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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致郁不算治愈[无限]
作者：蛋白
内容简介
 【很短，不长。】 好不容易从第一个被通缉的逃生游戏摆脱出来，谢见星又被卷入第二个截然不同的逃生游戏，这一次，他抽中了治愈师的职业，望着职业身份卡片上那行请令病人恢复如初简短的注解，谢见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治愈，嗯，致郁。 两个无限游戏融合时，谢见星设计成功从两位不可名状的存在手中抢走了一座城市，被母亲抛弃的他收留了无家可归的诡异存在们，成功地致（治）郁（愈）了它们，最终将这座城市建造成了一个奇特的副本城市。 这座城市跨江大桥下游荡着水鬼，居民楼里居住着怪物，办公楼凌晨十二点开始上班，统筹一切的规则之书浮在城市上空。 这座城市最终成为无限游戏的终极副本，无数玩家折戟于此，而谢见星的初衷，他只是想给所有诡一个家罢了.jpg * 与治愈师身份伴随而来的是号称结局最悲惨的寄生道具，即被诡异寄生，使用寄生诡异的次数越多，诡异复苏越快，对宿主的敌意越大，越会击杀宿主。 别人的寄生诡异都是什么车祸的屠夫，雨夜跌入池塘的女子，而谢见星的寄生诡异： 【1、你见过他。】 【2、他有很多身份，但其中一个身份你最为熟悉，他是你曾经的死对头。】 谢见星：。 这不是他第一个逃生游戏里的幕后BOSS么？被他坑了一次，怎么还追来报复了？ 行，睡着吧你。 * 一段时间后，谢见星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他在复苏，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想法他想杀他，但他更想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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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寄生
黑暗笼罩了一切。
沉沉的雾气似绸缎般地笼罩着位于悬崖之上的城堡，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城堡里的事物。
在位于穹顶的高台上，站着一位青年。
他的发色浓黑，可发尾却偏带了一点染过发似的银色，晶晶点点，肤色极白，唇色淡红，眼眸中含了点不引人注目的冷淡，衬的整个人漂亮又矜贵。
青年站在高台的边缘处，低头看着底下——
原本灰色的雾气仿佛汲取了某种能量，颜色逐渐加深，很快变为了黑雾。在黑雾的中心，仿佛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头顶的苍穹摇摇欲坠，骷髅般的手数之不尽，从黑色雾气中深处，抓挠着墙壁就要往上爬，血色的液体自走廊深处蔓延开来。
眼见着这世界末日般的景象，青年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的慌张，看不出他几分钟前正亲手送走了自己的队友们，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副本里。
浓重的黑雾距离谢见星越来越近，直到覆盖住了他整个人，当到达一个极致的时候，忽地又全部散了开来，在这一瞬间，仿佛宇宙众星的目光都短暂地聚焦于此，又被彻底抹灭。
有什么隔绝了群星的注视。
所有的异状再次消失，恢复成为另一个极端，而原先空无一物的祭坛上，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看不清脸，身材高大，但谢见星能够感觉到对方在注视着自己。
也许下一秒就会被干掉。
于是谢见星想了想，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他陈恳地说：“我可以当您的信徒。”
被谢见星连续好几个副本都打断复苏的神祗默许了他的动作，蠢蠢欲动的黑暗退却至角落里。
谢见星来到男人面前，停下脚步，弯着唇角，愈加地靠近了对方。
青年生的好，眉目仿佛上帝悉心雕琢而成，长的过分的睫毛朝上掀开，脖颈与肩骨处的弧度十分诱人，从这个角度看上去，无论谢见星的神态有多么冷淡，看起来都像勾.引。
更何况，谢见星现在看起来十分崇拜对方，叫人恨不得握紧青年纤细的手腕，让他再靠近一些，享受他的崇拜与依赖。
笼罩在男人脸部的雾气散开，露出一张俊美的脸来，阴郁而冷漠，浅金色的眼睛冰冷如同某种动物的鳞片，他在观察青年，就像在考察对方有没有成为自己信徒的资格。
谢见星在男人面前站定。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面前的青年却并未如他所说般的“臣服”下来，正相反的，谢见星凑近男人，忽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狡黠地说：“如果我还能遇见您的话。”
他打了个响指，在身后的半空中，骤然出现了一个漩涡，这漩涡径直将他吞噬了下去，黑暗送来带着笑意的尾音。
“再见了，大人。”
【检测到意外，紧急修复中。】
【请“逆瞳”遵守平等公约。】
【……】
【修复中。】
【2023年5月31日18点，玩家谢见星，脱离“入侵”。】
*
也是在同一时刻，床上的青年从梦中惊醒。
谢见星伸长手臂，在床头柜上摸索了片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晨八点。
他昨夜又做梦了。
自从彻底脱离“入侵”那一天后，谢见星几乎每个晚上都会梦到这一幕。
作为第一款无限逃生游戏“入侵”的玩家，谢见星在各个副本里得罪了太多的人，只是恨他的人很多，爱他的人更多，他总有办法幸存下来。
直到方才梦境里的那个副本，那位不可名状的存在苏醒，新仇旧恨涌在一起，谢见星无路可逃，也不想真的给人当信徒，干脆选择答应另一款逃生游戏“逆瞳”的拉拢。
“逆瞳”是区别于“入侵”的另一款逃生游戏，双方独立存在，但“逆瞳”看上了谢见星，努力地挖了“入侵”的墙角。
“逆瞳”许诺谢见星无论何时，都可以将他带出“入侵”，令他彻底脱离“入侵”，条件是谢见星要加入“逆瞳”，从新手玩家重新开始。
在临走前，谢见星忍不住挑衅了一下那位存在——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了。
就皮那么一下子。
谁知道现在每晚的做噩梦。
青年很轻地“啧”了一声，从床上爬了起来。
*
这不是个好天气，乌云沉沉地堆积在天边，天色阴暗，一幅风雨欲来的架势，街上的行人纷纷裹紧外套，加快了脚步。
但这一切的昏暗却并未给房间里的青年带来任何困扰。
谢见星坐在画布前，他一手端着油彩的颜料盘，另一只手执着画笔，一截袖口往下滑去，露出青年修长干净的手腕来。
他已经在画布前坐了许久，却始终未曾下笔。
直到窗外的光线彻底消失，谢见星这才动了动手腕，将画笔放下，起身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明亮的光线照亮了整间房。
这是一间由客房改造而来的画室，除却正中那间还未下笔的画布外，角落里还叠放着几幅已经完成的画。
最角落的画是一位半大的小男孩儿，左眼损坏，一整只眼睛都是烧伤的痕迹，神态怨念，栩栩如生，仿佛是画者亲眼所见，下一秒就能从画布中走出。
放在这幅画后面的画仅露出一个边角，隐隐能够看出是一片遮天蔽日的森林。
谢见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切进微信里，微信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他的手指在一个对话框里停留片刻后，什么也没有点进去，将画室里的东西整理好，锁上了房门。
在关门的时候，他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片刻，最终摸出一袋空掉的糖果包装来，他随手将它扔进垃圾桶里。
客厅的窗开着，风顺着窗户的缝隙吹了进来，吹的窗台上那盆小多肉的叶片瑟瑟发抖。
谢见星走过去，合上窗户，用手指碰了碰绿植的叶子，提起一旁的水壶，在它的根部撒了点水。
多肉抖抖叶子，仿佛在跟青年打招呼似的。
“喵。”
一只黑白相间，长的浑然神似黑色西瓜的小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跳到了窗台上，它试图伸出爪子去抓多肉皮的叶片，被青年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小爪子。
小猫也不生气，就着这个姿势开始舔起了自己的小肉垫。
谢见星懒洋洋地支着下巴看了它一会儿，伸手挠了挠小猫的脑袋，认真地说道：“我晚上有点事，会晚点回来。”
小猫听不太懂地歪歪头。
谢见星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
他身上有种格外动人的气质，方才那句话的语气配上表情，如果是对其他人说的话，实在是很想令人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就地按在桌前，再问上一句“为什么会晚回来”。
但他的对面只有一只猫。
谢见星在说完那句话后，正准备转身，忽地又跌了回去。
这当然并非他本意，只是刚才，就好像有个“人”按了一下他的肩膀，不想让他离开似的。
青年环顾了一圈四下无人的客厅，微地挑了挑眉。
又来了。
这种感觉。
谢见星再一次转身，这次没有任何阻碍。
好像就是从脱离“入侵”回归现实开始，谢见星经常会产生这种除了他以外，这家里还有另一个人的“错觉”。
有时候他会感觉到这个家里有第二个人，他的房门会时不时地开启，另一间空屋子会有人睡过的痕迹，而他本人也会时常发现这种好似被人触碰的感觉。
时至今日，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谢见星认为这是“逆瞳”的预告，它在告诉他，马上就得进入“逆瞳”，但谢见星还想等等。
在出门的时候，谢见星的目光掠过玄关处的墙壁，那块贴着的彩色墙纸已经有所剥，露出了里面原先带着锈迹的内墙，像一块无法去除的污渍。
他拿过一旁的黑色双肩包，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摸了个空后略微顿了顿，随即走了出去。
老式居民楼的楼道很黑，仅有头顶的灯泡亮着暗黄色的灯，走廊尽头的窗户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谢见星顺着楼梯往下走，楼梯的扶手生了锈，空气中浮着淡淡的腥味。
在经过二楼的时候，青年的步伐不引人注意地放慢了脚步。
其中一扇正对着楼梯拐角的防盗门口堆了一叠杂志，最上面的是日期是人民日报，日期正是昨天，一张黑白海报卡在上下两张报纸之间，海报上映了一只眼睛，瞳仁是一条竖线，眼睛很大，就像是某种猫科动物，眼睛仿佛直勾勾地盯着海报外的人。
在瞳孔的头顶，有一行文字：【在2023年6月31日19时30分，一个飘着小雨的夜晚……】
这个时间，正是今天的此时此刻，外面的天气也恰如海报上所写。
当普通人看到这张海报的时候，往往会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和疑问，想要抽出来看一看。
毕竟海报印刷的时间肯定在这之前，怎么能这么凑巧就印出了现在的时间？
谢见星的视线却轻飘飘地掠过了这张海报，走出了居民楼。
*
雨夜雾重，十字街口的便利店人流不多，连锁便利店的商标亮着五色霓虹的光，在飘扬的小雨下，显得更加夺目。
“叮咚。”
便利店门口进出人员提示音响起，正忙着整理货柜的兼职大学生店员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却见进来了一位年轻人。
银色发尾放在寻常人身上会显得奇怪，但放在这位年轻人身上却十分出彩，更衬得他肤色极白，出尘秀美。
店员愣了几秒钟，眼见这年轻人走进了里面的货架，才如梦初醒般地挪开视线。
“是大帅哥，你看你脸都红了。”负责收银的同事促狭地用肩膀拱拱他。
腼腆的店员推开同事的肩膀，翻了她一个白眼。
同事笑嘻嘻地跟他开玩笑：“要不等会你来给他结账？说不定能要个微信什么的，这年头找到一个出挑的不容易，万一呢。”
“你想偷懒就直说，不要拿我当借口，”这名男性店员又看了货架后面的年轻人一眼，低下头继续摆放着面前的货物，压低了声音，“不过我来就我来，问一问也不犯法嘛。”
旁边的货框里放着今天刚到的牛奶、面包和饮料等东西，他说完这句话便吭哧吭哧地把这些摆放进空缺的位子里。
随着货框里的东西减少，露出了框子里最底下用来垫东西的报纸，在报纸的角落里，夹着一张黑白海报，无机物般的瞳仁裸露在外。
还没等店员发现这张海报，那位简直能用“漂亮”形容的年轻人已经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零散的小物件，在经过店员货框的时候，正好和海报上的眼睛四目相对。
谢见星：“。”
这海报跟他之前在居民楼报纸堆里看见的一样，只是现在上面的时间已经变成了【在2023年6月31日19时45分，一个飘着小雨的夜晚……】
他毫不留情地转过了头，就跟什么都没看见似的，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到收银台处。
用来黏贴墙纸的强力胶，几包各种口味的水果糖，一包鱼线，创口贴，猫粮，以及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店员从货框边站了起来，理了一下头发，随即将他拿的东西扫了码，微笑着问：“一共53，支付宝还是微信？”
谢见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付了账，在他想要转身的当口，只听见这名店员害羞的声音：“你好，麻烦等一下，能不能要给我你的微信？就当交个朋友也可以。”
这场景对他来说并不稀少。
谢见星礼貌地冲他笑了笑，幅度不大地摇了摇头，他将东西收进双肩包里，在路过货框的当口，他迟疑了片刻——按照整理东西顺序，眼前的这名店员很可能会发现这张海报，并抽出来完整地看到它，这样他就会被拉入逃生游戏中。
他忽地弯腰将垫在下面的报纸，连同那张海报全都抓了起来。
“能借这几张报纸用一下吗？我擦个东西。”谢见星扬了扬手里的报纸。
“啊，好的，没事，你拿走吧。”店员愣了一下，随即道。
谢见星走出便利店，自动感应门在他身后合上，他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东西揉成一团全都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雨水氤氲了海报上的眼瞳，纸张逐渐被水淹没，缩成一团碎纸。
做完这一切，他顺着路往前走，拆开一包刚刚买的水果糖，塞了一颗橙子味的糖果进嘴里，翻看着手机里的消息。
【见见，你出发了吗？我可能会迟点到，你等我下哦。】这条信息来他的好朋友金人及。
谢见星：【没关系，我也耽误了一会，去了趟便利店。】
【你去便利店干什么，不会又去买糖了吧？你小朋友啊？】
【……没有，还买了点其他的。】
谢见星眼也不眨地输入，编辑道：【那你呢，为什么会迟到？】
金人及：【哎呀，就我刚刚在吃瓜，吃的入迷了忘了时间。就论坛里有人说，最近很多人被拉进无限恐怖游戏里，就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一年前不是有过一波？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结果最近又开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说起来怪吓人的。】
谢见星：【。】
【说到这里，你之前那段时间也有点奇怪……】
【我已经到了。】谢见星打断了他，【你在哪里？】
【我靠，你怎么那么快，我来了来了来了，十分钟！】
谢见星放下手机。
他不确定这海报是不是“逆瞳”的邀请函，但他现在其实还不太想再进逃生游戏，也不知道爽约会不会被“逆瞳”拉黑？
谢见星正这么想着，却见正相反的方向，打来一束强光。
随即响亮的刹车声响起，一辆黑色的特斯拉汽车亮着远光灯从远方开来，而车窗之上，明晃晃地张贴着一张海报——也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完整版的海报，一字不漏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谢见星：“…………”
这波啊，这波就属于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避无可避。
舌尖水果糖未散的橙子味弥漫开来，汽车失控带来的风吹乱了青年的发丝，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却是亮着潋滟的光，这点光衬得他一瞬间极为昳丽。
那张海报上的眼瞳映在谢见星纯黑的眸子里，微微弯起，仿佛正在微笑，其上的文字被完整地呈现出来：
【在2023年6月31日20时13分，一个飘着小雨的夜晚，你，终于进入了我的游戏。】
【友善地微笑。】
【玩家谢见星，欢迎进入游戏“逆瞳”，游戏开始了。】
*
谢见星只觉在极亮的远光灯造成的失明后，眼前随即再次一黑，骤然传来失重的感觉。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便已经不在原先的路上了，而是身处一个全黑的空间里，几段文字在他面前浮现了出来。
【欢迎进入“逆瞳”，新手玩家。】
【正在分配中。】
【区域：待分配。】
【已完成世界：0。】
【获得等级评定：0。】
【道具：无。】
【当前排名：无。】
【其余权限：暂未解锁。】
【新手玩家，请你记住如下规则，每条规则是平等关系，此规则为最高规则，覆盖于整款“逆瞳”游戏，凌驾于单独副本规则之上。】
【一、这个世界上只有“逆瞳”一款逃生游戏，没有第二款逃生游戏，请务必相信这一点。】
【二、如果看到或者发现有声称自己是来自另一款逃生游戏的玩家，请立刻闭上眼睛，不要与之有任何接触，不能让他发现你能够看到他或者感知到他，否则，会发生不好的事。】
【三、如果你发现自己进入了另一款逃生游戏，请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来自“逆瞳”游戏，否则，后果自负。】
谢见星看到这里，挑了挑眉。
这守则看起来很有问题，根本就是自相矛盾的。
第一条规则是让玩家相信不存在另一款游戏，可第二、第三条规则又表明了的确存在另一款游戏，如果当真相信了第一条规则，那么第二、第三条规则本就不该存在。
而这规则放在谢见星身上，就更显得微妙了——他本身就曾经是另一款游戏“入侵”的参与者，现在又被拉进了“逆瞳”中。
他就是BUG本身，是规则一的悖论。
不过，只要不是又回到“入侵”游戏就行，在“逆瞳”这里，他本来就是新手玩家。
恩恩，没错，弱小的新手无限玩家一枚鸭。
在这三条守则过后，是几条针对新玩家的小提示：
【当玩家通关世界副本后，如完成度达标，会有触发隐藏职业的几率。】
【经检测，你是初次参与者，每位初次参与者可获得一次道具抽奖权，请选择。】
【小提示，这可能是你此生唯一一次碰触道具的机会，请像珍惜你的生命一样珍惜它。】
在最后一行，有一个类似抽奖的箱子，剩余次数上写的是1。
谢见星没有去直接抽取道具，而是先点开道具说明看了看。
根据道具商城所解释的，道具分有“实物类道具”、“辅助类道具”和“寄生类道具”三种，每个种类都有“SABCD”五个等级，等级越高，道具能力越强。
其中辅助类道具，是酷似“能打开锁头的万.能.钥.匙”，“无论在哪里都会有信号的手机”之类的道具，无法对鬼怪造成阻碍或伤害；而“实物类道具”则是像“一串佛手镯，能够抵挡一次鬼怪袭击”，“一节粉笔，含有老师生前的威能，能令鬼怪现行一次”，这类道具往往仅能使用3次，能力有限，但却不会对使用者造成伤害。
而寄生类道具，则是最强，最稀少，同时也是最危险的道具，因为它意味着有一只鬼寄生在你的身上，它能够发挥的力量越大，同时，它想杀你的心越强，造成恶性循环。
每使用一次寄生类道具，寄生鬼的能力便会复苏一部分，再使用到一个极限后，寄生鬼便会杀掉寄生对象，同时回到道具商城里，等待下一个宿主，不少资深者便是死于这类道具。
起前两类道具，寄生类显得格外稀少，在道具商城里谢见星只看到两个所需购买积分奇高的名字：【遭遇车祸的白衣女鬼】与【上吊自杀的破产企业家】。
谢见星随手点进第二个一看：
【上吊自杀的破产企业家，兑换所需积分20000，他会寄生在你的舌头处，复苏的程度越高，他会影响宿主的气运，让宿主也接近破产边缘，最后用绳子勒死宿主，请谨慎兑换。】
谢见星：“。”
好凄凉的后遗症。
不但要命，还要钱。
阅读完这些说明，抽奖时间已经接近末尾，他按下抽奖按钮，心里想着还是抽个实物类道具比较好。
光幕上，一只无形的手深入了抽奖盒里。
谁也没有留意到，在谢见星抽奖的同时，整个光幕的边缘都颤了一瞬，仿佛碰到了什么不该碰触的东西，随即才恢复正常。
无形的手抽出了谢见星的道具，他点开详情一看，便怔住了。
【恭喜，你抽中了寄生类道具。】
【姓名：暂未解锁。】
【等级判定：无法判定。】
基于你的等级，目前你能够获知的信息有：【1、你见过他。】
谢见星：“我见过的人多了去了，但这个名字还真没听过。”
他边跟着这句介绍回忆着自己见过的人，边漫不经心地瞥向下一句话——
【2、也许你认不出来了，他有很多身份，但其中一个身份你最为熟悉，他是你的“死对头”。】
谢见星：？
死什么头？
虽然他的仇敌有亿点点多，但他好像没有什么宿敌之类的存在吧？
【3、请如非必要，不要轻易使用他的力量。要知道，每一次使用寄生鬼的力量，他存活时的情感都会复苏一部分，而随着他情感的进一步复苏，他会控制不住对你的极端感情，第一个杀掉你，要知道，爱情总与死亡相伴而生。】
【余下资料锁定，需通过额外任务解锁。】
谢见星：？？？
前面的能够理解，但是最后一句话是个什么意思，把“仇恨”打成“爱情”了？！
作者有话说：
谢见星：临走前，挑衅一下对方。
对方（摸了摸嘴唇）：……好像被调戏了。
—
开了几个预收=3=欢迎收藏感兴趣的，以下是文案~
【1、灵异游戏里的社恐攻三只想快逃】
文案：林砚参加了一个灵异游戏的内测，成为了游戏里的炮灰攻三，攻三是上城区人人知道的病秧子，相传他长相奇丑，身体病弱，耻于见人，却非常花心。
只有林砚知道，这具身体不常见人，只是因为他一旦下线，就会泡在营养液里修养，再加上他本性社恐，因此也不爱出门。
当然，任务还是要做的。
于是林砚在光脑上同时舔了包括主角受在内的五个人，充分发挥了身为玩家“打不赢就跑，撩完了就躲，被追赶就下线”的原则，打响了小少爷“脾气差身体弱，一生气就会晕倒”的设定。
直到游戏公测，世界更新，他所在的家族破产，林砚出不去了，无法回到现实世界，只能含泪走进公众视野里。
上城人民本以为会见到一个丑陋的病秧子，但谁知道出现在新闻台的是一位漂亮的小美人，小美人怯生生的，眼含泪花。
一时之间从攻一到攻四抢着要接替他那入狱的老爸成为他的监护人。
林砚无法接受自己曾经舔过的人发现了自己，一时间羞愤欲死，直接投入了主角受所在的下城区。
下城区是赫赫有名的灵异区，危险，死亡率奇高，而主角受则是其中披着人壳的厉鬼。
在随后的剧情里，主角受会伪装成人，回到上城区，开始杀戮。
而林砚一头栽入下城区，被卷入了一场场灵异事件，最终被一名俊美男人捡到，带回了家，当做储备粮般悉心照料。
直到后面，记忆里的转折点到来，他拽着男人的手：“你是不是要去上城区？”
男人猛地抬起头：“怎么，你想回去？”
林砚摇头，男人用手捏住他的下巴：“你乖一点，我晚上轻一点。”
【2、他是苗疆的蛊[快穿]】
宴衍生在苗疆，没有任何制蛊的天赋，在外出制蛊的时候跌落山崖，被系统找上。
系统：只要扮演成功，就让你回去，还能让你获得天赋哦。
宴衍：怎么扮演？
系统：你是所有选择题里被抛下的那位。
宴衍：不太懂，我一直是被选择的那个。
系统：……
系统：所以是扮演，咱试试？
宴衍：。
在燃起熊熊大火的现代别墅里，他是被攻抛下的那个炮灰，眼看着攻去救其他人，自己却被火烧死。
在被劫匪绑架二选一的时候，他是攻绝对不会选择的对象，被劫匪一刀捅死后掉下悬崖。
在世纪婚礼的订婚现场，他是被攻毫不犹豫推开，眼看着攻离开，丢尽脸面的大明星。
……
第一个世界。
宴衍和炮灰攻是竹马，他一面试图包养主角受，一面挑衅主角攻，漫不经心地扮演着。
终于到了在世纪婚礼的现场，他和主角攻等待着订婚，同时也在等主角攻丢下他离开。
但最终等来的是主角受前来抢婚，主角受在他面前站定，对着安静的大美人说：“别和他结婚，嫁给我。”
主角攻：“你找死呢吧？”
炮灰攻2：“我才是最合适你的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宴衍:？
抢婚是抢了，又没有完全抢。
宴衍参与的每个世界都是如此，直到最后，系统终于发现，他本身就是苗疆的蛊。
*
直到最后，男人弯下腰，闷闷地说：“不要理他们，让我当你的老公，好不好？”

第2章 玩偶之家（一）
跟道具说明同时跳出来的是一道男人的虚影，男人的轮廓锋利而英俊，淡色的眼眸并没有让他显得更好接近，反而酷似某种猎食猛兽，含着戾气。
谢见星与他对视一秒，他便似灰色尘埃般散开。
下一秒，青年只觉后面有火般的灼烧感，一道浅黑色的纹身出现了他的后背处，好似一道符号，道道纹路隐没在宽松的卫衣下。
他下意识用手抚了一下肩膀。
谢见星记得这张脸，尽管他其实只与这张脸的主人见了一面——“他”就是“入侵”里被谢见星挑衅过的存在，现在每个晚上还能在梦里见上一面。
怎么现在对方还追到“逆瞳”来了？！
青年垂下眼睫，又读了一遍方才的寄生说明，微微蹙起眉头，又很快放开。
困扰也没用，想杀他的对手太多了，多一个寄生于他身体里的，也无妨。
半空中的光幕上同时出现了一段话：
【初次见面的颤栗，夜半无人时的窥视感，会动的它，是否令你感到熟悉？嘘，嘘，我在看着你，等待你，直到，直到你也变成我们。】
【在短暂回归一个月后，玩偶师即将再次离开这个世界去往“地心界限”，他需要招募一批人，来短暂地照顾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玩偶，而你则是他招募到的人类之一。】
【任务：照顾玩偶七天，或者，试试看解决它，我想我知道你会怎么选择。】
【本次任务等级：普通，D级。】
【本世界为新手副本，直播间默认开启，第二次副本后可选择。】
除了这段话外，还有一个画面，那是一座瞧起来十分阴森的林中小屋，周身由木头制造而成，四周杂草丛生，看起来久无人料理。
【准备传送中，3,2,1——】
***
时间已经接近落日边缘，四周的光线一点点昏暗下来，残阳取代了原本还算明亮的日光，光线由黄转红，与黑暗仅有一线之隔。
这昏沉沉的光线照亮了面前的林间小屋，小屋门前被刻意留出一块空隙，延伸出一条泥土做的小路来。
环顾这四周，除却这林中小屋外，丛林遍野，再无其他可供遮蔽的建筑物，仅有几条人迹罕至的小道，深入至丛林中。
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吹进来后，一名带着无框眼镜的男子出现在了这条小路上。
他看起来并不惊慌，往左右两边看了一圈，先将四周的环境记在心里，随后顺着小路最终来到了那座林间小屋前。
从其余几条小道里走过来一男两女，他们互相打量着对方，最终一起来到小屋门口，视线全都看着前方的屋子，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不知过了多久，其中一名穿着普通灰色夹克衫，长着国字脸的男子终于忍受不住这样的氛围，主动开口：“你们都是第一次吗？”
“好蠢的问题。”那名带着眼镜的男子不太想搭理他，又将视线转向另外两名女士，眼看着国字脸男子有些挂不住面，他顿了片刻，碍于礼貌又及时补充，“每个人进来的简介应该都是一样的，既然都写了新手世界，那么就没有发问的必要。”
国字脸男子原先脸色一下子涨红起来，刚想骂街，却又在看见面前这木屋的瞬间，忽地那股生气的劲儿一下子便没有了，出声骂了一句：“妈的。”
也不知道是面前的男人还是在骂自己被拉入了这款游戏。
眼睛男子也没有落井下石，也跟着想到什么了似地扶了扶眼镜框，他正想说些什么，忽地瞳孔一缩，往前走了几步，凑近到木屋的门口。
在那门口处贴着一张纸条，上面有着数行手写字迹。
请遵守以下来自我本人的建议：
【1、好好吃饭，天天向上。
2、好孩子每天需要有充足的玩乐时间，比如五分钟的室外活动。
3、好好照顾他们，就像照顾你们自己的孩子一样。】
字迹潦草地快飞出整张白纸。
“这应该是玩偶师留下的。”戴着眼镜的男人用手指摩擦着这张纸条，笔迹还没干透，“这七天里应该是要我们按照纸条上写的照顾他的玩偶们，先介绍一下吧，我叫浮生。”
见他这么说了，那名普通男子也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王大傅。”
另外两名少女看起来不怎么爱说话，其中穿粉色衣服的是“胡蝶”，穿黑色短裤的名字叫“艾丽特”。
浮生：“先进去吧。”
出于谨慎，他并没有直接伸手去推门，而是先敲了一下房门，以确认里面没有其他人，只是还没等他敲第二下，只看那小屋的门却是从里面打了开来，一名青年正站在门口，半身隐没在阴影里。
这是位非常漂亮的青年，五官秀美，眼尾流畅而写意，眼眸是相较于常人较黑的纯黑色，他的剪影落在门上，面无表情的样子，乍一看像个人偶似的。
“你好，我们是玩偶师找来照顾你的。”
浮生还没开口，就听见王大傅傻乎乎地直接说道，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青年：“。”
他咳嗽了一声，将屋门大开，侧身让出一条进来的路：“我不是玩偶，我是玩家，跟你们一起的。”
“我从那条路过来的，门开着，就进来了。”谢见星指出自己来时的路，那是一条其余四人都未曾经过的小路。
见其余人没说话，谢见星自己走进了屋子深处，将门留给其余人。
站在浮生身后的胡蝶左右看了一圈，小声说：“要不……还是进去吧，外面有点渗人。”
尤其是天越来越黑，旷野的风吹的林叶飒飒作响。
浮生犹豫了片刻，眼见天色将暗，他第一个走了进去，胡蝶随之跟上，王大傅是最后一个。
***
林间小屋内很黑，尤其这时候外界夜色渐浓，血色的夕阳彻底被吞噬殆尽，如墨般的黑暗取代了一切，更显得可怖。
这原是很正常的夜景，可如若有人站在外面抬头，就会发现夜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光亮，只有纯正的黑。
这间林中小屋从外面看起来不大，但里面倒是别有乾坤，内部分有好几个房间，共有两层楼，其中一楼是最常用的客厅、厨房、厕所等地方，而二楼则是专门的卧室，看起来颇为奢华，通着电。
其余几人站在客厅靠门的地方，谢见星进来的最早，他早已环顾了一圈，大致知道油灯在哪里，他走到墙壁边上伸手打开了小屋里的灯，暗黄色的灯光铺落下来，竟给这鬼地方照出了一些别样的温馨。
看的出来，离去的玩偶师不怎么使用客厅和厨房，这里面的东西堆放的整整齐齐，甚至还落了一层灰，地板上也是，唯有在某些角落里有着细细碎碎的印子，也不知道是虫子还是其他东西弄出来的。
浮生一直在观察着谢见星，他和被强拉进无限游戏的新手们不同，他早就知道这款游戏的存在，甚至在相关人员建造的“逆瞳”论坛上已经看过相关帖子和直播，有过心理建设，进入“逆瞳”的目标是成为第一主播，因此也格外冷静。
如果这是高端副本，他根本不会相信这个人的话，甚至也不会相信外面那张纸上写的东西，
“怎么称呼？我是浮生。”他主动打了招呼。
谢见星迟疑了片刻，他在“入侵”游戏里的名字就叫见星，考虑到那三条总规则，他想了想，换了个一个安全的名字：“你可以叫我除岁。”
这是他从小到大在网上用的名字，取自于他的小名“岁岁”，只有父母知道，近期已经用的很少了。
比起浮生来，其余三人看起来倒并没有对谢见星的身份耿耿于怀，胡蝶担忧的是另外一件事：“先想想任务吧，玩偶师给我们的留言，我认为现在比较重要的一点是天黑了，第一点和第二点提到的内容，我、我们要准备晚饭给那些玩偶么？玩偶师今天应该还没给他们准备晚饭，还有，玩偶师指的‘孩子’，应该是玩偶吧，在哪里？”
“先检查一下这间屋子，看看是否能找到玩偶或者其他线索，既然我们的任务是照顾玩偶，它们应当不难找，也许非常明显。”浮生把鼻梁上的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擦拭着镜片，待它变得清晰后又重新戴上，他看了一眼谢见星。
谢见星明白他的意思：“我真刚来，也不知道。”
玩偶有很多种类型，由于谁也不知道玩偶师口中的“他们”长什么样子，因此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心态，哪怕找到任何一个相似点都要呼朋唤友地来找人看一下。
艾丽特半弯着腰，在沙发边上小声道：“你们快来看看，这个会是玩偶吗……？”
浮生距离她最近，镜片一闪，很容易便看清了她指的东西。
那是一坨棉花状的物体，类似五角星，如若强行要看，倒也勉强可以看作是玩偶。
谢见星摸了摸下巴：“如果这是玩偶，那玩偶师的手艺该有多差？”
“我不觉得这会是我们需要的玩偶，”浮生叹气，“再找找看。”
胡蝶怯懦点头。
在大家分散寻找的工夫，王大傅忽地惊叫一声：“这，这门怎么关了？！”
男人站在房门门口，整条手臂都在颤抖，指着小屋的大门。
“谁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浮生弯下腰，靠近了大门，伸手握住了房门的把手，却没有试图拧开。
“我啊，所以我才记得，”王大傅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怕屋子里有问题，所以特意留了一条缝，没关紧，但是刚刚我发现它被关上了！而且没有一点声音！”
浮生朝着拧了一下门把手，发觉能够推开，他松开眉头：“可能只是风吹的。”
王大傅还想说话，浮生却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边上：“听。”
谢见星忍了一下，没忍住：“海哭的声音？”
浮生：“……”
不用他补充，众人安静下来，已经能够捕捉到某种类似衣物在墙壁上摩擦，像是某种金属物体敲击到玻璃一样的声音，很快这声音又消失了。
众人顺着这个声音往下走去，最终在这林间小屋最深处的地方发现了一扇合金制成的铁门，在铁门前放了一张椅子，椅子上有一把黑色的钥匙，谢见星拿起来比划了一下，正是这扇铁门的钥匙。
原本这铁门内已经没有声音，但就在谢见星拿起钥匙的当口，微弱的“嘶嘶”声却响了起来，就好像是有一个“人”正躲在里面，有气无力地用指甲抠着铁门，抬起头等待这扇门的开启。
声源距离铁门很近，他甚至能够感觉到那“人”就趴在铁门的另一边。
王大傅立刻后退了一步。
“要不要开？”浮生问道。
“还是不要了吧，”王大傅越听越觉得渗人，他立刻说，“我、我们再找找，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有危险，千万不要开门啊！谁家玩偶这样的，万一放出个鬼呢？”
浮生有点不耐烦，在这种游戏里，王大傅就是纯纯的炮灰，活不过两个世界。
胡蝶弱弱地提出了反对意见：“但是，其他地方，包括卧室什么的都找过了，没有其他类似玩偶的东西，而且这钥匙就在这里放着，应该是玩偶师留给我们的。”
浮生：“投票表决，我赞成开。”
“我也是……”胡蝶脸色苍白，但还是选择了开锁。
艾丽特与她挨得很近，也不必多说，四比一，答案是开锁。
谢见星举着钥匙，作势要捅进钥匙孔里，但他并未直接开门，而是先用指关节在铁门处敲了两下：“我要进来啦。”
礼貌里竟然还带了那么点欢快。
浮生：？
最初的惊讶后，他莫名有点怕，怕里面也回了一句“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入侵-谢见星下线，逆瞳-除岁上线（狗头），大家儿童节快乐鸭=3=。

第3章 玩偶之家（二）
里面没有动静，谢见星这次直接开了门。
在门开的一瞬间，其余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往后退了一步，以王大傅为最，生怕有什么东西扑出来。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铁门里很干净，一尘不染，仿佛每天都有人清扫似的，底部还铺着柔软的地毯，有一扇窗户，窗户是开着的，风顺着大开的窗户吹了进来。
地毯之上是七把椅子，其中五把空着，两把上则坐着两人。
乍一看是两名人类，但直到光线照到它们的身上，众人才分辨出这是两只玩偶。
这两只玩偶看起来年纪不大，十几岁的模样，成年没多久，头发都长达肩膀，从五官依稀能分辨的出来是双胞胎，脸型偏圆，是那种走到路上会惹的人母爱迸发的长相。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嘴巴上的裂缝，这条裂缝往两边拉扯着它们的嘴角朝上，像一个永不消逝的笑容。
这裂缝宛如小丑一般，也佐证了它们的身份：玩偶。
其中的女性玩偶穿着漂亮的粉色洋装小裙子，脚上踩着小高跟鞋；而男性玩偶则是白色衬衫配上深蓝色背带裤，以及一双小皮鞋。
几乎是刹那间，浮生想到了被关上的屋门——如果说，其中有一只玩偶通过窗户绕到了屋子外面，关上了房门，又刚刚从窗户外爬回来，这一切就说得过去了。
而刚才的声音则是玩偶身上的衣服与窗户摩擦的声音。
这两只玩偶是如此的栩栩如生，眼睛十分明亮，以至于刚开门的瞬间，王大傅还以为里面有人，吓得尖叫出声，在发现是玩偶后，他恼怒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它们长得太吓人了……”
在门打开的瞬间，门背后那股撕拉声也彻底消失，会是这两只玩偶发出的么？
谢见星往前一步走进铁门里，发觉除了这七把椅子以外，在门后面还有一个透明玻璃的柜子，里面装制造玩偶需要的工具，如钳子，棉花，铁丝等，柜门被上了锁。
除此之外，里面再无其他东西。
胡蝶忽然开口：“既然只有两只玩偶，为什么这里会有七把椅子？”
“也许，是为我们五个人准备的。”浮生提出了一个猜想，他盯着玩偶看了半晌，莫名觉得越看越悚然，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两只玩偶呆呆地坐在原处，玻璃制作而成的瞳孔一动不动，没有异状。
谢见星：“怎么？”
“没事，我就是觉得……他们，好像也在盯着我们。”浮生胸膛起伏道。
不管他决定进入逃生游戏前做了多大的心里建设，但亲身进入和想象终究是不同的，哪怕是他也有些面对异类的本能反应。
谢见星收起手机，漫不经心地说：“这不是很正常？”
“正常？”
谢见星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用指关节敲了敲：“到了晚饭时间让人家饿肚子，还不让人出去玩，是我我也盯着你。”
浮生：“…………”
找到玩偶后，几人合计了片刻，回到客厅，艾丽特打开冰箱的门，看着里面满当当的食物，惊讶道：“这里有好多吃的，盐水鸭，烤鸭，大白菜，牛排，青菜什么的都有。”
王大傅方才从惊恐里缓过神来，闻言下意识说：“看来这玩偶师也得吃饭啊，口味还挺杂。”
这么接地气的食物倒是缓和了一些这批新人的紧张。
“别废话了，有什么适合弄给它们吃的？”
王大傅指着放在冰箱第二层的苹果：“就直接拿这个就好了吧，它们只是玩偶，不会真的吃进去吧？”
“不能敷衍，得热一点菜，”浮生忍住了自己翻白眼的冲动，侮辱性的话将要出口，却又没说出来，他话锋一转，“总的来说晚饭不是重点，重点是今天的五分钟外出，需要把他们弄出去么？”
谢见星：“玩偶师没有说今天不用，保险起见，还是饭后遛个弯吧，健胃消食。”
浮生叹气。
玩偶……需要健胃消食吗？
他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给玩偶吃晚饭和饭后遛弯是一件很诡异的事。
但箭在弦上，总得干。
胡蝶在厨房的柜子里找出了油锅之类的东西，凑合着热了一点菜，又切了小半个苹果当作饭后甜点，制作出了所谓的晚饭。
她给玩家们自己留了一小半，将大部分食物盛放进两个盘子里，随即她意识到一个问题：“要把它们拿出来吃饭吗？还是送进去？”
目前为止，这两只玩偶还没有任何动弹的痕迹，令人很难想象它们吃饭的样子。
浮生沉默了两秒：“送进去吧。”
其他人没有异议，胡蝶点头，她端起盘子，正准备往那间房间走去，就听见一个声音阻止了她：“等等。”
谢见星走到洗手池旁边，从一旁抽出了几根长条状的东西，他走到胡蝶面前，她才看清这是两双筷子。
青年将筷子放在餐盘旁边，用一种莫名诡异的慈爱表情说：“你要让孩子们手抓饭？”
胡蝶：“……”
她抿了抿嘴唇，谢见星又自言自语地说“这么大了应该不用喂”，因此胡蝶只将这晚饭放到玩偶身边空着的椅子上，随即关上门。
“这晚饭真的会被吃么？”站在客厅里，艾丽特盯着紧闭的铁门，她本能地感到害怕，“你们看到它们的脸了吗？”
王大傅：“谁他妈敢仔细看？！长的这么丑这么诡异，我恨不得不要接近它们！”
他胆子是这几人中最小的一个，这会儿已经又沉浸在恐惧中。
半个小时后，几人站在铁门里面，对着椅子上仅留下碗边残余剩渣和苹果核的餐盘沉默了下去。
谢见星蹲下身子，视线与玩偶齐平，他在观察玩偶的嘴角有没有残留的食物，但这两只玩偶的嘴角相当干净，那两条裂缝宛如属于另一世界的产物，他试图往里面看去，可看不见寻常玩偶用的棉花之类的填充物。
“真的吃进去了啊。”浮生端起一只碗仔细观察着，他又看向那两双筷子，此刻的筷子尖端已经有了饭菜残存的油腻，是用筷子……”
“吃了就吃了吧，”早在送饭的时候，胡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她操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比起吃饭，重点是我们等会真的要带他们出去遛弯？”
外面的黑暗宛如一只张口待噬的野兽，令他们望而生畏。
答案是肯定的，在入侵的副本里，往往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窗外的夜风呼啸，仿佛有什么在猛烈撞击着窗户，这间屋子是仅存的避风港。
“先别出去，还有一件事没做。”
谢见星想了想，忽地一只手一个地夹起两只玩偶，玩偶看起来重，但抱起来却很轻。
走开的同时，他不忘示意浮生：“带上餐盘。”
浮生有些不明所以，但对方过于自信的态度感染了他，于是他迷茫中带着听话地跟在了后面。
谢见星把玩偶带到了厨房的水池边上，他让一只玩偶靠在水池边，自己则拿起浮生带来的碗筷，抓住玩偶的两只手，按下洗洁精，开始洗碗。
浮生安静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严格完成第三条建议，”谢见星头也不抬地解释，“如果是我的孩子，吃完饭，需要自己洗碗。”
“……”
他话音刚落，整个屋子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厨房的灯相较于客厅颇为昏暗，水声哗哗地流淌着，玩偶的头发垂下来，手被青年拉着在水池里捣腾，窗子外是不可窥视的黑暗，周围围了四个人面色凝重地观看着。
令人忍不住感慨，好一副父慈子孝的美好画面。
浮生在一瞬间浮现了很多种繁杂的想法，最终归到一个结论上：就是说，有没有可能，这位自称“除岁”的人，他就是真正的玩偶师？
这就跟凶手总是喜欢隐藏身份回到案发现场一个道理。
一个猜测，不一定对。
作者有话说：
玩偶师：？

第4章 玩偶之家（三）
谢见星抓着玩偶的手，他发现玩偶的肤质细腻，触感冰凉，与寻常人类不同的是质地偏硬，除此之外与普通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玩偶没有反应地被抓着手，揉搓产生的泡沫被水流带走，没有在他的手上留下任何痕迹。
这场景令艾丽特短暂地忘掉了恐惧，实际上，当队伍里有一个人像个法外狂徒又没有危险的时候，你很难继续感到害怕，她歪着头说：“你好入戏啊。”
谢见星回头冲她笑了笑。
洗完了男性玩偶的那一份碗筷，谢见星拽过一旁的毛巾，为他擦擦手，把他搬到一边，再拉来女性玩偶，继续方才的动作，直到全部干净为止。
结束了洗碗，谢见星看着两只玩偶干净的手，满意地说：“既然饭吃完了，那就出去溜达溜达吧。”
浮生在这时候欲言又止，他一直在外界观察着玩偶，可一直没什么发现，哪怕是谢见星拽着它们洗手的时候，玩偶们也没有挪动的迹象，这会儿下定他决心道：“我跟你一起去。”
艾丽特看起来也有点意动，但她看着窗外的黑暗，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谢见星带着玩偶们来到小屋门前，用脚踹开了房门，一手一个，让玩偶站在屋外的台阶上，浮生站在他旁边。
在走出门之前，谢见星跟想到什么似地回头对身后几人道：“关不关门随你们，但先把灯灭了，灯光会引来生物。”
胡蝶犹豫了片刻，轻手轻脚地来到油灯边上，弄灭了它。
整座屋子都陷入黑暗之后，她也没有离开，就这么站在这里，万一有动静她可以随时再点燃这盏灯。
夜晚的外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这样浓郁的黑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东西，比如隐藏在黑暗里的怪物，或者厉鬼。
早在下午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谢见星就观察过，在这间小屋外面是很大一片空地，再往外，则是高大的灌木丛，影影绰绰，看起来与世隔绝。
这小屋外界除却风声以外，没有任何生物的声音，就算有也被这几乎震耳欲聋的风声所覆盖了，小屋内部的几人将门微微虚掩着，站在屋门后面紧紧盯着外界。
两分钟过去了。
玩偶纹丝不动地站在台阶上，但旷野里的风却开始泛起了暗黄色，就像不知不觉中卷起了沙尘。
风渐渐变大，黑暗中好似有什么透明的东西在缓缓流动着，流向这两只玩偶。
谢见星莫名觉得背后一烫，这感觉又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你在现实里是做什么的？”浮生一直留意着四周的变化，他眼神不动，却在这时候对谢见星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很容易便被风给吹散了，哪怕是站在屋子里的几人都听不太真切。
“普通市民。”谢见星说。
他的肤色很白，是那种哪怕在黑暗里也能看得出耀眼的颜色，这让他在黑夜中也显得显眼极了。
浮生看起来并不相信，但他没有多问。
在短暂的沉默后，浮生看了一眼手表上的计时，又打破了沉默：“你想组队吗？”
谢见星侧过脸正在摸女性玩偶的脑袋，触感冰凉，闻言说：“暂时不考虑，谢谢。”
他们虽然在说话，但眼神却是漫不经心的，注意力仍旧集中在玩偶和附近的环境，这时候已经到了第四分钟。
青年的衣摆在风中来回摇摆着，那股狂风带来的黄色逐渐在空中形成一个黯淡的人形，就像由黄沙堆积而成的沙人般，在丛林的边缘徘徊。
“砰——！”
在呼啸的风声中，一声巨响格外清晰，震的浮生往后退了一步，他迅速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是其中的男性玩偶倒地的声音。
他不敢肯定，这到底是由于风的吹倒，还是……玩偶自身的“想法”。
玩偶软软地倒在台阶上，那两道开在嘴角边的裂缝像一个嘲讽似的笑容，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谢见星。
谢见星的手还搁在女性玩偶的脑袋上，这会儿他的行为被男性玩偶所打断，便放下手来。
那黄沙凝结而成的人形仿佛听到了这一声巨响似地，开始顺着风朝声响传来的地方走来。
一步，又一步。
四分钟。
“还有三十秒。”
浮生计时的嗓子有点沙哑，他看不见黄沙形成的人形，但处于人体防卫本能，直觉地感觉到危机的来临，尽管他不清楚是什么危机。
“十五秒。”
黄沙人影已经走上了那条小路，只需要十几步，就能抓住他们，它没有眼睛的脸部直勾勾地对着小屋门口的二人。
“五秒。”
人形的速度不快，堪堪走到二分之一处。
这时候适应了黑暗的浮生却已经能够隐约看到一些轮廓，他紧绷起身体，轻声说：“有东西在靠近。”
“准备好。”
谢见星一把抓起男性玩偶的一只脚，倒提着它，另一只手则抱着另一只玩偶，开始回到房间的倒计时。
“四、三、二、一——”
那黄沙人影已经几乎要伸手抓住他们了，但时间刚好达到，谢见星拖着玩偶已经回到了门口，早有准备的艾丽特猛地合上房门，将它关在门外。
与此同时，胡蝶也点燃了小屋里的油灯，光明再次降临。
今天的任务结束了。
小屋里的人却并没有感到轻松，因为在光线亮起的前一秒，他们看到了黄沙人影的样子，不由得后怕起来。
浮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看着谢见星脚下的玩偶，勉力道：“先把他们送回去房间吧。”
在将玩偶锁回发现它们的屋子后，剩下几人聚在客厅的沙发上。
油灯的光线摇晃着，窗外的风声渐渐弱了下去，黄沙人形也没有任何跑进来的打算。
“那个人影只怕就是本次任务的危机所在，就是不知道白天它还在不在。”浮生冷静地分析起来，他走上楼，一间间地查看房间，“还有那只玩偶，倒下的那只，也许不是被风吹倒，而是它自己想制造声音，以此引来黑暗里的怪物，它们是活着的。”
他话音刚落，其他人不自禁地看向了谢见星——如果玩偶是有意识的，那么很明显，强迫它们洗碗的青年是潜在的首要杀害对象。
谢见星面上却没什么动静，他点点头：“赞同，真是坏孩子鸭。”
浮生：“……”
鸭你个头。
“明天如果再把它们带出去，也许白天会引来其他的怪物，也许黄沙人影还会出现，但是因为有今天的指引，它的速度会加快，能够在五分钟内抓住我们。”浮生语速极快地接着道，“你们有什么想法？”
胡蝶看看艾丽特，艾丽特看看王大傅，最后他们一起看向谢见星。
这时候他们正好走到一间房的门口，谢见星停了下来，避开了其他人的目光：“目前没什么想法，我就睡这间吧。”
这房间很普通，没什么太特别，也没有人有心思和他争抢房间，剩下几人暂且也没什么思路，各怀心思地选了房间。
***
游戏之外，“逆瞳”游戏玩家建立的论坛界面。
“逆瞳”自带论坛与视频直播界面，非常的入乡随俗，甚至不止是玩家可以看见，只要有相应的道具，玩家可以邀请其余非玩家进入论坛，浮生便曾经是这样的一类人。
它有着官方入驻的管理员，被称之为“真理之眼”，这个版面上永远悬浮着一只巨大的血红眼睛，它监控副本里的一切，监察一切，同时会定期选出通关表现优秀的几人，截取部分画面，以此激励其他玩家更努力通关。
“逆瞳”的论坛几乎每时每刻都不停地出现新帖子，视频的热度也跳跃地极为明显，其中排行最高的几大玩家热度已经高达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排行第一的视频名字叫：《神级操作！莫冉首次通关梦魇之城！》
这个视频非常火爆，莫冉是首批进入“逆瞳”的玩家之一，存活到现在，是排行前几的大佬，拥有许多追随者。
在这个视频中，一名玩家身着紫色长袍，袍子上绣着奇特的花纹，而在面前是一只鬼怪，那只鬼正伸着爪子，只差下一秒便要抓到他的脸，画面定格在他手中浮起符纸的瞬间，成功通关。
而醉笑，就是他其中的一个粉丝。
他日常点进莫冉的视频重复观看，看腻了以后又退了出来，开始观看新出来的新手视频。
新手玩家的直播一般很少有人观看，因为都是菜鸡，为什么要去看菜鸡是如何死亡的，看着就感到绝望，但醉笑不一样，他喜欢发掘新人，并且利用新人打赌。
比如——这次能活下来多少人？
醉笑慢悠悠地翻阅着新手直播间。
这个操作不算好，哈，能被选出来是真理之眼瞎了眼了吧，划掉，下一个，这个玩家赢得好惨烈，一只手都没了，不过命还在就好，手还可以用积分修复，嗯？这个玩家……
他点进去，是一个新人副本，影像很短，开头是几个片段闪回，如玩偶师给与的那张纸条的特写，但玩偶师本人并没有入镜，只有一只手，随即画面跳转到一个漂亮的青年正带着玩偶洗碗，侧脸鼻梁高挺，嘴唇嫣红，昏黄的光线为他蒙上了一层滤镜。
好好照顾玩偶？
这个新玩家有点意思。
不但有点意思，长的还很好看，被这样选进去也太可惜了。
还没等醉笑感叹完，这新出现的视频已经多了几个被颜值吸引来的弹幕，画面一下子从原来的空旷无比到出现了稀稀拉拉的弹幕。
【父子情深。】
【父慈子孝。】
【世界名画。】
【一 起洗碗。】
画面随即又切换到浮生与谢见星在外面的聊天——
【神他妈普通市民，试问玩偶他亲爹能是普通人么，你这样我玩偶第一个不答应！】
【等等，我们真&#183;普通市民风评受害。】
【……】
醉笑想往下继续看，但却发现目前为止只有这点片段，莫非是还在副本里？
虽然入侵开始的时间并不久，但他看过很多新人，虽然这名新人有点特别，特别的好看，但谁也无法保证他会不会死在这个副本里。
醉笑想了想，点了个收藏，准备过段时间再看。
***
另一边的副本里。
楼上的卧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仅是个小房子，而且还配备了浴室，于是谢见星毫不紧张地冲了个澡，还是暖乎乎的热水浴。
直到这时候，他才有心情思索起今天发生的一切来，在脑子里迅速地过了一遍。
谢见星又取了一颗糖含在嘴里，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用金人及的话说，别人有烟瘾，谢见星有糖瘾。
他忽地起身，站到镜子面前，伸手拂开了镜子里的水雾。
映在镜子里的青年漂亮的黑色眼瞳里带着淡淡的冷意，可长到过分的睫毛很好地掩盖了他眸子里的冷意，尤其在沾了水之后，显出几分有别于往日的柔软无害来。
谢见星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银色发尾上。
这来自“入侵”的落银诅咒本会随着时间推移侵蚀，直到诅咒爆发的那天，但自从回到现实以后，诅咒便停止了。
如今他已经进入了另一款逃生游戏，但这诅咒却并未继续蔓延，看来“入侵”和“逆瞳”这两个游戏，果然是被分隔开的。
他的视线从发尾处挪开，微微侧过身，开始通过镜子观察起自己的后背。
青年的后背光滑白皙，线条清瘦而柔韧，蝴蝶骨振翅欲飞，细腻无暇的肌肤比之以往，却是多了一道刺青。
纯黑色的刺青组成了一个背影，寥寥几笔，简洁的轮廓。
刺青稠厚，但显在谢见星身上，这黑与白的对比却显得更加令人血脉喷张。
直到目前为止，除了偶尔的凉意，他没有任何感觉。
看样子是不受到刺激是不会轻易复苏的。
这就好。
谢见星放下手，脑海里又出现了对方的脸，还挺帅，他微不可闻地“啧”了一声，抓过一旁的浴巾，走出了浴室。

第5章 玩偶之家（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深夜到来。
进入这场游戏的玩家们都松了一口气，满以为第一天便平安度过了，王大傅便是其中的一员。
他住在第二间房间，并且不敢关灯睡，他就简单地脱了外套，睡在被子里，房间里的光开的亮堂。
“该死的，该死的玩偶！我要把你们打碎，看你们还牛不牛！”
他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以此发泄着内心的不安与愤怒，在床上翻来覆去。
跟浮生与谢见星不同，王大傅是一个很暴躁，又很胆小的人，他会进入这个游戏完全是被随机选中的，此刻体验到了什么叫辗转反侧，他潜意识认为随口说说没什么关系，只能用言语发泄着心中的不安：“玩偶师也是，做什么玩偶，一起弄死算了，可恶，明天就把它们砸碎……”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自己快要沉入梦乡。
王大傅放任自己入睡，但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消失的时候，他却突兀地感觉到了一阵窥视感。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他自己能够感觉到有人在窥视着他，躲在这个屋子的某个角落里。
这感觉是如此强烈，逼的王大傅那点残存的睡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惊恐地坐了起来，环视着这间陌生的屋子。
他起初并不想管，只将被子拉过自己的头顶，整个人蜷缩在被子底下，但那股感觉不但未曾消失，他甚至还能隐隐听见某种细碎的摩擦声。
就像……就像是白天在铁门里听到的那样。
这更容易令人脑补一些东西，比如在无人的黑暗里，那只玩偶嘴巴咧的更开，它竟然站了起来，朝着自己的房间缓慢而僵硬地走来。
“有……有东西在这里？”
他小声地嘟囔，眼睛瞪得贼大，眼球朝外突出，他颤抖着手掀开了被子，除了他躺过的痕迹之外再无他物，于是王大傅又将视线转向了床底。
他显然是有点紧张的，趴下的动作来来回回做了四遍，才最终手一软，整个人倒在地板上，眼睛透过因紧张而汗湿的头发，恰好能看到床底。
一片黑暗。
王大傅松了一口气，脱力般地爬了起来。
在发现床底也没有东西后，他一下子放松了些许，但那股窥视感并未消失。
他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忽地伸手径直打开抽屉，猛地一下子倒出了里面的所有东西。
细碎的发卡，眼镜，头绳掉落一地，却没有终止王大傅神经质般的动作。
因为那悉悉索索的摩擦声还在响起，好像在耳边，又好像就在眼前。
抽屉没有，还有什么地方？
对，还有衣柜，还、还有……
王大傅手指颤抖，他的脑子里一片浆糊，拉开了衣柜的门。
好在里面并没有他脑补的玩偶存在，只有一两件属于女孩子的真丝连衣裙，一眼就看的尽。
他就这么一点点地找着，直到最终站在自己的床头前。
男人面色麻木，他抓起了自己的枕头，在枕头后面看到一撮发丝，顺着发丝，他惊恐地往前看去，那是一双玻璃般的眼睛……
“啊——！”
他第一时间拿出自己的道具，那是他进行新手抽奖得来的一个辅助类道具：
【社畜之石。】
【道具说明：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这是一块带有魔力的石头，一名加班回家的社畜曾经不幸被这块高空坠物的石头砸中脑袋而亡，带有该社畜的怨念，可抵挡鬼怪攻击一次。】
王大傅犹如捧着宝贝般地捧在怀里，他哆嗦着后退，想要先离开，但下一秒，这块石头却骤然碎裂了，他如遭雷劈，呆呆地看着身前，那双眼睛被击退，它已经抵挡了鬼怪的攻击一次！
但是却没有下一个社畜之石能帮他抵挡鬼怪了。
“啊——！”
一声高昂的尖叫打破了黑夜的沉静，也惊扰了所有人的睡眠。
王大傅松开石头碎片，想往外逃，可身后的另一双眼睛却对准了他。
……
谢见星是第一个到达尖叫声所传来的房间的，大门敞开着，床铺朝外掀开，但屋子里却空无一人。
“王、王大傅人呢？”胡蝶没来得及穿外衣，只穿了一件毛衣便跑了出来，这会儿抖着声音问道，“是他尖叫的？”
“刚才那声尖叫听得有些熟悉，应该是他发出来的。”浮生揣测，“他受到了袭击？地面上的石头碎片很奇怪，也许是他的道具，那么是谁的袭击，玩偶……？还是屋子里的其他东西？”
“他用了道具，也会死？”艾丽特摸了摸自己脖颈里的项链，不安地问。
“也许因为，这里的鬼怪不止一个，而道具只能抵挡一次……”
谢见星走进房子里，打开衣柜看了看，又瞅瞅床底，爬起来：“不在里面，看看其他地方。”
他们搜寻了整个二楼，也没看到王大傅的影子。
青年走下楼梯，他想起那扇铁门里空着的五个座椅，本想直接去那边，却在经过客厅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原本空荡荡的沙发上，有某个生物露出了小半个后脑勺。
它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其他人紧随他其后，见状不由得屏住呼吸。
谢见星绕过沙发背部，从左侧一点点地走过去，逐渐看清了坐在沙发上那“人”的脸。
它的嘴巴朝上扬着，发丝遮住了它的双眼，看起来像个小男孩，端正又笔直地正对着电视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是那只男性玩偶。
电视机已经不知道何时被打开，老式的屏幕上播放着三年前的新闻联播，画质已经十分不清晰，只听伴随着滋滋的噪音，新闻主持人的声音也变得不清不楚起来：“今日市长主持召开各界人士，基层代表大会……”
画面则是主持人的全身照，他坐在新闻台前，拿着稿件朗读着。
电视下方以极快的速度飘过一行文字，由于电视的雪花太多，只能面前看清几个词语：【突发新闻：初中生……在家……遭遇……噩耗……】
玩偶就这么面对电视坐着，仿佛在聚精会神地观看似的。
它出来了，王大傅却失踪了。
看到它的出现，谢见星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转头朝着被锁的铁门走去，只见睡前被锁上的锁头已经被打了开来，钥匙插在上面，铁门一推就开，那只女性玩偶还坐在里面，其他的椅子空无一物。
“它……是自己跑出来的？”胡蝶小声说，“我是拐角第一间房间，但我没听到有人下去的脚步声。”
“就像它在外面的时候摔倒一样，故意的。”浮生以一个客厅听不到的音量说到，“但是不能确定袭击王大傅的是不是他，而且王大傅消失了，找不到他的人……”
“你有什么想法？”浮生转头看向谢见星。
谢见星：“我能想什么，坏孩子不乖罢了。”
他说着两手一张，把沙发上的玩偶提了起来，一手关掉电视机，不容置疑地说：“好了，今晚就跟我睡吧，我来看着你。”
浮生：“……”
胡蝶再次感叹：“他真入戏。”
她忽地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员工守则上要求我们把它们当孩子，会不会，越入戏，被袭击的可能性越低？否则为什么玩偶不袭击他？”
胡蝶越想越觉得可能，并决定给自己设定一个玩偶……玩偶它大姨的身份，明天开始，要对它们好一点。
“也许是因为，以新手副本的难度，一晚上不会死两个人。”浮生迟疑着说。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把罪魁祸偶这样随身带着，也需要强大的心理。
另一边，谢见星回到楼上，他先把玩偶放置在卫生间，随即从双肩包里摸出了某样长条形的东西，又走进里面拿了毛巾给玩偶擦脸：“睡觉前洗个脸。”
随即他将玩偶放置在床头，摸出一颗糖来：“要不要吃糖？”
“忘了，小孩子睡前不能吃。”谢见星自言自语地说，他恶劣地将糖果塞进了自己嘴里，熄了灯，自己爬进柔软的被子里闭上眼睛，“晚安，乖小孩不要乱动哦。”
玩偶当然不会回应他。
夜更深了，一片安静的屋子里只有青年均匀的呼吸声。
一切都很平静，直到玩偶的手指动了动。
“它”僵硬地转过头，被头发覆盖的眼睛瞳孔涣散，轮廓朝外散开，如果有人直视它的眼睛，会发现那是死人独有的眼睛，法医经常看到，此时“它”看向床铺里的青年，转过身。
伴随着这个动作，“它”又坐了回去，就好像力气不够，导致它无法完成起身这个动作似的。
玩偶：？？？
“它”这次用了点力，加大力度，再来一次——
“嘶”。
一声悦耳的布料碎裂声。
那边的谢见星睁开了眼睛，眼睛里睡意并不浓郁，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玩偶，冲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笑起来的样子其实很好看，如果是此时有另一个人类在，怕是已经为之倾倒，但看在玩偶眼睛里却并不觉得。
裤衩碎裂的玩偶听到这个人类温柔的声音说：“忘了告诉你了，我的强力胶漏了，不小心把你放在了漏的地方，是不是黏住你了？”
“………………”
你妈的，你就是故意的。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玩偶脸上嘲讽似的裂缝，不知为何裂的更大了。

第6章 玩偶之家（五）
且不知玩偶对于杀人是否有什么限制，也许是谢见星没有触犯玩偶杀人的规则，也许是因为他严格遵守了员工守则，受到了保护，总之哪怕玩偶看起来一幅气煞我也的模样，第二天青年依旧精神奕奕地坐在沙发上，自己鼓捣了一顿早餐。
其他人下来的时候，只看见一桌子的速冻食品，包括了一锅煮烂的白粥，生鲜罐头，以及心情很好撑着下巴看他们的谢见星：“别客气。”
两只玩偶坐在边上，他把女性玩偶也放了出来，面前摆了两份餐盘。
男性玩偶的餐盘一动不动，但女性玩偶面前的盘子却已经空了。
浮生的眼睑处有乌青的眼圈，想来一晚上都在思考这里的生路没有睡好，他下楼看到这一幕也并未惊讶，瞥了一眼女性玩偶面前的盘子：“它吃掉了？”
谢见星支着下巴颔首：“一眨眼，就没了，看起来是饿了。”
那这男性玩偶怎么没动？
浮生又转而仔细地观察起了那只玩偶，留意到什么不同于昨夜的地方。
一开始是玩偶的表情，浮生总觉得这表情有点奇怪，硬要做个比方，就像是混合了愤怒害羞和破罐破摔的种种情绪，像垮起个B脸似的。
是自己没睡好，所以花眼了？还是玩原本呆滞而充斥着些许恶意的玩偶，真的变了表情？
浮生摇摆着头，这下由于视线的摇晃直接看到了玩偶那破了洞的裤子。
浮生：“…………”
浮生在现实世界里是个up主，对这类恐怖悬疑游戏很感兴趣，在有一个粉丝告诉了他“逆瞳”论坛的事之后，便一直关注着论坛上的逃生直播，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他其实看不太懂眼前的漂亮青年。
他看不懂为什么这个人要把玩偶抱进去，也看不懂为什么早上起来之后玩偶的裤子破了一个洞。
也许他看懂了，但是不敢说。
浮生眼神复杂，不知自己该如何反应才好。
胡蝶在旁边愣了愣，她顺着浮生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同样的画面，也许是昨晚王大傅的事情吓到了她，让她意识到要讨好玩偶，她想起自己给自己设定的“玩偶它大姨”的身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给孩子找点东西盖上吧，这怪冷的，冻坏了就不好了。”
谢见星应了一声，他左右看了一圈，从里面取了一块红色格子的乡村桌布，顺着玩偶的腰部围了上去，给它扎了一个骚包的蝴蝶结，堪堪遮住破洞的裤子。
搞定。
一转头，他正对上浮生难以言喻的眼神。
谢见星：“……我觉得你的眼睛好像在对我诉说着什么。”
“你的感觉没有错。”浮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舀了一碗粥，“但是我不准备把我对你的评价说出口，说说吧，你昨晚怎么了？为什么把它带上去？”
“近距离观察一下，”谢见星简短地说，想了想，他又补充，“我认为只要遵守员工守则，就不会有额外的危险，最起码现在不会。”
浮生顺着他的思路说下去：“你一晚上平安无事，那么王大傅是自己触犯了死路？”
“也的确，根据他昨天对玩偶的态度，他并不真的把他们当作‘孩子’来看。”
浮生几口直接仰头喝光了这碗粥，起身把碗放到水池里，看向窗外。
今天的天气多云，阳光并不强烈，阴沉沉的，四周的杂草顺着微风摇摆。
楼梯上传来下楼的声音，艾丽特满脸疲倦地走了下来，她身上的衣服有点凌乱，看起来是和衣而眠。
“先吃点东西吧。”胡蝶招呼道。
***
一顿早餐很快结束，也许是害怕说话被这两只玩偶听到，胡蝶这次是找了个机会把几人聚在了远离客厅的楼梯拐角：“我们今天还是按照老样子么？对这两只玩偶好，还是探索一下四周？”
浮生迅速道：“我们可以找找其他线索看看……先再搜索一次屋子里，不要漏过任何痕迹，看看能不能找到王大傅。”
几人达成了一致意见，谢见星摸了摸自己的糖果包装袋，发现所剩无几，他顿了顿，还是摸出一颗放进嘴里。
白日的小屋看起来比夜晚多了几分温馨之感，日光从窗户照了进来，空气中的尘埃在其中漫舞飞扬。
胡蝶在客厅翻找，艾丽特在玩偶起初所在的房间，谢见星和浮生在二楼。
谢见星站在王大傅的房间里，包括昨夜简单检查过的地方，又仔细地看了一遍，正在检查间，就听到浮生紧张的声音：“我找到了，在这里。”
楼梯传来奔跑的声音，楼下的两人和谢见星在走廊上碰面，一齐奔向浮生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像是宠物间或者暗室，房门非常隐蔽，在两间屋子中间，若是搜寻的不仔细，很容易会忽略。
房门已经打开，里面有一个小柜子，木制的柜门，谢见星赶来的时候，浮生已经打开了柜门，里面凌乱地放着一本笔记本，封面没有字，而本子的旁边，有一个类似王大傅的小人。
这外表与王大傅相似，只是体型缩小了几倍，他面目惊恐，面目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胡蝶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这，这是王大傅？被杀死以后，就会变成这样？！”
浮生拿起小人旁边的本子，翻了开来，这上面用流畅的字迹写了几段话。
第一页：首先，要画好你想要的玩偶，决定它们的样子。
下一步，你需要寻找到合适的胚胎，灌入它们的灵魂，找到核心，用线缝合。
记住，制作玩偶，核心是最重要的东西，是维持玩偶存在的关键，不能被损毁。
小贴士1：为保持玩偶的灵性，不能一直放在保存处，需要外出。
小贴士2：每一个玩偶，都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因为它们是由真实的灵魂制造而成。
……
这制作的，绝对不是普世意义上的玩偶。
也许，这是玩偶师的玩偶制作办法。
浮生继续看下去，发现落款的名字是：乌列卡介宁&#183;普特瑟斯。
他把笔记本递给了身后的谢见星，青年伸手接了过来，大致翻看了一遍。
“我认为这里面有部分线索，比如所谓的核心，只是不够详细。”浮生合上柜门，“里面没有如何……的办法。”
在说到中间几个字的时候，浮生刻意含糊了过去。
“原来玩偶师的名字叫这么一长串，很难记。”谢见星合上笔记本。
浮生站起身：“这不是重点——”
“不过我对线索有了新的看法。”谢见星说，他的脖颈处线条极流畅，“跟我来。”
他们又回到了楼下，那两只玩偶还坐在餐桌边，谢见星拉过男性玩偶，让它坐回沙发。
这样的姿势让浮生顿时想起了昨天半夜里王大傅死后，玩偶就是这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以同样的姿势面对着电视——
浮生：“你的意思是……其实昨夜玩偶在暗示我们？”
一般玩家来到惊悚游戏里，不说如履薄冰，也是战战兢兢，谁会想到在这里看电视呢？
“我认为线索就是这个。”谢见星从沙发的夹缝里摸出了电视遥控器，对着面前的电视按下了开关按钮。
黯淡的电视屏幕上开始出现画面。
起初，还是昨晚的样子，新闻主持人一成不变地朗读着稿件。
这是录播的新闻，并非实况转播。
只是，在约十分钟的代表大会新闻结束后，画面一切，骤然变成了主持外景，画质也突兀地变得更加清晰。
那名新闻主持人站在野外的泥土路上，握着话筒道：“下面为大家插播一则突发新闻，本市两名初中生在某小区门口遭遇噩运不幸身亡，下面让我们了解一下详细内容。”
主持人顺着一条泥土路走去，路边开着白色的花，随着他经过带起的风而摇曳着，只见他走了一段时间，脚下的道路从泥土变成了柏油路，他来到某个小区门口，画面被打了马赛克，外景主持人站在一条柏油路上，路边种着槐树，他指着小区门口道：“就是在这里，据悉，这两名初中生是一对双胞胎姐弟，当天在小区门口遭遇持刀劫匪，抵抗之下不幸殒命。”
画面一转，主持人站在某扇防盗门前，这扇门大开着，他的身后是一间凌乱而狭小的客厅：“事情发生后，其母亲悲痛万分，在几个月后旧疾复发，也离开了人世，接下来，我们出去看看。”
主持人走出了房门。
电视屏幕里的画面播放到这里的时候，开始出现层层雪花。
就跟信号不好似的，画面开始闪烁，跳跃，声音也从通顺变成了卡顿。
浮生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立刻拿过遥控器狂按关机按钮，但画面却纹丝不动：“关不掉？！”
电视机的画面变得朝外突出，主持人的脸开始扭曲，拉长，他变得看起来像一只鬼，在往外努力攀爬着，就像要从电视机里爬到现实里。
“这一定是线索，我们看到了线索，所以触发了危机……快跑！”浮生一把甩下遥控器，动作敏捷地跳到沙发后方。
与此同时，胡蝶也取出自己的新手道具，那是一个中间镂空的圆圈，介绍中是这样描写的：
【禁锢圈，你或许会联想到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那你的确是想多了，这两者毫无关联，它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禁锢道具，此为多次性道具，可使用三次，能够短暂性地阻碍鬼怪前进，时效五秒钟。】
胡蝶和艾丽特跟着他往后跑去，本来他们想要往楼梯上跑，但浮生转念一想这不是往死路里跑么，若是这只鬼怪追出来，堵在楼梯口，那可就自己找死了，于是他小声说：“往门口跑！”
胡蝶却没按照他说的动，少女期期艾艾地指着电视前。
浮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谢见星已经不在沙发上了，他来到了电视屏幕面前。
那边电视里的主持人已经快要爬出屏幕，它的头率先伸出屏幕，宛如著名恐怖片午夜凶铃里山村贞子爬出来的那样，随后是手，它的按在电视机前的地面上，随即想再往前——
嗯？？？
往不动了。
它的手被牢牢地黏在了地上。
从电视里爬出来的主持人低下头，第一次注意到了地面上有一滩还未风干的液体，这黏度，似乎是某种强力胶水，让它无法动弹。
浮生：“………………”
“你弄的？你什么时候弄的？？”
“不是我涂的，”谢见星指着一旁的男性玩偶，“是它，我只是把胶水塞给它，问它想不想看见更多的受害者，然后它主动动了。”
这只玩偶嘴角朝上翘起，似乎是见着了同样的受害者，觉得自己并不孤独，因而心情有所安慰，腰上的蝴蝶结格外鲜艳。
如果觉得自己丢脸，又碍于规则无法杀掉让它丢脸的人，那么更好的办法就是找到更多的受害者。
浮生的眼神更飘忽了：“那它……它为什么会听你的话？”
谢见星陷入沉思：“斯德哥尔摩？”
玩偶：“…………”
斯什么摩你个大头鬼。
作者有话说：
玩偶转头怒而在诡异论坛搜索：除岁。
嗯？
怎么一个帖子都没有？
那我来创一个（。）

第7章 玩偶之家（六）
谢见星：“开玩笑的。”
他给出另一个正常点的结论：“也许，我真的把它当自己的孩子，于是它也投桃报李，把我当爸爸了。”
他转过头，对玩偶道：“叫爸爸。”
玩偶嘴角似笑容般的裂缝黯淡了些许，看上去像再次失去了笑容。
明明没有得到回答，谢见星却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乖。”
玩偶：“。”
去你妈的，滚。
谢见星用指关节敲在它脑门上：“小孩子不能说脏话。”
玩偶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
谢见星低下头，拨开它的头发，抬高它的下巴，与那双渗人的眼珠对视：“要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在骂我，大概是因为你的眼睛会说话，就像活人的眼睛。”
最后那句话被压的很轻。
他们一人一偶父子情深间，那边被黏在地面上的电视主持鬼还在挣扎，它看起来已经不想出来了，而是想退回到电视里，只是这胶水让它进退两难。
谢见星稍稍靠近了它：“会说话么？”
它摇摆着头颅，只是在撕扯着手掌，有小声的嘶吼声从嗓子里传来，像一只想觅食却不幸被夹鼠板黏住的老鼠。
“看上去智商不高的样子。”谢见星下了结论。
浮生有了他作为示范，胆子也大了起来，围在这只鬼的身边：“不会说话，它应该不是线索吧？”
谢见星：“也或许，它的出现就是线索。”
“你发现了什么。”浮生肯定地说，他也不去管还被黏在地上的电视主持鬼了，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身边的青年。
谢见星说：“出去。”
“出去？”艾丽特听不太懂地重复了一遍。
谢见星站了起来，吃掉最后一颗糖，把糖纸扔进垃圾桶，随后他来到木屋门口，推开门看向外面：“要想提前解决这件事，要去外面。”
白日里的外界看起来并不如晚上般阴森，但那轻轻摇动的灌木丛背后依旧仿佛隐藏着什么东西。
“刚才电视里提到的线索，就在外面。”谢见星道。
如果线索在屋子里，那么其他人不会有异议，但是外面，昨夜的黄沙人影还令他们心有余悸。
艾丽特：“可、可是我们的任务是照顾玩偶，就在这屋子里，贸然出去是不是不太安全？你也说了这里是D级难度，我们也可以就待在屋子里，只要我们留过七天，就可以安全地活下去了，如果选择另一种提前解决的方式，我们连如何去做都不知道。”
浮生搓了搓下巴：“根据我之前看直播和分析的经验，一般不直接写明的另一种通关方式，一般都是找出真相，解决真相之类的。”
谢见星侧过头：“我可以一个人去，你们留在这里。”
浮生思忖了半分钟，根据他对这款游戏的了解，完成度越高得到的奖励也就越高，而面对鬼怪时，道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连这点危险都不敢冒，他还进入这款游戏做什么？不如回家去学习。
“我跟你去。”他道。
胡蝶：“我也去。”
艾丽特其实是倾向于留在小屋里安安全全地度过的，但她却不想一个人留在小屋里，于是她也道：“那我也去。”
谢见星带上了两只玩偶，简单地背上进入游戏之前就带着的双肩包，离开了木屋。
***
在路上，浮生一面留意着附近的一切，一面仍旧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刚才那只鬼有实体呢？万一没黏住，你不是危险了？”
在外界，谢见星舒展了一下手臂：“这里是D级难度，不是A级，也不是B级，无实体魂魄是相对难对付的鬼怪，不会放到这种难度的世界里，更何况还不是主线鬼怪，只是一个小鬼。”
“那，”浮生得到了回答，内心也知道对方应当还有一个新手道具可以作为保障，他安静片刻，只觉得好奇心像被小猫用爪子挠了好几下，终于还是又问道，“还有，那只玩偶的裤子是怎么……”
谢见星“哦”了一声：“它的裤子是因为，刚才发生在电视前的画面，原封不动地在它身上发生了一遍。”
“……”
浮生哑口无言。
“你怎么会有强力胶？”
“家里墙纸掉了，本来想买了回去黏的，结果一起带进来了。”
外面的世界很寂静，除了时不时吹散开来的风声，只有他们踩在枯枝腐叶上的细碎脚步声。
这里像是某处荒郊野外，比起原本局限的场景，这会儿他们往外走，不知道会碰到什么孤魂野鬼。
这会儿天色不算亮，天气阴了下来，更显得前方风雨欲来。
他们终于接近了灌木丛，谢见星走在最前面，拨开了丛生的杂草，往深处走去。
这些杂草和灌木都很高大，枝叶繁茂，理应是各类微生物最爱的繁衍环境，但一路走来，众人却没有听到任何蚊虫鸟鸣声，安静的令人心里发慌。
在约莫十分钟后，走过最后一丛灌木，呈现在众人眼前的事物是数条小路。
这种惊悚游戏里，出现任何东西，甚至鬼怪都是正常的，可这小路着实让胡蝶有些惊讶，因为这小路看起来像城市里的柏油路，与身后灌木丛后的小屋格格不入，并且这柏油路极狭，粗略一看，竟有十几条，通往的尽头只有隐约的轮廓，看不清晰。
浮生掏出手机，打开照相模式，用手指不断放大，但依旧看不清远方。
胡蝶问道：“走哪条？”
浮生看向谢见星，谢见星低头抱起男性玩偶：“儿子，怎么走？”
玩偶嘴角上扬的裂缝弧度垮了下来，随即又跟想到什么似的，再次轻微地朝上扬起，它罩住裤子的蝴蝶结迎风飘扬。
这么久以来，这两只玩偶一直避免在众人的面前移动，就连吃饭都是私底下偷偷进行，唯一的移动是男性玩偶夜晚来到了沙发上给与线索。
但这会儿男性玩偶的手指却动了。
动的角度非常细微，如果注意力不集中，简直就会忽略这个细节，仿佛被风吹的似的，那根手指从偏向右边第二条路的方向，转移到了左边第一条路。
并且，更重要的是，它动的那根手指是中指。
浮生留意到了这一点，他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真孝顺啊。”
谢见星感叹：“逆子。”
作者有话说：
诡异论坛的除岁版块。
第一个帖子：《论我那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

第8章 玩偶之家（七）
浮生抒发完自己的想法后道：“要跟着这逆……咳，孩子指的方向走么？”
他连忙咳嗽一声，好险，差点跟风叫成了“逆子”。
“再问一个。”
谢见星把男性玩偶的中指扳回到弯曲的形状，随后又抱出女性玩偶，为她顺了顺头发：“乖女儿，你说去哪里比较好？”
女性玩偶毫无反应。
浮生：“好家伙，你还儿女双全了？”
“还挺害羞。”谢见星评价，他没理会浮生，随即看向这十几条小路，一个个看了过去，目光略过男性玩偶所指的那条路，最终停驻在最中间的小路之上，“走这条。”
“为什么？”
“它长得跟刚才电视里主持人站着的那条路一模一样。”谢见星已然抓起玩偶，走上那条路，“其实仔细看看，这些路各有各的特征，有的太宽，有的材质不对，只有这条，跟新闻里的一模一样，那条泥土路的路边开着白色花。”
而谢见星所指的地方，路边正盛开着如出一辙的小白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自言自语般地接着道：“所以我猜，路的尽头，是那间小区。”
浮生跟在他身后：“你早知道是这条路？那你刚还问它？”
谢见星说：“这不是测试一下它爱不爱我么。”
男性玩偶：“……”
突然背后发冷。
诚如谢见星的猜测，走到这条路的尽头，众人宛如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膜”，用艾丽特的话说，就好像是某种类似“结界”的东西，一转眼，他们就踩在方才新闻里的小区面前。
只不过不同的是，原本站在这里的有很多人，像主持人，民众和警察等等，而现在，只有他们几人。
这是间老式小区，看上去有些年份了，里面的楼房没有电梯，都是些老公房，墙壁老旧，空无一人。
谢见星蹲在地面上仔细地看了看，没发现任何血迹之类的东西。
浮生在一旁回忆着当时新闻的内容，开口问道：“你记住主持人后来站的是哪间房间门口么？”
像这种老房子门口一般都会贴个类似“101”的标签，他也知道这类触发式线索需要仔细记忆，但想归想，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当时那镜头闪的实在太快，他着实没看清。
“8幢302。”谢见星站起身。
浮生冲他竖了竖大拇指：“牛的。”
就在谢见星说出房间号的时候，他身侧这两只一直以来还算安分的玩偶，手臂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八幢302并不难找，顺着每幢居民楼楼门口贴着的号码，玩家们很快便寻到了正确的目的地，推开老朽的门禁，顺着楼梯走了上去。
楼道里没有灯，只有白日的余光从窗口里透进来，照出了厚厚的灰尘与蜘蛛网，想来平时也是人迹罕至。
来到302后，谢见星试探性地伸手推了推最外面的防盗门，发现这门没有锁，一推就开。
屋子里很乱，屋主也许走的很匆忙，很多东西没来得及收拾，桌子上还留着没吃完的饭菜，早已腐朽发霉，成为了一滩烂泥。
谢见星走进屋子里，只见光屏忽地跳出一行字来：【已到达指定任务地点，满足触发条件，已触发隐藏任务。】
【隐藏任务“玩偶的心愿”：请让它们看见它们最期待最希望见到的东西。】
【警告，接受该隐藏任务会清空玩偶师对你们的好感，请谨慎选择。】
【接受，或者拒绝，趁玩偶师没有发现，你们现在还有回到木屋的机会。】
谢见星看着这行提示：“看来这玩偶师还是个重要人物……”
否则任务不会如此提示。
“他很强，一般这种鬼怪都属于多元副本鬼怪，会在其余高等级副本也遇到，”浮生对此感到棘手，他拧起眉头，同样看着自己面前的提示，“一般来说，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胡蝶：“那我们放弃？”
“系统也不会发布必死的任务，况且只是清零好感而已，最多从2降到0，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浮生接着道，他用手推了推眼镜，在内心的天平上抉择着。
“我不太想接这个隐藏任务，”艾丽特退却了，“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想到会得罪这样厉害的鬼怪，总令她觉得担忧。
胡蝶有些犹豫，她看着另外两人。
谢见星习惯性地伸进口袋里拿糖，没摸到，扑了个空，糖果已经被吃完了，这个发现让他浮起了一丝烦躁感，他失去了交谈的兴致，直接点了接受。
浮生见状，也下定决心选择完成这项任务，他转头对另外两人道：“这不是团体任务，我们也没有组队，你们可以先回去等着，完成原任务一。”
人总是有从众心理的，见两位看上去最有大佬潜力的玩家都这么选择，胡蝶也下定决心，只有艾丽特选择了回去小屋。
剩下的三人继续则留在这里继续探索这间屋子。
屋子里很黑，他们或多或少地举着手机当手电筒，或者似浮生般举着自己准备好的手电和道具，开始翻阅整间屋子。
浮生边找边说：“如果我是初中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前，我最希望见到的是什么呢？父母？还是小时候的暗恋对象什么的？应该是父母吧，看这个走向。”
“可能是还没通关的游戏吧。”谢见星随口道。
玩偶被摆在入门口的椅子上，坐的端端正正，头向前垂着。
这里的客厅很小，几乎没什么东西，谢见星留意到，餐桌附近的椅子腿上都有不少的裂痕和折痕，这是常年击打才能留下的痕迹。
靠墙的沙发也相当老旧，沙发靠垫上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弹簧和破碎的填充物来，旁边放了根早已褪色的鸡毛掸子，这掸子已经从中间开始折断了开来，但却一直留在这里。
谢见星蹲下身，拂开其上的灰尘，凑近了其中一块最光亮泛黄的区域，很显然这是有人常年累月坐出来的痕迹，他闭上眼，想象着如果有人，如果是那位妻子死后的父亲坐在这里，那么他习惯性放东西的位置是——
茶几下方的夹缝里？沙发缝里？一旁的报纸抽兜里？
谢见星一一找了过去，把茶几上的东西拨开，将玻璃抬起来，最终在夹缝里发现了一张泛黄碎裂的报纸，报纸的下方有一个黑色的手印，但中间一块区域却被保存的很好。
这张报纸上是晚间新闻，讲的也是电视里的那件事，但却写的比电视里详细许多。
【本台记者张伟为您报道，前天夜里，该小区发生了一起命案。据悉，遇害者是一对双胞胎。事情的起因是弟弟吴舟和父母的吵架，因其父母未满足他的愿望，因而愤怒地离家出走，而其姐吴晨去追弟弟，两人拉扯间，在小区门口遭遇同小区的王某。】
【王某是精神病人，由其姨夫进行看护，事发当时其姨夫正在菜市场买菜。王某带着菜刀偷溜出门，正好遇到双胞胎姐弟，在吴晨带着吴舟想回家的时候，不知为何刺激到了王某，王某提刀就砍，造成命案的发生。】
【事发当时正是深夜，无人看到案发现场，唯有监控视频记录了这一幕，其母报警后警方迅速破案，终于爬到抛尸地点，姐弟二人的尸体，尸体发现时，已经被水泡成了巨人观形态，其家属来认尸，一见便当场晕厥。】
【事情发生后，其母重病缠身，缠绵病榻。】
【……】
除了这些文字以外，这家报社还配上了两张照片，一张想来是凶手的照片，满面横肉，长相丑恶，还有一张则是这家家门口的照片。
在青年手指触上照片的边缘时，谢见星眼前忽地一晃，周遭环境忽地扭曲起来，再一眨眼的工夫，整间屋子都变得生动起来，仿佛在看一场情景回放。
这是触发剧情CG了。
剧情CG里的屋子和现在的破败不同，虽然普通，但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从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一名小男孩欢快地从大门口跑了进来，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和蓝色背带裤，小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考卷，一进门迫不及待地甩开脚上已经发灰的跑鞋，举着试卷大声地对屋子里的人宣布：“我做到了，我考到了满分！”
“吴舟，你把鞋子放好再进去！”
远远落在弟弟后面的女孩走了进来，她无奈地摇摇头，弯腰帮弟弟捡起了凌乱的鞋子和书包。
女孩长得跟弟弟很像，留着小短发。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正坐在谢见星所在的沙发上，他的头将秃未秃，正用自己的短粗的手指刷着抖音。
小男孩扑到中年男子面前，举着小断手把试卷拿给他看：“爸爸，你看，我考了满分！”
“哦，不错，但是不能骄傲啊，下次也要考满分。”男子的视线随意扫过面前的卷子，心不在焉地敷衍。
“我跟妈妈说过啦，她答应我会买咖啡店的小蛋糕给我吃。”吴舟喜滋滋地说。
“家里哪有什么钱给你买蛋糕，”父亲嘟囔着，“净乱花钱。”
“可是我很努力啊，为了考到这个满分，我连续三个月没有睡好，每天复习到凌晨。”小男孩不满地撅起嘴。
“让你考满分是为了你好，以后好好孝顺我们……”男子的目光短暂地从手机里女主播的身段上移开，教育道。
“可是——”
“好了，吴舟，”姐姐握住吴舟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妈妈不是答应你买蛋糕了吗？”
小男孩收起脸上的兴奋快乐，他慢吞吞地把试卷叠起来，坐在另一旁的沙发上，等待母亲的归来。
吴晨坐在他身边。
他个子太矮，坐在沙发上，脚不能着地，一晃一晃的。
没多久，大门口再次传来动静，母亲回来了。
晚归的中年女子手里提着一大堆菜，将穿了一天的中跟鞋脱下，提着菜就想进厨房。
吴晨看着他的双手，表情微微一变。
“妈妈，我的蛋糕呢？”小男孩欢呼一声，从沙发上跳下来，围绕着母亲，“给你看我的满分试卷。”
“什么蛋糕？”母亲心不在焉地说，“不是电话里已经表扬过你了吗？你们年级还有一个满分，下次争取甩开他。”
“你答应给我买的蛋糕呀，你电话里说的，我考了满分就给我买那个蛋糕吃。”吴舟着急又委屈。
母亲把买的菜取出，放到篮子里：“吃什么蛋糕？考的满分是你的，又不是给我考的，下次吧，下次再考个年级第一，就给你买，行了吧。”
吴舟的脸涨红起来，他把手里一直宝贝的满分试卷重重扔到脚下：“你总是这样，答应了又不给我，我明明为了考这个分数很努力……”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知道做不到的话就不要答应我啊，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小男孩抹了一把眼睛，拔腿就往屋子外面跑。
“吴舟！”
吴晨在背后叫了几声。
母亲：“小晨，你帮我去看着他，真是不给人省心。”
吴晨应了一声，赶紧追了上去。
画面消失在她的背影上，剧情CG结束。
吴舟和吴晨。
想来这对双胞胎姐弟就是这两只玩偶的原型，或者说，灵魂。
在他们出事后，也许是因为弟弟的怨念，也许是因为其他因素，总之被玩偶师发现了，灵魂被他收集，制作为众多玩偶中的两个，放在这方小世界里，被“逆瞳”这款游戏拿来当成新人副本。
光看这报纸的保存度，便知道父母是多么的难过，但这会是玩偶姐弟想要看到的东西么？这报纸是他们最期待的？
应该不是，至少不会是这篇新闻报道。
谢见星放下报纸，小心地将它重新压回玻璃底下。
浮生看着他的动作，想起刚才看到的剧情CG内容，突然觉得这玩偶也没有那么渗人了，他摇摇头：“这对父母也真是的，一个蛋糕而已。”
“我父母其实也这样，”胡蝶耸肩，“经常忘记答应过我的事。”
黑头发的青年还在翻着玻璃下面的东西。
除了这封报纸，谢见星还在下面看到了一则搬运公司的广告，他拿出来一看，除了最上方的广告，还有部分新楼盘简介。
青年挑了挑眉，将这些压回玻璃底下，他走到阳台处，不知道是不是走的太匆忙，外面的阳台还晾着几件衣服，衣服尺寸颇小，应当是弟弟的，衣服中间有所破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侧撕裂的一般。
***
另一边，屋子的卧室里，浮生和胡蝶正在里面翻找，浮生的道具就套在手腕上，方便随时扔出，这会儿只听胡蝶小声地叫嚷道：“大伙儿，快来，我好像找到了线索。”
她的手里拿着一本相册，是在床头柜里翻出来的，就放在桌子上，其上还放着一副老花眼镜。
胡蝶取下眼镜放置在一边，翻开相册，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张全家福，爸爸笑的和蔼可亲，母亲看上去慈祥和蔼，姐弟也长的圆圆，笑着看向镜头。
再往后，则是从婴儿时期开始的一张张照片。
起初是姐弟两刚出生的样子，其中的小女孩眼睛宛如两颗灵动的黑葡萄，小手握成拳头，搭在脸颊两侧，而小男孩则紧锁眉头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
很快，照片里的小女孩长大了，她和弟弟抱在一起，大笑间露出牙龈，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这姐弟两人从牙牙学语的婴儿，到长大成人的模样，每一张都有所记录。
谢见星听到胡蝶的声音后，也来到了卧室里，将报纸上找到的东西分享给他们。
众人全都在室内，却没有人留意到从楼梯口传来的声音，那种声音就像是破旧鞋底拖在地面上，伴有一阵一阵的金属物体敲击声。
直至翻到后一页，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片从相册里滑了出来，轻巧地落进胡蝶手里。
她还没打开看，就听见了这越来越近的声音，这声音宛如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以极快的速度由远及近朝屋子里冲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胡蝶匆忙中来不及反应，仍在直勾勾地盯着相片看。
就在外界声音响起的瞬间，照片册里姐弟二人照片的眼睛里，缓缓流下两行血泪。
这两行血黑色的液体越来越多，蔓延而出，整个地污染了相册。
“啊——”胡蝶惊叫一声，相册脱手而出。
谢见星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快速翻开到夹着纸张的那一页，将纸张取出，可来不及看，只见眼前一道银白色的亮光闪过，他侧过身，往身后的床铺上倒去，堪堪避过这一刀。
他是避开了，可那相册却被拦腰砍断，无数张相片撕裂在半空中，最终落在了地面上。
“这是那篇新闻报道里的……凶手？！”
浮生紧紧贴着墙壁，他看向门口，那边站着一个矮胖的身影，个子不高，但却很胖，满脸横肉，身上缠着大片的绷条，腰间串了个钥匙串，行走间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痴傻的笑容。
这道身影与报纸上刊登的照片逐渐重合起来。
矮胖男子的手里握着一把菜刀，其上锈迹斑斑，黑色的血迹与这些锈迹混合在一起，一股强烈的腥气伴随着他的进入弥漫开来。
眼看着众人的视线都凝聚在他的身上，矮胖男笑得更开心了，来不及吞咽的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握着菜刀，再一次劈向谢见星——
“跑！”
谢见星在床铺上打了个滚，从另一侧起身，往门口跑去。
他原本还有些想与矮胖男周旋几下的意思，但眼看着这把菜刀硬生生从中间劈裂了床铺，谢见星顿时收敛了这个想法。
这凶手一刀不中后又立即转身，下一刀劈向门口，也不见他用多大的力气，但刀口虎虎生风。
胡蝶紧随谢见星其后，浮生落在最后一个，眼看自己无法逃脱，他不得不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
水枪。
这是他抽中的新人道具：【鬼婴喜爱的水枪，这是它生前最爱的玩具，多次性道具，里面只剩下最后两个气泡，使用后禁锢鬼怪两秒钟。】
浮生并不想轻易使用自己的道具，毕竟能得到它的机会相当稀少，但此时却不得不用，他咬牙切齿，转身对着矮胖凶手举起水枪，厉声喝道：“去死吧！”
他按下扳手，“啵”的一声，射出了一朵水花。
这水花遇到空气化作气泡，轻飘飘地朝矮胖凶手飘了过去，随即骤然扩大，发出了“啵”的一声，将他困在半空中。
浮生提醒：“只有两秒，逃！”
这两秒钟的时候，说长不长，说短很短，几乎是几个呼吸间，被困的矮胖凶手便砍的碎裂，他落到地面上，抬起沉重的脚步，一个加速，径直追赶着众人。
破旧的地板被踩的吱呀乱响，金色的碎屑杂乱地在空气中飞舞。
“我靠，他还有个相位猛冲的技能？！”
浮生还没跑出房门，见状不由得惊呼一声。
“嘶——”
又是一刀，这一刀的角度相当刁钻，刀刃发出嘶嘶的裂空之声。
谢见星原本跑在最前方，但他路过门口椅子上的玩偶时伸手带上了他们，因此速度慢了半秒，这会儿见状，他一脚踢开一旁的空椅子，椅子腿砸到矮胖男子脚踝，令他这一刀改变了方向，原本刺向他后心的刀尖变成了斜上方，而他正背着男性玩偶——
说来也巧，这一刀直接斩向玩偶的后背，不仅砍断了蝴蝶结桌布，甚至砍断了它的腰带。
伴随着衣物落地的声音，玩偶整条裤子应声而掉，露出了一条空荡荡跨在腰上的蜡笔小新内裤。
玩偶：“…………？？？”
你妈的，怎么老是它！为什么又是它？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它！
如果有人能读懂它的表情，比如玩偶师若是在现场，就会发现，它的表情从难过，到懵逼，再到愤怒。
谢见星回头痛心地对矮胖凶手道：“你怎么能这样，它还是个孩子啊！”
凶手被椅子腿压着，这平衡感好似是他的弱点，在原地犹如青蛙般地挣扎着，毫无反应。
谢见星又转过头安慰玩偶：“没什么，品位不错，很有童趣。”
室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只剩下矮胖凶手吭哧吭哧的喘气声，其余人眼观鼻，鼻观心。
玩偶的拳头被肉眼可见地攥紧。
硬了。
拳头硬了。
作者有话说：
《论我那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第一章：如何手刃父亲？

第9章 玩偶之家（八）
从男性玩偶，也就是弟弟的肢体动作来看，它是很想杀人的。
不管是弑“父”还是杀掉那个罪魁祸首矮胖男，它都有十足的杀人理由。
这一点，光从它脸上完全垮下的裂缝便可以窥出些许端倪，但它依旧没有动手。
或者说，无论是对尚未触犯死路的谢见星，还是对曾经杀过它一次的矮胖凶手，它都被规则限制住，无法亲自动手。
趁着矮胖凶手爬起来的这会儿空荡，谢见星抓起玩偶的后领，发挥了自己此生以来最大的长跑力度顺着楼梯往下跑。
浮生原本还跑在他身后，但由于谢见星带着的这两只玩偶，他逐渐弯道超车，这会儿已经与他并肩而立，他接过了距离他最近的女性玩偶：“都这种时候了，为什么非要带着它们？”
胡蝶也帮谢见星接过了那只男性玩偶，这会儿它的裤子还挂在脚边，格外招摇，少女一咬牙，直接抓住那块布料，扔在地上。
“你会抛下你儿子？抛下就违背了守则第三条，”谢见星喘了几声，“而且完成任务的关键还在他们身上。”
他们不断往下跑着，两步并做一步，跑到二楼的时候，只听上方轰隆一声，有惊雷般的声响在朝他们接近着。
“他脱困了，”浮生脱口而出，此时他顾不得扶梯有多脏，整只手紧紧地抓住楼梯扶手，“那相位猛冲不知道有没有冷却时间，我们要快点跑。”
谢见星边跑边摸出之前抓过来的纸条，也就是这张纸条的出现，触发了矮胖凶手的杀机，必须要看清这上面写的什么。
要想在剧烈的跑动里看清上面的字实属不易，再加上光线的昏暗，饶是谢见星也很难看清。
只是他稍一停顿，上头的矮胖凶手便又追了上来，谢见星只得再跑，这样跑跑停停，根本无法知道这纸张上写的内容。
从二楼的楼梯下来，他们冲出了这幢居民楼，视线豁然开朗。
这时候的时间已经接近黄昏之前，日光偏黄，熏染了整片天地。
“往后面走，绕进后面那幢楼。”浮生略一思忖，语速极快地说道。
谢见星阻止了他，他一只手展开那折叠起来的纸团，一只手指向远方的一处楼房：“不，不能进楼，不能往楼上跑，会被堵在门口，试试楼房后面。”
“那边如何？”浮生说的是一片相对矮的平房后面，“那边的屋子相对较矮，用思维惯性来说他可能会认为我们往更好躲藏的反方向跑了。
谢见星：“你确定他有那个智商？”
浮生被问的一愣，迟疑道：“……那，另一面？”
谢见星左右看了一圈：“这边吧。”
他指的还是浮生选择的方向。
浮生没好气地说：“……那你刚才阻止我干什么？！”
“提醒一下你掉进了思维陷阱而已。”谢见星轻松地说，“这边地形更好。”
时间不等人，浮生立刻往矮房可藏人的地方跑去，谢见星落在了最后面，他顿了顿，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东西，手速极快地绑在了路边上。
他们藏进平房边上的树荫后，谢见星半跪在地面上，看着手里的东西。
他看字的速度极快，这会儿已经一目十行的看完了。
这是一封信，是唯一活着的父亲，写给这对姐弟的信，但字迹却相当丑陋，歪歪斜斜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但却令人触目惊心。
【吴舟，吴晨，你们真是两个贱种畜生，没有人性，一点也不懂事，不就是一块蛋糕？！为什么这么不懂事地跑出去？！都出事了，我以后怎么养老？在你们身上花了那么多钱，也不回报我，以后谁来照顾我？你妈也是，这么快就不行了，真是白白浪费医药费，丧气！】
跟着看完的浮生震惊道：“……这，我是不是看——”
错了？
他话还没说完，被谢见星捂住了嘴。
浮生顺着谢见星的视线看向玩偶，立刻心领神会地闭上嘴，不说话。
谢见星提着玩偶转了个面，面对着矮胖凶手随时会跑来的方向，让它们背对着自己：“好好看着，来了吱一声。”
男性玩偶倒了下去，又被提溜起来。
“我以为这会是一封感人至深的家书，什么我的好大儿啊我好想你之类的。”胡蝶看着玩偶的背影，蹲的很紧张，又转过头背对着两只玩偶，用口型示意道。
“我本来还想过直接把这个纸条塞进玩偶手里，还好没有，靠，不然估计他们两得黑化。”浮生同样用口型道，“这任务真的阴险，发现纸条的时候正好触发凶手杀机，让我们没时间好好看内容……”
胡蝶咬着嘴唇，她摇晃着脑袋试图让自己了冷静下来进行回忆：“它们想看的肯定不是这个吧？那我们去哪里找？再回去一次吧，肯定还有什么被我们忽略的线索……父亲是个畜生，还有母亲呢？”
谢见星没空看他们两个，他点开任务面板，将任务的那句话又读了一遍：
【请让它们看见它们最期待最希望见到的东西。】
让……
青年的眼睛亮了一瞬，他伸向自己的背包，还没取出自己想要取出的东西，就听见远方的沉闷声响，伴着刺耳的“赫赫”声，那是矮胖凶手兴奋时发出的声响。
他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步履沉重，速度却奇快。
矮胖凶手从出来楼道后便失去了玩家的踪迹，这会儿正来回摇摆着硕大的头颅，来回地寻找着。
浮生已经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他的踪迹，用脚尖挨个踹了队友一脚，胡蝶捂住自己的嘴对着他狂点头，另一边的谢见星却没回应，他踢了个空。
众人更深地弯下腰，而谢见星正趴在地面上对着一张刚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张写着什么。
“写什么呢？”浮生不敢发出声音，只能用声音问。
谢见星当然是没有回答，浮生只能分出一点心神凑过去看，可还没等他看清，那边就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动静来。
矮胖凶手站在中间的岔路口，原本正准备朝反方向走去，在胡蝶提着的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后，他却停下了脚步，嘴角笑的更加夸张，大量的口水喷射出来，随即他玩弄玩家般地转过了头，朝着平屋的方向精准地冲了过来！
“他发现我们，跑过来了——”也顾不得噤声了，胡蝶大声说。
那边的男性玩偶再一次瘫倒在地。
浮生：“往后面跑！”
他走了两步，发现谢见星还在原地写着什么东西，他捉急地吼道：“你想死吗？！”
“等等。”谢见星语气平静说，看起来不像在被凶手锁定，不知道的以为他还在赶作业。
浮生就差打他一巴掌打醒他了：“还等呢，他就要过来了——”
他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漫天风沙飞扬间，原本嚣张至极的矮胖凶手再一次伏倒在地，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脸部朝下，砸出一个大坑来。
日光变幻着角度，隐隐照出凶手脚下的一条细线来。
浮生：“……………”
“那是什么？”
“绑的鱼线，”谢见星边奋笔疾书边说，“你以为我为什么选择这里，因为这里平房地下有突起的工作箱，方便。”
鱼线哪里来的？”
“背包里带的。”
“你带这个干嘛？”
谢见星终于不耐烦了：“我家好像闹鬼了，摄像头拍不到，我进游戏前买了点鱼线准备绑卧室门把手上，看看晚上到底会不会有鬼东西开门进来。”
其余人：“……………………”
这人到底生活在什么环境下啊！长的这么好看，就跟从小养在玫瑰橱窗里的美人似的，经历却这么坎坷吗？！家里闹鬼，还进入逆瞳这种逃生游戏，怪不得这么淡定啊！
浮生感叹：“你的生活好丰富。”
谢见星：？
他都没说他还有个从第一个逃生游戏“入侵”挑衅过的邪神boss，现在就在他背后的刺青里，同时未来还必定想干掉他，这样就受不了了么？
作者有话说：
浮生：乍一听很扯，仔细一听还是很扯。
高考的小朋友们高考加油呀~ps：小修了一下第一章设定

第10章 玩偶之家（九）
“你这包里还有什么？”浮生好不容易安静了半秒钟，他见对方这包里鼓鼓的，忍不住又问。
“你要看？”谢见星面无表情地说，“还有猫粮。”
浮生：“你是猫党啊……”
谢见星：“你是狗。”
浮生：“少了个‘党’字，差太多了啦，要说完整啊。”
他们互怼的时间没有太久，那边的矮胖凶手待机时间不长，已经在尝试重新站起。
而谢见星虽然在与浮生等人交谈，笔下动作不停。
“你这是……”
把谢见星的人生经历暂时抛到一边，浮生这次终于看清了，谢见星是在用左手写字，这字迹歪歪扭扭，要费点眼力才能看得清楚，就像……就像那封信上的笔迹！
犹如一条线将所有的珠子串起来一般，浮生知道了，他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生路！
“你继续，我还有一次道具使用机会，能阻碍他前进，他站起来后我会用掉它。”浮生毫不犹豫地说。
谢见星要写的东西不长，在矮胖凶手用手支撑着地面再一次站起来前，他已经完成了他的杰作。
他仿照玩偶父亲的笔记，写了一封全新的信。
【给我曾经对不起的女儿和儿子：
我错了，自从那一天以后，我没有一天睡好过，非常地想念你们。
儿子，你是和你妈吵架后离开的，小晨也是为了找你才离开，你妈比我更痛。我怨过她，也心疼她，她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说着我错了。
我以前做了一些错事，深深地伤害了你们和你妈，但是你们走后，我望着空荡荡的房间，随后我醒悟了，我知错了。你妈走之前，曾经对我说，她当时如果给你买个蛋糕就好了，她愿意付出一切，回到一切发生之前，把那块蛋糕带给你。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们多少个蛋糕也给你买。可是一切都回不来了，我真的很想你们，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希望你们来世能够拥有更好的家人，再跟着你们母亲。
而我，作为父亲，我是个不合格的畜生，活该入畜生道，我犯贱，不配跟着你们。】
谢见星迈开腿，扶起弟弟，将这张纸摊开放到两只玩偶的面前。
它们的表情又细微地变了，涣散的瞳孔收缩着，手指紧紧地握着这封信，剧烈地颤抖着。
这就是通关的方式，请让它们看见它们最期待最希望见到的东西，关键是“让”和“它们最想看到”的提示，以及将父亲的字迹设定为左手的歪歪扭扭，就是为了让玩家方便模仿。
【恭喜玩家完成隐藏任务“玩偶的心愿”，任务已完成，开启通关结算与传送。】
众人的眼前都出现了结算面板，胡蝶最快消失，随即是浮生，他多看了谢见星一眼，而对方正看着自己的面板，似乎有些惊讶——惊讶什么？
浮生疑惑间，消失在了这个副本世界。
剩下谢见星面前的结算面板：
【你在“玩偶的心愿”里贡献度最高，得到了玩偶的认可，你独自触发下一阶段任务“拯救玩偶”，接受后将得到任务描述，拒绝后将直接被传送离开。】
【警告，警告，警告，该任务难度不高，为D级任务，但带来的连锁反应极其严重，请谨慎选择！！！】
【一旦玩家选择接受，将会直接与玩偶师乌列卡介宁&#183;普特瑟斯形成对立阵营，你在挑衅玩偶师，将升高玩偶师仇恨值，且完成该任务后有极大几率触发任务临时难度升级。】
“嗯，连锁反应严重，看出来了，毕竟你用了三个感叹号强调。”
谢见星颇以为然地点头，他伸出手指，却是毫不犹豫地点了接受。
【你选择接受该任务，任务“拯救玩偶”：吴家姐弟的灵魂被困在玩偶师的玩偶里，你在他们心中值得信赖，请你……救救他们。】
【任务提示：当你拯救他们的同时，也等于从玩偶师手中偷走了他的玩偶。】
【冷却时间结束，鬼怪将会恢复行动，请玩家做好准备。】
谢见星看到任务描述的最后一句话时，感动地看向玩偶，拍了一下弟弟的头：“逆子，是爸爸错怪你了。”
玩偶：“……”
呸。
谢见星：“跟我来，这就带你们回家。”
谢见星左右各一个，抱起他们，趁着矮胖凶手还没起来的工夫往一旁抛去。
任务没说怎么救，但谢见星心里大致有数，这不是个多难的任务，甚至可以说是简单，主要的警告来源于做这个任务的后果。
比如，那本书里的“制作玩偶，核心是最重要的东西”，已经提示的相当明显。
只是光损毁核心显然是不够的，除了被囚禁在玩偶里的灵魂外，还有尸体的问题。
他们的尸体会放在哪里？
新闻报道里提到的是姐弟的尸体被警方找到，那么显然这凶手杀完人以后并没有就地抛尸，而是藏了起来，会藏到哪里去呢？
之前那则新闻报道里说过，尸体被水泡成了巨人观形态，还用了“爬”这个字，能有这么多水的，一个是每家每户都有的浴室，另一个则是……
谢见星先朝最有可能的方向而去，后面的矮胖凶手已经追了过来。
他似乎拥有着锁定玩家的能力，并且力气奇大，一段时间后会固定加速，可相对的，平衡力却不好，转弯或者转换方向相对笨拙，一旦摔倒，要花费较长的时间才能起身。
谢见星往来时那幢楼里跑，在上楼梯时，他感觉喉咙里都漫起了血腥气，他今天跑的已经太多了，远远超过平日里的运动量，他低头对男性玩偶深情地说：“你欠我太多。”
这幢居民楼一共有六层，没有电梯，但谢见星一路跑到楼上，灵活地躲过了数次矮胖凶手的袭击，并且做了几个假动作，让对方倒在了楼梯转角的杂物堆里，与一辆废弃的自行车撞成一团。
而他则趁机来到顶层，在顶层的上方，有一个半截的扶梯，通往顶层天台。
谢见星扒下男性玩偶残存的上衣，卷成一根绳子，将两只玩偶背在身后打了个结，爬上了扶梯，最上方有一扇可移动的小门，门上挂着一把小锁，但锁头是开着的，因此他伸手一推就爬了上去。
还没等他彻底钻进去，矮胖凶手随之而至，他握着菜刀，嘴里发出含糊的叫嚷声，直挺挺地冲来。
谢见星刚合上小门，就听见“轰”的一声，矮胖凶手在撞门。
天台之上除了平地，有一个蓄水池，这是老式居民楼特有的产物，谢见星站在蓄水池的顶部，往里面看去。
里面的水已经被抽干，隐约看见两具肿胀不成人形的尸体躺在其中，因为黏的太久，它们已经与池底融为了一体。
谢见星跳了下去，他放下身后的玩偶，扶起这两具尸体。
距离近了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两具尸体的眼睛被人挖走了，只剩下两个黑色的窟窿，挖走它们的人是——
玩偶师。
他转过头，伸手捂住了玩偶的眼睛，说话时的声音温柔：“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痛。”
语毕，谢见星松开手，取下它们的眼珠，他的动作放的很轻柔，像是怕弄痛了他们。
也就是在他得到这对眼珠的瞬间，光屏响起了提示音：
【玩家得到特殊道具“玩偶的眼睛”，此为珍稀的A级道具，是玩偶的核心……】
后面还有一堆描述，但谢见星没去看，他把这两对眼珠放回尸体的眼眶中，合上他们的眼皮。
当初玩偶师四处搜集灵魂，寻到了这里，取出姐弟二人的眼珠，上面容纳了他们的灵魂，制作成玩偶。
【玩家失去特殊道具“玩偶的眼睛”。】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传来了石头碎裂之音，那边的矮胖凶手快要砸开通道。
谢见星站起身，他再次下去，把两具尸体抱了上来，放在阳光里，这两具尸体迅速腐朽，风化。
紧接着，他又把两具玩偶身体拿过来，站在天台边上，盯着他们空洞的眼眶，一松手扔了下去。
“砰——”
玩偶砸到地面上，扬起阵阵尘埃，身体躯壳破裂，伴随着一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被砸了个粉碎。
“你们解脱了。”
一道血红色的提醒瞬间出现：【玩家完成任务“拯救玩偶”，但你毁坏玩偶的行为已经被玩偶师知晓，玩偶师认为你在挑衅他，玩偶师乌列卡介宁&#183;普特瑟斯仇恨度+10。】
【警告，难度发生异变，升为B级难度。】
【愤怒的玩偶师决定不去“地心界限”了，正在归来本世界的路上，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并想把你制作成他的新玩偶，他还有半分钟赶到现场，请玩家从现在起存活四十秒，即可完成任务。】
谢见星：“。”
别啊，怎么还不去了呢？
存活四十秒，去掉玩偶师赶路的三十秒，其实只要撑过十秒钟，那么相对而言，玩偶师的实力到底多恐怖？
不过游戏从来都不会颁布必死的任务，正面对抗暂且不行，那么只有藏起来，在找寻中熬过这十秒……
这几个地方应当可以躲避。
谢见星正待寻找躲藏之地，三秒后，玩偶师人还未至，一股强大的气势便从上空席卷而来，几欲压迫住整片世界。
可随即而来的是，谢见星只觉后背处弥漫出一片阴冷气息，一道身影在他面前成形，牢牢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沉睡着的寄生鬼似乎被玩偶师的力量刺激到，在谢见星没有主动借用他力量的前提下，提前苏醒了过来。
艹。
谢见星忍不住暗骂了一声，他当然不希望这家伙醒过来，这不就意味着自己离死亡又进了一步？
男人的眸子颜色较常人来说很浅，他生的很英俊，但却与之前谢见星刚抽中他时出现的样子不同，他周身并没有那种厉鬼特有的阴郁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散漫的味道，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似的。
他更像个寻常的人类，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也不在意，被天边翻涌的云彩吸引了视线，漫不经心地将目光对准了玩偶师出现的地方，
随即男人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谢见星。
木已成舟。
谢见星心中叹气，表面却满不在乎地冲他弯了弯唇角，对这位寄居在自己后背的邻居友好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啊。”
BOSS。
又见面了。
他的肤色凝白如玉，此时在光线的明暗对比下显得惊心动魄，由于之前搬运玩偶，灰尘擦在了左脸上，反而有种活色生香的美。
他说的随意，但听者却没办法一听而过。
男人原本随意打量的目光微微一怔，目光随即变得更加深远，在他的脸上巡视着，最终停在了他嫣红的嘴唇上。
嗯？
谢见星莫名觉得眼前这位寄生鬼的眼神带有很强的侵略性，他思忖两秒，心道不会吧，自己这么背，这家伙苏醒的第一次见面，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复苏，就要杀了他？这触发的时间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说明里不是说，一开始寄生鬼会是最初始的封印状态么？现在这下一秒他会不会要被撕碎活吃了？
男人眉梢微微一挑，那股气势顿时荡然无存，他像在路边逛街遇到谢见星一般，重复了一遍对方的问候，随意地笑了起来：“我可过的一点也不好。”
谢见星从对方似有若无的笑意中窥见了久违的危险，他神色稍敛，却不笑了。
“你呢？”
冰冷却又灼人的视线舔舐过他的眉眼，停留下犹如实质的温度和恶意。
谢见星下意识防备地微挑起眉毛。
男人却饶有趣味地问：“不是说想再见到我吗？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未尽的话在喉咙翻涌，带来丝丝渴意。
一段时间不见，谢见星，你更漂亮了。
男人想着，用舌头舔了舔发痒的上颚。

第11章 玩偶之家（完）
谢见星眨了眨眼睛，他的睫毛极长，在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来：“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男人意有所指地说，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边的地面，“你是指在这里，还是指……”
他弯下腰，靠近了谢见星，指尖隔着衣物轻点青年的后背刺青处：“这里？”
谢见星很敏.感，哪怕是隔着衣物的碰触，也令他下意识地一个激灵，男人靠的近，青年的耳根处便晕了一抹薄红，他作了个口型，没发出声音：“你怎么会进入‘逆瞳’？”
“因为，”男人不动声色地从青年耳根处收回视线，他顿了顿，“无聊。”
谢见星有点拿捏不准对方的意思，但短暂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从远方升起一片黑暗，夜幕取代了夕阳余晖，沉闷的气息告知这片世界的所有人，玩偶师到了。
但玩偶师所携带而来的气场，却并未笼罩这片天台。
十、九、八……
玩偶师阴沉沉地站在小区门口，他已经知晓了发生的一切，此时抬头看着上面探出半个身子的谢见星，他的脸隐藏在黑暗里。
谢见星移开视线，用手肘抵在天台上，友好地打招呼：“孩子它叔，回来啦？”
六、五、四……
玩偶师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三秒，仿佛要记住他的脸。
站在青年身边的男人侧过头，沉沉的视线与远方的玩偶师交汇到了一起，玩偶师眯起了眼睛。
这个人……不，好像并非“人”，而是……
……三、二、一。
十秒钟刚过，结算系统便精准地跳了出来。
谢见星消失在了这片世界。
【你已完成B级任务“愤怒的玩偶师”，此为连续任务，现在进行总体结算，总体评价：A+，你得到五千积分点，排名系统待三次世界后开启。】
【你解锁新称号：勉强合格的监护人。】
【该称号为具现类称号，一场副本内仅可佩戴一次。】
在这一句话的提示下，是玩偶的信息。
【本称号解锁角色：吴舟、吴晨。】
【姓名：吴舟、吴晨。】
【等级判定：D级。】
【这是一对惨死的姐弟，姐姐安静内向，弟弟暴躁调皮，弟弟并不想就此失去意识消散，他勉强同意你来当他的监护人，条件是要先为他穿上不锈钢裤子，最好是用强力胶黏上的那种钢板裤子，再也不会撕裂，也不会被刀砍坏。】
【评价：你是一位勉强合格的监护人，却并不是一位优秀的监护人，如果想更进一步，最起码请先从不嘲讽弟弟做起，但你终究是受到它们信赖的监护人。】
【在某些情况下，佩戴上此称号，你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意外收获持续时间：半小时。】
谢见星：“……”
他看着自己的新称号，并拒绝佩戴上它。
【请输入你的姓名。】
【请输入直播间名字。】
前者，谢见星输入了“除岁”，后者，他想了想，输入：【别看】，同时看向了自己的其他信息——
【姓名：除岁。】
【直播间名字：别看。】
【区域：待分配。】
【已完成世界：1。】
【获得等级评定：一次A+。】
【道具：1。】
【评定排名：未开启。】
【其余权限：暂未解锁。】
除此之外，积分可以用于兑换道具，而新解锁的区域权则是每个新人玩家都会被分配到某个区域里，从第一区，到第……区，由区域来划分，谁也不知道逆瞳到底有多少区，最起码上千万，有时候区域的玩家是竞争关系，有时候也会是合作关系，一切都不一定。
虽然从大方向来说，玩家的立场应该是一致的，但自古以来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谁也无法改变。
关掉自己的属性面板，谢见星在搜索论坛页面找到了关于寄生鬼的部分资料，这上面记载了一些拥有寄生鬼玩家所记录的特征，以下是重要的几点：
【其一，寄生鬼初期一般都在长久的沉睡中度过，如果不是外界的强烈刺激或者寄生者自己的使用意愿，他们很难清醒。】
【其二，一旦开始使用寄生鬼的力量，它们便会开始复苏。】
【以某个玩家为例，以下为他发在论坛里的求助帖截图——】
【大家好，我由于某次意外，身上寄生了一只鬼，我一开始以为自己撞了大运，因此一遇到鬼怪就无节制地使用它的力量，第一个世界就用了三次，在现实里也用了，而现在……我能感觉它在我身上复苏了。】
【它是一名因车祸死亡的女子，而我现在坐在这里打着字，我都能感觉到它……我，我能感觉到它的情绪，它的怨念！它想要杀光凶手，它在渴望杀了我，它渴望我的血肉，它想要用我的生命壮大它的力量，它想要……活过来！】
【求求我，求求你们，告诉我，怎样才能拜托它，我后悔了，我不应该乱用它的力量的！】
【没有方法，为什么会没有方法？我……我要死了，它会从我的伤口里出来，我能感觉到，我的生命到了尽头……】
源自求助帖的截图到此为止，这张集中贴接着总结道：【因此寄生者只能在最危急的关头使用寄生鬼的力量，否则会加快厉鬼杀害自己的过程，而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仅有很少的道具可以压制这种力量。】
【第一次使用寄生鬼的力量后，很快它们又会陷入沉睡，直到用的次数频繁，沉睡的时间会越来越短，直到复苏情感，击杀宿主。】
【如果一个人身上存在多种寄生鬼，从理论上来说，应该会死得更快，但万一它们之间达到了某种制衡，也许会产生奇妙的平衡，反而活得更长。】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特殊的寄生鬼，也许是平和的，也许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会伤害宿主。曾经我见到过一种这样的存在，它会增加宿主体能，能够使用许多次，不过力量不强，反噬较小，可这种寄生鬼相当罕见。】
【寄生鬼的资料就是这些了，没有下面了，小编也感到惊讶，读者亲亲你们呢？】
谢见星合上了资料。
***
另一边，浮生自从结束了第一个副本回到游戏主界面后，便在纳闷最后看到的谢见星表情，他没琢磨出个大概来，干脆调出好友界面，输入除岁的名字，点击添加好友，将申请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浮生打开了自己的手机，那边正不停地闪烁着，他点开一看，是好友发来的信息：【老浮，你申请去‘逆瞳’了？结束了吗，赶紧给我个消息，怕你出事。】
【老浮，人没事吧？看到消息速回。】
【……】
面对着狐朋狗友的关心，浮生脸上浮现起温暖的笑意，开始挨个回复：【回来了，一个小副本而已。】
【你们蹲守在论坛上了么，有没有看到我的英姿剪辑？】
对方的回复也很快，看起来是一直守在手机前：【人没事就好，但来自真理之眼的官方剪辑，这个真没有。】
【来给我讲讲你的精彩经历。】
【你没看我直播？】
【哎呀，中途错过了一点。】
【（竖中指）】
浮生将自己经历的副本大致说了一下，还没等他再次确认，就看见对方的回复：【如果是玩偶的话，我好像看到了，不过主角不是你。】
浮生放下手机，转而去论坛上寻找起来，很快，他便找到了好友口中的剪辑。
刚点进去，果然是谢见星那张好看的脸。
看来这“真理之眼”也是个颜控？
浮生继续看下去，只见画面从“玩偶爆裤”时刻，到“主持人被黏”，再到“蜡笔小新内裤”，每个停顿都会有谢见星的特写，有些甚至还被加了滤镜。
看了一半，浮生甚至退出去，看了一眼其他副本的剪辑。
只见通关时间的记录中，通关玩家灰头土脸，有些面目表情扭曲如世界名画“呐喊”一般，表情狰狞，比如某位新人王，被记录的通关画面是脸上带着痛楚，整个人跌倒在终点边缘，嘴巴大大张开，这成为了他最想抹去的画面，他也算个小帅哥——但“真理之眼”从未给他加过滤镜。
唯有在大世界里通关的那些大玩家们，才会有一点这样的待遇，但也不能奢求太多。
对比起来谢见星的待遇，这可真是。
浮生摇摇头，他总觉得自己应该也出镜了，他选择把剪辑看完，试图在里面寻找自己的影子。
最终他还是找到了，在靠后点的片断里，谢见星身边，他露出了半张脸，表情略带惊恐，脖子整个缩了起来，甚至，还有一点双下巴。
如果他平日里颜值有7分，那么在这个视频里，颜值只有4分，还是双下巴版的。
浮生：“……”
好家伙。
剪辑的弹幕缓缓飘过：
【原来他还养猫啊，我也是猫党，猫猫就是最棒Der！】
【又是鱼线又是强力胶，他那个包让我想起小叮当的口袋，深不可测。】
【除岁这个人啊，深不可测。】
【楼上，我怀疑你在搞黄色，并且我有证据。】
【真理之眼是不是真的有意识？总感觉这位美人的画风不太一样。】
【就是路人都忍不住觉得好看的程度，可以给逆瞳拍宣传片了。】
明明知道崩了人设，但浮生维持住自己表情管理的同时，忍不住在心里呐喊着，喂，真理之眼，是我逃跑的英姿不够潇洒吗！还是挺身而出的时候不够悲壮？！你非要选一张这么丑的？！找一张我的美照有这么难吗？！
他揉着自己的脸，痛苦地继续看着剪辑片段，原来在他之后，谢见星还完成了隐藏任务……嗯？等等，隐藏任务？
玩偶师还出现了？！
好家伙，除岁这家伙把玩偶师得罪的，要是有机会，除岁自己就要被变成玩偶了吧？
在浮生观看的工夫，弹幕已经越来越多，很多不看新手直播的观众因为最后“玩偶师”的出现而聚了过来。
【一个新手副本，居然出现了玩偶师？！】
【玩偶师居然鸽了“地心界限”，笑喷，隔壁想跟玩偶师交易的大佬们要落空了。】
【这新人，我本来还挺想关注他的，但可惜，这么早就得罪了玩偶师，道具还是寄生鬼，自古红颜多薄命，我哭。】
【不至于，只是一点仇恨值而已，又不是血海深仇，属于见到了会顺便动手，但见不到也就算了，不会特意去针对，还能苟住发育一会。】
【但是也可能有玩家为了讨好玩偶师而针对他吧？】
【新手副本得罪玩偶师，谁知道他直播间叫啥来着的，我准备看看他下个副本做啥。】
浮生看到这里，皱着脸，又点开谢见星的资料页，关注了他的直播间，直播间名字叫“别看”。
别看。
好怪。
再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
玩偶师-孩子它叔。
除岁-孩子它爸。
提问：玩偶师和除岁的关系？

第12章 怪物宿舍（一）
谢见星用钥匙打开房门，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他拨开额前的头发，往后仰躺了过去。
他领口的扣子并未合上，伴随着他的动作，对于青年来说过于纤细的喉结和锁骨便露了出来，后颈处露出一点黑色刺青的痕迹，叫人恨不得顺着领口挑开，一睹究竟。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小猫意识到主人已经回来了，它撒娇似地直接跳上青年的大腿，咪嗷了一声，开始撒娇。
谢见星低下头，伸手摸了摸猫头，那双如点墨般的眸子纵使在这般昏暗的环境也熠熠生辉，他松开手，忽地自言自语般地问了一句话：“大人，你还醒着么？”
谢见星问的是寄生鬼。
第一次苏醒的邪神应该比较安全，虽然非他所愿，但总归是醒了，总不能浪费一次苏醒的机会。
没有人回应他，但大理石般光滑的茶几上前却像有人用手指沾着水迹写下一个字：【？】
还醒着啊……
谢见星想了想，换了一个问题：“大人，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茶几上字迹的勾勒停顿住了。
谢见星改口：“您？”
有一个人影慢慢地在半空中显现出来。
男人站在谢见星身边，肩膀的线条宽阔而有力，他眼眸的色彩宛如无穷无尽黑暗凝结而成的颜色，此时男人正散漫地冲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神色：“我不记得了。”
谢见星：“。”
“我的确是忘了很多事。”男人淡淡道。
谢见星按住小猫的脑袋，往前俯身伸手在茶几上拿了一个橘子，剥了开来，扳开一半递给对方。
甜蜜的橙香弥漫在空气中。
青年骨骼分明的手顿在半空中，指尖染了些许橙色的橘子汁，男人盯着他的指尖看了半晌，接了过来。
他的手细微地碰到了谢见星的指尖，男人整个人都颤了一瞬。
青年将另一半果肉塞进自己嘴里：“您还记得多少？”
男人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半截橘子：“你希望我记得多少？”
他没有吃这半个橘子，将它放回了茶几上，视线在青年唇瓣上扫过，那处被橘子溢出的汁液所沾湿，显得万分柔软。
“什么都不记得了。”男人忽地收敛了笑意，恢复了原本漠然的表情。
摆明了是不想说。
毕竟还在副本里的时候，对方看起来明显是记得“入侵”的世界里他最后那句话的。
啧。
谢见星心里有点没底：“那你为什么会离开‘入侵’，寄生在‘逆瞳’这儿？”
主要还这么巧，被他给抽中了。
男人没说话，他半合着眼，靠在窗边。
当他敛去脸上那点情绪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戾气深重。
好，这是不记得的意思。
谢见星懂了。
他心里其实有一个猜测，比如“逆瞳”和“入侵”这两款逃生游戏的斗争，也许波及到了这位刚诞生不久的邪神。
但这肯定不能直接问出口。
青年慢吞吞地把被放下的另外半个橘子也吃了，伸手指了指天花板，懒洋洋地说：“大人，有空的话帮忙看看，我家是不是闹鬼？”
靠在窗边的寄生鬼抬了抬眼皮。
谢见星作沉思状，故意刺激他：“我老感觉，我家这里闹鬼，你们鬼是不是都有领地意识？你都来我家了，也不会让另一只鬼继续在这里游荡的，对吧？”
他胆子大，哪怕是面对危险的寄生鬼，打招呼时也能叫上一句“好久不见，”，但是当你真的想要接近他时，他却非常的不好靠近，温柔又随性，自由又冷淡。
就让人……特别想抓住。
再也不放手。
男人遮住眸子里的暗光，他喉结微动，缓慢地说：“对，我们鬼，都是很小气的。”
盯住的人，就不要想再溜走了。
****
寄生鬼这话，说了就跟没说一样。
他留下那句话后便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用谢见星的看法就是苏醒时间到了，不得不回去。
所以在夜晚睡觉之前，他自力更生，把自己的房间门门把手上缠了剩下的鱼线，一路延伸到衣柜的把手上，缠的死紧，直到第二天他从床上醒来，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
虽然不确定有没有用，但聊胜于无。
谢见星取下鱼线，丢进垃圾桶里，他的手机一大早上就震个不停，打开一看，全都是来自许志，还有一条来自心理工作室的预约确认。
那是金人及为他找的，包括他之前与金人及见面，也是为了这个心理咨询。
这心理咨询的本意是想让他戒掉自己的“糖瘾”。
自从离开他初次进入的“入侵”游戏后，谢见星因为暂时无法适应普通人的生活，总是出现幻觉，不得不依靠糖果吸引自己的注意力，依赖上这种甜味，导致好友一直担忧他会过早的患上糖尿病。
不过现在谢见星找到了更好的替代品，逆瞳。
在进入逆瞳的副本世界后，由于注意力被转移，谢见星对糖果的渴望已经在逐步缩小，虽然还是会想吃，但频率较现实世界已经较低。
谢见星干净利落地取消了心理咨询的预约，简单地洗漱了一番，打开手机。
从通过新手副本之后，他回到现实，发现时间并未流逝，他出现在那条看见海报的街上，时间也并未变化。
这一点倒是和“入侵”一样。
手机倒是莫名地多了一款APP，点进去，就是“逆瞳”的论坛界面和直播间。
而“入侵”的论坛界面app就在“逆瞳”旁边，但谢见星刚出来的时候尝试过，他已被注销，点不进去。
不过，现在还不是看论坛的时候，他的微信和短信挤满了来自好友的信息。
【见见，你怎么了，微信也不回，电话也不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哈喽，谢大帅哥，你看这预约，是不是马上就到期了？】
【见见，你，你在家吗？我来你家住几天好不好？】
【人呢？】
【……】
有许多来自金人及的信息。
谢见星简略地回道：【有点事，不好意思，手机没带。】
【最近不太方便，怎么了？】
在这个时间点，谢见星估摸着金人及正在上课，于是也没有继续打扰他，而是切出了对话框。
除却金人及给他发来的絮絮叨叨之外，青年的手指在某个没有备注的对话框处来回摩挲了片刻，终于点了进去。
往前是一段时间在一个月之前的对话。
【岁岁，生活费还够吧？抱歉啊，小小他又生病了，最近很忙，不能去看你了。】
再往下是谢见星的回复：【没关系，妈妈。】
【实在不行，要不你来妈这儿？正好也看看小小，你叔叔他不介意的，没关系。】
【不用了。】
【那好吧，小小他又哭了，我去照顾他啊。】
【嗯。】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再也没有消息。
谢见星没有主动找她，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跟她说些什么。
早在几年前，母亲和那个家暴酗酒的父亲离婚，与新认识的叔叔重组家庭并生了一个孩子以后，他和母亲的关系就疏远了起来。
谢见星在大学的时候做了几项投资，买下现在住的老房子，而父亲被留在了老家，每天依旧无所事事，只知道喝酒，母亲忙于照顾新的家庭，也很少跟他有交流。
谢见星曾经很想要来自她的一些东西，可以是一句话，可以是一个拥抱，但他现在已经都不想要了。
青年退出对话，右滑，删掉了对话框，开始回复起金人及的消息来。
【没事，就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抱歉。】
【……】
谢见星边回复他，边慢吞吞走到窗台上，看着上面摆放着的多肉，他伸手拉开窗帘，看着它充满生机的绿色沐浴在阳光下，喜悦地展开枝桠。
小猫也跟着跳到了窗台上，阳光晒得它极为舒适，整只猫翻了过来，露出雪白的肚皮，细小的绒毛随着它的呼吸一上一下。
一点也看不出刚捡回来的样子。
它是谢见星从路上捡回来的。
那一天谢见星去找母亲，他没有去过她的新家，只知道大概的地址，因此就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门口等她。
雨是突然间下起来的，越下越大，在便利店门口躲雨的人越来越多，谢见星夹杂在其中。
在下午五点多的时候，他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熙熙攘攘回家的人群里，已经许久未见的母亲牵着一个小孩子，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肯德基的打包袋，而另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则在他们背后为他们撑着伞。
雨声很大，但他们的交谈声还是毫无阻碍地窜入谢见星的耳朵里。
“小小，今天吃了肯德基，明天就要乖乖去补习哦。”
“哎呀，知道啦，走快点，我要回去看熊出没。”
男人笑眯眯地说：“小小，怎么跟妈妈说话呢？”
“……”
谢见星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走出去，他那时候刚从“入侵”副本里出来，其实来找她也没有什么事，他猜自己也许就是想看她一眼而已。
看到了，就可以走了。
谢见星来的时候没带伞，他回头在便利店里买了一把伞，伞骨撑起黑色的伞面。
小猫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它被雨淋的晕头转向，瘦骨如柴，跌跌撞撞地往便利店这里爬过来，一开始还有精力发出“咪嗷咪嗷”的叫声，但淋雨久了，声音也微弱起来。
它看起来实在太小，一脚就能踩死。
还没等它过来，旁边躲雨的人就嫌弃地踹了它一脚：“脏死了。”
这猫在雨里翻了个身，正巧往谢见星的方向爬来。
谢见星低下头，看了小猫一会儿。
也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小猫原本已经快爬不动了，这会儿又来了劲儿，昂起湿漉漉的猫头，小鼻头脏兮兮的，爬到他脚边。
谢见星蹲下身，把伞朝着小猫的方向倾斜过去。
察觉到身上没有更多的雨落下来了，小猫疑惑地抖抖耳朵，打了个寒颤，伏在地上发抖。
雨水落在青年的肩膀上，打湿了他的黑发。
他伸手提起了小猫的脖子，带走了它，去宠物医院做了全套驱虫检查，一直留到现在，养的白白胖胖。
青年伸手揉了一把它的肚皮，按了按眉心，打开手机，再次进入“逆瞳”。
他的消息栏在闪烁着，谢见星点开一看，发现是来自浮生与胡蝶的好友申请，他没多想，点了接受。
除了好友申请以外，还有来自陌生人的留言，仔细一看仍旧来自浮生，大概是经历了一番思想挣扎，他发来了数条消息：【有些副本需要组队才能通关，如果你需要一个队伍，可以来找我。】
【算了，跟你组队太危险，还是不要组队了，万一碰到玩偶师就惨了。】
【……当我没有说，有机会还是可以考虑和我组队，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谢见星回了他一个“ok”。
处理完这些杂事，他点进道具商城，用剩下来的积分兑换了几个小东西，其中包括了一个可以夹在衣领上的微型手电筒，一把易于携带的匕首，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玩意，随后点击再次进入副本。
【根据玩家新人副本的表现，已触发特殊职业“治愈师”的转职，因此即将开启职特殊转职副本，在接下来的世界里，若玩家表现达标，则可成功转职为“治愈师”，若失败，则失去转职资格。】
谢见星：“。”
治愈师？
他上个副本里的表现，在“逆瞳”这款游戏看来，很治愈吗？这样说来，其实他在“入侵”里的职业也算是跟这里有异曲同工之妙，叫“心理医生”。
【无论白日或者夜晚，这里都拥有着脱离于寻常宿舍的安静，可偶尔，只是偶尔，这里也会想起动听的尖叫声与嘶吼声，这里与世隔绝，这里无人敢来，这里，是臭名昭著的怪物宿舍。】
【怪物宿舍封禁所有失控的员工，它属于流水线的一环。】
【而你，是一名实习治愈师。你是刚入行的新手，被聘请来到这里完成你的任务，旁人劝你不要答应，这里已经埋葬了不少治愈师的骸骨，可你为了赏金一意孤行，选择了应允，但进入以后，你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你想离开，但并不成功。】
【作为一名治愈师，你会明白，选择，是很重要的事。】
【你发现只有两种选择，一，治愈失败，转职失败，；二，治愈一位“病人”，成为正式治愈师。】
【本次任务参与者：七人，任务等级：特殊级。】
【可选择是否开启直播。】
无论是在逆瞳还是在入侵里，直播有直播的好处，人气值到达一定能折算成积分，兑换更多的道具，在某些特殊任务里，还有着对直播人气值的要求，但谢见星想想自己作为另一款逃生游戏“入侵”前玩家的特殊身份，再想想那三条规则，还是暂时选择了拒绝。
【您已拒绝直播。】
【准备传送中，3,2,1——】
***
这次的副本所在之地在大海边的悬崖上，峭壁之上被圈立了一幢公寓楼，四周围了一圈墙壁，想要进入或者离开，只有通过唯一的一条陡峭山路，在公寓楼的入口边上立了一块牌子：【怪物宿舍。】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本来的名字不是“怪物宿舍”，而是另外的名字，只是这“宿舍”前面的字迹被人为的抹黑划去，看不清原先的名字，在黑色划痕旁边，有人手写上了“怪物”二字。
耳边传来风浪拍打悬崖峭壁的海风声，那幢宿舍楼在这样的风势下显得岌岌可危，甚至残破楼身都发生了一点倾斜的痕迹。
这一次，谢见星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间小单间里。
在单间瞧起来空间颇大，靠窗地区放了一张单人床，靠门的左边墙壁有一张柔软的沙发，地上贴了木皮的地板纸，谢见星把进入游戏惯带的双肩包放到沙发上。
跟上次的玩偶木屋比起来，怪物宿舍的楼房更加破旧，小屋透露着一种温馨之感，但这里却相当潮湿阴暗，像某种生物的洞穴。
谢见星若有所思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忽地伸手在身上寻找起来，没过多久，他从自己口袋里抽出了一本小册子，看起来像什么工会的宣传手册一样。
这不是他带进来的东西，而是进入这个世界后才拥有的。
小册子封面上刻有几个大字：【实习治愈师资格认证证书】。
谢见星翻开一看。
【该资格证由官方协会制作发表，拥有此证者即拥有实习治愈师资格。】
【有效期：自颁发起一周。】
落款是该协会的红字大章。
证书后面是一些专有名词的翻译，而在这证书的最底部，有着一排小小的说明：【治愈师：一种经过治疗后能够使患者痊愈，恢复正常，感受到快乐，懂得珍惜当下，热爱生活的职业。】
感到快乐，珍惜当下，热爱生活……吗？
Get了。
谢见星感觉自己已经领悟了治愈师这个职业的精髓，他合上本子，放入口袋里。
作者有话说：
患者：感到快乐，珍惜当下，热爱生活……？

第13章 怪物宿舍（二）
除却这本小册子之外，他伸手还有一部手机，打得开，里面有微信，只是这微信里没有任何好友，头像也是初始头像，这间屋子里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
他来到房门口，先聆听了片刻，随后伸手推开了门。
外面的楼道哪怕是白天也相当昏暗，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大大地敞开着，正对着悬崖旁的海边，海风从窗口吹拂进楼道里，带着一股咸湿的气味，吹的墙壁上悬挂着的画像摇摇欲坠。
这墙壁上里面画的是一位修女，她蹲坐在什么东西前，闭着眼睛在祷告，神色虔诚，但与之相对的，是她的脖子处多了一块深青色的痕迹，蔓延进脖子里，被黑色的修女服彻底遮住。
房门在他背后合上。
谢见星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在那锈迹斑斑的锁孔上，插着一把钥匙，他伸手将这钥匙拔了下来，放进口袋里，在那幅画面前站了一会，顺着声音来到了楼梯口。
从这楼梯能发现这里是二楼，谢见星往上看去，楼梯盘旋而上，每一层台阶极窄，非常陡峭，而往下则是能隐隐看到几人的影子。
谢见星缓步走了下去，他走路的声音素来很轻，身影很快便隐没在黑暗中。
楼下大厅站着一群人。
外界的风浪似乎暂时停息了下来，不再是铺天盖地的海潮冲击声，也更能够听清众人的对话。
他们站在一样东西面前，从谢见星这角度看不太清晰，只能看个大概，那是个类似大厅告示板的东西，以及那些人群。
站着距离那东西最近的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她穿着一身的运动装，化了个淡妆，头上戴着安全帽，脖子里挂了一个玉佛，她望着眼前那东西，对身边的壮汉道：“周林明，你，治愈师？这三个字怎么看都跟你不搭界吧，你应该去转职屠夫。”
“治愈师就没有我这样的了？你这是歧视。”那叫“周林明”的汉子身材健硕，肌肉饱满，右手带着运动护腕，闻言笑了一声，倒没有被冒犯，“铁汉柔情知道不？那就话怎么说的，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小叶子：“……我要吐了。”
“你们两认识？”另一名女生转过头好奇地问，她的声音清脆，像快活的百灵鸟，比起另外两人对眼前之物的在意，她更关注周遭环境，如今正抬着脑袋四处查看着。
小叶子的眼神钉在了面前的东西上，简略地“嗯”了一声，却没有解释。
周林明说：“以前一起排过一次副本。”
“你们都是老玩家？”女生很活泼外向，“我刚排了三次副本，勉强算是新手，也是第一次听到‘治愈师’这个职业，在这之前我只听过什么医生啊专家啊教授啊的名词，也不知道这个职业是做什么的，我查过好多资料，但是也说的模模糊糊。”
“顾名思义，应该是治愈吧？”其中长相普通的青年听着他们的谈话，忍不住插嘴道，“只是这所谓的治愈，又是如何治愈，是这里的怪物得了传染病，然后我们要找到源头，治愈这种传染病？这跟医生有什么区别？”
他四目环视了一圈，发现没人理他，便主动道：“小叶子？”
“谁知道呢？得看更多的线索。”最开始说话的短发女子小叶子瞥了他一眼，带了些不耐地回答道。
除却这说话的四人外，还有一名始终未曾说话的男子，他五官英挺，迷彩劲装包裹着他的身体，看起来颇为消瘦，嘴唇边上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咚，咚，咚。”
木棍敲击地面的声音沉重地响起，这声音由远及近，从一楼大厅的深处传来。
原本正讨论的众人顿时心中一凛，纷纷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们的视线，一个笨拙缓慢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一见到这人的脸，那名普通男子低声倒抽一口凉气，他自知失态，又很快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将剩下的声音吞了下去。
这身影穿一身粗布麻衣，有点驼背，年纪稍大，半边脸被火烧过似的，形状可怖，遍布着纵横交错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犹如怪物一般。
这老者右脚略跛，右手拄着一条拐杖，那沉重的声音正是拐杖敲击地面发出的，此时老者见着大厅出现的这些人也不惊讶，咳嗽一声，在大厅门口站定，咳嗽了一声问：“咳，你们就是，新找来的治愈师吗？”
小叶子朗声回答：“对，我们就是。”
老者点了点头，咳嗽着断断续续说：“我是这里的保卫，你们可以叫我齐叔，你们的宿舍就在一楼与二楼，空着的宿舍钥匙都插在门锁上，你们自取。”
“你们先休息休息，明日会有人来接你们。”
他起先说的，众人尚且沉默地听着，这会儿听到这句话，皆皱了皱眉，小叶子和周林明对视了一眼，最终小叶子再次开口问道：“请问齐叔，明日是要接我们去哪里？”
“能去哪里？咳，自然是总部。”老者说道。
周林明：“总部？”
“这批找你们的人，连总部都没跟你们说么？”老者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明日你们就知道了。”
他看起来不想再与众人多交谈，握紧了右手的拐杖，便要转身，这时候只听一个清冷陌生的声音骤然问道：“齐叔，请问，‘病人’在哪里？”
这声音，赫然是从众人身后传来的。
小叶子回头一看，那是个青年模样的人，他穿着黑色的卫衣，这抹黑色更衬的他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乍一看，竟跟这斑驳之地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老者想转身的身影顿时停住，他看到突然出现的谢见星却并不惊讶，眯了眯眼睛，脸上的疤痕像一块污渍，晃眼的吓人。
齐叔步履蹒跚地绕过他们，走向走廊的尽头，只留下远远的一句话：“明日你便可见到了，你若是心急，今晚也可以拜会一部分。”
木棍敲击声逐渐远去，逐渐被外界的风浪声所彻底覆盖。
小叶子等人转过头，这名看起来利落飒爽的女生看着谢见星：“你是？”
“除岁。”谢见星说。
小叶子笑眯眯地问：“你怎么这么晚才下来？”
“看到齐叔过来，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
看得出来小叶子对他有点将信将疑，但其余人却不这么想。
“有什么好在意的，看这小子一脸弱鸡样，能不能活过今晚还不一定呢。”周林明满不在乎地说。
“你又开始了，嫉妒帅哥？”小叶子回怼道，她冲谢见星说，“别在意，他对长得帅的态度都这样。”
谢见星没说什么，他慢悠悠地顺着走廊晃悠了一圈，这时候其余人也各自介绍了姓名，除却小叶子与周林明以外，那名活泼少女名叫夏天，而普通男子则是常宁，英挺男子则叫温诡。
谢见星此时可以看到众人围绕着的东西，那是一份日历，用钉子钉在墙壁上，被撕的乱七八糟，最外面的日期是【3.27】，日历上被人手写了一句话：【凡是进入这里的人，都会被污染。】
谢见星伸手，把这层日历往上掀开，下一页是【3.26】，同样也有一句手写的话：【所以……】
下一页，【3.25】，【你们已经被污染了！】
【污染者的下场是加入，或者，死，死，死，死——！】
【我要回去，我不要回去，我要回去……！】
最后几个字迹写的很大，很潦草，显然是在心情极度激动之下写出来的，字迹几度划破纸张。
“我们应该便是要治愈这些污染者，至于怎么治愈，是身体污染还是心灵污染，就不知道了。”
一个懒散的声音从谢见星耳边响起，他不用回头看，便知道是温诡站在他身后说的这话。
谢见星没回答，只是看着眼前的日历。
那边小叶子等人早已将这日历看了个彻底，这会儿已经先去一楼查看房间，再过来时，手里已经放了三把钥匙，她举着钥匙对其余人道：“一楼一共三间空房，中间有很大一片空隙没有房间，再往里面就是齐叔消失的地方，还没确定要跟踪他，我没有过去。”
“二楼有五间房，其中两间房没有插着钥匙，除了我的房间外，还有两间空房。”谢见星回忆了片刻。
“那么我们除了你之外，还有二人要住在二楼，我都可以，大家选吧。”小叶子把手里的钥匙松开，耸肩道。
住二楼与一楼各有各的不好，二楼有其他住户，一楼则靠近齐叔，她的作风素来是：随缘。
温诡率先打破沉默，他选走了二楼的一把钥匙，中途撞到了谢见星的眼神，他冲对方打招呼般地笑了笑。
谢见星点点头，没什么反应地挪开了视线。
周林明、夏天、常宁选了一楼，剩下小叶子则是二楼最后一间房。
在最后一人选定钥匙的时候，来自游戏的提示在玩家面前出现：【恭喜各位实习治愈师入住怪物宿舍，接下来请选择你想要治愈的病人，请注意，您的每一次选择都将影响对于转正考评度的打分。】
小叶子不太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我在现实里搬砖需要转正，到了这种逃生游戏里还他妈需要转正。”
“直播间前的各位祝我转正成功吧。”夏天显然是开了直播，这会儿整了整头发，对着直播间里的观众笑了笑。
她是个新人主播，关注这类新人主播的观众本就不多，这儿会除了夏天的零星粉丝外，弹幕正在：
【嗯？特殊副本，夏天妹妹这次的队友怎么有点眼熟？这个长相，原来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婆捏。】
【这不是那个，那个，世界名画缔造者吗？（狗头）】
【这不是那个，那个，玩偶师他仇人吗？（效仿楼上）】
【U1S1，治愈师，我脑补的是在温和的阳光下，漂亮的草坪上，漂亮美人摸怪物狗头，怪物从良的画面。】
【虽然但是，前面你形容的画面，跟世界名画玩偶刷碗.jpg好像有点关系，又好像没有关系。】
【玩偶弟弟：？】
【夏天我还能够理解，我看过她的直播，她因为在一个宠物医院副本里选择救治了重伤的狗狗被选上，但是除岁，他是怎么被选上当治愈师的？你们治愈师门槛就这？玩偶弟哭了，他应该去当杀手。】
【这种职业好像很稀少的，夏天从蛮久之前就触发特殊转职了，愣是等到现在才凑满五人开始转职考核，我就是因为她触发特殊职业转职才关注这个直播间的，不然那么多大佬，谁看她？】
【特殊职业本来就很少啊，很多普通玩家是一个职业都触发不了，像治愈师这类的就更少了，而且转正通过率不高，一旦通不过，就失去了转职的机会。】
【这样说来，我好像记起来了，以前也看到过一个治愈师的直播间，他就是通过了转正，然后得到了一个聊胜于无的技能点，那天他疯狂吐槽这个职业来着，说没鸟用，该死还是得死，我再去看的时候就没有然后了，死了之后直播间也注销了。】
【但是总觉得，隐隐有种感觉，除岁这个治愈师，其实是致郁师，这样想想就能理解了。】
【玩偶弟：说的没错，我现在被致郁了。】
【我没搜到他的直播间，泪奔，又是一个不喜欢开直播的吗？以后莫非只能大海捞针地在各个直播间寻找他的队友了……】
【现在什么人都想学籽籽大佬装神秘不开直播？】
【楼上滚粗，我以为不喷新人是弹幕规矩？新人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就不能友好点么。】
【不准喷我老婆，我那才第二次见面，但却命中注定，出现在别人直播间的老婆！】
作者有话说：
吴舟：我现在很治愈啊！怎么不算呢。

第14章 怪物宿舍（三）
“好了，接下来跟我去我的房间看看吧。”夏天抖了抖自己选择的钥匙，打断了弹幕的纷争。
不仅是她如此，不少拿到钥匙的人都准备先回去自己的房间修整片刻，谢见星同小叶子、温诡二人一起上了二楼，却并未走向自己的房间，而是在第一间房门口停了下来。
这房门破败，漆皮从角落散落开来，莫名让谢见星想到自家斑落的墙壁。
“这不是你房间吧？”温诡将自己的钥匙圈套在食指上，来回抛着取乐，他正要绕过谢见星去自己房间开门，这会儿见他一直看着这扇门却不掏钥匙，便又踱了回来。
“咔擦。”
是小叶子开门的声音，她开了门，握着门把手，却没有进去，一直看着这边。
谢见星没有思考多久，在行动前，他忽地转过头：“你们有带什么适合当伴手礼的东西么？”
温诡：“伴手礼？”
他虽有很多道具，但都是有用的，要当伴手礼么。
他低着头在身上摸索了起来。
小叶子连动都没动，她往谢见星的方向走了两步：“我带那玩意做什么，给鬼送？那我不如把自己当伴手礼送了，它们一定喜欢。”
她这话原本是开个玩笑，可没成想眼前这漂亮到有几分诡异的青年还真认真地审视着她。
小叶子：“…………”
不是吧兄弟，我开玩笑的。
谢见星思考了几秒，觉得把小叶子当伴手礼似乎过于隆重，因此短暂地放弃了这个想法，他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敲响了房门。
当青年纤长的手指落下时，小叶子的心就提在了半空中，直到无人回应，才暂时地落回了原处。
咚、咚、咚。
谢见星敲了三下，里面无人回应。
“可能里面没有别人。”小叶子耸肩，“这里面住的也不一定是我们的病人，况且现在连除了我们之外的宿舍有没有人都不知道。”
谢见星：“先试试。”
青年将门合上，又来到另一件住人的房间，用指关节轻轻敲门。
这次，里面有了不一样的动静。
敲门声刚响，只听有一个沙哑的嗓音问：“谁，啊？”
他问的很艰难，仿佛嗓子受过伤，吐字发音相当含糊，嗡嗡作响。
小叶子下意识呼吸一滞，浑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逃跑。
谢见星这次开口时，声线里带了一点伪装出来的热情：“你好，我是楼下新搬进来的，想和你来交换伴手礼。”
里面的人没想过能听到这个回答，沉默了片刻后道：“伴手，礼，就不用了。”
“你确定？很好吃的。”谢见星看了一眼手里准备塞给对方的糖果，这是他最不喜欢的蓝莓味。
这房间里面的住户始终未曾出面，只有干涩的声音传出单薄的木制房门：“不用了，不用，了……”
“好吧，那打扰了。”
但谢见星说完这句话，却并没有离开。
方才他说话时，小叶子并没有插话，这会儿她歪着头打量对方，张嘴用口型道：“不走？”
谢见星摇摇头。
过了一小会儿，谢见星忽地伸手又敲响了面前的门。
“谁，谁啊？”里面的住户问。
“还是我，”谢见星道，“我是新来的，就想问下，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住户：“你，你走吧，我没空，跟你们说。”
这人说话的声音很怪异，是断断续续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堵着嗓子眼，也许是一口痰，也许是一只活着的虫子。
自这次回答之后，这间房间便彻底陷入了沉默，任凭他们如何敲击与问话，毫无动静。
有着新搬入怪物宿舍，想要交换“伴手礼”的借口，谢见星不但上了楼挨个敲门，还将这怪物宿舍的地形给摸熟了。
三楼的布局与二楼大致相同，但房间仅有三间，墙壁上挂着的画也换了一副。
这三楼的画是一个房间，里面摆满了拍摄用品，如摄像机，绿幕等设备，墙壁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相片，看不清晰，里面空无一人，东西杂乱。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回荡在空寂的走廊里，这背景乐令谢见星的身影也带了几分惊悚之感，夕阳留下的最后几缕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
无人回应。
三扇门都敲完了。
通通无人回应，谢见星往回走，在经过中间那扇门的时候，脚步却骤然一顿。
青年转过身，他的影子映在这扇门上。
他抬起手，又敲响了这扇门，却始终没有应答。
只是在第一次敲门的时候，谢见星明明听到了里面的脚步声，这里居住着的住户却没有回应。
既然如此，谢见星也没有勉强，他回到楼梯口，来到四楼。
这里的房间就更少了，只有两间，而楼上的五楼，就是顶楼。
这四楼的画是一片漆黑中的一只眼睛，那眼睛的瞳仁似野兽般的一条线，同样没有人回答，而通往五楼的门被一扇铁门牢牢锁住。
谢见星想用铁丝试试能不能打开，结果是不行。
夜幕降临，青年回到了房间。
床头柜边上开着一盏小灯，幽幽的灯光笼罩了整个房间。
一旁的窗户紧紧闭着，但来自悬崖的海风却依旧猛烈地撞击着这两扇窗户，令其摇摇欲坠地颤抖着。
他们还没有看到自己任何一个病人。
在晚饭的时候，小叶子靠在门框上，主动同谢见星分享起了下次：“我原本想趁齐叔取饭的时候去跟踪齐叔，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结果齐叔这家伙，直接在我眼前消失了，消失的很诡异，我本来以为有条暗道，但仔细看看又没有其他东西。”
小叶子又将其他人的发现说了一遍，同她一样，在太阳落山前，其余人也在尽量寻找线索，常宁去拿了盒饭回来，他去的时候盒饭已经放在了墙壁脚下，没见到送盒饭的“外卖员”，夏天去了墙壁靠悬崖边上那一圈，试图寻到线索，至于温诡，却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出来。
“夏天在悬崖那边发现了点东西，悬崖那边隐隐能看出一个符号，但不确定这是不是线索，也许只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她拍了照片回来。”小叶子说着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是墙壁上突起的一块礁石，在这之上，有着一个模糊的标记，似一个十字架，左右两端刻有一个三角形的印记，看不清晰。
谢见星把手机递回给她：“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是互助派的，鬼已经够恐怖了，我们再不找合适的队友联手，那怎么才能活下去？”小叶子拿起手机晃了晃，脖子间的玉佛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晃动，“最起码在这个和平副本里是，我们没有竞争关系，况且我还处于新手的单人副本保护期，还在寻觅以后的队伍和队友。”
她说到这里，又探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太暗了，夜里不要外出，还是进去吧。”
语罢，她便回了房间。
夜深后，不管各自房间如何，走廊上的灯光一直开着，在夜里就像一盏指路明灯，是外界风雨飘摇下的唯一灯火。
只是这灯光似乎有些电路不稳，仿佛接触不良似的，常有些明灭，有时也会彻底黯淡。
谢见星回来后检查屋子，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几支蜡烛和火柴，许是这里风浪太大，随时会断电，因此备了些蜡烛，为防万一，他将蜡烛取了出来。
由于不知道夜晚的“怪物宿舍”会是怎样的存在，所有人都待在房间里，锁死了房门。
海风呼啸，像是孩童的尖叫，女人的低诉，令人听不清外界的具体动静。
谢见星对着窗户看了片刻，忽地伸手将窗户打开，凛冽的海风吹至他的脸上，他探出头，看向自己所在这幢建筑物的楼上与楼下。
一楼亮着三盏灯，二楼则是两盏，除此之外，再无灯光。
谢见星记下亮灯的位置，发觉方才有声音回答他的房间并未开灯，而温诡也未有。
他忽地一个哆嗦，这海风太凉，吹的他有些冷，他回到屋子里，将门窗又关好。
谢见星点燃蜡烛，将它立在桌上。
直到零点的到来，这宿舍有了不一样的动静。
周林明便住在一楼走廊第一个房间，他靠近楼梯最近，因此当从楼梯上传来异样声音时，他第一个从昏昏欲睡中醒来。
此时正是零点过五分。
“撕拉，撕拉……”
这声音就像一道闪电，劈醒了周林明稍有松懈的意识，他半躺在床上，瞪圆了眼睛，近乎屏息地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撕拉……”
周林明无法用语言形容经过自己门前的这声音，它就像是一位长了千万只脚的人类，或者竖起上身的庞大蜈蚣，在地上蠕动着，它从楼梯上缓缓而下，随即来到一楼的走廊上。
窗外的风浪在这一刻变得十分刺耳，令周林明错失了一瞬外界声音的动向，他身上的所有道具都在上一次区域任务中耗尽，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瞪大眼睛，看着门缝里被遮挡住的灯光，他知道，外面的怪物正停留在他门口。
干他娘的，难道第一个就要从他下手？
周林明紧绷起身体，他刚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如果此时，这怪物破门而入，他连道具都无法拿出，只能活活等死！

第15章 怪物宿舍（四）
这一瞬间，惊愕吞没了周林明。
就在心跳快的他以为要跳出胸口之前，他度秒如年地用耳朵捕捉到“撕拉”声再次响起，怪物挪动了位置，他僵硬地维持躺着的姿势，心中松了一口气。
外界的怪物一次次停留在每一间房间前，却始终未曾破门而入，在一楼走廊巡视过后，它又从楼梯上爬向二楼，停在谢见星门口的时候，他正穿着卫衣躺在床上，把兜帽拉的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微闭着眼睛。
他同周林明一样，也发现了自己无法动弹。
想来这是这个副本的束缚，零点到来时，谁都无法从床上离开。
他只能维持这个姿势，在床上听着门外声音，试图为门外的景象在脑海里作一幅画。
也许那是无数条干燥的触手般的枝条，似蜈蚣的脚掌，在走廊的地板上朝前蠕动着。
怪物没有停留很久，一间，又一间。
这声音都未曾停下。
最后，声音消失在了二楼某间房间。
就在声音消失的瞬间，谢见星恢复了行动能力。
*
隔日，白日的海风倒是平息了些许，阳光洒在海面的波浪上，竟有几分别致的美感。
在这惊悚世界，无人敢睡懒觉，因此在大清早，几人便已经来到了一楼大厅中。
温诡一踏进大厅门，见着谢见星，便笑嘻嘻地凑过来：“早上好啊，你们在聊什么？”
谢见星偏过头，躲过他自来熟的手臂。
谢见星看起来与昨日并无区别，可其他人却并非如此，周林明眼下发青，一眼看去是一夜未曾安眠的迹象，而常宁等人亦是如此。
夏天原本还算活泼，经历了昨夜房间的异响后也带了几分忐忑：“我们在说昨晚的事，不知道是什么怪物在深夜出来，之所以没有动我们，也许是还未给出全部线索。”
“是啊，昨夜那声音突然起来可吓死我了。”温诡夸张地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外界忽地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小叶子距离大门最近，她快步往外界看了一眼：“是车。”
“车？”
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夏天嘟囔：“我还以为这个副本是什么跨越时代的副本，突然来了辆车，倒是有种穿越的感觉。”
停在院门外的，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身有着风浪侵蚀的痕迹，轮胎也沾上不少泥泞，坐在驾驶位的司机未曾下车，也看不清他的长相。
“到了，这就是来接你们的车，上去吧，他会带你们去见‘病人’的。”齐叔的声音伴随着拐杖拄地声靠近，老者站在众人身后，咳嗽着道。
众人上了车，这车外面看不出来，里面倒挺宽敞，坐上这么几人也不显得拥挤。
司机是一名中年男子，双手带着黑色皮手套，紧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着前方，沿着山路一路开了下去。
“这位大哥，请问我们是去哪里？”小叶子主动开口询问道。
但接下来，不管她如何询问，司机始终紧闭着嘴，她也只得放弃。
车沿着山路摇摇晃晃，沿路均是荒野郊区，约莫半个小时，车停了。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间三层高的屋子，门口挂着一个牌子，字迹优美，显然是经过特殊的设计：第七电影局。
小叶子：“电影局？”
夏天小小声：“这穿越感更浓了啊……”
门口已站了一人，这人穿着普通，黑色西装，他见着众人：“你们就是这批来的治愈师吧？跟我来。”
那人步履匆忙，仿佛赶着什么急事，他带着众人走进屋子。
这里面没有前台，一进来只有一幅幅作品的封面照，谢见星大致一扫，便有《海滨落镇》、《真相》、《落日之下》等作品，均没有主演，只有一幅幅意象图。
小叶子：“敢问先生怎么称呼？”
“叫我三号吧。”男人不耐地回道，他加快脚下的步伐，见众人有些落后，又赶忙催促道，“走快点，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行，三号先生。”
小叶子等人连忙跟上。
这里面的布局山路十八弯，但房间却不多，三号带他们来到会客室，里面不算宽敞，几人一落座便有满满当当的感觉。
“你们先坐，我去找你们要看的‘病人’，你们只需医好他们便可，哎，又耽误了两分钟，今天的剪辑做不完了啊……”三号脚步迅速地走远。
夏天忍不住道：“………这更接地气了，我这是误入什么血汗工厂了？”
“我好像从我那刚毕业的远方表弟嘴里也听到过这句话，他在四大事务所实习。”周林明也接茬道，“没想到副本里还能听到这样熟悉的话。”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里的称呼全是数字，就像大厂里的花名一样，不允许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三号的确是很注重效率之人，很快，他便带着四人走了过来。
这四人两男两女，穿着和三号同样的黑西装，长相清秀，但脸上都带着忧愁之色。
三号介绍这几人，其中年纪稍大的男子是十七号，脸上有颗痣的是十五号，黑长直女子是十四号，大波浪发型的女子则是十六号。
这里全都是以数字代号相称。
“接下来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带领他们进来的三号撩开袖子，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我们有六人，这里只有四个人……”常宁不假思索，出声阻止道。
可是三号已经走远。
谢见星出声叫住了他想要追出去的脚步：“别追了，我们还有其他‘病人’。”
“谁？”
谢见星：“宿舍。”
常宁愣住了。
他竟一时遗漏了宿舍之人。
会住进宿舍的都是污染严重之人，而能在这单位工作的，很明显没有那么严重，仅是轻症，而治疗前者明显比后者难的多。
等到面前的这四位被污染成为彻底的怪物，才会入住怪物宿舍。
但这也随之带来了一个问题，大家都想选择轻症患者作为病人——
温诡忽地拍桌大笑起来，他伸手取了会客桌上的瓜子，开嗑：“哎呀，这可怎么办？这名额怎么分？”
周林明冷笑：“你说的跟事不关己一样。”
常宁面部抽搐了许下，忽地开口道：“我话先说在前头，不管你们怎么挑，但我肯定是要挑眼前其中一个的。”
他平素为人并不起眼，这会儿这么说却让人刮目相看。
只是夏天却不乐意了：“你这话又是怎么说的？”
她不愿意在这几位“病人”眼前说的太过，只得将嗓子眼里那句“凭什么”咽了下去。
他们争执间，那十六号大波浪发型的女子撩了撩自己的长发，用手指卷起一丝发尾，拖长了尾调无精打采道：“怎么，难道选择权不是在我们？”
她这话一出顿时打断了其余人的争论。
“见笑了，选择权当然在你们手里。” 小叶子瞪了一眼常宁，扬起一抹笑容对着十六号解释，“各位要请我们来医……治愈你们，总有原因，不如先说来听听，再作决定。”
她本来顺口打算说“医治”，但考虑到职业毕竟是“治愈师”，还是换了个别扭的说辞。
十六号扬了扬下巴，冲十四号的黑长直女子倨傲道：“那不如你先说吧，十四。”
十四号一直低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闻言讥讽地说：“说就说，我可不像你，瞻前顾后的，我们都是一个病情，很简单，我们不想工作了。”
谢见星是准备听上一段长篇大论的。
他甚至单手托着下巴，懒散地等待着对方的病情叙述，没想到只等来了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毛。
小叶子忍不住重复道：“不想工作？”
这是病？
“对啊，”十四号停下了一直拨弄指甲的手，她的眼神迷离起来，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中，牙齿咬着嘴唇，“我们以前都是很爱工作的，我还有好多工作要去做呢，但是……但是我却一点都不想工作，我想玩，我想吃，我想躺着。”
温诡正搁那边剥瓜子，他翘了个二郎腿，手边放了一堆瓜子壳，随即他一把抓住一旁的瓜子仁一把倒进口中：“我也想吃，我也想玩，我正吃着呢，这算什么病？”
“不，你不懂。”打断温诡说话的是十五号，十五号脸上的痣在他说话间高低起伏，这痣比起寻常的痣有些过于庞大和漆黑，比起痣，倒更像是某种诡异的伤痕，“我想工作，我是想工作的，除了工作，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工作，学习，学习更先进的经验，我时间不够了，但是，但是我又提不起劲工作！”
他的表情狰狞起来：“就像现在，我怎么能坐在这里跟你们聊天呢，我想工作，我好想好想工作，还想学习，学习新的知识，但是，这样坐着，什么都不干，真的好快乐。”
“我像是被分隔成了两个人，我想工作，我又不想动，坐着实在太快乐了，可是我不应该这样快乐的，你们懂吗，这种痛苦？”
其余人：？？？
……还真是不懂。
但是总不能这样直说自己不理解。
夏天的表情管理不够到位，她的表情扭曲起来，要笑不笑地顺着对方的话：“那就不工作，放松一下……？”
“这怎么可以？”十七号的中年男子怒目圆睁，被冒犯了般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猛地一拍桌子，温诡面前剩下的瓜子壳被他拍了个腾空而起，又洒落到桌面，“人怎么能不工作！”
谢见星收回托着下巴的手，慢慢坐直了身子，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眼神却是亮闪闪的，好像觉得眼前这一幕很有意思：“对啊，人怎么能不工作？工作是饭，一顿不吃就要饿的。”
“您先别激动。”小叶子清了清嗓子，赶忙安抚，“先坐。”
十七号的神情缓和下来，坐了回去，语气却仍是慷慨激昂的：“工作，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同时，学习也不能落下，活到老，学到老，边工作边学习，在工作中学习，对，我不能在这里坐着，我要去工作……”
他虽然口中这么说着，身子却非常诚实地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
谢见星扬起一个笑容，有别于在现实世界里的冷淡，这会儿他看起来温柔又耐心，青年抚了抚额前的黑发：“冒昧问一下，你们出现这种症状多久了？”
十六号留有大波浪发型的女子心不在焉地回答：“一个月。”
这话一出口，她便愣了愣：“天啊，我竟有一个月未曾工作了。”
她的脸上露出一副痛苦至极的表情，揉乱了自己原本顺滑的卷发，甚至折断了一团长发，但她毫无顾忌，一点也不在乎地把头发拔下来，扔到一旁。
“可是我不想动，可恶，我要动起来，我应该现在就去工作，一个月了，应该出现了许多我不知道的新知识，我得快点去学，对，学好了再去工作！”
她嘴上这么说着，但实际上却往后挪了挪身子，坐的更舒服了，脸上还露出了享受而放松的表情。
温诡喷笑道：“好高的境界，你们这是被洗脑了？”
他言行无忌，被小叶子狠狠瞪了一眼，却也毫无收敛，索性这四位“病人”都跟没听到似地毫无动静。
十六号反问：“小时候要一直学习，毕业了就要一直工作，这不是每个人都必须遵循的规律么？”
“某种意义上，的确也没错……”小叶子说，这跟现实世界的情况类似，但现实远远没有那么极端，她试图从另一方面进行劝说，“但是你们这样有点太夸张了，不如学会放松享受一下，也许休息完了工作能够更加效率，更好地完成工作呢？”
“但是我们放松的时候，别人都在工作啊！”十七号的中年男子颓废地揉着自己的头发，“我受不了，我一想到他们现在就在工作，我就想发疯，天呐，好想工作。”
他还是躺在椅子上，原本翘着二郎腿，这会儿觉得不舒服，换了个姿势。
眼前这四位“病人”，包括刚才送他们进来的三号，都是狂热地想要工作。
小叶子沉吟片刻：“能不能问一下，你们的真实姓名？”
“这跟治病有什么关系？没关系的事，就不要问了。”十六号不耐烦地说，“这些问题不是浪费我工作的时间么？”
小叶子：“。”
她想说那你们现在也没工作啊？
谢见星接过话茬，问道：“一个月前，你们四位有接触什么东西，去了什么地方，有什么共同性么？”
留有大波浪发型的女子十六号摊在椅背上，头朝后扬起，脖子上有一块发青的伤痕，颜色不深，像是胎记，她努力地回忆片刻：“我，我就在工作，什么都没干啊，那段时间为了赶在死线之前完成工作，我甚至是睡在这里的。”
“我……我好像有点印象，我们一个多月前去接了个母带，你记得吗？”黑长直十四号女子摇摇头，她方才险些要从椅子上滑下去，这会儿勉强用两双长腿撑住，“不过那之后也没发生什么事。”
见有了线索，小叶子忙问：“你们都去的？去哪里接的，什么母带？”
有痣男子十五号也抬头望着会客室的天花板：“好像是有这回事，那份工作我们成功完成了，真好。”
“是在暗楼楼下吧，我记得，那时候时间太匆忙，只能晚上加班去拿母带。”中年男子十七号报了个地址，“电影已经完成，母带早已销毁，是一部观光纪录片，名字叫水坝的历史。”
小叶子还想追问细节，比如为什么母带要在暗楼楼下，暗楼是什么地方，谁来交给他们的母带，但这几人都称再也不记得了，问到最后，留有大波浪发型的女子十六号颇为不耐地转移话题：“那你们到底是哪位治愈师负责我呢？之前说了让我选的。”
小叶子莫名有点紧张：“你想选谁？”
留有大波浪发型的女子十六号终于肯端坐起来，她端详着眼前这几人，目光略过昂首期待的常宁，疯狂眨眼的夏天，以及还在憋笑的温诡，最终定格在了谢见星身上。
她用手指指着谢见星，打了个响指：“就他了。”
谢见星看向她。
黑长直十四号女子闻言也道：“那我也选他。”
“你非要跟我争？”留有大波浪发型的女子冷笑一声。
“我也选他好了。”十七号中年男子目光游离地说。
有痣男子十五号：“那就他吧，重点是快点让我们能够回归工作。”
“这怎么行？”留有大波浪发型的女子十六号不乐意了，“你为什么选他？是我先选的，还有，你们两又凑什么热闹？”
黑长直十四号女子：“那你又为什么选他？”
“他好看。”留有大波浪发型的女子十六号理所当然地说，“这不是看着就心情好么？”
“那我也是因为他好看。”
“肤浅。”
“我也……”
“肤浅，我怎么跟你们这么肤浅的人是同事？！我就不在乎他长什么样。我在乎的是他在我说话时点头了，他赞同我，与我有知音之感。”
其余人：？？？
什么伯牙子期，那是不是还要夸一句你不肤浅，好有内涵？
作者有话说：
触发治愈师转职的先决条件：颜值。
谢见星达标率：300%

第16章 怪物宿舍（五）
没想到，长得好看还有这种福利，还能被病人抢着要。
小叶子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尽管这几人也没说错，谢见星的确好看，鼻梁高挺，瞳孔在灯光的照耀下明亮而璀璨，漂亮的人事物总是赏心悦目。
她沉默间，那边四个“病人”还在争夺。
“这有什么好争的，让他把我们四个都看了不就行了？”
“这当然不如就一个病人看的仔细了。”
“看的不仔细，恢复就会慢，难道你们不想早点回去上班？”
“当然想啊，我日思夜想。”
“那就——”
最后还是谢见星打断了他们，他比了个打断的手势：“抱歉，谢谢，不过还是麻烦另选他人吧。”
小叶子朝他看来，谢见星简略道：“我想看看宿舍。”
温诡伸了个懒腰：“也忽略我吧。”
剩下四人，倒是正好四个实习治愈师。
小叶子倒是也想再看看，可她也没理由放弃面前的轻症病人不看，去看那怪物宿舍里的重症，最终她选择了十六号。
这四名病人也没坚持，随意地划分了一下，与小叶子等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
短暂的“会诊”过后，在那四人的强烈要求下，众人将他们送回办公室，也趁机参观了一下。
他们所在的办公室没什么特殊的，除却这四人外，还有两三名员工，正对着电脑上的视频开工，模样非常勤奋，而那四人回来以后，却是对着电脑屏幕发起呆来。
不断有人在进进出出，踩着急切的步伐，带着各种道具离开进入。
谢见星在这里的工作人员身后看了一会，发现这里做的是一种类似特效的东西，但又不完全是特效，软件上写着奇怪的文字，不属于现实里的任何一种，经过加工后，原本的片段会增加出新的人物或者景色，这些景色栩栩如生，还会行动。
这办公室里所有人做的项目都是同一个电影，名字叫《需索校园》。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分别负责一部分，如大波□□子十六号面前的就是一段十分钟的视频，她起初对着电脑发呆，谢见星伸手按了一下播放，她懒懒抬眸看了一眼青年，没说什么，发丝凌乱地摊了回去。
这视频起先一开始是一段景物的特写，那是一幢教学楼、操场、宿舍，学校里种植着茂密的槐树，随后出现几名学生，为首的一名是染着灰色头发的学生，长的较为成熟，后面跟着几人，神色警惕，他们进入了一个班级，高二三班，开始上语文课。
接下来的九分钟，都是在上课。
“好怀念工作的感觉。”大波浪十六号看着这段视频，发出由衷的感叹，她换了个姿势，好让自己的腰部能够靠到身后的人体工学椅上。
谢见星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肩头，绕着办公室转了一圈，又走了出去。
除却那患“病”的四人以外，其余人都相当紧迫，犹如工蜂般勤奋地996着。
这电影局不算大，但房间与房间之间却相隔较远，谢见星顺着墙走了好一会，才来到另一间房，他试着伸手，发觉这房门锁着。
身后远远地传来脚步声，谢见星还没回头看，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哟，溜达到这儿了？”
是温诡。
他哒哒哒地走了过来。
谢见星：“随便看看。”
温诡也不言语，直到谢见星顺着楼梯走上去时，他也跟着，谢见星回头询问般地看了他一眼，他摊了摊手：“我也想随便看看。”
谢见星收回眼神，往前走去，握住一个房间门的把手，还是锁着。
“你不去看看‘病人’？”谢见星问。
“不去了，有什么好看的？”温诡满不在乎，跟在他身边过了会又忽地神秘兮兮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谢见星：“不听。”
温诡：“……”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那我还真想要说给你听了。”
谢见星没回答。
“你可以捂住耳朵。”温诡提醒道。
谢见星瞥了他一眼，没动。
“我触发了两种转职，有抉择权，随时可以离开这个世界。我当初选择先来看了这个，不过我感觉，这职业不适合我。”
他慢悠悠地说，谢见星漫不经心地听着，路过一个拐角口，他刚想往前走，只听前方传来一声推拉房门的声音，他脚步一顿，停驻了步伐，藏在了拐角处。
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从房间里出来，脚步匆匆，而房门却没有关上。
眼见那人已经离开视野，谢见星来到房间前，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
温诡吹了声很轻的口哨：“我来放风。”
这房间里很暗，也很深，摆放着各种摄影设施，仅有外面的灯光透入，各个摄像机，镜头 ，承托设备三脚架混在一起，而更里面的墙壁上则挂着许多张相片，是不同的人。
谢见星顺着相片墙往前走，却忽地停了下来。
这里面有部分相片，背景很明显是怪物宿舍。
在怪物宿舍拍摄的相片不少，有许多人，也有许多不是人。
有的人龇牙咧嘴地站在镜头前，也有一只长相似野猪的丑陋野人，生有四只手臂的怪物……
在经过一排照片的时候，谢见星顿了顿，因为他在上面看到了齐叔，在齐叔附近，有着一颗参天巨树，它的根深深地扎根在房间的地板之下，与整间房间融为一体，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物，纵观这所有相片，却没有那只小怪物。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口哨。
谢见星从房间里闪了出去，回头又将门虚掩上。
他跑出去的时候，之前那名工作人员正急匆匆地赶回来，恰好与他们擦肩而过。
***
谢见星和温诡在相片墙这边，其余人也没有闲着。
小叶子他们在允许的范围里晃了一圈，几乎是所有人都在工作，除了四个染病的，没有人是闲着摸鱼的，这就显得他们这行外来人格格不入起来。
在将这里探查的差不多后，小叶子找到三号，提出想去往四位“病人”提出的暗楼看一看，顺便还想看一下四人组提到的那部电影《水坝的历史》。
三号也想让四位同事快点回来工作，因此倒也没有推脱地应了下来，只是司机今日有事外出，回来时已经是落日时分，时间只够回宿舍，只能明日再去暗楼。
三号：“跟我来。”
众人跟着他顺着楼梯往下走，来到了一个放映厅。
这放映厅类似现实世界里的电影院，座椅柔软，足以容纳百余人，放映机投射着幽幽的红光，却并未播放影片，里面也没有人。
与寻常电影院不一样的是，这红光透的坡度大，位置极低，常宁走在最左侧，从前方走过去的时候，穿过了红光。
三号交代道：“你们在这坐着。”
他说着，朝放映室走去，没多久，光线一变，荧幕上便出现了五个大字：《水坝的历史》。
富有情感的男声响起，浑厚而充满磁性：“水坝的历史……”
画面一变，一座伫立在江河上的水坝出现在画面里。
然后，谢见星看了一个小时的水坝。
中途小叶子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和十六号交换的联系方式，输入道：【你好，有些事我想了解一下，你下班以后住在哪里？】
十六号回的倒是很快：【电影局有宿舍，就在旁边，走路两分钟，不会耽误上班。】
【那你知道怪物宿舍吗？也是你们局里的？】
【嗯，那好像是给特殊老员工住的地方。】
【你有认识住进怪物宿舍的人吗？】
【不认识。】
【那你有其他家人吗，你出现异状回去之后，家人有没有什么变化？】
【我一个人住，家人都在外地。】
她运指如飞，手机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有了小叶子带头，夏天也正和十四号聊着，和小叶子的风格不同，她没有问的这么直接，而是试图迂回。
【十四号小姐，我想了解一下，你平日里一个人有什么休闲活动？】
十四号：【没有。】
【一个爱好都没有吗？】
【没有。】
【可以麻烦你尽量配合我一下吗？我是来帮助你的。】
【我很配合啊，你想对我说什么，让我配合什么？】
【我建议你培养一个爱好，养一个宠物，或者出去晒晒太阳，运动运动……】
【你是在给我灌输什么心灵老鸭汤吗？】
夏天：【……】
与选择了病人的几位玩家相比，谢见星就显得有些无聊了，青年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他取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画图模式，在上面用手指勾勒了几笔。
还没等他弄出一个完整的图案出来，那修长手指忽地顿住了。
他暗灭了手机屏幕，侧过头，把卫衣往下拨了拨，对着右侧边的脖颈照去。
在青年修长白皙的脖颈深处，原本有着一个寥寥几笔的刺青，但现在，刺青旁出现了一个很小的青色三角形。
就像是十六号身上的胎记。
下意识，谢见星想到了怪物宿舍的那句话——
“你们已经被污染了。”

第17章 怪物宿舍（六）
看完电影回到宿舍后，已是接近日落。
齐叔正拉了把椅子坐在门口，脸上的疤痕像一条条鲜活的虫子，见着他们回来，老者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你们回来了，有什么结论吗？”
他瞧起来对这批病人能不能治愈颇为关心。
走在最前面的小叶子和周林明对视一眼，打太极道：“目前还没有头绪。”
齐叔“哦”了一声，他抓起一旁的拐杖，走到大厅另一侧的桌子前：“这是你们今天的晚饭。”
在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正正好符合玩家人数的盒饭，与昨天如出一辙。
谢见星走到盒饭边上，菜色普通，三荤一素。
眼见齐叔便要离开，小叶子连忙叫住对方：“齐叔——”
“盒饭是总部送来的，你们放心吃。”老者头也不回地说，“不用付钱。”
小叶子：“。”
“我是想问下，您对这幢宿舍了解吗？”她大着胆子直接问出了口，“我们是新来的，想了解下未来的邻居，毕竟是同一个宿舍的……”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齐叔不理她的打算，但谁知老者却出人意料地停下了脚步：“你们昨晚，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一旁的周林明开了口：“我们听到了声音。”
齐叔：“什么声音？”
周林明：“一种摩擦声。”
他用指甲在墙壁上抓了几下，发出难听的摩擦声：“类似这种……”
老者混沌的眼珠投射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他说：“这只是一位症状严重的病人而已，就当做没听见吧。”
“是什么样的病人——”
难得从他口中撬出一点回答，小叶子等人还想追问，但齐叔却已经失去了交谈的兴趣，他走进了走廊深处，将空间交还给了玩家们。
小叶子耸肩，她回到桌前，捧着盒饭，食不知味地夹起青菜往嘴里塞。
“坦白说，我这种人，其实不想当什么治愈师。”周林明浑身的肌肉鼓起，他自嘲道，“我应该去转职健身教练。”
小叶子：“赞同。”
“但是职业逆瞳分配的……”夏天小声说，“我们也没法选择。”
他们在交谈，谢见星没怎么插话，他半托着下巴坐在旁边，光线交错在青年的侧脸上，线条分明。
简单地解决了晚饭，谢见星是第一个回二楼的，温诡虽然不想成为治愈师，但他留在这个世界里是想再体验各个副本，便还是选择同众人一起行动。
又一夜零点。
当夜色再次笼罩怪物宿舍，怪声依旧接踵而来。
哪怕已经有了昨夜的经历，周林明却依旧忐忑不已，他想开着灯，却又怕门缝漏出灯光反而引起怪物注意，思来想去后，他还是关了灯。
只是当黑暗笼罩一切后，他仍旧不自由地陷入无法自控的恐惧中。
这恐惧并不浓烈，但却是人之本能。
他是在十一点五十五熄的灯，短短的五分钟，令他辗转反侧，反而过得如同五十分钟一般。
终于在今夜的同一时刻，周林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嘶嘶声顺着楼梯蜿蜒而下，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震动，它缓慢地移动着，仿佛在斟酌今夜的猎物。
它来到周林明的房间门口，起先是安静，随后是极重的一声撞击，房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周林明都担心它下一秒就会散架。
好在这门还算□□。
门外的怪物仿佛见这门未曾撞开，在墙壁上怒撞一声，继续前行。
居住在周林明旁边的是那名叫常宁的男人，他和周林明一样，僵直着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怪物在旁边停留，当轮到他自己的时候，他本以为，自己也会像前一个房间一样，安然无恙。
对，自己什么也没做，不会触犯死路的。
常宁感受着自己跳鼓如雷的心脏，这样安慰自己。
但……是他的错觉吗？门外的怪物，好像停留的时间比之前的都要长……
不，不会的。
他眼看着那扇门摇摇欲坠，声音混合着他的心跳声，几乎震耳欲聋，直到锁头被撞击的跌落下来。
那一瞬间，他几乎听到自己的心跳停止。
怪物与他仅有一门之隔。
与他一门之隔的周林明和夏天也听到了门锁掉落的声音，这个方向，是……常宁？！
此时的常宁盯着那扇门，从被子里拿出自己的道具：
【隐身药水：由来自深渊塔的巫妖研制而成，有80%的几率生效，生效后能够获得隐身效果，持续时间两分钟，有20%的几率变成鱼头人身的怪物，持续时间三个月。】
直到诡秘的枝桠缓缓地推开那扇门，常宁一咬牙，只得一边祈祷一边一口将这泛着薄荷绿的药水喝了下去。
不要是鱼头人身，不要是鱼头人身……
下一秒，他看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成功了，他几乎喜极而泣，与此同时，他也看清了怪物的真面目。
那是——
怪物进入房间后搜寻了起来，没有寻到猎物的它退出常宁的房门，又继续它的行动，但接下来，它没有再撞开房门。
在一楼的所有房间都巡视完后，它原路返回，上了二楼，径直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里。
在它转身站在自己房门口的时候，玩家们恢复行动能力之时，一旁有一间房门被静悄悄地推了开来。
这房间里面没有开灯，开门之人的动作也实在轻巧，怪物并未发觉，也或许是它未曾想到身后的黑暗里，有个陌生人正在安静地跟随着它，因此它头也不回地开了锁，进入自己的房间。
在怪物进入房间，房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秒，一只手握住了门框，将房门往反方向推开。
一张隐没在兜帽里的脸露了出来，这张脸漂亮而夺目，青年在门口站定，卫衣兜帽被朝后掀去，谢见星站在门口：“邻居，给你送个伴手礼真艰难。”
他另一只插在口袋里的手松了开来，手心躺着一颗糖。
“——不过，看你这状态，就算给你吃，你也吃不了。”
谢见星用脚尖一勾，合上了身后的房门，他撕开糖果的包装纸，丢进嘴里，同时按开灯光的开关，眼带笑意地打量着面前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怪物邻居：？

第18章 怪物宿舍（七）
室内骤亮，这只怪物的真面目也无所遁形。
它看起来像一座木雕，与真人等高，上半身与人类相仿，只是下半身却由无数只脚组成，这些“脚”的脚掌很高，像女人穿高跟鞋的脚背，可仔细看去，却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根根木条制作而成的“脚”。
这木制雕像的脸相当传神，看起来浓眉大眼，谢见星进来的时候，它已将自己的每一根枝桠都牢牢地嵌入地板中，一旦进入这个房间，它便身不由己地撑起了整个房间，令它根本无法动弹。
此时见到房间里骤然出现的陌生人，木雕怪物脸上浮现出浓浓的错愕。
谢见星蹲下身，抵住自己精细的下巴：“果然是这样，夜晚里你下来的时候，是你唯一能动的时间，同时也是唯一外人能进入你房间的时间。”
木雕怪物在最初的惊愕过后，又恢复了往日的木然，它缓缓闭上眼睛，没有搭理这个人类的兴致。
它是一座沉稳的木雕，一座没有感情的木雕，这人发现它又能怎样？
闭上眼，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谢见星绕着它转了一圈，伸手戳了它一下：“真不能动啊？”
他绕到对方背后，又戳了一下。
或许是被戳烦了，木雕怪物睁开眼睛，声带振动，声音是白日里谢见星所听见的那样沙哑：“离开，我家。”
谢见星唇畔的笑意更深，他这般看起来无害极了：“可不能这么不好客啊，邻居。”
“……”
木雕怪物是没有汗毛这种东西的，但不知为何，它此时却觉得汗毛直竖。
谢见星站在原地打量了他一会。
木雕如坐针毡，它试着闭上眼睛，但眼前青年的存在又无法忽视，它试了几次，最终忍不住道：“你想做什么？”
谢见星：“想和你聊聊。”
木雕冷笑：“我不想和你聊。”
“你是几号？”谢见星直接无视了它的回答。
木雕半合着眼睛，一声不吭，大约过了五分钟工夫，对面的青年始终没有动静，但却也决计没有离开，它偷偷掀开眼皮，又看了一眼。
青年正低着头不知沉思些什么，他的眼睫极长，这般看去在眼睑处落下了一块青色阴影，当然，这不是木雕注视的重点，他的重点是对方手上的东西。
谢见星手里来回把玩着一柄精美的刀刃，锋利的刀刃上倒映着他的脸。
“难道你以为这样一把刀，就能弄伤我繁密的枝桠？”木雕风骨傲然地说，“况且，我也不怕痛。”
谢见星抬起头：“那倒没有。”
他进来时便留意到了，这木雕怪物树身粗状，树皮也厚，自己这把从商城换来的小刀平日里切切水果还行，想要切开这木雕怪物，却是绝无可能。
他将小刀收了起来。
木雕怪物更得意了：“走的时候帮我关上灯，好邻居。”
很快，它就察觉到房间里的灯关了，只是一直没听到关门的声音，它本想就此沉睡，但房间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便强撑着眼皮看了一眼。
在昏沉的黑暗中，一点火光亮起。
它的好邻居，举着一根蜡烛，放下火柴，纳闷地问：“你说什么？”
木雕怪物：“……”
是火。
好在不多，没有油。
它声音嗡嗡，断断续续道：“你以为这点火，就能吓到我？”
谢见星将蜡烛放至桌上：“你不怕痛，略怕火，那你怕痒吗？”
木雕怪物猛地抬起头，那张木制脸孔人性化地透露出几丝惊恐之色。
“你的眼神泄露了你的心。”谢见星慢条斯理地说，“那么怕痒的话……”
他抬头在昏暗的屋子里寻了片刻，最终落到了角落的扫帚上，他拿起扫帚，往木雕怪物深扎入地板的树根上拂了拂，果见这怪物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他又像扫地般地来回挥动。
木制雕像难耐地骚动起来。
这他娘的是什么十大酷刑！
“好邻居，现在不如来说说你的故事？”
陡然之间，谢见星竟感觉自己像个坏人。
没有吧？
木头雕像：“。”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它只恨自己是块不能动的木头。
疼痛的确无法令它屈服，但是瘙痒能。
它长叹一口气，忍住了树根的难耐，讲起了自己的故事：“我是第十号，从前爱工作，但我现在已经不再爱了。”
“你不再想工作了？”
“我之前很想，恨不得一直一直工作，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有了一种意识，反复了得了病似的，虽然心里想着工作，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想要休息。”
“这样的矛盾很痛苦，而且因为我的不工作，我的同事必须承担我的工作量，虽然他们很快乐，但是我却觉得非常难受，因为我把我的快乐分给了别人。”
谢见星同情地看着他。
第十号木雕接着说：“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想死，但是却又懒得去死，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大约也就两个月吧，我就发现我身上的皮肤起了奇怪的斑点，就像是湿疹。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皮肤变得越来越硬，我不停地在长高，我变得越来越奇怪。”
“我……我开始感觉不到疼痛，有次在整理场地的时候，我的手按在了一颗钉子上，我毫无知觉，直到同事惊呼起来我才发现，我流了一地的血，但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随着身体的变化被人发现，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我被送到这间怪物宿舍，很快，我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起初我是非常难过的，因为被送来这里，意味着无法继续工作，我太痛苦了。但是自从我彻底扎根于这里，我现在已经不再想着工作了，我只觉得成为了一颗不用工作的树，不用每天出门去跟其他人交流，可太他娘的舒服了！”
“之前我只偶尔想过，如果能够不用出门，一直待在家里就好了，没想到真的能够实现。”
“但是成为树木，放弃工作的快乐，是有代价的，我将永远以怪物之身存活，当我在房间里时，我永远无法活动，而能够活动的稍许时间，仅仅是零点时分来临时的巡逻时间。”
谢见星听到这里，插嘴道：“为什么你们要出来巡逻？”
“规则，这是入住怪物宿舍的规则，一旦正式成为居住在这里的怪物，脑子里就跟突然不再想工作一样，出现了这条规则，当你们这些外来者触犯规则时，我就能进得去那扇门。”
谢见星吹了一下眼前的蜡烛，看着烛火游荡在墙边：“那么你觉得，是不工作快乐，还是工作？”
木雕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它眼神沧桑，盯着前方的房门，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单位里还在夜战的同事，痛苦而又发自内心地说：“那当然是现在了。”
“虽然现在变成这种样子，但我还是觉得，现在这样比较快乐。”
谢见星在它面前踱步，仔细观察着它，忽地弯腰伸手拨开几根纠缠在一起的树娅，在最中间盘成一团的树根中看到了一个颜色极深的图案印记，是两个三角形，以一个“十”的方式交缠在一起。
“这是你身上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在我身上？！我咋没注意到？”木雕怪物纳闷地反问。
谢见星：“……”
“下一个问题，你出生在哪里，父母是谁，小学初中高中就读于哪所学校？”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搁这查户口呢？”木雕反问。
“好奇。”
木雕动动枝桠：“出生？我就出生在这里啊，父母就是父母，小学是第一实验小学，初中是第二实验初中，高中是第三实验高中。”
“你是在什么时候出现这种想休息的意识的？”
“我也不知道，记不清了。”
“那你是怎么入职这家电影局的？”
“投简历啊，简历，面试，选上，我就可以工作了。”
“在你工作之前，你有这么疯狂的想工作吗？读书的时候？”
“读书的时候，当然要一直学习了。”木雕不解地说，“出生的时候要不停地吃饭才能长大，从幼儿园开始就要不断地学习，等到工作后就要疯狂地工作，这样才是正确的。”
“是只有你一个人这样，还是？”
“所有人都这样，我只是其中最普普通通的一个。”木雕语气低落了下去，“虽然我也很努力，但是却永远有比我还卷的人。”
谢见星：“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做劳逸结合？”
木雕：“没有，听不懂，不理解。”
谢见星：“。”
他咽下未完的话：“晚安，邻居。”
当把第十号木雕的经历榨干后，谢见星站起来，吹灭了蜡烛。
“那个，等一下，”第十号木雕叫住了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堪称羞涩的表情，“既然你来都来了，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谢见星：？
作者有话说：
什么忙？

第19章 怪物宿舍（八）
十分钟后，谢见星随手带上了房门，在走廊里站定。
随着他走路时的颠簸，卫衣兜帽从肩膀滑落，青年那张精致到漂亮的脸完整无缺地显露出来，他在木雕怪物那边待了不短的时间，已然接近凌晨，青年眼睑下透着淡淡的青色，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这里的空气过于潮湿，青年额前的碎发黏在了额头上，眼窝深邃，瞧起来有种人畜无害的错觉。
走廊尽头的窗户原本在入夜时分被小叶子关上了，但此刻不知又被谁打了开，也许是要透气，风裹着海浪特有的咸味吹了进来。
谢见星刚准备回房间，但刚走了两步，不知从何时起，海浪特有的咸味被另一种仿若腐蚀般的腥味取代了去。
可那又不是属于人类的血腥味，没有那么刺鼻，而是另一种仿佛陷入沼泽后导致全身泥泞腐烂散发出的味道，无孔不入。
几乎是瞬间的事，他意识到自己在邻居的房间里待得时间太久，以至于触发了另一种怪物的杀人机制。
谢见星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微微弯下腰，他犹豫片刻，没有擅自动弹，避免把毫无防备的背后亮给对方，迟疑着往腥味传来的方向看去，试图找出气味的来源。
原本尚还有着微弱的月光，人眼勉强能够看清走廊里隐隐卓卓的摆设，但就在这气味出现之后，那点细微的光线也不可见了。
好似有什么厚重粘腻的液体堵住了窗户，令外界的光线透不进来，整条走廊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只能凭借触感，嗅觉以及直觉。
在黑暗中，谢见星能感觉到有什么正在接近他。
是某种阴冷的，不属于人类的，怪异的生物，满怀敌意，并不友好。
蜡烛留在了木雕的房间里……
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照明。
头顶传来黏液蠕动的声音，谢见星往后靠了几步，伸手想去摸之前出来的房门，再回到好邻居家和他友善地聊聊天，但触手所及却并非门把手，而是冰凉又粘腻的触感，就像是布满淤泥的鳞片。
青年立即松开手，往另一个方向跑去，在相对的反方向站定，背靠着墙壁。
这是他的第二个副本，通关新手任务的积分奖励不足以兑换防御道具，只能兑换一点小刀、手电筒之类的小东西，因此他没有其他道具可以抵抗来自怪物的袭击。
虽然有着寄生鬼，但那是一把双刃剑，早晚会醒过来杀掉他，谢见星宁愿当他不存在，就算使用，也并非是现在。
还不到时候。
骤然，“啪”的一下，一只触手从天花板垂了下来——
虽然视线无法察觉，但凭借破空的声音，谢见星辨认出了声音来源的位置，他颇为狼狈地往旁边一躲，那触手在地板上重重地锤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音。
淤泥随着触手的动静朝着四周溅射开，溅到了青年的腿部和手上。
被淤泥覆盖的地方十分黏腻，带着些许刺痛，但谢见星的注意力却不能被手上的东西所分散，他紧紧盯着面前黑暗中的生物。
随后黑暗动了，堵住窗户的东西挪开了身影，微弱的光线被放了进来。
谢见星得以窥见了这只怪物隐约的全貌。
这怪物速度极快，体型不大，在一闪而逝的行动中很难被捕捉，像某种非人生物变异体，周身覆盖着阴冷的鳞片，它的尾巴很长，尾巴尖有分叉，比起尾巴更似触手，方才袭击谢见星的就是这分叉的尾巴，它的眼睛是一条蓝色的细线，泛着幽幽的蓝色，身上则布满黑色的淤泥，肮脏、丑陋而冰冷。
用尾巴勾住画框，它半伏在天花板与墙壁的交界处，隐没在黑暗中，以一种随时进攻的姿态对准谢见星。
如果单凭武力值，谢见星与它没有任何可比性。
但是除了杀人与被杀，怪物与人类的关系，谢见星认为他们之间还有更深一个层次的关系——
比如，病人和治愈师。
这并不是寻常副本，而是治愈师的特殊转职副本。
谢见星稳了稳自己的心跳，他很久没有这样直面过这类怪物了，因此无法避免地感到紧张与后怕，但青年的外表却没有将这种情绪表现出来。
他维持着两者之间的距离，朝着窗口的方向走了两步，黑眸里的神色柔和起来，即将消逝的光线映衬在这青年脸上，他明明站在黑暗里，却被衬的犹如明珠一般。
谢见星抬起手腕，比了一个“我不靠近”的手势，从口袋里取了一样东西。
在他行动的第一秒，从这小怪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这吼声里充满了威胁性，同时分叉的尾巴微微朝上抬起，仿佛下一秒便会攻击眼前的人。
谢见星抬起手，将那样东西放在窗台边上。
那是一颗蓝莓糖。
墨蓝色的晶体。
“无意冒犯，但它像你的眼睛。”谢见星弯起唇角，冲这小怪物眨了眨眼，“这是来自一位实习治愈师的见面礼。”
他在赌这只小怪物是属于“病人”之一，属于可以安抚的对象。
青年的手还保持着“投降”的姿势，这个姿势使他的袖子往下滑去，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来，淡青色的血管纵横在无暇的肌肤上，让人恨不得扒开袖管看上一看。
小怪物的脑袋微微一动，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手臂，原本微扬向上的尾巴又在不经意间回到了原处。
谢见星看着它的瞳孔，随着黑暗的覆盖，那瞳孔便从一条细线扩散开来，与那晶体当真有几分相似。
淤泥从窗口褪去，海风吹散了那股令人不适的腥味，原本占据了天花板和整个走廊的淤泥也逐渐消退，谢见星松了一口气，后退到自己的房门前，握住了门把手。
背后很安静，整个空间仅余下谢见星的脚步声，小怪物没有多余的动作，它站坐在原地，待到那扇门彻底合上，便转头看向那颗糖果，忽地用尾巴勾到了身前。

第20章 怪物宿舍（九）
又是一个天亮，但白日的天气却十分不好，窗外的天阴阴沉沉，乌云滚滚地压在天边，仿佛下一秒就会落下暴雨。
谢见星拉开房门，神色恹恹地打了个哈欠，在他下楼时，一夜未曾睡好的小叶子等人与他狭路相逢。
温诡看起来睡得挺好的，他笑嘻嘻地同眼眶带着深厚乌青黑眼圈的小叶子打招呼，见着谢见星却有些惊讶：“你怎么也没睡好？”
小叶子面无表情：“怎么，我没睡好就是正常的？”
“叶小姐，不要多心，我只是对他有特别的滤镜而已。”温诡笑出声来。
谢见星木着脸：“你们昨晚上没感觉？”
“什么感觉？”小叶子不明所以。
既然她都这么反问，看来是没有听到声音，谢见星想了想，没准备隐瞒自己昨夜的经历，他先伸手指着那扇属于木雕的房门，简单地组织了语言：“我去探望我邻居了。”
小叶子：？
温诡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它……？说说详细的？”
谢见星毕竟昨夜睡的很晚，这会儿站在这边跟他们聊天，那股浓浓的倦意浮了上来，他神色恹恹地往后靠在墙边，给自己的行动做了总结：“昨晚的那只怪物，就是它，住在这里，昨夜它回来以后，我就去跟它，嗯，聊了聊，想治愈它。”
小叶子：“……”
不是，为什么你昨夜那么充实啊？一墙之隔的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
“再然后，我出来的时候，遇到了另一个病人。他，怎么说，比较热情吧，热情地用尾巴招待了我，我也用糖果回报了它。”
温诡啧啧有声：“你的夜生活可真够丰富的，怪不得这么无精打采。”
小叶子思维转的不慢，不管眼前这人说的是真是假，虽然有太多可以吐槽的地方，但她还是抓紧机会：“可以带我进去拜访一下吗？”
谢见星掏出一把钥匙，这是昨夜他从木雕身上找出来的，点头。
在昨夜小叶子的幻想里，那只怪物是高大的，是可怕的，是恐怖的，是无法抵挡的。
但现在呈现在她的视野里的，这只怪物是脚趾蜷缩的，是脸部表情极度痛苦的，又痛又爽的，嘴角上扬，眼角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的。
小叶子在心里模拟了一下木雕怪物的表情，忍不住道：“……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啊？”
才能让它露出这种表情？！
怎么又痛又爽？
谢见星靠在最后面，看着木雕怪物，眼神悠远地回忆起昨夜出门之前对方的请求：它觉得枝桠很痒，被扫帚扫过以后更痒，想要被挠痒痒。
于是谢见星花了点时间，把这房间里的床单绕过头顶的灯，将床单的一头绑在木雕的手上，另一头则是扫帚，只要木雕怪物想，扫帚就能扫到它的痒处。
小叶子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只听谢见星道：“你可以拽一下那个绳子。”
小叶子：“……”
她没动，倒是温诡伸手了。
伴随着扫帚的动静，那怪物在睡梦中也发出呜咽声，枝桠蜷缩，不过仍旧未曾转醒。
用一个神似形不似的比喻，就像是一只睡着了以后被挠肉垫的小猫咪。
谢见星简单地转述了一遍木雕怪物昨夜透露出的话。
听完了整个故事，小叶子终于挪开看着木雕的眼睛，她让温诡松了手，转向谢见星：“你怎么知道它到这间房子就不能动？”
谢见星：“昨天在电影局里看到了一幅画，它进入房间后扎根于房间。”
小叶子好奇：“你就不怕它其实能动么？”
“昨日白天我们来找他的时候，它说话时动也不动，这屋子隔音不好，我当时听了屋子里的声音，始终维持在一个方位上，没有任何移动的声音，也就是他一直‘站’在原地。”
谢见星深觉自己说的够多了，他拉下兜帽边缘，大半张脸隐没进入阴影里，他伸手一只手朝自己虚开了一枪：“如果还要更多的理由，那就是直觉。”
小叶子凝视着他：“不怕猜错？会死。”
谢见星：“七成把握，够了。”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焦糖似的色彩融化在他纯色的眼睛里：“再说，如果什么事都万无一失，那岂不是很没意思。”
***
楼下的常宁正在讲述他昨夜心惊胆战的过程，在看到住在二楼的几人下来时，不免问了一句：“你们怎么这么晚下来？”
小叶子从头给他们讲了一个好邻居的故事。
他们在这儿等电影局的人来接他们去暗楼，但等了约莫半小时，说好的车子也没来。
夏天摸出手机，皱着眉头：“这里的信号可以用，我选了十四号当治愈对象，也跟她加了微信，她刚刚给我发消息说车子中途撞车，损坏严重，来不了了，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温诡：“这电影局就一辆车？”
夏天：“她的原话是‘没有多余的车了’。”
“轰隆隆——”
夏天话音刚落，一道响雷炸在天际，悬崖底下海水倒灌，雨势瞬间变大，似冰雹般地砸在窗户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随即惊雷压过了这世间的其余声响，一声又一声地炸裂在天际。
小叶子想说“打雷了”，但有人比她更先一步将这句话说出口。
“又到了这样的天气。”
老朽沙哑的声音夹杂在雷声中响起，险些令人分辨不清它的来源。
雷声掩盖了拐杖声的接近，齐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他拄着拐杖，整个人靠在走廊的阴影里，并未出现在众人身前。
惊雷炸响了天际，在这样的天气里，老者那张可怖的烧伤面孔显得更加狰狞。
“每到这样的天气，她就会出来，”齐叔宛若感叹般地说，他似乎在忌惮着什么，不肯正面朝着众人，“你们回房间吧，不要出来。”
“谁会出来？”小叶子的心提了起来，她追问道。
齐叔却没有再回复，对于任何提问都闭口不答，拄着自己的拐杖，便往房间的方向走，行色匆匆，仿佛十分害怕遇到他口中提到的那人一般。
窗外的暴雨越来越大，好似整个天幕都塌了下来，暗沉犹如黑夜，天花板顶部的吊灯忽地也开始闪烁起来，发出“滋滋”的声音，明明灭灭地照在众人头顶，最终“嚓”地一声，彻底报废。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而黑暗总是让人心慌。
“蜡烛，房间里的蜡烛，听他的，先回去！”
夏天按亮手中一直拿着的手机，模糊的光线照亮了大厅。
她的手遏制不住地在发抖，手机里散发的光线也在跟着颤，角度奇特的光线令气氛显得可不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鬼怪从黑暗里钻出来。
有了她的例子，其余人也拿出了手机照明，慌慌张张地跑到了房间，常宁由于紧张还摔了一跤，用手摸着墙壁跌跌撞撞地往自己的房间里跑。
和常宁等人相比，谢见星他们回房间的路就显得要艰辛那么一点。
多了一层楼的台阶，尽管黑暗，但好在住在二楼的玩家心态相对稳定。
小叶子走在第一个，谢见星走在最后一个，他手里拿着用积分换的道具小手电筒，照看着前方。
和手机比起来，手电筒的光线要稳定很多。
雷雨天的怪物宿舍好像进了一个水帘洞，看起来过于潮湿，雨水仿佛入侵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天花板上的苔藓茂密地生长着，不知是不是错觉，谢见星总觉得身后好像还有一个脚步声。
从上了二楼的楼梯口开始，这个脚步声非常善于隐藏自己，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青年脚步不停，他克制住自己想要回头看了一看的冲动，加快了脚步。
别好奇，什么都好奇只会害了你。
谢见星想。
想想“入侵”游戏里别人给你的评价，不要重犯错误，不要去看。
他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
前面的小叶子已经两步并作一步来到了自己房间前，她从兜里掏出钥匙，用嘴巴咬住手电筒，让光线对准钥匙孔，拧开了门把手。
在进去前，她往楼梯的方向望了一眼，手电筒的光线也跟着朝那处望去——
一张惨白的，诡异的脸从楼梯转角处漏了出来。
正巧与她四目相对！

第21章 怪物宿舍（十）
在那一刹那，小叶子差点心肺停止，幸好嘴巴里有手电筒的存在，才令她没有尖叫出声，但手电筒仍旧因为过于短暂的惊愕而掉落到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潮湿而带着腥味的气息萦绕在鼻端。
光线骤失，小叶子的脑海里简直可以想象，那张惨白鬼脸的主人在黑暗里扭曲地朝着自己冲过来——
她几乎顾不得去捡地上的手电筒，径直冲进房间里，关上房门落了锁，第一时间伸手去摸墙壁上灯的开关按了下去，却丝毫没有反应，这座建筑物全都停了电。
小叶子立即从桌上翻出蜡烛，摸索出打火机往烛心的方向点去，第一下失败了，直到第二下，才成功点燃了蜡烛。
烛火的影子驱散了些许恐惧，她才稍微平静下来，起身再一次检查关紧了门窗，同时换了个能够看到房间门口的坐姿，仔细注意着外界的动静，试图从雷雨声中分辨出些许不属于大自然的声音。
在不息的暴雨声中，她隐约听到了从楼下传来的尖叫声，听声音是个女生。
是夏天？
小叶子锁着眉头揣测。
这叫声很短促，无论小叶子怎样把耳朵贴在门上，凝神去捕捉，都很快被雷雨声彻底淹没，再也听不清晰。
小叶子也无法判断，到底是夏天也同样遇见了方才那只水鬼，发生惊吓，还是不止一只，同时在这幢宿舍里游荡，恰好被夏天撞见？
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小叶子看向窗外，外面黑沉沉的一片，只有雨水不断地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在这种极端天气的影响下，她只觉心头沉甸甸的，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轰隆隆——”
窗外又划过一道惊雷，劈开了翻滚不息的海浪，短暂地照亮了世界，又很快消逝。
到处都是雨水的声音，雨滴不断地从天花板滴落到地板上，发出湿哒哒的声音。
在这种情况下，水鬼很可能再次出现，也许是在房门口，也许是在窗户外，由于大雨的存在，玩家会很难发现她。
小叶子坐在房间里，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回忆起方才的那张脸。
她确认自己没有见过这样的脸，“它”或许根本不属于一个人类，那张脸臃肿而溃烂，仿佛是趁着雷雨夜从悬崖下面的大海里爬了出来，从七窍里流出腥臭粘腻的黑色液体。
就像那些要找替身的水鬼。
当时那张脸的主人趴在楼梯的扶手上，朝她看来，好像是一路跟着他们上来的——
不，不，不。
从“它”的姿势来看，其实是从楼上下来的，而不是从楼下走上去。
是这里的另一个怪物住户……？
由于暴雨天，她出现了，也许是在自己进来房间后，发现二楼走廊上没有其他人，就径直去了一楼，遇见了夏天。
夏天也许是因为什么事给耽误了，没有直接进入房间，因此见着了水鬼。
当时二楼的走廊里，除了小叶子自己以外，还有温诡和谢见星，温诡在她后面的房间里，在她拿钥匙的时候已经进去房间了，而除岁也在她看到鬼脸出现后进了房间……
嗯？
等等。
脑内回放回忆到这里，小叶子突然愣住了。
除岁进去的房间，是在那边吗？
好怪。
不确定，再想一遍——
小叶子脑内风暴了一番，但是无论她怎么回忆，除岁当时进的房间都不是他自己的房间，而是另外一间房，似乎是……木雕怪物的房间？
眼前的烛火跳跃，小叶子无论怎么看这烛火的影焰，都觉得它跳成了一个“？”的形状。
小叶子：？
***
小叶子的直播间里，弹幕也因为鬼脸的出现跟着一起刷屏：
【妈妈，这鬼脸吓死我啦！】
【就很害怕。】
【叶叶老婆快跑！别被它抓住！】
【我知道了，当暴雨来临的时候，这种水鬼就会出现，找替身！你们听过水鬼的故事么，它们会把别人都拉下水，只要找到一个替死鬼，它们就能解脱。】
【我以前看过一个副本，也是被淹死的水鬼找替身。在那个副本里，玩家需要在限定时间里躲避水鬼，不能被水鬼碰到，否则就会成为替死鬼，不知道这个怪物宿舍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情况。】
【它是从海底爬上来的，还是也住在这里啊？】
【不是，你们真没人注意，我另一个老婆（不开直播的那个）刚刚进错房间了？！】
【瞳孔巨震，什么叫进错房间？这也能走错，他怎么活到现在的？】
【好像他才第二个副本，也挺正常，还算新人，一时情急走错了也说得过去，就是有点可惜，看新手副本里，我还以为他有高玩潜质。】
【那张鬼脸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我还真没注意，他走错了？！】
【真是白长一张漂亮脸蛋了，点烟，什么漂亮蠢货。】
【老婆愚蠢，但实在美丽。】
【我那可能已经死亡的漂亮老婆啊，他不开直播，我连最后一眼都见不到他，惋惜地哭了。】
【前面的，可能‘真理之眼’会替你记录下那一幕。】
【那他走进谁的房间了？有没有人看清？温诡？空房？怎么进去的？】
【不是，我看的很清楚，他进的，特么是木雕怪物的房间啊！】
【？】
【？？？】
【什么进错，人家就是故意的，居然没人看出来？】
【一群蠢货还有脸嘲讽别人。牛逼，这样鬼脸就不会找到他了，毕竟在鬼脸看来，那间房间属于另一个怪物，他是绝对安全的。】
【等等，这么一想，好像是啊，好牛啊这个人。】
【立于不败之地了。】
【叶叶你突然被衬托的愚蠢起来。】
【……（删除之前的弹幕）老婆漂亮，也实在机智。】
【决定了，以后我们家他管钱（不是）。】
【突然就来到了另一层。】
【沉默，思考，理解，惊讶，张嘴，哇塞。】
【6】
【复读：6】
【复读X2:6】
【……】
作者有话说：
木木：擅闯民居，报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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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一章准备V啦，明天晚上六点的更新挪到晚上12点更~一开始的订阅还是很重要的，希望养肥党能支持一下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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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给预收打个广告=3=点进专栏收获预收，欢迎收藏感兴趣的，以下是文案~
【1、灵异游戏里的社恐攻三只想快逃】
文案：林砚参加了一个灵异游戏的内测，成为了游戏里的炮灰攻三，攻三是上城区人人知道的病秧子，相传他长相奇丑，身体病弱，耻于见人，却非常花心。
只有林砚知道，这具身体不常见人，只是因为他一旦下线，就会泡在营养液里修养，再加上他本性社恐，因此也不爱出门。
当然，任务还是要做的。
于是林砚在光脑上同时舔了包括主角受在内的五个人，充分发挥了身为玩家“打不赢就跑，撩完了就躲，被追赶就下线”的原则，打响了小少爷“脾气差身体弱，一生气就会晕倒”的设定。
直到游戏公测，世界更新，他所在的家族破产，林砚出不去了，无法回到现实世界，只能含泪走进公众视野里。
上城人民本以为会见到一个丑陋的病秧子，但谁知道出现在新闻台的是一位漂亮的小美人，小美人怯生生的，眼含泪花。
一时之间从攻一到攻四抢着要接替他那入狱的老爸成为他的监护人。
林砚无法接受自己曾经舔过的人发现了自己，一时间羞愤欲死，直接投入了主角受所在的下城区。
下城区是赫赫有名的灵异区，危险，死亡率奇高，而主角受则是其中披着人壳的厉鬼。
在随后的剧情里，主角受会伪装成人，回到上城区，开始杀戮。
而林砚一头栽入下城区，被卷入了一场场灵异事件，最终被一名俊美男人捡到，带回了家，当做储备粮般悉心照料。
直到后面，记忆里的转折点到来，他拽着男人的手：“你是不是要去上城区？”
男人猛地抬起头：“怎么，你想回去？”
林砚摇头，男人用手捏住他的下巴：“你乖一点，我晚上轻一点。”
【2、他是苗疆的蛊[快穿]】
宴衍生在苗疆，没有任何制蛊的天赋，在外出制蛊的时候跌落山崖，被系统找上。
系统：只要扮演成功，就让你回去，还能让你获得天赋哦。
宴衍：怎么扮演？
系统：你是所有选择题里被抛下的那位。
宴衍：不太懂，我一直是被选择的那个。
系统：……
系统：所以是扮演，咱试试？
宴衍：。
在燃起熊熊大火的现代别墅里，他是被攻抛下的那个炮灰，眼看着攻去救其他人，自己却被火烧死。
在被劫匪绑架二选一的时候，他是攻绝对不会选择的对象，被劫匪一刀捅死后掉下悬崖。
在世纪婚礼的订婚现场，他是被攻毫不犹豫推开，眼看着攻离开，丢尽脸面的大明星。
……
第一个世界。
宴衍和炮灰攻是竹马，他一面试图包养主角受，一面挑衅主角攻，漫不经心地扮演着。
终于到了在世纪婚礼的现场，他和主角攻等待着订婚，同时也在等主角攻丢下他离开。
但最终等来的是主角受前来抢婚，主角受在他面前站定，对着安静的大美人说：“别和他结婚，嫁给我。”
主角攻：“你找死呢吧？”
炮灰攻2：“我才是最合适你的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宴衍:？
抢婚是抢了，又没有完全抢。
宴衍参与的每个世界都是如此，直到最后，系统终于发现，他本身就是苗疆的蛊。
*
直到最后，男人弯下腰，闷闷地说：“不要理他们，让我当你的老公，好不好？”

第22章 怪物宿舍（十一）
房门被打开的时候, 木雕怪物正在沉睡。
它已经习惯了沉睡，在漫长的时间里，白天从来没有人来打扰它。
直到响亮地“嚓”的一声, 房门的把手从外面被钥匙捅了几下，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随后外面持有钥匙的人才正对中心，钥匙插.入后一拧——
骤然开启的房门把它吓了一跳, 从睡梦中生生震醒，它带了几分惊吓地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身影闯了进来后, 立即关上了房门。
在看清这个人是谁后, 木雕怪物：？？？
这是它的房间吧？它的根还深深地扎在这地板上呢。
哈喽, 这个宿舍还有宿管吗？为什么会有人趁着良民不能动的白天擅闯民居？！
“你——”
它刚刚开口, 想询问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就见面前的谢见星转过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手指。
青年的手指修长干净, 抵在唇上，更显得嘴唇嫣红, 他肤色白，几近与发尾的银融为一体，这抹红是他身上唯一可以窥见的色彩。
水汽凝成水滴从天花板滴落，落到青年漆黑的头发上，水珠划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颚线，没入卫衣领子里去。
看上去莫名有点色气。
木雕怪物顿了顿，想想昨天晚上的经历, 收起自己即将出口的话, 看着面前的青年贴着房门, 好像在聆听什么。
虽然听不到，但它莫名地忍不住也跟着屏息听了一会儿。
只有风雨声，雨水落在地面的回音，狂风掀起海浪的飒飒风声。
脚步声消失了。
——或许，也有另一种可能，脚步声的主人已经落定在门前，同时也在从外侧紧紧看着房门，仿佛可以透过紧闭的房门看到房间里面。
谢见星听了一会儿，又转过身，来到木雕怪物身边，他没有选择点燃蜡烛，而是把手电筒放到了桌子上。
木雕怪物试图用眼神谴责他：【这我家，你擅闯民居了！】
谢见星冲他点点头，做了个口型：【你也好。】
木雕怪物：【？】
他才没有在问好。
它下意识想开口喷对方一脸，但刚想吐字发音，脑海里莫名出现了青年比划的那个手势，突然又怂了。
下意识，它为自己辩解，它只是从心而已，不想再感受到脚底枝桠被挠痒痒却因为不能动弹无法止痒。
外界的狂风暴雨得到了暂时的平息，纵然天空甚至又暗了些许，但风浪却小了很多，雨势也得到了缓解。
谢见星站在窗口，望着悬崖边上的海浪，在那处的黑色礁石上，隐隐有着一个黑色的印记，只是相隔太远，看不清晰。
手电筒的光线在他身后，光晕照亮了窗户，青年优美的轮廓浮现在玻璃上，他侧了侧头，发觉脖颈处的印记更深了。
这处印记就跟悬崖上的印记十分相似。
污染。
他突然转头，压低了声音，用气音问木雕怪物：“你认不认识一个……”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仿佛不知该如何形容似的，最终总结道：“一具泡水的尸体？它是不是住在这里，是和你一样的住户？”
“啊？”木雕怪物也学着他，压低了声音，只是青年的声音悦耳动听，而它的声音却像电锯锯木头，“泡水的尸体？”
谢见星见它一脸迷茫，用手蘸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轮廓，寥寥数笔，但却栩栩如生。
木雕怪物定定地盯着桌面上的轮廓看了一会儿，在水渍彻底干涸之前，抖了抖枝桠：“是它啊。”
谢见星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楼上邻居？”
三楼那间只有脚步声，但从没有人出来，夜晚也不亮灯的那位？
“不知道，”木雕怪物干净利落地说，它眯着眼睛，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里，“我们又不互相串门，我怎么知道它住在哪里？我连这里住了多少人我都不知道呢。”
或许是用余光瞥见了谢见星的表情，木雕怪物连忙补充：“不过你如果再给我挠挠身后的痒，我就告诉你一些事。”
谢见星：“。”
他解开被拧成结的床单，拿起扫帚，在木雕怪物指定的地方戳了戳。
木雕怪物舒展了五官。
“再左边一点，对对对，就是那块，多用点力。”
挠正确的地方，叫舒坦，挠错误的地方，那叫酷刑。
“我不认识它，但是它以前好像是电影局隔壁部门的实习生，叫……叫二十五号吧，不是二十五号就是三十五号，记不太清了。”
“其实当时我脑子里都是工作，记不太清其他事，要说记得它，完全就是因为一件事。”
“它领导对它挺不满意的，因为它跟我们有一点不一样，我们都是无牵无挂的一个人，能够全身心的奉献给工作，但它不一样，它有一个——”
“轰隆隆——”外界原本已经逐渐微弱的雨突然倾盆而下，惊雷仿若劈开了整个世界，拉响了恐怖来临的前奏。
在“唰唰”的大雨中，走廊上的脚步声再一次响起。
不再是之前刻意隐藏的微弱声音，而是搅在水里，拖着脚跟走路的那种声音。
木雕怪物立刻住了嘴。
已经回到房间里的人几乎是同时屏息，聆听外界的动静。
与之前的方向相反，脚步声是从远离楼梯的另一头响起的，就好似这鬼脸的主人是从窗口跳进来似的。
因此，它敲的第一扇门，是位于二楼最里面的小叶子房间。
几乎是在脚步声响起的第一秒，小叶子便已经注意到了门外的动静，她的瞳孔紧缩了瞬间，在敲门声响起的一刹那，她便迅速做出了反应。
“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夹杂在电闪雷鸣中，微弱，但仿佛敲在了小叶子的心里。
“它”在敲门……
要应答吗？
如果回答，会不会触发什么即死的规则，可如果不回答，“它”能直接破门而入吗？
小叶子陷入了思维的斗争中，就像夜晚的木雕怪物一样，也许没有触犯规则的话，“它”只能在外面敲门，而不能进来。
她纠结片刻，最终决定静观其变，什么也不回应，甚至屏住了呼吸。
“咚、咚……”
门口站着的那人又敲了两下，沉重而缓慢，仿佛一抬手便有千斤重。
小叶子仍旧没有答话。
紧接着，她便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它朝着温诡房间的方向走去。
安全了……？一共敲了三次门。
她不敢懈怠，凝聚注意力，注意着外界的声音。
“咚、咚、咚……”
与方才一致的敲门声在隔壁响起。
温诡会开门吗？
小叶子在心中胡乱猜测着，也许不会，也许会……他看起来也挺神秘。
“谁啊？”
出乎意料的是，温诡说话了。
小叶子等待着敲门人的回答，可回应这句问话的只是沉重的又一次敲门声。
看来回答并没有用，一定要开门才行，可开门就意味着要直面怪物……
温诡接着问：“你先回答你是谁，我再开门。”
“咚……”
敲门声更闷了，小叶子甚至怀疑，站在门口这人，敲门用的是“头”，而不是“手”，也许是低着头站在潮湿阴暗的走廊里，用头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房门。
温诡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开门。
也许是因为他的说话，这次敲门声响了一共六声。
响到第六次之后，脚步声挪动了。
下一秒，敲门声换了一扇门再次响起。
下一扇门是除岁的房间……根据时间和声音大小距离的判断，它敲的的确是除岁的门。
可是除岁根本就不在自己房间里。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玩吧？
小叶子不禁对他产生了一丝羡慕，完美避开了这次的袭击。
谢见星站在木雕怪物的房间里，听着隔壁自己房间的敲门声，指关节轻叩着墙壁，直到门外的怪物敲了三次门后，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听这声音，是下楼去敲一楼的房门了。
“你继续。”
谢见星转头对木雕怪物说。
“刚刚说到哪儿了来着？”
谢见星：“……它有一个？”
约需是鬼脸主人当真给木雕怪物留下了颇深的印象，木雕怪物回忆了起来，它，或者说，她。
“哦哦哦，她有一个弟弟。”木雕怪物嘟囔着说，“她倒是也挺爱工作的，但是她弟弟工作能力很差，老是惹祸，为了她弟弟，她居然晚上十点就下班了！居然没有过零点！”
谢见星：“。”
“996已经不能满足你们了，是吗？”
“什么996？”
“从早上九点工作到晚上九点，每周工作六天。”
“这么轻松？！”木雕怪物惊呼，“我们都是每天得工作，不累就不回家啊。”
谢见星：“……你继续说她的事。”
“总之她为了她弟弟很早下班，因为需要去给她弟弟善后，但是正因为这样，她的同事和领导都挺看不惯她。”
“我后来才知道，她弟弟得了跟我们一样的病，变得不爱上班了，下班越来越早，而她虽然爱着上班，可为了弟弟，只能尽早下班。”
“不过她弟弟也很奇怪，是突然出现的，以前没听说过啊。”
“直到那一天，她弟弟好像出了什么事，打电话给她，她又想请假，这次居然下午六点就想下班。可是她的团队在赶一个项目，下周就要推出，她领导不同意，说服她以工作为重，她最后还是没回去。”
“第二天，就听说她弟弟昨天晚上死了，她请了一天假，再后来，也就变成像我这样了，再也没有回去工作过。”
“那段时间蛮多人像她这样，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来，很多都死了，但是也有很多新人顶上，没想到她现在还在……”
木雕怪物人性化地叹了口气。
谢见星正待开口，忽地神色一动，转头看向房门处。
在一片雷雨交加声中，楼梯口又再次传来像先前那般脚步声挪动泡泡整理的动静，从一楼再次走上来，但是却停留在拐角处片刻，响起时却并未往三楼走，而是重新又走回了二楼。
发现这一点的并非只有谢见星。
小叶子没有听到一楼有任何动静，想来住在一楼的玩家也不会去主动开门，她本以为敲门的鬼脸怪物会直接回到三楼，但没想到，听这动静，对方是又回到了二楼。
缓慢的脚步声踩在雨水中，再一次停在了小叶子的房间门口，敲响了她的房门。
“咚、咚、咚、咚……”
小叶子神色微变，这一次，敲门声不再是三声，已经来到了第四声。
敲门者用的力气也变得更大了，她甚至能够看到门锁在猛烈的撞击下摇摇欲坠。
这让小叶子不禁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如果一直没有人肯开门，那么敲门的鬼脸怪物便会一直这样循环下去，敲击的次数越来越多，直到能将其中的一扇门敲开为止。
室内的烛火跳跃着，它是目前仅有的光源，映照在女生的脸上。
她犹豫着伸手去摸颈边的吊坠，转头去看窗外的电闪雷鸣。
然而比起第一次，在雷声停息的间隔里，伴随着敲门声传来的，还有隐约含糊的几个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帮……帮……”
小叶子凝神屏气去听，也只能听到寥寥数字：“帮……我……”
帮？
齐叔说，一旦到了这样的天气，“它”就会出来，是不是说明只要挨到天气变化，不再打雷，敲门的怪物就会回去自己的房间，不再出现？但看这天色，也不知能坚持几个敲门来回，还有这“帮我”是指什么，帮“它”开门？
“……咚。”
第六次敲门声停止，摇摇欲坠的门锁坚持了下来，房里的小叶子没有任何动静，脚步声木然地响起，转向下一扇门。
“咚、咚、咚——”
在敲到第三声的时候，在仅有雷雨声和敲击声的走廊里，传来一声门把手拧动的声音。
“轰隆——”
一道闪电劈开黑暗，击碎乌云，暴雨更大了，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海浪疯狂地袭击着悬崖峭壁，好似要颠覆整个天空。
门是在这时候被打开的。
敲门的怪物迟疑着停下了动作，但面前的门却还是紧紧闭合着。
它怔了片刻，才转过头看向旁边。
那是一扇它没有敲过的门，记忆里好像不是应该敲的房间。
黑头发的青年靠在门边，他的发尾带了点银色，眼眸像深藏在深海里的珍珠，在一瞬即逝的闪电光线下熠熠生辉，像是从深海里爬出来的人鱼，精致到近乎妖异。
分明是矜贵冷淡的长相，但他的唇畔却带了几分温和的笑意，问它：“你敲门，是需要帮助吗？”
***
当怪物敲到第三声的时候，谢见星打开门，看清了走廊上发生的一切。
走廊尽头的窗户大开着，汹涌的雨水从外界灌入，像瀑布似的，水流淌了一地。
在水流中，敲门的怪物站在温诡的房门口。
“它”看起来像一具从水里爬上来的尸体，全身浮肿而溃烂，往下滴着水，正用头顶在房门上，进行撞击。
那沉闷的敲门声，并不是用手，而是用头敲出来的。
“它”的头还维持着抵在房门口的姿势，径直转了角度看向谢见星，身上肮脏不堪的裙子依稀能够窥见生前的性别。
“它”——她动了动浑浊的眼球，仿佛在费力地理解谢见星这话，良久才吐出了几个字：“是，是的，请，帮帮我……”
就好像她用现在这幅样子，在雷雨天拿头去敲玩家的门，仅仅是为了求助。
谢见星：“你怎么了？”
雨水淋湿了青年的衣服，勾勒出他清瘦的腰部弧线，他整个人都仿佛蒙着一股雾气，银色发尾紧贴着脸部，他控制住自己因乍一见着这画面下意识想往后跑的冲动，半个身子往前侧了侧，是一个随时可以关上门的姿势，但表情上却丝毫令人无法察觉。
房间里，木雕怪物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张嘴就想问他干嘛开门，但又怕触怒走廊上的“同伴”，末了还是没开口。
“我……弟弟……需要……帮助，”她断断续续地说，“请……帮帮我……”
她的声音和雷雨声相比实在太过含糊，谢见星连蒙带猜才能将这些词语连成句。
他关切地问：“你弟弟怎么了？”
“跟……我……来……”她抬起了头，那张脸部清晰地呈现了出来，脸色惨白，遍布着渗人的黑色纹路，在脸颊两侧组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形状。
“稍等，我和家里人打个招呼。”
谢见星后退一步回过头，朝着房间里动弹不得的木雕怪物挥了挥手：“我去帮一下邻居，等会回来啊。”
木雕怪物：“。”
谁特么是你家里人？！
还有，要不你还是别回来了吧。
别以为它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要特意跟它打招呼，是想借它的身份，让敲门那位以为他并非外来者——
等等。
眼看谢见星转身就要走，它也顾不得会在敲门怪物面前挂上号了，连忙叫住对方：“把门关上！”
开着门它没有安全感。
谢见星带上门，看着敲门的怪物从他面前经过，走在前方带路。
这样的行为是很危险的，但谢见星明明躲过了这次的敲门危机，却在听见怪物敲门时的喃喃自语声选择开门的原因很简单，这是一个特殊类转职副本。
换做逃生副本自然不必去开门，但转职类副本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到转职结果，再加上木雕怪物给与的信息，让谢见星做出了决定。
外面风雨交加，电闪雷鸣，面前只有鬼怪的影子，周遭再无旁人，随时命悬一线，这种感觉，还真是久违了。
青年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举着手电筒，跟在对方的身后。
***
楼梯很滑，水从台阶上流淌而下，因此谢见星走的很慢，与面前的怪物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丈量了一下台阶的长度，谢见星若有所思地想，如果触犯了敲门怪物的杀人契机，比起尝试跑路，是不是直接从楼梯上滚下去比较快——没等他思索出个所以然来，前方带路的身影顿了顿。
谢见星：“怎么了？”
“跟……上……”她说着，再次迈开了脚步。
谢见星加快了步伐，放轻了语调，温和地问：“你弟弟怎么了，需要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雨出来求助？也不知道体谅你一下。”
敲门的怪物抬头用没有眼白的瞳孔扫了他一眼，却始终没有开口。
末了，她停在了三楼的一扇门面前。
正是谢见星之前敲门时听见里面有声音，却始终未曾有人开门的那一间房。
手电筒的光线照向那扇门。
这门没有什么特别的，与二楼所有的门一样，但谢见星留意到，这门的边缘残留着几近凝成黑色的暗红色血垢。
这血垢不是一片或者一团，而是几道印子，就像是有人用沾血的手指紧紧抓住房门留下的，并且并非是一人，而是许多人，才能留下如此深厚的血垢，哪怕是雨水也不能融化它。
这一切让这扇门看起来像一只大张着嘴的怪物，等待着猎物主动进入，随后闭合，将其一口吞噬。
在进去之前，谢见星开了口，闲话家常似的：“说起来，我也有个不成器的弟弟，年纪还小，说起来是弟弟，其实像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儿子一样。”
他边说，边想起了什么似地佩戴上了从第一个世界里得到的称号“勉强合格的监护人”。
他察觉到，在他佩戴上这个称号之后，也许是引起了某种共鸣，对方的神色缓和了许多，但再开口时依旧是那种诡异的语调：“你……来……敲……门……”
谢见星：“这是你家，为什么还要敲门？”
对方充耳不闻，又用同样的语调重复了一遍：“你……来……敲……门……”
这可不兴敲。
不管敲门是否会是死亡的触发开关，他都不会听从对方的话来做。
谢见星微丝未动，他就跟没听见这句话一样，接着自己方才的话茬自顾自接着说道。
“这带孩子可太难了，平常说话他根本不听，打也不能打，你说——”说到一半，谢见星不引人注目地挑了挑眉，才接着道，“你说是不？”
在“勉强合格的监护人”称号引起面前怪物的共鸣后，他便有了一种微妙的感觉，他能够看见空中出现了两根透明的丝线悬浮在面前，缠绕在他的食指尖端，而另一端则一直延伸到窗口外，直至无法看清的远方，丝线离他很近，只需要勾勾手指，便能够勾动。
而谢见星也这么做了，指尖微微一动，勾动那两根线，空中的透明细线颤抖起来，原本松散的线条越绷越紧，好似源头有什么物体正在挣扎，却终究未能抵得过细线的力量，线条从绷紧又到彻底松垮。
“砰——”
两样重物一前一后径直从窗口由远及近，重重地掉了进来。
谢见星一直看着丝线连接的方向，乍一见这两重物的影子，甚至来不及看清这是什么东西，就已经往后跳了一步，避开它砸来的方向。
而那敲门的怪物就没这么幸运了，她似乎是看不见这突然出现的丝线，只听重物破空的声音，反应也不快，就这么站在原地，那第一个重物恰好砸在她的脚边，将她砸了个踉跄，头撞在面前的房门口，发出了沉重的一声“咚”，溅起不小的水花。
她刚抬起头，只见第二个重物也朝着她另一只脚砸来，重重落在她脚边，她躲闪不及，这次头在房门上撞了个大的——
“咚”！
非常响亮的一声，在雷声未曾响起的时候，压过哗哗作响的雨声，传遍了整个楼层。
直到重物落地，谢见星将手电筒的光线对准了它们，与其四目相对，才看清这两重物的样子。
或许用“玩偶”形容比较贴切。
那是两个如真人般的玩偶，一男一女，长相可爱又生动，但嘴角却裂开了两条缝隙，彰显着他们非人类的身份。
是吴舟、吴晨姐弟。
这就是称号描述中写的“意外收获”么？
也不是没有先例，像这类低级鬼怪因某种原因被收入道具里，会为玩家所用，原理与寄生鬼大致相似，只不过这次换做了称号。
谢见星拍了拍裤脚，弯腰一手一个将姐弟两提溜起来，摸了摸吴晨的头，顺手捏了一把吴舟的脸蛋：“好久不见。”
吴晨的嘴角裂缝更大了，仿佛笑的更开，吴舟的眼睛斜向一边，看向另一侧，不肯正视他。
青年又伸手搀扶起险些跪倒在地的敲门怪物：“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就是我说的那便宜弟弟和他姐姐，可能太想我了，直接过来看我了，看把你撞的，没事吧？”
她没有回答，抬起了头，神色恍惚地看着面前那扇被她敲响两次的门，手微微颤抖起来。
还没等她开口，这门就从里面开了。
“是……谁在敲门？”
一个微弱而飘忽的声音从门内响起。
“轰隆隆——”
伴随着闪电的到来，漆黑的走廊里光线骤亮，窗外的雨水越下越大，那扇门从内部开启了一条缝，一个人站在门缝里，面对着站在走廊上的众人。
伴随着房门的开启，一缕烧焦般的味道混入雨水的气息中。
房间里很黑，没有任何光线，奇怪的是，哪怕谢见星用手电筒照向房门内部，也无法照出里面的人影，仿佛黑暗吞噬了所有的光线，自然也看不清这人的样子，只能听见那声音朝着他问：
“是你敲的门？”
人影正对着谢见星站着，很明显是在问他。
青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摇头，用手指向身侧的敲门怪物：“不是我，是她敲的。”
敲门怪物：“。”
她木了，在人影的目光下，艰难地点了点头，水珠顺着她的动作滴落到地面的水流上，发出“滴答”的声音。
人影：？
开场白被打乱，人影也木了，一时之间，场面陷入冷场，雨声是唯一的背景乐。
***
谢见星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直到雷声再一次响起，他察觉到身边的女性玩偶吴晨有些微地颤抖，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仍不失好奇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青年主动开口朝着敲门的怪物问道：“这就是你弟弟？”
她懦懦地点了点头。
谢见星：“你需要我帮什么忙？”
敲门的怪物低着头没有吭声，这次开口的是门里的人影，碍于这扇门的特殊性，谢见星看不清弟弟的样子，只听他飘忽地说：“你是谁？”
“刚搬来的邻居，你姐姐说你需要我的帮助，特地找我过来，我怕你寂寞还带了小伙伴陪你。”谢见星把玩偶们往前面一推，两孩子长得脸蛋圆圆，真人般的瞳仁看着面前的人影，乍一看是非常乖巧可爱的模样。
但手电筒的光线从它们头顶往下照，惨白的光线放大了它们的五官，衬的它们嘴角的裂缝弧度更加明显且诡异。
在灵魂脱离玩偶师的掌控融入身体后，这两名玩偶明显灵动了许多，比如现在，谢见星能够看出吴晨对眼前的人影挺好奇，眼珠一直在紧紧盯着对方看，而吴舟则注意力一直在裤脚上，那处因为直接砸在敲门怪物的身上，又踩在走廊上的流水里，已经泥泞不堪，全是肮脏的泥土水渍。
谢见星低声对吴舟说：“下次给你带条能换的裤子。”
吴舟不满的视线又挪到脚上。
“……和雨鞋。”谢见星补充。
吴舟勉强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目睹一切的人影：“……”
他看着面前其乐融融的邻居一家人，陷入了沉默。
直到谢见星再次开口催促，眼看着青年一副不说就要走人的样子，人影才慢吞吞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请帮我们……换一下灯泡……”
“灯泡？”
谢见星立即想到，当雷雨天到来时，整个怪物宿舍的灯泡都坏了，敲门怪物也会随之出来敲门求助。
“是的。”人影说，他说完以后便转身走进了更深处的黑暗里，完全与之融为了一体，“我们家的灯泡坏了，需要帮助。”
“行。”
想来这三楼的灯泡不被更换，那这场雷雨永远不会得到停止，这幢楼里其余的灯也不会亮。
谢见星迈入了黑暗中的房间里。
他是举着手电筒进去的，但就跟方才他站在外面往里面照的结果一样，手电筒的光线在房间里也照不出任何东西，漆黑一片，谢见星刚走了两步，就撞到了一个硬物，他立即停了下来，伸手摸索了片刻，方方正正，很窄，有两条腿，应该是一张桌子。
谢见星没有继续走，半靠在桌子边。
失去了视觉，放大了其他的感官，他本能地感觉到心脏在久违地开始狂跳。
屋里应该是开着窗，有雨水从窗外被吹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冰冷而湿润，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敲门怪物，她越过了谢见星的身边，带来一阵冰冷的水汽，和人影站在了同一侧。
谢见星能够闻见雨水特有的潮湿和腥气，但这房间的空气里，还额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就像有一具烧焦的尸体站在面前一样，他有点形容不出来。
敲门怪物与弟弟的样貌隐没在黑暗中，饶是谢见星都无法察觉到任何存在的迹象。
手指传来细微的触感，有什么东西握住了他的手，谢见星下意识想甩开，在动手之前他察觉到那是属于玩偶的手指，也不知是吴晨还是吴舟，正虚着握住他的手。
谢见星：“别怕。”
在他看不见的黑暗里，吴舟幅度不大地仰起小脑袋看着他，末了人性化地叹了口气似的，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青年捏了捏手里玩偶的手心，转头朝着前方问：“灯泡在哪里？”
屋子里的人影回话了，听声音，他站在距离谢见星不远处的房间角落里：“就在你面前的桌子上。”
假设三楼的房间格局和二楼一样，那么房间里的电灯应该是在桌子左边半米处三十度角的方向，需要搬动椅子才能踩上去……
谢见星伸手试探性地去摸桌子上的灯泡，刚伸手便觉得自己触摸到了一个热源，他用指尖碾了一些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很淡的檀香味弥漫开来，是熄灭很久的香灰。
他重新伸手在那处摸了摸，香灰散落在一个硬状物体之上，想来是一个八角香炉。
能在家里放这些东西的——
“你们在供奉？”
谢见星收回了手。
那边没有回答。
供奉，供奉谁呢？
谢见星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逆瞳”和“入侵”的高维度生物，应该，大概，也许，不会是共通的吧？
“逆瞳”这里不会正巧供奉了他在“入侵”里得罪过的某位邪神吧？
应该不会这么凑巧的。
谢见星想，根据总纲上的那三条规则来看，两款游戏水火不容，并且神明这种高维度生物也具有唯一性，就像玩偶师这类人物，他在“入侵”里也没有听说过。
还是先把灯泡换了。
谢见星再次伸手，他特意绕过了香炉和它前面的那块地方，怕自己摸到一个邪神雕像之类的玩意儿，在边边角角搜刮了一圈，最终在角落里摸到了一个包装盒。
谢见星拿起它，拆开，摸出里面是一个新的灯泡。
他顺着桌沿摸索，想先找到那把椅子，改牵他衣角的小手动了动，谢见星没怎么犹豫地跟着玩偶的方向走，没走两步，腿就被一个到膝盖的硬物抵住了。
是椅子。
接下来就是拖动椅子，来到灯泡所在的地方。
换灯泡这项行为本身不难，难点在于是在黑暗中，并且身边还有两位怪物虎视眈眈着，相当考验心理承受能力。
谢见星在记忆里吊灯所在的位子停下，踩上椅子，试探着伸手去摸天花板上的灯，摸到了，位置有点歪，于是他又下来调整椅子，直到吊灯在他正上方一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他先小心翼翼地将原先的灯泡卸下，随即再跳下椅子去拿新灯泡，只是在将要把它换上去的时候，青年顿了顿，随后又跳了下来，一把将手里的灯泡塞给了在椅子旁扶着椅子腿的玩偶。
起初他塞给的是吴晨，但吴晨手不知怎么地一抖，直接将灯泡甩到了吴舟怀里。
吴舟：？
随即谢见星将它抱了起来，动作轻盈地跳到椅子上，将它高高举起：“教你怎么换灯泡。”
吴舟：“……”
这要你教？
还有，它一个好好的玩偶，学怎么换灯泡干什么，准备以后去转职当修理工吗？！
玩偶拉着一张脸，小手将灯泡倒举着，被青年握着手腕，手把手地将新灯泡换了上去。
“啪”地一声，屋子里亮了。
在灯亮的一瞬间，外面的电闪雷鸣戛然而止，同时谢见星视线骤然一亮，在看清面前的景象后，却是愣了片刻。

第23章 怪物宿舍（十二）
呈现在谢见星眼前的屋子虽然狭小, 但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整体与二楼他所住的房间相似，但却大了许多，根据布局来看, 是将左右两间宿舍打通后隔成了两个小房间，桌子上放着零散的书本，还没收拾的碗筷，还有一个热水壶, 椅子上铺着厚厚的垫子，沙发上放着抱枕。
而原本站在窗边的敲门怪物和她弟弟却消失了。
在谢见星身边, 只余下一只玩偶, 吴舟还站在那儿, 可吴晨却不知所踪。
吴舟站在原地, 抬起头正对上青年询问的眼神, 玩偶迟疑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应该是隐藏剧情，只要换了灯泡, 就会触发。
谢见星猜测是因为吴晨没有参与换灯泡这个行为，因此不能进入现在的隐藏剧情, 他放轻了脚步，观察起四周的情况来。
窗外的天很暗，房间里的时钟显示着现在是晚上六点，天就已经近乎全黑了，沉沉的乌云压在天边，看起来不一会儿就要下雨。
右边的房门虚掩着，留有一条门缝, 有光线从门缝里投射进黑暗的客厅里, 与光线同源的还有悉悉索索的说话声, 声音很小，细微到几乎听不见。
谢见星没有动弹，他的视线先落回桌子上，之前在黑暗中，他曾经摸到过香灰，可现在这桌子上却丝毫没有任何类似香灰的东西，并且这椅子位置也并非在灯泡底下，而是随意地摆放在地板上，斜靠着桌子。
青年用手在桌子上划了一划，是干净的，没有灰尘，他再次看向光线的来源，靠近了房门。
随着他的靠近，门内的说话声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我都说了，你早点回来不行吗？工作，工作，到底有什么好工作的？”一个清亮而低哑的声音不满地说着。
谢见星侧过头，通过门缝观察着房内的情景，玩偶也学着他的样子，趴在门背后，将右眼对准门缝。
那是一个少年模样的人，穿着一条深色的长裤，坐在房间里，背对着房门口，他的头埋的很低，耳朵和肩膀中间夹着一个手机，正仔细地看着面前摆放着的东西。
也不知道电话对面的人说了些什么，惹得这少年有些不满：“我要你早点回来当然是有事啊，我……我……我肚子痛，我不舒服！”
“什么叫我之前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回来压根没事，那我是真的痛，等你回来也是真的好了么。”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我是为你好，别人要加班就让他们加，你别加不就行了？丢了工作就再找另外一个喽。”
也不知是不是谢见星的错觉，随着少年的说话声，光线逐渐变得更加明亮，甚至到了有些刺眼的程度，但很快，又回到了原来的亮度。
“反正你早点回来，别加班了。”
少年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摔到一边，低着头继续摆弄面前的东西。
虽说这房间里开着灯，灯光从他的头顶倾泻下来，但由于他背对着房门的姿势，谢见星只能隐隐看见那些东西是一张张纸片，很像是相片，可无法看清这相片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光线变得暗淡起来，看来这灯泡质量实在不行。
吴舟看起来也挺好奇，扒拉着门缝就要往里面挤，被谢见星按住了肩膀。
少年仍旧在低着头摆弄着相片，屋子里的摆设没什么特别的，床铺上的被褥被十分凌乱地团在角落里，可谢见星越看越觉得奇怪，总有一种违和感存在，是哪里呢？
谢见星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的直觉曾经在“入侵”里救过他许多次，而且根据木雕怪物所说，这敲门怪物的弟弟曾经在一个晚上要求姐姐六点就下班回去，并且死在了当天晚上，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的视线从少年的背影挪到紧关着的窗户，又从窗户挪到床底——
最后停留在头顶的灯泡上，青年漂亮的瞳孔紧缩了片刻。
那根本不是一个灯泡，那是一张人脸，模模糊糊地伏在天花板上，它很薄，像一张脸皮一样地包裹着一团火光，大张着嘴发出无声而狰狞的嘶吼，死死盯着底下的人！
就在谢见星注意到它的那一刹那，人皮灯那双紧盯着房间里少年的眼睛骤然挪到了门口。
青年的视线直接与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四目相对——
谢见星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以防发出声音惊扰到剧情人物。
但他这么做了，却遗漏了身边的另一人。
吴舟愣愣地看着房间顶部的人皮灯，在看清那双眼睛的同时，它虽然没有尖叫出声，可却下意识地往后退，直接靠到了一旁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动静。
这下不仅人皮灯注意到了门缝外的两人，连房间里对头顶危险一无所觉的少年也听见了门口的声响，原本正沉浸于面前相片的他浑身一震，立即掉转头看向房门口——
房门开启了一条缝隙，从缝隙里望出去，少年回头的那一瞬间，看见了一个吓人而诡异的玩偶，那双无机质般的瞳孔正对着他，嘴角的缝隙上扬，再配上房间里突然明亮的光线，他能够看清门缝里玩偶的神情，好像在对他说“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少年汗毛倒竖，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卧槽！这他妈什么东西！”
随即从另一侧伸出了一只手，干净而利落，一把抓住玩偶的肩膀，把它扯了过去，消失在了门背后，发出了“咚”的一声。
这他妈……家里闹鬼了！
少年呆在了原地，只觉浑身恶寒，鸡皮疙瘩四起，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门缝看了很久，却没有勇气去推开那扇门一探究竟。
良久后，他用颤抖的手摸出手机，由于不稳，中途手机掉到了地上，他哆嗦着拿起手机，拨打了最近通话。
***
在房门的另一侧，谢见星背靠着墙壁，把吴舟整个搂在怀里，用手捂住它的嘴巴，阻止它有任何动作。
要不怎么总说孩子容易坑爹呢？
青年内心叹气，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怀里吴舟的大脑壳，只能怪吴舟从前一直待在玩偶师的小屋里，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看个人皮灯都能吓成这样。
谢见星原本是不打算让房间里的少年发现他的存在的，起码暂时不打算。
从目前为止的情况来看，作为敲门怪物的弟弟，这少年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其余人，包括作为姐姐的敲门怪物，都是热爱着工作的，而这个弟弟，却会阻止姐姐继续加班，还被人皮灯给盯上了，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顺着剧情的发展，人皮灯会对他出手……
谢见星没有去看房间里的情景，他屏住呼吸，侧耳聆听，房间里很安静，人皮灯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听见房间里的说话声清晰地传来，声线颤抖，满是惊恐：
“姐，我真没说谎，咱这儿闹鬼了！我看见一个木偶，不是，玩偶，总之它不是人，它就站在我房门口这样看着我，它想杀我，我能感觉到！”
被捂住嘴的吴舟：“……”
这真没有，你想多了。
手机没有开外放，谢见星听不到另一人是怎么回复的，只听见这少年崩溃般地继续：“我真没眼花，也没看电影！真的，我脑海里甚至还有它的脸，它长的贼吓人，你知道裂口女吗，它就长裂口女那样，能活吃了我！艹，你快回来，真的，快回来！”
吴舟：？
好家伙，在侮辱谁呢？
玩偶在谢见星的怀里挣扎了起来，又被青年镇压了下去。
“而且不止那个木偶，还有一个更可怕的，那个木偶想杀我，一只手把它扯过去了，他，他一定是更恐怖的鬼，也许他杀完木偶，就会来杀我了！”
谢见星：“。”
“不是，就算他是人也很恐怖啊，我们家里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报警？这能有用吗，姐，你动点脑筋想想，警察还管抓鬼吗？！什么叫我疯了，我没疯，我跟警察怎么说啊，说我门口出现了鬼？你快点回来就是了，真不是骗你回来的借口！”
房间里的少年丝毫看不见他们两，他忙着在跟电话那头的姐姐争辩着：“我没有无理取闹，什么项目一定需要今天加班的？”
“什么叫不说了，你——”
对方挂了电话。
少年脸色青红交加，最后狠狠一摔手机，再次踌躇着看向门的方向，往门口迈了一步，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又坐了回去。
在他纠结的当口，窗外的天变了颜色，仿佛黑色的墨汁里被滴进了红色颜料，暗沉的红色堆积在天边，越来越深，终于到了云朵不堪重负的时候，一声惊雷划破天际，下雨了。
房间里的少年被这骤然出现的雷声吓得一跳，望着窗外的雨水，赶紧起身关了窗户。
随后他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弯腰钻进床底，从里面掏了一样东西出来，摆放在桌子上，又转身打开柜子，去拿橱柜里的东西。
谢见星原先站在门口听，这会儿听声音不对，他挑了个衣物摩擦声减少的时机，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里面的少年正从橱柜里翻东西，背对着房门，只是他一会儿就会转身看一眼房门，因此谢见星只来得及扫了一眼桌上多了的东西——
那是一个牌位。
很古朴，顶部像屋檐般朝外展开，底座雕刻着造型奇特的触手，共有九条，缠绕在牌位之上，而牌位上则用金色的老宋体写着一行奇怪的字体，不属于人类的任何语言，谢见星也认不出来。
在青年匆匆一瞥后，少年已经从橱柜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谢见星没让他发现自己，从门缝里离开，收回视线，没过多久，空气中多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与方才黑暗中的香灰味道如出一辙。
少年用打火机点燃了三支檀香，将它们插在牌位前的香灰炉中，口中喃喃自语：“小鬼退散，小鬼退散……”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覆盖在耳根处的头发前倾，露出了一小块黑色的印记，那是一个小小的三角形。
也就是在香燃起的一瞬间，房间里的灯灭了，整个房间都陷入了黑暗。
***
谢见星已经往后退到了大门口，房间里灯的熄灭意味着人皮灯已经脱离了束缚，接下来这房间里是最危险的时候，但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只是情景回放，他只需要继续观看这段回忆，找出可以利用的线索，顺便小心不要被波及到。
房间里传来了巨大的动静，伴有少年的呼痛声，听声音是撞到了什么东西，随即他稳住了被床脚绊倒的身体，从地板上爬了起来，在桌子上摸索到方才使用过的打火机，勉强执着照明。
“这灯泡又坏了？”
少年举着打火机往天花板就要去看，但随即一抹显眼的红色在他仰起的瞳孔中炸响，火花燃起的声音并不轻微，但却被同一时间响起的雷声给完全覆盖。
“轰隆隆——”
“滋——”
倾盆大雨伴着雷声击打在紧闭的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房间内部，无人看到的黑暗里，人皮灯在空中解体，原本被人皮所笼罩的火光从天花板炸响，火星落到橱柜上，燃起了大火。
在室内的灼热的烈火中，一张轻飘飘的人脸皮飘落，它原本应该落到正中的床单上，但却无风自动地飘到了房门的门把手上——
轻轻一推。
“咔擦”一声，房门被合了起来。
人脸皮缠绕在门把手上，那张充满怨毒的脸在火光中愈发显得摇摆且诡异，它正对着房间里傻在原地的少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救、救命啊！”
少年原本站在原地，直到灼热的火光朝他逼近，才下意识地呼唤起来，他朝外打开窗户，大量的雨水顺着窗口滴落进来，减少了逼人的灼热，但这里明明没有什么易燃物，可这火焰却依旧无法停歇。
雨水打湿了牌位，也淋灭了少年方才点燃的檀香，可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他靠近窗户，把上半身探出窗外，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同时思考起逃脱的办法。
窗户外正对着悬崖，无法从窗口跳出去，只能从门口走了……
少年只能又将目光看向房门，可门把手上的人脸皮却令他不敢靠近。
浓烟四起，红色即将被灰色的烟雾给吞没，他弯下腰大声地咳嗽起来，窒息的危险缠绕着他，这下他再也顾不得那还未对他造成伤害的人脸皮了，他扑到房门口，疯了一般地抓住门把手想要打开，却始终无法撼动，他只能大声地敲击着房门：“帮帮我！”
“咚，咚，咚。”
“有没有人能帮帮我？！”
“帮……咳，帮，咳，我——”
“咳，咳咳，帮……帮……我……咳咳……”
室内的烟雾更大了，他只能寄希望于能有早点下班回来的邻居听到他的声音，来打开这扇门。
在缭绕的烟雾中，他剧烈地咳嗽着蹲了下去，心中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他已经死了。
不会有人来帮他的。
他已经在浓烟中死去，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就连他的姐姐也因为加班不在现场，他只能活在这段记忆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温死亡的过程。
先是咳嗽，随后是窒息，在窒息中活活被憋死……
灰色的烟雾已经彻底覆盖了他的视野，少年脸部涨得通红，痛苦地用仅存的力气抓挠着房门。
但就在这滚烫的浓烟中，面前的光线骤然一亮，房门大开，浓厚的烟雾散去，牢笼般的火海被从外面劈开，一个陌生的青年站在外面，那只吓到过他的玩偶满脸灰尘，垫着脚尖狼狈地抓着门把手。
青年的发丝被风扬起，火光亲吻着他银色的发尾，眉目在烈火的衬托下透着极致的昳丽，他冲倒在地上的少年伸出那只漂亮又修长的手。
那扇在生前一直困扰着他，直到死亡也未曾打开过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第24章 怪物宿舍（十三）
房门一开, 滚滚浓烟立刻蹿了出来，谢见星用早就准备好的湿布掩住自己的口鼻，弯下腰一用力将已经躺倒在地失去意识的少年拉了起来, 用另一张湿布盖在他的口鼻处，和吴舟一起，将他从房门口拖了出来。
“咳，咳咳咳, ”少年大声地咳嗽起来，他头晕目眩地盯着面前的两人, 无力的嘴唇翕动, “你, 咳咳, 你是谁？”
谢见星想了想：“一个……喜欢助人为乐的邻居？”
他把少年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拿过桌上摆着的热水壶，又给布淋了一层水，重新盖在少年的脸上。
谢见星这一盖直接盖住了少年的全脸, 他怪叫一声，伸手拿下了那块湿布：“怎么臭臭的？”
还没等青年回答, 少年就辨认出了这是用来垫桌角的抹布，他咳嗽着将这块布扔到一边，支撑着身体，回头指着吴舟问道，“它，它，它又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动？你们怎么进来的？”
在两人都成功出来后, 吴舟已经放下了支撑着门的小手, 在玩偶光滑的掌心多了几道烧伤的痕迹，房门逐渐闭合，只是在房门闭合的同时，那张薄如蝉翼的人脸皮从门把手滑落，落到了牌位之前，仿佛在顶礼膜拜。
在火灾烧起来的时候，谢见星就已经试过了，这房门打不开，因此他只能打开客厅的窗户，任由雨水灌入，浓烟出逃。
谢见星咳嗽了几声，再开口时，嗓子带了点哑，他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而是简短地问：“你叫什么？”
“我……我是第三十号，但、但是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我……我叫……”少年顿了顿，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原本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也变得焦黑，从腿脚开始，裸露在外的肌肤被蒙上一层木炭般的外壳。
窗外的雨势渐小，屋子里雪白的墙壁被浓烟染黑，那股难闻的焦味在淡去。
回忆时间快要结束。
“……你可以叫我霸哥。”他喃喃地说，“它来自我喜欢的英文，BUG。”
谢见星斟酌了片刻，直接问：“你是从哪里拿到那个牌位的？是因为它，你才被人皮灯盯上的吧？”
“五楼，”霸哥仿佛没有感知到自己的变化一样，他的语速很快，吐字发音很含糊，有些内容需要谢见星连蒙带猜，“那天我加班回来，偷了齐叔的钥匙，打开了五楼的门锁，在里面发现了这个牌位和一本日记。”
“日记？”
霸哥指了指沙发的夹层里，谢见星将手伸了进去，摸到了一本小册子，他把小册子塞进卫衣口袋里，听到霸哥在继续：“读了日记上的东西，我发现他说的是真的，我，包括我姐姐，以及其他人都在加班，这是不正常的现象，所以我供奉了那个牌位。”
“在‘祂’的指引下，我变得越来越清醒，但同时我发现了被‘祂’盯上的人，在获得清醒的同时，也会变成各种各样的怪物，我……我能感觉到我也要变异了，所以我不想让我姐姐也变成怪物，只能用各种办法让她减少加班，一开始还行，但最近她已经不听我的了……”
“我……我好像已经死了，‘祂’会杀了我，因、因为我不想变成怪物，我不虔诚……”
“我姐姐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但，但是她还觉得我活着，挨家挨户的敲门求人救我……没有用的……她也变成了……怪物……”
在他混乱的喃喃自语中，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客厅里的灯泡亮了起来，烟雾与火光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而冷寂。
回忆结束，他们回到了原来的房间。
而原本躺着霸哥的地方，站着一具焦黑的尸体，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被烧成焦炭的骨头，而霸哥的姐姐低着头，湿发垂在眼前，看起来像个刚从海里爬出来的水鬼，静静地看着他们。
吴晨站在吴舟身边，笨拙地蹲下身，擦了擦弟弟的衣角，最后伸手握住了弟弟的手，
霸哥静静地看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说话的声音已经不再像回忆里的他那么流畅：“为什么要开门？”
“因为你在求救。”谢见星说。
霸哥沉默了下去，他现在看起来非常可怖，脸部几乎被烧光了，只露出两个鼻洞，就像焦炭版的伏地魔，并且他非常不适应在光明处，对着灯光不自在地摆了摆头。
站在墙壁的姐姐伸手暗灭了开关，屋子里顿时暗了下去，重新回归黑暗中，只有那股焦味依旧经久不散。
谢见星面朝她的方向：“怎么称呼？”
姐姐怔忪了片刻，似乎没想到会有人问她这个问题，好久都没有反应，反倒是霸哥替她开了口：“淼淼，我给她起的名字，她叫淼淼。”
“……对，我叫，淼淼。”她小声，但雀跃地说。
谢见星转身冲他们摆了摆手：“好了，霸哥，淼淼，灯泡换好了，雨也停了，我该走了，不用谢我，也不用送了。”
在青年转身去摸门把手的时候，霸哥突然开了口：“你的污染加重了。”
“能猜到，总得付出一点代价。”谢见星不甚在意地耸肩，打开房门，走出了属于敲门怪物的房间。
***
外界的雨停了，但天依旧是黑的，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玩偶姐弟两跟着他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站到他的身边，吴晨昂着头，眼珠直勾勾地看着他，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比了一个手势。
谢见星蹲下什么，拉过吴舟的手，拉卷起它的袖口，在烫伤泛红的地方很轻地吹了吹，对吴晨道：“时间到了？”
吴晨点头。
“辛苦了，下次见。”青年垂下眉眼，恍惚间有种温柔的错觉。
吴舟下意识地想怼他——那还是别见了吧，第一次就让我烫伤，第二次还想让我干啥？
没能说出口，就被谢见星很轻地敲了个脑壳。
它缩了缩脖子。
半个小时的持续时间到了，玩偶消失在了走廊上。
谢见星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小册子，借着手电筒的光线翻开了它。
出乎他意料的，那并非是一本单纯的日记本，而是一本实习治愈师资格认证证书，边角卷边泛黄，看起来有点年头。
而所谓的“日记”则是密密麻麻写在这本证书的边边角角，是一句句短小的话。
【这个世界有问题，每个人都那么沉迷于工作，这怎么可能呢？】
【治愈，怎样才算治愈？】
【我知道了，其他人都想错了！治愈师的要点不是让他们放松，也不是让他们变得开心，想要治愈他们，完成转职，就必须让那些不想工作的人重新回归工作，我想我可以试试劝说他们。】
【口头的劝说果然是无效的，这些被污染彻底的人会变成怪物，只有清除污染才能让他们回归工作。】
【可是，让他们回归工作，真的就算治愈吗？】
【我不知道，但也只能先这样做了。】
【我被污染了，被彻底污染的人会永远留在这个副本里，成为怪物的一部分。】
【暗楼，我需要尽快找到暗楼，还好他们已经告诉了我，顺着悬崖边缘走过去，走半个小时，绕过那片海滩，就能看到暗楼！】
【奇怪，我找到了暗楼，怎么进不去？】
【时间……时间很重要……】
【没用了，我发现的太晚，本来以为就算无法完成治愈师的转职，失败了也能回去，但是我被污染的太深了，哪怕我已经治愈了一位怪物，让它回到从前，也没有办法回去。牌位是我从暗楼里带出来的，我……我愿意信奉‘祂’，只要能让我回去！】
【失败了……】
语句戛然而止。
谢见星把小册子塞回去，若有所思地顺着楼梯往下走。
虽然雨停了，但走廊上的水流还没干，每一步都像走在池塘里，水顺着台阶流淌而下，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当走到拐角的时候，一股腥甜的气息混杂在水流中，除却青年淌水发出的声响，还有一种奇怪的，仿佛蠕动般的沽涌声。
拐角处的视线暗了下来，黑色的长条状触手一闪而过，缠绕住了楼梯的扶手，空气中的腥味愈发地浓厚起来，“噗通”，大坨的黏液掉进了水里。
似曾相识的味道。
谢见星看向声音的来源，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扶手上，坐着一位不速之客，正是之前那只小怪物。
小怪物身上的淤泥比起之前相对来的少，它全身都湿淋淋的，背对着走廊，看着楼梯间的最底下，触手似的尾巴缠绕在扶手上。
这会儿听到谢见星的脚步声，小怪物似有所觉地抬起头，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下楼的必经之路。
谢见星放轻了脚步，朝着小怪物走过去：“你是来回礼的吗？”
小怪物自然不会回应他，甚至随着他的靠近，它依旧警惕不减，抬起了尾巴，作出了一步要攻击的姿态。
“没关系，”谢见星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我只是路过，你可以接着看风景。”
他试探性地又靠近了一步。
谢见星现在看起来着实算不上干净整洁，浓烟造成的灰尘留在了青年的脸颊上，弄脏了他雪白细腻的肌肤，但这丝毫无损他的美貌，反倒像是明珠蒙尘，叫人很有一探究竟的想法。
小怪物一直盯着谢见星，这会儿见他动作，忽地伸长了尾巴，朝他甩来。
谢见星神色微动，却没有避开，眼看着那尾巴停留在距离他手腕不远处，却是顿在了半空中。
一滴腥臭的黏液从尾巴尖滴落，落到了地面上。
小怪物的尾巴维持着这个距离顿了顿，又突然收了回去，尾巴骤然伸长，用尾巴缠住上一层的扶手，径直跳了上去。
它的速度极快，谢见星甚至来不及出声。
既然小怪物让开了位置，谢见星也就顺着楼梯往下走，不过在路过拐角扶手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水果糖，这次取了一枚粉色的草莓味糖果，放在了扶手上，顺便又喂了一颗海盐柠檬味的给自己。
直到谢见星消失在二楼的房间后，那只小怪物从三楼跳了下来，轻盈地落在了那颗糖果的面前。
这颗粉色的晶体看起来和这幢建筑格格不入。
但小怪物在它的面前缓慢地趴了下来，它的尾巴逐渐放松，在身前自然下垂。
它盯着糖果看了一会儿，忽地又将视线转移到分叉的尾巴尖上。
方才它其实是想勾住青年的手腕，将他拉近自己，至于之后做什么，它还没有想好，或许是给他擦擦脸，拂去那些灰尘。
但它终究停下了，它只是单纯觉得，这么好看干净的手腕，或许不应该沾到自己这么肮脏的东西。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挠头，后台数据不太好，为了上夹子的位置高一点，所以明天的更新提前放出来（这章），明天不更，夹子上的更新在晚上十一点=3=到时候那更会三更合一~

第25章 怪物宿舍（完）
雨停了, 窗外的夜空带着一种澄澈的黑，零零点点的星光点缀在夜幕上，海风将走廊上的水流吹得涟漪阵阵。
谢见星停在二楼的楼梯上, 垂下睫毛往下面看，一楼的大厅里亮着灯，传来了熙熙攘攘的说话声，玩家们聚集在一楼, 正激烈地讨论着。
“那个敲门的怪物带着除岁去楼上了？”
“雨停了，要么除岁已经……, 要么是他已经解决了敲门怪物的求助。”
“在房间里的时候, 我问了十六号关于敲门怪物的事情, 据说在她弟弟被烧死之后, 她就疯了, 彻底不工作了，最后被发现跳进了悬崖后面的大海里。”
“这是成水鬼了啊？”
“要不，我们上去看看？”
“……”
谢见星没有下去加入他们, 他先来到了木雕怪物的门口，象征性地敲了一下门, 随即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木雕怪物被那一声敲门声给吓得一激灵，他还以为是敲门怪物去而复返了，直接缩紧了脚底的枝桠，正想着怎么和对方拉拉关系，直到从门口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它方才松了一口气：“你还活着？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运气好。”谢见星说，他没有开屋子里的灯, 对着窗户照了照脸, 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部的灰尘, 又拉开卫衣的领子，侧过脸去看脖子的印记，“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窗户不甚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影子，在青年线条优美的脖颈处，那印记明显地更深了，朝着下方蔓延，几乎要触碰到寄生鬼所寄生的刺青——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见星按了按眉心，面无表情地想。
“又问，你当我十万个为什么啊？”木雕怪物嘟嘟囔囔地说，“还有，你能不能别在我眼前做这样的动作，虽然我已经成为木雕了，但我怕我会□□熏心……”
谢见星：“。”
他回头看了一眼对方，眼睛里的神色很明显。
木雕怪物炸了：“你这什么眼神？！”
“你认不认识一个尾巴又分叉的，大概这么大的，”谢见星用手在腰部比了比高度，“小怪物？”
“你说它啊，不认识，谁都跟它不熟。我只知道它存在很久了，也没有人知道它变异前是做什么职位的，在哪里上班，好像怪物宿舍搬进第一个住户的时候，就有人看到过它。”
“它好像，和我们不太一样，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就，一种直觉吧。”
木雕怪物迟疑着补充。
谢见星点点头，他走到一边，拿起挂着的扫帚，冲对方道：“还有什么地方痒的？”
木雕怪物瞅着他不做声。
“也对，午夜快到了，你马上可以自由活动了。”谢见星放下扫帚。
“你是在讨好我，让我到时候放你一马？”木雕怪物露出一个促狭的表情，底气十足地抖抖枝桠，“太晚了，我到时候会攻击——”
“那时候你估计看不到我了。”谢见星把桌上的手电筒和蜡烛，打火机都收进了口袋里，“我准备马上去暗楼。”
“现在？”木雕怪物有些诧异，“白天不是更好吗？夜晚很危险。”
谢见星：“时间很重要。”
既然日记上提到了这句话，再加上之前十六号他们都是晚上去的暗楼，那么想进入暗楼，也许只有夜晚。
木雕怪物盯着他看了半晌，有很多话翻滚在舌尖，或许是太久没有和别人交流过，以至于哪怕这个人其实是个入侵者，它也有一种接近于低落的情绪，但它最终也只吐出一句：“好运。”
“你居然会说话了。”谢见星欣慰地说。
木雕怪物：“……”
它收回那句话，去死吧你。
***
从木雕怪物的房间出来，谢见星准备下楼，但原本嘈杂的大厅却变得悄无声息，只留下天花板的灯泡，时不时发出滋滋的声响。
谢见星歪了歪头，他朝楼上走去，在三楼通往走廊的拐角处看到了其余玩家的身影。
夏天站在一扇门前，迟疑地打量着眼前的房门，却没有敢伸手去敲响它。
周林明举着手电筒在房门上来回照着：“这么久都没有动静，那小子估计不行了。”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这么轻易——”
“谁知道呢？在这个游戏里，就算是榜一也可能在副本里翻车，何况他只是一个新人。”小叶子冷静地分析。
温诡拖长了调子：“我倒觉得不会呢……”
“——我暂时还存活，谢谢关心。”一个悦耳如提琴般的声音在拐角处响起，明明是毫无波澜的声线，但听起来却让人格外舒服。
小叶子猛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黑发青年，被随意擦拭过的灰尘还残留在那张漂亮脸蛋上，头发上还带了点湿漉漉的水汽，整个人充满了肆意又凌乱的美感。
“你怎么在楼下？”她用手电筒照了照楼梯深处。
谢见星：“出来以后我去见了见老朋友，跟他道个别。”
信息量有点大，这句话出现的每个名词小叶子都想打上一个问号，她勉强把“老朋友”和“木雕怪物”对标，但是“道别”就——
有别人替她问了。
温诡：“道别？”
“我准备去暗楼看看，不管顺不顺利，要么我结束，要么这个副本结束。”谢见星把那本小册子掏出来，扔给对方。
小叶子伸手想中途拦截这小册子，但温诡仗着自己人高手长，在半空中精准地握住了它。
温诡打开小册子，高高地挑起了眉毛，余下几人也探出头来阅读着上面的内容。
小叶子快速地阅读了一遍，抬起头问谢见星：“你跟着敲门怪物去干嘛了？”
谢见星略去了自己救霸哥的那一段，只说自己给对方换了个灯泡。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在场之人都明白隐藏在平淡语句下的危机。
“你们可以跟我一起去，也可以选择不去。”谢见星看了一眼窗外，连星星都黯淡了不少，大致估算一下，怕是要接近午夜了。
他没有留给其余人很多时间思考，理了理袖口，就准备出发。
“我跟你一起去。”温诡迈开长腿，跟在青年身后。
他把小册子留给了小叶子，既然已经知道了上面的内容，这日记留着也没用，但小叶子也没扔，女生把它揉做一团，塞到运动裤的口袋里，用手压了压安全帽的帽檐：“我也去。”
剩下几人还在犹豫，周林明和小叶子是老朋友，明白她的性格，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说明她很信服眼前的青年，但——
他问出了和木雕怪物一样的问题：“不能明天早上再去吗？”
谢见星也给出了同样的解释。
“那，”周林明说，“我也去。”
夏天有着微妙的从众心理，再加上小叶子是队伍里除她之外唯一的女生，她快速地切出自己的直播间界面看了一眼，决定道：“我跟你们一起。”
倒是常宁在短暂的纠结后一咬牙下定决心：“我就不去了，我和我的病人聊的挺好，现在去反倒是更危险，只要能够治愈他，我就能通过这次转职。”
“行。”小叶子同他道了别，紧接着往楼下走，“我回去房间整理下，等我五分钟，楼下见？”
最后一句话是疑问句，她看着谢见星问道。
青年点点头，又摸出一颗糖塞进了嘴里，他感受着嘴巴里的弥漫开的甜味。
这次是葡萄味的，难吃。
他想。
***
外界的风很大。
怪物宿舍里虽然简陋且漏风，但终究是座建筑物，能够避风，只有出来了才知道，这风吹的夏天头发在空中乱飞。
悬崖边的风尤其大，但他们的路线正好是顺着悬崖往下走。
四下无人，众人行走在悬崖边上，一侧是大海，海浪不断地冲刷着悬崖峭壁，一次又一次地浸润着礁石，而另一侧则是修好的高速公路，漫长而无尽头。
夏天腾出一只手试图按住自己的头发，为了缓解这种旅途上的不安感，她对着直播间的观众询问：“我头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特像群魔乱舞？”
【还好，也就是黑长直乱飞，一般般像吧。】
【这样说起来，小叶子真是有先见之明，本身就留了短头发，干净利落。】
【除岁的颜值是真的能打，头发凌乱的样子看起来更好看了怎么回事？好想伸手给他理理头发。】
【我恨他不开直播，我找了好久他的直播间，居然叫“别看”，好样的，你引起了我的逆反心理，我直接点了个关注。】
【这样一说，我好想知道他跟敲门怪物到底去干嘛了？就换了个灯泡吗，我不信。】
【总觉得这个副本结束后，能在真理之眼的精彩剪辑里看到他做了什么，等结束了我过去瞅瞅。】
【夏天，你扎个头发吧，都快遮到摄像头了。】
夏天刷到这条弹幕，赞成的还不少，她用一直拴在手腕上的发圈将脑后的长发扎了个简易的马尾：“不好意思哦，耽误你们看我啦。”
【没事儿，我不嫌弃你，毕竟母不嫌女丑。】
【你误会了，女鹅，主要是耽误我看我的除岁老婆了。】
【你长什么样我们都知道，几乎每次都能直播看到呢，但是隔壁那位可是很难蹲守的。】
【哈哈，我这种除岁新粉只能每天徘徊在他的队友直播间里，一会儿去小叶子那边，一会儿来你这儿，也不知道这辈子能等到除岁开他自己的直播不。】
【我的论坛新昵称be like：今天除岁直播了吗？】
【回楼上：没有。】
夏天：“……”
“好，那我带你们凑近点看。”
她本来就是很活泼的性子，原本因为直播落在了后面，这会儿加快了脚步，蹦跶着来到青年身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除岁，你好呀，我直播间有很多你的粉丝，要不要跟他们打一声招呼？”
谢见星冲她所指的方向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个礼节性的笑容。
青年面无表情的样子很有距离感，甚至有些时候因为那过于精致的五官，看起来像真实的人偶，但一旦带了点笑意，看起来格外具有震撼力，格外让人想珍惜这点在他身上显露的情绪，甚至想让他展示更多。
夏天距离他近，有那么一瞬间被杀到，更别提直播间里的其他观众了。
【艹，帅亖我了，真的好帅，我不会变成GAY了吧？我可是铁直男啊。】
【阿伟死了，我就是阿伟。】
【颜值杀人案件。】
【老婆，咱开一次直播好不好？求你，我想看你的直播，请你不要不识抬举。】
【啊啊啊啊爬行，兴奋地蠕动，像条蛆一样蹦跶，爬行，发泄，阴暗地狂笑，尖叫，撞墙，好几把帅。】
【……】
谢见星看不到弹幕，他歪了歪头，笑了一下也就过去了，加快往前走的脚步。
夏天笑了笑：“他们夸你呢。”
“谢谢。”谢见星说。
他恢复了一贯的样子，目光越过身边的夏天，看向悬崖边大海的深处，今晚没有月亮，星星也只有零星几点，深处只有黑暗。
夏天还在跟直播间的观众互动，小叶子叹了口气：“要是有辆车就好了，半个小时，我好冷，要被冻成冰雕了。”
温诡嗤笑：“你没听十四号说，车坏了来不了了，这电影局就不会安排车给我们去暗楼，属于剧情杀，只能自力更生。”
夏天来回做着高抬腿运动：“所以得互动一下，不然得压抑死。”
周林明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一言不发地往前走着。
***
约莫二十几分钟后，悬崖的高度在往下降，仿若一个下山的过程，在回到山底之后，是一片海滩，而在海岸线的尽头，是一幢塔楼。
那是一幢很高的塔楼，在一处凸出的海岸线边缘，楼梯上布满了锈迹，楼梯很高，很陡峭，在黑色的塔身盘旋了一圈又一圈，像一条沉睡的蛇。
塔楼楼身中空，仅仅是一根柱子，而在楼梯之上，有一间房间，屋檐呈三角状，是红色。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暗楼。”小叶子指着它道，“很高，我们要当心，摔下来会直接摔成肉泥。”
谢见星朝着塔楼走去，忽地蹲了下来，看向眼前的地面。
在其他地方沙泥都很平整，唯独这一块与众不同，颜色较深，同时也凹陷下去，如果他们一直是在这里交易母带的……
他抬起头，这里的顶部恰好是暗楼栏杆的边缘。
“上去看看。”谢见星道。
没有人提出异议。
暗楼很高，光是爬楼梯，就花了众人很大的工夫，有些时候不得不中途停下来休息，但最终成功踏足了顶部。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觉得我平日里的健身不是没有必要的。”夏天气喘吁吁地说。
相较于她来说，其余人都要好上些许，出乎意料的是，体力最好的是小叶子，而谢见星略微有点气喘，自从他脱离“入侵”之后，就没有再刻意锻炼过体力，以至于骤然面前这种情况，体力还有待加强。
站在暗楼上往远处看去，海面广阔无垠，景色辽阔，甚至能看到悬崖边上那小小的怪物宿舍。
谢见星顺着顶部的栏杆绕了一圈，最终来到了与那处地面相对着的方向附近。
与其余地方的栏杆不同的是，这块区域的栏杆上沾着黑色的黏液。
这些黏液已经干涸，哪怕历经风吹雨淋，也有一部分与这部分栏杆合二为一，凝固在其上。
闻起来带着淡淡的腥臭味，很熟悉，就像……
就像那只小怪物身上的黏液。
而这种黏液，小怪物身上有许多，不像是通过滴落滴上去的，更像是在什么黏液池子里打了个滚，以至于全身都是，又或者，它是某个源头之一。
无论什么原因，或许是夜晚来临时，小怪物会站在这处栏杆上，或许不是，但黏液都会从这块地方滴落。
谢见星甚至能想象出当时的画面，电影局的员工在底下等待着交易母带，然后带着污染的黏液从栏杆滴落下来，滴落到他们的后颈，开始了一次污染。
他们变得从此不再身体力行地热爱工作，得到了思想自由的同时，□□开始畸变。
温诡来到暗楼顶部的屋子门口，这是一扇石门，上头涂抹着红色的油漆，和屋顶的颜色如出一辙，令这幢房子在暗楼上格外显眼。
举目四望，四周再也没有比这暗楼更高的建筑物，就像是一座通往天空的阶梯。
这扇石门前的门环被一把古朴的铜锁锁住了。
小叶子走过来，推了推：“谁有钥匙？”
“叮咚。”温诡举起自己的右手，他将右手握成拳头在面前放平，手心里赫然躺着一把古铜色的钥匙。
“□□？”小叶子脱口而出。
她这么一说，谢见星也想起来这□□是商城里的特殊道具，可以打开任何普通门锁，只是有奇特力量封锁的不可打开，需要换取的积分颇高，一般新手玩家里很少舍得用巨额积分去换这种道具。
“答对了，没奖。”
温诡把□□插入铜锁的钥匙孔里，伴随着“咔嚓”一声，门锁开了。
男人吹了个口哨，钥匙在他的指尖晃了一圈：“进去看看？”
他也没有等待回复的打算，伸手取下铜锁，推开了石门，探头往里面伸去：“看不出来，里面还挺大的。”
直到众人都进入了石门，他们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这根本不是这暗楼上的屋子该有的面积，它被扩大了十倍，甚至百倍。
只有站在里面，才能窥见，它的穹顶很高，呈一个弧度完美的半圆形，用近乎透明的薄纱当做帷幕，隔出了又一个空间。
里面很安静，好像什么人都没有。
墙壁是白色，穹顶是静谧的黑色，几乎能跟外界的夜空融为一体，甚至让人恍惚间产生根本没有屋顶的错觉。
石门在众人身后合上，发出沉重的一声“咚”。
谢见星最后一个进来，他站在队伍的末尾，青年微地蹙起眉头，就在进来的瞬间，他莫名觉得后背的刺青发凉，是沉睡中的“他”在提醒他，这里有危险。
能让沉睡的寄生鬼做出本能反应，最起码也是玩偶师那个等级的。
是牌位上写的那位吗？
前方的小叶子手拿着手电筒走在第一梯队里，她显得很警惕，每撩开一个帷幕都会侧过身以防突然的袭击，前几个的帷幕空间里都空无一物，甚至连任何桌椅都没有。
谢见星安静地跟在后面，在走过第四个帷幕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忽地将手里的手电筒往穹顶上照去。
在他前方的是温诡，男人也站住脚步，回头：“怎么了？”
“你们有没有听到其他声音？”谢见星问。
本来这里就足够安静，这会儿听谢见星一问，就连脚步声也都停止了，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通，在约两分钟后，一种嘈杂的噪音响起。
这是一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就像录音室里调制音量时产生的噪音，但很轻微，起码传到这里的时候变得音量很低。
谢见星侧耳听了片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但走着走着，青年便觉察出不对来，原先这些帷幕只有在他们经过或者拂动的时候才会飘起，可现在哪怕是远离众人的帷幕，也飘荡在了半空中，由远及近，荡起阵阵涟漪。
就像是有一批透明的，看不见的人正在朝着他们围剿而来——
“你们看——”夏天惊愕地指着四周的帷幕。
小叶子：“跑！快！”
她抓着手电筒奔跑起来，奇怪的是，随着他们的奔跑，那嘈杂声越来越近，与此同时，另一种声音也涌了出来。
“咕咚、咕咚、咕咚……”
好像是什么粘稠的液体在翻滚着。
手电筒的光线随着小叶子跑步的动作胡乱地照射着，无意间照到头顶，那原本高高在上的穹顶却骤然低垂，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原本直立的巨人发现了脚底的蚂蚁，于是俯身来查看要不要一脚踩死它们——
谢见星也跟着将手电筒照向头顶，用肉眼已经能够看见穹顶的现状，仿佛一团又一团的黏液在头顶翻滚沽涌着，那股小怪物身上的腥臭味随着穹顶的接近也随之散发出来。
“这他妈不会直接倒下来压死我们吧？！”周林明边跑边气喘吁吁地问。
小叶子从嘴角挤出一句话：“别说话，跑步时说话会岔气。”
“往回头跑啊，先出去再说，为什么要往里面跑？！”夏天着急而不解地问。
谢见星：“你还能找到进来时的门在哪里吗？”
夏天一时语塞。
“门已经不见了，在异变开始的时候，我们就注定出不去了。”小叶子补充。
在众人交谈的工夫，头顶的穹顶越弯越低，在谢见星能够看见的视野里，那翻滚着的黑色黏液时不时地滴落在那些飘扬着的帷幕上，将原本接近透明的白色帷幕染黑，谢见星往身后望去，只见一片片黑色帷幕无风自动地飘扬着，像是一幕幕黑色旗帜。
而随着帷幕的变色，那黏液翻滚不息间幻化出了一只只奇怪的生物，有似飞鸟般的猛禽，它生长着满是鳞片的翅膀，在应该生有飞爪的地方却生长着两条蜷缩起来的触手；有鳄鱼般的生物，头顶生角，浑厚而有力……
小怪物也许就是这样形成的。
谢见星想，它与牌位所供奉的神明有关，也许是分.身，也许是眷者。
这些怪物险些将周林明吓得尖叫出声。
随即他们发现，这些怪物只是他们的幻觉，是由黏液催生成的幻影，但再不跑快点，这些幻影也许就会变成现实——
一瞬间肾上激素狂飙，小叶子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往前方拔足狂奔着。
温诡跑的位置最不巧，他奔跑的时候距离帷幕很近，一坨黏液恰巧从他经过的途中掉落，谁也不知道被黏液沾到会发生什么。
那只黏液所化的猛禽眼看着要沾到他的肩膀——
男人脸色骤然变化，他没有去赌自己的道具能不能阻挡黏液的侵袭，他飞速抛出一个红色按钮：【抉择权：你拥有脱离转职世界的权利，将立即前往“行刑人”的转职世界。】
【确认脱离。】
【玩家温诡符合脱离条件，三、二、一，脱离本世界。】
温诡消失了。
“别停！”小叶子厉声喝道。
他们距离发出音量调制音的源头越来越近，那忽大忽小的噪音声也越来越大，直到他们停在这个空间的尽头，那是一堵白色的墙壁。
跑在最前面的小叶子愣住了。
“这里。”
谢见星指着右前方说，这里有一块长方形的帷幕，遮的太隐蔽，因此小叶子一时间未曾发觉。
青年绕过这块帷幕，在它的身后有一扇门，他试探性地推了推门，没有上锁，他推门而入，恰好与房间里的花衬衫青年四目相对。
这房间很特殊，它的顶部很矮，顶部与外界的穹顶并不相连，顶部镶嵌着一个巨大的三角形，两根流苏从上面垂了下来，在房间的中央有一道玻璃隔板，将众人和花衬衫青年完全隔开。
谢见星进来的时候，花衬衫青年正坐在玻璃隔板的另一侧，摆弄着面前的调音设备。
除却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钮，在他的手边，还摆放着一台老式放映机，正对着门口。
花衬衫青年长得很普通，没有任何记忆点，丢进人群里一眼就能忘记，他见一群人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也没有惊讶，笑眯眯地打招呼：“你们就是最新一批的治愈师吧？”
他将玩家们一个个看过去，最终停留在了谢见星身上。
因为跑的过于激烈，青年脸上浮现了一片嫣红，犹如飘落进水墨画中的一片桃花，分外鲜活。
不过花衬衫青年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谢见星的银色发尾上，他挑了挑眉毛，摩挲了一下手指，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谢见星同时也在打量他。
没见过，不属于认识的范畴。
对方在看他的头发，如能看出他从“入侵”带出的发尾诅咒，应该不是人类……
小叶子出声打断花衬衫青年的打量：“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啊，你们可以叫我……叫我什么呢，这次就叫我阿绝吧，有点土对不对？”自称“阿绝”的花衬衫青年轻松地笑着，他上去那么普通，但没有人敢轻视他，他的手指把面前的某个按钮往上一推，之前的那种噪音便传了出来，“我在这里调试设备，顺便等像你们这样的人来。”
夏天：“为什么要等我们来？”
“为了给你们一个选择。”阿绝在原地转了个圈，他指着三角形垂下的那两根流苏，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炸弹出来，“这是两个选择，红色的那根生，蓝色的那根是死，请选择。”
夏天：？？？
她的眼神带了点迷茫，有点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真的会有人直白的将这个生死说出来吗？
见夏天迟迟不动，阿绝歪着头看着一旁的谢见星：“怎么称呼？”
“除岁。”
“你要不要试试？你不好奇吗？拉一下流苏，会出现什么呢？”
谢见星冷冷地说：“不好奇。”
“那么好吧，我补充一点规则。”阿绝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他沉吟片刻，“嗯，第一，从现在开始，我说的话里，有三句话是真的。”
“第二，拉蓝色的流苏，会死。”
“第三，拉红色的流苏，会死。”
“第四，什么都不做，会死。”
“第五，离开这间房间，会死。”
“好了，你们来选吧，每个人都要选。”
他来到放映机前，调整了一下角度，好让放映机正对着众人，尤其对准了谢见星，那模样就好像那不是一台放映机，而是一台摄像机。
这台放映机让谢见星莫名不适，他侧了侧脸，走到了最旁边。
夏天小声地说：“这怎么选？”
小叶子脑内风暴了一会儿，忽地开口：“线索不足，他给的条件太少，没有任何逻辑，根本没法推理。”
周林明：“那我们怎么办？我最不擅长这个了，就连刚才的逃生都比现在这个擅长点……”
“他根本没想让我们推理。”谢见星看着眼前的两根流苏，往前走了一步，来到它们之下，“我相信他说的有两条是对的，什么都不做，或者离开，都会死，但这两根流苏定生死，随机性太强，‘真理之眼’不会放任这样的通关方式，所以……”
他拉了一下蓝色的流苏，笑了一下，黑色的眸子里流光溢彩：“一、四、五是真话，二、三是假话，对不对？”
伴随着他的动作，几个瓶子从顶上落了下来，瓶身精美，刻着繁复的图案，像一个个咒符般。
“红色也是一样，你来。”谢见星对小叶子说。
小叶子：“……你干嘛不自己动手？”
“我不喜欢红色。”谢见星说。
尤其是刚刚被火烧过的时候。
小叶子：“。”
真是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呢。
在副本世界里相信一个陌生人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不过小叶子没有经过太久的停顿，也走了上去，拉了一下红色的流苏，一个重物落了下来。
那是一个神像。
一个触感黏腻，像是用外面穹顶上黏液制成的神像。
神像面目模糊，看不清脸，但穿着精致复杂的长袍，隐没在了阴影里。
“完美的选择。”玻璃隔板的另一侧传来鼓掌声，阿绝笑嘻嘻地说，“现在才到了你们该做选择的时候，很简单的选择，瓶子里的是净水，如果选择净水，只需要给你们的病人滴上一滴，就能治愈污染。”
“而神像则是另一种选择，你可以向这位神明祈求，祂是位非常慷慨的阁下，会帮你治愈你的病人，也许还能给与你们意外的好处。”
“对了，为了防止你们互相影响，我需要隔断你们的交流，请做出你们自己的选择。”
阿绝打了个响指，顿时各位玩家只觉互相之间竖起了一道屏障，无法看到对方的动作，也听不到其他人的说话声。
“限时，五分钟。”
***
失去了其他人的联系，夏天有些不知所措，但她好歹不是个新人，她是最先做出选择的一个。
她尝试着自己分析，神像是相当危险的东西，凡是涉及神明这种高维度生物的，都需要慎重，那是高玩们选择的东西，她当然是选择净水比较好。
下定了决心，她直接弯腰取走了一个净水瓶。
在做出选择之后，她消失在了原地。
第二个做出选择的是周林明。
他来来回回苦思冥想，又深思熟虑地抓耳挠腮了一番，最终作出了和夏天一样的选择。
第三个是小叶子。
她认为这两个东西没有什么可比性，按照除岁所说，霸哥就是拿到了牌位，但却遭受了惨痛的后果，这神像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与虎谋皮，只是她还是郑重地想了几分钟，才弯腰去捡那个瓶子。
而到了谢见星这儿，他还没做出选择，就听见耳边传来一个被刻意压低的声音：“除岁，想不想跟我做个私底下的交易？”
是阿绝。
谢见星面上没什么表情，听着对方继续道：“你的发尾，有一种我很陌生的力量，我有点好奇它的来源，我可以帮你驱除银的诅咒，作为交换，你需要告诉我你是怎么被种下诅咒的。”
“当然，我可以先告诉你，面前的选择。”
“如果你同意交易，就点一下头。”
谢见星权当没听到，他看着面前的这两样东西，忽地弯腰捡起了一个瓶子，拔出木塞，晃了晃瓶子里的净水。
透明的，无色无味。
“你是没听到我说的吗？听到了就点一下头，这么划算的交易，错过了可是要后悔的。”耳旁的声音并没有因为被无视而生气，而是继续游说，“你想选净水？这可——等等，你要干什么，停——！”
阿绝惊愕之下打出了另一个响指，但已经晚了。
谢见星低着头，他用另一只手扶起了神像，随即倾斜了手中的瓶子，将净水倒在了神像上。
“滋滋滋滋——”
几乎是瞬间的事，净水像有腐蚀性般地渗透进去，笼罩神像的阴影被净水全部融化，露出了完整的真容，那是一个陌生的男子，棱角分明，祂身上的衣服破损了一个口子，脸部坑坑洼洼。
就在祂露出阵容的刹那，黏液飞溅开来，一股无形的威势顺着黏液刹时扩散开来，仿佛要将所有东西碾碎似的，流苏，天花板，玻璃隔墙，所有东西都被碾为尘埃——
谢见星距离最近，根本躲闪不及，但有另一种逐渐复苏的力量护住了他，他主动唤醒了寄生鬼。
阴冷的气息在青年身后凝聚，寄生鬼所化的男人站在他的身后，那些尘埃被某种无形的防护挡在了一边，重重砸在墙壁上。
门外传来了剧烈的响动，房门哐哐作响，触手般的黏液从门底、门缝里涌入，无穷无尽的阴影包裹住了净水瓶，可它却丝毫不动，一道白色的光线照射开来，将阴影搅的四分五裂，双方斗争不休，整幢暗塔，不，整个世界都在摇摇欲坠。
透过碎裂的玻璃隔板，谢见星看清了在其之后的样子，那是一个放映厅，而他不是观众，他位于放映的屏幕里，而对应的观众座位上全都是一个个阴影。
“别，别生气，阁下，别，”阿绝难得有点结巴了，他试图控制住眼前的局势，但破碎的天花板险些砸中他的脑袋，就这样，他还分了一部分精力去看谢见星身后的寄生鬼，脸上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惊之色，“你，这种力量，你是——”
他话都还没说完，就被那边暴怒中的邪神给打断了，触手不分敌我地卷住他的一条腿，将他拉到了半空中。
“只知道工作是病，畸变的身体也是病，选择任何一样都不是治愈，那就以毒攻毒吧。”谢见星冲对面的观众们露出一个看出堪称完美的笑容，青年眉眼弯弯，瞧上去漂亮又讨喜，光看脸，谁也不会把他认为是造成这幅场景的罪魁祸首。
阿绝倒挂在空中，也顾不得其他了：“你就不怕祂把你给——”
“怕，但副本结算是不会迟到的，对不对？”
谢见星毫不惊慌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就算是神明，也无法从“逆瞳”的手里抢人。
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牺牲了一次寄生鬼苏醒的机会，毕竟对方可是邪神——想到这里，青年就觉得背后站着的男人散发着阵阵凉意，不用想也知道，对方只能用怎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绷紧了脊背，没有回头。
暗塔在崩裂，墙壁一寸寸地消失在空中，那位被净水浇脸的邪神终于想起了谢见星，一道黑色触手朝他劈来！
青年的睫毛微微颤动，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那触手离他越来越近，带着飒飒的破空之声——
想杀他吗？
很可惜，“逆瞳”一向是个很准时的存在。
青年想，他甚至有闲心数数，尽管触手带来的风已经逼近了他的脸。
五、四、三、二、一——
结算系统如谢见星所算的那样，准时地跳了出来，副本结束，那一抹触手直接打在了空气中，将青年身后的一道墙壁砸了粉碎。
在谢见星消失的同时，一排排文字浮现在了他的眼前，却并非是系统结算。
【影片《初级治愈师》不完美谢幕，向观众致以诚挚的歉意，但不完美又何尝不是一种完美呢？】
【影片《初级治愈师》
领衔主演：除岁、温诡、小叶子、夏天、周林明、常宁。
特邀出演：伟大的污染阁下，普雷斯科特；尊敬的净化先生，欧尼斯特。（以上排名不分先后，以字数从多到少排序。）
友情客串：幸福的J。
灯光/摄影/美术/导演：零号放映机（传奇物品）。
拍摄场地：第七电影局、怪物宿舍。】
【感谢以上几位的倾情演出，虽然影片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但是两位阁下，请别动怒，大家都在看着呢。】
【……】
在这几行字变淡到谢见星彻底消失的过程里，他看到了另一幕，暗塔碎裂，大海倒灌，天空从中裂开一条缝隙，而从缝隙中裸露出来的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发达的高速通道满是汽车，街道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这个副本世界在破碎，并入了另一个更高等级的世界。

第26章 现实（一）
还没等谢见星彻底看清那个现代世界的模样, 就回到了副本结算界面，惨遭大段的信息刷：
【本次转职副本世界结束，以下玩家转职失败：小叶子、夏天、周林明、常宁、温诡。】
【玩家除岁转职成功。】
【特殊状态：你短暂地受到了群星的注视。】
看到这一栏特殊状态, 谢见星揉了揉太阳穴，只能希望这“群星”里没有“入侵”那帮人的存在吧，他接着往下看。
【除岁，你已完成特殊转职副本, 你在此副本里的每一次选择都会影响你的转职成功率，测评中, 评价：S, 你得到九千积分点, 排名系统待三次世界后开启。恭喜, 你通过了治愈师的转职资格, 你成为了一名初级治愈师。】
【因为你的特殊表现，你捡到了来自尊敬的净化先生因打架掉落的净水200毫升。】
【你捡到了来自伟大的污染阁下因打架掉落的污染之源200克。】
谢见星：“。”
还能这样捡垃圾？
【你解锁了新称号：怪物的好邻居。】
【该称号为具现类称号，一场副本内仅可佩戴一次。】
【在某些情况下, 佩戴上此称号，你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称号评价：是你在凌晨拜访木雕, 怕它寂寞，为它挠痒，把它的家当作自己家一样，宾至如归。也是你，在邻居从海里爬出来求助的时候，只有你开门主动询问了她，帮助邻居敲响了自己的房门, 为他们家换了灯泡, 从火灾里救出邻居那被烧焦的尸体, 如果你不算好邻居，又有谁算呢？】
青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本称号解锁角色：木雕、霸哥、淼淼。】
【木雕。】
【等级判定：D级。】
【它是一位曾经热爱过工作的打工人，直到有一天，它碰触到了污染阁下的黏液，它得到了外界的污染，但与此同时，也从怪异的打工世界里苏醒过来，并觉醒了死宅意识。】
【它成为了和曾经的自己完全相反的那种人，它不想出门，不想工作，只想在家躺着，于是它的身体顺遂它的心意，扭曲成了一颗参天巨树。】
【霸哥。】
【等级判定：C级。】
【霸哥认为自己是打工世界里的BUG，因为一本治愈师玩家留下的日记，令他觉醒了自我意识，他知道是被某种存在操控了，甚至他的出生也是因为那种存在，他试图挣扎过，但是被污染阁下认定是非眷者，残忍地杀害了。】
【BUG可以有很多种翻译，但他偏爱这个，你问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霸哥听起来很霸气。】
【淼淼。】
【淼淼是霸哥的姐姐，她很迟钝，很晚才觉醒了自我意识，但也是她，在霸哥被烧死后拖着霸哥的残骸挨家挨户敲门求助，在没有人响应她之后，开始自责，如果她不加班早点回来就好了，弟弟是不是就有救了？——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变异成为了水鬼。她很感谢你，因为你是唯一开门回应她的人。】
【你解锁了新称号：初级治愈师。】
【该称号为特殊类称号，可一直佩戴。】
【称号评价：你是一名新转职成功的治愈师，在你之前，这堪称稀少的职业已经罕有人知，曾经治愈师的希望只在治愈师协会心中，如今，希望转移了，转移到了你的身上。】
谢见星：“……”
神特么希望转移了。
【当然，转移成功不会没有福利，根据你本次副本的表现，你额外解锁了职业技能，随即挑选中……】
【玩家除岁，恭喜你解锁伴生技能：虚实幻境。】
【技能解释：作为一名治愈师，需要给病人留下美好的第一印象。在这一点上，你很完美地达标了，而良好的初次见面后，你需要了解病人，深入病人的内心，才能找到治愈的办法。因此你解锁了这项技能，在一定的条件下，你可以触发鬼怪的过往回忆，进入由它的回忆组建而成的虚实幻境，你可以窥见并参与它的过往，但你我心知肚明，这无法影响到现实。】
【伴生技能每个副本仅限成功使用一次，需达到特殊条件后才能触发。】
谢见星：“。”
这就跟这个职业一样，听起来像个没有什么用的技能。
【恭喜，玩家除岁，你解锁了里程碑之一：世界狩猎者（完成度：三分之一）】
【里程碑说明：当你累积毁灭三个副本世界，即可解锁“世界狩猎者”的里程碑，传说度+10。】
毁灭三个副本世界？
这太难了。
谢见星摇摇头，退出了结算界面，他收到了来自刚才小世界的好友申请，在点击同意后，他没有去看留言系统，直接下了线。
***
卫生间的灯泡亮着昏黄的灯光，给一切都蒙了一层温馨的外皮。
谢见星站在镜子前，看着镜面里的自己。
那张精致的脸上依旧残留着烟熏灰尘的痕迹，颈边的污染印记已经因为副本的结束而消失，但青年视线的重点却不在这儿，而是落在了他的发尾。
原本发尾的银色约在一厘米左右，但现在，它显而易见地增长了半厘米，那一抹落银更多了。
他的发尾诅咒来源于“入侵”游戏的某位故人，只要在“入侵”的副本里，诅咒就会蔓延，当他的头发全都变为银色的同时，他的灵魂就会被对方收走——也正是因为如此，谢见星才想要脱离“入侵”，结果是他成功了，这诅咒在现实里一直维持着当前的状态，从未有过变化。
可现在居然影响到了现实。
谢见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沉默了半晌，弯腰伸手拧开水龙头，洒在脸上，因为闭着眼睛，谢见星伸手在一旁的架子上摸索。
一只手拿着柔软的毛巾递给了他。
青年摸到那只手，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将身边的寄生鬼看了满眼，接过毛巾擦了擦脸，随即冲着男人转过身，仰头看他。
还没消失，看来每一次苏醒，不但力量和记忆有所解封，就连存在时间也会变得更长。
透明的水汽凝结成为水珠，挂在青年长长的眼睫上，摇摇欲坠，看的人心痒难耐，他的眉目被水汽侵染，愈加显得漆黑夺目，但他的眼睛又偏圆，专注看人的样子无辜又深情。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手指一寸寸碾过青年的唇角之下，平静地说：“没擦干净。”
在那一块雪白的肌肤上，残留着一小块不易察觉的烟灰。
谢见星没躲。
尽管这一次对方是摸着他的脸，下一次指不定就是扼住他的脖子了。
男人的手很稳，手下的肌肤柔软而白嫩，手感细腻光滑，这触感就像某种特殊而刺激的电流，直冲他的大脑，令他兴奋至极，但他表面上并未显露半分，收回了手，视线扫过青年的发尾，不经意地说：“你身上的诅咒……”
谢见星歪了歪头：“怎么？你有办法？”
他歪头的样子很可爱，像小猫，带着不自觉的柔软。
这一次，谢见星没有用“您”称呼对方。
男人却也没有介意，他的视线停留在面前青年的身上，移动的相当缓慢，良久后才喉结微动，道：“现在没有，我记不起很多东西。”
“那你这次想起了什么？”谢见星试探地问道。
“名字。”男人抬起眼皮，“我的名字。”
谢见星：？
还没等他发问，就听见对面英俊而危险的寄生鬼说：“你可以叫我顾景戚。”
顾景戚。
完全陌生的名字。
顾景戚留心着眼前青年的神色，见对方陌生的模样，他的唇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没听过？”
谢见星：“。”
“没有，这个名字简直如雷贯耳。”谢见星莫名有点心虚，直觉告诉他，不要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因此他试图用另一个问题转移话题，“除了你的名字，你还想起了什么？”
“你。”
顾景戚的嗓音低沉而清晰，不知道是不是谢见星的错觉，对方的吐字发音带了点不自知的缱绻：“我想起了你……的样子。”
谢见星茫然：“我什么的样子？”
顾景戚冷笑：“你在‘入侵’的时候，有一次捣毁了我信徒制成的血池，阻碍了我苏醒。”
谢见星：“……”
他咳嗽了一声，视线游移开来，怕面前这位前邪神，现寄生鬼忽地发难，他指着客厅里的小猫说：“看，小猫，大人，你没见过吧？”
客厅里的小猫听到他们的对话声，正躺在猫抓板上，懒洋洋地摇着小尾巴，小猫头朝着卫生间的房间看。
顾景戚没有被他拙劣的转移话题所迷惑，男人唇角带着冷意，看着面前的青年。
谢见星干脆往前走到客厅，一把将小猫抱了起来，挪开了视线。
顾景戚看了他一会儿，青年抱着小猫的样子瞧起来很居家，柔软又方便接近，男人原本带着冷意的唇角缓和了下去。
他其实想起的不止是提到的画面，还有更久之前的一幕。
在“入侵”的侵蚀副本里，他的意识还没有苏醒，但无所不在的雾气却能令他感知一切，他“看”到前面的青年穿着白大褂，手里抱着一只愤怒的杂毛黄狗，黄狗很瘦，被人虐待过，但谢见星的神态却没有什么不耐的，而是温柔地抚摸着怀里小狗的头。
这画面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但青年那抹温柔的神色却令顾景戚难以忘怀。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好像只有一个想法——这杂毛狗已经很瘦了，怎么这人还要瘦？
事实上，谢见星的确有一段时间因为胃病，再加上现实里的事，一直懒得吃饭，但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如果不是为了维持体力，在“入侵”里要跟那些鬼怪们打交道，谢见星怕是一天一顿都懒得糊弄。
他现在依旧很瘦，他的腰很细，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再往下的臀线弧度却是完美的，背后形状优美的蝴蝶骨清晰可见，腿部修长而柔韧，整个人看起来清瘦又单薄。
“饿不饿？”顾景戚打量着他，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谢见星不明白他问这个的原因，但还是随口道：“还好，有一点，你饿了？”
他边问边想，邪神吃饭吗？吃什么？香灰？
那他是不是得出去买点锡箔纸存着？
谢见星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一阵好笑：“不过我不吃夜宵。”
顾景戚抬起眼皮：？
谢见星：“不爱吃夜宵。”
他微地扬起脸，那张脸距离男人很近，顾景戚甚至能够看见对方的每一根睫毛，他顺着青年纤长的睫毛往下，描绘出那张脸的轮廓，最终落在了那修长的脖颈之上。
淡青色的血管顺着白皙的脖颈往下，未曾擦拭干净的水滴从发梢落进了青年分明的锁骨之中。
也好像滴在了男人的心头。
他几乎马上就要想起为对方擦灰时指尖那种滑腻的触感。
“不是说饿了？”顾景戚要用尽意志力才能遏制住涌到舌尖的其他话。
谢见星笑了笑：“现在不饿了。”
他同样也在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寄生鬼的外貌无可挑剔，高大英俊，浅色的瞳孔更接近金色，按照常理来说，金色是阳光且耀眼的，但他眼眸中的金却让人无端联想起一切焚烧殆尽后的样子，充满了死寂的气息。
青年抬抬下巴，微笑着说：“秀色可餐。”
他漆黑的眼眸里带着笑意，漾着潋滟的光，一瞬间表面的冷淡全都被甜美的昳丽所取代。
顾景戚几乎要被他气笑了，他自己长成这幅样子，居然还反过来说他秀色可餐——明明是不喜欢别人亲近，却还总是无意识地撩人，对别人说这种话，让别人为他神魂颠倒，自己却独善其身。
太坏了。
男人磨着后槽牙想，他形容错了，眼前这位这可不是人畜无害的小动物，正相反的，他美丽，迷人，游离，但锋利。
让人想要靠近，想要征服，想要爱，却也想要摧毁。
顾景戚冷淡道：“那太可惜了。”
谢见星眨了眨眼：“什么？”
男人笑了笑，带着一点半真半假的玩味：“我本来还想亲自下厨，真可惜。”
谢见星：“。”

第27章 现实（二）
在短暂地沉默后, 谢见星不免又好奇起来。
面前的前&#183;邪神，现寄生鬼看起来没有在副本里的那么危险，对于这种“生物”, 谢见星也免不了人类共有的好奇心。
他试探性地说：“你会做饭？”
顾景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只小猫抖着耳朵靠过来，
谢见星刚想进一步询问，就听见放在客厅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悠扬的钢琴乐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交谈。
谢见星绕过顾景戚，来电显示是金人及, 他按下通话按钮。
电话普一接通, 吵闹的音乐声混杂着欢呼声就从手机另一边传来, 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开口问道：“你好, 请问你是这位先生的朋友么？”
“对。”
“手机的主人在我们这儿喝醉了, 你是他电话里联络人第一位，方便来接他一下么？”
金人及是谢见星为数不多的好友，他不会放着对方不管, 因此他没什么犹豫：“嗯，可以, 麻烦给我一下你的地址。”
酒保报出一串路名，谢见星用地图导航搜了一下，打车过去二十分钟。
顾景戚站在他身后，神色不明，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间：“这个时间点，去接人？”
“嗯。”谢见星点了点头。
男人顿了顿：“接谁？”
“一个朋友，要不, 你……睡一会儿？”谢见星换好了鞋子, 含蓄地暗示对方现在没危险了, 既然对方也没啥杀心，那就干脆可以继续沉睡。
怎么第二次苏醒时间这么长？
顾景戚没接收到他的暗示，自顾自迈开长腿：“我跟你去。”
谢见星拗不过他，随手从衣架上拿了一件黑色外套，跟顾景戚一起出了门。
除却在副本世界里，抛弃男人过于显眼的身高和外貌，这位寄生鬼在这时候跟其余人类完全一样。
这位邪神是新生的神祗，谢见星在“入侵”的时候曾经好几次打断对方的苏醒，直到“入侵”的最后一战，才让对方彻底醒过来。
但这样的存在，又怎么会进入“逆瞳”，变成寄生鬼呢？
坐在同一辆出租车上，谢见星通过车窗玻璃打量着对方。
而后车座的另一边，顾景戚同样也在透过车窗的倒影凝神看着青年。
青年的侧脸轮廓优美，出门的时候他在外面套了一件偏深色的外套，更衬得他肌肤莹白如玉，哪怕在黑暗中也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叫人恨不得摸上一把。
他的头抵着那边的车窗，看着窗外出神，不知道在看什么，那么专注。
顾景戚突然出声打破了车内的安静：“你在看什么？”
谢见星被男人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他心虚地转过头，冷不定又直接撞上了男人的视线，顾景戚眸色暗沉，令人无端联想起狩猎之前紧盯着猎物的野兽。
有点热。
“……看看风景。”
谢见星敷衍地说。
青年垂下眼眸收回视线，将脸颊贴上冰凉的玻璃窗，看着街边飞驰掠过的景色，万千色彩在他眼底疾驰而过。
顾景戚却再也没有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过，他看着青年细瘦的手臂，仿佛一折就断，对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白的，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了为青年拂去灰尘时的触感，但这次想更过分，他想舔一舔。
男人的喉结不自在地动了动。
他看的那样明目张胆，谢见星不可能没有察觉，但他正因为自己方才的话心虚，只得当作没发现，更紧地贴着车窗降温。
……怎么更热了。
***
出租车停在了一间叫“SKY”的酒吧前。
现在还未值深夜，但这家酒吧门前已是人来人往，五色的霓虹招牌在黑夜下闪烁着夺目的光彩，吸引着路人的目光。
有几个喝醉的酒鬼站在路边，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一辆出租车从远方开来，从车上走下来两人，为首的青年相貌出众，站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声色场，更突显了他过于精致的五官，如墨染成的眉目被头顶的灯光生酿出了一种艳丽色气。
紧跟着青年的男人身高极高，神色傲慢而冰冷，仿佛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因为随着前方的谢见星走进酒吧，他是生面孔，又生的这般漂亮，吸引了不少人注意，在这酒吧里混迹的人多半大胆热情，有人冲着他吹了个口哨。
谢见星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来到吧台，在吧台边上趴着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明黄色的潮牌T恤上被酒渍浸了个透，喝的烂醉，一个酒保正看着他，见谢见星过来，多看了他几眼：“你是他的朋友？”
“对。”谢见星调出通话记录给他看，在酒保点头后，他伸手推了金人及一把，“喝这么多，又失恋了？”
金人及被推了一把，猝不及防地抬起头，回头看到青年那张好看的脸，还没回过神来，愣神后才认出来人：“见，见见啊，你怎么来了？”
他看了一眼酒保：“你把他叫来的？”
谢见星打断他撒酒疯：“来送你回去，能自己起来么？”
“我不想回去，我要待在人多的地方，”金人及仿佛想起了什么事，整个人都打了个冷战，他仓皇地抬头，看着谢见星，诚恳地说， “见见，你先走吧，这里很危险，你这样的姿色很容易被那群色中恶鬼们觊觎。”
谢见星：“……”
看来是真的醉了。
“等等，见见，你后面怎么跟着个黑面神？他是谁？”金人及的目光越过谢见星，落在了顾景戚的身上，这陌生男人怎么感觉对他有意见，看起来好凶。
“朋友。”谢见星赶在顾景戚之前开口，免得对方说出什么话来，他没理会好友的扯开话题，“为什么不想回去？那找家酒店给你开间房？”
他虽然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对待金人及却很耐心，耐心地甚至带了点温柔。
金人及摇摇头，把面前未尽的酒杯一口气喝完：“你走吧，见见。”
“来都来了，走什么？”
谢见星在他旁边落座，冲酒保比了个手势，随意地点了一杯调制酒。
酒保诧异地提醒：“这酒很烈。”
“我知道。”
既然客人这么要求了，他也没有多话，短暂地调制后，一杯漂亮的红色液体倒映着青年漂亮的脸。
谢见星刚想端起来，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顾景戚拿过他手中的酒杯，放在眼前：“这是什么？”
谢见星：“……酒。”
顾景戚：“你想喝？”
谢见星不太理解，迟疑地说：“嗯……？”
男人冷笑：“不是说不吃夜宵么。”
谢见星：“一杯酒，不算夜宵……吧？”
很明显，在顾景戚这边是算的。
并且这位寄生鬼对于谢见星说一套做一套的行为不太高兴。
但谢见星很久没喝了，是真有点馋，他抽出手，转而用一根手指压在了男人按住他的手上，他的手骨节分明，柔软的指腹抵在对方的手背处，顾景戚不自觉地绷紧了手臂。
谢见星放软了声音，听起来见鬼地就跟撒娇似的：“一口。”
他撒娇的样子实在是又软又甜。
顾景戚淡色的瞳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地松开手，谢见星见状端起酒杯，如愿以偿地喝了一口，烈酒入喉相当刺激，但他却没什么表情。
烈酒和糖果一样，对他来说，是某段时间的成瘾品。
顾景戚垂眸看着他，用另一只手覆上方才被碰触过的手背，好像还残留着那种美妙的触感。
一旁有人早对刚进来的青年虎视眈眈，这会儿抓住机会，一名穿着打扮相当潮流的黄发小帅哥朝着谢见星走了过来，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喝一杯？”
谢见星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这人执着地问：“你有伴吗？没有的话，不如我们一起喝一点，交个朋友。”
“没有，”谢见星说，“但——”
但是我不想和你喝一杯。
他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身边的男人打断了，顾景戚重复了一遍：“没有，没有伴？”
谢见星和来搭讪的小哥同时看向他——
顾景戚挑了挑眉毛，往青年耳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我不算？”
他的声色很好听，像大提琴回荡在空荡的演奏厅里，属于另一个人温热的气息随着男人的出声洒在青年的耳朵处，令他的耳根泛起了薄红。
谢见星：“……”
怎么不算呢。
金人及原本正处于醉酒后的眩晕状态，现在反倒清醒了：“对，他有伴了。”
再看谢见星本人，完全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面前的男人又高大英俊，黄发青年只得悻悻而归。
“见见，你不要喝了，”金人及苦恼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他伸手抢过青年面前的酒杯，“哎，但是我真的不想一个人呆着，你不懂……”
谢见星：“为什么？”
“因为，哎，你不要问了，我不想把你也卷进来。”
“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更好奇了，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所以麻烦你省去接下来的流程，直说吧。”谢见星慢条斯理地说，“或者我陪你再喝点也行，我也好久没来了。”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碰酒杯。
“别，你可别再喝了。”
金人及面露痛苦之色，他脸上青红交加了半天，剧烈地作着思想斗争。
谢见星好整以暇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本以为对方会说出一系列“她不爱我她爱我她爱他”之类的狗血大长篇，但金人及眉头紧锁，愁容满面，最终咬牙问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顾景戚：“。”
谢见星：？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旁边就坐着一位。

第28章 现实（三）
“你遇到什么了？” 谢见星蹙眉, 顿了顿，他又问道，“是不是进入了一个逃生游戏？名字叫什么？”
能让一向不信鬼神的金人及问出这个问题, 他肯定是遇到了某种不符合常理的情况。
是“逆瞳”还是“入侵？”
“什么逃生游戏，见见，你在说什么呢，鱿鱼游戏看多了？”金人及仿佛不能理解地反问。
谢见星仔细观察了他一番, 如果不是金人及的演技已经达到了连他都看不出来的地步，那么对方就是当真没有进入过逃生游戏。
他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没什么, 就想到了一个最近玩的游戏, 那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金人及看着面前的青年, 对方沉沉的黑色眼眸中倒映着他的样子, 虽然青年看起来沉静, 但他知道对方正在担心自己，他知道自己是谢见星唯一的好友，正因如此, 他不能把谢见星拖进来。
“一个网友给我讲了一个鬼故事，说的跟真的似的, 可吓人了，所以才不敢一个人待着。”金人及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为自己找了一个借口，他知道谢见星不会信，但没关系，“仔细想想，其实没关系, 我就先回去了, 你也早点回去。”
他伸手拍了一下谢见星的肩膀, 猛地一下子站起来，闷头就往门口冲去，谢见星拦他不及，眼睁睁地看着他冲出了酒吧。
“看样子，你朋友遇到了一点问题。”顾景戚顺着青年的视线看过去，“不追？”
谢见星摇头，如果金人及不想说，那怎么问都没用，不过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想给对方发一条信息，但一看之下他便沉默了下来，手机里有几条来自母亲的未接来电，因为酒吧太吵，他又把手机闷在口袋里，这才没有听到。
他没有回复，而是先点开金人及的对话框：【我相信世界上有鬼，不要怕，你可以告诉我。】
***
夜风很凉，一下子将金人及吹了个哆嗦，也将他的酒意吹散了不少。
他用脚踢了踢路上的石子，站在路灯下，这条街他很熟，准备去不远处的一个网红网吧过夜。
他不是真的想打游戏，但现在这个点，除却酒吧之外，附近还有许多人的也只有网吧了。
如他所料，网吧里挤满了附近学校来包夜的学生们，在一起开黑，时不时爆出几句粗口，嘈杂的环境却让金人及感到安全，他开了台机子，坐在大厅里，却没有进任何一个游戏，只是看着屏幕发呆。
金人及实在是不太敢回家，他其实很想找个人分担一下这个秘密，但却不想连累其他人，尤其是谢见星。
他和谢见星是高中同学，都就读于一中。
少年时期的谢见星漂亮的雌雄莫辨，是当之无愧的校草，但他的性格也比现在尖锐而张扬，很迷人，也很可恨，在学校里除却众多的追求者外，也有不少人看不惯他，最开始的时候，金人及就是其中的一员。
金人及起初觉得他太有距离感，平日里也不跟男生们一起打个篮球，特别装逼，而且还长得跟个女人似的，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他因为打球时出言不逊惹上了邻校的校霸，老师协调道歉后校霸还不依不饶地骂人，因此金人及一生气趁着双方推搡时故意踩了校霸两脚，这下可坏了，对方趁两校交流的时候把他堵在巷子里狠狠打了一顿。
而金人及的身世，说起来复杂又狗血。
他家挺有钱，也算个小少爷，但父母却并非因为爱情选择结婚，仅仅是因为联姻，当时父亲有另外爱慕的对象，却因为家族企业的危机，被长辈要求与母亲结合，因此他痛恨金人及和她的母亲，平素里也对他不闻不问。
金人及的母亲因为这样，也喜欢在外面玩，经常出国不着家，因此家里的别墅长年累月就他一个人，因为父母的教育方式，他哪怕被打也不想求助于父母，只想着找机会找回场子。
但他和打篮球的朋友们都不擅长打架，被校霸打了几次，对方很有分寸，从不下狠手，脸上甚至都看不出来，专门往肚子这种地方打。到最后朋友们都劝他去给校霸低个头认错，金人及始终不肯，事情演变到最后，已经是校霸每天堵着他打架，想让他低头。
那天在金人及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校霸再一次堵住了他，围过来的还有他的小弟们。
校霸的校服外套披在肩膀上，手里提了根棍子：“今天走的够早啊，都不等我们？”
“你们又想干什么？”金人及虽然吃过亏，但却不肯低头，虽然知道这样会引起对方更激烈的暴力，但少年心性，他实在没办法装孙子求饶，“又来找骂？没听够？”
“你敢还说，嘴倒是很硬。不过没回去像个娃娃一样找家长，也算你是条汉子，这样吧，你说一句怂了，一中的都是废物，我就大人有大量地放过你，怎么样？”校霸把手里的棍子狠狠往墙壁上一甩。
金人及咬牙：“不可能！你要打就打，我不怕你们！”
说是这么说，但看着校霸靠过来的身影，他还是害怕地闭上了眼睛，然后他听到一个从身后传来的声音。
“——让让。”
这个声音他每天在班级里都能听到一次，在上交作业的时候，是谢见星的声音。
一如既往的沉静而冷淡。
金人及转过身，将对方的身影映入眼帘。
少年的校服拉链拉到了胸口，他们的校服是红白交加的，那抹红很衬他的气色，几乎与少年嫣红的嘴唇同色，可他的神色又是那样的面无表情，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伙小混混，而是陌生路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校霸和金人及有着同样的疑问，或许是少年外貌过于漂亮的缘故，他用棍子直指着对方：“你又是谁？小妹妹，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我不打女人。”
金人及：“。”
小，妹，妹？
他忍不住用眼神去瞥谢见星，果真见少年唇角扬起一抹冷笑：“你堵他，是因为他骂了你？”
这时候的谢见星乍一看像个过于精致的小姑娘，他肤色极白，漆黑的头发吹拂间有一种山水画般的风月之意。
校霸却没看出他笑容里隐藏的危险，反倒是被这一笑弄得骨头有点酥，挥了挥手：“你也知道啊？那就赶快走，别告诉任何人，我可以当做没见过你。”
“老大，很怜香惜玉嘛。”马仔们在一旁瞎起哄。
“他没有骂你吧，说实话怎么能叫骂人？”谢见星说，“‘你像个不会用脑的弱智’，这里面哪个字不正确？”
他说这话时的神色很困惑，就像他在上课时遇到不懂的问题朝老师提问一样，是真情实感的疑问。
这就导致校霸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骂他——
而在校霸积满怒气提起棍子之前，少年已经飞跃过去，一个漂亮的侧踢径直踹到他的腰部，对方一个踉跄，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
“艹，上！”
校霸身边跟着的马仔们见状一拥而上，朝着谢见星背后扑去。
少年及时一个翻身闪开了这一扑，但另一人握紧拳头却直接朝着他的嘴角来了一拳，他用力还了一拳打在对方的肚子上。
金人及也迅速反应过来，一个加速直接扑倒了另一人，趁机对着对方猛踢，在他踢踹对方的时候，那名马仔抓紧时机伸出手臂用力抱住了他的小腿，将他抓倒在地，双方厮打在一块儿。
好在金人及抢占了先机，回头揣倒了那人下巴，将他踹的脱了力，回头去看谢见星，却见对方已经撂倒了一片，正蹲在校霸旁边，扯着对方的领子将他拽了起来。
少年的额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下去，遮住了他过于精美的眉目，但他此时的眼神却透着一种厌烦的锐气。
“被小妹妹打倒的人又算什么呢？”谢见星加重了这个称呼，扯了扯唇角，“废物。”
他一把丢下校霸，回头看向金人及：“还不走？”
少年说着迈开脚步，往前走着，金人及看着他潇洒的背影，无暇顾及四下躺着的几人，跟了上去。
在一路上时不时的观察里，金人及发现谢见星的嘴角挂了彩，不知道被谁打的，红肿了一片，要是让对方的那堆追求者们知道了，准得感叹谁那么暴殄天物，要对着这样的脸下手。
除了嘴角之外，他的手背也有一片擦伤，破了皮，泛着红。
但谢见星却仿佛无知无觉一样，单肩背着书包，伸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喘了几口。
金人及看着他，他不明白为什么谢见星会在这时候出现救他，他知道对方放学其实并不路过这条路，但在一段距离后，他叫住了前面的谢见星：“那个，谢见星。”
少年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过头：“不谢。”
他没有和金人及多聊几句的意思，就像从坏人手里救了一只小猫小狗似的，把对方放下，转身就走。
事实也的确如此，金人及和他混熟之后才知道，谢见星只是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校霸一行人的身影，又想到学习委员和他提过一嘴班里同学被邻校校霸追着打的事情，便跟了上来。
在回家以后，金人及找了个冰袋捂着受伤的地方，面前摊着作业，但他的思绪却一点都不在作业上。
冰袋很冰，带来刺痛感。
金人及在想，谢见星平时学习成绩那么好，怎么还会打架？别人知道他打架这么好吗？他打架的样子，怎么能这么帅？
今晚的台灯很刺眼。
金人及依旧在想，谢见星受伤了，明天得给他带一点红药水，他打架的样子太帅了，比他当乖乖学生的样子帅多了。如果早知道他这么帅，自己一开始怎么可能讨厌他？
作业还没做，不想做了，明天跟老师说忘记做了吧。
金人及还在想，明天还得顺便道个歉，再请他吃个饭，艹，平常那些女生说得对，谢见星太好了，人狠话不多，一中一枝花。
晚饭还没事，应该叫个外卖，但是不想动。
金人及继续想，谢见星平时看起来那么高冷，学习那么好，他本来以为对方是那种典型的好学生，但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那么简单，看他的身手，最起码实战上得练过几年。
他就像是在不经意间，窥见了谢见星的另一面。
金人及放下手里的冰袋，他起身来到窗台前，看向头顶的夜空。
明月皎洁，高悬天边。
他恍惚间竟觉得对方有点像窗外那轮月亮，但他比月光锋利。
金人及就这样想着，到第二天上学，看到谢见星的时候，对方的形象在这样的想象中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到后来，校霸又来过一中几次，这次他不找金人及了，而是来找谢见星。
谢见星硬生生把他给打服了，后面校霸都管谢见星叫“谢哥。”
“不叫小妹妹了？”校霸第一次叫“哥”的时候，他请大家一起在烧烤店聚餐，金人及也跟在谢见星身后，他看见少年的指尖扣着一罐啤酒，嗤笑般地扫了校霸一眼。
校霸能屈能伸：“哪能啊，我才是小妹妹，谢哥，妹妹我呀，知错了。”
猛男装嗲。
在场的人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谢见星仰头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似笑非笑：“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从这之后，金人及就跟谢见星变得愈加亲近，虽然谢见星一直不冷不淡，但好在金人及比较厚脸皮。
学习分组，早自修带早饭，图书馆占位子——
在他卖力地努力之下，和谢见星终于成为了好友，就连称呼也变了。
一次自习课上，金人及坐在谢见星前排，他把椅子偷摸着往后挪，小声对低头看课本的少年问道：“谢见星，我想给你改个称呼，行不。”
谢见星正遇上一道数学难题，头也不抬：“随你。”
“好的，见见。”
谢见星：“。”
少年表情微地扭曲了一下，沉默了一会，放下笔，看着他：“我总觉得你在骂我。”
“没有啊，你想，见星就太普通了，连老师都这么叫你。至于星星，我也听见其他女生私底下都是这样称呼你。作为目前你唯一的好朋友，我想要一个独属于我们的称呼。”金人及理所当然地说，“见见，多好听，一定没有其他人这样叫你吧。”
谢见星：“……”
的确没有其他人这样称呼过他，但是，好听……吗？
他思考了一瞬要不要把自己的小名“岁岁”告诉他，但当时他一想到正在闹离婚的父母就下意识地烦躁起来，于是他又再次提起笔：“随你。”
自那以后，金人及便一直这样叫他了。
他们从高中同学，做到了大学同学。
以金人及的成绩，其实是上不了和谢见星同样大学的，但是在最后一个学年里，他求着谢见星帮他补习，自己也拼命头悬梁锥刺股，拿出拼命的劲头去学，最终倒真给他考上了，他那不称职的父母因此还奖励了他一辆跑车。
金人及还记得自己那时候的高兴，那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无忧无虑，好朋友就在身边，前途璀璨光明。
但是，再后来……
金人及闭上了眼睛。
谢见星是他唯一的好友，是陪伴他一路成长的存在，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所以，无论怎样，都不能把谢见星扯进来。
金人及想，他看着谢见星的短信，合上手机，坐在网吧柔软的椅子里，疲惫地合上了眼睛，打算就这样趴在电脑前小睡一会儿。
***
酒吧里。
头顶忽明忽暗的霓虹灯映照着坐在吧台处的青年，他的面前放着一部手机，界面停留在几个未接来电上，却始终没有按下去回拨。
谢见星有点烦躁，他伸手想去拿酒杯，酒杯却被顾景戚拿远了，他伸手试了两下没拿到，干脆也没再试，看着面前的男人，用眼神质问他：“？”
顾景戚：“一口？”
“我改主意了。”谢见星说，冲男人伸出手，“一杯。”
“小骗子。”顾景戚说，但他还是松开了手。
谢见星一把将酒杯端了起来，一饮而尽。
他已经戒酒好一点时间了，一下子入口的量太多，他咳嗽了几声，这次别说耳根了，就连眼尾都洇着淡淡的绯色，活像一朵海棠花，娇艳欲滴，整张脸都仿佛浮出一丝艳色，风月无边。
像九霄之上的月光坠入凡尘，被染上七情六欲的色彩。
顾景戚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他看了一眼四周乱糟糟的人群，忽地开口：“来打个赌吧。”
谢见星斜斜瞥过来一眼：？
“就赌下一个进酒吧的人，是男还是女。”顾景戚指了指酒吧门口，“如果我赢了，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在外面喝酒。”
谢见星：“为什么？”
你们寄生鬼这么闲的吗，还管别人喝不喝酒？
“赌不赌？”男人没回答，他高大的身形完全挡住了其他人时不时投来的视线，从外面看来就跟将青年整个抱在怀里似的。
“我为什么要和你打赌？”谢见星哼了一声，他能够闻到从对方的身上传来一种很淡的气息，像是某种冷肃的味道，形容不太上来，但并不难闻，正相反，还挺好闻，他挺喜欢。
不知为何，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谢见星感到全身有点烫，尤其是脸部，他用手背覆在脸上。
“那就不打赌，直接交换条件。”
顾景戚盯着青年近在咫尺的睫羽，全身都仿佛燃着一股电流似的冲动，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并不陌生，自从苏醒后见到谢见星的那一刻开始，就时时刻刻地流淌在他体内。
他想，也许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如果在这种地方喝醉出了事，会影响到他的计划。
但他的声音却很沉，如同覆盖在烈焰熔浆之上的冰块：“你答应我这件事，我也会答应你一件事。”
青年停下动作，思考了片刻：“什么事都行？”
“嗯。”顾景戚低垂着眼皮看他，应道，“只要我能做到。”
谢见星微微一笑：“好啊。”
他这一笑，艳若桃李的脸颊边显出了两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
反正他其实已经戒酒了，这次是意外，换来一个寄生鬼的约定，不亏。

第29章 现实（四）
吧台放着的手机屏幕在两人交谈间早已暗了下去。
谢见星回过头, 一眼便瞥到了自己的手机，他收起笑容，用力按了一下太阳穴, 借着酒劲儿拿起面前的手机，朝外面走去。
顾景戚跟在他的身后。
穿过涌动的人群，站在酒吧门口，远离了动感的音乐声, 谢见星吹着夜风，深吸一口气, 按下了回拨按钮。
“嘟、嘟、嘟……”
短暂的默认铃声过后, 对面接起了电话, 母亲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岁岁, 你, 你还好吗？”
“嗯，怎么了？”谢见星平静地问。
平日里没有事的话，母亲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最多发几条信息。
“岁岁，你一定要当心, 我从安姨那边听说，哎呀，小小你不要闹，”谢见星这边很安静，只有夜风的声音，但电话对面却很吵闹，有隐约小孩的声音传来, “妈妈在跟哥哥讲话呢。”
“是, 是之前那个漂亮哥哥吗？小小喜欢他, 小小要和他说话——”小孩的声音听起来更兴奋了。
“哎呀，老宋，你快把小小抱开，我跟岁岁说正事呢。”母亲对另一个人说，很快，小孩子的声音就远离了听筒，母亲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她紧张地道，“岁岁，安姨说你爸他从老家离开了！他问你二叔借钱买酒没借到，就回去了。”
“你二叔还以为他回家了，过了一周去找他，才发现家里没人，后来整个村子里都问了一遍，发现他以爷爷的名义问茶馆老板借了点钱，就消失了！安姨说他消失之前，还到处找人问你所在的地址，想要问你要钱，我怀疑他是来找你了，你要小心，要不要来我这里——”
她说到这里，忽然就顿住了。
谢见星如果真的过来，万一把那个家暴的父亲再吸引过来呢？
她还有小小要照顾……
电话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谢见星平和地说：“没关系，我会小心的，谢谢你告诉我，你也要当心。”
他挂断了电话，一只手把玩着手机，另一只手下意识摸了摸外套的口袋，摸了个空，他才想起来，这是临时抓过来的外套，里面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顾景戚留意到了他的动作：“在找什么？”
谢见星：“糖。”
言简意赅。
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让谢见星有点烦躁，他用手拨了拨头发，看向远处。
一辆出租车打着远光灯从街头朝着酒吧的方向驶来，停在酒吧门口，数名打着鼻环的小青年从车上下来，他们普一下车，就和路灯下站着的谢见星打了个照面。
路灯的光晕从上面照亮了青年的脸，光点跳跃在青年柔软的黑发上，好看的就跟拍电影画报似的。
谢见星朝他们直直地走过去。
那刚下车的小青年盯着他的脸咽了一下口水，结结巴巴地想打招呼，但青年却径直绕过了他们，伸手拦住了出租车，谢见星握着车门把手，回头对站在阴影里的男人懒洋洋道：“不过来？”
顾景戚跟他上了车，在关闭车门前，男人若有若无地朝那小青年看了一眼。
只是警告性的一瞥，却好似来自地狱的警告，吓得他脸色惨白。
***
夜深了。
大城市的夜晚很少能见到星星，今夜多云，也没有月光，只有街边的路灯执着地点亮着城市。
谢见星住的这房子属于老房子，邻居也少，还住在这里的都是一些老年人，在这种时间，居民基本都睡了，他走在楼梯里，四周静谧又宁静，只有他和身后男人的脚步声。
烈酒的后劲涌了上来，谢见星有点头晕，眼前的台阶变得扭曲起来，他上楼的动作变得缓慢。
顾景戚站在他身后，散漫地伸手圈了他一把。
谢见星却忽然站住了。
“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喝醉了，才看到我家门口蹲了个……”他难以启齿地停顿片刻，“一个大型垃圾？”
顾景戚：“。”
在谢见星的家门口，的确是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一米七左右的中年男性，身材浑圆，头发稀疏，脸部长着老人斑，一开口就是一口烂黄的牙齿。
用“大型垃圾”形容，倒也没有错。
于是顾景戚应了一声：“嗯。”
那名中年男性明显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脸上浮现出恼怒的神色，他原本蹲坐在防盗门门口，这会儿直接站了起来，对着面前的青年愤怒道：“怎么，谢见星，一段时间不见，就认不出我了？！”
谢见星：“哇哦，垃圾说话了。”
中年男人握紧了拳头：“谢见星，我可是你爸！怎么说话呢？”
“我跟垃圾没有什么话要说。”谢见星冷冷地说。
真是凑巧，母亲刚打完电话，他就找到自己了。
“你这个——”中年男人激烈地骂了一连串脏话，最后忌惮地看了一眼谢见星身后高大的男人，“算了，你给我点钱我就走，我没钱了。“
“哦，不给。”
“那就把房子卖了给我！”中年男人忍不住又怒吼起来，他无法克制住自己，一拳垂在墙壁上，似乎是因为激动，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袖子管里跌落到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声响。
那东西在昏黄的走廊灯泡下反射着刺眼的光，那是一把菜刀。
谢见星低头看着那把刀，赞扬道：“会用工具，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点。”
“谢见星！你不要逼我！”中年男子弯腰捡起了那把菜刀，面孔扭曲成一团，“要么你给我钱，要么你告诉我你妈的住址，我去找她！”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种老房子，同丰路99号，挺难找的吧？”谢见星没理会他的话，他一边问，一边将手伸进口袋里，点开手机拨打了一串数字。
“问你老师啊。”面前他的父亲得意地咧开了嘴巴，“我告诉他，我是你在老家的父亲，想来看看你，她就告诉我了，多好骗，我已经在你这里蹲点几天了。”
谢见星厌烦地说：“滚回老家去。”
中年男子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冲着青年的方向举起菜刀：“你再说一遍？”
“说一百遍也行，垃圾就应该回到垃圾桶里。”谢见星皱着眉头。
中年男子挥舞着手里的菜刀，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面部浮肿，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下一秒就当真要砍上来：“我也告诉你，把钱给我，不然你和你那个水性杨花的妈，都得死！”
他的声音很大，回荡在整个楼道里。
楼下传来骚动声，有住户开了灯，想看清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谢见星往旁边站了一步，仿佛故意般地刺激道：“找了个好男人就叫水性杨花了？那你算什么，猪狗不如？”
“你这个婊子养的——我杀了你！”常年惯于家暴的男人根本经不起激，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冲动地直接握紧菜刀，就朝着青年直挺挺地冲过来。
谢见星侧身想避开，往后直接被拦腰揽进一个冰冷的怀抱里，身后的男人单手将他抱到一边，径直一脚将那冲过来的男人踹倒。
他这一脚踹的很重，中年男子直接倒在了墙角，嘴角溢出血丝，好半天没爬起来，趴在地面上喘息：“你，你有种就杀了我，不然我会一直缠着你。”
脚步声在缓缓接近他，青年在他面前半蹲下来，用两根手指夹着自己的手机。
在手机屏幕上，是通话界面，对方是很简单的三个数字：110。
中年男子：“…………”
谢见星说：“抱歉，你最近是没有再来找我的机会了，今晚看守所过夜吧，谢志。”
名义上是他父亲的男人，谢志大口地呼吸着，他的胸口火辣辣地疼，他用阴狠地目光盯着眼前的青年，说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婊子养的，你真是比你妈还贱，怪不得她都不想要你……”
他还想再骂，从另一旁伸过来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顾景戚的力气根本不属于人类，看他的样子像在看一个死人，男人宽大的手加大了力气，覆盖住了谢志的大半张脸，他的脸涨得通红，动作间能够听到骨骼吱嘎作响，男人却丝毫没有收敛力气，看样子想活活弄死他。
“嘀呜，嘀呜……”
从街道远处了警车鸣笛声，谢见星拍了拍顾景戚的手，男人侧过脸看他一眼，放松了力气，谢志整个人跌落到地面上。
警察来了。
警车到来的声音彻底惊醒了楼里的居民，有人穿着睡衣好奇地打开房门，跟在警察身后往楼上看。
出警的两名警察，一老一少。
手机全程通话，警察有录音，将谢志抓进去没什么问题。
为首的警察是个慈眉善目的大叔，他对谢志这类无赖很厌恶，本来就因为通话内容很同情谢见星有这样的父亲，再加上青年优等生似的长相，他就更加抱有善意。
在走完应有的流程后，把谢志抓起来的同时，他对谢见星说：“小同志，方便的话留个电话吧，如果他以后再来找你，可以通知我。”
谢见星低声说：“谢谢。”
老警察又经过顾景戚，摇头轻声说：“小伙子，下手够重啊。”
顾景戚没有说话，谢见星见状为他解释道：“他是正当防卫——”
老警察笑着没说话，走了。
谢志被年轻警察压着往下走，刚走到楼下，谢见星就听到他忽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这，这是什么东西，啊啊啊啊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有鬼！你们看到了吗，有鬼！”
抓着他的警察都被吓了一跳，浑身鸡皮疙瘩四起，但左看右看也没看到任何鬼影：“你发疯了？”
谢志却没有对他的问话做出任何反应，他紧紧地盯着一个地方，就跟那边当真站着一个令他惊惧万分的厉鬼一样：“滚，滚开，不要看着我！你特么的给我滚开——”
“他是不是这边有点问题？”一个年轻警察对着警察大叔用手指点了点脑袋，做口型道，“精神病？”
警察大叔沉吟片刻：“走流程申请鉴定。”
他们把精神崩溃的谢志塞进警车里，启动车辆，往警局的方向开去。
***
警车身后的建筑物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
谢见星已经进了屋，却没有在任何地方落座，他站在窗口，看着那辆警车远去，犹豫着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刚刚谢志来找我——”
谢见星普一开口，就被对方的声音打断了：“天呐，你没事吧，岁岁，要我过去吗？！”
因为情绪的起伏，她的声音有些大，另一个属于男性的声音立即插了进来，阻止她继续说话：“阿蓉你小点声，小小睡着了。”
“好，我出去说。”
母亲立即压低了声音，谢见星还听到了房门的开关声，应是对方已经走出了房间。
谢见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已经没事了，警察把他带走了，就是跟你说一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电话那头的母亲喃喃地重复道，“你还好吗？”
在她喘气的功夫，电话那头又有另一个声音响起：“小小醒了，哭着找你呢。”
隐隐约约的哭叫声从听筒里传来。
徐徐的夜风从窗户里吹进来，拂过青年的头发，银色的发尾飘扬在风中，但他却有点反常的焦躁，青年转头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想找点东西来缓解这种心情，所有的酒已经被他戒酒的时候都清理掉了，那么此时也只剩下——
他走到桌边，拿出剩下的水果糖，在众多圆滚滚的糖果中，青年的指尖在各种颜色的包装上掠过，最终捡起一颗金黄色的香蕉味糖果，塞进了嘴里。
谢见星：“很晚了，早点睡。”
母亲应了一声。
他挂断了电话。
屋子里很黑，谢见星进来后就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散发的光亮，模模糊糊地能够窥见些许光影。
青年靠在墙上，身后是色彩斑斓的墙纸，他已经脱了外套，单薄的衬衣勾勒出青年清瘦的肩胛骨，袖口被弯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他的腿也极其细瘦，穿着宽大的拖鞋，小巧的脚踝裸.露在外。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的只有谢见星的呼吸声。
他忽地转过头，正对上顾景戚看他的眼神。
跟以往充满侵略性的暗沉眼神不同，男人这时候看他的目光带着一点遥不可及的温柔，就好像在心疼一样，柔和地几乎没有痕迹，像坚固的冰在太阳下被融成了温暖的水，流淌了过来。
原来他还在啊。
谢见星想，他歪着头看了对方一会儿，忽地冲男人勾了勾手指：“你对谢志做了什么？”
原本站在门边的男人朝他走了过去，在青年面前站定：“什么？”
“别装傻。”或许是嫌对方站的太远，谢见星伸手拽着男人的领子，想将他拉的更近，但不知是他喝醉了没力气，还是顾景戚的力气太大，这一下不但没能拉动对方，反而竟将他自己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顾景戚下意识揽住对方的腰稳住他，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搂紧了怀里。
这是一个接近拥抱的动作。
谢见星的腰部很柔韧，尽管他那么瘦，但却丝毫不柴，摸上去仿若无骨似的，直想叫人用力，再用力一点，看看这如玉般的肌肤是不是真能挤出水来。
顾景戚只觉一把火几近将他五脏六腑灼烧成渣，这样近的距离，他只要一低头就能吻上对方的唇，他甚至能够闻见从青年身上传来的香味，似初雪落在花梢枝头的味道，这味道就像一滴油，在体内燃起燎原大火。
顾景戚就着这个姿势，慢吞吞地低声道：“我给了他一些幻觉，他余生都会在见鬼的恐惧里度过。”
这话出口，谢见星许久没有说话，也没有挣开对方，他的头埋的有点低，细碎的银色发尾扫过顾景戚的颈窝处，很痒。
男人喉结微动：“他说话的样子，让我不太高兴，所以……”
顾景戚没有说下去。
谢见星抬起头，窗外模糊的光影洒落在青年的侧脸，令他的轮廓更加分明，他漆黑的眼眸仿佛落了漫天的星辰，他笑了一声，笑着说：“我倒不知道他对你有这么大的影响，所以，是为了我吗？”
也不知是喝醉了还是什么，谢见星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但他这样别有一种散漫浪.荡的魅力，顾景戚的目光简直无法从他身上离开。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呢？
他顺着对方的动作，握紧了谢见星的手。
与脸颊相似，但又非完全一致的触感，细腻，滑嫩，明明骨节分明，但握起来就跟触摸到一块柔软的玉石似的，他无法克制地收紧了力道。
男人眸子里的神色彻底暗了下，他没有回答，却也没有否认。

第30章 现实（五）
属于白昼的日光透过浅色的窗帘照耀进来, 床上的青年翻了个身，有些不耐地躲避着日光。
但热烈的日光却不肯这么放过他，执拗地追逐着青年标志的五官。
原本趴在客厅里猫爬架上的小猫伸了个懒腰, 从架子上一跃而下，高高地竖起尾巴，迈开猫步朝着卧室走来。
小猫走到床边，轻盈地起跳, 在床垫上落了脚，窝在青年枕边, 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猫团子。
属于猫科动物毛绒绒的尾巴来回磨蹭在青年耳边, 谢见星无奈地睁开了眼睛, 熟练地伸手抚弄着小猫的脑袋：“饿了？”
小猫：“喵呜。”
它凑过来用粉嫩的小舌头舔舔青年的鼻尖。
谢见星掀开被子, 穿上拖鞋走到猫碗旁, 拿了一罐主食罐头，用小叉子给小猫拌好，倒进猫碗里。
小猫欢快地叫了一声, 埋头苦吃了起来，和它的外表不符, 吃相可谓被推土机附身了，相当狂野。
“不要吃太快哦，猫猫。”
在捡它回来的当天，谢见星就决定给小猫取名为“猫猫”，叠字，好记，又可爱。
青年用手顺了顺小猫的皮毛, 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擦完脸后, 他脱下睡衣，再换上其他衣物前，他转过身，看向前方的镜子。
干净的镜面纤毫毕现地照出了青年白皙光滑的背部，而在后背处，原本寥寥数笔的刺青在经历寄生鬼两次苏醒后，已经变得颇具身材，不仅悄无声息地扩大了约三厘米，连图案也变得繁复起来。
昨夜不久，寄生鬼的苏醒时间便到期了，顾景戚又回到了这块刺青里沉睡。
谢见星想，自己怕是一个人太久了，以至于对顾景戚那样的存在，在对方消失以后，都产生了想念。
青年不再关注刺青，换上了简单的衣物，他不太想吃饭，干脆拿了个苹果当午饭，打开手机。
昨夜的那条消息后，金人及也没有再回复他，谢见星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你怎么样了？如果你说的是见到鬼，我在某些特殊时候也能见到，你告诉我也没关系。”
某些特殊时候，指的就是副本里。
随即他将吃剩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出了门。
***
现在正是四月春，白昼转长，今天天气难得地好，是个很适合外出玩耍的天气。
但在如此宁静的午后，谢见星却没有出去，而是将自己锁在了画室。
青年绘画时坐的很直，他任由色彩涂抹到了自己的脸上，在那张漂亮脸蛋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印记，眼神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画面。
很快，画布上的物体开始成形。
那是比邻而坐的两只玩偶，嘴巴裂开一条缝隙，栩栩如生，正是吴舟和吴晨。
吴晨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而吴舟却坐不住地一只脚落地，另一只脚屈起，马上要跳下来似的。
作画完成。
青年放下画笔，端详了片刻，将这幅画捧了起来，却并未将它继续叠放在原先创作的几幅画之上，而是放在了另一侧。
它属于“逆瞳”，而之前的画作属于“入侵”。
画室再度恢复了安静，日光照在吴舟与吴晨的笑容之上，分外诡异。
***
从画室出来，谢见星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前，随即姿态闲适地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他的指尖停顿了片刻，却是先点了一下“入侵”的APP。
结果如先前一样，已被注销，无法进入。
青年微妙地松了一口气，这一次，他径直进入了“逆瞳”。
“真理之眼”所剪辑出来的视频飘荡在论坛首页，谢见星普一进入，看到的就是排行第一的“莫冉”大神与排名第五的“九霄”一同下副本的直播。
青年直接忽视了这条推荐，同时也在“您从未直播过，直播积分也是很重要的呢”这条提示下点了忽略，看向悬浮屏上的个人信息：
【姓名：除岁。】
【直播间名字：别看。】
【区域：第七区。】
【已完成世界：2。】
【获得等级评定：一次A+，一次S。】
【道具：1。】
【评定排名：未开启。】
【称号：勉强合格的监护人/怪物的好邻居/初级治愈师。】
……
谢见星的注意力停留在了第三行上，区域……第七区？
这是之前还未解锁的东西。
他去道具商城换了几个新道具，随即转而又点开了右下角的留言。
小叶子：【留个好友位，下次有机会一起。】
夏天：【除岁大帅哥，什么时候开次直播呀，我是提我直播间里的观众问的。】
温诡：【测试一下加上没。】
浮生：【恭喜转职成功。】
……
这是之前的留言，或许是发现谢见星在线了，浮生立即又刷了几条信息发过来：
浮生：【一起双排吧，不要逼我求你。】
【求你。】
谢见星：【。】
他回忆了一下对方在第一个副本里的表现，嗯，没啥记忆点，那就意味着不坑。
于是他回答：【可以。】
浮生立即申请创建了他的队伍，在申请成功后，谢见星忽地问道：“区域是什么？”
“区域就是，怎么形容呢，就是我们每过几个副本，就会被强制征召进入一次区域副本。”
“平日我们的副本是随机组人，或者有特殊道具的也可以进行组队，但区域副本是只能从你所在的区域里选人组成一个队伍。”
“这种时候如果能加入一个强大的区域，那就会轻松很多，毕竟如果你所在的区域太菜的话，很容易形成团灭。”
浮生详细地说：“‘逆瞳’会根据你的表现随机分配区域，每个人被分配区域的时间也不一样，有的人前几个世界就解锁分配了，有的人要等到很久之后。不过就算被分到很菜的区域也没关系，只要能兑换“转区道具”，并且另一个区域的区域长也同意的话，那么就可以进行转区。”
所以“逆瞳”的区域，其实就跟“入侵”的团队是一个意思。
谢见星若有所思地想。
“怎么突然问这个？”浮生问，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吃瓜的神色，“你被分配区域啦？在哪个区？”
谢见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浮生解释：“我可不是八卦啊，我已经跟朋友预定好一个区域了，不管我被分配到哪里，我都会利用转区道具进行转区。我看你应该不怎么关心论坛吧？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你所在区域的实力如何……”
“第七区。”谢见星打断了他的话。
浮生：“……”
“啊这。”
谢见星：？
“我没记错的话，第七区刚刚经历了一次惨痛的区域战，老人都死的没几个了，属于垫底的存在。”浮生回忆着脑海里关于第七区的信息，他推了推眼镜，对谢见星发出邀请，“不如转区来我朋友的第二十三区吧，我们区不说前列，最起码有中游水平，有你的剪辑在，区长给你出个转区道具肯定没问题。”
岂止是没问题，像这类新人王般的存在，每个区域都会想拉他进来的，指不定还要威逼利诱，什么都做得出来。
谢见星没回答：“先排个副本。”
***
另一端，在被谢见星无视的“逆瞳”论坛里，“真理之眼”剪辑的视频不断产出，有的普一出现变跃居点击率榜首，更多的直接垫底消失不见。
醉笑正扒拉着“真理之眼”的账号，想瞅瞅有没有偶像莫冉的最新副本，冷不丁刷到了一个副本剪辑，参与的玩家都不是什么高人气玩家，人气对于新人来说居然还算挺高，都快赶得上一些中等主播了。
这个剪辑的封面是一名黑色头发的青年，发尾落银，他看起来很年轻，露出的侧脸秀美而精致，正对面是一只可怖的触手，卷着狂风碎屑朝着他袭来，周围是四分五裂的废墟，而他站在其中，是一眼夺目的清丽。
像素很糊，有违“真理之眼”的画风，但他却依然是好看的，相当吸引颜狗们的点击。
有点眼熟，他是不是收藏过来着的。
醉笑翻了翻收藏夹，从里面找到一个新手副本，是得罪玩偶师的那个新人玩家？
出于好奇，醉笑点了进去，这是一个叫《怪物宿舍》的副本，出乎他意料的是，“真理之眼”剪辑的很用心。
要知道，“真理之眼”是一件传奇物品，传奇物品本就稀少，具有唯一性，每个都具有独立的意识和领域，它本身很会摸鱼，平时的剪辑相当敷衍。不说百分之一百，百分之九十九的新人副本都是随便剪两个环境或者背影特写，打个名字上去，只有大佬们的副本才能得到它些许的“技术照顾”，给几个镜头。
但这个副本却并不是这样。
醉笑点进去，“真理之眼”先是给了治愈师小册子和怪物宿舍整体几个画面，大致介绍了这是一个转职副本……
直到某个画面，弹幕忽地增多，密密麻麻，连脸都看不见了——
【除岁不开直播，无家可归的本粉丝只能来真理之眼这里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剪辑，没想到，还真被我找到了。】
【撕下真理之眼的面具：除岁粉头，我就知道。】
【喜报：它超爱！】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让我想到西西里的美丽传说，大家争着给美女点烟的那一幕。】
【除岁大美女（狗头）】
【有内味了。】
【病人喜欢好看的治愈师没毛病，谁会希望一个普男来给自己治病？】
【本普男有被伤害。】
【……】
醉笑手动屏蔽了弹幕，发觉这是玩家们来到电影局几个病人进行短暂的自我介绍后，几个被轻度污染的病人都想要除岁当他们的治愈师，而青年却不为所动，统统拒绝了对方。
接下去几个快进的情节点过后，画面再次放慢，黑暗中，镜头随着木雕怪物的行走而移动，它正准备进门，房门却被一只手抓住了。
青年漂亮的脸从黑暗中显露出来，冲着木雕怪物盈盈一笑。
醉笑：“。”
是帅的。
甚至还能反过来吓怪物一跳。
帅到他都有点从莫冉大粉想爬墙的冲动了，还好，只是有点，还能克制。
醉笑接着往下看，布满黏液的走廊里，除岁给小怪物送糖果，还夸它眼睛好看——
他太会了。
醉笑想，他抵着额头，克制，继续。
除岁进入木雕怪物的房间，明明已经脱离危险了，却还是在水鬼敲门求助的时候开了门，在水鬼要求敲门的时候，带着玩偶姐弟站在漏水的走廊里，和门内的怪物两相对望。
克制，继续克制。
醉笑捂住了半只眼睛。
青年拉开被抵住的房间，无边火海是他的背景，燎原之火点亮了他墨般的眸子，灼灼地流淌着金红色的流沙。
制不住了——
醉笑抬起深埋在臂弯里的脸，看完了整个视频，画面停留在最后那一幕，他暂停过后点开弹幕欣赏别（同）人（担）是怎么夸的：
【治愈师，怎么说呢，是一个意想不到但又莫名很适合除岁的职业。】
【他是真的很牛，某种程度上的大牛，第一个世界得罪了玩偶师，第二个世界又同时得罪了“污染”和“净化”，最后还挑衅了J，这拉仇恨的能力真的没谁了，榜一都不敢在这种时候得罪这么多唯一真神。】
【我老婆这是害“污染”在群星面前爆衣了么，这得是多大的深仇大恨，简直不敢想。】
【楼上，不仅仅是爆衣，还毁容了。】
【家妻不懂事，还请“污染”阁下不要介意。】
【但是很爽，很爽，很爽，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看的时候爽炸了，尤其J被怼后的眼神，爽翻，很为我们玩家长脸，让你丫玩弄我们，自己被玩怎么不笑啦！】
【没什么好说的，我的“6”键已经被抠烂了。】
【怪不得“真理之眼”会特别拿他当封面，搜他直播间去。】
醉笑慢悠悠地看着弹幕，到看完了一整夜的弹幕后，对着手机屏幕，才发现自己嘴角带着笑容，他揉了一把脸，去搜索了除岁的直播间。
果然同弹幕说的一样：【别看】，屏幕是漆黑的，头像是系统默认头像，直播间一片漆黑，居中有一行字：【该主播从未直播过，还请改时间再来。】
这个“从未”就很灵性。
醉笑先点了个关注，想想觉得不够，他点开自己的特别关注，里面只躺了一个人：莫冉。
特别关注只能有一个，但凡对方上线或者直播，都会提示，而普通关注则没有这个功能。醉笑犹豫了一下，还是取消了莫冉的特别关注，转为普通关注，随即让除岁躺了进去。
他边操作边想，对不起，莫神，你是大神，我翻翻榜首就能翻到你，粉丝众多，但是除岁不一样，他是新人，又才第二个世界，他只有我了！
做完这一切，醉笑忍不住又将剪辑刷了好几遍，盘到包浆后，又试着去论坛刷帖子。
一般来说，这类副本是没什么关注度的，观众们给大佬发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理这类小副本，但因为“真理之眼”的剪辑有了不少热度，再加上“污染”和“净化”的互殴吸引了不少老玩家，因此首页倒也飘浮着一个打分贴：
标题：【最新的怪物宿舍副本，我发玩家名字，你们打分。】
楼主：【第一个，常宁。】
点赞最多的是【0分，没什么印象，下一个。】
【你丫谁啊？怎么没有任何存在感。】
楼主：【夏天。】
【没印象，但开了直播间让我看到了我老婆除岁，给10分。】
【我的笨笨女鹅，给20分。】
楼主：【温诡。】
【比起治愈师，还是行刑人更适合你，打酱油的，30分。】
【你好像很喜欢除岁啊，不怪你，我也喜欢，30分】
【……】
【除岁。】
【勉勉强强给个90分吧，五分扣在不开直播间，五分扣在进步空间。】
【笑死，楼上滤镜太厉害，虽然有看到成为大神的影子，但是才第二个副本，什么都不好说，给个70以资鼓励。】
……
按时间排序，除岁楼里最新回复：
醉笑：【98分，一分扣在太完美，另一分扣在不开直播。】
路人：？
好熟悉的昵称，你不是莫冉粉丝么？

第31章 避难城守则（一）
这一次的副本似乎有点特殊。
在谢见星按下开始按钮后, 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浮现出关于副本的文字介绍，而是先出现了一长串提示：
【您即将进入区域模式。】
【队伍中存在一名已分配区域玩家，按照区域法则第四条, 其未被分配区域的队友会直接指定。】
【匹配中。】
【相关区域分配完毕。】
【本次参与区域：第七区，第十五区。】
浮生：？？？
一个普通的副本怎么就变成区域模式了？！他娘的区域法则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由于浮生同在队伍里，他能够看到这段提示，他赶紧点开自己的个人信息界面, 眼镜青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区域从【未解锁】变化为【第七区】……
他的心仿佛也跟着停止了跳动。
浮生眼疾手快就想直接使用转区道具，想试试能不能终止这次匹配, 但很遗憾, “逆瞳”拒绝了他的请求。
文字提示很快消失, 队列前方的大屏幕出现了一小段画面。
画面起初很暗, 但随即, 画面聚焦在一盏台灯上。
那是一盏法式台灯，灯罩上绘着大片的郁金香，给朦胧的光线增添了一层美感。
台灯被放置在床头柜上, 除却台灯外，还有一台闹钟, 一个电话。
床头柜旁是一张公主床，床上躺着一名少女，年纪看上去约莫刚成年，清秀可人，头发染成了亚麻灰粽色，她正躺在床上，用桃粉色的被子盖住了胸口, 她的手里捧着一个Ipad, 正在看视频。
Ipad的右下角登陆着微信, 微信图标正在疯狂跳跃，不断有消息弹出。
她点开微信消息，随即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甜甜地笑了。
在不断地回复后，她忽地抬头看了一眼床头放着的闹钟。
闹钟显示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分。
她眼露不舍之色，但却没有继续聊天，而是按下了关闭按钮，将ipad放在床头柜上，熄灭了台灯，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画面结束。
……
【副本等级：A级。】
【提示：找到归乡之路，或者，永远停留在避难城，或许这样也不错。】
【可选择是否开启直播。】
【玩家浮生开启直播，玩家除岁拒绝开启直播。】
……
***
当谢见星再次恢复意识，便出现在一队长长的队列中。
他们挤在两扇高耸的城门之间，最外围的城门如钢铁铸成似的，以一个圆圈状将四周围上，而内城的城门向两侧开启，各站着两名穿着藏蓝色长风衣的男人，他们的胸前绣着一个郁金香样式的徽章，正挨个检查队伍。
城门外很暗，又不似黑暗般的暗，更像是弥漫着一种深色的雾气，城门有着经年累月被腐蚀的痕迹。
进城的队伍分两列，谢见星等人站在最末尾，一眼望去便是玩家。
在他这列队伍里，除却他与浮生，还有两人，一名看起来年纪稍轻的小青年，一名胡子邋遢的男子，还有一名女孩儿。
而另外一列队伍的末端，也站着五名格格不入的玩家。
为首的是一名留着俏丽短发的女性，她穿的很干练，紧身上衣和高腰牛仔裤，马丁靴上挂着银色的链条。她远远地朝谢见星这边看过来，又很快转了回去，与身后留着莫干头，手臂上闻着长串纹身的男人交谈。
除却这两人以外，还有三人跟在他们身后，却没有开□□谈。
浮生一脸木然：“我怎么就进了第七区这条贼船呢？我怎么就进区域副本了呢？！而且还是A级的区域副本，呵呵，真是忍不住想要微笑。”
他边说，边挤出了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
浮生是开着直播的，此时他直播间里，弹幕尚且还稀疏：
【老浮，你才第几个副本啊，怎么进区域副本了？！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你在第二十三区有人，转过去没问题吗？】
【第二十三区有人等于上头有人，骗你们这些粉丝的。】
【一看就是吹牛的，但主播只能混在第七区，是我没想到的。】
【区域副本也还好吧，如果能排到爱好和平的区域也还行，最起码不会故意坑害你，就是主播排到你的这个第十五区，名声好像不太好。】
【这个副本之后，我还能看到你吗，浮生？】
浮生看到这里，将镜头一转，对着谢见星那张漂亮到跟加了滤镜似的侧脸：“我为什么会进第七区？这就要问问我旁边这位大美人了。”
大美人谢见星看了他一眼，没理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人：“怎么称呼？”
小青年脸上长着雀斑，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方便跑步的套衫，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样子：“我是乔治，她是杨娅萱，剩下那位大叔叫香烟，你们是新加入第七区的吗？以前没有见过你们。”
杨娅萱站在乔治身边，她听到了浮生的话，却提不起劲儿生气，毕竟对方说的是事实。
那名以“香烟”为代号的男子惆怅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不介意我抽一根吧？”
谢见星：“介意。”
“……”
对方刚准备用打火机点烟的手顿住了，良久后，他把打火机收了回去。
谢见星简单道：“除岁，浮生。”
浮生不冷不热地跟那三人打了招呼，又看起弹幕来，在谢见星的侧脸出现在直播间的刹那，弹幕就爆了，他那名为“浮生若梦”的直播间人气也忽地涨了起来：
【靠近了真的好帅，美颜暴击，舔舔侧脸。】
【正脸也舔，谁懂我看到画面从老浮一下子转到除岁时候的心动，差点手都不听使唤了捏。】
【又是在各大直播间寻找除岁的一天，终于被我找到啦！】
【除岁这么早就开区域副本了，这就是“真理之眼”爱他的原因么？】
【我好像见过这个直播间，除岁第一次副本也是跟老浮一起的吧，还挺有缘。】
【老浮是不是快到转职的时候了，上次好像听到说他这个职业转职很特殊，要求直播间人气值达到二十万，现在才十万。】
【已经不错了，老浮上个副本，人气值五万，就因为这个，转职没成功。】
【岁岁老婆，小心对面那队，不要太没戒心。】
浮生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谢见星：“我直播间里都是你粉丝。”
“你见过对面几人么？”谢见星的注意力却不在直播上，他观察着对面第十五区的几人，跟他们这边的不同，对面几人明显等级森严且互相认识，那双马尾少女地位最高，其次是莫干头纹身男。
“没有。”浮生摇头，“但我听过第十五区，那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区域，加入的新人要无条件听从老玩家的话，有时候还要上交积分道具，用来换取老玩家组队的庇护。”
在他们交谈间，前方排队进城的队伍已经轮到了他们。
穿着蓝色长风衣的男人粗略地扫了一眼他们：“名字。”
“浮生。”
对方的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满满当当地写满了名字、地址，在名字旁还贴了一张照片。
浮生的那张照片也不知道是怎么拍的，他明显没有看向镜头，而是一个四十五度角的方向，这让他的脸有些变形。
而浮生之下的名字是除岁，对应照片里的青年穿着黑色的卫衣，领口开的很大，青年雪白的脖颈几乎能反射出淡淡的光晕，而他正看着镜头，纯黑色的眸子瞧上去有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凛冽美感。
看背影和穿着是上个副本里，在最后进入暗楼之后，谢见星朝着放映机那块看去的时候抓拍的。
是“真理之眼”拍的？还是那个所谓的传奇物品“零号放映机”……？
浮生同样也看到了这两张照片，他嘴角抽了抽，以只有谢见星一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道：“你看看，这像不像出自‘真理之眼’的手笔？跟剪辑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谢见星把他凑过来的头又拍回去。
负责核对的男人很沉默，对浮生的行为视若无睹，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麻痹的漠然，拿出一张纸递给浮生，言简意赅地说：“签字。”
那是一张纸，上面写着：【避难城入住通知：我已经知晓避难城守则，并自愿成为其中的居民。】
“避难城守则？”谢见星问。
“先签字。”
居民是副本安排的身份，因此浮生拿过笔，没什么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对方收过那张纸，从另一叠文件中抽出一张纸：“通过，这是你的入住地址，以及成为居民后，要遵守的守则。”
他从底下的一叠纸中抽了张给了浮生，同样的流程在谢见星身上也上演了，他拿着自己的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
【避难城居民身份证明：除岁。】
【避难城居民守则】
【1、避难城是为躲避灾难而建造的城市，城里是绝对安全的。灾难在城外无处不在，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外城，也不要相信任何蛊惑你离开避难城的话语。
2、无论何时，你遇到巡逻队时，都需要绝对听从巡逻队的安排。
3、如果你有亲人或者朋友加入了巡逻队，请记住，他不再是你的亲人或者朋友，而只是巡逻队队员。
4、午夜十二点后，无论你在哪里，都需要直接闭上眼睛睡觉，一点以后可以再次活动。
5、避难城内禁止出现尸体，但凡发现新生尸体，请所有发现者无论如何在半小时内将其运入殡仪馆，期间不能让任何穿有红色元素的人靠近尸体两米内。
6、城内禁止任何人通过照相机的摄像头或监控观察事物。
7、避难城里不会出现池塘，如果发现池塘，请立即在十分钟内远离其三米外，那是伪装成池塘的沼泽。
8、所有巡逻队队员都穿着且只穿着纯蓝色风衣，如果身上带有其他颜色衣服的人告诉你他是巡逻队队员，请不要相信他。
9、红色是灾难的预兆，避难城里不允许出现这种颜色，如果发现任何带有红色的人事物，请在三分钟内远离其至少一米。
10、九为极数，避难城不存在第十条守则。】
在这几条守则之下，不知是谁用手写了一个地址：【郁金香A区13号】，不仅如此，还画了一个直线转右的箭头。
谢见星仔细地将这几条守则看了一遍，在看到第四条的时候，他瞬间想到了片头剧情里少女看闹钟的模样。
十二点前必须要躺下入睡。
等看完全部守则后，谢见星下意识联想到了刚进入“逆瞳”的时候那三条总规则，与这避难城有相似之处，比如它们都自相矛盾。
最简单的第十条，既然不存在第十条守则，那这一条又是什么东西？
再者，第一条，如果这城里真的是安全的，那为什么又有这么多守则需要遵守？
那厢浮生同样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在大致浏览后，他问那男人：“如果不遵守这几项守则会怎么样？”
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谢见星忽地问：“你是巡逻队的一员吗？”
男人充耳不闻，也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怎么的，只面朝着乔治道，“下一个。”
乔治迎了上去。
在玩家们之前入住的新居民们早已四散开来，等到第七区的最后一位也核对完毕，那名来自巡逻队的队员收起名录，和同伴一起按下闸口，厚重的城门缓缓关闭，将众人一同锁在了避难城内。
谢见星：“走吧，先去找找郁金香A区在哪里。”
他们五人顺着箭头所指的方向走去，在他们离开之前，第十五区那伙人还停留在城门口，谢见星很快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正巧对上短发女性的眼神，谢见星收回视线，往前走去。
“也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希望不要在一起，离我们远一点。”乔治小声嘟囔。
浮生：“你们遇到过他们？”
“没有，但是这种区域副本，各个区域独自行动是最安全的。”乔治耸肩，“况且这次是规则流副本。”
他们顺着小路往前走，绕过转角，高耸的城墙已经远离众人的视野，这里面的道路都是柏油路，四周种满了花花草草和树木，房屋之间的距离很远，路边四处闲逛的人很少，整座城市空旷地像一座死城。
除却这些住房和花草外，每隔几条街都有一座老式电话亭，栏杆是墨蓝色的，通过半透明的门能够隐约看见里面的电话机。
顺着箭头的指示，他们最终停留在了一大片郁金香花田前。
遥远的花海散发着阵阵幽香，这里的郁金香都是黄色，像一盏盏风铃，迎着风摇曳，层层叠叠，含羞带怯。
在花海的边缘竖着一块牌子：【A区。】
雪白的欧式建筑隐没在花海深处，要走进它，需要经过一条泥泞小道。
***
另一边，第十五区所在的地方。
“走吧。”在看见黑发青年一行人离开后，短发女性也开了口，她拿到的纸条上明晃晃地写着一行字：【郁金香B区29号。】
路线箭头与第七区队伍相反。
在两名负责核查队伍的男子消失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城里的其他人，如果不是剧情CG里确认了还有另外居民的存在，简直会令人怀疑这是不是一座空城。
短发女子顺着路线往前走，而莫干头男子却时不时地往后张望，好似在留意些什么。
直到绕过一个转角路口，那边伫立着一个蓝色的信箱，信箱口是开着的，女子随意地扫了一眼，却顿住了脚步。
“怎么？”
莫干头男子险些撞到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在那信箱最深处，放着一颗骰子。
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骰子，它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跟现实世界里每一个骰子一样，唯一在这个副本里特殊的一点，那就是它的点数是红色。
避难城守则第九条，发现红色，要在三分钟内远离至少一米——
女子立即往后退去，直到距离这信箱两米以外，才停止脚步：“我知道为什么外面的人这么少了。”
尽量减少外出，才会少触犯规则。
而那些有胆子外出的人，也许早就死在一环又一环的规则之下。
有了她的提醒，第十五区的其余几人也跟着跑出了规则范围。
她警告地说：“都给我小心点。”
她打算绕开这条路走，但她动了，莫干头男子却没有挪动脚步。
“你先走，我去一个地方。”莫干头男子笑着说，他摸了摸手臂上的刺青，一把拉过一旁另一名胆小少年的脖子，“周争会跟我一起的。”
那名女性顿了顿，她明白对方要去干什么，却仍然只是叮嘱道：“少弄出点动静。”
“遵命，李队。”莫干头男子笑嘻嘻地说，他拽着周争，指着那信箱里的骰子，“去拿起来，速度。”
周争苦着一张脸，他腿软地说：“刀锋，为、为什么？”
“叫你拿就去拿，怎么那么多话呢？”莫干头男子，也就是刀锋，不耐烦地说。
见周争还是迟迟不动，刀锋“啧”了一声，不情愿地解释：“放心，我记着时，不会让你超过三分钟的。你过去拿，跑起来，然后跟我走，懂？快到时间的时候，你可以先扔出去。”
他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周争也明白他的性格，软弱青年一咬牙，跑进了规则范围内，随后闭着眼睛一抓那骰子，和刀锋一起狂奔起来。
一、二、三……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念，每过一秒他的心跳就疯狂跳动一次，好似要跳出喉咙口一样。
刀锋带着他以生死时速的速度一路往前跑，直到路过一条有新鲜脚印的小路，他才停了下来：“扔！”
周争求之不得。
他手一抖，径直扔出那枚红色骰子，那骰子顺着道路往前滚，最终滚进了泥土里。
他们二人停留在了一米之外。
见目的达到，刀锋放松下来，他伸手揽住周争的肩膀：“等这个副本结束，你就是有功啊，看，才两分半钟，时间还很充裕。”
周争看起来对莫干头男子较为敬畏，他又想挣开对方，又不太敢，最终只得维持这样一个尴尬的姿势。
刀锋笑眯眯地说：“接下来只需要你再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在这儿看着，等到那伙人出来的时候，你过去拦住他们。不管是跟他们聊天也好，还是挑衅也罢，总之你要让他们在这骰子一米内待够三分钟，不要让他们发现骰子的存在。”
刀锋从一旁的花田里拔了一根郁金香，用根部在小路上戳了一个印记。
“你可以控制自己的站位，让自己不要靠近骰子一米内，同时也要让他们站在一米内，懂？”
“可、可是——”
“你看，违反规则会出现什么事，这咱还不知道对吧？第七区那么多人，死几个也无所谓。那就让他们试试，给我们探探路喽。如果你不肯，那只有拿你来试了，你也不想的吧，周争？“刀锋威胁般地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周争只觉双腿好似面条一般发软，喉咙里泛着血腥气，哆嗦道：“别，别，我可以的，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不长，是短篇

第32章 避难城守则（二）
避难城里的房子外表很新, 配合着花田的鸟语花香，整座城看起来就是一个完美的与世隔绝之地。
但房子内部却不尽然。
所谓的13号指的是一幢房子，上面用阿拉伯数字上写【13】, 这房子内部家具很齐全，桌碗瓢盆一个不少，但却并不崭新。
准确的说，大部分碗筷是新的, 但有些家具，如墙壁上却布满了痕迹。
墙壁上遍布着道道指痕, 五指分明, 这就像这里曾经的住户, 因为还怕活着恐惧, 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指抓挠着墙壁, 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先检查一下房间，确保里面没有任何红色。”谢见星说。
没有人有异议，众人将整座房子都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漏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到最后, 他们才在客厅里坐了下来。
“先讨论下这次的任务？虽然是规则流副本，但我们要在不触碰规则的情况下，完成它的任务：找到归乡之路，什么意思，回去的路？”浮生站在靠门的位置，伸手推了推眼镜架，分析道。
乔治认真地听着他的话, 提出了自己的见解：“我觉得我们要先找到片头剧情里的小女孩, 也许能从她身上找到线索。”
“可是怎么找呢？万、万一路在城外怎么办, 难道我们还得出城？”杨娅萱道。
香烟一脸惆怅，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而是伸手在翻出来的零食堆里寻找着什么，他最后翻了一袋薯片出来，撕开了找了一片放进嘴里，却又不满足地放了下来。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找到小女孩再说？”浮生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眼神看向了谢见星。
青年靠在窗边，窗户开了一条缝隙，浓郁的幽香随着微风荡进室内，明明窗外已经是鲜花丛生，但谢见星站在那边，肌肤白的近乎透明，黑发柔软而蓬松，整个人就像在宣纸上晕开的墨色，看起来竟然比身后的花海更夺目几分。
“我需要一份地图。”谢见星说。
浮生：？
“上哪儿给你搞地图去？这城里应该没有便利店这种卖地图的地方吧？”
谢见星：“我需要知道殡仪馆，城门，和我们的具体位置，以免触犯规则后找不到地点。”
青年从口袋里翻出了一颗水果糖，在空中抛了几下，朝着香烟所在的方向扔了过去。
香烟左手拿着薯片，正因为无法抽烟而烦躁，眼见一个物体朝他飞了过来，他一扬手接住，发觉那是一颗绿色的猕猴桃味糖果。
“谢了。”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虽然这不是戒烟糖，但勉强缓解了他的焦躁不安。
“如果没有地图呢？”浮生问，“刚刚过来的一路上，别说像城市里那种店铺了，都是这种居民区，很难找到愿意开门的人。”
“那就自己画一个，不用很详细。”谢见星沉吟了片刻，他走到水池边，提了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水流浸湿了青年的唇，“我去，你们想去找小女孩的话，我们分头行动。”
“行。”浮生说，他看了一眼天色，“趁天亮，赶紧去。”
香烟嘴里塞着糖，这虽然不是戒烟糖，但充当了类似的功效：“我跟除岁走吧。”
***
他们顺着原路返还，但和之前不同的是，刚走到一半，就有一名青年迎着他们走来。
谢见星走在最前方，青年眯了眯眼睛，他认得对方，是在城门口时第十五区里面的人。
“你们好，我是周争，我有点事想跟你们说。”周争微笑起来，他流畅地说出早就在内心演练过无数遍的话，脚尖恰好停在了刀锋所做的印记之外，“是我们队长让我来的。”
他说的话很直接，最起码能够令对方停下脚步想要继续交谈。
“你来做什么？”乔治站在中间，他提高了嗓音问。
周争看起来普通又无害，他说：“你们也清楚这和以往的副本不一样，这是一个特殊的规则流副本，所以我们其实可以考虑合作一下，如何？”
浮生看向谢见星，青年没回答，而是一直打量着对方。
周争的笑容看起来很自然，但他的瞳孔总会不自觉地往右斜方偏移，那是花丛的位置，谢见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起初没发现什么，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有一个东西跟裹在泥土里似的。
并且周争的衬衫有着汗湿后被风干的痕迹，他紧张，或者狂奔过。
谢见星并未停留，他径直与对方擦肩而过，毫不犹豫地往前走，只冷冷地留下了一句：“暂时不考虑。”
他想了想，或许觉得自己不够礼貌，又补充：“谢谢。”
但脚步却不停。
浮生见状也撞开了周争：“跟上。”
“等等——”周争立即开口，他想叫住对方，“是我哪里说错了吗？难道你们不想合作？”
“喂，我说了，等等！”
但他的叫嚷声丝毫不起作用，领头的青年越走越远，他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从转角处，刀锋慢悠悠地绕了出来，他失望地看着周争，那种眼神叫对方不寒而栗：“没用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尽力了——”
“我说过的吧，不行的话，只能让你代替他们了。”刀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斜着眼看他。
周争接连后退几步，他下意识想跑，但刀锋伸腿就想绊倒他，就在两人拉扯之际，两名穿着蓝色长风衣的男子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
看脸并非是城门口的两人，而是另外两张陌生脸孔，其中一人手提着一个黑色箱子。
刀锋立即收了动作，他变了脸色，微妙地后退了一步：“巡逻队？”
那两人的胸口同样也佩戴着郁金香徽章，但并未理睬刀锋的问题，在郁金香花田处站定。
其中一名年纪稍大的巡逻队队员戴上黑色手套，另一人则解开手里一直提着的黑色皮质箱子，里面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匣子。
带着手套的男子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开始在花田的泥土里摸索。
奇怪的是在戴上黑色手套之后，这名男子一直闭着眼睛，哪怕这给他的搜寻带来了很大的困难，他也没有睁开眼睛，最终他摸索着握住那枚带有红色的骰子，将它放进了黑色匣子里。
直到这时候，他才睁开了眼睛。
这一系列动作很简单，但他们却做的相当仔细认真，甚至可以用“紧张”来形容，因为男子的额头分泌出了细细的汗珠。
将装有红色骰子的匣子放进手提箱后，男子松了一口气，他们提着箱子毫不犹豫地走远。
“新的情报。”
看完全程的刀锋吹了个口哨，他不再试图对周争出手，而是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一旦城里出现红色，所谓的巡逻队就会出现，带走红色。
但是，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红色出现了的呢？
***
另一边，柏油路上，第七区的人正在行走着。
杨娅萱主动说：“他说的，是真的吗？我们为什么不听听？能合作的话，不是最好么？”
一听这天真的话，浮生在心里叹了口气。
回答她的是乔治，乔治对第十五区的人本身敌意很重，他语带讽刺地说：“他在撒谎，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撒谎，但估计是要阴我们。就算是真的想合作，也肯定是想趁合作的时候把我们当作探路的，你们知道，有时候被鬼怪追着的时候，不需要比鬼怪跑得快，只要比同伴跑得快就够了。”
“他想拖时间。”谢见星淡淡地说，“他很紧张，一直在看泥土，结合那几条守则看，要么里面有尸体，要么里面有红色。”
乔治很脏地骂了一声：“垃圾。”
浮生附和了一句，此时他直播间的弹幕也在激烈争论着：
【居然想坑我老婆，可恶！】
【竖中指，十五区去死。】
【除岁老婆真礼貌，还谢谢，这种人直接大逼兜扇过去就好了（微笑）。】
【不，楼上，我怀疑他是那种，做了对方也会说一声“不好意思，下手不够快，让你痛了”的类型……】
【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还停留在刚才除岁站在窗前的那一幕没有回神，他好适合配花，我赌五毛，真理之眼会把这一幕剪进这个副本的剪辑里。】
【我恨，他就是不肯开直播，我只能通过浮生的摄像头去看他，没办法光明正大地看。】
【哈喽，真理之眼，在看吗？】
【受不了你们颜狗，平日里一口一个老婆，现在老婆被坑了都不知道。】
【平时副本里对抗鬼怪已经够艰难了，还要防备这种人的暗算，真是想想就让人很绝望。】
【有一说一，那种只有一方才能完成的竞争任务也就算了，这种副本有必要吗？】
【去对面那个主播直播间看了一下，争论的很厉害，但是有一部分人就是喜欢看关注的主播害人……】
【老婆，老浮，给我坑回去（骂骂咧咧），这口气咱不能忍！】
在他们骂周争的当口，已经走过了不少路，郁金香花田被众人远远甩在身后，天气昏暗起来，幽香也逐渐变得不可闻起来，在又一次经过某个路口的时候，谢见星看向那片建筑群里最显眼的那幢。
这里依然有花，但种的都是菊花。
现在也并非菊花开放的时节，但这片区域里的菊花却开的正盛，白色的花朵摇曳在风中，花苞很大，层层叠叠的花瓣拢在一起，像一个又一个紧闭着双眼的人头，开放在一幢黑色建筑物的门前。
那建筑物很大，占地面积很广，有一幢烟囱，大门口用黑底白字写着：【避难城殡仪馆】。
这扇门很古朴，门上有铜环，纯黑色的大门紧紧闭合着。
不知为何，这殡仪馆给了谢见星很大的压力，就像一座沉睡着的野兽。
他扫了一眼这里，继续往前走。
原本他们是打算分头行动的，但经历了这种事，几人便改变了主意。
在道路上行走的途中，众人也见过几个路人，但他们都行色匆匆，遇见生面孔也没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很明显不想跟任何人交谈。
绕过殡仪馆那一片区域，再往中心走，越过居民区，正中心的位置是一座很小的花园，花园用围栏围起，这里的花种的是玫瑰，但却并非红玫瑰，而是粉玫瑰，娇艳欲滴地盛开着。
“这避难城怎么那么多花？”浮生嗅着空中无处不在的花香，“除了那渗人的白菊，这玫瑰和郁金香都挺好看的。”
谢见星在栏杆处蹲下，他凑近了其中的一朵玫瑰，伸手拨弄了一下花骨朵，那淡粉色的鲜花落在他的指尖，就像一个很淡的亲吻。
有一人裹着大衣从中心的街道路过，那是个女子，带着墨镜和口罩，遮住了她的整张脸，她朝着众人迅速地扫了一眼，并未停留，迅速走开。
这美丽的景色和居民的精神状况对比明显。
避难城看起来这般宁静祥和，但居民却各个如临大敌。
“也不知道片头那小女孩起什么作用？如果说片头是给我们提供线索的，那她是知道所谓‘归乡之路’的路线？”浮生望着那女人走远，他的思维顺着她的脚步拐到了副本任务上。
乔治说：“得先想办法找到她。”
“怎么找？”浮生问。
“……既然副本把她当作片头CG，那她一定距离我们不远，说不定转转就碰到了。”乔治沉默了一会，说道。
浮生：“……”
他有点想吐槽，但感觉这样对队友又有点太毒舌，他忍了一会：“转转就碰到了，你以为俄罗斯转盘呢？”
乔治反击道：“那你说怎么找？”
谢见星绕过这片粉色玫瑰，顺着花园再走过去，是一片青青草原的操场，外侧围着高耸的围栏，操场前面是教学楼，这是一所学校——
在学校大门口，用潇洒的楷体字写着它的名字：【避难城高级中学】。
与现实里学校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门卫室，没有保安，整座学校只有里面的教学楼亮着灯，瞧起来有种安静的诡秘。
“你想进去？”眼见谢见星站在学校大门口，浮生晃悠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转过头问道。
谢见星摇了摇头。
黑夜来的比想象中的快，天色逐渐暗淡下去，这座城市里没有属于黄昏的夕阳，没有现代都市的五色霓虹，随着光线的黯淡，整座城市都沉寂了下去。
那一幢幢居民楼亮起了灯光，但有灯光的并不多，寥寥数盏。
空气中飘荡着属于花朵的幽香，各种花卉的味道融合在一起，造就出一种奇特的香味儿，谢见星闻久了，反倒觉得有些过于甜腻，令人不适。
浮生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天黑了，我建议我们先回去，这里甚至没有路灯，黑暗里我们很容易忽略一些——”
“砰！”
他还没说完，就听到“噗通”一声巨响，像是某种巨物落地的声音，那声音响在学校旁边的一幢建筑，距离他们不远。
那一瞬间，重物坠落带起的风吹起谢见星的头发，浓厚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完全覆盖了那股花香，十分刺鼻。
谢见星闭上眼睛，想要克制住自己想要去看的冲动，但已经晚了。
“发现者”的定义，并非拘泥于视觉。
乔治倒抽一口凉气，瞳孔紧缩，后退了一步，但好在并未直接叫出声。
谢见星越过他的头顶，看到了坠落重物的样子。
那是一具刚刚跳楼的尸体。
她从学校隔壁的那幢高楼楼顶一跃而下。
那是一个女孩，有着一头亚麻灰棕色的头发，浸在了她脑后的鲜血里，四肢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扭曲，骨骼碎裂，左手臂有一道划痕，眼白充血，直直地瞪着谢见星一行人。
这人他们认识，方才浮生和乔治还在讨论她，她是片头CG里的少女。
或许一个好消息总是伴随着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他们找到了片头CG里的少女。
坏消息：在找到她的同时，他们触犯了避难城守则五——
避难城内禁止出现尸体，但凡发现新生尸体，请所有发现者无论如何在半小时内将其运入殡仪馆，期间不能让任何穿有红色元素的人靠近尸体两米内。

第33章 避难城守则（三）
天更黑了, 没有城市灯光的照明，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浮生吸了一口气, 取出基础道具手电筒照向这突然坠落的尸体，这惨白的光线使得那具尸体看起来更加骇人。
鲜血飞溅出来，几乎要弥漫到他的脚尖，他往后退出一米以外的安全距离, 但他的手很稳，手电筒的光线一直紧紧跟随着地面上的那具尸体。
尸体上凸起的眼珠布满血丝, 面朝着浮生等人, 她看起来像下一秒就会诈尸。
“半小时内, 我们要把她运入殡仪馆。”
浮生的嗓子不知不觉哑了, 他咳嗽一声, 这才恢复了原先的声线，但不知为何，在这具尸体面前, 他放低了声音，继续道：
“但问题是, 怎么把她运进去？她全身都是血，都是红色，我们又不能靠近红色一米内。”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下去。
浮生接着问：“有没有人转职成了湘西赶尸人的？虽然我觉得第七区不会有这种人才，但还是问一问吧。”
乔治：“……没有，我和小杨都没有触发转职，香烟也不是这个职业, 他是一名制烟师。
“制烟师？”
香烟打断了想要回答的乔治, 他嘴巴里的糖已经彻底融化, 远远地站在一边，调侃般地说：“你小子把我的老底都泄出去了啊。”
乔治后知后觉：“我——”
“不过没关系，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信息，我能制作一些烟雾，能暂时迷惑普通鬼怪的视线。”香烟面不改色地说，他看向那具地面上的尸体，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尸体似乎有所变化，他说不上哪里有变化，“但在现在，我的烟雾派不上用场。”
浮生又推了推眼镜腿，已经五分钟过去了，有着半个小时的期限在，流逝的每一秒都让他察觉到难以言喻的焦躁。
他转头想询问下谢见星的意见：“除岁？”
“等。”谢见星动了动唇，吐出一个音节。
“等什么？”浮生不理解地问，“你别当谜语人。”
“等……”谢见星想了想，有点不太确定地说，“巡逻队？”
“他们会来？为什么要等他们？”
谢见星挑了个最简略的回答：“直觉。”
“我直觉你在敷衍我。”浮生面无表情地说。
谢见星：“。”
那你的直觉还挺准的。
青年露出了“居然被你看穿了”的眼神，开始慢吞吞地解释：“副本不会出现无法完成的任务，既然守则上写明了这一条，一定会有人负责维持秩序，根据守则来看，只有巡逻队……”
谢见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看向一个角落，浮生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一片漆黑。
“别看，听。”谢见星指了指耳朵。
浮生立即将重心放在听觉上，抛去那些风声等噪音，他能够听到有一个细微的声音朝他们靠近。
那是一种滚轮般的声音，后面还有两个微不可闻的脚步声，正在逐步靠近他们。
浮生立即将手电筒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在几秒钟后，滚轮声音愈加明显，一张简易的滚轮床出现了众人的面前。
那张滚轮床就像医院里用来推病人的那种床，足够一个人平躺上去，而推着这扇床的则是两名男子，都穿着蓝色的长风衣，胸前戴着郁金香样式的徽章。
实际上，如果刀锋在这里的话就能认出，这两人正是来回收那骰子的巡逻队队员。
这一次，年轻男子没有提那黑色手提箱，他们将滚轮床推到那坠楼的尸体面前，便离开了，没有给任何玩家开口询问的机会，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里。
乔治也顾不得其他，眼见道具来了，他紧张道：“还有二十分钟！”
谢见星按了按眉心，开始分析：“从这里跑去殡仪馆需要十到十二分钟。”
“我们还有最多八分钟搬运她，速度，小心，每个人脱下外套，用外套裹着。记住几点，第一，轮流，不要靠近她一米超过三分钟；第二，不要让血迹沾到你的脸上，或者身上任何一处部位。”
青年说着便脱下了外套，为了方便行动，他穿的是黑色外套加T恤，此时脱下了外套，他看起来就像个正在夜跑的大学生，年轻貌美，皮肤白的晃眼。
但角落里躺着的尸体让这一切成了一桩凶杀案。
“我们需要一个人计时，不能有任何误差，在两分钟，两分半，两分五十五秒的时候各提醒我们。”
“除此之外，还需要一根绳子。”
他这句话刚说完，便自言自语道：“上次买的鱼线还没用完，我这里还有。”
谢见星这话倒是提醒了浮生，他一边脱外套，一边想起第一次副本的时候，对方提起鱼线时说的话，忍不住问道：“这鱼线起作用了吗，你家的确闹鬼？”
他的询问对象没说话，径直从背包里取出鱼线，将一端缠绕在滚轮床的把手处：“还有七分钟，我第一批，还需要一个帮手。”
“我来。”浮生说。
“别，你第一批计时。”谢见星阻止了他。
香烟拿出一双透明的薄膜手套，这手套薄如蝉翼，但看起来却很有分量：“那我来，魔术手套，无法沾染任何污渍，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这是他偶然机会从一个副本手中得到的道具。
【魔术手套：某个不知名魔术师使用的道具手套，它能够沾水不湿，沾墨不黑，总之世界上的任何污渍都无法在它身上留下痕迹，但它很薄，记住，它很薄，经不起谁来拆。】
“开始计时。”浮生打开手机的计时界面，按下开始按钮，秒钟飞速地转动着。
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与花香混合在一起，成为了全新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谢见星与香烟两人踏进了一米内的距离，已经来到尸体前，近距离看来，尸体的惨状历历在目，少女四肢的骨头都断裂了，膝盖处的骨头刺破肌肤，骨刺裸露在外。
香烟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他用宽大的外套裹住了尸体的头，好让眼神不再笔直地盯着他看，手套穿过她的脑后，从已经变得黏稠的血迹中穿过，没有留下任何颜色。
谢见星用黑色外套裹住相对血迹较少的双脚，他的微型手电绑在T恤的领口处，随着他的动作而来回晃动。
没有任何路灯，所有的光线都来自谢见星自己和浮生那边的手电筒，剩下的乔治等人也在拿着手电为他们照明，在这种情境下，辨别身上的血迹就成为了一个困难的问题。
谢见星避开地面上的几道喷射状血痕，踩在空地之中，他的头发垂落下来，又被他甩开，呼出一口气：“抬。”
两人同时用力，试图将整具尸体抬起来，第一次有些摇晃，他们又试了第二次，这次成功了，血迹混杂着头发，一同被裹在了外套之中。
“一分半了。”
除却呼吸和喘气，就只剩下浮生报时的声音。
香烟绷紧大臂的肌肉，他知道自己得加快速度，抬着尸体往滚轮床的方向走，在又一次想要下脚的时候，他刚要落脚，就听到了谢见星冷淡的声音：“停，你要下脚的地方有血迹。”
他听到了这声音，脑子里有了反应，但腿却来不及停止，笔直的一脚踩进了血迹里，原本黑色的靴子染上了泛着黑红的血渍。
那地方由于光线不足，再加上过于紧张，令香烟忽略了这一块的血迹，直直地踩了上去。
“没关系，我等会把鞋脱了。”他说，更像是安慰自己，好让自己不那么紧张，“继续，抓紧时间。”
“两分钟。”浮生眼睛紧盯着秒钟，颤声道。
既然已经踩到了血迹，香烟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也不在乎多踩几次，只想着尽快把尸体运到滚轮床上去。
谢见星注意着脚下的丁点血渍，越远离尸体，他反而越小心。
在紧张的注视下，浮生再一次报数：“两分半，不行就先原地放下尸体，换人接班。”
谢见星没回答，他们距离滚轮床已经很近了，两人合力一前一后将尸体放上了床，香烟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两分四十秒。”浮生计时道。
谢见星和香烟远离尸体一米外，将外套一扔，开始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沾染到任何红色的血迹，谢见星手上沾到了一点，丁点猩红在他的手背上格外显眼，他取出带着的矿泉水瓶，清洗起手背的血渍。
那一抹红色逐渐变粉，直到彻底消失在水流的冲洗中。
香烟则立即脱了鞋子扔到一边，他没有备用的鞋子，因此只得穿着黑色的袜子，尴尬地踩在地面上。
另一面，在他们清洗的工夫，乔治和杨娅萱已经来到了尸体附近，用截下来的鱼线将尸体捆在了滚轮床上。
“还有十三分钟，足够我们赶到殡仪馆了。”浮生定了个提前一分钟的闹钟，他拽着鱼线，开始往殡仪馆的方向走。
鱼线的另一端捆着滚轮床的把手，中间留出了一米多的长度，令他们可以在安全范围内带着尸体前往殡仪馆。
好在这道路多是柏油路，方便用力，否则还真不一定能在时间内抵达殡仪馆。
香烟和他一同抓着鱼线，将滚轮床用力往前拖拽。
“左转。”
谢见星走在最前方，手电筒的光线照出了一片又一片花田，偶有属于人类的影子映在开灯的窗户后，但很快又消失。
寂静的柏油路上都是滚轮滚动时发出的声音，以及众人的脚步声，不时还夹杂着香烟的怒骂声：“靠，踩到小石子了！”
乔治安慰他：“等到了殡仪馆看看，能不能要双鞋子给你。”
香烟应了一声，加快了拖拽的速度。
“要不要换人？”谢见星放缓了带路的脚步，问对方。
“不用，你这小身板，还是前面去吧。”香烟豪爽地说，他鼓着肌肉，身材壮实，用力拽着滚轮床。
滚轮床的小滚轮被几颗石子绊了一下，被香烟和浮生稳住，但床却因为这几下颠簸，套在尸体上的外套朝外散开，露出了尸体的脸部。
她的脸色依旧惨白，眼珠的血红却更加严重了，朝外凸起，发丝凌乱地覆盖住大半张脸，血红的眼珠正直勾勾地看着滚轮床上的众人。
杨娅萱控制不住地惊叫了一声：“她怎么好像活了？！”
“别自己吓自己。”谢见星淡淡地扫了一眼，“我们还有一半的路，还剩下七分钟，快点。”
杨娅萱应了一声。
就在他们努力冲刺的当口，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却插了进来，那是一个男声，陌生又熟悉：“又见面了，你们这是……在搬运尸体？要进殡仪馆？”
刀锋不知从哪儿看见他们，远远地隔了一条道，举着手电筒与他们这边遥遥交汇，那之前拦住他们的小青年周争也跟在他的身边。
“别理他。”谢见星低声交代，“我们赶时间。”
其他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没有人回应刀锋，那刀锋却没有退却，正相反，他故意拽着周争靠近，同时故意把小青年往前推：“别急着走啊，不给我介绍介绍这尸体是谁？”
他将手电筒的光线来回怼在尸体脸上，通过发色辨认出来：“是……片头的？”
“这不关你的事。”乔治冷冷地说，“滚开。”
刀锋笑嘻嘻地举起双手，他故意跟第七区的人作对似的：“不是我，是周争，你们就不能停下来听听他的话？”
周争“额”了一声，支支吾吾地顺着他的话：“嗯，对，我想问问你们……你们有没有什么发现，我们也在观察城里的情况，你们这担架是哪里找来的，医院吗……”
浮生一直看着表：“还有五分钟。”
他外表看不出来，但内心其实很着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但刀锋和周争看起来并不善罢甘休，假如对方在这种时候要跟他们杠起来，吃亏的只能是他们。
谢见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先走。”
青年转身朝着刀锋迎了过去，他看起来那样从容而淡定，完全看不出时间紧迫的样子。
刀锋被他拦住了道路，看了一眼那极速前进的滚轮床，莫干头男人夸张地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你这是决定牺牲自己了？”
青年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他明明生的那样好看，但这一眼却带了不尽的不耐与戾气，那水泉一般的视线扫过他和周争，最终落脚却是在刀锋和周争的身后的半空中——
随即刀锋看见对方笑了。
红唇弯出一道完美的弧度，连那双漆黑的眸子都弯了起来，昳丽而危险，谢见星笑着说：“看，你身后不是也有一具尸体吗？”
他这话把刀锋和周争都说愣了。
两人下意识回头去看，谢见星却已经转身，身后伴随着“砰”的一声，掉落下一具全身漆黑的焦尸。
刀锋直接骂了一声：“艹…………”
这他妈四下没有高楼啊！这尸体怎么出现的？！怎么还是个烧焦的，真就天上掉下来的？！
周争现在也顾不得害怕刀锋了：“我，我就跟你说何必呢，这不是现在把我们自己都坑进去了？！”
而前方的谢见星已经跑了起来，追赶着前方的浮生和滚轮床，同时他看了一眼自己刚佩戴上的称号“怪物的好邻居”，它与“勉强合格的监护人”一样，都属于具现类称号，因此谢见星猜到佩戴上它能够像之前那样招来怪物宿舍的邻居们，而他方才选来的是霸哥。
很简单，无论霸哥属不属于守则五里说的“尸体”，只要刀锋二人认定它是尸体，那么就必须要把它送进殡仪馆。
谢见星奔跑着回头看了一眼，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从空中坠下来的霸哥一脸懵逼地抬起头，想从地上爬起来——
周争惊慌失措地说：“刀哥，它，它活了，它动了，它诈尸了！”
“限制是三十分钟，冷静点，它才刚出现，规则不会让它现在完全复苏。”刀锋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他以一种警惕地姿势半蹲着打量着这具焦尸，确认它全身都好似漆黑的焦炭后，他取出一个道具，那是一个布袋子。
【很难被撕破的布袋子：袋如其名，极难被撕破，需要从背后罩在头上，它属于一个被布袋子罩住殴打致死的少年，在临死前，他的怨念覆在了袋子之上，希望别人也和他一样被布袋子闷死，他的怨念令这袋子能够短暂地罩住鬼怪。】
他将布袋子递给周争：“从背后给他套上，我来背它，去殡仪馆！”
最后几个字就跟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周争接过布袋子，警惕地绕到焦尸旁边，高高举起布袋子，准备下手——
刚被召唤来的霸哥：？？？
它摔到地上，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眼前这两个人类攻击性极强，正准备用布袋子罩他，而远方它唯一认识的好邻居正冲他比了个装死睡觉的手势，随即还指了指前方那片菊花田。
霸哥疑惑地瞪圆了被烧成黑炭的眼睛。
啥情况，你们在弄啥咧？！

第34章 避难城守则（四）
时间拨回至稍前一段时间, 避难城里的另一侧。
第十五区的那名女性坐在屋子里，正在来回擦拭着一把小刀。
屋子里开了一盏昏暗的小灯，她的短发被别在耳后, 收拾的一丝不苟。
另外两名第十五区的成员以一种端正的姿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面相觑着，却始终不敢提起话题，直到那名短发女性抬起眼皮, 扫视了一圈室内，开口问道：“刀锋呢？”
“他带着周争一个小时前就出去了, 说要逛逛找线索。”一名高瘦的少年尽量轻松地说, 他甚至开了个玩笑, “不过我觉得他可能是去找个地方喝酒去了, 万一这地方有酒吧呢？”
短发女子放下手中的小刀：“那为什么你们还在这里？”
高瘦少年：“……”
他站起来：“好的, 天副队，我这就去找他们。”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吧。”剩下的那人是名中年女子, 相当瘦小，染着红色卷发, 她不想再跟短发女子单独待在一块儿，便干脆和高瘦少年一同出了门。
这时候天刚黑，离开了温暖的室内，这两人也有些怂，他们也并非真心想出来找人，只是个借口，干脆便缩着脖子, 蹲在郁金香花田的外围。
“真受不了, 索伦, 你看他们，就像我们欠他的一样。”中年女子不满地扯了摘了一朵郁金香下来，用手撕扯着花瓣，又扔到地面上，“难道新人就得被这样区别对待？我年纪都够当他们妈了，还得不来他们一声‘钱姨’的称呼？”
“还行吧，他们不就都这样？我们上缴点积分道具，总归能被老玩家带一带，有的人连被带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出局了。”高瘦少年索伦倒挺想得开。
“哎，你说的也对。”钱姨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把黏在手掌上的花瓣汁液蹭在裤子上抹掉：“不过我们就在这儿不动么？要不要去试试找找刀锋？我怕万一被发现……”
“算了吧，在外面待一会儿等会直接就说找不到回去，谁知道刀锋他们去哪里了。”索伦望向郁金香花田外，黑黝黝的一片，任何鬼怪都可能出现，“我可不想在一片黑暗里找人，万一触犯了死路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这话说的钱姨浑身一颤，她胆怯地赞同：“好，我们早点回去吧，天副队也了解刀锋的，总不能真指望我们把刀锋带回去。”
“……”
他们正交谈着，以至于没有留意外界的脚步声正在接近，直到那脚步声在他们面前停下，这两人才恍然大悟地抬起头。
那是一名女子，她穿着蓝色的长风衣，个子很高，脸色有点僵硬，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蹲着的两人：“新居民？”
“啊，对，对。”钱姨结结巴巴地回答。
她本来很惊恐，但看到那蓝色长风衣时又略微放下了心，毕竟这是巡逻队，是避难城里的官方人物，很安全。
索伦站了起来，眼带警惕地后退几步，打量着对方：“你是？”
“巡逻队成员，”女子面无表情地说，她伸出手臂朝着西南方向指去，语速很快，“城里发现了一起命案，我需要你们协助我勘测现场。”
【避难城守则二，无论何时，你遇到巡逻队时，都需要绝对听从巡逻队的安排。】
索伦脑子里浮现出被背的滚瓜烂熟的守则，面部扭曲了一下，但终究没有破坏守则的勇气，他只得和钱姨一起应道：“好。”
“跟着我。”
这名巡逻队成员往城外的方向走去。
再走一步，就会远离屋子里灯光所笼罩的范围，步入黑暗，索伦掏出进入副本后必备的手电筒，和钱姨一同跟在她身后。
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并不算远，但因为对目的地未知的畏惧，索伦等二人距离巡逻队女子离的越来越远，直到双方拉开一个接近三米的距离，她忽地停下了脚步，转头说：“跟紧点，否则我无法保证你们的安全。”
索伦问：“这里会有其他危险？为什么会威胁到我们的安全？守则上不是说，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么？”
“如果这里绝对安全，为什么会发生命案？”巡逻队女子反问道，“时间快要来不及了，跟紧我就是。”
钱姨忙不送地跟了上去，此时这名巡逻队队员在她眼中就跟保命道具一般，亦步亦趋地靠在巡逻队成员身后。
而索伦虽然离的不如钱姨近，但终究相隔不足半米。
钱姨小心翼翼地问：“请问你说的是什么命案？怎么发生的？”
“一名女子坠楼身亡了。”巡逻队女子说，“等到了你们就知道了，别问那么多。”
钱姨应了一声。
索伦惧怕黑暗里会出现其他东西，他一直拿着手电筒照看四周，眼神非常警觉，但正因如此，他反而并未留意到，在黑暗里，这名巡逻队女子嘴角露出了一丝微妙的笑意。
手电筒的光线偶然擦过她的蓝色风衣，折射出了一丝暗红色的光芒——事实上，如果索伦二人足够仔细，就会发现，这名自称“巡逻队队员”的人，她的风衣内部并非是蓝色，而是一片被血染红后的颜色。
只是由于在领口内部之下，加上光线黯淡，所以他们并未察觉这抹那红色。
而他们与她靠的极近，早就超过了五分钟。
他们违反了避难城守则九。
****
与此同时的避难城另一端，殡仪馆附近。
响亮的滚轮声划破寂静，以浮生和香烟为首的玩家们拖着沉重的滚轮床往殡仪馆大门口跑去。
在划破夜空的手电筒光线里，那一朵朵盛开着的白色菊花像一幅幅遗像，遗像上每个人都显露着同样的笑容，挂在半空中，面朝着众人，目送他们拽拉着一具新鲜的尸体，踉跄着来到殡仪馆的大门口。
“别看两侧！”
浮生厉声说。
可他不说还好，一旦这么一提，杨娅萱便控制不住地往左侧扫了一眼，正对上一朵白色菊花。
这菊花在白天看来还没有那么诡异，越到晚上，这每一朵花瓣上的褶皱越来越像人的脸孔，靠近上面的菊丝是眉毛，淡黄色的花蕊是鼻翼，鼻翼附近是老人浅笑起来的法令纹路，这名老者正浅笑着看着他们。
杨娅萱不知不觉地放慢了脚步，想着往这朵菊花的方向走去。
“干什么呢？快跑！”乔治及时发现了她的动作，一把拉住杨娅萱的手臂，拽着她往前跑。
“我，我被他迷惑了！”
杨娅萱跑了一段距离才脱离这种状态，等到这时候再看过去，这菊花也不再像老者的遗像，而只是一朵花。
这殡仪馆距离城墙很近，越往这儿走越透露着一种刺骨的阴冷，香烟拽着滚轮床来到殡仪馆的大门前，这门口的台阶是那种斜坡式的，非常方便滚轮床的进出。
乔治看着秒钟：“还有四十秒！”
浮生也顾不得其他了，伸手就去推殡仪馆的大门，出乎他所料的是，这门没有上锁，直接就被推开了，他冲香烟等人招招手：“快进来！”
乔治帮着香烟将滚轮床拉了进来，直到此时，他们才松了一口气，浮生的手按在门框上，探头朝外看。
“除岁还没过来？三十秒——”乔治仍旧没有放下秒表。
浮生的手指焦急地在门框上敲击着，他看着手表上的指针一格一格转动着，心脏也跟着被这指针来回锤动着一样，直到从那条路上传来脚步声。
青年立即直起身体，眼神一震：“十五秒，来得及。”
他留着门，让开一条进门的路，谢见星顺利无阻地冲了进来，浮生正想搬一块石头留着这殡仪馆的大门敞开，谢见星喘了几口，按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谢见星：“别给后面的人留门，关门。”
“后面的人？”浮生疑惑地重复。
谢见星没理他，举着手电筒观察起了殡仪馆内的样子。
从大门进去，墙角根部种着稀稀落落的菊花，与外界的白菊不同的是，这殡仪馆内部的菊花都是黄色，个头也比外界的白菊小很多，除却□□外，还有不少类似蒲公英、狗尾巴草类似的植物。
从大门进来往前走一段距离，就是一座楼房，左边是避难城的城墙，靠近城墙有一幢漆黑的建筑物，其上有一个高耸的烟囱，右边通往一条小道，看不清深处的建筑物。
“我猜左边是焚尸炉。”浮生也算了解对方，没有追问，而是将手电筒照向右边，漆黑的烟囱很高，但依旧高不过避难城的城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有没有觉得，越靠近城墙，就越有一种感觉……”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斟酌着：“就像有一种很危险的东西在城外，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身体本能地在告诉我远离它。”
“避难城，避的是什么难？”
“……”
浮生自言自语般地分析，他还在那边观察着城墙，谢见星已经走进了最中间的楼房里，他左右看了看，松开了一直拽着鱼线的手，将那具尸体留在了楼房外，跟了上去。
其余人进来的时候，谢见星正站在楼房里。
这楼房正中间悬挂着一个告示牌。
【在你进入殡仪馆之后，请遵守如下规则。】
【1、殡仪馆是死者沉眠之地，请尊重死者，但这里并不存在鬼怪。
2、外来者请在看到这条守则后的一刻钟内将你们带来的尸体放置于太平间，并一直为其守夜，直到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殡仪馆的烟囱上。
3、守夜一旦开始无法停止，但优先级次于巡逻队的安排。
4、守夜途中，如有生理问题需要解决，在太平间右边的小房间里，有厕所隔间。厕所隔间有且只有一个，如果你的隔壁出现了说话声，不要理睬，请立即站起来冲洗马桶，并用卫生纸堵住耳朵。
5、尸体不会说话，任何尸体都不会，如果听到尸体的说话声，请相信自己，那是你在自言自语，不要给它任何回应。
6、在零点来临前，请想办法让尸体闭上眼睛。
7、如果在零点前无法令尸体闭上眼睛，请立即停止守夜，想办法存活下来，并在凌晨一点至三点之间将尸体带去焚尸炉，焚毁它。
8、零点后，殡仪馆不会有任何人类出现，如果听到人类来找你求助，请拒绝。】
手电筒的光线停留在了第二条守则之上。
香烟疲惫地说：“这破地方怎么那么多守则？我从小脑子不好，最烦背课文，记不住这么多可咋整？”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乔治献宝般地拿出手机，在香烟面前晃了晃，对着守则咔咔拍照。
香烟也跟着他有样学样。
浮生推了推眼镜腿，仔细地将这几条守则记在心里后，同样也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随即看向门外的滚轮床。
香烟边往外走边摇头，冲滚轮床上的尸体道：“你就赶着跟我们碰瓷对吧，怎么就不找第十五区那帮人呢？”
他边说边拽住鱼线，将滚轮床拖进了场馆内部，朝着指示牌的深处走去，走廊的尽头是一座电梯，旁边是逃生楼梯，安全门上张贴着一张立体地图，谢见星看了它两眼，发觉太平间在地下二层。
滚轮床只能通过电梯运到太平间里，因此浮生伸手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很老式，也比寻常办公楼里的电梯要宽上数倍，足够三张滚轮床并排一同进入，众人心知肚明这是为了方便运送尸体，但也无法控制地察觉到恐惧。
原本电梯待在负二层，随着电梯按钮的亮起，电梯也随之缓缓上升。
谢见星伸手去推电梯旁的那扇安全门，往下看去，幽深的楼梯深不见底，这楼梯很破旧，角落里洒落着灰尘和蜘蛛网。
他松了手，安全门弹回原位，发出了“砰”的沉重声响，惹得几人都往这儿看来。
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的门开了。
望着这宽敞的电梯内部，乔治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香烟已经在扯那根鱼线了：“说。”
“这电梯之前停在负二层，那是太平间的位置，可是它后面又没有上来，那是不是说明下去的那个人还在负二层？”乔治的额发浸湿了汗水，他的神色肉眼可见地紧张。
还有一个最主要的问题他没有提出来：
在这种地方，也没个员工看门，那下去的那个，真的是人吗？
“……万一人家走楼梯早就上来了呢。”浮生看着手表上跳动的时间，“别忘了我们只有一刻钟把她送进太平间，不管有没有‘人’在负二层等我们，我们都得下去。”
那具尸体安安静静地躺在滚轮床上，在他们身后一米外的距离，一动不动，是玩家们压迫感的来源。
没有人再去看她的脸。
“那就把她先弄进去。”香烟咬牙就要拽着鱼线将滚轮床拉进去。
“等等，”浮生忽地阻止了他，“刚刚我忽略了一个问题，我们不能呆在红色一米内，那怎么把她运下去？”
这电梯虽然宽敞，却也不足以让他们与尸体同在一个空间里，还能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香烟松开了拽着鱼线的手：“走楼梯？”
这话一出，他已经先否定了：“楼梯没办法运送滚轮床，那难道要用线拖着她走么？”
众人情不自禁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们拽着尸体一层一层地走下楼梯，尸体被拖行着，身上的血迹摩擦到台阶上……
“不行。”谢见星说，“这会断绝我们走楼梯的机会。”
如果楼梯染上了红色，那意味着他们无法再接近楼梯，以后只能坐电梯，而电梯一旦出点什么事，又是密封空间，很难找到逃生机会。
青年想了想，对香烟挥挥手，示意对方挪开点位子。
香烟不明就里地往后退。
谢见星还在挥手。
香烟就继续往后退，直到退到滚轮床之后，前台的侧边，随后他看见黑头发的青年指了指侧边放着的拖把。
香烟：？
那估计是殡仪馆员工用来打扫卫生的，除了拖把还有水桶，里面没有水。
除岁要拖把做什么？
他也是干脆，直接拿了拖把递给对方：“你要这做什么？”
谢见星握住拖把，用拖把底部抵着滚轮床，把它推进了电梯里，随意地将拖把放到一边，等着电梯门自动闭合。
“你这，这也没用啊，”香烟纳闷地说，“你把它推进去了，这电梯不还是在这里？我再按一下不就开——”
他话音未来，面前原本安静的电梯突兀地传来一阵嗡鸣声。
是电梯厢体在运行，电梯顶部的楼层缓缓从【1层】跳到了【-1】。
香烟：“……”
乔治：“……”
杨娅萱：“…………它为什么动了？”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正对着电梯门的青年。
谢见星眨了眨眼睛，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睑处洒落一片阴影，他说：“试试而已。”
“副本里不会有无法完成的任务，这电梯一直待在负二层，我就想也许那‘人’会帮忙运送一下，万一呢？”
说到最后，他话语的尾音里甚至带了一种“猜对了”的上扬，就像他挺高兴自己猜对了一样。
高兴的是他，痛苦的是大家。
香烟颇为崩溃地说：“不是，它不动我苦恼，但是它动了，我这就成害怕了啊！”
他害怕的甚至想抽根烟，但是不可以，不单单是因为除岁，更多的是因为烟头是红色的。
害怕的当然不止他一个，乔治看着电梯显示从【-1】，再到【-2】，随后停在【-2】不动了。
电梯停止了运转，就犹如他们来时的样子。
在这时候，谢见星伸手按了向下的按钮。
电梯再次运作起来，当昏黄的光线在他们面前洒落，电梯门再打开的时候，那张滚轮床及上面的尸体已经消失了。
谢见星走了进去，他按住开门的按钮，侧过头：“不进来？”
他实在很好看，就算站在这样的电梯里，也有一种就周遭环境反衬出来的美感，就好像这里不再是殡仪馆的运尸电梯，而是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客梯。
浮生拍了一下额头，最先跟着他上了电梯。
其余几人陆陆续续地也走了上来。
等到最后一人走上来，电梯门闭合后，青年还是没有动弹。
“那个，你没有按楼层。”杨娅萱小声提醒。
谢见星：“我知道，我想等一等，看看会不会有人替我按。”
他顿了顿：“好像没有。”
谢见星伸手按下了【-2】层。
他这一番讲的小姑娘有些害怕，她颇有些紧张地环视一圈，生怕这里还站着一个看不见的人，在电梯达到【-2】层之前，她忍不住问谢见星：“你不害怕吗？”
“怕的。”青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思考害怕的程度，又笑了笑，“但是没关系，还能忍。”
电梯在【-2】层停下，冰凉的冷气朝着众人迎面扑来，这一层很宽广，正对着电梯口的就是太平间的大门。
冰冷高大的铁门紧紧闭合着，在这扇闭合的门之前，停放着一辆滚轮床。
床上的尸体原本被外套罩着头，因为一路的颠簸，露出了半张脸，但在此时此刻，它已经变成了平躺的姿势，原本凌乱的头发被完全掀了开来，露出了整张扭曲的脸。
在整个地下负二层里，除却电梯、一旁的楼梯，以及太平间，就再也没有其他建筑物了。
电梯里的光线是这里唯一的亮光来源。
在电梯门再次闭合之前，谢见星伸手按住了电梯一侧，令光线始终照亮着这片区域。
没有其他“人”存在，也没有人知道这尸体是怎么被运到太平间门前的。
整个地下二层静悄悄的，只有电梯运行发出的嗡鸣声。
“出去吧。”谢见星说，他侧过身，一直按着电梯。
浮生最先走出电梯，他绕过那张滚轮床，深吸一口气，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鱼线，伸手推开了太平间的大门。
其余人紧随其后。
大门一开，大量的冷气从内部窜了出来，穿着最少的杨娅萱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太平间里开着强力的冷气，左右两边是金属制的停尸柜，中间停放是摆放尸体的金属床，一共有四张床，三张空着，其中一张却是躺着一具尸体，其上盖了一张白布。
浮生一咬牙，将滚轮床拽了进来，放在了最偏远的角落里。
香烟等人也跟着进入了太平间，但电梯的灯光却仍然存在，谢见星依旧待在电梯里，乔治落在最后一个，转头不解地问：“除岁？”
“你们先上去。”谢见星松开了按着电梯侧门的手，平静地交代，“我去楼上看看有没有线索。”
乔治迷茫：“为什么要去楼上，守则上不是说要守夜？”
“十五分钟内把它送进去，”在电梯门彻底闭合之前，黑头发的青年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距离一刻钟还剩八分十九秒，在到期之前我会下来的。”
乔治：“……“
那边浮生见谢见星迟迟不来，也来到了乔治身后，这会儿已经来不及开口，只能看到电梯门闭合后，楼层从【-2】缓缓上升。
浮生：【。】
他此时的直播间里，弹幕与他一同：
【。】
【除岁他真的，我哭死，抓紧剩下的八分钟，论人家为什么是新人王，我为我的浪费生命而羞愧。】
【默默地放下我手中的薯片，开始肝作业。】
【什么治愈师，他应该是时间管理大师。】
【主播叫啥来着的，抬头看一眼，浮生你倒是跟上去啊，让我看看我老婆上去以后做啥了，我好好奇，每个副本我都要骂一句，除岁你丫为什么不开直播！】
【老浮，劝你现在走楼梯跟上去，不然你直播间热度会降。】
【失去老婆的八分钟，不让我看老婆，这像话吗！】
【无所谓，真理之眼会出手。】
【在这剩下的八分钟里，我只能在颅内幻想，我老婆背着我在楼上做什么。】
【前面的，你老婆在背着你偷人。（狗头）】
【偷人没关系，重要的是给我康康。】
【还有八分十九秒，十八秒，十七秒……见老婆倒计时。（比心）】

第35章 避难城守则（五）
青年手腕上佩戴着的手表秒钟飞快地跳跃着。
根据安全门上的平面立体图, 这幢建筑物【-2】层是太平间，【-1】层是停车场，【1】层则是接待室, 【2】是员工宿舍，【3】楼是办公区。
谢见星的目标是三楼办公区内的档案室。
一旦进入太平间开始守夜，到第二天凌晨，就不会有再上来的机会,
从【-1】层到【3】层一共花了12秒，当三楼的电梯门打开时, 谢见星一共还剩八分零七秒。
他在手表上按了几个键, 设定了到期前四分钟、一分钟、以及三十秒的闹钟。
随即青年举着手电筒, 往走廊深处各个房间望去。
走廊上没有开灯, 沿路的办公室也没有一间亮着灯, 看样子这里工作的员工都下班了，谢见星伸手按下走廊上的灯光开关，“啪”的一声, 走廊头顶的两盏白炽灯亮了起来。
从电梯出来的第一间房是办公室，房门半开着, 里面像寻常办公室一样，工位上有着电脑，文件，烟灰缸和水杯，窗户是半透明的，站在走廊上能够隐约窥见里面的样子。
由于赶时间，谢见星并未细看, 只是大致一扫, 便继续寻找档案室。
余下几间都跟这办公室大同小异, 唯有一间有些特殊，桌面上放的并非电脑，而是瓶瓶罐罐，各种大大小小的化妆刷和化妆品，几只画笔，颜料盘旁边放着的是一团棉花，还有一罐液体，上面贴了个标签，写着【福尔马林】，旁边的柜子上放了许多工具箱。
这是……入殓师的房间？
谢见星原本想继续前进的脚步微顿，他推门进入，拿出一个工具箱，把桌上的东西随手挑了几个放进去，随即提着工具箱继续往前走。
档案室在走廊的尽头。
依旧是没有锁门。
谢见星推门而入，按开了里面的灯光。
整个档案室十几排架子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文件，档案盒上写着一连串数字，谢见星猜测这是时间：【3023-3025】、【3025-3027】、【3027-3028】……
一开始的跨度很大，但后面的跨度越来越小，盒子却越来越厚。
显然是从近期开始，死亡率逐渐增多。
谢见星挑了挑眉，他将手提箱放到一边，视线飞速掠过眼前的几个档案盒，从中筛选出自己想要的信息，最终他选了一个日期最靠近的档案盒，伸手将它拿了出来。
最上面的档案册写着一个人的生平。
【艾琳娜】
【性别：女，年龄：18。】
【住址：玫瑰A区1号，婚姻状况：未婚。】
【死因：自杀，坠楼死亡。】
【状态：尚未焚毁。】
坠楼死亡，这是那具他们遇到的女尸？！他们方才遇到的尸体，她的档案已经这么快就被装进档案室了？！
谢见星继续往下看去。
与现实世界不同的是，这里的档案册多了一条特殊的标注。
【巡逻队注释：已查明无灵异力量介入，他们只是想欺负她。】
谢见星的指尖在最后这一句话停留了许久，随即翻开下一页：
【杜尘允】
【性别：男，年龄：27。】
【住址：紫藤B区57号，婚姻状况：未婚。】
【死因：自杀，在家吞服安眠药后割腕死亡。】
【状态：尚未焚烧。】
【巡逻队注释：已查明无灵异力量介入，他只是单纯地不想活了。】
谢见星：“。”
非常的大白话。
不过，尚未焚烧，也就是说，这尸体目前还停留在底下的太平间里……
谢见星继续翻开第三页：
【孙琦琦】
【性别：女，年龄：39。】
【住址：郁金香A区5号，婚姻状况：已婚。】
【死因：他杀，因与老公产生口角，被老公冲动之下用案板打晕，随后使用绞肉机进行碎尸。】
【状态：已焚烧。】
【巡逻队注释：已查明无灵异力量介入，她老公是个单纯的人渣，已抓捕放逐。】
……
谢见星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再往前的死者都是【已焚毁】的状态，谢见星奇怪的是，这里放置的档案册全都是【已查明无灵异力量介入】，那么是不是说明，有灵异力量介入的，全都被另外处理了？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划破寂静，谢见星垂眸望向声音的来源，是他设定的铃声响了。
距离一刻钟的时间还有四分钟，他必须要抓紧时间。
他伸手按掉铃声，把手里的档案册塞了回去，随即在视线里，有一个档案册被单独塞到一边，在离开前，谢见星将它取了出来。
【？】
【性别：男？（疑似），年龄：？？】
【住址：太平间第五号停尸柜，婚姻状况：？】
【死因：？】
【状态：尚未焚烧。】
【巡逻队注释：？】
通篇问号，就连看完了的谢见星也忍不住：“……？”
这一整个档案册就只有这一个名字。
谢见星把档案册放回去，青年的手刚刚伸到架子上，忽地听到了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谢见星没有动弹，他立即伸手在腕表上按了几个键，取消了接下来的铃声，同时按灭了档案室的灯光，这时候，还剩倒计时三分多钟。
随即他侧过头，借着窗户往外面看去。
走廊另一侧的电梯没有亮，也没有传来运行的声音，而谢见星也没有听到楼梯那边的安全门被推开和合上的声音。
那么，这个脚步声的主人，是从哪里出来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他接近了，谢见星却是难得地愣了片刻。
那是个年轻女孩，穿着黑色的运动鞋，她扎着低马尾辫，正在左看右看，神色透露着一股慌张，她看起来很害怕各个房间里会出现一些令她无法接受的东西，眼神里带着惊慌失措。
而让谢见星怔忪片刻的，却是她手腕上佩戴的一条黑色的绳子，其上串着一个小小的六边形图案，六边形上刻了一个十字勋章。
谢见星认识这个图案。
它来自谢见星的上一个游戏，“入侵”！
这图案是“入侵”里一个强大团队的队徽，凡是加入这个团队的，都会得到这个手环，它除了是团队象征之外，还是一种特殊道具，能够在失落的情况下，和队友进行一次通话，限时五分钟。
谢见星为什么能知道的这么详细，因为这个团队的老大，被在“入侵”时的他坑过。
“入侵”的玩家，居然出现在了“逆瞳”的副本里？！
这一瞬间，谢见星的脑子里闪过了刚进入“逆瞳”时的总规则之二——
【如果看到或者发现有声称自己是来自另一款逃生游戏的玩家，请立刻闭上眼睛，不要与之有任何接触，不能让他发现你能够看到他或者感知到他，否则，会发生不好的事。】
【此规则为最高规则，覆盖于整款“逆瞳”游戏，凌驾于单独副本规则之上。】
他手上腕表的秒钟滴答滴答地前进着。
还有两分五十五秒。
两分五十四秒。
时间过的这么快，又过的这么慢。
……
走廊上来自另一款逃生游戏“入侵”的女生正摆弄着那串手环：“我，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我真不知道，我遇到了鬼，我就往前跑，结果再出来就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走廊里！”
“我也知道我们是野外副本，根本没有走廊，但我就是出现在了这里！”
“行行行，我找，我找找看。”
她拧紧眉头，放下了手环，开始警惕地观察起四周。
这里的办公室都很小，一眼就能看清布局，因此她走的也很快，很快，她就站到了档案室门口。
她其实刚出现时的时候就留意到了，这里原本亮着灯，却突然地熄灭了，这说明里面肯定有人。
在陌生的环境，女孩更加地小心翼翼。
她来到档案室的门口，踮起脚尖从窗户往里面看，一片漆黑，看不清，她首先扯开嗓子先礼后兵地问道：“你好，请问里面有人吗？”
没有回应。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将门打开了一条缝，举着手电筒，往里面看去。
没有人影。
这档案室里只有几个架子，也没有任何足以躲人的地方，还是说，这灯是坏了才突然熄灭的？
女孩转着手电筒，在门口观察着，手电筒的光线在黑暗的室内移动着，最终，她定格到了一个身影，整个人害怕地后退了一步。
那是个青年，看起来年纪不大，他靠着档案室的墙壁站着，被书架的影子罩着，因此女孩一开始没有发现他。
手电筒的光线隐隐照出了他的脸，他非常漂亮，或许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人不太好，但这真的是她的第一印象——
青年蓬松的头发垂在额前，他的发色与瞳色一致，都是纯黑色，和室内的黑暗几近融为一体，但发尾的落银犹如窗外月光为他拢上了一层薄纱，瓷白的肌肤几乎能反射出淡淡的光晕，整个人看起来像正在绽放的月下昙花。
还没等女孩反应过来，他就跟被打扰了似的，忽地抬头看向门口，随即那双偏圆的墨色眼眸里浮现出了一丝接近不解的情绪。
“你，你好……”女孩支支吾吾地开口，“打扰了，我能问下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对面的青年却没有任何回应，他很轻地皱了皱眉，眼神盯着门口，往前走了一步，又后退，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往前走。
看着这漂亮青年的反应，女孩有种荒谬的猜想，她觉得对方好像……看不见她？
这“看不见”的意思并非说青年是个瞎子，而是指他单单只是看不见“她”，对方看见的好像只是这扇门无缘无故地开了，而不是她这个人推开了门。
“你好？我叫付雅，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女孩将门推的更大了。
这下对面的漂亮青年有了回应，他的视线落在被推动的房门上，精致的眉心微蹙，美人蹙眉，很能牵动别人的情绪，但此时唯一能见到这场景的人也是满心疑惑。
女孩也很紧张：“你，你是不是看不见我啊？”
她有点搞不清这人的身份，是玩家？但这批副本里的玩家她都见过，没有这个人啊。
是NPC？这么好看的NPC么？
对面的漂亮青年似乎下了某个决定，他先是走了几步，随即一咬牙抓起脚边的箱子往门口冲了过来，他卷起了一阵风，女孩下意识闭着眼睛后退了一步，随即那青年已经冲出了档案室的门，往走廊尽头跑去。
“你看不见我吗？喂，你往哪里跑——”女孩在门口提高了声音对着青年的背影叫道，她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最终还是觉得不能放过进入这条走廊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她跑着追上去。
只见那青年已经跑到了电梯里，他面朝着走廊，正在按着“关门”的按钮。
电梯门已经在缓慢地闭合。
“我是好人，你不要紧张，我只是想问问——”女孩往前奔跑着，但却已经来不及了，电梯门在她到达之前闭合。
在关门前，青年收敛了那种“惊慌害怕”的情绪，面无表情，甚至是平和地看着前方，他歪了歪头，墨色的瞳孔像是某种扫描仪般地掠过付雅。
他在光明正大地观察着对方。
付雅站定不动了。
电梯房门彻底闭合，电梯开始向下运行，最终停留在了【1】层。
一楼，他是跑走了……？但是他最后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他好像对她挺好奇……
女孩不解地抓了一下头发，同样也按了电梯按钮。
只是当那部电梯再次回到三楼，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女孩四周的环境骤然一变，原本的走廊与电梯逐渐淡去，像次元与次元间的像素变化，她甚至能够看见电梯的像素变低，卡壳，撕裂，随后被野外的草丛取代——
她离开了陌生的走廊，回到了熟悉的“入侵”副本里。
女孩的队友就在不远处，他一回头看见了女孩，立即跑了过来：“付雅，你怎么回事？”
这下女孩是真愣了：“我也不知道啊，我就突然跑着跑着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遇到了一个陌生人，现在又回来了……”
“你当你在穿越呢？你出现幻觉了吧？可能这个副本里有鬼怪能制造幻觉吧。”她的队友举着手电筒，吐槽道。
女孩喃喃道：“但是很真实……”
那个陌生人很漂亮，是她目前见过最好看的人，没有之一，她怎么能幻想出这样的人？但，怎么好像也很熟悉？
她是没见过这样长相的人，如果见过，她一定能记起来。
那么就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对了，他的发色很奇特，怎么感觉……
女孩苦思冥想，忽地灵光一闪。
她想起来了！
他们队长提到过的“仇人”，以及那张血红的通缉令——
上面的描述，不就是发尾带银？
会是那个人吗？但那个人，不是已经脱离了这款游戏“入侵”吗，又怎么出现在那条走廊上？
虽然可以用“幻觉”来解释，但付雅并不相信，渐渐地，随着各种可能性的掠过，她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她想起了一个可能。
目前还没有人遇到过，她可能是第一个。
那是在“入侵”运行后的几年，突然出现并召告所有玩家的三条规则：
【一、这个世界上只有“入侵”一款逃生游戏，没有第二款逃生游戏，请务必相信这一点。】
【二、如果看到或者发现有声称自己是来自另一款逃生游戏的玩家，请立刻闭上眼睛，不要与之有任何接触，不能让他发现你能够看到他或者感知到他，否则，会发生不好的事。】
【三、如果你发现自己进入了另一款逃生游戏，请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来自“入侵”游戏，否则，后果自负。】
不、不会吧？
付雅咽了口口水，难道这个世界上不止“入侵”这一款逃生游戏么？
曾经论坛上也对这突然出现的三条规则进行过激烈的讨论，但最后也不了了之了，因为没人遇到过第二款逃生游戏。
付雅仔细对比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大概，也许，应该没有违反这三条规则……吧？
这个副本她也没有开启直播，因此也无法询问弹幕。
她慌张地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找了个借口离开了队友，摸出手机，开始在手机的相册里搜寻起来。
她记得当时看见通缉令的时候，由于队长对通缉令里的人那特殊的态度，好像“又爱又恨，爱恨交缠”，她吃了好久的瓜，因此也存过那张通缉令。
不知道翻了多久，终于被她翻到了——
那是一张血红的图案，上面写着“通缉令”三个大字，有名字，和描述，但没有具体的照片。
【通缉对象：谢见星。】
【特征：从发尾起带有落银的诅咒，黑发，黑瞳，长相出众，很危险。】
【混沌的变形之神凯厄斯、瘟疫的散播者瓦伦提诺、与时间和空间的旅行家厄勒克特拉等，对其进行联合通缉。】
【凡是提供消息者，可至巫妖塔顶领取悬赏。】
【时间：不限。】
【空间：不限。】
这张通缉令当时在论坛里被吐槽过，不贴长相，描述也很模糊，也不知道是真心想通缉还是假意。
付雅曾经也不理解，但她现在理解了。
那样的人，只要见过一眼，好像就不会认错。
像她这样，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甚至就能通过这张通缉令，想象出他在“入侵”里的样子，碰触到那些在过往里依旧耀眼和张扬的荣誉与勋章。
她在那边发了一会儿呆，直到队友发消息问她，是掉进茅坑了吗，她才低头划开屏幕，最终删掉了这张通缉令。
……还是当做没看到吧。
在危险的副本世界里，活下去才是真理，这种事情，都不是她一个普通人该掺和的。

第36章 避难城守则（六）
另一边, 谢见星坐电梯到了一楼。
他没有直接坐电梯直达负二层的打算，哪怕这样更快，但有几率会导致那来自“入侵”的女孩儿直接跟下来, 他不想冒这个风险，因此伪造出了自己从一楼离开的假象，同时通过逃生楼梯往负二层走。
在谢见星走上楼梯的时候，他腕表上的倒计时已经只剩最后二十秒。
他加快了速度, 奔跑起来。
十九秒、十八秒、十七秒……
滴答滴答的秒钟转动着，而青年因奔跑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比秒钟转动的还快, 剩下的几节台阶, 他直接一跃而下, 往负二层狂奔。
十秒、九秒、八秒……
在最后的倒计时里, 谢见星发挥出了自己上学时跑八十米的速度, 从逃生楼梯冲出来，径直推开负二层的安全门，往太平间的大门冲刺。
三秒, 两秒——
没有一秒。
在只剩两秒的时候，谢见星推开了太平间的大门。
他进来的时候浮生正蹲门口发愁, 被谢见星进来时的力道推了个踉跄，随即他转身激动地爆了粗口：“我靠，你总算回来了！”
也就是在这一秒，浮生设定的手表滴滴地响了起来，倒计时结束。
“你去干啥了，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浮生抬起手扶了扶被撞歪的眼镜, 用一只手扶起因用力过猛快要跌倒的对方。
乔治原本蹲在角落, 这会儿见状立即站了起来：“怎么了, 除岁，你是遇到什么情况了？”
他虽然不了解除岁，但看对方的行事作风也知道，他不会是个没有计划的人，怎么会这次险些违反规则？
谢见星没有立即停下来，他绕着太平间缓慢地走着，喉咙里火一般地灼烧着，有点想喝水，他想，但最后那瓶带着的矿泉水已经被他搬运尸体的时候用来洗手了，还能忍。
他低头喘了几声，深呼吸着。
浮生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背：“还好吧？休息休息再说话。”
青年冲他扬了扬手，把手提箱放在脚边，靠在一张空荡荡的停尸床上，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直到这时候，谢见星才有空去想一个问题：
“入侵”的玩家出现在了“逆瞳”的游戏里，这意味着什么？
是否意味着有一天，这两个逃生游戏会有交汇，甚至融合，或者是互相抵抗？
那三条来自“逆瞳”的总规则，已经预示到了这种情况？
思绪乱糟糟地掺杂在一起，青年半坐在金属床上，克制住自己不去想这些还没影的事儿，观察起了四周。
这里不止是他们这些第七区的人，那四张停尸床上，除却原本盖着白布的那张床，另一张床上已经躺着一具焦黑的尸体，谢见星认得他，老熟人了，那是霸哥。
而滚轮床依旧待在角落里，浮生等人没有将她搬上金属制的停尸床。
靠着霸哥那边站着两个人，莫干头男子和瘦弱青年，刀锋与周争，他们站在另一个方向，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刚进来的谢见星。
谢见星淡淡地扫过他们两人，最终看向了霸哥。
霸哥也不知道是不是装尸体上瘾了，这会儿当真躺在停尸床上一动不动，滴溜溜地瞪着眼睛，哪怕看到谢见星也没有反应。
浮生见谢见星在看那具焦尸，他以为对方是在疑惑，因此俯身悄声在青年耳边幸灾乐祸地道：“老天有眼，他们也中招了。你走后不久，他们就从安全楼梯跑下来了，这具尸体是黑色的，没有红色，他们是背着它下来的。”
虽然双方有摩擦，但在太平间这种地方并不好动手，因此便分开两个区域，一直自顾自待着，直到谢见星回来。
谢见星默默听着。
浮生靠在一边看着他，直到对方的呼吸平稳下来，才几近耳语般地问：“你那边发生什么了？看起来很棘手？”
谢见星并不打算将刚才发生的事说出来，因此只轻描淡写道：“没事，只是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耽误了。”
浮生：“有趣的东西？”
谢见星“嗯”了一声，他准备拿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当敷衍的理由，指着白布道：“我看到了他的档案，他叫杜尘允，是割腕自杀。”
其余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上。
没有人嫌命长去主动掀开那张白布，因此也无人知晓白布下尸体的样子，只能根据谢见星的话来想象。
“还有，这停尸柜里有一具尸体，”谢见星顿了顿，补充，“全是问号。”
浮生：“……”
“全是问号？”
“很神秘的意思。”谢见星解释。
浮生：“。”
谢谢你的解释。
紧接着谢见星看向滚轮床的女尸，对方依旧维持着进来前的姿势，头发散乱，平躺着，凸起碎裂的眼球看向天花板。
比起另外几具尸体，她是这太平间里紧迫感的来源。
浮生留意到他的视线，补充说：“你回来前，我们一直在想怎么让她闭上眼睛，我因为之前没有靠近过她，还留有靠近红色三分钟的限额时间，也伸手想抚上她的眼睛，但是没有用。”
“一开始，我的确将她的眼皮合上了，但一旦我松开手，她的眼睛就会再次睁开。”
“没办法让她闭上眼睛。”
浮生说着，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距离零点还有四个多小时，如果不想半夜推着她去焚尸炉那边，我们得想办法让她合眼。”
“我们商量过，感觉她是死不瞑目，可能是要完成她的遗愿，但是我们现在都出不去，又怎么能调查出她的过往？”浮生接着说，这些话他憋了很久，这会儿一口气跟谢见星说完。
谢见星：“我在楼上也看到了她的档案，不得不说，这里档案室的员工很有效率。”
“艾琳娜，自杀，坠楼死亡，巡逻队给她死因的评语是，‘他们只想欺负她’。”
“校园霸凌？还是什么？”乔治猜测，“但就算知道，我们也没办法合上她的眼睛。”
杨娅萱凑过去，她鼓励自己，走到滚轮床前，对着那具尸体鞠了个躬：“你好，我出去以后会帮你报仇的，你可以先安息吗？”
她大着胆子伸手想去弄平对方的眼睛，但就像浮生说的一样，闭合后立即又再次睁开。
杨娅萱又离开了她一米外：“没用。”
刀锋在此时冷笑出声，嘲讽道：“小朋友把戏，以为说两句话就能撬动鬼魂？”
“总比有些人只知道说风凉话好吧。”乔治不甘示弱地反击，他留意到刀锋搬过来的那具焦尸眼睛也是睁开的，“少管我们的事，想想你们自己吧。”
刀锋哼了一声，在谢见星进来前，他自然也是试过的。
可是这焦尸和女尸一样，他用手覆盖上他的眼睛，却总是再次睁开。
明明因为眼皮处都已经黏在一起，像一块木炭，很难挪动，但他却总是缓慢而坚定地再次睁开。
有时候刀锋都觉得对方是有意识的，但他又的的确确是一具尸体，并且看起来已经死了不少时间，全身僵硬，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周争朝着刚进来的青年问道：“那你见到他的档案了么？”
他指的是霸哥。
对于周争询问第七区人员的这种行为，刀锋用脚踹了一脚他的膝盖，将周争踹得撞在了金属停尸柜上。
周争扶着一个柜子的把手站稳，弯腰拍了拍膝盖上的脚印，却没有敢反抗。
谢见星沉静地说：“没看到。”
“是没看到，还是不想说？”刀锋的眼睛像毒蛇盯着猎物一样，死死地盯着青年。
“都有一点吧。”谢见星却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他反而还笑了一下，挑衅地回答。
这种神色放在别人脸上会很欠揍，但在他的脸上，却有一种近乎于瑰丽的特殊魅力在。
刀锋没再多话，双方都心知肚明对方带着敌意，他伸手扶了一下自己头顶的莫干头，从系统里取出一个道具。
那是一个造型古朴的香炉，香炉有三足鼎，整体呈淡金色，除此之外，还有三炷完整的香。
【死者安抚之香：全清观道士成道时制作的三支香，点燃它，能够短暂地喂饱死者，消除负面情绪，令它陷入永恒的安眠。
你喜欢汉堡味的，还是榴莲味的，还是可乐鸡翅味的？算了，我给你做三支吧。
来自制作者三观道人的留言。】
“小子，看清楚了，这就是资深玩家和你们的不同。”刀锋得意洋洋地显摆。
他捧着香炉，放到焦尸所在的金属床床头，掏出一只打火机，点燃了其中一支香，神色虔诚地拜了一拜，插到香炉的炉灰中。
在场之人都距离他一米之外，因此也没人阻止刀锋的动作。
淡淡的烟雾随着燃烧起来的檀香弥漫开来，其余人并未能嗅到烟雾的味道，烟雾汇聚在一起，笔直地飘向了焦尸的鼻孔里。
刀锋胸有成竹地观察着那具焦炭般的尸体，等待着他安然入睡。
这支香燃烧的非常快，十几秒的功夫便燃烧殆尽，只成了一捧灰尘，落在香灰炉中。
但焦尸的眼睛始终大睁着。
刀锋默不作声地再次点燃第二支香，在那香燃烧了一小半后，眼见尸体一动不动，他伸手再次点燃了第三支香。
效果加倍。
烟雾浓厚，如同蒸汽般地直接窜入焦尸的两只鼻孔，但他却依旧无知无觉，毫无反应。
这下刀锋的表情变了，他伸手去抚焦尸的眼皮，可没有任何用处，当手掌离开后，那双眼睛又再次睁开。
“艹。”刀锋爆出了一句国际通用语。
乔治大声地鼓掌起来。
刀锋瞪了他一眼，走到一边来回踱步，末了狠狠地踹了一脚金属停尸柜，望着那具全身焦黑的尸体，不说话了。
在众人的视线都挪开后，谢见星看见霸哥满意地砸吧了一下嘴。
为什么刀锋不成功？
道理很简单，因为霸哥从头到尾，都是有意识的。
换做寻常尸体，也许被喂饱了就会愿意陷入永眠，但对于霸哥来说，只是饱餐了一顿，他的眼皮依旧受他自己控制。
霸哥是如此，但那具女尸——
谢见星看着那具女尸，他试图触发自己的治愈师伴生技能“虚实幻境”，但试了几次，却始终是失败。
青年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零点还有三个小时。
***
在这安静的太平间里，浮生只觉冷气开的太足，以至于他有点头疼。
他按了按太阳穴，从思索中分心去看了一眼弹幕，在除岁离开之后，他直播间的人气就开始掉，直到刚刚除岁回来，观众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信息，人气又蹭蹭地涨，这会儿已经超过了十万，达到了十五万。
【报，除岁老婆回来啦！】
【发生了什么，居然能让他气喘吁吁！】
【啊，我该死，美人喘气，好诱惑。】
【救命，我真的很好奇，失去他踪迹的那八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理之眼，你懂我的，对吧？这个副本结束就去蹲守他的剪辑。】
【一定不是那么简单，有趣的事，这很有趣。】
【到底有多有趣，详细说来，有什么是我们这种高贵的VIP不能听的？】
【刀锋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想让岁岁把他给碎了！】
【但是感觉很无解啊，怎么样才能让尸体合上眼睛？这是不是只有零点后带去给烧了？】
【这规则就是逼迫他们去焚尸炉吧？】
【烧尸体感觉会很危险……搞不好会有陷阱，到时候把自己给烧了。】
浮生转头对谢见星说：“还是你人气高。”
谢见星抬起眼皮瞅他。
“我的转职其他条件已经满足了，就差个直播间人气满20万，除岁，靠你了。”他甜言蜜语地说，“下次请你吃好吃的。”
谢见星：“。”
他怎么记得，第一个世界的时候，浮生还有点节操，怎么这会儿变成了这样？是什么改变了他。
“不用了。”
谢见星用手敲了敲身下的金属床身，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太平间的灯光并不明亮，相比起寻常昏黄的灯光，它更偏向蓝调，在金属制成的停尸柜和停尸床前折射出冷冷的光线。
这光线锐利而冰冷，光线交错间，仿佛能够窥见，那具躺在滚轮床上的女尸缓缓侧过脸，原本已经凝固成黑色的血块不止什么时候碎裂开来，黏稠的血液顺着她的脸颊落到地面上，她脸朝着乔治的方向——
乔治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被吓了一跳，但随即他发现，这只是他由于过度惊恐形成的错觉。
实际上，这具名叫“艾琳娜”的女尸，依然面朝上好端端地躺着。
“怎么了？”杨娅萱不安地问。
乔治：“没什么，是我看花眼了。”
刀锋响亮地发出了一声嗤笑。
太平间，尸体，这两者给了玩家们极大的精神压迫，更何况如果做不到要他们闭上眼睛，就得在凌晨去往焚尸炉，乔治在极度的不安之下，已经是坐立难安。
谢见星不急不缓地用手指敲击着停尸床的边缘。
忽地，一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为什么不用针线把它的眼睛缝上呢？”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是一震，乔治再次跳了泡泡整理起来，浮生原本蹲坐在角落里，这会儿也立即用手撑地坐了起来，而谢见星也停止了敲击金属床的手指。
什么声音？
这声音不符合在场任何玩家的声线。
谢见星往下压了压手，所有人没有开口，一时间，太平间里只有冷气嗡嗡运作的声响。
末了，在短暂的停顿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啊，你们没有针线对不对？那就用香灰灌，直接灌进去，填满她的眼睛，她就会闭上眼了。”
这一次谢见星听清楚了，这声音隔着一层金属，说话时带着嗡嗡作响的回荡声，“它”躲在停尸柜里。
【尸体不会说话，任何尸体都不会，如果听到尸体的说话声，请相信自己，那是你在自言自语，不要给它任何回应。】
这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都闪过了这条守则。
“怎么不动呢？这可是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声音继续道，“是觉得还不够？那让我再想想，牺牲一个人，一直用手压着她的眼皮，直到零点到来，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个办法，机智极了。”
没有人应声。
哪怕乔治心里隐隐觉得对方提出的几个办法都不错，但他依旧往后靠在墙壁上，一幅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
“别这样，回应我一下，或者，那边的那具尸体，都烧焦了，那就用香灰炉直接压着他的眼皮，压久了，就能粘合在一起，取下来也不会有问题。”
“嗯，我再想想，或者，你们就去焚尸炉吧？那边其实也挺好玩的，最起码比睡觉好玩。”
“……”
见众人没有任何反应，这声音说出的话愈加戳中玩家的内心。
周争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被这声音说动了，视线情不自禁地就瞄向了香灰炉上。
“你有反应了，那边的小伙子，你听到我说话了？”那声音激动起来，提高了音量。
周争不知所措，他的视线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看那香灰炉，最后心中一横，他干脆闭上了眼睛，一幅听不到的阵仗。
“我知道你听到了，你在看香灰炉，你听到我说话了！睁开眼睛，回答我！”
“……”
它说的越多，谢见星越能定位到它的位置，最终青年的目光停留在写着“五号”的金属停尸柜上。
他慢慢地走过去，伸手握住五号停尸柜的把手，用力往外——
没成功。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卡住了。
那源源不绝的声音一转：“你是不是察觉到我了？你有反应了，是不是？”
“我知道你听到我说话了！”
“你听到我说话了！”
“你——听——到——我——说——话——了——！你——死——定——了！”
那声音变得怨毒起来。
谢见星神色自然，他松开握住把手的手，往左边走，抓住四号停尸柜的把手，再次往外拉。
这次拉开了，足以容纳一个成年男子的隔间里空无一物。
于是谢见星将停尸柜推了回去，转而来到三号停尸柜面前，重复之前的动作。
“所以，你没有发现我吗？”
“你听不到我？”那声音转而疑惑起来，“真的听不到我？你在找什么？”
“你，在找我吗？”
“这里面除了我，没有其他人了，也是我把那小姑娘搬进来的。我是很友善的，你知道吗？你们可以回应我，没关系。”
“哦，我想起来了，你们不回应我是因为规则。”
“其实你们不必遵守规则，规则是什么，只是人类用来框柱自己的东西而已，我从来没有遵守过规则，不是一样活着吗？”
“规则会引导你们活在恐惧中，只有打破恐惧，才能重生。”
“……”
谢见星面上神色一动不动，他一直重复到一号停尸柜，才停止了动作，做出一副在思考的样子，又在停尸柜面前来回转悠。
这时候，那声音见久久无人搭理它，在长久的自言自语后，已经恢复了一开始的正常音量和话题：“刚刚说到哪里了？”
“嗯，那具焦尸，除了香灰炉，其实还有其他办法。它都黑成那样了，完全可以折断一根它的手指，将它的手指压在眼皮上。”
“或者，干脆让它没有眼皮——”
声音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建议。
它的声音交杂在冷气运作声中，浮生来来回回推着眼镜，乔治和周争在装睡，杨娅萱眼神闪烁，刀锋默不作响，谢见星若有所思。
突兀的，有一个愤怒而暴躁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他娘的就盯着老子不放了？！”
这声音，同样也不属于任何一个玩家。
其余人立即做出反应，但只有谢见星一人听出了声音的来源。
是霸哥。
它听着对方一条一条地在细数怎么虐待它，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谢见星：“……”
守则里好像没有提到，如果另一具尸体违反了守则，会怎么处理。

第37章 避难城守则（七）
除了谢见星只是微微抬眸之外, 浮生是直接后退一步，乔治的头磕到了背后的墙，杨娅萱捂住了嘴, 香烟咳嗽了一声，但刀锋与周争二人的反应更夸张，他们二人都与这具焦尸近距离接触过，此时见它突然诈尸, 都经不住地后怕，周正的腿肚子原地打颤, 刀锋的脸色阴沉的不像话。
为了避免违反规则, 除却这些本能反应外, 他们都没有显露出更多的多余举动, 只是距离中间的那四张床又远了点。
讶异的不止是玩家, 就连五号停尸柜里的神秘尸体也陷入了沉默，良久后，它仿佛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天哪, 尸体说话了！”
谢见星：“。”
你不也在说话？
神秘尸体跟发现新大陆似的：“你怎么会说话，你是跟我一样吗？你是谁炼出来的尸？咱们可能来自同一家！”
炼尸？
谢见星捕捉了某个关键词。
所以这具备关在五号停尸柜里的尸体, 是某个“人”炼制出来的尸体，因而与其他死亡的尸体不同，无法被焚烧？
谢见星给出了一种猜测。
霸哥除了忍不住时说的那句话，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它直挺挺地躺在停尸床上，仿佛那句怒骂只是别人的幻觉。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我听到你了, 你是尸体, 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炼尸兴致勃勃地念叨, “你叫什么？你是被那个小伙子背进来的，你是他炼的吗？看样子不像啊。这座城里除了我，又怎么会有第二具炼尸？”
“嘿，你是哪里人？你结婚了吗？住在城里？”
“你是第一个会回答我的同类。”
“……”
太平间里只有它查户口般的声音回荡着，霸哥未曾答复。
谢见星渐渐将炼尸说的话当做了背景乐，重新思考起让女尸闭眼的方法。
秒针，分针，时针不停地转动着。
时间久了，见没人搭理自己，炼尸也没有再试图蛊惑人心，太平间里重新回归平静。
周争忽地站了起来，他脸色尴尬地说：“我，我想上厕所。”
“那就去呗。”刀锋不以为然地说。
在太平间的深处有一条单独的窄小通道，走进去是一个小小的厕所，这是这座殡仪馆特有的构造。
过了一会，见周争还在原地磨蹭，刀锋不耐地说：“难道你还想要我陪你去？”
他以一种夸张嘲讽地语气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小青年：“你，小学生？没长大？就那种守则，你遵守不就完了，这么简单都不会？”
“没、没。”周争瘪着脸说，他也没脸去找第七区的玩家，只能循着刀锋的话，一个人转身走进通道里。
这通道不长，但是很黑，头顶没有灯光，他是小跑进去的，跑步时只觉憋满了尿的膀胱在颤抖。
当周争跑进黑暗的小道时，他将冷白的光线甩在身后，恍惚间有种自己进入了另一个空间的错觉。
直到越过那条小道，看到亮着同样色调光线的厕所时，他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间很小的洗漱间，只有一个隔间，马桶旁边就是洗手台，上面泛着锈迹，马桶圈倒是很干净。
周争只觉自己快要爆炸了，他迫不及待地走进了厕所。
伴随着哗哗水声传来，他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一个正常的，但因为出现的时机，就变得不那么正常的声音响了起来：“在吗？”
周争的动作僵硬了。
这里的厕所只有一个隔间，这个声音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知道你在，我也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我要告诉你，记住，千万不要遵守规则。”这个正常男人的声音显得很急切，“规则是这里的陷阱，你想想，你怎么会带进来一具会说话的尸体呢？因为这是陷阱！最终目的，是希望你们遵守规则，被这座城吞噬！”
不，不，不要相信他，不要理他……
但是，他说的好有道理。
不不不，想想守则上是怎么说的——
【守夜途中，如有生理问题需要解决，在太平间右边的小房间里，有厕所隔间。厕所隔间有且只有一个，如果你的隔壁出现了说话声，不要理睬，请立即站起来冲洗马桶，并用卫生纸卷成小团堵住耳朵。】
对，冲洗马桶，找卫生纸。
他着急忙慌地连按好几下马桶的冲洗按钮。
马桶卷起大股水流，猛烈地冲旋进管道里。
“我就是被这样吞噬的，我理解你不肯相信我的原因，但如果你不想变成我这样，就得打破规则，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想救你，让你出去以后给我的妻子带一句话，我爱她！”
“不管你相不相信，但是，打破规则是关键！”
卫生纸、卫生纸在哪里？！
这个声音搅的周争心乱如麻，他控制不住地去想，他有妻子，难道真的是曾经这里的居民吗？遵守规则，难道真的有陷阱？
他们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令尸体闭上眼睛的办法，焚尸炉一听就是很危险的地方，这是不是规则里的陷阱？
周争本来就并非决断式思维，这会儿更是陷入了一个漩涡悖论里，他甩甩头，去寻找卫生纸。
卫生纸挂在门板上的盒子里，他连忙去扯了两段，将它们放在手心里搓圆，只是在要塞进耳孔里的时候，周争犹豫了。
要不，再听听？
万一是真的呢？
“你们这个点了还在殡仪馆里，也不可能是这里的员工，你们是来守夜的？尸体的眼睛，合不上对吗？”
他竟然提到了这一点难题！
这是目前所有玩家都在思考的问题。
周争想放纸团的动作，就这么停滞了。
听一听，应该没关系吧？就听一下。
隔壁的“男人”仿佛能够看见他的动作：“如果零点之前，无法合上他们的眼睛，你们就要去往焚尸炉，那是整座避难城最危险的地方，你们绝对不能去。”
“我无法告诉你闭合尸体眼睛的办法，但是你们要做的，就是直接在这里守夜，不要离开，也不要去焚尸炉，把太平间的大门锁上。”
周争的思维已经被带入了他的话语中，听到这里，小青年情不自禁地顺着他的话疑惑道：“锁门？”
话音刚落，他的脸色就苍白起来。
不要理睬他——他违反了规则。
别，别，别。
他立即将早就抓在手里的纸团塞进耳朵，用手指将纸团往耳洞深处推，听不到，他什么都听不到。
“咚——”
但一下敲击声，透过纸团，清晰地传入了周争的耳朵里。
洗手池泛黄的镜子上遍布了许多肮脏的斑点，可这并不影响它照出前方小青年惊慌失措的脸。
***
太平间里。
谢见星靠近了那具女尸，他恰好站定在一个一米之外的距离，打量着对方。
女尸平躺着，手臂上已经浮现出轻微的尸斑，她的眼睛依旧是朝外凸出，但已经浑浊的无法看清瞳孔。
他静静地和她几近对视着，忽地，四周环境骤然一变，他被动触发了“虚实幻境”。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谢见星所站着的地方，便不再是殡仪馆的太平间内，而是一间温馨的小房间。
昏黄的灯光透过郁金香花样的灯罩洒落了整个房间，女孩裹在桃粉色的被子里，对着手里的ipad笑得灿烂。
这位名叫艾琳娜的女孩看不到谢见星，哪怕他就站在房间里，也依然熟视无睹。
这是片头CG里的画面。
床头的闹钟显示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九分。
马上就到了女孩睡觉的时间。
当指针跳转到五十的时候，如片头CG里显示的那样，女孩依依不舍地放下Ipad，熄了灯，闭上眼睛。
她入睡的速度倒是很快，没过几分钟，她的呼吸就变得匀称起来。
在一片黑暗的房间里，谢见星伸出手拿起桌上的平板，按开它。
平板没有设定密码，刚进去，是微信的主页面。
排在第一列的是一个四人小群，谢见星点进去，里面除了艾琳娜本身以外，还有另外三名女孩儿，微信名都被艾琳娜改为了备注：林欢、韦子烟，陶幽幽。
聊天记录被清理过，只有最后一句话：【那说好了哦。】
是艾琳娜本人发的。
黑暗的室内，平板的光线照在青年精致的侧脸上，同时也照亮了闹钟。
距离零点还有五分钟。
谢见星站在女孩寂静的回忆里，思考了几分钟他这种形态还需不需要遵守规则，但不过几秒钟，他便靠在了墙壁上，屈着双腿半坐下来，闭上了眼睛，开始假寐。
不知从何时起，谢见星猜测是零点，从城外的方向此起彼伏地刮起猛烈的大风，窗外的树叶与花朵飒飒作响，时有东西被风刮到玻璃上，发出响亮的撞击声。
而在这狂风中，隐隐又夹杂着凄厉的惨叫声，从城墙外面传进城内。
谢见星闭着眼睛，但他感觉自己正处于无人的密林中，四周只有高耸入云的树木，没有阳光，没有其他人，风很大，叶子疯狂地旋转着，而远方传来了叫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城外，到底有什么东西？是需要进入到避难城里来躲避的？
谢见星丝毫没有睡意，他闭着眼睛，聆听着这股来源于城外的狂风和惨叫，直到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时间流速增进，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场景转变，已经到了白天。
一名身上穿着围裙的中年女子敲响了房门：“艾琳娜，起来吃饭了，今天你们有随堂测试，得早点去学校复习。”
“知道了，妈妈。”艾琳娜费力地睁开眼睛，含糊地说。
谢见星趁这位母亲开门的时候，走出了艾琳娜的房间，来到客厅里。
他们的房子和原先分配给第七区玩家的住所很像，家里只有母女二人，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三明治、牛奶和粥。
很快，艾琳娜便穿好了校服，来到桌子前，将牛奶一饮而尽，伸手拿起一块三明治：“妈，我赶时间，先走了。”
她母亲应了一声，在女孩即将走出大门的时候，却又叫住了她：“艾琳娜，那些守则，你都记住了吗？昨天晚上零点之前，有没有乖乖睡觉？”
“有的，我都记住了。”艾琳娜很乖地点头，她的脸颊带点婴儿肥，穿着蓝绿相间的校服，看起来就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
“嗯，一定不能违反规则。刚住进城里的时候，四周会很容易出现引诱你违反规则的东西，原住民附近相对来说会少很多，你一定要多多注意。”
艾琳娜大力点头：“我不会违反规则的，我知道住进避难城的代价，是爸爸……爸爸牺牲了自己，我们才能住进避难城。”
她一提到父亲，面前女人的眼角便不自觉地湿润了，她用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乖。”
艾琳娜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处于虚实幻境里的人看不见谢见星，因为这本就是通过鬼怪回忆构造出的一个幻境，谢见星远远地跟在艾琳娜身后。
在半路上，他试图尝试在无人的角落里，伸手去碰一朵在路边盛开的百合，青年的指尖传来花瓣的柔软触感。
——但是作为这项伴生技能的拥有者，当谢见星有主观意识去碰触的情况下，他也能够对虚实幻境里的东西进行碰触。
谢见星收回指尖，加快了脚步，跟上了艾琳娜。
她就读的学校就是城中心那所避难城高级中学。
早晨的学校充满朝气，哪怕天气总是灰蒙蒙的一片，气候因为缺乏光照维持在一个偏冷的温度，但花朵反常地盛开着，花香充斥着城里的每一个角落。
城里的学生很少，恰好到这个年纪的就更少了，整个年级分为三个班级，艾琳娜所在的班级是三班，里面约有十几名学生。
她走到右后方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本数学书，拿出纸和笔，开始温习功课。
艾琳娜学的专心，但谢见星站在班级最后方，看到在她进来后，有三个女孩儿互相跟对方挤眉弄眼了一番，又闷着偷笑。
数量是三，是艾琳娜微信群里的另外三个人？
谢见星猜测。
艾琳娜就这样埋头学了一会儿，直到走廊上的窗户玻璃突然被从外界敲响：“咚、咚、咚。”
她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老师，抬起头一看，是一名少年，他长的并不出挑，同样也穿着校服，但艾琳娜一见他就笑了起来，笑容里带了几分少女特有的害羞，她伸手将窗户打开：“你怎么来了？”
少年满不在乎地耸肩：“反正我怎么复习都是倒数，无所谓了，就过来看看你适应没有。”
艾琳娜的脸更红了：“我还好，成绩也跟得上，在复习呢。”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成绩。”少年的笑容里带着痞痞的邪气，他如有所指地暗示，“你才搬过来一周，对我们的守则还习惯吗？”
提到这个，艾琳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有些低落地说：“我背的很熟，但是还没有完全习惯。”
“把它融入你的生活里就行了，况且，就算违反了——”少年轻笑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考完试我来找你，有点事想问你。”
“什么事？”
“等会告诉你。”
“……好。”艾琳娜迟疑着应声。
少年走后，一名年长的老师走了进来，开始分发试卷。
在艾琳娜与少年交谈的时间里，坐在另一边的三名女生全程都在偷瞄，直到少年离开，其中一名头发稍短的女生从桌肚里摸出手机，发起了信息。
谢见星没有走过去看她发了什么，他靠在角落的墙壁边上，只是在观察。
……
很快，一场考试结束了。
奋笔疾书的艾琳娜放下手里的笔，伸了个懒腰，听着下课铃响。
之前那名头发稍短的女生走了过来，笑意盈盈地冲她打招呼：“嗨，艾琳娜。”
“幽幽，你考的怎么样？”艾琳娜强撑起精神问。
“就这样吧，考过就算了，别提了。倒是我刚才看到你和王超在聊天，怎么，有进展？”陶幽幽道。
艾琳娜还未回答，窗户边上便又探出一颗熟悉的头，王超笑嘻嘻地说：“我好像听到有人提到了我的名字。”
陶幽幽把手边的餐巾纸往他脸上丟：“自恋狂。”
王超闷笑：“你这么关心我和艾琳娜干嘛？”
“关心同学喽。”
陶幽幽的眼神在王超和艾琳娜之间游移：“你们有约？”
“我想带她逛逛。”王超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行啊，去吧，艾琳娜，别忘了我们下午的约。”陶幽幽的手搭在少女肩膀上，冲她眨了眨眼，便回到了座位上。
王超：“下午的约？”
“嗯，我们约好下午放学了去旁边的大厦里玩。”
“哈。”
王超好像听到什么好玩的事一样，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在艾琳娜询问之前，他摇摇头，握住了少女的手，将她带了出去。
王超带她去的地方是学校后面的小花园，这块种满了康乃馨，橘色、紫色、粉色的花朵交织映衬着，有风吹过，漾起阵阵花海，唯独缺少了最醒目的红色。
少年倚靠在亭子的栏杆上：“还挺漂亮的，对不？”
“嗯。”艾琳娜点头，她看着这些争奇斗艳的花卉，忍不住伸手去摸，“你知道吗，城外是没有这些的。”
“哦？”王超来了兴致，“我想问你的也是这个，你也知道，我是原住民，从没有去过城外，城外到底是什么地方？”
艾琳娜像想到了某些不好的回忆，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起来，她立即垂下抚摸着花瓣的手：“我，我不想说。”
“为什么？难道我不值得你信任吗？”王超耐心地引诱她，“别害怕，你已经到城里来了，只要不违反规则，你已经安全了。”
“不，只是……你不理解城外。”艾琳娜犹如惊弓之鸟，她颤抖着失去血色的嘴唇，“城外有鬼，城外有怪物，城外有恶灵，城外有你无法理解的东西……”
王超的眼睛亮了，他看起来对这类事物很感兴趣，步步紧逼地追问：“那些东西是什么样的？是它们在夜晚里发出叫声的？”
“我，我不知道，我没有直面过它们，直面过它们的都死了！”艾琳娜提高了音量，嗓子说话时破了音。
“那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我们加入了城外寥寥数几的流民据点，这些据点依靠某种特殊道具躲避它们，但、但也经常在外出寻找食物水源的过程里有人牺牲死亡，死亡率非常高。”艾莉娜仿佛回到了之前的那段岁月，她闭上眼，大口喘息着，用力嗅着空气里的花香，她告诉自己，已经都过去了，现在她和母亲待在安全的避难城里。
王超却没有在意她的状态，只是一个劲地问：“你是怎么加入避难城的？”
“我……我……”少女逃避地转过了头，“我想起我还有作业没记，先回去了。”
艾琳娜转身就想走，但王超却拉住了她的手臂，被对方甩开，少女转身，愤怒地瞪着他。
王超举起双手：“抱歉，但我只是关心你。”
他说的深情款款，努力使自己的目光变得诚挚。
“我想了解你以前的事，因为你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告诉我，好吗？让我多了解你一点。”
“你已经离开城外了，不用担心。”
在王超温柔的眼神里，少女原本激烈反抗的态度软了下来，她本就对王超有些好感，这会儿用接近耳语的声音说：“因为我父亲的牺牲。”
“避难城对城外的流民有一条悬赏，如果能直面城外的鬼怪们而存活，或者，能够将‘它们’引入避难城指定的地方，就可以获得入住的资格。如果本人死亡，资格会顺延到指定者身上。”
“我父亲是为了我和母亲决定试一试，和他一样的有很多人，但是他们都失败了，只有他成功了，但他却……最后我和母亲获得了资格。”
艾琳娜用手捂住脸，眼角湿润，小声地哭泣着。
她平时从不敢在母亲面前哭，怕惹得母亲想起这些伤心事，现在提到牺牲的父亲，却是忍不住情绪。
王超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给了她一个拥抱，岔开话题，讲了几个冷笑话逗她开心。
艾琳娜笑不出来，但却也没有再继续哭了。
两人这样抱了一会儿，教学楼的方向传来上课铃的音乐声，艾琳娜推开他，眼睛尚带着红肿：“该回去上课了。”
“要我送你回去吗？我们这节是体育课，我得去操场。”王超关切地问。
艾琳娜：“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路上小心。”王超说。
在看着少女的背影走远后，他的唇角弧度却越扬越高，王超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编辑信息：“我赢了，她全告诉我了！哈哈，今晚的啤酒你们请客！”
一个名字为“幽幽”的人回复：“（中指）。”
“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赶紧说说，本来新居民就不多，能进来中学读书的就更少了，我问我爸妈，他们都不肯告诉我。”另一名叫“欢笑”的人追问。
王超边往操场的方向走，边把艾琳娜方才说的话输入了进去。
***
也许是因为回忆起了父亲的事，一整个下午，艾琳娜都有些精神不振。
窗外灰蒙蒙的天气就如同她的心情，在放学后，陶幽幽来找她，她本想跟对方说改日再去，但看到四周三人的目光，她犹豫了。
在城外那种颠沛流离的环境下，艾琳娜几乎没有同龄朋友，直到进入避难城，入读这所中学，当陶幽幽三人围上来的时候，她在第一次感受到拥有朋友的快乐。
也正因如此，她很害怕失去这些温暖。
所以哪怕心情不好，艾琳娜也没有将拒绝说出口，她给母亲发了晚回家的消息，随后跟着陶幽幽离开了学校，去往学校旁边的那幢楼。
“你们知道吗，二班的小胖告诉我，他有个朋友因为怕违反规则，已经坚持半年不出门了，缺物资的时候就让小胖他们给他送。”
“牛逼。”
“至于吗，这么怕死？”
“要我说，咱这儿的守则看起来这么吓人，但我不也好端端地长这么大了，不就是要注意四周么。老头子每天都要跟我提点一句，烦死人了，搞得人心惶惶的。”
“其实……我倒是挺好奇，如果违反了这些守则，会怎么样？”
“这城里这么多人，总不会没人违反吧？我问过我爸，老头子死活不肯说，跟保密局似的。”
“啊，我听说过，是我们上上一届的，好像就是回家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池塘，但他没有立即远离，不知道为什么，他反而去池塘边缘看了，结果……”
“结果啥？”
“不知道，哈哈，就跟都市传说一样。”
艾琳娜跟在她们后面，闷着头走路，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甚至没怎么听好友们的对话，手里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她低头查看，发现那是母亲的短信。
“早去早回，在天黑前回家，注意规则，我们刚搬来这里，很容易违反规则。”
“好的。”
艾琳娜刚回复了一条信息，一只手臂就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抬头看见了陶幽幽俏丽的脸庞。
“到啦，别玩手机了。”陶幽幽煞有其事地凑近艾琳娜的耳边，“告诉你，这里可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呢。”
艾琳娜好奇地抬头。
从外表看来，这幢楼和其他建筑物没什么不同，只是相较于其他楼稍高点。
“愣着干什么，进去啊。”身后的林欢推了她一把，将她推的一个踉跄，她绕过艾琳娜，率先走进了这幢建筑物。
艾琳娜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忐忑，但是都走到门口了，她也不可能临阵脱逃，因此在短暂地犹豫后，少女咬紧嘴唇，走了进去。
在进门的一瞬间，艾琳娜感觉到仿佛有一只手拦了她一下，似乎不想让她走进这幢建筑物。
她吓了一跳，左右看了一圈，没看见人影，她缩着脖子，仍旧小跑了进去。
在她的身后，谢见星收回手，很轻地叹了口气。
***
建筑物内部别有洞天。
一楼里有引导牌，二楼是按摩店，三楼是电玩室，四楼是洗浴房，五楼是酒吧。
陶幽幽娴熟地领着其余人来到电梯里，按了五楼。
“酒吧？”艾琳娜看着她按下的楼层，回忆起刚才看到的引导牌。
“嗯哼。”陶幽幽甩了甩头发，“这里的限制这么多，总得想办法给自己找点乐子。”
“放心，开在学校附近，能有什么坏东西？”林欢看着艾琳娜这幅忧心忡忡的样子，语带嘲讽地说，“再说了，我们是朋友，难道朋友还能害你不成？”
艾琳娜重复道：“对，你说的没错，我们是朋友……”
她想起在城外的时候，自己跟着父母东躲西藏，睡不到一个安稳觉，每天都在担心被鬼怪袭击，偶尔有时候遇到同龄的小孩儿，对方也麻木不堪，没有交谈的兴致。
这是她第一次拥有朋友。
真好啊，朋友。
艾琳娜笑了一下，她跟着陶幽幽三人走出电梯门，进了这开在五楼的酒吧里。
说是酒吧，其实也就是个开着电视，同时供应几种酒类的小店。
店里挂着四色的彩带，除却红色外各种颜色的亮片随处可见，电视里播放着特供版连续剧，讲的是一名少女是如何在避难城里通过遵守规则过完一生。
里面有零散的几个人，数量不多，吧台里站着一名大叔。
“来四杯。”陶幽幽打了个响指，娴熟地说。
大叔看了她一眼，显然是认识她的，也没说什么，从一个大桶里倒了四杯扎啤：“快点喝，天黑前回去吧。”
陶幽幽冲他做了个鬼脸：“你管我？”
和这批过于“天真叛逆”的作死青少年不同，大叔无奈地摇头：“反正我到时候是要关门的，这里的夜晚太危险了。”
“无趣。”林欢点评。
她分了四杯酒，将一杯塞进一旁的艾琳娜手里：“来，试试，没喝过吧？”
艾琳娜迟疑地看着手里澄黄的液体，她没听过酒这种东西，只跟着其余人的动作抿了一口，但却觉得苦，没喝下去。
另外三人一饮而尽。
陶幽幽放下杯子，看向艾琳娜：“怎么不喝？”
“我，我不太喜欢这种味道，还是算了吧？”艾琳娜怯生生的。
“这怎么行，我们都喝了，你不喝吗？这可是我请你哦。”陶幽幽不太高兴地说，她示意大叔给自己的杯子满上。
她都这么说了，艾琳娜心下也觉得不太好，她一狠心，喝了半口，剩下的却怎么也不想喝了。
她长的偏小，亚麻灰棕色的头发衬得她很乖巧，大叔忍不住插手道：“人家不想喝，就不要逼人家喝了。”
陶幽幽翻了个儿白眼：“好吧。”
她将自己杯子里的液体再次一口饮尽：“说点好玩的，艾琳娜，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呗，城里的事我们都聊腻了，说说城外的。”
艾琳娜拘谨地放下手里的杯子：“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呢？我还没听过流民的生活呢。”三人中一直未曾开口的韦子烟突然开了口，“你们吃的是什么啊？跟我们不一样吗？”
艾琳娜不说话了。
她就算再不懂社交也能读懂对方的攻击性，她朝着房门的方向迈了一步。
“好了，子烟。”陶幽幽阻止道，她换上了一副亲切的面孔，“艾琳娜，不能跟我说说稍微说说嘛？我们还挺好奇的。”
艾琳娜搅着手指：“没什么好说的，就……能找到什么就吃什么。”
“哦？找到什么都吃吗？”
“也不是，就是，野果啊，野菜啊之类的。”艾琳娜小声道。
“其他方面呢？你们也需要零点入睡吗？”
“我们不需要，但是从零点开始，那些东西就会开始尖叫，寻觅猎物，我们很少能睡着。”艾琳娜不愿意多说，她有种想现在回家的想法。
“那你们跟我们这里还挺不一样的。”陶幽幽同情道，她埋头又喝了一杯，“我们这里，就是规则最大，大家都要遵守。”
或许是喝多了，她说话已经带了几分醉意，言行也变得无纪起来：“就算不遵守，也不会死吧？就像王超说的……”
“你听他说？他这人满口跑火车，你信他就惨了。”林欢回怼道。
“不，就是，的确不会死，但是……”韦子烟犹豫着插话，“我答应了不说的，就是……哎，我只能告诉你们，违反规则的答案藏在守则里。”
陶幽幽来了兴致：“什么意思，会变成尸体？”
“我说错了，不会立即死亡，但是……也许结局也是死，生不如死吧，反正我是不会想去违反规则的，我可不想过那样麻木的生活。”韦子烟仰头把含在嘴里的啤酒咽了下去。“你们还是当违反规则就会死好了。”
“什么啊，谜语人去死。”
酒吧大叔听到这里，摇了摇头：“遵守规则，是避难城居民们活下去的基础，是阳面，你们不会想见到阴面所发生的事的。”
“什么阴阳，就不能说明白？”
“回去问你们父母吧。”
“有些东西只存在于阳面，有些东西只存在于阴面，作为居民，我们只需要接触阳面就好。”
“……”
眼见他们的话题从城外拐到了另一个方面，艾琳娜松了一口气，便也没有提出要离开，而是好奇地听着。
这几个人很能聊，直到酒吧大叔称要打烊，提前赶她们走。
陶幽幽正在兴致上，她大手一挥：“走，咱们上天台继续。”
“去什么天台，赶紧回去！”大叔冲她嚷嚷。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说是这么说，但陶幽幽还是带着其余人站在了通往天台的小门上。
艾琳娜此时望着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了打退堂鼓的想法：“我真的得回去了，我答应我妈早点回去的。”
“妈宝女，别担心，很快的，我们就上去聊一会儿呗。”陶幽幽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门，站在台阶上，她背对着光线，艾琳娜看不清晰她的表情，“提前走的话，就不是朋友了哦。”
她说完也没有留念，跟韦子烟等人上了天台，留下艾琳娜站在那扇门前。
昏暗的光线照在少女的脸上，她犹豫不决，但因为陶幽幽的最后一句话，渴求朋友的她还是选择上了天台。
跟站在门口时一样的感觉，艾琳娜总觉得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拦了她一下，动作很轻，但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得吓人，她绕过那扇门上的锁，加入了陶幽幽等人。
天台的视野很宽阔，但依旧没有城墙高度的一半。
她们能俯瞰的仅仅是避难城里的情景，繁花似锦，如果是个大晴天，景色必定很美，但此时正处于天黑的交接时分，只有阴沉沉的灰，什么也看不见。
压抑而恐惧。
陶幽幽看起来也有点后悔，嘟囔道：“怎么那么冷。”
“那我们快点回去吧。”艾琳娜迫不及待地提议，“下次再来。”
“不。”陶幽幽摇头，她转头和另外两人视线对碰，仿佛得到了某个暗号似的，她以一种甜腻的口吻说，“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你闭上眼睛，艾琳娜，等我说睁开再睁开。”
“为、为什么？”艾琳娜不解地问。
“给你送个礼物。”陶幽幽笑着说。
风卷起她的头发，飒飒作响，久无人造访的天台上灰土飞扬，艾琳娜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陶幽幽：“来吧，你得到礼物了，我们就回家。”
天色实在过于昏暗，以至于艾琳娜忽略了她嘴角的不怀好意，她很害怕，迫切地想回家，因此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前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好了，张开吧。”
是陶幽幽的声音。
艾琳娜缓缓地张开眼睛，什么也看不到。
就像有一只手挡住了她的视线，不想让她看到眼前的事物——
她应该尖叫出声的，因为这已经超越了常人的认知，可她没有，她出奇的镇定，就像眼前的这一切都发生过一样。
“看到了吗？“耳边传来陶幽幽急切的声音。
艾琳娜不知为何，心中有一种预感，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要挪开这只手，要去看一眼。
于是她伸出手，虚空抓了一下，果真抓到了一只细瘦的手腕，她用力将手腕往下拉，看清了眼前的东西。
那是一个摄像头。
被握在陶幽幽手里，属于手机的摄像头，被开了摄像模式，就放在艾琳娜眼前，让她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
而陶幽幽三人，为了不看到摄像头里的画面，都闭上了眼睛。
艾琳娜透过摄像头，看到了天台外面的景象，这里没有栏杆，是一个完全平整的地方，地面上布满了灰尘，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即将消失。
【避难城守则6：城内禁止任何人通过照相机的摄像头或监控观察事物。】
艾琳娜张大了嘴唇，颤抖着问：“为什么？”
陶幽幽收起手机，满不在乎地说：“不是说违反了规则也不会死吗？我就是很好奇，你帮个忙好不好，我们不是朋友吗？你接下来去的是哪里，跟我说一下？”
艾琳娜摇摇头，她几乎要崩溃了，一种来源于心脏的钝痛几乎要击垮她，她想起千叮万嘱的母亲，想起牺牲在外的父亲，往后退，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你、你们——”
她泣不成声，那种悔恨和恐惧占据了她的内心。
她一步又一步地后退，再往后就是天台。
她怎么回去呢？怎么面对失望的母亲，和更加惨痛的后果？
陶幽幽在说些什么，艾琳娜已经听不到了，当她再次后退的时候，一脚踏空，整个人都要从天台跌落，她伸着手出于本能胡乱地抓挠，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手臂——
但是有一双手握住了她的手。
艾琳娜整个人悬挂在天台边，有一双修长白皙的手紧紧抓住了她，她手臂上的血溅到了这双手的手背之上。
四周的一切都如万花筒般碎裂开来，鲜血从她的后脑迸发出来，那双属于少女的眼睛最终朝外凸起，碎裂，血丝遍布，她仰着头，看到了手臂的主人。
她认识这双手，之前就是它捂住了她的眼睛。
而手臂之上，抓住她的那人，有着一张她见过的最漂亮的脸。
青年银白的发尾垂落在脸颊旁，下颚线清晰而锋利，乌色的眼眸看起来柔软而无害，可抓住她的手臂又是那么有力。

第38章 避难城守则（八）
虚实幻境彻底分崩离析。
谢见星又回到了太平间, 眼前的女尸依旧平躺在滚轮床上。
青年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在细腻柔嫩的手背处, 有着一抹血痕，鲜血溅射上去的温热触感还在。
那是发生在虚实幻境里的事，但脱离了幻境，却仍然留下了痕迹。
如果现在去厕所用水清洗, 也许还能赶上三分钟的界限。
但谢见星只略微扫了一眼那血痕，随即提起自进来后便放在一边的手提箱, 走近了那具女尸。
这举动引起了其余人的注意, 浮生诧异地走近, 在谢见星进入女尸一米内后, 忙不送地阻止道：“除岁, 你靠近她做什么？你时间快到了，你要做什么我来吧，我还剩一点时间。”
谢见星充耳不闻地将手提箱里的东西放到了滚轮床边上。
粉底, 色彩盘，口红、棉花……
那是从入殓师的办公室里拿来的。
浮生眼看着就要走过来, 青年没抬头，只是伸出手背，将那抹鲜血给他看：“离我一米外。”
浮生：“……”
“不是，兄弟，你什么时候出血的？发生了什么，你这不是都没破皮吗？！”他看起来无法接受谢见星违反了规则的事实。
不能接受的不止他，他直播间里的观众同样在万人哀嚎：
【我那么大一个老婆呢, 怎么就要没了？！】
【有人留意到这血是怎么来的吗？刚才老浮站着的角度正好看到除岁的脸, 我光顾着舔颜值了。】
【我倒是看到了, 就除岁一直盯着那具女尸看，动都没动，然后灵异事件发生了，他的手背突然就多了一道血痕，就跟溅上去的一样，可吓人了，我还以为我这里闹鬼了，没把我吓死。】
【大胆猜测，是某种幻觉或者技能？但是无论怎么样，除岁都违反规则了啊！我老婆要没了吗？！】
【呜哇，但是我老婆好淡定，一点都不慌诶，他好冷漠我好爱。】
【现在很冷漠对吧，也许等会因为违反规则死的时候就不冷漠了。】
【艹。】
【我不想看了，又不想离开，万一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呢。】
【真理之眼痛失所爱！】
【……】
浮生直播间的弹幕一点也没影响到谢见星。
他先用手拨开女尸的头发，露出完整的脸，随后拿起一旁的白布，擦干女尸额头处的血痕与污渍，再用指尖沾了点粉底，动作轻柔地在对方脸上抹匀。
谢见星并不擅长这个，但他尽量做的很耐心，让粉底液涂满了女尸的整张脸，随后用化妆刷为她抹了腮红，将破碎的地方用棉花填满，令头发压在脑袋后面。
经过这一番整理下来，虽然不说能够恢复原貌，但比起原先可怖的外表，瞧起来倒是素净很多。
谢见星瞧起来颇为满意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用手覆盖上了对方的眼睛，就像之前在虚实幻境里天台做的那样，俯身在对方耳边轻声道：“你想要朋友，我可以介绍几个朋友给你，你看，那边躺着的焦尸怎么样？他还有个姐姐，也许能和你谈得来。”
女尸没有任何动静，但在谢见星松开手之后，她的眼睛合上了，再也没有睁开。
此时的时间正是凌晨十一点半，还未到零点，但女尸的眼睛已经合上了。
谢见星退了开来。
青年还没后退几步，就对上了一双双饱含热泪的眼睛。
谢见星：“。”
“你们这个眼神，是不是有点，”他斟酌着用词，试图找出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对面的眼神，“奇怪？”
就像目送一个即将要牺牲的勇士，又是怀念又是心痛又是惋惜的。
浮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边几人热闹着，那边的刀锋眼见着女尸合上了眼睛，立即看向那具焦尸，这下他可坐不住了，就想去找周争。
他可不想独自带着这具会说话的焦尸去焚尸炉。
这一想，他便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周争去了那么久不回来，不会是出事了吧？这种新玩家真是麻烦。
刀锋皱着眉往厕所的方向望去，那条小路阴恻恻的，略一犹豫，他起身去了厕所。
通过那条没有灯的小路，映入刀锋眼帘的是仅有单间的厕所，他警惕地侧身推开门，里面并没有他所想象的血腥现场，周争仍旧好端端地坐在里面。
他坐在马桶盖子上，颓丧地捂着脸，一副失去了存活动力的样子。
刀锋怒骂：“你他妈的在这干嘛呢，吃屎？”
周争放下手掌：“刀哥，我，我违反规则了！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会怎么死？”
自从他违反规则搭理了那声音，而声音的主人发出一丝得逞的冷笑之后，他便提心吊胆，生怕会在厕所里突然出现一张可怕的鬼脸，将他用利爪四分五裂，但回到太平间还需要走过那条漆黑的小道，他也害怕中途会碰到鬼怪，因此只得坐在马桶盖上发抖。
这会儿见到刀锋来找他，周争立即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地抓住他的手臂。
出乎他意料的是，刀锋却露出了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你怎么触犯规则的？”
周争将方才发生的事同他说了一遍。
刀锋：“照你这么说，的确是有东西会来劝你违反规则，按照它最后发出的笑声来说，违反规则的确是死路，那些前面说的话只是劝你搭理他的借口而已……”
“对啊。”周争连忙道，“刀哥，能不能借我几个保命道具，如果我能活过这个副本，我把所有积分都给你。”
“老子稀罕你那几个积分？”刀锋不耐地说，“别打岔。”
周争安静下来，用担惊受怕的眼神环顾四周。
整个厕所间只有刀锋的声音：“第七区的那小子也触犯规则了，他怎么一点慌张的迹象都没有？我没听说过他，但他看起来是那群人里面领头的……”
“他也违反规则了？”周争诧异地问。
那名黑发青年不过看了他几眼，就看出了他在拖延时间，这样的人，也会违反规则么？
刀锋：“对。”
“还是说，规则里面有陷阱？其实那声音说的是对的，但是……不，不，或许是半真半假，九句真话里夹杂了一句致命的假话。”刀锋喃喃自语道。
他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准确的门道儿来，也不想继续待在厕所这块了，对着周争道：“我现在回去，你是待在这里还是跟我回去？”
“我，我跟你一起回去。”周争说。
既然除岁也违反了规则，他现在迫切想跟在除岁身边。
***
等到刀锋二人穿过那条小路，回到太平间惨白的灯光下时，那边第七区的人完全没理会他们，只是都面朝着大门。
刀锋皱起眉毛，感受到了空气中凝重的气息，也跟着一同屏息看向门口。
高大的两扇铁门完全紧闭在一起，唯有寒冷的空气才能从缝隙中逃窜出去，在众人紧张的凝视中，又一声敲门声响了起来：“咚！”
这已经是敲门声响起的第三声了。
现在是十一点半，还未到零点，根据殡仪馆守则的最后一条，是不是说明敲门的可能是殡仪馆员工？但如果不是，贸然开门的话，也有可能触犯死路。
浮生左右为难着。
谢见星沉吟片刻，突然上前，将紧闭的大门拉开了一条缝，他站在缝隙前，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冷气与外面的空气相遇，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白雾。
通过这条门缝，谢见星看到了敲门者，那是一名穿着蓝色长风衣的男子，面孔陌生，有着弯弯的鹰钩鼻，胸前戴着郁金香图案的徽章。
巡逻队？
那男子见门开了，开口冷硬道：“除岁？跟我走。”
谢见星没问为什么，他隐约猜到这是违反规则的下场，他顿了顿，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道：“让一让，还有一个人。”
谢见星让开一条路，巡逻队队员用手将大门推开：“周争，出列，跟我走。”
被点到名的周争一个激灵，他下意识看向刀锋，见对方没有反应，便对着巡逻队男子开口：“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跟我走。”巡逻队男子没有回复任何疑问，只是用同样的语调重复，“我会说三次。”
还不待他再重复一次，周争便胆怯地说：“我跟你走。”
门外的巡逻队男子始终没有走进太平间的大门，他直接在门口转身走远，谢见星留意到，他走路的姿势很怪异，就像一具正在行走的尸体。
周争小步小步地挪了过来。
谢见星阻止了想开口说话的浮生，他按住对方的肩膀，说话时的语气很淡：“等我回来。”
就好像他不是因为违反规则被巡逻队队员带走，而只是出去散散步。
惨白的光亮停留在他的身后，青年修长的背影消失在了黑暗中，太平间的大门被重重合上——
【摄像头怎么停在了除岁的背影上？哈喽，以为拍电影呢，给我跟上去啊，老浮，赶紧的，触犯一下规则，一起走人。】
【我看你是想让老浮死吧？】
【又到了“相信真理之眼”环节。】
【我现在很难受，我抓耳挠腮，除岁再不开直播我真的要死了。】
【从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的时候，我的老婆可能处于存活状态，也可能处于非存活状态，这种状态叫薛定谔的老婆。】
【我开始觉得他是故意违反规则的了，他一点也不惊讶诶。】
【我的谜语人老婆。】
【好喜欢这样被钓着的感觉。】
【……】
空荡的太平间里少了两人，刀锋已经将心思从周争的下场里挪开，现在对他来说最主要的是让焦尸闭上眼睛。
该死，它为什么会说话呢？
刀锋又一次不解地低头看向那具焦尸——
嗯？
等等。
那具躺着焦尸的金属床上一览无余，直接可以看到金属制的床身，那具全身漆黑的尸体却不知所踪。
刀锋：？？？
他也顾不得和第七区玩家的仇恨了，指着这金属床：“你们看到没有？！谁看到了，尸体呢？！”
方才其余玩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门处，几具尸体都位于他们的背后，这会儿听见刀锋惊诧的叫嚷，这才发现那具焦尸彻底失踪了。
乔治掩不住的惊讶：“这，这怎么回事？！”
一具不翼而飞的尸体，令太平间的空气宛若实质地凝固起来。
“我没有留意，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香烟压着声音道。
“它是直接消失了，还是趁我们被巡逻队队员吸走了全部注意力的时候，‘爬’了起来？它去哪里了？”刀锋失控地咆哮，“最他妈关键的一点是，尸体都消失了，我到底要不要去焚尸炉？这算不算违反规则？！”
比他的咆哮声更崩溃的还有一个来自五号停尸柜的声音：“同类，我那么大一个同类呢？！你去哪里了？！”
“我还以为我以后不会再寂寞了，不用再自言自语了，你怎么消失了？！”
刀锋：“……”
同你个头类。
他本来是很焦躁且失控的，但离奇的是，听到五号停尸柜里的尸体比他更加凄厉的哀嚎，不知为何，他忽地感觉情绪稳定了很多。

第39章 避难城守则（九）
当太平间的门合上的时候, 整个地下二层便失去了光源，前方的巡逻队队员如履平地般地行走在黑暗里，他按下了电梯。
在跟随他一起进入电梯的时候, 谢见星察觉到了【怪物的好邻居】称号中属于霸哥的那条连接线断裂了开来。
霸哥的时间到了，它回归了属于它的世界。
不过这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
谢见星看着站在电梯里的巡逻队男子，知晓对方不会回答, 他便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倒是周争瑟瑟发抖地问：“我们去哪里啊？”
“我们要去干什么？都快零点了……”
他絮絮叨叨个不停，他并不是真的期望被回答, 只是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可怕的安静。
这里实在太安静了, 安静的让人害怕。
尤其是出了电梯, 出了楼房, 走出殡仪馆, 两侧种植着的白色菊花大开着笑颜，似鬼影般目送着他们走远。
没有鸟叫，没有蝉鸣, 整座避难城都宛若陷入了沉睡，但这只是短暂的安眠, 在零点之后，城外凄厉的惨叫就会打破这样凝固的安静。
一路上没有路灯，最前头的巡逻队男子没有动作，谢见星也没有打光，唯有周争举着手电筒，照亮一路上的环境。
路边婀娜多姿的花朵垂下了花瓣，也仿佛陷入了沉睡。
谢见星莫名想到了虚实幻境里酒吧老板的那句话——
这座城市存在阴面。
只有违反规则, 才能接触到这样的阴面。
他知道阴面很危险, 但却是归乡之路最可能存在的地方。
***
当走到西边靠近城墙的时候, 巡逻队男子放缓了脚步，他带着身后的两人走了一间窄小的电话亭。
这电话亭建造的很巧妙，比现实里的大，空间足以容纳五人，里面放着一台黑色的老式电话机。
巡逻队男子没有拿起电话机，而是直接将架子往旁边一挪，露出下方的通道，那里面有一道向下的楼梯，深处隐隐传来昏黄的光亮。
他径直率先顺着楼梯往下爬。
谢见星紧随其后。
周争苦着脸，落在最后一个。
从楼梯下去，地下被开辟出了一层巨大的空间，走过很长的一段距离，巡逻队男子停在了一间房间门口，推门而入。
这房间里面挂满了衣架，许多长长的蓝色风衣整齐地被挂在衣架上，衣角顺着开门时流进来的风变动，看起来就像许多巡逻队队员被挂在墙上似的。
房间里没有人，除却这些蓝色长风衣外，一旁的架子上还放着许多郁金香徽章，与前方这人胸前佩戴的一模一样。
“你们被征召了。”前方的男子取下墙壁上的两件蓝色长风衣，又拿起两个徽章，分别递给了两人。
谢见星接过衣服，握在手里的触感很滑，不像现实世界里的任何一种布料，这种熟悉又陌生的触感，更像是一张蓝色的人皮。
一条守则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如果你有亲人或者朋友加入了巡逻队，请记住，他不再是你的亲人或者朋友，而只是巡逻队队员。】
周争恍惚道：“征召？”
“作为巡逻队的一员，需要遵守以下守则。”巡逻队男子“啪”的一声，合上了房间的门。
这时候谢见星才看到，门背后挂着一张字画，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巡逻队守则。】
【1、 巡逻队队员禁止回答任何问题，问题意味着疑惑，巡逻队队员不需要疑惑。
2、必须完成已接收的任务，不计代价。
3、需要帮助时，可以强行征召城里居民，但不要相信带着面具的人。
4、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可以暂时躲进电话亭里，请记得关紧电话亭的门，时间为五分钟，五分钟后请立刻离开，否则会发生不好的事。
5、你的队服不会出现其他颜色，如果出现了，请自行离开避难城。
6、完成任务的过程里，使用相关道具时必须闭着眼睛。
7、禁止使用手电筒。
8、每位巡逻队队员仅拥有一次违反规则的豁免权，但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违反必要的非执行队守则，并不视作违规。
9、在执行任务的过程里，如果听到其他声音，请相信那只是城里养殖花朵花开时发出的声音，不要相信任何声音告诉你的事情。】
从“避难城居民守则”到“殡仪馆守则”，最后再到这面前的“巡逻队守则”，每一条中都有关于“声音”的守则。
巡逻队成员可以违反规则一次，但违反规则一次的人就会被编入巡逻队成员，因此成为巡逻队成员以后便不能再违反规则……
谢见星对着面前的守则沉吟着，忽地转头问身边的周争：“你是怎么违反规则的？”
他们两人的距离太近，周争近在咫尺地看着面前青年精致的五官，冷不丁被放大的睫羽给蛊了一下，他结结巴巴地红了耳根，第一反应是凑近了看怎么更好看，但随即，他的大脑才意识到对方的问题。
应该告诉他吗？可是他是第七区的人……
但周争转念一想，刀锋又不在这儿，现在一同成为巡逻队队员的只有面前的除岁，什么区域之分能值几个积分？
于是他便将在太平间厕所里发生的事都又复述了一遍。
“还有一刻钟零点。”周争还没讲完，就被房间里另一人的声音打断了，那名带领二人过来的巡逻队男子看了一眼房间里悬挂着的时钟，“一点后，你们将被分配巡逻任务。”
他拉开小房间的门，走进了另一条通道。
昏黄的光线照在墙壁上挂着的数条蓝色长风衣上，如果不仔细看，看起来就是无数具尸体般挂在墙上。
周争脸色发白：“这，这是要我们在这里睡一觉的意思？”
他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回头就看见除岁已经离开门，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了眼睛，那条蓝色长风衣就这样搭在他的膝盖上。
在这种时刻，人都有从众心理。
周争见除岁这样，便也学着对方，坐了下来，装着入睡。
但他紧绷的神经却无法放松，他的后脑勺抵着坚硬的墙壁，越发能够感知到外界的声音，时针一分一秒地过去，零点到来。
如同谢见星在虚实幻境里听到的声音那样，零点刚过，从城门的外围便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
周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一抖，这惨叫声的凄厉程度就跟有人在被生吞活剥似的，受害者正围在避难城外侧来回游荡。
他眼皮底下遮盖着的眼球来回转动，却始终不敢睁开眼睛，只是刻意放缓了呼吸，伪装成正在“睡觉”的假象。
那些在围墙外鬼叫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曾经在论坛里看见过的各类鬼怪充斥在他的脑海里。
城外的鬼哭狼嚎声始终持续着，周争也活活意识清醒地挨了一个小时，直到凌晨一点过后，那惨叫声才堪堪停止。
周争却仍然不敢睁开眼睛。
从房门处传来推开门的声音，他这才受惊般地睁开眼睛，却见是方才那名巡逻队队员再次推门而入，在灰暗的光线下，他看起来就像一具可以自由行动的行尸。
那名黑头发的漂亮年轻人站在周争的对面，黑珍珠般的眼睛同样也在紧盯着推门进来的男子，只是对方的目光并不在他的脸上，而是在于他手上握着的东西。
周争这才发现，这名巡逻队成员手里提了一个黑色的真皮手提箱。
男人将手提箱放在桌子上，按了一下两侧的搭扣，手提箱的盖子朝上打开，箱子里放着一个造型古怪的小盒子，盒子外表是一张古怪的脸孔，两颊带着腮红，嘴巴上生长着胡须，额心绘着繁复的花纹，上面放着几根竹签。
男人的手掌稳稳托住了这个盒子。
谢见星留意到在碰触到这个盒子的瞬间，男人的眼睛是闭合的，只有嘴唇在动，他面朝着周争：“抽一根。”
周争看着这小盒子，迟迟不肯伸手：“这是什么？”
“抽一根。”
周争迟疑着伸出手，在几根签上来回碰触着，最终选定了一根距离自己最近的竹签，一下子抽了出来。
上面写着一行字：【半小时内赶到紫藤C区5号附近，清理现场，回收两件染血的蓝色风衣，限定一刻钟内完成。】
紫藤C区？怎么过去？
尸体？现场？殡仪馆？
周争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式各样的问号。
那名巡逻队男子转向谢见星：“到你了。”
谢见星随手选中了一根：【一小时内回收避难城居民身上的红色爱心吊坠。】
男子将手里的抽签盒放下，从手提箱里又取出一双黑色手套、抹布和黑色袋子交给周争。
在周争接触到这几件道具的时候，系统传来提示：
【避难城巡逻队手套：特制手套，带上后能让你免受接近红色一米内三分钟的限制，请注意，这只是将三分钟延长到了半小时，你依然需要在半小时内离开任何带有红色的物体。】
【避难城巡逻队抹布：用来清理案发现场的不二道具。】
【避难城巡逻队特制垃圾袋：隔绝红色，令你远离违反规则的忧虑。】
巡逻队男子随即转向谢见星，取出一个黑色匣子，一双黑色手套递给谢见星。
黑色手套与周争手中的一致，而另一样则是：【黑匣子：出自避难城主的手笔，能容纳一切的红。】
“还有一样东西，跟我来。”
巡逻队男子合上黑色手提箱，提着他推开了门，从这条小路起往右边走了两个房间，他停在了一扇门门口，推开了房门。
这是一间类似于档案室的房间，里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
巡逻队男子从其中的第二个架子上抽了一张文件出来，交给了谢见星：“这是那位居民的信息。”
青年接过低头一看，发觉那是一张避难城入住通知，同他们进来时签的文件一样，只是落款名是“陶幽幽”。
谢见星很轻地挑了挑眉，这不是虚实幻境里把艾琳娜害的跳楼的那位？
在这张入住通知的旁边，写着一个地址：【玫瑰C区6号。】
男子合上房门，沉然道：“祝你们好运，新成员。”
***
鬼叫声停息后的避难城显得万分静谧，没有城市的喧嚣，甚至也没有任何蝉鸣鸟叫。
周争已经换上了那件象征着巡逻队员身份的蓝色长风衣，可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穿上这风衣后，反而更冷了，仿佛这风衣内部还装了一个微型空调。
凌晨一点的街道上，只有他一个人，因为巡逻队守则的限制，他也没有使用手电筒，只能勉强用手机屏幕的光线照明。
随着他往紫藤C区越走越近，空气中的玫瑰香味被馥郁的紫藤花香取代，但随之而来的除了幽幽花香，还有掩盖不去的血腥味儿。
这味道令周争停顿了脚步，在这个副本前，他已经上交完所有的积分和道具给刀锋，以此换取对方的庇护，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执行任务。
在进入“逆瞳”这款逃生游戏前，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理工科大学生，每天和舍友们一起逃课去网吧打游戏，在专业课上打瞌睡。
直到现在，周争还记得进来时的那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大学附近的小吃一条街寻觅夜宵，站在一家烧烤店门口，选了几串烤串交给老板，坐在街边的门面店里等待。
却在不经意间，看见地上有一张奇怪的海报，海报上映着一颗硕大的眼珠，周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海报，因此就伸手捡了起来，从此进入了“逆瞳”。
他初次被分到的区域是第十五区，刀锋要求他们这批新人上交所有的积分和道具，以此换取庇护，周争清楚自己的斤两，因此选择了交换。
但现在就导致他没有任何可以略微抵抗副本鬼怪袭击的道具。
站在空旷无人的大街上，周争短暂地回忆了一下生平，只觉欲哭无泪，很想立即拔腿就跑，去找在别墅里的剩下三人，但理智告诉他，他寻找紫藤C区已经找了很久，只剩下不到十分钟时间给他到达目的地。
周争用力嗅着花香里的血腥味，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越往前血腥味越浓，待到5号楼附近，他停下了脚步，脸色苍白地看着面前的地面。
原本干净整洁的地面被鲜血染红，鲜血溅射到附近的紫藤花架上，将浅紫色的花骨朵染成了血红色，碎块散落一地，不难看出当时的血腥。
饶是周争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一震。
微弱的手机屏幕光线照向附近，很快，他瞳孔巨缩，他看到了熟悉的衣物，花色的裤子被埋在染血的蓝色长风衣底下，还有一团红色卷发，这是钱姨的衣物！
而另一件风衣底下，那件军绿色的阿迪达斯夹克，赫然属于团队里另一人，索伦！
周争的脑子嗡鸣一声轰然炸开，区域里的另外两人都违反了规则成为巡逻队队员，又惨死在这里，同时作为新晋巡逻队成员的他也负责来这里清理现场，这一连串事件对他的打击太大。
他无法控制地观察四周，是什么东西袭击了索伦和钱姨？他们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里被袭击的，还是因为完不成任务导致了第二次违反规则？
先、先完成自己的任务，一刻钟内，清理地面……
周争一边想，一边哆嗦着去拿抹布。
他半蹲在地面上，吃力地用抹布去擦拭地面上的血迹，手机放到一边，屏幕大开着以提供光源。
但还没擦几遍，周争突兀地顿住了动作。
【完成任务的过程里，使用相关道具时必须闭着眼睛。】
闭着……眼睛……
地面上的血迹倒映着他大睁的双眸。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违反规则了。
【每位巡逻队队员仅拥有一次违反规则的机会。】
抹布从周争手中掉落，无声地覆盖住一部分血迹。
而周争只觉得耳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朝他吹气，他梗着脖子不敢回头，但是两双手从地面上两件染血的蓝色长风衣里伸了出来，握住了他的四肢，狠狠一扯。
***
周争比谢见星的时间来的短，因此尽管他很不想离开，也不得不赶着时间去指定地点。
谢见星独自一人留在小房间里，青年的臂弯上松垮地搭着那件蓝色长风衣，却没有穿上，他推开门，站在走廊里，先顺着这地下通道往下走。
低下通道里房间间隔很长，房间门全都一个样式，谢见星遇到了第一扇门，旁边的小标牌写着：【道具室】。
他尝试着想开门，但房门被紧紧锁上了。
谢见星倒也没有失望，他本就是尝试一下，最终停留在了方才那名男子带他进去的那间房门口，他的手握上门把手，依旧拧不动。
但方才那名男子没有开锁的举动就开了门，出来时也没有落锁。
谢见星沉吟片刻，将臂弯上搭着的风衣展开，披在了身上。
几乎是顷刻间，他感觉一股寒意从这件蓝色长风衣里由外及里地散发出来，但这股寒意很快便汇集至后背的刺青处，被吸收了个干净。
而沉睡中的寄生鬼，有了苏醒的迹象。
阴冷的气体仿佛男人的鼻息，喷洒在青年修长的脖颈处，谢见星的耳垂泛着淡淡的红。
不过这一件蓝色长风衣的力量明显还不足以刺激顾景戚醒来，那股沉睡的力量又很快地沉寂了下去。
青年用手摩挲着风衣薄如蝉翼的领口，他猜测这些风衣应当属于某种特殊道具，用来控制这些巡逻队队员。
穿上这属于巡逻队队员的风衣之后，谢见星再次推开面前的房门，这一次，门畅通无阻地被打开。
室内的光线很昏暗，谢见星也没有耽误时间，简略地翻了几份放在最外侧的资料，将陌生的名字一一掠去，在出现了熟悉的名字时停下了翻阅的手指。
那几份靠在一起的名字是：除岁、浮生、乔治……
是玩家们入城时签署的入住通知。
谢见星的手指停顿了片刻，将这几张通知抽了出来，放进了随身口袋里。
目前看来，这在当时签署的入住通知没有任何用处，但刚才巡逻队男子将陶幽幽的入住通知给了他，因此谢见星认为这种东西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最好，以防万一。
在副本世界中，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谢见星瞥了一眼手表，已经过了十分钟。
***
玫瑰C区。
寂静的黑夜里，谢见星顺着记忆里的道路前行着。
风吹起他脚边的风衣，越发勾勒出青年消瘦挺拔的身形。
与周争不同的是，青年并没有利用手机屏幕照明，他完全淹没在了浓厚的黑暗里，当视线完全适应黑暗之后，谢见星倒也能隐约看清前路，这就够了。
他嗅着空气中的花香，往6号楼的方向走。
“叮铃铃——”
无声的黑暗里，骤然响起的电话铃打破了冰封般的安静。
谢见星停下脚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座电话亭。
这座黑暗中看不清晰轮廓的电话亭持续传来刺耳的铃声。
“叮铃铃——”
这是谢见星第一次听见这种类似于装饰物的电话亭响，他走过去，拉开电话亭的门，停在门口。
失去了房门的阻碍，老式电话机的铃声愈加响亮，谢见星迟疑了一下，青年细瘦的手腕按在电话机前，将它提了起来，放在耳边。
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而来的是一个急促的男声，非常陌生且直接：“听着，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我知道你是巡逻队队员，正在完成任务的路上，我要告诉你的是，直接出城！”
“听我的，直接出城，不要去完成任务了，夜间城门是没人守卫的，你只需要推开城门，就可以离开避难城。”
谢见星将身体朝后依靠在电话亭的门边，没说话。
电话机那边的人紧张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你都可以问出口，我可以一一为你解答，但是你的时间不多了，你必须要赶在今天之前出城。”
“作为取信于你的条件，我可以告诉你一句话，你们要找的路就在最明显的地方。”
谢见星原本定格在电话亭顶部的视线凝固住了，他略微站直，将话筒贴近了耳朵。
“城外就是你们要找的路，相信我，只要离开避难城，推开那扇门，你就能回去。”男声的声音诚恳而急迫。
【在执行任务的过程里，如果听到其他声音，请相信那只是城里养殖花朵花开时发出的声音，不要相信任何声音告诉你的事情。】
谢见星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巡逻队守则，不要相信，但是可以回应。
他忽地开口：“你是谁？”
男声似乎没想到他会直接开口，短暂的停顿后，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带了点喜悦：【我不能告诉你我的身份，但是你得相信我，如果你真的想离开的话。】
“你喜欢花吗？”谢见星侧过身，透过大开的门，看向了路边盛放的花卉。
在无边的黑暗里，他看不清花朵的样子，但在白日的记忆里，这里是大片的粉色玫瑰。
电话机里的声音迟疑了，似乎在思忖该不该回答这样的问题。
谢见星也不着急，他计算了一下剩下的时间，现在他距离六号楼已经很近，只有一步之遥，而时间还剩下40分钟。
“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才会考虑相不相信你的话。”
【……不喜欢，我讨厌这些花朵。】短暂的沉默后，男声回答，【它们腐烂的味道让人恶心，所以更要离开这座城，不是吗？你只需要推开城门——】
谢见星：“你在哪座电话亭？”
【就可以——你问这个做什么？】男声的游说到一半卡了壳。
“要我相信你，最起码要了解一下你吧？”
【了解我？】男声恍惚道，听的出来，他断断续续有点不知所从，【我，我……我在城南最右边的电话亭。】
青年微微闭合了眼睛，白日里特意描绘的地图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谢见星漫不经心地说：“那边的郁金香很好看。”
【是的，但是也很臭，好了，你已经知道我在哪里了，接下来只需要你跑去城门口，你就可以提前离开。】
“你在撒谎。”谢见星说，“那边种的不是郁金香，是蔷薇花。”
【……】
或许是由于被揭穿的紧张，在“滋滋”的电流声中，谢见星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细微的声音，就像是有种细碎的东西喷洒在话筒上的声音。
【这里太黑了，可能是我记错了，但这并不要紧，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细节。】
“是吗。”谢见星说，“对了，你知道城里最近的大新闻吗？”
【什、什么？】
“太阳消失了。”谢见星放缓了声音，“我们变得看不见任何东西。”
【…………】
尽管有把握对方在扯谎，但有了花朵品种的前车之鉴，一时之间，电话机对面竟然不知该附和还是否认，但很快，他就失去了抉择的烦恼。
“我知道你在哪里了，”谢见星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指尖轻点，点亮了屏幕，被刻意调低的光线照亮了青年清丽的脸，“有一点我很疑惑，像你们这种被埋在花朵底下的尸体，如果被挖出来，算不算新生尸体？”
从电话机里传来惊愕失态的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语调里透着下意识的惊慌，还带了点无措，就像一个被电话诈.骗骗出地址的纯情少女。
“你说你讨厌花朵腐烂的味道，但就我所见，这里的花每时每刻都保持着盛开，就算是在冬季绽放的种类也开的正艳丽，又怎么会腐烂？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地下。”
“你对城里花朵的分布，对外界的情况一概不知，如果是躲在哪里的居民或者巡逻队成员，对那种明显的谎言都能够矢口否认，但你却在犹豫。”
“除了这几点，我还听到了一些声音，是土壤吧？你用的不是电话亭，因为你进不了电话亭，你用的是其他方式……手机？”
谢见星总结：“很轻易地就被骗出了话，你展现出来的智商和尸体僵硬的脑子很匹配。”
电话对面：“……”
好强的攻击性。
谢见星这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从电话听筒里就传来“嘟嘟嘟”的声响，对方径直挂断了电话。
谢见星：“。”
现在的年轻尸体，真是一点风浪都没经历过，不懂礼貌。

第40章 避难城守则（十）
从电话亭里出来, 谢见星朝着六号楼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方才那声音说的，他完全不相信，但有一句话可以作为参考。
说谎的最高境界便在于真真假假, 想要取信于人，其中必定要掺杂几句真话。
像“离开城门”这类话一听就是想教唆他们违反规则，城外游荡的都是鬼怪，每晚零点的惨叫便足以印证, 贸然出城定然是自寻死路。
但有一句话让谢见星颇为在意。
“你们要找的路就在最明显的地方。”
他没有说在城外，也没有明说, 而是给了一句类似谜语般的暗示。
谢见星有种直觉, 这是九假一真里面的“真”。
可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最明显的地方……
他暂时没有思路, 现在也不是思考的好时机。
剩下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谢见星加快了脚步, 赶往玫瑰C区六号楼, 很快，便到了附近，但他没有看见任何人的存在。
这里是她的住址, 但陶幽幽却不在这儿。
副本不会发布无法完成的任务，既然给了这个地址, 想必就在四周。
谢见星绕过这幢楼，往四周开始搜寻起来。
***
大片的玫瑰花淹没在黑暗里，白日里的粉嫩娇艳被墨色吞噬，从谢见星的视角里看去，这里的一切花朵都是黑色的。
在一幢建筑物转角的边缘，他留意到边缘处的花朵萎靡地折在一边，仿佛被什么人踩过似的, 他点开腕表的屏幕, 微弱的亮光照亮了眼前, 那几株粉玫瑰枝桠上带了泥土，脚印从玫瑰的身上一路延伸到左转的小路边。
腕表的光亮转瞬即逝，在黑暗降临的下一秒里，青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好像在找什么，需要我的帮助吗？”
声源很近，就像站在谢见星身后似的。
青年抬起头，再次点亮了腕表，转身一看，在玫瑰花从后面的居民楼里，站着一个身影，腕表的光线照不到那片区域，身影的大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只能看到对方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听声音是个男声：“我本来已经睡着了，但是刚刚被吵醒了，前面有几个人在叫救命，当时已经超过一点了，我就爬了起来，但是不敢过去看，如果你需要知道在哪里，我可以带你过去。”
谢见星没说话。
见谢见星沉默不语，对方又开口问道：“你是巡逻队的，对吧？”
腕表的光暗了下去。
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谢见星往前走去，直到接近面前这人，他又再次按亮了腕表。
光线再次亮起，同时也照亮了眼前方才说话的身影。
他拥有一张很普通的脸，相当路人，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身上甚至还穿着真丝的灰色格纹睡衣两件套，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的避难城居民。
谢见星扫了他一眼，却是停下了靠近对方的动作，转而往相反的想法走去。
“怎么了吗？不需要我一起去？”那身影往前追了几步，追到玫瑰花丛前停下了脚步，疑惑地问道。
谢见星在他的质问声中默不作声地往前走。
他没有答应这人的原因很简单，方才腕表光亮的一瞬间，这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但脸上却全然面无表情，没有丝毫人类肌肉应有的动静，就像带了一层假面具似的。
【需要帮助时，可以强行征召城里居民，但不要相信带着面具的人。】
这避难城还是处处是坑，就等着别人来踩。
谢见星重新往前走，身后的人一直在追问，直到青年走远，才逐渐没了动静。
还有25分钟。
绕过那条小路，路边种满了花朵的土壤留有杂乱的脚印，明显有人一直踩在花朵上，谢见星顺着脚印往前走，在一个路口，他停下了脚步。
“不要啊，救命，有没有？救命——”
微弱的呼救声从一旁的花丛深处传来。
这里已经快靠近到城墙边缘了，白日里摆放着一片供居民们取乐的锻炼器械，但现在这些器械已经不见了，浓厚的水汽扑面而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池塘。
准确的来说，也不算“池塘”。
这突然出现的水池很深，也很大，光看面积甚至一眼看不到尽头，比起“池塘”，更像是“湖”。
池塘上生长着大片的荷花，莲叶苍翠，似玉琢的托盘般盛放着白里透粉的荷花花瓣，荷叶的根茎没入池水中。
这若是在阳光灿烂的白日，定然是极美的景象，但此时放在谢见星眼前，微弱的光线下，层层叠叠的荷叶深处，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物体在游动，在水池表面泛起阵阵涟漪。
在第二片荷叶的深处，传来了有人拍打水面的噗通声：“你们别光看着啊，救命！来拉我一把——”
除了掉进池塘里的这人，在距离池塘三米的安全距离外，站着一男三女，男的举着手电筒照着池塘，另一只手正忙着打电话求援，其余三名女生则在旁边，焦急不安地看着。
在不断响起的拍打声中，有一个女声颤巍巍道：“幽幽，我，我们不能靠近它，你等等，巡逻队会过来的，他们会来帮你的。”
“对啊，幽幽，你不是会游泳的吗，你坚持一下。”
谢见星认出说话的那人是艾琳娜幻境里的韦子烟，她面露担忧，但却始终没有试图靠近池塘三米以内。
【避难城里不会出现池塘，如果发现池塘，请立即在十分钟内远离其三米外，那是伪装成池塘的沼泽。】
谢见星重复了一遍避难城守则中有关池塘的守则。
“我坚持个屁，不就触犯一条规则吗，又死不了！都跟你们说了，艾琳娜死是因为她自己跳楼的，跟规则没关系，她自己活该！王超，你还是不是男人了，进来拉我一把，好像有东西抓住我的脚了——”
陶幽幽用手紧紧抓着荷叶的梗部，这荷叶非常特殊，相当粗硬，她以此借力，让下半身沉下去，同时仰着头呼吸。
被他点名的王超脸色难看，他来回徘徊着，顾左右而言他：“我先找你爸妈，怎么他们不接电话呢？”
谢见星悄无声息地从身后靠近他们，他脚步声很轻，又没有任何光亮，处于慌乱中的几人未曾发现他。
池子里除了陶幽幽这个大活人，在水池底部隐隐卓卓还有其他生物，像是游鱼般从底部接近陶幽幽，“它们”在水底很灵活，像白色的缎带，戏耍般地接近她，却又没有直接把陶幽幽拉下水，因此她尚有余力在池塘里挣扎。
还有三十三分钟。
【一小时内回收避难城居民身上的红色爱心吊坠。】
爱心吊坠……
出于谨慎，谢见星没有直接站出去，他试图从池塘里找到这吊坠，但能窥见的地方却没有红色吊坠的影子。
直到陶幽幽又一次力竭的伸长了手去拽旁边的荷叶，一抹亮眼的红色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格外晃眼。
韦子烟惊呼：“幽幽，你，你怎么手腕上带着红色吊坠？！”
“什么红色吊坠——”
陶幽幽顺着她的话往自己的手腕上一看，只见少女原本光秃秃的手腕上赫然多了一条爱心状的吊坠，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反射着殷红的色泽，仿佛一颗货真价实的心脏。
她下意识尖叫出声，一把抓下这条吊坠，往旁边一扔，惊慌地喊叫：“这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知道，刚刚还没有的。”林欢结巴着说。
对陶幽幽来说，触犯一条规则还有活路，但同时触犯两条……
她用上脚和手把红色吊坠往外推，但水底下的白色鬼影卷住了这条红色吊坠，水流迅速回卷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将红色吊坠推了回去，陶幽幽整个人都被拽了下去，吞下了好大一口水。
但很快，她又冒出了水面，被淋湿的头发紧紧贴合着脸部，大口地呼吸着，在她的右手腕上，明晃晃的红色被池水浸泡的愈加鲜艳。
陶幽幽扭曲了一张脸，还没等自己的呼吸彻底平息下来，她便又见了鬼般地用力拽下吊坠，再次扔远。
盘旋在池底的鬼影掀起了池塘里的波浪，再次将陶幽幽埋头淹没进去，白色的影子好似一条绸缎，在水底扭曲着，卷着吊坠再次归来，执着地套上少女的手腕。
几次时间相加起来，早已触犯了避难城守则。
陶幽幽也逐渐没了力气，她的身子在池塘里越来越沉，最终被池底白影卷着双腿沉了下去。
池边的王超也停下了拨打电话的手，直面着陶幽幽，冷不丁耳畔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她是怎么掉进去的？”
王超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手机整个掉到了地上，一转身才发现身后站着一位陌生青年。
那双纯黑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他，异于常人的发色落在青年耳边，黑与白的对比就像寂静夜里一株行走的昙花，王超一瞬间险些被对方过于精致的相貌所唬到，还以为是这城里的昙花成了精正在夜行，第二眼才将重点放在了青年身上的长风衣上。
没有一个避难城居民不认识这件衣服。
它属于巡逻队。
王超便安下心来，他弯腰捡起手机，找到了主心骨般地回答：“幽幽说想在一点以后出来看看，不会违反规则，我、我们就约好偷偷溜了出来。”
“本来只是想偷偷逛逛就回去，但谁知道走到这里的时候，我们不想再走了，但幽幽和我们起了争执，她一个人往前走，走着走着，忽地发现她正处于池塘中间，她就直接被卷了进去。”
谢见星：“突然出现的？”
“对，突然出现的，整个就把幽幽卷了进去，然后池塘的全貌浮了出来，我们只能往后退……”思及当时的画面，王超依旧觉得害怕，径直软了腿，“怎么会正好被池塘卷进去呢。”
眼见好友的不幸，一旁的韦子烟害怕地抹着眼泪，握紧了林欢的手。
谢见星望向池塘中心，此时那枚吊坠依旧缠绕在陶幽幽尸体的手腕上。
用正常的想法来看，如果要取到这枚吊坠，就必须要靠近池塘，池塘底下有水鬼的存在，要在十分钟内取到吊坠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旦超过时间就势必会违反避难城守则，但不去完成它，又会违反巡逻队守则——这巡逻队的任务，就是为了把人往死路上逼。
谢见星沉吟片刻，还没等他开口，眼前的池塘忽地消失了。
就像被什么抹去似的，整座池塘变为原先的小路，而紧接着，谢见星只觉脚下一空，浪潮席卷而来，池塘出现在了他们脚下，将他们全都卷入了水池中！
“啊，救命！”韦子烟的尖叫声伴随着水声响起，她不怎么会游泳，死死抓住林欢的手不放。
林欢只想甩开她，但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池塘中，对方又拽的死紧，她压根没有办法挣脱。
在挣扎间，她正巧对上一具浮尸的眼睛——是陶幽幽！
她整个身子浮在水面上，脸色发青，有肿胀的迹象，眼睛睁得很大，死不瞑目般地盯着她，仿佛在责怪她为什么不下水救她。
“不，不，不！”
林欢惊慌地叫嚷着，五分钟内要离开池塘！
“子烟，你松手！你松手啊！这样我们都会沉下去的！”
但无论她怎么努力，身子都相当沉重，距离岸边的距离始终未曾拉近。
谢见星整个人也同样掉进了池子里，但与其余几人不同的事，没入水面的一瞬间，他感觉身上的蓝色风衣就像在吸取池塘水似的，反而令身体更加沉重。
他不怎么会游泳，只觉这池水寒冷，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银色发尾湿漉漉地垂在额头边上——更糟糕的是，青年背后属于寄生鬼的刺青被刺激了般的，同样散发出寒意。
谢见星打了个寒颤，池塘里的水异常寒冷，仿佛是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天掉进了冰窟里。
池底下的白色水鬼虎视眈眈，想要将他溺死在这座池塘中。
青年伸手握住旁边的荷叶梗，透过池水能够窥见水鬼在游动，仿佛在观察什么时候将这人一同拉下水。
不能等了，时间紧迫。
谢见星仰起头，看向半空中。
王超原本拿着的手电筒已经落入了池底，整个水面一片漆黑，但在谢见星的视野里，却是还存在着一根蛛丝般的线。
“怪物的好邻居”称号还在，霸哥已经回去了，但还剩下一根——
池塘底部的水鬼不断变化着位置，观察新掉进来的猎物，最终选定了那位最漂亮的，它朝着对方逼近。
但伴随着沉重的“噗通”一声，一个重物从丝线尽头降落，重重地掉进池塘中，也不知是不是正巧，正好砸在了水鬼的身上。
那游鱼般的水鬼正准备变换方位，换了个姿势游动，却被天外来物给砸了个沉底，深深地往下沉去，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水鬼：？

第41章 避难城守则（十一）
这池塘虽然名义上叫“池塘”, 但实际上却很深，水鬼被砸了个重的，足足往下沉了十几米, 才与身上的重物分开。
失去了池底水鬼的纠缠，谢见星顿觉身上的寒意消散了不少，但那也仅仅是冻僵和接近冻僵的区别，他浑身湿透, 蓝色的风衣已经吸满了水，紧紧包裹着他, 那双特质的黑色手套贴着他的手指, 但他不能将其脱下。
青年抓着莲叶的梗借力, 往陶幽幽的尸体处游去, 他费力地来到浮尸的旁边, 从她的手腕上取下那枚红色吊坠。
他的指尖还未碰触到红色吊坠，就感觉到脚下骤然出现了一股吸力，他低下头一看, 那白色的水鬼已经挣脱了身上突如其来的入侵者，这会儿又将目光瞄准了他。
游鱼般的白色影子浮荡在谢见星前方偏深的水位里, 恰好被莲叶遮住，随时准备再次将面前的青年拉入池底。
谢见星只得暂时放弃浮尸手腕上的红色吊坠，先去对付这里的水鬼。
水鬼观察了他一会儿，忽地像一条白色的闪电，从莲叶后窜了出来，破开水花，在池面飞速地朝他扑来——
然后顿住了。
有一双湿漉漉的手, 从池底拽住了它。
淼淼从池塘底部浮了上来, 紧紧拽着水鬼的衣服, 硬生生阻止了它。
在水鬼停顿下来的这时候，谢见星才看清，这白色原来是它身上穿着的裙子，只是已经七零八落，和惨白的肌肤混杂在一起，像生长在皮肤上的一样，似水草般死死缠绕在其上。
淼淼在水底扯住它的裙摆，就像扼住它的咽喉，它血色的瞳孔朝外凸出，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趁着它们僵持的功夫，谢见星取下浮尸手腕上的红色吊坠，往池塘边沿一扔，那吊坠落在小路上，像一枚红色坐标。
在取下目标物之后，谢见星脚尖用力，转头往池塘边缘游去。
剩下的王超几人也紧跟在后面，抓着池塘的边缘，狼狈地往上爬。
失去水鬼的纠缠，上岸就变得相对容易起来，林欢几人手搭着手，爬上了岸。
王超连滚带爬地离开池塘五米外，脱力地坐在地上，浑身哆嗦，大口呼吸着。
谢见星往池塘里看去，淼淼和那几只水鬼沉在池塘底部，看不清晰，只能依稀窥见两者正盘旋在底部。
谢见星唤了她两声，对方都仿佛没听见，水池底下的两条影子互相追逐着，鉴于淼淼当初也是跳海淹死后化作水鬼，随时能够离开这里，谢见星并不担心她，再加上现在时间紧迫，他只交代了一句便闭上了眼睛，用特制手套捡起了红色吊坠，将它放进黑匣子里，准备赶回去完成任务，时间正好。
“等等，你，你能送我们回去吗？”林欢叫住了他，她同样全身湿透，慌张无措，对这位漂亮但冷淡的巡逻队队员说，“我，我有点害怕。”
谢见星顿了顿，他想到虚实幻境里发生的事情，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开。
“你又不是不知道巡逻队那些人从来不理我们的，虽然我也希望他能送我们回去。”韦子烟从嗓子眼又呛出一口水来。
“我很害怕，幽幽什么都没做吧？就突然出现了池塘把她卷进去了……”林欢说到这里，又往池塘里看了一眼，那尸体依旧漂浮在水面上，凌乱的头发水草般覆盖了她的脸孔。
韦子烟：“也、也是她自己非要出来的，是她自己的错！”
一旁的王超结结巴巴地打断她们：“我，我刚刚想到一个问题，咱们刚才卷进池塘里，距离她手上的红色吊坠很近，那，我、我们接近它，超过三分钟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四周陷入了沉默。
良久后，林欢惨白着脸：“我不知道，我没算时间，应、应该没有吧？”
“……”
王超捂住了脸，脸上的水滴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池水。
*
谢见星计算着时间，在到期之前赶回了那座电话亭，当他从电话通中走进地下通道时，原先那名巡逻队队员已经站在房间门口等他了。
巡逻队男子脚边放着两个黑色的手提箱，一个大开着，另一个则紧紧闭合，他的手里拿了一本书，书的封面上夹着一支笔。
见着青年的身影，这人只抬了抬眼，用手指着他脚边的手提箱：“放进去。”
谢见星将黑匣子放入黑色手提箱里，合上手提箱。
巡逻队男子道：“等着。”
谢见星浑身还是湿的，他难受地甩了甩头发，水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衣物勾勒出青年消瘦柔韧的身形，他推开房间的门，没找到干布，干脆直接用挂着的风衣将就着擦了擦手和脸。
巡逻队男子：“。”
他往房间里看了一眼，还没出声阻止，对方就已经擦上了，他只好将话语再度咽下去。
直到任务规定的时间到来，这名男子才低下头，在手里拿着的书里写了起来。
谢见星瞥了一眼，这是一本没有字迹的书，男子在空白的纸张上写道：【编号10931号任务完成。】
随即男子合上书本，蹲下身，单手将放有黑色匣子的手提箱合上，同时捧起另一个手提箱，箱子被缓缓打开，造型古怪的抽签盒静静地躺在里面。
谢见星微不可闻地挑了挑眉：“……又来？”
这还真是不死人不罢休，任务一个接一个。按照这一小时一个任务的速度，到天亮前，也许还能有3-4个任务。
就算有人能侥幸完成第一个，但很难紧接着继续完成第二个，第三个任务。
巡逻队男子闭上眼睛，捧起抽签盒：“抽一根。”
谢见星试探性地问：“一定得抽吗？”
“抽一根。”
“不抽会怎么样？”
男子没有说话，但谢见星能够明显感觉到温度下降了——这寒冷的来源并非是外界，而是他身上的这件蓝色长风衣。
这件衣服在逐渐“苏醒”，它还是湿的，在往下滴水，但那股无法解释的阴寒却无孔不入地包裹着他。
谢见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与此同时，更深的寒冷从他背后的刺青处散发出来，这次谢见星能够感觉到寄生鬼在苏醒。
不行。
谢见星当机立断地伸出手，抽出了一根纸条：【赶到殡仪馆，将五号停尸柜里的尸体运出，进行焚烧后将骨灰带回，限定两小时内完成。】
五号停尸柜。
不就是那具会说话的神秘尸体？
谢见星手指微动，将纸条折了起来。
巡逻队男子将一个黑色布袋子递给了青年，谢见星刚碰触到它，便跳出来一个提示：
【太平间钥匙：5号停尸柜。】
任务计时从取到任务道具开始，谢见星将装有钥匙的布袋子收起来，对巡逻队男子扬了扬手，转身往外走。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与一个身影擦肩而过——那是一名女性，她留着短发，踩着马丁靴，由另一名穿着蓝风衣的男人带了进来。
谢见星记得她，她是第十五区的一员，刀锋曾经跟在她身后。
只是遥遥的一眼，谢见星很快便收回视线，赶往殡仪馆。
*
与此同时的太平间内部。
乔治正紧张地来回踱着步。
自从谢见星和周争离开太平间后，便没有人再说话了。
第七区的玩家是因为女尸已经合上了眼睛，他们只需要接着守夜便可，而刀锋则是因为霸哥尸体的消失，令他完全陷入了无头苍蝇般的局面。
浮生背靠着墙壁，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弹幕为除岁嚎丧——
【岁岁，我的老婆，你如今人在哪里，又做了些什么。】
【呜呜哇哇，我的下饭脸没有了。】
【老浮这个没用的东西！】
【我是真的没心情再看这里的直播了，是隔壁大神的不好看，还是排行榜前几的都没直播？非要在这边看你们在太平间排排坐，搁这凹造型呢？】
【鱼哭了水知道，我哭了谁知道。】
浮生冷不丁看到这条弹幕，忍不住想翻白眼，还没等他开口，那扇沉重的铁门忽地传来了一声敲门声：“砰。”
弹幕立即活跃起来：
【是我的老婆回来了么？】
【探头，翘.屁，拿起望远镜，试图穿透铁门。】
【只响了一声，不太像他，他一般喜欢敲三下……的吧？根据真理之眼剪辑得出的结论。】
【那是谁？周争？】
【巡逻队队员？】
【往好的方面想，会不会是鬼呢？】
【闭嘴，守则上说了，这里不存在鬼怪。】
【守则上还说了，零点以后不会有人类（挺胸）。】
【前面的又瞎几把扯，没有鬼怪你在看什么直播，颜值直播么？】
【守则上有没有，除岁几点会回来？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等待一扇不开启的门……】
伴随着这声敲门声，杨娅萱，香烟，包括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刀锋，通通往门口看去。
在第一声敲门声没有得到响应后，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个，我看灯开着，是有人在里面吗？”
“我是这里焚尸炉那边的员工，那边出事了！我逃到这边来，发现这里亮着灯，你们谁跟我去看下？”
浮生比了个把嘴拉上的手势，几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擅自应声。
“我知道有人在里面，灯开着，开个门，相信我，我知道很多秘密，我都可以告诉你们！”站在门口的人用力锤了两下铁门。
“麻烦快点，”门外的人没听到任何回应，很快，响起了撞门的声音，“它们要来了，它们会追着进来的，你们会后悔的！”
他的声音音调极高，仿佛在嘶吼，但无论他怎样说的天花乱坠，都没有人擅自开门。
在最后一下撞击停止后，门口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声，随后再无动静。
浮生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两点一刻。
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到黎明。
他瞥了一眼躺在停尸床上的女尸，门口却忽地又传来了三下敲门声：“砰、砰、砰。”

第42章 避难城守则（完）
浮生几乎想翻一个白眼过去, 怎么又来？这副本里的鬼怪还真是不肯停歇。
他冷笑一声，并不准备作答。
直到门背后传来的声音非常耳熟：“是我，开门。”
浮生顿时坐直了脊背, 这听声音……怎么跟除岁这么像？现在的鬼怪还挺能装模作样。
香烟用手指指着门口，用口型道：“除岁？”
浮生迟疑着摇头。
那酷似除岁的声音接着说：“巡逻队，开门。”
巡逻队……
一旁站立的刀锋视线立刻在太平间内几人身上游荡——
之前除岁开门的时候，也是巡逻队过来, 现在又出现了，莫非又有人违反了规则？
浮生想想理应不会, 在除岁走后, 剩下的玩家们一直很安静地在守夜。
他打开手机, 对着殡仪馆相关守则又看了一遍, 最终圈出了其中两条规则：
【零点后, 殡仪馆不会有任何人类出现，如果听到人类来找你求助，请拒绝。】
【守夜一旦开始无法停止, 但优先级次于巡逻队的安排。】
零点后出现的巡逻队，是不是说明, 一旦加入巡逻队，那么“他”就不再属于人类的范畴？
那门口的除岁，还是除岁吗？
一时之间，浮生陷入了头脑风暴。
*
另一边的门口，谢见星见太平间内无人回复，也不再开口——换了是他，也很难辨认外面人的真假。
因此他直接伸手试着去推门。
说来也奇怪, 之前推不开的厚重铁门, 这会儿在他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掌下, 居然变得毫无重量，他轻易地推开了这扇门，再抬起眼皮的时候，径直撞上了玩家们的眼神。
眼见貌美的黑发青年从外推门而入，对方的身上已经披上了属于巡逻队成员的蓝色长风衣，浮生顿住原本后退的脚步：“除岁？”
谢见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径直来到五号停尸柜前。
刀锋一直紧盯着他，忽地开口问道：“周争呢？”
谢见星闭上眼睛，取出巡逻队成员给与的那把钥匙，插入停尸柜，钥匙转动间，锁孔开了。
谢见星将钥匙放回去，这才睁开眼睛，用手握住把手，将停尸柜整个拉了出来——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具尸体，一具出乎意料，完整度很高的尸体。
尸体穿着大红色的裙子，却是一名毋庸置疑的男性，他闭着双眼，双唇紧闭，脸色苍白。
从外表来看，看不出任何致命伤。
也看起来不太像那么多话的样子。
谢见星往外彻底拉开停尸柜，拉过一旁的担架，将这具尸体整个拖到担架上，随即就往门口走去。
临近门口，青年与浮生擦肩而过：“你们守夜。”
很轻的一句话，但浮生依旧捕捉到了。
蓝色风衣的下摆消失在了大门合上的缝隙中。
太平间里，香烟若有所思地道：“从除岁的经历来看，触犯一条规则的人，会被巡逻队队员带走，然后成为巡逻队队员。”
“什么逻辑闭环。”
“但是他又为什么会触犯规则？”香烟慢悠悠地继续道，“我总觉得他是故意的，难道有什么必须要成为巡逻队队员才能知道的？”
浮生接道：“那就是要主动触犯规则？”
“利用了我们的思维陷阱么……”
一旁只静静听着讨论的刀锋道：“周争没回来。”
香烟看向他。
在这种紧要关头，刀锋也没了原本争锋相对的那股意味，他重复了一遍：“周争可能……”
言下之意便是周争可能死了。
触犯规则是很危险的事。
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浮生一下子也停住了。
＊
另一边，谢见星争分夺秒地推着尸体进了电梯。
他按下一楼，顺利地将尸体运出了这座楼，往焚尸炉的方向走去。
四周很安静，只有角落里的花草点缀着整个殡仪馆，仅余下滚轮床行走间，滚轮碾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这声音完全覆盖了青年的脚步声。
夜很黑，此时正是深夜，避难城的天空没有一点光亮，在极度的黑暗中，谢见星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种黑暗，能隐约窥见大致的轮廓。
谢见星往那座位于避难城城边的建筑物走去，恍惚间，他隐约有一种错觉，就像整座殡仪馆，不，整座避难城都是活物，而这种活物正在凝视着他——一位行走在避难城里的人类。
焚尸炉是黑色的，大门紧闭。
谢见星来到门口，这里没有台阶，滚轮床可以很轻易地进入，他伸手推开眼前的房门。
里面是一座塔楼，两面分别放有数个通道，每个通道都有一个专门可供停尸的空间，尽头是一座火炉，可供尸体焚烧。
而整个塔楼的尽头坐落着一个庞大的壁炉，火焰熊熊燃烧着，照亮了整座建筑物的内部。
里面没有人，但其中几个通道口摆放着停尸床，上面覆盖着白布，隐约透出人形的轮廓。
一共四张有尸体的停尸床。
谢见星数了数。
隐隐卓卓的火焰照在青年的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立体，他看起来和周围有些格格不入——青年选了最靠近大门的一个通道，将手里的滚轮床停在缺口处，发出轻微的“咔嚓”一声。
也就是在这声音发出的一瞬间，其余几张床的尸体发生了异动。
布料摩擦所发出的声音在这近乎封闭的狭小空间里极为清晰地被人耳所捕捉到，谢见星停下手中的动作，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原本那四具尸体都平躺在停尸床上，而现在，每具尸体都有了变化——靠近谢见星最近的一具尸体，头部有了一个明显的侧头动作，就像其上的尸体感受到“新人”的到来，正往这边看来。
而靠左的一具尸体则是手肘弯起，仿佛要撑起身子。
剩下的另外两具尸体一个膝盖弯曲，一个身子往左转，均是朝着谢见星的方向。
青年收回视线，用手握住面前停尸床的把手，想要将它往里面推——
只是当他再次动作的时候，只是前进了一步，那原本侧着脸朝这边望来的尸体动作变得更加鲜明。
原先只是头部微微侧过来，现在则是整个身体都往这边翻来，其余几具尸体亦然。
当谢见星将它快要推至炉口的时候，其余几具尸体已经快要从各自的停尸床上翻身下地。
而谢见星一旦停下动作，那些尸体的动作也随即停止。
他想了想，又往回退了几步，但那些已经坐起的尸体却也并不会停下动作往回躺去，它们只是维持着此时的动作。
但只要他想完成巡逻队的任务，就必须
谢见星松开手，往距离他最近的尸体走去。
这些尸体维持着那样的姿势，白布掩盖了这些尸体的表象，因而显得更加令人心慌，忍不住地猜想白布之下是个什么状态。
谢见星走到距离最近的一具尸体，他骤然伸手掀开蒙在尸体上的白布。
里面的尸体全身僵硬，嘴巴大张，露出一个黑色的洞，密密麻麻的尸斑遍布身体各处，头发被剃光，左手食指有一个明显的缺口。
谢见星后退一步，他没发现什么异常，刚准备将手里的白布放回去，却突然留意到了尸体大张的嘴巴里好似藏着什么东西，他伸手将对方的嘴巴扳的更开，从里面取出一个脏兮兮的纸团。
他就着火焰打开一看，上面写了一句话：【避难城的居民需要遵守规则。】
字迹潦草，明显是在慌乱的状况下写出来的。
谢见星收起纸团，来到另一具尸体旁边，它的嘴唇紧闭，青年打开它的嘴巴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发现，他又将目光转向别处，最终在握成拳头的手掌中找到了一团纸条：【规则是出路，规则是可以修改的。】
谢见星从剩下的两具尸体中同样搜罗到了两张纸条：
【身份也是可以修改的。】
【角度不同，看问题的方式也不同。】
谢见星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若有所思地收起纸条，回到滚轮床前，准备一鼓作气直接将尸体放进焚烧炉中。
就在这时候，这具在五号柜里的炼尸忽地开口了：“等等！”
谢见星置若未闻。
在太平间的时候，这家伙就一直在叽叽喳喳，这会儿开口也是正常。
这具尸体看起来只能张嘴说话，不能动，它尖叫：“别烧我，我知道一些事情，你一定想知道！”
“……”
“你不能完成这个任务，你烧了我，完成了任务，只会更快地迎来下一个更难的任务，你这是自寻死路！”
在青年的身后，那四具尸体已经彻底从停尸床上爬了起来，正准备扑向他。
谢见星已经停在了焚尸炉的入口，但他却没有直接进行下一步。
青年微微合眼，许多线索在脑海里交织，最终他松开了握着滚轮床的手。
炼尸长舒了一口气。
谢见星看了一眼手表，距离任务完成还有一个小时。
他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最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
那是他从巡逻队档案室里拿出的入住通知。
火焰跳跃在青年黑色的瞳孔里，他抽出自己所签署的通知，右下角的名字明晃晃地写着“除岁”，青年伸出手，将右下角的名字撕碎了去。
在落款成为空白的一瞬间，谢见星只觉心脏莫名地飞速跳动着。
下一秒，谢见星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他看到原本干净的整座屋子变得一片狼藉，被掀翻在地的白布上面沾满了血迹，屋顶满是深深浅浅的污渍，尽头的炉火也变成了大滩血迹，而那四具尸体变得越发狰狞起来——
“它们”在看着他。
“它们”变得越来越灵活，越来越高大，开始试探性地往青年的方向走来。
而入住通知上原先的避难城守则却消失了，只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
【规则之书（残页）】
【一、仅有非避难城居民能看到这行字。】
【二、外乡人需要找到归乡之路才能离开。】
【三、穿着红色长风衣，找到池塘，从池塘里跳下去，就是归乡之路。】
【四、当你看到这行字，城里的“居民”都会试图攻击你。】
【五、快跑，快跑，快跑！】
红色长风衣——
谢见星迅速地扫过这几行字，随即抓紧时间，用尽全力跑到那摊血迹前，脱下风衣，将风衣浸泡在血池里。
那四具恢复行动能力的尸体原先缓慢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正常，跌跌撞撞地朝着谢见星的方向扑来。
谢见星捞起长风衣，不顾那股刺鼻的血腥味，朝着门口的方向冲刺。
池塘，不知道那突然出现的池塘还在不在……
他跑出殡仪馆的大门，道路四周原本种植着菊花的土地在龟裂，有无数双白色的手破土而出，沉睡在土地里的尸体在苏醒，它们想要抓住谢见星，让他和自己一同沉睡。
谢见星及时绕开前方想要抓住他脚踝的手，加快速度，猛烈的风在往他喉咙里灌，胸腔干渴地仿佛要裂开。
身后已经苏醒的尸体歪歪扭扭地跟在身后，前方两侧原本盛开着花卉的地方已经歪七扭八地被尸体占领，花朵凌乱地折在一边，被尸体踩过，深深陷进泥土里。
谢见星往记忆里的方向冲去，然而前方正巧有一具尸体朝他抱来，青年暗骂一声，往下躲过，往右前方跑去。
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整座避难城都轰动了，灯光在居民楼窗口亮起。
谢见星一路狂奔，绕开前方的尸体，身后的尸体也靠近他越来越近，伸长挥舞着的手臂几乎要碰触到他的肩膀——
他终于看见了那片池塘！
王超等人已经不在原地，淼淼也到时间消失了，池底的水鬼趁在底部，虎视眈眈。
谢见星没有时间犹豫，哪怕跳进池塘依然危险，但身后的尸体在逼迫着他。
青年纵身一跃，再次跳进了池塘。
池水瞬间灌进了鼻子耳朵，寒冷彻骨，水鬼卷着他的脚踝，将他往下拉，逐渐沉底。
长风衣上的血迹在水中弥漫开来，像漩涡般地向下卷去，形成了一条小小的通道。
越来越冷，池水几乎要让谢见星窒息，青年柔软的头发飘荡在水上。
在落地的一刹那，他感受到身后的刺青一阵冰寒，而与此同时，他消失在了池底。
作者有话说：
完结ing

第43章 最终都市
【已完成区域副本, 总体评价：S，你得到五万积分点，可解锁排名。】
【检测中, 检测中……】
【排名：*&%&。】
在结算面板里，谢见星看着排名后的乱码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情况？
按道理来说，这后面显示的应该是数字。
不知为何，谢见星的脑海里闪过“入侵”的那名女玩家, 很明显，现在“入侵”和“逆瞳”两个游戏产生了交集, 也许这就是排名系统内产生错误的原因。
【鉴于你在副本里的表现, 你获得了规则之书残页。】
【说明：你可以指定某个区域, 在规则之书上写下的规则将必须得到执行。】
【你得到特殊人物炼尸的青睐。】
【说明：它是一具孤独的炼尸, 这么久以来, 它一直期待着有另一具同类能够回应它，终于，它等到了。】
【……】
接下来是一些常规信息, 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谢见星心里记挂着金人及的异常, 匆匆扫了一眼，便下了线。
*
论坛。
作为A级区域副本，避难城守则还是得到了不少人的关注，等待着“真理之眼”的剪辑。
“真理之眼”也不负众望，不过结束刚一会儿，便出现了《避难城守则》的剪辑。
不知为何一直蹲守在论坛里的醉笑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
封面是无边夜色中，群尸乱舞跟在青年身后。
直到看完整个剪辑, 醉笑来回看了好几次, 发现“真理之眼”没有把除岁独自一人去殡仪馆楼上的画面剪辑出来。
他相信除岁后面会这样赶时间下来, 上面一定发生了什么精彩的事。
但“真理之眼”没有剪辑，这令他很好奇。
他抓耳挠腮地退出剪辑，在论坛上刷到了一个帖子。
【提问：兄弟姐妹们，我老婆很爱甩下我独自行动，也不肯告诉我他去做什么了，更不肯让我看着他，但是我很想粘着他，我应该怎么办？先说好我很爱他，不许叫我们分手。】
底下的回帖五花八门：
【这种家长里短的帖子为什么分类在主播啊？滚出我的快乐星球。】
【尊重，祝福。】
【楼主老婆这算冷暴力吧，这还不分？】
【放下助人情节，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们锁死。】
【钥匙我吞了。】
【……】
【等等，既然分类在主播，又是“他”，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最近挺红的那个，楼主兄弟，你说的该不会是除岁吧？】
【？】
【是他的话就没关系了。】
【我是刚刚说吞钥匙的那个，我马上就去洗胃把钥匙吐出来，赶紧分手，这种行为怎么能忍呢，我来接盘。】
【什么你老婆，这明明是我老婆。】
【楼主臆想症晚期了？】
【呜呜，我懂，我也想知道他去楼上干啥了，发生了啥，但是他自己不开直播，也没人跟着他，真理之眼也掉链子了，可恶。】
【我懂，为了看除岁的人都去浮生直播间了，结果人气太高，直接到达了要求，硬生生把这货给看转职成功了。】
【……】
醉笑想了想，回帖：【原谅他。】
*
在副本的最后，寄生鬼在池水的刺激下仍旧苏醒了。
这一次的苏醒明显跟之前不一样——
谢见星能够感觉到，男人站在他身后的眼神与前一次不同，这一次，对方看他的眼神情绪更加奇怪。
就像是两种激烈情绪的斗争。
谢见星试探性地问：“顾景戚？”
男人意味不明地看着他，没回应。
也许是上次顾景戚帮了他，谢见星现在对他的这种目光很熟悉，也没有丝毫的害怕感觉。
谢见星起初还摆出一个笑容与他对视，但对方始终维持着这样的神态，他的笑容便也渐渐消失，很轻地“啧”了一声，他没理对方，伸手去拿手机。
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显示有新的信息回复。
【等等，见见，什么叫你偶尔也会见到？】
【啊啊啊，你也遇到过鬼？】
【救命，你不会有天眼什么的吧？】
【见见？？？】
谢见星：【见面说，你在哪里？】
【好吧，你……你来庆红网吧。】
金人及发来一条定位信息。
谢见星收起手机，他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男人，既然对方不主动说话，谢见星干脆也就想正好赶去金人及那边。
但没想到，男人什么话都不说，却也跟了上来。
在赶去网吧的路上，谢见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对方搭话：“记起多少了？”
“……”
谢见星猜测：“60%？70%？……全部？”
顾景戚：“。”
他眸中浮现出一丝奇特的挣扎，移开了视线，没有再看谢见星。
金人及所在的庆红网吧很大，是附近大学城的知名网吧，他开了一个小包间，一个人坐在里面，桌子上放满了叫来的外卖。
谢见星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两个很大的黑眼圈。
谢见星：“说吧。”
金人及喃喃道：“什么我说……你先说，什么叫你也见过鬼？”
谢见星看着他。
金人及转向谢见星身后的顾景戚：“你怎么又带着他？见见，你不会……不会谈恋爱了吧？”
谢见星：“。”
“要不然他怎么一直跟着你，还老是在看你？”金人及振振有词。
谢见星：“说你的事。”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言简意赅。
金人及了解他的性格，收回看着顾景戚的视线，开始简述自己的故事：“我……我有一天去打游戏，发现了一款新的手游，我就下载了。”
“这是一款很奇怪的游戏，讲的是两款逃生游戏之间的斗争。”
“就是一个小人是一款逃生游戏，另一个小人是另一款逃生游戏，然后这两个小人一直在捉迷藏，你不见我，我不见你的，互相躲藏，但是有时候又想斗争，却一直没打起来。”
“一开始，我觉得还挺有趣的，但后来，越看越不对。”
“又一次，两个小人见面了，互相打了起来，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就出现了一点不对劲，我老是能看到一些漂浮着的白影。”
“还没睡醒的时候，房间里传来开关门的声音，你知道我是独居对吧？还有什么饭菜老是被人动过，有东西盯着我……我现在都不敢回家！”
金人及说着，便从一个贴满咒符的袋子里摸出一个苹果手机，点开了屏幕。
谢见星从他手里拿过那只手机，手机上的APP是熟悉又陌生，就像是，像是“入侵”和“逆瞳”的融合体图标。
还没等他点开，这款手游就被自动打开，就像一直在等待着他。
数不清的信息骤然出现在谢见星眼前：
【欢迎回来，谢见星。】
【通缉中。】
【恭喜，玩家除岁，你解锁了里程碑之二：世界狩猎者（完成度：三分之二。）】
【你解锁了里程碑之三：世界狩猎者（完成度：三分之三。）】
【根据你的表现，你已晋升为中级治愈师。】
【根据你的表现，你已晋升为高级治愈师。】
【你已经是高级心理医生。】
【警告，系统紊乱，撤销，警告……】
【数据错误……】
【您的副队长职务已解除。】
【I*&&^&(*】
【未知错误发生，群星提前进入衰落期，游戏冲撞进行中，数据库损毁。】
【最终副本提前展开，已捕捉完成。】
谢见星脸色微变，忽地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四周已经不再是现实，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办公室。
简而言之，他再次进入了逃生游戏，而顾景戚也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并且，和往常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在谢见星的称号那一栏，除了在“逆瞳”新得到的那几个称号，还包括了以前“入侵”的称号“烧火达人”、“护林人”……
这不是“入侵”，也不是“逆瞳”，这是两者兼而有之的一款新游戏。
而通关任务，则变成了——
【各位玩家，欢迎来到“最终都市”，“逆瞳”与“入侵”在规则的允许范围内发生了碰撞，因此产生了短暂的交汇时刻，此时“逆瞳”与“入侵”正在争夺“最终都市”的所有权。】
【因此次交汇，群星将处于衰弱期，被隔离在星空之外。】
【星空终将消逝，万物终有定数。】
【“最终都市”的所有权由你们决定。】
【能掌控“最终都市”的钥匙就在这座城市中，只有你们能够获得，获得钥匙的任何一名玩家都可以提交给“入侵”和“逆瞳”，你们会得到大额的奖励。】
【通关任务：任何一名玩家取得“最终都市”的钥匙。】

第44章 最终都市
谢见星头痛地按了按眉心, 先不管任务，他左右看了一眼附近。
这是一座摩天高楼里的办公室，与现实里的职场很相似, 而从窗口望去，天边比邻着许多高楼。
而和谢见星同办公室的，除了一些陌生面孔外，他还看到了一些叫的出名字的人——
除了“逆瞳”里的莫冉, 九霄等人以外，还有“入侵”里的老熟人。
像隔板后面, 距离他两个工位的男人, 熟悉的寸头, 这不就是“入侵”里他待过小队的队长么？
这小子是不是还挺恨他的……
不过人类并不是重点, 也不知道现在两款游戏交汇后, 凯厄斯那几个所谓的神祗会不会出现。
往好的方面想，也许不会呢。
只是他身上这诅咒，在接触到“入侵”游戏后, 又开始了蔓延。
许多的思绪交杂在一起，谢见星默坐了一会儿, 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座都市上。
根据任务描述来看，这会是个竞争性任务，毕竟最终找到钥匙获得奖励的，只是一位玩家。
正因如此，目前尚未有人提出结盟，都只是独自行动。
谢见星趁那几名来自“入侵”的老熟人还没有发现自己，他弯下腰, 先翻了翻面前的办公桌。
桌面很整齐, 一些日常的社畜工作, 面前的台式电脑开着，桌面除了办公必备软件之外，只有一个记事本，上面写了工作任务。
椅背放着一个书包，谢见星翻了翻，里面有身份证明，和一个钱包，装了点钱，还有一把钥匙，一张纸条，写着家庭住址。
谢见星眼前浮现出一行字：【都市身份：谢见星，临时工，普通居民，都市小区居民。】
【当前为自由活动时间。】
在谢见星盘查身份的当口，已经有玩家站了起来，去调查这座公司。
还好那名寸头队长不爱观察四周——他和谢见星的渊源很简单，谢见星早年和他在同一个队伍，因为任务，谢见星骗过他几次，被他缠上很麻烦，因此谢见星小心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从后门转了出去。
从办公室出来是一条走廊，再往后是逃生楼梯，谢见星在逃生楼梯处站了一会儿，通过楼梯门的缝隙看到时常有玩家从电梯里离开，像蚂蚁般汇入楼下的人潮。
钥匙长什么样子，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想要找到它，无疑是大海捞针。
因此谢见星也不着急，他正准备往下走，转身撞上了身后从逃生楼梯爬上来的一名女生。
她的头发被扎成了一个高马尾，穿着黑色的套装，抱着一叠文件，正往上走。
谢见星扶了她一把，及时抓住即将倒塌的文件。
小姑娘看起来不像是玩家，她站稳身体，小声地道了一声：“谢谢。”
谢见星：“没事。”
他让开一条道，好让小姑娘过去。
但小姑娘看了他一会儿，忽地问：“你是今天来帮忙的临时工吗？”
她指了指玩家所在的办公室。
谢见星点头，她便接着道：“那请你帮我个忙，帮我一起复印一下这叠报表，他们招投标要用。”
她说着，便走在前面，带着谢见星进了另一间办公室。
这里的办公室员工看上去都是原住民，每个人都在低头忙自己的事，小姑娘带着谢见星来到一台大型复印机前，将手中的资料放到一边：“你来放资料，我来按键，每一页都要复印。”
谢见星扫了一眼，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他将这一页放在复印机上，一旁的小姑娘便按下复印按钮。
就在复印机启动的一瞬间，整个办公室忽地变了——
原本温暖的光线骤然变得阴森泛蓝，窗口的太阳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而面前的小姑娘则忽地变成了一具白骨骷髅，骷髅架子直挺挺地看着他。
四周原本正在工作的员工也变成了一具具坐在座椅上的骷髅，统一地看向谢见星所在的方向。
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当这页资料复印好之后，整个办公室都恢复了原样。
小姑娘眨了眨眼：“怎么盯着我看？”
谢见星：“没事。”
他微笑了起来，又翻了一页，覆盖在复印机上。
当机器再次启动的时候，整个办公室又变成了那阴森惨白的画面。
这一次谢见星看的仔细，每个人都能够对应成骷髅，就像是真实发生的场景那样，当复印机复印结束，便会回到原先的样子。
换做旁人怕是早就离开，但谢见星默不作声地翻了又一页，将这叠资料复印了个遍。
中途谢见星尝试开口：“你叫什么？”
小姑娘：“小慧，你呢？”
“……谢见星。”谢见星说。
都到了这时候，也没有隐瞒姓名的必要了。
谢见星：“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一年多吧，这里是比较忙，但是薪水算高的，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这里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你指什么？”
“类似凶杀案之类的？我听前辈说，这里死过人。”谢见星毫不心虚地杜撰。
“没有啦，你从哪里听说的，好吓人的。”小姑娘吐了吐舌头。
*
帮助小慧复印完文件之后，谢见星一路沿着楼梯往下走。
普普通通的逃生楼梯，甚至因为白日的缘故，看起来干净而明亮。
直到来到大街上，人潮汹涌，谢见星坐在街边的椅子上，打开手机。
手机上原先“逆瞳”和“入侵”的独立APP已经消失，转而变成了金人及手机上的图标，谢见星点进去，发现论坛以光速正在飞快刷新。
【逆瞳，入侵？】
【像这样融合了，以后会分开吗？看公告的意思是，只融合这一个副本？！】
【钥匙长什么样，我准备去卧底钥匙铺。】
【who knows】
【艹，兄弟们，我还以为这副本挺平和，结果去了钥匙铺，遇到鬼了。】
【详细说说。】
【钥匙铺店主掏出三把钥匙，非要我从里面选择一把打开门锁，否则就得一直被困死在里面，他不是人，绝对不是！】
【我去警.局问情况，里面也发生了一样的事！我同伴没能出来，只有我出来了！】
【……】
谢见星刷了一会儿论坛，收起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
中途路过一家书店，放在书架上报纸明晃晃地写着【明辉大厦办公室意外死亡案，因复印机爆炸，一办公室十几人死亡！】
谢见星挪开视线，掏钱买下这份报纸，结账的时候冲店主问道：“请问都市小区怎么走？”
这是这个身份居住的地方。
店主指了个方向，谢见星道了谢。
这个身份所居住的地方很普通，是那种老式居民区，谢见星用包里自带的钥匙开了门，普通的一室一厅。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玩着手机，右下角跳出来一条私信，来自浮生：【除岁，要不要一起见面讨论下？】
【咦，你怎么多了个名字，除岁-谢见星？你真名叫这个？】
谢见星：【。】
浮生：【句号是什么意思，我当你默认了啊。】
谢见星：【。】
【等等，我为什么在论坛刷到了你的剪辑……咦，怎么名字是谢见星？而且也不是“逆瞳”，叫“入侵”……哇，你以前是“入侵”的玩家？】
【好辉煌的战绩。】
谢见星：【………】
除了来自浮生的短讯，更多的消息则是【谢见星，你上线了？！】
【你、你没死？！！】
【呜哇，我好想你啊QAQ】
【呜呜呜回来吧，我的副队，我的好友，我的老婆（不是），做法，跳大神，魂归来兮……】
【……】
这些消息都来自“入侵”组过队的成员。
谢见星犹豫了片刻，点进其中一个对话框。
那是消息最新，并且最多的一个。
【老大，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相信，你如果死了，我怎么还能给你发消息？】
【好奇怪，今天“入侵”发了一条公告，什么三条规则，难道这世界上还有第二款逃生游戏？】
【老大，今天也很想你。】
【……】
最新的一条：【我靠，好像是真的有两个游戏，还交汇了，老大，你的头像怎么亮起来了？！我怎么好像在融合后的论坛里看到你了？】
【？？除岁？？老大你？】
谢见星头痛地输入：【。】
【老大，真是你？！你没死啊？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对方激动地发送了好几条消息。
谢见星知道他的性格。
对方是他在“入侵”的第二场副本里认识的，性格执拗，不达目的不罢休。
当初在副本里，徐箬独来独往，谢见星在一次村民袭击中顺手救了一把徐箬。
第一次，徐箬没领情，怪谢见星多管闲事。
谢见星觉得挺好玩的，再后来，谢见星救了他第二次，徐箬沉默了下去。
第三次，徐箬别扭地说了一声谢谢。
直到那个副本结束，徐箬主动加了谢见星的好友，说以后一定要救回来，后来他们一起组队了好几次副本。
谢见星将自己目前的地址发送过去，不一会儿，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青年打开门，门外站着一名清秀少年，他脸颊贴着一张创口贴，穿着棒球服，神色焦急。
一看到谢见星，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给了他一个拥抱：“老大！”
“徐箬。”
谢见星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无奈之下，只得伸手很轻地揽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在对方也很快松开了手，看着青年的脸，紧挨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他们都说你死了，我就知道没有！” 徐箬欢快地说，他的眼睛亮闪闪的，“老大，在那个副本里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听说邪神苏醒了，然后你也就消失了，怎么又到了‘逆瞳’里？”
提到邪神，谢见星立即想到了顾景戚，一时之间感觉背后散发着莫名的凉意。
谢见星简略地将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略去了寄生鬼的那部分。
“……总之，为了活命，我当时只能选择加入‘逆瞳’。”
徐箬耸肩：“反正能活下来就好。”
当乍见故人的喜悦消退后，徐箬坐在沙发上，惯性地问：“老大，你对这个副本怎么看？”
“还需要线索。”
“我是在电影院那边出现的，也是临时工，不过住的地方距离你很近。” 徐箬说，“等等，我忽然想到，老大，交融是暂时的，那等这个副本结束后，我们岂不是又得分开？”
谢见星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你得学会独立。”
徐箬不太高兴地说：“你就会这样敷衍我，这已经是你第四次这么说了。”
“有吗？”
“有，”徐箬扳着手指头数落青年，“第一次是在荒诞游戏的副本里，那个时候分组，你被分到了另外一组，但是我一定要跟他换。”
“第二次是在大水河镇里，有一伙人想复苏最终副本里的邪神，本来阵法都画好了，结果被你破坏了。那时候你扮成新娘混进队伍里，我想跟你一起，也被你这么说了。”
他说的起劲，谢见星漫不经心地听。
但随着徐箬越说越多，谢见星察觉到背后那股凉意越来越强烈，他能够察觉到顾景戚在苏醒，他甚至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他想杀他，但他更想吻他。

第45章 大结局
这股感觉来的突然, 谢见星一下子直起脊背，阻止了徐箬的滔滔不绝：“阿箬，你先回去。”
徐箬数落到一半：“怎么了？”
“没什么, 突然想起一点事。”谢见星道。
徐箬虽说性格倔强，但对谢见星还算听话，他“哦”了一声，从沙发上起身,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又回身看了谢见星一眼, 这才离开。
在离开谢见星家门口的时候, 徐箬看到了隔壁有个老太太, 正费力地搬着一样东西, 他凑近一看, 是一台电视机。
看样子是个普通居民。
徐箬往下走去。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谢见星便听到耳畔响起了一个磁性低沉的声音：“他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些事。”
谢见星还不太适应这种感觉, 就像是某种情绪的共鸣，此时一种奇怪的, 汹涌的感觉已经压过了原先的负面情绪，他能够感受到那种鲜明的喜悦的爱意——
“那是我第一次对你留下了印象。”男人很低很慢地说，仿佛陷入了一场回忆，“那时候你穿着鲜红的嫁衣，混进队伍，就像我的新娘，但却是为了阻止我的苏醒。”
谢见星尝试狡辩, 又发现对方说的无懈可击。
顾景戚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男人靠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我记得你破坏祭品时的样子, 当时你一身的红，但是眼睛看起来很亮，比嫁衣的红还要显眼。”
“那个时候，我很想挖下你的眼睛。”
顾景戚说着，便看向了对方的眼睛。
谢见星的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朝上挑起，黑色可以容纳一切色彩。
男人的手停顿在青年的睫毛上方。
谢见星侧过头：“现在不想了吧？”
或许是因为能够感知对方情绪的缘故，谢见星此时并不害怕。
顾景戚：“再一次加深对你的印象，是在‘诅咒之源’里。”
“你被种下了诅咒，最好的选择是归顺诅咒，顺应封印，但是你仍旧选择了砸碎诅咒的源头，再一次阻拦了我的复苏。”
“那时候我想要的是你的手。”
谢见星托腮听着：“所以我在你这里被分尸了？”
“一开始我以为我是想这么做，但后来发现，我其实并没有这么想把它变作现实。”顾景戚淡淡道，“我明白这一点，是在离开‘入侵’后，来到你的身边。”
“你是为什么离开‘入侵’的？”谢见星问。
顾景戚沉吟了片刻：“群星黯淡之时。”
谢见星：？
顾景戚：“当两款平行逃生游戏即将产生交错的时候，是一个星际轮回，众神神力削弱，群星黯淡。”
“在这种情况下，我刚刚复苏，又遇到黯淡时分，神力消散，很容易消融，因此当‘逆瞳’打开通道，我也选择离开，躲避群星的视线。”
“两款游戏之间的通道很窄，不足以让我全部通过，因此我封印了一部分，直到苏醒后才会逐渐全部找回记忆。”
“我需要借此避开消散时分。”
谢见星听的认真：“那为什么是我？”
他微仰起头问：“为什么寄生在我身上？”
神色天真而无辜，就像在问一个陌生的问题，哪怕他其实是明知故问。
顾景戚低头看他，伸手握住了青年的手腕，细腻柔软：“我以为我是想杀你，但其实……”
男人靠的很近，但谢见星没有避开：“其实什么？”
顾景戚低下头，很轻地在青年嘴唇上吻了一下。
谢见星感觉到嘴唇上传来的触感，挑了一下眉，他伸手按住男人的肩膀：“那你还会杀我吗？”
顾景戚僵硬着身体，幅度不大地摇头。
谢见星笑了起来，他换了个姿势，坐到男人的身上：“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一个约定？”
顾景戚压着嗓子：“记得。”
谢见星：“那现在答应我，不要动。”
他看着男人的眼睛，莫名想起那一天，在挂了电话后，谢见星的心情其实并不好，但对方却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情绪。
他吻了一下男人的眼睛。
*
清晨。
七彩的霓虹灯同白日的到来一起黯淡下来，整个世界归于白茫茫的一片。
楼梯里传来了奇怪的动静，沉闷的一声又一声。
谢见星被折腾到很晚，顾景戚仍旧需要躲避群星的目光，因此尽管他已经想起了所有事，但在短暂的苏醒后又陷入了沉睡。
青年打开门，往一旁看去。
在老式楼梯上，一名穿着花棉袄的老太太正在费劲地搬东西，那是一台老式电视机，老太太力气不大，搬的很艰难。
谢见星刚走出家门，耳边忽地传来了电流的滋滋声，随即有一个机械般的声音道：“玩家除岁。”
很陌生的声音，但谢见星听过一次。
是“逆瞳”的声音，当初他与“逆瞳”约定时，便听过这个机械声。
“我付出了大代价，越过屏障进行单向传输，只能持续一分钟。”
“现对你颁发个人任务，我希望你能为我取来钥匙，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我……不知道……钥匙在哪里，但通过我的数据库得出的结论，钥匙……是碰触不到的，非实体的。”
“我们曾经达成过一次交易，现在也一样。”
越到后面，这滋滋声越来越多，几乎要听不清后面的话语。
谢见星刚想回答，但耳边又交杂了另一个声音。
“玩家谢见星，我是‘入侵’。”
“时间很短，只能长话短说。我不在乎你曾经的行为，现对你颁发征召令，找到钥匙，交还给我，我会放你回归现实，哪怕是‘逆瞳’也不能再将你拉入游戏中，这是‘逆瞳’所无法给与你的。”
“记住，钥匙需要……频繁……凝聚……”
再后面的声音，和“逆瞳”一起，被彻底消除。
同时被两款游戏拉拢的谢见星：“。”
失去了机械的滋滋声，此时的楼道里很安静。
安静的只剩老太太的动静。
谢见星走上前：“你好？”
现在的时节不算冷，但老太太却穿的很厚，她的脸上满是皱纹，双腿颤巍巍地岔开，正在费力地拖动楼梯上的这台老式电视机。
她搬的很慢，每上一阶台阶，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电视机偶尔砸在楼梯上，会发出谢见星听到的那沉闷的声响。
听见谢见星的声音，老太太转过头，停下了继续搬运的动作，看向他。
青年指了指电视机：“需要帮忙吗？”
老太太用那双浑浊的眼神看过来，乐呵呵地笑了：“好啊，谢谢你。”
“你住几楼？”谢见星上前，用力抬起这台电视机，对他来说不算很沉。
“顶楼。”
老太太说，她背着双手，走在谢见星身边：“小伙子好啊，挺有力气。”
谢见星没搭话，她自顾自地说开了：“年轻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年纪大了，就感觉到有个孩子在身边的重要性，哎。”
上三楼的时候，谢见星将电视机在拐角的楼梯口搁了一会儿，借力再次抬起：“你是一个人住？”
“对呀，”老太太言语中显露出一丝寂寥，“我老伴儿三年前去世了，我们没有孩子，这几年这种事都是我一个人操办，着实累得慌。”
此时已经快接近顶楼了，谢见星放慢了速度，老太太走在他前方领路，最终在最靠近窗口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老太太没有取出钥匙，而是直接拧开了门锁，将房门大大敞开：“进来吧，小伙子，我出来的时候没锁门。”
房间里很黑，老太太站在门口的交界处，却没有开灯。
谢见星站在门口：“不锁门不怕不安全吗？”
“我们这城市都是老熟人了，有什么好怕的？”老太太不以为然地摆手，“怎么不进来？小伙子，你扛着也挺累的吧。”
谢见星：“怎么不开灯？”
“灯泡坏了，我反正也不做其他事情，一直没时间换。”老太太说，她指着靠近门口的一张小桌子，“你就给我放这儿吧，年轻人，谢谢你。”
谢见星就着一个没进门的姿势，将手中的电视机放在老太太说的桌子上，他甩了甩手，半个手掌被电视机的重量压得通红，他看了老太太一眼，指着里面的灯泡说：“要帮你换吗？”
所谓帮人帮到西。
这下老太太诧异地问：“你会换灯泡？”
谢见星：“我有一个会换灯泡的弟弟。”
他佩戴上从第一个世界得到的称号，再一眨眼的空腹，玩偶弟弟便出现在了老太太的眼前。
这老太太也不惊讶，她看样子还很喜欢玩偶弟弟，这下可是真心实意地笑了。
谢见星推了一下吴舟的肩膀：“去吧。”
玩偶回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它同手同脚地走进房间里，看着老太太从压箱底的箱子里翻出一个新灯泡给他。
试了一把椅子，就算它踩在上面，也够不到天花板。
玩偶回头看站在门前的漂亮青年，对方冲他指了指那张桌子。
吴舟冲谢见星翻了个白眼，用小手抓住桌子边沿，拖到灯泡底下，爬上桌子，动作麻溜地换上了灯泡。
伴随着“啪”的一声，屋子亮了起来。
在这一瞬间，站在门口的谢见星看到了屋子的全貌——
就像很久没人住过那样，灰尘布满了地板和家具，而其中一个正对房门的躺椅上躺着一具尸体，是那种过了好久没人理睬的尸体，已经风干，外面裹着花棉袄。
而再一跳跃，屋子的表象又变了，老太太惊喜地伸手去摸吴舟的头：“弟弟好厉害，你叫什么呀？”
吴舟：“。”
谢见星：“吴舟。”
“那你呢？”老太太捏了一把吴舟的脸。
“谢见星。”
玩偶弟弟猛地抬起头看他。
你丫不是叫除岁？
谢见星装作没看到它的小眼神，真难为这小眼睛了，还能传达出这么生动的情绪。
“好名字，”老太太说，“要不要进来喝杯茶？感谢感谢你们，我老伴还留下了一盒好茶，一直放着呢。”
谢见星想了想，同意了。
一人一偶在客厅里坐下，老太太拆了一包薯片递给吴舟，它动作缓慢地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咔擦，咔擦。
而谢见星的面前放着一杯茶。
热气氤氲了青年的视野。
老太太感叹：“如果不是我老伴那件事，我也不至于不能抱孙子，真是命啊。”
谢见星没喝那杯茶，闻言问道：“那件事？”
“是啊。”老太太的眼神悠远，仿佛又回到了回忆中，“我老伴的职业很特殊，他是记者，但是格外沉迷于一些民俗传说。”
“我们这座城市有很多传说，什么办公楼案件，什么神奇餐馆之类的，但是最令我老伴沉迷的是一个更加虚无缥缈的传说。”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才道：“这座都市是活的。
“每一位居民，都是都市的一部分，能够影响到它。”
“而人与人的交往会产生一种能量。”
“交谈的能量，接触的能量，帮忙的能量，感谢的能量，最终会集合成一股愿力，成为都市的意志。”
“我的老伴儿沉迷于这样的说法不可自拔，他辞掉了工作，开始研究这种能量。一开始，他弄熟了这幢楼里的邻居，经常去邻居家帮帮忙，互相了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总之那段时间，他投资经常能赚到钱，我们小日子过得还不错。”
“直到有一次，一个歹.徒劫持人质，被他撞上了，他出手见义勇为，但是却在那次缠斗中落下病根，不仅身体坏了，而且还丧失了生育功能。”
“他也失去了和别人交谈的乐趣，变得孤僻起来。”
“我们就一直没有孩子，直到他去世……”
老太太用手抹了抹眼角。
谢见星沉默了一会儿：“节哀。”
老太太摆摆手：“很久没有人来做客了，一不小心说多了。”
“没关系，下次有机会，我们还来看你。”谢见星说。
“那可真是谢谢了，老太我最喜欢热闹了。”
谢见星带着吴舟从老太太家门口出来，婉拒了老太太送他回家的提议，等到房门关闭，青年望着那扇门，心里想的却是老太太说过的话。
*
对于玩家们来说，钥匙的寻找一直在继续。
整座最终都市也满是谜团。
根据玩家论坛里的帖子，无论是“入侵”还是“逆瞳”，都找不到那把钥匙，唯一知道的是，“逆瞳”和“入侵”私自联系了部分高端玩家，告知了讯息，但始终也没有找到钥匙的踪影。
只能知道，莫冉一跟头钻进了宗.教研究，而徐箬则开始研究空间方面的量子力学。
而谢见星/除岁，在起初闹出了极大的风浪，“入侵”的顶尖队伍首领在找他，“逆瞳”的玩家本来知道他是新人王，这会儿才知道居然是“入侵”跳槽过来的，一时之间也跟着在寻找。
但却极少有人找到他。
他也不开直播，很是低调。
因此一时的热度过去，玩家们都转而继续寻找钥匙。
这是一个漫长的副本。
没有时间限制。
一周，一个月，半年……
这里的危机比起其他危险副本来说，其实并不大。
虽然时有玩家遇到鬼，但这些鬼似乎都没有害人的心，维持着生前的意识活动。
因此有不少玩家，会产生一种找不到钥匙，就在这里生活也不错的念头。
直到接近一年后的一天——
每个玩家眼前忽地跳出了一条提示：
【已有人汇聚出最终之匙，抉择中。】
一把金色的巨大钥匙横跨在整座都市顶部，无数的气浪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一瞬间，黯淡的群星也仿佛在注视着罩子里的这一切——
而这把钥匙的唤出者，是一名漂亮的青年，他的发色很奇特，发尾落银。
谢见星站在高楼的天台上，风飒飒作响。
自从与老太太那番话后，再加上两款游戏的提示，谢见星隐隐有一个想法，他放弃了和玩家一起寻找钥匙，转而当起了一个普通人。
他发现，这里的所有居民，其实都是已经死去的灵魂，只是被掩盖了。
谢见星学着去帮助他们，解决他们的愿望，了解他们的家庭，最长达一年的努力后，这把钥匙应运而生。
右下角的消息面板在不停地闪烁。
面前的弹框也在迅速增加：
【玩家除岁，请将钥匙交给我，我会达成和你的交易。】
【玩家谢见星，你不想回到现实吗？将钥匙交于我，你可以直接回归现实，过你想要的生活。】
……
谢见星的确是想要回去，但是，谁又能保证“入侵”说的话一定完成呢？
如果这把钥匙终究会有一个主人，那为什么，不能是他自己？
在无数的风浪声中，在星空无言的注视下，谢见星伸手握紧了这把钥匙。
疼痛席卷了他，在那一瞬间，他的眼前浮现出许许多多他无法理解的东西，像是时空，像是力量，像是漫长的曲折跳跃，最终定格在都市的缩影上。
“逆瞳”、“入侵”所带来的玩家悉数传送消失，两款游戏，包括群星都被隔离在最终都市之外。
当疼痛如潮水般退去，谢见星只觉对眼前的都市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权，他可以任意修改这座都市，包括里面的居民。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哪怕因此得罪了“入侵”和“逆瞳”，但它们无法进入最终都市，因为谢见星才是这座都市的掌控者，只有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不仅是谢见星，顾景戚也可以在这里恢复实力，这是最好的选择。
在他用手握紧钥匙的片刻中，寄生鬼已经苏醒，男人站在他的身后，一股温柔而寒冷的力量包裹住了他，缓解他的疼痛。
至于其他的——
谢见星动了动手指，浮现在他眼前的是曾经的因果线，他选中其中几根，将一些眼熟的鬼怪们拉了进来，以免被两款游戏所报复。
它们可以随意地选择这座都市的居住之地，似淼淼在江水之下探了个头，吴舟吴晨住在了谢见星家隔壁，霸哥是江水的摆舟人，炼尸则是售票员。
他使用了规则之书残页，在其上写下第一条规则：
【最终都市守则：一、禁止群星窥视。】
最终都市并非最终，它在发展着，终有一天也许会成为独立于两款游戏之外的第三款游戏。
一切皆有可能。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有缘再见，谢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