陆，足以说明这里的水路有多重要。水路重要，水路稽查队队长这个职务更重要，这一块原来一直是小田在兼管，可现在山口让小田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城子坦关卡那儿了。也就是说，现在最好能把这稽查队长的位子给抢过来。
山口原来答应过孙世奇，这个位子给他。可船炸了，他的钱也没挣着。孙世奇来了以后，山口虽然放过一个泡儿，现在却又不打鸣不下蛋了，孙世奇也在为此闹心。不过，这个事还是有希望。小田干的时候，花园口的水路真可谓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山口为什么要让他去管城子坦的关卡？原因很简单，那就是照小田这么个管理法，山口就没钱可捞。山口就是苍蝇，四处在找有缝的臭鸡蛋。孙世奇就能给山口一个缝儿。
王大花要做的，是加把火，把这个位子帮孙世奇抢到手。至于怎么抢，老路没有说，只是说对山口，要投其所好。
山口的所好，就是酒了。酒桌上好办事，王大花怂恿孙世奇，找个什么名头把他请出来，备不住这事就能办成。山口贪财是贪财，可他有一样好处，酒桌上的说的话，从来都算数。但是，山口贪杯贪得厉害，酒量大的吓人，还没听说有谁能喝过他。对于喝酒，王大花还是很自信的，没人喝过山口，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山口没遇到她王大花。
对于孙世奇来说，为自己捞到水路稽查队队长自然是件好事，他假借自己过生日的名义，把山口和他太太惠子，请到了花园口最好的一家日本料理店。
山口夫妇来时，还带了小田。
“山口太君，你可真有福气，娶了这么漂亮的老婆。”王大花见面就恭维起山口来，对小田也是一副恭敬的样子，小田却对她和孙世奇带搭不理，傲慢得要命。
几个人入了席，一番寒暄完毕，山口拍了拍手，两个穿着和服的女人端着酒进来，跪着给五人倒上酒。
山口举杯道：“来，尝尝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清酒。”
孙世奇为难地说：“山口队长，我这酒量，你也不是不知道。”
小田插话说：“孙桑，一个男人不能喝酒，是什么大事也做不了的。”
王大花说：“看来小田君酒量不浅啊。”
小田一脸得意，说：“我在军校毕业的时候，我的同班同学共有三十人，每个人都酒量惊人，可是喝完那顿毕业酒，能站着走路的，只有我！既然孙先生不能喝，孙太太有没有兴趣品尝一下？”
“我们有句说法，夫妻本是同林鸟，我先生不能喝，我一定代劳。”王大花端起酒杯，山口告诉她，这清酒柔中带刚，后劲可是大得很呢。王大花举着酒杯对在座的人做了一个礼貌的致敬后，一饮而尽，喝完，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山口和小田都有些得意。
放下杯子，王大花娇媚地说：“山口队长没有说错，的确是好酒，可惜……我一个妇道人家，喝不了多少。依照我们的规矩，女人喝一杯，男人要喝三杯，以此来表达对女人的尊重。小田君，请！”
山口示意侍者在小田面前摆放了三个杯子，倒满酒。小田二话不说，从容地喝下了三杯。
山口给小田倒是酒，说：“小田君，我听说你最近常到这里，每次都喝得大醉。”
小田有些慌张，连忙起身，对山口鞠躬道：“请队长放心，以后我不会了。”
山口摆摆手，让小田坐下。
王大花说：“中国人有个说法，叫借酒浇愁。我猜啊，能让一个男人这么发愁，要么是为了女人，要么就是为了工作上的事……小田君喝那么多酒，是不是对稽查队队长的位置忧心忡忡啊？”
小田被激怒了，喝道：“八嘎，在大日本，女人是没有资格在酒桌上说话的！”
山口制止了小田，孙世奇忙给小田赔着不是。
王大花端起酒杯：“既然我说错了话，那这杯酒，算我自罚吧。”王大花喝下酒，看着小田，“小田太君不陪着我喝一杯吗？”
小田不动。
“小田君。”山口叫了一声，示意小田喝下。
小田还是不动。
王大花笑了，说：“看来，小田君是不胜酒力，山口队长，你就不要让他喝了，我怕他又喝多了。”
“我堂堂帝国军人，死都不怕！难道还怕面前的酒杯吗？”小田举起酒杯，喝了下去。
酒，是在不知不觉中喝出气氛来的。王大花故意把话题引到了水路稽查队队长的话题上，小田听出来了，山口的话里话外，分明是有了考虑孙世奇的意思，他知道孙世奇酒力不行，那就干脆在这顿酒席上把这个位置抢到手，他要跟孙世奇拼酒，胜者上任。
山口笑起来，一拍巴掌叫起好来：“这个赌局很有意思，好，就这么说定了，孙桑。你和小田君谁先喝醉谁出局，这稽查队长的位子，一定要留给勇猛的人！”
“山口队长，你们这是欺负我们家世奇，明明知道他不能喝，小田太君才故意出这么个招。要是这样，咱就别喝了，队长你就直接让小田当吧。”王大花拉着脸。
“刚才你倒是喝了几杯，你能喝过我算数！”小田说。
王大花心中窃喜，脸上却挂着担心，她叹了口气：“我们家世奇，也真不长脸……”
孙世奇配合着王大花的抱怨，装出一副尴尬相，今天晚上，他头一回觉得王大花嘴里的“我们家世奇”听着相当顺耳。
“孙太太，到底比不比？”小田俨然已经胜券在握，催促着王大花。
“那就喝吧。”王大花像是很勉强。
和小田的斗酒过程，让王大花整个晚上都充满在一个刺激和喜悦的游戏当中，她的表演开始一定是要让小田的好战心得到极大满足，顺利喝下既定的两大罐子清酒，而这时候的她，则要露出已经喝不下去的万分难受。两个人都有了相同数量的酒下肚，真正拼酒的时候才刚刚开始。
小田逼视王大花说道：“孙太太，山口队长的酒都已经喝完了。你没有赢，我也没有输。下一步，我们还怎么喝？”
“看来，今天小田君要不把稽查队长的位子喝出结果，是不肯罢休的。”王大花看向山口，说，“刚才喝的都是你们日本的清酒，没有多少度数，要不，咱喝中国的老白干吧，那个度数高，决出谁胜谁负也容易。”
山口点头，让外面捧来了两罐子复州春的烧酒。看着两人斗酒，山口特别开心，伸手拔掉了酒罐子上的酒塞，给两人面前的大海碗倒上酒：“喝！”
王大花端起碗，看了眼小田，先了起来，小田不甘示弱，也捧起碗喝起来。三大海碗酒下肚，小田的眼神迷离起来，王大花毫无醉态。山口此时像个认真严谨的裁判，每倒一碗，便让惠子记下数字，几个回合下来，王大花多少已经有了点醉态，可她此时已经胜出小田两碗，小田端碗的手一直打着哆嗦，端起碗能洒掉小半碗。山口是个好裁判，洒掉的酒都要让小田补回去。
“小田，你别他妈喝了！”王大花大叫着。
小田并不甘心，端不起碗，还要拱着屁股去喝放在桌上的酒。一口没喝下，半个身子轰然趴在了桌子上。
山口兴奋地对着王大花竖起了大拇指，继而又转向孙世奇，钦佩地吼起来：“你的太太，赢了！你的队长，拿去吧！”
孙世奇真心感激王大花，今天晚上，她为自己的稽查队长真是拼了命。回去的路上，尽管自己瘸着腿，孙世奇还想扶王大花一把，却被王大花一把推开了，她的身子虽然有些踉跄，却也算正常。王大花的酒量，简直让孙世奇刮目相看。真怪了去了，喝了那么多酒，她咋就一点事儿没有呢？即使小鬼子的酒是清酒，没啥后劲，可是那复州春少说有60度，她喝了多少啊！那可是出了名的老烧酒，劲头大的很。
这其中的门道，自然只有王大花清楚。在花园口开店那些年，她做鱼锅饼子用的酒都是复州春，每回往锅里喷酒，她都要顺嘴喝上两口，喝的年头多了，也不觉得那酒有多大劲了。倒是小日本的那个清酒，她喝得怪难受的，甜不拉叽，老觉得像喝了口涮锅水。这两种酒掺一块，才让她有一阵有点头晕，后来用复州春把肚子透开了，才感觉好了起来。
第二天，王大花摸出一张单子摆在孙世奇面前，告诉他昨天晚上的酒不是白喝的，三天后，他们有批货要立即出关，这个忙，孙世奇得帮。
孙世奇接过单子一看，为难地说：“这都是些违禁品，再说，我现在还不是队长呢！”
“孙世奇，你别使歪心眼子，现在让你给我们做点事儿，是把你从鬼门关门口往外拽，等鬼子被撵跑那天，我替你说句话，你就可以挺着腰杆活了。”
孙世奇嘟囔道：“我现在就成了驴皮影，你们想怎么耍就怎么耍。”
“你说对了，你就认了吧。”王大花拉着孙世奇朝门外走，“走，跟我去找山口，把稽查队长的事儿办了，别再生出旁的幺蛾子。”
孙世奇跟着王大花走出几步，王大花停下，说：“对了，你去当了队长，得帮我弄个人过去。”
“谁？”
“刘顺，我一个远房亲戚。”王大花说。
山口对王大花的酒量由衷地钦佩，见了面还一直说昨天晚上的事。
王大花有些不好意思，说：“实在喝太多了，真是失礼。山口队长，咱酒喝了，话也说了，该办的事可不能忘啊。”
“你们放心，今天就兑现。”山口起身，拿起桌上的一纸电文，说，“花园口水路运输稽查队队长的任命，已经下来了。孙桑，你看看。”
孙世奇兴奋地接过电文，看了一眼，对山口连连鞠躬，连连致谢。
“孙桑，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吗？”山口看着孙世奇和王大花，说，“昨晚喝酒的事，不过是个契机。选择你，我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王大花忙插话说：“还直什么言哪，山口队长就是想让大伙一块发财！”
山口满意地笑了。
孙世奇不失时机地表达着忠心，说：“请山口队长放心，我当上这个水路运输稽查队队长以后，会让金子像水一样，流进您的腰包。”
山口大笑起来：“这一点，我大大的放心！”
真正拿到了稽查队长的任命书，孙世奇突然没有了原来的兴奋，她知道，坐上了这个位置，自己除了便于帮着山口捞钱，也便于为王大花的共产党办事了。想到这一点，他又开始憎恨起王大花的恶毒，这个可怕的女人，她可真有手段啊，天天守着这样一个母夜叉，简直就是守着个活祖宗，她说什么就得是什么，那自己可真成了一个陀螺，她抽一鞭子，自己就得转半天。不行，他得给王大花找点事干，让她闹闹心。
三
孙云香接到花园口的来信，立即收拾了行李，连夜带着钢蛋和金宝上了火车。火车在山野间飞驰，钢蛋和金宝在火车里乱跑，高兴的不得了。
孙云香看着车外一闪而过的景物，若有所思，她掏出那封信来，孙世奇在信里的语气很迫切，说前一阵出了很多事情，他没法在信里细说，总之是让孙云香一定要把两个孩子领到花园口，他想他们了，想得厉害，想得晚上都睡不着觉。孙云香原来一直都没觉得孙世奇对孩子有多好，离开了这么久，都没有个音讯，光去过自己的好日子了，这回他信里再三地说想孩子，孙云香怕是他遇到了什么事。
孙云香前脚刚走，李巡捕后脚就来到了孙世奇家院门口。他本来是顺路看看钢蛋的，可是却见大门上已经上了锁。李巡捕有些着急，见四下无人，就掏出一个铁丝，在里面捅了捅，打开门进去了。李巡捕打量着屋子，被单蒙住了被子和杂物，看来是短时间不准备回来了。李巡捕预感不妙，赶紧把这个消息汇报给了上级。最了解王大花家里事情的人是夏家河，组织上让李巡捕找夏家河商量个办法出来。
身在旅顺口的夏家河听到这个消息，心急如焚。孙云香和孩子应该是出远门了。孙云香现在在大连举目无亲，他猜测，一种可能是：她带孩子回了老家。另一种就是，孙云香和俩孩子去了花园口。要是前者还好，要是后者，还不知道能捅出多大的篓子。夏家河请求组织批准他赶往花园口，他怕王大花一个人对付不了从天而降的这么大危险。可是，李巡捕不同意。毕竟，王大花现在有了新的任务、新的身份，他贸然过去，只会打扰她的生活。
对于回花园口这件事，钢蛋表示出了前所未有的兴奋。他对着街上不时地指指点点，为孙云香和金宝做着介绍。钢蛋跑到了当年的王记鱼锅饼子店前，指着店铺告诉他们那是他的家。
“姑姑，我娘就在这开鱼锅饼子店。”钢蛋强调。
“都猴年马月的事了，走吧。”孙云香拉着孩子要走，钢蛋有些依依不舍。这时，张婶从羊汤馆出来，不经意看了眼，走了几步，又回来了。
“这不是钢蛋吗？”张婶看看孙云香，又看钢蛋，问：“你这是跟谁回来的?”
“姑姑。”钢蛋指着孙云香。
“姑姑，你也没姑姑呀？”张婶疑惑。
孙云香问：“大婶，这离大连客栈远不运？”
“你是说王三花家的店？”
“王三花？”孙云香有些吃惊。
孙云香领着两个孩子急匆匆朝大连客栈赶去，一路上她都在想着刚才那个老女人说的话，王三花早死了，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孙云香念过书，不信那些神啊鬼啊的事，可孙世奇在花园口，王三花在不在他应该最清楚，一会儿见了面，什么事情就都水落石出了。
孙世奇坐上了水路稽查队队长后的第一份外财，王大花叫他全部送给了山口。对王大花的这个决定，孙世奇完全照办，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该下的本钱不能省。孙世奇听山口说过，小田对没让他当稽查队队长这事特别生气，找山口理论时，被山口臭骂了一顿，斗酒这个主意是你小田出的，谁知道你连个开客栈的女人都喝不过，还瞎逞能。你小田喝输了，丢的不光是你自己的脸，也丢了大日本帝国军人的脸，我山口要是说话不算数，不把那个队长给孙世奇，就是再一次把帝国军人的威信踩在地上，遭受别人的耻笑。山口说的话有理有据，小田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自从那天晚上喝了大酒之后，山口对王大花的印象又好了许多，每逢有喝酒的场合，都来叫上王大花，他还美其名曰，说这是日中友好的最好体现。今天来给山口送钱，孙世奇也把王大花叫上，回来时，自己开车出去办事的山口顺道把两人送回了客栈。
前面就是大连客栈了，汽车慢下来，山口把车在门口停下。
不远处，孙云香领着两个孩子急匆匆奔来，回到花园口的钢蛋太过兴奋，一路上都像打了鸡血似的和金宝逗着，两人不时跑向路中央，孙云香一路都是大呼小叫。
王大花扶着孙世奇下车，两人向山口道着谢。王大花刚关上车门，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叫喊“娘！”
王大花回过头来，看到钢蛋朝这边跑来，后面还有孙云香和金宝，王大花顿时怔住了。而一旁的孙世奇，眼里却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两个孩子往这边跑着，王大花站在原地不动，钢蛋扑进王大花怀里，呜呜哭起来。金宝也跑过来，扑进孙世奇怀里，跟着哭起来。
已经把车开走的山口，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切，疑惑地将车靠在路边。
孙云香喘着粗气跑过来，人还没到骂声先过来了：“好啊你们，你们两个缺德玩意儿，自己跑这儿躲清闲过好日子来了，叫我在家给你们当老妈子。”孙云香指点着王大花，上下打量着，“你还穿上旗袍，烫上大波浪了，人模鬼样的，王——”
“云香！”王大花打断孙云香，朝她递着眼色，“别在大街上嚷嚷，有事咱回家说。”伸手过来接孙云香手里的箱子。
孙云香一扭身子，继续骂着：“自己孩子都不管了，你还怕丢什么丑？你不是瞧不上孙世奇吗？还跟他鬼混什么？你说啊？”
王大花低声哀求着：“回家说！”一转脸，看见山口已经走了过来。
“孙太太，这是谁？”山口盯着孙云香。
孙云香跃跃欲试要说话，王大花抢先介绍：“这是我们家世奇他妹，从大连来的。山口队长，你去忙吧，不耽误你了。”
山口看着两个孩子，问：“那这两个孩子……”
“也是世奇他妹带来的。”王大花笑着。
“孙太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山口的脸很难看。
钢蛋和金宝害怕了，钢蛋怯生生地喊了声：“娘。”
金宝也跟着喊了声：“姨。”
山口打量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更怕了，躲到王大花的身后，偷看着山口。
王大花回手抓着两个孩子，说：“都是我的。”
“那为什么一个管你叫妈，一个喊你叫姨？”山口疑惑地转向孙世奇，问“孙桑，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王大花看向山口，她的眼里泛出了泪光。
山口等着王大花给出一个解释。
孙云香把两个孩子拉到了一旁，两个孩子哭着。
王大花叹了口气，说：“家里的丑事，本来不想说。其实我上回跟你说过了，我大姐夫是共产党，我大姐也给连累了，逃到了大连，活不下去，死了。死前把孩子留给我了，按说，世奇是给大日本帝国效命的人，这个孩子我不该留。可我看着孩子可怜……这毕竟是我们老王家的骨血，我狠了狠心，就把这孩子留下了。毕竟孩子还小，能有多大的罪过啊。再怎么说，我毕竟是这孩子的亲姨，哎，没娘的孩子是可怜，就当个小狗小猫养大吧。”
山口听完，看向孙世奇。孙世奇也正抹着眼泪。
山口舒了口气，对王大花说：“孙太太，你真是个仁慈的女人，我跟孙桑是多年的朋友，我能理解。这件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山口看看两个还在抽泣的孩子，转身朝汽车走去。
看着山口走去，王大花松了一口气。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孙云香还在等一个解释。孙云香搞不明白，王大花怎么就说自己是王三花？她到底玩的是什么戏法？
“你为什么突然没影了？为什么冒充王三花？为什么偷摸跑到花园口？为什么和孙世奇过到一块了？为什么还打扮成这样式了？”孙云香盯着坐在屋子中间的王大花，一通连珠炮似的质发，让王大花难以招架。
“我不能说。”王大花面带难色。
“那就我替你说。”孙云香扯高气扬地冒出这一句，突然又俯身过来，盯着王大花的眼睛，轻声道，“那个李巡捕，跟你是一块儿的吧？”
王大花不语。
孙云香得意地笑了一下，说：“看来我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你是共产党。”
王大花低下头。
孙云香围着王大花转了一圈，又转回来，嘀咕着：“你能是共产党？共产党能要你这样式彪乎乎的人……”
王大花听不下去了，说：“云香，我知道有些事瞒着你不对，可是……”
“你们还缺人吗？你看我行不行？”孙云香不想听王大花说什么，她要按着自己的思路来。
“云香，你一直在教钢蛋金宝读书认字，也算是帮了革命的忙了。”
“那孙世奇也是和你们一帮的？”
王大花含含糊糊地说：“他有时也为我们工作。”
“他还能是共产党？”孙云香瞪大眼睛。
“不说他了，云香，你是怎么知道我和你哥在花园口的。”
“孙世奇来了封信，叫我过来的。怎么了？你不知道？”
“没事儿。来了就住下吧，只是这俩孩子，你还得帮我管着点儿，他们要是再说秃噜嘴，就不知会惹出什么大祸来了。以后，不能一个叫娘，一个叫姨了，谁听着都乱，要是真想打破沙锅追到底，就全露馅了。”
“那怎么叫？”孙云香问。
“都叫娘吧，这两个孩子都是我的。”王大花说。
这突然回来的两个孩子，一下子加剧了王大花的危险。然而，两个孩子又勾起了她的慈母般的情怀，她一面惦记着身上的任务，一面又难舍对儿子的真情。
四
对于王大花来说，孙云香和两个孩子的突然出现，实在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刚才，山口那个老鬼子就在他们旁边，差点把她的魂都给吓飞了。刚才孙云香的话里已经露出来了，这一切是孙世奇捣的鬼。他是后脑勺长反骨了，不给他上上紧箍咒，说不定他什么时候还得乍翅。王大花想，得给他念念紧箍咒才行。
王大花把孙世奇带进房间里，死死地盯着他，良久，才质问道：“孙云香怎么知道咱们在花园口？”
孙世奇眼睛躲闪着，说：“我也不知道。”
“你撒谎！你写信让她来的！”
孙世奇说：“我……我也是不放心孩子。”
“那你为什么不事先把这件事告诉我？”
“我没想那么多……”
“你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又想让我露馅，又想装清白！”
“我没那么想。”
“你的歪歪心眼往哪一动，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露了馅，对我能有什么好处啊？以后，我都听你的还不成吗……”孙世奇自知理亏，想把这件事化小。
王大花盯着他，咬着牙说：“那以后你就给我老实点儿，要是再有一回这种事，我就让你好看！”
孙世奇点着应着，赌咒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
现在，更重要的是让两个孩子改口，这样才不至于引起别人的怀疑。这件事由孙云香来办，她连哄带吓，让两个孩子跟着她念：“我亲娘是王三花，我爹是孙世奇。”
这样反复念了几十遍，看他们都记住了，孙云香又叮嘱他们：“这个事要记住了，不能串儿八。她就是王三花，不是王大花，都得管她叫娘，不准叫大姨。”
钢蛋说：“我娘就是王大花，不是王三花……”
一旁的金宝眼里含着眼泪，说：“我娘是王三花……”
孙云香一瞪眼，凶道：“不许哭！你们俩要还是不听话，我马上带着你们回大连！”
这一招果然管用，两个孩子看到王大花，都异口同声地喊着娘，把一旁的孙云香看得有些感动，偷偷地抹着眼泪。
王大花把钢蛋和金宝紧紧抱在怀里，她告诉两个孩子，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是他们的娘，一辈子的娘。

第二十五章
一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
这几年，抗联在东北坚持得很不容易，延安方面指示，花园口现在的战略地位越来越重要了，甚至将影响到整个东北战局。中央指示，无论如何，要把花园口码头控制住，建立一个稳定的桥头堡，以确保东三省的物资供应和人员中转。
从形势看，战争已经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黎明前也是最黑暗最危险的时候，更是大意不得。三个月来，王大花一个人在花园口战斗，她的斗争方法越来越成熟，经验也越来越丰富，人也越发稳健，上级党组织非常满意，大姑娘发来电文，对王大花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和表扬。
此时，革命的形势如火如荼，局势也越发地紧张。大姑娘给王大花下达了新的任务，有一批药品要出关，得办通行证。这个简单，有孙世奇这个稽查队长在，王大花心里有数。另外，还有两位同志要来花园口，配合她的工作。据说来的是一对夫妻，要准备一个房间。王大花很高兴，这对夫妻住进店里，以后遇到什么事也能找个人商量了。
中午，孙世奇睡足了午觉，颇为精神，他换上一身稽查队的军装，在客栈门厅里对着镜子在整理。王大花看着他这幅样子，讽刺道：“一身破狗皮，还有啥好捯饬的！”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孙世奇不满地说。
王大花递过拐杖，低声说：“下午有人找你，药材要出关，你给办个通行证。”
“又是运货又是送人的，我这稽查队长的脑袋，整天他妈的挂在你们裤腰带上！”
“别说没用的，叫你办你就办。”王大花没好气地说。
院子里传来喇叭声，王大花朝外看了看，是刘顺开着车进了院子。
“姐。”刘顺热情地喊了声。
孙世奇挺了挺身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对王大花硬塞给自己的这个刘顺，孙世奇毫无办法，他就是王大花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个特务，自己干个屁大点的事，他也要跟王大花说，而自己对此却毫无办法。
阳光温馨，王大花在收拾房间。床上铺着新褥单，褥单上是鸳鸯戏水，被单上的大喜字，更是分外扎眼。听说上级派的那对夫妻，下午就要来了，一大早，王大花就把被褥晒到了院子里，这会儿铺在床上，有般清爽爽的好闻味道。
下午，老路正在药铺地低头算账，一男一女走了进来，却是夏家河和江桂芬。对上暗号，老路招呼二人进了里间，倒上茶，落了座。他知道来的两人，正是组织上派来协助工作的。抗联的同志急需药品，但是日本人控制得非常严，他们原来一直是零敲碎打往外运，但危险系数很大，所以现在急需建立一个药品公司。夏家河现在的任务就是让孙世奇引荐，接近山口，打通关系，便于长期的药物中转。
夏家河问：“孙世奇能办得了这事吗？”
“他现在是山口的红人，山口发财路上的左膀右臂，这样吧，你们先住下，先熟悉熟悉花园口的情况。”
“我先去见见孙世奇。”夏家河有些担忧。
“他的办公地点在码头的稽查队。”老路给夏家河递上一杯茶，说，“最近花园口盘查的很紧，为安全起见，也便于工作，我已经给你们找好了住的地方。在大连客栈，就是孙世奇那里。”
夏家河知道老路说的地方，问：“王大花同志还好吗？”
老路有点疑惑：“王大花？”
“王三花。”夏家河连忙改口。
老路说：“挺好的。她把孙世奇摆弄的团团转，听话着哪。”
“咱们换个地方住吧。”江桂芬看着夏家河。
夏家河点点头，老路有些不明白：“那个大连客栈是王三花同志说了算，住在那里方便，也好开展工作。”
“还是换个地方吧。”夏家河说。
老路答应了，说马上去找。
在老路那里稍事休息，夏家河去了水路运输稽查队。办公室里，孙世奇双腿架在办公桌上看报纸，一付志得意满的神情。比起客栈，孙世奇更爱待在这里，这里没有王大花的看管，也没有孙云香的絮叨，只要在这里，他才能找到做主人的感觉。在水路稽查队，他是唯一的老大，虽然他是个瘸子，可谁见了他还是都得把头低下。
一个小警察进来汇报，说有个老熟人要见孙世奇。孙世奇有些纳闷，虽说来花园口有小半年了，可人生地不熟的，哪来的熟人？熟人前面再加个老，那就是大连那边的人了。一想到这个，孙世奇有点不安。一抬头，夏家河和江桂芬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孙世奇有点慌乱，示意下属退下，过去过上办公室的门，客气地问道：“夏先生怎么来这里了？”
“我要是不来，你孙世奇穿着这身制服戴着队长的高帽，小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夏家河四下看看，笑道，“你的尾巴一翘，肚子里的坏水就要往外流了。”
“借我一个胆儿都不敢。”孙世奇哀怨地说，“我现在就像过街的老鼠，见到谁都觉着是猫，出门都哆嗦。您这次来，又有什么吩咐？”
夏家河说：“我这次来是要建立一个药品公司，你得帮我个忙。”
孙世奇犹豫着：“药品是明文规定的违禁品，检验证上得有宪兵队山口队长的印章，这个章，我弄不到呀。”。
“那就想办法，焦作愚手里的章也难盖，你不也弄到手了吗？”
“这跟那时候不一样，山口的办公室我进不去。再说，山口知道什么钱能挣，什么钱不能挣。”
“能不能挣，得让山口自己说，你的任务是把我引荐给他，过后的关系，我来处理。”
孙世奇故作强硬：“我把你引荐给他，你们出了事儿，屎盆子不还得扣在我身上！你们让我和王大花假扮夫妻我扮了，你们让我和山口套近乎我也套了。你们别逼人太甚！我不能为了帮你们做事，把自己的命搭上。私运药品，抓住就是死罪！”
夏家河冷笑一声，说：“看来，你是光顾着捞钱了，国际上的形势一点都不知道。苏联方面很快就会参加到对日作战中，到时候成千上万的坦克朝东北压过来，土崩瓦解很可能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孙世奇，你想想看，真到那一天，给日本人卖命坑害中国人的汉奸卖国贼又会是什么下场？利用你现在的身份做掩护，是我们给你的机会！做点中国人该做的事情，给自己赎罪，是你唯一的出路！”
孙世奇避开夏家河投过来的犀利目光，一梗脖子，刚想辩解，见江桂芬拿出一支手枪，放在桌上。
孙世奇问：“你想什么时候见山口？”
“现在。”
“好，我马上安排。”
“对了，我还忘了把我的身份跟孙队长说一下了。鄙姓王，王守平，要开的公司叫济仁药业。这位，是我太太。”
江桂芬优雅地收起枪，微笑着说：“请孙队长多多关照。”
孙世奇把夏家河和江桂芬带到了山口面前，说夏家河原来就是花园口的人，后来一直在大连跟邵登年做药材生意，现在邵登年死了，他急着找个新的伙伴。
山口对这笔生意的兴趣好像并不大，他说：“王先生既然还是从花园口出去发财的，那就应该知道，这花园口临海，好像没多少药材。”
“花园口不产药材，可离花园口不远的庄河可不缺药材。”夏家河朝江桂芬递了个眼色，江桂芬取出一根野山参和一盒林蛙油，夏家河推到山口面前，“山口队长，这可是千年老参，大补。那是哈士蟆油，医书上说，补肾益精又美容。”
山口将东西放在一旁，笑道：“既然你是孙桑的朋友，那我就不驳你的面子了，咱们直接说事。听说，王先生是想借花园口的码头发送药材，对吧？”
夏家河点头，说：“是。以后，少不了麻烦山口队长，我是做生意的，知道规矩，既然在这里借路开店，算盘珠子总要掉几个的。我从花园口走的生意，利润我们四六开。”
“你六，我们四？”山口问。
夏家河摇摇头，说：“你四，我六，这才叫公平。”
山口一怔，大笑起来，现在的时局，他心里清楚得很，趁着战乱多捞些钱才是正事，这么一个找上门来送挣大钱的机会，他山口怎么会轻易放过呢。
只有傻瓜才会那么做。
二
孙云香领着金宝和钢蛋准备出门，刚走到院子里，一辆汽车驶进大连客栈，孙世奇推门下车，夏家河和江桂芬看到孙云香和两个孩子，两个人立马就惊住了，他俩对视一眼，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下了车。
“虾爬子！臭虾爬子！”钢蛋突然大叫一声，接着操起一块石头，朝夏家河扔过去。孙云香喝住钢蛋，把他拉到了一边。
听到院子里的吵嚷，王大花出来了，一见站在车前的夏家河和江桂芬，她惊呆了，空气也似乎一下子凝固了。
“怎么回事？王先生。”山口下了车，好奇地问。
“没事，孩子淘气。”夏家河敷衍。
山口朝王大花喊道，“孙太太，我来给你送两位贵客，我和孙桑的朋友王先生，他们要在这儿住一段时间，你可要好好招待，他们的账，都算在我身上。”
从山口办公室离开的时候，山口问过夏家河住在哪里，因为夏家河和江桂芬都不想住老路原来安排的大连客栈，怕刺激王大花，所以才叫老路给另找一个住处。夏家河和江桂芬离开药店以后，他们也不知道老路找的什么住处，所以山口一问这件事，夏家河也回答不上来。一听能让自己发财的客人还没有找到落脚点，山口大包大揽了下来，执意把他们送到了大连客栈。
“孙太太，打扰了。”夏家河鞠了一躬。
王大花有些不自然地微笑着，说：“王先生客气。”
对孙世奇送来的那对搞药材的夫妇，山口问过孙世奇，他们是否靠得住，孙世奇支吾了一会儿，说现在挣到钱才是最靠得住的事，至于人嘛，还是得提防着一些。临走时，山口悄悄向王大花交代，让她盯着点这对王先生夫妇，也盯着看他们跟谁来往。山口心里装着鬼，看谁都像鬼。
几个人目送山口离开后，一起请进了客栈。夏家河和江桂芬进了前厅，见王大花正在柜台前对钱旺吩咐着什么，钱旺不时地点头。王大花从镜子里看见夏家河和江桂芬站在门庭口，回身说：“王先生、王太太，麻烦过来登个记。”
“这一栏写姓名，这一栏写清楚两人关系，这里写日期。”王大花熟练地将账本推过来，果真就像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客套里带着生分。
登完记，王大花带着客人走向房间。
夏家河看见在前面带路的王大花，心里五味杂陈。长长的走廊，三个人各怀心事地走着，都不发一言。走到一间客房前，王大花开了门，三人进了屋子。王大花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在外人面前的微笑，她一把掀了鸳鸯戏水的褥单，抱起喜字被褥，冷冷地说：“一会我叫人送床新被子。”
“大花——”夏家河拉住王大花的胳膊。
“这里没有大花，只有王三花。”王大花甩开夏家河，说。
夏家河还要说什么，王大花“砰”地关上了门。她抱着被子进了另一间屋子，关上房门，泪珠不断地滚落下来。王大花蹲下身子，抱紧了手中的鸳鸯被子，呜呜低泣着。压抑的哭声从大红喜字被子里传出。
孙云香气势汹汹地走到夏家河的房间门口，呼地一脚踹开了房门。屋里，夏家河正拿着杯子喝水，吓得一哆嗦，水洒了出来。
“你们真是阴魂不散，还撵到花园口来了！”孙云香铁青着脸，指着两人骂道，“花园口这么大，你们上哪住不行，偏要跑到王大花眼皮子底下来！你们这是干什么，要成心气死王大花是不是？”
“孙小姐，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夏家河无奈地说，“我们是山口安排来的，你也看见他把我们送过来了，这一送就走不了了。”
“呸，负心汉！你一个大男人，两个肩膀头在那撑着，连一丁点的责任都扛不住！你还是人吗你？”
“云香！”王大花冲了进来，一把拉开孙云香，“你干什么？走！”
孙云香抓起一个杯子，砸向夏家河：“陈世美！潘金莲！你们把一个女人逼到这个份儿上，你们还叫人吗？”
王大花拉走了孙云香，刚才的争吵，引来了几个住客，当着众人的面，王大花对夏家河和江桂芬鞠躬道歉：“王先生、王太太，对不起，我小姑子脾气不好，给你们添麻烦了，请二位早点休息吧。”王大花为他们关上房门。
夏家河失神地坐在床沿上，眼窝发热。
三
夏家河的重新出现，让王大花原本愈合的伤口，又一次被撕开了。王大花坐在房间里，悄悄拿出那张她用微型相机拍的跟夏家河的合影，不知不觉间，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来。
夏家河来了，王大花赶紧把相片塞进怀里。夏家河说：“组织上把我派到花园口，是因为这里的事情越来越多，另外，上面也怕孙世奇不配合。”
“有什么要配合的，你就直接说吧。”
“大花，你也知道，现在局势紧张，花园口的位置越来越重要，党要求我们把这里变成物资和人员的中转站，千万不能出任何纰漏。无论如何，都要和山口那边建立好关系，以便日后开展好党的工作。”
王大花点了点头。
“晚上山口请我吃饭，我应该注意点什么？”夏家河问。
“山口见了酒不要命，往死里喝，你去的话，不喝都不行。找个理由吧，就说病了，发烧，去不了。一会儿我给山口打个电话。”
“我听你的。”
王大花看着夏家河还不走，问：“还有别的事吗？”
夏家河不语。
“被子晒得差不多了，我去给你拿。”王大花感觉气氛有些不太自然，要朝门外走。
夏家河一把拉住王大花，抱在怀里，王大花犹豫了一下，轻声呵斥：“王先生，放开！”
“我不是王先生，”夏家河不放，王大花挣扎起来，夏家河抱得更紧了，嘴里念念有声，“我是虾爬子，是你的虾爬子……”夏家河嘤嘤哭起来。
“你哭什么，你有什么不好受的？踹了岁数大的寡妇，娶了年轻漂亮的大姑娘，美的都快不知道姓啥了！”王大花也止不住流下了泪水。
“我没有……”
“还说没有？要是不稀罕我这个带着孩子的小寡妇，当初你就别追着腚找我，把我抱到云端里，你又一下子撒了手。离开大连的时候，咱们都说好再不见了，你又来干什么？”
“我放心不下你……”
“你就不该来，你现在是王先生，你有王太太，我是三花……”
“对不起，对不起大花……”夏家河抽泣。
“少跟我猫哭耗子，现在说对不起还有个屁用？等你抱着孩子来见我不是更好，那样我就能直接气死，省着你再费事啦！”
“求求你，别说了大花……”
王大花一使劲，终于挣扎了出来，她拉开门朝外跑去，一张照片从王大花的身上落在地上，夏家河捡起照片。
“给我！”王大花回过身，伸手过来，一把夺过照片。
“你什么时候照的？”夏家河轻声问。
王大花疯也似的撕扯着照片，夏家河上前阻止：“大花，我知道你难受，我知道你恨我，看着你这样，我也不好受……”
拉扯中，王大花把相片撕成了碎片，摔在夏家河脸上，带上房门跑去。
走廊里，王大花的脚步声渐远。
夏家河流着眼泪，看到地上的碎片，他蹲下身去，捡着一块块的碎片。
他的心也碎了一般，疼痛不已……
夜里，一瘸一拐的孙世奇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酒气。老话说，酒壮怂人胆，看到夏家河在王大花的房间门口徘徊，孙世奇讥笑道：“王先生，是不是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搅了你们的什么好事！”
王大花听到声音，开门出来，冲着孙世奇低声喝道：“你胡说什么！”
孙世奇瞅了眼夏家河，进了屋，夏家河也跟进来，指着孙世奇，说：“鬼子的酒不是那么好喝的，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孙世奇看着夏家河，一脸的不在乎：“老子现在是堂堂的稽查队队长！老子跟谁喝酒，不、不用你管！”
夏家河一把扯住孙世奇，不料被孙世奇一把推开，夏家河额头撞在了门上。瞬间，他的额头撞出一个包来。夏家河举拳要打孙世奇，迎着他的却是孙世奇手里的一把枪。王大花连忙拦在中间，把夏家河推出门去，孙世奇喝了酒，不定能干出什么过格的事来。
夏家河还要跟王大花说什么，王大花说：“王先生，赶快回去休息吧。”转身走开。
王大花回到屋里，见孙世奇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像是要睡着了，王大花端过桌上的一杯水，泼在他的脸上。
“干什么你？”孙世奇一个激灵坐起来，瞪着王大花。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王大花一拍桌子，“借着酒劲耍酒疯！”
“我帮了你们那么多忙，不但不感谢我，还把我训得跟个三孙子似的，这不欺负人吗？背地里你们俩偷鸡摸狗也就罢了，三更半夜还明晃晃跑到我门口叫春，你让我这稽查大队队长的脸往哪放！”
“你放屁！”王大花举手要打孙世奇。
“我也是被你们逼的。”孙世奇迎着王大花的拳头。
王大花放下了拳头：“以后再有这样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花园口的夜色格外美丽，干净的天空里，月亮越发地圆润饱满，不远处的海岸，海浪轻柔地拍打着沙滩，此时的江桂芬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躺在地铺上的夏家河，也大睁着两眼。
另一个房间的两个人，也久久无法入睡。
令人窒息的爱，在夜空中飘荡，使夜晚的花园口无法缠绵……
四
王大花自打来了花园口，日本鬼子出来进去，别人都把她当汉奸，大门上隔三差五叫人抹了粪，出门就在背后戳她脊梁骨，骂她狗腿子，这些她都忍了，谁让她跟小鬼子走得近，招大家伙恨也正常。
早上，王大花眼睛有些红肿，她看见钱旺在后院井口里往上提东西，走近一看，提上来的居然是一大坨肉。王大花疑惑肉怎么还从井里跑出来了？原来，这口井的井壁上有个洞，放点啥东西，夏天不怕坏。这洞从井口看，看不见，得顺一根绳子下去。刚才钱旺从井里提出来的肉，就是他吊着一个伙计下去取上来的。
夏家河从厕所里出来，见王大花背对着自己，干咳了一声，王大花没有转头。夏家河走过去，王大花跟上来，低声说：“就算我求求你，你俩还是换个地方住吧。”
“这是山口选的地方，怎么换？”夏家河咳嗽着，说，“大花，咱们俩的事，以后我会给你说法的。”
“以后到什么时候？你给我个准日子。”
夏家河沉默了。
王大花抹了眼泪，走开。
钢蛋在院子里跑着，看到夏家河，他一愣神，绊倒在地上，夏家河忙上前扶起钢蛋，钢蛋却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坏蛋！”钢蛋劈头盖脸打着，“叫你欺负我娘！”
江桂芬赶来，赶紧拉开钢蛋。钢蛋回身又去打江桂芬，一边打一边嘴里叫着狐狸精。
王大花闻声出来，把钢蛋拖进屋里，吼道：“你还学会打人了？”
“他们欺负娘！”钢蛋忿忿地说。
“那是大人的事，不该你小孩子管。”
“欺负娘我就要管！”钢蛋倔强地撅起小嘴。
“记住，以后不准骂人，也不准叫人家狐狸精。”
“你原来就这么叫。”
“原来是原来，现在不能叫了，叫谁外号，谁都不高兴。”
“娘，他是不是有了狐……就是那个女的，他才不要你了？”
“没有，是娘不要他了。”
“他是坏人？”钢蛋问。
“不说他。”
外面响起汽车喇叭声，王大花朝窗外张望。院子里，刘顺站在车前。他是来接孙世奇和夏家河的，今天他们的首批药品要上船出发，夏家河和孙世奇要去看看。刘顺看到夏家河从房间里出来，觉得这个人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夏家河看见刘顺，吓了一跳，赶紧转头走进了王大花的屋子里：“我被人发现了。”夏家河惊慌地说。
王大花朝院子里看看，见是刘顺，才松了口气，把刘顺的事讲了，夏家河放下心来。王大花把两人叫到一起，把话说开了。
在码头装完货，已经是下午了，夏家河和孙世奇来到山口办公室，夏家河将一张银票递给山口。这批药品已经发走，这是答应给山口的那一份钱。
山口自然满心欢喜，同时邀请夏家河参加他结婚十周年的纪念舞会。十年前，山口在奉天受伤住院，惠子是他的主治医生，他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惠子。后来，山口托护士上山采了很多的野菊花，等惠子查房的时候，山口躺在病床上突然献花，把惠子感动得落下眼泪，后来，她就成了山口的妻子。现在，她是花园口医院的院长。
夏家河欣然答应，说：“战场结缘，医院追求，异国结婚，确实浪漫。到时我一定会去。”
孙世奇说：“山口队长的交谊舞跳得特别好，尤其是探戈、华尔兹。”
山口叹了口气，说：“可惜，在花园口，我只能找到喝酒的对手孙太太，却找不到舞伴。”
“贱内除了喝酒是高人，跳舞也是行里高手。”孙世奇毛遂自荐。
夏家河听出孙世奇这是在挖坑让王大花跳，他明明知道王大花不会跳舞，却故意出这么一个大难题。夏家河干咳几声，示意他住嘴，但孙世奇像没事人一样，油盐不进。
“那真是太好了。”山口高兴地说，“就这么说定了，届时，两位可要带着夫人来捧场！”
听说要叫自己去跳舞，王大花差点蹦起来，什么跳舞，还跳六呢。可是，孙世奇已经把话说出去了，这明显是摆了他们一道。当着山口的面，又没办法回绝。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为了和山口搞好关系，王大花必须学会跳舞。现在离舞会还有两天时间，她得抓紧学。
“我学不会。”王大花没好气地说。
“你不学怎么知道学不会？这件事是任务，你必须要学！”夏家河说。
“你教？”
“我教不了，江桂芬会。”
“我不跟她学！”王大花拗道。
“那你就找别人教！”夏家河火了。
王大花没有说话，有点心虚地看了夏家河一眼，夏家河知道，这是一向强势的王大花示弱的表示。也就是说，她同意了。
夏家河看着王大花态度软了下来，一时又有些不忍，想想王大花一个这么倔强的人，现在自己却给她那么多的委屈，他真是心疼不已，他在心里默默地祈求老天保佑大花一切平安，保佑他心爱的女人不要再受伤害。

第二十六章
一
1945年春，同盟国在雅尔塔开会发表宣言，欧战结束之后的三个月内，苏联将发动对日本的最后一战。作为潜伏在东北的地下党，夏家河他们得到上级指示，要全力做好各种准备，以迎接对日本发起的最后一战。
果然，大姑娘传来了情报，最近一段时间，为配合苏联红军在我国东北地区对日本关东军的最后一战，党中央选派了一批得力干部，随时准备开赴东北各地。而花园口，就是这批干部的集结地，在大连的同志，要随时做好接应。
此时的大连已经被日本鬼子牢牢看死，沿海以及所有码头都戒备森严，花园口这边仗着有山口的关系，还有机会可以利用，上级指示一定不能出问题。为了增加力量，大姑娘准备从大连派一位同志来花园口指导和帮助夏家河和王大花的工作。
此时调兵遣将，大家都知道，形势越来越严峻了，也说明花园口越来越重要了。
王大花为了练舞，几乎是焦头烂额了，让一个目不识丁土生土长的农村妇女跳交际舞，这无疑是赶鸭子上架。留声机放着著名的探戈舞曲《只差一步》，夏家河和汪桂芬在一边做示范的时候，王大花看得目瞪口呆。王大花对此有着本能的抵触，让男人搂着抱着转圈，她心理上接受不了。可是，她必须得学。不学就过不了山口那一关，不学她就不能继续在花园口潜伏下去，不学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这个交通站就得黄摊儿。学吧，从基础的开始，毕竟她的脑瓜灵活，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可是真要学起来，王大花的缺点就暴露了，她的浑身僵硬，像根烧火棍子。这还不说，练了没几下子，江桂芬的一双脚就被王大花踩的全是鞋印子。唯一让江桂芬感到安慰的是，王大花虽然基础差，但进步快，一点就透。可是，不下一番苦功，毕竟还是有太大差距。为这个，王大花没日没夜地练。
早上，鸡还没打鸣，王大花就已经从屋子里走出来，梗着脖子挺着胸，嘴里喊着口令，努力的走着舞步。孙云香睡梦中从屋里出来，看着王大花飘着的步态，一时就迷糊了，分不清梦里梦外。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金宝和钢蛋在院子里玩着水枪，突见王大花“婀娜”而来，两人都半张着嘴，不知所措，看着王大花一阵风似的旋进了客栈。而客栈前厅里，钱旺看着王大花旋转而来，也是一脸的迷惑。饭桌上，王大花手上端着菜，脚下迈着舞步，一个转身，盘子里的菜飞出去，恰好泼在进来的孙世奇脸上，孙世奇烫得一声惊叫。
终于到了上场的时候。
夜晚的宪兵队礼堂里灯火通明，《只差一步》的音乐声中，一男一女的舞姿在舞池里颇为显眼。女人一回头，正是王大花，男舞伴是山口。夏家河与江桂芬也在跳舞，两人的心思都在王大花身上，不过，她确实不错。当然，这离江桂芬的要求还差太远，这也就是在花园口吧，跑到大连去，王大花这水平根本上不了台面。
一曲结束，山口礼貌地向王大花致谢，他想不到，孙太太酒量过人，这舞蹈跳得也有模有样。
“你可真行，什么都能来两下子。”孙世奇不冷不热地说。
“我要是没两下子，你也当不上稽查队长。”王大花这么说着，一个老头过来，邀请王大花跳舞，王大花拒绝了。
“你胃口真大，就盯上山口了。”孙世奇讽刺道。
“我倒是想和你跳，可惜你那条瘸腿不争气。”王大花针尖对麦芒。
山口端着两杯酒过来，并不理会孙世奇，将其中的一杯酒直接送到王大花手上。王大花接过酒杯，一干而尽，妩媚地说：“太君再不回来，我可就走了。”
“那怎么行，我还没有尽兴哪。”山口一仰脖，喝干了酒。
孙世奇忙接过酒杯，说：“三花，快跟山口队长跳去。”
山口一只手背到身后，一只做了个“请”的动作，王大花趾高气扬走上舞场。舞曲进入高潮，山口和王大花一个漂亮的亮相，完美收官。顿时，掌声四起，气氛空前热烈。
回到桌前，夏家河低声夸她：“大花，跳得不错，来之前我还一直捏着汗哪。”
“只要是我想学的东西，没有学不会的。”
“二位怎么不跳了？”人群中，山口的老婆惠子过来了。
“我们歇一会儿。夫人，你可是今晚舞会的女主人，怎么一直不见您上场？”夏家河寒暄着。
“这里有山口君做男主角就够了，不缺女主角。”惠子看向舞池。
“夫人真幽默。”夏家河说。
王大花看着夏家河，说：“王先生别光动嘴儿，你陪夫人跳吧。”
“可以吗？夫人？”夏家河微笑地问惠子。
“跳舞就算了，如果王先生和孙太太有兴趣，我倒是可以带二位去做一件比跳舞更有意思的事情。”
惠子把两人带进一个包间里，邀请他们一起掷骰子。灯光下，春日惠子亢奋地摇动着骰盅，围在桌前的众人紧盯着惠子快速转动的手，夏家河和王大花看的眼花缭乱。此时的这个女人，完全没有了在山口面子的沉静，像是变了一个人。
惠子回头对夏家河说：“王先生，试试手气？”
“好吧。”夏家河说着，掏出一叠钱，扔在赌桌上。夏家河抓住骰盅，盖住骰子。王大花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夏家河把骰盅摇了起来，晃荡了几下，就把骰盅落下了，他怕再晃几下，骰子就飞出去。骰盅揭开，王大花失望了。众人兴奋地喊叫起来，有人抱起惠子，惠子高声尖叫，那个叫声让王大花听着特别刺耳。
夏家河又掷了一把，骰盅落下的时候，王大花脸上依旧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一连几把下来，夏家河只输不赢，而惠子则一次次地把钱拢了过去，脸上兴奋得像开了一朵花儿。
王大花看出来了，今晚，夏家河就是来给惠子开饷的。
二
正当山口的礼堂里一片欢腾时候，在花园口外的城子坦桥头一条乡间小路上，一辆带蓬的马车正朝桥头疾驰而来，坐在前面赶马车的是老路。桥头上，两个警察正在抽烟，看到马车，端起枪要车子站住。老路慢吞吞地从马车上下来，陪着笑跟警察打了个招呼。
“车上拉的什么人？”一个警察问。
“串亲戚的客人。”老路赔着笑。
“这么晚串亲戚？”警察有些疑惑，用长枪挑开车帘，打开手电朝里看着，车里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楚，他要车上的人下来。车上下来了三个人，下来的最后一个，居然是李巡捕。
“通关证。”
三个人拿出通关证，警察一一对比着，最后走到李巡捕跟前，警察看着李巡捕递上的通关证，照片上的人与李巡捕相差太大，警察问：“这是你吗？”
“是。”李巡捕说。
警察伸头看过来，用手电照着李巡捕，骂道：“你他妈瞪着两眼说瞎话！”
李巡捕还欲辩解，老路说着好话：“二位长官，确实是他，拍照片的时候胖点，现在瘦了，有点脱相……”
警察刚要发火，老路将几个大洋塞在两人手上。警察看看手里的钱，挥了下手，放他们走了。远处，一辆汽车驶来，车灯照亮了桥头。马车疾驰着，与汽车错身而过。
马车上，李巡捕舒了口气。那通关证上的照片跟他本人差距太大，怎么没换一张？原来，李巡捕是突然暴露的，因为是提前来花园口，新身份的通关证还没弄到，只能冒险一搏。得亏这是晚上，这要是白天，蒙混过去都难。所以，他们选择晚上过关，也是这个考虑。
黑暗中，马车颠簸着。突然，从前面的玉米地里钻出两个年轻人来，站在路边，朝马车挥手。李巡捕顿时紧张起来。
“是接咱们的人。”
听到老路这么一说，李巡捕松了口气。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枪响，李巡捕和众人都一惊，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枪声？
这枪声是在城子坦桥头传出来的，开枪的人，是小田。原来，刚才与马车擦身而过的那辆汽车上，坐的正是小田。他看到在黑暗中疾驰而去的马车，产生了疑惑。这么晚，哪来的马车？小田开始盘问那两个警察，关于这辆马车的情况。
“一个赶车的，还有两个走亲戚的。”
“走亲戚？这么晚有几个走亲戚的。他们去哪儿？”小田有些警觉地问。
警察开始支吾，答不上来。另一个警察忙将手里的东西往兜里揣，被小田看到了，一翻他的兜，小田什么都明白了，如果通关证没有问题，对方不会使钱开路，小田掏出枪，结果了两个贪心的警察。
听到身后传过来的枪声，老路快马加鞭，马车在黑暗中再次飞驰。身后，已经隐隐传来了汽车声。汽车没追多久，就追上了马车。马车停在路边，却是一辆空车，人早已不见了。小田预感车上的人非同寻常，命令手下开始搜查。
玉米地里，老路和两个年轻人护送着李巡捕他们，众人喘着粗气在玉米地里奔跑。玉米叶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小田打开军用手电，看到田里有一串杂乱的脚印，毫无疑问，这是马车上的那些人留下的。他指挥着日本兵冲下破路，朝玉米地而去。
老路听到身后日本兵的动静儿。这么跑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抓住，得引开他们，这样想着，老路转身向另一侧跑去，果断开枪，日本兵闻声追去，玉米地里枪声四起。
老路正跑着，突然面前出现了几个身影，居然是李巡捕他们。他们迷了路。
老路回头再看，鬼子兵影影绰绰开始涌过来。
李巡捕和年轻人一起掩护着其他几人撤退，李巡捕断后。跑了没有多远，老路一下扑倒在地，他的大腿中了一枪。
老路扶起李巡捕朝前跑着，护送的两个年轻人迎着敌人冲了出去，他们拖延的时间虽然有限，却让老路和李巡捕跑出玉米地，更重要的还有，他们击中了小田的左胸口，使得敌人放弃了追捕。只是，两个年轻人也牺牲了。
小田伤势不轻，必须得马上送到医院。
“他们奔花园口去了，马上打电话，让山口队长派人堵截……”小田虚弱地说。
山口的舞会正办得热闹，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一切计划，山口下令全城戒严，一定要找到李巡捕他们。
包间里，惠子和夏家河依旧在掷骰子，山口那边的事，惠子并不关心。
“很遗憾呀王先生，今天的运气不在你那里，还来吗？”惠子手气好得很，说话时脸上不无得意。
“实在抱歉，我身上的钱都跑到您那里了。”夏家河有些尴尬。
“王先生为何不再搏一下，说不定，今晚的好运气就转到你那里了。”惠子说。
夏家河笑而不语，急红了眼的王大花突然喊道：“我来！”
王大花押的是夏家河手腕上的一块金表。
王大花将旗袍往上一提，一脚踩在椅子上。她抓过骰盅盖住骰子，慢摇了一会，突然高举，在空中摇了起来，在众人一片“小”声中，夏家河只是紧张地看着空中摇动的骰盅，大气不出。骰盅突然砸下，一片寂静，王大花慢慢揭着骰盅，“小”的喊叫声在惠子的带动下，由小渐大，夏家河紧张地盯着。王大花突然全部揭开骰盅，里面三个骰子居然全是六点。
“孙太太，你太厉害啦！”惠子惊讶地说。
王大花装出一副不屑的表情，说：“这有什么呀，不是大就小，猜点呗，太容易了！”
“在花园口这么长时间，还没碰到对手。没想到孙太太这么厉害。今天晚上咱们一决高下。”惠子说。
“夫人！”孙世奇一瘸一拐跑进来，说，“山口队长让你马上回医院！”
“干什么？”在这个时候打扰惠子的雅兴，令惠子非常不满。
“小田副队长身负重伤，需要手术！”
惠子起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回身对大花说：“孙太太，我们明天再较量！”
三
山口得到报告，从城子坦那儿跑来了五个共产党，他急匆匆地去搜城了。
港口已经戒严了，夏家河预感事情不妙，匆忙来到鹤仁堂中药铺，却得知路老板不在诊所，出诊了，还没回来。
一定是出事了，老路没在药店，不知领着人躲到哪里去了。夏家河他们赶紧回到客栈，刚进门，就看到老路从黑影里闪了出来。他们一直藏在柴火堆后面，没敢进店。老路领着王大花来到柴火堆前，看到李巡捕和其他两个人藏在那里。
“我们又见面了。”李巡捕笑道。
“快进屋去吧。”王大花说。
地上有血迹，夏家河蹲下，收拾着地上，问老路有没有消炎药。老路说，现在消炎的中草药日本人都不让卖，原来存的一点早用完了。在王大花的房间里，夏家河为李巡捕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李巡捕的枪伤很严重，不送到医院救治，怕是不行。可是，现在全城戒严，何况这还是枪伤，哪里敢送？
李巡捕说，大连的党组织遭到了空前的破坏。王大花比较担心曲子堂和邵夫人，不知道他们还安全吗？李巡捕说，上个月他已经把曲先生和邵夫人送到了胶东革命根据地，叫王大花不用挂念。
从李巡捕嘴里，夏家河和王大花知道了时局的最新进展。苏联将发动对日本关东军的最后一战，日本鬼子整天提心吊胆，为掌控大连沿海的海防线，他们在旅顺成立了一个要港部，直属日本海军省，这个要港部对大连近海的码头管控十分严格。可是，让人感到困惑的是，要港部新任的部长，对大连地区地下党的情况极为熟悉，已经连续破坏了我党的多起行动，包括李巡捕本人在内，一些潜伏很深的同志，身份都已经暴露。目前，大连党组织已经被迫全面蛰伏。要港部部长的来头应该不小。面对这么强大的对手，地下工作越来越难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大姑娘一直在摸这个人的底细。
几个人正说着话，院子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王大花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缝隙，大惊，来的是山口，还带着一群日本兵。
山口翻看过旅馆里的客人登记后，拿着登记簿要搜查旅馆。王大花阻拦不得，只好让他搜。山口每一个房间搜过后，又看了夏家河和王大花的房间，一无所获后，又搜到了后院。
日本兵在后院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还是没有发现什么。这时，站在院子当中的山口对院子里那口井产生了兴趣。他拿着手电向井里照去，井底黑乎乎的，只看到隐隐地闪着水光。王大花有些慌了，井壁洞穴里，藏着李巡捕他们。
山口蹲下身子，用手电照着下面，扫来扫去的光柱打在井壁上。
“这井里……只有水吗？”山口问。
“怎么，山口队长还想从井里提出酒吗？”王大花答。
“有时候，井里也可以藏人。”山口意味深长地说。
王大花笑起来，说：“山口队长，这客栈的买卖你也有份子，莫不是要让我开黑店，杀了人扔进井底去？”
“孙太太误会了，我听说，不少人家在水井的井壁上凿个洞出来，六月天的时候，怕东西坏了，都放进了洞里。”山口说。
“哟，这还真是个好主意，我和世奇开客栈也是外行，你这一招，今年我就用上，要不然，大夏天屋里真是存不住怕坏的东西。”
“你和孙桑来的晚，井里的机关未必知道。”
“你是说，这个井里也凿个洞？那好啊，省着我再费劲挖了。这井壁上滑不溜叽的，凿个洞怕是挺费事。”
“我只需要一把火，就能判断出井壁里面有没有洞，洞里有没有人。”
“费那么大劲干什么？要是山口队长这么不放心，就亲自下去看看。”
“不用下，一堆火沉下去，如果火苗偏了，那么，里面肯定有洞口！”山口朝身后高喊，“来人，拿火！”
钱旺拿来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根点燃的蜡烛，山口将托盘沉了下去。托盘里的蜡烛徐徐下沉，移到了洞口，洞口被一块木板封住，李巡捕等人拿衣服堵住空挡。火苗稍有点飘动，山口犹豫了下，稳住手。洞口被全封住，火苗才不动了。托盘直顺到了水底，再不见东倒西歪。王大花舒了口气。山口将托盘提起，走到半路，还是有点轻微晃动，山口提上了托盘。
“有吗？”王大花看着山口。
“有的话，火苗早就叫冷风抽灭了。”刘顺说。
“你下去。”山口看着刘顺。
“我……”刘顺佯装无奈，在山口的逼下，点着头，“我下……”
在李巡捕等人的注视下，一个身子缓缓下来，刘顺的脑袋露出来了，刘顺的手电照在众人脸上，李巡捕的目光与刘顺相碰。
“有情况？”山口在上面喊。
刘顺朝上扬起脸，说：“累了，歇一歇。”刘顺顺着绳子滑下去，都够着水了，才上来。山口失望地走了。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李巡捕的伤势更重了，硬扛着不是个事，关键还是得把子弹取出来，要不然，还是治标不治本。夏家河说，今晚先暂时处理一下，明天还得另想办法。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们，是关于江桂芬同志的。”看着江桂芬出去取纱布了，李巡捕说，“江桂芬是苏联同志，老夏应该早就知道了。”
“苏联同志？”王大花打断他，说，“她可是中国人呀！”
“我们党的很多同志，原来都是共产国际的战士。”夏家河说。
“你早知道江桂芬是苏联那边的？”王大花盯着夏家河，问，“那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这是纪律，也是为了保护江桂芬。”李巡捕抢着说。
李巡捕来花园口之前，从大姑娘那里得到消息，组织上已经同意江桂芬成为一名正式的中国共产党党员。因为历史原因，江桂芬在苏联留学期间，加入了苏共，现在，根据她的申请，经过两国党组织批准，江桂芬的苏共身份已经自动转为中共身份。
“凭什么啊？当初我入个党，你们横拦竖挡的，她倒好，一句话就成党员了，就和我一样成革命同志了。”听到江桂芬一下子就入了党，王大花不能接受。
李巡捕说：“特殊情况需要特殊对待。”
王大花不服，但她没有再说什么。她还在考虑另一件事，就是孙世奇如果回来，发现李巡捕了，这可怎么办？要想办法管住他那张嘴。更重要的是，还有李巡捕的伤，这是个大事，得从山口他老婆那儿动动脑筋。她不是副院长嘛，那就直接想办法把老李送到医院。
也是在这天夜里，在花园口医院的病房里，受伤的小田苏醒了过来。他告诉山口，跑掉的几个人当中，其中有一个受了枪伤。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受伤的人，一定走不了，除非他躲在哪里等死，否则，他就要到医院来治伤，只要他一露面，就是送死。
手术后的小田君身体很虚弱，山口吩咐惠子，今晚要多派两个医生观察，还嘱咐惠子一定要看管好医院里的消炎药，谁要用药，必须经过惠子的手发放，医院里所有的消炎药，都要集中到惠子的办公室里，统一管理。
四
山口对花园口的排查非常严密，无论是出入码头，还是通关入城，都加强了兵力。孙世奇作为水路稽查队队长，自然也加入到此次行动中了。
“请山口太君放心，别说是人，就是苍蝇，我都能检出公母来。”孙世奇讨好地对山口说，“当然，哪怕是苍蝇腿，我都会替您扯点肉下来。”
可是这一次，跟以往不一样。除了捉拿共党，还有一件事让山口颇感焦心。最近一段时间，局势紧张，帝国大本营也是人心惶惶，日本海军省在旅顺成立了要港部，垂直管辖，大连近海的码头都要听从这个要港部的指挥。他和孙世奇私下里做的这些事情若有纰漏，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尽管山口人缘好，人脉广，可是，人缘再好，人脉再广，都有敌人。那位要港部的部长，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只是听说，他很难伺候。前几天，大连跑了几个共产党，警察部的河野大佐受到了牵连，追究这件事的正是这位神秘的要港部部长。过些日子，或许他就来了。到时候，就会知道这个人有多难伺候了。
山口夫人给王大花打来电话，邀请她再去玩掷骰子。她对王大花那日的赌技钦佩不已，一直想找个机会一决高下。岂知那日王大花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凭着运气掷出来的骰子，哪里有什么赌技？
王大花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了。可是，她那筛盅玩儿的半瓶子醋，去了也得输。正在犯难，夏家河就要教教她。王大花学得非常卖力，可就是摸不着门道。夏家河耐心地讲了掷骰子的玩法，要注意力道，劲儿要往杯子上，不能散了。还得用点力，得让骰子粘在杯子上。骰子在杯子里转的时候，是往上走还是往下走得有数。
王大花对此表示不满，你夏家河说得头头是道，你那天晚上还输成了那样？
夏家河对此并不理会，仍旧讲着，玩骰子最后扣这一下也很关键，不能让骰子跳起来，一跳前面摇的骰子位置全变了。王大花这一晚上练下来，旁边的盆子里，装了大半盆碎杯子。
玩骰子不比跳舞，学学就会，这东西讲究技巧，要求技艺精湛，个把钟头，哪里能玩得精？她想放弃了，反正输就输吧。可是，早上的时候，李巡捕的伤严重了。李巡捕躺在炕上，额头上搭着折叠的毛巾，脸孔涨红，打着哆嗦，嘴里嘟囔着冷。
夏家河看了看，炎症消不下去，伤口溃烂的厉害，不抓紧动手术的话，细菌进入血液里，产生的毒素很容易引起全身性严重感染，发展成败血症就麻烦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手术。做手术，就得去医院。
可是，现在花园口全城都贴满了布告，那通缉令上，画着五位同志的画像，李巡捕也在其中。日本人现在查得这么严，即使给李巡捕换了装，身上还有伤，他也出不去了。这可怎么办？多耽搁一天，李巡捕就多一分危险。
王大花想了个主意，只是，这个主意是一步险棋。
惠子是自己开车来的，昨天晚上王大花赢了一把骰子，惠子要不是赶着去医院，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昨天她说过今天要再跟王大花决个胜负，今天她就是来兑现的。
“哎哟，我还真忘了这事。”王大花说，“赢你那钱，我得还给你，我哪能赢你的钱。”
惠子摇摇头，对她来说，赌，就跟她的命一样，愿赌服输，这是原则。她说什么也不能要。惠子催促着王大花赶快再赌几把，一会儿她还得去医院。
王大花只得拉开桌子，把骰子倒在桌上。
惠子拿过骰盅，用杯子扣住骰子，摇了起来，骰盅在空中舞动，骰子在杯子里撞击。夏家河和江桂芬看得眼花缭乱，只有王大花面色平静。杯子突然落下，在众人的目光里，杯子拿起，三个骰子平摆在一起，三点。
“请吧，孙太太。”惠子得意地说。
“孙太太能耐再大，也赢不了夫人，你就别难为她了。”夏家河怕王大花露馅，抢着说。
“那孙太太认输了？”惠子刚要去拿钱，被王大花压住了。
“看来，我不露一手，还真是不行了。”王大花说。
“你……你要几点？”惠子有些疑惑。
“一点！”王大花话一出口，众人都是一惊。三颗骰子，一点怎么要？王大花用杯子罩住骰子，试图摇起来，但只摇了一下，一个骰子却飞了出去，王大花尴尬笑着，说多少年都不玩了，手还真有点生了。说着话，王大花弯腰去捡骰子。惠子有些不屑。
王大花捡起骰子，却趁惠子不备，偷偷将骰子调了包。杯子又摇了起来，杯口终于向下，骰子在杯子里撞击，夏家河、江桂芬、惠子都紧盯着杯子。杯子突然重重落在桌上，王大花的手按在杯子上，盯着惠子。
“夫人，咱们可就这一局定胜负！”
惠子点了点头。
几个人的目光都盯在罩杯上，杯子缓缓提起，居然一柱擎天，果然只有一个点。王大花傲慢地又用杯子罩住“一柱擎天”，又将杯子放回桌上，倒出三个骰子，三个骰子在桌上滚动。惠子惊住了，“一柱擎天”的事情她听说过，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这是怎么回事？原来，今天一早，王大花去找刘顺，他给了三个水银骰子，还教了她怎么使，所以，才有了眼前王大花惊艳的一局。
掷完了骰子，王大花倒了杯茶水，放在惠子面前。惠子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愣中回过神来。王大花将惠子输掉的钱物和配饰推给惠子，说：“惠子小姐，你要是瞧得起我，就把这些东西收了。”
“我不能出尔反尔。”惠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接。
王大花说：“赌桌上的话，哪有几句是真的，豪气万丈的时候，都能点把火把房子烧了。我还是那句话，咱姐妹在一起，就图个高兴，收着，快收着。你今天来的，正是时候，这不，孙世奇上班去了吗？趁他不在家，我们三个刚想支上桌，打一圈麻将。刚才在院子里听见汽车响，吓我一跳，我还当是孙世奇回来了哪，这心哪，呯呯呯直跳……”
“你们……要玩麻将？”
“对呀，刚准备打，你来了……”夏家河和汪桂芬附和。
王大花说：“我跟你说啊，这个麻将真是害死人，要是一玩上了，就戒不掉，上瘾，比抽大烟瘾还大。你玩的这个骰盅，在乡下，都上不了台面，有身份的人哪能玩这个！你这么尊贵的身份，斯斯文文一坐到麻将桌上也好看，掷骰子吆五喝六的，不好看。”
“我今天能冒昧和你们一起……打麻将吗？”惠子问。
“那……那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们家世奇。”
“我不会的，请放心。”惠子笑道。
麻将真的很有意思，惠子又是那种典型的赌徒，她刚玩几把，就对麻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再加上夏家河和江桂芬给她送牌，惠子打得顺风顺水，牌瘾就出来了。
王大花第一次真正上桌摸麻将，是在邵府，邵夫人教了她一些招数，回去的时候，夏家河也教过她，为的是再去邵府时，能跟邵夫人坐到一起，听到点有用的情报。为了提高牌艺，王大花甚至还跟田有望学过几招偷牌的小手段。
几人正在打着麻将，一队日本兵来客栈搜查了。
王大花急中生智，跑回储藏间扶起李巡捕，让他坚持一下，上桌去打一圈牌。
“老李，你得上场啦。”王大花冲着众人喊李巡捕，李巡捕缓缓地走了进来。
牌桌上，夏家河在为惠子说着牌，惠子认真听着，并没在意王大花扶着李巡捕从储藏室里瘸着腿出来，李巡捕强打精神，下巴上粘上了胡子。
“来来来，这是我老舅，姓赵，他麻将打得可比我好，”王大花对李巡捕说，“老舅，你再不来，我好把家底都输给人家了。”
李巡捕对惠子笑笑，坐下，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赵先生的脸色不大好。”惠子看着李巡捕。
王大花说：“他昨晚没睡好，茶叶喝多了，一晚上翻来倒去睡不着，还受了点凉。”
房门突然推开了，军曹带着几个日本兵闯进来，桌上的几个人吓了一跳，王大花更是夸张地大叫了一声。
惠子抬头，军曹一怔，忙立正，慌张地叫：“报告夫人，奉山口队长命令，进行搜查。”
“他是让你们搜查，可不是让你们扰民的，走开！”惠子厌恶地挥着手，哄走了军曹，
王大花拍着胸脯，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说：“惠子小姐，这麻将还能打吗？刚才这位太君要是回去跟山口队长一说你在这里，我怕……还是算了吧。”
“人家赵先生刚上来，一圈还没打完哪。”江桂芬说。
“要是山口队长知道我把惠子小姐弄到这来打麻将，不得恨死我？不打了不打了。”王大花推倒码好的牌，要离开牌桌。
“要不，去我那里吧。”惠子说，“我刚刚玩出些兴趣来，再说，这位赵先生才玩了一圈，我们就这样散了，对赵先生也是不敬。”
“那……那就听惠子小姐的安排吧。”夏家河说。
王大花叹着气，佯装无奈。
几个人坐上惠子的车，往医院赶去。街上，有日本兵和警察在盘查路人。车上，李巡捕额头冒汗，夏家河递上手绢，李巡捕擦着汗，靠在车门上，闭着眼。
王大花在前面跟惠子说着话：“山口队长不会去医院吧？”
“放心吧，没有事情他不会去。”惠子说。
惠子真说错了。此时的山口，恰好就在医院，他是来看小田的，他告诉小田，自己已经把全城大大小小诊所的消炎药都派人收缴了上来，如果有人买消炎药，立即抓捕。
汽车驶进了花园口医院，停在大门一侧，医院门口，有日本兵把守，墙上贴着布告，上面是李巡捕等五个人。几个人下了车，王大花和江桂芬缠着惠子说话，夏家河扶下李巡捕。
山口从病房里出来，刚转过走廊拐角，迎面就看到惠子和王大花走了过来。
“哟，山口队长——”王大花大喊了一声，跟在后面的夏家河一怔，扶着李巡捕站住了。
“孙太太、王太太，你们怎么来了？”山口问。
“王先生感冒一直不见好，我陪王太太来抓点药。”
“王先生的感冒有些时间了，好，你们去吧。”山口说。
惠子带着王大花和江桂芬走去，惠子不安地回头张望。
待山口走后，惠子拐过走廊，却不见了夏家河和李巡捕。王大花四下看了看，解释道：“我老舅事儿多，每次打牌都要先洗手，说是换手气。”
惠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第二十七章
一
惠子领着几个人来到办公室里，过了一会儿，夏家河才扶着李巡捕进来。
怕外人进来，惠子插上了房门。四个人够了，江桂芬上不了桌，就站在一旁观战。几个人说着闲话，打着麻将，闲聊中，惠子说到小田在医院救治，几个人都不接茬，王大花明白，如果小田见到夏家河，那就意味着夏家河的身份要被戳穿。她看了眼夏家河，夏家河没有反应，王大花在心里暗骂，你个大彪子，还什么不知道。
李巡捕伤痛袭来，面色痛苦，出牌时手禁不住地发抖。王大花看惠子疑惑，解围说，老舅抠门，怕输钱，出张牌心都颤着。江桂芬趁机给李巡捕倒了杯水，来到侧面的墙前，找到了一把挂牌上写着“手术室”字样的钥匙。
“那个受伤的小田副队长，我见过吧？是不是上次喝酒那个。”王大花抓起一张牌，随口问道。
“对，就是他。昨晚已经抢救过来了，今天应该可以下地了。”惠子看着眼前的牌，“你那一顿酒，喝跑了他的稽查队长梦。”
王大花笑笑，在桌下的脚踢了一下夏家河，说：“我听世奇说过，小田太君可是花园口的老人了。当年办过不少案子，花园口原来的事，他知道不少。”
王大花的话，让夏家河一怔，猛然想到当年他和唐全礼被日本兵押着从鱼锅饼子店出来的时候，刘署长和小田都在场。小田应该认识他。
“小田君这次伤好之后，可能要留在花园口了。”惠子说。
江桂芬端着水过来，偷看惠子的牌，对王大花用两手指在鼻子前比划。王大花打出一张二条，惠子兴奋地叫了一声，她胡了！众人给惠子送上钱，惠子高兴地收下。江桂芬将水放在李巡捕身边，手里的手术室钥匙滑进夏家河的口袋。
李巡捕伤痛难忍，脸色痛苦，下巴上的胡子耷拉下一块，却全然不知。王大花一看急了，桌下踢着夏家河，夏家河一看，也急了。惠子正在低头看牌，江桂芬从旁指点。
李巡捕要出牌，王大花心里急躁却不能明说。她一面说些闲话吸引惠子的注意力，一面飞快地一指胡子。李巡捕警醒过来，一摸，胡子却掉在麻将桌上。李巡捕只好连声咳嗽遮掩，王大花赶紧扔过去一个手绢，让李巡捕挡着下巴，把胡子粘好。
“唉，人老了，反应不过来！这么多牌，出哪张好啊？”李巡捕犹豫着，江桂芬用手掌捂住了嘴。李巡捕看到江桂芬的暗号，打出一张五万，惠子兴奋地把牌一推，她又胡了！
王大花在桌下踢了一脚江桂芬，江桂芬看着王大花。王大花努嘴，指着窗台上的药水瓶。
王大花边给钱边埋怨，“老舅，点炮就点炮，你这咳嗽半天，夫人可是干净人，也不怕人家忌讳！王太太，开开窗户，散散气吧。”
江桂芬去开窗，故意碰落药水。药水落在地上，溅在惠子腿脚上，惠子一声惊叫。
江桂芬要给惠子擦脚，因为有男人在场，惠子闪躲着。王大花看在眼里，让夏家河和李巡捕出去回避一下。
王大花一手扶着惠子进了里间，夏家河也赶紧扶着李巡捕出去。找到了手术室，夏家河回手拉上了门帘。
夏家河解开李巡捕的衣服，发现绑在胳膊受伤处的绷带已经渗透血渍。夏家河扶着李巡捕倒在手术床上，剪开绷带，麻利地动作着。手术没有麻药，夏家河只得让李巡捕咬住一块毛巾硬挺着。夏家河拿起锋利的手术刀，开始取子弹。汗珠从李巡捕的额头滴落而下，他的嗓子眼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喊叫。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小田的日本主治医生走来，不经意朝手术室看了一眼，走了几步，意识到什么，回身疑惑地朝手术室走来。门帘挡住了里面，他朝里面看着，拧动门把手，却打不开。夏家河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拍拍李巡捕，指指门外，两人屏住呼吸，李巡捕额头上的汗珠依旧不断地滚落着。医生转身走了。夏家河接着手术，一颗鲜血淋漓的子弹掉在医用瓷盘内。夏家河将李巡捕的伤口用纱布包住，长出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惠子被王大花拖着时间换好衣服，出来时，桌前只坐着汪桂芬一个人。
“王先生他们呢？”惠子有些疑惑。
王大花说：“嗨，我那个老舅，这两天水土不服，也许是去卫生间了，咱们等会儿吧。”
三人说着闲话。
走廊里，夏家河扶着李巡捕走来，李巡捕疼痛难忍，举步维艰。
“消炎药在惠子办公室，一会儿还得费点事。”夏家河说。
前面一间屋子出来一个护士，扶着的患者，居然是小田。小田扶着墙走来，与夏家河擦身走过，看着夏家河扶着李巡捕走过去。
“这两个人，你在医院见过吗？”小田问护士。
护士摇头。
“去看看，他们到哪里。”小田说。
夏家河扶着李巡捕走到办公室门口，突然从走廊的镜子上看到后面有人跟踪。他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进了办公室，几人重新坐回牌桌前，夏家河趁机把手术室的钥匙递给了江桂芬。
王大花回头张罗着牌，说：“这回王先生回来，我可得赢几把。”
四人开始洗牌，王大花对江桂芬递了个眼色，江桂芬顺着王大花视线看过去，看到了惠子背后，柜子里的消炎药赫然在目。江桂芬不时看向惠子身后的药箱，却够不到，向王大花轻轻摇头。
“刚才孙太太教了我不少‘麻将经’，不知道是不是好使。”惠子说。
“麻将经当然都是归纳出来的好经验，可怎么活学活好才是关键。一付麻将一百三十六张牌，可以组成三亿零八百七十二万种不同的牌型，要都记下来，这得动脑子，不动脑子，干着急可不行！”王大花一语双关。
桌下，夏家河轻轻踢了一下江桂芬。江桂芬看着夏家河，夏家河用三个手指抓了抓耳朵。江桂芬心领神会，打出一张三万，夏家河把牌往桌上一拍，他胡了。
王大花一把推倒牌，脸色变了，说：“你们两口子怎么回事，作弊呀！”
王大花要求调个庄，换换位置，打牌该讲究就得讲究，要不怎么说风水轮流转？江桂芬假装不干，跟王大花争辩了起来。惠子为了息事宁人，只好按王大花说的办。
惠子抓牌时，亮出一张东风，王大花一看笑了：“看来，这个风是调定了！惠子小姐手气真好，调到东家，接着坐庄！”
汪桂芬和夏家河假装不情愿地站了起来，江桂芬走到柜子边上。王大花将骰子捧在手心晃荡，故意吸引惠子视线。看到江桂芬偷药成功了，王大花会心一笑，将骰子猛地放到桌上
“成了，西风！”王大花喊。
在医院的另一间病房里，小田已经躺在了床上，他一直在琢磨着走廊里看到的那个人，觉得那个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他思忖着，大脑不停地搜索着，猛然，他想起来了，小田的眼睛一亮，他费劲地坐了起来，让医生马上打电话找山口队长到医院里来，越快越好。
小田在等待，他知道，只要山口队长一到，他们一个也跑来掉。
二
山口坐着车正往医院赶。
医院里，夏家河虽然玩着牌，他的心里却在打鼓。如果小田认出了他，那就完了。把小田送走，需要有人望风。夏家河借故要去方便，给王大花递了个眼色，王大花跟着他出来了。
护士站里恰好没人，夏家河闪身进去，从墙上挂着的患者姓名里，很快便找到小田的房间号。他从处置柜里拿起一个针管，娴熟地按上针头，又在药品柜里找到一个瓶子，拿出来。
王大花站在门前，看见一个护士端着药盘走过来，王大花看看屋里还在忙碌的夏家河，朝着护士迎上去，走到跟前，佯装脚下一绊，扑向护士。护士尖叫着躲开，手里的托盘还是被撞了出去，落地后发出刺耳的声响，突然传来的声响，让正用针管在药瓶里抽药剂的夏家河吓得一惊。
王大花对护士陪着小心，忙帮去捡地上的东西。护士不满地瞅着王大花，问：“你是谁？是这里的病人？我没有见过你……”护士说的是日语。
“听不懂，听不懂你说什么。”王大花摇着头。
护士有些茫然，就在这个空挡儿，夏家河闪身出了护士站，朝走廊另一头走去。王大花二话不说，也跟了上去，只剩下护士蹲在地上捡着东西，嘴里还有不满地嘟囔着什么。
夏家河推开小田的房门，看见小田在睡着。夏家河将藏在袖子里的针管拿出来，对着小田的脖子扎去。小田突然一激灵，睁开眼睛，一见是夏家河，刚要叫喊，夏家河拿起枕头捂住他的嘴巴。小田拼命地挣扎着，夏家河一个人摆弄不住，眼看着小田要挣脱了。王大花扑了上来，死死按住小田挥动的胳膊，小田的身子硬挺了一会儿，就软了下来，再一会儿，就不动了。夏家河拨出针来，将小田怒睁着的眼睛给合上。
夏家河和王大花回到院长办公室时，惠子正在和江桂芬聊天，李巡捕在一旁闭着眼，像是要睡着了。
“快来吧，我都等不及了。”惠子迫不及待地说。
四个人的牌局又开始了，一圈没打下来，外面传来汽车的轰鸣声，惠子意识到什么，起身跑到窗前往下看去，见山口的汽车驶进了医院，惠子有些慌张，夏家河到了窗前，看到山口下了车，脚步匆匆直奔医院门口走来。
几人忙起身收拾，搬动桌椅。夏家河佯装碰了下药箱，药箱险些落地，他伸手扶住，趁机将江桂芬偷药时转过的那面翻了回去。一切都没有了痕迹。惠子带他们从后门出来，王大花喊了一辆黄包车，夏家河将李巡捕扶上车，几个朝客栈的方向去了。
山口脚步匆忙地来到小田的病房，发现小田已经死了。山口暴跳如雷，小田这么急着打电话叫他来，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说。他追问有谁来过小田的房间，可除了医生和护人，似乎没有别人。医院门口也是宪兵队的人把守，外人也很难进来。
山口走到床头柜旁，拿起一瓶药剂，问：“会不会药剂有什么问题……”
“不会的，所有的用药，我们都再三检查过。”医生慌张地说。
山口要送小田去大连尸检，惠子朝医生使了个眼色，医生出去了。没有外人，惠子不同意山口的决定，把小田的尸体送去尸检，不仅会影响到医院的声誉，更会影响山口的名声。毕竟，花园口是在山口的管辖之下，尸检出了什么问题，丢人的还是他山口自己。惠子说的有道理，山口铁青着脸走出了医院。
山口走后，医生把在手术里看到的异常告诉了惠子。手术的门帘，平常是不拉的，今天却拉上了。医生和惠子在手术室里检查一番，并没有任何异样。手术室的钥匙一直在惠子那里，别人怎么可能进去？惠子觉得，一定是医生记错了。
“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小田的值班医生是你，如果真的追查出什么问题，你就是第一个罪人！”惠子警告医生。
三
抗日的热潮越来越高涨了，我们党在东北的活动也越来越频繁。
南面陆续会有同志从花园口登陆，已经来了两名同志，现在暂时安置在码头外边的三号交通站。现在日本人查得紧，他们要想尽办法，让这两名同志在天黑前从外边进入花园口。
对于王大花来说，这件事好办。有孙世奇这个水路稽查队队长，进几个人不成问题。可是，孙世奇的态度不明朗，犹犹豫豫，找各种理由推脱。好在王大花有紧箍咒，关键时刻念一遍，还是起作用了。尽管孙世奇一百个不乐意，他还是得办。
让孙世奇不好受的还有一件事，就是要港部的部长要来巡视花园口了。这个消息是山口告诉他的。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还没查清楚。可是不管什么来头，以后涉及花园口码头上的事，他们都得收敛着点了。同样不好受的还有山口，这个要港部部长是日本海军省直辖的部门，司令部都管不着，可以通天告御状。
两件事一起折磨着孙世奇，他得想办法。后者显然没有办法，再说，天塌了还有个高的人顶着，山口跟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有山口在，自然不用他去操心天塌的事。可是，前者却是他的一根眼中钉肉中刺。
孙世奇根据王大花的要求，办好了通关证，他把通关证甩给王大花，说：“以后这种事，会越来越不好办，听说今天来了个旅顺要港部的大官，山口的日子都要难过了。”
“你别给我找借口，该办的事，你一样不能少办。”王大花说着，朝外走去。
孙世奇非常恼火，王大花越来越得寸进尺了，让他办个事眼都不眨，就像是应该应分的。这时，钢蛋和金宝举着纸飞机跑进来，金宝递上一张牛皮纸，让爹给他叠飞机。孙世奇拿过纸叠着，钢蛋扔出飞机，飞机落进墙角柜子后，钢蛋够不着，央求孙世奇帮他拿。
孙世奇费劲地推开柜子，捡起角落的纸飞机，不耐烦地扔给钢蛋。孙世奇想将柜子推回原位，柜子角碰到一块活动的砖头，墙上怎么还能有活砖头，孙世奇感觉不对，拿开砖头，里包果然有货色，是个布包。孙世奇打开布包一看，里面有三张照片，正是他在大连香炉礁港口码头交易时被王大花拍下的“证据”。
孙世奇激动万分，关上门，将“证据”给烧了，看着相片打着卷燃烧起来，他的脸上露出了奸笑。没有了相片，孙世奇就可以不用受制于共产党了，想到以后再不用听王大花那个假老婆的摆布，孙世奇立即觉得浑身通畅扬眉吐气了。他要干一番大事，要把藏身在店里的共产党都挖出来，把这些人送到山口那里，光是赏钱就相当可观。原来他不去操心这个事，是怕闹心，知道的越多越闹心。
孙世奇找来钱旺，让他从在店里登记的人员中找到疑点。经过一番威逼，钱旺终于说出了秘密：203号房里，有位姓赵的先生在养伤，比较可疑。孙世奇跟着钱旺来到房间外，趁着钱旺送暖水瓶的空儿，趁机往里面瞄了一眼，看到了李巡捕。孙世奇认识这个人，他想不通在大连街上那个耀武扬威的巡街警察居然会是共产党，看来，他兴许就是山口和小田这几天一直想抓的那条大鱼，要不然，不能潜伏得这么深。
孙世奇又去找妹妹孙云香，查了客栈的账本。这一查，发现客栈里虽然住了不少人，但都是白吃白住，账上根本没钱。孙世奇有些生气，朝着孙云香嚷嚷，正好被进来的王大花听到了。
“你俩嘀咕什么哪？”
“王大花，店里住的人越来越多，钱怎么反倒越来越少了？”
“孙世奇，你别犯浑，不该问的就别问！”
孙世奇拿过桌上的杯子一摔，说：“我今天还就犯浑啦！”
王大花怔住了，觉得孙世奇今天有些反常。肯定是哪儿出问题了，他明显是没事找事，跟原来不一样了。王大花没有跟他正面冲突，转身回到自己的屋子。她费力地推开柜子，拿开墙角的砖头，发现布包还在，可是，里面却空空如也。
没了紧箍咒，那孙世奇还不翻天了？这可怎么办？夏家河不知跑哪去了，王大花找来了住在店里的同志帮忙，把孙世奇架到了203房里。
孙世奇看到李巡捕，佯装惊讶地打招呼：“李……李巡捕，你来了？”
“孙世奇，你老实说，是不是把紧箍咒偷走了？”王大花着急地问。
“什么紧箍咒，还孙猴子哪。”孙世奇装彪卖傻。
王大花推搡着孙世奇：“就是你偷的！拿出来！”
“知道就好！”孙世奇一把推开王大花，“本来我不想说破，咱们相安无事也就罢了。既然你们知道了，那正好，咱们就摆牌吧。”孙世奇冷笑着，突然掏出手枪，对准几个人，“拿着个破证据，你们还真当自己是如来佛了，要挟我？你们做梦！”
“孙世奇，你把枪放下！”王大花喝道。
孙世奇嘿嘿一笑，说：“我想放下，可我放下了，你们能饶了我吗？不能！你们会杀了我，因为你们对我一直不放心。”
“孙世奇，你毕竟给我们干了这么多工作，也算是以功抵罪，有事都可以商量……”李巡捕说。
孙世奇用枪指着李巡捕：“商量？想得美！以后你们都得听老子的，再不老实，我就上山口那儿点了你们，一个都不剩！”
“云香！”王大花朝孙世奇身后喊道。
孙世奇一回头，王大花一跃扑倒了孙世奇。旁边的同志夺过他的枪，对准了孙世奇的脑袋。这时，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还真是孙云香。孙云香进来时，帮忙的同志正用手捂住孙世奇的嘴，孙云香惊慌地问：“干什么这是？”
王大花说：“云香，你哥要把我们出卖给小日本！”
孙云香愣住了。
孙世奇脸上的惶恐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幸灾乐祸。
孙云香慌慌张张地说：“山口来了，还带着个人，要见孙世奇！”
“来的什么人？”王大花问，她觉得山口带来的人自己应该能应付得了。
孙云香说：“青木正二！”
众人都傻了眼。青木正二不是早被打发回日本了吗？怎么突然又从花园口冒出来了？会不会是孙云香看错了，走眼了？孙云香的头摇得拨浪鼓一般，说三花死的时候青木上家去过，她不会认错人。
青木怎么就突然跑回来了，这个事现在弄不清楚暂时可以放下，他跑到大连客栈要见孙世奇却不能不让见呀，但是，让孙世奇去又怕他把客栈里的秘密捅出去，这可怎么办？没有紧箍咒的时候，他孙世奇表面上像是被驯服了，骨子里却还是没有低下头，只要有机会，都惦记着咬几口。现在把控他的证据没有了，他更要张口嘴吃人了。
四
在花园口，首先看到青木正二的人，是山口。那是在宪兵队办公室里，山口迎接突然造访的要港部部长，却发现来人是青木正二。让山口疑惑的是，青木正二不是回东京接受审判了吗？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花园口？
原来，青木正二回东京接受审判的安排，本身就是一个计划，意图让大连的中共地下党放松警惕，随后，青木再潜回大连，对他们出其不意进行致命一击。现在的日本已经被美、苏、英、中等国家逼到了悬崖边上，在这个危急时刻，青木提议所有日本的将士都应该摒弃前嫌，破釜沉舟，才能杀出一线生机。
青木此次重返大连，就是要消灭在大连的地下党。
据青木掌握到的情报，中共正在实施一项“阳光计划”，这个计划是涉及一批重要人员的安全转移。现在，青木已经把大连的海岸线巡视了一遍，各个码头港口，都被他结实地扎住了口子。只有花园口，还有纰漏。所以，他来了。
作为下级，山口只能配合青木正二。他带着青木在花园口里巡视，来到大连客栈门口时，青木站住了。青木正二看着客栈的牌匾，朝客栈走去。他对大连两个字，还是很有感情的。
“这个客栈的老板，是你原来的手下。”山口知道，一会儿青木看见孙世奇或是王大花，就会知道一些事情，与其让他发现，不如自己先说出来，以算争取了主动。
青木正二果然对山口的介绍有了兴趣，他转过头问：“是谁？”
“孙世奇。”
青木正二怔了怔，在得知孙世奇担任花园口水路稽查队大队长一职的时候，青木就对山口有了怀疑，认定他们两个人十之八九已经沆瀣一气了，但他没有把柄。现在孙世奇还能在花园口开这么大一家客栈，让他的好奇心又陡然增加了几分。这个孙世奇有些经营头脑他知道，但愿他没有把小聪明用到管辖的码头关口上，可现在看来，这种可能几乎没有。花园口的水路稽查是何等重要，山口居然让一个见风使舵的小人去当大队长。青木正二不相信中国人，更不相信汉奸。青木正二明天一早就要离开花园口，但临走前他要办两件事。一是要立即撤销孙世奇的稽查队队长职务，他的权力全部收回。从今天开始，花园口水路稽查队长必须由日本皇军担任。
另一件事，是跟李巡捕有关。青木正二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李巡捕。这个人是大连地下党的核心成员，在大连漏网，即日起，只要是人到之处，必须张贴他的通缉令。
青木打发走了山口，今天晚上，他要住在大连客栈。
孙世奇要去见青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跟他去。”孙云香说，如果孙世奇真敢把客栈里的共产党出卖了，她就在孙世奇面前抹脖子。
孙云香的这一招，好像是眼下能制服孙世奇的唯一法宝了。孙世奇也点头了，他就这么一个妹妹了，他不能那么不是人，看着妹妹去死。
兄妹俩来到走廊里，孙世奇让孙云香赶紧收拾东西，要见青木正二，开始他还害怕，想明白了，也就无畏了，屋里的那些人，正好是他在青木跟前重新立功的资本，供出那些人，他就能拿到一大笔赏金，出了国，一样可以吃香喝辣。至于孙云香那里，把这件事瞒着她也就过去了。孙世奇了解他这个妹妹，成天到晚也就是瞎厉害，真到动心眼的时候，一百个孙云香加起来，也不够他孙世奇耍一个心眼的。
孙世奇催促孙云香：“快把值钱的东西收拾好，领着金宝去客栈门口等我！”
“你还打算干坏事啊？”孙云香盯着孙世奇。
孙世奇火了，低吼：“不告发他们，青木能饶了我啊？”
“你敢！”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跑过来的是夏家河，他将一张照片举到孙世奇面前，孙世奇一看，顿时泄了气。
照片上，正是孙世奇在运大麻的证据。
“这样的照片，我那里还有一叠子，只要你的坏心眼一动，什么后果，你自己掂量！”刚才，夏家河去后院的厕所了，回来一听王大花说孙世奇翻脸的事，回自己的房间翻出了这张照片。
在孙云香的陪伴下，孙世奇来到青木正二的房间，他的腿一直在打哆嗦。比起孙世奇，孙云香要冷静得多。
青木正二微笑地看着孙世奇，像老朋友般地问候道：“孙桑，好久不见，你过得不错吧。”
孙世奇连忙点头：“马马虎虎，您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青木正二看着孙云香：“这位是令妹吧？”
孙云香冷笑了一声：“你脑子挺好使，我嫂子死的时候，咱们见过。”
青木正二有些尴尬：“看来，孙桑举家都迁到花园口来了。”
孙云香说：“在大连混不下去，只有来这找口饭吃了，你不会再把我们的饭碗砸了吧？”
孙世奇碰了下孙云香：“别胡说八道！”
“姑姑——”金宝和钢蛋突然跑了进来，两人一看到青木正二，都怔住，钢蛋喊道：“坏蛋！”
孙云香吓坏了，拉着两个孩子想走，却被青木正二拦住了，他打量着钢蛋，疑窦丛生：“这不是……王大花的孩子吗？”
孙云香回过神来，说：“可不是嘛，这没爹没娘的孩子，还得我给拉扯。”
钢蛋刚要说什么，被孙云香用眼神制止：“赶快回屋睡觉去！”
钢蛋看了眼青木正二，拉着金宝的手跑去。
青木正二暗忖，今天晚上的戏，越来越好看了。
孙云香和孙世奇进了青木正二的房间后，夏家河一直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对话，突然跑出来的钢蛋，把本来就站在悬崖边上的大家，又推险境推了一步。夏家河的脑袋飞速旋转着，他知道青木不放过任何一个让他们现形的机会，得赶快想个对应的办法。
青木今天晚上很有兴致，他不想睡得太早，他要跟孙世奇好好玩一玩猫鼠游戏，他跟孙世奇唠扯着过往两人在关东州厅共事时的诸多细节和许多共同相识的人，比如焦作愚，比如木户英一，比如王大花、王三花，孙世奇更像个认真的倾听者，不时点头，或者偶尔插上一句半句话，作为回应，他的内心其实一直都在经历着百爪挠心的痛苦。孙云香觉着这个青木有毛病，大半夜在这东扯葫芦西扯瓢，正经事不干。她一直想抬屁股走人，可她不能，她怕她如果不在，这个不争气的孙世奇真会把王大花他们的事捅给青木。虽然夏家河拿出了个什么东西把孙世奇吓得够呛，可那个东西真能像如来佛祖把孙猴子压到五行山下贴的那张纸那么管用吗？孙世奇没有孙猴子的七十二变，可孙世奇的鬼心眼子肯定比孙猴子多。
老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啊，孙世奇盼着青木赶紧收场，他受不了青木的煎熬。
受不了煎熬的还有王大花、夏家河，王大花提出，现在青木正二发现的秘密已经越来越多，既然他自己跑到店里来送死，那就不如成全了他，大家也都暂时安全了，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再说，兵来将来水来土掩也就是了。何况山口和青木还是死对头，他也能帮不少忙。夏家河认为，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想出来之前，王大花的这个主意就是最好的办法。李巡捕摇头，说杀了青木容易，可后续的麻烦会更大，山口怕是有心帮忙也不敢出手，那样好不容易在花园口重建的党组织必然会遭受血洗，大连的沿海和所有码头都被敌人掐死了，再放弃已经在花园口建立起来的这个关口，代价实在太大了。
青木正二迟迟不放孙世奇和孙云香出来，绝对是件危险的事情，得让他们赶紧出来。
青木正二还在对着孙家兄妹畅谈昔日的美好记忆，钱旺跑过找孙世奇，说孙太太让他回去，商量明天早上进货的事情。孙世奇和孙云香都脑袋一大，想不出那个大胆的王大花又要干什么。
“孙桑的太太……我能见见吗？”青木正二看着面前的孙世奇和孙云香，问道。
“世奇，你怎么在客人房间还不走了？”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她是住在这里的同志，临时客串一下孙世奇的老婆。她自自然然地进了屋，拉起孙世奇。
孙云香立刻反应过来，起身上前挽住年轻女人的胳膊：“嫂子，俩孩子睡了吗？”
年轻女人应着，冲青木正二点点头，对孙世奇：“走吧，人家客人还得休息哪。”
孙世奇朝青木正二哈了哈腰，走出去。
第二天一早，青木正二就走了，离开了花园口。临走前，他宣布了撤职命令，把孙世奇的官一撸到底。青木明白，战争的局势越来越不利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谨慎，切不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近日，中、美、英发表了《波茨坦公告》，竟然敦促日本立即无条件投降。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一夜之间就可风云突变，日本那些所向披靡的辉煌日子，好像就在昨天，可今天，他们却不得不为保卫本土而战了。远的暂且不说，就说共产党的阳光计划，主要任务就是要聚集地下有生力量，联合苏联红军，对抗大日本。日本方面已经在陆地上采取了严格的封锁措施，大连是他们登陆转移的必经之地，所以，花园口附近的关口，务必要严防死守。

第二十八章
一
缉拿李巡捕的通缉令出来了，悬赏十根金条。
李巡捕看到这个消息，笑了起来，没想到他的脑袋这么值钱。十根金条自然不是小数目，整个花园口，都在议论这件事。大到沙龙派对，小到茶馆酒肆，显然这十根金条有着巨大的诱惑力。
外面的局势紧张，日本人草木皆兵，可是，在进花园口的计划名单中，还有十个人没来。孙世奇被一撸到底，再利用他进入已不可能，还得想别的办法。
孙世奇自打被撤了职以后，喝不了多少，却整日拎着个酒瓶子醉生梦死。他无意间看到了大街小巷贴满的关于悬赏十根金条缉拿李巡捕的布告，一把撕扯下来，醉醺醺地回了客栈。他已经喝得烂醉，就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山口。
电话接通了，山口听出对面醉醺醺的人是孙世奇。青木正二撤了孙世奇的职位以后，也把山口告到了关东军司令部，山口受到了警告，也收敛了一些。孙世奇来找过他几次，山口都没有见他。
电话里，孙世奇结结巴巴地说刚说了一句话，还没有说出李巡捕的藏身之地，就被王大花按下了电话，将他拖回了房间，孙世奇用手点着王大花，语无伦次地说自己要李巡捕一个人就够了，其他人他可以放过。不让举报李巡捕也行，王大花得给他钱。
“要是不给呢？”王大花问。
孙世奇突然掏枪，对准王大花，说：“有你在我手里，没人不给！”
“孙世奇，你混蛋！”话音刚落，孙云香冲进来，身后跟着钢蛋。孙云香上来夺枪，孙世奇一把将孙云香推倒，枪口还是对着王大花，逼她拿钱。
“我没钱，有种你就开枪！”王大花说。
孙世奇拉动枪栓，钢蛋突然扑了上来，孙世奇一把抱住钢蛋，枪口对准钢蛋脑袋就往外拖。
孙云香急道：“孙世奇，你放了钢蛋，只要你放了钢蛋，咱就站起来当人了。”
“晚了，我站不起来了。”孙世奇悲哀地说，“我狗一样地鞍前马后伺候了青木好几年，到了还不是把我一脚踢开，我算是明白了，只有出国才有活路，我要把你和金宝都带走。”
“我不去！金宝也不去。都走了，到了清明节谁给咱爹咱娘烧纸钱？”看着孙世奇有些黯然，孙云香慢慢靠了上来，说，“哥，算我求你，放了钢蛋吧，咱不走，哪里都不去，咱以前做了亏心事，现在要是遭报应，妹妹我陪着你。”
“退后，孙云香，退后！”孙世奇把枪举向孙云香，歇斯底里地喊着，“再不退后我开枪啦。”
钢蛋突然狠狠咬了孙世奇一口，孙世奇惨叫一声，钢蛋趁机挣脱了。孙世奇骂了一声，抬枪就要朝钢蛋打。孙云香冲过去朝孙世奇扑去，把孙世奇扑倒了。孙世奇摔倒的时候，后脑重重磕在桌角上，他瞪大了眼睛。孙云香吓傻了，冲过去抱住孙世奇哭喊着，可是，孙世奇浑身哆嗦着，血流不止。孙世奇面色如土，呼吸一阵紧似一阵，却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只一会儿，他头一歪，死了。
孙世奇的尸体被安放在床上。房间里，孙云香啜泣不止，王大花在一旁安慰她。虽然孙世奇不是什么好人，但毕竟是她孙云香的哥哥，血浓于水。不管怎么样，还是得让他尽快入土为安。只是眼下，山口那边，他们还得给个说法。山口那人又不傻，孙世奇突然就这么死了，万一他追问起来，没有个正经的理由，也确实交代不过去。
“大花姐，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孙云香说。
王大花把孙世奇的死讯告诉了山口，山口黑着脸来吊唁时，王大花坐在院子里烧纸，纸灰像无数黑色的蝴蝶，在院子上空飘荡。
山口看看孙世奇的尸体，又看看王大花，一时哑然。
“就知道喝喝喝！喝的腿脚都不利索了，昨天一回家就发脾气，砸东西，弄得家里鸡飞狗跳的。我这一个没注意，他就磕那儿了……”说到这儿，王大花趴在孙世奇尸体上又哭起来，哭了一会，抬头看着山口，“山口队长，世奇活着的时候，可是为你鞍前马后的没少办事，这人死了，抛下了孩子和我……这，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啊……”
“王掌柜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山口无奈地说。
“中国人讲究个入土为安，世奇老家不是花园口的，按照老辈人留下的规矩，得把他送回山东老家下葬。”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王掌柜要陪孙桑回去吗？”山口问。
“花园口还有个客栈，离了人也不行，就让我小姑子带着孩子回去吧。”
山口想了想，同意了。
王大花把孙世奇安葬了以后，让孙云香带着钢蛋和金宝离开花园口，到胶东抗日根据地去。那里有组织上的同志，会照顾孙云香和孩子们的。王大花和夏家河把孙云香和孩子送到了码头上，王大花蹲下身子，一只胳膊揽着金宝，另一只胳膊揽着钢蛋，叮嘱他们：“以后要听姑姑的话，好好识字学道理，不准打架。”
“娘，你是不要我了吗？”钢蛋抹着眼泪说，“以后我听话还不行吗？”
“傻儿子，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怎么能不要你？”
“那你什么时候去领我？”
“娘忙完这边的事就去。”
“姨，我以后还能叫你娘吗？”金宝说。
王大花红了眼圈，说：“我一直都是你娘……”
船要开了。尽管有万般的不舍，可是孩子一定不能呆在花园口这个危险的地方，等把小鬼子打跑了，他们母子一定会重新团聚。看着孙云香牵着两个孩子往船上走去，一步三回头的样子，王大花的心都碎了。无声的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心里默默地说，钢蛋，我的儿子，总有一天，我们母子会重逢的，她期待着革命胜利的那一天，她知道，那一天一定会到来的。
二
一切都在秘密地进行。
这天傍晚，老路把一个药匣子放在夏家河面前。这是他最近搞到的一点炸药，夏家河是内行，让他看看。夏家河打开药匣子，仔细地看着，发现这可不是一般的炸药，这是烈性炸药，是TNT，威力巨大，这些炸药足以摧毁大连客栈。夏家河收起药匣子，用布包裹好了，藏在后院的小仓库里。
老路还带来了新的消息，最后一批的十位同志已经到了，安置在码头外的六号交通站。这次的人太多，得马上组织进来。可是，现在码头封锁得很厉害，孙世奇又死了，这可怎么办？李巡捕提出，能不能利用利用山口那边的关系，夏家河有点犯难，山口对青木好像很忌惮，他为了避嫌，只让夏家河的货物出关，不让进关。
难道他们预感到了什么？水路只让出不让进，这本身就有疑点。青木果然老奸巨猾。苏联红军随时都有可能发动对关东军的最后一战，留给夏家河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明天天亮之前，必须让最后一批同志入关。
李巡捕看王大花坐在一边沉默不语，就问：“大花，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想请山口过来吃顿饭。”王大花说。
王大花给山口打电话，让他来拿份子钱，山口答应了。王大花想，他来了以后，一定要把他稳住。这个不难，只要有酒喝，拿棒子打都未必能把这个酒鬼打走。山口来喝酒，少不了王大花，也少不了夏家河。所以，他们俩就不能去关卡接应了。至于李巡捕，满花园口都在通缉他，他那张脸就是十根金条，顶着十根金条上大街上转悠，不出事才怪，所以他也不能去。那就只有江桂芬和老路了。据刘顺带来的消息，这些日子，进出关检查特别严格，不论谁值班，都有日本人在场，不过，在交班的前半个小时，是他们最懈怠的时候。刘顺的交班时间是晚上七点，他们得在六点半到六点五十之间行动。
山口来了，好酒好菜已经摆上了，王大花将一封大洋推到山口面前，说是这个月的红利。孙世奇是走了，可规矩不能坏，说好的事情，还是得照办。再说，孙世奇不在了，这个店，以后更得靠山口关照了。
山口客气几句，收了钱。两人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山口看到王先生和王太太不在，让王大花把他们也请过来。少顷，夏家河来了。
夏家河给山口敬酒，并声称他们两口子的通关证马上要过期了，这两天还要去请山口队长办张新的。山口答应得很爽快，让夏家河去把照片拿来。夏家河刚要起身，王大花抢着说她去拿，夏家河告诉了照片放的地方。
看着王大花走出去，山口端着酒杯，对夏家河说：“王先生，生意场上的事儿，你比王掌柜懂，但是，你还是应该多向王掌柜请教。”
夏家河笑眯眯地说：“请山口太君明示。”
“做生意讲究舍得，不舍不得，先舍先得。”
“山口队长的话我明白，只是这码头关卡看得太紧，你得帮我多想点办法呀。”
“我现在也是身不由己……”山口叹了口气。
“码头的买卖不好做，陆地上的买卖，咱们得多想点办法呀。”
“陆地上的事，王先生只管放心。”
“那就好！”夏家河给山口倒酒，两人不紧不慢地喝着。
王大花进了屋，在床头柜上翻找，找了半天却不见照片。她拉开抽屉，想看看是不是在抽屉里，无意间看到一个笔记本，顺手一翻，结果就一下怔住了。笔记本里，夹着一张重新粘好的照片，正是王大花偷拍的她和夏家河的合影。这张合影早在那天的争抢中，被王大花撕碎了，撕得成了渣渣，夏家河把这些渣渣碎片捡起来，重新拼在一起，这得花多大的功夫啊。王大花有些被触动了，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照片出神。
外面响起夏家河的声音，王大花慌张地揣起照片，关上了抽屉。
“没找着吗？”
“没有……”王大花直愣愣地看着夏家河。
夏家河朝柜子后看去，伏身捡起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他和江桂芬的证件照。王大花转身要走，突然，外面隐隐传来枪声。
听到枪声，山口再也坐不住了，坐上车匆匆走了。
枪声是从花园口码头关卡上传来的。老路和江桂芬来到码头，把两个年轻人安排在附近的制高点上埋伏。他俩枪法准，能控制住局面，以防不测。关卡上，警察检查着进出关的人员，刘顺和一个日本军曹站在一边。时间跑到了六点半，刘顺要请军曹交了班去喝酒。刘顺又是敬烟又是打火地讨好着军曹，烟点着了，可是码头上不让吸烟，军曹去岗楼了。刘顺陪在后面，朝关外看去，只见几个人朝这边移来。
至于其他的人，刘顺早都打通了关系，人一出关，就马上带着他们去大连客栈。可是，就在江桂芬和老路要行动的时候，一阵摩托车和军车的声音传来。江桂芬和老路朝前看去，一列日本兵涌向关卡。一个日本少尉朝着警察命令：奉要港部命令，从今天开始，所有码头关口，全部由日本皇军接防！
“太君，这突然接防的事儿，怎么上头没下来通知？”刘顺走过来，说。
少尉朝刘顺就是一巴掌，一摆手，几个鬼子兵向前，强行接防。刘顺回头冲着埋伏在暗处的老路等人摆手，老路和江桂芬明白了刘顺的意思，带着人隐蔽了起来。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有一个人引开他们，其他人趁机过关。老路要去，因为这里的地形，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老路一挥手，带着三四个人朝关卡走去。老路等人快走到关卡，日本兵看过来，老路佯装慌张，带着人折身走开。老路的动作，果然引起了日本兵的怀疑，让他们站住，老路带着人分散跑去，日本兵追了出来，边追边开枪。老路回头射击，众人边打边撤，岗哨的日本兵也扑了出来。
“把守关卡！”少尉喝住准备走开的刘顺，自己带人冲了出去。
趁着乱，躲在货场后的江桂芬看着日本兵从眼前跑过，带着人来到关卡前，几个警察拦住了他们。说时迟那时快，江桂芬甩出飞刀，一个警察立马倒毙。与此同时，刘顺一刀结果了另外一个警察，众人趁机过了关。
老路边打边退，日本兵穷追不舍，子弹乱飞，老路不幸中枪，他命令年轻人撤离，自己在狙击着日本兵，毕竟寡不敌众，他的子弹打光了，日本兵瞬间冲了上来，把他团团围住。
老路拉响了手雷，熊熊的火光瞬间映红了花园口码头……
三
由于日本人在东北采取高压态势，潜伏的同志举步维艰。
抗战到了最后关头，苏联红军随时都有可能发动对关东军的最后一战。为迎接苏联红军，中央把这些同志派来东北，让他们把东北各地的抗日有生力量聚集起来。可以说，这些人是最后一战的一颗颗火种，只要把他们送到东北各地，必将燃起熊熊烈火，这烈火，会把鬼子烧成灰烬，会烧出一个美好的明天。
老路用自己的生命，换来十位同志的进关，这十位同志进了码头的关卡，可还有陆地的关卡，老路的事情一出，怕是进出都更难了。李巡捕他们得赶紧合计出个办法，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要尽快把他们安全送到东北各地，让他们成为一把把尖刀，直刺敌人的心脏。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是了解敌人。硬闯肯定行不通，唯一的办法就是计谋，而最好的计谋就是借力打力。可是，借谁的力？孙世奇都死了，借不上了，难不成要借山口的力？当然，这也未尝不可。
对于山口来说，花园口出现共产党，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这说明，共产党已经开始往东北调兵遣将，中国可能要待不下去了。而回日本，恐怕也回不去。美国的飞机连东京都轰炸了，他们的海军也逼近了日本的临海，也许过不了多久，美国的陆军就有可能在日本登陆。也就是说，有一天，也许他们会无家可归。中国有一句话，有钱能让鬼推磨。山口在中国敛财，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真要那样的话，他们就可以跑到别的国家，一样生活得很好。
现在，让山口焦心的是，罚没的那批古董，要尽快变现。可是现在兵荒马乱，惠子暗中联系了几个买家，都没有回音。山口考虑，可以让孙太太和王先生帮他们找一找下家，这些货越早出手越好。山口知道青木正二对花园口虎视眈眈，对他也盯得特别紧，千万不要有什么把柄留在青木手里才是。即使这件事被青木发现了，也可以把罪过都推到开客栈的王三花和搞药材的王先生身上。
山口让惠子去找王大花，先探探口风再说。
这天一早，惠子来到大连客栈。王大花慌忙迎上来，把惠子请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最近王先生忙什么？是不是又做大买卖了？”惠子问。
“他？”王大花笑笑，说，“整天呆在房间里和老婆腻歪，我都怕他付不起房钱了。”
“不会吧？王先生可是做大生意的人。”
“再大的买卖都怕坐吃山空，这王先生可有日子没做生意了。我听说最近关卡控制得紧，王先生的货迟迟运不出去，他的不少客户都要让王先生赔违约金，要不是我老舅出面帮衬，只怕王先生现在都成了穷光蛋。”
“你老舅也是生意人？”惠子有些意外。
“要不是生意人，牌能玩得那么好？你想想，那个玩牌高手不是钱喂出来的，要不做点生意，又哪来的钱？”王大花给惠子递上一杯热茶，说，“不瞒惠子小姐，我这个老舅啊，年轻时候不着调，早早就跑到深山老林去挖金，响马土匪认识了不老少，你是不知道，在东北做点生意，要是不认识这些人，我敢说，走不上百里地，货就得被人劫了去。”
“难道他们比日本人还厉害？”
“日本人的关卡在哪里都有定数，可这土匪响马却不按常理出牌，不定在哪里就冒出来了。这个世道，干什么都不容易。”王大花叹了口气，说，“王先生本来想借我老舅在黑道的势，可谁想，山口队长又把关卡给勒紧了。惠子小姐，你就不能让他通融通融？”
惠子苦恼地说：“别提了，海军省派了个旅顺要港部的部长过来，专门盯着海岸线，山口君也心存忌惮，不敢肆意妄为。”
两人拉拉杂杂聊了半天，惠子走了。王大花已经注意到，惠子言辞闪烁，十有八九惠子是来探路的。尽管惠子从头到尾一句都没提货的事，但没提不等于没有那个勾勾心。她打听的如此之细，分明就是有这个念想。要真是这样的话，她还会回来的。下回惠子来，就该夏家河和李巡捕出马了。
对于山口来说，以前他们的东西运输，靠的是部队保护，那些土匪响马自然不敢动抢，现在不同以往，日本人忙于应对苏联，已经无暇剿匪，这些土匪响马都开始蠢蠢欲动，时不时咬上他们一口。这样一来，利用孙太太的老舅，这也算是一条捷径。现在青木盯得紧，山口不好出面，只好让惠子和他们谈。这一次，山口决定让惠子跟他们摊牌。
惠子有些担忧的是，货给了他们，他们不会见财起意吧？但是山口很自信，他们敢见财起意，他就能让他们有命赚钱没命花钱。
第二天一早，惠子又来了，她跟王大花说，她要见王先生的王大花的老舅。王大花高兴了，一切都是按照她和夏家河的想像来了，一点没走样，挺好。
见到夏家河，惠子把她的想法和盘托出，不想夏家河却面露难色。
“我的货物都被积压在花园口，连关都出不了，你让我捎货，这……”夏家河迟疑着。
“三花，我还是不见了吧。”门外，有声音传来，是李巡捕。化了妆的李巡捕完全没了从前的样子，一副黑帮老大的做派。
李巡捕大模大样坐下，说：“我说惠子小姐，你有山口太君那座大山靠着，再来找我们，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老先生说的是，我也不瞒着老先生，这些事，山口君出面不方便……”惠子陪着笑。
“我明白。不过，惠子小姐，商人做买卖，眼里只有利。”李巡捕顿了顿，说，“我手下也有兄弟，我总不能让他们喝西北风吧？”
惠子伸出一根手指，说，“只要能把货安全运到，我分你一成。”
李巡捕摇头，伸出两根手指。
惠子犹豫了下，答应了。
惠子带着几个人去看货。这是一间小仓库，仓库里整齐地码放着一排大箱子。惠子打开一个个箱子，所有人惊住了，箱子里装满了珍宝。
夏家河小心翼翼拿起一个陶马，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秦朝的东西了。”
“这是……”李巡捕拿起一个大罐，看着底部，“汝窑？”
“这些瓶瓶罐罐，能值钱吗？”王大花装傻充愣。
惠子笑笑，拿出一份清单，递给李巡捕。
李巡捕看了看，问：“这些东西交给我，惠子小姐放心吗？”
“我提个建议，货他们拉走，孙太太把大连客栈押给惠子小姐。”夏家河说。
“押我的店？王先生，你可真会讨惠子小姐的欢心。”王大花不满地说。
“王掌柜，要不是你，我和山口君可信不过他们。”惠子说。
王大花瞅了眼夏家河，看着地上的箱子，不情愿地说：“你们要是真挣了钱，得分我一成。”
“一成有点多吧？”夏家河插嘴。
“不多，只要他们能把货卖出去，就分你一成。”惠子说。
“这还差不离。”王大花转身对李巡捕说，“老舅，这买卖什么时候做啊？”
“今天晚上就运走。”
一切都谈好了，王大花把刘顺叫了来，帮忙装货。王大花想，让刘顺这次跟同志们一起走，以后就别再回来了。
惠子托关东军司令部的老乡，才办到了陆路的通关证，有了它，过关卡可以畅通无阻。
汽车连夜启程了。看着卡车徐徐前行，惠子有些不安。王大花看出惠子的不安，拍着胸脯给惠子保证：“有皇军的卡车，有我老舅在土匪响马那里的名声，肯定不会有事儿。”
珍宝被运走以后，惠子几夜都无法合眼。对她来说，带走珍宝的日子可真是难过，那些宝物可都是她心头的尖尖肉啊。
四
青木正二又来花园口了，他是来找山口兴师问罪的。
据得到的最新情报，有一批共产党已经从花园口登陆，又从花园口转移分散到长春、哈尔滨、佳木斯各地，山口作为花园口的宪兵队长，在青木一再提醒、警告的情况下，竟然让共产党在眼皮底下转移，这是严重的失职。
除了兴师问罪，青木还有一件要事。共产党的“天火计划”已经开始启动，虽然不知道这个计划的具体内容，但青木分析，这个计划的名字，应该由“天雷地火而来”，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最大的可能，就是动用空军部队。
空降，这是青木最担心的。陆地上的进攻可以防范，但从空中来的打击，犀利而准确，是他们最难防范的。日本的航空部队，早已经今非昔比，要想防范空中而来的垂直打击，实在是难以想象，所以，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拿到共产党的“天火计划”。具体任务青木会亲自部署，山口唯一的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
李巡捕在花园口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明天一早，他就要去普兰店执行一个新任务，他要先和大连来的同志接头，之后他就不再回来了。然而，现在到处都在通缉他，他要是去的话，太危险了。但是，即使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离开大连客栈之前，他要和王大花交代一些事情。这次送走的十六个人，都肩负着重大的任务使命，在即将到来的对日“最后一战”中，他们甚至会发挥出决胜的作用。然而，开战不是一句话的事，战前需要做的工作有很多，其中，情报工作尤为重要。
据上级掌握的情报，苏联红军已经制定了对日“最后一战”的天火计划，其中，将在包括大连在内的主要城市执行空降计划，他们派出去的这十六名同志，就是负责各个空降点地面接应部队的直接领导人。
关东军是日本兵精锐中的精锐，此战必定十分惨烈，这十六位同志未必都能看到胜利，为这十六位同志的安全考虑，组织上销毁了他们参加这次活动的所有文字资料，但是，文字可以销毁，他们的功绩却不可磨灭。要让历史记住他们，要让人民记住他们，要让子孙后代记住他们。
这份名单的资料全部刻在他的脑子里，为了防止行动出现意外，“天火计划”完成之后，这份名单才能向延安方面汇报。这些人，活着就是计划，死了就是碑，冷冰冰的石碑。按照原来的计划，明天他要去普兰店见的人，是组织上负责东北这边“最后一战”情报联络的总负责人。他们见面，就是要把潜伏在东北各地的十六位同志的名单口授给他。见面后，他把名单口授给接头人，就完成任务了。
李巡捕心里清楚，他这次虽然是去执行一个正常任务，可最近小鬼子的封锁越来越严，这份名单只有他一个人掌握，为防万一，考虑再三，他想把十六位同志的名单留一个备份。就是再找个人，也用脑子记下来。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份名单也能保存下来。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经过深思熟虑，李巡捕认为，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夏家河，可夏家河说自己的记性不好，推荐了王大花。
这天夜里，李巡捕把王大花单独叫到房间，当面给他口述这份名单：
1号，赵正大，潜伏地点：哈尔滨，潜伏身份：医生，婚姻状况：已婚，联系频段：82.1……2号，彭天戈，潜伏地点：佳木斯，潜伏身份：教师，婚姻状况：未婚，联系频段：94.7……3号，武仲明，潜伏地点：长春，潜伏身份：运输公司职员，婚姻状况，未婚，联系频段：23.8……
16号，高天行，潜伏地点：沈阳，潜伏身份：政府职员，婚姻状况：已婚，联系频段：69.3……
李巡捕前边念，王大花跟着念，也努力记，念了几遍，王大花记住了。为了以往万一，李巡捕又让她背了一遍，果然一字不差。
“你知不知道，记住这个名单，意味着什么？”李巡捕面色凝重。
王大花正色道：“我知道，我记住了，他们即便牺牲了，也不会成为冷冰冰的石碑，他们会活在更多人的心里，子子孙孙的心里。老李，你放心吧，我记住了这个名单，绝不会告诉任何人，除了你说的那个上级！”
“谁记住名单，谁就必须活着，这是纪律，更是任务！一定要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这十六位同志安全到达目的地后，还有三位同志也要转移。他们的资料，你也要记住。到时候，你要亲自去延安方面汇报，存档。”
“你说吧。”王大花闭上眼。
“1号，江桂芬——”
王大花睁开眼，疑惑道：“江桂芬？”
李巡捕点点头。
1号，江桂芬，潜伏地点：重庆，潜伏身份：护士，婚姻状况：已婚。
2号，夏家河，潜伏地点：上海，潜伏身份：牙医，婚姻状况：已婚，配偶，王大花。”
王大花睁开眼睛，说：“错了，是江桂芬。”
“不，是你。”李巡捕语气平淡，却很坚决。
“我？”王大花瞪大眼睛，指着自己。
李巡捕点头，说：“重复一遍。”
王大花睁着眼睛，下意识地嗫嚅着：“2号，夏家河，潜伏地点：上海，潜伏身份：牙医，婚姻状况：已婚，配偶：王大花……”她还是有点不相信，盯着李巡捕，“我们是……假夫妻？”
李巡捕摇头：“是真夫妻。”
“那……江桂芬呢？”
“他们才是一直都在假扮夫妻。”李巡捕说。
王大花愣住了，她想起夏家河对自己做的一切，想起夏家河曾经告诉过她一辈子只爱她一个人的话，想起了他欲说还休的种种表现，王大花明白了一切，眼睛里不知不觉地盈满了泪水。
把那么多的难受的事憋在心里，夏家河得有多苦啊……

第二十九章
一
夏家河和江桂芬居然是假夫妻，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王大花一时无法接受。原来他们一直在骗她。她和夏家河历经生死劫难，却不能在一起，她独自垂泪，心碎了千千万万遍。
王大花想起夏家河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想起他们在海边默默拥抱，想起他说过一辈子只爱她王大花一个人，她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但她情感上面子上似乎都有些无法转过弯来。
王大花铁青着脸，把江桂芬和夏家河找了来。
“你们为什么一直骗我？”王大花脸色苍白，虽然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组织安排的，但她更想听到他们亲口告诉她，她的语调十分平静。
房间里的气氛格外压抑。
“你还记得伊莲娜牺牲的事吧？”江桂芬眼里泛着泪光，她看着王大花的眼睛，说，“那天依莲娜得到情报，关东军一部要突袭东北抗联的秘密营地，当我们要把这个情报发出去的时候，电台坏了，当时距离敌人行动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依莲娜决定通过夏大哥的电台把这个消息发出去。可当天，青木正二带着人在青泥洼街上搜查电台，为了引开敌人，伊莲娜……”江桂芬说不下去了，抽泣起来。
夏家河接着说：“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依莲娜引开敌人，我就暴露了，她是在用自己的生命，让我抢出时间，发出了电报，保住那么多抗联战士的生命。”
江桂芬拭去脸上的泪水，说：“依莲娜牺牲后，我没有了上线，去大使馆接受新的命令，要和中共的潜伏同志直接接头，到了吉水能活的照相馆，我才知道中共的接头人居然是夏大哥。因为苏联大使馆内部出现了奸细，我们的这次接头，已经被青木正二事先知道了，当时，他正带着日本兵，埋伏在照相馆外，而我和夏大哥茫然不知，都按时赴约了……在那种情况之下，我们除了说是去拍婚纱照，再找不到其它更恰当的理由能让青木正二信服了。当时，夏大哥并不情愿，因为他和你一样，都在准备着你们两个人的婚事。”
夏家河说：“当时，青木对我们要结婚的事，其实也是半信半疑，他逼着我和小江在你的店里办婚宴，就是想从你那里看出破绽来。那个婚宴上青木逼着我喝酒的意图很明显，大花，要不是你在里面左拦右挡，我和小江的身份，一定都得暴露。”
王大花眼里含着泪，说：“这些，就不能早跟我说吗？你们知道，那时候……我是咋过来的吗……”
“大花，对不起……”夏家河抱住了王大花。
王大花呜呜哭起来，哭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夏家河也抽泣起来，低沉而悲恸。
王大花搞清楚了这一切，心里一下子敞亮了。江桂芬请求组织上让她离开花园口，她的上级同意了。李巡捕让江桂芬明天跟他去普兰店，任务完成以后，他们一起离开。到时候，夏家河和王大花也要离开，去新的地方潜伏。
江桂芬回到房里，往箱子里收拾着东西，她拿起皮箱里自己与夏家河的结婚合影看着。每一张照片上，两人都是无比甜蜜，如胶似漆。江桂芬看了半天，拿过剪刀，依依不舍地将照片上的两个人剪开，她的泪水直流，滴落在了相片上。
一阵敲门声响起来，是王大花。
“听老李说，你明天和他一块走。”王大花坐在江桂芬旁边。
江桂芬点了点头：“老李说，这边没什么事了，等‘最后一战’行动前，你和夏大哥也要到新的地方了。”
江桂芬起身打开箱子，拿出她和夏家河的结婚照，照片上，“夏家河”已经剪了出来，江桂芬递给王大花，说：“我留着这个，不合适，给你吧。”
王大花看着照片，照片上的夏家河在朝她微笑。
“他心里，一直都有你，哪个女人也挤不进去。”江桂芬眼里泛着泪光，说，“姐，今天，总算把事情都说明白了，我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这个男人，真好，我把他，还给你了。”
王大花和江桂芬紧紧拥抱在一起，两人都低声抽泣着。
从江桂芬屋里出来，王大花来找夏家河，两人一见，就流着眼水紧紧地抱在一起，他们像死而复生的一对生死恋人，久久地抱着，默默无语，默默流泪，那是他们期待已久的拥抱，那是他们幸福的眼泪……
王大花在夏家河的怀抱里感觉从没有过的幸福，她悄悄地在心里打算，将来她和夏家河要一起拍一套结婚照，就像夏家河和江桂芬拍过的那样。她想，等她到了上海，第一件事就是去照相馆里拍婚纱照，他们不光要在照相馆里拍，还到外滩上去拍，拍好多好多，等将来他们有家了，把家里的墙上都挂满他们的照片，还有钢蛋的照片，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
王大花的眼前不由浮现出幸福的画面：阳光很好的下午，在碧绿的草坪上，王大花穿上了白色的婚纱，长长的，拖着地，头上戴着亮晶晶的王冠，夏家河穿着黑色的燕尾服，扎着漂亮的领结。王大花挽着夏家河的胳膊，夏家河轻轻搂着王大花的腰，白鸽在他们眼前飞翔。那是两个那么好看的情人儿，那么般配，那么年轻，那么水灵，他们脸上都带着笑，他们心里美得跟开了花似的……
“咱拍的照片，得大一点，一下子就得叫人看清楚是你跟我，别跟这张似的……”王大花靠在夏家河的怀里，轻轻地说。
夏家河不解，王大花从被子底下抽出一个账本，翻开，拿出那张夏家河粘好的偷拍照。
夏家河说：“怪不得我找不着了，原来你偷来了。”
“都撕成渣渣了，你还粘它干什么？”
“我想留着嘛。”夏家河笑笑，说，“我还没问你，当时你为什么要偷拍？咱们拍情报的胶卷可是特别金贵。”
“我知道，为这个事，老韩还批评过我。那时候你跟小江结婚了，我当时想，留不住你这个人，那就留住你个影儿吧。”
夏家河的眼里又一阵发热，他说：“现在我人归你了，影儿更不用提了。咱不都说好了吗？等到了上海，就去照更好的，照好多好多，这张破相片，就不要了吧。”夏家河伸手要去拿走相片，王大花闪开，说：“不行！照再多再好的，也不如这一张金贵。我要留，留一辈子，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拿出来，随时敲打你！”
“好，那以后咱们有家了，我就把这张照片放一张大的，挂在墙上。”
“不是一张，是好多张，都要挂在家里，一面墙一面墙的。”
“没有这么干的。”
“我就要这么干，别人一进家就能看见。我得让大家伙知道，夏家河是我男人，哪个女人也不能跟我抢，我再不能叫别人把你抢走了。”王大花又抱住了夏家河。
夏家河说：“不能，我谁也不要，我就要你。”夏家河亲吻着王大花。
这一夜，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不停地说着，不停地笑着，他们似乎要把一辈子的情话说尽，要把一辈子的爱找回来……
二
这天一早，李巡捕和江桂芬来到普兰店街头。本来江桂芬是可以走的，那里离火车站不远。但是临走时夏家河交代江桂芬，务必要等着李巡捕完成任务，看着他平安无事，她再走。
李巡捕和江桂芬来到一家茶楼前，抬头看去，只见匾额上写着“清风茶楼”几个字。
李巡捕的接头地点正是这里。两人来到六号茶室，接头人已经来了。门帘挑开，李巡捕看到窗前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口，正看着窗外的景象。听到动静，女人回过头来，居然是麻姑。麻姑看到两人，也是一愣。
李巡捕走到桌前，把礼帽放在桌上坐下，江桂芬站在李巡捕身后。
“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你。”李巡捕感到非常惊讶。
“我也没想到。”麻姑说。
麻姑给李巡捕倒上茶。李巡捕看了眼杯子里的茶，说：“夏天应该喝点清茶，红茶、绿茶都可以，这个茶……颜色好像重了些。”
麻姑笑笑，她知道李巡捕是跟自己对暗号，她说：“老李，咱们都这么熟了，我还能坐在这里，就已经说明问题了，咱们不必对什么暗号了吧？”
李巡捕笑而不语，他在等着麻姑把暗号对上。
麻姑笑了，说，“你呀，还真是执拗。这叫黑茶，又叫普洱茶，云南那面的茶，所以颜色重了些。”
李巡捕放松了下来，回头对江桂芬点了点头，江桂芬出去了。
李巡捕低声问，“麻姑同志，组织上面有什么指示？”
“组织让我尽快接头，立即动身，赶往哈尔滨。时间紧迫，名单现在就给我吧！”说着，伸出手来，等着李巡捕把名单交给她。
麻姑不经意间做的这个动作，让李巡捕怔住了。他接到的指示，这个名单不能随便外传，只有他本人亲口传递，麻姑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事情。
“怎么？不在你手里？”麻姑催问道。
李巡捕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说，你记！”
“情况这么紧急，你应该直接把名单给我。”
“名单我没拿来，记在脑子里，你记吧。”
麻姑拿过桌角下的皮箱，取出纸张和钢笔。
“1号同志……”李巡捕不动声色地看着麻姑。
麻姑正在记录，突然看到桌子上现出李巡捕的阴影，手上是一把刀。麻姑一闪身，匕首闪电般落下来，扎在了桌子上。麻姑回手一刺，钢笔扎向李巡捕胸前，桌上的茶壶、茶碗落地。与此同时，窗外现出山口和几个日本兵。李巡捕正要扑向麻姑，日本兵突然开枪射击，李巡捕不幸中弹倒地。
外面望风的江桂芬听到枪声，冲向茶室，三个日本兵已经从窗户进来，用枪指向李巡捕。江桂芬举枪射击，击中一人，另两人扑向江桂芬，麻姑击毙一人，江桂芬击毙了另一个。
江桂芬扑在李巡捕面前，李巡捕努力睁开眼睛，看向麻姑，嘴嗫嚅着，却已经说不出话，他头一歪，吐出一口鲜血，牺牲了。
“快走！”麻姑提起桌角的皮箱，拉着江桂芬冲出茶室。
刚走几步，迎面，山口带着日本兵冲了过来。麻姑带着江桂芬走后门跑，两人边开枪边撤退。山口举枪朝江桂芬射击，在这个危急的关头，麻姑突然一把推开江桂芬，自己的肩膀却中了一枪。麻姑忍住疼痛，举枪射向山口，命中眉心。山口一怔，把手指向麻姑，倒下了。
江桂芬扶着麻姑跑出后门，后面的日本兵穷追不舍。麻姑回手扔出一枚手雷，爆炸声中，硝烟四起。麻姑拉着江桂芬趁乱拐进了一条胡同里，终于甩掉了尾巴。
麻姑的肩膀已经被血渍浸透，她看着四下，“到处都封锁了，我们怎么办？”
江桂芬想了想，说：“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还有我们的两位同志，你都认识。”
“是夏家河、王大花吧？”麻姑说，见江桂芬有些疑惑，又说，“我是他们的领导，当然知道他们还活着，一直都在花园口坚持斗争。”
江桂芬点点头。
麻姑说：“我知道有一个小路，可以绕过关卡。等天黑了以后，我们潜进花园口。”
两人躲在草丛里，等着天黑。夜色渐渐漫上来，好像一团浓墨污浊了天和地。铁丝网下，江桂芬和麻姑潜伏在黑暗中。她们把铁丝网弄开一个洞，要从那里进关。汪桂芬看到这个，心想早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就好了，同志们进关出关也方便，老路也不会牺牲了。
“这也是我昨天到普兰店后，从咱们同志那里知道的。”麻姑说。
“敌人怎么会这么疏忽？”
“小鬼子也知道他们的日子长不了啦，戒备上松懈是正常的。”
两人走进夜色里，远远的，狗叫声此起彼伏，搜索的人影影绰绰。江桂芬和麻姑在草丛里躲过了好几次日本人的巡逻摩托，她们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花园口。
王大花已经起床了，她看着夏家河还在酣睡，回头俯身凑过去，满眼爱意地看着，目光里显现着无限的温柔，她就那么静静地看了好久，不舍离开……
三
王大花听到有人敲门，开了门，看到了疲惫不堪的江桂芬。
“老李牺牲了。”江桂芬带着满脸的悲痛，告诉王大花。
隔壁的房间里，麻姑耳朵附在墙上，听着旁边房间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她有些失望，待江桂芬来叫她，她才见到了夏家河和王大花。夏家河先给麻姑处理伤口，王大花将两杯水放在了江桂芬和麻姑面前。
“老李都是为了保护我，牺牲了。”麻姑心情沉痛地擦着眼泪。
“他离开花园口之前，还说这次任务没有什么危险，怎么还会出了这种事。”夏家河有些难以置信
“对呀，他就说把名单送给总联络人……”王大花突然意识到什么，说，“不对，他也是有预感，要不然，也不会把名单——”
“大花！”夏家河打断她的话，说，“麻姑和小江折腾了一天一宿，你快去弄点吃的来。”
“都不是外人，不用客气。”麻姑说。
“你是大姑娘？”王大花问。
麻姑不语，但神色分明已经承认了。
麻姑说：“敌人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不过，他们最后的疯狂还是来势凶猛。本来我想拿到老李给我的‘天火计划’名单后，就立即动身去哈尔滨，没想到老李出了意外，名单没拿到，去哈尔滨执行任务的计划也迫不得已必须推迟了。”
王大花还要说什么，夏家河碰了下她，说：“快去弄饭吧。”
麻姑的话，让夏家河听出了一些疑点，他有些怀疑，因为韩山东以前隐约跟他说过，大姑娘是他们情报系统的代号，不应该是哪个人，可麻姑说她是大姑娘，他觉得不大对劲。他离开房间，把王大花和江桂芬叫到了一起。
“老李是怎么牺牲的，你看见了吗？”夏家河问江桂芬。
“我冲进去的时候，日本兵正在朝老李开枪。我和麻姑一起枪杀了日本兵，可是老李已经……”江桂芬说不下去了。
夏家河想了想，说：“按照你刚才说的情况，你们到达接头地点之前，山口早已经包围了茶馆，就等着老李到了一网打尽，可就凭你们俩，还能冲出一条血路，跑出来，这不太可能。”
“麻姑不是受伤了吗？”王大花说。
“她只是擦伤。”夏家河说。
“那也是受伤，子弹可不长眼睛，况且她还把山口给毙了！这都是我亲眼看见的，不可能有假！”江桂芬说。
“我还是觉得，你们逃出来得太容易了。”夏家河皱着眉头，“日本特务有很多种，其中有一种，叫阿菊。”
原来，有一批日本女特务，从小就生活在中国，她们接受日本情报部门的秘密领导，这些人平常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只有在重要关头才会出现。麻姑是不是阿菊，现在还不好断定，但是可疑是一定的。比如，麻姑一来就追着问名单的事。
“对，原本就没有名单。”王大花一指脑袋，说，“名单不在纸上，都在脑子里。”
江桂芬惊讶，看夏家河，夏家河没有反应，似乎他早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有人敲门，王大花开门，钱旺站在外面，说：“姐，饭好了。”
“吃饭吧，我去叫麻姑。”王大花说。
“是今天早晨来的那个大姐吗？”钱旺问。
“是啊，怎么了？”夏家河问。
“她出去了。”钱旺说。
“去哪儿了？”王大花和夏家河异口同声。
钱旺摇头。
几个人正围着桌子吃饭，麻姑手里提着一袋子红彤彤的樱桃进来了。
“刚才我出去转了转，碰见街边卖樱桃的，红灯笼，瞅着就好吃。”麻姑把樱桃放在一旁，说，“一会儿吃完饭吃吧。”
“麻姑不愧是老特工。”夏家河竖了下大拇指，说，“一到新地方就先了解周边情况。”
“你也是经验之谈。”麻姑笑着。
“麻姑，快吃饭吧。”王大花给麻姑递上筷子。
“你们先吃，我肚子突然有点儿不舒服，我去……”麻姑指指外面，出去了。
麻姑走到王大花房间门口，前后看看，轻推房门，房门没关，她闪身进去了，目光扫视了一下房间，桌子上的一个抽屉锁着，麻姑从头上抽出发卡，朝着锁眼捅了几下，锁开了，麻姑拉开抽屉，仔细翻找。外面传来脚步声，麻姑忙关上抽屉，慌乱闪到门后。门开，钱旺将一个热水暖瓶放在地上，带上门。麻姑松了口气，继续翻找，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夜里，麻姑把所有人叫到自己房间里。
“我还是开诚布公吧。老李的突然牺牲，让一切情况都变得复杂起来。我猜想你们并没有打消对我的怀疑，我是可以理解的，可是，现在情况紧急，我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夏家河、王大花同志，快把你们手里的名单给我吧！”麻姑态度诚恳，看看夏家河、王大花。
“我们没有你说的什么名单……”王大花着急地说。
“你们这样做，是会耽误大事的！”麻姑恼怒。
夏家河知道，他们现在不过只是怀疑麻姑，她如果就是总联络人，他们又不把名单给她，那可能会影响情报的传递和最终实施。现在情况危急，能打消麻姑身上的疑点当然好，如果打消不了，找不到总联络人，电报也全部中断，那剩下最稳妥最安全的办法，就是直接把王大花送到胶东抗日根据地，把名单汇报给组织。
可是，麻姑怎么办？他们不能确定她的身份，只能让她跟他们一起走了。现在，只能由王大花去找山口老婆，让她帮着弄几张海上出关证。王大花因为帮着惠子运走了那批货，这个忙，惠子不会不帮。
深夜，麻姑悄悄出了客栈。她鬼鬼祟祟走在花园口街道上，不时警觉地回头看一眼。前面一个杂货铺，麻姑闪身进去了。麻姑穿过杂货铺，走进后屋的一间仓库里。
那里，有个人在等她，是青木正二。
“阿菊，幸亏有你在茶楼的随机应变，否则的话，李巡捕一死，我们的线索也断了，既无法再去追踪‘天火计划’，也找不到共产党在花园口的老巢，更不可能知道夏家河、王大花居然还活着！”青木正二说，一想到那两个人戏耍了自己这么久，青木的心口便隐隐作痛。
对于青木正二来说，山口的死，也算他咎由自取。青木在调查时发现，这一年多来，山口在花园口走私贩私，早已经不是合格的大日本帝国军官了。现在麻姑把他杀了，也算是除掉一个大和民族的败类。山口的死，如果能换取到夏家河、王大花他们对麻姑的信任，及早拿到“天火计划”的名单，那也算是他在人生尽生还为大日本帝国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据大本营的专家推断，这个所谓的“天火计划”应该是一份空降计划，苏方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发动空降作战，中方会提供何种方式的地面支持，这都是绝密消息。而有了那份名单，就能够破译或是推断出“天火计划”真容，在决定生死的最后一战到来之前，那份名单对于大日本帝国的重要性，不亚于一个重装师团。
“我翻遍了王大花的房间，也没找到名单，实在想不能她能藏到哪里。”麻姑沮丧地说。
“盲目去找，希望实在是渺茫。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件事，那个李巡捕是怎么发现你不对劲的……”青木正二说。
“这件事我也没想明白，按理讲，正常寒暄了几句之后，他说暗号，我对上了，他就应该把名单交给我……”
“对过暗号之后，你们还说了什么话？”
“没说什么呀……”
青木正二说：“你把当时的情形重复一遍，每句话，每个动作都不要遗漏。”
麻姑皱起眉头仔细地回想起来，她把那天在茶楼里的情形原原本本向青木正二重复了一遍。
“等等！”青木正二明白过来，“问题一定是出在名单上。”
“名单？”麻姑不解。
“不错，是名单。”青木正二一字一顿地说，“李巡捕说的是名单传递。你伸手要名单的时候，他十分警觉，我认为，名单不应该在纸上，应该在脑袋里。”
麻姑恍然大悟。
四
王大花他们要撤离大连客栈。
看着偌大的客栈就要这么黄了，王大花还真不舍。王大花想，客栈最好的着落就是交给钱旺。钱旺这个人踏实，她把房契给他，也就放心了。王大花打开抽屉去取房契，突然惊住了，她发现有人动过她的抽屉，她从夏家河那学到了一个好习惯，每次关抽屉，总会在抽屉沿上别张钱。现在，钱掉到里面去了。
一层薄雾飘渺在花园口的海面上，夜色幽深，如深不见底的海水。当王大花和夏家河把要去胶东根据地的消息告诉麻姑的时候，麻姑显得非常震惊。
“你们这是胡闹！”麻姑忿忿地说。
可是不管怎样，必须要麻姑和他们一起走。王大花和江桂芬着手收拾东西。江桂芬转动着麻姑拎来的那只皮箱，密码对上了，皮箱“啪”的一声打开，一个日本小玩偶系在皮箱里面的带子上，晃晃悠悠。
江桂芬小心翻看皮箱里的物品，并无异常，王大花一回头，看见小玩偶。王大花端详着人偶，那么熟悉，猛然间，她想到自己在青木正二的办公桌上，曾经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玩偶！那回她是给过关的同志盖通关证，还差点穿了帮，她就是拿这个东西打得掩护。这个麻姑，总算露出尾巴了。
此时的麻姑正在和夏家河博弈，那份名单，她一定要搞到手。麻姑逼视着夏家河，说：“昨天，当着我们大家的面，王大花说了名单的事，是你不让她说下去的！为了顾及你在她们两个女人跟前的颜面。我没有说破，毕竟这两个女人都深爱着你——”
“我们现在只谈工作。”夏家河打断了她。
门开了，胸有成竹的王大花和江桂芬进来了。
“这样吧，为了情报的安全着想，我们都退一步，出关后，大花把名单给你。”夏家河说。
麻姑还是很愤怒：“我再重复一遍，我有重要任务在身，我不能跟你们一起走！”转身看向王大花，“王大花同志，我以大姑娘的名义，还有‘天火计划’情报总联络人的名义，命令你，立即把名单交给我！”
“好吧，我这就给你。”王大花从兜里掏东西。
麻姑笑了，说：“你掏什么？掏名单吗？我来的时候上级就交代过，那份名单，只能存在脑子里，不可以写在纸上。”她得意地看着众人。
王大花冷笑了一声，还是从兜里掏出个什么，扔在麻姑身上。东西落在桌上，正是那个日本玩偶，王大花说：“这个日本小人，青木正二也有一个！”
麻姑见身份已经被识破，怔愣了一下，伸手要从怀里掏枪，被一旁的江桂芬空手制服。
麻姑经被结结实实捆在椅子上，她不断地挣扎着，恶狠狠地盯着夏家河他们。
“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投降的小鬼子？”王大花说。
麻姑冷笑：“哼！我身体里流淌的从来都是大日本帝国的高贵血液，从来都是！”麻姑背在身后的手，从椅子处拨着一个长钉，一下、一下，终于拨出来了，麻姑用钉子尖部割着绳子，一下又一下，不动声色。她一边和王大花说着话，一边用手里的铁钉划着绑在手腕上的绳子，已经割断大半。她的脸上，自始至终带着冷笑。
“青木君已经在花园口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插翅难飞！”麻姑冷笑。
“不要和她啰嗦，赶快收拾一下，准备转移！”夏家河说。
江桂芬和夏家河出了房间，去收拾行李，王大花拉上了窗帘。麻姑手上的绳子已经断开，她解着绳子。王大花对此全然不知，她整理着窗帘，一回头，看到麻姑已经逼了过来，王大花吓得惨叫了一声。
麻姑死死地掐住了王大花的喉咙，咬牙切齿地说：“不把名单交出来，你们也送不出去！”
王大花拼命挣扎，可是麻姑的双手像铁钳一样，冰冷而有力。外面的夏家河和江桂芬听到了这边的响声，匆忙跑了回来，踢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夏家河看到王大花被麻姑掐着脖子，王大花艰难地喘着气，眼珠子都暴突了出来。
汪桂芬从腰间摸出一把飞刀，手一扬，飞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翻了几个跟头，精准地划过了麻姑的喉咙，一股鲜血喷涌而出。麻姑身子晃了晃，栽倒在地上，倒在王大花身旁，大睁着两眼。
与此同时，在宪兵队办公室里，青木正二收到一份急电。消息称，半个小时前，苏联外长莫洛托夫召见了大日本帝国驻苏联大使佐藤尚武，向日本政府正式递交了《苏联对日本宣布进入战争状态宣言》。
听到这个消息，青木正二慌了，一把夺过电报，匆匆浏览着。他感到既愤怒，又震惊。他突然歇斯底里地把电报撕得粉碎，奋力扬了出去，碎片飘在空中，又慢慢地散落下来。
明天开始，苏联将和日本正式为敌，如果不出意外，明天的某个时刻，对关东军的“最后一战”会随时发起。尽管他们已经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但青木正二知道，任何条约用的时候叫条约，不用的时候，就是废纸一张。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可他们连对方的进攻方向都不明确。既然如此，不如把大连客栈的共产党抓来严加拷问，这是目前最直接、最简单的办法。可是青木知道，这不是最有效的办法。他还把希望寄托在阿菊的身上，这是最后一步棋。
可是，现在他等不及了。
青木正二走到刀架前，取下军刀，猛力一抽，刀已出鞘，寒光四射。
一队日本军车疾速驶出宪兵队大院，像许多恐怖的钢铁巨兽一般，呲着獠牙，在黑暗中冲进了花园口无边的静夜中，朝着大连客栈冲去……

第三十章
一
青木正二几乎要疯了。
三辆摩托车在前面开道，军车压阵，这阵势是青木在中国的最后一搏。黑暗的夜色中，青木正二正襟危坐在轿车里，脸色铁青，双手紧握军刀，军刀竖立着，他的眼睛里闪着阴鸷的凶光，车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
夏家河和王大花已经收拾完了行李。钱旺看到他们要走，蹲在门口抽泣。王大花知道，他还不走，是因为舍不得这客栈。多年来，客栈由他一手经营，好像一个襁褓中的孩子，从邯郸学步到牙牙学语，这里面凝结着的，全是他的心血。王大花劝说了一番，钱旺才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看着钱旺走了，王大花一行也匆匆离开了客栈。他们前脚刚走，青木正二后脚就到了。瞬间，整条街被车灯照耀着，灯火通明。三个人急忙闪进黑暗中，看着青木正二带人急匆匆地进了客栈，他们才拐过街角，消失在黑暗中。
数十个日本兵把客栈团团围住，他们荷枪实弹，动作麻利。汽车还没停稳，青木正二就跳下了汽车，四下张望着，走进了客栈。
日本兵挨个房间搜查，连井里都搜了。他们把客栈翻了个底朝天，可是没找到一个人影儿，只是发现了麻姑的尸首。看到死去的麻姑，青木正二满面悲戚，他摘掉军帽，向麻姑的遗体鞠躬。然后，他咬牙切齿地吩咐手下，立即对全城实行戒严，一定要抓住王大花和夏家河。
日本兵抬走麻姑的尸体，突然听到背后一声女人尖叫，是山口夫人。她是跑来找王大花的，运出去那批珍宝一直没有动静，她要来打听打听。青木正二转身，逼视着山口夫人。山口夫人吓坏了，浑身不停地颤抖。
青木正二打量着惠子，问：“你是山口的太太吧？”
惠子不说话，只是点头。
“你和你的丈夫利用职权，在花园口走私贩私，罪不当恕！”青木正二恶狠狠地说。
“不、不——”惠子绝望地大叫着。
青木正二抬手一枪，把惠子击毙了。
二
王大花和夏家河他们拐过几条街，来到花园口码头关卡时，看到关卡上已经站着很多日本兵。他们仔细盘查着路人，到处乱哄哄的，人心惶惶。
“得另想办法。”夏家河焦急地说。
“旱路水路都让青木封死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名单得赶快送出去。”王大花说。
“快离开这里！”江桂芬说。
三人拉开距离，匆忙而行。前面，一辆军车开来，车上坐着一个日本兵小头目，他不经意朝街上看去，突然大叫停车。汽车戛然而止，小头目跳下车来，匆匆往这边跑来。
夏家河喊了一声，拉着王大花和江桂芬飞奔起来。后面，枪声响成一片，子弹在耳边呼啸着。三人跑进了一条巷子，日本兵紧追不舍。夏家河见势已不妙，让江桂芬带着王大花先跑，他留下掩护。江桂芬转身对王大花说了句什么，王大花怔住。夏家河疑惑之际，江桂芬已经折过身去，迎着日本兵冲了过去。王大花要回头去追江桂芬，被夏家河一把拉住，朝着巷子的另一头奔跑。
巷子里的敌人越来越多，吼叫着扑向江桂芬。江桂芬毫不畏惧地站在枪林弹雨中，连连射击，不一会儿，她的子弹打完了，自己也多处受伤。敌人显然想把她活着抓回去，疯了一样朝她涌来。江桂芬回头看去，只见夏家河和王大花已经跑出了巷子。江桂芬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这是幸福的微笑，满足的微笑，胜利的微笑。待敌人逼近过来，她微笑着，拉响了手里的炸雷……
两人躲在一处破旧的民居里，王大花一直在哭泣，刚才的那声轰响，还回荡在王大花耳旁，而比那声炸响更响亮的，是江桂芬跑开前在她耳畔轻轻说过的那句话：“我把这个男人还给你了，你要替我照顾他，一辈子！”
夏家河轻轻拥住她，王大花抱紧夏家河，一任眼泪肆虐。
夏家河说：“想哭，也要等把情报送出去以后再哭，我跟你一块哭。小江用她的死，换的就是情报的生。”
“到处都是小鬼子，情报怎么送出去……”王大花哽咽着。
“现在还没到说送不出去的时候。”
“那还能有什么招？”王大花问。
夏家河想到老路曾经给过他一个药匣子，那里面是烈性的炸药。那个药匣子让他藏在了后院的小库房里。
“走，回客栈！”
“回客栈？”王大花疑惑。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青木应该搜过客栈了，暂时不会再回去。”夏家河牵着王大花的手，往大连客栈走去。他回客栈还有一个目的，他没有跟王大花说。
三
天微微亮起的时候，夏家河和王大花回到客栈。客栈里静悄悄的，一片凌乱，所有的东西都被翻过了，这里像招了贼一样。
夏家河从后院的小仓库里小心翼翼地取出炸药，思忖起来。
王大花回来以后，一直在屋里啜泣，为死去的江桂芬，为注定要跟自己一块牺牲的夏家河，为再也见不着一面的钢蛋。她知道，夏家河要回来，是因为满花园口已经没有了一个他们藏身的地方，她也不相信夏家河说的，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那是安慰自己，是哄着她，怕吓着她，王大花不把他的话点破，不代表她不清楚回来的结果是什么。现在，像疯狗一样的青木正二，还在全城抓他们俩，不抓到他们，青木是不会罢休的。在哪都是死，那就不如回大连客栈死了，管怎么，这里现在是她和夏家河的家，他们仅有的那一夜好光景，就是在这里过的。这里是他们的洞房，这里很快也要成了他们的坟墓了。不能同日生，但求同日死，这也挺好，梁山伯和祝英台不就是一块死的吗？他们变成了蝴蝶，成天高兴地一块满哪飞。死，王大花不怕，她看出来了，夏家河也不怕。不过，夏家河一直有件事没说，那就是他们俩都死了，王大花脑袋里的情报怎么办？一想到这个，王大花的眼泪又出来了，从加入组织开始，她王大花虽然大错没有小错不断，可每回执行起大任务来，从没有二五眼过，这一次，算是她革命以来做的最大一件事了，这么重要的情报，怎么就砸在了手里。她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党员，她连组织交给的任务都没办法完成，她对不起党啊！
夏家河回到房间，看见王大花还坐在哭，走过去揽住了她，说：“不哭，不哭了……”夏家河眼里也滚动着泪，他仰着头，不让泪水滚落，“大花，我一天没吃东西，有点饿了。”
王大花抬头看着夏家河，抑制着哭声，却还是难以忍住，哭得更加压抑。夏家河强颜欢笑，说：“做点好吃的吧。”
“吃……吃什么？”王大花点头，哽咽着问。
“做顿你拿手的，鱼锅饼子吧。”
大锅热气腾腾，咸鱼入锅，王大花手上沾着玉米面，往锅里加着水。夏家河往炉口添着柴禾，动作很大地拉着风匣。火光映红了夏家河的脸。王大花在盆里和着玉米面，一下一下，短促而用力。要是没有外面偶尔响起的枪声，谁看了此情此景，都会觉得这是一对幸福的小两口在一块做着跟平日没有两样的一顿饭。
“一招鲜，吃遍天，以后，你这鱼锅饼子的手艺一定要传给钢蛋和他媳妇。”夏家河的话，就好像他们俩吃完饭，就能挎着胳膊坐上船，去胶东根据地见着钢蛋似的。
“不光传给钢蛋和他媳妇，我还要给你生个一儿半女，也传给他们。”王大花顺着夏家河的话说，她的脑海里，真就浮现出那样的情形，好几个孩子在满屋里跑，疯打疯闹，嘻嘻哈哈。
“那咱就是一家厨子啦。”夏家河笑起来。
“一家厨子好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到啥时候，咱家的人都饿不着。”王大花往锅里贴着饼子。
“不光咱家的人饿不着，全中国的人都饿不着了。”
锅里的鱼咕嘟起来了。
王大花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漱漱口，咽下，又喝一口，“噗”地一下，喷向锅里。
看见夏家河又往锅底填了把玉米秆，王大花叫起来：“撤火，赶紧撤火，这么大的火，一会工夫就糊锅啦，这鱼就得小火焖才能把味焖出来。”
夏家河手忙脚乱地撤着火，火掉在了外面，王大花用脚踩着，夏家河也踩着，王大花一脚踩到了夏家河的脚上，夏家河夸张地叫了一声，王大花笑起来，夏家河也笑起来。笑声把厨房都填满了。
热气腾腾的鱼锅饼子摆上了桌，王大花和夏家河挨在一起，桌前还有一张空椅子，桌上还摆着一付空碟子，碟子上放着一双筷子。
夏家河咬了口饼子，挑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品咂着。
王大花看着夏家河，眼里噙了泪，别过头去擦掉了眼泪。
夏家河装作没看见，说：“以前老是吃新鲜鱼，还真不知道咸鱼也能做鱼锅饼子。”
王大花夹了块鱼给夏家河，说：“尝尝这个，皮匠鱼，有咬头，一撸盐下的锅，有咸淡味儿。”
夏家河张嘴，王大花将鱼送进夏家河嘴里。夏家河笑着，在王大花的脸上亲了一口，王大花也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对了，还有酒哪。”王大花起身拿过酒杯，给自己倒上酒，把酒瓶放在一边。
夏家河不乐意了，说“光你喝呀！”
王大花笑吟吟地，给夏家河也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两个人举着杯，相互看着，王大花说：“咱得喝个交杯酒。”
两个人交了第一杯，又交第二杯，正交到第三杯的时候，厨房外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门口，站着青木正二。他的身后，卫兵簇拥。
青木正二带着人搜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找到王大花和夏家河，两个人就好像真从人间蒸发了一样。青木正二不信人间蒸发的事，他想，只要他们不是土行孙，就不会从地底下钻出花园口；只要他们不是孙悟空，就翻不出筋斗云。把花园口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王大花和夏家河。
有了重回大连客栈的念头，是青木正二的灵光一现。这个念头后来就越来越强烈，他命令汽车掉头，几辆军车同时调转方向，开向了大连客栈。青木正二下了车，看见院子里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了。青木正二知道，他们真的回来了。
四
等到王大花和夏家河喝下了第三杯交杯酒，青木正二才走过来。
夏家河将手里的饼子送进嘴里，挑了一块鱼，也送进嘴里。两人相互看着，嘴里都没停下咀嚼。两人的眼里，都是无限的依恋和柔情。对身后走过来的青木正二，他们像是浑然不觉。
青木正二看着桌上多出的一副碗筷，知道那是留给他的，脚下的椅子，位置放的也刚刚好，他不用挪动，就可以坐下去了。他有些犹豫，一直在桌前站下。
王大花头终于抬起头，看向了青木正二，她像个老熟人一样对着青木让了让，埋怨说：“怎么才过来，鱼都快凉了。我们俩趁热先吃了，也没等你。”
夏家河面带笑容招呼着：“坐啊，快吃吧，都是老熟人了。”
“二位真是好兴致。”青木正二坐下，看着桌上的鱼锅。
“这么久没吃我的手艺，该想这口了吧？”王大花咬了口饼子，问。
“没想到，你俩这么能沉得住气。”青木正二抬起头，微笑地看着夏家河和王大花。
“你的脸色不好，灰了吧唧的……”王大花说。
“折腾了一天一宿，能好才怪。”夏家河说。
青木正二不说话，只是微笑。他知道这两个人是在故意气自己，他得保持点风度，不能让他们笑话。他知道他们的从容是装出来的，那他也得装得好一点，装得要比他们更优雅。
王大花拿过个杯子倒上酒，递给青木正二，青木正二不接，王大花笑笑：“怎么，还怕我毒死你啊？”王大花收回酒杯，仰起脖子一口喝了，又倒了一杯，放在青木正二面前。
青木正二端起酒，一饮而下。
“我们俩是真两口子的事，麻姑都告诉你了吧？”王大花说。
青木正二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提起筷子，夹了一口鱼，在嘴里品尝着，点点头，说：“不错，还是那个味。”他端起酒杯，“我该祝福你们。不过，你们到底还是一对苦命鸳鸯。”
“不苦，我们俩跟你玩了好几年，也挺有意思的。虾爬子，你知道我头一回见着青木太君是在哪？”
“在哪儿？”夏家河温柔地看着王大花，问。
“是从花园口去大连，拿着你从哈尔滨捎来的电台，我还当是戏匣子，半道上碰见了青木太君，他还好一顿查，也没查着。这么些年，你是不是一直都用这个电台在发报？”
“对呀，不用那个用哪个。”夏家河笑着说。
青木正二黑着脸，拿过个饼子，往嘴里塞了一口。
王大花又说：“对了，还有那个大鼻子的事儿，他叫什么名来？”
“叶夫根尼。”夏家河说。
王大花点头：“对，青木太君怕叶夫根尼叫人给杀了，叫那么多人保着护着。青木太君，你想知道那个大鼻子最后是怎么在你眼皮子底下，叫人一枪给嘣了的吗？”
青木正二看着王大花，这个谜底，困扰了他多年。
王大花用筷子指了指盘子里的一条鱼，说：“就是这个，火勒鱼，这鱼可是立了大功。”
青木正二不解。
王大花说：“这火勒鱼的鱼鳞，到了晚上就有亮光。还记得临走的时候我抱了下大鼻子吗？趁那个功夫，我往他后背上抹了鱼鳞，后来小江，江桂芬，我老叫贵妃贵妃的，你也认识的，她在码头上一枪嘣了大鼻子。你说贵妃的枪法怎么就那么准？跟她比，我差老鼻子了，这么些年，我连个枪都没摸过。”王大花自顾自地说着。
青木正二的手开始哆嗦，手里的两根筷子碰撞着，发出细碎轻微的声响。
“还有码头胰子的事，其实你怀疑的没错，炸弹引子，就是我们家二花带进去的。可惜呀，你对着明晃晃的大太阳照了一大顿，也没看出来。后来我就想，你是不是眼瞎呀？”
青木正二气得浑身颤抖。
“还有你们运金刚石的货船，其实，说劫船是熊你，炸船才是真，你还真就信了！”
“闭嘴！”青木正二一拍桌子，就要掏枪。
王大花笑了，说：“刚才我还想夸你能沉得住气，这才屁大点功夫，还是露馅了？我可听人说，肚量小的人就像那家雀儿，气性大，不管谁抓着了，肯定不能过夜，第二天准死。为什么死了？气死的。”
青木正二忍住火气，喝了一杯酒。
王大花拿过酒瓶倒酒，酒瓶见底了。
夏家河说：“青木先生没喝好，你再去拿点酒。都说借酒消愁，咱们不能让青木太君消不了愁。”
王大花一起身，日本兵的几把长枪同时对准了王大花，她笑了。日本兵挡住王大花的去路，王大花看着青木正二：“你把大连客栈都围成了个铁桶，还怕我跑了？”
青木正二摆手，日本兵退了下去。
王大花看夏家河，两人目光相对，夏家河点头，王大花转身离开。转过身的一瞬间，王大花眼里泪水难难忍住。她知道，这一走，跟夏家河将是永别。
带着王大花回大连客栈的时候，夏家河就已经料到，穷凶极恶的青木正二在全城搜捕未果后，是一定会重回客栈的，夏家河要回来，是因为他想到了客栈院子里的那口井，可以藏身。吃饭前，他跟王大花说到那口井时，王大花眼睛放光，以为总算可以躲过这次大劫，可是夏家河说，如果他们俩都藏到井里，青木就是挖地三尺，也会找到他们。所以，上面必须留一个人，牵住青木。他说，他已经把老路留下的炸药在客栈里布置好了，到时候，会跟青木和他带的人一起同归于尽。这样，下到井里的人才会脱险。
王大花一听是这么个办法，死活不同意，夏家河这是要去赴死，让她活着呀。王大花不能答应，要么一块死，要么一块生。夏家河说到了任务，王大花身上有重要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所以不应该死的人是她。从老李把名单让她记在脑子里的那一刻起，她的生命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要为“天火计划”活着，要为实施计划的那十六位同志活着，当然，还要为夏家河活着，这是任务，必须完成的任务。
从李巡捕找夏家河背名单被拒绝了开始，他就想，有了这个名单牵着，王大花就命就比自己值钱了。这一辈子，他欠王大花的太多了。这一次，就让他结结实实地保护王大花一次，让他好好做一回她的男人吧。
王大花朝水井走去，脸上已经泪水涟涟。泪眼朦胧的王大花攀过井口，决绝地朝着水井下去了。
屋子里，夏家河按捺住心中的悲伤，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他说：“青木部长，你可别见怪，这老娘们都是老婆嘴，叨叨起来没个完。”
青木正二笑笑，说：“你们再怎么闹腾，现在都没有意义了，最后的赢家是我。王掌柜现在不过是过一过口舌之瘾，让她高兴高兴吧，吃完这顿饭，你和她，就会落进我的手里。”
“是啊，一会儿就该上路了，这顿饭，就当是上路饭吧。青木先生原来一直不是说喜欢复州皮影吗？皮影之所以精彩，是因为有视觉欺骗。可问题在于，谁是幕后操纵皮影的那个人。”夏家河抹了抹嘴，不紧不慢地说。
青木正二看着夏家河：“现在，这出皮影戏的操纵者当然我是，而你和王大花，已经落在我的手里，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夏家河先生，你把计划详情告诉我，我保证，你和你心爱的女人，都可以留一条性命。”
“我会让你失望的。”夏家河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回身看着青木正二，高声道：“你可以在肉体上消灭我们，可在精神上，我们不会死。我和你不一样，我是用我的灵魂在和你战斗，用我的生命，在和你抗争，我迎接的，是一个要把你们这些倭寇驱逐出中国的新天地，这是我的骄傲，我可以笑着去死！而你不一样，你即便活着，也注定会万分痛苦，你的帝国大厦，将在你的面前轰然倒塌！而你，不过是日本军国主义操纵下，一个可耻的、没有灵魂的皮影！”
“闭嘴！给我闭嘴！”青木正二起身，拔出了手枪。后面的日本兵，也举起枪对准了夏家河。
“你疯了，你已经疯了。”夏家河大笑着，说，“青木正二，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因为我听到了迎接胜利的枪炮声，因为我听到了你们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因为我看到了你的绝望，你的恐惧。我们的同志，早已经分散到东北各地全部到位，十二个小时之后，苏军的空降计划，和我们中共的地面作战将同时开始，你们的军队，将在天雷地火的夹击之下，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坟墓里去！”
夏家河淡定地拉过搭在窗前的一截绳子，缠在手上。
青木正二一惊，执着枪，道：“你要干什么？”
“青木正二，你来之前，王大花为你准备了鱼锅饼子，为的是让你安心上路；我也为你准备了礼物：一大包的TNT炸药，铺满了大连客栈！你才是被操纵的皮影，才是最后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
青木正二惊慌失措，一时愣在了那里。
在青木正二的子弹射向夏家河的时候，夏家河拉下了手里的绳子，那是炸药的引线。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彻大地，客栈顷刻间灰飞烟灭。
血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天空，映红了花园口古城，映红了整个东北，映红了全中国。在这如血的红色潮流中，夏家河的抗日战争结束了，东北的抗日战争结束了，全中国的抗日战争，也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所有的鬼子，所有的杀戮，所有的罪恶，都结束了。
永远地结束了……

尾声
由于我党“天火计划”的成功启动，空降计划配合地面进攻，在中苏双方的密切配合下，对哈尔滨、长春、吉林等重要城市的日军目标进行了突袭，东北大部地区在二十四天内成功解放。
1945年8月15日，日本政府正式宣布无条件投降。而“天火计划”播撒的火种，已洒向祖国各地。王大花也像千千万万的革命者一样，肩负历史使命，开始了新的革命生涯。
在胶东抗日根据地某房间里，穿着军装的王大花显得格外精神，她坐在椅子上，正背着名单，她语气缓慢而平静：
“2号，夏家河，潜伏地点：上海，潜伏身份：牙医，婚姻状况：已婚，配偶，王大花，他们还没有孩子，但很快会有，这将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王大花的目光，落在手里那张粘好的照片上，这张照片，是王大花偷拍的那张她和夏家河的合影。王大花的眼睛有些模糊，却还是凝视着照片上的两人。
画面上的夏家河面容俊朗，王大花温柔地靠在他的身边，脸上洋溢着幸福。
三个月后，王大花接到一个新的任务，她一个人来到上海。
在上海执行任务后，组织上告诉给她一个好消息，孙云香领着钢蛋来了。
下午的阳光正好，暖意融融。王大花如约来到了南京路上的一家咖啡店，咖啡店四处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她坐在那里，眼睛看着窗外，静静地等待着。突然，她感觉到腹部有一阵悸动，她收回目光，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内心一阵狂喜，把手按在了腹部，一股细细的暖流，顷刻间涌遍全身。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