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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克夫小夫郎
作者：路归途
内容简介
 岑越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扫把星克夫命，十六岁议亲，迎亲当日，第一任未婚夫在迎亲途中被滚石砸死了。十七岁定第二任，顺利进入拜堂环节，眼瞅着摆脱晦气名声，结果未婚夫拜堂前大笑撅过去，死了。 从此，岑越坐实了克夫命名声，无人敢娶。 齐少扉是青牛镇药材商齐家嫡三子，少年神童，九岁秀才，十三岁举人，可惜赴京赶考失了魂，回来浑浑噩噩成了痴傻呆子。继母贪图齐家家财，巴不得继子齐少扉死了，但这傻子命硬，愣是拖到了如今，眼瞅着老爷身子骨不好，给傻子留有一大笔家产，继母恨得牙根痒痒，又不愿落下刻薄名声，意外听到了有克夫命名声的岑越，心生一计。 那岑家小哥儿真假克夫命？ 齐夫人放心，岑家那哥儿，说来邪乎，没定亲前都是结结实实的大小伙，一跟岑越沾上边，碰一碰，那就跟吸人骨头似得，全把命搭进去了！都克死两个了，身体硬朗的都招架不住，更别提齐三少爷 齐家来说亲。 岑家不敢应，先前弟弟上了吊好不容易救回来 嫁给地主家的傻儿子？好啊！ 穿过来的岑越一口应了下来。 ①穿越，生子，受带灵泉空间 ②日常生活，鸡毛蒜皮，副cp有，其他人物也会写 ③攻神医升级系 ④做饭好吃善良悠闲辣受X只粘老婆的美人傻子攻【攻会好的 ⑤祝大家看文快乐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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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青牛镇1
初春，乍暖还寒时。
岑村黄泥夯实的半截墙土院子，村里乡亲听墙根看热闹。岑铁牛家屋檐下，板凳坐着三人，其中一上了年纪的妇人穿戴打扮跟这个土院子格格不入，显然要‘富贵’一些。
这就是今日来的客人，黄大嘴黄媒婆了。
“……天大的好事喜事，换旁人我可不说，瞧不上眼，听说咱家小哥儿样貌好，才来说和说和，镇上的齐老爷晓得吧？就是他家少爷，你家小哥儿嫁过去那可不得了了。”
“那是享福享富贵去的，当郎君的命。”
“这齐三少爷齐少扉是顶顶的聪明，还有功名在身，九岁秀才，十三岁举人老爷……”
黄大嘴扬着手里帕子笑的眉飞色舞，口沫横飞，夸的齐少扉天上有地下无，也听的岑大嫂和岑铁牛呆愣住，吓得不成，有功名的举人老爷给他家小越说亲？
这咋使得，跟做梦似得……
半截泥土墙外，岑村人听的也是咋舌，酸溜溜的，不信的，小声嘀咕：“这媒婆莫不是瞎了眼不知道岑越什么名声，给介绍那般富贵的人”
“不怕岑越嫁进去连克带衰的，那齐家能经的住岑越嚯嚯？”
“还嫁进去？笑话，估摸半道上齐家少爷就没了。”
“岑越克夫啊。”
村里人说到克夫这俩字，那都是害怕，声都低了，不是怕岑家人听去，而是怕岑越晦气连带了他
院子里黄大嘴亲亲热热喊妹子，“……怎么样？这桩亲事就定下了？到时候齐家派人来，好给咱们算日子——”
“这、这我拿不住主意。”岑大嫂看自家男人。
黄大嘴诶哟一声，“你是他大嫂，小越哥儿爹娘走了，都说是长嫂如母，怎么就拿不了主意了。”
那岑大嫂也不敢开口，就看男人。
岑铁牛是皱着两道眉毛，没松口，说：“我打听打听。”
“天大的好事，旁人是巴不得求爷爷告奶奶呢，到你们家怎么往外赶？”黄大嘴手里巾怕拍膝盖，笑脸淡了些说：“你家越哥儿二十了吧？”
“十八。”岑铁牛堵了回去。
黄大嘴也不争辩，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岑大嫂怕媒婆恼了，到时候传出什么话去，小越名声更是不好听，当即是赔笑脸，但庄稼人老实不知道说什么，局促难安，只抬着胳膊招呼媒婆喝水。
“我家男人不是这意思，大嫂你别往心里去别不痛快。”
黄大嘴看着那豁口的碗，心里嫌划拉嘴，但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小口，岑大嫂一看，也松快了，没刚才那么局促。
“妹子我没生气，这给娃娃定亲是大事，你家男人惦记弟弟，想打听打听，这都是常理。”
“该的。”
黄大嘴一番诚心话，说到岑家夫妻俩心坎上了，岑大嫂不住点头，一肚子的话却说不出一二三来，只是脸上愁容，嘴角都带着苦。
“我家小越先前嫁了两次都没嫁利索。”岑铁牛开的口，没说弟弟‘克夫’，粗声粗气一股脑说：“前头那两个命短，还没拜堂人就没了，要是说给那什么齐举人，万一不成——”
害了人家举人，他弟弟得赔命，他们家招惹不起的。
院墙外听热闹的‘噗嗤’笑了。
“这铁牛还护着他弟弟，说前头俩命短哈哈。”
“头一个那可是打铁的，肉都是硬邦邦的，第二个也是庄稼好把式，人家俩命短？这笑话，分明就是被岑越给克死的。”
院墙里屋檐下，岑铁牛把这话说出来了，岑大嫂一肚子话也有了出口似得，红着眼眶跟黄媒婆吐苦水，“跟嫂子说实话，我家小越样貌好，十五六时就有媒婆上门给他说亲，可、可——”
黄大嘴心想，岑家越哥儿要不是克夫命，她今个还不会来，齐家要的就是岑越克夫命，面上不显，还似安慰拍了拍岑大嫂手背，意思慢慢说。
“他十六岁定的亲，第一个是隔壁村的打铁匠，其实人也是好的，成亲前几天才下过雨，当天太阳出来，还想着是好兆头，没成想，过来时赶巧不巧的，那山头掉下石头把人、把人给砸没了。”
铁匠当场人就没了，婚事变丧事，但因没行拜堂礼，算不得正式夫妻，后来该退的退，两家梁子给结上了——
主要是打铁匠家恨岑家，铁匠家失了个儿子，两村又是临近，铁匠娘上门打骂岑越，说岑越克死了她儿子，要拿岑越给她儿子赔命，这场吵闹，岑母气得晕了过去，才罢休。
“我婆母就此落下了病根，心里不顺气，常常胸闷头晕，请了大夫抓了药也不见起色，到了第二年，小越十七，又有媒婆上门说亲，这次是远一些的庄稼户姓王，我婆母答应下来，身子也好了些，这是喜事。”
岑大嫂原本还以为家里日子要顺当好起来了，没成想——
“这次顺顺当当到了人家家里，结果夜里传来消息，说、说那王壮还没拜堂前就死了，我家男人还有叔叔伯伯一听赶紧赶过去，小越被关着，还挨了打。”
岑大嫂哭的不成，因为头次铁匠家闹事，搞得附近村子都没人敢上门给小越说亲，这次说的王家就远了些，等他家人赶过去，小越打都挨完了。
“那王壮自己喝酒喝多了，拜堂前给撅过去的，关我弟弟什么事。”岑铁牛提起来还咬牙，脸铁青。
岑大嫂哭的跟泪人，擦着泪，就是去年的事，“王家打了我们家小越，还闹上门要赔钱，铁匠家也过来讨要，我婆母被气的没了命，小越孝顺，起了糊涂心思……”
岑越克夫名声落实，十里八乡无人敢娶，村里人整日说闲话，说岑越不仅克夫，还克母，是扫把星，年仅十七的岑越心里内疚，被指指点点的抬不起头，在他母亲灵堂寻短见。
幸好被人发现救了下来。
黄大嘴来时就听过了，不然也不会找上门，只是原以为是传的厉害，没成想听下来那就是实打实的晦气，这敢情好，定要把这门亲结成了。
她瞥了眼岑铁牛，倒是疼弟弟的，当即是眉眼一动，护短似得嚷嚷：“这咋能怪咱们越哥儿，乡里人不知道，这是越哥儿命贵，寻常普通人家那压不住富贵命，所以才招了祸。”
“啊？”岑大嫂本哭着呢，听完都懵了。
土墙外头一众村民都傻眼了，还有这说法？
“妹子你们不懂，我做这行的，什么人什么八字没见过？越哥儿什么生人我算算。”
岑大嫂忙报了，黄大嘴掐指算，故意露出喜气洋洋神色来，末了一拍掌，喜色说：“我就说嘛，没说错，这越哥儿命格好，是一辈子享福的富贵命，寻常那打铁的、庄稼户，他压不住，可不是要招祸事？”
“我看看啊，越哥儿这命格还真是得去富裕人家，不然留在家里久了……”黄大嘴留了话音，只是听得都懂。
岑家就是普通农户，原先也凑合，毕竟寡妇拉扯俩孩子，结果岑越出嫁，一来二去给人赔钱，给老娘看病抓药，给岑越看伤，才三年不到，岑家成了破落户。
硬留岑越在家不嫁出去，岑家压不住，要招祸事。
黄大嘴这一手，晃的岑家夫妻俩动了心思不说，还给这桩亲事裹了个好听面子——总不能说齐家专门找个克齐三少爷的。
齐家大奶奶本是继母，给继子找克夫命，传出去什么心思一清二楚，要被戳脊梁骨，名声也坏了，最主要是齐老爷虽是病了但不是死了，那一关过不去。
黄大嘴心里得意洋洋，齐家、岑家两家面子里子都有了，也就是她了，能想到这么一招，一瞥眼果然看见岑家夫妻慌了神，当即一副掏心窝子神色，说：“我也不瞒妹子你，齐家这位举人老爷也有些毛病。”
岑铁牛夫妇一听，皆松了口气，要是四角俱全的举人老爷，他们越哥儿一个农户出身的哥儿怎么高攀的上。
“齐老爷身子骨不好，常年药不离手，如今膝下就两儿子，三子齐少扉十三岁中了举人，进京赶考的时候失了魂，如今长到十九岁了还没定亲——”黄大嘴叹了口气，“齐老爷愁的不成，齐家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人家，不是说随随便便踅摸个就成的。”
“咱齐三少爷好歹是有功名在身，是举人老爷，虽说是失了魂，可万一以后好了呢？是吧？就是要找个命格好富贵的，嫁过去，喜事一冲，齐老爷身子骨好，齐三少爷没准也能醒来。”
岑大嫂听得迷糊，这失魂症是啥病？
墙外头看热闹的，不知谁笑了声，嚷嚷说：“这不就是傻子吗，还做了六年的傻子都没好，还以后好哈哈哈。”
“原来是个傻子举人老爷。”
“诶呀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大杨村就有个说是没了魂，四五十岁的老光棍见人就流口水，眼歪口斜的，说话不利索跟小娃娃一样。”
“我就说，要是天大好事怎么给岑越说。”
“克夫的嫁傻子，也是般配。”
“刚差点被媒婆那嘴糊弄过去了，说岑越什么富贵命，原来是这一遭……”
岑铁牛听外头声越大的说话声，脸都成了锅底，是握着拳头寻扫把，黄大嘴这下坐不住，起身嘴里快说：“齐三少我见过，样貌是真真好，没外头胡说那样，不是坑咱家越哥儿——”
“谁跟你咱家！”岑铁牛打断，找到了扫把。
岑大嫂拦男人。
院门外本来吵吵嚷嚷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木门大开，一身粗布裋褐打着补丁的岑越站在门口，喊：“哥，嫂子，我嫁！”
岑铁牛手里扫把都掉地上了。
岑越听到门外没走远的村民吸气声，还有嘀嘀咕咕，不用仔细听就知道说什么‘好话’，神色淡然进了院子，脚下还是泥，先把背篓卸下来。
岑大嫂立在一旁惶惶的没定神，脑子都是浆糊，面对小越也说不上话，自打小越上吊被救下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得，沉稳多了。
听老人说，这是遭了大劫难变得。
岑越看着喜不自胜的媒婆，笑了下说：“齐家既是有头有脸人家，齐老爷病重，齐三少是傻子，要我这命格贵重的冲喜，那聘礼怎么说？”
“V我五十两，看看诚意先。”

第2章 青牛镇2
“小越胡说什么，咱家又不是卖你。”岑铁牛说弟弟。哪里敢要五十两，就五两银子都多了。
时下村里婚嫁聘礼，聘金就是三四两，再多就是五两银子，那是十里八乡少见的富裕殷实人家，谁家敢开口要五十两银子，想都不敢想的。
岑越一反刚才淡然，看着哥嫂，说：“齐家那般富贵，给的少了，那才是让人瞧笑话，尤其三少爷还是那般个情况，既然冲喜就要热热闹闹排场大，婶子我说的对不对？”
“哈？对！对嘛！”黄大嘴先接了话，心里嘀咕这克夫命小哥儿倒是敢张口要钱，可银子又不是她掏，面上喜笑颜开，说：“这我答应了不成，还要看齐家那边——”
岑越笑的乖顺，“那就劳烦婶子说和了，反正我这命格您也说了，好赖由齐家定。”
十里八乡就他这一位‘克夫命’，齐家要想找别处，那找呗。
黄大嘴：……
那就是送客了。
媒婆一走，岑村外头看热闹的也散了——各自扎堆继续磕牙，这下说的可多了。院子里岑铁牛觉得不成，跟弟弟说：“那可是傻子，小越你听哥说——”
岑越打了水洗手，往灶屋钻，听他哥动静，扭头说：“我刚摘了野菜回来，咱中午吃菜面？”
“成，不过这天，野菜冒出头了？”岑铁牛话被岔开了。
岑大嫂从竹筐里抓了一把，都是嫩生生的野菜尖尖，让男人看，一边笑说：“还真被小越找到了，嫩的。”
“我来拾掇吧，小越你跟你哥好好说说话。”岑大嫂进了灶屋。
岑越擦了擦手，出了灶屋站在屋檐下，跟哥嫂说：“我这情况，要是不嫁人，那就住家里，嫂子如今有了，哥我听见了，爹走的早，娘拉扯咱俩大，本来家里要起屋子，被我耽误了——”
岑铁牛就皱眉，还没开口说话呢，岑越又继续说。
“哥，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话，但我留家里，村里指指点点念叨不停，我也总要嫁人的，嫁给齐家挺好的。五十两银子，家里院子该盖的——”岑越顿了下，“娘在时，就想把院子盖了，不让村里人小瞧咱还有大伯和小叔家欠的七两半银子也还了，剩下的买点田，等我嫂子生了，好好补一补，孩子也要吃喝的。”
这些话都是‘岑越’的心里话，要是‘岑越’还在，肯定也这么想。
“可那齐举人是个傻子！”岑铁牛急了。
岑越心想，就因为是傻子他才嫁。
“我就爱傻子！”
岑铁牛：……
说来说去还是他没本事，还是家里穷闹的。岑铁牛两眼通红，是恨自己没用，岑越一看，心软说：“哥，我真爱傻子。”
岑铁牛：……
岑越说完回灶屋继续做饭了，这新出的野菜吃菜面，他亲自动手，“嫂子你烧锅就成。”他对烧柴火灶这事还不是很熟练。
烧灶是轻松活，岑大嫂知道小越体谅她，不过这才三个多月肚子，哪里娇气的干不了灶屋活，可见小越先一步去淘洗菜，只能坐下把灶烧上。
绿嫩嫩的荠荠菜，岑越从地里摘的时候就是掐的尖，现在只用清水淘洗淘洗就成，给大铁锅添了水，等水烧开了，下了菜，略略焯个水，捞出来放粗瓷盆里，往里添面粉和面。
缸子里面不多了，颜色也略发黄，那是掺着玉米面。
等面团揉光滑了，醒面。
岑越开始切葱花香菜，配料切完，开始擀面，等水烧开下面条，捞出来过了一遍凉白开，葱花香菜放面尖上，再来一勺辣椒面，岑越跟嫂子撒娇商量，“嫂子泼个油吧，香。”
家里已经一个多月没吃荤腥，馋了。
家里灶屋这活以前是岑母掌管，岑母寡母拉扯俩孩子，那日子过的很是细发节省，别说肉，就是豆油都舍不得沾点，哪里见过油泼面的。
岑大嫂在婆母手下过了几年日子，婆媳没大问题，那是岑大嫂也是节省人，此时就有些舍不得，却说：“你和你哥油泼，我就不用了，我爱吃素的。”
岑越早舀豆油了，放灶上烧，一边说：“家里先紧一紧，等齐家来消息日子以后就好了。”
“没得为一口吃的，把你送火坑里。”岑大嫂听了就难受。
岑越没在意笑笑，说：“没准是福窝窝，黄婶子说了，我是享福的命。”
媒婆的那张嘴怎么能信。岑大嫂肚里想。
‘刺啦’豆油泼在面上，尽管就小小半勺子，那也是扑鼻的香。
岑大嫂出个神，就看到小越给她碗里也泼了油，当即是心疼又心暖，岑越说：“我不留神舀多了油，嫂子今天吃个吧，咱们下次省。”
面是香喷喷的，一家三口就坐在院子里吃。
岑铁牛是吃着面，还愁眉不展想怎么劝弟弟，岑越头也没抬就说：“没准人家齐家还不答应。”
一句话把岑铁牛一肚子的劝说堵了回去。
吃完饭，收拾完。岑越去后头看小鸡，家里前半个月抱了十只鸡，刚到家都是弱了吧唧的，早春天又冷，就怕冻死，铺着麦秸秆，鸡舍搭的严实，就这样，第二天岑大嫂来喂鸡，看东歪西倒一片，还以为都死了。
活是活着，就是吊了口气的活。
岑越接了手，这鸡慢慢养着养着，如今是看着有精气神了。给水槽添了水，收拾完鸡舍，也没旁的活了，屋前屋后就这么大点地方，加上他嫂子是勤快人，屋里活不多，就是地里累人。
不过岑家地也不多，过去还卖了两亩。
唉。
岑家院子统共两间泥瓦房，一间灶屋。两间横着的泥瓦房，盖的还算敞快，一间是岑铁牛夫妻住，另一间一分为二，中间扎了一堵墙，是岑母和岑越住。
家里是没堂屋的，不然今个黄媒婆来说亲，也不至于在屋檐下说话——岑母的屋还摆着牌位，岑越回自己房间，必须穿过岑母的屋，他望着桌上摆着的灵牌，静静看了会。
“小越早早睡。”岑铁牛出声。
岑越应了声好，知道岑铁牛是害怕了，去年十一月时，岑越就在岑母灵堂前上吊自杀的。
小岑越当时死了，‘救活’醒来的是他。
同名同姓的岑越。
岑越躺在床上，夜里还有点冷，被子是陈旧的棉花被子，不过岑大嫂勤快，年前天气暖时拆洗过，也是大嫂心疼小越……
“你这傻孩子。”岑越低声呢喃，有些心疼小孩。
怎么就想不开自杀呢。
岑越有些原身记忆，可能是身体残留的执念，岑家日子过得艰苦，兄弟俩差三岁，哥哥八岁时爹就没了，然后岑家就闹了分
不过岑家伯伯叔叔还算照顾寡母，老屋都留给了岑母和俩孩子，就是如今的两间泥瓦房，一间搭的灶屋，可寡妇带俩孩子生活，那也是艰难。
好不容易俩孩子拉扯大了，岑母给大儿子娶了媳妇，攒的钱花了七七八八，想着给小岑越寻个好人家，得的聘礼加上手里的银钱，能把屋修一修。
小岑越自小懂事勤快能干，加上模样长得好，想帮衬家里，寻亲就寻亲，他都听娘的，可惜一连两翻变故，得了个克夫命名声。
岑母虽是要拿岑越聘金修屋，可嫁自家哥儿，该有的席面、喜服、陪嫁还是要添上去的，不可能真跟卖孩子似得，如此两次‘出嫁’，掏空了岑家家底，还欠了外债——铁匠、王家都来讨过钱。
小岑越就内疚自责啊，觉得是因为他才害的家里如此。
后来岑母病逝，村里说岑越克母，小岑越就赔命去了。
是他克死了母亲，是他晦气。
岑越穿过来时，脖子还是疼的，呼吸张口都疼的不成，还被小岑越浓浓的自责内疚裹着，他卧床休养了半个多月才好，冬日也不敢出门走动，消化消化完记忆和现在处境。
小孩执念就是让家里好，哪怕是卖了他。
那种赎罪心理。
岑越是心疼小岑越，这孩子太苦了，连他是个哥儿这事也不觉得多重要，他之前盘算，想把家里日子过好，替小岑越过好，也是替他。
可今个黄媒婆来，岑越计划又变了变。
他有个灵泉空间，跟着他一道穿过来了，可——
真没网上小说里写的那么逆天多么多么牛，里头一亩田旁边一汪泉水，那田种出东西好，泉水灌溉，产量多些，但田就一亩，泉水也不是洗精伐髓的泉水。
岑越在现代时，开个了农家乐小饭馆，生意不错，这么说吧，一盘西红柿炒蛋，别家小饭馆卖个二十二、三，他卖个三十，食客吃了说好，可要是一盘五十、一百，那就不值。
原本岑越想着，空间里的田可以育种子，岑家田地产量会略提高一些，慢慢来，不能太显眼了。
但如此起码要一两年才能见效。
小岑越是个哥儿，村里嚼舌根的特别多，岑越不怕这个，但这几个月过下来，他觉得自己考虑的简单了。
不是怕这些流言蜚语指指点点。
家里现在大哥大嫂待岑越好，是实心肠，怜惜岑越遭遇，是一家人守望相助，但时下风俗、观念根深蒂固，哥儿姑娘必嫁人，岑越能在家里留个两三年，不可能留一辈子。
这是其一。
其二，现如今大哥大嫂人好，也是夫妻俩年轻，岑母才走，年轻人多是热血单纯朴实，念着手足情分，可以后夫妻俩添丁，这院子这屋按传统观念那都是岑铁牛的，岑越寄人篱下，日子久了怕要生嫌隙。
远香近臭道理，岑越亲身经历过。
他十三岁时父母出车祸去了，农村留下一院子，他大伯大伯娘看他可怜，把他接过去，时时帮衬，岑越也感激，但日子过久了，大伯家还有孩子，小到饭桌上一口肉一口菜，大到上学学费、补习等等。
一年多后，大伯大伯娘关起门来为他事吵过嘴，再之后，堂哥堂姐也当他面表达过不满——因为他，才害的他们父母起争执。
……
如今易地而处，岑越不想再经历一遍。
后来他开了农家小饭馆，时不时给大伯一家送鸡送牛羊肉，有时候要干什么力气活，他过去搭把手出出力，大伯娘就夸他说他好，比堂姐堂哥还要好。
岑越就笑笑，说：“我跟大姐二哥比不得，大姐读研厉害，二哥在大城市坐办公室的，我就一把力气……”
大伯娘嘴上损俩孩子，实际上是高兴的，自家孩子有出息。
岑越心里知道大伯娘喜欢听这个，说一说哄大伯娘高兴。当年住大伯家，后来日子是有些不愉快，大伯娘也给他摆过脸色，但大伯娘给他洗衣裳给他做饭给他开家长会操心他学业，那都是实打实的。
人都复杂着，不能一概而论。
就跟现在岑铁牛夫妻俩对岑越一样。
话又说回来，今个黄媒婆来说亲，镇上齐三少爷是个傻子，要是健全男人，岑越就不会‘计划变了变’了。
“……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嘛。”
岑越嘀嘀咕咕念叨。
真是不可思议！
傻子好哄，他嫁过去用了人家家里钱，除了夫妻之实，其他的他肯定对齐三少好，把齐三少当儿子养，给齐三少养老送终，搭伴过日子，还解决了‘必嫁人’烦恼，很好。
岑越倒是不怕齐家嫌聘礼贵，不来下聘娶他。他听了一耳朵，黄媒婆上门替齐三少说亲，那是齐三少继母的意思，也难为对方巴巴找到了他这位十里八乡出名的‘克夫命’。

第3章 青牛镇3
黄大嘴回镇上都天黑了，想着第二天再去齐家回大奶奶话。
她将今日去岑村事从头说完，做了这么多年媒婆，嘴皮子是没话说，说的绘声绘色，听得家里人啧啧称奇。
“岑越一个克夫命乡下泥腿子的哥儿，还真敢要价？”
“五十两啊！齐大奶奶能舍得给？”
黄大嘴面上不顶婆母的话，心里想，那应该是要给的，整个青牛镇十里八乡的村子，一百年也没见出一位岑越那样克夫命的哥儿。
齐家大奶奶可不得巴着供着。
第二天一大早，黄大嘴上了齐家宅院。
小丫鬟上了茶，没一会齐大奶奶到了，嘴里正跟身边大丫头说话，还能听见半句“……狐媚子勾的老爷身子坏了。”
黄大嘴赶紧起身，低着头弯着腰，心想，齐老爷身子骨不好夜里还宿在姨娘房里，冲什么喜，那克夫命小哥儿，娶进来就是克齐三少爷命的。
齐大奶奶见外人恢复利索模样，让媒婆坐下说话。黄大嘴屁股还没沾凳子，先给大奶奶报喜，又把岑越要聘礼五十两说了。
“五十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也看他值不值。”齐大奶奶意有所指，末了又添了句，“听说他克夫，真克还是传的？”
大奶奶问的直白，黄大嘴也不用费心思给话包面子，就直喇喇说了岑越十五岁寻亲，十六、十七出嫁的两桩亲事。
“……前一个是打铁匠，听说身子板硬邦邦的，好端端的就被石头砸死了。后头那个是庄稼汉、好把式，下地干活的汉子，怎么就几杯酒下肚笑两声人就能没了？”
“连着克了俩不说，连他亲娘都克死了。”黄大嘴把亲娘俩字咬的清。
齐大奶奶是继室，算不得亲，克不了。
“奶奶放心，岑家那哥儿，我现在说来都是邪乎，没定亲前都是结结实实的大小伙，一跟岑越沾上边，碰一碰，那就跟吸人骨头似得，全把命搭进去了！都克死两个了，身体硬朗的都招架不住，更别提齐三少爷……”
齐大奶奶闻言脸上是笑，嘴上却说：“什么克不克夫胡言乱语的，那孩子也是个可怜见的，配我们老三正好。”
“是是。”黄大嘴口风便转了，喜笑颜开的把岑越‘富贵命’、‘冲喜’这场面话说了一遭，“……还是大奶奶心疼三少爷，越哥儿我瞧了就好，模样长得水灵，大眼睛挺鼻梁嘴也秀气，干活是一把好手，就是瘦了些，不过嫁给了三少爷养一养就齐乎了……”
五十两聘礼成了。
过了两日。
齐家下聘东西备好了，齐老爷也答应了，不知道齐大奶奶怎么说的，反正很是快。黄媒婆换了新衣，见那下聘礼是排场足、东西实在，还真像岑越说的，婚事巴不得大摇大摆大办。
克夫命的小哥儿真是走了运，后来一想，倒也对着，大奶奶做后娘的，又起了这等心思，心里也虚着，那场面上当然是做的漂漂亮亮才成，让外人看称一声大奶奶贤惠，善待嫡子。
聘礼是一骡车拉，齐家远亲跟着，前头马车黄大嘴坐着，出了镇口，往岑村去了。
岑村。
岑越起了个大早，他在现代小饭馆包括父母留的田都是他打理，很少睡懒觉，不过到了这儿，身体本能起的还早。
天没亮就醒了。
岑越穿了件旧棉袄，将长发挽成一个揪，用布包着，他现在给自己梳头已经很熟练了，穿了鞋，取墙上挂的罩衣——这个真的实用，农村里活多，要是不穿罩衣，棉衣几天就脏的厉害，棉衣又不好洗，得拆开，不然棉花洗多了不保暖。
出了门，先去了灶屋，又去后院看鸡舍，一只只都还活着，水槽没水了，先给加了一些灵泉水，回来就碰到了嫂子还有大哥。
“今个要下田锄草了，前些天地里还干巴巴的，这几天野草开始露苗头，再不锄那疯长，挤得麦苗没了地儿。”岑铁牛嘴上说这个，手里拿着扁担去河边挑水。
岑家现在一共四亩地，地里庄稼得精细伺候。
也幸好这时候田税低，不然岑家连掺着玉米面的面粉都吃不起了。岑越只知道现在国号‘盛’，皇帝姓宁，其他一概不知。
田间地头的老百姓，不知国事的。
虽然跟岑越学的历史不相关，但盛朝有玉米、辣椒、土豆、红薯这些食物，百姓果腹东西多。岑越最初是想着，有出海船队带回来的种子，后来又一想，大盛朝跟他历史学的不搭噶，地图也不知道长什么样，没准本来就有这些种子。
“小越，锅里你添水了？那正好，你哥回来就能吃饭了。”灶屋岑大嫂开始舀米下锅。
锅里是岑越添的灵泉水，岑越应了一声，说水缸水还剩了个底，早饭岑家吃的简单，小米糊糊粥，里头放点洗干净的红薯，一锅下来是红薯粥，还算饱腹。
他就不去灶屋搭把手，拿着扫帚扫院子，分头行动。
等岑铁牛担着两桶水回来倒水缸里，院子打扫干净，灶屋早饭也冒着红薯香气，岑越舀了瓢凉水到木盆里，高兴说：“哥洗洗手开饭！”
“你啊讲究的。”岑铁牛本来是打算直接吃的。
岑越：“漱漱口洗个手脸不费功夫的哥。”他都洗漱过了。
“洗个吧，小越给你水都打来了。”岑大嫂劝。
岑铁牛：“我又不是脏汉，洗！”
等吃了早饭，趁着肚子饱，岑铁牛扛着锄头下地，岑越也跟着一道，背着竹筐，手里拿着小铲子，“我挖挖野菜。”
兄弟俩年幼时就这么干，岑铁牛八九岁就下田干农活，岑越虽是哥儿，但家里劳动力不够，又乖顺，背着小竹筐，就在旁挖野草，挑野菜。
这个季节，家家户户闲了都是下田锄草挖野菜，田间地头此时都是汉子，妇人们稍晚一些再来，还要收拾家里。
岑铁牛家的田跟岑大伯家挨着，岑大伯带着儿子们早在田里，岑越俩兄弟叫了声大伯，打了招呼就各干各的。干了一会，两头碰到面，岑越一看大伯娘也来了，估摸是在这儿头等他们。
“铁牛歇歇，问你话。”大伯喊住了人。
俩兄弟停下，喊大伯娘。大伯娘说：“小越筐里这么多野菜了，还挺嫩的。”
岑越笑笑不应声，物资丰裕的时候，他乐意分享，可岑家兄弟日子过得紧巴，他家地头野菜嫩，也没多少，还真舍不得。
不过大伯娘也不是贪图这半筐一筐野菜，就是顺嘴问问，要是岑越给，那更好更高兴，小孩子敬着她这个长辈，不给的话，她家地里也有。
“上次媒婆来给小越说亲，怎么没动静了？”大伯娘说起正事，给铁牛说好话，“你是做大哥的，小越这事你要抓抓紧，嫁到镇上也是一桩好亲事，聘礼钱哪里敢那么要，不行你去镇上找媒婆，就说不要钱也成。”
岑铁牛皱眉，“那可是傻子，不要聘礼钱，我弟弟又不是愁的没人要。”
可不是没人要吗。岑越看到大伯娘差点脱口而出的话了。
但大伯娘顾忌兄弟俩脸面，说：“小越是好的，咱自家人看着孩子长大哪能不清不楚，就是寻常哥儿十七八也该嫁人了，小越年岁你不敢拖了再拖下去，你那是害了小越。”
岑铁牛不说话，其实伯娘说的道理他懂，只是心里还憋气，小越是他唯一的弟弟，他没本事，让弟弟嫁给个傻子谋出路。
这可是小越一辈子的事。
“铁牛啊，大伯知道你想什么。”岑大伯沉沉发了话，“现如今这情况，小越不嫁给镇上齐举人，回头再过一两年，那只能往鳏夫那儿找了，你才是耽误小越。”
“小越到镇上，不用下田过苦日子，起码衣食无忧。”大伯娘帮腔。
田间里一时气氛凝重。
“大伯大伯娘为我好心我知道，我跟我哥说了，嫁！”岑越半分不受影响，他哥早被两番话打压的肩头沉重。
大伯娘一高兴，“还是小越懂事——”
“不过聘礼钱一分不少。”岑越笑眯眯说：“黄媒婆说了，我富贵命，少了配不上。”
大伯娘：“……”
劝说无果，继续干活。
到了晌午前回家做饭，妇人们背着竹筐、挎着篮子，闲聊磕牙又说起岑越嫁傻子这事，有人问岑大伯娘，“要我说要什么钱，你还是要给小辈说说道理，现如今有人要就不错了。”
“可不是嘛，小越那情况，哪个命硬的敢要？”
“我说了，哪能没说，可岑越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非要聘礼。”岑大伯娘说。
众人砸牙，一人说：“就是天仙也不敢张口五十两银子。”
“岑越也太张的下口。”
“他克夫克母，现在赔钱有人要就不错了。”
岑大伯娘发愁啊，岑越不嫁人，欠他家的钱还不知道啥时候能还上，唉。
村里是看乐子看岑越张口五十两聘礼这事，当个天大的笑话笑，还有人说岑越是遭受打击疯了，开始说胡话，谁也不信齐家真会给——岑越凭什么，凭克夫克母还是岑家那两间泥瓦房？
倒赔钱都没人要岑越。
“欸岑家大伯娘，那骡车还有前头马车坐着的是不是上次来的媒婆？”有妇人眼尖，在田埂上就瞧见了，指着路。
村里一年到头都见不上几次外人，更别提驾着车的。
“往岑铁牛家——”
“诶呦还真是！”
众人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吓得哑口无言说不出什么话，不得了了，齐家真来人下聘了？！

第4章 青牛镇4
齐家来岑家下聘，这事没一会传遍了全村。
黄土夯实的半截院墙外又是瞧热闹的村民，饭都不去做了，这热闹十几年也瞅不见一回，当然大多数不信，打死都不信齐家给五十两，非要看个清楚。
“我看就是来骂岑铁牛的，敢这么张口。”
“没准一个铜板都不会给。”
有人看不下去了，说：“你俩眼睛出气的？瞧那院子里摆的，还有那媒婆呲着一口牙笑的亲亲热热的，铁牛媳妇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还是年轻，没个长辈说道。”
“他大伯娘小婶杵在那儿也说不上话啊。”
院墙内，齐家骡车装的摆了一地，一对肥硕的鸭子，一对莲藕，两盒点心，两包茶叶，两坛酒，两斗上好的五谷，还有红布、绸缎，都是成双成对的。这些村民能瞧出，前头那红漆盒子就看不出来装什么了。
黄大嘴道喜，报完礼单，显摆似得把盒子打开了，嘴上亲亲热热说：“大奶奶听我说完，怜惜疼爱越哥儿的不成，这是一对银镯子，还有一双银钗子，大奶奶是出了名的疼爱三少爷，给三少爷定亲聘哥儿，那可是掏心窝的好。”
墙外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银镯子？还是一对。”
“你瞧见了没，那钗子真好看。”
“都是给岑越的？咋、咋还真给定上了。”
院子里头，岑家妇人们也看直了眼，最后是黄媒婆把盒子扣上，交给岑大嫂手里，岑大嫂都不敢接，先看小越。
“他嫂子放心好了，这只是聘礼，小越说的五十两聘金一铜板都不会少。”黄大嘴算是看出来了，这婚嫁事，越哥儿倒是能说得上话，有主意，当即把话说白了。
岑大嫂没往哪处想，只是没见过银首饰，觉得贵重，哪敢拿？
“这是五十两银子。”齐家远亲中年男人拿着红盒子出来。
黄媒婆在旁是一番软硬话，“当初说好了，五十两聘金就能成，如今齐家守约来下聘，是大奶奶心善疼三少爷，也看重越哥儿，三少爷身份富贵，虽说现在一时养病，可那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举人老爷，威名还是在。”
意思别想反悔，说什么今天结定了亲。
岑越站在一角，低声叫了声哥。岑铁牛想到早上在地里伯娘大伯说的话，便咬咬牙上前接了聘金，这一下，黄大嘴、齐家人都高兴了，院子里就差放串鞭炮了。
“喜事喜事大喜的事，齐岑两家定亲了。”黄媒婆高兴喊。
岑大伯交代，让媳妇回家杀两只鸡过来，岑小叔说他家还有米酒，有菜，一并带过来。岑家女眷开始忙活操持饭菜，孩子们能搭把手的都来了。
“还有过年留的瓜子花生都拿来，给乡亲们散散，等小越出嫁那日请大家喝杯喜酒吃酒席。”岑大伯交代儿子回自家拿，知道铁牛家是什么都没有。
这日子过的苦，如今总算是好起来了。
岑铁牛得大伯主持大局，村民上来给他道贺，他却觉得嘴里泛苦，五十两银子那是卖弟弟得来的，弟弟要嫁给傻子了。
晌午席面收拾出来，请齐家人黄大嘴入座，一顿吃喝完，又交换了两家孩子庚帖，算了吉日定在月底——
“这么快？”岑铁牛觉得太快了。
黄大嘴拍膝笑呵呵说：“喜事嘛，自是麻麻利利早日促成。”
“是这个道理。”岑小叔开口，早早办了，把小越嫁过去，只是——他又想到一处，不知道怎么提，面上就挂了些。
黄大嘴闲聊问越哥儿小叔还有什么要问的？
岑小叔尴尬呵呵笑了两声，“……要是小越嫁过去那什么了齐举人，钱还要还吗？”
“对对，齐举人要是出了事，可不能算岑家头上。”岑小婶接话。
可见是夫妻，一个被窝睡出的，想一处去了。
黄大嘴：……
装乖搂席的岑越：……
他小叔是想说，要是他克死了齐三少爷，五十两别退了，也别把帐算在岑家头上。
岑越倒是没想笑，只觉得满腹心酸，替小岑越心酸，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过去两桩婚事，让小越背着克夫命名声，受人指点，母亲病死，岑家也是一贫如洗，连带着叔伯两家都怕了。
怕借钱、怕被人找事找麻烦。
但这桩婚事，齐三少爷的继母是专挑他这个克夫命才下的聘，岑越看的一清二楚，齐三少要是死了，继母得开心放鞭炮，不过面上应该也会为难为难岑越，这样才显得继母慈爱。
不过岑越不信什么克夫命。
小岑越第一次嫁人，都说接连许多天下雨，雨水冲刷山坡，石头滑落砸死人，只能说天灾意外。第二次，那庄稼户常年有酗酒习惯的，婚礼前喝多了，脑淤血死的。
结果全怪一个小哥儿克夫。
呸。
“哈哈越哥儿是富贵命，齐家家大业大的，配给了齐三少爷，这是天作之合，可别乱说。”黄大嘴打了个哈哈，连忙就出院子上马车，不让送。
岑家小叔小婶这话说的，让她怎么接？
黄大嘴心想，大奶奶给岑越这么多聘金，岑越要真克死了齐三少爷，五十两要是不可能要，不过大奶奶为了继母慈爱颜面，那也得声讨骂一骂岑越的。
唉，这小哥儿命苦啊。
可管她什么事，媒婆钱拿了，这次不少哩。
院子门关了。
“哥，大伯小叔今日都在，正好把银子还了吧。”岑越先开口道。
大伯娘笑说：“不急不急，今日你大喜日子也不是催你还钱的。”
“是啊万一要是没结成还得还回去……”小婶越说声越小，那欠她家的钱到底啥时候才能还！今个还赔了米酒赔了菜。
岑小叔打哈哈，“小越你婶子心直口快，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我婶子说的有道理，就因如此先还了钱，以后再说以后的事，哥今天大伯小叔家帮衬办了席面待客，把利息也算上，多给些。”岑越道。
都是田里刨食的人家，能有多富裕，还了吧。
“大伯小叔就按小越说的定。”岑铁牛道。
这下岑大伯开了口，说那就还了，铁牛小越也不担事了。当初借钱也没打欠条，大伯家四两半，小叔家三两银子。
岑铁牛把盒子打开，五十两银子是十两锭子，一共五个，让媳妇取了剪刀来，还了小叔家四两银子，大伯家六两，小婶脸上就不怎么好看，凭啥多给老大家半两？
“从我这儿再给你小叔剪一些。”岑大伯开口，不让铁牛为难。
小婶这下高兴，笑的连连，嘴上说没为这个的。
岑铁牛估摸着剪点，两家都高兴了。
“村里都知道你家有钱，铁匠家、王家肯定又要来闹——”岑小叔拿了银钱给侄子提醒。
岑铁牛黑着脸，“当初聘礼我家卖田还清的，还敢来，我打断他的腿给我娘偿命。”要不是两家闹，他娘怎么会死？
“小越大喜日子将近，你可不许闹事。”岑大伯虎着脸说，“赶回去就成了。”
可那铁匠一家是个蛮横的，躲都躲不及。
“我也算是举人夫郎了，之前该还的钱都还了，两家要是来闹，坏我的婚事，不用咱们说，齐家会出手。”岑越故意吓唬人，道：“抓他们下牢。”
大伯娘小婶恍然过来，是了，小越这次夫家有本事，虽是个傻子，可那也是举人老爷的，谁还敢欺负？
后来岑越说的这番话，大伯娘小婶跟村里磕牙就传出去，铁匠家原是打这个主意再要银钱的，一听下牢这话还真不敢了，镇上的齐家，还是个举人，哪里是他们小老百姓敢惹的。
算了算了，当初给的聘礼都还回来了，还多还了二两。
铁匠家不出头，王家人孬，一听铁匠家没动静，于是也不来闹了，只是两家都冷眼旁观瞧热闹，逢人就说，要看岑越把齐举人克死，到时候拿命赔！
岑越嫁齐三少这场婚事，几个村都等着看热闹。
不过岑家最近忙，岑小叔有句话说得对，岑家银子多，还是过了明面上的，难保有宵小打主意，钱丢了事小，怕伤人。
“那就请人盖屋，多花点银钱。”岑越跟哥嫂说：“我出嫁也风风光光的。”
岑铁牛本不想用这钱盖屋，可听弟弟说‘风风光光’，当即是眼眶一红，想到过去弟弟受的委屈，如今他们还低齐家这么多，老屋子是难看。
“好听你的。”
岑大嫂说：“大伯娘小婶来帮，小越嫁衣我们做，还有些旁的席面什么的都有大伯操心。”
盖屋和备嫁能拉扯的开。
婚事定在月底，确实是紧，但岑家现在有银钱，又不是收成季，地里活还没到抽不出人手的时候，岑铁牛说盖屋请人，管饭，每人每天十五个铜板，村里大小伙子壮力都来了。
盖的还是青砖屋，横梁的木料是山上砍，就在原先两间泥瓦房前头盖，岑家宅基地进深长，村里都这样，前后院子，盖三间够住了，岑越说在新房和泥瓦房侧面加个厕房，连起来。
既然都盖了，不差这侧着一大间。
现在是岑越说啥就是啥了，毕竟银子是岑越聘金。盖房子和备嫁不牵扯，老屋里岑伯娘岑小婶一大早来，带着各自手巧的儿媳，裁剪缝衣裳。
岑越对月底嫁人他的婚服这事不关心，更多的是去地里头，或是看前院盖房子，因为要管饭，请了个村里做饭好的婶子来，什么玉米面烙饼子卷菜、大包子，出炉第一个岑越先吃。
到了架房梁那日，按照村里习俗这是要摆席的，谢谢来盖屋的村民，岑家也是，杀了两只鸡，买了只大肥猪，活的，不过不现在杀，岑铁牛说等等。
村里人就知道等啥。
杀猪留给岑越出嫁那天呗。
“真是手里有钱了，又是盖房又是卖猪的。”酸溜溜的话。
其实村里都酸，原先岑铁牛家啥样？那是村里垫底的差，可怜的不成，如今才个把月，青砖瓦房就盖起来了，还有白花花的银子在，跟着镇上齐家齐举人成了姻亲。
眼红都能滴血了，可馋可羡慕可恨了。
“没办法，谁让就岑铁牛有个富贵命的弟弟，嫁给齐家傻子，你家要是有，也成啊。”
这把‘富贵命’说的味怪，大家伙都笑，心知肚明，什么富贵命，那就是克夫命。又想，没准还没过门，人就被岑越克死了，现在看岑家屋盖的热热闹闹的，到时候齐家来人解恨把新屋子给扒了去！
“月底就有杀猪席吃咯~”
小娃娃才不管大人说啥，只记得月底能吃肉了。
都盼着月底，看热闹的、惦记吃席的、想看看齐举人怎么个傻子样的，要是眼歪嘴斜来接亲，那得好好笑话了。
岑铁牛是想给弟弟争一口气，争个颜面，屋盖好后，新屋中间充作堂屋，到时候弟弟从这儿出嫁，提前用干草烘了烘屋，摆上了家具，贴着喜纸。
出嫁前一日晚上，岑大嫂做了几个好菜，岑越吃的开心，等吃饱喝足了，说：“哥，你要说啥？”
“小越，家里院子有你的份，要是以后你能回来了，就回来。”岑铁牛意思说的含糊，但态度是斩钉截铁的。
岑越笑了下，说：“我还要给齐三少爷养老送终的，哥你和嫂子心意我领了，不过我嫁出去了，有自己家了，以后会好好过日子的。”
克什么夫，他不信，齐三少继母要是能随便搞死齐三少，也不会把筹码压在他克夫命上。
“……希望齐三少身体结实没病没灾的。”岑越小声咕哝。
岑铁牛不声不响的把盒子拿来，岑越一看就是齐家装聘金的盒子，一打开，岑铁牛说：“还大伯小叔的债十两，盖院子二十一两，你成亲操办喜酒这些三两八百钱，哥没出息，用你的聘金，剩下了十五两二百钱都在这儿，你带着防身……”
“我拿十两就成，余下的哥你拿着，到时候嫂子生娃，要用的多。”岑越也没客气，他不拿，大哥大嫂过意不去，“就当我为还未生的孩子添点心意。”
这顿饭，岑铁牛后来是回屋哑着声哭，说对不住爹娘。
岑越在老屋自己炕上没心没肺倒头就睡，第二天他嫁人，第一次嫁，可惜不能吃自己席面，农村杀猪菜可香了……
第二天天不亮，村里老人就来了，给岑越主持婚事，梳妆打扮。
岑越看着婚嫁衣，“裙子！！！”
失误了，当时就该盯着嫁衣的。
岑大嫂笑说：“不是，哥儿出嫁是裙裤，你看看。”
岑越拉开俩裤腿一看，真是裤子，那就成。
“你大哥大嫂疼你，红绸缎子做的嫁衣，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村里老人夸说：“多好看啊。”
岑大伯娘说：“当时缝衣还怕我手糙勾坏了料子，小越快上身试试。”
“小越模样俊秀水灵，穿上这婚嫁衣，不得了了，漂亮漂亮。”
家里没镜子，岑越并不知道自己穿上嫁衣什么样，不过小岑越长得和他一样，矮了些，营养没跟上，他十八九时，个头快一米八了，经常干地里活，皮肤是小麦色，娃娃脸，眼睛圆，有双眼皮，大堂姐说他是童颜辣受——因为pp翘。
童颜他知道，说他脸小孩子气，岑越为此还查了下啥叫辣受。
此时不提也罢。
“齐家来了、齐家来了——”
外头人喊。
一串的鞭炮炸响。
岑小婶好奇，嘴里是‘齐举人长啥模样’，一边往外头瞧热闹去，没一会回来，神色复杂些安慰岑越说：“路上远，说是到镇上了，齐举人再接你。”
齐三少爷没来接亲。
村里人砸着嘴暗笑，看来齐举人傻的厉害，骑不了马，诶呦呦，岑越这哥儿命可真惨啊。
岑越在村里或是真心祝福、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可怜神色中，上了齐家接亲的马车，他坐在车里，听到外头小娃娃喊开席吃肉咯，是咽了咽口水，从怀里掏出个肉饼子啃。
他嫂子给他塞的。
香喷喷！

第5章 青牛镇5
齐
刘妈妈给三少爷整理帽子，三少爷平日少戴帽子有些不习惯就摇脑袋，嘴上说不。刘妈妈哄说：“三少爷不动，这是新郎官的帽子，今日三少爷大喜，要娶媳妇儿了。”
“不戴帽子，难受。”齐少扉不摇头了，委屈巴巴。
明明是成年人，样貌丰神俊秀，身材阔挺高大，可说话神色带着稚气，话音也软软的像是小孩。
刘妈妈哄：“三少爷忍一忍，娶了媳妇儿，媳妇儿能陪三少爷一道玩。”
“玩，好耶玩。”
“等夫郎进了门再玩，三少爷乖乖的，一会夫郎进了宅子，记得听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啊。”
刘妈妈一一叮嘱，还是不放心，可也没法子。等给三少爷穿戴整齐，让三少爷坐在椅子上等，拿了块点心哄三少爷慢慢吃。
“那边能那么好心，给三少爷寻好夫郎，就是个晦气的，没准还要害三少爷。”梅香努努嘴往正院方向。
刘妈妈心里也不信大奶奶对三少爷是真好，要真好也不至于耽误到三少爷十九岁才定亲，也不至于给寻个乡下的哥儿。
“我听说还是嫁了两次人的。”梅香提起来就气。
刘妈妈都听过了，这会面上说梅香，“大喜日子，说什么呢。新夫郎先前的也没拜堂，算不得数，再说媒婆说了新夫郎是富贵命，以前那些压不住，没准嫁给三少爷，一冲喜，三少爷就好了。”
“什么富贵命，妈妈你还真信啊。”梅香气得跺脚。
刘妈妈看梅香，有心敲打：“婚嫁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字帖子交了，聘礼下了，你我伺候人的下人，三少爷娶什么样的哪能轮的到咱们说话？好了别说了。”
前头报喜，说新夫郎快到了镇门口，请三少爷准备。
刘妈妈把人打发下去，一扭头诶呦一声，三少爷吃点心不小心掉了渣，忙给拍打干净，又整理了衣裳，说：“三少爷，新夫郎到了，咱们要去接了。”
“好哦，出去玩了。”齐少扉蹦蹦跳跳拍手。
刘妈妈哄说：“三少爷要乖乖的，咱们走着出门一会坐马车。”
三少爷像稚童，害怕骑大马，只能坐车去接。
“好哦坐车车了。”
“三少爷别跳别跳，乖乖的啊……”
青牛镇镇门口，黄媒婆请新夫郎换轿子。岑越坐马车颠了一路，真是七荤八素，连忙出来换轿子坐，问还有多久才到？
“马上了，等三少爷出来接。”黄媒婆笑说。
众人就在这儿等。
岑越坐在轿子里，从荷包又掏出一把瓜子磕了起来，一边透过轿子窗户，似闲聊一样说：“镇里应当是没山没石头吧？这几天也没下雨。”
“没、没，镇上太太平平的。”黄大嘴本来正嘀咕‘别半道人出了岔子’，一听轿子里越哥儿说这话，当即是闭了嘴。
等了一盏茶功夫，就看到齐家迎亲队伍，打头的就是一辆马车。
“来了来了。”
黄大嘴见了，是又松了口气又期待落空似得，反正别提，思绪万千，她做了这么多年媒，接了这么多年亲，就没一桩婚事像今个这般。
盼着出岔子，良心又过意不去，可不出岔子又怕齐大奶奶找她事，诶呦这钱拿着也烫手。
唢呐吹吹打打，前头马车开路，花轿跟在后头，一路镇上百姓瞧热闹，话音也飘进了轿子里岑越耳朵里。
“稀奇了傻子举人还娶妻了。”
“齐老爷有家底，给儿子娶妻有什么稀奇。”
“头次见坐马车接亲的。”
“听说是个小哥儿，还是乡下的。”
“乡下哥儿老实，不然镇上算的上数的人家，谁家能把女娃娃嫁给傻子去？这不是祸害人嘛。”
说来说去就是那些，岑越不听了，有些好奇齐三少爷，要是被继母喂得肥肥壮壮又是熊孩子——
小孩子太肥了，对身体不好，要减的。
“新人到——”
齐家门口有唱礼的，而后炸开一串鞭炮，炸的霹雳巴拉作响，门口听声道喜的、说吉利话的，还有发喜饼的。
“少扉踹轿门啊。”有人起哄，给教，“抬着腿踢上去，踢得大力，以后媳妇儿才听你的话。”
岑越坐在轿里，听外面那道男声觉得讨厌，显然是不怀好意借着教齐三少，给他下马威，更或是，想让他们夫妻一道丢脸。
毕竟现在他嫁给齐三少，那就是一体的。
岑越掀开了帘子，轿子外，齐少扉没抬脚，拿手摸了摸轿子边边，一看帘子动了吓了一跳，眼睛瞪得大了，好奇看里头。
里外俩人打了个照面。
岑越：……我屮艸芔茻好帅的傻子。
“媳、媳妇儿。”
岑越一笑，“乖。”
齐少扉露出个傻笑，说：“阿扉乖乖。”他高兴的不得了，像是迫不及待要和人分享的小朋友，扭头就冲旁边黄媒婆喊：“媳妇儿夸阿扉了。”
黄大嘴：“……对对，三少爷把手里红绸递给郎君，牵着郎君下轿。”
“哦哦，好，媳妇儿下轿，摔。”
“我不会摔，你注意点。”岑越知道三少爷意思。
下了轿，围观看热闹的多，岑越一眼就留意到大嗓门不怀好意起哄的男的，二十多岁模样，一双滑溜溜的眼看着就惹人烦，把人记住，一手拿着团扇遮脸，跟着齐少扉进了齐家大门。
“媳妇，跨。”齐少扉走前头他认真跨过高门槛，回头就跟媳妇儿叮嘱，“摔了，痛痛。”说着抬手摸摸脑袋，又说了声阿扉痛。
“知道了。”岑越答。
黄媒婆看新婚夫妻一来一往的说话，心想要是真平平安安了，两人日子这般过也好，齐三少虽是个傻子，如今看还挺疼媳妇儿的。
等到了齐家正院，开始拜堂，黄大嘴是心吊在嗓子眼了。
高堂在座。
齐老爷五十三，看着却有些老态，穿戴就是寻常富贵乡绅地主样。旁边坐着继室齐杜氏，瞧着二十八九，头发梳的油光水滑，穿着红色交领裙，高堂之侧还站着个肥肥壮壮的男孩。
应当是齐少扉的弟弟，继室所出，年十一。
唱礼的喊，一拜天地。
齐少扉懵懵懂懂不明白，岑越一手扇子一手红绸，握着红绸的手拉了拉，让三少爷看他，扇子往下去了去，露出一双眼，给三少爷打眼色。
然后齐少扉笑呵呵的但双眼清澈，显然不明白。
“学我做。”
“好阿扉学媳妇的。”
堂前众人就善意笑，倒是没人敢起哄闹，齐老爷在呢。等新夫妻墨迹做完，唱礼喊：“二拜高堂——”
岑越继续拉红绸，转身。齐少扉这次学会了，转完身冲他爹喊：“阿扉会了阿扉会了。”
“你这拜堂成亲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齐老爷说。
齐少扉吓到了，缩了下。旁边岑越见状，拉了红绸，引了齐少扉注意力，小声夸：“阿扉聪明。”
“媳妇夸阿扉了。”齐少扉又高兴起来。
等夫妻对拜的时候，齐少扉露出个笑来，巴巴看着岑越。岑越看的眼睛弯了弯，这小子模样长得好，小孩子似得笑容，不显难看痴傻，反而透出赤子之心来，挺可爱的。
“礼成——”
“敬茶——”
“送入洞房——”
齐老爷坐镇，大喜日子，赴宴的宾客不会没有眼色的，倒是出去的时候，岑越又看到那个二混子似得男的，靠在门边，离他们近，横叉一腿。
“脚下留神。”岑越提醒前头齐少扉。
齐少扉低头看到那条腿，然后大声告状说：“杜舅舅又要绊阿扉了！”
“哈哈，舅舅跟你闹着玩。”那位‘杜舅舅’打哈哈说话。
齐老爷继室姓杜，看来这位是继室的弟弟。岑越想。
之后岑越回齐三少爷的院子新房坐着等，齐少扉要在前头招待宾客，不过齐老爷估计不会让留太久的——
齐老爷对这个儿子是有几分看重，但也有嫌给他丢面子。
黄媒婆一路虚虚扶着岑越，心不在焉的，心里是直拍大腿又惊又叹，这桩婚事还真成了，怎么这般的顺，就真的礼成了，还不知道怎么跟齐大奶奶交代。
于是把新夫郎送到，黄媒婆惯例说了些吉利话就出去找个角落想想了，到时候大奶奶问起来怎么回话……
新房里。
岑越把团扇拿了下来放床边，有个十六、七穿着交领套了件半臂的丫鬟说：“郎君，扇子要等洞房时，三少爷帮你拿下来的。”
“我手拿累了，等阿扉到了，我再遮。”岑越笑了下，不在这个话题多留，问：“有吃的吗？我想吃饭，多来点肉，不要太肥的。”
梅香：……
“？你不是院子里伺候的吗？那换个人去说。”岑越道。他真的饿了，前头大灶做酒席，给他分一口总该有，这个不麻烦的。
梅香应了说是，憋了憋气，说：“奴婢叫梅香，打小伺候三少爷的，是这个院子的丫鬟。”
“是就好，快去吧。”
梅香出了屋，门关上了。
岑越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坐了大半天了，走动参观参观。齐少扉有单独的院子，正屋是大横条的三间，挺宽敞的，中间堂屋待客，左边是卧室，张灯结彩贴着红纸，木床、衣柜，靠窗边有个榻，榻上小几摆着茶具。
门特别好看，是细窄的一扇扇那种，门上雕着立体的梅花，能全打开，平日里锁着，只留中间两扇走动。外头是堂屋，堂屋再往另一头就不知道了。
岑越猜估计是书房。
齐少扉是天才儿童，十三岁就中举了。
可
岑越虽没考过科举，但现代学过范进中举，知道中举在古代是多么光耀门楣改头换脸提升家族地位的事。
要是齐少扉没傻，怎么着，齐家也不是如今地位——不上不下，还是小地主乡绅，背地里还被镇上其他地主嘲笑。
没什么比点燃了希望又给灭绝还要难受了。
也不会娶一个乡下哥儿的。
等了会，齐少扉先回来的，动静不小。齐少扉声音黏黏糊糊的喊媳妇儿媳妇儿，阿扉要找媳妇，另一道上了年纪的声说：“三少爷慢些走，新夫郎在屋里呢。”
门嘎吱推开。
岑越刚迎上两步，齐少扉跟个大狗熊一样扑扑腾腾的寻着他抱着他，喊：“媳妇，阿扉热热，脸烧。”
还拿脸，蹭他的脖子！
岑越：“……”
齐少扉哼哼，“阿扉嘴里喷火哈——”
“好辣好辣。”
刘妈妈怕新夫郎生气不爱，忙解释：“三少爷在外头吃了几杯酒，他没吃过，现在酒气上来了。”又伸胳膊扶三少爷，哄：“三少爷，刘妈妈扶你坐着，一会喝点解酒茶就不辣了。”
“不嘛不嘛，阿扉要媳妇。”齐少扉缠着媳妇不撒手。
“你小心郎君不爱。”刘妈妈吓唬小孩。
岑越是脖子痒痒，倒没生气，先跟刘妈妈说：“我扶他歇着，劳您备点醒酒茶来。”
“郎君不敢当。”刘妈妈还不放心三少爷，但见三少爷粘着夫郎紧，只能弯腰下去了。
岑越扶着大狗熊到床边，真‘熊孩子’了。
“媳妇儿你生阿扉气了吗？”
一大只可怜巴巴的。
齐少扉还挺敏感的。岑越摇头说：“没有，你别老叫我媳妇。”
“啊？”齐少扉紧张。
“我叫岑越，我叫你阿扉，你叫我——”
“越越！”
岑越：……行吧，比叫媳妇儿好。
齐少扉说醉也没醉就是上脸上头，像个小孩子坐在床上，喊阿扉热，岑越给把外衣解开，也没脱，就敞开散散热气，等刘妈妈端来解酒茶，岑越接了碗，递过去让喝。
齐少扉皱巴巴一张脸，说苦。
“不苦不苦，解酒茶。”刘妈妈在旁说，知道三少爷误会了以为是吃药。不过她话还没说完，三少爷说苦但还是咕嘟咕嘟喝完了。
今日怎么这么乖？往常喝药都要闹小孩脾气要哄的。
“越越阿扉都喝完啦。”眼巴巴求夸。
岑越不自觉露出笑意，夸说：“阿扉真乖真棒。”还摸了摸齐少扉的头，真跟小狗一样了。
总算是消停了会。
其实齐少扉挺乖的。
梅香拎着食盒回来，后头还有个小丫鬟也拎了个食盒，两人见了礼，手脚麻利开始摆菜，有菜有肉，有鸡有鱼。
岑越看了眼，肉都是偏瘦的，多看了眼梅香。刚打交道说话，他能感觉到梅香对他淡淡敌意，没想到备了一桌席面，没打马虎糊弄他，出乎他意料。
“三少爷能用饭了——”梅香说完，又看了眼新夫郎，才说：“郎君用饭。”
岑越：没误会，这丫头对他是有戒备。
但应该是个好丫头。
“阿扉肚子咕噜噜。”床上齐少扉拍掌高兴往桌边来。
刘妈妈一看，“诶呦怎么没酒？要行合卺酒的。”
“我忘了，三少爷一向不喝酒，我再去拿——”梅香急道。
岑越喊住了人，说不必，“阿扉喝不惯酒，以水代酒行交杯礼就好，我也喝不惯酒。”
齐少扉一听可高兴坏了，“越越不喝，阿扉不喝。”
“阿扉和越越好朋友。”
刘妈妈：“好我的三少爷，做夫妻的哪能是做朋友……”但她一看三少爷懵懂什么都不知道的眼，只好把道理咽了回去，只是心里发愁，今晚洞房——三少爷子嗣，都得靠新夫郎主动了，也不知道新夫郎懂不懂，家里教没教。
幸好岑越一双眼都放在席面上了，不知道刘妈妈想什么，不然——得下三碗饭，压压惊。

第6章 青牛镇6
堂屋点了龙凤蜡烛，盈盈红光，散发着喜悦。
圆桌上摆着席面，香喷喷的菜。
岑越坐在圆凳上，是一天下来没怎么吃，他就吃了个肉饼，早饿了。正要下筷子大快朵颐，就瞅见对面坐着的齐少扉像小孩一样扭着身子，还巴巴看他。
“怎么了？饿了要吃饭吗？”岑越问。
齐少扉圆乎眼睛，巴巴脸稚气说：“阿扉、阿扉想和越越坐一起吃。”他可能怕被说，又乖巧坐好，“阿扉乖乖。”
岑越还以为什么大事，让过来吧。
齐少扉立刻高兴起来，搬着凳子往越越身边放。岑越看着跟他紧紧挨着的距离：……
“可以了，不然你自己夹菜咱俩要撞到胳膊。”
“阿扉不怕！”齐少扉说。
岑越：“我怕疼。”
齐少扉立刻说：“那阿扉坐这里，不撞疼越越。”
“好。”岑越看齐少扉搬着凳子又离他几位远，干脆起来，搬着凳子放他旁边，一抬头就看齐少扉特别崇拜高兴的眼神看他。
“越越对阿扉好好啊~”尾音都是飘的。
岑越：这就算好好了吗？
“坐下吃饭吧，我饿了。”
“阿扉也饿了，肚子咕咕叫。”
岑越本想问齐少扉会不会吃饭，是不是要喂，一看，齐少扉用筷子夹了鸡腿往他碗里放。
“越越吃大鸡腿。”齐少扉舔嘴巴，眼睛亮晶晶的，“阿扉爱吃。”
小朋友就是把自己喜欢吃的，最珍贵的，毫无保留拿出来给喜欢的朋友。岑越心里软，夹了另一只放齐少扉碗里，“有两个，咱们一人一个。”
“好诶好诶。”
之后吃饭顺顺当当，齐少扉吃起东西来其实很乖也不闹，还有礼仪，不是成年人吃饭的规矩，而是小朋友的‘礼仪’，吃东西不会吧唧嘴，也尽量不掉菜渣，小心翼翼的，吃到好吃的，眉眼弯弯笑的很单纯。
吃过饭，刘妈妈进来，收拾了残局，梅香拎着食盒，取出了两盘糕点，还有酒壶。
齐少扉一看酒壶就脸皱巴巴，说辣。
“三少爷，里头不是酒，是梅子汁。”梅香说。
齐少扉又开心起来，跟越越说酸酸甜甜的可好喝了。
梅香拿出酒盏，梅子汁倒入。刘妈妈看窗外天都黑了，说：“前院把黄媒婆喊过去，到现在都没回来，还要她来操办礼仪的。”脸上都是愁容。
“我和阿扉自己来就好，喝完了梅子汁，就洗洗睡了。”岑越说着，端起酒盏，齐少扉是有样学样，不用岑越教，不过咕嘟一杯子全送到嘴里了，很是痛快，高兴说越越好喝。
刘妈妈在旁着急，“诶呦三少爷错了错了。”
吓得齐少扉懵了，急巴巴看越越。
“不是什么大事。”岑越安抚齐少扉，亲自给阿扉酒盏添满，嘴上说：“先别喝。”
他自己握着酒盏，绕了下齐少扉拿酒盏的胳膊。
如此一来，两个距离拉近。
齐少扉好奇又认真的双眼巴巴的不错过的看着岑越。
那是一张放大俊朗的脸，眉毛很浓，长眉入鬓，鼻梁挺拔，鼻子有些大，唇是薄的，五官立体，本来是很攻击性的长相，可一双眼像是狗狗眼，眼神干净、单纯，望着你的时候，黑亮的瞳仁倒映出全是你的身影。
岑越不由感叹，要是齐少扉没傻，入朝为官，这副好相貌，有那榜下捉婿活动，必定很抢手。
再或者像他堂姐看的那些小说俊美男主一般。
“越越。”
“喝吧。”岑越说。
齐少扉开心的喝了酒盏梅子汁，他喝完了觉得好喝，还要再喝，刘妈妈说礼成了，齐少扉就耷拉下耳朵，岑越陪着又喝了一遍，小狗耳朵就立起来，可高兴精神了。
岑越没忍住摸了摸齐少扉脑袋。
“明明是个人，怎么这么像……”小狗呢。
刘妈妈在旁高兴，一会送来热水，伺候三少爷郎君洗漱完，拉着梅香就出了堂屋，关上了门。
“阿扉过来。”岑越招手。
齐少扉是两步跑过去的，岑越就笑，按着齐少扉坐下，“给你先卸帽子，戴了一天了。”
三两下卸了齐少扉帽子，顺便拔了自己发簪。
“脱衣裳睡觉。”
“阿扉会。”
岑越就不管了，他脱自己的，身上穿的嫁衣，嫂子不敢操刀缝制，还请问了村里老人怎么做，就怕做的简单了，他到时候穿的寒酸进齐家丢脸。
料子是齐家送聘礼的红布和红绸，三件套，外头直袖大披衣，领口绣着花纹，这个是红绸做的，里头是中衣、束腰都是红布，底下是裤裙，在里头就是白布做的里衣里裤。
穿一天下来其实也累人。
三两下脱完，没个架子搭衣裳，就先放在靠窗的软榻上。岑越一扭头，看齐少扉脱的七零八落，外衣脱了中衣松松垮垮，正低头用吃奶劲跟裤腰带做斗争。
岑越一笑，拉了人过来，作势要替齐少扉解。
起料很乖的齐少扉害臊了，捂着腰，喊：“阿扉自己脱裤裤，越越不能帮阿扉脱。”
“为什么不能？”岑越停下手好奇问。
齐少扉说：“阿娘说了，裤裤只能长辈解。”
“阿娘？”
齐少扉点点头，叫阿娘，又低头不高兴嘟囔说：“阿扉好久没见阿娘了。”
岑越猜就知道，齐少扉嘴里的阿娘肯定不是继室，嘴上哄小孩，“阿娘去别的好玩的地方了，以后大家都要去，现在去不得。”
岔开话，省的小朋友问题多。
“刘妈妈同你说过没？娶夫郎做什么。”
齐少扉思路跟着越越跑，边想边说：“说了，阿扉要娶媳妇儿了，媳妇儿陪阿扉玩，又要娶夫郎，媳妇儿是越越，越越叫越越……”给懵了。
刘妈妈早上哄齐少扉戴帽子说娶媳妇，后想起岑越是哥儿改口夫郎，结果被齐少扉都记下了，如今糊涂。
“……”岑越算是明白，齐少扉之前一口一个媳妇儿，全是把媳妇儿当玩伴，以为是他名字，“我就是你夫郎，也算媳妇儿吧。”
一言两语说不清媳妇儿和夫郎区别。
岑越等着睡觉，也不想在这个话题多做纠正，回归正题，说：“阿娘没告诉你，阿扉娶了越越，这解裤腰带解衣裳，夫郎也能给你做的。”
齐少扉一脸‘真的吗’的单纯。
“你信不信我？”
齐少扉立即一脸‘是真的’表情。
“越越解，阿扉不动了。”齐少扉站的笔直乖乖的力求表现。
岑越夸好阿扉，手下有点费力，齐少扉刚把活结拉成死的了，等解完了，脱了裤子，可算是能上床了。
“睡觉！”
“好诶~”齐少扉跑去床上，乖乖上床。
岑越也到了床边，齐少扉不可置信睁大了眼，叫越越。
“结婚娶妻了，以后要一道睡。”岑越怕齐少扉不习惯，想着不行他对付睡软榻算了，就看齐少扉高兴的往床里头滚，还揭开被子，一副‘快来啊’的力邀。
岑越好笑上床，刚躺下，就听里头小孩声说：“娶媳妇儿真好。”
“……”岑越扭头过去，齐少扉单纯的眼，高兴的拍拍自己棉被，说：“越越，阿扉不害怕了。”
“夜里没有鬼来捉阿扉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啊。今日洞房，不用熄灭蜡烛，岑越打了个哈欠，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没有鬼的。”
“有的，杜舅舅说有鬼要来吃阿扉。”
岑越伸出胳膊拍拍齐少扉胸膛，又是这个杜舅舅，呵呵呵呵。
“我给你看着，不怕，睡吧。”
里头没动静，过了好一会，岑越都迷糊睡着了，听到里头细细碎碎声，“阿扉睡、睡外头，给越越挡鬼，鬼先吃阿扉，越越好好。”
岑越：……这个小傻子。
胳膊一伸，被窝里，岑越把小傻子拉近怀里，还挺大一只，手掌拍了拍齐少扉的背，拉着被子盖好，岑越是眼睛都没张开，含糊说：“越越是夜叉，一个打八个。”
“睡！”
这下再没动静了。
齐少扉睡了个香香甜甜的好觉，是紧紧贴在他家夫郎怀里睡的，睡前那一秒，还想娶媳妇儿真好啊，比刘妈妈说的还要好好。
阿扉也要对越越好。
龙凤蜡烛燃着亮，门外听墙角的刘妈妈露出满意神色，嘴里满足喟叹说：“可算是好了，夫郎疼三少爷。”
梅香未出嫁，不知刘妈妈为何这么说，神色还是觉得新夫郎配不上三少爷，新夫郎就是个乡下哥儿，还是克夫的。
“你小丫头不懂。”刘妈妈听着里头没动静，拉着梅香去远处坐着，说：“原先我也觉得，娶个哥儿怕耽误三少爷子嗣，现如今看，正正好，新夫郎护着三少爷，脾性也软和，耐着心呢。”
梅香咕哝：“要人伺候，我和小菊都在。”
“三少爷成年了，夫妻之间的事，总有我们做下人的伺候不到的。”刘妈妈看梅香，早上敲打如今是问直白了，“你是不是心气高了，想别处去？”
梅香先说她就留在三少爷院子哪也不去。后来看刘妈妈神色，并不是说这个，略略一思考，当即是明白过来，闹得大脸红，是又气又羞，可对面是刘妈妈，但凡旁人她能骂回去。
刘妈妈掏心窝子给好话，“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这是为你好，如今新夫郎进了门，三少爷样样好可到底不是——齐家又是这么个地儿，老爷身子不利索，全家由着大奶奶把持，后院那两位姨娘下场，你且等着看吧。”
没个子嗣傍身，仰人鼻息，全靠大奶奶赏饭吃了。
“平头老百姓夫妻，日子苦一些，可到底是正经日子。”
梅香含泪，听出刘妈妈好心来，就说：“我没旁的心。”其实也有点，“之前去大院子领东西，大奶奶身边妈妈叫住我，问我年岁，还夸我样貌，又说三少爷身边没个暖床的。”
“呸个老东西，那是拿这话唬你，想叫你吃里扒外生二心，跟着大奶奶一道钻去。”刘妈妈一听就明白，当即骂出声，又横眉看梅香。
梅香当即说：“我没，咱们院子事，我不往外说的。”
“夫人对我有恩，梅香记着。”
刘妈妈才收回锐利眼神，说：“妈妈信你，咱们新郎君瞧着也好，是和善人，要是哪一日，郎君带着三少爷关着门过自己日子也好，大奶奶那边跟咱们不搭噶。”
那就老爷去了，两兄弟分家了。梅香心想。以大奶奶那副性情，真分家，背地里可捣鼓的多了去，三少爷定要吃亏，新郎君脾气软和一看也要被欺负，她得帮新郎君。
梅香三两下心态就转过了弯。
第二日大早。
岑越睁开眼，他是热醒的，被齐少扉箍在怀里，齐少扉手长腿长的，跟个大狗熊一样，把他抱着，脑袋还搁在他脑袋上。
“……”
昨晚分明是他搂齐少扉入怀的。
岑越也不明白，一觉睡醒颠倒过来。
齐少扉心智是小孩，但他身体是十九岁成年大小伙子啊，还是那种一米八多营养看着跟得上的男生，火气足，还用腿夹着他的腿。
两人就差拧成麻花。
岑越：“齐少扉醒来。”捏对方脸。
齐少扉唔唔两声，迷迷糊糊醒来，睁开眼一瞬间有种成年男性的荷尔蒙清醒，岑越眉头跳了下，紧跟着下一秒这双眼充满了小孩子的清澈愚蠢。
什么清醒什么荷尔蒙，岑越觉得自己没睡醒。
“越越早。”齐少扉睡眼惺忪揉眼睛打招呼。
岑越：“早，你先松开我。”
齐少扉低头，发现他抱着越越，高高兴兴，然后跟自己四肢说话似得，挨个慢吞吞的分开，还傻笑。
“分开啦。”
岑越摸齐少扉头。
屋外门口，梅香声：“三少爷、郎君，要起了吗？”
“起吧。”岑越喊。
床上齐少扉抱着被子想赖床，但看越越起来了，挣扎着也爬起来，岑越先给齐少扉系里衣带子，昨晚不知道怎么搞的，这家伙的里衣散开了，露出一片胸膛。
还挺白。
齐少扉比他白。
这也正常，岑越要下地要干农活的，齐少扉是三少爷，有人伺候的。岑越给齐少扉穿衣的时候，齐少扉就很乖，仰着脖子由越越给他系带子。
岑越：真是养儿子了。
“郎君，今早要去前院给老爷大奶奶敬茶。”刘妈妈说。
新媳妇儿第一天要敬媳妇茶的。

第7章 青牛镇7
齐家宅子不算大，盖的也不端正，由二进院为中，左右后方又加盖了两个小院，后头是马厩、倒座房下人住的。齐老爷住的两进院，两个小院远一些的是齐少扉住处，离得近的是齐老爷后宅两个姨娘住的，靠角落还有个小香楼。
早前齐老太爷还在时，只有两进院，并着一处紧挨的小院。
“夫人在时，挨着正院的院子还没有姨娘。”
刘妈妈口里的夫人自然是齐少扉亲娘。
岑越和齐少扉刚给齐少扉亲娘上过香，牌位上写着：正妻齐许氏之位。
上香时，齐少扉懵懵的显然不明白干什么，刘妈妈照常含糊过去。
出了香楼，刘妈妈眼眶泛红，陪着两人往正院去，一路上话也多了，三言两语说起齐老爷和夫人的过往，还有齐家怎么发家的。
齐家最早是富农，家里良田多，靠租赁良田收租过日子，后来齐少扉爷爷胆子大，闯荡要经商，家里良田一半种药草，成了小小的药材商。
买下了青牛镇两进的宅院。
老太爷有胆识，干了几年药材商，觉得不成，齐家如此下去就是个商贾之家，还得要有学识的，要提高地位。因此齐老太爷资助了几个读书人。
几年下来，真有一位中了举人，就是齐少扉的外公。
“许老爷中举时年四十二，未得进士，后来老太爷花了银子打点，谋了个九品的主簿，为还齐家扶持情谊，许老爷将小女儿嫁给老太爷的小儿子，就是齐老爷。”
岑越：“少扉还有伯伯？”
“是啊，有两位伯伯，当时夫人十七，适婚年龄，三少爷两位伯伯都已娶妻，不合适，就轮到了幼子。再后来有了三少爷，三少年聪颖，九岁中秀才时，老太爷高兴宴请全镇商行，更别提后来中举，老太爷说齐家有望改换门第，可没想到三少爷赴京一去回来就——”刘妈妈叹了口气。
“阿扉乖乖，刘妈妈不要叹气。”齐少扉说。
刘妈妈笑，说不叹气，三少爷乖。又跟郎君道：“老太爷去前分了家，齐家两位大爷分了老家的祖产地，镇上的宅子连着两间药材铺留给了齐老爷。”
“昨日没怎么见两位伯伯来。”岑越道。要是跟齐老爷同辈的长辈，他也要见人的。
刘妈妈抿了下唇，“生分了，桃源乡跟青牛镇齐家不怎么走动了。”
还是分家闹的。
齐少扉十三中举，尽管傻了，齐老太爷怕是心里不甘，还留有希望觉得孙子会好起来，带领齐家改换门第，因此把镇上大头留给了齐老爷，老家的田地留给大儿子二儿子。
三兄弟生分了。
两位伯伯觉得弟弟命好，娶了举人之女，生个儿子伶俐，爹也将镇上赚钱产业给弟弟，就是弟弟儿子傻了，还不死心。
凭啥。
这也是齐少扉傻了六年，继母把持齐家却不敢对齐少扉下手，背地里搞阴司的关键——齐少扉有个当官的外公，尽管就是个九品。
但沾了个‘官’字，那就和老百姓不一样了。
“到了，郎君。”刘妈妈带到前头院子。
小门外有上了年岁的婆子接待，请三少爷和郎君进，又亲亲热热喊刘妈妈，叫刘妈妈去歇会说会话。
“我们小院配不上你这大院子，说不到一处去。”刘妈妈给了个话钉子，“我就在这儿等，三少爷郎君去吧。”
就是两句话，岑越愣是听出话里苗头，大院的婆子在他跟前和刘妈妈表现亲热，表演给他看。
两个院子关系好不好，齐家人知道，但他这个新来的不知道。
看是表现继母大度慈善，或是小院刘妈妈脾气刁钻古怪。
正堂屋。
“扉儿来了？今日来得早，可见是娶了媳妇儿懂事了。”齐大奶奶笑说。
齐少扉叫母亲，又点点头实话实说：“阿扉今日没睡懒觉，越越早早起的。”
“可早起了。”又重重补充。
齐少扉还以为继母夸他，想把这功劳给越越，让越越表现。
岑越笑笑没说话，因为齐老爷出来了。齐少扉怕齐老爷，懵懵了半会喊爹，齐老爷重重嗯了声坐下，大奶奶在旁给老爷端热茶，一边笑把齐少扉岑越早起这事说了，末了说：“……想必是住的远，这会才过来。”
意思说起得早，不也这会才来，是不是有些慢待。
岑越：……宅斗真是见识了。
“爹，我和阿扉绕了下，先去香楼给阿娘上了香。”岑越开口，笑说：“我听刘妈妈说今个敬媳妇儿茶的，就想着先去一趟香楼，也不知道对没对。”
继母本是笑的和善，闻言脸垮了下来。
“对着，是该先去看看你们阿娘。”齐老爷点了点头。
之后就是敬茶，没什么岔子。喝完茶，齐老爷思索了下，跟杜氏说：“少扉娶了妻，他小院的事就由着岑越管，你放一放手。”
“诶好。”杜氏笑着应了句，又说：“先前就是刘妈妈操持，我哪里敢管扉儿院子的事，平日里还怕落下什么，样样件件，就是少修没有也得先紧着扉儿……”
杜氏想在齐老爷跟前显慈善，可齐老爷是懒得听，应承都没有，抬脚就出去了。
齐老爷背影瞧不见了，杜氏脸上笑也淡了，端着大奶奶排场，跟岑越说：“你也听见了，老爷看重你，扉儿这么个情况，你是他娶进门的，花了五十两银子，他要是出了岔子，我就是再心善也饶不了你。”
杜氏懒得在岑越跟前装，一个乡下哥儿，背后没有依靠，再说她这话传出去，也是心疼齐少扉，老爷听了也不会说她。
“母亲真心善。”岑越刚说完，齐少扉挡他前头，说：“母亲不要凶越越，越越最好了！”
岑越被齐少扉高大身形遮盖住大半，闻言心里软软的。
“好好，母亲没凶，你这孩子……”杜氏敷衍几句，就让他们回去了。
出了门，刘妈妈候着，等离正院远了，岑越才问：“父亲说，以后由着我打理咱们小院，我之前也没管过家，不懂这些。”
“这事简单，郎君不懂慢慢学。”刘妈妈开口，“咱们院子每个月月银二两，衣服布料这些一年年底做一回，都是正院给送过来，三少爷的药，也是正院送。”
岑越听到这儿，没忍住，“阿扉还喝药？”
“阿扉不喝药。”齐少扉贴着岑越，哼哼唧唧撒娇，“越越，阿扉不喝药，药苦。”
脸都能皱成小苦瓜。
岑越说：“等请了大夫，我再问问。”
“阿扉听越越的。”齐少扉不闹了。
岑越一笑，抬手摸摸齐少扉脑袋，齐少扉乖乖的站着，伸手拉着越越胳膊，高高兴兴。旁边刘妈妈听出郎君话里意思，迟疑了下，没多说话，改口继续说小院事宜。
“先前院子伺候就我和梅香，每月四百文钱，去年冬，我摔了跤起不来，人手不够，又买了个丫头小菊，人小才十四岁，花了三两银子。”
“每月正院送粮食过来，一斗米一斗面两斗杂粮，倒是够吃，旁的鸡鸭鱼肉菜什么的，就得自己买了，还有三少爷要用的饴糖、点心这类，七七八八算下来有个五百文，能攒下半两银子。”
刘妈妈不敢乱花，她老怕老爷要是出了啥事，到时候三少爷要用钱，正院使绊子。
说话间就回到了小院。
齐家没什么景致，屋院距离不远，小巧局促，就是地地道道的小地主家庭，岑越听刘妈妈学说，因为下人月银从小院出，杜氏就多给了一两银子，像是齐老爷的两位姨娘，下人月银从大院账房走，买菜吃肉，一位姨娘一两银子份额。
“大奶奶也曾说从大院账房出月银，我没要，夫人在时立下的规矩，我哪里敢改，小院和大院牵扯还是别太深。”刘妈妈意有所指说。
岑越点点头，“刘妈妈说的是。”
“我嫁给了阿扉，和阿扉夫妻一体，自然是向着阿扉好。”
齐少扉本来溜神，听到越越喊他名字，听到后半句话，高兴的说：“阿扉也和越越好。”
回去就吃早饭，堂屋桌上摆着粥、小菜，还有包子。
“包包、包包，阿扉爱吃包包。”齐少扉看到包子就要伸手拿。
岑越一把捉住，“先洗手，等会吃。”
“阿扉听越越的。”齐少扉嘴上这么说，可馋着包包，双眼那是巴巴的望着桌上包子，都不带转的。
岑越一笑，拉着人去洗手。
洗完手坐下，齐少扉没动手，先巴巴看越越。岑越：？
“开动？”
“好耶好耶！”齐少扉可高兴了，等越越发了命令，立即去拿包子，第一个先给越越，“越越吃。”
岑越笑着接过，“谢谢阿扉帮我挑包包。”他咬了一口，是豆沙馅的，软绵绵的带着红豆香甜，不是很腻。
“好吃。”他点点头跟齐少扉说。
齐少扉高兴的不得了，挺着胸脯，他挑的包子最好吃了。
豆沙包是齐少扉的最爱，齐少扉能吃四个，就是吃到最后明显有点慢吞吞，岑越看，说：“一会少喝些粥，吃饱了先别出去玩，坐一会稳稳食。”
“好。”齐少扉乖乖点头，他都听越越的。
岑越把齐少扉碗里的粥倒在他碗里大半，是喝了个肚饱，没浪费粮食。
梅香进来收拾碗筷，一看盘子还剩俩包子，再看郎君。
“我不怎么喜欢太甜口，要是以后包子了，我想吃个豆腐粉条包，放点辣椒油进去。”岑越说到这儿，想起雪菜包也好吃，还有地软粉条，荤的就是大葱肉的。
他要流口水了。
“回头我来做。”岑越想他怎么说也是农家乐饭馆的小老板，那手艺不是他吹，真的好吃！
吃过早饭，往日院子里几人干杂活，收拾屋院、洗衣打扫，还要上街买菜。对于齐少扉，多数是刘妈妈给塞点甜点哄三少爷乖乖坐着晒太阳，或是自己去玩。
可院子就巴掌大一点——正屋三间，左右两侧屋各两大间，做灶屋，刘妈妈、梅香、小菊睡觉的通炕屋子，左边两大间客房。
后头还有个小院子，那是厕所、柴房。
齐少扉和往常一般，吃过饭自己独处玩，大人们干活，他就乖乖的，今日也一般——
“阿扉，出门玩去不去？”岑越叫住齐少扉。
齐少扉啊了声，懵懵的，“出门？”
“对啊去街上溜达圈。”岑越想去镇上逛逛，“去不去？你陪陪我吧。”
齐少扉反应过来高兴的不得了，跳起来，扑过去就抱着越越，缠人精一样的小孩子语气，“去去，阿扉陪越越去。”
刘妈妈蹙眉外头那么乱，万一三少爷走丢了，这出门去不好。
“刘妈妈不放心的话，就让梅香带着我们去常去的地方逛逛，做饭前回来了。”岑越找了可行方案跟刘妈妈说。
齐少扉就眼巴巴望着刘妈妈。
“好吧，三少爷可要跟紧郎君，莫要丢了。”刘妈妈叮嘱。
齐少扉忙去牵越越的手。岑越便握着，紧紧的，安抚要出门玩又怕丢的大朋友。
“好耶出门玩咯~”齐少扉语气是飞起来的。
心里高兴想，娶媳妇真好，越越可真好。

第8章 青牛镇8
小院临街，有侧门能通外头，平日里小院人出入买菜，不用从大院正门走，很方便。
梅香挎着菜篮子走在前头，一边指路：“出了这条巷子就到正街了，巷子里平日没什么人走动，大街上热闹。”
小门这条巷子窄，有个一米多宽，两边是住户的围墙，底下是夯实的土路，平日里天不亮有拉夜香的车从这里走。
岑越早起还能听到打梆子的声。
往出走十来米就到了巷子口，行人多了，贩夫走卒穿着麻布裋褐布鞋的，挑着扁担的卖货郎，街上妇人夫郎年轻女子也不少，不单全是男子。
没什么不能抛头露面，那些规矩约束的是讲礼教的家庭。底层百姓大字都不识一个，填饱肚子谋求生计才是正理。
“郎君前头那儿便是卖菜的早市了。”梅香只想尽快买了菜回去，怕人多三少爷走丢了。
岑越说了声走吧。
齐少扉自从傻后就很少出门，最初是在家里养病，请了大夫用了不少药，治不好，老太爷带人出去求医，但差点丢了。
再后来老太爷去了，那时候齐少扉娘拖着病体替儿子费尽心神，弥留之际，安排打点的小院，身边伺候的人都交代好了，才走的。
刘妈妈受夫人所托，对三少爷是忠心耿耿，但人年迈，精力跟不上，只想着人平平安安，哪里敢带三少爷出门玩耍？
继母就更别提了，齐老爷是嫌傻儿子丢脸，很少带出去见人。
因此齐少扉过去六年大多数都在小院子玩，只有逢年过节时，才能上街玩一会——刘妈妈看的紧，不敢多留的。
“越越好多人哦。”
早市人多，路边两侧摆摊子叫卖吆喝的，齐少扉看的好奇，眼睛到处望着，不过手是紧紧牵着越越，他怕丢了，丢了就不能同越越玩了。
岑越很喜欢逛早市，有种烟火气的热闹。以前在现代，他家在山脚下，去县里要坐半个多小时的车，开三蹦子更远，平常不买大件很少去县里，就在镇上逛早市。
新鲜的菜、鱼，炸的各类果子，还有饼干点心，便宜方便。
到了周末两天，市里的人就驾车过来玩，爬爬矮山，吃个农家乐，打个牌唱个歌之类的活动，周末时，岑越会请个村里大妈来打下手，不然忙不过来。
一见青牛镇的早市，不由就想到了现代村镇赶集，很是熟悉。
“菜好新鲜，这个是什么菜？”岑越问买菜的。
菜农脚下鞋还沾着泥，一见来人衣着，忙不迭的热情说：“小郎君，这个叫觅觅菜。”
“来一些吧梅香？”岑越喊。
梅香本想说这菜有啥稀罕的，不过郎君说了那就买，也不值几个钱，就见郎君拉着三少爷已经蹲下挑菜了。
“……”梅香忙说：“郎君我来吧。”
“没事，我带阿扉认认菜。”
齐少扉忙点头说：“阿扉要和越越认菜！”
梅香：“……好吧。”
觅觅菜叶子绿有点肥，杆子是偏红色的，岑越掐了下挺脆，清炒应该好吃，像空心菜，他挑了一把，梅香接过结了账。
齐少扉手里还有一根菜，是越越送给他的，宝贝着拿着玩。就是岑越掐断的那根，齐少扉见了也要掐，岑越把手里的送给小孩玩了。
一把菜三文钱。
接着逛，岑越才发现觅觅菜好多——好么，这菜肯定是青牛镇早春特色菜了，家家户户地里都有那种。
“土豆来点。”岑越问阿扉，“好不好？”
齐少扉小鸡啄米点脑袋，说好啊好啊，然后蹲下身要挑土豆。岑越看了笑，陪着一起挑，这次送给阿扉一颗奇形怪状的小土豆。
“这个土豆有点怪，还挺特别的。”
齐少扉摸着特别的土豆，很是珍惜，“越越送阿扉的。”扭头跟梅香小孩炫耀。
梅香：……
土豆四文。
到了猪肉摊子，这下不用蹲着挑，齐少扉看那猪头有点害怕，往越越身后躲，岑越拍了拍说不怕，回头给你卤猪头吃。
“吃这个呀？”齐少扉皱巴巴苦瓜脸，他觉得好可怕哦。
岑越没多说，心想卤一锅回头试试。
喁；稀；征；骊——
“两斤肋排，再来三斤里脊。”岑越跟摊贩说，让把猪头拿个两斤，要个猪耳朵。
梅香觉得买的多了，“郎君，您和少爷两人吃，这肉多了吧？”
“哦，差点忘了，再来一斤大骨头。”
梅香：……全白说了，算了郎君爱买就买吧。
时下五花、带点肥的贵，瘦肉、带骨头的都便宜，因为没几个肉，瘦肉油水也不多。猪里脊九文钱一斤，排骨七文，不管是肋排还是大骨头都一个价。
猪头、下水这些能再便宜些，五文钱一斤。
买肉就花了六十三文。
猪肉就没法给齐少扉拿着玩，好在齐少扉也不爱这个。
“买个别的吧。”岑越逛了圈给阿扉买了串糖葫芦。
在现代时，镇子上要是碰到赶集了，附近村里带孩子出来买东西瞧热闹，总是要给孩子买点零嘴玩具的。‘新手爸爸’岑越如是想。
“回吧。”岑越拎着绑着的肉，这个沉甸甸的累人。梅香原是不干要她拿，不过被岑越岔开了话。
梅香诧异，“这就回了？郎君不想去别处逛逛？”她还以为郎君是想在镇上逛点别的，比如首饰、胭脂铺子这些，没成想还真是跟她出来买菜了。
“先不逛了，改日吧。”岑越对镇上好奇，但以后日子还长，不着急。扭头问阿扉，“今日回家好不好？”
齐少扉一手拿着菜，一手糖葫芦，怀里还揣了个小土豆，高兴说回家，跟越越回家了。
早早回院子早早踏实，梅香就不多说，连忙往回走。
回去梅香还想怎么跟刘妈妈交代，今日买了这么多肉，开门的是小菊，早早候着门口，一听敲门声问是谁，听是三少爷声忙开了门，先接了郎君手里肉。
东西放灶屋，梅香跟刘妈妈报账。
岑越和齐少扉回堂屋，先洗了手脸。
“怎么不吃？”岑越看阿扉把糖葫芦举着，洗手都是一个手换着洗。
齐少扉举着糖葫芦送越越嘴边，“越越吃。”
“好阿扉。”岑越差点脱口好儿子了。
这是无痛带大儿子，还是孝心对他好的。
岑越尝了颗，酸酸甜甜的味道尚可，核也没去，吃了一半才想起来说：“你吃要吐核，别咽下去了。”是不放心亲自吐出来，给阿扉看。
齐少扉吃着第二颗，高高兴兴的鼓着腮帮子，有点稚气可爱说：“刘妈妈教阿扉了，吃了核，肚子痛痛。”
“是啊，不能痛痛。”岑越笑说。
灶屋里刘妈妈拾掇菜肉，见肉多，倒也没多的话，就说买了就买了，如今天也不是特别热能放。小菊望着一堆肉是馋的差点流口水，脱口而出：“郎君以前肯定少吃肉，嫁给三少爷，有了钱买多了肉解馋。”
“背地里不许说嘴郎君。”刘妈妈道。
其实刘妈妈也这么想，岑家不是富裕的农户，不然也不会要五十两聘金，跟卖哥儿似得。但不能说出来，她们做下人的，哪能背地里编排主子。
小菊挨了一声训，受了委屈，老老实实干自己的活去。
后来梅香说：“咱们小院还好，你今日这话放在了大院，得吃嘴巴子。”又哼道：“大奶奶带着娘家弟弟，恨不得把齐家榨干净。”
如今郎君吃几块肉又算得了什么？
梅香倒不是替郎君说话，而是打心眼里认为，齐家家财应属于三少爷，三少爷嫡子出身，又是举人，结果让个后来的爬上来，处处变着法子掏齐
小菊不敢说话，大院子她害怕着。
“郎君你怎么来灶屋这儿了？狼烟地动的烟味大。”灶屋外刘妈妈声。
岑越说：“中午我和阿扉的饭想自己做，还有要麻烦梅香帮我缝个沙包。”
梅香听声出来，不知道什么是沙包怎么做。
“我手巴掌大小，用布头缝四四方方的，里头灌些沙子，要是没沙子，装玉米粒也成，最后缝上口。”岑越比划。
梅香一听就会，这个简单不难。
岑越：“今个买的猪里脊先别动，我想给阿扉做零食吃，还有两斤猪头猪耳朵下午卤着。”
“郎君想吃什么说了，我们做，哪能您亲自动手。”刘妈妈还是觉得不妥，不让郎君进灶屋。
岑越：……
看来得使出必杀技了。
岑越装的乖顺，说：“我家聘金收得多，实在是家里穷，不过嫁过来前，哥嫂就说了，阿扉是我的天，以后得好好照顾阿扉，我一个乡下哥儿旁的也不会，就会做饭种地，给相公做饭，那是当妻子的本分活。”
他哥嫂当然没说这番话，都是岑越编的。
刘妈妈一听，心里大受感动，当下也不好拦着。
“我给郎君打打下手。”
岑越也不拒，说好。
灶屋地方挺大的，小菊烧柴火，刘妈妈摘菜洗菜，岑越给排骨、大骨头焯水，灶台是前后两个锅很方便，一个焖米饭，一个烧肉炒菜。
齐少扉是粘人精，拿着糖葫芦来找越越。
刘妈妈吓得紧，出来拦着少爷，说什么都不让进，怕熏坏了三少爷。
“正好，刘妈妈院子有桂皮八角香叶吗？”岑越开口出声，“再要一些糖。”
刘妈妈说：“糖在灶屋有，郎君说的桂皮八角香叶这不是药材么？”
“我有的用，你帮我拿一些过来。”
刘妈妈虽是疑惑，但还是去对面屋里翻药材。
齐家是药材商，齐少扉又得了这么个‘病’，小院储物间就跟小药材铺似得。
刘妈妈一走，岑越招手让阿扉过来，说：“我在灶屋做饭，你想进来？”
齐少扉点头，他想和越越待在一起。
“成吧，你帮我忙。”
“阿扉帮越越，阿扉能干活。”齐少扉迫不及待。
灶屋小菊烧火，一见三少爷进来是坐立难安的，岑越便让小菊去拿糖罐，锅底倒了油，炒糖色，将焯好洗干净的两斤小肋排和大骨头都倒入锅中。
刺啦一声。
齐少扉吓了一跳，但香味出来了，他又不害怕了，说好香。
“你帮我翻炒一下，我去打些水。”岑越把大勺子交给齐少扉，大朋友明显是好奇也想动动手。
齐少扉跟接了重要任务一般，学着越越刚做的，翻的可认真了。
小菊是不敢阻拦，只能闷头添柴。
岑越拿了水瓢作势在水缸舀水，实际上是舀了灵泉的水。给锅里添上几瓢水，没过骨头，放了酱油、黄酒，刘妈妈走路声就来了。
正好。
刘妈妈一瞧三少爷也在灶屋，也没生气——她想来也是，郎君差她找东西，不就是三少爷想进灶屋，郎君心软，帮三少爷。
这是好事，郎君心里挂着三少爷，刘妈妈是爱的，不为这个生气。不过灶屋玩玩进来待一会就算了，别久留。
“好我的三少爷，灶屋进来了也玩了，咱们出去好不好？”刘妈妈哄孩子似得哄三少爷。
齐少扉做惯了‘乖孩子’，就看越越。岑越说你出去等我，我这儿马上就好了。齐少扉才高兴说好耶，出了灶屋。
八角桂皮香叶用纱布包着丢进锅里。
“小火炖着吧。”岑越脱了围裙跟小菊还有刘妈妈说。
刘妈妈望着锅里那团‘中药’发愁，这能吃吗？这几样是没毒，可混在一起，别吃坏了三少爷，也幸好肉买的多，不行她再炒旁的。
“能吃的，我们村里炖肉都放这个，刘妈妈不信一会尝尝。”岑越道。
刘妈妈忙道：“我就不用了，老婆子一个吃什么肉，牙口不好不浪费了。”
岑越没多说，出去找阿扉玩。
梅香把沙包缝好了，里头装的是玉米粒，沙子实在难找。岑越接了手，沉甸甸的，针脚密实，布料选的也是印花的，做的精美漂亮。
“阿扉来打沙包。”岑越喊梅香一起，不然缺人不好玩。
说了规则——这很简单，两边人丢，中间人接，没接住沙包砸到了挨到了，那就输了换成丢的。
岑越怕齐少扉不明白，“阿扉先丢，我来接。”
“好诶好诶。”齐少扉迷糊着，但他听越越安排。
小院子丢沙包咯。

第9章 青牛镇9
齐少扉起初是不敢丢，他怕砸疼了越越，束手束脚的。梅香也是，这丢沙包打郎君，哪里是她下人敢的。
气氛根本扯不开。岑越磨了磨牙，很快换人指挥说：“梅香来接，我和阿扉丢。”
“好好。”梅香松了口气，谢天谢地，砸她好啊。
换成梅香在中间，两头是岑越和齐少扉，岑越抛着手里沙包，一边丢一边跟阿扉讲，“要用巧劲，丢到梅香身上、腿上，谁砸到了谁赢了。”
花哨的沙包一道线，梅香没反应过来，还没玩就挨上了沙包，输了。岑越说：“再来。”
非得教会了。
玩这件事其实很简单，一两次没摸到门道不会，三四次就知道怎么玩了，加上梅香身手灵敏，先是一次次躲开，后来齐少扉丢过去，梅香接了沙包接了个满怀，是一愣——
“梅香接到了沙包送一条命。”岑越说。
梅香可高兴坏了。
齐少扉也高兴，鼓掌喊：“梅香可真厉害。”
“一会你也要厉害。”岑越跟大儿子说，阿扉是小孩心性很单纯，分不清‘敌友’。
齐少扉听越越的话，大声说：“阿扉也要厉害。”
没两局，梅香就挨到了‘砸’，先是用掉一条命，没一会又挨到了沙包。岑越看的分明，梅香这是放水，想让齐少扉上场玩。
这个时候的下人察言观色，处处替主子想，没法说什么。
“好耶好耶换阿扉了。”齐少扉高兴往中间站。
岑越说：“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又笑了下，“不过看在你是我相公份上，送你两条命。”他在心里把相公换成大儿子。
“越越对阿扉最好啦！”齐少扉可感动啦，当越越的相公真好。
岑越便笑。
齐少扉先是笨手笨脚，两条命用完了也摸到了窍门，跑起来飞快，来回转身，梅香故意给三少爷‘喂’沙包，齐少扉接到高兴的都快飞起来。
他第一次接到沙包，拿着就跟越越看。
“好，阿扉多了一条命。”
“好耶好耶！”
齐少扉非得等越越说了奖励才松开沙包。
刘妈妈在灶屋，听到外头再玩什么沙包，抽空看了眼，先瞧是梅香在中间，便回了灶屋，没一会就听到三少爷高兴笑声，还有郎君说什么多了条命，这次刘妈妈好奇往出去，就是烧火的小菊也有点想看。
三少爷站在中间跑来跑去，玩的开心。
刘妈妈很少见三少爷这般笑，郎君丢沙包打到了三少爷，三少爷没接住，三少爷也没不高兴，飞快跑到郎君身边高兴撒娇说：“换越越玩换越越玩了。”
“阿扉丢阿扉给越越丢。”
岑越：……他家阿扉跟只大狗子一样黏糊热情。
“好，你要仔细丢。”
齐少扉丢沙包丢的很认真，岑越接住了好几次，多了好多条命，最后是厨房香味出来了，岑越没心思玩了，主要是跑来跑去，齐少扉脑门有薄汗，差不多了。
“饿了，等会吃饭吧，明日玩。”岑越说。
齐少扉正玩在兴头上，还舍不得。不等某人撒娇，岑越抢先一步问：“香不香？”
作势缠人精的齐少扉顿时注意力被引偏了，他吸了吸鼻子，眼睛圆了，“越越好香！”
“不是越越香，是排骨香。”岑越口水都快泛滥了，哪里还有玩兴，哄着阿扉，“沙包先放回去，洗洗手吃饭，我在炒个菜。”
“好。”这下齐少扉答应的干脆。
真的好香啊。
岑越洗了手，进灶屋，这次刘妈妈不阻拦郎君做饭了，郎君做的这锅排骨，那味道是老香了，比那席面还要香。
锅盖一揭开，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香气，排骨炖的烂烂的，汁水黏糊，可以盛出来了。
“我和阿扉吃肋排，那一斤大骨头刘妈妈你们三个加个餐吧。”岑越说。
小菊烧锅，别提咽了多少次口水，她家里穷，不然也不会卖了她。以前在家时就吃不到几次荤腥，进了齐家三少爷院子，刘妈妈对三少爷饮食上大方，顿顿有肉，但底下伺候的吃食管的严，不过刘妈妈也不偷吃，反倒三少爷有时候吃剩的肉啊什么的，先紧着她和梅香姐吃。
可像郎君说的，大骨头肉全给她们，这是头一次。
“这使不得。”刘妈妈拦，她们这些下人吃那么好干嘛。
岑越说：“我和阿扉成亲第一天，就当是喜肉，再者大骨头便宜，一起炖了，两斤肋排我和阿扉够吃，吃多了我怕阿扉撑着了。”
“余下的放坏了也不好，也不是天天顿顿这么做。”
刘妈妈这才应下。
一锅肉分两盆，岑越爱啃肋排，刘妈妈洗锅，倒油，菜都备好了，直接炒就是，一道蒜蓉觅觅菜，一道干锅土豆片。
岑越就炒了他和阿扉吃的，剩下的就让刘妈妈她们自己做了。
中午盛饭端碗筷时，小菊是干活都有了劲儿，很是利索。堂屋圆桌摆了饭菜，岑越就跟小菊说不用伺候了，你们自己做饭去吃吧。
小菊脸红扑扑的，道了声郎君好，就麻利退出去了。
“越越好香啊。”齐少扉说。
三少爷往常吃肉不断，还算矜持。岑越可是受不了了，虽然他昨天吃了席面，但那席面从正院送过来的，几道肉菜都放凉了，而且席面炒菜用猪油——
反正就是没他今天炖的排骨香。
岑越穿来至今五个月了，吃肉机会是五根指头能数清，其中三次还是托了齐家的福，岑越想到此，先夹了一块排骨放阿扉碗里，这是他的衣食父母啊！
“阿扉吃慢点小心烫，骨头要吐知不知道。”
“阿扉知道，越越也吃。”齐少扉给越越夹排骨。
岑越没客气了，吃了第一口就呜呜想哭，吃肉真的香，排骨那更是香上加香，肋排多瘦肉，肥的少，柴火炖的软烂，很好脱骨，加上香料和黄酒去腥，也因为这时候的猪肉吃的健康无污染，所以肉质也好，更别提还有他的泉水炖。
“唔唔好好次。”齐少扉含糊不清说。
岑越也含糊不清唔唔表达很好吃。
两口子夫夫相了。
灶屋里米饭没多——□□米那是主人家吃的。于是这会，梅香负责大锅炒剩下的菜，土豆片和觅觅菜炒一锅。
面团刘妈妈早揉上了，今日还加了两勺白面。
“郎君都说喜肉了，今个就沾沾三少爷和郎君喜气。”
平日里都是吃的黄面或是杂粮。
小菊擀面，菜炒出来了，水烧开下面条。三人搭手干活快，没多久面就好了，大骨头一人两块，连带着炖肉的汤汁，还有些菜。
“刘妈妈，郎君做的肉真好吃。”小菊是迫不及待先啃骨头上的肉，啃得干干净净，连着缝都不放过。
梅香吃的略文静些，但也津津有味。
“是好吃。”刘妈妈就没吃过这个味，拌着面条更香了。她现在是一颗心放下了，目前瞧着，郎君对三少爷是个实在心肠。
没一会，三人面吃完了，就是汤都不剩。
小菊从没吃过这么香的面，郎君做的骨头可真好吃。
两斤肋排，剁成小拇指长短，一人能吃七八块，连带着两道素菜，最后是吃的干干净净，齐少扉没忍住打了个饱嗝，声音不大，他却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就去拿手帕擦嘴，乖乖的坐正。
岑越说没事，吃饱了就好。
短短接触下来，岑越觉得齐少扉不能说是傻子，只能说智力或是记忆停留在幼时，那么幼时的齐少扉家教一定很好，才使得如今的阿扉以成人身躯展露稚童姿态，一点都不难看，相反很是纯真。
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起码岑越就是。
吃过饭稳稳食，齐少扉就打瞌睡犯困。
“去睡会，外衣脱了上床。”岑越说。
齐少扉却摇头，往榻上走。那靠窗软塌就一米六长，齐少扉岑越目测一米八多的个头，睡在上头挤巴巴的，伸都伸不开。
刘妈妈来收拾碗筷，听到里屋动静，过去一瞧，跟郎君说：“夫人在时教三少爷，白日里不能歇在床上不规矩，午睡塌上短短休息，说是床上太舒坦了，消磨时间快，占了功课时间。”
有道理，但现在齐少扉不必做功课了。
可齐少扉习惯养成了，待在塌上，两条腿缩着，抱着枕头睡。岑越给盖了被子，带刘妈妈先出了里屋关上门。
刘妈妈一看就知道郎君要问她话。
“阿扉的药正院送来，每日喝几次？我看到现在都没煎药，有没有请郎中回来再看过？”岑越问。
刘妈妈忙回话：“每月送一次药，这药方是老太爷在时带三少爷去府县看大夫开的方子，吃了六年，每日睡前服，昨个儿三少爷大喜日子就早上用了。”
“六年了啊。”
刘妈妈迟疑了下，问：“郎君可是怀疑这药——其实我也想过，药是正院送来的，是不是里头有古怪？我就找外头大夫瞧过，药材都是好的，混在一处也没坏处。”
“吃了六年的药，阿扉病情有缓和吗？”
闻言刘妈妈嘴角都发着苦涩，摇头说半点也没，还跟以前一样。
那就是没效果。岑越：“我想是六年了，阿扉个子都长高了，病情没变化，是不是跟药量有关？或是在找旁的大夫瞧瞧，诊治一番。”
刘妈妈没想到这一茬，但郎君说得对，六年前三少爷才多高，如今个子多高？那药量肯定不能跟六年前的比，但也不敢擅自多放，一时发愁。
“是这么说，不过青牛镇上大夫都找过了，都说看不了。”
岑越也没办法，只能说不急，慢慢来想办法。
刘妈妈应了声，收拾堂屋碗筷下去了。
岑越也眯了会，不过他睡在床上，只脱了外衣，睡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功夫，就醒了，穿了外衣出去，要收拾早上买的三斤里脊和两斤猪头肉。
灶屋早早收拾干净了。
里脊肉岑越打算做猪肉脯，蜜汁口的，给阿扉磨牙吃着玩。
猪头肉猪耳朵卤起来，晚上凉拌菜。
“郎君要做什么？”小菊听见动静进了灶屋问。
岑越没回，而是问刘妈妈和梅香呢。小菊说：“妈妈刚躺下，梅香姐在院外洗衣裳。”
“那你帮我烧锅添水。”岑越先把猪头肉卤上，想起肉脯，问：“有蜂蜜吗？还有芝麻。”
小菊说有。
“还要葱姜蒜。”
小菊见郎君收拾猪肉头，晌午才吃过，这会不饿，就是想起味来馋。她忙把郎君说的料备上。
中午刘妈妈拿来的香料还剩下，猪肉头都是洗干净的，这会姜片葱段黄酒焯水，过了一遍，炒糖色下锅卤。
岑越刚把锅盖盖上，就听到齐少扉声，喊他越越越越。
“小菊你帮我盯着些。”
“知道了郎君。”
岑越擦了手出了灶屋，见齐少扉跑出来的，都没穿外衣，说：“我在呢。怎么不穿外衣就出来了？”
齐少扉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小孩子的委屈来，巴巴跑过去一把抱着越越，委屈巴巴说：“阿扉做梦了，梦到没有越越。”
“阿扉好可怜哦。”
脑袋还搭在他肩膀上，小孩子语气可可怜了。岑越是无痛体会老父亲心情，手掌抚摸着阿扉的背，说：“那就是做梦，越越在灶屋给阿扉做好吃的。”
“不怕不怕。”
刘妈妈屋里听见三少爷着急声，忙穿了鞋出来看，就见院子里他家三少爷和郎君正抱着——
诶呦，这闹得，甜甜蜜蜜的。
刘妈妈见没事发生安了心，嘴角笑都能咧到耳朵根子处。

第10章 青牛镇10
“你那就是睡榻上没睡好，才做了噩梦。”岑越说。
齐少扉蔫头耷脑的挨越越说，岑越见了就不说了，怎么这么乖啊，谁能对着那张漂亮的脸说狠话？
“帮我把肉捣成肉糜好不好？”岑越问。
齐少扉一转蔫的模样，高兴的说好啊好啊。他要帮越越干活！
刘妈妈这次不阻拦什么，她是看出来了，三少爷巴不得帮郎君干点什么，这活也不累，就当三少爷同郎君玩了。要真是累了，她在接手。
三斤里脊早洗干净晾干了水分，用了石臼捣成肉糜。
齐少扉坐在灶屋屋檐下，小几上放着石臼，正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干活，越越交代的，要捣的肉成泥。
灶屋里，岑越把准备材料备上，也没什么干的，出来拿了个小板凳，坐在阿扉旁边，你玩一会，我玩一会，齐少扉是抢着干活，说该阿扉了该阿扉了。
“好换你来。”
没一会，刘妈妈还给准备了一盘果子吃。
这哪里是干活啊。岑越吃着果子，随手再给大儿子嘴里塞一颗，齐少扉吃了果子那是更有力气了，就跟小孩子想好好表现，得大人夸赞一般。
“诶呀我们家阿扉捣的肉糜真好。”大人岑越笑眯眯夸赞。
齐少扉眼睛亮晶晶的，越越夸他啦！
小菊在灶屋听屋檐下郎君说话，心想，郎君可真会哄三少爷。
等肉糜磨好了，刮出来里头放点酱油、盐、糖，然后铺在纱布上擀平——因为没烤纸，这纱布还是叠了两层的，擀的也没法薄薄的，不过不碍事，上锅烘，就在卤锅后头的灶锅小火烘干。
“一会刷上蜂蜜水，出锅撒上芝麻就好了。”岑越说。
小菊记下了，应是。
“卤锅差不多了就熄火，别动它，让它焖着放凉，晚上煮个杂粮粥配着吃，东西多，你们也一道吃。”
这个小菊不敢答应，她看刘妈妈。刘妈妈点点头说成。
灶屋活没了，天还亮着，岑越估摸这会也就下午四点左右，便叫阿扉来。齐少扉跟大狗子一样，岑越一叫，忙跑过去，问越越玩什么。
“你带我探险好不好？”岑越问。
齐少扉不知道什么是探险，但听越越说先点头，而后又挠头，“越越，什么是探险啊？”
“就是你带我在院子里四处逛逛。”岑越说。
院子不大，一眼就能看明白格局。齐少扉在这院子住了许久，按道理这项‘探险’活动很无聊，可齐少扉还是高高兴兴的答应说好。
“越越牵阿扉手。”齐少扉把手递过去。
岑越：……探险还要牵手啊？
“行吧行吧。”当哄大儿子了。岑越把手递过去，齐少扉牵好了还晃了晃，一笑，就同稚童一般，岑越也笑了。
真回到小学生时，放学路上到处玩——不过他们几个男孩可不牵手。后来他高中毕业就没上，同伴上大学的上大学，或者是进厂子打工去了。
回忆到从前，岑越来了兴致，既然要玩，那就按照他们小时候一群小屁孩探险的角度玩——
“阿扉，我害怕，我们先去拿烛灯再走。”岑越鬼鬼祟祟低声说。
本来雄赳赳的齐少扉脑袋冒问号。
天是白的呀！
但是越越害怕，阿扉挺起胸说不怕，“阿扉保护越越。”拉着越越先去拿了油灯。
齐少扉一手油灯一手拉着岑越，两个身形成年人，这会猫着腰，像是小孩子一前一后打开了东侧屋一间尘封的地儿，倒是没什么灰尘。
三少爷大婚，院子刘妈妈带着梅香小菊都擦洗打扫过了。
不过东侧屋光线不好，这时候糊窗户还是纸，门一关，更昏暗。岑越关上了门，门发出‘咯吱’声。
“越越！”前头拎油灯的齐少扉声音不自觉的压低了，还带着害怕，“牵手牵手。”
岑越应了声，把手伸过去，心想，这种氛围，要是小时候，怎么着他也得讲两个鬼故事吓唬吓唬人才好玩。
可阿扉不行，阿扉是他没血缘的亲大崽，不能吓唬的。
油灯晃晃悠悠的，两人是大气都不敢出——岑越没有，岑越呼吸通顺，他发现阿扉已经进入游戏剧情了。
本来就是，小朋友想象力丰富，很快能沉浸其中玩。
东侧屋是大两间，一间是储藏屋，这间是所谓的客房——里头摆着不怎么用的家具，有八宝架子、床、桌椅，还有案条，不过光秃秃的没摆设。
屋里有个二十平方，又是一分为二，一遍卧室只放床衣柜，一边是书桌八宝架子等。两人走完了一圈，齐少扉压低了声问越越好了吗。
岑越就说：“齐队长，探险不能浮于表面，不然是找不到宝贝的！”
‘齐队长’给越越露出个懵懵的表情。
“就是要仔细找！宝贝一般都是藏着的。”
“阿扉知道了！”齐少扉很认真点点头。
两人开始在屋里仔细勘察，在这个过程中，齐少扉还撞到了头，捂着头望着越越说：“小、小心，疼。”
“给你揉揉。”岑越抬手给大崽揉揉。
齐少扉就开心起来。
“……好像还真有点东西。”岑越摸着下巴望着衣柜，没想到啊。他玩这游戏纯粹是给‘四处逛逛’找个玩法，这样不枯燥，能打发时间，陪阿扉一道。
齐少扉看越越，岑越接了油灯，靠近衣柜那面墙。
“你看。”
齐少扉凑过去，白色的墙面有点点黑色的，顿时扭头很兴奋看越越，“越越找到了！有宝贝！”
“挪开看看。”岑越把油灯放在一旁。
衣柜是实木的还挺沉，好在是两扇门的柜子，不算太大，岑越喊阿扉帮忙，两人吭哧吭哧推着移开了柜子，露出了后面的墙。
那是一面白墙之上，黑色的墨汁写了一小篇文章，有的地方模糊不清，又有柜子挡着，岑越看不清，齐少扉已经忙巴巴的拿了油灯递给越越。
“谢谢。”岑越拎着油灯靠近看。之乎者也的，念的断断续续，有的看不清的字跳过，不认识的跳过——
齐少扉想想，指着说：“越越这是‘蠹’。”
“！”岑越扭头，诧异道：“你认识？什么意思？”
齐少扉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就是只知道字却不记得意思了。
岑越大概看完，一百多字，落尾名字是：平先生。
通篇意思是他教的学生小小年纪却有大才，天赋异禀，不禁自惭形秽，他像是书蠹一般，惭愧，想必不用几年，齐家就用不到他了，而他又去往何处唉。
岑越猜这平先生应该是以前教阿扉的先生。
“合上吧。”岑越说。
两人合力将衣柜放回远处，这次挡住了墙面。齐少扉拎着油灯，同越越说：“是阿扉的先生。”
“你还记得？”
齐少扉点点头，眼底有些糊涂懵懂，“先生去哪里了？阿扉好久没见到先生了。”又垂着脑袋，“还有阿娘。”
小孩情绪低落，岑越忙岔开话说：“齐队长，今日探险活动结束，灶屋的肉脯应该好了，咱们去吃肉脯好不好？”
齐少扉还有些闷闷的，但却乖的很，岑越抬手抱了抱比他还要高的大崽，大崽的肩膀很宽，得两只手跑，一边顺着背。
“吃肉脯吧。”
“越越，越越不离开阿扉。”齐少扉抱着越越。
岑越嗯了声，“不离开，咱俩过一辈子。”说好了要给齐三少养老送终的。
两人出了屋门，夕阳落下，已经傍晚了。
“三少爷和郎君出来了？锅里肉脯正好了。”刘妈妈喊两人来吃，近了见三少爷神色不对，又去看郎君。
岑越没说什么，带着阿扉去灶屋吃肉脯。
肉脯凉了一会，比现代卖的要厚一些，不过吃起来口感相近，还挺有嚼头，越吃越香。
“吃两片，余下的装罐子里，当零食吃。”岑越说。一会还要吃完饭，零食吃多了，不吃饭了。老父亲操心。
齐少扉很听话很乖的，一手拿了一片，乖乖点头。
天不黑时刘妈妈收拾了晚饭出来，卤好放的温热的卤肉，猪耳朵切成条，猪头肉切成片，凉拌成一道菜，岑越特意说了，炸一勺花生米丢进去一起拌。
岑越和齐少扉坐在堂屋吃完饭。
一盘拌卤肉，一盘炒觅觅菜，一盘热腾腾豆沙包——早上剩下的那俩，粥是岑越要的杂粮粥，熬得很香。
岑越给齐少扉夹了筷子猪耳朵，“尝尝看。”
齐少扉早忘了早上买猪头时的害怕，越越给他夹的他就送进嘴巴里，很快点着脑袋说好吃。
猪耳朵嚼起来咯吱脆脆的，一点都不肥腻。花生米也油香。
岑越尝了片猪头肉，也好吃，不由美滋滋自夸：“我也是个小天才！”
“嘿嘿越越是小天才。”齐少扉夸。
岑越扬了下下巴应上了，齐少扉见了笑的更开了。他好喜欢和越越玩啊！阿扉喜欢越越！
灶屋里。
刘妈妈三人吃饭就没主子那么讲究，用的是拌菜时的盆，三人围在桌前吃，小菊夹了筷子猪肉头往嘴里送，嘴里东西还没咽下去就说好吃。
“郎君做饭手艺可真好。”小菊羡慕不得了。
梅香原先对郎君那点不满挑刺，有一方面是听说郎君嫁了两次没嫁出去，还是正院大奶奶给踅摸，估计不是什么好的，带着这种排斥，当然也有点想岔了的心思。
昨个儿被刘妈妈敲打板正了心，今个短短一天两顿饭，梅香对郎君那是道一万个好，最关键是郎君待三少爷好。
“三少爷有福了，连着咱们也能沾点嘴福。”刘妈妈笑呵呵说。
梅香：“郎君说想吃豆腐包子，明天我买点豆腐回来。”
“成。”
堂屋吃了晚饭，点了蜡烛。
吃完了，梅香来收碗筷，说灶里烧了热水，问郎君三少爷什么时候用。
岑越吃的肚圆说不着急，“半个时辰后在洗漱，我和阿扉在院子走一圈消消食。”
齐少扉好啊好啊的说，要同越越拉手一道走。
岑越：……大崽真是粘人精。
“好好好，拉手。”
夫夫俩牵着手在小院散步，这院子盖的寻常，没正院有回廊，下雨天了只能从屋檐下走，这样来院子略能敞快一些，岑越估摸了下，能有个一百十平米大小，底下还铺的是青砖。
走了会，刘妈妈说夜里风寒，让俩人进屋吧。
岑越哄阿扉先进去，齐少扉对越越的话，那是说啥是啥，没有个‘为什么’的道理，乖乖先进了屋。
“郎君是想问什么？”
岑越把下午和阿扉在东侧屋柜子后发现的小文章一说，刘妈妈脸上都是了然的笑，“这个啊，我也是前几日打扫时发现的。”
三少爷要娶妻这是大事，因此刘妈妈带人大扫除，是把平时不用的房间家具都挪开扫。
“当时还吓一跳，写了什么，我们三个也不认识字。”
“不过那屋子早前是周正平夫子住的地方。”
岑越问：“这位周先生什么时候来？教了阿扉几年？”
刘妈妈不知道郎君问这个干嘛，但仔细回想，一五一十说：“周秀才是夫人聘进来的。三少爷那年刚过完三岁生辰，夫人识字，发现三少爷聪慧，就写信请许大人为三少爷请个夫子。”
“周秀才是年刚过完来的，我记得清，十五过后敲的门，穿的少，手都冻坏了，夫人见发了善心，当即让包了二十两银子做三少爷束脩钱。”
“当时还没买下如今的小宅院，周秀才就住在前院客房，教了三少爷两年，当时老太爷在，老爷后院干干净净也没旁的人，周秀才夸说三少爷聪慧，什么过什么不忘，老太爷大喜，才买下宅院，专门让三少爷学习的。”
刘妈妈年纪大，说话就老爱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讲，好在岑越很习惯，也不觉得烦——他在现代请村里大妈来帮厨，大妈说话聊天，也是追根溯源的说。
挺有意思的。
“后来三少爷七岁那年下场考试，考什么童、童——”
“童生。”岑越补充。
“对对，童生，三少爷拿了第一名，当时老太爷高兴，给家里下人都多发了一月工钱。待到三少爷九岁，周秀才让下场试试，这次要考秀才，没成想啊——”
刘妈妈说到这儿，脸上容光焕发，“也是第一，可别提多厉害了，镇上商户人家都来道喜，说齐家出了神童，三少爷就是神童。”
岑越没打搅，刘妈妈正沉浸在过去高兴中。
好一会，刘妈妈才反应过来郎君要问啥，无声的叹了口气，才说：“三少爷考上秀才后，没一个月周秀才就走了。”
三岁到九岁，跟他猜的一样。岑越看刘妈妈想问什么，直接说：“阿扉记忆应该停在九岁之前，性格小孩些，像是五六岁，粘人的。”
刘妈妈点点头说：“是这样啊，三少爷小时候聪慧，老太爷教的在外头是小大人似得老成稳重，其实很孩子气，爱跟夫人撒娇。”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三少爷傻了，又好不了，可惜了……

第11章 青牛镇11
齐少扉本正在刷牙，沾着牙粉，手持牙刷柄仔仔细细刷牙，突然含着牙刷一张脸成了苦瓜脸。
“怎么了这是？”岑越刚问出声，就听见刘妈妈声，说三少爷的药好了。
岑越再看阿扉的苦瓜脸，知道为什么了。
小孩子都怕吃苦药，更别提齐少扉一喝就是六年。
“你鼻子还挺灵的，这都闻出来了。”岑越说。他这会才闻到一点淡淡的中药味。
这次被夸，齐少扉都开心不上来，磨磨唧唧的刷牙。
刘妈妈端着药碗放在堂屋的桌上，也没进里屋，就站在门口说：“药好了，三少爷要趁热喝了。”
“阿扉、阿扉不想喝。”齐少扉苦瓜脸就差哭了。
岑越见状跟刘妈妈说不然不喝了。
“郎君，您之前说的药方量是有道理，但现在没问过大夫，也不好冒然改，我就还按照原先的量煎的药，三少爷喝了这么多年，真停了，要是三少爷病情加重了，我怎么对得起夫人。”
刘妈妈苦口婆心说完，又哄三少爷，说：“三少爷最乖了是不是？咱们喝了药才能好，好起来了夫人见了指定高兴。”
“阿娘……”齐少扉扁了扁嘴，像是鼓足了勇气说：“阿扉喝，阿扉要让阿娘高兴，阿扉想阿娘了。”
岑越只能先作罢，只是听刘妈妈哄齐少扉的话有点怪，还未深想，就听到齐少扉吐口里的牙粉水，含糊不清声：一定是阿扉不乖，阿娘才不见阿扉的，阿扉要乖乖的。
给自己鼓劲儿似得说完，壮士断腕去堂屋喝药去。
岑越听了蹙眉，立即知道刘妈妈话怎么怪了。
齐少扉没生死概念，没人告诉齐少扉人死了是什么，加上如今记忆是他阿娘还在，阿娘还在那为什么老不出现？院子里下人都拿这个哄齐少扉，吊着齐少扉眼前的胡萝卜——他乖了听话了，阿娘高兴。
那阿娘一直不出现，是不是齐少扉没表现好？
现在齐少扉就这么想了。
刘妈妈对三少爷忠心耿耿这个没话说，在刘妈妈认知里，喝药等于三少爷病情会好会有大出息，这是正确的，其他的像齐少扉心理自我怀疑否定，刘妈妈想不来的。
堂屋里，齐少扉已经一口干了药，苦的眼泪汪汪的，刘妈妈夸说三少爷真乖、好孩子云云。
岑越想明白出来了，看齐少扉眼泪汪汪皱着苦瓜脸，还挺着胸膛，说：“阿扉乖乖，阿娘看到了肯定夸阿扉。”
“漱漱口。”岑越说。
齐少扉：“来了来了。”
刘妈妈便不说了，请郎君三少爷早早歇着，端着托盘走了。
岑越把漱口杯递过去，齐少扉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大口，开始呼噜噜漱口，然后吐了水，自己擦洗脸，耳朵后、脖子都擦干净了，又涂了香脂。
这一套动作很是熟练，想必幼时齐少扉阿娘教的。
“阿扉洗好了。”齐少扉一副求表扬求夸的神色。
岑越心绪万千，见齐少扉这样表现，更是复杂，他笑了下说：“洗的干净，擦得香喷喷，解了衣裳你先上床，要不要嘘嘘？”
齐少扉害羞，说嘘嘘过了，就去乖乖跟衣裳系带做斗争去了。
岑越洗漱时，想到他自己，十三岁时父母车祸都去了，有段时间他和阿扉一样，想得到别人的认可，想成为大伯家一份子。
可惜到底是不是。
岑越现在回想，那时候其实也不是想成为大伯家人，就是害怕，也不知道怕什么，有段时间读书成绩下滑，就怕别人说‘没爹妈管着不成了’。
“越越好啦！”中气十足带着开心的声。
岑越的回忆被引了回来，回头一看，齐少扉穿着亵衣裤站在床边，笑的很是天真，不知道怎么的，他也高兴起来，说知道了快上床别冷了。
睡觉！
岑越麻利洗漱完，还擦了齐少扉的香脂，上床时，齐少扉乖乖躺在里面，就等他了。
“我擦了你的香脂。”
“越越和阿扉一块香香！”齐少扉开心说。
岑越嗯了声，钻进了被窝，两人都睡不着，岑越侧身看着面容俊朗却像小孩的齐少扉，感慨说：“咱们兄弟俩以后结伴好好过日子。”
“不是兄弟，越越是阿扉媳妇儿。”齐少扉认真纠正。
岑越笑骂了句臭小子。
“阿扉香香。”齐少扉鼓了下腮帮子，被窝里偷偷靠近越越，说：“兄弟不好。”
“怎么不好了？”
“阿扉才不和齐少修一道玩。”齐少扉嘀嘀咕咕：“刘妈妈说了，媳妇儿陪阿扉一辈子。”
他怕越越不懂，很认真比划：“一辈子可是很长很长。”胳膊敞开的大大的，能抱好几个西瓜。
岑越笑的开心，说好好好，是媳妇儿。心里想，给你提拔辈分做兄弟你这臭小子不要，那就还是当大崽！
“快塞进去，冷。”
齐少扉就把胳膊塞进被窝里。岑越拍拍被子，给阿扉掖好被子，想了下说：“故事听不听？”
“听，阿扉要听越越讲故事。”
岑越那是张口就来，讲了个小猴子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故事——没错就是西游记了，唬的齐少扉一愣一愣的。
“……要听下一回，明日说，睡吧。”岑越打了个哈欠。
齐少扉其实也困了，但还想听，哼哼唧唧喊越越撒娇，岑越伸胳膊隔着被子拍齐少扉胸口，没一会哼哼唧唧声就小了。
睡着了。
岑越也困，睡觉。
翌日又是起了个大早。岑越这次没惊动阿扉，他穿了衣裳先洗漱，小院子已经活动起来了。
“郎君醒了？”刘妈妈打招呼。
岑越正想问事，说：“家里有没有每日给正院问安的习惯？”
“这——”刘妈妈也有点为难，“之前没有，三少爷病着，那边‘大度’，说让三少爷好好歇着不用每日去，也就十五时，老爷在家，过去吃顿饭。”
岑越：“那我今日和阿扉吃过早饭再过去一趟。”
昨天新婚第一天敬茶要早点正常。
又想起来，“阿扉的弟弟齐少修，昨个过去没见到，往日和阿扉相处如何？”
他看到，提齐少修，刘妈妈脸色就不咋好。
“四少爷啊，平日去书堂念书，不在院里，大奶奶还想照前例，四少爷九岁时想着送考秀才，结果现在连童生都没考中。”刘妈妈说到这儿很是解气，就差骂句活该了。
“不是我老婆子咒人，前几年过年时，三少爷去大院吃席，席没吃到，到跟四少爷打起来了。”
岑越问：“阿扉被打了？”
“这倒没，听梅香说，三少爷按着四少爷打。”刘妈妈还是不快，“可老爷骂了三少爷，还罚了两个月月银。”
刘妈妈觉得亏了，齐家的银子宅子铺子，留给谁，那不是老爷说的算，四少爷挨了三少爷的打，委屈的不成，老爷哄着送了些东西，三少爷成了坏人。为此，刘妈妈觉得这里头是大奶奶挑拨，故意让三少爷动手的。
“我问梅香为什么打起来，梅香说不知道，三少爷和四少爷院子里玩的时候，就一会功夫打起来的……”刘妈妈不知道内情，给三少爷喊冤都没法子，只能认了罚。
岑越没觉得亏，“赢了就好，阿扉还是挺厉害的，能文能武。”
“……”刘妈妈。
早上吃了豆腐包，岑越调的馅，里头混了粉条渣，还有一勺辣椒油，面发的好，松软香喷喷，里头的馅鲜香麻辣，豆腐嫩嫩的，配着豆浆，岑越吃了三个大包子。
齐少扉爱的豆沙包也有，不过看越越吃豆腐的就好奇，手里的豆沙包都不香了。岑越瞥了眼大崽，手里豆腐包掰了一半递过去，“先尝一口，有点辣。”
“好耶好耶。”齐少扉如获至宝，是放下豆沙包，双手接了豆腐包，吹了吹，咬了口，“越越辣辣。”
岑越：“就一点辣——那给我？”
齐少扉已经大口咬第二口了。
岑越：……他又不会抢！
吃过早饭，稳了稳，岑越同齐少扉出门去正院，梅香引路，路上齐少扉还念说今天又要去啊。
“阿扉不喜欢去前院？”岑越问。
齐少扉点了点头，说：“父亲凶巴巴，母亲笑起来，阿扉觉得害怕。”又嘟囔了句：“阿扉不喜欢弟弟。”
都念到完了。
岑越说：“大人要客气交际，你不喜欢了，下次你不去了。”
“阿扉要陪越越，越越就不怕了。”齐少扉忙说，这下不讨厌去前院了。
今日没绕路去香楼，到前院还挺快。
门口又是那位李婆子，见了岑越一行人来，忙点头哈腰行礼，口喊三少爷郎君，又说：“今个舅老爷一大早来了，正在同奶奶说话。”
李婆子说到这儿不说了，意思让岑越接口说‘等一等’。
“原来母亲没空啊。那劳烦你回话，说我和阿扉过来看过了，心意到了就成。”岑越说。
李婆子：……
“郎君三少爷别急走，我去通报一声，奶奶也念着二位。”李婆子只能改口，请二位留步等等。
岑越说：“大门口等？阿扉身体不好，站门口吹风要头疼。”
一大只的齐少扉摸着头，“阿扉头痛痛。”
岑越心里有点诧异，他家阿扉还知道和他打配合了？
李婆子不敢慢待，忙请两人进院子。
他们来的是第二道门，也就是俗称的内院，就是四合院套回廊地方大许多，再就没旁的住处建筑了，所以走到院子中，就能看到敞开的堂屋门，杜氏坐在正上方，下手椅子上是那位‘杜舅舅’。
姐弟俩正说着什么。
“……娶都娶进门了，你也打听过不是装的，实打实的晦气人，不在意这一两日，没准过几日齐少扉就倒霉——”杜氏心烦意乱说到这儿，看到院子里人影，顿时脸色一变，收了话头。
杜舅舅排行第六，前头五个姐姐，独他一个男孩，取名光宗，不过光宗叫的人少，多是叫杜六。杜六看大姐神色变了，扭脸去看，见是那晦气倒霉催的新婚夫夫，也没太当回事。
就是听去了能咋？齐少扉一个傻子，难不成还会找齐老爷告状吗？杜六不信，还没皮没脸凑出笑来，语调吊儿郎当的说：“瞧瞧瞧瞧，我那三外甥少扉来了。”
齐少扉讨厌这个杜舅舅，脸上明晃晃的挂着。
“诶呦脾气大了，见了人都不叫了？”杜六嚷嚷道。
齐少扉脸闷闷不乐的，喊了声杜舅舅。
“舅舅就舅舅，还连着姓叫，大姐我就说了，你再怎么心善仁厚，对着他比少修还上心，有什么用？白费，你看，这不是跟咱家生分着。”杜六说。
一大串话，齐少扉听起来就费劲儿，却知道杜舅舅不好，是笑话阿扉的，却不知怎么辩解。
杜氏也不说话，就坐在椅子上笑，看着齐少扉着急。
“母亲真心善待阿扉，又不是装模作样摆架子，再说了，阿扉病了，还是个孩子，这一通的挤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外人这么恨阿扉呢。”
“亏阿扉还叫你一声杜舅舅。”
岑越先开了口，夹枪带棒，就差呸一声了。
“母亲，我一个乡下哥儿，大道理不懂，就知道这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了阿扉，我就是阿扉的人，没个外人欺负阿扉的，况且我们阿扉还是举人老爷，有功名在身的，这堂上站的是谁？由着他这么说？”
“阿扉嫡亲的舅舅，那可是官大人的儿子，你是哪位？”
杜六被怼的哑口无言，脸涨红，瞧着脾气也不好想要动手。
“怎么，你在齐家地盘上，还想动手打齐家的郎君？”岑越本来就没想着兢兢业业跟杜氏演表面婆媳戏份，是巴不得找个由头翻脸，闹到明面上，做个泼辣悍夫。
今个这‘杜舅舅’可不是正好撞上来了。
齐少扉本来还呆着——岑越说了许多话，齐少扉脑子里跟麻团似得缠了一团，还没顺明白，听到杜舅舅要打越越，当下是捋开的线头也不要了，啊了一大声，就拿自己头去撞杜六身子。
嘴里大喊：“不许打越越！不许打越越！”
岑越：……那当然得跟上啊！
啊打——

第12章 青牛镇12
正院堂屋闹的乱轰轰的。
杜六是个麻杆身材，又被家里娇惯，二十出头的人，也没做个正经行当，种地嫌苦嫌累，做买卖也不成，就靠着他大姐齐大奶奶蹭口饭吃，是个不着四六、没什了力气的人。
反观齐少扉一米八多个头，肩宽身板笔直，有颗稚子之心——那就是谁欺负了最好的越越他就不干，小孩子动起手来那是没轻没重的，更别提齐少扉是发了劲儿的，脑袋一扎过去，当即撞的杜六跌了个四脚朝天，起不来。
“疼，撞死我了。”杜六躺在地上喊。
齐大奶奶还没反应过来，岑越已经上去补刀了，手上作势拉阿扉，嘴上还嚷嚷别打了别打了，是又给了杜六两脚。
踹不死这个龟孙！
前头让阿扉踹他轿门，又大庭广众之下故意使绊子想让阿扉出丑摔倒——明知道宾客满堂，齐老爷嫌弃儿子傻，齐少扉要真是摔倒了，齐老爷肯定面子挂不住。
岑越想到这儿，又给了一脚。
“都是死人不成，还不赶紧拉开。”齐大奶奶嘴骂李婆子，也动手拉齐少扉，是下手拧齐少扉的肉。
齐少扉喊疼，岑越胳膊一扬，作势跌倒，掀开了继室，要不是李婆子扶着，齐大奶奶要跟她那弟弟一般，跌个四脚朝天。
“母亲，你为了地上这泼皮无赖，动手打阿扉！”岑越不可置信大喊。
齐少扉委屈捂着腰，喊疼。
齐大奶奶脸色纷呈难看，说不得齐少扉，倒打一耙，拿着手帕指岑越，说岑越泼夫夫郎，花了五十两银子娶了这么个厉害的，如今是不孝顺，在她屋里放肆动起手。
“我打个骂阿扉的外人，母亲却一道欺负我们夫妻。”岑越叫的委屈，“阿扉不走了不走了，咱们就在这儿等爹回来评评理。”
“我嫁给你才两天，是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不敢说你一句重话是不是？”
齐少扉还疼着，吸了吸鼻子，认真说：“越越对阿扉最好了，越越最好了。”
“今天你受了委屈，母亲又袒护自己亲弟，咱们就等着。”岑越说：“要是父亲回来断过，说咱们不是，我任打任骂好了。”
“不打越越不打越越。”齐少扉哭了。
岑越是做戏喊得嗓门高，可见齐少扉真替他难受哭了，是不舍，忙过去抱着阿扉哄一哄。
两人说不走就不走，就赖在正院堂屋了。
岑越从小在村里长大，哪个村子没出过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反正他们村子有。爸妈没了后，那些无赖总言语欺负他，或是想占他家院子点便宜。
对付这些人，那就是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在你这儿碰一回大钉子，知道你是个狠茬，他就不会没皮没脸下次来招惹你。
不然村里那些小混混，他怎么不欺负村长去？
以前齐少扉在大院受了委屈，那是辩解不了，糊里糊涂的挨训挨骂，可如今有岑越在。岑越最坏打算都想好了，就是齐老爷生气，偏帮继室，罚他们院子月银。
但这种可能性不大。
齐家宅院岑越这两天也算是摸的大概，齐老爷不是当官的，当官还受‘宠妾灭妻’这种说法，要爱惜顾及名声，齐老爷不用，后院姨娘院子里还有俩人，且齐老爷都疼爱些。
反倒对继室这几年普普通通，不怎么常宿在院子里。
继室杜氏对外主打的就是贤惠持家有度，把齐家上下管理的顺顺当当，不用齐老爷操心。
再说今个岑越和齐少扉都没对继室动手，打的是杜六。
刘妈妈上次说，齐少扉打四少爷受罚，那是在齐老爷心里，甭管谁生的，儿子都是齐家的根，齐少扉先动的手，那就罚月银，也没动手打齐少扉。
杜六算什么齐家人？
他和阿扉拜堂礼时，杜六只配站在门外面看。
岑越听梅香说的那些话——大奶奶变着法子掏齐家底子贴补娘家弟弟，下人都知道，齐老爷能不知道？
打就打了。
岑越事后脑袋里捋清关系，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再不济阿扉背后还有个当官的外公——虽说这个时代，奉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许家人也不会插手齐家家事，但放在那儿也能起一定威慑作用。
“反了天了姐，他俩打了我这就算了？”杜六爬起来嚷嚷，非得让他姐给他出气，不收拾齐少扉，好歹把齐少扉的夫郎给他收拾了。
齐大奶奶头都是懵的。
岑越拉着阿扉往对面椅子上一坐，给阿扉揉胳膊，嘴上说：“母亲刚掐你这里了？”
“嗯，疼。”齐少扉委屈巴巴。
岑越心疼坏了，给慢慢揉着。
杜氏是气的厉害，一个才进门的乡下夫郎敢骂她弟弟，丝毫没把她这个婆母放在眼里，张了口是继续骂，什么乡下哥儿没教养，不敬长辈，挑拨少扉和舅舅感情云云。
齐少扉先不高兴，要反驳，被岑越一句‘别乱动’，就乖乖坐着不动。
小夫妻坐在椅子上不走了。
杜氏骂了半天，那俩是油盐不进，想到那晦气的说等老爷回来——等老爷回来这不就是告状么。杜氏心里紧，不再骂了，让俩人回小院思过去。
岑越才不回！
就一句话：“阿扉受了委屈，我们等爹回来。”
杜氏：……
“你们俩晚辈，在我这儿放肆动手，我还没拿你们俩发落，你们还不走了？尤其是你岑越，做夫郎的半点样子都没，不想回小院，那就去香楼跪着反省。”
岑越还是那句话：“我们等爹回来。”
“反了反了天了。”杜氏气得捂着胸口，让李妈妈动手拉人。
李婆子上前还没动手挨着岑越，岑越混不吝的就大喊：“打人了打人了，正院打人了！！！”
发疯.jpg
李婆子吓了一跳，都不敢碰，先看大奶奶。
齐少扉扑在越越身上抱着越越，眼泪汪汪的哭：“打阿扉打阿扉，别打越越。”
好大崽。岑越感动的也泪眼汪汪，继续发疯，两人宛如苦命鸳鸯一般在堂屋，一个哭一个喊。
梅香拦着李婆子。
主仆三人，那是好一副‘受尽了天大的委屈’画面。
杜氏头疼厉害，是硬的不成，想着来软的了，不然老爷回来可怎么办？她弟弟也没说什么，往常也是这样和齐少扉开玩笑的，今个却让岑越挑出毛病闹大了。
大奶奶恨的牙根痒痒，却知道说到底，在老爷面前，她弟弟跟齐少扉是不能比的，以前齐少扉嘴笨说不上，现在有个泼夫岑越在。
“我让你送他们俩回去，没叫你动手。”杜氏先骂了句李婆子，让李婆子退下，是咬了牙要忍下这口气，可到底是没咽下去，脸上的神色装的大度和蔼却带着狰狞。
“你们舅舅就是言语哄着少扉玩的，好多天没见不是，没什么坏心思，这样吧，让舅舅同你们赔个不是。”
杜六不乐意，跟个傻子赔什么不是？但他一家吃喝都靠大姐，只能在大姐眼色下，不情不愿说：“都是杜舅舅错成了吧？杜舅舅给你们赔不是咯。”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你们舅舅赔了不是，你们小孩子家家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去？老爷要是回来了，看你们不依不饶的也得生气。”杜氏笑着说，话是夹枪带棒软硬都来。
齐少扉眼睛都是红的，刚哭过了，这会巴巴看越越，谁的话不听就只听越越的。
杜氏见状心里骂了句真跟狗一样，咋就听岑越的话了。
“那我和阿扉今个就留母亲这儿吃午饭压压惊。”岑越露出假笑，高高兴兴说：“梅香你回去给刘妈妈说，今个不用做我们俩的饭了，母亲人好，留我们吃席面！”
梅香：……
杜氏：……
齐少扉听越越这么说，高兴的拍手说好啊好啊。其实他不咋想留下来吃席，但越越爱吃席，他们吃席好。
杜氏是憋了一肚子话，这俩口子说到底还是要留下来等老爷回来如今是打不得、撵不得，还真给做席面不成？
“小六你先回去。”杜氏脑子疼，一时想不出别的法子，先让娘家弟回去，留在这儿到时候老爷回来，那不是赶在火架子上烤。
杜六同往常一般，惹了烂摊子，自己摆不平，先脚底抹油溜了，收拾烂摊子的不是他大姐，那就是找他家里，总有人帮他的。
“母亲，正院是啥时候吃饭？别饿坏了肚子。”岑越乖巧问。
杜氏一口气提不上来，最后摆摆手让李婆子准备，她得好好想想，老爷回来怎么说，本也不是大事，就是口角……
正院灶屋里。
动静那么大，厨娘都听见了，见李婆子来传话，俩人是好一通的说。李婆子先传话要席面，装模作样叹气：“你是没见，那新夫郎真的凶悍，还点了要吃席面，你说说，哪家见过这样的夫郎？”
“都说是请佛容易送佛难。”厨娘说：“咱们大奶奶亏就亏在不是亲的，要是亲的，那新夫郎也不敢这么闹。”
李婆子不住点头，可不是嘛，真是亲娘光一个孝道都能压住——她想到这儿，说：“不对，那新夫郎刁钻着呢，是一口一个母亲、心善、大度，揪着舅老爷不放，骂的是舅老爷。”
“那是刁钻。”厨娘嘴上应和，心里却想杜六该！
杜六每次来齐家，嘴馋了摸到灶屋踅摸吃喝，连吃带拿的，这且罢了，反正吃的是齐家东西又不是厨娘的，可有一次，杜六趁着她不在，拿栗子敲她家小子脑袋，好么，敲得核桃大小的包。
什么舅老爷，呸！就是打秋风的泼皮无赖。
李婆子还在叹：“大奶奶还是仁厚，虽说是继母，可样样道道做的没什么话说，那是比亲娘还亲。”
“是这道理，三郎君是个乡下的，闹起来还真是厉害……”厨娘嘴上打哈哈，想，大奶奶做了六年慈继母，可不得被这名声给绑紧了。
李婆子点点头，现在还想不通，咋就说翻脸就翻脸了，真不怕大奶奶，“他家卖人似得，卖了五十两进齐家，按理来说那得夹着尾巴低眉顺眼做人，你说说，舅老爷就是说一声，他就跟点了炮仗一样说炸就炸……”
怕人的呀。
岑家收了五十两聘金这事，齐家宅子里外由上到下都是李婆子那么想，包括小院的刘妈妈也是，虽是嘴上敬着，可心里到底是看轻一二。
谁能想到，岑越腰杆这么硬。
小院里，梅香气喘吁吁跑回去的，跟刘妈妈把前院事一通学说，刘妈妈听得一惊一乍，小菊都吓傻了。
“大奶奶没生气？”刘妈妈问完，赶紧道：“别牵连了三少爷。”
梅香解气说：“生了，咋能不生，我瞧着脸都气歪了。起初是让李婆子拉郎君跪香楼，郎君闹了一通，现如今大院给郎君和三少爷备席面，郎君说要吃席不回来了。”
刘妈妈愣住了，“吃啥？”
“吃席！”梅香重复说。
刘妈妈吓得不轻，“大奶奶给做了？”
“做了啊。”
“不成，大奶奶肯定想了什么法子，哪能真好心，到时候老爷回来，一看三少爷和郎君在大院吃席，像什么话，大奶奶再装的受了委屈些，不还得三少爷得吃亏，还是回来吧？”
刘妈妈虽是心里厌恶大院大奶奶，可过去一贯操作就是‘躲得远远的’，背地里骂几声，连带着给齐少扉教的也是避让、躲、别回嘴这些。
“都闹这么大了，要是郎君和三少爷真回来了，那早上发生的事还不是由正院怎么捏造，那边可不是真心善，指定添油加醋说呢！”梅香先反对。
郎君不回来是对的！
她回来时，大奶奶还惊疑不定忧心忡忡，就该大奶奶受惊，往常三少爷和四少爷发生口角，面上大奶奶轻轻放过三少爷，端的和善，背地里在老爷跟前嚼舌根、上眼药。
三少爷受这等委屈还少吗！
“郎君说了，等见过老爷，他们就回来，刘妈妈你还是别去了。”梅香道。
刘妈妈忧心忡忡拿不定主意。
齐家是下人都等着瞧正院热闹，盼着老爷回来呢。

第13章 青牛镇13
刘妈妈在小院坐立难安吃不下饭，正院那边岑越和齐少扉刚吃上席面——很是丰盛。
杜氏本来正窝火，听岑越提席面，是心里能骂八百句，面上打发李婆子去灶屋传话，说是备席面，其实没想着给什么好东西——吃吃吃，吃个屁！
可没等一盏茶功夫，杜氏火下去了，又差着下人跑了一趟，说席面给备的丰盛些，别怠慢了少扉。
“行知道了。”厨娘回话。
李婆子纳罕，刚听大奶奶话音就是敷衍敷衍过去，怎么这会又好生招待了？不过略略一琢磨，就知道大奶奶这么做为何了。
等老爷回来好在面前做功夫。
继子夫郎一大早跑到正院撒泼动手，做后娘的非但没生气动怒，还大度给做了席面招待，怎么看，都是大奶奶没错处，衬的乡下那哥儿没事搅三分，是个泼辣刁钻的。
“幸好是才办完三少爷喜事，还留了些肉，昨个儿大奶奶发了话，买了鱼虾，我都养的好好地，还活蹦乱跳，这会就杀了再添两三个大菜。”厨娘说。
李婆子知道，昨日送进宅子的鱼虾，那都是因为今个舅老爷要来做的，现在白白便宜了乡下夫郎和三少爷。
厨娘不管这些，大奶奶让加菜，她总不能不做吧？尽管是使出了本事，将一顿席面收拾出来。
堂屋圆桌上。
荤的硬菜是红烧肘子、滚刀白肉、清鱼、酸甜虾球，素的就是拌、炒时蔬，凉了四道，热的六道，十全十美，这样菜色放在镇上席面也是少有的。
“母亲灶屋厨子手艺好啊。”岑越看着菜色说，杜氏闻言脸上刚升起半点客气笑，岑越又说：“要是注意下摆盘就更好了。”
“不过没关系，咱们一家人，大差不差的，我和阿扉知道母亲是真心待我们吃这顿道歉席面的。”
岑越：杠精本杠！
杜氏脸上最后那点客气笑都没了。
“吃饭吧。”
“母亲上坐。”岑越乖巧笑。
一顿饭，杜氏是还没坐下就没了胃口，反观岑越，是美滋滋抄起筷子给阿扉夹菜，“尝尝虾球，酸酸甜甜的你应该喜欢，还不用剥壳。”
“越越吃。”齐少扉给越越夹。
岑越尝了一口，味道真不错，酸甜汁儿调的好，就是虾球略老了一些。齐少扉喜欢这道菜，不过吃两口就不去夹了，岑越一想就知道，大崽娘教的好，桌上还有旁人在，就不能全吃掉。
“母亲尝尝虾球，酸酸甜甜的可开胃了。”岑越笑说。
杜氏胃都是酸的，还开什么胃！当即说：“你们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那我和阿扉替母亲分忧，这些不吃浪费了，来阿扉多吃点。”岑越给大崽搂了一大勺，笑眯眯说：“母亲不爱吃这个。”
齐少扉信了，高高兴兴的，还让越越也吃。
“这个好好吃！”
“是不错。”岑越去夹红烧肘子，炖的软烂不腻，里头的瘦肉特别好吃下饭，一扭头还招呼：“母亲不爱吃虾，那吃肘子，这肘子烧的好，不肥腻。”作势要给杜氏碗里夹。
杜氏是反胃了，心口不舒服，说不用，笑都勉强，“你们吃吧。”
“我想着做夫郎的，该孝顺伺候母亲吃饭——”岑越还失落，“母亲不要我伺候，别是嫌弃我粗手笨脚的。”
杜氏：“没有，我没什么胃口，喝口汤就好了。”
“那我给母亲盛汤。”岑越不白吃人家席面，真心实意给杜氏打了一碗汤，双手送过去。
“好好，你放那儿，晾一会我在喝，你和少扉吃吧。”
最后那碗汤，杜氏做样子碰了一口，就饱了。岑越和齐少扉是吃了个痛痛快快，爱吃的吃的尽兴，最后肚子饱了，才放下筷子。
两人吃完也不走，就留在堂屋，岑越说陪母亲说说话。杜氏是牙根恨的痒痒，但为了在老爷跟前装，只能忍了过去。
这一坐就到了傍晚，期间岑越和齐少扉还解手两次，灶屋里送了点心过来——杜氏晌午没吃，过了饭点收拾完就饿了，叫小厨房做正经饭，岑越和齐少扉杵在那看着，不好，只能让送点心来垫吧。
点心送来了，不得给岑越齐少扉那儿送一盘子？
两人喝茶吃点心，一块坐着叽叽咕咕说话，岑越给齐少扉讲了昨晚的睡前故事，齐少扉听得可开心了，才不会觉得无聊！
“老爷回来了。”李婆子跑着来回话。
杜氏一听，一天了，坐立不安头疼欲裂一肚子肠子搅着疼，总算是等老爷回来了，忙是起身上前迎。
告状这回事，如今颠了个倒似得。
“老爷回来了。”杜氏是眼眶微红，端的几分楚楚可怜温柔味。
当年齐老太爷给小儿子聘许家女，那可是当官的女儿，绝对是高攀了，两家结亲前几年齐老爷自是不敢纳妾，外加老太爷管得严。
后来齐少扉阿娘怀了两次，都没保住，小产了。此时齐老爷已经三十好几了，自是着急，觉得不纳妾，自己岂不是要绝后了？于是偷摸在外头乱来。
外头乱来的那位就是如今的继室杜氏了。
杜氏家里穷苦，生的几分好样貌，进镇卖菜撞见了齐老爷，两人勾勾搭搭就暗生了关系，被齐老爷养在外头几年后，才进了齐家做妾。
要是没哄人的手段，杜氏一个妾，怎么抬成如今的继室？
“嗯。”齐老爷点了头，见杜氏这副模样，难得多话，“怎么了？”算是关心之语。
“也没什么。”杜氏嘴上说没什么，只是眼底含着委屈，想要老爷再问。
可如今和以前不同，以前杜氏年轻，养在外头，齐老爷那是‘偷着乐’，现在齐老爷后宅还有两位姨娘，加上年纪已高，身体也不怎么好，对哄人这事也没耐心。
齐老爷抬脚就往堂屋去，杜氏一看，忙跟着，只能自说自话说：“早上少扉和他夫郎来我这儿——”
“爹！”
堂屋里岑越和齐少扉跪成并排。是岑越先跪的，齐少扉一看越越跪，那才是‘嫁鸡随鸡’，还懵着呢，就陪着跪旁边。
“今早给母亲请安，杜家舅舅在，拿话挤兑阿扉，我没忍住动手打了杜家舅舅。”岑越大声说：“爹，我的错，您罚我吧。阿扉身上被拧红了，已经受了教训了。”
齐少扉平时害怕父亲，从不主动往父亲跟前钻，如今是吓得，胳膊伸开跟老母鸡似得将越越护在背后，大声带着哭腔说：“是阿扉拿头撞的，不关越越的事，不要罚越越，阿扉再也不拿头撞杜舅舅了。”
“不成，他欺负笑话你，下次还得打。”岑越开口说。
齐少扉哭的眼泪汪汪，抽抽搭搭。岑越也哭。
齐老爷脸都黑了，扭头看杜氏，“你弟弟今个来了？还拧了少扉？”
“是、是来了——可冤枉啊老爷，小六哪敢动手拧少扉——”
“那是你拧的？”齐老爷问话。
杜氏准备了一肚子的大度、委屈，这会对着齐老爷黑着的脸，是说不下去了，只能干巴巴解释：“我是去拉架，手下可能没留神，不知道伤到了少扉。还有小六就是同少扉玩笑，真是玩笑，没说什么，晌午还给两人收拾了席面，哄了两人……”
“母亲说替杜家舅舅向阿扉赔不是，我们就吃了。”
齐老爷脸沉着，先让两人起来，“回自己院子去。”
岑越忙应是，拉着齐少扉就出堂屋，只是还没走出院子，就听背后堂屋传来齐老爷的骂声，“混账东西，齐少扉他姓齐，是我儿子，杜六吃喝齐家的，在齐家地盘上还骂姓齐的？”
“你让他明个就从药铺滚蛋，齐家的生意，敢沾半点，我就打断他的腿……”
出了院子就听不到声了。岑越知道阿扉吓着了，忙抚着阿扉背顺气，小声哄说：“不哭了，咱们出来了，回”
“越越、越越，不怕。”齐少扉抽着气。
岑越扑着一把抱紧了阿扉，明明自己吓的要死，这个时候了还惦记他，岑越吸了吸鼻子，趴在阿扉耳朵根，说：“我不害怕，我刚才都是装的。”
“啊？”
岑越听阿扉不哭了，松开怀抱，拉着阿扉边走边说：“我要是不跪下说要父亲罚我，今个就真的要挨罚了。”
齐少扉听不懂，什么罚不罚的。
“反正我没害怕。”
“刚越越哭了。”
“我那时假哭，没掉眼泪，就嚎的声大。”
齐少扉一下子就高兴了，越越没哭不害怕就好。岑越拉着齐少扉的手，看着齐少扉的情绪变化，这一刻岑越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就是胸口涨涨的，眼睛真的想尿尿了……
“回家回”
岑越故作轻松说，还揉了一把阿扉脑袋。齐少扉露出个傻傻的笑，高高兴兴的。
小院三人是守在门口候着，刘妈妈一看三少爷郎君回来了，忙迎上前，再看三少爷眼眶红肿一看就是哭过，当即是心里一紧，语气不自觉的带着几分埋怨。
“是不是老爷说什么了？骂了什么？我就说了，离正院大奶奶远一些，三少爷咱们不跟那边混，离得远远的，过咱们日子就成了。”
“郎君你也是，人年轻，才来，跟大奶奶碰什么，尤其是杜六，大奶奶就这么一个弟弟，今个得罪了，回头小院日子难了。”
齐少扉很认真说：“不要说越越。”
刘妈妈这才反应过来，“没说郎君，哪里敢说郎君，我们做下人的，好好不说了，吃饭，梅香赶紧把饭热一热。”
“我就不吃了，晌午吃的不饿。”岑越说，他下午还吃了半盘子点心，无限续杯茶。
齐少扉：“那阿扉也不饿。”
岑越摸阿扉肚子，笑着哄说：“真的假的？我摸摸看鼓不鼓。”
“越越痒。”齐少扉直笑，腰都弯了。
刘妈妈叹气，在旁劝说：“还是吃一些吧，吃过了饭三少爷还要用药。”
本来高高兴兴的齐少扉一下成了小苦瓜脸。
“今天就算了，阿扉受了惊吓，让他高兴一天先不喝了。”岑越和刘妈妈商量。
刘妈妈不答应，还是之前那一套老话，絮絮叨叨的。小院门响了，打断了刘妈妈的劝说，开门一看是前院的人。
“老爷说，今日三少爷郎君受了委屈，以后每月月银多加一两，这是一匹缎子送来给郎君三少爷做衣裳，还有药油、安神的参茶，三少爷郎君喝了夜里能睡个安稳觉，没旁的事了……”
等人走了，小院里刘妈妈都懵着。
“老爷没生气？”
齐少扉此时不害怕了，点了点头，说生气了。
老爷生气了还给送了东西，还给小院加月银？把刘妈妈搞糊涂了。梅香在旁猜，“是不是生别人的气了？”
“生杜六的气，还骂了杜六。”齐少扉第一次不乖，叫了杜舅舅大名，说起来都大声，气呼呼的。
岑越给大崽顺胸口说不气，一边哄阿扉进屋。齐少扉本来气呼呼，立刻乖了进屋。岑越三言两语给刘妈妈梅香说了始末。
“……这次之后，以后杜六不敢欺负阿扉了。”
刘妈妈听了点头觉得好，可心里还是怕，主要怕连累三少爷，张口说：“郎君，不是我怪您，过日子鸡毛蒜皮多了去，总不能件件小事都要老爷主持公道，以后怕大奶奶来寻三少爷和您的麻烦。”
“你也是替阿扉着想我知道。”岑越解释，“小院以前伏低做小，明面上的和气，齐少修不照样给阿扉下绊子生事么，这都是让不过来的。”
“大奶奶疼亲儿子，要不是起了挣的心思，寻我一个克夫命嫁给阿扉干嘛。”岑越说到这儿，问：“我是不是没说过，没嫁人前，我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克夫命？”
刘妈妈：……
梅香：……
“那就是没说过。你们现在知道了，大院害阿扉心思一直有，所以我说阿扉的药停一停，喝了六年没作用，谁知道半道药材有没有动手脚，没准以前老太爷寻的方子喝着能好，现如今喝了不起作用，一直坏着。”
岑越说完就回堂屋了，留着刘妈妈和梅香在原地深想。

第14章 青牛镇14
这一夜，齐少扉没喝药，还乖乖站着让越越给他腰上药，这个药不苦，凉凉的，等越越说好了，高兴的钻进被窝里，眼睛是亮晶晶崇拜的看越越。岑越：……还挺受用的！
“很佩服我？觉得我很厉害？”
齐少扉小鸡啄米点头。
岑越嘿嘿笑，“也就一般般吧，不用太崇拜我。”
“越越好厉害。”齐少扉不知道什么是崇拜佩服，他就是喜欢越越，越越做什么都厉害。
在大院说了一下午西游记睡前故事，这会小夫夫俩不说故事了，在被窝里你嘿嘿一笑，我高兴咧嘴笑，嘀嘀咕咕闲聊。
“白天在大院里，其实我有骗人的。”岑越跟阿扉坦白，“那个杜六我不喜欢。”
“阿扉也不喜欢。”
“李妈妈他没打到我，我就喊打人了。”
齐少扉啊了声，还以为越越真的挨打了。
岑越一看就知道，说：“没碰到我，我讹她的，还有下午你爹回来，我也是故意跪下说那些，不是真的想挨罚，就是为了告状。”
话里内容太多，齐少扉有些反应慢，傻乎乎望着越越，一条一条的顺线头，说：“越越不大声喊，她就要打你了。”
“爹、爹凶，越越好。”
“刘妈妈说告状不好。”
岑越：“？怎么就不好了。”
齐少扉不知道怎么说，把刘妈妈话学了一遍：“‘大院奶奶专跟老爷告状，害的三少爷被罚，心肠恶着呢’。”
“你和齐少修打架那次？”岑越很快反应过来。
齐少扉点了点脑袋，又说：“越越告状好，越越不坏。”
“好大崽！”岑越老父亲感动，泪眼汪汪。他真的喜欢上阿扉了，是无条件的站他这边，信他！不由抬头摸摸阿扉脑袋，“今个拿头撞杜六，疼不疼？”
齐少扉点点头，有点委屈说疼，眼睛可怜巴巴撒娇说：“越越呼呼~”
岑越：……
俩大男人呼呼额头，肉麻兮兮的。
“——好吧，给你呼呼。”岑越凑过去吹吹阿扉额头。
齐少扉笑的好开心，越越真好。
“我看你也不是老实娃。”岑越咕哝了句，还知道撒娇要呼呼，不过这是他家大崽，岑越不自觉护短，很理直气壮说：“这样才好，不容易吃亏。”
“睡吧睡吧，明天给你做好吃的。”
齐少扉更高兴了，撒娇往越越怀里钻。那么大一只，岑越差点被挤到床底，一把搂住齐少扉，拍了拍阿扉背，说慢点。
“阿扉想吃糖葫芦。”粘人精在越越怀里撒娇说。
“给你做，往里头睡。”
齐少扉乖乖挪啊挪，只是一双眼可怜巴巴看越越。岑越：……
“睡一道成，别挤我。”
“好！”齐少扉可高兴了，慢慢挪过去挨着越越，又留有一条缝距离，不挤到越越。
岑越伸着胳膊拍了拍阿扉腰，有点困意上来，说睡吧。齐少扉应了声，没一会就睡着了。
今天别看是在大院吃吃喝喝了一天，其实挺费精神的，毕竟不是在自家院子。
翌日一大早。
刘妈妈来叫起，说了个事，岑越当场就愣住了。
“……郎君忘了？今天第三日，三朝回门的。”刘妈妈提醒。
岑越：他又没嫁过人，怎么可能记得住这个习俗！
“那我今天和阿扉一块回村？”
刘妈妈被问的懵了，难不成郎君不想回娘家？岑越说完觉得傻了些，他大早上脑子不清醒，忙说：“我和我哥嫂关系好，没生间隙，那就收拾车马，我带阿扉回去。”
“诶好，我去备东西，还要去前院报一声，叫车马。”刘妈妈说到这儿，又怕了，昨日才闹过，就怕大奶奶今日刁难郎君。
小菊声在外头响起，说大院李妈妈来了。
“郎君，要不我去看看？”刘妈妈问。
昨晚郎君说的话她想了一晚，确实是那么个理，她年纪大人糊涂，老想着三少爷平安，避一避让一让，可四少爷在，大奶奶在，那就不可能放过小院子。
怎么让？
梅香都知道的理，她给过回去了。刘妈妈心里叹气。
其实这个也不怨刘妈妈，岑越没嫁进来前，小院名义上主子说是齐少扉，可齐少扉那么个情况，真正靠的就是刘妈妈，但刘妈妈一个下人，哪里敢跳太高跟大院‘闹’？
身份压制的。
时日久了，就成了习惯。加上嫁进来的岑越没背景，一个乡下小哥儿，收了那么多聘金，刘妈妈下意识觉得岑越立不起来，在大院跟前矮一头，做不了主。
昨日‘闹过’事情后，今日刘妈妈待郎君态度就变了。
“你去吧，估计是来送我三朝回门礼的。”岑越说。他也感觉到刘妈妈变化，要是以前，刚就不是问他主意，而是直接去了。
对于小院当家做主这事，其实岑越没想太多，刘妈妈待阿扉真是心意护着，就同以前在大伯家一样，有摩擦的时候，但生活上对他是没怎么苛待，也是实打实的好。
只要心不坏，互相包容包容。
就像岑越猜的那样，正院的李婆子就是来说三朝回门礼的，脸上端的一副‘恭敬’、‘热情’，说车马准备好了，礼也备好了，询问郎君三少爷看哪里不合适可以再添减。
刘妈妈应承，说她不敢拿主意得问过郎君回话。李婆子就说不碍事她等等。
以前可没这样的。
梅香一见，脸上露出解气神色，就差跟小菊指桑骂槐骂几句李婆子了。
“不用学了，我听见了。”岑越先说。小院子就这么大，李婆子声不小，他都听见了，跟刘妈妈说可以，不用添减什么，等会收拾妥了就和阿扉去正院见母亲。
刘妈妈原话回话，李婆子一听，心里哆嗦，咋三少爷郎君还去正院啊？大奶奶现在是对岑越恨得牙根痒痒也得忍下这口气，还得顾全表面功夫。
老爷昨个发了好大一通火呢。
李婆子赶紧跑回去回话。
小院里，岑越跟梅香正说：“见好就收，如今是撕开了，咱们也不能太过。”本来就是小事，齐老爷愿意护短齐少扉，那是打的是杜六，再为这个事和大院缠缠绵绵生口角，那就是没轻没重烦人了。
“知道了郎君。”梅香敛了神色认真说。
夫夫俩简单用了早饭，去正院见人。齐老爷昨个没宿在正院，去了姨娘院子，夫夫俩到正院时只见到杜氏。
三朝回门，得从正院大门走，于情于理都得去正院。
岑越没想生事，杜氏虽厌恶这个克夫的，但一时辖制不了，只能捏着鼻子跟齐少扉两口子表面客气，说了几句做母亲该叮嘱的话，就让早早去吧。
“路上远，我想和阿扉在家里住一晚。”
杜氏说好。心里巴不得一辈子别回来了。
客气完了，夫夫俩要走，齐老爷才过来。可能经过昨天的事，或是别的原因，今日齐老爷对儿子神色和蔼，说了几句关怀话，听说要在岑村住一晚，也没为难，点了点头。
“照看好少扉。”
岑越应知道了。
大门外一辆藏青色顶马车候着，梅香站在一侧，旁边是赶车的车夫，统共就四个人。
刘妈妈不去，刘妈妈年岁大了，车里坐不下。
出发！
齐少扉知道要出门玩特别高兴，一大早上就粘着越越，生怕岑越出门不带他似得。这会夫夫俩上了车坐好，镇上早市人多，马车赶不了，慢腾腾的走，车夫拉着马绳，梅香也没坐在车上。
岑越问外头走着的梅香有没有糖葫芦。
“郎君，今个没来。”梅香说。
岑越昨晚答应要给齐少扉做糖葫芦的，今个出门没时间，就想着买一串，结果没有，这会同阿扉商量，说明日回来买好不好？齐少扉出门玩太快乐了，早把糖葫芦都丢在脑袋后，要不是越越问他都忘了这茬。
“不吃了，去村里咯。”齐少扉开心说。
岑越也笑，他家大崽好哄。
“你去过村里吗？”
齐少扉像小朋友春游一样兴奋，高兴的点点头，迫不及待说：“阿娘和爹带阿扉去过，还有爷爷。”
估计是老太爷在时过年回乡祭祖了。
岑越不再问了，说起岑村，他虽不是在岑村土生土长大的，可回去还是很高兴。
“……这个时候田里麦苗长出来了，绿油油的，家里后院的鸡崽子应该也大了，我嫁给你那天还杀了猪，就是可惜没吃上。”
这次回去肯定也吃不上，三天前才杀的猪，怎么可能顿顿杀猪宴。岑越有点遗憾，很快就说：“等我以后养猪了，请你吃杀猪宴！”
“好啊好啊，越越啥时候养猪？”齐少扉问。
岑越：“我在给自己画饼，咱们小院那么小，也没地方养，要不给家里抱一只小猪崽子，哪日我哥嫂杀猪了，提早通知咱们，咱们去吃席。”
“好啊好啊。”
岑越笑揉阿扉头，什么都好啊好啊。
“不过嫂子有了身孕，还是别养猪了，累着就不好了。”岑越想起这个来，对画饼的杀猪宴估摸一两年吃不到嘴了。
齐少扉歪了歪脑袋，“越越什么是身孕啊？”
“就是肚子里有小宝宝了，我嫂子大哥有小孩子了。”
齐少扉一听解释，两眼发光，“阿扉也要和越越有小宝宝！”
“……”岑越脸上嘎嘎乐的笑凝固了。他看了眼大崽，阿扉眼里那是真单纯，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语出惊人的单纯，于是糊弄小孩语气说：“要是有小宝宝，你就不能和我一起睡了。”
吓得齐少扉两只手努力拒绝摇摆，“阿扉不要小宝宝了，不要小宝宝了。”
“就你一个啊，乖。”岑越笑眯眯摸大崽脑袋。
他这‘老父亲’就一个崽可以了！
出了镇口，车速就快了些。梅香同车夫走了会，车夫让梅香坐，他自己赶路，梅香虽是伺候人的下人，但确实是不走远路，寻常洗衣做饭而已，就上了车架上坐着。
车夫走的快，习以为常。
远离了镇上，土路上时不时还有去镇上的村民。岑越把车窗帘子卷起来，让梅香也打开帘子，这样吹风，坐在里头好受些。
齐少扉颠的有点难受，可眼睛亮晶晶的，趴在窗口叽叽喳喳和越越说：“越越好绿。”
“……我才不绿，那是麦田。”岑越纠正。
晌午前终于到岑村了。
岑村家家户户正吃饭，有的端着饭到门口院子扎堆聊天，说来说去，还是三天前岑越嫁人最有说头——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五十两银子的聘金。
还有那席面，那么肥一头猪，吃的嘴里流油。
谁不馋？
“铁牛家日子好了，养出这么个好哥儿，铁牛娘走得早，不然见了得高兴，瞧瞧，哥儿嫁出去，盖了院子，吃不完的肉。以前铁牛家炒菜锅底都不敢抹一层油的。”
说来说去就这些酸话，有人咦了声，明知故问：“今个是不是岑越回门日子？”
“诶呦还真是，第三天了。”
“你们说今个岑越回不回来？是一个人回来，还是齐举人跟着一道回来？”这话问的促狭，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
有人就说：“接亲都没来，估摸傻的厉害，这次能陪岑越一道回来？”
若是正经的举人大老爷，村头人哪里敢这么说话，不就是仗着远，齐举人是傻子，也吃定了岑越今日一个人回来，更或是齐家不放人回来。
“不是我说，岑家要聘金要的狠，人家齐家给是给了，但能好好对岑越？这嫁进去的日子还长着，指不定要怎么被磋磨。”
“这倒是。”
“男人又是个傻子，护都护不住。”
“诶哟可怜咯。”
一辆藏青色棚顶的马车哒哒哒进村，吸引了扎堆磕牙的村民，一路啊往岑铁牛家方向去了。
刚还笑话呢，这会惊了，抱着碗瞧热闹去，一边走一边说：“回来了？”、“还坐的马车？”
村里有牛车，骡车，但都是拉粮食的车板，哪里见过带顶的，那都是镇上有钱老爷人家出行的车。
“马车上咋还坐这个姑娘？”
车子到了岑家，梅香说：“郎君三少爷到了。”车夫去后头搬了脚蹬放好，梅香是搭把手扶着三少爷郎君下车。
围观村民：目瞪口呆看傻了。
咋、咋排场这么大了。
“听到没？刚那姑娘叫岑越啥？”
“郎、郎君。”
老天爷呀，岑越咋真翻了身成了郎君了。

第15章 青牛镇15
岑大嫂是算着日子的，自打小越嫁到镇上后，这三日心里虚的慌，尤其是村里妇人夫郎聊天说起，都说她家要聘金多了，说齐家要刻薄小越了，镇上规矩大，小越日子不好过。
虽说聘金是小越自己要的，可银钱实打实的用来盖屋了。岑大嫂为此是睡不着，他们日子好过了，要是小越正受苦呢？
前一日，岑大嫂上岑大伯家，说起明个小越要回娘
“……小越出嫁住的那屋，我被子都晒干净了，就盼着他回来。”岑大嫂说起明日就高兴。
大伯娘：“你和铁牛还住老屋了？不像话，要是小越回来看见了，心里也不好受，你们也搬到新屋去。”
“铁牛不愿意，其实我也觉得老屋舒坦。”
大伯娘心里叹气，知道铁牛媳妇儿是觉得住新屋心慌，盖屋子的银钱都是小越嫁给傻子换来的——
“小越在家时孝顺他娘，也敬铁牛这个哥哥，那都是他心意，你们两口子搬到新屋住，小越回来一看也安心，再说要是明个儿齐家人来了，一看你们两口子住的还是老屋，寒酸气给小越丢面子……”
这话才让岑大嫂想起来，明个万一齐家真来人了。
“知道了，我回去就跟铁牛说，今个来是想请大伯一家明日到我家吃饭……”
岑大嫂亲自请了大伯家，还要去小叔家说。岑大伯娘一口答应上，明个过去帮帮忙。等岑大嫂一走，大伯娘跟大儿媳妇说了句：“铁牛媳妇儿是个好的，看重小越。”
按理，岑家早分家，除了红白喜事逢年过节走动，这外嫁的哥儿回门这事，可请可不请的——请这个了，不得请那个，有些人家兄弟多，娃娃一串串，吃起饭来也怕人的紧，哪里来的那么多银钱招待？
可岑大嫂亲自上门说，说明铁牛夫妻俩看重小越回门，给小越撑脸面。
“娘，我数了下，看着还要摆席。”大儿媳说。
她家一大家子，小叔一大家子，还有齐家人，怎么说得摆两桌吧？
“还是富裕了，以前可不敢长这么个口。”二儿媳说。
岑大伯娘瞪了眼小儿媳妇，这话说的，像是挤兑人酸话，“村里那些屁话听听就算了，都是姓岑的，不许张这个口了，让外头人听见了笑话。”
小儿媳忙说知道了不敢再说，心里却想，以前铁牛家欠她家钱时，婆母也嘀嘀咕咕埋怨过，说是岑越跟个拖油瓶一样，拖了铁牛后腿，欠家里银钱还不知道猴年马月的能还上……
现如今真真不一样了。
大儿媳暗笑，面上另起了话，“娘，你说齐举人来不来？”
“这谁知道，不来就不来吧，估摸得定亲那天齐家远房亲戚来，叫个啥来着？”岑大伯娘也记不起来了，反正沾了个齐姓，但听完就是个齐家跑腿的，不是本家人。
估摸是来不了。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岑铁牛把家里水缸打满了水，岑大嫂擦洗干净家具，扫了全屋，后头鸡圈都收拾了——昨日收拾了遍，这不今天又收拾，怕落了鸡屎有味。
收拾完了，菜也买了肉也割了，院门敞开着，岑大嫂原是在门口站着等，等了会，村里人都瞧热闹跟她闲话，岑大嫂听那暗里笑话不得劲儿，就回院子等。
日头升上去了，也不见人。
岑大嫂是心里难受又害怕，真不会是应了村里人说的，小越聘金要的多，齐家刻薄小越，日日差着小越干活不给回娘家吧？
她不敢问，一抬头看男人，男人也是木着一张脸。
唉。
随着时间过去，岑家小院气氛越来越低沉，不知谁叹了口气，岑大伯正想说回吧，小越要是不回门，他们这么多人留这儿还等着吃饭啊。
“娘，外头好像有动静。”大伯家大儿媳说。
“是不是小越回来了？”
院子里人往门口看，岑铁牛先起身往大门口走，木门一敞开，先听一声高兴声：“哥，我嫂子呢？”
“诶呦，小越回来了！”
“真小越回来了。”
院子里七嘴八舌一反刚才沉闷氛围，大家都高兴起来，大伯小叔脸上也松快了，大伯说给娃娃开门，众人出门迎。
门外路上是一辆马车。
岑越同齐少扉先下来，车夫帮忙搬回门礼。齐少扉一见人多也不怕，他知道，这都是越越亲人，越越亲人就是他亲人，露出笑来。
今日两人回门，穿的都是新衣。
齐少扉身着一身青绿色圆领直袖襕衫，这是时下有功名在身的士人打扮，领口还绣着一道同色的竹叶，头发一根玉簪束着，脚下是黑色短靴。
他身材高大，肩宽背直，样貌丰神俊秀，往那儿一站，跟着乡野田间格格不入，还有几分贵气在，围观的村民来瞧，见了真容，那是大气都不敢出，哪里还敢打趣笑话？
再说了，都瞧着车夫搬了什么礼进岑家门，好家伙有肉有酒还有点心，齐家可真真是重视。
岑铁牛出来一见弟弟高兴，转头看到齐少扉，那都都有些局促忐忑不敢上前攀认——
“哥，我家阿扉，齐少扉。”岑越也高兴给介绍。
齐少扉高兴乖巧说：“大哥好。”
“我大伯大伯娘小叔小婶……”岑越说，齐少扉就乖巧喊人，他笑容有些天真，众人才反应过来，齐举人是真的得了失魂症，不过跟村里学说那种痴傻流口水的不一样，齐举人俊着呢。
大伯娘：“进院子说话，一早过来路上辛苦了，也是，镇上到村里路远，累不累？”
“有点颠，还饿了。”岑越跟家里不客气。
岑大嫂要进灶屋忙饭，岑越喊说：“也不急的，今个我和阿扉住一晚，明日再回去，大哥大嫂家里有空房给车夫还有梅香收拾出来。”
“还留住一晚？齐家不说吗？”岑小婶担心。
岑越：“说啥啊，这次回门礼还是母亲准备的，说是我嫁的远，礼备的厚几分，留我在家说说话，明个儿再回去。”
“那就好那就好。”大伯娘絮叨说。看样子，小越嫁的好，齐家没刻薄人，这就好了。
岑家院子特别热闹，外头扒墙角听热闹的也暗暗咋舌。
“听见没？齐家还留岑越回娘家住一晚。”
“齐举人可真真好看，比那唱大戏的还要俊。”
“咋就让岑越给摊上这么好一桩婚事了。”
“是要钱有钱，要相貌有相貌，婆家人还看重，出门坐车，瞧瞧，还有丫头伺候……”
岑村没人知道，岑越昨个才跟他婆母大战了一天，不过这个不提，回来就是吃吃喝喝看看家里，让大哥大嫂放心。岑越听着外头艳羡声，想着他这算不算锦衣还乡？
哈哈。
齐少扉听越越笑，也笑，凑过去问越越笑什么。岑越说：“我听见外面夸你好看呢。”
“越越最好看！”齐少扉真心实意说。
岑越心想好大崽真孝顺，但看着阿扉那样的相貌，有一度的失神——确实帅啊。他想着自己相貌，公平说：“咱俩那是不相上下，各有各的好看。”
他也不差！
堂姐那时候可是说他是童颜辣、辣——帅哥。
岑越刚嘚瑟翘起的尾巴，硬生生把辣受给压回去，改成了帅哥。
院子里摆着椅子桌子，放着果子、瓜子花生饴糖，大伯家和小叔家的孩子、孙子都过来玩了，热热闹闹的，刚开始还认生，不敢近身，主要是齐少扉坐在那儿乍一看气势挺唬人的。
后来嘛——
“越越，他玩的什么？”齐少扉小声问，脸上都是好奇还有羡慕。
岑越就喊：“老幺，你手里的借我和阿扉玩玩。”这孩子是大伯家的小孙子，四岁大，叫他阿叔的。
“越越，我们拿糖换吧？”齐少扉扯着越越衣袖小声说。
岑越反思了下，刚才是不是像黑老大，当即说：“我没吓唬抢他的，给你糖吃不吃？”问的老幺。
老幺哒哒哒跑过来，手里是滚竹圈，像岑越现代见过的滚铁环，差不多一个意思，不过铁放在这时候贵价，村里小孩玩意都是不值钱随处取材自家能做的。
像是这个，就是家里编竹席，剩下的竹条圈成圈，做个勾棍让小孩拿着玩。
老幺也不稀罕手里玩具，是巴不得换糖吃，给了小阿叔，乖乖站在那儿，岑越看阿扉，“你给他糖。”
齐少扉从腰间荷包开心掏糖。
打了这个开头，没一会岑小叔家的小儿子铁蛋，拿了竹棍来换的。齐少扉没见过，扭头看越越，意思给不给？
岑越：……
“怎么玩的？给我家阿扉比划比划。”
铁蛋七八岁大，一把自己做的竹子棍，那是用石头磨的光滑没刺，挑了个平整地儿，竹棍握着散开，落了满地。
岑越一下看明白了，这不就是小时候他们玩的挑棍。两毛钱的冰棍，冰棍吃了，棍子留下，能攒一把子这么玩。
铁蛋开始挑堆在最上的棍子。
岑越拉着好奇的齐少扉过去蹲在那儿看，没两下铁蛋就碰到底下的棍了，岑越跃跃欲试大展身手，接了手，三下两除二，挑到了最后一根。
“好耶好耶，越越好厉害好厉害！”齐少扉拍掌高兴喊。
岑越：“一般一般就是普普通通的第一罢了。”
齐少扉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越越。岑越嘚瑟完了，拉着阿扉手教阿扉玩，铁蛋在旁墨迹了半天，吭哧吭哧憋了句还没给糖，又巴巴补了句阿哥，哥夫。
“……什么哥夫，叫阿扉哥。”
铁蛋先开口叫阿扉哥，其他孩子跟着一片。齐少扉高兴坏了，跟散糖童子一样，把荷包里装的糖都给散完了。
“越越，阿扉是哥哥了。”
岑越心想这有什么高兴的——但他想到齐家的齐少修，指定过去日子这个继弟没把阿扉当哥哥看。
“有三个叫错了，得叫你阿扉叔。”那是大伯家孙子孙女，辈分比他小一辈，刚小孩抢热闹，糊里糊涂都叫哥了。
“不管这个了，反正开心就好，来我教你玩挑棍。”岑越说。
俩成年男子蹲在院子玩小孩子的玩意，旁边围着岑家小孩看。大伯家的孙女二妞拿了糖找到了灶屋，给阿娘看，说：“是阿扉哥给的，镇上的糖，阿娘。”
“才几天没见都叫错了，二妞要叫叔的。”大伯娘跟孙女说。
大儿媳妇正摘菜，说二妞出去玩，糖你自己吃。
“老幺有没有糖啊？”二儿媳妇操心自己儿子没得糖吃。
二妞听阿娘的话，把糖塞嘴里，说：“小阿叔和阿扉叔都给了，先给老幺的，铁蛋叔也有，我哥哥也有。”
大伯娘瞪二儿媳，老二家的就爱占嘴上便宜，从这个儿媳妇到底下孩子，养的是一个样，在自己家怎么都好说，今个齐举人来，别让人看了笑话，回头让小越没脸。
“齐家又不是村里缺口吃的人家，成了二妞出去玩吧。”大伯娘哄孙女出去玩。
二儿媳听出婆母意思来，不就是说她心眼小贪嘴上吃食，那二妞都有了，她问问她儿子有没有这有啥？想着，往灶屋外瞥了眼，她家老幺腮帮子鼓着，正吃着，看到院子一处笑出声来了。
“齐举人和小越正玩竹棍，咋跟个娃娃一样，我家老幺都不爱玩这个。”
大伯娘：……
“闭嘴干你的活。”
二儿媳还委屈，她也没说啥啊，本来齐举人就是傻子，这傻的跟娃娃一样其实挺好的，就当小越多了个儿子，没啥啊。
咋就不能说了。
岑小婶看大嫂发愁这个二儿媳妇，心里看的乐呵，可一想她家老大也快到了踅摸媳妇年纪，不由操心，要是老大娶媳妇儿得好好看看，可别踅摸个这样的，不然得愁死了。
其实说起来，早两年岑越嫁人一直出事，没嫁利索，岑大伯娘和岑小婶都背地里犯嘀咕害怕，尤其是大伯娘，她家小闺女那时候十四是要相看夫家的年纪——
村里都是早早看的。
结果因为岑越这事，都耽误了，媒婆找的歪瓜裂枣不说，家底都没法子看，一说就是吞吞吐吐，说怕岑家女克夫。
大伯娘气坏了，说不找了先等等两年，反正小闺女年纪小——可心底害怕啊，没少抱怨，都分家了，还连累到咱家了？
“幸好现在小越嫁的好，嫁给了齐举人。”岑小婶说。
岑大伯娘也想到了小闺女婚事，可不得说：“小越命好，媒婆啊说的没错，就是个福气富贵的命。”

第16章 青牛镇16
岑大伯家是两个儿子两个闺女，三闺女早早嫁人了，小闺女还留在家中，十六七岁正踅摸相看夫家的时候。
俩儿子早早娶妻，生了孩子。老大家是一儿一女，老二家就一个男娃娃，就是那个玩竹圈的叫老幺。
岑小叔家是一女两儿，大女儿嫁人，最小儿子就是铁蛋，今年八岁，夹在中间的二儿子十三四了。
岑越的爹排行第二，去的早。
“人多记不住也没事。”岑越玩的时候就跟阿扉说，哪个孩子是哪家的，他刚穿过来的时候，喉咙痛，脑袋沉沉的，就是有‘小越’记忆，认人也费劲儿。
小孩子跑来跑去，打扮都差不多，很容易记混的。
“越越，阿扉记得。”齐少扉点头很认真说。
岑越信阿扉，只是诧异，“这么多你都记得？那厉害了。”
齐少扉一一给越越认，岑越听着都没错，不由捏阿扉脸颊夸阿扉厉害，可把齐少扉自豪坏了。
“我家阿扉就是聪明！”
灶屋里。
梅香进去干活，起初岑家女眷还放不开手，大伯娘还说让梅香姑娘歇一歇，小婶说铁牛媳妇儿和梅香姑娘一道歇着，灶屋活能忙的过来。
“夫人们，我就是小院干活的丫头，伺候郎君应该的。”梅香说。
这听得伯娘小婶都愣住了，一个忙说：“喊啥夫人，都是地里刨食的。”、“可不是嘛，她是小越大伯娘，我是他小婶子。”
梅香就改了口，叫伯娘婶子好，问今个席面怎么拾掇做什么菜。
三朝回门，岑铁牛夫妻俩是看重弟弟，买了鸡鸭肉回来，请了大伯小叔两家热闹，可没请厨子——毕竟就两桌菜，再说是家里人热闹，没得铺太开，让村里人又说啥闲话。
岑越嫁人那天的席面，村里人就说了许多，什么铁牛家有钱了能吃得起肉了，跟过去不是一道了，再说下去就成了住青砖大瓦房，以后要瞧不起地里刨食的了。
岑铁牛听见了，心里又气又怕。
他不是那种人，他就是地里种庄稼的庄稼汉，他就是想弟弟嫁人脸上有光，别被齐家瞧不上，风风光光的出嫁。
当初弟弟前两次婚事，被村里、十里八乡都当笑话。
所以回门礼，岑铁牛就想关起院门自家人热闹热闹。
“肉啊菜的都在这儿，你们是咋炒？我们乡下的就是炒个鸡、炖个鸭，没旁的手艺了。”岑小婶问。想着镇上吃的比她们村里精细些？
梅香笑说：“小婶，我们也是柴火锅炒菜炖肉。平日里小院吃食上，刘妈妈定吃什么，早上买了新鲜的猪肉菜，回来我做，小菊搭把手。”
“刘妈妈小菊这是？”大伯娘掂量问。怕是什么齐家女眷长辈，或是齐举人的妹子，小越嫁进去了，处处受辖制。
“刘妈妈是夫人在时寻的，伺候三少爷的老妈妈，小菊是去年冬新买进来的，小院子就我们三人，不过活都能干的过来。”梅香意思是三人少了。
谁料满灶屋女眷都听愣住了，就齐举人、小越，一个院子就有三个人伺候呢？这又不种地——
“那你们吃啥？粮食，没地吗？”岑小婶好奇，“要是种地那还得要个男人，身强力壮能干活。”
梅香说：“齐家有田地，赁给附近租户，每年收成粮食送进来，小院有现成的米面吃，不用种地，早上去早市买了菜就成。”
“哦，还有肉。刘妈妈说了，三少爷郎君顿顿饭菜都要有荤腥。”
灶屋女眷：！！！
“顿顿都吃？”
这咋顿顿肉吃呢，啥滋味啊。
梅香点头，“三少爷郎君是主子，买肉也花不了几个钱，每月都是账房拨到小院里，一年到头冬夏账房做衣裳。我们做下人的就没这么多，一两年做一身，看着大奶奶定。”
灶屋大家伙听得稀奇，都是村里管院子活的妇人，农忙时都要下地干活，知道小越嫁给了镇上齐家，齐家有钱富裕开铺子，可没过过那样日子，想不来这富裕人家日子咋过。
起初想那就是小越不干农活了，吃喝富裕了，穿的好了，那再不济还得做饭洗衣吧？这活轻省，再养个鸡仔啥的。
没成想有人伺候，顿顿吃肉，一年还做两次衣裳。
“真是享福了，好日子。”岑大伯娘感叹说。
梅香笑笑说：“我们郎君命好。”之后就忙着手里活，炒菜备菜，说起闲话聊天来，不说小院了。
岑越齐少扉到的晚，岑家收拾席面也得要时间，等吃上时已经晌午过去了，外头听墙根瞧热闹的散了，各自扎堆说起来，只幽幽闻到香气不断。
还能从谁家飘过来的？
岑铁牛家呗。
“闻着像是炒鸡。”
“阿娘吃鸡吃鸡，想吃鸡。”
“晌午才吃了馍馍，吃个嘴巴子！敢哭，给你嘴缝上，别丢人现眼的，又不是没吃过肉，成了去玩吧。”她娘嘴上连骂带说，嫌儿子黏黏糊糊的挨着闹腾人。
三天前才吃了岑家的厚油水席面。众人是闲聊磕牙，但也没人脸皮厚，撺掇着孩子去岑铁牛家讨吃的，要是平时可能这么干，今个人家岑铁牛家镇上体面亲家来。
开罪不起齐举人。
“都说是傻子，今个都瞧见了，齐举人不像啊。”
“挺威风的，我都没敢多看。”
“可不是嘛，还俊的呀。”
众人都笑起来了，都是妇人、夫郎，成了家了，说起这话还是有些害臊，可打心里，谁都没法不承认，岑越那相公模样俊俏着……
岑铁牛家院子，摆了两圆桌，这是早早借的桌子。大伯请齐少扉上坐，人家齐家有钱又是客人，再者齐少扉还是举人身份，怎么说都得上坐。
若是村里旁人，可能推诿一二，再说一些客气话，你来我往最后在坐下，可齐少扉不一样，岑大伯一说，他就拉着越越乖乖坐下。
没那么多人情客气。
岑大伯愣了下，岑越笑说：“阿扉心直口快。”
“没事没事，就是请他坐的。”岑大伯说。
主桌就是岑大伯大伯娘、小叔小婶、岑铁牛夫妻，还有岑越齐少扉，位置空着，又让两家大儿子过来坐，另一桌是儿子儿媳孙子辈娃娃。
梅香和车夫是不上桌吃，说什么都不上。
岑越便说分了菜，让两人自己吃——其实这样俩人还能吃好吃自在。
桌上他哥还买了米酒，要倒，岑越说：“哥，我和阿扉来。”
“你俩是客人，咋能你们来倒酒。”岑大伯说。
岑越笑：“桌上的都是我长辈，我没出嫁时，大哥嫂子疼我，前头两桩糟心事，也亏大伯和小叔帮衬，现如今我日子过好了，和阿扉给大家倒杯酒，应当的。”
“你是我弟弟，爹走得早，娘也走了，就剩你和我了。”岑铁牛提起过去就眼眶泛红。
岑越接了酒瓶，说：“哥，大好日子不哭了啊。”
大家伙就笑岑铁牛，小婶说：“你哥都要当爹的人了，还哭呢。”大伯娘说：“小越说得对，以后日子好起来了，不哭了。”
岑越倒酒，齐少扉早一同站起来了，是越越说啥他做啥。岑越给大伯大伯娘碗里满了米酒，见阿扉跃跃欲试，就让阿扉试试倒，两人眉眼交流都没咋多说话，齐少扉就懂，小心翼翼给添米酒。
席上大伯娘和岑小婶是过来人，看的是心里直感叹，这齐举人虽是傻了，可真真听小越的话，多好啊。
村里也不是没有这样男人，可面面上，男的还要脸面，都是媳妇儿顺着，齐举人这般的真真是第一次见。
喝着米酒吃着饭菜。
大灶柴火烧的，甭管是炒鸡、萝卜酸菜炖鸭，都香喷喷，尤其有一道竹笋炒肉片，五花肉煸出油来，酥酥脆脆，带着竹笋的鲜脆。
岑越可爱吃这个，这个不肥腻，给阿扉碗里夹。
“越越这个好吃。”齐少扉给越越夹他爱吃的。
是那道酸菜炖鸭，不过齐少扉不爱吃肉，喜欢吃里头的萝卜。岑越抱着碗：……好大崽谢谢你了。
但你家越越爱吃肉。
晌午吃过饭，一起拾掇拾掇，岑越没沾手——时下就是嫁出去的哥儿回门那就是客人，哪里有客人做饭洗碗的道理，尤其还带了夫家来，不能够的。
大伯娘大嫂轰着岑越出去玩别留灶屋里。
“那我带阿扉出去溜达圈！”岑越冲着家里喊，拉着阿扉手出门去逛逛。
对村里人来说，没啥看头好玩的，可对齐少扉来讲还是不一样的，田间地头一眼看过去的绿麦苗，还有菜地，尤其这会夕阳西下，余晖落下染红了一片。
“还挺漂亮的。”
齐少扉说好看。岑越感叹完说：“走，带你抓蚂蚱，这个时候应该是有的，还挺大。”
“蚂蚱？”齐少扉圆了眼好奇。
逮蚂蚱得去菜地，岑越拉着齐少扉就往小叔家菜地去，他家地少，全种了粮食，小叔家有块地离村里住的地方近，不到一亩，田不是特别肥，种庄稼不结粮，属于没人要那种，但离住的地儿近。
当初村里卖田，小叔家买了，回头不长粮食，小婶是见人就说苦，又哭又闹，也没把这田退了——
时下村长权威很大很厉害的。
后来没法子干脆种了菜，可不种在自家院子里，种田里，半夜有人偷菜，几颗土豆几颗白菜，小婶天天骂也没法子治。
总不能不睡觉成夜里看菜地吧？
田里还是种着菜，但属于敷衍那种，什么豆子、埋在底下的土豆这类，面上看着长了荒草。
岑越穿过来后路过这块菜地，看到过，这地太旱了，底下应该有石头，所以种不出来。
他那时候跟小婶提了句，然后就没什么然后了。
人在低谷情况窘迫时，是没什么话语权的，尤其是村里——搁现代，他也体验过，一直是村里‘说不上话’的那种。
像堂姐堂哥考上大学，在大城市工作，大伯家在村里就能‘说得上话’，他没爸妈没亲兄弟姐妹，也没出息，没人在意他。不过岑越也不在意这些，后来开了小饭馆，生意好起来，村里人对他就客气许多，想开农家乐小饭馆的还来问他经验。
“你怕不怕？地里还有别的虫。”岑越问阿扉，别吓着了。
齐少扉问越越是不是怕，不怕不怕，阿扉保护越越。岑越就笑，很是嚣张说：“我可不怕这个，小时候还烤过蚂蚱吃。”
“好吃吗？越越。”齐少扉没见过没吃过好奇为主。
岑越回想了下，“记不清了，一股糊味。”其实是现代时，上村小，都是男孩子逮了蚂蚱烤着玩。
两人穿着长衫袍到菜地玩，找了蚂蚱还看了虫子。
岑越给阿扉逮了俩肥的，阿扉要‘试试越越吃过的烤蚂蚱’。回去时，正好遇到小叔一家，互相打了招呼，岑越说带阿扉到菜地抓蚂蚱去了。
“没事没事，那地儿种不出个啥，你们爱玩就玩。”岑小婶说。
不是踩庄稼苗，那破菜田不稀罕没啥。
岑越：“我和阿扉玩时，瞧着土里头掺着石头，是不是底下有石头才长不出东西来？”他又提了一嘴。
“这样啊回头我挖挖看。”岑小叔说。
岑小婶早忘了以前岑越提过的，这会笑呵呵说：“那得看看底下了。”
打过招呼彼此就回。
今个一天吃在岑铁牛家，还拿了些剩菜回去。岑小婶是没停过笑，两边各回各家，岑越还能听到背后小婶跟村里人说：“……可不是嘛，齐举人好着呢，人也和气，还给他叔倒了酒，这辈子头一次喝举人倒的酒……”
岑越笑笑带着阿扉回院子。
“要烤蚂蚱吗？”
阿扉小心拢在手里，其实是舍不得的。岑越一看，就说：“放家里菜田里养着吧，在后院，还有鸡，你看吗？”
“看！”齐少扉可高兴了，不用烤蚂蚱了，还能看鸡。
越越可真好。
岑越：保护了他家大崽儿童善心，真棒！

第17章 青牛镇17
村里歇的早，尽量不费什么油灯蜡烛。通常地里活不多时，一天就两顿饭，早午混着一顿，下午三四点一顿，吃完收拾完天还亮着，烧了热水洗过，刚一擦黑那就能上炕睡觉了。
岑家今个吃的晚些，又是一大桌子菜，边吃边聊，吃到了下午，人还不饿，要光是岑铁牛夫妻俩，那肯定就不吃了，但今个还来客人了。
“还是做点啥，要是齐举人饿了能吃。”岑大嫂说。
岑铁牛没啥意见，说那做吧。
灶屋刚收拾完，没做的菜和肉都有剩。岑大嫂只想着炒菜炖肉，这是招待贵客的好东西，可下午就吃了，这会再做——
就这时岑越带着齐少扉回来了。
“哥嫂。”岑越喊人，一看院子空了，“大伯他们都回去了？我和阿扉回来路上遇到了小叔一”
岑铁牛说回去了，刚走。
“小越，你和齐举人晚上还吃点啥？”岑大嫂从灶屋出来还是问问，“还有半只鸭，一根笋，我见齐举人爱吃笋，做个笋子炒鸭？”
齐少扉先摆摆手，巴巴看越越。
他不想吃鸭子了，不想吃肉了。
“嫂子，不麻烦了，都不饿，烧水洗漱的功夫，灶膛埋个红薯就成了，一会我俩饿了一人一半，夜里不吃太多容易积食。”
岑大嫂犹豫：“这成吗是不是太怠慢了……”
“成啊有啥不成的，阿扉和我们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嫂子。”岑越说。
齐少扉就笑的乖巧说一家人。
今个岑家院子人多热闹，大伯家小叔家，儿子辈孙子辈，吵吵嚷嚷，多是客气话，岑越同大哥大嫂都没说几句交心的，这会人都走了，关起门来就是一小家子人。
“就按小越说的。”岑铁牛看着媳妇儿隆起的肚子，说：“我来烧水，你歇会。”
“又不累，今个两家帮了不少。”岑大嫂说。
岑越搞怪咦了声，脸上笑嘻嘻的，岑大嫂害臊，进了灶屋，岑铁牛瞪弟弟，岑越拉着阿扉手说去后院，“就不打扰你和嫂子说话了。”
“越越，咦什么呀？”齐少扉不懂这个。
岑越说：“打趣我哥嫂呢，两人感情好嘛。”
“咦~”齐少扉学着越越刚才声也做了遍，而后开开心心说：“阿扉和越越感情也好。”
岑越：……行吧行吧，和大崽感情好。
两人到了后院，将蚂蚱放到小菜园里，还看了鸡。岑越在家时还都是一群蔫不拉几活不了的鸡崽子，这会已经长大了，一只都没死。
“你小心别凑过去，小心它叨你。”岑越提醒。
齐少扉就乖乖站在离鸡笼一步距离看了下。
“成了走吧。”岑越把手递过去，牵着大崽手，一边说：“今天睡炕，夜里也没马桶，要上厕所叫我，来后院这儿上……”
“知道，好。”齐少扉一一应着。
出了后院正巧碰到梅香，梅香说：“郎君三少爷，床铺铺好了。”
“今个辛苦你了，早早睡，有什么需要就说。”岑越和梅香说。
梅香一笑点点头。
幸好岑家盖了院子能住开，梅香和车夫在老屋睡，梅香睡岑铁牛夫妻俩的大屋子，换了干净床单被罩，车夫睡以前岑越那个小屋。
天擦黑灶屋热水烧好了，岑越发现家里添了些小物件的家具，像是木盆就多了俩新的。
“你哥知道你要回来，就找木匠新做了俩。”岑大嫂说。
岑越想，不是怕他用不惯，是怕慢待阿扉。他家收钱多，齐家富裕，大哥想给他撑面子，也是怕他被轻视——从嫁人到现在都是这样想。
“我和阿扉用一个，另一个新的梅香你用吧。”到底是姑娘岑越说。
梅香看了眼郎君，也没推辞应上了。
洗漱过，梅香拿了烤好的红薯过来，岑越接了手，还有点烫，掰开两半先放盘子里晾着，说没什么事了，让梅香去睡吧。
小院里天黑了，刮着的风有些凉。
“阿扉你小心烫。”
“越越尝一口。”齐少扉是闻着香味没忍住，拿了先递到越越嘴边。
岑越尝了口，蜜一样的软糯，说：“好吃。”
齐少扉才吃第一口，吃一口烫手了——岑越拿了盘子接着，齐少扉就放盘子里，等会继续吃第二口，两人就这般合作，吃完了红薯。
岑铁牛在屋檐下瞧了好一会，等看两人吃完了，才说夜黑了，外头凉快回去睡。
“阿扉漱口，还没嘘嘘。”岑越跟大哥说不用管他们。
齐少扉很讲究卫生，吃过东西要漱口，水都是有的，漱完口去厕所，岑越带着一道去了后院，上完回来又洗了手。岑越一看，他大哥还在屋檐下还没歇着，吓了一跳。
“哥你不累啊。”岑越知道大哥想说什么，天黑了他哥一双眼是很复杂的，岑越把这个理解为‘对小越的亏欠’，他拍了拍阿扉的胳膊，让阿扉先上炕，“我和大哥说说话就回去。”
“好。”齐少扉乖乖回屋去了。
屋檐下就俩兄弟。岑越看大哥，“哥，你别老给自己加负担，觉得亏欠了我，我日子不好，我现在日子可好了。”
“我知道，以前可能不信，今个你和齐举人回来了，我信。”岑铁牛说着叹了口气。
岑越：？
信还叹气？
“他听你的话，样貌也好，又是举人，听你嫂子说，你在齐家也不用干重活，还有三个人伺候，是好日子。”岑铁牛说。
岑越笑了，“哥我听你这么说，怎么感觉你是劝自己我这儿是好日子？”他顿了顿，“咱们俩兄弟，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换岑铁牛说不出口了。
岑越：“不说我就回去睡了。”磨磨唧唧的。
“欸，小越，你等会。”岑铁牛还是没忍住，叫住了弟弟，豁出去似得说：“我是听大伯娘小婶说的，齐举人像个孩子，那什么、那什么——”
什么和什么啊。
“你现在和齐举人日子过得好，我是放心的，就是孩子的事你俩上上心，他不懂事，你得知道。”岑铁牛把这话说完，那是憋得脸通红，黑夜里都能瞧见。
这话按理是亲娘说的，但这不是俩人娘走了么。
岑越：……敢情他哥刚刚叹气是因为发愁说催生的话？
“我懂，哥你和嫂子放心吧，大伯娘小婶那边催起来你让我嫂子说说，这话我心里有数。”才怪。岑越糊弄过去，以后耳朵根不想听这个。
“还有都是一家人了，你别老齐举人的叫，叫他少扉就成了。”
“好了，我回屋懂事去了。”
岑铁牛闹的那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话咋能明晃晃这么说呢！
炕头那儿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有些微弱，齐少扉脱了外衣在炕上，他第一次睡炕，很是新奇，自顾自的在炕上看了会，就乖乖钻进被窝等越越。
一听门口响动，身子趴着，眼巴巴瞅着门口。
岑越推门进来就看到他家乖生生的大崽了。
“怎么了？是渴了吗？”
“越越床好大好大！”
岑越关上门，一边脱衣裳，一边说：“这是炕，冬日里天冷了，底下烧柴火，能取暖。”
“烧柴火？”
“炕里头是空的。”岑越上了床，被窝都是热的，别说这个天，村里夜晚还挺冷，大崽被窝都暖的热乎。
齐少扉往里头挪，给越越腾位置。
“越越这里暖。”
岑越：“你里头冷不冷？”
“冷。”齐少扉不说谎，但身体还往里头去，高兴说：“越越这块阿扉暖热乎了。”
“是热乎，阿扉真好。”岑越摸摸大崽，让阿扉别往里头去了，“炕大，靠一起一会都暖了。”
两人凑着挨在一起，岑越才想起来刚说的炕，“底下是空的，有个小洞口砌在了外墙后头，明日早上带你去看，现在睡觉吧。”
“好。”
今个路上折腾了小半天，来村里吃饭走路玩，齐少扉很快就睡着了，岑越听着阿扉呼吸声，也睡了，至于‘懂事’这事早抛到脑后了。
第二天一大早，村里鸡叫声。
岑家院子灶屋上已经袅袅升炊烟。
岑越和齐少扉穿戴整齐先去后院解手，顺便看了炕的洞，齐少扉蹲在墙角那儿看，岑越给打开了，“这里送柴火进去，就是咱们昨晚睡得炕了，烧的暖洋洋的。”
“什么时候烧啊。”
岑越：“那得天冷冬天时。”
“越越冬日我们再来好不好？”齐少扉撒娇。
岑越：“今年冬回来住两日，要是家里同意的话。”他补充了后面一句，就怕到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过齐少扉没听到后头的，光顾着高兴，想着冬日再来，他和越越睡炕，烧的暖洋洋的——
“那阿扉就不能给越越暖被窝了！”齐少扉想到这儿有点急。
岑越卡了壳：“都烧炕了，暖什么——”他看阿扉是真心实意想替他暖被窝，当即把未说出的话吞下，改口说：“回去暖，你能暖一年的，就两天让炕烧一烧，阿扉歇一歇好不好？”
齐少扉一想，立刻高兴点头说好。
前院洗漱热水兑好了，岑越和齐少扉洗漱完，院子摆好了桌子，上头有早饭红薯粥、热腾腾的馒头，还有酱菜，猪油煎的鸡蛋。
很是丰盛。
岑大嫂还怕简单了，说：“我瞧昨晚少扉爱吃红薯，就想着熬粥放点，煮的软软糯糯的，你们尝尝。”
“今天粥还是白粥，好香啊。”岑越以前在家都是喝杂粮豆子粥的，他给阿扉盛了一碗，让哥嫂一起吃。
“梅香呢？”
岑大嫂说：“和牛师傅一道在灶屋吃，东西都一样。”
岑越看着桌上的猪油煎蛋，可能他不回来，嫂子大哥都舍不得这么吃，今个煎了这么多，梅香牛师傅都有，当即是抄起筷子分一分。
“嫂子也吃，哥也来个。”
岑铁牛还推，皱着眉头说不爱吃这个，让俩人多吃些。岑越心想不爱吃才怪，一边强夹在碗里，说：“多补补身体，我不在家，嫂子肚子大，里外哥你要多忙些，养好身体要紧。”
“没那么要紧，村里妇人生的时候还下田呢。”岑大嫂笑笑不在意，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哪里那么金贵的。
岑越看哥嫂不当回事，心眼一转，说：“我听我们院子刘妈妈说的，前头日子过得苦，怕是亏了根，头一胎得好好补补，养回来，这后头才好。”
揄．
熄．
要是他说这话，大哥嫂子肯定不信——因为他不是过来人，但打着刘妈妈名义，哥嫂就信了。
因为刘妈妈是大户人家的下人，知道的多。
“真的吗？”岑铁牛先问，对媳妇儿上了心。之前日子是苦，欠的债就没还清又欠下，媳妇儿跟着他吃苦受累，一年到头碗里也不见多少荤腥油水，农忙也下田劳作。
两人成亲晚，孩子怀的也慢。
“齐家可是药材商，刘妈妈给阿扉煎药多年，对生孩子补身体多少知道些，反正咱家日子如今也不紧缺，就关起门来偷摸吃好点有啥，我嫂子又不是年年怀孕，头一遭精心养准没错。”岑越说。
岑铁牛一想是这个道理，嘴里没个把门的，哈哈笑说：“又不是猪年年怀，不过是，得吃好，家里养的鸡下了蛋，就不卖了？留着吃吧？”问的是媳妇儿。
“都听你的。”岑大嫂刚还瞪男人，什么猪！听完了，也彻底上了心，她还想多生几个娃娃，家里才热热闹闹，村里也能多给分几亩田，到时候娃娃长大了，人丁多，在村里才不会被瞧不起。
“嫂子是几月生？”岑越问。
岑大嫂还没说，岑铁牛先说八月多农忙后了。岑越把日子记下，想着回头送一些药材啥的，现在生孩子真的很操心危险。
吃过饭，收拾。
时下走动都讲究回礼，岑越带礼过来——一坛子酒、两吊猪腿肉、一匣子点心、一块糖，这对回门礼来说都是上乘的好礼。
回夫家时，娘家也得回点回礼，不然难看。
岑大嫂早早备好了，新腌好的酱菜，晒干烘过的嫩花生，岑铁牛去山上摘的菌子、笋，都处理干净晒好了，烂的不好看的都自己吃，拾掇出一些模样好看的才留下。
岑越现代就是地里刨食做饭馆的，一看就知道废了功夫了。
“不是啥值钱的，带回去做饭吃。”岑大嫂说。
岑越道：“个顶个的好，辛苦嫂子和我大哥了，再给我几个红薯吧，我家阿扉喜欢吃这个——”
“好，给你装起来。”岑大嫂闻言笑的高兴，小越爱吃就好。
岑家小院忙活，梅香搭把手装回礼，牛师傅套车准备往车上搬，院门敞开，就听一道农妇尖酸声吊的老长：“我可怜的儿呀，我儿死的惨啊……”

第18章 青牛镇18
铁匠家同岑村是邻村，隔了一条河，抄近道走过来半个多时辰的路。昨日岑越三朝回门，到村已经晌午过一些了，之后关着门一家人热闹，岑村人扎堆磕牙都在说。
岑越都成了岑村，乃至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人物了。
是说不完的话题，逮哪个角度都能插一嘴，聊着聊着能拐到十万八千里，又能聊回来，说起来几天几夜那还真是样样不同。
单说克夫，以前说可怜见的，说晦气，说被克死的铁匠家、王壮家如今如何如何了。如今第三嫁，还是嫁给了镇上齐家，有钱有地的富户，以前光听媒婆说，传的好，还有嘴硬不信的，变着法子把岑越日子往坏处想，觉得齐家背地里磋磨岑越。
昨个儿见那是实打实的好——
“听他婶子说，还有三个伺候的，也不种田，天天顿顿有肉吃。”
“出门不走路，你没瞧还赶着车，坐车呢。”
“齐举人模样长得还挺好看的嘞。”
“你说是不是真应了媒婆说的，岑越命好，前头的没压住？”有人问起。
这哪能知道，不过现在瞧着齐举人好端端的，没准真是。昨日就有存心瞧热闹的，闲了功夫特意往隔壁村跑了一趟，说着岑越三朝回门的排场，是夸了又夸，铁匠家傍晚吃饭时听见了。
铁匠娘当即是破口大骂，将瞧热闹的赶了出去。
“我儿没了，姓岑的浪蹄子不安分，现在不好生生窝着还到处跑，这不就是打咱家的脸面，说这个给谁听给谁看？”
“好么，他日子过得好了，得了五十两怎么说也得赔一半。”
“我苦命的老二啊。”
铁匠娘哭了一通，铁了心要去岑家闹一闹。家里儿媳儿子先是拦着，就说人家齐家是举人，不好惹的，算了吧。铁匠娘说：“怕什么，我不指名道姓的骂他，哭一哭我儿还不成了！”
于是就有了今早那一声哭嚎。
岑铁牛一听声，脸唰的黑了，先看齐少扉。齐少扉正凑在岑越身边，撒娇精喊越越，说红薯胖胖的甜。岑越就挑了个个头胖乎乎的。
等听到声，这声熟悉，岑越就出了门。
那小寡妇唱坟的哭嚎声一下子就断了，岑越和铁匠娘正好对上，铁匠娘是一双枯瘦的眼死死地狠狠的瞪着岑越，像是要扒了岑越一层皮，嘴上还哭着还儿啊还我儿的命。
岑越心底叹气。
村里这种事真不好说，铁匠家死了儿子，小岑越也死了，外人不知道，只知道他嫁的好，想瞧热闹，想看着他倒霉。
岑越不欲与铁匠娘起争执，回头跟大哥说没事，让牛师傅装车该走就走。岑铁牛是铁青着脸没说话，岑大嫂眉宇忧愁，直叹气，咋好生生的又来了？
岑家一避，铁匠娘就腰板子直了，也忘了先前在家时说好的‘只哭一哭’这事，是几步到了岑家院子门口，指着岑越破口大骂，什么腌臜难听的都说。
“小浪蹄子你害死了我儿，现在还有脸了。”
“一个不成连着，是缺了男人不成的骚货。”
太难听了。
岑铁牛青筋起，还没咋样，那铁匠娘抬手作势要撕打岑越。这变故快，院子里齐少扉跑了出来，挡在越越跟前护着，挨了铁匠娘一爪子。
“越越不坏，越越最好了！”
“你是坏人坏人。”
梅香喊三少爷脸上流血了，岑越忙拉着阿扉胳膊去看，那铁匠娘害怕了，作势就滑到在岑家院子门口躺着诶呦诶呦的哭嚎。
不过谁都顾不上。
齐少扉脸上三道血痕，全是指甲印抓的，要是搁在岑越脸上那就是往眼睛去的，可见铁匠娘下手狠劲。
“梅香拿药。”岑越捧着阿扉脸颊，“疼不疼？”
肯定疼。
他家大崽怕疼怕药苦。
齐少扉眼泪汪汪说不疼，大声说越越不坏，越越不是坏人，没害人。岑越心里又酸又心疼，说好，一边跟梅香说：“你扶阿扉进去，脸上伤仔细，用热水滚过的帕子擦了，上药。”
“阿扉不走，阿扉保护越越。”齐少扉不愿走。
“你听不听我的话？”岑越急阿扉脸上伤，说了句又觉得话音太重，哄着柔和声说：“阿扉信我，没事的。”
齐少扉才点了点头，信越越，跟着梅香回院子。
岑越再看躺他家门口撒泼的铁匠娘，这次是冷了脸，跟赶来的大伯说：“请两村村长。”
围观村民愣住了，咋、咋还请村长了？还请两村的？
“我家齐少扉是举人，如今抱恙在家养病，要是好了寻常能捐个官当，如今伤着脸面，不见村长，那就见官。”
铁匠娘哭嚎有一套，不知道嚎什么，就是嗓门大，但这会，岑越声不高不低，说完，那地上声顿时哑巴了。
过去两年，铁匠家是岑家倒霉了过来笑几声闹一通，就是岑越亲娘下葬日子，也跑来看热闹嗑瓜子，岑铁牛俩兄弟一直忍一直让。
岑家本是寡母带俩儿，过去在村里最为不起眼最没地位，没啥说话的地位，加上铁匠家死了人，岑母觉得对不住人家，任打任骂，赔了银钱一次又一次。
咋还见官？！
围在人群里蹿出来几个媳妇儿儿子，那是铁匠家的，一边扶着地上婆母一边委屈哭着让村里人瞧瞧，说岑越嫁给举人有本事了，害死了人——
“我害死了谁有大人判，谁伤了齐少扉，也有大人判。”
“过去两年，他家闹过，今个捋清楚了，省的说我岑越和齐少扉欺负人。大哥你把过去赔给铁匠家的条子拿出来让大家看看，我们家卖田三次。铁匠家给聘金二两，出事后，家里原封不动还了二两银子。”
“铁匠头七，他家来闹，我家赔了三两。”
“王家来下聘，他家来闹，我家第二次卖田，赔了二两。”
“过去零零总总加起来，除了还他家的二两聘金，他家大大小小闹了十多次，我家赔钱赔了七两半。”
“说我害死铁匠，我是杀人还是放火？”
“要是你们这么说，那谁来偿我娘的命！谁来！”
岑母就是因为不受铁匠一家的撒泼，是气得落下了病根。
岑越说着说着眼眶泛红，声声质问。
都是穷苦人家，迎亲路上山体滑坡出了性命，岑家也不愿不想的，该赔的赔，伏低做小任打任骂，一直退、忍、让，但铁匠家要的是岑家一辈子没好日子过，但凡有一天两天好日子，那就得苦着，得累着，得一辈子在泥底起不来身。
岑越刚穿过来时，家里就差把三间泥瓦房扒了，让铁匠家痛快痛快高兴高兴。
铁匠娘哭嚎，意思七两半银钱算啥，你不是有五十两银子么，再给赔个几两算啥？算啥！
“梅香扶阿扉出，回镇上，报官。”岑越听这话是面色寒了，“让大人判，是你赔我家钱，你下牢狱，还是我赔你家的命。”
“走吧。”
梅香扶着三少爷出来，牛师傅早早套好了车，众人一看岑越说的不是假话，铁匠几个儿子儿媳都怕了，这真要见了官，那打伤了举人，得下牢的。
“娘，你快别说了！”
“别报官别报官，咱们好好说道。”
“我们不要你家赔钱了，不要了。”
“娘你快别哭了，我都说不来不来了。”
铁匠娘都傻了眼，还以为跟以前一样，闹一闹哭一哭，不说多少银子，现在岑越嫁的好，为了面上光，好歹给个一两半两的吧？
咋、咋这就真见官了！
马车被拦着，众人看着，又说铁匠家可怜的，可一看见齐举人脸上的伤，又觉得这铁匠娘出手太狠了，咋就往脸上招呼呢？
岑村村长先是赶到，岑大伯三言两句路上说了，这会一看小越咋和齐举人走，不由问：“咋的了？不是说请村长吗？”
“劳烦村长白跑一趟，我原先愿意私了，但他家不放过我，现下决定报官。”岑越报官俩字一说。
村长先抖了下，“报、报官？！”
时下百姓，一辈辈子哪里有见官大人的机会，听到都吓得要紧，说话声都没刚才那么大。村长脸色都变了，问齐举人是不是伤的严重。
岑越不言。
铁匠一家现在怕了，弱弱说了声就是伤了脸几道抓痕。岑越在旁说：“我家阿扉是举人，可做官，做官脸上不能带伤痕。”
村长一听，拍着大腿，磨牙看铁匠一家，“你以为是村里媳妇儿大娘打架呢，咋就往脸上去，还伤了举人老爷的脸，你们真是、真是——”
村民以前不知道厉害关系，只笑话岑越嫁给个傻子举人，都说是举人老爷举人老爷，可到底咋‘老爷’众人不晓得。现下岑越三言两语一说，众人才明白过来——
齐举人要是傻病好了，那齐家出银钱能给捐官。
至于咋捐，大伙不知道，只知道齐举人能做官的！要是伤了脸面留了疤，那就做不成了，这下确实严重。
“你们以为我吓唬你们的？以为齐家不敢见官？”岑越脸色平平，“以前两家结了仇，你们家几次闹，我家说什么了？我娘被骂的气晕过去，我哥挨着你们的打，我被骂，我们都忍，都让，卖田给你们赔钱……”
岑铁牛拿了条子出来，这都是过去两年赔铁匠家的凭证，由着村里认识字的长辈写的做的依据，一张张，多得是三两，少了半两，全都拿给众人看。
还有卖田的契据。
村长其实都知道，只是俩家私下了结，最初想赔钱了事——虽说铁匠不是岑越害死的，可到底一条人命，结果是铁匠家一次次要，铁牛家又一次次给，都两年了，如今岑越嫁到镇上，按理这事早没牵扯，没成想这家真是胆子壮了又来要钱。
还打伤了齐举人。
“铁牛是我们岑村的，他弟弟岑越嫁出去，按理不归村里管，齐家要告官，那就是齐家和铁匠家的事——”村长不想管了，铁匠娘是出了命的刻薄难缠。
就说王家，那铁牛家赔了银钱，王家咋不来一次次闹？
这没完没了了不是。
“可不敢见官啊，叔，我娘知道错了，你帮帮忙劝劝吧，真知道错了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了。”铁匠大哥喊。
村长看岑越，岑越神色没变化，村长心里叹气，说：“谁还敢信你家说的话，都闹了多少次了哎。”
“真的，求求了我娘这么大岁数了下狱坐牢要没命的。”铁匠兄弟噗通跪地，连连磕头求着。
铁匠娘自打看到齐举人上马车，是吓得直哆嗦，脑子全是岑越说的上府县告官，三天后来抓她，身跟烂泥一样摊到在地上，这下是哭都哭不出来了。

第19章 青牛镇19
晌午都过去了，齐家的马车也没见回来。
刘妈妈在小院子正门口往大门方向看，不过看了一会也没听见动静，看到人影，只能压着担心往回走。
小菊见刘妈妈如此，说：“郎君带着三少爷回娘家，听说路远，当时郎君来时都费了半天功夫，刘妈妈别担心，有梅香姐跟着，应当是没什么事的。”
“是，许是三少爷没去过村里，玩的开心了。”刘妈妈嘴上这么说，其实还是担心，自打夫人去世后，三少爷就没出过远门。
能不操心吗。
一直到下午天色不早，刘妈妈更是担心，怕郎君多留——老爷大奶奶许多留一晚，这都是前个儿闹起来，大奶奶又装着大度说的，要是再多留，那就不好了。
刘妈妈想这想那，操心的活也干不下去，终于听到院子门口动静了，小菊跑去一看，是梅香姐回来了，一边喊刘妈妈梅香姐回来了。
“可算是回来了？咋就你一人，三少爷和郎君呢？”刘妈妈问。
梅香说：“都回来了，在前院先见大奶奶，正说话，郎君让我先回来。”又咕哝了句：“幸好老爷没在”
一说这话，加上神色不对，刘妈妈立刻瞧出不对来，问怎么了。
“原是好好地，今个早上也是吃了早饭就说回来，结果走的时候出了个岔子……”
前院里。
回门礼出去回来那都得先见杜氏。
岑越扶着齐少扉下了马车，先跟梅香说一会回小院，别让刘妈妈操心了。梅香不放心，就怕大奶奶借机刁难郎君——三少爷脸受伤了。
主仆三人还没进内院，李婆子就先接到了消息，是走路带风脸上带笑，跟着大奶奶报喜去了，耳边嘀咕：“刚门外人瞧见了，三少爷回来带伤了。”
杜氏一听脸上是又惊又喜，“伤了？伤哪里了？严不严重？”一连三问，那是高兴的不成。
李婆子听来的，还没看见人呢，说：“只听说包的厉害，想着能瞧见的伤……”
能瞧见的伤那就是头脸手了，左右不能够是衣服底下吧？这谁能看见。杜氏想到此，是笑出声，“前个害的小六挨骂，进不得药材铺，该他的。”
正说着，小丫头来通传，说三少爷郎君来了。
“赶紧让进。”杜氏迫不及待，是压着脸上的笑，装作一副不知情。
岑越和齐少扉进来。齐少扉是伤着左边脸颊，三道血痕，在岑家时处理过，上了药粉——梅香带了简单的药去的，就怕三少爷玩磕了碰了，结果派上了用场。
上了药粉，不包，药粉掉，加上如今天还不热，不怕发炎，想着先包上一天半天的。岑越用干净的布条，给齐少扉绕了一圈，在脑袋顶打了个结。
所以乍看上去，还以为齐少扉脑袋伤了，伤的严重。
杜氏一见，诶哟的叫，“怎么了这是？伤脑袋上了？咋出趟门伤的这么严重——快坐下。”端的一派慈爱。
齐少扉自打脑袋顶了个蝴蝶结后，就有点呆——说话做事都怕掉了包扎，怕越越担心，因此一路回来路上小心翼翼的，还好奇伸手摸摸脑袋，看看他的蝴蝶结在没在。
源头就是岑越包扎完顺嘴说打了个蝴蝶结……
“什么是蝴蝶结？”大崽好奇。
岑越解释就是像蝴蝶，还拿剩下布条打了个给大崽看。然后他家大崽就高兴的紧，说脑袋上顶着的是越越送他的小蝴蝶——
他对不起他家大崽。
不过阿扉真可爱。
就说如今，杜氏问话，齐少扉呆呆的不想大幅度动弹，还伸手小心翼翼摸脑袋。
“母亲，阿扉脸伤了，不是脑袋。”齐少扉摸着小蝴蝶结说。他的小蝴蝶还在！
杜氏：“……脑、脑——不是脑袋，是脸伤了？”
“是啊，伤着脸，皮外伤。”岑越在旁说。他现在只想回院子给阿扉重新上药。
杜氏语气急了，埋怨说：“脸伤了，包着脑袋吓人。”说完了，又看岑越，“让你带少扉回娘家，才多久，回来就伤着了，你是怎么看人的。”
总算是找到由头了。
岑越乖顺，‘我的错’刚说了个‘我’，齐少扉就不高兴说：“不怪越越！不要凶越越！”
“我是为你想，你这个孩子，真是，如今连说都不能说了？罢了罢了，你们回去歇着吧。”杜氏不想跟这个傻子多说，想着等老爷回来再说。
现在费什么口舌。
岑越带着齐少扉离开正院，回到小院，东西早备好了。刘妈妈一看齐少扉裹着的模样，泪就下来了，怕的紧，“不是说伤着脸了，怎么脑袋——”
“我包的严。”岑越赶紧道。
“刘妈妈不哭不哭，阿扉不痛，真的不痛。”齐少扉大声说。
“好好，刘妈妈不哭了，三少爷别动，先进来，刘妈妈看看伤口……”
伤口早已结痂，略微有点肿，铁匠娘指甲不干净，擦掉了药粉，瞧着除了红肿其他还好。这是岑越觉得。
刘妈妈眼眶又红了，念叨咋伤成这个样子，都在脸上。
齐少扉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哄刘妈妈，就乖乖坐着，任由刘妈妈重新上药，一直说不痛，阿扉不痛。
下午饭烧的清淡，小院刚吃上一口，门口来人传，说老爷要见人，让三少爷和郎君都过去。
刘妈妈怕的紧，担心郎君。
“指定是大奶奶告状了。”梅香说。
岑越说我和阿扉去前头，你们吃吧没事。这次阿扉受伤是因为他牵连的，齐老爷要罚，他认罚。
去的路上，齐少扉牵着越越的手，他自己也怕见老爷，可鼓着气说：“越越不怕。”
“我不怕。”岑越说完，笑了下，“谢谢阿扉。”
正院里。
杜氏早早念叨完了，“……伤的严重，我一看心都吊嗓子眼里了，不是我说，岑越也太不精心照看少扉了……”
“不是你找的人吗？”齐老爷听得耳根子烦，一句话堵回去。
岑越是杜氏给齐少扉聘的好夫郎，当初可在齐老爷跟前说了好多岑越好话，如今才几天，岑越不好，那就是杜氏看走眼，事没办好。
杜氏都不知道怎么回话，卡了壳，一下子安静了。
“老爷大奶奶，三少爷和郎君到了。”李婆子来报。
齐老爷嗯了声，齐少扉和岑越进来，齐少扉脸上没包扎——伤口结痂了，涂了药水，看着有点青紫吓人，杜氏诶呦叫，一副心疼儿子模样。
“叫什么，就几道皮肉伤。”齐老爷是做药材生意的，药材铺子还有大夫坐诊，继承家业虽是经营买卖，但也知道一些伤情皮毛。
杜氏：……
齐老爷回来时就听赶车的牛二说过了。
这么说吧，齐家宅子，内务吃喝用度看着是齐大奶奶管事，发银钱，采办什么，但都过不去齐老爷的眼。外头跑的车夫，那更是跟着齐家十几年的老人了。
“父亲。”齐少扉害怕小声喊人。
岑越也喊了声父亲，看了眼大奶奶喊母亲。齐少扉才想起来忘了叫母亲，又添了句母亲。他小孩子，什么都表现在脸上，一看就是刚忘了，补上的。
杜氏看的牙根痒痒，齐少扉就没把她放心上，把她当母亲！
齐老爷见齐少扉没伤太重，嗯了声，神色瞧不上好不好，坐在那儿看了眼岑越。
岑越就站在堂前。
“听牛二说你今个差点要报官？”齐老爷问。
岑越说：“是。”见齐老爷不出声，想了下，说：“阿扉受我牵连，挨了铁匠娘一巴掌，我那时候真想报官，不是吓唬铁匠家的。”
“不错。”齐老爷点了点头，又问：“后来怎么不见官了？”
今早最后也没见官。铁匠一家跪的跪哭的哭，铁匠大哥头都磕破了，他媳妇儿是抱着岑越腿求，孩子挡住了马车，铁匠娘吓坏了，一度撅过去，瞧着半死不活模样。
在这样情况下，走不了，村里说什么的都有。
“过去两年，我家能赔的赔了，他家不罢休，都说人命大过天，他家怎么闹，村里人看都是有理。”
“可我也不想给自己身上背枷锁，人不是我害的。”
小岑越死了。
“铁匠家是真伤心，还是一次次要银子成了习惯，我不知道现在也不想理清，不想跟铁匠家再有瓜葛。”
“告官了，我没害人没拜堂，算不得铁匠家的人，铁匠家吃定了官司，铁匠娘估摸活不久，年岁大，今个早上已经晕过去一次。”
“官司大老爷能断，可两家都在村里，以后我哥嫂日子在村里不好过，口口相传，成了我家先克死铁匠又逼死铁匠娘的恶霸了。”
“明明我家不是这样的人”
“这次两村村长看着，铁匠家大儿子替他娘受罚，挨了二十鞭子，受了教训不敢再犯，按了手印村民做了见证，是我们放过铁匠家，过去怨结彻底清了。”
“还赔了阿扉一两银子看伤钱，我拿了。”岑越说完，从腰间掏出一两银子。
说告官时，不是假的吓唬人，他脑袋真过了一遍流程。可最后铁匠家那般姿态，村民都看着，岑越要真是咬紧了不松口，就担上了恶人的名声。
但这次也不能高高抬手轻轻落下，不然时间久了，铁匠家忘了教训，岑越当时脸色冷着，两村村长劝说下，说不告官也成，得罚，铁匠娘年纪大了不好挨罚，那就她儿子替着吧。
铁匠娘不舍，可没办法，最后眼睁睁看着儿子挨了二十鞭子。
隔壁村村长怒不可遏骂铁匠娘，说：“你就别哭了，他挨得打，是替谁挨得？都是你引出来的乱子！”本来啥事都没有，非得又搅合，也不看看现在岑铁牛家还是过去那个岑家了吗。
就这样，岑越走时落了一身指点，他不在意。
岑母去了，小越去了，留下岑铁牛一个，村里日子向来没个黑白分明的道理，谁说都有理在理，今日如此正好，和铁匠一家断干净，坏人他做。
齐老爷听完了，多看了眼岑越，点了点头，说：“你人年纪不大，倒是人情上知道的多，真告了官，铁匠家再死了人，逼狠了，你家也得出事。”
岑越就是想到这个，嫂子如今有孕在身，要是万一——
“成了没啥大事就回去吧，少扉伤着了，那再给小院多一两银钱。”齐老爷说。
杜氏是气得紧，咋又给银钱？前个不是给过了吗，就脸上那几道抓痕，用得着一两！
“父亲，阿扉脸上伤是皮外伤，倒是脑子留下的病根，那药方有六七年了，阿扉也长大了，我想着能不能再带阿扉去府县看看？”话都说到这儿了，岑越顺便就问了。
齐老爷一怔，问了句去府县看，不等回答，是皱着眉头，说：“先回吧。”没给个准话。
岑越只能带着齐少扉先离开了。

第20章 青牛镇20
“老爷说啥了？骂你和郎君了吗？”刘妈妈在院门口等,一看两人身影便迎上去问三少爷。
齐少扉摇了摇头，“父亲没凶凶越越。”又点头，“说了好多啊,阿扉不想记。”
岑越在旁听的发笑,要是没记错的话,之前阿扉还和他学了一遍刘妈妈嘀咕齐大奶奶的原话,现在轮到了齐老爷，阿扉直接不想记。
齐老爷的话还不如刘妈妈。
“问了几句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想必牛师傅跟父亲说过了。”岑越简单说了句，“饭菜热热吃饭吧，饿了。”
齐少扉小鸡啄米点头,“饿了饿了,阿扉和越越要吃饭。”
“好好，刘妈妈这就去热热饭。”
刘妈妈到灶屋忙活,脸上也松快了些，不管咋说，谢天谢地老爷没生气没罚就成，只希望以后日子顺顺当当的。
这边饭菜热了热,岑越和齐少扉终于能吃个安心饭了。
正院里。
齐老爷没走，杜氏让上了菜,嘴上还说：“老爷也真是，怎么就让两个孩子走了，饭菜正好好了,一道吃多好。”
齐老爷没说话,不知道想什么。
偏厅圆桌上了饭菜,杜氏请老爷入座，自己一边坐下,一边给齐老爷盛汤，见她刚说的，老爷也没生气不耐烦，当即温声细语给岑越齐少扉上眼药。
“家里平时安静，自打少扉成亲后，倒是热闹些，前个闹了一通，昨个儿回个娘家，临走了还要村里闹一通，这岑越脾气是大了些。”
齐老爷嗯了声，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接了碗喝了口汤，说汤咸了些。
“咸了吗？”杜氏尝了口，刚刚好啊，嘴上说：“我回头说灶屋，让少放一些盐。”
齐老爷点点头，拿起筷子吃菜。
杜氏又把话拐到岑越身上，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虽说不是一个村，但人家铁匠家是娶他路上死的，怎么说都是一条人命，这岑越心太狠，还说要告官，这官老爷是寻常人能见的？”
“净给咱家添乱子。”
齐老爷吃菜的手一顿，看杜氏，“那你说说该怎么办？”
杜氏一高兴，当即说：“打发打发点银子就成了，老爷不是说了，老太爷在时行善积德，齐家是仁善商贾之家，一年到头还有发药的时候，就当是行善事了。”
“铁匠家纠缠岑家两年，照你这么说，那齐家的银子得喂铁匠家一辈子。”齐老爷放下了筷子，想起了父亲，长长叹了口气，“不吃了。”
说罢就起身，往出走，瞧着方向是去后院姨娘那儿。
杜氏急吼吼站起来挽留，看那背影那方向，能咬碎一口银牙，她到底没明白，咋好端端的吃着饭，老爷又走了，也没说错什么啊。
齐家两位姨娘住一个院，外头猜的争风吃醋那没有，反倒两位姨娘日子过得融洽，寻常吃饭都凑在一起，下头人好做饭，两人也能说说话，搭个伴。
齐老爷进来，两人起身相迎，让底下人把吃一半的菜打下去，重新备新的。之后就是吃饭，盛汤的盛汤，给齐老爷夹菜的夹菜，聊天闲话也是说做衣裳、天气热描花样绣荷包等事。
往日齐老爷要是不咸不淡的，两人就不说话，安安静静吃饭。齐老爷有兴致了，多聊几句。
今天倒是奇怪，齐老爷说起三少爷院子的事。
两位姨娘心里是诧异，但仔细听完了，林姨娘说：“三郎君好大胆，我可不敢告官，听一听官老爷都害怕的紧。”
“是胆子大。”齐老爷点点头，又补了句：“还算是顾着局面没冲昏脑子，见好就收。”
程姨娘听了眼眶泛红，拿了手帕按了按眼角，说：“村里就是这样，要么谁家得势男丁多，能说得上话，要么就泼皮无赖，无理搅三分，有理了那就缠着你一辈子，骨头给你吸干净才成。”
“三郎君挺好的。”
后来就不说这事，吃了饭，齐老爷宿在了程姨娘屋里。林姨娘也不生气，关着门自己睡，只是心里叹气，小程可怜，今个老爷说起三郎君这事想到了自
跟林姨娘不同，林姨娘是自小被拐子卖了，家里在哪都不知道，要不是夫人在时，开了善心，她就得进脏地方成了妓子。
后来外头杜氏进门，夫人那时候病体缠身，就问她愿不愿意做老爷小妾。林姨娘知道，夫人是堵了气，也是给外室面上难看，但她愿意。
没啥不乐意的。
小程不一样，小程是可怜人，听说一家的老实头，摊上个恶邻，被欺压了许多年，有一年农忙时，那家占她家一分田，睁眼说瞎话说是他家的。
地里刨食的庄稼汉，地就是根，当即是闹起来，明明双方都动手了，小程爹还被打破了头，可那恶邻家小孩裹进推搡中，不小心腿磕到了锄头上，这条腿断了。
咋办。
声量高的占理，小孩子金贵，又是断了腿，小程爹破头算啥？听说那家闹的凶，要小程家房子田地赔，小程爹就差上吊拿命赔了。
后来说让小程嫁给那家儿子，小程是宁死都不愿，她家里都是窝囊劲儿，还劝小程嫁，总比你爹赔命强。
强什么强啊。
正是难时齐老爷遇见了，收了小程当妾室。小程家就在齐家田地旁的村子，小程遇到齐老爷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齐老爷比小程大了近三十岁呢。
所以今个齐老爷说起三郎君回门遭遇，小程是替她自己心酸想哭。
“三郎君胆子大，有主意，他哥哥也是好的，知道疼惜弟弟，可惜小程了，花一样的年纪，就这么换了家里安宁……”林姨娘叹气。
小丫头听姨娘说这个，说：“姨娘你就是心太好，程姨娘年轻模样好，老爷一直宿那边，你还替她操心。”
林姨娘像是听了笑话，说：“我俩都是苦命的，她受了老爷疼宠，前头恨着，老是借机生事找茬，老爷身体也不好，要是有一日……”
老爷没了，轮到她们俩还不知道啥日子。
唉。
小丫头听得懵懂，说：“要是夫人在就好了。”
林姨娘叹气是啊要是夫人在就好了。夫人从不争宠这个，对上孝敬公婆，对下人寻常没大事都是好脾气，一心把精力都扑在三少爷读书上，齐家的家业，夫人大抵是不在意的。
不过今个老爷怎么会提起三少爷和郎君？往常是说都不说的，奇了怪了——
林姨娘想到一种可能，心头跳了下，按理齐家家业挑梁子也该是三少爷的，如今三少爷不行，那还有三郎君……
小院里。
齐少扉正抬着脑袋，由着越越给他擦脸，岑越仔细避开伤口位置，擦完了脸一看，不由夸：“我们阿扉真好看。”这张大帅脸！
“越越也好看。”齐少扉要夸回去。
岑越拿了香脂，“别动，给你擦香香。”三少爷还是有点少爷模样的，衣服整洁不说，生活习惯也好，刷牙漱口洗脸擦香脂，不然皮肤干，齐少扉会说难受。
搞得现在岑越也跟着擦了。
“自己揉开——算了我来吧，你别碰到伤口了。”岑越给大崽把香脂涂好，手上的就往自己脸上多抹了抹，“睡觉！”
齐少扉可开心了，小孩子似得叫了声，就往床上跑，他要给越越暖被窝的！等岑越过去，阿扉躺在里侧，见他来，揭开被子一副‘快来啊’表情。
岑越：……真不错。
他上了床，外衣丢在软榻上，随口说：“得做个搭衣服的架子，不然老这样衣服皱巴巴的。”
“什么架子？”齐少扉问。
岑越躺好，比划了下，“寻常的像屏风不过是杆子做的镂空，横杆上好挂衣服，那得做衣架。”说完见阿扉侧着躺看他。
“侧睡的话，挨着伤口疼不疼？”
齐少扉摇摇头高兴说不疼。岑越：“早上还哭了。”
“那会疼，现在不疼了越越。”
“不疼了就好。”岑越侧躺着，摸了摸阿扉的头发，不知道说些什么，早上阿扉挡在他前头，这会想来是感动的，自从爸妈车祸去后，没人会下意识护着他了。
所以当时很气，恨不得也动手。
齐少扉眼睛亮晶晶的眨巴，说：“越越你不高兴吗。”
“没有啊，就是你受伤了，我有些不开心。”岑越是个很会藏感情的人，可能跟他成长经历有关，别家小孩说爱爸爸妈妈，说一些表达情感的话。
岑越不是。
那时候跟大伯家过日子，他再感动，那就多做做家务，帮大伯娘多干活，不调皮捣蛋，让着堂弟一些。后来开了小饭馆，那就时不时送一些肉过去。
务实是岑越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
可现在面对的是单纯如孩子的齐少扉，岑越难得流露出内在情绪来，他说：“谢谢你阿扉。”
“不谢不谢越越。”齐少扉可高兴了，嘀嘀咕咕说：“阿扉今日好开心，不是阿扉疼，那就是越越疼了。”
“不要越越疼。”
不是齐少扉受伤，那就是岑越受伤。齐少扉高兴的是他受了伤。
岑越听出来，眼睛又想尿尿了，说小傻子。齐少扉有点小孩脾气，说才不是小傻子，阿扉聪明着呢。
“对不起，我不是说你傻——”岑越解释了句，卡住了，实话实说：“我是感动，早上你那么做我觉得‘傻’，阿扉保护了我，我开心的。”
齐少扉凑过去贴着越越脖子，认真说：“阿扉没说越越，齐少修说阿扉傻子，不高兴。”
“他这么说你？”岑越一下不自省了，护崽毛都竖起来，“是不是你打了齐少修那次？”
他还夸阿扉没吃亏，能文能武。
齐少扉点了点头，抱着越越不说话。
岑越感觉到脖子有点湿意，阿扉情绪不高哭了，齐少修肯定不光骂了阿扉傻子，还说别的了——
阿扉一直念着的阿娘。
在这个话题上，齐少扉多是逃避不想说话，生死可能齐少扉现在理解不了，但架不住有些嘴贱的就爱在齐少扉跟前说。
他大爷的。
岑越磨了磨牙，齐少修是吧，等着！

第21章 青牛镇21
第二天齐少扉赖床了。
“让他睡吧,前两天累坏了。”岑越让刘妈妈先不收拾堂屋，省的动静太大吵醒了阿扉。
刘妈妈应是，问郎君早上想吃点什么。
“我家里带来的酱菜,煮一锅杂粮粥。”岑越想吃简单点,又说：“阿扉的话跟我一道吃,酱菜就别了,给他拌个清爽的。”
刘妈妈说好，下去准备。杂粮粥倒是好，熬上一锅，她们三个早上也不必另开灶做，随便对付一口就成了。
岑越洗漱完,实在是无聊,望着堂屋另一扇门，想了下还是没进去,他去里屋把阿扉的衣服顺了平整，一会阿扉起来能穿。
又过了会，灶屋杂粮粥味出来了，齐少扉也终于醒了。
“越越。”齐少扉坐在床上揉眼睛。
岑越拿了衣裳递过去,一边说：“早饭杂粮粥，我刚还想你要是再睡下去,一会去早市买菜就不带你了。”
“带阿扉带阿扉。”齐少扉自己穿衣裳，人一下子精神了，“阿扉起来了。”
“让梅香给你梳头。”岑越实在是不会搞这个。
齐少扉乖乖喊梅香姐梳头,之后洗漱过,擦了香香——只给没受伤的另一边脸擦上。岑越见阿扉这么擦,还笑了下。齐少扉就黏黏糊糊过来说：“越越笑阿扉。”
“是笑你可爱。”
“阿扉知道。”齐少扉知道，越越没嫌弃他,“越越多笑笑。”
岑越：“我不笑了，过来我看看脸颊。”仔细看了下，脸上的伤已经不肿了，“再养个几天，等结了痂养起来也不许抠。”
“你要是难受了，我陪你一道玩。”
齐少扉好啊好啊的答应的干脆。
今日两人出门，还是梅香跟着，挎了菜篮子走在后面。岑越问阿扉晌午要吃什么，齐少扉摇摇头想不来，岑越说：“那就我定了。”
“吃个馄饨吧，再来点饺，炒个时蔬。”
梅香说：“郎君是不是太清淡了？”
“清淡点好。”岑越说。阿扉受伤不能吃太重口的，他就跟着一道，反正就这两天没什么。
这几日早市摊子上就多了其他菜，岑越看着眼熟，一问还真是豌豆苗，不过卖的贵价，怕是家里精心伺候的，比季节要早了半个月。
“来一斤吧。”岑越说。
贵价那也是跟旁的菜比，多个两文钱。
他有点想吃豌豆苗炒腊肉了，不过他发现当地饮食中，不吃腊肉腊肠，之前以为是村里日子紧，盐都是稀罕物，拿盐腌肉那就是贵上加贵。
结果到了镇上，也没见有人家这么搞。
老农的豌豆苗是干干净净，就是摆在簸箕上，听闻有人要，笑的脸上褶子也深深的，小心翼翼给贵人装，梅香接了付了银钱。
一共五文钱。
“那就烧个豌豆苗瘦肉片汤。”
齐少扉巴巴望越越。岑越说完瞥头看到大崽这副神色，先是莫名其妙，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从梅香的菜篮子里摘了一根豌豆苗递给大崽。
“这个叫豌豆苗。”岑越说。
齐少扉立刻开心起来，拿着豌豆苗说：“阿扉知道！”
“那我们家阿扉真聪明。”岑越夸赞。
又买了些旁的菜，到了猪肉摊上，岑越不爱吃肥的要了猪里脊，可一想到腊肉又有点馋，想了下不急，本是打算改日再买的。
“小郎君还要猪头肉吗？”猪肉老板问。
岑越顺口就说：“那来三斤五花肉。”
猪肉老板：……还卡了下，这不是问猪头，咋买起了五花？
不管别的，先是手起刀落给称了三斤五花，这个还贵价，猪肉老板乐呵呵的高兴，用绳子吊着肉，还给送了一块猪肝。
岑越接了肉，梅香付账。
老板可高兴了，喊下次再来。这齐家傻子娶的夫郎，很是爱吃肉，天天顿顿的，买的又多，真好啊。
岑越拎着肉回去路上还嘀咕：“也不知道这天能不能做成，之前光灌了腊肠，腊肉还不会做……”他一时头疼，怎么就嘴快了。
“越越成的。”齐少扉都没听清越越说什么，就先夸越越。
岑越一笑，想着也是，“我那么聪明，就三斤肉也不多，先试试练练手。”回头要是做成功了，他家阿扉记头等功！
这次回去，没人说肉买的多不多。
岑越交代：“猪里脊一分为二，一半剁成泥做馄饨馅，一半片成薄片和豌豆苗烧汤喝，三斤五花肉先用凉水没过，里头放盐腌着。”
“我去洗把手，换个干活的衣裳。”
岑越穿了几天长袍真不方便，他还是喜欢穿短打，上衣下裤，时下普通老百姓都这么穿，因为干活劳作方便。
“郎君先歇歇，剁馅和面我们都会，等做完了喊您来调馅？”刘妈妈问。
岑越其实挺喜欢做饭干活的——不然这边没电视没网，时间大把，真的太无聊了。他还没开口，先看到大崽一脸想要又要乖的表情，这是怎么了？
“成。”岑越先答应刘妈妈，拉着阿扉手回屋，“你怎么了？”
齐少扉乖乖问：“越越，可以玩丢沙包了吗？”
“……可以。”岑越都忘了这茬。
齐少扉可高兴了，说他去拿，岑越进里屋换衣裳，就听阿扉说：“越越还有九条命。”
“什么九条命？”
“上次玩欠了越越九条命。”齐少扉认真说。
岑越仔细想也记不清他有几条命了，只记得上次玩是三天之前的事了，那天中午炖排骨，香的没心思再玩下去，就说改日继续玩。
“……这么多吗？”
齐少扉点头，“越越好厉害啊。”
“那成吧，你要好好丢，这个砸人不疼的。”岑越也没推让，换好了衣裳，让齐少扉拉个人来玩。
齐少扉好耶好耶的捧着沙包出去，在院子叫刘妈妈叫梅香，不过今个有点忙，梅香不放心小菊做饭，让小菊出来玩了。
小菊十四，细胳膊细腿的，来的时日短，也没养过来，还是黑黑瘦瘦，头发稀少的模样，扎了两个发髻，用红绳绑着，平日里在小院子最没存在感了。
也不是刘妈妈梅香欺负人，就是这孩子有种‘天真的莽’，跟齐少扉的天真还不一样，小菊是什么都不懂，还未开智，凭着本能讨生活。
起初说话做事能气死梅香。刘妈妈都诧异，小菊小小年纪怎么嘴里能说出那等脏话，太难听了，然后就让小菊不许乱跑，就在小院学规矩学干活。
可能是吓唬狠了，小菊现在有点怯。
“郎君三少爷，我不会玩。”
岑越说：“玩哪能不会，教你。”齐少扉好不容易拉了个玩伴来，当即是认真说：“可好玩了。”
“小菊先丢吧。”
齐少扉：“我也丢我也丢。”
两人一头站一个，岑越在中间，原本还觉得小菊和梅香一月，起初是不敢丢，没想到这小丫头玩是真玩，没那么束手束脚，到底是年纪小，还有天性在。
岑越是‘绞尽脑汁’玩掉了七条命，实在是累了，就说：“我给阿扉送两条命，换阿扉玩。”
“！！！”
岑越看到阿扉瞪圆了眼睛。
“还可以送吗？”齐少扉懵懵的。
岑越笑嘻嘻张口胡说：“咱们夫妻一体，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送你。”
“越越真好。”齐少扉感动汪汪，带着多余的两条命跑到了中间。
今个玩的嗨了，后头齐少扉抓住了三次沙包。等岑越说阿扉有条命，这才重新来。玩了一会，齐少扉要换小菊玩，他的三条命浪费了一条，只剩两条，可舍不得了。
“阿扉留着送越越，明日玩。”齐少扉很郑重说。
岑越：……感动的眼睛要尿尿了！
又玩了一会岑越看时日不早，进灶屋，一边同阿扉说：“你和小菊踢沙包玩。”
“好。”齐少扉应了。
灶屋里，东西都备好了。
岑越调了馄饨馅料，昨日从家里带来的干笋、菌子开水泡起来，剁成碎，一点点葱花，拌起来就是一道素馅饺了。
梅香擀皮很快，刘妈妈包馄饨捏饺子手法很漂亮熟练。
岑越就不管这些，把里脊肉片腌好。等饺上锅，前头灶锅滑一点猪油，下裹了面粉的肉片进去，略略扒拉下，添的还是空间泉水，煮开下豌豆苗，整个汤不用放盐，起锅一点小葱花就成了。
……
“吃饭了。”
岑越同阿扉洗手。梅香端着菜盘去堂屋摆好，一道汤一份菜，一盘子饺，两碗馄饨。
“好香啊越越。”齐少扉闻着味肚子咕咕叫。
岑越说：“小心烫。”
“知道了越越。”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岑越总感觉现在做饭味比现代小饭馆还要香，可能材料好吧。
“汤好好喝啊。”
这一日，齐少扉光那道汤喝了两碗，最后是肚子圆鼓鼓，馄饨没怎么吃，喜欢吃饺。岑越把齐少扉的馄饨打包了，也吃的肚子圆。
吃完犯困，桌子收拾了。岑越脱了外衣上床睡，齐少扉是看看越越在看看他的软榻，岑越什么话也没劝，伸着懒腰，喟叹：“好舒服啊，睡觉！”
软榻上蜷缩着的齐少扉，像一只小狗，眼巴巴湿漉漉的看着床上的越越，他也想和越越一起睡觉……
可是阿娘说了，阿扉午睡得睡榻上。
岑越是闭着眼能感受到背后视线，心想等等看看阿扉来不来，结果他都睡着了，阿扉也没过来，等醒来看到阿扉可怜巴巴挤在榻上。
他家大崽真的很在意阿娘。
下午时，岑越把盐水泡过的五花肉腌了，他没做过腊肉，只能摸着河头过河凭感觉来，抹了酱油和盐，用花椒、香叶腌制过，然后拿麻绳穿起来挂在屋檐下。
“……就这么晾着吧。”岑越不敢保证说道。
刘妈妈见郎君忙完了，拿出了一个木匣子，说找郎君有事说。岑越见刘妈妈神色，说堂屋说话，他洗了手过去，刘妈妈站着，木匣子打开全是碎银子和铜板。
“早该给郎君的，这是小院近些年月银攒下的银钱……”

第22章 青牛镇22
“夫人是长文二年六月没的,如今长文八年四月，快六年了。”刘妈妈说起来，没成想一晃这么多年,三少爷也娶妻了。
如今年号‘长文’,岑越算了下时日,阿扉应该是新帝登基时赶考的,第二年亲娘就病逝。他这么一问，刘妈妈点头说对着。
“当时三少爷神童名声出去，加上还有许老爷这么一位外公，齐家许家都看着，说什么新帝登基开什么恩科,让少爷试一试,没成想——”
刘妈妈每每提起这个都要叹气，太可惜太遗憾了。
“夫人和老太爷先后走的,老太爷到死都合不上眼，说是到底谁害了三少爷。”
“害？阿扉的伤？”
刘妈妈想起来就害怕，“三少爷回来时是被抬进门的，脑子后头都是血,昏了半个多月才醒来，醒来就是现在模样了。”
那就是外力所伤。岑越问没报官吗？官府怎么说。
“报了,也查了，没查出什么来，说是三少爷失足自己掉下去的。”刘妈妈叹气,“跟过去的书童命都没了,赶车的牛二一路送了三少爷回来,官府问过，牛二说当时都到京里了,天气热，一些举人老爷赴约参加什么会，牛二赶车在外头候着没进去，没一会有人叫他，说他家主子受伤了，从假山上跌下来摔的，牛二进去书童都死了，三少爷还有气。”
岑越从没听过齐少扉如何伤的，这会听刘妈妈说起来，脑内止不住的各种阴谋论，“老太爷为什么会说三少爷遇害？是不是发现没这么巧，可能是人为的？”
“这就不知道了。”刘妈妈摇头，“我一个伺候夫人的老婆子，不懂这些。”
岑越还想着刚刘妈妈说的。
刘妈妈倒是话拐到最初，说：“夫人身子不好后，交代我管小院，每月月银都是小院自己出，老太爷也点了头，三少爷院子每月二两银子，没人敢克扣。”
“之前说了用度，我不识字不会记账，平日里花销月底剩的钱都在匣子里，攒够了拿去换银子，昨个儿我数了下，有三十二两一十七文钱。”
“买小菊的三两是从小院走的，小菊的卖身契也在这儿。”
木匣子里放着叠起来的纸，这就是买小菊的凭证了。岑越打开看了下放回去，之前刘妈妈说每个月能攒个半两，一年就是六两，六六三十六，刨去小菊卖身钱三两，差不多跟这个数能对上。
这个月齐老爷给涨到了三两。
岑越点头，“我知道了。这样，以后院子还归刘妈妈管，每月月银到小院了，除了你和梅香的月银外，再给小菊发一百文。”
“院子月银涨了，那就一两日常吃喝用度，剩下的一两一百文存起来。”
刘妈妈本觉得一个月花一两多了，可一想如今郎君管家，再者郎君嫁进来那又不是做下人，吃穿用度都跟三少爷一般，是不能省的，于是应了下来。
“还有件事——”
刘妈妈就躬着腰等郎君吩咐。岑越问：“刘妈妈对阿扉太好了，账目上我信刘妈妈，也没别的意思，纯粹是好奇。”
这下轮到刘妈妈有些不好意思，说：“不怕郎君笑话，我也是承了夫人的大恩情，我家小子自打娘胎下来就弱，干不了力气活，我又是个寡母，以前是拉扯儿子一边给人家浆洗衣裳做做粗活，勉强活着。”
“后头夫人看我可怜，招我进了齐家，还让我带着儿子。也就是我儿子比三少爷年岁大许多，不然是我儿子给三少爷当书童。”
刘妈妈以前觉得可惜，后来那书童死了，又觉得庆幸，幸好她儿子没去没当书童。
“那年夫人给我儿子寻了个好差事，在许老爷底下做事，每月有工钱拿，活也不重，如今都买了宅子安了家，夫人对我们母子有恩情，我一把年纪也没旁的，只是尽心尽力伺候三少爷罢了……”
许老爷就是阿扉的外公。
都是利益相换，刘妈妈的儿子前途工作被许老爷辖制住，刘妈妈怎么可能对阿扉不忠心？要是旁的，杜氏进门后，拿钱利诱都成，可杜氏有什么门道能给刘妈妈儿子安排一个衙门内的工作？
岑越听完只觉得阿扉娘聪明，许家应该也不是彻底断了不来往，只是人情淡了些。
下午齐少扉睡醒找越越。
岑越有活要做，说出门逛逛，问刘妈妈哪里有卖木材的。
“郎君要木头干嘛？要是缺了什么家具，给大院报上去就成了。”刘妈妈说。虽说今个要了，那得几个月后才能送来。
那也没法子。
岑越：“我想做个架子搭衣服。”
“郎君还会做木工？”梅香惊讶。
岑越：“只会点简单的。”
齐少扉听了只会在旁感叹越越好厉害。岑越当即改口，说：“略复杂点雕个花也是成的。”不能辜负大崽看他崇拜的眼神！
刘妈妈说不清路，让梅香带着过去，小菊在旁看的羡慕，岑越就说让小菊一道去，刘妈妈不放心，叮嘱小菊跟紧梅香，莫要丢了。
这次出门急，岑越也没换衣裳，一身的粗布短打，齐少扉是长衫袍。出了小巷子，往南走，梅香其实也少去那边，一边带路一边说：“南边乱，小菊你得跟紧了我，别被拐了去。”
岑越看梅香如临大敌模样，这会有点后悔让小菊出来。
时下环境和现代不同，岑越问：“是不是拐子多？”
“我也不知道，刘妈妈说那边有脏院子，碰到年轻不懂事的哄骗了进去。”其实梅香也是一知半解，都是听刘妈妈说起。
小菊吓得厉害，紧紧跟着梅香姐。
“我看咱们平日买菜，街上都有妇人夫郎女郎的，还以为不打紧。”岑越说。
梅香听到这儿怔了下，是啊，平日里街上都有女郎出来的。想到这儿就没刚那么紧绷了，松了一些。
岑越一看梅香这样，知道了，梅香虽是能出小院，但大抵一年到头行走轨迹都是定的，买菜回小院这样，没去镇上看过其他地方，对外头世界是从刘妈妈口中听到的。
不过小心为上。刘妈妈说的也不算错。
青牛镇不算大，从齐家走到南边热闹街面上就半个小时不到，有走街串巷的手艺人，刮胡子的、磨刀的，补锅的，铺子都不大，门头有些小，有的堆在外头，像是石碾子、石具，一看就知道里头卖什么。
终于到了摆木头零碎的，岑越带人进去，问老板锯子、刨刀，还有打磨的砂——哦现在可能没砂纸。
“……那用什么打磨？”岑越问。
老板：“你是谁家小夫郎？你男人怎么说忘了？回去问你男人问清了再来。”是看到后头还有穿长袍的，当即是热情迎了上前，“这位爷，要什么？”
这位少爷还跟着俩丫头，咋还亲自出门买这个。
齐少扉懵了下，乖乖提醒老板，“越越问你话呢。”
“越越是？”
岑越在老板背后幽幽说：“越越是我，老板你招呼的这位少爷就是我男人。”
“……”老板。
齐少扉认真点点脑袋，“我是越越男人。”
岑越一下子乐了，大崽你知道什么啊就这么说。不过这会不提，外人在，先把东西买齐了。
老板这下转过弯，连忙赔不是，说招呼不周，是把刚才岑越说的都拿了出来，工具什有大有小，价钱不一，由着岑越挑。
“……小夫郎说的打磨，那得找打磨石，前头买石具的铺子就有。”
岑越：“就要刨刀锯子，再来木料，能送货吗？”
“能能，就是劳您给个辛苦费五文钱。”
岑越点点头，付了账，问磨石他买了能不能一并送？老板自是答应，说没问题。
“西北边齐家，别往大院子走，走小巷子侧门小院。”
付了一半钱，剩下的货到了结清。岑越记住了门脸，老板相送，忙不迭的说知道地方，天不黑就给您送过去。
等人都走了瞧不见背影了，老板才说：“原来穿长袍的就是齐家那个神童，竟然娶了个乡下哥儿，可惜哟。”
路上岑越问大崽，“你知道你是我男人是什么意思吗？”
齐少扉摇摇头说不知道，还问：“越越什么意思呀？”
“你不知道还说？”
“刘妈妈说了，要给自己人撑腰。”齐少扉认真回答，“老板不回越越话，阿扉给越越撑腰。”
岑越：我可谢谢你了好大儿。
“阿扉是越越男人就是给越越撑腰。”齐少扉点点头。
岑越：……这比起初，阿扉叫他媳妇儿还羞耻。
“这种话以后不要在外头多说了。”
齐少扉好奇，眼神单纯明亮问为什么。岑越面不改色说：“因为你家越越害臊，这话就跟你叫我媳妇儿一样，都是关起门来咱们自己喊的。”
“阿扉知道了。”齐少扉认真点点头，“越越别害臊，我不说了。”
“乖。”
“夜里关起门来阿扉在说。”
岑越：“……好像有卖山楂的，我瞧瞧成色，之前答应了给你做糖葫芦，买点吧。”生硬岔开了话题。
大街上聊这个，你家越越就是脸皮再厚，也不成了！

第23章 青牛镇23
买了些山楂,岑越发现竟然还有草莓！虽然跟现代的比不了，大小只有指腹大，都小小的,不过挺红的。惊了下,他记得草莓是外来的,想到这儿又想起,历史上还没有大盛这个国家，所以——
“怎么卖？”岑越问卖货的小哥儿。
小哥儿年岁不大，十五六的模样，有些黑，样貌平平,不过眉心一颗红痣倒是很红。岑越现在是会认哥儿了。
他也有红痣,不过很偏，长在了耳垂上。
“夫郎这个山果子我亲自摘的,要爬到后头山上，所以价贵了些。”小哥儿怕他说的贵人家不买，急巴巴解释完，又说：“您要的话,给、给你十文钱。”
梅香听了就差破口大骂了，什么小果子就要十文钱,吃肉呢！
“全、全部。”小哥儿脸皮都涨红了。
梅香扫了眼小哥儿的篮子，里头估摸有个一斤多不到两斤的样子，虽是贵价了些,但还行。要是一斤十文钱,那就太贵了。
“都要了。”岑越让梅香付钱,拿了一颗在身上擦了擦想尝尝，旁边阿扉眼巴巴看他,岑越塞进口里，含糊说：“我先试试酸不酸——”
两条眉毛都皱起来了。
齐少扉见了，小心问：“越越酸吗？”
岑越皱巴巴一张脸，让阿扉看，“你觉得我酸吗？”
“酸！”齐少扉点头也苦一张脸，“阿扉也尝尝，和越越一起酸。”
梅香付钱的手一顿，看向郎君，这么酸还买吗？卖货的小哥儿急了，带着哭腔说：“这山果子我已经挑红的最甜的摘了，没吃过的贵人吃不惯，求求您了买下吧。”
“给他钱。”岑越先跟梅香说，又拿了一颗擦了擦给阿扉，他都说酸了，大崽还要尝，跟他一起酸，好大鹅！
是酸，但怎么说，就是果子清甜的酸，很带感，还夹着草莓的丝丝甜，岑越估计是野生品种，不像现代草莓种植品种一代代优化，个头又大又甜，什么奶油草莓，不过没他小时候吃的小草莓有那种草莓味。
现代大草莓都太甜了。
齐少扉塞嘴里，酸的脸皱巴巴但一会会又松开了，说：“越越甜起来了。”
“是吧？后劲儿挺丝丝甜的。”
梅香把钱付了，让把果子倒在她篮子里，卖货小哥儿收了钱，抹了抹泪高兴说：“这果子皮薄容易烂，放不了几天的，您买回去早早吃。”
“这小果子你在山上摘的？我倒喜欢这个味，这样吧，你要是还摘，能不能给我带几株苗，不白要，给你钱。”岑越问。
小哥儿一听高兴的不得了，说好好，可紧跟着又说：“这芝麻点果子不好种活，娇贵的很，我以前也想种，都活不了，可奇了怪了山上里头就好活，每年也就这个时候长一些，夏日七八月也有，您要的话，可能白费钱。”
“原来这果子叫芝麻点果子啊。”岑越笑笑，“我在家无事，种着玩玩，你带给我吧，要是还有果子一并带来。”
小哥儿挠头说：“这果子是我自己瞎叫的，没名字，您要我就带。”
岑越报了地址，还是送到小院，让梅香多给了五文钱算定钱，这小哥儿原是推辞后来就拿下了。
“早早回家吧。”岑越说着，突然道：“这样吧，你要是不认路，跟我们一道。”
小哥儿怕天不早了，再耽误镇上大门要关了，可买他果子的夫郎这么说了，他只能跟上，心里想一会跑快点应该来得及。
从南边街道走出来，岑越就跟小哥儿说：“你快回家吧，钱装好了，我家很好记，就是记不得你到西北边打听齐家也行，不着急的。”
岑越刚是说了一半想起来刘妈妈跟梅香说这边乱，他刚逛了下，南边铺子街道是人杂，做买卖的五花八门，这小哥儿年纪小瞧着涉世未深模样，手里刚得了十五文钱——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要是被盯上了，小偷摸去，小哥儿还能如何？白白一场空。
小哥儿这下才知道夫郎是为他好，怕他被骗，当即是感动的眼眶湿润，说：“知道了贵人，我一定给您带果子苗。”
“我不急着要，你注意安全。”岑越笑了下，“我姓岑，叫岑越。”
小哥儿高兴说：“家里叫我二苗。”
“那你有个大哥叫大树？”
“不是，我哥叫大壮，我还有个妹子叫三花。”
岑越：……厉害。
之后就各走各路，终于到了小院，梅香和小菊先后松了口气，齐少扉没觉得害怕——这娃属于初生牛犊不怕虎，岑越为了赞赏大崽勇气，决定做糖葫芦奖赏阿扉。
主要是闲的，正好买回来了。
“晚上就吃简单点。”岑越先给刘妈妈说了。
岑越洗山楂和小草莓，齐少扉一起帮忙，他蹲下来袍子落地上，再看看越越的衣裳，就眼馋说：“阿扉想和越越穿的一样。”
“做衣裳我不会，咱俩身形也差着你穿不了我的……”岑越说着。
齐少扉如今机灵了，听到这儿就去撒娇，他是拿脑袋蹭越越，真跟一只大狗一样，岑越被蹭的哭笑不得说：“没说不给你做，之前不是父亲送了布过来，天气也快热起来，给你做一身这样的。”
“好耶好耶。”齐少扉高兴的喊：“阿扉喜欢越越。”
岑越愣了下而后笑起来，“我也喜欢阿扉。”
小草莓洗干净摘了蒂，山楂有点不太好，岑越挑挑拣拣，将好的挑出来，去了核，全弄下来并不多，两人边洗边吃，等铺到干净的竹萝上晾着，只有一斤多了。
之后就是弄签子。
岑越把目光放在小院子门口那块三角地，有个四十多平米，靠墙种了一排竹子，长得不算太好，稀稀拉拉的，也有些杂草，旁边最角落有一口井。平时梅香洗衣就在这儿。
整个齐家就两口井，一口就在这儿，外加小院子开了个通街上的小门，真正是关起门来过自己日子，受大院辖制少了许多。可见阿扉娘在时，想的有多么周道。
若是齐少扉不是傻子，夫人也不会处处想的这么仔细了。
“砍一根竹子不过分吧？”岑越摩拳擦掌着，小院后门响了。
小菊来传，说送木材的到了。岑越先去收货，把剩余银钱结清，竹子是保下来了，因为有现成的木料，岑越动手试了试家伙什，还挺锋利趁手，削了几根签子，用滚水烫过晾干，可以熬糖了。
一通折腾下来，到了天黑，院子点了油灯，终于吃上了糖葫芦。
“我做得多，都分分吧，这个也不好放。”天气热了，放不久的。岑越给刘妈妈梅香小菊都分了。
刘妈妈见过山楂，没见过另一个果子，她听梅香说了，是山上的野果子，卖的还挺贵，好奇说：“这能不能吃？什么滋味？”
“能吃，我下午见郎君和三少爷吃过，不过看着很酸。”梅香说。
小菊在旁学：“郎君眉头都酸的皱起来了。”
“不过三少爷后头又说甜。”
把刘妈妈说的都懵了，这到底什么味？尝尝吧。
堂屋里，光洁的盘子里放着短签串起来的糖葫芦，一共四串，一串四颗，时下的果子都比较小，就跟田里的麦子玉米一样，个头小不饱满，是种子不太优，这是没办法的。
“尝尝看。”岑越说着拿起一串草莓的，糖原本颜色有些发黄，熬出来的糖味不是特别甜，此刻冷却后结成了黄色的糖晶，外衣是脆的，薄薄一层包裹着小草莓。
他一口咬下去——咔擦，齐少扉已经吃到嘴里了，高兴说：“越越越越好好吃啊！”还点着脑袋。
岑越才咬下，糖葫芦滋味在嘴里绽放，他含糊不清说：“让我品品。”小野草莓的酸被糖晶冲掉了，先是甜，在酸，最后又是果子的清甜和淡淡的糖味。
确实是好吃。
“我要是出去卖这个，那不得挣老多了！”岑越膨胀。
熬糖添的水可是空间泉水，出来的成品属于甜而不腻那种。
现在觉得四串少了，岑越有点意犹未尽，一看他家大崽也是，还装大人说：“小朋友不能吃太多糖，对牙不好，意思意思，回头改日在做。”
“越越改日回头是什么时候啊？”齐少扉依依不舍问。
岑越：“……就是等二苗来，不然咱们也没小野草莓，就是这个山果子。”
齐少扉听了倒是乖乖的，只是问二苗什么时候来。
岑越暗暗笑，阿扉是真的喜欢吃，这都巴巴问上了，只能说：“不知道，看他时间吧。吃饭了，明日给你做别的好不好？”
“做什么啊越越。”齐少扉注意力立刻转移。
岑越也不知道做什么，这会想了下，“素汤面？”阿扉脸上有伤还是吃清淡点。他以为大崽会嫌，毕竟跟糖葫芦比，素汤面就显得很寻常普通了。
可齐少扉听了高兴说好，还有点期待，“越越做什么阿扉都爱。”
“回头等你伤好了，给你做加麻加辣的辣子鸡！”岑越吓唬小孩。
齐少扉：“辣辣的越越喜欢吃，阿扉也喜欢。”
“辣哭你了。”
“阿扉不怕。”
堂屋里岑越也变幼稚了，跟齐少扉斗嘴，不过齐少扉听着像是不幼稚的，什么都是越越好、越越喜欢，还是真心实意的那种，搞得岑越是越说脸上笑越大，可开心了。
灶屋里头。
刘妈妈三人是宝贝着吃糖葫芦，小菊吃的都快哭了，她自小到大，就没吃过几回糖，现在红着眼，糖葫芦咋这么好吃啊。
“不是糖葫芦好吃，是郎君做的好吃。”梅香说。

第24章 青牛镇24
岑越和二苗约了买小野草莓的苗,也没说时间几天，可都快十天了，也没见人来,岑越的衣架做好了,还是慢慢做的,那几天齐少扉的玩变成了磨木头。
打磨的光光滑滑的没毛刺。
“别是贪了五文钱不来了吧。”梅香说。她也不愿这么想,要是三四天的还好说，怕被什么绊住了，可都快十天了，还没见来，最近也没下雨。
说完又懊恼,“我忘了问他家住哪里姓什么了,只知道叫个二苗，找都没法找。”
“知道了为了五文钱你还跑一趟啊？路上来回都不够你受的。”刘妈妈觉得吃了亏当教训,“别在郎君跟前说，省的郎君心里不好受。”
梅香说知道。
买小野草莓是郎君买的，也是郎君信了那个二苗，前些天,三少爷天天问郎君二苗来了没，那是惦记着糖葫芦,现在三少爷都不问了。
梅香只能心里愤愤，咋就信了那个小哥儿呢。看着人小，说话也直,人还老实,就不该信的,郎君心善，她得提醒来着。
可惜了五文钱。
岑越到没有难受,他还是觉得二苗不会跑路，有些怕被什么耽误了，他想的多，别是摘小草莓时从山上掉下来受伤了，听二苗说，这野果子在山里挺难摘的，所以卖的贵。
所以当时说不急，让注意安全。
小院子门口外的竹子最后还是拔了，岑越本来想在那儿种草莓苗，离井口近方便浇水，最关键是那边比较阴凉，一天日照只有几个小时，草莓就喜阴凉，需要阳光但不要太晒。
所以正正合适，没想到地刨了，苗子没到。
辛苦他家阿扉了，当时拔竹子开垦小菜田，阿扉学的很认真仔细。
刘妈妈给做的短打都做好了，花了四天时间，用的就是月初岑越大闹前院，老爷送的布，那布很软，不像岑越之前在家穿的粗布麻衣，做完后齐少扉迫不及待上了身。
岑越夸好看。
从一个文质翩翩不说话瞧着高冷有气势的大帅书生少爷，变成了家底殷实肩不能挑的白面俊朗农户小哥。
齐少扉挨了夸，是‘下地干活’都有力气，挥着锄头仔细开田，又给浇了水，干活很卖力气。岑越：……他家阿扉真的好哄。
布料多还有富裕的，刘妈妈见郎君爱穿裋褐，就给郎君也做了一套，这不第二套都做好了，今个说起二苗的事。
“算了不提了，明日到了月中，郎君和三少爷要去大院吃圆夜饭。”刘妈妈换了话题，“这衣裳就不能穿了，提醒一下郎君。”
梅香说知道了。
晌午过后，等郎君睡醒，梅香说了明日要去大院吃饭这事，“老爷白日很少在家，明日圆夜饭郎君和三少爷晌午过后去就成了，到时候我叫郎君。”
“齐少修也出现吗？”岑越问。
梅香一愣，郎君怎么问起四少爷去不去？如实说：“去的，就是林姨娘、程姨娘也去。”
听着还挺大场面的。
所以那次齐少扉压着齐少修打，闹得大，齐老爷才生了大气，罚了齐少扉小院的银钱，被刘妈妈背地里念叨多了。
齐少扉一听要去大院吃席就有些不乐意，情绪都挂在脸上，岑越说：“有我在呢。”
“要是、要是，他欺负越越呢。”齐少扉闷闷不乐不开心。
岑越：“谁欺负我？齐少修吗？”然后冷笑一声，“我正盼着见见那个小胖子！”
婚礼当日，拜堂的时候岑越见过齐少修，当时不知道瓜葛，言语还算是客气，形容‘高高壮壮’的小男孩，这会话风就变了，成了小胖子了。
可见岑越和齐少扉的感情增进。
“有我在，不怕。”
齐少扉是崇拜目光看越越，越越怎么这么厉害呀。岑越很受用，其实他也没想好怎么‘对付’齐少修，毕竟说起来齐少修十一岁，还是个小孩——
可他家阿扉才五岁！
所以说起来，还是齐少修不是东西。岑越磨牙想。那小子最好乖乖的，别惹到他们跟前，不然管他几岁，让他好好会会。
天越来越长，傍晚时余光落在院子里。
岑越陪着阿扉玩了一会挑棍子，上次回门，铁蛋的棍很是宝贝，只借他们玩了玩，一颗糖算作租赁费用，末了回去时，铁蛋就要走了一把棍。
齐少扉还挺眼馋的，不过当时装的很大人，并没有表现出来。
岑越后来知道是刘妈妈教的，说三朝回门陪郎君回去，不能太小孩子气了，要大大方方的给郎君撑脸面。
齐少扉都记着呢。
于是拔下的那几颗竹子，岑越买的做木货工具都在，顺手就给阿扉做了一把，两人一道干，阿扉磨过衣架，那会做的很熟练，岑越还做了个盒子装竹棍，本来打算盒子刻个‘阿扉’两字。
结果作罢。岑越是理直气壮想小岑越不识字，肯定不成，实际上是阿扉笔画太多了，算了。
于是改给盒子刻了个星星。这个简单。
齐少扉收到礼物可宝贝了，很是认真的擦了擦，拿着去了书房。岑越第一次迈进书房，跟他想的不一样，里头书架没多少书了。
梅香提起来就带气，“前头都搬走了，说三少爷现在用不上，四少爷正上进，书这是稀罕东西，别浪费了。”可恨的紧。
主要是齐老爷发的话。
小院就不敢反对。
时下读书科举对寻常人家来说很是艰难，资源稀缺，一是书籍，二就是授课老师。古人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见拜师的重要，进了师门，才会倾囊相授。
启蒙上私塾这类，那不算正经老师，称夫子。
就是小地主家庭的齐家，当年供齐少扉读书，市面上买的书不提，许多书本还是许家送来的手抄本，可见外面不流通，比较稀罕。在齐老爷观念中，三儿子现在不中用，那些书摆着浪费，不如让四儿子看，没准家里再出个苗子是不是？
可惜——
“可惜四少爷不是读书的材料。”梅香和刘妈妈一样，都是说可惜，可脸上都是高兴。
齐少扉懵懵懂懂的不在意什么书不书的，现在就捧着他的木棍匣子，高兴的郑重的把他放在架子上，回头跟梅香说：“阿扉亲自擦。”
“知道了三少爷，我不乱动的。”梅香道。
书房打理这事也是夫人在时，年仅五六岁的齐少扉留下的习惯，桌子上的摆件笔墨怎么放，写了功课后怎么收拾，都是齐少扉干。
岑越听梅香说起来，能想来年幼的齐少扉，也是很乖很听话的。
“越越可以进来。”齐少扉说。
岑越：“我进来给你擦盒子？”
齐少扉头都摇成拨浪鼓了，“越越和阿扉玩。”而后又说不好，“在这里玩，阿娘要生气的。”
“那我们就去院子玩，还能晒太阳。”岑越道。
夫人在齐少扉学习这块抓的好严啊。
于是每日的消遣活动，从打沙包、磨木头、开垦菜田，到今个的玩挑棍，木头什么都都打磨好了，不用干活了。
翌日一早。
早饭是大馄饨，灶屋刘妈妈烙了春饼，卷着嫩嫩的菜丝，还有土豆丝，可香了。岑越和齐少扉吃过早饭，想着下午再去大院不急，也没着急换衣裳。
正说话功夫，后院侧门响了。
“谁啊，这一大早的。”刘妈妈嘴上说着让小菊去开门。
岑越今个也没买东西，想了下，嘴上说：“是不是二苗来了？”
“郎君还记着呢。”梅香觉得悬乎，估计是旁的认错了门。
结果没一会小菊喊：“是二苗来了，带了苗子还有小野草莓。”
小野草莓这名，小院里人都跟着岑越叫起来了。岑越一听高兴，忙站起来往后头去，齐少扉跟着也高兴，有糖葫芦吃了！
“都想着你不来了，没想到还真是你。”梅香见了二苗先说。
门外二苗背着竹篓，脚下布鞋还是泥，脸上红着带汗，气儿都没喘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梅香看到人这样，就不再多说旁的。
岑越让二苗进来歇歇脚。
二苗不愿，怕脏了地方。
岑越说：“都是农家院子没什么，你进来喝口水，吃过了早饭吗？刘妈妈给备些，我还怕你迟迟不来出了什么岔子，你人没事就好。”
二苗本来不进的，也不想吃喝，但听到夫郎后头的话，没忍住红了眼眶，就进来了，一边吸鼻子说：“我不是骗您的钱，脚好的差不多了就忙过来。”
“脚伤了？”
岑越才发现二苗走路不利索。二苗忙说：“就是扭了一下，看着吓人肿的厉害，家里田地忙，三花又小，没人帮我送，我只能等好了再来。”
其实还没好利索，走长路隐隐作疼。
二苗先把竹篓给过去，“天气热了，山上的果子少了好多，再晚几天我怕没了。”所以好的差不多赶紧去了一趟山里，重新摘了送过来。
“这不要紧，你脚别耽误了。”岑越让二苗坐，问刘妈妈家里有没有治跌打损伤的药油。
刘妈妈说有，她去拿。梅香去给二苗找了早上剩下的饼，都是干净的，她们没吃完。
“你一人过来的？”
二苗点点头，不接饼子不吃。梅香说：“这是我们下人吃的杂粮豆子饼，你别嫌弃就成，你吃了，我家郎君心里才不会过意不去，不然为了个野果子，害的你脚受伤了。”
“可不是嘛。”岑越说。
二苗才接了，喃喃害羞也没好意思说谢谢。岑越也不在意这个，等刘妈妈拿了药油过来，二苗三两口吃完了饼子，也不劳烦刘妈妈给他看，自己卷了裤腿。
那脚腕还青紫着，肿到是不怎么肿了。
二苗还笑，说：“真的没啥大事，我运气好，没伤着骨头，还得人救了……”说到这儿嗫嚅。
“那也得好好看，你年纪小，不好落下病根。”岑越看出二苗拘束不自在，让他自己揉药油，又跟刘妈妈说倒一小瓶药油，让二苗带回去。
二苗说不用不用，最后还是被塞着药油瓶。
“就不多留你了，回去路上你慢慢走，多歇一歇。”岑越看二苗就想到他自己年少时，跟人打交道时，不爱给人家添麻烦，真给人家带去麻烦，也是想尽办法补回去。
所以岑越点到即止，让梅香数了苗子，一斤多的小草莓，二十三株苗子。
“一斤多那我就给你算十文钱，苗子的话——”
二苗刚吃了饼子又得人关心还拿了药油，实在是没脸要钱，说苗子不值啥钱的，又种不活，就不要了，还有果子也没两斤要不下十文，给个五文钱就成了。
“那不行，说好了我买的，你路远送过来也费工夫，一根苗子三文？”岑越问刘妈妈，他实在不知道市场价。
刘妈妈心里叹郎君善心，说差不离，山里长得东西挖着危险吓人，该的。
“那就按这个付吧。”岑越说完一笑，“再多也种不下了。”
六十九文的苗子，十文钱的草莓，统共七十九文。
岑越还是让二苗收好钱，早早回家别路上耽搁。二苗拿着银钱，他本是不该要这么多的，可想到家里——
他收下了，只是走时，冲着紧闭的小院木门深深鞠了个躬。

第25章 青牛镇25
“走了郎君。”梅香亲自送的二苗。
“可怜见的,草鞋底都磨破了。”刘妈妈叹了声，不过再多也帮不了什么了，过日子还得靠自己,要是难处时,有人帮一把,那就是贵人,是老天爷怜惜你。
没有那也没法子，只能熬着。
岑越点点头，跟院子里人交代，“要真有下次，二苗来找,就放人进来。”除了阿扉和小菊,都瞧出二苗家有困难。
刘妈妈应了声，二苗这是遇到了贵人。
“刚还说无聊,这会不是来活了。”岑越不再提二苗了，跟阿扉说：“得赶紧把草莓苗种下，幸好阿扉前两日把地开了，还浇了水,现在栽下去不费什么功夫。”
刘妈妈回过神，怕耽误去前院。岑越说不急的,离晌午还有时间，刘妈妈就不多说，问郎君晌午吃什么。
“少做点,下午还要吃席。”岑越说。
梅香一笑,说：“郎君和三少爷真是反着来,三少爷每月去前院吃饭，总是饿着肚子回来,吃不好。”
“那今日能吃好了。”
齐少扉不管吃席，忙是撸着袖子要跟越越栽苗苗，跟前跟后的问：“越越什么时候能吃小草莓啊？”
“那得等夏日了。”岑越估摸时间，如今快五月了，起码得两到三个月长，草莓这东西一年都能种，就是天冷的时候要靠大棚。
他看了下苗子，根带着泥土有些干，想必是二苗昨日摘的，今日早早赶来，就这样苗子也有点蔫蔫的。岑越让阿扉去拿小铲子。齐少扉乖乖去拿农具。
岑越作势从水桶里舀了瓢水，实际上是空间泉水，先慢慢的在苗子根部喷了喷水，就听阿扉脚步声，“阿扉你再松松土。”
“哦好。”齐少扉拿小铲铲去松土。
岑越把苗苗顺好，交给阿扉，他接了铲子，挖一个小坑，让阿扉把苗苗往里头放，齐少扉可喜欢干这个了，是仔细放端正，岑越埋土。如此几颗之后，岑越问阿扉要不要换一下？
齐少扉眼睛都亮了，高高兴兴喊要啊阿扉要。
“那你挖坑，我来放。”岑越和阿扉换了下，让大崽两种‘模式’都能玩到，这样才不会枯燥。
齐少扉举着小铲铲，他刚认真看了越越挖坑，这会仔细挖好看越越，岑越说深度正好。齐少扉可骄傲了。
“我有仔细学的。”
“厉害。”
苗子也不多，统共就二十三株，那块地方也不大，原先靠墙种竹子的，岑越给扩了下，除了草莓，之后还能种点葱蒜什么的，够小院吃就成了。
种好了，洒洒水，齐活。水也是空间泉水。
灶屋做好了饭，吃的是清汤面，之前岑越做过，用猪油煎的荷包蛋，开水冲过后，汤都是白色的，碗底放了切得碎碎的葱花，过了泉水的面条放碗底，倒上荷包蛋和汤。
齐少扉那一日吃了两碗，连汤都喝干净了，说越越好好吃。
岑越已经不去纠正大崽这话，反正越越好绿，越越好吃，越越好厉害——习惯了。
早饭刘妈妈烙的薄饼卷菜真的太好吃，岑越吃得多，这会不太饿，中午素汤面就要了一口，齐少扉一看越越要的少，跟着学，同刘妈妈说：“阿扉也要一口。”
“这可不够啊三少爷。”刘妈妈觉得少了，哄着说：“你爱吃的素汤面，多来点？”
齐少扉可爱这个味，在和越越学之间犹豫了一秒，点了点头说：“那阿扉再来一口。”
岑越被逗笑了。
刘妈妈给捞了往日量的面条，还拌了一道凉菜，上桌的时候，齐少扉吃了一口就鼓了下脸，岑越一看就知道，阿扉吃出不一样来。
他当时做时，汤底都是泉水。
今日忙活草莓去了，没顾上做饭。岑越说：“下次我来做，你量多的话，分我一些，下午饭我估摸吃得早些。”
“好。”齐少扉一下不鼓脸了，心里只觉得越越好厉害，他想什么越越都知道。他吃不动这个面条，没越越做的好吃。
吃过饭，也没剩，就是汤还在。刘妈妈来收拾一瞧，便知道了，三少爷喜欢郎君的手艺，不过她一想，也觉得郎君做素汤面比她滋味好。
“郎君和三少爷歇一歇，就能换衣裳去大院了。”
“好，知道了。”
岑越和齐少扉都有午睡习惯，稳了稳食，岑越照旧是除了外衣睡床上，齐少扉挤在软榻上了，眼巴巴望着越越的背影入睡的。
睡醒就到下午两点多，岑越齐少扉换了衣裳，墨迹了会，从小院出发去大院，就带着梅香一人。到了大院是个脸生的丫头接，岑越在杜氏身边见过一面，叫不上名。
“梅香姐。”
那丫头先喊了梅香，而后给他和阿扉行礼。梅香神色淡淡的说：“早不同院子了，你别叫我这么亲。”
对面就有些尴尬，没说什么在前头带路。
大院正堂屋杜氏高坐，齐老爷没在，右手边底下两把椅子上是林姨娘和程姨娘，来的路上梅香说，程姨娘年轻漂亮，林姨娘跟大奶奶年岁相近。
岑越当初拜堂，第一眼见杜氏看着像二十八九的人，这会看林姨娘，有个三十出头——那估计杜氏年纪也差不多。
杜氏脸小年轻，林姨娘是方脸，瞧着端庄些，身上衣裳颜色也有点老气。越发衬的旁边下首坐的程姨娘年纪小了，属于岑越看一眼都得骂齐老爷的程度。
程姨娘看着刚二十出头。听梅香说十六七岁时进来的，当时大奶奶从妾室成了继室，位置没坐久，程姨娘进了门，大奶奶由此恨得紧。
这破封建社会。岑越心里骂了句。
齐少扉拉了拉越越袖子，岑越同杜氏见了礼，喊母亲，齐少扉乖乖跟着喊。
杜氏在外人面前向来大度慈爱，让两人坐，嘘寒问暖的，问少扉伤怎么样了，最近用饭如何，身体如何，药要喝着不能断。岑越都给敷衍过去。
那三道爪印早好利索了，半点伤疤都没留。
齐少扉露面，杜氏又不是看不见，故意问完后，跟底下林姨娘学说：“想必你们是不知道，少扉前些日子跟他夫郎回门，受了牵连挨了一巴掌。”
“可怜见的，我回来瞧着心疼死了。”杜氏拿着帕子擦了擦没什么眼泪的脸。
林姨娘先是附和了句：“大奶奶疼爱三少爷。我看脸上半点伤痕也没留下，说明三郎君照顾的好。”
“是啊。”杜氏没话兴头了。
林姨娘是夫人在时跟杜氏打擂台的，年轻时姿色还行，后来夫人一去，齐老爷是看着夫人面厚待几分林姨娘，杜氏瞧了急了，就怕到时候林姨娘成了继室，当时背地里挣齐老爷手段多着。
齐老爷子子嗣艰难，其实林姨娘曾经坏过一个，但没坐住。
不像杜氏，有四少爷傍身。后来杜氏成了继室，林姨娘日子苦了一段时间，就对杜氏就低了头，杜氏高兴了，可没高兴多久，程姨娘就进来了。
她还不能闹，谁家正经夫人吃小妾的醋？那正经夫人都是贤惠大度的，只有上不得台面的小妾才惦记这个——也不知道谁跟杜氏说的，杜氏很在意过去‘外室’、‘小妾’的身份，后来就‘大度’了。
客厅里几句闲聊，倒还算融洽。
“少修今个上半天，晌午从书堂回来，刚老爷到家，见了少修说先过去，他问问话。”杜氏说起这个很得意，老爷看重少修的，“饭咱们就晚一点摆。”
林姨娘说不急。其实过去都那个点吃，没什么早晚的。
杜氏就是想显摆呗。
程姨娘话不多，说也是附和林姨娘的话。
“要是少扉好着就好了。”杜氏嫌没人捧到她心头，没尽兴，就拿齐少扉开了刀，还想继续夸她儿子。
岑越本来无聊，就差数地砖了，听到杜氏找茬，是本能笑了声说：“可不是嘛，四弟十一岁了也没考上童生，那确实是差着三年。”
还不等杜氏说话，岑越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真诚询问：“母亲我一乡下的不懂这些，是不是考完童生还得考秀才？那这算起来不止三年了。”
“我就光记着我家阿扉九岁考到了秀才。”
杜氏气的，一团火烧的五脏六腑疼，最后心里骂了几遍傻子才解气。
夸耀齐少修这个话题，又被聊死了。
不过没坐一会，齐老爷就和齐少修来了，齐少修走在齐老爷后头，胖乎乎的看着跟个胖鹌鹑一样，缩着脑袋闷闷的。齐老爷脸色不咋好——不过齐老爷一直喝药，面色发乌，反正岑越没学会看齐老爷脸色判断齐老爷心情。
杜氏三位学的会。
岑越都是看氛围，此刻一看齐老爷就是带着气火的。
“老爷怎么了？少修惹你不高兴了？”杜氏迎上前。
众人都起身，喊老爷的喊父亲的，反正见了礼，齐老爷随意摆摆手，坐在正中的椅子上，说：“他夫子跟我说，齐少修学问糊里糊涂的，时好时坏，原来都是花钱雇书堂里其他人帮他做学业。”
“谁给他的银钱？”
还能谁给的。这厅里，除了杜氏一个亲娘，谁会给齐少修额外的零花钱，这天天有作业，花钱雇同学写，那也不少钱吧？
杜氏支吾说不上，只在旁边虚着心让老爷别生气，她会好好管少修的。齐老爷看了眼杜氏，到底是留面子，没再多说，杜氏连忙下坡。
“……都饿着了，老爷先吃饭吧？”
齐老爷嗯了声。
摆饭。

第26章 青牛镇26
圆夜饭果然是大席面。
海鲜鱼虾是清白灼,鸡鸭是炒、炸，羊肉和蹄髈是红烧，除了这些荤的,素菜是时下常见的,清炒过,做的很清爽可口,还有三道中式甜口的点心。
一大桌子，摆的满满的。
齐老爷正坐，左手顺位是齐大奶奶，右手位置是齐少扉，再是齐少修,两位姨娘和岑越坐下底下位置——以前是这么个坐法,按道理也是这么坐。
时下观念，子嗣重,妻妾往后排排。
谁知齐老爷说：“少扉夫郎挨着少扉坐。”
杜氏一愣，说了声老爷，但到底没再说什么话。于是座位就是以齐老爷为中心，左边杜氏,下手是两位姨娘。右边是齐少扉、岑越、齐少修。
齐家子嗣倒是让个夫郎越过去了。别说杜氏不高兴，她年纪长还能压下去,齐少修刚被齐老爷当众说了两句，这会座位变动，脸上摆着情绪。
不过没人管齐少修高不高兴,在齐家一家之主那是齐老爷。
林姨娘想到之前猜测,是悄不声息的看了眼三郎君,三郎君脸上对此没什么，既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瞧不上好坏。
这人……不一样。
“用饭吧。”
齐老爷说了声，也没人敢上筷子，等齐老爷夹第一筷子菜，众人才拿了筷子用起来。
其实齐家没那么大规矩，到底不是真大户人家，宅子里头下人有时候喊着人也没用敬语——除了对齐老爷。所以刚开始开动可能气氛压了点，没两下，杜氏就说起话，贤惠的给齐老爷夹菜，盛汤。
“老爷瞧着今个口味怎么样？”杜氏问。
齐老爷不咸不淡嗯了声。杜氏也不觉得没趣，笑说：“昨个儿送了虾，我瞧着那么大一只，快赶上我手掌大了，说留着今个用，老爷爱吃虾。”
“虾是不错。”齐老爷点评了句。
岑越就顺手夹了个虾球往阿扉碗里放，“阿扉尝尝。”
“越越吃。”齐少扉给越越夹。
岑越也没客气，就吃了起来，这次虾球做的比上次好，味道清淡，又Q弹，不错！
试一筷子羊肉，岑越尝过就给阿扉夹着试试。齐少扉以前来这儿吃饭，总是吃不好，今天不一样，越越给他送了好吃的，他也给越越。
一来二去的，三少爷夫夫真成了来吃饭，吃饱饭。
桌上杜氏还跟齐老爷说话，或是和两位姨娘闲聊，甚至还‘打趣’了下岑越，说经过上次，她还担心岑越粗心不会照顾少扉，现在看这样就放心了。
又笑了下说，少扉娶妻后长大了，光顾着媳妇儿了。
意思齐少扉娶了媳妇儿忘了亲爹，也没说给亲爹夹夹菜。
齐少扉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正专心把好吃的给越越碗里夹！
岑越也没应。杜氏碰了个冷钉子，笑了一声，齐少修就说：“娘，你说的三哥可能听不懂，三哥伤了脑子，还病着。”
齐老爷咳了声。
杜氏责怪了声儿子，怎么说你三哥的。齐少修乖乖认错，说：“我不是故意的，想替三哥解围来着，三哥刚没听懂嘛。”
岑越听这对母子一来二去，一边给阿扉夹菜，一边闲聊说：“原来是四弟懂了啊，没想到四弟十一岁就知道娶媳妇儿好，那母亲不得提早给四弟相看相看。”
齐少扉听到越越说话声，才抽空听一听，只是没听懂前因——刚专心致志吃饭去了，这会眼神有点茫茫然不懂，越越说什么呢。
“四弟要娶媳妇儿了？”齐少扉重复了遍。
岑越说：“可不是，好着急。”
这下换三少爷夫夫一唱一和了。齐少修那小胖子脸上得意笑早没了，气恨恨的，人还是年幼，经不起别人说他，正是要说回去，齐老爷先放了筷子。
“读书是正经事，把心思少放在旁的上。”齐老爷沉声说小儿子，又跟杜氏说：“少扉娘在的时候，为了少扉读书，煞费苦心，你也是看见的，多学些好的。”
“知道了老爷。”杜氏心里不快，嘴上先应是。
早时候杜氏凭借着样貌身段，勾的齐老爷把她养在外头，觉得自己压齐老爷正室一头，官老爷家的小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连个男人都看不住。
后来进齐家成妾，杜氏还得意，觉得她又压了正室一头，进了齐老爷后宅院子，才知道，是夫人开的口，说搁外头丢了齐家脸面，干脆挪进来。
她才能进门做个妾。
当日，夫人就给身边丫头做了脸面，也送到齐老爷那儿，成了林姨娘。这两手敲打，杜氏还有什么面子风头？一直记在心里恨上了。
可等她成了继室，不自觉的处处学夫人处事，却不承认，还打心里厌恶，谁都不能提起来说要是夫人在怎么怎么样，听了就炸那种。
但齐老爷说了，杜氏可不敢摆脸色。
杜氏母子二人吃了瘪，加上齐老爷神色有些不痛快，接下来吃饭就没什么别苗头的话题了，吃的是楚河汉界，真心搂席派——岑越齐少扉夫夫。随便吃几口的下属派——林姨娘程姨娘。
齐少修是不服气，揣着坏憋着。
岑越瞥了眼小胖子，心想你最好给我憋着，要是再敢——
那就试试。
外头天麻黑前，偏厅点了灯，齐老爷放下筷子，餐桌上就停下了用餐，不好在吃了。齐老爷移步去正厅坐，众人跟着，之后上了茶水。
惯例是说说话，总不能真吃完了就走吧。
齐少修突然说：“前几日上街，孩儿见有个稀罕的，缠着娘买来想送给三哥，是个木匠做的好精巧。”
“少修真是懂事，还惦记着你三哥。”杜氏夸赞。
齐老爷神色缓和些，说不错。齐少修就笑说：“三哥你同我一道去拿吧？还有些大，真的很好玩。”
齐少扉不想去，他才不要齐少修的玩具。
“你们兄弟去玩玩吧。”齐老爷发了话。
齐老爷年纪大是喜欢看家里和睦，尤其是两个儿子手足情深，尽管他可能也知道，不是一个娘生的可能隔一层，但到底是血脉兄弟断不了。
“阿扉知道了。”齐少扉拗不过，闷闷说道。
齐少修高兴一笑，招呼三哥去他屋里玩——齐少修的房间就在东侧厢房，也不远，就一个院子，又不是龙潭虎穴，齐老爷在正堂坐着，能出什么事？
当初梅香就是这么想的，四少爷胆子再大能在老爷眼皮底下对三少爷起歹心吗？然后就打起来了。
两人一走，岑越坐不住站起来，杜氏笑盈盈说：“少扉少修俩兄弟玩，你就别去打扰了，由着他们兄弟俩闹着玩。”
“不是母亲，我想去解手。”岑越道。
杜氏：……
“那你去吧。李妈妈带带路。”
正院有回廊，地方也敞快大，东侧厢房距离正屋不远，不过也不像小院那样，一眼就能远处瞧见，还是有些隐私性的。
岑越出了正厅，李妈妈在前头带路，专门绕到西侧边往后院去。岑越说：“知道地方，不用带路了。”
“大奶奶吩咐的，我不敢不听。”
“那你是还要看着我尿不成？”
李婆子：……这三郎君咋说话这么粗俗。
“成吧，你爱看你就看吧。”岑越说。
李婆子面上讪讪，指着一方向，说就在哪，她就留在小圆门这儿等着郎君。岑越：“……”还真是看的紧。
东侧屋里，地方敞快，格局同齐少扉的屋一样，堂屋，左右卧室、书房。齐少修带齐少扉进了书房，桌子后头是多宝阁书架，放着书，靠窗是案条上头摆着花瓶。
一张书桌上，除了文房四宝外，最瞩目的是一个木头摆件，外观是老虎造型，上了颜色，虎口噙了颗打磨圆滑的银球，最关键是老虎四肢还能摆动。
齐少修当时一看就爱的不成，回来闹他娘，就差撒泼打滚，一直磨了三日。杜氏把儿子当眼珠子似得疼，听这木头摆件就要半两银子，说不成，但架不住齐少修磨，最后松了口，一边骂骂咧咧说一个木头货要这么贵价。
杜氏却不知，这摆件其实就三百多文，剩下的一百多文进了齐少修自己的腰包。
这样宝贝的东西，齐少修怎么可能舍得给齐少扉。不过就是今天先被齐老爷点了名的教训，失了面子，又在饭桌上被岑越挤兑，咽不下这口气，非得报复回去。
以前也不是没干过，只不过被齐少扉揍了。
齐少修想到那一次就浑身疼，他决定等会先哭，齐少扉没动手就哭着喊爹，让爹来，到时候爹骂了齐少扉，他也不用挨揍。
“好看吧？”齐少修把木老虎给齐少扉看，得意洋洋说：“我娘给我买的。”
齐少扉不想玩，不说话，他想找越越，不想留在这。
齐少修一看急了，抱着木老虎说：“你干嘛去，你别走。”
“我不想玩。”齐少扉说完，又说了遍：“我不想和你玩。”
齐少修跑两步挡在齐少扉身前，故意说：“你以为我想，你个没娘的，你知道吧，你娘早死了，都死了！死人知道吧，就是你再也见不到了，在土里头埋着，你就是没人要——”
瑜！
析！
“你胡说胡说。”齐少扉眼眶发红大声说。
“我就说就说，你娘死了你娘死了——”
齐少修哇哇大叫，像那次一样激怒齐少扉，就等着喊爹，然后怀里胳膊一松，啪嗒巨响，他那个宝贝的木老虎摔在地上——
裂、开、了。
“我的老虎！！！”齐少修脑子里只有老虎了，一看是那乡下来的晦气的砸的，是哇的一声哭着扑上去打，嘴里喊：“你还我的老虎，三百多文买的，我的老虎我打死你！”
“来人啊，四少爷出事了。”岑越是一把揪着小胖子胳膊，捶！

第27章 青牛镇27
杜氏听到出事,先是急了，“别是少扉又打少修了……”
因为之前有过这么一次，这次都这么想,杜氏脸上的急不是做样子,是脚下急匆匆,都快跑起来了,心里恨恨的要死，齐少扉那个傻的，脑子不好使，力气倒是大，别把她儿打坏了。
齐老爷听见了,脸色就发沉,说了句这个齐少扉不像话，也跟了上去。林姨娘程姨娘忙跟上,扶着老爷，没人敢劝说。
东屋门是敞开的，众人是前后脚到，自然杜氏快一些,先看到她儿子扑在岑越身上抡胳膊，齐少扉在哭,这局面不是杜氏想的，当即是怔愣了下。
也就这一下，没喊住齐少修,后头齐老爷两位姨娘也到了。
于是全看见齐少修在打岑越,齐少扉哭着。
齐老爷到嘴边的‘孽子’是顿了下,成了畜生了，这次挨骂的换成了齐少修。齐少修嘴里还喊打死你打死你。
“还不住手！”
杜氏忙上前拉开,齐少修一看爹来了，才回过神，害怕了，哇的一声哭着指地上散开的木老虎，哭哭啼啼说：“他摔坏了我的木老虎，还打我，他先打得我！”
“我就说呢，无缘无故的少修不会动手打人。”杜氏护短搂着儿子，怒目看岑越，“你还敢先动手打人，老爷您评评理，可要替少修出头啊。”
岑越承认：“木老虎是我摔的，但说动手那冤枉我了。至于我为什么摔了那木老虎，四弟你敢把刚才说的再说一遍吗？”
齐少扉浑浑噩噩站在一旁哭着。
齐老爷目光到了齐少修身上，声音带着怒气，“你说。”
“没、没什么。”齐少修不承认，闪闪躲躲的。
岑越不想当着阿扉面说那些，说：“三百多文的木老虎，我一个乡下哥儿是见都没见过的，真无缘无故，我哪里敢摔这个？赔都不够赔的。”
“上次阿扉打你，这次我摔木老虎，都由谁引出来的？”
杜氏急了，“你摔了少修的老虎，怎么还是少修的错了？”
“那你问他，刚说了什么。”岑越说完，跟齐老爷说：“父亲，阿扉不适合留在这儿。”
齐老爷脸色发青，让林姨娘先带少扉出去。
林姨娘同三少爷关系算亲近，当初没成姨娘前，就是夫人身边伺候的丫头，经常照顾三少爷的。于是这会哄着神色木愣愣的三少爷先出了门。
不用齐老爷开口，岑越就说：“阿扉如今就五六岁记忆。我解完手路过门口，听到齐少修一遍遍跟阿扉说你娘死了，戳阿扉的心窝子，我摔老虎那是齐少修不停，是想逼死逼疯阿扉。”
“是这样吗。”齐老爷再问。
齐少修哪里敢承认，缩在他娘怀里哭。杜氏刚要张嘴替儿子求情说知道错了——
“阿扉敬母亲，从来规矩不乱，口口声声叫母亲尊着您，现下齐少修喊的什么，说的又是什么？架上的书，还是阿扉记挂弟弟，把书让给了弟弟。”
“他虽是病了，像稚童，但做儿子做哥哥，那是够的。”
岑越本是咄咄逼人，而后话锋一转，说：“我爹去的早，娘拉扯我们兄弟俩长大，当初我婚事难，各种苛责，我大哥从没嫌弃我，说亲兄弟一家人，那是该相助的。”
“今天摔这木老虎，我觉得没摔错，三百文的玩件，换四弟长大懂事，他还小，要是再不教……”
教个屁！岑越恨不得把齐少修打成八瓣，但齐老爷显然是‘家和万事兴’的拥簇者，比起断官司，见兄弟手足互相撕，齐老爷更想看到俩兄弟和睦，只能临时改了口风，齐少修还能救——
现在要好好教，才有希望。
说的还挺圣父的。
这不，前头他激情发言时，齐老爷看他就是看‘搅家精’，齐少修即便是有错，但他把事闹到明面上，让齐家刚和睦的氛围没了。
齐老爷不喜，看他眼神很锐利。
这会就不一样了，齐老爷沉了会脸，终于开口说：“齐少修关香楼一晚，跪着好好认认你母亲，知道什么是尊兄长。”
“老爷，老爷，少修还小，懂什么……”杜氏急着求情，她儿子才多大，关到香楼罚跪，不得吓坏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齐老爷就来气，“他是小不懂，那全是你惯，之前说那木老虎半两银子，现下说漏了嘴。”
“许氏在时教的东西，你半点是没学到，一味骄纵齐少修，一晚你觉得不如意，那就三晚。”
杜氏这下怕了，不敢再求情。
最后齐老爷是沉着脸走的，谁也没看，全都嫌烦。程姨娘害怕，谨慎的行了礼，最后躲着大奶奶回到了后院，岑越是齐老爷前脚走，后脚没打招呼也走了。
他惦记着阿扉。
林姨娘送三少爷到小院，刘妈妈一看三少爷那模样都吓坏了，问林姨娘怎么了，林姨娘没听到原委，但想来齐少修嘴里没什么好话，只说：“和四少爷闹的不快，给三少爷煎一副安神茶吧，吓坏了。”
“我们郎君呢？”刘妈妈扶着三少爷问。
齐少扉神色才变化，口里喊越越，别罚越越。
林姨娘忙说：“老爷没生气，想必三郎君一会就回来了。”
没怎么多留，林姨娘就回去了。刘妈妈叫来梅香，扶着三少爷进了堂屋，她亲自煎了安神茶，梅香守在三少爷旁边，嘴里一遍遍说郎君肯定没事。
“……三少爷莫担心，郎君聪明，不会有事的。”
果然没一会，郎君就回来了。
齐少扉刚喝过安神茶，整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不哭不闹，看着有点没神，岑越见了心疼，说洗洗睡，什么事明日再说。
耽搁到现在晚了，也是该睡了。
岑越哄着给阿扉脱衣裳，齐少扉就跟木偶一般，让抬胳膊抬胳膊，没了往日小孩子快快乐乐的声，说阿扉给越越暖被窝，说越越快来呀。
将大崽塞到被窝，吹了蜡烛，黑暗里岑越也躺下，拍了拍阿扉，低声说：“睡吧。”
里头静悄悄的。
岑越一见，是反省刚才对齐少修下手轻了——
他当然打了齐少修了，摔了木老虎就上手捶齐少修，还说就故意摔的，不然齐少修干嘛发疯打他——
齐少修想激怒阿扉，他做的不过是原路奉还。
才十一岁就这么可恶，真是——岑越心底正想骂人，被窝里有动静，大崽贴了过来，岑越顾不得想别的，阿扉就扑进他怀里抱着他了。
岑越拍了拍阿扉的背。
“越越，我阿娘真的死了吗？”
岑越不知如何答。怀里齐少扉带着鼻音，哭着说：“齐少修之前说，娘死了，娘不要阿扉了。”
“阿扉再也见不到娘了。”
“越越，娘变成木牌牌了。”
“阿扉乖乖听话，乖乖吃药，乖乖睡榻上，阿娘也不出来见阿扉，阿扉见不到娘……”
岑越胸前的里衣被打湿了，齐少扉小声的哭，眼泪流个不停，岑越只能一遍遍拍着阿扉的背，一张口声也是哑的，“我爸妈在我十三岁那年车祸去世的。”
“我也好想好想见他们，有时候想，不如那次车祸我一起死了，一家人都在一起，活着太难了，我太想太想他们了。”
“大伯家不是我家，我就开个小饭馆把院子守住，客人来来往往，可还是空荡荡的。”
爸妈在，那院子才是
“我没家了。”
岑越说到这儿，眼眶是红的，泪珠滑落到发丝中，他抱着阿扉，说：“我以为会见到他们，没想着来到了这里，遇到了你。”
“越越不哭。”齐少扉哭的抽着抬手给越越擦眼泪。
岑越嗯了声，感受着脸上的手指，摸了摸阿扉的头发，他可以说许多安慰的话，说阿扉的娘在天上守着阿扉，说人都有一死，以后会相见，说人死了变成星星月亮，一抬头就能看到天上的亲人。
这些话，他父母去世时，同学、朋友、亲人安慰他都说过。
岑越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阿扉，低头亲了亲阿扉的额头，“以后就是咱们了，不离不弃，一起生活……”
齐少扉像是小兽一般，声声的叫着越越，抽着鼻子。
两颗灵魂，好像在这个时候融到了一起，明明年岁不同，记忆不同，来自不同的地方，却紧紧的绑在了一起。
第二日，两人眼睛都肿着，齐少扉那眼睛都不能看，声都是哑的，小孩子嘛，哭的惨。岑越看完齐少扉的，觉得自己应该能见人，他就是小小哭了下。
昨晚没忍住，齐少扉哭声勾起他说了他的事。
好在大崽睡醒了，什么都没问，应该是昨晚哭狠了，稀里糊涂的记不得吧。
昨天发生的事，大院子母子虽是挨了罚，但齐老爷对小院也没什么好脸色和表示，并没有安慰齐少扉——
岑越不在意这个，看阿扉也不在意。
也是，大崽连他爹说什么话都不想记。
刘妈妈是打听到了，知道了老爷生气罚了大奶奶和齐少修觉得很解恨，不过一看郎君不说昨日事情，便叮嘱梅香也别说了。
灶屋里，梅香点点头说知道，又说：“三少爷哭过，郎君眼睛怎么也是肿的……”
“估摸是郎君疼惜三少爷，一道哭了。”刘妈妈感叹道。
这日晌午用过饭，照旧午休时。
齐少扉巴巴贴着越越，主动脱了外衣上床，小孩子语气高兴说：“阿扉要给越越暖床！”
岑越：“……”天气这么热，暖个什么床。
“你往里头睡。”
“阿扉知道，阿扉不挤越越~”

第28章 青牛镇28
话说昨日,二苗背着竹篓出了镇子，才想起来，诶呀一声,脸上尽是懊恼,说：“忘了说我姓姜了,叫姜二苗,家里住在大庙子村。”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姜二苗回头望了眼背后，方向就是齐家，齐家三少爷的夫郎，叫岑越。
他把这个名字牢牢记住。
大庙子村离镇上略近一些，走回去脚程快了,那就一个多时辰,要是慢点那就两个多时辰了。姜二苗走惯了山路，寻常不到晌午就能回家,今个却慢慢走。
岑夫郎说了，他脚上伤没好利索，让他慢慢走回去。
是了，他还年轻,肯不能留病根，成了瘸子。
姜二苗自顾自的想着,要是他家里人知道了，指定会说弟弟/阿哥倔脾气怎么还知道听劝了，稀奇。
走了会,姜二苗摸摸怀里的铜钱,因为鼓鼓囊囊一包,他一个人就没装过这么多的钱，老觉得听起来铜板和铜板撞的叮当声,这要是人多了，肯定有人知道他装了钱的。
可不成。
姜二苗环顾了一圈，脸上一笑，撸着袖子就上手，是薅了一路的猪草回去，猪草放在背篓里，钱袋子丢进去，再给上头盖着猪草，这么一来——
他原地蹦了下，半点声都听不见。
于是等到村了，姜二苗是灰头土脸身上粘着草、灰，脸脏兮兮的，太热了，出了汗，他随手扒拉了下脸，脸可不就脏了，背上还是满满的猪草。
大庙子村大，听闻最早是三个村，村口地势高一些的土坡上有一座大庙，里头供奉的是土地公，村里老人说，早年间闹灾，地里干旱的厉害，没什么吃，就围着大庙的三个村地里还能长出一些豆子来，勉强吊个性命不至于饿死。
因此传出大庙有神灵，三个村都想求大庙庇护，也不敢起争斗，慢慢的时间久了，三个村叫什么外人不喊了，全都叫大庙子村了。
“姜家的，这都晌午了打了这么多猪草？”
村口闲聊说话的婶子阿婆打招呼。
姜二苗就停下来，一一叫了人，说：“我早上进镇上给人家送山里野果子，耽搁了这么多天，果子也不好了，唉。”
“回来没啥事，薅了猪草，比没啥强。”
村里是藏不住事，就是谁家孩子放个响屁，没一会隔壁都能知道说起来。姜二苗前段时间进山摘那酸果子，说是进镇里卖，村里都知道。
大家伙是暗地里瞧着、看着，那酸果子就那些点，酸不溜秋的又小，有啥吃头，还卖到镇上去，谁家不开眼了买这个？白跑路，费工夫腿都能走细了。
没人会觉得姜二苗靠这个赚银钱，就是卖也卖不下几个钱。后来姜二苗还真卖了，回来一说，就卖了个几文钱，没敢多要，众人唏嘘，还说：看吧，没说错吧，费那功夫干啥。
这会看姜二苗灰头土脸丧气模样，就知道没赚啥钱。
有婶子可怜二苗说：“听你娘说，去摘果子脚还扭了，你说你还跑这么远的路送什么野苗子。”
“我跟人家说好了，总不能不给。”姜二苗挠挠头，说：“大娘婶子们，我先回去了，晌午还没吃饿的慌。”
“快去吧，这孩子。”
“诶呦二苗跟他爹一样，都是老实头。”
“我瞧着姜家迟早是要分家，姜老大是老实头，可也不能不管他孙子吧，听说孙子病一直没好利索，他奶都不给掏银钱，攥的紧咯。”
“又不是没孙子，姜家娃娃多，姜老太不稀罕吧。”
“那么大一家子，该分家就得分，你说老大孙子都有了，还不分家这是干啥啊。”
“干啥？当然是指着老大一家干地里活了。”
“可怜了。”
“不过话也说回来，姜老头老太命倒是长，瞧着还精神着呢。”
姜家人多院子大，地方敞快，虽是泥瓦房，不过前后左右都盖了屋。就是村头人说的那般，姜家没分家，姜老头老太一共生了七个孩子，活下来五个，一个外嫁女，剩下的全都是儿子。
姜二苗是老大家的，他家住在靠里的侧屋。他有一个大哥，一个妹子。大哥成婚不到三年，侄子一岁多，前些日子侄子受了寒，一直没好利索。
没分家，那就是田里庄稼、养猪养鸡换的银钱全部充公。
姜老太是个过日子特别省的人，但凡贵价点的糖、油、盐，那都是锁起来的，每到点做饭了，再来亲自开了锁，多少油，多少面，都得在姜老太眼皮子底下放。
这么过下来，姜家其实不穷的，是大庙子村的大户——田地最多，因为男丁不少，力气大，女眷也多，菜园都比别家大，养的猪鸡，村里谁家养猪是五六头的养？
没那个精力照顾那么多猪。
按理说，姜老太平日里抠一些就算了，但重孙子病了，怎么说也得给银钱看病吧？孩子才一岁多，不看病耽误下去咋办。
就是姜老太不给，老大家也该藏私，不可能全交公了吧？
剩了，他爹就攒了四十文钱。姜二苗一路回家，听背后村里人磕牙声，在心里说。
奶每次都说，他家事情最多，又是大哥要娶妻又是盖屋，还要摆席给聘礼钱，大房花的多。他爹也这么认为，那是口袋有一文钱都要交出去。
姜二苗以前也这么想，他爹兄弟四个，他家是花钱多些，听着像占了公家的便宜。所以喂猪养鸡，他也是勤勤恳恳，多干一些。
现在想，他三个叔也都成家了，奶疼三叔四叔家的，私下里光他瞧见奶给四叔家娃蛋吃，就好几回了。那照奶这个说法，鸡还是他多伺候的，四叔还占了他的便宜呢。
“你可是回来了，你说你一个哥儿，没嫁人，别老往外头跑了，要是被拐走了，找都不知道去哪找你去。”
姜二苗喊了声娘，说没啥，“我模样又不俊，没事。”
“拐子谁看你俊不俊，能干活能生娃娃就成了。”姜母说了声，又说：“没事就好，灶里给你留了馍，快去吃。”
姜二苗抓了下背篓，想了下，最终还是没跟娘交代实话——他爹老实头，对家里是不藏私，他娘也是一般，任劳任怨的。
上次卖野果子的十文，就是给侄子抓药，他娘拿着都战战兢兢，烫手一样，怕被奶发现了。
那神色，他都能看出不对劲，更别提阿奶了。
不过十文钱顶个啥，连着家里四十文，买一些寻常草药，豆豆还时不时的咳——
“我嫂子呢？”姜二苗问。
姜母说：“去河边洗衣裳去了，你别管你嫂子了，赶紧吃饭，你跑出去大半天，你奶一会得生气。”
“气啥，我又不是去玩的，还打了猪草回来。”姜二苗小声咕哝，其实他也是怕阿奶，要是说这话让爹听见了，得打他。
可姜二苗心里不满越来越多了。
“我先去把猪草卸了。”姜二苗背着猪草去了后头，寻机会先把钱袋子翻出来，藏在了自己炕头枕头里。
他和三花睡一个屋。
三花没在，估摸看豆豆去了。
大人干活，娃娃看小娃娃，在村里很正常的事情。
姜二苗把猪草拌了，喂了猪，鸡舍收拾了，还碰见了他阿奶，阿奶看活都干完了，才没骂他，只说以后不许乱跑了。
“谁家哥儿野的往山上跑，镇上跑，老大家也不知道管管，以后怎么寻婆”姜老太越说声越大。
姜二苗学着他爹样，低头不吭气一脸老实挨着骂。姜老太骂了几句，“……真是跟老大一个样，打都打不出个屁。”然后走了。
一直到傍晚，下田的人回来了。姜母下午和三个弟媳在灶屋做饭，因为家里人多，吃的也多，姜老太每次开锁拿东西都要骂，说是讨债鬼来的，吃的这么多。
那男人干苦力活，不吃饱没法子啊。
可没人敢说。
儿媳妇儿们当没听见。姜老太骂骂咧咧，指挥，打饭的时候谁碗里干一些，谁碗里稀一些，都是姜老太说的算。
不干活不下力气的人少吃些，干轻省活小孩娃娃吃那么稠干啥？姜老太盯着下勺子，装好了饭，豁了口的碗端到院子桌子上去。
娃娃女人一桌，干活的男人一桌，这桌上东西实在稠一些。
姜老太说：“饥荒闹灾的时候过的啥日子，那时候我还啃树皮，现在吃的够享福了，就是稀一些有啥……”
姜二苗抱着碗蹲着吃，跟寻常没什么两样，就是问了下嫂子豆豆咋样，他嫂子小声说今天咳得不多了。
“吃饭吧，多喂喂豆豆饭吃，吃壮了就好了。”姜母小声说。
姜大嫂喂儿子稀粥，只是喂的急了还是咋，豆豆哇的一声吐了不说，是咳得不成。惊动了另一桌，姜老太骂骂咧咧过来，说：“给娃娃喂个饭都不会。”
“阿奶，豆豆还没好利索。”
“啥没好利索，谁家娃娃不咳两声，就是吃饭呛住了，拍拍就好了。”姜老太巴掌拍豆豆背。
姜大嫂看的心疼，说她来就好。
豆豆哭的撕心裂肺，还带着咳，姜母害怕，在旁嗫嚅说：“娘，我咋听着豆豆咳得厉害，别伤了里头，要不给娃娃看看？”
“不是前些天才看过吃了药，天天看、看，有多少钱看病的？我早早说了，天还没热起来，就你们给豆豆穿的少，冻坏了，现在又问我要钱，有多少钱给瞧病的……”姜老太指着大房一家说了一顿，最后还是给了银钱。
“老大家一会过来，给你五十文，给豆豆抓点药看看。”
“一天天的，就是你们大房花的多，又是这又是那的。”
……
姜老大脑袋埋得低，觉得娘说得对，可娃娃病了也不能不看，羞愧的接了钱，想着地里庄稼出来，他多干干，多出出力。
夜里，西侧院屋。
姜老大把钱全给大儿子，说再给豆豆抓药喝。姜大壮接了钱，眉头紧皱，“爹，之前豆豆喝的药，我看就没啥用，这不是还咳着，再继续喝没用了，不是白费钱。”
“不然再问问阿奶，我想带豆豆去镇上看郎中。”
姜老大一听儿子说‘问阿奶’就瑟缩害怕，娘都给了五十文了，还要的话——半晌不知道说啥，憋了半天说了句‘先给豆豆喂药看看吧’。
“唉。”姜大壮满脸的苦，不说了。
姜老大姜母也难受，姜母不住求老天爷开开眼，让豆豆好起来。两口子出去了。姜大壮闷头不说话，炕上姜大嫂抱着豆豆一脸麻木，哭又啥用啊。
“要不，我回娘家借一些。”姜大嫂咬咬牙说。
姜大壮：“先前不是没借过。”
小夫妻俩沉默了，先前借了钱，没给，姜大嫂娘家日子过得还不如姜当初寻亲，媒婆说姜家村里大户，日子殷实，那确实是，家大田多，可姜大嫂没想到日子咋过成了这样。
是不愁吃喝，要是豆豆没生病前，这日子也没啥，就是干活，家里活在哪里干不是干的，没啥辛苦的。
可如今才知道难。
怀里豆豆睡的不踏实，牵动的咳了两声，小身板呼吸都弱。姜大嫂害怕，紧紧抱着声声的哄，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
苦闷绝望的气氛中，门外姜二苗的声，问大哥大嫂睡了没。
姜大壮抹了把脸，不让弟弟瞧见他哭过，开了门说没睡。姜二苗先把门关了，没啥别的话，从怀里把打补丁的钱袋子掏出来，递过去说：“一共七十九文，加上咱奶给的五十文，你们拿去镇上给豆豆看病。”
“咋——你、你咋就这么多钱？哪来的？”姜大壮惊的结巴了。
炕上姜大嫂也抱着豆豆站起来了，她太惊了，怀里豆豆差点醒，赶紧先把豆豆放炕上。两口子都看姜二苗。
姜二苗：“我之前不是说了，有位夫郎问我买黑芝麻子苗么？我今个早上去镇上卖了，一根苗三文钱，一共二十三棵，还有果子给了十文。”
这事大哥大嫂都知道，包括姜家，可全都没人当真，觉得那果子能卖价钱，还这么贵价。
谁家夫郎这么大手笔，花钱买这个？
别是诓骗二苗，想把人拐走吧。
就是之前卖出的十文，姜家人都说那是哄骗二苗，为的就是拐人。不是拐人，那也是逗着哄着二苗这个乡下没见识的哥儿玩。
姜二苗得不到家里人支持，他信岑夫郎，心一横倔脾气上来，一股子勇气就自己上了。
“原来是真、真的？”姜大壮说。
姜二苗有点得意，“我都说了是真的，岑夫郎才不是那种人，他还跟我说我伤着了，给我药油擦，给我饼子吃。”
“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他，咱家也没钱没啥好东西。”
姜二苗说起来就情绪低落，他没脸再去找上门，也没个好的，再去找岑夫郎，这不是跟要饭的一样吗。
“这钱爹娘我没说，我灰头土脸回来的，大家伙都不知道，你把钱收好了，别露出苗头，不然阿奶知道咱有钱了，那五十文得要回去。”
“豆豆别再拖了，明个就去镇上看看郎中。”
姜大壮犯了难，明日得下田，这咋跟阿奶说。姜大嫂也六神无主，明个去镇上咋去？抱着娃娃她肯定不成，还有问起来咋说？
村里要是知道去镇上，那阿奶也就知道了，五十文去镇上瞧病，别到时候以为他们有私钱，骗公钱吧……
这一家子的老实头，撒谎都不会，姜二苗以前也不会，也是老老实实的，如今有点不一样。
“就说抱着豆豆去嫂子村找个神婆去看，先去嫂子娘家村方向，绕一绕到镇上这有啥。”姜二苗给出主意。
“你们俩可别慌，不然咱奶得瞧出不对劲。”
姜二苗这么一说，姜大壮和媳妇儿都怕，怕露馅，怕阿奶瞧出不对，到时候把银钱收走，那豆豆看病咋办？姜大壮说：“二苗，不然你也跟着一道去？”
“对对，二苗也去。”
姜二苗有点想去，要是能遇到岑夫郎，可遇到了说啥，也没东西卖了——
“我脚伤还没好，就不去了，再说人去的多了，家里活没人干，阿奶得说。”
夫妻俩想到二苗还有伤，当即是点头说那还是留家里养养。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不亮，姜大嫂把豆豆包的严实，放在竹篓里，去镇上好背。姜大壮是打了一晚上的谎话，这会脸都是红的，吭哧着要跟阿奶说。
姜二苗出来了，说：“我也去吧。”
“好好，二苗去。”姜大壮顿时松了口气。
然后不出所料又被姜老太骂了一顿，是劈天盖脸的，最后还是豆豆哭，姜老太才骂骂咧咧说：“一个个害人精想躲懒不是，他俩去给豆豆看病，二苗你去干啥……”
姜母说家里活她干。
姜老太才肯了。
这么一耽误，天都亮了。姜大壮背着娃，姜大嫂姜二苗走旁边，出村的时候难免碰到下田的村里人，问干啥去，姜大嫂磕巴着，姜二苗说：“豆豆一直好不利索，想求求神婆子。”
“对对。”姜大嫂点头，她差点说漏了嘴。
村里人：“诶呦还没好啊？这都大半个月了，小娃娃别咳坏了。”
“之前还烧了。”姜二苗说。
村里人唏嘘，还烧了啊，这娃娃最忌讳烧，能烧成傻子，有人就说：“看啥神婆，还是去镇上看看郎中喝药要紧。”
“对啊，看神婆还不如在咱村口庙里拜拜。”
“都快一个月了，土地公不管娃娃病吧？要真是有用早就好了，还是得喝药。”
姜二苗耷拉脑袋老实说：“没那么多钱。”
等人一走，背后里村民还诶呦说：“你说说姜家那么多田，每年下来多少粮食，咋可能没钱，姜老太也太抠了，这娃娃病了又不是旁的事。”
“可不是嘛，再抠再偏心那也有个分寸，老大家的孙子要真是被耽搁了，老实人也得逼出来的。”
“可不是嘛，要我看还是得早早分”
村里人磕牙说话，说着说着声就大了，可能也没顾忌走了的姜大壮几个听没听得见。姜大壮听见了，先说了句：“你说那个干啥，村里传闲话到了阿奶耳朵里，回头又得骂人。”
“我不知道，反正就那么说了，可能觉得给豆豆看个病，还得担惊受怕窝窝囊囊的……”姜二苗嘟囔了句。
姜大壮不言语，二苗是替他儿子受委屈，要是没二苗，豆豆哪里能去镇上看病，换了个话题说：“村里巴不得咱们分家了。”
姜家不分家，干啥都是一股子力，在村里能说得上话，没人敢欺负。
姜二苗低头说了句：“分家有啥不好的，起码手里有银钱了，以后出个啥事不用问阿奶要钱。”
“你不懂，分了家人就少了。”姜大壮说了一半不说了。
姜二苗说：“地那么多，每次卖的粮食银钱又见不到，跟咱们有啥关系，要是分家，你和爹的田，还有豆豆田总该有吧。”
“算了我不说了，反正我说啥也没用，豆豆病要紧。”
姜大嫂从头到尾没说话，可二苗提起分家时，她心里也是动摇的，以前老老实实的哪里敢生这等念头，这次儿子病了，看个病艰难，要真是分家了，好像也没啥不好的。
姜大壮没出声，说了一半，其实也这么想。
等三人绕了圈到镇上已经晌午了，是从家里带了饼，随便垫吧一口，豆豆自打早上精神就不太好，中间哭过咳过一次，后来哄睡了。
齐氏平安堂。
齐老爷在里头喝茶，端着茶杯还没到嘴边，先是叹了口气。林大夫刚给把完脉，见状说：“老爷心里郁气重了些，还是要放宽心。”
“唉，老林啊。”齐老爷又是一叹，将茶杯放下。
林大夫是齐老太爷在时聘进来坐堂的——那是林大夫还年轻，只是个小学徒，会看一些伤寒简单的，不过齐家的平安堂主要经营卖药，林大夫这般够用了。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林大夫还在平安堂坐诊。他比齐老爷大个十来岁，对齐家事也知道些。
“不怕你笑话，杜氏愚蠢眼皮子浅，幼子又小，读书没什么增进，不是那方面的材料，只怕齐家家业……唉。”
齐老爷还是没说昨日的事，家丑不可外扬。
“老爷保重身体，再过几年四少爷也大了，书读不下去，没准经营有才。”林大夫说。
齐老爷闻言摆了摆手，想到昨日发生的，摇头说不成，又不愿说出兄弟大打出手有间隙这事，只说：“少扉是举人，又是嫡子，齐家交在我手里，也是因为少扉……”
虽是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他爹看重他，他能娶到许氏，都是机缘巧合和生了个神童儿子。
“前段时间老想起远在桃源乡的大哥二哥，是我对不住他们，要是齐家家业败在我手里，那我更没脸了。”
林大夫听着没说话，知道齐老爷就是憋闷想诉诉苦。不过听齐老爷话里苗头，倒像是想把齐家如今家业还给前头俩哥哥？
“不到万不得已时……”
“前些日子，我不是跟你说，少扉的郎君还算几分胆子大，人也利索，知道护着少扉，我想着少扉举人身份在，有他夫郎顶一顶，等他们孩子生下来了，也是成，或是走科举，或是经营买卖。”
齐老爷话说的很慢，像是把心里想法思索了千八百遍，也有还在犹豫，无法下决断，所以话音总是浮着，没那么肯定。
“但昨日……少扉的夫郎太——太厉害了，少修有不是，那是少扉亲弟弟，总是一家人的，要真是让少扉夫郎顶一顶，怕以后齐家不宁。”
齐老爷自从昨日起，之前起的苗头又犹豫不决起来。
“唉……”
林大夫能说啥，齐老爷也没拿定主意，最后只能安慰说：“三郎君还是年纪小，年轻锐气高，没准以后就好了。”
正说话，外间小二来请，说有人来看病。
林大夫便先出来了，一看门外是个庄稼汉背着竹篓，竹篓里装这个一岁多大的孩子，正卸着竹篓，旁边一年轻妇人，一小哥儿，都是农家人。
“怎么了？”
“郎中，我家豆豆一直咳没好，求您给看看。”姜大壮老实说。
林大夫让把小孩抱起，还没把脉，先瞧着孩子脸红，一摸果然是发热了，说：“你们怎么看的，孩子都发热了。”
“路上走来热，我以为是热的，一路赶过来没敢停。”姜大嫂都快哭了，咋就又热了。
林大夫上手把脉，孩子脉象虚弱，胸口起伏缓慢，叫了两声，又咳嗽，声音微弱，“这耽误的久了，怎么不早早送来。”
“之前用过药吗？”
姜大壮夫妻忙说有，七嘴八舌却说不出草药名，还是姜二苗给说出来的，他不识字但记住了。
“都是一些寻常止咳的草药，只是有一味不能用，孩子太小了，再喝下去，反倒是害了孩子性命……”
姜大嫂一听腿都吓软了，阿奶还说给豆豆继续喂药的，要不是二苗说看大夫，要不是二苗，她家豆豆就真没了。

第29章 青牛镇29
豆豆烧的有点抽抽。
林大夫脸色一变,凝重了，抱着孩子平放着，之后让小徒弟拿了针来,又要降温的,还开了药,速速煎药。
姜大嫂吓得六神无主,腿软跪趴在榻上求求郎中治豆豆，姜大壮也害怕，顾不得拉媳妇儿，那么大的个子就杵在那儿，抠着手。
“嫂子大哥先别挡着地儿,让郎中好好给豆豆看。”姜二苗扶着大嫂起来,给来来回回的小郎中让路，还有别挡着光。
姜大嫂没力气站起来,姜二苗是连扶带拉，一家子就跟鹌鹑似得，站在门口，全部精力眼神都放在那张小榻上,连呼吸都紧张了。
豆豆哇的一声又吐了，吐的都是水,还是黄色的水。
“早、早上也没吃粥啊。”姜大嫂喃喃，这咋颜色是黄的。
林大夫没工夫说话，点了针,让徒弟帮忙擦拭,等孩子慢慢平复不抽抽了,已经是一炷香之后的事情。
姜大嫂早哭成了泪人，都不敢问郎中豆豆咋样。
刚豆豆咋就成那样了。
她都不敢想。
姜二苗问的,只是声都是抖的，他也吓得厉害，“郎中，豆豆咋样了？是不是好了？”
“只是暂时保住了性命，还烧着呢，得退烧。”林大夫坐诊几十年，这青牛镇连着底下的村子，大大小小的病症也见过不少。
疑难杂症他没办法。
这孩子的病症，起初是不难，他见过也治过，林大夫叹了口气，“本是风寒，早早送过来两贴药就好了。”
“不说耽误不耽误时候，就是你们给孩子服的药给加重了。”
姜大壮后悔，哽咽说：“那个药方子，我三叔之前风寒郎中开的，剩下了一副药，豆豆这次病和三叔一模一样，家里就给喂了。”
“你三叔多大，孩子多大。”林大夫声重了几分，“光是喝一副不会喝成如今模样，到底喝了多久。”
姜二苗抖着声说：“后来不见好，就又抓了三副。”因为那药便宜，赤脚郎中开的，三叔喝好了，家里觉得管用，都给豆豆了。
“孩子尚小，喝的肺坏了，烧退了，以后也得咳个不停，除非——”
“除非啥？”姜大嫂忙问。
林大夫见三人脚下布鞋，身上衣服打着补丁，皱着眉头说：“要用参慢慢的养着，把伤了的肺养起来。”
参？
姜大壮说用，又问：“多钱？”
“就是那最便宜的小参也须得四两银子。”林大夫说完心里叹气，“先给孩子退烧了再说。”
姜大嫂一听四两银子当即是倒在男人身上，四、四两啊，咋这么贵。姜大壮咬咬牙，搂着媳妇儿说：“我回去求阿奶，咱家不是没有。”
“昨个五十文还是求来的，要不是亏的二苗遇到位好心贵人，买了他的果子苗，凑了七十九文钱，今个也敢来看郎中，这五两银子不是要了家里的命嘛。”姜大嫂哭。
姜大壮说：“那总不能不管豆豆死活，豆豆也是姜家的娃儿。”
“是了，咱家不是没有银子，是有的，豆豆病了之前家里爷奶不知道，以为是风寒小病才不给钱，嫂子你别哭，咱们回去跟阿奶说说，多求求应该是会给的。”姜二苗说。
不管回去如何说，先等豆豆退了热。
齐老爷在里头听了会，见多了这样的事情，只是略略感慨了会，茶也没在喝，去后院了。如今他懒得会齐家，除了两位姨娘那儿还颇得几分清闲，杜氏那儿吵的头疼。
先前给杜家搬点吃食，或是几个银钱，齐老爷睁只眼闭只眼，总归是姻亲岳家，可杜氏心大了，把杜六往药铺里塞。
这才借机整治了翻。
……
齐家小院。
午睡时间久了些，两人挨着睡太舒服了，岑越睡得都有点沉，可能也是昨晚没休息好，等一觉醒来，外头光线都有些暗——
纸糊的窗户，光线略不行，屋里就暗。
到还没到傍晚那么晚。
岑越先起身穿外衣，捏了下大崽脸颊。齐少扉唔唔了两声，迷迷糊糊睁开眼，喊越越。岑越说：“不能再睡了，小心晚上睡不着，起来吧，我去看看草莓苗子怎么样了。”
“阿扉也要去看！”齐少扉立刻精神起来了。
昨天栽的苗子，早上看过还行，没浇水，中午天气热的时候，岑越才淋了点水，本来说打算睡醒做个简易版的花洒，结果睡过头了。
睡过了就睡过吧。
两人穿戴好，齐少扉现在在小院，穿的就是刘妈妈做的裋褐，布料软，颜色深一些，挺适合下田干活的，齐少扉穿过后就不怎么爱穿袍子了。
“三少爷醒了。”小菊喊。
齐少扉嗯了一声，高兴说：“阿扉和越越要去看苗苗。”
走在后头的岑越都不知道，为什么小孩子总有用不完的精力，而且对一丁点的小事情都会表现出很开心快乐，还是发自肺腑的。
所以跟小孩子在一起，真的很容易被感染——前提‘小孩子’是他家大崽那样，要是齐少修那种，直接‘打死吧’。
小院子门岑越没嫁进来前都是关着，如今是虚虚扣着。
齐少扉打头跑了两步，扭头等越越一道。岑越说：“看一下就不浇水了，拉根竹子到院子里，趁着天还亮，把洒水壶做了。”
“好！阿扉做！”齐少扉得了任务可高兴了。
岑越出了院子门，外头就是小草莓田，齐少扉蹲在边边上正仔细观察，才说：“越越，苗苗都好着呢。”
空间泉水浇过，成活率会高一些。岑越能猜到，对这个放心，不然也不会问二苗买苗苗，他还没到散财童子这个份上。
“再等几天，观察观察。”岑越说着起身，但对草莓种活这事有九成把握了，少一分谦虚谦虚嘛。
草莓田旁边就堆着废弃的竹子，竹叶早早清理过，只剩下竹子杆，可能地势原因或是别的，这些竹子长得都不高，当初拔下来，岑越就修理过。
“越越，这根胖乎乎的。”齐少扉拿手摸摸，挑了根胖的。
“那就这根吧，能装好多水。”
齐少扉说好，要抱着竹子节回院子，岑越问累不累，要不他拿着？齐少扉摇头很大声神气说：“阿扉是越越相公，阿扉可以的！”
“……”岑越。
“刘妈妈又跟你说什么了？”
齐少扉抱着竹子节走在前头，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那是你听见了什么？”
齐少扉扭头耳朵根子都红了，乖乖说：“阿扉不是偷听。”
“我知道，你不会偷听，你是意外听到了。”岑越给大崽找补。齐少扉又高兴起来，一股脑把听来的都说了，说：“小菊夸阿扉和越越好，说越越疼阿扉。”
岑越点点头，没说错。
“刘妈妈跟小菊说‘三少爷做相公的，以后长大了也会疼郎君的’，阿扉已经长大了，阿扉疼越越！”
岑越憋着笑，故意逗着问：“那我们家的三少爷是打算怎么疼我啊？”
“阿扉抱竹子。”
岑越点头。
“阿扉给越越暖被窝。”
不错不错。
“越越不爱吃的阿扉吃。”
挺好挺好。
“越越说什么阿扉做什么。”
岑越笑的要死，嘴上夸：“那我家三少爷确实是好相公，疼我的！”
齐少扉可骄傲了。
“三少爷帮我拿工具。”岑越使唤上了。齐少扉说好，放了竹子巴巴跑去储物间，又折回来问越越要什么，岑越就在后面走着，嘴上说锯子、锤子、钉子。
齐少扉记下了，很快全找出来了给越越看。
“都对着。”
两人就在小院做竹筒花洒，选最粗壮的竹筒一段，沿着节面底下锯断，底下打上小孔，前头留出一节把手就成了，这样简易版的。
岑越一口气做了俩，齐少扉在旁看的是眼巴巴，越越好厉害啊。
“小意思啦~”岑越心情也很好。
弄完也到傍晚了，两人收拾工具，院子已经扫过了。刘妈妈见三少爷和郎君忙活完，说可以吃饭了。
小菊送来了热水，夫夫俩洗了手脸，吃饭。
晚上吃的红薯豆子粥，一道凉拌鸡丝，里头放着炸过的花生米还有时下的素菜，主食是肉饼。
小院现在做饭，口味都偏岑越，准确来说是偏岑越的做法，之前刘妈妈很少做凉拌菜，因为这是冷的，怕三少爷闹肚子。
刘妈妈把齐少扉当孩子那么养着。
更别提凉拌菜里头放炸花生，这个也是岑越的做法。时下凉拌菜哪里那么麻烦，油炸花生费油的。
岑越这么做滋味好，齐少扉爱吃，什么都能吃干净。
起初刘妈妈梅香俩人还避开，没好意思说学郎君怎么做的，郎君做饭好吃，没准是有什么秘方的，这个不好打听。结果郎君非但没避开她们，还教她们怎么做。
刘妈妈当时怔了，回头还跟梅香小菊说都学些，郎君愿意教这是好事。
就说这会，岑越看到桌上的肉饼，不由想到他做的香酥牛肉饼，酥酥脆脆，时下吃牛比较难一点——牛是耕田用的，不可私自宰杀牛，老百姓吃牛的少。
“这个饼我还知道一种做法。”岑越跟梅香说：“明个教你一手。”
梅香当即是笑，“那我谢谢郎君了。”便下去吃饭了。
齐少扉一听越越明日做饭，可高兴了，越越做饭最香最好吃啦。
小院子吃过饭洗漱完，两人在院子散步消食。
而姜二苗跟着哥嫂，带着侄儿，趁着夜色才往家里走。姜大壮抱着儿子，身上的外衣也盖在儿子身上，回来走的慢了些，豆豆喊着饿。
“回去就吃，马上到屋了。”姜大嫂同儿子说。
三人眉宇都紧皱，想着郎中说的银两，想着回家该说啥。
到家天都黑了。
姜家大屋早早吃过饭，村里都是这样，趁着天黑前吃完饭收拾完，省的浪费油灯。姜二苗三人到家时，院子大门都闭着，喊了两声，姜母声说：“来了来了。”
门咯吱作响。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豆豆咋样？”姜母一直没歇息，孩子不回来，她心里牵挂，就在院子里候着。
姜大壮不知道咋回话，姜大嫂满嘴的苦涩。
夜色黑，姜母瞧不见，只听到豆豆声说饿。姜母一高兴，“豆豆好了？都能喊饿了，一会阿奶给你喂饭。”让几人都进来，一边小声说：“你们爷奶都歇着了，先回屋说话。”
意思别在院子留着说话了，怕吵醒了大家伙。
其实这个点还不到睡觉时候，只是大房一家在姜家没啥地位，老实惯了，也怕姜老太。
姜大壮沉默抱着儿子先回屋。
屋里难得点了油灯，也没法子，外出的几人都没吃。剩下的饭在灶屋锅里热着，姜母拾掇出来，七岁的三花忙前忙后的，姜父也在屋里，不过没说话，坐在一角落。
“豆豆咋样了？我瞧着精神好了些，别说神婆子看了就是好，没准就不是冻着了，怕是冲撞了啥。”姜母见孙子脸上有气色语气也轻松了。
可算是好了。
姜二苗没忍住说了句：“豆豆那是晌午烧了，下午才退的烧。”
“啥？烧着了？”姜母一下紧张了，“二苗你别胡说。”
豆豆躺在阿娘怀里，精神头不太好，一直病恹恹的，声也是哑着，小声喊饿。姜大嫂便先给儿子喂粥。
姜二苗都不知道咋说，他说了娘又不信。
“二苗没胡说，今个我们没去找神婆子，带豆豆去镇上看郎中了。”姜大壮没动饭，他吃不下。
这下姜父急了，咋去了镇上看郎中，那郎中咋说。
姜大壮眼眶都红了，说：“大夫说了，要是早早送过去两副药就好了，愣是被耽搁了不说，还胡吃药，更严重了。”
“咋能是胡吃药，你三叔吃了不是好了。”姜父急了说。
姜大壮：“大夫说了，那药娃娃吃不得，吃了坏身体。”
“咋、咋能这样，你三叔吃了好了，才给豆豆喂的。”姜母也急了眼眶发红。
这话像是循环似得，来来回回就这两句。
姜二苗听得不吃饭了，说：“现在说这个没啥用了，爹娘，你们是没瞅见，今个豆豆送过去又是吐又是烧，烧的抽抽，我哥嫂吓坏了，大夫说了，豆豆伤了、伤了那个肺，伤了肺，咳太久不见好，大人吃的药，可能药性重。”
“那现在好了吗？大夫咋说的？”姜父问二苗。
二苗说话比老大利索。
姜二苗说：“林大夫说了，豆豆烧退了，还要止咳，还要养肺，先前把肺伤了，要是养不好，以后一直咳，就成病秧子了，可能就、就——”
“就啥，你说。”
姜大壮哑着声说：“就长不大，活不长。”
姜大嫂哭出了声。
“咋、咋这么严重。”姜母声也是抖得，“是不是假的，豆豆好着，咋就这么严重。”
翻来覆去又是这几句话。
姜二苗下午听时心揪着，这会已经麻木了，他知道他娘是害怕，是不想不愿意去想坏结果，可如今大夫都说了，来来回回说这些，豆豆也不会好。
总不能他们说好着，那豆豆就能好。
“大夫说了，要用参慢慢养，一棵参四两银子，今个坐诊收了十文，买不起参，林大夫开了甘草、川贝、枇杷……”
“先开了三副，说等喝着看看，花了九十文钱。”
姜二苗抓了抓头发，“晌午也没吃饭，给豆豆买了个粥喝，两文钱，剩下、剩下二十七文。”
三个大人都没吃，早上从家里带的窝窝头垫吧垫吧，主要也是不咋饿，人担惊受怕的时候就感觉不到饿。
“啥？！哪来的钱？”姜父问。
姜母则说：“四两银子？”
姜二苗这会感觉到饿了，喝着粥啃着窝窝头，不咋想说话。姜大壮说：“二苗卖山果子苗，遇见了贵人，赚了七十九文钱，要不是他说去看郎中，再给豆豆喂药，那就没活头了。”
“是贵人。”姜二苗放下碗，手背抹了把嘴，“豆豆命大，幸好。”
姜大嫂本来喂孩子饭，一直没说话，听到二苗说‘豆豆命大’，当即是眼眶红了，心里升起了一股韧劲来，是了，她家豆豆命大，有福气，扛过了这一遭，肯定没病没灾的。
想到此，姜大嫂抱着豆豆跪了下来，“爹娘，求求了，给豆豆看病吧，参是贵，可再耽误下去，豆豆命就没了。”
姜母拉儿媳起来，姜大嫂不起，姜母说豆豆吓着了，姜大嫂才起身，只是满脸泪痕。
“这是咱家娃娃，没得、没得看孩子这样。”姜父豁出去说。
姜父姜母是怕姜老太，尤其是姜父骨子里血脉积压久的害怕，打小就挨着母亲的骂，没咋受过夸受过疼爱，所以姜父就跟地里的老黄牛一样，闷着头干。
可再害怕他娘，跟孙儿性命一比，轻重姜父还是知道的。
姜大壮夫妻一听，松了口气。唯独是闷头干饭的姜二苗没觉得松口气，他想起村里人说的话，想到阿奶嫌他们老要钱，觉得给豆豆买参看病这事，家里得有绊子。
第二天一大早。
最近天气热，麦苗长得好，就怕旱着，村里家家户户是挑着担子打水，因此早饭吃了起来——农闲不干活时，就没早饭吃。
吃早饭就没晚饭时，一大家子坐在院子里，基本上都是拿了馍馍吃，今个一反往常，姜老大往灶屋去。
“娘，我有话想跟你说。”姜父说。
姜老太嫌弃，“你个大男人的往灶屋跑啥？赶紧出去，大早上的托生了成了饿死鬼不成……”
“不是要馍馍。”姜父吭哧说。
姜老太听了絮叨，是一看老大那憋不出话的模样心里就冒火，都是她儿子，她咋生了个这么样的，“有话你就说，窝窝囊囊的，我看了都来气。”
姜父劈头盖脸挨着娘的骂，早都习惯了，满是褶子的脸上神色带着些苦闷和哀求，说：“豆豆要不成了。”
“……啥？你满嘴放什么屁话呢！”姜老太抬起胳膊梆梆两下，打在老大身上，“有你这么咒娃娃的，你咋当爷爷的，呸呸呸。”
灶屋里烧饭的儿媳妇都愣住了。
姜父眼含着泪，挨着打也得说：“娘，你救救豆豆，不救豆豆，真没命了，我就老大一个儿子，他孩子还小，才一岁多大，娘，娘……”
姜老太记忆里就没见过大儿子哭过，这会听到哭声，手下的动作都停下来了，老太太寡瘦略显刻薄的脸，褶子都带着不信，但她知道大儿子老实惯了，不会拿着个诓骗她的。
“老三媳妇儿喊你公爹出来，堂屋里说话，男人们没去地里先别去了。”姜老太发了话。
姜老大一听娘说叫爹，还要堂屋说话，当即是害怕。姜老太瞅着就来气，咋就这么窝窝囊囊的，剜了眼老大，说：“豆豆的病，那得好好说。”
老人讲究的多，不愿提晦气的字眼，含糊过去。
姜家堂屋大早上站的坐的都是人。姜老头让老大把话说清楚，“娃娃咋了？”
“让能说利索的说。”姜老太知道大儿子尿性，要是让老大说，那一天都别下地去了。
姜大壮说：“二苗你说。”
“……”
站在门口角角的二苗，是顶着全家目光。他倒是不觉得大哥坑他，大哥跟爹一样，怕说不好，到时候爷奶不把豆豆的病当回事，当即是打算从头掰扯清。
他也怕说不好，阿奶不给钱。
“豆豆才生病那会，家里剩的三叔的药给豆豆熬了喝，喝完了也不见好，我爹要过一次钱，奶没给……”姜二苗觉得阿奶瞪他，吓得咽了咽唾沫，继续说：“我去后山摘了野果子，就是去镇上卖那次，卖了十文，我爹手里有四十文，又买了药给豆豆熬。”
姜老太就知道每个儿子小家手里都攥钱着，只是没想到就四十文。当初豆豆咳嗽受了冻，这是小病，她生了七个，扛过了旱灾，拉扯大五个娃娃，什么没见过？
就是个小病，不打紧的。
“镇上买我果子的岑夫郎要买果子苗，就是我扭伤脚那回，大前个好的差不多了，我就把苗子背着进镇，卖了。”
“卖了七十九文钱。”
堂屋里七嘴八舌的，这就卖钱了？七十九文这么多？二苗你咋不跟家里说，那前个大哥一家还问婆母要钱给豆豆看病，这不是有钱嘛。
“都给我闭嘴。”姜老太说了声。
全屋安安静静了。
姜老太看了眼二苗，是狠狠刮了眼，“你主意大了，瞒的好好地，还有啥都说了。”
姜二苗不敢看阿奶，心里越来越沉了，一口气说完了，“昨、昨个也不是去嫂子娘家村看神婆的，我们去镇上看大夫，去的是平安堂，刚进去林大夫一看，说豆豆烧，又吐了，还抽抽，我哥嫂吓坏了……”
“林大夫说三叔的药是大人吃的，里头有个药娃娃吃了伤身，本来是小病，现在吃的豆豆肺不好了，要是不好好养，得用参，不然咳个不停，活、活不久了……”
姜大嫂哭着，就差跪着了。
屋里七嘴八舌的，三叔家说参这得贵吧，四叔家说这得多少钱，五叔家说别是看你们年轻诓骗了你们，豆豆就没啥毛病，吃啥参，都是骗人的。
参多钱不知道，但这人参听过，村里头山上住的猎户，有一年挖出了老参，听说卖了十多两银子呢。
这事村里人传遍了，谁不眼红，记得牢牢的，如今姜家满屋人一听要吃参，个顶个的第一念头就是：要花大价钱了。
“多少钱。”姜老太问。
姜二苗：“四、四两。”
姜老太一时不说话了，姜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抽上了烟丝卷，这个烟丝卷是姜老头自己闲了搓的，味道呛人，寻常时不抽，只有农忙的时候太累人，才会抽几口解解乏。
满屋子又说：“就四两！”、“啥东西就四两银子。”、“老大家的孩子年纪小，肯定是被镇上郎中给骗了。”、“你三叔当初喝药才几个钱，咋就到你们四两银子了。”
吵吵嚷嚷的，姜大嫂听说话声，是心往下沉，她家豆豆的命啊，要是豆豆没了，她也不想活了……
大房一家窝窝囊囊的站着，挨着大家伙的指指点点，是他们家费银子，可不能看娃娃没命啊。姜父红着眼攥着拳头，“爹娘，求你们救救豆豆吧，他还小……”
“四两的参就是爹娘都没吃过，谁家娃娃吃这么贵的。”
“人家老大家的孙子命贵吧。”
乱七八糟的声。
姜二苗是眼眶含泪，狠狠的记着。
“一个个嘴上抹了粪了，谁咒我和你爹？我俩没病没灾的吃那玩意干啥，都是当豆豆长辈的人，娃娃病着，说啥灌粪的话。”姜老太骂了起来，骂完三家，骂老大家，一个都没放过。
骂老大家咋看娃的，骂姜二苗主意大知道藏私钱，骂姜大壮夫妻是讨债的，反正全都骂了，唯独小辈娃娃没咋说。
姜老太就是这么个人，在姜家，见谁都骂，有时候连着姜老头都得挨几句，要是哪一天，哪个媳妇儿儿子没听见婆母骂声，背地里还嘀咕是不是娘咋了，咋今个不骂人了。
骂完了，屋里也安静了，各个成了鹌鹑，没人再说话了。
“老头子你看。”姜老太问老头，家里锅灶这事她管，大事还得男人拿主意。
夫妻俩作伴这么多年，其实没啥好说的。
姜老头说：“你今个跑一趟，去镇上问问清楚。”
姜老太点点头，她也这意思，老大家的几个娃娃见过啥，别是被骗了，她得掌掌眼，还有豆豆这病可不能再耽误下去。
“让大壮也跟着一道，好抱着豆豆。”
姜老太嗯了声，扫了眼，不咋高兴拉着脸说：“二苗也跟着。”
姜大嫂也想去，被姜老太瞪过去了，不耐烦说了句去那么多人干啥，屋里那么多活好好干。姜大嫂就不敢吱声了。
家里不管咋说，姜老太那就是一言堂。
“成了都散了，该干啥干啥，出去嘴里少胡咧咧，让我听见了，仔细你们的皮，我看是不上上紧，一个个都给我翘起来了……”姜老太边骂边进屋，去拿钱。
真是一个个讨债来的。
屋里各家散开，不敢明说，妯娌几个打着眉眼官司，各揣着心思。唯独姜二苗脸上带着不可置信，他、他真没想过，阿奶会给豆豆看病，给豆豆吃参。
还以为会受磕绊的。
村里人都说他家一家老实吃亏，说家里娃娃多，少一个也没啥，说阿奶偏心，那阿奶以前是偏心……
“二苗，豆豆你看着，我就不去了。”姜大嫂把豆豆交给二苗，豆豆喊娘，姜大嫂红着眼不舍说晚上就回来了，不怕。
姜二苗应了声。
好一会阿奶出来了，没好气的都瞪他和他哥，两人跟俩面瓜似得，不敢吱声。姜老太看了就烦，说：“抱着豆豆走吧，咋的，还要我请啊。”
两人连忙跟上。
出了姜家门，姜老太没去镇上方向，倒是往里走。姜大壮不敢吱声，姜二苗小声说：“奶，镇上在那儿。”
被姜老太瞪了眼。
“咋滴就你知道，我不知道。”
姜二苗不敢说话了。
姜老太到了村长家，也没进去，就跟村长媳妇儿说话，要借一借村长家的牛，说豆豆病了去镇上，还给了五文钱，村长媳妇儿推着不要，说都是一个村的，娃娃病了看病用个牛车给啥钱。
姜二苗就看到她奶，愣是把钱塞到村长媳妇儿手里，村长媳妇儿就说这哪里好意思要不要不要，嘴上说着，转身进屋喊，让牵牛。
“大壮会赶牛，你要是信得过的话……”
“信得过，这有啥信不过的，都是一个村里的，大壮还能卖了我家的牛不成？这就是卖了，不是还有婶子你在嘛。”
过了会，牛车套上出来了。
姜老太当着村长媳妇儿面说：“大壮你就别坐了，把豆豆放上去，别累坏了牛。”
“诶呦婶娘你这说的，就是老牛，没那么稀罕怕人坐。”村长媳妇儿嘴上这么说，可脸上笑是高兴放松的。
别累坏了她家牛。
不再寒暄了，姜大壮牵着牛绳走在前头，车上是姜老太抱着豆豆，姜二苗也没坐走在旁边，等出了村里，姜老太让二苗上来，姜二苗起先是不坐，姜老太就骂：“你不是脚扭了么，我看你腿脚利索，连着跑几天，回头这个看好了，你又给瘸了，没完没了……”
姜二苗乖乖坐上去，是拿了袖子擦眼泪。
“哭啥哭啥，一天天的不给人省心。”
“阿奶，我以为你不想给豆豆看的，我起先误会了，还以为你偏心……”姜二苗红着眼眶低声说。
前头姜大壮其实也哭了，他也没想到阿奶愿意给豆豆看病，之前要五十文钱，都难的厉害。
姜老太脸拉的老长，她就是不爱老大家的，嘴上实话实说：“我和你爷是偏心，但都是我肚子出来的，还是命的事，咱家抠抠巴巴这么多年，难不成钱攒着看娃娃没？”
“都放什么屁。”
怀里豆豆被惊醒，姜老太用满是褶子粗糙的手摸着豆豆脸，哄着说：“没事没事，曾奶奶没说豆豆，乖哈娃娃。”
姜老太慢慢拍着怀里娃，那么小一点点，想到了以前，“以前闹饥荒，地里旱的种不下粮食，人都没啥吃的，吃草根吃树皮，真是害怕了，你二姑、六叔命不好，我一滴奶都没有，六叔那时候比豆豆还小，你二姑最听话最乖了，喊着娘，我不饿给弟弟吃……”
说着说着老泪纵横，干枯的手抹了抹泪。
为啥抠为啥省，就是那时候怕了。
姜二苗坐在车里听着，他知道以前地里闹过旱，三个村变一个村，只是没听阿奶说过这段，二姑和六叔那时候没的，饿死的。
难怪每次小姑姑回娘家，阿奶总是给带些吃食，也不是啥贵价的，就是地里长得，山里晒的，反正疼惜着。
牛车赶的稳又快，到镇上还早。
姜二苗认路，指着往平安堂去，姜老太到了门口，就知道来过，她不识字，但认识林大夫，林大夫以前还是个年轻后生。
那就不是骗人的。
林大夫也没想到这家人今个会再来，还跟个老太太，昨日看小夫妻神色，以为家里日子艰难，先给开了寻常药，能拖一日是一日，没成想……
“就那个参，四两的参，来一根。”姜老太说完，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大夫，这参咋用？您再瞧瞧看看娃儿。”
林大夫笑了，倒不是因为参，而是那小娃娃有救了。
“不急，我再看看，还有些低烧……”
齐老爷每日都会去两家药铺看看，不过时常多待平安堂，在后院喝喝茶，图个清静。这日也一样。
老林的小徒弟拿了条子到后头来，问掌柜要参。
贵价的药材都不在前头摆。
“你等着，我去取，还要炮制？我看看还有啥。”
小徒弟说：“是的，师父说了一会他弄。”他也不敢下手，就怕伤着药性了。
镇上用参的人家，寻常都有定额，多是些宅院，寻常百姓是一年也不见卖出去一根，参都是有数的。
齐老爷一听，想到昨日那家带娃娃看病的，就问了句是不是昨日的。小徒弟先哈腰叫了老爷，才说：“是的，我师父也惊讶，说没想到会来。”
“嗯。”齐老爷点了点头，没多说。
小徒弟拿了参匣子，是捧着走的。
前头林大夫开始炮制药，其余的让小徒弟抓药包好，怎么服怎么煎说着，姜老太年纪大记性不好怕糊涂，什么三碗水煎一会又是一碗水，她怕这么贵价东西糟蹋了不说，要是跟老三的药一样，到时候病没治好，还给坏了，这就糟了。
能有几个银钱这么糟蹋的？
“麻烦您再说一道？”
林大夫不厌其烦说，还给写了，可姜家人全家都不识字，姜二苗是多背多记，最后重复了遍，林大夫点点头说对着，孩子现在退热了，没什么大碍，回去煎药喝着，参茶不断，量不可过，慢慢养着。
“没白带过来。”姜老太对二苗说，她只知道豆豆现在没大事了。
姜二苗又在心底默默念了好几遍，姜大壮也重复着。药都拿好了，钱也交了，东西都记下了，姜大壮抱着儿子，按理该回了，天也不早了。
“不急，去街上买个点心，二苗前头说买你苗子的姓啥住哪里？得谢谢人家，要不是人家，豆豆要耽搁。”
姜老太是抠门，在村里也不好惹，脾气臭，爱骂人，可有一点，那就是不欠人情，今个早上借牛车，说什么都要给钱的。
人情上，姜老太活了大半辈子，那是早早还上，省的心里老记挂，谁知道啥时候就忘了。或者是搁久了，屋里人多心思不在一处，想省着钱，慢慢的就不觉得这是个人情是个事了。
但你得记着。
姜老太跟俩孙子说道理，“……赶牛车回去快，不耽误这一会功夫，谢了人家，回头豆豆好了，家里什么农货再送一些。”
“奶，我知道，都记在心里。姓岑，岑夫郎家里住西北边，离这儿不远，有个小院子得从窄巷子进……”姜二苗话说的快，奶说的都是正理。
一家人说着往出走，林大夫听着咋这么像齐家，当即是喊住了人，说：“小哥儿，你说的地方是不是大街面上挂灯笼齐家？”
姜二苗挠头记不起来了，说：“好像是，之前我从南边过去，没走大路，光记得小院子，不过岑夫郎相公好像姓齐，是个少爷。”
“那就是了，你们去吧。”林大夫指了路，末了又说：“那是我们铺子东家家里。”
诶呦这可巧了。姜老太张嘴就说：“都是一家子的善心啊，难怪你们东家铺子开的长久，好心呐。”
一家子道了谢，赶了牛车走了。
林大夫也感叹凑巧，一回头就看到齐老爷在，这是全听见了，不由说：“三郎君心还是好的，歪打正着救了一孩子。”
“是了，你昨日说他还年轻，是年轻气盛了些，心好就好……”齐老爷点点头说。
齐老太爷在时，当时乐善好施广结善缘，像是资助许秀才读书科举，虽说齐老太爷也有功利心在，但好事实打实的做了，还有找了林大夫来坐堂。
当时林大夫年轻没资历，也怕，齐老太爷就说，他这药材铺子本来只是卖药，但穷苦人家看不起病，有时候头疼脑热说不清，你给瞧瞧，看怎么抓药怎么治，当时是不收来买药人看诊的钱的……
所以镇上、附近村民都往平安堂跑。
现在一想，齐家药铺一间变两间，关系好的，都是老太爷在时结识留下的人脉关系。
齐老爷不如他老子，所以怕家业栽在他手里，怕后继无人接管家业……

第30章 青牛镇30
齐少扉起了个大早,自己穿衣，收拾好后，乖乖趴在床边看越越。岑越其实早醒了,里头大崽窸窸窣窣的,尽管很小声,但他又不聋,再者十几年如一日的早起，这个点差不多醒了。
就是阿扉怎么这么早。
小朋友偶尔还是要睡懒觉的。
岑越好奇，就没吱声，看着阿扉穿衣收拾，衣服带子系的很好,还是活结,很仔细，阿扉其实很聪明,学东西也认真——
曾经岑越想过，要是给阿扉教字教常识，阿扉是不是能慢慢的重新‘长’一遍，指的是思维智力,不是身体。
可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岑越知道他想的简单了。
阿扉是被困在了五六岁的年纪。
穿衣吃饭这些事情,那是小朋友能学习可以做好的范围，但要是再难度一些的东西，阿扉就‘学’不来了,也无法理解一些成人思维。
无法圆滑的社交,听不懂大人弯弯绕绕话里的意思,看不懂复杂的神色，只能直勾勾靠着小朋友的直觉来行事。
因为暂时无法康复,只能安慰说这样也挺好的。但一生被困在幼时——岑越想带阿扉去府县看大夫的念头越来越重了。
岑越脑子想着事情，感觉到阿扉扭身看他，当即闭上眼装睡，逗逗大崽玩。齐少扉小心翼翼趴在越越身边，专心的守着越越，等越越醒来就看到他啦。
“……”岑越好笑，故意又装睡了一小会，才装作起床迷糊睁开眼。
齐少扉就跟小狗看到主人一样，脑袋上要是有耳朵都能竖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喊：“越越！”
“早啊阿扉。”
“越越早。”齐少扉乖乖喊。
岑越撑着胳膊要起身，齐少扉早早去拿架子上挂的衣服了，岑越接过自己穿，看着一大早就鞍前马后的大崽，“今个起这么早，是想做什么？”
“越越昨天说要做饼饼，好吃的饼饼。”
“阿扉想和越越去买菜。”
岑越还以为什么大事——他想到这儿，一顿，对于阿扉来说，出门买菜就已经是很重要的大事了。当即说好，“你去叫热水，跟刘妈妈说不用做早饭了，咱们出去吃。”
齐少扉眼睛咻的瞪圆了，可开心可开心了。
“去街上吃吗？”
“对啊，咱们尝尝外头手艺。”岑越说。
这几日确实是没上街，岑越打算带阿扉出门吃个早饭，买买菜，溜达一圈，对于五六岁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来说，这个时代，这个行程不亚于是去游乐园玩。
齐少扉好耶好耶的叫，已经迫不及待跑出去传话了。
岑越在里屋还能听到外头阿扉的声，很自豪开心说越越要带阿扉出门吃饭，阿扉不在家里吃啦，阿扉和越越还要买菜……
他的脸上也带着笑。
就和阿扉在一起生活，真的很容易变开心。
没一会，小菊送来热水，一双眼也发亮但又有些忐忑，岑越一看就知道，说：“你去喊梅香，梅香要是去的话，一道。”
“谢谢郎君，我去喊梅香姐。”小菊忙忙活活要出门，想起来又回来说：“郎君洗漱，我先下去了。”
匆匆行了礼，这才出门，脚步都是轻快的。
岑越去拧热毛巾，外头天气很好，今天真是个好日子，“阿扉，回来洗漱擦脸了。”
“来了，阿扉来了。”
洗漱完，绑好了头发，收拾的能外出模样。
岑越和齐少扉还是穿的裋褐，不过质地很好，是细软的棉布，属于走出家门，会被认为是还算殷实的普通人
梅香和小菊挎着菜篮子，两人挽着胳膊走在后头，这会正说话，还是老样子，梅香叮嘱小菊不要乱跑跟紧她，小菊忙不迭的答应保证，说绝不乱跑。
“要是丢了，下次郎君就不带你出门了。”
“我知道了梅香姐。”
齐少扉偷偷挨着越越胳膊，岑越：……
“拉一下手？”岑越把手递过去，齐少扉高兴的立刻牵上，这样阿扉就不会走丢了。
岑越好笑。
之前逛街其实就是出了小巷子到外头菜摊和肉摊逛，买菜买肉一条街百十来米，买完就回去。这次不一样，岑越问梅香哪里热闹，买吃食的多。
梅香说：“郎君，再往北走，有首饰胭脂水粉铺子，各色食肆铺子，早前刘妈妈带我和蕊红去过哪儿，不远的。”
“蕊红？”
梅香脸上笑意淡了点，说：“郎君见过，圆夜饭的时候，去大院同郎君引过路。”
“哦。”岑越记起来了，对方一看就认识梅香，曾有过情谊，但梅香不搭理人
梅香说：“我们俩以前都是夫人买来的，后来蕊红留在了大院伺候，我到了三少爷跟前。”她到底是气不过，又添了句：“她爱留，以为能显露个脸面，没成想哼。”
岑越先去看阿扉，刚梅香说到‘夫人’了，不过阿扉正好奇看街边，拉着他的手，听到梅香话也没多大反应，好像那一晚上哭过后，阿扉在想见阿娘这件事上，就放下了？
“人各有志，你俩吃不到一个碗里，淡了就淡了。”岑越闲聊。
梅香听郎君说话，想了下道理，一笑，倒也没那么大气性，说：“她还以为能成第二个林姨娘，想着在大院能在老爷面前多露脸，再不济日子比我们好过。”
那时候夫人刚去，齐家乱糟糟的，后宅没个主事的。齐老爷也嫌烦扰，将杜氏从妾室转成了继室，毕竟杜氏有儿子在，为了子嗣，齐老爷也懒得再娶。
这样方便了事。
杜氏做妾的时候，在夫人手底下过日子，被拂去面子敲打一二，这都是常有的事。那会杜氏成了继室，齐家下人看在心里，就想，原先伺候夫人的那些人要倒霉咯。
齐家后宅换了天地。
大奶奶肯定要料理夫人手底下下人还有三少爷身边伺候的，没准以后要变着法子克扣小院月银，到时候伺候的下人，怕是连月银都拿不到手。
都那么想。
杜氏做继室后，曾是插手说重新调配人手，其实主要是想把刘妈妈从小院子弄走，这个老妇，但老妇在老爷那儿有几分面子和忠心，除非刘妈妈自愿调动。
结果刘妈妈没走，留在小院，春梅也没，就蕊红到了大院子。还是蕊红收拾包袱从小院过去，梅香才知道，当时是生了大气，十一二的年岁，说完断关系的狠心话，是哭了一夜。
两人是一道被买进来，又是都伺候夫人三少爷的，同样七八岁年纪，还曾月下偷偷摸摸发誓说做一辈子姐妹有个照拂。
梅香能不记着吗。
那时候蕊红年虽小，也在梅香跟前说过羡慕林姨娘，有的吃喝衣裳好看，能戴朱钗还有下人伺候。可那是夫人在时给的脸面。
齐大奶奶面上说大度，私底下如何光看蕊红如今处境就知道了——被安排在边缘伺候，不让近身。
齐老爷在家时，蕊红连在齐老爷跟前露面都不许的。
梅香都听过齐家下人背地里笑话蕊红，说蕊红心气高没那个命如何如何。反正如今不提了。
“她过的不好，你笑话她，心里痛快？”岑越听梅香说着就问。
梅香嘴上说活该，但是撇了撇嘴，不再多说了。
“郎君是不是不爱听这些？还是觉得我刻薄？”走了会梅香问，又嘀咕：“可明明就是她先不忠的。”
岑越没说对错，只说：“你们那会十一二的年纪，都还小，过去就过去了，你又不跟她一同生活，笑话什么的没什么意思。”
小学六年级的娃，没念过书，不识字，是非观念也是齐家教的奴性忠心，当小丫头的吃不好，还要干活，对年幼的她们来说，好日子就是当姨娘。
其实挺可怜的。
“郎君心肠好，我以后不在郎君跟前说这些了。”
岑越一笑，“那也不算，要是齐少修倒霉了，我也爱听。”
梅香小菊都笑。
“越越前头有香味。”齐少扉晃晃越越的手。岑越一看，街边的菜摊小贩没了，多是小食肆铺子，包子、锅贴、炸油条、炸糖球，豆浆、豆腐脑，还有卖粉的。
岑越：！！！
青牛镇饮食这么丰富吗。
岑越扭头看阿扉，齐少扉已经是哇的脸了，而岑越也从八卦版无缝秒切换成干饭版了。
其实食肆不多，一条街上加起来就五六家，要是一路走过来留心的话，就知道北面这边多住一些小商贾，或是家底殷实的人
宅子不如齐家大，也都是敞快宅院，有一两个仆人伺候的那种。所以吃食才开铺子，南边那儿贩夫走卒多，吃食都是支小摊子，买的也是包子馒头饼子这类扛饿的。
“阿扉想吃什么，我请客！”岑越大手一挥，跟后头梅香小菊说你们也是。
难得出来玩嘛。
算是员工福利早饭。
梅香觉得破费不好意思要，小菊人年轻，原先让刘妈妈教的胆小板板正正的，但这些日子来，岑越齐少扉拉着小菊玩，寻常也没太大规矩，小菊就比以前活泼了些。
“真的吗？梅香姐，咱们吃什么啊？”小菊激动问梅香姐，她也不敢多要。
梅香就被凑的意动，加上铺子传来的香气，还有吆喝声。
岑越已经拉着阿扉去干饭了，先挑了家炸糖球的，这个东西带了糖就贵一些，三文钱一个，肉包子也就这价钱了。
“来四个。”一人一个尝尝。
老板应了一声好嘞，拿着筷子熟练的夹了四颗，用油纸包着。
“有些烫，等会。”岑越跟阿扉说。
齐少扉是馋巴巴的但是乖，越越说不动那就等会。岑越问还吃什么，齐少扉说不上来，是看什么都香。岑越：哈哈哈哈哈。
他家阿扉脸上真的写了大字：好香，不知道吃哪个！
“老板油条两根，分开。”
“要两碗豆腐脑。”
“要两碗酸汤粉。”
“两份素锅贴。”
找到位置坐，没一会附近吃食的都送过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岑越让梅香小菊坐下吃，“我东西点的多，你们分一分，都尝尝。”
“郎君这不合规矩。”梅香好记得规矩。
岑越就说：“在外头嘛，吃完守规矩，快来吧一会凉了。”
梅香便同小菊坐下，两人道过谢，开始分东西，什么都尝一口，小菊没出息，吃了两口哭了，岑越照顾阿扉，让阿扉先吃。
齐少扉嘴里是炸糖球，香香酥酥甜滋滋的，本来是想说好吃越越，这会眼巴巴看小菊，咋哭啦？但越越让他专心吃东西，齐少扉就乖乖听话，吃东西。
“家里人没给我买过吃食，有一次赶庙会，爹娘带着我们去，一串糖葫芦哥哥弟弟姐姐妹妹都吃了，轮到我就没了……”小菊望着桌上吃食哭着。
都说卖进宅子里当丫头可怜，命不好，以后主人家打骂发卖什么的，是跳进火坑的，小菊刚进小院子时害怕，夜里偷偷哭，不敢哭出声，怕被刘妈妈听去了要打骂她，她那时候天天想家，想爹娘说的，等田里庄稼下来，有了银钱就赎她回去。
她已经好久没想过家了。
岑越听了却不知道说什么，时下这个环境，各有各的苦，他也没办法跟小菊说把卖身契给你回家吧。
“吃吧，凉了不好吃了。”岑越最后只能这么说。
梅香给小菊又夹了个炸糖球，小菊刚吃了个，这是梅香的，她把自己那份给了小菊。
两人同是被家里卖的丫头，梅香平日里办事说话已经像个大人，露出几分坚毅，有时候也泼辣厉害，好像知道，日子得靠自己。小菊不哭了，摇摇头不吃那个炸糖球，说好吃，梅香姐吃。
“越越，真的好吃。”齐少扉凑过来，献宝似得让越越快尝，他自己的吃完了，就等越越吃了。
岑越没忍住笑了声，说好。桌上气氛又高兴起来。
小菊不哭了，梅香也吃到了炸糖球。
岑越看他家大崽，说：“我们阿扉是个开心果。”
“越越什么是开心果啊。”
“就是同你说话就开心。”
齐少扉一听高兴的眼睛都亮了，又有点害羞，巴巴说：“那阿扉给越越做一辈子的开心果，跟越越说一辈子的话，越越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岑越：好大崽！
吃完了早点，岑越对甜食其实一般，不是特别喜欢，但这个炸糖球却觉得不错。时下糖贵，炸糖球不是特别甜腻，上头撒着芝麻，甜而不腻还油香，里头是空心的，却有薄薄一层红豆馅。
不知道怎么做的。
岑越观察了阵，发现还是手法和火候，炸糖球老板手法熟练，一双筷子，一个铁勺子，旁边小儿子打下手，略软一些的面团塞一小口红豆馅，团成球，往他爹的漏勺一放，等几秒，他爹筷子慢慢扒拉球，一会就跟吹气似得涨开了，成了小拳头大小。
“好厉害呀。”齐少扉说。
可不是嘛。岑越又给阿扉买了一颗，他知道阿扉喜欢吃。
“越越还有刘妈妈。”齐少扉说。
岑越差点忘了，又要了一颗带走。梅香将这颗的油纸包放在篮子里。齐少扉拿着自己那颗可高兴了，先送到越越嘴边，让越越吃。岑越就啃了口，含糊说好香，好吃。
齐少扉也咬了口，高兴的眼睛弯了弯。
“越越好吃。”
岑越已经不去纠正大崽断字了。
回去顺路买了菜，岑越昨天晚饭时答应给阿扉做肉饼，就买了偏瘦一些的五花肉，又挑了时下的蔬菜，回去不着急做饭，先把面揉上。
刘妈妈见回来了，还给她带了炸糖球，诶呦心疼，说她年纪大了吃这个干嘛，下次不用管她的，浪费这个银钱。
“阿扉惦记刘妈妈你，特意提醒我买。”岑越说。
刘妈妈就很高兴，脸上都是笑容。
虽说是主仆，可刘妈妈看着齐少扉长大的，三少爷特意惦记着她，没什么比这个让人高兴了。
岑越先和阿扉回屋歇一会，早上吃过都不饿，又去看了草莓苗，还玩了一会挑棍，日头差不多了，岑越卷着袖子洗了手进灶屋，让阿扉在院子玩。
“肉剁成泥，也不用太碎了。”
梅香就砰砰剁肉，刘妈妈去年冬摔了跤后，虽是养了半个月，但自那之后不能久站，或者干点搬重的活，会劳累腰疼，如今灶屋做饭一把手就是梅香。
岑越只做他和阿扉的——倒不是他不给大家做，刘妈妈不愿意，说什么都不干，哪里有郎君给下人做饭的，不像话。
也失了三少爷的体面。刘妈妈那时候找岑越说过，说夫人在时对底下人也好，宽和的紧，但做主子要有主子样，威严在，我知道郎君心善，见小菊一个小丫头可怜，梅香是个姑娘家，多是照顾宽厚，但规矩立下了，位置分寸在，不然时日久了，底下人能越到主子头上，那就糟了……
刘妈妈说的这翻话确确实实是好话。
因为社会就是这样的，说平等人权，那害的可能是梅香和小菊。
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这个岑越知道。
“肉饼想要酥脆好吃，馅料是一方面，还有个小窍门，和面的时候，里头放一点油，把油搓到面里，放点盐。”岑越一边做一边跟梅香小菊说。
让小菊切葱花，将花椒磨成粉，面醒着。
晌午主食是香酥肉饼，配个蛋花疙瘩汤，岑越在现代属北方人，饮食习惯是面食为主，因此做面食有一手。穿到了大盛岑村，也是吃面食多点。
根据田里种的庄稼还有饮食结构，岑越起初也以为是在北方，但今早有卖粉的，感觉又不像——
如今老百姓可见不到国家的堪舆图。
岑越一手和着面疙瘩，心想管他什么地域，小老百姓不操这个心，疙瘩汤的面糊要稠一些，属于比馒头的面稀，又比烙春饼的稠，能用筷子夹起来成小疙瘩，就差不多了。
配菜都齐全，鸡蛋液、葱花、笋叶子切成丝。这会先不下锅，这个简单，水烧开了，往里倒就成。肉饼的面醒好了，现在包馅烙饼。
“还要调一点油酥，就是面粉里头放点油，调成糊状，这个是让饼出锅后更酥脆的窍门……”
饼条铺调好的肉糜一层葱花，一头拉起来卷成条，顶头那儿涂一层调好的油酥，手掌圈一圈，成了剂子，用手掌压一下，层层叠叠的圆饼状。
“不能擀，容易破皮，用手压一压就成了，放那儿晾一会。”
一只只巴掌大的厚墩墩饼做好了，锅底烧油，有后头灶台小火煎肉饼，前头灶台大火可以烧疙瘩汤了，下了面疙瘩烧开放配菜，还有切成丝的酱菜。
不用放盐了，酱菜就是咸的。
岑越想到这儿，就想起现代放火腿，火腿就想到了他的‘腊肉’，“对了我的腊肉——你们帮我看着点火候。”
他去看看挂在粮上的腊肉。
当初摸着石头过河做，天气都热起来了，腊肉名字就知道是冬天腊月做的，岑越也第一次做，现下拿下来，肉硬邦邦的，外头倒是没发霉，晒得有点像风干肉，反正不是腊肉。
“……”
“……”
回头炒炒吧。岑越心虚把肉给挂回去。
今日晌午吃饭略晚一些，第一只饼烙出来时，外头的齐少扉闻到香味就往灶屋去，岑越出来了，手里半块饼，递给阿扉一半，说：“阿扉帮我尝尝味。”
“唔，好香啊。”
里屋梅香同刘妈妈三人分了半只饼，一人一口尝尝郎君做的，都发出惊叹声来。
齐少扉听见了，凑到越越跟前跟只小狗一般，岑越顺便给喂到嘴里去，“烫不烫？”
“唔不。”齐少扉摇脑袋。
“越越好好吃啊！”
没一会齐少扉尝出滋味来眼睛都亮晶晶的。
岑越略得意，“这就叫宝刀未老。”
“越越不老。”
“越越阿扉还想吃。”
“马上开动。”岑越说。他也尝了一小口，时下面粉不如现代细腻，但另有一种风味，肉馅不肥腻，加着花椒粉、大量的葱花，酥酥脆脆，一层又一层，吃起来掉渣。
真的太香了！
‘腊肉’失败的‘阴影’这会全都没啦。
如今小院里，凡是岑越做饭，吃饭的时候大家伙都是很积极，岑越和齐少扉在堂屋开饭。刘妈妈等人还在灶屋烙饼、烧汤。
齐少扉一连吃了两个，每咬一口都要说越越好香。岑越：……
“你喝口汤，吃口菜。”
齐少扉乖听话，好吃到饭后成了粘人宝宝。用完饭，午后院子消消食，就到了午睡时候，岑越刚脱了外衣，听到堂屋门口小菊说：“郎君，二苗来了，还有他家里人。”
“卖苗苗的二苗？”床上齐少扉也有点精神。
岑越说是，让阿扉睡，“我一会过来。”齐少扉想陪越越，但要穿衣裳好麻烦，岑越摸了下大崽脑袋，“睡吧。”
齐少扉就乖乖躺下了，在被窝里等越越，给越越暖床。
小院子门外，牛车旁，姜老太抱着豆豆，姜大壮和姜二苗在门口，姜二苗手里拎着一包点心，梅香请人里头坐坐。
姜老太说不了，不放心牛，赶来给主人家道谢的。
梅香就让小菊去请郎君，还让把话说明白了。但姜老太只说道谢，也没说为啥，小菊也不懂里头，传话的时候糊涂，岑越听得也糊涂，总不能他买了二苗的苗子，全家连着老太太都来谢谢他吧？
这也太夸张了。
岑越到了小院门口，刘妈妈也在，一见郎君来，都让开了位置，刘妈妈同老太太说：“这是我们三郎君。”
“岑夫郎。”姜二苗高兴叫。
岑越喊了二苗，见一家子抱孩子的，神色潦草狼狈，便说：“来者是客，进来坐坐喝口茶歇歇。”知道对方要拒，先一步又说：“我同二苗也打过两次交道，合的眼缘，他带着长辈哥哥来找我，理应坐一坐，再说咱们在门口说话也不方便。”
“牛车的话，放进来不碍事。”就一小会，后院有地方。
小菊梅香开大了门，卸了门槛。这下姜家人不好意思不进了，尤其姜家人知道对方是平安堂的少东家夫郎，这岂不是救了他家豆豆两次了！
因此客客气气进来。
姜老太在村里是个高嗓门厉害的，这会就收敛了，一是人家是郎君，大户人二也是人家于姜家有恩。
“我家阿扉午睡，不好堂屋说话，咱们西厢坐一坐。”岑越招呼大家去西厢，原是周夫子睡得地方，那边收拾干净，还有一张圆桌凳子，现在能临时充当会客的。
姜家人都不知道咋说话，咋坐下。等刘妈妈上热茶，姜家人起身的，摆手不喝的，真真坐立难安。
“都是粗茶，我看孩子睡着了，里屋有床，要不先放下让孩子躺着舒服点？”岑越见状主动找话题，他是看出来了，你问姜家人得拒——因为怕麻烦他，直接让梅香拿个薄被来，给孩子盖上。
梅香应是，里头柜子就有被子，囫囵铺好了。姜二苗就看阿奶，他拿不了主意，也拒绝不了岑夫郎，姜老太把怀里豆豆递过去，抱了一早上，她胳膊也沉。
孩子睡到里头。
外间说起缘由来，岑越听的心惊，他就说刚看那孩子瘦瘦小小的，脸色也不对劲儿，说是一岁大了，看着像个小宝宝，这么一路折腾看病。
“我就是买个苗子，歪打正着，说天大的救命恩，担不了的。”岑越说。
他那时候看出二苗急，脸色苦涩，但确实也是想吃草莓糖葫芦，在这儿见到小草莓惊喜，买苗子也是因为有泉水想试试——
说起来，那确实是有缘分。
岑越说：“我和二苗投缘，孩子也是有福气的。”而后让刘妈妈看看还有什么，给拾掇一些出来，又跟姜家人说：“都是剩下的但没碰过干净的，别嫌弃，先垫吧一口，就不新做省的耽误你们回去。”
姜家人不知道咋拒，哪里嫌弃，是怕给人郎君添麻烦，是拘束应着坐着。
晌午就肉饼，疙瘩汤还剩一些，略热了下，刚送过来，里屋睡着的孩子闻到香味醒了，喊饿。
“肉饼要不先少给他吃点？我怕荤腥大，闹肚子。”岑越说。
姜二苗和姜大壮，这俩一个没生过一个大男人不懂，姜老太连连点头说是，又可怜豆豆馋，把饼掰了一些泡在疙瘩汤里给豆豆喂了点。
匆匆用了饭，姜老太就说要回，这次岑越没挽留，亲自送人出去，等牛车出了小巷子，这才回去。
刘妈妈从头听到尾，诶呦声说：“那娃娃可是命大，真是撞见了郎君你。”
“我都不算什么，姜家人能拿四两银子出来给娃娃看病，很不错的人”岑越说。
刘妈妈点点头说：“这倒是。”她瞧姜家人穿的都是打了补丁，那老太太衣裳还是补丁摞补丁呢，不由感叹：“我就见过家里日子艰难了，想着卖孩子，这家人好着。”
梅香小菊都是被家里卖的，想起以前家里，都是各有各的艰难，但为啥偏偏卖她们……
小菊一直想着家里人会赎她，梅香那会就没说，肯定不会来的，那套说辞，什么对不住她、害了她、没法子的事、苦了我女儿了，这些话，梅香早听过了。
但她没说，说这个干嘛。
岑越点点头，回屋去了，只是脚步轻快。
“越越……”床上齐少扉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喊人，嘴里说话都不清楚。岑越听出来了，说给他暖了被窝，不由笑，躺了下去，被窝暖洋洋的，他心也暖洋洋的，说：“咱们吃货也帮到人了，睡吧……”
知道二苗家里没啥事，曾经脸上苦涩解决了就好。
出镇城门往大庙子村方向去的牛车上，姜二苗还回味肉饼的香味，是想起啥一拍脑袋，说：“诶呀我都想好了给岑夫郎磕个头的。”结果忘了。
“上次就是，每次见了岑夫郎总是忘了说啥，岑夫郎给我吃的让我擦药油，不该要的，但我就不知道咋说……”
别说姜二苗，就是姜老太这把岁数了，今个见了贵人，也成哑巴不会说啥话，只能说：“那就是大户人家郎君的气势，说一不二，跟村里的小年轻夫郎可不一样。”
“岑夫郎年轻倒是懂娃娃吃饭，还知道油腻了不好多喂，是不是也有了小娃娃？”
姜二苗回想了下，摇头说没看见。姜老太顺势就说：“还年轻，以后就有了。”就不说这个话了。
豆豆是迷糊睡着，还馋晌午吃的肉饼，不住舔舌头。
姜老太没看见，只想着早早回家，还村长牛车，谁也没想到因为后来豆豆说肉饼香，想吃肉饼，姜家是最后闹到了分家地步。

第31章 青牛镇31
牛车还没到姜家门,姜家在家的媳妇儿们就出来了，大房姜母和姜大嫂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干活，听到老四家娃娃喊说阿奶回来了,能放下手里活的都出来接了。
姜大嫂同姜母更是跑出家门去迎。
村里人就看热闹出来说话,姜母自打村口就从牛车上下来,一路是闲聊应付回来的,这会看到几个儿媳站在外头，不由瞪了眼，“屋里活干完了就跑出来，有啥好看的。”
“娘，活都干完了。”姜母说了声。
姜老太又瞪,“我说话还顶嘴了？往回走。”起哄都跑出来,村里全看姜家热闹了，这给娃娃看病也不是啥好事情。
姜母挨了瞪,忙乖顺往屋走，其他媳妇儿就不敢出来。姜大嫂想问豆豆咋样了，对上阿奶不敢多问，就慢慢走在旁边,一双眼是盯着车板上的豆豆看。
怎么也瞧不够似得。
“大壮你去还牛车。”到了家门口姜老太吩咐。
姜大壮应了声，豆豆如今没啥事,他心里大石头落地也轻松了，拉着牛车往里走。
姜大嫂抱着豆豆，姜老太说了声都往屋走,又瞪了眼扒着她家墙瞧热闹的,让二苗关门,“眼珠子放我家算了，这么爱看……”是嘟嘟囔囔了一路进堂屋。
姜三媳妇送了热水过去,说娘辛苦了喝口水歇歇。姜四媳妇儿慢了一步，就问娘吃了没，灶屋刚做好饭，两个媳妇儿殷勤会说话，姜老太再挑的人，对这俩儿媳也骂的少些。
“喝口水缓缓就成了，一会男人们回来了在吃饭。”姜老太接了粗瓷碗喝了口水，烫的，顿时瞪老三媳妇儿，最后算了，碗放桌上晾一晾。
姜老三媳妇儿一笑，说：“怕娘渴了送来急了，忘了水还是汤的，娘你慢点喝。”
“豆豆病咋样了？郎中咋说？可别是骗子。”姜老四媳妇儿问。
姜老太嫌烦，让俩个出去，别杵在她跟前嗡嗡的。三四媳妇儿就只能先出去，出了堂屋大门，互相看了眼，老三媳妇儿先叹了口气，不过没说话。
老四媳妇儿心里撇嘴，不过到底是没忍住，说：“看娘那样子，应该是给豆豆买参了。”这事自打早上起就憋了一天气。
就四两银子啊。
一个小娃娃吃那么贵的。
老三媳妇儿也窝气，嘴上说：“哪能咋样，总不能让大哥家孙子死了吧，没法子的事，算了算了。”心里却抓心挠肺的难受。
老大家给大壮娶媳妇儿花的多，到了豆豆这儿又是四两，凭啥啊，全都用了公家的钱。
“你说这四两，娘会不会再给咱们分一分？”老三媳妇儿最终还是问出来了，四两银子啊，凭啥老大家独有。
四媳妇儿心眼子动，说：“这、这咱俩说可不成，得问问五弟妹她咋看。”要说一道说。
“那没戏，你又不是不知道，五弟媳妇儿是个锯了嘴的葫芦，跟老大家钻的近，问也是，那给娃娃看病没法子，晌午吃饭时又不是没说起来……”
这倒是。
四媳妇儿看三嫂。三媳妇儿显然不想出这个头，就他们俩家，老四媳妇儿倒好，把她凑上去了，到时候娘骂的是她。
她才不干。
“难不成就真让老大家占了便宜了，你说说还真是得的富贵病，吃什么参……”
没人接嘴说话。
傍晚男人陆陆续续到
吃饭在院子，姜老太才说：“今个给豆豆抓了药，铺子里大夫人好，没收诊费，说昨个儿交过了，参四两，还有些旁的花了二十一文钱。”
“豆豆没啥大事了，都安了心。”
姜老头点点头，说了个吃饭。
意思这事就这么结束了。
院子里大家伙吃饭的喂饭的，谁都没在开口，可心里到底是憋闷，觉得亏了，还是亏大发，有人就笑呵呵说：“四两银子的参也不知道是啥滋味，真是贵啊。”
大房一家觉得理亏，是闷头不说话。姜二苗自今天后，回头反省了下自己，觉得村里人说话也不全是为了他们大房，说大房可怜啥的，也是有挑拨的。
“老四家的这么想尝滋味，那好啊，啥时候你得了要死的病，我也给你买。”姜老太说道。
姜老太对家里小娃娃们骂归骂，但话都是避开不吉利晦气的字眼，像是死啊病的，多是骂笨、蠢、傻，干活没个伶俐劲儿，但对儿子儿媳就没这等避讳了。
啥都骂！
“娘，我媳妇儿不是这意思。”老四拉着媳妇儿意思别说了。
姜老太：“她啥意思我听不懂，还让你给我教？咋滴你还想爬你娘头上了。”
老四两口子挨了一顿骂，老老实实吃饭不说话了。
这一日就同往常一样，吃完饭收拾碗筷早早回屋歇着。不过还早，各房屋里都在说话。
大房一
姜大嫂抱着儿子摸儿子小脸蛋，豆豆连着两天折腾去镇上，虽说都是有人背有人抱，可孩子还小又病了，到底是精力不济，瞧着蔫蔫的，不过脸不烧了。
“没事了就好。”姜大嫂亲了亲豆豆额头高兴的。
豆豆乖生生说：“娘，饼饼好吃，什么时候再吃饼饼。”
“你现在吃不了硬的，等好一些娘给你做饼子。”姜大嫂说。不过心里纳闷，豆豆咋爱吃饼了？
姜大壮噗嗤一笑，说：“还嘴馋着，豆豆想吃的哪里是咱屋的饼，是肉饼。”
“咋，你奶还给豆豆买肉饼了？”姜母稀奇。
姜二苗解释：“不是，我们给豆豆看完病，奶说不好欠岑夫郎人情，豆豆能救回来因为岑夫郎买了我的苗苗，我们就拎着点心去道谢，岑夫郎人好留我们歇了歇喝口水，还给我们张罗了饭。”
“人家是大户人家，药堂就是齐家开的，肉饼可香了，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肉饼。”姜大壮现在想起来也怀念，白天吃的时候也不好说。
三花听了馋的紧，就差流口水了，去抱着二哥大腿，问二哥啥肉饼，什么味。姜二苗摸摸妹子的头发，说：“等哥哥下次赚了钱，给三花买肉包子吃。”
饼是齐家的，可能以后吃不到了。
这次赚钱那是因为要给豆豆看病，等下次野果子长出新一茬，他再去卖，也不多要，就两个肉包子就成了，给三花买包子吃。
三花一下子就不问饼了，她没吃过，光听肉馋，想着肉包子和肉饼一样，那多香啊，咬一口都油汪汪的，可期盼了。
“这次给豆豆看病你卖果子卖苗苗就算了，下次不许了，就是卖出去了钱也得你阿奶，得交公了。”姜父说话。
姜母也说：“是了，不能再存私了，这次给豆豆看病花了这么多钱，以后要好好干活，包子就别想了。”
三花一听，一下子眼眶含泪，但到底是知道事了，没闹着要。她不想二哥挨骂，不吃就不吃了。
姜二苗不知道说啥，他觉得爹娘说的没错，家里他家花了这么多，确实是不好再卖苗子存私钱，可三花没吃肉饼，他觉得亏欠妹妹。
夜里洗漱后，各回各屋。
二苗和三花睡一个炕，一个一头，黑夜里静悄悄的，三花说：“二哥，肉饼啥滋味啊，大哥都说香。”
楀——渓——
姜大壮同姜父一样，都是老实巴交不善言辞的人，平时吃啥都一样，西里咕噜往嘴里扒拉，能填饱肚子就成，没啥好坏的。可这次姜大壮夸了肉饼，豆豆都惦记着，三花就馋了。
姜二苗想着白天吃的饼，是口水泛滥，但他想了下，还是说：“其实一般般也不是很好吃，就是饿了，才觉得香。”
“……二哥我听见你咽口水声了，你是不是不想告诉我，怕我馋又吃不上。”
姜二苗：咋这么机灵的。
“开药堂大户人家的饼肯定好吃，啥滋味呢。”三花也咽口水。
姜二苗给妹子描述，“是白面揉的饼，外头酥脆掉渣渣，还是用油煎的，一口下去，油汪汪的也不是特别腻，里头裹着肉，还有葱花，吃起来麻麻的。”
他说着咽口水，也听到三花咽口水。
“二哥，你说这辈子我能吃到这肉饼吗？”三花是哗啦啦流口水，用油煎的油滋滋的肉饼啊。
她家炒菜都舍不得放油呢。
“要是嫁人了，能吃这样的肉饼那太好了了。”
姜二苗也不知道，只是听妹妹语气羡慕，还想着嫁人才能吃，他没来由的心酸，又生出一丝丝的气势来，说：“不嫁人也能吃上，以后二哥给你做，想办法。”
“哥，我也不是很馋。”三花知道家里不许二哥再卖野果子了，就是卖了也不能存私钱，她不想因为一口吃的害二哥被骂，不吃了。
这家里，二哥对她最好了。
姜二苗现在没一文钱，钱都给豆豆瞧病了，只能哄妹子睡吧，心里却想，再等等，等啥时候他们小家把四两银子还完了，再给三花做肉饼。
咋那么好吃呢，也不知道咋做的。
三、四房屋里都嘀咕埋怨起来。
“你说说四两的参，娘还真是买的下去。”三媳妇儿先抱怨了句，见男人不吭气，就说：“你别说我说话难听，前头大房大壮娶媳妇儿聘礼加席面就有四两，这会又给他儿子花了四两，你老老实实地里刨粮食，全给老大家花了。”
老三嫌烦，说：“别说了，花了就花了，咱儿子过两年也要娶媳妇儿，不也是这个数吗。”
“那不一样。”老三媳妇儿咚的翻身坐起来，“现在说现在的，咱儿子还没娶，银钱还没花，那以后的事说不来，就光说现在。”
“那你说那你说咋。”老三被念的受不了了。
老三媳妇儿说：“你说，老大家用了四两，娘不然给各其他各家都四两银子……”
“你这话说的，还没分家就开始分银子，我看你是想挨骂了。”老三可不敢说，卷了被子盖住耳朵，闷头睡觉。
老三媳妇儿顿时恼火，捶了男人好几下，“我这么想怎么了，为的谁？难不成为的我自己，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小家，二苗一个娃娃攒私钱都能不吭不声攒个几百文——”
“啥几百文，咋到你嘴里就成几百文了，你咋不说几两银子呢。”老三翻个身，又说：“存私钱这事，你又不是没干。”
老三媳妇儿顿时低声骂了，说：“我存私钱为了谁，难不成你儿子闺女想吃块糖都要挨他奶一顿骂吗。”又把话说回去，“老大家也不是没可能，万一他家还有私钱就是为了骗公给他孙子看病。”
“又胡咧咧了，大哥啥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还几两银子，说四两就四两，别老扯这个扯那个。”
“那你说，跟娘咋说这个话？不说四两吧，你们剩下几个兄弟，每家三、三两得给吧？三两不成，二两也行啊，不然凭啥全都让大房拿去了。”
“你不怕娘，你说，我不说。”老三害怕他娘不敢开口提，其实心里也觉得要是给个二三两，那不错，总不能真大哥家占了便宜，平时小零碎就不说了，这么大的大头呢。
老三媳妇儿一听口风，躺了下去，声软了说：“我瞧着四弟妹也有这个意思，要光是我一人想，我肯定不能开这个口，要是都一道了，那最好。”
“你说吧。”老三也松了口，让媳妇儿去撺掇。
真得银子了，不要白不要，挨几声骂也不算啥了。
老四屋子差不多也是车轱辘话来回转。
“三嫂想撺掇我跟娘要钱，她想的美了，我不去。”老四媳妇儿在被窝里磨男人，“你说说，咋个法子，我听你的。”
寻常人都说，疼大的爱小的，中间夹个受气的，可在姜家不一样，姜家老大、小五一个老实头，一个闷葫芦不爱说话，连带着妻子也是一样。
平日里，姜老太就多喜欢中间这俩儿子。
老三是平时不咋上他娘跟前，不过他媳妇儿嘴甜、有眼色，知道说话哄他娘高兴。老四家是反过来的，老四有心眼子会说话，那么大的人了，有时候还在他娘跟前哭一哭难，说一下娃娃啥的。
不过都说夫妻一体，睡一个被窝久了，心思啥样的都知道。
“三嫂那意思是想要钱，其实也对着，大哥孙子花了四两，怎么说给其他家也分一分，底下都有儿子闺女，好歹给一些。”老四话说到这儿，一转，“明个三嫂要是在你跟前说起来，你应着，但别出这个头。”
“啥意思？我在三嫂面前应着，到了娘跟前不说话？”
老四：“是啊，她平时诈唬你，就不许你诈唬她了？其实要是大嫂能主动说，那就好了。”
“大嫂？就大嫂那性子，还敢在娘跟前提这个？”老四媳妇儿觉得不可能。
“那就你和三嫂出头，回头娘心里肯定不爱。”
老四媳妇儿听到这儿有点打退堂鼓，她不想得罪婆母，对婆母的害怕那不是假的，就说：“其实平日里娘对咱家娃娃好着，分蛋吃的时候，都多给咱家娃娃一口，要真是娘受气不爱了，以后日子可咋过。”
“那就别要钱了。”老四说。
老四媳妇儿听出男人说的欧气话，要真是不要钱了，也不至于大半夜不睡觉说这么半天，是怎么把钱拿到手，又不得罪娘的。
“我明个再跟三嫂说一说，不然再等等……”
“等着等着就别提了，打铁趁热知不知道。”
这夜里，哪房都在说话。第二天一大早，姜家还是一样，收拾完，姜老太拿了钥匙到灶屋开橱柜做早饭，娃娃们在后头鸡舍捡了蛋回来，平日里要攒着卖钱的，今个姜老太看了眼，说：“多少个？”
“奶，有十三个。”老三家的闺女说。
姜老太点点，“老大家的豆豆，老三家三个，老四家的俩，老五家的俩，拿八个蛋，都打了荷包蛋。”
“娘，这不过年咋打这么多蛋？”老四媳妇说。
姜老太瞥了眼，“咋，你家俩娃不想吃，那就别吃了。”
“不是不是，娘我就说说。”四媳妇儿不敢再开口了。
小娃娃们不懂道理，但知道有蛋吃了，忙出去给其他人说。等姜老太一走，灶屋里三媳妇儿明知故问说：“呀，娘是不是漏了大哥家俩，二苗是年纪大了，三花才七岁。”
今个吃蛋，除了大房是孙子辈，其他三家都是儿子闺女能吃上蛋。
姜母知道话里意思，老实说：“豆豆花钱多了，二苗三花都大了，就不吃蛋了。”想了下，又说：“要不是豆豆病了，这口蛋也不该吃的。”
“也不能这么说，娃娃病了嘛，不过跟四两银子的参一比，谁还在意几口蛋是不是，蛋才值几个钱。”老四媳妇儿说。
姜母一听，就埋头干活，不说了。
老三媳妇儿心里想，娘这一手，不就是给她们看，意思老大家看病花钱多了，吃蛋啥的没有了，疼爱其他家娃娃。
但就是老四媳妇儿说的话，蛋值四两吗？
灶屋外，其他娃娃都知道今个早上能吃蛋了，老三家的大儿子今年十四了，听妹子说这个，馋的又不信，“咋今个就给咱吃蛋，我都多大了，真有我的？”
“有，我听奶说了，有大哥你，还有小妹……”老三闺女掰着指头数。
娃娃们都盼着早饭，活没干完就在院子徘徊，让姜老太看见了，是没好气的嘟囔了句个个嘴馋的，却也没赶人。
姜三花是昨个临睡前馋肉饼，今个馋蛋，没她的份，吸溜了下口水。姜二苗看见了，说：“我今天得空了去山里瞧瞧，没准还有小果子吃，给你带甜的。”
“二哥，你脚好了？”
“差不多了，没事。”
早上时，娃娃们抱着碗，粥上有蛋，吃起来嫩嫩的，香喷喷，老四家小儿子还问三花姐咋不吃，姜二苗和三花就抱着碗躲去了另一边，不在院子待了。
姜大嫂抱着豆豆喂饭，豆豆吃了两口蛋蛋，问娘啥时候吃饼。
“没有饼了。”
“豆豆要吃肉饼，不吃蛋蛋。”
姜大嫂忙哄着，这二苗三花都没蛋吃，她家豆豆闹啥啊，“乖乖吃蛋，在哭蛋都没有了。”
豆豆才一岁半不到，哪里知道好坏话，就是馋了想肉饼，被他娘一吓唬，哭了说：“豆豆想吃肉饼，肉饼香……”
“咋还有肉饼。”老三媳妇儿故意大声。
老四媳妇儿说：“还以为今个娃娃都吃蛋，没成想人大哥家孙子都吃了肉饼了，可见是金贵，不能比……”
“肉饼？啥肉饼，娘我也要吃肉饼。”老四家小儿子喊起来了。
原本荷包蛋香喷喷，这会一听肉饼，都是想吃肉，娃娃们喊要吃肉不吃蛋了，一时院子里闹轰轰的，等姜老太听声出来，张口还没骂，老四媳妇儿先打自家儿子，一边打一边骂。
“吃啥肉饼啊吃，一会吵着了阿奶，你阿奶捶你，有的蛋吃就不错了，你以为是大房孙子金贵，谁都能吃肉饼……”
当着她面打孩子，这是说给她听呢。姜老太指着就骂，“老四媳妇儿有能耐了，你是捶他？我看你是想捶我，就是说了我偏心是不是？大房家三个今天谁吃蛋了，就豆豆一个，咋滴全喂你家嘴里，还有你，蛋要是不想吃，那就别吃了，哭个屁的哭。”
老四家小儿子被阿奶一骂，是不敢哭嚎了，只能抹着眼泪。
老三媳妇儿上前，说：“娘小心气坏身子，四弟妹也不是这意思，娃娃哭着闹馋肉饼，就是豆豆都不爱吃蛋，嘴挑了，咱们庄稼户的娃娃哪里敢这么挑，也不能见天跑镇上买肉饼吃的。”
“三婶，豆豆说的肉饼不是买的，是二苗认识的夫郎送的。”姜大嫂这会知道不对劲，忙解释。
老三媳妇儿：“哟，这肉饼都有得送了，哪里送？大侄媳妇儿你说说，改明儿我也去领。”
“娘，不是我小心眼，实在是委屈。”老四媳妇儿这会哭，“说瞧病那娃娃重要，没得说，可都是一样的孙子，咋就不一样呢，我家儿子吃个蛋，如今都吃不得，还得挨骂。”
姜老太气得差点倒栽，院子里娃娃哭，他娘哭，就是几个儿子也静悄悄的不说话，姜老太指头都抖，“就这么想我的？老四家的，出来说话。”
四儿子先说了句媳妇儿，别气坏了娘身体，娘不是偏心的，姜老太听了气还好顺一些，紧跟着四儿子又说：“不过娘，娃嘴馋了，不然咱们啥时候吃个肉饼？”
“啥日子啊又是买参又是吃肉饼，还过不过日子了。”姜老太听了都差点跳起来骂，是想败坏了家不成。
“买参是大哥家的，那大哥家花了四两买参，我们做弟弟的，不说四两，吃口肉行吧？”
老四说起这话来，语调是有点笑，寻常都是拿这个样子在姜老太跟前哭难的，姜老太也受用。可今个姜老太是脸都青了，说来说去还是说她偏心，说那买参四两，老大家占了便宜。
姜老太一瞅，院子都静着，老大一家闷头愧疚，老三一家同老四一家是一个心眼一个想法，老五家不说话，娃娃们是馋肉饼，觉得她偏心。
她就是偏心，往常日子也是偏老三老四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各家手里攥着私钱，老三老四家没少的。
“咋！说吧，别是我杀了猪做了肉饼，你们又嫌，都说说，啥想法。”姜老太气笑了，指着老四又看老三，“你们俩说。”
这俩一看娘真的气了，有点缩，老四还是仗着平时娘的偏疼，笑说：“娘，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想着——”
“娘四弟想着，大哥家花了四两公家银子，不说给我们各家四两，就是二两也行。”老三个添补上了。
老四：……
姜老太气笑了，“原来是打着这个算盘，想分银子不多要啊，今个分银子，是不是明个想分家了？不想一道过了！”
“这家是不是要散！”
老四说：“娘，我没想这个，三哥说的，分啥家，就是大哥孙儿病了，想着手里有点钱到底是方便些，要是以后有个万一——”
“有个万一咋了，你娘我是看着谁死不给治了？哦对我是偏心大房一家子，那确实是不给治，让你们都活活病死是吧。”姜老太说着气话，寒心呐。
要是往常，也不是没起过矛盾口角，到这个份上，几个儿子儿媳哄哄姜老太，服个软这事就糊涂过去了，没人提。可今个不一样，该哄姜老太还是哄，但三四俩兄弟不提‘不要钱，娘别气了’这句话。
意思还是想分银子。
“我看是心大了，也不往一处钻了，都想着分家了。”姜老头又点上了烟丝抽了起来，看了几个儿子眼，“分吧，那就把家也一道分了，省的我们遭人埋怨。”
这话说的诛心，岂不是说不孝，几个儿子忙说没有、不敢。
姜老太没想过就给豆豆看病，吃个蛋，说个肉饼，这事闹到要分家地步，但老头子把话都说出来了，她就是再不愿意，那也是点点头说分。
“你们兄弟去请村长，三位叔公来。”
老三老四这会怂了，不敢了，老大是跪着爹娘哭，说是他家不对闹腾的，别分姜老太这会心烦，还一肚子气，都不服管教了，要是老三老四没这想法，他们各自媳妇儿也不敢说这些话。
倒是平时不吭声的老五，这会站出来，说：“我去请，大壮跟着一道走一趟。”
人一走。姜老头心里浓浓一声叹息，看来这家是早该分了，都藏着掖着等这一遭呢，哪里是为个肉饼为个蛋闹啊。
村里大户姜家要分家，这消息没一会传遍了大庙子村，都扒着院墙在外头瞧热闹，隔壁院子就说：“我就说嘛，一大早上的闹轰轰的，又是娃儿哭又是骂仗的。”
“咋好端端的要分家？”
“给老大家孙子瞧病闹的，不过话说回来，那么大家子人了，姜老太平时抠管得严，迟早的事。”
众人说着闲话磕牙，心里想，姜家分家了好，分家了就散开了，也不知道姜老太老头跟谁家过日子，按照以往不是老三家就是老四家……
村长同本姓姜家三位叔公请来，请人到堂屋坐，叔公是劝一劝，说真要分家，别跟孩子置气云云，姜老头说分吧，早该了。
心都散了，这次不分，也是下次。
叔公就不劝了，说姜家东西有多少，怎么分。这都是姜老头老太说的算，不过有姜家三位叔公在，也不会太偏颇谁，大差不差，不然传出去要被村里指点的。
“田就是那么多田，他们兄弟按着人头分，男娃哥儿女娃都给，女娃哥儿少一些，一人一亩田……”
四兄弟谁家都有女娃娃，娘给女娃娃哥儿田，那自然高兴，没啥不满的。住的屋子更好分，现在谁家住着，那就分谁家，灶屋里锅碗瓢盆分一分。
还有姜老头姜老太住的屋子——
“老弟啊，你们夫妻俩跟谁过日子，这正院的屋子就是哪家的。”叔公之一说。
都是长辈住正院，没道理分了家，长辈也跟着住偏院了。
姜老头姜老头没说话，四个兄弟都想接爹娘一起住，不管是真心还是面上话，反正都是邀请了。姜老太叹气，她是最瞧不上老大的，但今个这一遭，她算是看明白了，要是跟老三老四过日子，那以后有的气受了！
“跟老大过。”姜老头说。
村长点点头，三位叔公也点头觉得不错。
其他几个兄弟还哭了哭，尤其是老四，说舍不得爹娘。
姜老太张口就骂：“我和你爹还在这院子住，不是死了，你别嘴皮子说好听，想我和你爹了，到时候隔三差五送些啥吃的。”
“知道了娘。”老四答应。
其实几个兄弟，尤其是老三老四，是舍不得这正院的，正院有堂屋，爹娘住着，还有灶屋，院子也大，地方敞快向明，其他院子都不咋好，缺点，咋就让老大给占了……
之后就是分银钱。
“公钱就这么些，一共八十七两百三十六文钱，老大家大壮娶媳妇儿用了三两半，给娃娃看病是四两六十七文，省的说我老婆子偏心，一会老大家这个钱扣了。”姜老太说。
几个兄弟低下头，没说话。
“那就剩下七十九两七百九十三文钱。”叔公之一算好了，看姜老头，这个钱怎么分。
按理父母跟老大过，那老大就多分一点。
姜老头说：“平分。”
“那就是每户十九两九百四十八文钱，刨去老大家的七两五百六十七文，那就是老大家十一两七百二十七文钱……”
姜老太看着几个儿子，说：“那刨去的七两多，我和你爹拿着，手里攥着钱，还是说，给你们兄弟三个分了？”
老三老四老五哪里敢要这个，说娘您和爹拿着吧。
……
镇上齐家小院。
岑越把他的‘腊肉’给炒了，中午用蒜苗炒的，洗过后晾干水分，锅烧热没放油，先下风干盐味肉下锅，那肉是五花，没一会猪油就被煸出来，等捞出来，多余的油也盛出来，下切成段的蒜苗、大蒜、花椒、辣椒，炒香后把肉片和土豆片全丢进去炒。
腊肉肯定不是腊肉，但味道意外的香。
阿扉在外头喊越越好香。岑越：“马上就开饭。”
“好哦越越~”尾音都是上扬的。
中午就一道干锅土豆片炒盐干肉——岑越自己起的名字，一道蔬菜，还烧了个丝瓜蛋花汤，吃的是柴火焖的米饭。
岑越先尝了口肉片，滋味是真的不错，因为风干的时候用盐水腌过，炒的时候没放盐，有自带的咸味，淡淡的，口感上更干巴一些，没腊肉好吃。
“下次用盐、花椒粉抹着腌算了。”岑越想了下，“是不是熏一下就更有熏肉味了，到时候能做熏肉大饼。”
“饼？肉饼，阿扉爱吃。”齐少扉一听就想到昨日吃的肉饼了。
岑越：……给大崽夹菜，说：“等我研究研究，回头咱们就能吃了。”距离冬天还有大半年，空间里气温好像还挺适宜的，这样大崽就能吃到熏肉大饼和腊肉了。
想到这儿，岑越突然了解到当爹的心。
明明空间这事，在现代他都是严防死守，小心再小心，谁都没说过，到了这儿，在岑村的时候那都很少用，可如今大崽想吃肉饼了，他就蠢蠢欲动想用。
也不是不怕被发现，可变通一下能满混过去就能用。
岑越正想着怎么瞒刘妈妈，毕竟灶屋买几块肉吃了多少米，刘妈妈都是知道的，做饭在一个灶屋，还有梅香小菊看着，确实是不好搞，让他好好想想……
结果没两日，正院来传话，说老爷请三少爷三郎君去吃饭。
岑越心想又吃，顺口问李婆子，“四少爷从香楼出来了？”
“……昨个才出来三郎君。”李婆子头低的更低了。
齐少修不可能真跪个三天三夜，齐老爷也是心疼儿子的，别坏了腿，三儿子都傻了，别四儿子又瘸了，因此小惩大诫，每天晚上进香楼跪一个时辰就成了。
第一晚还有杜氏陪着，门一关，谁知道是坐着还是跪着。
而且香楼还有蒲团垫，杜氏又管家，稍稍放放水，底下人也不会不开眼跑齐老爷那儿告状，但明面上还是要守着齐老爷规矩。
“三少爷郎君，我话传到了，您们二位收拾收拾，不好老爷久等，我先回去了。”李婆子说完，见三郎君点头，脚下抹油跑的飞快。
像是下一秒，岑越就要拿她开刀了一般。
不至于——岑越想，他也不是恶霸。
说起来也是齐老爷子嗣少的缘故，岑越听刘妈妈提起过，按道理阿扉应当是大少爷，因为夫人前头怀了俩都没坐住，月份没怎么大就流了。
生都没生下来，当然不可能占了序齿。
但那时候齐老爷年纪大，三十好几——放在这个时代真的是大龄男了，有的早娶妻生子，儿子都该结婚了。齐老爷急，齐老太爷也着急，想着莫不是冲撞了什么。
因此等许氏肚子里怀第三个的时候，齐老太爷发了话，说不许叫大了，就喊三少爷。
这是蒙混过小鬼呢。刘妈妈是这么说的。
结果许氏肚子里这个平平安安生了下来，是个男孩，很是健康，还聪慧。
齐家全家都迷信上了，觉得老太爷说得对有道理。
因此齐少扉排行就是第三，照旧喊三少爷。
岑越听了想过，齐老爷可能精子质量不好，比较差……
就说这会，岑越和齐少扉换了衣裳，齐少扉换衣裳时，脸就成小苦瓜了，岑越一看就知道阿扉不想去见他爹，嘴上说：“你就当陪陪我，没阿扉在跟前，我一个人……”
“越越不怕，阿扉保护越越！”齐少扉胸膛都挺起来了。
他不怕去前院，他要保护越越的！
岑越笑眯眯，好大崽！

第32章 青牛镇32
前院里。
杜氏正亲自给齐老爷泡茶,端是一副柔情蜜意，自从成了继室后，杜氏走过一段时间‘弯路’,要端起正室的身份,因此贤惠大度,举止都规规矩矩板板正正。
这样一来,齐老爷不爱，往后院去的时间多了，林姨娘那段时候很受宠。杜氏一看，气得不成，才反应过来,她这是把男人往外推。
男人嘛,当初把她养在外面，那是偷着乐。自打她进了齐家后院后,老爷对她就不如从前了，再之后就是成了继室，虽说管齐家底下下人，可老爷不爱近她身了。
齐家的管家权那还不是老爷说的算？
杜氏悟过来后,是在底下人面前摆出规矩板正模样，私下里同齐老爷在一起时,照旧是柔情蜜意，后来齐老爷果然来正院多了。
再后来齐少修年纪大了，杜氏把心思放儿子身上——女人有了子嗣傍身,男人的疼爱就不那么重要,爱去后院就去吧,反正也没人会怀孕。
齐老爷都老了，生不出来了。
所以杜氏有一段时间又‘闲散’起来,不在意齐老爷，今个重新柔情蜜意起，齐老爷倒是有些不习惯，接了茶，杜氏还柔声喊了声老爷喝茶。
“……你有话就直说。”齐老爷茶都喝不下去了。
杜氏脸上笑容僵了下，是腰肢一软坐在老爷旁边椅子上，说：“就是好几日不见老爷，有些想了，没旁的事情。”
这几天，齐老爷天天不在家，就是回来也是往后院跑。杜氏和儿子受了罚，老爷没过去看一眼，于是难免有点着急了。
“嗯。”齐老爷端着茶喝了口，知道杜氏怕了，就说：“少修年岁不小了，该懂些道理，他这样不敬兄长，满口谎话，你要好好教。”说到后头语气略重了。
杜氏忙说：“老爷，经过这次事，少修知道错了，我也知道错，是之前管的松，太宠了些。”
齐老爷满意的点点头，知错就好。
“木头玩件几个钱，他在你跟前又报几个钱，这得改，还有去书堂是念书的，收收心，月银减半，你也少给他银钱。”
杜氏低头顺眼说知道。
齐老爷看杜氏这样，气也消的差不多了，只是想到齐家以前，再看如今，不由叹了口气，说：“许氏在时，少扉从来没让家里操过这个心。”
低头垂眼的杜氏一听，能咬碎一口牙，又是许氏。
“老爷，三少爷三郎君来了。”李婆子进屋回话。
杜氏略一愣，不知道老爷怎么叫这两人来了，当即是收敛了表情，只是手卷着帕子搅着，老爷现在对她不如以前了，也不过一件小事，怎么的……
岑越齐少扉到了正厅，先是见了礼喊了人。
“跟我来。”齐老爷把茶杯放下，起身去了书房。
正院横着的正屋是五大间，齐老爷有间书房还有喝茶的地儿，齐少扉以前年幼时经常过去，因为齐老太爷在那儿考校他学问，现如今换成了齐老爷的地方。
书房也没几本书，多宝阁架子上都是摆件。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把在靠窗位置，旁边是喝茶的高几。
齐老爷先坐在书桌后椅子上，看着靠窗的椅子让坐。
……就一把椅子。
“越越坐！”齐少扉高兴让越越坐坐位，一脸‘这里有一张椅子耶越越快来坐下’的表情。
齐老爷：……
岑越：……
不好辜负大崽的心意，岑越就过去坐下了。
齐老爷一度有些忘了叫人来的意思，还是杜氏亲自送茶水进来，才打破了这个局面。
“你出去吧。”齐老爷让杜氏没事出去。杜氏便放了茶就走。
也不怪齐老爷刚才卡壳，要是换一下，齐老爷和杜氏见齐老太爷，齐老太爷说坐，那怎么也不是杜氏坐的。可谁让齐少扉不爱坐，喜欢让岑越坐呢。
门虚虚掩着。
齐少扉站在椅子边边，岑越就坐在椅子上。齐老爷一看过去，他儿子正弯腰低头问岑越喝不喝茶水，岑越摆了摆手说不喝，齐少扉应了声好。
齐老爷只能当没看见，说起正经事，“今年收的一批药材量多了些，我想着往府县送一送，看能不能卖出去。”
岑越一听‘府县’二字眼睛就亮了，已经猜到齐老爷叫他们过来什么意思了。
果然。
“……生意不算大，总是要有个管事的盯着，我最近身体不怎么好，问问你和少扉愿不愿意一起去。”
岑越一口答：“愿意的。”他觉得说的太快了，又补了句：“爹您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齐老爷闻言还是受用，心里点了点头，说：“老毛病了。”
“你们要是去府县，平安堂的掌柜会跟着，之前你提过给少扉看病这事，顺便捎带着一起办了。”
“到了府县，莫要处处掐尖，少扉你看好了。”
岑越说：“知道了爹，我会好好照看阿扉的。”
齐老爷吩咐完也没什么正经事，跟着这个傻儿子没什么话说，问了几句衣食如何，最后就让回去了。
“爹，什么时候去府县？我想回去准备准备。”岑越问。
齐老爷说：“三日之后，掌柜的会来。”
岑越应了声是，就带着阿扉回小院了，回去路上高兴，“咱们要去府县了，真没想到晌午吃饭还惦记……”在空间做腊肉这事，晌午还说得寻个机会，好找借口，现在就有了。
齐少扉不知道府县在哪里，只知道他要和越越出门玩了，也高兴的眼睛亮晶晶，“越越府县在哪里好玩吗？”
“我也没去过。”岑越说。“比镇上大，应当是好玩的吧。”
一到小院，齐少扉蹲在那儿对草莓苗苗说：“阿扉要和越越去府县了，你们要乖乖长哦~”
“越越浇水怎么办呀？”
“先交给小菊，让小菊照应几天。”
齐少扉回去就喊小菊小菊，刘妈妈听动静，以为出什么事了，出来听到三少爷交代小菊浇水这事。
“……不可以太多哦，也不能太少，要每棵都浇。”齐少扉仔细说，还拿手比划，一壶水多少。
这块草莓田，二十三棵苗子，从开垦到种植到后面照料，都是岑越和齐少扉亲自料理的，齐少扉可上心了，睡前都要去看看苗苗，和苗苗说睡觉咯。
那时候梅香还打趣说三少爷是想早早吃到小草莓糖葫芦。齐少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岑越就笑问怎么摇头。
“苗苗是越越和阿扉一起种的。”齐少扉认真说。
岑越大概懂了阿扉意思，想早早吃草莓糖葫芦是真的，但因为这是他俩种的很宝贝也是真的。
这会，刘妈妈一听三少爷交代的事，往日这么宝贝苗苗，都是亲自动手，跟照看儿子一般，怎么今天放心交给小菊了，不由问：“三少爷怎么让小菊浇水，三少爷不喜欢玩了吗？”
“不是，阿扉要和越越去府县了。”齐少扉否认大声说。
别说刘妈妈，梅香和小菊也惊了，纷纷看向郎君。岑越：……微笑点点头，“是。”
“怎么要去府县了？”刘妈妈听郎君说是，算是半放下心来。
岑越解释：“爹刚叫我们过去，说有批草药要送到府县卖，有平安堂的掌柜带路，我之前提过想带阿扉去府县看病，爹记着，如今顺便一道了。”
刘妈妈高兴，不住点头，这是好事。
自从郎君说过后，三少爷停药好长一段日子，虽说和吃药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但刘妈妈总是操心，怕真要是三少爷病情坏了，到那一步就来不及了，因此时不时忧心。
如今能去府县看大夫，重新抓药，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郎君是把三少爷病情放在心上的。
“郎君什么时候去？要不要带人？”刘妈妈问。
岑越想着不带人了，就他和阿扉，跟刘妈妈一说，刘妈妈不放心，“好歹也带上梅香去，方便照料起居。”
“这次同行的都是药堂那边的人，梅香跟我们过去可能住处不方便，阿扉平日里会自己穿衣洗漱，再说还有我，没事的。”岑越说完，又道：“这次去是办正事，顺便给阿扉看病，不是去玩，带多了人，怕爹生气。”
全推到齐老爷头上。
刘妈妈一听也是，要是老爷生气不让去了就不好，当即不再劝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很开心。
“越越，去府县就阿扉和越越呀。”
“是啊，你怕不怕？”
齐少扉摇着脑袋说不怕，还说要保护越越。岑越给阿扉分了一半的麻辣豆腐包子，阿扉吃不了太辣但又很喜欢，半个尝尝味就成了，齐少扉接了包子咬了口，高兴的眼睛弯弯。
“好吃越越。”
“是不错，梅香馅调的好。”岑越说。
等吃完饭洗漱后，两人去消食，院子溜达圈，要么就是去草莓田，齐少扉嘀嘀咕咕的跟草莓苗苗说了许多话，一切围绕着去府县玩。
小朋友要郊游提前兴奋很正常。岑越想。
第二日一大早，岑越带阿扉上街买菜，梅香小菊都跟着，岑越问阿扉今天想吃什么，齐少扉说想吃甜甜的。
“……昨晚睡下到现在都笑着，你好心情保持的时间好久啊。”岑越怪羡慕的，然后说：“那烧个锅包又。”
齐少扉：“越越锅包又是什么啊？”
“就是锅包肉，是肉片，酸甜口的。”
梅香和小菊走在后头，听的真切，小菊说：“梅香姐，郎君心情也好呢。”
可不是嘛。
等买了菜，让梅香小菊先回去，岑越问平安堂在哪里，他想过去一趟。梅香指了路，有点不放心，说她跟着一道吧。
“没事，我和阿扉过去同掌柜打个照面，说几句话就回去了。”
“好。那我和小菊先回去了。”
岑越带阿扉到了平安堂。大早上的，里头没人看病抓药，一个十二三的店伙计装扮正擦柜台和药箱匣子，一见他们进来，忙问：“两位看病还是抓药？”
“我们找人，找掌管，他姓齐，我是他夫郎。”岑越说。
小伙计一听姓齐，顿时眼睛一亮，看了眼小夫郎身后的男人，个头高大又有气势，可双目清澈，不由想到东家的‘病了的举人儿子’，忙招呼二人坐，说：“掌柜在后头，您二位坐坐。”
“好，谢谢。”岑越也不客气，拉着阿扉坐下等。
见小伙计脚步匆匆往后头去，一道门挡住了视线，但能听到小伙计喊掌柜的声。
“大早上的急急忙忙什么事？前头有人没人就乱跑。”王掌柜问。
小伙计忙说：“掌柜的，刚来人了。”
“来就来了，抓药你抓，看病的话那不巧了，今个林大夫家中有事要下午才来。”
“不是不是，来人说找您的，说姓齐，我瞧着像三少爷和他夫郎。”
王掌柜本来点着手里的帐，眼皮子都没抬起来，一听全了话，顿时搁了手里东西，往出走，一边教伙计，“话要分个轻重缓急，别我问一声你回一句，直说外头三少爷和三郎君找我就成了。”
“我没见过，不知道是不是，怕认错了人。”小伙计挠头，他怕说错了，可他心里觉得就是，那个高个子的男人。
王掌柜走的很快，心里琢磨事，过去老爷不怎么让三少爷露面，就是四少爷也曾带到平安堂过，铺子里伙计不认识三少爷正常的。
这次奇了怪了，前头先是让他去一趟府县卖药材，又说这次少扉一块跟过去，奇奇怪怪加了句还有他夫郎……
“三少爷三郎君好。”王掌柜见了人脸上带着亲近笑，“三少爷怕是不认识我了，好久都没见了。”
三少爷成亲时，王掌柜也到场，不过人多他就在外院吃席。
“我姓王，叫王安。”
岑越笑着说：“王掌柜好，爹昨日同我说两日后要去府县……”直接进了正事。
王掌柜时不时点头，回答郎君问的，去柜台蘸了墨汁写了条子，递了过去。岑越接过，就说不打扰掌柜忙了，我们先回了，回见。
“好，三少爷郎君慢走。”王掌柜送人出铺子。
小伙计在旁也学着，心里嘀咕，上次四少爷来时，掌柜也没见像今天这样——他说不来，都是一样的笑一样的和气，可对三少爷郎君有点像对齐老爷那般了，对对，是尊重。
“干活吧。”王掌柜收回了目光说，他还要继续点货。
小伙计摸不来头脑，也不敢问，就继续干活。
岑越和阿扉回到小院，让阿扉先把纸条放到书房，换了衣裳洗了手做饭。刘妈妈见了打招呼，说郎君回来了。到底是没问郎君带着三少爷去药堂干什么。
她一个下人，哪里能问这个。
梅香小菊回来，不见郎君三少爷，刘妈妈一问，两人如是说，小菊还说难怪今个郎君三少爷穿了长衫……
“没别的，爹不是说去府县卖药材，我问问掌柜什么药材，心里有个数。”岑越卷袖子跨进灶屋，一边说清了。
就是小事，加认个脸，摸一下掌柜人如何。
今个看王掌柜挺和气的一人，对着阿扉也尊重有加，看样子没跟齐家宅院牵扯瓜葛，就是齐老爷的人。
是齐老爷的人就没事。
齐老太爷打下的产业，齐老爷没他爹那么有本事，但做个守成的没什么大问题，对产业管理上，那是抓得紧，杜氏倒是有心安插人，可做不到。
她弟弟送进去了，又被齐老爷找了借口给踢了。
对铺子买卖的事刘妈妈可不懂，听了也就点点头。岑越说起做饭，先把买回来的肉洗了，梅香说洗过了，岑越：“那方便了，土豆切成丝泡着，水别倒，我要用底下的淀粉。”
这会没干淀粉卖，只能这么做了。
土豆淀粉裹着的肉片更细嫩好吃。
梅香小菊都听着，连刘妈妈都觉得稀奇，赶紧去削土豆皮，梅香刀工不错，切成了丝，用井水泡着。岑越把里脊肉切成了均匀的片，一边说：“以后要是烧土豆了，就这么静置土豆淀粉，可以烘干好存起来，用的时候也方便。”
“知道了郎君。”
肉片切了，淀粉还得等一等，岑越干脆把配菜切了，又把烧汤的材料备齐了，今个喝个肉丝丝瓜汤，岑越切丝瓜的时候，其实想吃皮蛋了——但这会没有卖皮蛋的。
得自己动手做。
岑越会做变蛋，这也得亏他是开小饭馆的，外加有个空间，那会刚得了空间，手边最多的就是麦子、玉米种子，北方地里就这俩主要农作物。
他想试试看空间里头的土能不能栽出来——其实那时候中二期，刚意外得了空间，网上搜一搜，空间一系列小说都出来了，他看了几本，无意外空间的土啊田啊都很牛。
一看，他的空间也有黑土地，也有泉水。
！！！
那会也不惜命，直接灌了一口泉水等剧痛来袭洗精伐髓，结果emmmm，转头老老实实种种子，后来上学学生物遗传，什么嫁接、杂交，他还在网上搜过视频，然后那段时间大数据猛推农业种植相关的。
从粮食到种菜，再到做饭做菜。
其中就有如何做变蛋。
这个简单，生石灰药堂就有，还有花椒香叶这些都有，岑越想着等明日去药堂要一些，回来腌上，等从府县回来差不多就能吃了。
天气热了这个也好存起来，到时候烧汤、凉拌都好吃！
“郎君，淀粉这些够不够？”梅香把水小心翼翼倒了，只剩下盆里薄薄一层白的糊状。
岑越一看，“在静置一会，要再干点。量不是很够，今天先凑合凑合吧。”
等了会，又倒了一些水，只剩下粘稠的淀粉，岑越又来了一点面粉，差不多了才把肉片放进去，用手拌成略干的糊状肉片。
“放点油封起来，这样炸起来脆。”岑越说。
梅香小菊都学着。
之后就是炸肉片了，想要酥脆就在火候还有复炸，之后就是料汁了，糖、醋、黄酒、酱油……，姜丝胡萝卜丝葱丝，下锅翻炒，一股扑鼻的酸酸甜甜味就出来了。
……
“吃饭！”岑越摘了围裙出灶屋洗手。
齐少扉就守在灶屋门口，玩都没玩心了，见越越出来就说好香好香，岑越：“……”大崽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像在吸我啊！
大崽不知道，大崽吸吸。
岑越好笑捏阿扉脸，说：“洗手吃饭了。”
“越越辛苦了。”齐少扉高高兴兴的，跟只围在主人身边欢快的小狗一样，说：“阿扉给越越拿巾怕。”
“我还要香胰子。”
齐少扉一一递过去，先伺候越越洗手，擦手，把东西放回去，还给越越拿了香脂擦，“香香，越越。”
“……护手霜我不太爱擦。”岑越说着还是给大崽捧场，沾了点擦了擦手，“好了，你快洗吧。”
堂屋里，小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荤一素一汤，主食米饭。岑越同阿扉落座，盛汤的，夹菜的，齐少扉乖乖坐着，岑越一说开动，这才吃起来。
“尝锅包肉，小心烫了。”
齐少扉夹了片放嘴里，咔擦一酥酥脆脆的声，舌尖滋味是酸酸甜甜别提多香了，他吃的唔唔两声，眼睛都是亮晶晶看着越越，口齿不清说好次。
岑越高兴，老父亲骄傲。
孩子吃饭胃口好嘛。
锅包肉他做的是真不错啊，岑越也尝了口，酥脆是清爽的酸甜，一点都不腻，“我可真棒。”
“越越好厉害啊。”齐少扉大声。
这顿午饭吃的干干净净，齐少扉吃完就有点呆呆的，岑越知道是吃多了，稳了下食，就拉着阿扉在院子里散散步，去看看草莓苗苗。
种下那会浇了空间泉水，这几天一直是普通井水，现在也长得不错，是都活下来了。齐少扉问越越，什么时候结果子。
“估计七八月吧，正好是大嫂生孩子的时候。”岑越说。
齐少扉注意力一下子拐到了别处，“越越，我们要回家了吗？睡炕上，还有好多好玩的。”
“暑假避避暑是挺凉快的。”岑越没给肯定答复，出远门这事，那还得问问杜氏，不好现在答应了，回头去不了，让阿扉失望。
小院日子过得舒心，像是独立门户，但到底不是真的独立。
……
平安堂里。
“你说早上少扉和他夫郎来了？”齐老爷问。
王掌柜不敢隐瞒，老爷刚到铺子里，他就回话说了，此时又说了遍，这次详细了许多，“早上约有个辰时末巳时初，阿财看铺子，我在后头点货，阿财说外头来了两人，说姓齐，另一位是齐少爷的夫郎，我一猜就是三少爷三郎君。”
“我打了招呼见了礼，三郎君是直爽人，直接说了来意，说老爷说要去府县卖药材，问我哪几味药材，什么功效，我就写了下来。”
据他所知，三郎君是乡下的哥儿，怕是不识字的。
齐老爷也想到这点，没在这上面多说，不然塌的是齐家的脸面，不过现在寻常人家，都是不识字的，只说然后呢。
“三郎君得了字条，也没多留，就同三少爷回去了。”王掌柜一五一十说完了。
齐老爷听了第二遍，嗯了声，说：“他要是下次再来，不是什么出格的就应上，回头报给我。”
“知道了老爷。”王管事心道，跟他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林大夫晌午过后来的，看完了病人，炮制了药材，终于得闲了，跟齐老爷闲聊了几句，知道齐老爷要三郎君带三少爷去府县，旁的没多说，只说了句：“王掌柜是老人了，这次去府县，想必没什么大问题。”
“药材卖不卖出去，左不过药堂行善发个药。”齐老爷说。
林大夫一听，只说了句老爷用心良苦。
这次去府县卖药材，齐老爷是寻个借口让岑越带齐少扉看病，其二也是想锻炼锻炼，试探一下岑越做买卖营生的本事。
可这会齐老爷同林大夫说话交底，意思是没想着岑越真有什么经营本事卖完药材，不行就回来，那些药材行善救助百姓发下去。
又变了口风，因为那药材多是性暖的，还有些治风寒、止咳的。如今天气热起来，若是卖去火败火的还好些。
林大夫这是知道齐老爷不想对三郎君期望太高，守成也成，这个倒是没什么难度。
第二天。
岑越出门买菜，买了鸡蛋鸭蛋，这次又去了药堂，不过带着梅香小菊两人，王掌柜相迎，岑越照旧没多绕圈圈，直接说明来意，问有没有生石灰，想买点。
“……郎君说的可是白石粉？”王掌柜问。
岑越听着像，“应当是，我能见见吗？”
王掌柜让阿财取一些过来，岑越一看就是，要了三斤。王掌柜说这个烧性大，要是混上水会伤人皮肤。
岑越：“谢谢王掌柜提醒，我用来做吃食的，回去会注意的。”
“多少钱？”
王掌柜想到昨日老爷吩咐，当即说不要钱，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三郎君有的用拿着。还要阿财给送过去。岑越说不用，直接给他就好了。
“那郎君当心了。”王掌柜也没客气。
梅香接过装进了篮子里。小菊是一篮子的鸡蛋、鸭蛋混着。齐少扉手里一把菜，岑越手里也占着，拎着排骨。所以王掌柜才说送过去。
一行人进来时，王掌柜还愣了下，都不知道接三少爷手里的菜，还是帮三郎君拿手里的肉……
岑越是懒得跑两趟，这会满载而归，回去先让大家歇歇。
“这点东西也不累人的。”梅香笑说。
小菊也说：“比家里种地轻省多了。”
昨个齐少扉爱吃锅包肉，酸甜口，今个岑越这个惯孩子的就给安排了糖醋排骨，不过他爱吃麻辣口，打算再整个水煮肉片——
等去府县，不像在家里，吃什么自己做，路上可能要凑合些了。
因此岑越这两天就很宠崽，要什么给做什么，还给刘妈妈三人也买了肉，打打牙祭开荤。
梅香小菊去捋菜，刘妈妈一看一篮子鸡蛋鸭蛋，诶哟的说怎么买这么多，天气热了放不久要坏的。梅香说：“郎君说了，要做个变蛋，能放久一些。”
“变蛋是什么蛋？怎么变的。”刘妈妈好奇。
中午饭还是岑越做的，糖醋排骨、水煮肉片、蒜蓉菜心，岑越干了两碗饭，齐少扉也是，每次这个时候，岑越才觉得大崽真的是大。
那么高的个子，不是白长的。
下午午睡早起，开始做变蛋，东西都备齐了，这个也好做，八角、花椒、红茶，一丢丢的盐，添水烧开放凉，然后就是拌石灰了。
这一步得分批次和放凉的调料水，里头再来点侧柏叶。
之后就简单了，鸡蛋鸭蛋在里头滚一滚，出来沾上木屑，放在罐子里摆好，别翻滚，等个十天左右差不多，出来再晒一晒。
“郎君都记下了。”梅香说。
这一罐子鸡鸭蛋就交给梅香看着了。岑越擦了擦手，晚上不想做饭懒得动了，去陪大崽玩了。
小院要石灰说做吃食，齐老爷那儿自然知道了，但没管。
第三日时，一大早，岑越齐少扉收拾好，说着简单出行，真收拾起来也是一大包，没办法，岑越别的不说，牙粉牙具必带，这个很重要的。
还有贴身的里衣裤子袜子，天气热了，总不能一套穿好几天。
人靠衣裳马靠鞍，出门在外那得长衫，出去时穿朴素一些，但到了府县万一有要用的场合，还得在带套镇台面的。
两人加起来，一大包。
去前院拜别的时候，齐老爷一听就两人去，连个丫头都不带，说杜氏不上心，“连这个也没操心管过吗？怎么做母亲的。”
杜氏着急了，张口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确实，按道理孩子出远门，当娘的确实要关心过问一下行程，但这不是杜氏没把齐少扉当自己亲儿子看，再加上齐少修也没出过远门，一时忘了装慈爱母亲了。
“爹不关母亲的事，是我觉得带丫头不方便，路上我会好好照顾阿扉的。”岑越说。倒不是替杜氏解围，那确实如此。
不过他说完觉得这话味有点怪，像他在以退为进。
“是啊老爷，是他们不带的。”杜氏委屈说。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加上岑越那番解释，在齐老爷听来，那是孩子们孝心不让当娘的操心，还给找补，杜氏是真没把少扉当儿子看上过心。
“你这个当娘的失责了。”齐老爷淡淡说。
杜氏都不知怎么辩解了，老爷也不听她说的，前头来人说车马备好了，王掌柜在外头候着，齐老爷就抬脚往出走，众人跟着。
齐家门外，是四辆马车，两匹马，两辆车装麻袋药材的，用油布包着。另外一辆赶车的是牛二，这是岑越和齐少扉路上坐的车。另一辆破旧的马车是王掌柜坐的。
骑马的还有两个壮丁，估计是护送药材的。
众人都站着，见齐老爷出来见礼喊老爷。齐老爷点点头也不耽误功夫，就跟王掌柜说一路小心。王掌柜说知道了，请老爷放心。
梅香和小菊早早把行囊送上了车，牛二接过帮忙放，一个大包袱，还有个木匣子，不算大，四四方方的就跟药铺的药材匣子一样大小，也散发着淡淡的药材味。
牛二没问，全给放好了。
启程。
早上出门时，岑越特意提醒了刘妈妈别忘了把阿扉之前吃过的药材装一匣子，他们带过去让府县大夫瞧瞧。
刘妈妈见郎君郑重模样，心里直打边鼓的害怕，莫不是前院真在药材上动了手脚，那过去三少爷吃了药，岂不是她也害了三少爷……
“也不一定，小心没坏处，再说都到府县看大夫了，药方子药材备齐了，好让大夫好好看看。”岑越安抚刘妈妈。
刘妈妈点点头，幸好月初时正院送来了一个月的药量，后来郎君说停了药，就没再吃，药材还在，她都收着。
岑越和刘妈妈说事情时，齐少扉也在说事，不过是和梅香还有小菊说，很认真的比划，怎么给苗苗浇水，不能浇太多，不能太少……
“好三少爷，你都说了好几遍了，都记下来了。”梅香笑说。
小菊还给亲自示范了一遍怎么浇水，让三少爷看，真的记下来了。
“阿扉就是不放心。”齐少扉大人模样说了句。
岑越同刘妈妈说完，就听见大崽说这句，脸上挂着笑，说：“梅香和小菊记下了，再说咱们之前伺候苗苗伺候的好，现在长得结实了，只是去十天半个月的不会坏掉的。”
齐少扉就放下心了，越越说的他都相信。
这会两人上了马车，齐少扉把牵挂的草莓苗苗放下，是心里不装事，只有开心兴奋，“越越府县要多远啊？”
“那我也不知道。”岑越真不知，掀开了帘子问牛师傅要走几天。
牛二牵着马绳，说：“送货路上慢了些，从镇上出发，一路往下走，经过了桃花镇、柳叶镇，就到了丰禾府县。”
“估摸得走个四天吧。”
好像还行，相对如今这个土路也不是很远，不过一来一回——幸好走之前把变蛋腌上了，回来能吃了。岑越问牛师傅，“那个桃花镇和桃源乡是不是挨着近？”
牛二看了眼三郎君，点了点头说：“是了，说起来，桃源乡离桃花镇还近一些。”
齐家祖宅在桃源乡，但齐老太爷却跑到青牛镇上开药材铺，发了家，为啥不在桃花镇。岑越原先就猜，桃花镇要比青牛镇繁华经济好一些。
如今听府县在下头，往南走，越靠近府县的镇肯定要繁华一些。
“那京城呢？”岑越好奇，他穿到这儿，都结婚了，连着大盛首都在哪里都不知道。
牛二脸上是糊涂神色，没听明白，什么京城？
“郎君是不是说盛京？”
“啊对对，盛京。”大盛的国都叫盛京，岑越记下了。
牛二笑了下，说：“再往南，过一个郡，赶车的话，一个多月就到了。”
这么看，盛京是在中原地带？

第33章 青牛镇33
路上新鲜劲过去了,就只剩颠簸和无聊了。
车帘子敞开，岑越不喜欢捂着太严实，尤其现在天越来越热起来,一路能看风景,吹点小风进来,当然还有尘土。不过尘土不算多。
牛师傅不怎么爱坐车,从镇上出来多是靠走，有时候跳上车架上坐着，可没一会又下去走，这样走走坐坐。
岑越坐了一上午，屁股都快成八瓣,再看牛师傅走路的背影就羡慕了。
人家还是有经验的。
到了晌午,王掌柜终于叫停，说找地方吃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今个就只能路边找个地方歇歇吃口干粮对付下了。
“三少爷三郎君受累了，这会没法子，只能对付一口，咱们早上走的快些,晚上找个村子歇一晚。”王掌柜来说。
齐少扉听王掌柜话先回头看越越。两人正下马车，岑越让大崽专心下车,脚下留神小心些，齐少扉乖乖说知道了，王掌柜搭了把手扶三少爷下来。
“谢谢王叔叔。”齐少扉下来就乖乖说。
王掌柜：“……不敢当,三少爷唤我王掌柜就好了。”
齐少扉点点头不说话,专心伸了胳膊要扶越越下车。王掌柜就略避开一些位置,等人下了再说话。
岑越扶着大崽胳膊先下来，站稳了,同王掌柜说：“路上辛苦些不碍事，早早平安到府县就好。”
“是这个理，虽说也是走过的路，没什么山匪强盗，路上平安，但不到府县还是操心事。”王掌柜笑呵呵说完，又说起吃的，他们就是带了饼，还有肉干。
岑越道了谢说不用，早上带来的还没怎么吃，要是之后没了需要了，他在问王掌柜要，还问王掌柜要饼吗？
“……早上现烙的肉饼。”
王掌柜自然是拒绝，说他们有的吃。
因为避讳，王掌柜和药堂的活计们坐一块吃饭休息，岑越和齐少扉一对坐在两三米开外的地儿，不过都离得不远。
牛二和几位车夫先把车卸了，让马儿松快松快也歇歇，喂了些水，将马儿拴在绿荫草地多的树旁边，这才几个扎堆坐下吃东西。
岑越后悔，“没经验啊没经验，出门东西带少了。”
这会又不是现代，高铁飞机唰唰就来回。他知道要去府县，但没去过，想当然的觉得路过村庄、镇子能买，这会坐了一早上后悔了。
“应该带俩厚垫子来的，阿扉你pp疼不疼？”
齐少扉摇摇头，有点点晕乎。岑越拿水囊沾湿了帕子，先擦擦手，翻过来让阿扉也擦擦，出门在外路上就凑合凑合，一边给阿扉拿饼。
这饼还是早上刘妈妈梅香烙的，没咋用油，这样放的时间久一点，里面是铺了一层肉糜，放凉了也挺脆和香的，是香酥肉饼的无油版。
口感吃起来，有点像现代商场里卖的薄锅盔——加厚版。
“多少吃一口。”岑越也没什么胃口，一只巴掌大的饼一分为二，他和阿扉一人一半，先垫吧垫吧肚子，“等到了府县，咱们再去吃好吃的。”
齐少扉接过了饼，很听话，小口吃着。
他们带的食物就一个篮子装的，里头是五张肉饼，几个水煮蛋，两人分了一个饼，岑越问要不要吃蛋。
“阿扉不想吃。”齐少扉摇头。
岑越也不勉强，他自己剥了个，只是刚剥完，就看大崽巴巴的看他，岑越不由笑了，小孩子都喜欢吃大人手里的，就问给你一半？
“好呀好呀。”齐少扉高兴了。
岑越笑死，分大崽一半鸡蛋，慢慢喝着凉白开，吃了个不饿的状态就成了。
“要是再有下次出门，非得给你整上野餐郊游大礼包！”岑越发誓，这次失误了！
齐少扉高兴问：“越越，什么是郊游大礼包？”
“就是天气好了出门郊游玩，铺上垫子草席，上头铺上吃的喝的，要是能烤肉串就太好了。”岑越给俩人画大饼。
现代时，一入春，天气好，周末时，城市里的人就开车跑到他们那边玩，岑越有点小得意，因为他是第一个线上推出提供烧烤炉子和炭火还有肉串的农家乐小饭馆！
起初这个套餐没什么人买，都觉得小饭馆的牛肉羊肉是假的，要自己买自己带，只租炉子炭火就成了。岑越也没泄气，多的肉他自己烤来吃，就坐在小河边——
他的农家乐小饭馆对面就是山上流下来的河水。
然后香味飘散，还有人问他换肉串吃，岑越尝过那些年轻人带来的，没他的肉好吃。那些年轻人也嘟囔说：“还是超市买的，怎么没人家小老板的肉香……”
后来生意就很火，岑越很喜欢春天的！
弥漫着烤肉的香味。
“越越是不是在咽口水。”齐少扉好奇凑近。
岑越：大崽你干脆拿嘴凑我脸上得了！
“有点馋烤肉了。”
齐少扉一听，恍然大悟，转身就跑了，岑越还愣了下，就看他家大崽直奔王掌柜那儿，离得又不远，岑越听到大崽问王掌柜要肉干。
因为他说馋烤肉了，没烤肉，现成的就是王掌柜的肉干。
岑越感动的泪眼汪汪，没一会大崽捧着油纸包的肉干回来了，岑越一看好多，让大崽倒了小一些到碗里，又给拿了两个肉饼，“咱俩吃不了这么多，还回去吧。”
“好。”齐少扉很听话，乖乖去反还。
岑越叫住了，说一道去。
王掌柜给的太多了，现下吃肉都算是奢侈，出门在外路途远，送货的都是辛苦差事，三少爷过去要，底下人别全给了他们，没得吃了。
“我和阿扉吃不了这么多。”岑越先说。
齐少扉就乖乖把油纸肉干递过去，王掌柜先是不要，齐少扉很认真说：“越越说，我们吃不了，会坏掉的。”
油纸上还有两个肉饼。
“我们的肉饼不多，大家分一分尝个味，不打扰各位休息了。”岑越笑说完，见王掌柜接过了，便叫阿扉回去歇着。
他俩在这儿，都拘束，也歇不好。
重新回到位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胃口来了，岑越捡了片肉干放嘴里，齐少扉凑过去挨着越越，说阿扉也要吃。
两人胃口都好了。
肉干一般般，不过细细磨牙不错，岑越拿了个肉饼和阿扉一人一半，又解决了一个鸡蛋，这下他们的‘干粮’就剩一个饼了和三个鸡蛋了。
“……没关系，天气热了，放到明天肯定会，鸡蛋下午吃了，肉饼还能放一天，我看看晚上能不能找到村子借借人家灶屋。”岑越说。
王掌柜那儿，望着油纸包上的俩肉饼，说：“既然三少爷郎君都说让分一分了，咱们就分一分，都尝尝味。”
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几人将肉饼分了分，尝了口说滋味不错，比咱们带的白饼好吃。
“那自然了，白饼没味嘛，什么东西沾了肉星子都不一样。”
“倒不是，我觉得这饼里还有其他味，说不上来。”
“白饼放的久，这个好吃归好吃，搁不久的。”
王掌柜也觉得好吃，跟家里做的肉饼不一样，味好一些，就是凉了也不腥腻，不过其他几人也说得对，出门在外远路上还是白饼带着肉干更实惠能放。
这话题就不说了，转而说别的。
饼是梅香做的，跟着郎君学了一段时间做饭，才出锅的饼，刘妈妈也说香，她也觉得自己手艺增进了。
晌午休息了一个时辰不到，重新套上马上路。
马车走在土路上，难免有些颠簸，再加上午后，天气热，岑越和齐少扉都有些困意来袭，岑越放了帘子，望着车板，再度后悔没带一床被子！
我恨！
不带被子，带个草席和薄被也好啊。
小草席铺在上头，勉强能睡个午觉。出一趟院门，反省好几波，再看大崽坐在那儿，靠着车厢，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岑越老父亲内疚，“大崽来，靠着睡。”
“越越靠阿扉睡。”齐少扉迷糊醒来说。
岑越：“咱们爷俩相依为命凑合凑合吧。”他也靠了过去。
齐少扉困得厉害，也没听清越越说什么，挨着越越就睡了过去。
车子摇摇晃晃，或是慢或是快，不过迷糊睡着了，时间过的也快，等再度睁开眼，岑越是躺在他家大崽怀里，齐少扉身板宽骨架大，手长脚长，两条胳膊跟抱玩具熊一样，把岑越抱在怀里，齐少扉脑袋还搭在怀里岑越的肩膀上。
就这么个‘密不可分’的姿势。
岑越醒来略略抬个眼皮，就看到他家大崽一张俊美的脸，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嘴巴弧度也很漂亮……
但凑的也太近了。
两人呼吸都交织在一起一样。
岑越一个成年男性，还是看过堂姐给他推过男男小说的男性，此时难免有点尴尬，太过亲密了，而且齐少扉睡着后没有了稚童的天真神色，就是成年男性模样，还是个大帅哥。
“……他是小孩子他是小孩子他是小孩子。”岑越碎碎念催眠自己，有什么好尴尬的，不要把阿扉当男性看待，他可是你家的崽啊！
如此，心灵平和了。
“越越……”齐少扉也醒来了，迷迷糊糊的眼睛还没睁开，声音都是含糊低哑的那种，但带着小孩气，可能脸颊痒，还侧过去用脸颊蹭了蹭——
蹭的是岑越的后脖颈。
岑越：……
“崽，你滴越越痒痒了。”
齐少扉慢慢清醒，粘人劲儿，说：“越越哪里痒，阿扉给越越挠挠。”
“……”你离我脖子远点我就不痒了，但岑越觉得这话说了伤大崽心，大崽也不懂这个，就说：“脖子根儿，你慢慢挠。”
“好！”齐少扉可开心了，领到了任务，给越越慢慢挠脖子根。
岑越缩了下脖子，救命啊！
“别、别挠了，更痒了，放过它吧。”
齐少扉乖乖应好，一会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惊叹说：“越越耳朵红通通啦！真的变红啦！还有痣也是红色的像小红豆……”
岑越粗鲁的搓了把脖颈还有耳朵，嘴上说：“好了好了，谢谢阿扉，我不痒了，就是一颗小痣，好了，看看到哪里了。”生硬转换话题。
齐少扉哦了声，听话去揭开窗帘，他脑袋探出去，又回来说：“阿扉不知道，好多绿油油的田啊。”
“我看看。”只要不研究‘小红豆’，研究什么都行。岑越看了眼，都是麦田，远处还有村庄。
当然不知道是哪里了。
揭开了帘子，岑越问牛师傅到哪里了。牛二说：“一个村子，也不知道名字，不过今个走的快，看日头天黑了差不多该到桃花镇边边了。”
一个镇子走一天，那差不多三天半不到四天就能到——也看镇子大小。
睡了一下午，岑越精神头有了，就和牛师傅闲聊。
“是了，一个府县底下管三四个镇子，丰禾府县管三个，青牛、桃花、柳叶，桃花镇要大一些，平时走个一天半，柳叶镇最小，挨着府县近些。”
“那郡呢？”
牛二答：“北雁郡管两个府县，一个丰禾，一个安平。”
“咱们大盛多少个郡啊？”岑越好奇问，倒不用装傻，原身小岑越确实不知道这些，对于地里刨食的庄稼户小哥儿来说，知道大盛，知道年号，这就够用了。
多得是人一辈子就在一个地方，日出耕种日落歇息，不会走出来的。
牛二先说了个记不得了，后又使劲想，估摸说：“有个七八个？不记得了。”
七八个郡的话，岑越推算了下，感觉大盛也不是很大，正犹豫要不要问有没有其他国家，牛师傅先说了，“咱们大盛还是地方敞快的，不过东渤、西牧也不差，上头的北鲜是大，不过听说也穷，不像咱们大盛……”
这就四个国家了。
岑越听到最后，还有个平吉，这个是小国。
这块土地上一共四大国一小国，因为平吉地方小，常年严寒，又有雪山山脉隔着，与世隔绝，连商人都很少过去。
东渤、大盛、西牧三个国家接壤挨着，东渤沿海，西牧是游牧多，加上北鲜，四个国家中间是大盛，因此大盛商业经济还不错，尤其是盛京。
“听起来有意思，也不知道能不能去一趟。”岑越说。
牛二以前送三少爷去过盛京，如今想起来还惊叹盛京繁华，此时听三郎君这般说，不由心想，要是三少爷好着，老太爷给捐个官，能到盛京做官，那三郎君就住在盛京了，哪里像如今啊。
“越越去盛京，阿扉也要去！”
岑越：“我走哪把你揣到哪，不过盛京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去，我说说的，咱们先看看丰禾府县。”
“是了，丰禾也好玩，多的热闹。”牛二笑呵呵说了句。
一路闲聊，天色慢慢暗了些，不过一路过去都有村庄，确实是平原地带，山不多，即便是有山都是那种秀气点的山。
“到了，先歇歇。”牛二见前头挥手，就慢慢停了车，伸手摸了摸马儿，今个劳累一天，该歇歇了。
岑越和齐少扉先下车，王掌柜也过来了，说不走夜路，借宿村里，他已经说了。旁边是一农户模样打扮的男丁，身后跟着妇孺，请他们进院子歇着。
卸货的、喂马的，农户家里给腾房间的，灶屋准备吃食的，各有各的活，岑越和齐少扉坐在农户家堂屋里，这家妇人给端了热茶水，说茶粗陋，请贵人用。
“解渴就成了，谢谢。”岑越笑笑。
两个镇子挨着，都是北方的，口音有，但说话能听来是什么。
妇人也拘束笑笑，麻利去灶屋准备饭食了。岑越和齐少扉喝了些热茶，热水送上来，洗漱后，就有热腾腾饭菜吃了，饮食上大同小异，馒头和稀饭，不过桌上有一碗炒鸡。
王掌柜说：“买了他家一只鸡，今个路上三少爷和三郎君辛苦了，吃好一些，一天就这么一顿。”
“倒也是。”岑越点点头说。
没说破不破费的，王掌柜安排，那羊毛就是薅齐不由又说：“店里伙计们也辛苦了，吃的好些吧。”
王掌柜以为三郎君是想拉拢人心，可见三郎君说完也没下面话，便觉得三郎君心地好，把下苦力的伙计当个人瞧，不由说：“今个晚了，明日加上些。”
“好，都听王掌柜安排，我就多嘴说说。”岑越说。薅齐家羊毛吃口肉而已，这也不是大事情。
之后就是吃饭，岑越齐少扉王掌柜坐一桌，王掌柜也不夹鸡，岑越给阿扉夹了鸡腿，自己吃了个鸡腿，之后便不咋动了，他不动，齐少扉也不怎么动，都给王掌柜留了。
王掌柜一见就知道三少爷夫夫什么意思，之后就吃了些鸡肉。
吃过饭就睡觉——岑越再次后悔没带被子，齐少扉也有点洁癖发作，但齐少扉很乖不会闹，就是磨磨唧唧不上炕。
这家农户还算干净人，也给他们换了干净床单，被子没换，因为这家被子没套被罩习惯，是那种被面缝死的，要洗的时候要拆被面。
岑越一看，只能说：“被单大，连着一道裹起来，再盖被子。”他把被单对半折，这样身下被子都是干净床单，不过这样一来，两人的挨着睡。
“好啊！”
磨磨唧唧的齐少扉立刻同意了，高兴脱了外衣往上爬。岑越把太近了，地方太小了这得抱着睡的话咽回去，和大崽抱着睡就抱着睡吧，也不是没抱过。
凑合睡吧。岑越又在心底说了遍。
白天虽然睡过，也是坐车没怎么走，可旅途就是旅途，很劳累人精神的，两人上了炕，没聊几句就困了。
第二日，岑越起了个大早，借用了一瓢冷水刷牙洗了手，忙钻灶屋，农户家的妇人有些拘束，说贵客要吃啥她来做就成。
“我借用下你的锅灶，面粉，有肉吗？”岑越掏了银钱，按照镇上市场价给的。
农妇说多了多了，岑越笑说：“还要麻烦你帮我烧烧锅，搭把手。”
“好嘞好嘞。”农妇这才收了钱，高兴听安排。
没有肉，就是昨晚的炒鸡也吃干净了。岑越也不麻烦了，一看这户人家房梁挂着晾干的野菜，没花钱买的——因为对方不收，说野菜不值几个钱不要钱。
岑越猜想是买面粉时，市场价给的多。
镇上和农户买卖面粉不一样，镇上的贵价，算着铺子门脸人手，再加上面粉也白细一些，农户自家磨的就不是卖的那般精细了。
所以农妇婶子也不好意思多收他的钱。时下人都很实在的。
手边有什么用什么，岑越开始和面，野菜焯水，剁碎，好在对方家里有猪油，岑越挖猪油时，看婶子脸上都是心疼，这会没说什么，先把馅拌好，最后烙饼的时候就用油布刷了一下锅底，烙！
婶子才松了口气，也没用多少油的。
第一张饼出来，岑越先递给婶子尝尝，婶子推手不要，但她家两个孩子巴巴守在灶屋门口咽口水，岑越掰了两半一个孩子一半。
“不能要的，咋要人贵客的饼吃。”婶子不好意思，说自家娃娃。
男娃娃馋，咬了口一边烫的哈气一边说香，女娃娃没吃，有些不知所措看娘，不知道给不给还回去。岑越说吃吧，又跟婶子说就一张饼不碍事的，尝尝味。
“谢谢贵客了。”婶子说道。
女娃娃才咬了口，当即是香的不成，让阿娘也吃。
岑越烙饼烙了一半，阿扉也起来了，出来忙忙活活喊越越，岑越在灶屋应了一声在这儿，又出去：“你先洗漱，吃了饼，差不多要起了。”
“好。好。”齐少扉乖乖应是。
岑越看阿扉见到他，像是一下子找到了镇定剂，当即声更软和了，说：“我就在灶屋做饭，没走的，你去刷牙吧。”
“好啊越越。”齐少扉安心了，眼里的慌乱也没了。
农家给管早饭，稠粥粗粮馒头酱菜，王掌柜等人醒来，端着碗就在院子里吃，农家没多少凳子，凳子都让给三少爷三郎君用的。
“什么味咋这么香？”有伙计闻到了香味。
另一个早早出来的知道了，小声说：“三郎君起了个大早在灶屋烙饼，听说是野菜饼，咋这么香啊。”
“是香。”伙计闻着香味一大口馒头。
三郎君烙的野菜饼，那也是给三少爷的，他们哪里配吃啊。
灶屋里，岑越烙完最后一张饼，这个就是昨天他想的商场里薄薄的锅盔了，饼是椭圆状，一锅能出七张，烙了两锅。
岑越分了一半给王掌柜，说做得多了。怎么分，由王掌柜安排，他懒得管这些琐碎事，他和阿扉吃的装到了他们的食盒里，连着农家煮的四个鸡蛋一块。
最后又给了婶子十文钱。
“鸡蛋还有用的猪油钱，别跟我推辞了，我看孩子喜欢吃这个，其实这饼秘诀就是野菜馅里放烘干的花椒粉，还有猪油，再调一个油酥，先在面饼抹一层……”
岑越大致说了下。
野菜就要用野菜干做，别有风味，太嫩了反倒不好吃。
岑越和齐少扉上车吃，见赶车的牛师傅也吃薄锅盔，一见他们就笑呵呵的打招呼见礼，更是亲近。自然了，吃人嘴短嘛。
这个饼薄，香脆，自然不可能是填饱肚子的——没那么多量，一人一张尝一尝都算不错了。
“还真是野菜饼，你说咋这么好吃，里头放了啥？”
“尝着油香应该是有猪油的，好吃。”
“我咋吃着比昨个肉饼还香，就是少了些。”
“三郎君烙给三少爷吃的，给咱们尝尝都是大度的了。”
……
这一天不到晌午就到了桃花镇镇子上，原是不打算进镇子里的，从旁边绕着也能走，但因为岑越说想进去买点东西，王掌柜一听便说不着急，昨个赶路赶得多，今个路上松快些，再说从镇子里穿过去也能走还近。
是近，但镇子上人多，车速就没那么快。
不过差不了多少的。
王掌柜以为三郎君想到处逛逛，也是三郎君一个乡下的第一次出远门，到了桃花镇上可比青牛镇要繁华热闹，怕是要买些什么——一看，三郎君还真是去买衣裳了。
岑越直奔成衣布料店，买东西快狠，没多少话，要的是粗布，“有没有现成的床单？还有薄一点的被子？小了也不碍事。”
“有是有，就是不太好，卖不出去。”店里伙计说。
如今都是买了布回去自己做，这个现成的反倒卖不出去，颜色都褪色不好看了。
“多少钱？你说便宜了，我都要了。”
伙计就看掌柜的，掌柜的倒是想报个高价，一看来的小夫郎就是外地的。岑越先一步说：“贵了就不买了。”他也能凑合两晚。
掌柜：“……”一看这小夫郎不似说假话，就让了让，反正这东西搁在店里也卖不出去还占地方。
前后不到五分钟，岑越踏出店铺，后头齐少扉抱着东西。
王掌柜诧异这么快出来，连忙上去接。
“耽误大家了，走吧。”岑越说。
王掌柜还问三郎君不多逛逛？岑越说不逛了，赶路要紧。于是车队启程。
买布的铺子伙计送客，见那对年轻夫夫上了马车，回头就跟掌柜说：“刚买粗布单的小夫郎，好像家里挺有钱的，我瞧着还有马车坐。”
掌柜的忙探出门口看了眼，马车队伍都走远了，不由诶呦一声，今个给看走眼了，不过面上不露神色，要是店里伙计瞧出来了，他还怎么管教人？
刚才那笔买卖也不算亏，没挣多少就是了。
今天晌午时，岑越和他家大崽就有了简易版的野餐，粗布单子铺在草地上，吃了野菜饼鸡蛋喝了水还有果子吃——出桃花镇门的时候买了了些。
到了下午，单子铺在了车厢里，虽然还是挤巴巴的，但比昨日好多了，小被子或是垫在pp下，或是盖在身上，反正好用！
岑越拍了拍被子，美滋滋说：“今天真是享福了，美好的一天。”
“好！”齐少扉也高兴，“昨天抱着越越睡好，今天也好。”
意思昨天也享福，今天也享福。
“和越越在一起就是享福！”齐少扉挨着越越要贴在一起。
岑越：“……”要不是他家大崽真是个孩子，他真的觉得齐少扉在说土味情话了。
两日后，一个傍晚，在城门关闭的前一盏茶功夫，车队终于到达丰禾府县了！
牛二说：“幸好幸好赶上了，不然得在外头过一夜才能进城。”
岑越和齐少扉都在看府县长什么模样，主要是岑越好奇，这里更大一些，光看城门就能看出来区别，跟电视剧里演的差不多，街道也更宽广，都是土路，不过人来人往踩，都夯实了。
“三少爷三郎君，是住客栈，还是租个院子？”王掌柜来问主意。
岑越问王掌柜怎么想。
“客栈的话，有热水供应，吃食什么的也方便，不过人多费钱，按天天算。租小院的话，省钱是省钱些，但买卖货时说话就不方便，还得找馆子……”王掌柜说。
岑越问：“王掌柜可有直接卖药材的铺子？还是有关系？”
“之前同老太爷来过，那也是十年前的事了，那些打点人情早没了，还不知道人家记不记的住平安药堂。”王掌柜说。
岑越听这意思，齐家曾经想干到府县，可惜铩羽而归，便说那租个院子，“这些药材说多不多，但没门路，一时半会还得找，租院子方便些，不着急。”
王掌柜也是在客栈和租院子里犹豫，各有各的方便和好，如今听三郎君定主意，想到来时老爷交代的话，能卖就卖，卖不出去便作罢。
想必是想让他听三郎君安排，瞧瞧三郎君是不是做买卖的人。
租住院子王掌柜也有门路——曾经租过。府县是十年如一日，没什么变化，王掌柜带着路，很快找到了曾和老太爷租过的地儿，挨家挨户敲门问有没有空闲院子租赁。
还真有，还是那个老院子。
王掌柜后来和主人家写契书时，还略略感慨了一番，“没成想，又给回来了。”
短租是半个月结一次，家具也是老家具，不过该有的都有。
时下小农经济为主，人员变动迁徙不大，又不是像现代今年拆了明年盖，几年下来格局大变动，现在人很少租院子的，一条街上卖什么的，十年如一日不带变动的。
底下人大概收拾擦洗，米面做饭这些，店里伙计都会，但做的难吃，只能勉强果腹。岑越就说请个人，专门做饭洗衣，交给王掌柜去办了。
“明日安排吧，早早歇着，都累了一天了。”岑越交代完也累了，各自散。
回到屋里，齐少扉表功说床铺好了，越越快睡觉。
“！”岑越夸赞，“我们阿扉真厉害，好勤快啊。”
齐少扉：“越越累了。”
“是累了，明日还有的忙，不过也不急，先去逛街看看药材铺子，还有吃食什么的。”岑越想着来都来了，薅齐家羊毛公费出行，先玩！
于是和大崽早早睡，养精蓄锐，明日逛街！
王掌柜还没睡，回想这一路过来三郎君的表现，是个不麻烦的人，寻常小事也不插手多说多问，人也随和，做生意嘛最重要的就是随和了。
看看刚出来时，两间铺子几个伙计都客客气气拘束着，不过是吃了个野菜饼，之后伙计们对三郎君就是满口称赞，态度也亲近些。
这样的手段——王掌柜想了下，没觉得三郎君是故意使手段拉近乎，人家把饼交给他，由着他安排，就是因为人家没把这个当手段，才自然。
大奶奶之前为了塞她弟弟进药铺，是想笼络他，那手段才让人瞧不下去眼，王掌柜一想大奶奶姐弟俩所作所为，更觉得三郎君是个好苗子了，难怪老爷生了把齐家交给三郎君打点的心思……
然后第二天。
岑越齐少扉穿戴整齐，跟王掌柜说：“大家各干各的，出去闲逛也好，在院子休息也罢，反正别吃酒赌钱闹事就成，我和阿扉去逛逛街。”
昨晚才夸过三郎君的王掌柜：……
“好、好。”王掌柜应了声，见三少爷三郎君出门，忙又问：“那这药材的事？”
“不着急，药材也不会放坏，赶了一路太累了，先放松放松！”岑越说完，就带着阿扉出门了。
王掌柜：……
丰禾府县大且热闹，是真的繁华——比起青牛镇来说。街道上走的多了许多穿长衫、长袍的人，普通百姓的短打补丁也少了，精神面貌不错，都很有活力。
从这里可见老百姓日子过的确实可以——以岑越历史课本学到的封建社会百姓黑暗日子来对比。
这里虽说是五国，但好像平和时期，没打仗，民风也开一些。其实岑越刚穿来时就觉得这里还不错，因为小岑越嫁了两次，虽说都没拜堂成亲，但要是一些守旧黑暗的时候，管你拜没拜堂，交换了帖子那就是人家家的人，克夫？
直接让你守活寡，最后再得一块贞节牌坊。
但岑村以及周边没有这样，也没干出这事，虽说还是编排一些口舌。
“饿不饿？先干饭，看看有什么早点吃。”岑越说。
齐少扉一到人多又是陌生的街上就害怕，他还没喊越越，手心一暖，越越牵着他的手，抓的可紧可牢了。
“别撒手哦，要牵好了，留点神。”岑越交代，人多了别拐子拐走了他们家阿扉！
齐少扉开心一笑，乖乖说好，“阿扉跟着越越走。”
“不撒手的。”
岑越说乖，“这么乖的阿扉，给你买好吃的。”
“好哦~”
大崽语气都在飘。

第34章 青牛镇34
“甜甜的桂花藕粉咯~”
“刚出锅的金丝枣泥饼~”
“福旺鱼粉,再来一碗~”
街上吆喝声不断，路边摊子还有小馄饨、炸油条，岑越拉着齐少扉一路过去,买了好几样甜糯糯的早餐,像是那个糯米桂花球,桂花是用糖渍过的,一口咬下去，软糯带着桂花的清甜。
这时候的糖不是现代精白糖，颜色略略发黄，吃起来口感有种甘蔗的甜味——反正岑越对时下的街边卖的甜点还是很喜欢的。
甜而不腻。
“越越吃。”
岑越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说好吃,你吃吧。齐少扉高兴的把剩下的啊呜全塞到嘴巴里,还有一颗，再给越越吃。
“你都吃我剩下的了。”岑越让大崽自己吃。买来第一份,全让他先咬一口了。
齐少扉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撒娇精说越越吃嘛，越越说好吃了。
岑越拿大崽没办法，只是吃的时候,感觉甜滋滋的更香了。
丰禾府县的早吃街和铺子花样就比青牛镇丰富了，又是多卖甜食一些,从青牛镇一路往南，到了柳叶镇时，田地里已经有水稻田和旱田了。
吃食上也发生了变化,丰禾属于南北皆宜。
听牛师傅说,再下去走个十来天就到安平郡,那边都种水稻，玉米不咋种,多吃米饭，还有很多鱼啊虾的，再往东走就是盛京的方向。
那就是从青牛镇到盛京差不多走一个月的路程。
“鱼粉鱼粉，小相公小夫郎要不要来一份尝尝？”店里伙计在外头招呼客人，遇到了面生的就热情问一问。
岑越刚就听到叫卖声了，便进去，问伙计，“都是什么口的？甜的咸的？”刚一路过来，都吃的甜的了，想换换口味。
“我们铺子有两种口，一种酸菜的，一种是清汤的。”
岑越：“没辣的吗？”
“酸菜就是辣的，客官要是想要多点辣，我记下了。”
岑越带阿扉找了位置坐，要了两碗鱼粉，一碗清汤一碗酸辣，他看旁的桌上还有饼，问这个多少钱，也要。
“客官，饼是送的，一碗送半张，您要两碗直接给您一张，要不要切了？”
“切吧。”
“得嘞。”
铺子里人不算很多，还有食客带了碗、盆来买，买了就走，估摸是附近住的老百姓。
没一会上了饭，饼是黄澄澄的，巴掌大，一分为二，特别薄，不是酥脆口感，是软腾腾的饼，颜色是发黄多些，应该掺了玉米面，闻起来淡淡的玉米面清香。
而岑越以为的鱼粉和现在这儿的是两种，这里的鱼粉是米粉加鱼熬得汤底，上头浇头是炸鱼丁，不知道是什么鱼，黄黄焦焦的，上头烫的青菜，还有酸菜丝，有辣椒段。
扑鼻的香味。岑越尝了口鱼，炸的酥酥脆脆，也没多见有刺——可能刺被炸的脆，尝不出来，而辣椒就是点缀着几颗辣椒段，还有泼了油的辣椒粉。
岑越尝了口辣椒，味道还不错，能尝出来，油是炸了葱段的葱油，泼的辣椒面，但还是少些香味，要是放点香叶、八角、桂皮等等，那就更香了。
简直是拌什么都香。
“你清汤的怎么样？”岑越问阿扉。
齐少扉把碗移过去，让越越尝他的，然后眼巴巴看越越。岑越：……
“我的辣，你小心点，别呛到了。”
“知道了越越！”齐少扉可开心了，用勺子舀了勺越越的汤喝了起来，“好吃！”
要是梅香在，非得说三少爷这是郎君吃什么都香。
岑越尝了口大崽的，清汤更能尝出汤底的好坏，腥味少几乎没有，汤底淡淡的白色，不算特别白，有葱香，还有一股豆腐的香味。
“伙计，你们店里还卖什么？有豆腐吗？”岑越问。
“客官你怎么知道？我们这儿还有豆腐糟饼，不过这个不是送的。”
“来一份。”
岑越就知道他猜对了，熬汤底的时候放了老豆腐的。豆腐糟饼小小一块，一盘子就三份，不过价钱也不贵，三文钱。
跟象棋差不多大小，略厚一些，表面略略油焦黄，应该是油煎的但油不多，沾个面就差不多，一口唱下去是粗面混着老豆腐混着鱼肉味。
“阿扉尝尝。”岑越给大崽夹了块。
齐少扉咬了口，先说好吃，不过吃一块就够了，第二块时就摇头不吃了。岑越就干掉了，最后有点撑。
府县吃食太多了。
岑越结了账，一顿早饭一路吃过来，两个人肚饱花了三十八文钱，鱼粉一碗十文，豆腐饼三文，一路吃的糯米桂花球等甜的。
府县抵的过青牛镇三个，不过热闹的地方还是中心位置，或是居民百姓住的多的地方。有意思的是，县令衙门那片倒是最清闲的地方，明明是‘县中心’，却没铺子也没人敢走动。
岑越想到在岑村跟铁匠娘说的，三天后衙役来接……
再看丰禾府县的衙门，囧囧有神，要真是跑到府县敲鼓升堂，三天显然不够。时下告个官还挺麻烦费事的，难怪是村里有村长管辖，大点有乡绅、里正，寻常老百姓一辈子可能都见不了官老爷一面。
这还是七品的县令，对老百姓那就是‘天’，所以说九品的主薄，在当官界是芝麻绿豆大小，搁老百姓心里那也算半个天了。
……说起来那天也就是面对村民，牛师傅也没在旁说句：三天不够嘞郎君，一来一回起码得六七天。
岑越拉着阿扉绕开衙门，涨知识了！
走走逛逛，消消食。
岑越路上来时问过王掌柜，当年老太爷带齐少扉看病是哪家医堂，王掌柜说是荣和堂，请里面的邹大夫诊治的，整个丰禾府县，荣和堂是拔尖的。
刚买东西吃饭时，岑越也打听过，荣和堂在府县百姓心里确实是第一，说是什么头疼脑涨身子不舒服，邹大夫一出手，几服药下去就好了，医堂还很和善……
“那其他的呢？还有没有？”岑越说：“我们病有些复杂，想多跑几间都看看。”
当地百姓闻言，忙说：“除了荣和堂，还有杏林堂和许家药铺，许家药铺不光是卖药还有许大夫坐诊的，不过许大夫多治小儿妇科。”
“在其他的就不成了，你要是疑难杂症，那赤脚大夫可信不得，莫要被人诓骗了。”
岑越：“太谢谢了，知道了。”
对方还指了路和方向，说：“荣和堂最好找了，你往那儿过去，穿过这条巷子，走个百来米一眼就能瞧见……”
“杏林堂不在这儿，得往西边去，许家铺子就在城门口里头的小巷子，你们要是回乡出去那能顺道看看……”
岑越道了谢，带着阿扉先去荣和堂。
荣和堂在府县最大，光是门脸铺子就占了整整四间，后头还有大院子。
光是坐诊的大夫就有三位，都排着队伍，有抱孩子的，有背着老人的，门口小药童维持秩序，岑越刚上前询问了句邹大夫，就听有个男人喊：“大夫救命，我哥的腿断了，都是血，救命啊。”
那小药童忙出去了。岑越一看，外头路上一个年轻男子推着木车，车上半躺着另一个年岁略大点的，腿上全是血，裹着衣裳，疼的唇发白，声都叫不大。
“越越怕。”齐少扉往越越身后躲，不敢去看。
围观热闹的一圈，都在看。岑越拉着阿扉出去躲开，一看阿扉脸都煞白的，当即哄着说“不怕不怕。”
在家时出去买菜猪肉铺子也有血，有时候刘妈妈杀鸡，阿扉虽然害怕，但没像现在这样，吓得脸发白。岑越蹙了下眉，想到刘妈妈说，当时在京里，阿扉和书童都是从高处坠落下来的。
书童当场殒命。
岑越再看阿扉，阿扉脸还是白的，手也有点凉，一直拉着他。
“我有些渴，咱们去茶馆坐坐。”岑越拉着阿扉的手往旁边茶楼去，离荣和堂不远，拐个弯到了大街上就是。
荣和堂没在大街，在胡同里一些，算是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齐少扉脸煞白，懵懵的点点头，由着越越拉着走。到了茶楼坐下，岑越没叫什么吃的，就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他先给阿扉倒了一杯，送到大崽嘴边。
“喝一口。”
齐少扉神色还是茫茫然的，只是本能的听越越的话，低头喝了口热茶，舌尖有点烫，一下子回了神，喃喃说烫。
“那你捧着，慢慢喝。”岑越把茶杯交给阿扉。
齐少扉接过，端着茶杯，好一会才低头想喝茶，又想起烫来，鼓着腮帮子吹了吹，才饮了一口。
岑越没说话也慢慢喝着茶。
茶楼闲聊的、弹琴卖曲的，还挺热闹，岑越听了一首曲子，见阿扉脸色才好起来，岑越有点犹豫纠结到底要不要问，他想阿扉是不是刚想起什么了。
要是刺激起记忆，那他刚拉阿扉避开……
“越越，好多血啊。”
岑越没想到阿扉先说，他装作自然的说：“刘妈妈杀鸡也很多血，没事的。”
“听着好痛哦。”
“人受伤了自然是会痛的，不过找到大夫治疗，就会好起来，命重要。”岑越说。
齐少扉点了点头，问：“会好吗？”
“那过去看看？”
齐少扉头摇的跟拨浪鼓差不多。岑越：……
“那先喝口茶，歇一会，等人少了咱们再去。”
“好。”
唱曲的一对父女下去歇息，换到说书的上来了，这下茶楼热闹许多，可见说书的比较火。说书的一敲醒木，整个茶楼安静了下来，那说书人就开始了。
岑越听着，应该是书折子其中一段，前因后果他都没听过，不过不妨碍听得津津有味，这时候说书人还是厉害，还会模仿小鸟叫声，一会男声一会女声，情绪带动到位，听的人入神。
大概讲的是大将军招安山匪，这山匪头子是个女郎，从头到尾有好几个悬疑，先是放出络腮胡壮汉是头目，又吊人猜是账房书生……
“越越，好像是小丫鬟。”齐少扉听到一半时就说了。
最后还真是那位‘平平无奇的小丫鬟’，岑越就问阿扉怎么猜出来的。齐少扉说：“什么事她都在。”
这倒是。不过岑越猜出来是因为矛盾，最初小丫鬟出场，说是个‘观面相二十五六的女郎’、‘姿色平平不起眼’、‘身板弱小’，后面说时叫小丫鬟如何如何。
显然是故意想弱化小丫鬟的存在。
这话本还挺有意思的。岑越夸了句，“不知道有没有卖的。”
拼桌的一人就说：“你没听过啊？盛将军招安七将之三。”
“盛将军？”岑越听着怎么感觉像真的。
那人就说：“大盛高祖啊。”
“……”岑越震惊，而后默默说：“我乡下村里来的。”也不敢多说了，想大盛风气开阔，难怪了。
那人听岑越是远道偏僻村里来的，当即是更有说话兴致，不仅说高祖收服七将，说着说着，话题给跑偏了，说到先皇娶寡嫂——
岑越：！！！
“……我同你说，都传小皇帝不是先皇血脉，是摄政王的……”
岑越：“那什么，我们先去看病了。”皇家伦理关系这样说合适吗，你这说的也太多了。
同桌那人后知后觉，面色也浮上一点害怕，当即点点头说不打扰你们了。
岑越拉着阿扉手出了茶楼，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皇家八卦，民风相对开放一些，也不是没来由，一是大盛之前是九国战乱，礼乐崩坏，挣扎活命时，礼教什么的就淡薄一些，后来想重拾起来，那得要一些时间。二就是大盛皇家带的头。
上行下效。
小叔子娶寡嫂，谁敢说‘守贞’、‘贞节牌坊’这种事。
你是不是暗讽皇后？！哦哦，现在是太后了，皇帝驾崩，如今是一位小皇帝，岑越算了下时间，阿扉十三四岁赴京赶考进士，当时是大盛新皇登基第一年，开的恩科。
难怪齐老太爷和许家老爷都想阿扉赶上这趟恩科试一试。
因为皇帝那时候才七岁，阿扉十三，可能想着年岁都小，在小皇帝面前博个有印象……
“越越，故事好听。”齐少扉说。
岑越说：“回头看完了病，买了话本，你读给我听。”他这会还是‘文盲’人设。
齐少扉有点苦恼，岑越一看就知道，说：“不认识字了，咱们一道学，一道问人。”
“好，阿扉给越越读。”齐少扉立刻答应下来。
说话间又到了荣和堂，外头排队人少了些。岑越拉着阿扉上前，是另一位小药童，“你好，问一下邹大夫在吗？我们想看邹大夫。”
“那边排队。”小药童指了靠里的队伍。
那条队伍人最少，岑越想着按照王掌柜说法，邹大夫是荣和堂的‘镇店大手’怎么可能队伍人少，他看了眼，这位邹大夫很年轻，约二十出头模样。
显然五六年前给阿扉看病的那位邹大夫。
先排着吧。
很快就到他们二人，岑越让阿扉坐，跟面前邹大夫说：“我家阿扉六年前从高处跌下来，撞坏了脑子，后来荣和堂求医，是位邹大夫给看的，开了药方。”
岑越从怀里掏出方子来。
邹长青接了方子，还未看，先说：“那应当是我叔父给你们看的……我先看看方子。”确实是叔父的字迹。
“还没好吗？”
邹长青可能觉得自己说了废话，要是好了，人家也不会再来看病，又说：“什么病症？药用了轻了吗？”
“我听家中妈妈说，并未有起色。”岑越先说了句，让阿扉同大夫说说，喝了这么多年药，有什么感觉。
齐少扉一下鼓着小苦瓜脸说苦。
岑越：……那确实是挺苦的，他都闻到味了。
“是头撞到了，我看看。”邹长青放下方子，这是叔父开的，应该并无不妥，便卷着衣袖摸了摸那位病人的头。
齐少扉乖乖由着摸。
邹长青摸完了，也并未有什么不妥，自言自语说：“也是，五六年前受的伤，想必已经长好了……”
岑越：……
“大夫您帮我们看看，这药材和药方对的上吗？”岑越从怀里掏出个鼓囊的油纸包。
今天出门，木匣子不好带，他把里面药材都捡了一样包着。
这个邹长青没问题，当即是说你放桌上我瞧瞧，一遍念着药方一遍对药材，“……甘草、白术、熟地这些是补气血的药，对着没问题，陈皮木香……咦，多了两味，一味天花粉，这个是清燥热，属寒性，黄柏也是，这两味没在我叔父开的药方里啊。”
“谁改动方子了？怎么抓药还乱来。”
岑越本是仔细听着，听到后头多了两味药，当即心里一沉，脸都黑了。邹长青说完抬头才看到那小夫郎黑着的脸，当即觉得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岑越先问：“这两味药混在其中，会不会对阿扉身体造成不好影响？”他冷静了下，不知道这多了两味药材的药，阿扉喝了多久。
老太爷和阿扉娘在世时，杜氏不敢伸手，刚去世，杜氏怕是谨慎小心也不敢，那用药长一些就是三四年……
“倒是没什么相克的，就是让减了几分药性。”邹长青看着方子说道。
一个补气血，调理内在，都是温补的药材，加上两位寒性的，只能说前头药性减少几分。
岑越一听，没相克就好。
“不过——”邹长青看向病人。
岑越着急，“不过什么大夫？”
“你家相公今年多大？”
“十九。”岑越说的是正岁，“虚岁二十。”
邹长青面色正直，问：“你们行房事可顺畅？”
岑越：？？？
齐少扉也是懵懵懂懂模样。岑越见这年轻大夫虽然像是个实习生，但不会无的放矢的，当即说：“我们并未行房事……”他说到这儿，略有点明白什么了。
他家大崽！岑越急忙忙看向大崽。
齐少扉看的坐直了，小心问越越怎么了。岑越一脸难受，全是替他家阿扉的，不会吧……
“他虽是伤了脑子，神志如稚童，但身体结实高大，该有的躁动……”邹长青含糊过去，他见这夫郎神色，也该是了然了。
岑越默然，正替大崽伤心，“还能治好吗？”
他家阿扉脑袋还没看好，又添了一处坏的。
齐少扉是成人身体，虽是小孩思维，但身体本能应该是健康的，岑越和齐少扉过去日子同床共枕，他早上睡醒还会有身体自然反应，但齐少扉从来没有过。
岑越：！
他家阿扉太惨了。
“咳咳，没你想的那么坏，这药清热泻火的，又不是断子绝孙。”邹长青看这位小夫郎满脸痛心，当即是安慰了句。
齐少扉还不知道怎么了，就去看越越。岑越听大夫这么说，问了句真的吗，喝了好几年呢，早上也没个动静。
情急下，话都直白了许多。
“喝久了是心平气和些，清心寡欲，但不至于我说的那般，就是时日真的长了，可能对这些就不在意了。”邹长青说完，添了句：“还是别喝为好。”
岑越松了口气，摸了摸阿扉的肩膀，太好了太好了。
“已经断了有半个月了。”
“还要开点别的药，治一治吗？”
岑越二连问。
邹长青拿不定，只说先断一断药，这药也不是好东西，别乱喝了，本来脑袋伤着还没好，别整的药性乱了，伤了身，要是实在不放心了，可以喝点参茶，需是一点参须，泡着喝就成了。
“大夫说得对。”岑越答完，脸上是杀气腾腾。
邹长青见这夫郎是才知道，想必药方子掺两味药的是别人，又看夫郎气大，忙说了句：“病人似孩童，可能活泼了些，但也不能下此手段，你还是要同长辈说明白的。”
岑越磨牙只笑了笑，没说什么。这位小邹大夫心地倒好，想人想的不坏，都往好处想，以为家里长辈给齐少扉多添两味清心药，是觉得齐少扉活泼精力旺盛，才让安静安静。
呵呵。
齐老太爷、齐老爷肯定不会，尤其是齐老爷，那么看重子嗣血脉，就俩儿子，说句难听的，齐少扉是傻了但能‘传宗接代’，齐老爷咋可能自断他的孙子辈。
这手法只能是杜氏了，下毒杜氏胆小不敢，添两味没毒的清心药，要是被发现了也能含混过去，要么否认不是她，要么就说混错了，最不济就说想要齐少扉安神静养。
杜氏巴不得齐家就齐少修一个孩子呢。
岑越谢过小邹大夫，就是最后听小邹大夫说叔父去世，他医书浅薄，另相公脑袋上的伤，怕是无能为力时，岑越都没多少难过了——
刚都难过、气完了。
“大夫多少诊费？”
邹长青摇摇手不要了，他也没给人看病，也治不好，哪里有脸面要诊费。岑越却正色说：“邹大夫耐心，帮我们夫夫解决了大事，应该给的。”
“那、那就给十文吧。”
岑越便付了十文，并未多给。邹长青见状也坦然接下了。
这边队伍后头没人，岑越本是要走，想起卖药材这事，问了下邹大夫，荣和堂还缺不缺药材，他家是做药铺生意的……
“药堂药材事宜都是有陈掌柜操办，我没听说过缺药材。”邹长青好心，又添了句：“其实荣和堂的药材自来有药商供应，我叔父在时就是那几家，从没变过，你说的药材都是药性温和，很是多见，荣和堂是不收的。”
要是稀奇或是少见一些还行，再或是药材炮制的要上乘。
邹长青刚听是青牛镇的，问了药材产地，还是桃源乡，那是桃花镇底下，他们荣和堂的药材也是多出自桃花镇、柳叶镇两镇，既然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药材，药性上差不多，犯不着买生人的。
“要是价钱低了——”邹长青说到这儿，有些后悔说快了，尴尬小声说：“陈掌柜主采办，你可能要请喝酒还有去怡红院坐一坐……”
“谢谢邹大夫，邹大夫好人。”岑越道谢，也给了实话，“我们药材少，就不必劳烦陈掌柜了。”
邹长青顿时舒了口气，要是他刚说价钱低，这夫郎再去请陈掌柜吃喝，到头来没做成买卖，岂不是他的错？
他也不会营生，以后还是少插口为妙。
岑越同齐少扉出来，齐少扉些闷闷不乐的，岑越正想事情，没注意到。
低价卖陈掌柜肯定不行，请客吃饭喝酒一条龙，再去妓院，那应酬费用算下来，没多少可赚的盈利了。再说齐家的药材有可能就这一次两次，犯不着和荣和堂做生意——就是长久了，那开头利就压得太低了，加上路上辛苦，等于说不赚钱的。
齐少扉憋不住了，手拉了拉越越的衣袖。
岑越一扭头，看大崽憋着一张苦瓜脸，当即惊讶，“怎么了？也没给你开药，不用喝苦药的。”今个什么药都没开！
齐少扉凑过去，贴着越越，像个粘人精一样撒娇说：“越越~”
“……好好。”岑越被阿扉这模样逗乐了，好笑说：“怎么了？是饿了吗？我带你吃好吃的。”
齐少扉一听好吃的先是高兴了下，又憋了回去，可语气是开心的，也没什么弯弯绕绕心思，一股脑说：“阿扉和越越最要好了，越越不能对别人好。”
“我没对别人好。”
“越越对那个大夫笑了。”
岑越：……小孩子醋劲还挺大。
“我那是客气有礼貌的笑，人家小邹大夫帮了你我大忙了，要不是人家，你啊。”
“阿扉怎么了？”
你可能就当和尚了，一辈子清心寡欲没什么世俗欲望。岑越心里说，大崽还是小朋友不能理解这么高深的东西，面上说：“你就身体要坏，现在好了，没事了。”
“那阿扉不该生气的。”齐少扉反省，一脸‘阿扉坏’。
岑越忙哄说：“我们阿扉最好了，邹大夫也没生气，乖啊，要不要吃糖葫芦？”
“要！”齐少扉立刻开心起来。
小孩子就是很好哄的。
中午饭还是在外面吃的，等两人一手一串糖葫芦，一手拎着糕点，高高兴兴回到巷子里小院时，已经是晌午过后了。小院里有了位面生的中年婶子，应该是王掌柜请来做饭洗衣的。
院子就留三人，王掌柜也没在。
岑越还未问，有个伙计先说全了。王掌柜带人去找城里的药材铺子，看能不能有门路把药材卖出去。
“你们吃了吗？”
“吃了郎君。”
岑越点点头，说：“那我和阿扉先回屋睡会午觉，你们自便，要是王掌柜回来了，他有什么事再找我们。”
伙计应了下来。
岑越和齐少扉就回屋睡午觉，在院子时这个点早睡着了，现在人困得不成，阿扉脸上神色都是迷迷瞪瞪的，要是这会有人哄，肯定几句话就把人领走了。
两人到了屋里，刚一躺下人就睡着了。
府县里。
岑越早上带齐少扉前脚出门，后脚王掌柜就坐不住，点了人手跟着他，一部分留下来看货，赶着马车先去荣和堂。岑越和齐少扉是靠腿走，还吃了早饭，磨磨唧唧的慢了些到。
王掌柜在荣和堂碰了个一鼻子灰，才知道邹大夫去世了，如今是他侄子小邹大夫坐堂问诊，不过听陈掌柜话里语气，多是轻视小邹大夫，还有以前跟老太爷打交道，有几分面子人情的林掌柜换成了陈掌柜——
这个陈掌柜他知道，以前也见过，那时候还是在林掌柜身边学做事，又插手学了记账、做做跑腿的功夫。
没成想如今陈掌柜做了主事，林掌柜回家了。
荣和堂内里争斗如何，王掌柜不知道也不想打听，反正如今这位陈掌柜是个铁豌豆，脾气硬也大些，起初还成，听他说是青牛镇来的想卖药材，态度一下摆起来了。
……
唉。
傍晚时，王掌柜带人才回来，奔跑了一天，除了荣和堂，杏林堂也去了，难不成要去许家药铺子吗，这才能赚几个钱啊。
实在没法子再去试试吧。
王掌柜是一路叹气进了院子，见院子堂屋点了灯，问伙计郎君和三少爷回来了没。伙计回话：“晌午过后就回来了，在屋里睡觉——”
“唉。”王掌柜听了又是重重一声叹息，原以为三郎君同其他夫郎还是有些不同，胆子大，也能管得住人，大事小事分得清，可如今一看，到了府县第一天就带着三少爷玩了半天。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药材想卖出去，即便是他豁出脸皮不要，求爷爷告奶奶，也没什么门路，靠三郎君一个夫郎，也是太为难了。
三郎君也没来过府县的。
如此一想，王掌柜调整了心态，觉得不该有太大期望，当初老太爷想在府县开门路都没办到，没事没事，还有的时间。
再不济，便宜出了货应该是成的。
岑越和齐少扉早早醒了，吃过了大婶做的饭，就是寻常面条配着菜，齐少扉只吃了一小碗，岑越一看就知道，大崽是不爱这位婶子手艺。
确实是寻常了些。
“明日给你做好吃的。”岑越说。
齐少扉高兴，乖乖吃饭。不怪岑越宠大崽，谁家孩子谁心疼，齐少扉就是不爱吃了，也不会闹，更不会嚷着要他做饭，就是少吃些。
“三少爷，郎君。”王掌柜从外头进来见了礼。
岑越说：“辛苦了，先吃饭吧，锅里有热的，吃完了再说。”
大婶是住这条巷子里的，下午饭做完收拾完就回家了。没办法王掌柜一行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岑越也没多留婶子，让先回。
锅里有饭，王掌柜等人吃饭了，伙计洗洗锅碗而已。
这点小活还是能干的。
等一行人吃过饭，灶头里还烧了热水，等夜里供三少爷和郎君洗漱。堂屋点了蜡烛，王掌柜汇报今日出门事宜。
岑越听王掌柜说荣和堂、陈掌柜，也没打断，一直到说杏林堂——
“……他们倒是要药材，不过开的价简直不是低可以说，根本就是想齐家药材白白送他们。”王掌柜说起来就动气。
岑越问了价钱几何，听王掌柜报数，他们送多少货，价钱、成本，王掌柜没瞒他，岑越知道的，此时不由笑了声，“那人家还心善，还知道给咱们刨去了路费。”显然是讽刺。
王掌柜听出来了，三郎君年轻气盛，倒也理解。
“杏林堂像是混不吝，说不进去，荣和堂则自持大店，也不缺东西，所以两家都不成。”唉。
岑越见王掌柜满面愁容，当即安慰说：“府县里老字号买卖十几二十年不变，招牌打下来了，药材供应人家是老合作了，犯不着为了咱们两车货跟老合作商伤了情面。”
“再说药材地都是差不多来自桃花镇，咱家的货，王掌柜凭良心说，同人家两家药铺的药材比，能上乘几分？”
闻言，王掌柜是更苦涩了，摇摇头说：“咱们的不如荣和堂，不过跟着杏林堂倒是不相上下。”
岑越：……那拿什么打。
这不是安慰了，这就是扎心了。王掌柜又叹气。岑越：……
“价太低了，咱们跑一趟不划算，肯定是不能跟杏林堂交易的，人家知道荣和堂瞧不上咱们的货，是捏着咱们的，跟那边再谈，都赚不了多少。”
最后能有个不赔本吧。杏林堂压得狠。
岑越当没看到王掌柜苦大仇深的脸，继续说：“明天去找许家药铺，问问那边，价钱你也别报太高了，有的小赚就成——”
“对了药材别全卖完，这几味留着我有用。”
“还有府县里，零散卖药材不会被抓吧？还是要交税？”
王掌柜面对一系列问题，还愣了下，只想说，三郎君怎么知道许家药铺的，他刚才没说这个啊。
看来三郎君今日也不是光玩了，也打听过的。

第35章 青牛镇35
“大家辛苦一天了,泡了脚早早睡吧。”岑越吩咐完，让各自散了。
不知不觉间，三郎君成了主事人。
夜里,岑越和阿扉躺在床上,见阿扉睡熟了,这才起身作势如厕往外走,床上人没动静，阿扉睡觉一向很熟的。岑越走到了门边，人影就不见了。
他进空间了。
那一亩黑土地，原先种的瓜果蔬菜，四季能种的,不管季节往地里一丢,都能长出来，还长势喜人,成熟也比寻常地里快一些——
但绝对没有今天种，明天发芽，后天结果。也就比寻常农作物成熟快个一半，像是草莓四个月左右,这里就两个月成熟。
空间除了他这个主人，是送不进活物的。
最初得这个空间是岑越上高二的时候,他那时候躁动不爱学习，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混混’，但你要说他干了什么恶霸事情,那还真冤枉。
他唯几次打架都是路见不平一声吼,帮被抢勒索的初中生出手,还抓过小偷，那小偷看他是个娃娃脸,就跟他干架。岑越那时候打架不要命的，俗话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就那次见了血，岑越胳膊小臂被划拉了一道口子，然后小偷跑了，他也没报警——未成年进派出所还得他大伯来领人，岑越不想麻烦人，胡乱裹了裹偷摸回去了。
他堂姐发现给他上了药。
当天晚上岑越就有点发烧，迷迷糊糊的，到了一个地方——就是这个空间里，那时候光秃秃的没什么，就一亩地、一泉水缓缓流过形成的小河流湖泊。
岑越走不出去，四周都是浓雾，进了雾又回到了原点，泉水口处。他那时候觉得这个梦好无聊，最后坐在地里挖土玩了一夜。
醒来就在医院了，大伯娘正骂堂姐，说这么大的事，都伤成什么样了，你替他瞒着，回头烧傻了，怎么向你小叔小婶交代……
他发了一晚上高烧，被堂弟发现，大伯大伯娘连夜打车送他到县城里医院的。堂姐堂弟为他也挨了骂。
也就是那次，岑越‘长大’了，度过了青春期的躁动和迷茫。
后来烧退了，伤口缝了针，岑越白着一张脸——流血过多，跟大伯大伯娘认错，说是他不让堂姐说的，不关堂姐的事。大伯也没多说，只让他好好学习，别无所事事到处打架了。
大伯娘给他连着烧了一个月的红枣银耳、烧鸭血豆腐粉丝，凡是能补血的都给他做上了。
堂姐说他是坐月子。
这一个月里，每次睡着了，就会出现空间了，连着一个月同样的梦，岑越觉得奇怪——最初是意识能进空间，后来觉得不对劲，开始刨地，但刨了地也没种子，就把空间里的东西试着往外‘拿’。
泉水和土。
第二天，堂弟说他尿床了，床上都是尿。
十七岁的岑越：……
幸好当时只抓了一把土。
起初是意识进入和意识拿空间里的东西，后来十八岁成年了，岑越可以肉身进入空间里，能把外界的东西带到空间了，那时候他高考没考好。
二本线挂车尾，三本线超出好多，上三本太贵划不来，二本都是不怎么好的专业，要么就是复读一年，岑越想了下，跟大伯大伯娘说不读书了，他要回家做农家乐。
大伯大伯娘为此起过争执，大伯娘说大妞每月生活费一千，紧巴巴的，到了明年老二也要进大学，又是千八百的生活费，还要供岑越……不是她黑心刻薄小叔的娃，可家里就这情况，你一个月能赚三千多，我两千多，还要攒钱交学费，你又说什么都不用你弟的赔偿金……
家里供三个大学生真的吃力，堂姐比他大一岁跟他一个年级，高考分数超一本线三十多分，堂弟比他小一岁，高二年级，学习成绩也不错，明年高考考上了又是一大笔学费支出。
岑越听见了，其实从来没因这个事觉得大伯家亏待他，他本来也没心思复读念下去，一脑子全是空间，他想在琢磨琢磨空间……
就跟大伯大伯娘说清了。
后来他开农家乐小饭馆，大伯就把爹妈的赔偿金给了他。
……
话说回来，以前空间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经过岑越努力琢磨几年，地里长得蔬菜，田头还多了间活动屋——这是他赚了钱，买了材料自己做的。
那时候刷小视频，天天推荐野外徒手盖个屋。他就学上了。
岑越会点木工活，全都是农家乐还有这个空间培养起来的。此刻进去，按了开关，灯就亮了，下一秒，岑越赶紧给关上。
他下意识开灯顺手的事，忘了现在不是现代了，电要省着用。
其实屋子不黑，窗户开的大，一间三十平米左右的小木屋，里头划分三个区域，有张小床，会客小沙发，另一侧靠边是书架、种子架，后头还有个棚子做的仓库，里头全是收上来的果蔬。
空间里结出来的果蔬，坏的时间很慢很慢，能放一年半载。外面拿进来的食物就不行，虽然也坏的慢，但十天就不行了。
岑越在小储藏架子上，这里都是放的种子，找出了人参种子，拿着小铲子拎到田里开始种起来。
为了保险起见，人参还是用好一些的。岑越刨完坑，将种子挨个种下，浇上了泉水，洗了手放了工具，跑到后仓库拉了根麻绳，明天抽空把腊肉做上！
直接挂这里。
忙活完，岑越出来时，床上大崽还在睡觉，他爬上床，大崽就摸过来抱着他了，岑越拍了拍阿扉，没一会都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岑越让牛师傅套上货车，去买肉还有一些别的，本来是不带阿扉的，但齐少扉在陌生地方特别依赖岑越，岑越一走就坐立难安，整个人有点惶惶害怕，岑越一见心软，就给带上了。
王掌柜则带人去找许家药铺谈生意。
两人是分头行动，王掌柜虽不懂昨晚三郎君问的话，但还是一一解答了，府县里摆个摊子卖东西分两种，一种是附近村里农家挑着担子、推着木车卖村里的货，像是木柴、鸡蛋、鹅蛋、菜这些。
这个不收税钱，进城门时已经打点过了。
城门守卫的兵卒子看东西多少，象征的收了几文。
第二种就是摆了桌椅，有固定位置的摊子，这个收的钱多点，按月收的……
反正没税。
其实这个时候只要不是开铺子做买卖，像一些小零碎的交易界限都比较模糊，人家还是挂了农籍的，只要正规开店交易，才要改商户，收货物税。
王掌柜听出三郎君是想零散着卖，虽是心里觉得不好，这药材又不是菜，家里没病的人家，老百姓忌讳着买药回家，这不是咒家里人得病吗。
但如今这不是没什么办法了，只能都试试看。
幸好租的小院，要是住客栈花费要高了。
岑越看出王掌柜对零卖药材不抱什么希望，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个外来的两车药材货物，府县老百姓看病吃药市场已经稳定了，他们的货不算顶好，这还是搁在府县能有卖出去机会。
要是放桃花镇、柳叶镇，那赚钱的机会更渺茫了。
越是小地方，做买卖市场定了后，就很难撕开大的突破口，老百姓的收入稳定少，是属小病抗一抗，宁愿吃肉吃蛋‘补一补’都不愿意看病吃药，到了大病实在是要看的程度，生死听天由命了。
这样的大病能有几户人家？
还是卖吃的好，民以食为天，天天都得吃饭。岑越买了鱼、买了辣椒、买了肉，连着必备的工具都买了。到了院子已经快晌午了，来院子做饭的婶子又是一锅杂粮米饭，炒着一大锅炖菜。
岑越是饿了，但看着就没胃口，炖菜也可以做的很香的，跟菜系没关系，就这婶子做饭手艺不行。
店里伙计跑了一早上，卸货的，摆整齐了，早饿的饥肠辘辘，也不在意好不好吃，杂粮米饭能填饱肚子就成了。
“越越累，阿扉可以吃饭。”齐少扉说。
岑越心里感动汪汪，好大鹅，“也没干什么活，我单炒个炖菜，一会开饭。”
“那阿扉给越越帮忙。”齐少扉巴巴跟上，不想越越太累了。
“成啊。”
灶屋里菜都有，觅觅菜、土豆、圆白菜，就是没红薯粉没酸菜，不然来个酸菜炖粉条。
大婶见主人家进灶屋，一边局促，一边说：“郎君是不是缺啥？我给你拿，这菜我都洗干净了，都熟了，是不是味道不成差点啥？咸淡我尝过都好着嘞。”
“没事你吃你的饭，我炒个菜。”岑越开始卷袖子。
大婶是管饭的，他们灶头吃什么大婶在灶屋吃。
岑越不管旁边的婶子，先把菜洗洗切了，五花肉切肥的多，还有剁了两根排骨。铁锅里菜都盛出去了，洗干净，擦干，阿扉给他烧柴火，很认真的说：“阿扉会烧锅，阿扉学过。”
“你跟小菊学的吗？”
齐少扉点点头。岑越就说：“那听我口令，再添根柴火。”
两人做个饭跟玩似得，旁边大婶最后是抱着碗出去吃的。岑越先把肥的五花肉下锅，锅里没放油，五花肉煸炒一会油就出来了，肉也成为略略焦黄的，先把肉片盛出来，用这个油下排骨。
排骨很新鲜，用水泡过，没时间焯水了。
刺啦一声响，大火排骨沾过油，表面泛起了金黄色，等差不多了就倒料，添了一勺灵泉水，开始炖着，烧开转小火继续焖一会，倒入土豆块，继续……
“好香啊。”
“郎君再给三少爷做饭。”
“我知道，就是咋这么香。”
“是好香。”
外头吃饭的伙计都吃完了，明明肚子饱着不饿，可这会还是馋，他们炖菜里也放了肉，还是肥的，油汪汪炖的，不过吃起来总是觉得腻味犯恶心，太肥了。
“三少爷真真幸福，娶了个郎君这么好手艺的夫郎。”
“上次那个野菜饼，我到现在都还惦记着，不知道咋做的。”
大婶子在院子井边洗过碗，闻着灶屋传来的香味，再听那些伙计说的话，不由小声嘀咕：“还真是香，咋做的，灶屋里都一样的菜……”就比她多了两根排骨的。
饭菜好了，盛菜的也是盆，也是炖菜。
岑越端着菜，齐少扉端着两碗米饭，两人自己动手到了堂屋桌上，伙计倒是要帮忙，岑越说不用。
开吃！
排骨炖的脱骨状态，蔬菜土豆各有各的软硬，还有最初煸的略焦黄的五花肉，半点不带肥腻的，最主要是味道好，浓郁的炖菜香味。
“好吃越越！”齐少扉吃的开心。
岑越说：“阿扉今天烧锅火候掌握的好。”
“阿扉下次还给越越烧锅！”
岑越：“……好。”
汤汁拌饭是真的香，炖菜就要这么吃，混在一起香喷喷。吃过饭，没多久王掌柜回来了，脸上表情略略带着几分轻松，又有些失落，还添着两分的叹气。
岑越问：“药材卖出去了？”
“卖了一大半，许家药铺要不完。”王掌柜又说：“价钱也给的低，我没多报，许家药铺听了也好谈，一道吃了午饭，他说铺子实在是没法全要完。”
岑越点点头，很正常的，“没亏就行了。”
“是没亏，刨去药材成本，还有路上吃喝租的院子，只赚了不到一两银子。”王掌柜叹气失落就是因为这个。
伙计人手是铺子里的，两个护药材的打手，是齐家看家护院的，人工费不算在内，一路走了四天多，借住农家院子，吃喝什么的都是自己带的干粮，不过二三百文，连半两银子都算不上。
到了府县花销多些，进城收了八十文，租院子花了一百五十文，零零碎碎加起来，全加起来左右不过一两银子。
“也还好，起码部分药材包了本，咱们还剩一大半，剩下的都是赚了。”也不对，还有剩下药材的成本，岑越改口说：“反正没赔本就好了。”
王掌柜点点头，只能如此，想必老爷也知道这么个情况，能赚个一二两银子也算不错了。
“三少爷的病——”王掌柜说起这事。
来府县就两件事，考校三郎君卖货，实在不成，三少爷的病得看。
岑越正色说：“我昨天带阿扉去荣和堂了，邹大夫去世，如今坐诊的是他的侄儿小邹大夫，没看出什么。”他面露几分犹豫。
王掌柜就急忙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好了。
“也不是。”岑越装模作样一个年轻夫郎的害怕，几分挣扎才说：“我这次府县是想给阿扉看看病，王掌柜是知道，临出门前带了药方子，还带上了阿扉用的药，结果昨日小邹大夫说，药方子没错，可阿扉喝的药里多了两味……”
王掌柜听到这儿，眼皮子一跳，这是齐家内宅阴司啊。
“我嫁给阿扉才几个月，当时听了也害怕。”岑越拧着眉，“那两味药材，小邹大夫说是清心泻火的，没什么毒，就是长久喝了，人要废。”
当然不可能废，也不会造成阳痿。岑越说重了几分。
王掌柜听明白了，这下不是眼皮子跳，是十打十的肯定谁做的手脚，这是齐家后宅的事，他一个掌柜的，现在听了，回去到底跟不跟老爷汇报，要是没听见还好，这会听见了，以后事发，他也脱不了干系的。
最关键是——“三少爷身体如何？坏了吗？”
要是三少爷绝了后，那老爷肯定不会迁怒四少爷的，齐家唯一的子嗣就成了四少爷了，看在四少爷面上，老爷也不会休了杜氏的。
“没，万幸，说还能调理，慢慢养，没彻底坏。”岑越说。
王掌柜松了口气，没事就好，能养回来就好。
卖药材还没解决，回去怎么说又是一桩事。王掌柜更是忧心，听完焦头烂额，只觉得麻烦……
“我本来是不想说的，王掌柜问起来，不想你担忧。”岑越说了句，便换了话题，说：“事到如今还是先卖完药材，死马当活马医，我没做过买卖，就一手做饭的手艺……”
下午时，院子里几个伙计碾辣椒的碾辣椒，收拾肉的收拾肉，还有葛根、茯苓磨成粉——
“我还要出门一趟。”岑越跟王掌柜交代，就带着阿扉出门了。
两人去了荣和堂，昨日伤了腿的兄弟也在，他那弟弟正在哭，说昨个花了钱看了病，但他大哥还是发高烧，人都少糊涂了说不了话起不来了。
那大哥躺在木车上，整个人出气没多少，脸涨红，发着高烧，整条腿胀的厉害，嘴唇发白，应该是缺水了。
岑越先去看阿扉，阿扉虽然害怕，但因为今天这人腿上没血了，所以并不像昨天那样。
荣和堂的三位坐诊大夫都出来了，小邹大夫排在最末，两位年事高的大夫一人一语说，说腿是外伤，伤的是肺腑，内在，要慢慢调治，还有一位大夫说先用针灸封了穴位如何如何。
邹长青说：“会不会是腿上伤引起的发热？”
两位大夫都没理邹长青。邹长青将病人衣裤解开，敷药的伤口颜色难看，还有些刺鼻的味，混着血。
“这伤口怎么成这样？”刚争论的年长大夫见了伤口说道。
另一人说：“先清理伤口，让你上药换药。”
弟弟怕的紧，说：“昨晚临睡前换、换了，早上又涂了一遍。”
“你糊涂，药童没跟你说，换药要擦洗，把先前的药去掉再换新的？”
弟弟摇头，他不记得是说了没说，还是他害怕给忘了。
“这人老搬动，伤口又碰到了，加重了伤势。”邹长青说：“还是伤腿固定上。”
“是该固定的，昨日怎么没固定？”说行针封穴的大夫说道。
另一位大夫就不快，昨日是他给此人看的病，于是便说：“那就邹大夫管着吧，我不看了。”
邹长青当即就反应过来，两位大夫不对付，他那句话好像是埋怨赵大夫一般，“赵老，我并无此意，而且他伤了肺腑，您是治内在的，我不成，还需您……”
赵大夫一甩衣袖，说：“你同他一唱一和，自然有他帮你，我这儿病人还多着，忙不过来。”
说的是行针灸那位大夫。
邹长青苦脸，可病人弟弟还告求，只能先接管了，将退外伤清理干净，找了木板来固定好腿——
岑越从头看到尾，到了这儿，实在是憋不住说了句：“他的腿骨歪了，这固定长好了，是不是腿也长歪了？”
“……”邹长青看了眼说话的，但他没反驳，仔细看了眼病人伤腿，确实是歪的严重了些，要是真按照固定样子长好了，那这条腿要废，“但是固定到原位的话……你别急，我去请两位大夫一同医治。”
岑越便见小邹大夫跑了过去，请施针的大夫好请，到了治内伤的，那是腰折了九十度，很郑重的赔礼道歉，那位赵大夫才过来的。
“这小邹大夫还挺好的。”岑越夸了句。
旁边齐少扉看了眼‘小邹大夫’，越越喜欢大夫吗？越越要喜欢阿扉的，不能喜欢旁人。
三位大夫一起诊治，将腿伤复回原位，有施针大夫和治内伤的看着，邹长青下手就果决了……
等彻底将伤口复原，上了药，已经是一炷香后。
邹长青擦了擦汗，又恭恭敬敬送了赵大夫回原位，这才坐在他的位置上，说：“你们还在啊？”又老实认真说：“你相公的病我真的无能为力看不了，不然我帮你找赵大夫还有邢大夫问问？”
岑越来并不是这个，但听邹大夫这般说，当即是一口答应了。
邹长青又去请两位大夫，赵大夫不情不愿的，最后才松了口，让他们等着忙完手里的病人再看，邢大夫倒是得空，说看看，不过在听到邹长青说，这位病人是叔父五年前诊治过的病人后，邢大夫便摇摇头。
“你叔父都看不好，我怕也是不成。”邢大夫说。
反倒是赵大夫本来摆着架子，一听这话，当即说：“让他过来，我看看。”
邹长青忙去请岑越齐少扉。
“这位赵大夫和你叔父不对付？”岑越猜的。
邹长青压低声尴尬说：“以前还动过手，不过赵大夫心地好，医术也好。”后面话声略大了些。
岑越：……小邹大夫你很此地无银三百两知不知道！
赵大夫对邹长青没好脸，先看病人，问：“怎么伤的？哪里伤的？邹老头怎么说？”
岑越忙把药方递过去，又把阿扉受伤说了遍，还把多了两味药喝了几年说了。赵大夫一路听，望着手里药方眉头紧皱，时不时去看看齐少扉，齐少扉看看越越，岑越说乖，让大夫看看，齐少扉就乖乖不动了。
邢大夫也来看，只是看了半天，眉头也是锁的。
“我们在府县住几日，您可以慢慢看……”岑越给邢大夫还有赵大夫递话，主要是赵大夫那神色感觉钻牛角尖里出不来了。
邢大夫点点头，赵大夫还在看药方，连管都没管齐少扉和岑越，最后还是邹长青请两人过来，说：“赵大夫就是如此，两位先这里等等。”
岑越和齐少扉到了邹长青的诊位边上，岑越才想起来正事，“我想请邹大夫明日出诊一趟。”
“怎么？你们家中还有人病了吗？”邹长青问，又点点头说：“我是可以，反正也没几个病人找我看病。”
其实也不是没有，找他看病的都是小病，伤寒感冒头疼脑热小伤口这类，不是那么紧张的，再说店里还有两位大夫坐诊，要不是他叔父关系，邹长青也在荣和堂留不下来。
想到此，邹长青心里叹了口气，是他无能，没继承叔父的医术。
“不是看病，是这样的，我昨日说过要卖药材，明日想上街卖药材，还请邹大夫做咨询，给老百姓答疑解惑……”
邹长青听的糊涂，卖药材他知道，但给老百姓解什么惑？在街头看病吗？那岂不是赤脚郎中一般了……
“算了，我明日跟你们去一趟。”邹长青答应下来了。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高超医术的大夫，再加上这对夫夫来府县求诊，他什么都看不出来，叔父也去世，没准齐少扉一辈子就这般了，唉。
说完正事，岑越付了出诊的费用，邹长青只收了他二十文银钱，估计是已经报低了。之后岑越就带着阿扉出来，也没急着回去，找到了茶楼买了壶茶，继续听说书唱曲聊八卦。
不过今天唱曲的多，说书也不是昨日讲的那段，说了个类似‘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故事，岑越听完吐槽了句负心汉书生就完事了。
“越越不喜欢读书人呀？”齐少扉问。
岑越说：“那读书人太软弱了，说是喜欢人家不嫌弃人家出身，到后头家里说两句断了银钱读书，就跟着一块嫌弃人家出身青楼不好，在一起时又不是不知道。”
“越越青楼不好吗？”
岑越立即转话题，“跟咱俩也没关系。饿没？是回去吃，还是街上吃？”
齐少扉忘了青楼，高兴说：“越越，想吃糯米球球。”
“成，买！”
两人高高兴兴去街边买吃的去，话本里的情情爱爱离俩人远，小孩子一起玩玩闹闹吃饭才是两人的生活。
该交代的事情，岑越都交给王掌柜办，底下人这么多，要懂得吩咐下去，这样才高效。
等吃饱喝足回去，小院东西都备齐了，王掌柜特意说了遍，让三郎君听听，别忘了什么。
“没什么漏掉的，今晚早早睡，明天出摊吧。”岑越说。
王掌柜说好，他私心觉得这样卖不出去多少药材的，但如今也没旁的法子了，左右亏掉那半药材……
第二日一大早，店里伙计搬的搬，运的运，连着租的泥糊的炉子都运到了王掌柜买下的摊位上，他们这样声势浩大，不像小推车馄饨那般简单，左右摊位，连着吃食铺子都好奇来打听。
“你们这是卖什么啊？”别是跟他家吃食冲撞上了。
“这样沉甸甸的，那大炉子，每日搬来搬去不得麻烦，还是赁个铺子好。”所以别摆在他家店门口了。这一看就是做吃食的。
“瞧你们眼生，不是府县人？哪里人家？”
打探门路的。
反正问什么的都有。王掌柜是做买卖的，人情往来很是拿手，一笑就一副和蔼人，嘴上说着，让底下人干着，一会周边铺子都知道了。
“啥！你刚说那边摆大阵的是买啥？！”老板还以为听岔了。
老板娘刚问的，又说了遍：“没想到吧，人家是卖药材的。”
“哈？”
“你哈什么哈，又不是癞蛤蟆，不会说旁的了？”老板娘骂男人。
老板委屈说：“你听听你刚说的，那怪的了我吗，这又是炉子又是大铁锅的，好家伙做饭的锅碗瓢盆都有，还有那肉，那辣椒，一筐筐车板摆的，一看就是做饭卖吃食的，咋可能是卖药的……”
老板娘眉头一竖，“也是，莫不是诓骗咱们吧？我再去打听打听。”
跟这家吃食铺子夫妻俩情况差不多，一条街上买吃食的，或是旁的玩意，这会都好奇上了，卖药还做饭啊？
“就是卖吃食，咱们也拿人家没法子，又不会砸了摊子，都是老老实实小本买卖生意，你说说骗咱们干啥？”
“可不是嘛，这外来的心眼小了。”
“我去瞧瞧。”
先是一圈凑热闹的吃食铺子老板、伙计，后来路过的百姓不知道干啥，凑过去瞧瞧，最后一看这人多，是卖什么好玩意也过去瞧瞧。
等岑越和齐少扉过去时，已经围的水泄不通了。
欤一晰一郑一丽——
不过大家伙瞧了半天没瞧出什么端倪，迟迟也不见做饭，聚起来的人群就散开来，就附近的吃食铺子伙计，守在门口远远盯着。
“郎君，东西都按你吩咐的摆好了，炉子火也烧上了。”
岑越问椅子呢？去搬一把椅子，就别回去拿了，问附近铺子租一张。王掌柜说他来，没一会就问卖鱼粉铺子借到了椅子，人家也好说话，没要钱。
“郎君坐。”
“我和阿扉都不坐，有人来坐。”岑越解释。正说着话，远远瞧见来人，岑越大声：“邹大夫这里请。”
邹长青按时间守约到了地儿，一看这架势都愣住了，这是卖药看病？瞧着不像，咋还有锅和炉子，现场炮制药材吗？也不像啊。
就听那小夫郎喊他，邹长青就没被众多人这么注视过，略是尴尬抬脚过来，说：“我来出诊的，你们这是？”
“邹大夫先请坐，地方简陋您见谅。”岑越请邹大夫先坐，椅子旁边是架子车，车上确实是放着药材的。
岑越今日穿长衫，还是‘体面’那一套，对着瞧热闹好奇的路人，拱拱手自报家门，“我们是青牛镇齐家平安堂药铺的，这是我相公，齐家三少爷齐少扉，这几日到府县是卖药材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偷偷瞧着的食铺老板娘就拧男人的肉，“我是不是说对了？我都说了，人家就是卖药材的，你还不信。”
老板捂着胳膊一边喊知道错了，一边又小声说：“你信吗？”
老板娘：“……”她也不信。
众人好奇心都勾起来了，咋还真的卖药材啊。
“想必大家好奇多，我也不卖关子，今日请来荣和堂邹大夫来坐镇，我们夫夫俩面生大家信不过，荣和堂邹大夫大家该是知道的。”岑越大声说。
坐着的邹长青有一瞬间坐立难安，他是不是被卖了啊。
恍恍惚惚。
荣和堂大名，丰禾府县百姓谁人不知？邹大夫的大名也是响亮的，是位医德好医术的老大夫了……
“邹大夫我记着年纪大，头发是白的呀。”
“你糊涂了，这是邹大夫的侄子，小邹大夫，我记着清呢。”
“哦哦，是荣和堂的小邹大夫啊。”
虽不是那个邹大夫，可大家伙对邹家、对荣和堂很是信赖，有小邹大夫在场，应该约莫是骗不了人的，先接着往下看，看看这对年轻夫夫卖的什么药！
岑越说完开场就不多说，直接卷了袖子开始。
“邹大夫，这是什么药，什么药性？可治什么？”
邹长青现在是走不得，也有些好奇到底是卖什么，怎么卖，于是认认真真作答，说：“香叶，性温，祛风除湿，行气止痛之效。”
岑越将香叶片丢进了盆里，又取出第二样……
这就是现代常用炖肉的调料，不是调料的让王掌柜卖给许家药铺子了，剩下的这几味是炖肉的，能做糕点，寻常能滋补能做药膳吃的。
时下老百姓对药多是忌讳，外来卖药的说法，百姓可不信，但是把东西摆出来，做出来，香味扑鼻刺挠你，尤其还有专业的大夫给你背书，百姓信吗？
尤其这条街上，都是吃食铺子，像卖鱼粉的铺子，酸辣口味，辣味就比较传统单一，要是有了增进版辣椒油的做法，就问你心不心动？
盆里香料都在了，岑越问邹大夫，“请问大夫，这几味药材混在一起，可有冲撞？可对人身体有害？”
“没有，你这量少不说，这些药材都是安全的。”邹长青答。
岑越谢过邹大夫，然后让伙计起锅烧油……
当街做辣椒油！

第36章 青牛镇36
热锅宽油,先是放葱段，之后各类香料，小火慢慢的煎炸,岑越不断翻着锅底的料,等葱变得焦黄,里头的香料连着葱段捞出来,起锅。
“各位看着，这泼热油也是有说法的。”岑越声不算大。
周围瞧热闹的人又围了许多，本来叽叽喳喳说着，随着岑越开始做起来，惊讶闲聊声就慢了,到了如今更是小了、停了。
而对面几家食铺老板伙计早跑来留心看了。
“这辣椒要分着放,油温不能太高了，太高辣椒糊了,吃起来不香一股糊味。”岑越说着，用铁勺一勺油泼下去。
刺啦一声。
空气里弥漫着香味。
“好香啊。”
“这么多的油泼辣椒能不香吗。”
“不对不对，还是香，比咱铺子里自己做的香。”鱼粉老板娘说着,鼻翼动了动，吸了口香气,“人家这个香太多了。”
这还没完。
岑越说：“之后再放入不同的辣椒粉，粗细磨的不同，口感也会更丰富,还有芝麻。这次油要全部倒进去了。”
他将油全部倒入。
辣椒粉遇到了热油,激起的香味在空气中霸道的散开,能飘到八丈远。有人隔着人群，本是远远路过,或是正在买东西，都动作一顿，说了声好香。
“这味好香，谁家做什么？”
卖杂货的老板也稀罕，“不知道啊，以前没闻过。”
“真的好香。”香的他都饿了。于是放下手里东西先不买了，“我去看看。”
老板便急，叫着诶诶，可叫了两声出了铺子门脸，闻着飘来的香味，是不自觉的抬着步子，匆匆跟伙计说声看着店，便头也不回的追着香味去了。
这条街多是卖吃食的，周边住着都是府县百姓，还是家里情况不错的。岑越第一天和阿扉逛街时就留心观察过，住在这边的人家，早上吃个早饭花个十来文二十文都是寻常事。
购买力可以的。
“辣椒油就出来了。”岑越用勺子搅动，“是不是很香？”
“香啊。”
“太香了。”
围观看热闹的不自觉的发出好香。
岑越则笑了下，“还差个秘方，今个我就都说出来，要是想辣椒油浓稠些，最后这一步放点蜂蜜，不用多加的，看辣椒油的量，这样辣椒油是香儿不辣。”
“我呢，喜欢辣的，不用太稠，那就放一勺酒。”
“这酒要好点的酒水。”
岑越让伙计倒了一小勺子，随着酒水倒入，原本慢慢停息的辣椒油，又像是施了法术一样，略略冒着泡泡不说，味道又激的香喷喷。
“倒了好酒后，就这一小勺子，让辣椒油更红，更香。”
“诸位要不要试试我这岑氏辣椒油？沾点馒头，或是吃个汤面放一小勺，能吃辣的可以尝尝。”
“诶呀怎么忘了买馒头了。”
岑越刚说完，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声：“我有馍，我来尝尝，成吗？”
“成啊。”岑越把勺子递过去，让对方自己来。
那人先也不敢放多少，辣椒多辣啊，而且这炸油里还放了药材，可这香味太香了，他实在是忍不住，就先试一口，试一口就成。
热腾腾的馒头，抹了一层辣椒混着辣椒油，红彤彤的，来人闻着香味就送嘴里，吃一口当即是脸色一变，含糊说：“老板，再给我来一些，这辣椒香儿不辣，太好吃了。”
岑越给多来了些，一边看蠢蠢欲动又有些犹豫的百姓们，说：“我们药材卖的差不多了，这些药材，我刚炸辣椒油的这些，都是性温无害，寻常炖肉吃、炸辣椒油，磨着面炒菜放着吃，那都是对身体无害的，有荣和堂的邹大夫作证。”
“独门法子免费交给大家，只卖三日，三日后我们就要回家了。”
岑越使出最后杀手锏，最后三天，清仓处理，卖完老板就带着阿扉跑路啦~
“三日就走？”
“只卖三天？”
“这咋卖？”
百姓意动的多了起来，那鱼粉铺子老板先张了口问怎么卖。岑越笑说：“让王掌柜给大家报报价，肯定是要给府县大家一个优惠好价的。”
这样说显得他和阿扉身价不一样，是老板级别，怎么可能骗大家银钱呢！岑越囧囧有神想。
散卖的价要贵一些，相对整卖给许家药铺来说。岑越早上出门时就跟王掌柜说过，青牛镇药铺卖多少，这会就卖多少。王掌柜还担心忐忑，说是不是贵了？
岑越当时说不贵，就那么卖。
府县物价高，这边一个肉包子四文，一斤五花肉偏肥的已经十四文了。肉包子里不全是肉，还要混着葱啊蔬菜的。岑越不用打听杏林堂、许家药铺药价，就知道绝对比他们贵。
更别提荣和堂了。
王掌柜就报了价，茴香、八角、豆蔻、香叶，每斤多少钱。岑越在旁顺势补充：“没挣大家路费，我们在镇上卖多少，如今就是多少，不信的可以去青牛镇齐氏平安堂打听。”
“就三日，卖三日就回。”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句，“刚才岑老板炸辣椒油的那些，我全都各来一斤。”
“我也要，我要两斤。”
“岑老板，半斤能不能卖？我自家吃，想先少买点。”
岑越当然答可以，别说半斤，你就是几两买，想回去试试都成的。这话一出，围观群众那纷纷要买，买不了一斤，几两成啊，再说了这个价钱真不贵。
“我让我们药堂伙计给大家配，还可以碾成粉，不过建议大家回去自己捣，在这儿捣慢不说，器具里也会留一些，要是自家炒菜吃的话，部分部分捣成粉好放。”
岑越：“这样吧，我再给大家出个十三香的秘方，炒菜啊拌个凉菜特别香。”
这话一出，原是买一斤的老板铺子都停了手，想听听看秘方，要是好，再多买点。
“咱们先慢慢来，下午时给大家炖肉、卤肉。”岑越一笑，“我们这儿还自带了肉，不多，来早了请大家免费尝尝，要是没了那就没法子，我们也不卖吃食，就是卖香料的。”
“大家见谅哈。”
众人一听，自然是觉得这镇上来的老板夫郎做生意实诚，那独门的方子说了就说了，还亲自教你怎么做，人家就是卖香料的。
“岑老板，您这手艺要是开吃食馆子，多挣钱呀。”
“可不是嘛，这一手辣椒油调的哟，我早上出门买石磨，愣是直勾勾闻着香味过来，是买了一兜子馒头。”此人把油纸包举了举，自己笑话似得说：“可是香啊，真的香。”
“岑老板，那卤肉炖肉又是啥？”
岑越说：“大家下午来就知道了，都是用香料做的，炖个排骨、五花肉，卤个豆腐什么的荤素菜，要是汤汁下个面条配个米饭，很香的。”
“我家相公爱吃。”
齐少扉巴巴站了一早上，这会听越越说他，立即挺着胸脯，点了点头，说：“阿扉是越越相公，阿扉爱吃！”
众人其实早早看到岑夫郎背后站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不过这男子一直不怎么开口讲话，听说是齐家平安堂的东家少爷，岑夫郎那就是郎君了。
如今一听三少爷开口，这话音神色怎么有些不似常人？倒像是稚童……
岑越说：“大家伙请自便。”神色坦荡，也不多说旁的。
众人对岑老板还有齐家三少爷就有些好奇，不过也不好多问，先卖药材——啊呸呸呸，是香料，岑老板说了，这个是香料，连着荣和堂邹大夫都说了，没害的。
买了吧！
零散卖就是人多，辣椒油的香味威力在，一堆的人来买，幸好是王掌柜带的伙计多，都是药材铺子干活的，怎么捡药材怎么打包都是熟练的。收钱也方便，大家都给铜板，装在钱匣子里，带来的打手也在旁边帮忙盯着，是又疏又严的。
岑越在这儿忙了会，主要是有客人问辣椒油的制作法子，大火小火，油温，还有辣椒哪里买的，是不是青牛镇带来的。
“那不是，我就在府县街上随便买的，辣椒油香，那是要放香料提香，辣椒成色好了，种类不一样，磨的粗细不同，都是有区别的，浇油的时候我之前说过，要分次，先来一次……”
岑越当了会问答咨询，他是做小饭馆的，说这个很有经验，待客也耐心，有的客人问一遍，没几步又忘了，岑越也不嫌麻烦，一遍遍说，来买的客人就说岑老板脾气好。
“都是做小本买卖的，也是想大家吃好了，吃香了。”岑越说。
等热闹劲儿过去，人少了些，岑越就说请邹大夫去吃饭。
“今天真是要忙坏邹大夫了，我和阿扉心意，邹大夫请别推辞。”
齐少扉忙点头，“越越和阿扉一起的。”
邹长青便答应了，他确实是饥肠辘辘饿了，而且口干舌燥，今日一早上说的话，比他坐堂还要多。
三人就近找了饭馆，点了菜。等菜功夫，邹长青说：“没想到你们是卖香料——”说到这儿便笑，“我也是记下了，成了香料。”
岑越说：“家里开药铺，多少知道些，但我们外地来的，没邹大夫压阵解释，百姓们也不会信我们，今日真的是邹大夫帮了大忙了，我和阿扉谢谢邹大夫了。”
“客气了，我也是说说话而已。”邹长青说完，便道：“我叫邹长青，岑老板叫我小邹大夫就成，说实话，早上听岑老板说邹大夫，我是心虚的慌。”
“邹大夫是我叔父，我医术不济，就不累这个名声了。”
岑越先改了口喊小邹大夫，说：“小邹大夫医德好，人品正直，我们街面上做买卖的，今天你来了也没走，能坐一早上，可见小邹大夫重承诺。”话锋一转，“医术时间累积，有心钻研琢磨，会增进的。”
“借岑老板吉言了。”邹长青拱了拱手。
齐少扉听越越和邹大夫一言一语说话，他听得半懂不懂，鼓了下脸颊，有些孩子气的凑过去挨着越越，“越越~”
岑越一听声就笑，用胳膊轻轻碰了下大崽，说：“是不是饿了？一会菜就上来了。”他给大崽倒了茶。
齐少扉立刻高兴起来，越越对他最好啦！
邹长青便低头默默喝茶。
之后饭菜上来，大家伙都饿了，也顾不上说话，等吃了个七八分时，岑越才慢慢停了手，“今天真是饿了。”
“是啊，还渴了。”邹长青道，很快笑说：“岑老板的辣椒油是真的香，回头我也买一些。”
“送小邹大夫了。”
吃吃喝喝休息了会，岑越齐少扉回了一趟小院，解了手，岑越问阿扉要不要在院子里休息睡会午觉，他得去街面上卤肉炖肉，齐少扉摇摇头说要和越越一起。
“那你要犯困的。”
齐少扉迷糊着眼立刻睁圆了，说不困不困，陪越越。岑越便答应说好，“辛苦这三天，卖完了货咱们就回家，回去时咱们慢慢走，多逛逛玩玩，给你做好吃的。”
“好呀好呀！”齐少扉这下真的不困了。
岑越：画大饼高手！
午时末未时初，有个下午一点半左右，岑越齐少扉就到了街面上。王掌柜是满脸笑呵呵的，刚送完两个客人，买的少都是几两几两的，但来者是客，都要笑脸相迎。
“辛苦大家了，分批换着吃午饭。”岑越让王掌柜给每人拿个二十文钱吃饭，“这三日辛苦辛苦，吃好点，院子里也没中午饭。”
那大婶做饭太不好吃了！
王掌柜本来嫌贵，这好几个人呢，三天吃饭下来就得半两多银子，可郎君吩咐的，只能答应下来，不能拂了郎君面。
把银钱发下去，伙计们倒是高兴坏了，三人结伴去吃饭，留着三人先继续忙。
小邹大夫回家休息，岑越说下午不急，未时末再来也成，大约下午三点左右。
岑越先把肉炖上，一锅炖肉一锅卤肉，这个要小火慢炖。
这会街面上人少，来瞧热闹的都是附近铺子的，早上岑越见过，是熟脸，可没一会就跑来几张生面孔，岑越听那卖鱼粉的老板嘀咕说：“怎么酒楼的掌柜也往这儿跑啊。”
岑越多看了眼生脸孔，倒也没说什么，反正他的法子不保密。
“新鲜的肉其实不用焯水，嫌腥气大的焯水过一遍也成。”
“卤肉呢，讲究的是色泽漂亮鲜红，浓油酱赤，味道重，能下饭下馒头下面条，反正呢我是喜欢什么都卤，荤的素的，有句话是老卤慢炖，还有说法是卤汁越卤越香……”
众人不知道什么是卤，可听岑老板说起谁都不插话询问，听着描述那口里的唾沫能泛滥，真有这么香吗？
“还有卤鸭卤鸡卤各种杂类……”岑越话音一顿，说：“来香料。”
齐少扉终于有他能干的了！端着香料篮子就往越越身边去。
岑越夸阿扉好，又跟慢慢围着多的客人说：“卤料比例就很重要了，差一点那就不是滋味，诸位要学的看好了，这香叶、八角、豆蔻、桂皮……”
东西备齐，起锅烧油。
“先炒个糖色。”
锅里糖化开，“这时候的火不能太大，不然糖容易炒苦了。”
前排围观的那都是各家吃食铺子，那个酒楼掌柜带着厨子跑来学，听了一大堆，心里是撇撇嘴不屑的，尤其那厨子，听掌柜说有不要钱的独门法子，还不信。
真要是好的秘方，谁会傻的传出来？
听那小夫郎啰嗦一堆也忍了，如今到了炒糖色，这有啥可学的？谁不知道火大糖苦？厨子不屑，但等着看，他要看看这人口里说的卤是不是真是秘方真好吃。
别说为了卖药材，哄骗人的。
排骨、肉、鸡杂、鸭子一股脑下锅，岑越挥着铲子翻动，保证都沾着色泽，嘴上说：“这一步好了，上了色，接下来就是倒半罐粗酒半罐水没过食材，跟早上炸辣椒油放的酒不同，这里酒不需要太贵……”
贵的酒其实是浓度高，类似白酒。
这边用黄酒就成。
之后就是下香料，放酱，盖着锅盖开始卤。岑越这儿就一个灶台，炖肉不急，等卤锅出来。
“岑老板，这卤要多久？”
岑越说：“大火烧开小火继续卤，这一锅的话起码半个时辰，卤好了最好在放一放，让汤汁全浸泡进去，才香。”
那就是不急了。
围观看热闹的，慢慢人散去，吃食铺子老板也回去忙活了，酒楼掌柜和厨子也不好多留，走的走散的散，空了一大片。
岑越也不急，起初吃饭的伙计回来了，换没吃的去。他和阿扉就坐在一道忙活手里的油纸，一会要用，把这个裁成小四方块，回头一卷折起来就是个小三角，就跟蛋筒冰淇淋那个套蛋筒的尖尖一样。
以前他小时候，小学门口就这样散装卖零食的。
王掌柜坐在板车上，望着还剩这么多的药材——院子里还有两包呢，不由长叹一口气，早上看着卖的不错，可还是不成啊，这三天哪能卖的完，都是零散，几两几两的卖。
“不急，慢慢来。”岑越听到王掌柜叹气声说。
王掌柜见三郎君胸有成竹气定神闲模样，不由好奇：“郎君，要是三日没卖完呢？”
“那也回。”岑越说：“诚信重要，尤其我们外来的，那说了三日就三日。”
“而且——”
王掌柜急问：“而且什么？”
“我觉得卖完是没问题的。”岑越说：“这药材深入人心，百姓被辣椒油香气鼓动先买一买试一试，咱们的货便宜不说，这几味量也大，荣和堂、杏林堂，包括许家药铺，他们是正儿八经给人看病抓药的，这几味不可能备太多，综合下来，买咱们的是最划算。”
“还有我在街头免费的法子，现成包好的香料。”
“才半天，还有人想多跑几家问问比比价钱，等之后就知道咱们青牛镇平安堂的香料物美价廉了。”
“大家不会舍近求远，舍便宜的买贵的。”
用来做菜做肉的香料，又不是给病人抓药，非得要个高品质救命，常用的话那就是求个经济实惠。
岑越说完便不多说了，由着王掌柜自己想。王掌柜咂摸了下三郎君话里意思，心也慢慢稳了，确实是如三郎君说的，看早上买卖情况，就算不好不成，起码也能赚回本。
如此一想，好像不用太烦恼了。
邹长青在家中午睡过，起来又慢慢喝了两碗热茶，他娘笑话他说：“怎么今个喝茶跟牛饮一样，还用起了碗。”
“我早上事多说多了话，嗓子干的。”邹长青道。
邹母便起了疑，“今个荣和堂病人很多吗？”
邹长青不想说实情怕母亲念叨，却又不能说谎，便含糊说：“今日出外诊，忙了些，娘不同你说了，我先走了。”急急忙忙便走。
到了街上，还未走近，先看乌压压围着的人群，邹长青吓了一跳，自言自语道：“怎么比早上的人还多。”
又走近了些，只听人群说好香、什么东西香的紧、青牛镇少东家卖香料，人家一手卤肉诶呦香的我流口水、早上炸辣椒油那更是一绝、你没看周边吃食铺子连着祥和酒楼的掌柜都来了吗……
这么香？
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气儿，锅盖一揭开，小火炖了一个半小时的卤味露面了，颜色发红，色泽光亮，油汪汪的不说，那味道飘得是钻进鼻子里、心里，只挠挠的人嘴馋。
“岑老板，这个咋卖啊？”
“老板能不能卖一些？”
岑越还未回话，围观人先说了，“岑老板说了不卖的，他又不是买卖吃食，人家是卖香料，给你教咋做。”
“那这咋做？我来得晚了，没瞧见。”
有人从头蹲到尾——中间小火炖着回自家铺子，可都记挂着呢，如今听有人不知道，便有些得意，是一张嘴想说什么，那锅里香味飘进来，口水分泌，先咽了咽口水。
没心思讲了！
“岑老板早上说免费尝尝是不是真的？”鱼粉铺子老板问，倒不是他想占岑老板的便宜，他早上买香料也买了不少，主要是现在回去卤，那得尝到嘴里还不知道啥时候呢。
人群便骚动起来，免费吃的？
岑越点点头说是，抬手示意大家不要乱，一边说：“大家也看到了，东西不多，没人尝尝味，这也没办法的事。”
“我不卖吃食，就是卖香料的，尝过了喜欢了想吃了，买了香料回家自己做，这法子也不难，不过分厨子手艺，有的做饭不好吃了，第一次做没经验，或重活轻，那我可保证不了，只能说做得多了，琢磨的多了，那味道就好。”
“锅里不急，再焖一焖，让他汤汁全浸到肉里。”
“大家不急的话，再给大家教个炖肉窍门。”
岑越一挥手，两个伙计端着大锅下来放到一处桌上晾着，那色泽那香味，扑面的，大家口水泛滥着，谁也不愿挪动脚先走，等等看岑老板这炖肉怎么炖。
“跟卤肉不同，那个味道浓郁厚重，咱们炖肉可以清减一些香料酱料，这样肉味能起不同变化，不爱吃辣的，那就不放辣椒做个五香的，家里爱吃辣的，可以多放辣椒是麻辣味的……”
王掌柜在旁看着三郎君做炖肉，再看围观百姓越来越多，他自己闻着香味都流口水，晌午吃的又饿了，甭提其他人了，可三郎君说还没好，那是吊着大家胃口足足的。
三郎君要是不卖香料了，做食肆铺子那肯定赚钱。
等岑越这儿把锅盖盖上，说好了让慢慢炖着，一抬头就看到大家眼睛像是冒绿光一样，鱼粉老板是熟客了，问卤味好了吗。
“……”岑越一笑，“好了，这样吧，人多那就少来一口，大家尝尝味，要是晚了没有了，也别恼，买了香料回家自己做，没法子的。”
众人：“成成成。”
“不恼不恼。”
“您也没收钱，哪个不要脸的会说您，我帮您骂他。”
岑越让王掌柜组织一下排队，他这边开始切，也不给挑什么的机会，油纸早早裁好了，阿扉在旁边卷，岑越放，就一小口，拿到的人尝滋味。
“别介意，尝尝味。”
“好好谢谢岑老板。”
接过的就在一旁尝尝，大约是小拇指头大小的，瞧不出什么肉，撕了一角下来先尝尝味，鱼粉老板刚送到嘴边沾了个味，眼睛就亮了，赶紧拿着回去找媳妇。
“这个，你试试卤味，我尝着新奇。”
祥和酒楼的掌柜也领到了，他和厨子还有店里伙计是一块领的，东西几人凑起来，先让厨子尝。晌午时候厨子心里还不屑嘴硬，这会是小拇指头沾点旁边汁水味送进口，一下子神色就不一样了，复杂、迟疑、惊喜、喟叹……
“怎么说大厨子？”
“掌柜的别叫我大厨子了，晌午是我轻视了外来的——人家岑老板的卤肉，确确实实的稀奇，还滋味好。”厨子嘴不硬了，“我再试试肉。”
这肉一尝，软烂的，还有劲道的，显然不是一种肉，能尝出来，这个是排骨肉偏瘦了些，这个有嚼劲像是内脏……
掌柜的也尝了，是笑眯眯的得意，“我做酒楼掌柜十多年，别的不说，就这稀奇的吃食，我那鼻子比狗都快，早上我让店里伙计跑各家药铺问过了，都是没什么害处的药材，混在一起长久吃了也没事，就那点量。”
“那几家可真是要价贵。”掌柜的摇摇头，笑眯眯也不急，等着大家都尝完了再买，“岑老板大气，为了卖个香料，秘方都往外掏，咱也不好捣乱人家，等会再说买卖的事……”
这会试吃队伍老长，酒楼掌柜还想着行个方便，先不打扰人家，可他不买，其他尝过的那就纷纷要买，掌柜脸上刚还是一副闲适笑脸，一听这个买几斤，那个买几斤，一下子急了。
他要的多，别全卖光了。
香料他知道，可以放好久的。
“我、我，我们酒楼先来的，买的多，都要二十斤！”祥和酒楼掌柜的急了，忙大声说。
没一会此起彼伏的喊斤两数。
王掌柜忙的都顾不上擦汗，最后还是邹长青撸着袖子一道帮忙，让王掌柜负责收银钱，他给包药材。
生意好了，祥和酒楼掌柜开的大单子，王掌柜先给安排了，人家看他们忙，说不用他们伙计送，自己带了人来。王掌柜千谢万谢。
早上买了的吃食铺子，这会又加买，就是附近闻音赶来的居民百姓，也多多少少买点回去试试。
岑越也忙坏了，还要说怎么做怎么卤好吃。
等一大锅试吃没了，只剩下汤汁，赶来晚的，岑越便说：“要是不嫌弃，借个碗，我给你打一勺汤，回家了，用这个汤添些香料继续熬炖，这次时间不用太久了，放点豆腐土豆，这汤是肉味的，混在一起也香。”
那妇人忙喜笑颜开说好，赶紧先去借碗。对面食铺老板都热情，借碗的借碗，都好说话，一是这妇人就是住在这儿的，也是常来买饭的常客。
二是大家得了岑老板的秘方，一文钱没掏，尝了肉，多多少少不好意思，自然是希望岑老板香料生意卖的好。
有一就有二，最后一锅汤也分的干净。
岑越好不容易歇会，炖肉就好了。
继续卖吧！
这一日一直到傍晚，终于是收了摊，一天带来的都卖个干净，什么都不剩——
“掌柜的，咱们早上带来的三包药材全卖完了。”伙计高兴说。
王掌柜自然知道，经他的手里，此刻脸上笑呵呵的，压都压不住，说好，说多亏了郎君好办法了。
岑越这会不想说话，挥了挥手意思回去再说。
“辛苦辛苦，明日继续。”
众人推车的，拉炉子家伙什的，浩浩荡荡回到了小院。
做饭的婶子很是热情，说饭做好了，热水烧好了，众人忙活了一天，早饥肠辘辘，先吃饭，岑越没什么胃口，说要热水先洗漱。
齐少扉忙去给越越打水洗漱泡泡脚。
等洗过略舒服些，岑越到底是饿了，勉强吃了口婶子做的烩面——是真的不好吃。齐少扉乖乖吃饭，吃的干净，他不想越越给他做饭，越越好累哦。
等都休整回屋了。
夜里点着油灯，王掌柜敲了三少爷三郎君的门，说：“今日帐我想着先清点清点。”
岑越也好奇今个赚了多少，就点点头说清吧，反正一时半会睡不着。
王掌柜先是抱了个包袱来，岑越以为就这些，没想到王掌柜又回去了趟，这次抱着木匣子，那匣子就是今天装银钱的。
“早上就装的差不多，到了下午满了，我就让牛二先运回来盯着钱，又是包袱收着。”王掌柜解释。
包袱木匣子一打开，全都是一枚一枚的铜板。
岑越看着头都大了，王掌柜倒是熟门熟路，拿了麻绳过来，一千文是一两银子，除了祥和酒楼买的多，直接用银子结账，其他都是铜钱。
“成吧，数。”岑越坐在桌前，拿了根麻绳开始。
齐少扉说阿扉也会。岑越就让给了一些，让阿扉玩。一千文太多了，岑越是百个百个数，数完再检查一遍，王掌柜也留心，一时间屋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就只有铜板叮当碰撞声。
一串、两串、三串、四串……
油灯燃着。
王掌柜是数了两串，岑越那儿一串半，问阿扉，齐少扉指着他绑的，说：“一个一百，两个一百，三个一百，还有五十六个。”
“那就是五两三百五十六文钱。”
“还有祥和酒楼的一两银子，我给抹了个十文钱的零头。”王掌柜说。
岑越点点头，不在意这个。那今日加起来是六两三百五十六文钱，他本想问多了还是少了，但看到掌柜的双眼冒着兴奋的精光——
好了，他知道是赚了。
“郎君，咱们送来的货，统共本钱就六两银子，之前那半我卖许家药铺卖了四两，赚了一两银子不到。”
岑越现在脑子清醒了，许家药铺的几包药材，刨去路上和院子租住吃饭成本，差不多没剩几个钱。
可今天这些零散卖，一下子，全部的本都回来了。
之后明日、后日，那就是净赚了。
岑越估计卖完，刨去成本、路费、吃喝，净赚的话能有个十来两银子——
王掌柜高兴的见牙不见眼，说：“赚的啊，虽说在镇上也是这个价钱，可买的人少，一年到头也不见得卖完，咱们如今三四天能全卖完了，这就是方便，还赚了不少。”
岑越只感叹：“做生意赚钱挺难的。”
尤其是小本买卖，像现代的小饭馆，那都是一盘菜一盘菜炒下来，赚的是辛苦钱。换如今也差不多，跟电视里演的那种动辄百两千两银子不同，这边路边摊子、小馆子，那就是靠长年累月，一文一文攒下来的。
十两银子，搁在村里五、六口人家，一年到头也花不了二两，这还是富裕些的，够这些人家活个五六年呢。
而且香料也不是说月月赚的，买回去用能用好几个月，岑越觉得这条买卖得走长线，一年卖个三四次就差不多了。
“银钱王掌柜先拿着，明日留人在院子看着，回头全卖完了去钱庄换成银子，咱们回去轻省些。”岑越道。
王掌柜喜不自胜，现如今三郎君说什么他都应着。
岑越困极，带阿扉洗了手，重新躺回床上。
想也是齐老爷不会把贵重药材货物交给他卖，怕是没想着多赚多少，如今这个样子已经是很不错了，能交差了。
到了这个社会，又是个哥儿夫郎身份，岑越当然是想要主动权的，万幸是时下背景风气开阔，不拘着夫郎、妇人做买卖营生，齐老爷试探他，他感觉到了。
能主齐家的权，挺好的。

第37章 青牛镇37
丰禾府县人口味丰富,处于南北交接处，有爱吃甜的、咸的、辣的，对于卤、炖两种做法自然接受度高。
这日买了香料的回去就学上了。
岑老板说了好多遍做法,有的也不嫌天色不早,第一次做嘛先少来一些,拿一些便宜的练练手,像是鸡杂、素菜，岑老板说豆腐也可以卤的。
都试试！
有的人家见又买了什么吃食，男人说是香料，这不就是药材么，家里长辈还念叨,说不吉利晦气云云。男人急了,便说：“什么药材，人家这是香料,邹大夫都说了！”
其实邹大夫没说，但此时先拉着邹大夫牌子挡一挡。
“那你做吧，我看你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男人一听，当即是赌了口气,非得今天给做的香喷喷不成！
也有人家氛围好些的，见爹或是娘买了新鲜物件,说做好吃食，那自然是捧场，洗菜切菜,听着怎么做,一道忙活起来。
天不黑时,这片的住宅小院子，家家户户烟囱冒着炊烟,再过半个时辰，那若有若无的香气能挠人心肺似得，到处飘。
“好香啊。”家里人都吃过饭了，这会闻到香味，小孩子巴巴跑来围着灶屋门口转。
就是说药材晦气的长辈，这会也出来了。
都是一家人，脸面可没什么重要的，亲爹娘还能跟亲儿子计较不成了？老太太就问：“就是你那药——什么香料煮出来的？”
“可不是嘛娘。”儿子拉着媳妇儿从灶屋出来，问门口堵着的小子闺女，“香不香？”
“香！”
男人：“你娘手艺真好，我就说了一遍就知道怎么做了，这香味跟岑老板卤的七七八八差不离了。”
男人媳妇儿说：“其实不难做，寻常只要会做饭的应该都会，难得是谁知道这些香料能用上，还有用量，我都没敢多放。”
小孩子馋着流口水。
男人说：“听岑老板说，再泡一泡，焖个小半个时辰就能吃了。”这会倒是觉得卤的少了。
等真的能进嘴，天也晚了。
府县人家日子过得还算敞快，但也不是顿顿有肉吃的，鸡杂啊下水啊到底是便宜许多，今日练手第一次做，用的都是这些，此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点着油灯尝尝新滋味。
“还真是半点腥味都尝不出来。”
“好吃，好吃。”
“爹，明日还吃这个吧。”
“成啊，明日卤点别的。听岑老板说，这汤汁还能拌个面条，留着明日吃。”
就是有做失手的，滋味没岑老板做的香，可味道也不差，比以前的炒、煮要有滋有味许多。
“不知道明天岑老板教什么？”
众人都好奇，要是还卖香料，那可不成了，他们都买的差不多了，就是想支持一下岑老板，也没办法了。
第二日。
继续出摊。
今日做‘甜食’，葛根、茯苓做主角。两种都可以做药膳，葛根生津止渴，升阳止泻，看怎么搭配，简单点的煮粥、糕，还可以泡酒，或是跟鱼一起做，各种滋味不同，像葛根粥就适合小孩子天气热了呕吐，夜里惊悸夜啼。
而茯苓就是利水渗湿，健脾安神，常见做法就是茯苓糕、茯苓排骨。药膳嘛属于药性不大，适合季节性吃喝，舒缓肠胃，慢慢调理的。
岑越今日就做的糕点，主要是粥水、茯苓排骨、茯苓炒虾、葛根荔枝酒等，这些不方便客人尝一尝。不过卖的时候，岑越都会讲，再加上有邹大夫坐镇。
葛根卖的就很好，天气热了起来，家家户户都有小孩子，葛根粥又简单方便做，烧上一锅，一家人都能喝——这个药膳，没药性那么大，而且性温滋补。
如今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买一些放家里囤着，烧饭时用一用，挺方便的。
昨日众人尝了咸口、辣口，卤味吃多了难免口干，今日尝尝软软糯糯的葛粉糕、茯苓糕，那滋味更是一绝，甜咸永动机才是正理。
第二日，围观热闹的小孩子都多了。
岑越提醒了好几次，看好自家孩子，莫被拐了丢了，还让齐家的两个打手仔细盯着些，卖货倒是次之，孩子重要，真别丢了。
小孩子领了免费的点心，糕点不大，麻将大小一分为二，毕竟是免费试吃，给不了太大的。不过岑越手艺好，里头放了糖、蜂蜜，用的也是面粉米粉一起，出来的点心，乍一吃，有点略干，但仔细品尝，细细的茯苓、葛根味道很清甜，有点松软。
味道绵长，口感丰富。
邹长青就很爱吃茯苓糕，想着母亲和婶娘也一定喜欢，末了下午收摊时，还请岑老板再说说，他想记下来。
岑越说了一天口干舌燥，还未说话，旁边齐少扉仔细背出来了，一字都不落，邹长青先是愣了下，很快下笔抄写，写完了道谢。
“我们家阿扉好厉害啊！”岑越夸大崽。
齐少扉说越越厉害，越越最厉害了。
这一天晚上，附近的人又开始煮葛粉粥，里头略略放点饴糖，甜滋滋的清爽可口，要是吃卤味了，那更解腻。
夜里王掌柜清点账目，比昨日要少一两半的银子。
岑越说正常，“这东西买来用的久，但你说一下子从口袋掏出上百文，那肯定是有些犹豫了。”昨日卖了一道，今日又卖一道，附近居民连着两天花销，自然是思量一些了。
“那明日……”王掌柜犹豫，如今其实挣回本了不说，还赚了六两银子，已经很好了，可他见这两日人越来越多，生意红火，不就起了贪心，想多赚赚。
岑越没安抚王掌柜这个，而是问：“我要的炉子做好了吗？”
“好、好了，傍晚就送过来了，牛师傅看着呢，都洗刷干净了，连着炭火，还有竹签子，一整天都是牛师傅做的。”
岑越：“那得给牛师傅加工资——我是说加工钱。”
“好。”王掌柜现在听三郎君吩咐。
“还有我要的磨成粉的，明日把没磨成粉的香料也带上，最后再卖一天就回吧。”岑越也累了，想他走前腌的变蛋好了没好。
王掌柜一一应是，临睡前他在检查检查。
外来的在府县吃食街上卖香料，这事经过两日，在丰禾府县传开来，有不要钱的吃食，还有独门做饭的法子听，大家没事了都想凑热闹，最关键是听说明日就是第三日，卖完人家就要回去啦。
“第一天卖卤味、炖料。”
“第二天卖甜的糕点。”
“那第三天卖什么？”
“总归就是那些香料，我瞅着差不多了，应当没别的了吧？”
“说实话还是便宜的，我拿着香料去许家药铺问过，比那青牛镇岑老板卖的还要贵三文钱呢，岑老板说不挣路上车马费，薄利多销，没成想是真的，真是厚道实诚人啊。”
“我家买了香料，今个又买了茯苓葛根，倒是想在捧场，可没法子，家里这两日花销大了，明日就算了，我去瞧瞧热闹。”
“是的是的，虽说买的多用得久，可一下子掏出这些银钱也是紧张，明日就看看不买了。”
第三日，丰禾府县百姓好奇的、瞧热闹的都来吃食街上蹲了，想看看外来的岑老板今日卖什么，先是熟门熟路的车板，上头放的香料，不过这次的香料跟前两日不同，也是岑老板天天卖的都不一样。
“咦，这炉子好奇怪，像给马喂食的马槽。”
“是有点像，不过一看就是新做的，还是干净着呢。”
“倒是。”
“又是新花样了。”
“今日好好看看。”
岑越今日卖烤串，用的都是五花，照旧可以免费尝——就小拇指头肚子大小的肉丁，他打算早上烤一烤，下午的时候放手，抽几位‘幸运观众’来烤来学，当然肉串他们自带，可以免费借火和调料。
“岑老板出摊了！”
“岑老板说今天吃烤肉，不是，今天卖烤肉香料！”
“快去看快去看，岑老板还说今个要是有人想试试，下午他提供炉子和香料，肉自带，免费烤！”
“这烤了是给食客吃还是自家吃？”
“那人家带的肉，当然是拿回家吃了。”
“我也去买点肉回头烤烤？”
“不急不急，先看看岑老板怎么做，咱们先不要钱吃吃。”
“这倒是……”
没一会乌压压的全是食客，吃食铺子老板伙计因为离得近，早早占了好位置，这会看岑老板让伙计点碳——
“这个炭火，咱们略用好一些的，要是有烟，那就先避开烟，等火苗有了上来了，再烤肉，不着急的。”
岑越拿了肉串，这肉串都是串好的。
“肉咱们按照自己喜欢的串，偏肥偏瘦，五花或是带点筋，各位喜欢吃杂类的，像是鸡心鸡肝，猪心猪肺猪腰子都成，也不用太腌制，因为这个烤肉串啊，他口味重，能遮盖掉腥臊味，前提是处理肉的时候要仔细清洗……”
“我看咱们府县的肉摊子，卖的肉都很新鲜，新鲜的肉腥臊味淡，基本上没什么，所以很适合烤肉的。”
炭火点燃了，烟有点大。岑越避开烟风口，不着急，继续说：“有用竹签串的，也可以有铁板烤，切成片了慢慢烤，主要调料带大家认识认识——”
“这一罐是十三香，我用头一天卖的香料磨成的粉，这一罐是辣椒面，要干的，不吃辣的可以不放，我建议啊少放点，这一罐是花椒粉——”
“重点来了啊。”
围观众人一听，顿时瞪大眼睛的、伸脖子瞧的，都不说话，看看岑老板卖什么。
“孜然，这是烤肉好吃的秘诀，可以磨成粉，可以是颗粒状的，我一般是喜欢粉加一些粗糙颗粒，这样混在一起口感很丰富。”
祥和酒楼掌柜又来了，恰好就听到岑老板说这段，当即是往里头靠靠，问什么东西，围观的人都是熟脸，便回答说孜然。
“孜然是可以提高食欲，温补脾胃的，这个大家放心。”
岑越叹了口气，“这次带的孜然少，今日一卖，大家要是喜欢，下次可以多带一些。”
祥和酒楼掌柜听带的少，当即就有点急。
火苗这时候旺了起来，岑越开始烤串，他一头拿着，用猪毛刷子沾着油往烤串上刷了一遍，“先沾一些油，省的烤糊烤焦了。”
火势旺了那就往旁边挪挪，没一会烤的滋滋冒油，岑越开始撒辣椒粉花椒粉十三香和孜然粉——
加了孜然后，烧烤味一下子就飘出来了。
“好香！”
“这肉好香！”
五花肉混着辣椒孜然香味，混合成一种奇特的香味。烤好了，岑越放在一旁等晾凉一些，围观的大家伙已经迫不及待了，岑越让别急，小心烫了。
祥和掌柜没过去，已经让店里小二去买肉了，下午试着烤一烤。
“这烤啊炸的东西吃多了易上火，尤其孜然开胃，价钱也略高一些，大家还是少买一些尝尝，我这儿真没多少，要是喜欢了，下次再来。”岑越笑说。
东西确实不多。
可他这话一说，那跟饥饿营销差不多，原本是不打算买的，这会掏钱往王掌柜那儿去，说要买，按斤。王掌柜没收银钱，笑说：“客人，孜然咱们是按两买的，价钱比之前的贵价两文。”
也不算贵嘛，还以为多贵。
但看岑老板说法，这孜然还真是稀缺了？
一早上，岑越歇一歇烤一烤，除了肉，后来什么菜也能烤一烤，晌午没到，带来的肉、杂类都烤完了，祥和酒楼的掌柜拎着东西过来，笑呵呵拱手，叫岑老板。
岑越一看就知道为何来的，祥和酒楼是他们大客户，自然是保持几分人情面子，外加走长期客源了，于是不等掌柜说来意，岑越让了位置。
“掌柜的你试试吧，孜然辣椒粉十三香都在这儿。”也剩不了多少了。
掌柜的笑的更和气，岑老板是个玲珑心思，最主要是做生意大气又和善，就光说这三日不要钱的吃食，要是换个抠门小气的，吝啬肉啊糕的，那也打不开府县的局面。
老百姓可不认识你，一个外来卖药材的。
如今生生的，半个府县老百姓都快知道外来岑老板了。
掌柜在这边同岑老板寒暄客气，祥和酒楼的厨子接手烤的肉。岑越说：“这烤肉啊那还是在街边支着炉子现烤好吃，味道飘散，就是不饿的，馋着也会坐进去。”
“是是，是这么个道理。”掌柜的本是打算酒楼添个烧烤，如今听岑老板这么说，也是支在酒楼外头好啊，也不打扰里头食客吃饭。
岑越又道：“夏日天干气躁，我看府县也不宵禁，可做夜宵，天热了，配点什么菊花薄荷下火的茶，还有卤一些毛豆花生做料，要是饮酒配点酒，多惬意。”
“听岑老板这么说，我现下就觉得饿了馋了。”掌柜的笑说。
祥和酒楼厨子烤完了，掌柜的还分给岑老板一些，岑越也没推辞接过了，道了谢，掌柜的更是高兴，说下次岑老板再来府县，我请岑老板喝酒。
然后便目光望着烤炉子。
岑越一下明白过来，祥和酒楼掌柜的是想买他的烧烤炉，这个定制的也不贵，他也没法带这个回去——太沉了。
“成啊。”岑越先是点点头，应了邀约，又笑说：“我和阿扉听说祥和酒楼老字号，要不是时间急，那必须尝尝的，下次定要赴约。掌柜看我家的炉子，我也带不走，不如这样，今天收了东西，炉子你只管搬回去，就当谢过掌柜请我们夫夫吃饭了。”
饭这还没吃到嘴，岑老板先把人情还上了——还让他欠了个不大不小的人情。掌柜心里咂摸，这岑老板可真是会做买卖。
当即是应上了。
两人互相一段吹捧寒暄，祥和酒楼掌柜就带人回去了。
后来附近吃食铺子的老板、附近居民也拿了肉菜来烤，倒不是占岑老板料的便宜，就是想岑老板指点一二，岑越很耐心，问什么说什么，不藏着掖着。
一直到夜幕降临，终于收摊了。
料卖的精光，炉子也被祥和酒楼搬走了，剩下的好收拾，回小院。
岑越说：“明日休息半天，晌午过了再走，这几日大家辛苦了，明日王掌柜给每个人发个四十文钱，出来在外十多天，家里人牵挂，能捎带不重的想买就买了。”
伙计们当即是忘了辛苦忘了累，一个个高兴的不成，喊谢过岑老板——这三日都听府县百姓这么叫，不知不觉间也改了口。
王掌柜见伙计们精神奕奕，不由对三郎君更起了佩服之心。
这三日，他算是见识到了三郎君本事。
……老爷若真是把齐家交给三郎君手里，是齐家的福气。
当日结算，今日的货不多，结果卖的出奇好，一是因为贵价两文，二则是有祥和酒楼掌柜的这个大客户，竟比昨日还多了一两银子。
王掌柜算了算，刨去路费、他们摆摊买的肉啊吃食，还有给伙计们的开支，盈利算下来还真如三郎君猜的，就十两多近十一两。
“不错了，咱们打开了府县局面，下次再来卖货，百姓认准了咱们家，走长期路线。”岑越说：“咱们有优势，香料是香料的卖法，药材是药材的卖法，府县里头几家药材铺子，还真抢不了咱们香料的道。”
“王掌柜早早睡，明日我和阿扉偷偷懒，睡个懒觉，余下的事情就交给王掌柜打点了。”
“是，不麻烦的，是我该做的。三郎君三少爷早早歇着吧。”
王掌柜回屋时还想，三郎君用人用的好，抓了大事，小事交给底下人办，也不疑心，他是做掌柜二十载，人情运作才如此，若是换做三郎君年岁，那是万万比不得的。
岑越不知道王掌柜在捧他，是脱了衣裳钻被窝——阿扉给他都暖好了，被窝里暖洋洋的，大崽困极还睁着眼睛等他，岑越一上来，就说：“睡吧，明日不用早起了！”
“唔好哦越越。”
齐少扉迷迷糊糊的声。
这一日两人睡得踏实，第二天日上三竿了——夸张了，反正岑越和齐少扉都起得晚，睁开眼确实顶大的太阳，不过以岑越早起的生物钟来说，也就九点多。
院子里就两个打手还有掌柜在，就是牛师傅也出门买东西去了。
岑越听王掌柜说众人去向，点了点头，并不在意大家去消遣消遣，“我和阿扉去街面上吃口饭，顺便去一趟荣和堂谢谢小邹大夫。”
“晌午之前就回来。”
王掌柜应是。
岑越和齐少扉出了门，今日穿的是旧长衫，来时路上穿的，到这儿第一天婶子就洗了晾了，如今是干净的，颜色有些发白，不过岑越很喜欢。
先是去了吃食街，一路走一路有吃食铺子老板、伙计同他们打招呼，岑越一一应好，齐少扉也笑的乖乖的高兴。
“你笑什么？”
齐少扉很自豪，“大家都喜欢越越，夸越越好。”
“越越就是很好！”
岑越也忍不住笑出来，两人进了鱼粉铺子，这次还吃鱼粉，照旧一碗三鲜的一碗酸辣。鱼粉老板上了粉，还特意送了豆腐饼，说这个送的。
“那多谢老板了，我和阿扉不客气了。”岑越也没拒绝。三文钱的饼，老板送，那便不是想他们欠人情，没想着他们还。
这才难能可贵，是真的感谢。
鱼粉老板一听果然是笑的开心，说岑老板吃开心就好，多亏了辣椒油法子，这两日吃酸辣鱼粉的人多了，尝一口就说滋味好，比以前好。
末了便说不打扰岑老板和三少爷用饭了。
岑越还是一碗酸辣的，这会上头淋着辣椒油，扑鼻的酸辣开文，他挑了口送进嘴里，确实是滋味更丰富，原先是酸占了主打，还压去了他家秘制的炒鱼丁，如今是酸酸辣辣，尤其辣椒很香的。
再配上豆腐饼，解了豆腐饼的腻。
“越越好香。”齐少扉巴巴看越越碗里的。岑越就让阿扉尝他的，还说把豆腐饼沾着他的汤吃，好吃。
齐少扉一尝眼睛都亮了，说好吃。
“上次豆腐饼你尝了一块就不爱了，就是因为腻味，豆腐吸饱了鱼汤，又有鱼肉，加起来容易腥腻，虽然是用面粉混合了，但吃多了难受，泡酸辣汤的话正好了。”
齐少扉只知道好吃，这次两只豆腐饼全进了他的肚子。
吃完饭，两人溜溜达达慢悠悠到了荣和堂，先同小邹大夫打过招呼，说下午要走。邹长青带二人见过赵大夫，赵大夫照旧面无表情很是肃穆，但紧锁的眉头出卖了他，正烦着呢。
因为赵大夫对着邹长青叔父开的药方，琢磨了两日，再看面前不张口说话时，就是好了的病人，赵大夫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好药方。
最后说：“你们再等等。”
“赵大夫，他们二人今日要回去了。”邹长青道。
“病还没看好，就回去。”赵大夫先是一急，说完他也是一时半会束手无策，只能脸黑，自己和自己犟。
岑越说：“劳赵大夫费心，阿扉病情古怪，都病了六年，徐徐图之，我们先回镇上，可能四五个月后再来。”
赵大夫一听当即面色缓和了些，肃穆点点头，说该。这下不着急了，便挥手让邹长青带人先离开，别打扰他行医。
邹长青带人去了他诊位，说：“赵大夫心性如此，两位莫要往心里去，前辈医术是好的……”
岑越心想，赵大夫医术怕是万年老二，一直被邹长青叔父压着，所以才对邹长青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不过现在他们也没法子，不挑大夫，让赵大夫琢磨吧。
同小邹大夫道别后，终于到了齐少扉大崽最期待的环节了。
越越要带他买吃的！
是回去路上吃哦。
是郊游哦~
齐少扉眼睛亮晶晶的，牵着越越手走的开心。岑越看了：……也开心。跟大崽在一起，不用费精力想说话想社交，就是自自然然的，可以发呆，可以开玩笑。
反正很轻松。
天气热，也不敢买太多，两人买了阿扉爱吃的糯米桂花球，一些甜糯糯的糕点、山楂，玩具上就是拨浪鼓，阿扉并不喜欢玩，还说小孩子才玩，他都大人啦。
岑越：……
明明是不喜欢玩这个！
小孩子才喜欢装大人，像岑越这种成熟的大人，那只喜欢装小孩，于是说：“我喜欢，我买！”
“！”齐少扉懵了下，圆圆眼看越越。
岑越掏了钱，接过了拨浪鼓，一转脸就看到大崽很新奇的目光看他，那种‘大崽和越越都是小朋友’的拉帮结派小团伙一体亲密感。
“……”他看这个做的还算精巧，想着大嫂七八月生，给孩子买的，但现在，他摇了下拨浪鼓，勾着大崽，岑越高兴决定自己玩！
齐少扉贴近越越，缠着粘人的紧，撒娇说：“越越，阿扉也玩玩。”
“不要，我先玩。”
“越越、越越，那阿扉等一下下玩。”
岑越故意逗大崽，拨浪鼓咚咚响，齐少扉紧巴巴粘着，一会岑越换给阿扉玩，齐少扉可高兴了，拨浪鼓咚咚咚的响，说越越最好了。
不到晌午回去，人员都齐了，来时两车的货，回去时轻车只装了些府县玩的，吃喝都少些，毕竟天热不好放，有布料、头绳、胭脂，还有小孩子拿的玩具，这都是店里伙计给家里人带的。
岑越一见，高兴说：“回吧。”
出来近十天了，说回，大家伙都高兴，上车的走路的，出了府县直奔青牛镇，回去路上车里舒服太多，有软软的垫子有粗布单子被子，还有吃喝。
出了府县城，车窗帘子就卷起来，一路好风景。
来的时候都没这个感觉，回去时可能货卖了人轻松，再加上归心似箭，总觉得路途轻快，没来时艰难了。
走了三日，傍晚时就到了青牛镇边界处，休息一晚，明日中午就能到镇上了，众人都轻松，王掌柜还说：“都警警神，回去就彻底轻省了。”
大家便提起精神来，这夜在外头过夜，守夜的、看火堆的，不敢掉以轻心，终于熬到了天亮，启程！
青牛镇，齐家小院。
自打三少爷郎君走后，刘妈妈起先还没觉得如何，过了两天就开始操心担忧了，问梅香，你说到了没？梅香也没出去过，摇摇头说不知道。
后来是一院子的人都操心，盼着郎君三少爷平安回来。
“变蛋我按照郎君说的，腌了足足十天，一颗颗小心翼翼搬出来晒了三日，昨日小菊还跟我说，沉甸甸的，不晃动了，郎君这次做的肯定好了。”
“就等郎君回来敲开看。”
都等着人回来。
前头院子，自打王掌柜带队去了府县，齐老爷最初几天还是跑平安堂，只是后来不怎么去了，往姨娘院子待得久。
杜氏见状能咬碎了一口牙，却也没法子。
齐老爷到姨娘院子清静，耳边没叨扰声，多是坐一坐喝喝茶，不过有时候又叹气。林姨娘年长些，是伺候过夫人的，齐老爷多给林姨娘几分尊重，两人能说起话。
“老爷是担忧三郎君卖不出货吗？”
“倒也不算。”齐老爷实话实说，“那些药材也不贵价，咱们齐家虽不是大户人家，不过七八两银子的生意买卖，赔了还是能赔得起的，再加上老王跟着一道去，他经营买卖，出去跑，都是有经验的，我不担心这个。”
林姨娘正纳鞋底，闻言就笑说：“那老爷操心什么。”
是了，齐老爷一听敞快了，说：“再不济就是养少扉和他郎君在家中吃个饭，齐家有田有地有铺子，没得为这个发愁。”
“要是齐家都发愁，那田里刨食的人家可没得活头了。”林姨娘道。
齐老爷点点头，彻底宽了心，左右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老王跟着，不说赚多少，不赔不赚吧。”
这是齐老爷最初想的，岑越要是在做买卖这条路上没脑子，那老王盯着，赔是不可能，可能就是搭个路费进去，或是小赚。
去府县卖药材，没想的那么简单好卖，当初他随父亲也去过，处处受人刁难，受几家药堂医堂排挤，没法子的事，最后父亲收了心，不去府县，就安安分分在镇上守着齐家的铺子就成了。
只是……
齐家后继无人啊。两个儿子，傻的傻，年纪小靠不住，杜家那边还有个无赖，齐老爷想到此，胸口发闷，招了招手，林姨娘一看就知道怎么了，忙取了药丸递给老爷，一边给老爷顺着胸口，说：“老爷要宽宽心。”
晌午刚过去，齐老爷在林姨娘那儿躺着睡了会，隐约听到外头说话声，便醒了过来——其实人年纪大了，睡觉没那么沉了。
“怎么了？”
林姨娘说：“老爷，三少爷和三郎君回来了，听说王掌柜带的车队也都在家门外。”
齐老爷忙起身，只是第一下没起来，头晕眼前一黑倒了下去，林姨娘赶紧扶着，问老爷怎么了，要不要用药。齐老爷半天缓过劲儿，说老毛病犯了，让林姨娘扶着他起来。
“真是年纪大了。”齐老爷叹气说了句。
林姨娘只说老爷正直壮年，要好好爱惜身体，一边伺候给老爷穿上外衫，系上扣子，送老爷出院门。
等齐老爷一走，影子看不见了，林姨娘才幽幽叹息，老爷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老爷说齐家以后难，可齐家有谁能想到她和小程这两个做妾的日子怎么办。
若是搁在大奶奶手里，老爷先一步走，她俩就等着被找个由头发卖出去……
没儿没女傍身，只能由人摆布了。
以前林姨娘都想好了，实在到了那天，她就喝药跟着老爷一道去了，不然一把年纪流落到腌臜地，不死也是死，只是可惜了小程年纪小，花儿一样的——
如今林姨娘升了几分希望，要是三郎君当了家，那最好不过了。
齐老爷到了正院，没瞧见杜氏，反倒齐少扉和他郎君连着王掌柜一道站在院子说话。
站在院子也没法子，杜氏话里话外说老爷没在跟前，下人去请了，不好请王掌柜进来坐。岑越听了：……
主要是杜氏话里意思是王掌柜是外男，可语气有些轻蔑，不把王掌柜当回事，或是故意给王掌柜下马威看——两人之前可能有过过节。
岑越见王掌柜不在意，那就是杜氏单方面对王掌柜有过节。
那就一道站着说会话吧。岑越同王掌柜笑笑说话，他和阿扉不急着回小院，总要见了老爷把事说清楚。不然他俩在大厅坐着，把王掌柜晾在门口，真不合适。
时下背景，卖身的丫头小厮，确实是地位低，主人家要是看重，那就是忠仆，后头待遇会提升。再者就是临时工，伺候人的，主人家也不会太高看。
可王掌柜这种就属于人才了，还是一心为了齐家药铺的下属，主人家但凡聪明些，多少要给几分体面尊重的——
尤其齐家不是官宦之家，就是个小地主家庭，没那么大规矩。
岑越之前觉得封建社会礼教森严，去了趟府县才知道，大盛还没刮起森严礼教这风，也没‘理学’，没裹小脚，皇家还有小叔子强娶嫂子这事，且百姓都知道，谈着呢。
所以杜氏话里意思不好见外男，那是借口，就是想给王掌柜没脸。
王掌柜虽不在意这个，但三郎君三少爷陪他一处站着说话，多少给了他颜面，王掌柜自然是高兴的。
见老爷来，见了礼。
岑越齐少扉喊父亲。齐老爷一看俩人都全须全尾，便说回来就好，没事回去歇着吧。
“老爷，这次卖货顺利，多亏了三郎君。”王掌柜立即说，又笑说：“一共卖了十七两半的银子。”
齐老爷顿时：！！！
岑越一听，知道王掌柜这是在齐老爷跟前给他做面子，净赚利益那就十两多，可王掌柜报的全部，乍一听，像是他功劳特别大，卖的特别多一样。
不愧是高级资深药铺经理。
说话就是不一样。

第38章 青牛镇38
齐老爷当时愣了会,而后叫住岑越，说：“一道进来说话。”
杜氏早早出来相迎，站在一旁喊了声老爷,齐老爷一看,“我还以为你不在宅子里,既是有人,他们回来了，该接待喝杯热茶的。”
“这、这我一个妇道人家……”
齐老爷不听解释，抬脚进了厅。杜氏面上挂不住，又气又臊，赶紧喊李妈妈倒茶,没看到客人啊,怎么如此怠慢。
这是全推到李婆子头上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点小伎俩,不过没人在意。到了正厅，齐老爷端坐高位，左手边下头是齐少扉、岑越，对面是王掌柜。起先王掌柜是站着的,齐老爷说坐吧，还是真生分了？
王掌柜忙说老爷说哪里的话,便坐了下来。
刚起个头说起府县买卖，杜氏带着李婆子进来上茶，杜氏亲自给齐老爷倒上茶,齐老爷在外人面子上其实是给杜氏几分尊重的,毕竟杜氏是他的继室,太下杜氏的脸，那就是下自己脸面,因此还算和气点了点头。
杜氏一见老爷不生气了，便笑了声，说：“刚两个孩子回来，我是高兴的紧，一时没瞧见王掌柜。”
这话就是放屁了。
齐老爷都要揭过刚才那茬，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给老王面子补回来就成了，可这杜氏没眼色又提过去，齐老爷脸色都没变，放了手中的茶，让杜氏先出去看看少修。
杜氏：……
少修在学堂，又没回来，看什么少修。刚都好了，怎么又不待见她了？杜氏想不明白，只好先下去，去了儿子屋。
厅里上过茶。
齐老爷说：“老王你继续说。”
王掌柜应了，这次话从简，“到了府县，老爷您知道的，荣和堂、杏林堂、许家药铺，荣和堂家大业大，里头起了变动，新掌柜派头足，人家的药材够，东西比咱好，是压低了价也不收，除非是给新掌柜塞足了腰包，但不划算，这人不是能喂饱，且长久相处的人。”
意思要是两家买卖能长久做，那这次打点也成。
“杏林堂掌柜滑头，知道荣和堂不会要咱们的货，价钱给的低，基本上是赔本的买卖。”
齐老爷听了眉头紧皱，也猜想到了。
“后来三郎君说，直接去问许家药铺，一半的药材给最低的价。”王掌柜说：“许家药铺答应了，这一半药材刨去路费赚了一两多银子。”
王掌柜把账本递给齐老爷。
齐老爷没翻看，而是听后头的，这一半药材才赚了一两，那之后呢？怎么就到了十两多？
刚门口王掌柜给岑越撑脸面那手，齐老爷愣完后就听出门道了，不管是十七两，还是赚了十两多，此次去府县买卖，都是出乎他意料的。
“说来惭愧，我做了二十几载的掌柜，不如三郎君啊。”王掌柜夸了句，而后很快便正色说：“卖给许家药铺的药材确实不怎么挣钱，另一半的药材才是大头，卖的价格还是咱们平安堂的价格，但是散卖的。”
平安药堂的药材要是卖府县药铺，不管是三家哪家，整批货那都是往低价压，其实散卖看着价低，但是赚的，就是麻烦许多，尤其人生地不熟的府县地盘。
没铺子没人脉，药材这东西你就是降价便宜卖，百姓也没说谁家买了回去囤着，因此都是细水长流慢慢的卖。
齐老爷不由好奇，“这散卖的一半货，几天卖完了？”
“三天。”王掌柜说到这儿，看向三郎君，“这一道是三郎君卖的，不如三郎君讲讲？”
岑越知道王掌柜是想让他在齐老爷跟前露脸，也没推辞，说：“我爱做饭，也就做饭有个好手艺，爹您说了之后，我就去药铺要了卖药材的单子，什么药性，什么药效，我记下来琢磨。”
“剩下一半散卖的药，其实药性温，有的时候药膳，像是茯苓糕、葛粉粥，还有一些我觉得更像是香料，之前在小院时我就用来卤肉炖肉……”
齐老爷年纪大观念沉先说了声胡闹，岑越就当没听见，继续说：“当天在府县吃食街道上租了摊子，大铁锅泥炉子都搬过去了，百姓们觉得是药材，我说是香料，那到底是什么，大家自己看看。”
“香味一出来，买的香料人就多了。”
“对了我还请了荣和堂的小邹大夫坐镇，帮我这香料打包票，有害没害，吃久了伤不伤身，有荣和堂的大夫说，比我自己喊百姓要信服的多。”
这是借了荣和堂的名气，卖平安药堂的货。齐老爷听到此处其实心里已经喊妙了。
“三家卖他们的药材，我们卖的是香料，价钱上也适宜，这次一卖，隔个三四个月的可以再去卖。”
这算是把这条买卖给盘活了，还是走的长线。
“不错。”齐老爷点点头，面上神色还压着，瞧不出好坏，说：“这次不错。”
王掌柜跟在齐老爷身边多年，齐老爷说不错那就是好的意思，连着两次不错，可见对三郎君这次买卖很是看好。
也是了，要是没三郎君，这次是赔本的买卖。
“忙了快半个月了，回去歇歇吧，过两日来正院吃饭。”齐老爷道。
岑越应了好，一算日子又到了正院吃席的时间，不过他看了眼齐老爷，阿扉去府县看病这事，齐老爷是忘了还是压根不觉得能看好？
“爹，还有阿扉这次看病……”
齐老爷顿时才想起来还有这个事，还未说话，王掌柜先起身，说还要盘账收拾，先回去了。齐老爷见状，眼皮子一跳，让王掌柜先回。
这少扉的病情还有别的内情？
岑越也没添补胡说，“药方和阿扉素日喝的药不一样，阿扉喝的药材里多了两味清热泻火的药材。”
齐老爷当即脸色就黑了下去，他猜到了，岑越才嫁进齐家门多久，平日就在后院，手伸不到那么长，少扉喝的药材都是经正院送过去的。
谁的手，一目了然。
“好在小邹大夫说发现得早，要是长年累月下去，阿扉身体就不成了。”
齐老爷脸黑如锅底，这都喝了几年了，这还短？
岑越当没看见，继续说：“小邹大夫说，阿扉先断一断药，慢慢用参茶温补着，不可操之过急。至于之前那张药方，邹大夫去世，小邹大夫说他也瞧不出阿扉病情，现在由荣和堂的赵大夫琢磨，说过几个月再带阿扉过去瞧瞧。”
“嗯，你们先回去休息。”齐老爷点点头说。
岑越就和阿扉回小院了。他们前脚走，后脚齐老爷就喊人让杜氏来，杜氏还以为老爷脾气散了，一进正厅，就瞧出不对劲……
小院里。
“三郎君和三少爷正在前厅说话，估摸要留一会。”梅香同小菊说。
小菊正烧灶，“姐，我水烧了好几锅了。”
“郎君和三少爷都爱干净，路途远回来肯定先洗漱，吃饭等会烧。”梅香说。
刘妈妈是在灶屋待一会就出去院门口守着，终于是接到了人，一看三少爷，“是不是瘦了些？可算是回来了。”
“刘妈妈好。”齐少扉叫人，进了小院回家快乐，高高兴兴说：“阿扉没瘦，阿扉吃的好。”
“我瞧着是瘦了一些。”岑越说，跟刘妈妈说：“之后好好给阿扉补补。”
这可说到刘妈妈心坎里去了，连连点头说郎君说得对，要补。
齐少扉一听越越说的，也改口，仔细摸摸自己脸颊，乖乖说：“阿扉好像瘦了一些些。”
“……”岑越逗大崽很开心。
回家了。
梅香小菊都出来迎，浴桶里早早备好了热水。两人先洗漱，出门在外都是擦洗，大洗不方便，等洗完换了干净衣裳，堂屋已经摆好了饭菜。
跟席面一样，七八个菜呢。
岑越一看，心里暖，大家都盼着他们平安回来，拉着阿扉坐下吃饭，总算是能吃上一炖可口的了。
因为过了晌午，刘妈妈三人都用过了，这会是守在堂屋要伺候三少爷郎君用饭，岑越其实有点不习惯被人这么伺候——但他知道，三人肯定想阿扉了，便没说什么让大家先下去休息这话。
“府县还挺大。”岑越先开口。
梅香小菊一下来了精神，岑越一边吃饭一边闲聊，“阿扉你说。”
“对呀对呀。”齐少扉高兴点点头，“越越带我吃了鱼粉，还有桂花球球。”
小朋友出门游玩回来，就是有一大箩筐话要跟家里人说的。
岑越说：“去的路上没经验，没带被褥。”
“第一天可辛苦了。”齐少扉可怜兮兮说。
可把刘妈妈心疼坏了，说自己也没想到。岑越一听这个话音，赶紧岔开，“后来去了镇上被褥买了。”
“阿扉和越越能睡觉了。”齐少扉开心。
刘妈妈就忘了诶呦自责了，说：“就是带回来的那个？那要拆洗干净了。”
“越越还做了野菜饼。”齐少扉喜欢吃这个。
岑越：“路上是无聊些，不过也不算辛苦，第一晚借宿的人家，还买了鸡吃。”
刘妈妈一听，有鸡吃那还好。
“第二天在他家用了灶屋，做了些菜饼带路上吃。”
齐少扉重重点头，强调：“可好吃啦！”
氛围一下子欢快起来，梅香好奇多好吃，岑越就说：“明日我给大家做做，都尝尝。”
“好啊！”齐少扉开心，“阿扉给越越帮忙。”
“好。”
屋里人都高兴。等用完了饭，岑越和齐少扉去休息，虽然吃的饱但懒得走路，坐了一路车回来精神疲惫，躺床上歇会。
两人在屋里睡得昏天黑地，正院在算账。
齐家宅院不大，也没什么管家，平日里管内宅的就是杜氏，外头行走多的是齐老爷身边的长随，什么事都能干，像是跑腿、传话、送东西，也往后宅去——每个月从药堂领了三少爷的药，交给正院。
如今齐老爷发难。
正厅里，长随跪着磕头，是一副以死明志的样子，“三少爷的药我是按照方子给林大夫看，药堂人亲自抓给我的，我亲自送到正院交给李婆子。”
李婆子也跪着，却说不出什么话。
“老太爷在时，就是我干，这都六年了，老爷，那药材就是药方子定的，我规矩办事……”
李婆子脸吓得如土一样，旁边椅子上坐着的杜氏是坐立难安，一副针扎的模样，齐老爷一看哪里还不知道实情如何。
“毒妇！”齐老爷直接骂了。
厅里丫头婆子长随都在，当众下骂杜氏毒妇，这简直是把杜氏脸皮撕下来踩了，但凡换做有些门户出身有教养的人家，那可真是比杀了人还难受。
杜氏出身贫苦，没受什么教养，不过进了齐家门当了小妾后，夫人许氏教了些规矩，她学的四不像，可到底知道了些，后来装贤惠装大度，装慈母，装的体体面面。
如今什么都没了。
“老爷，老爷。”杜氏哭着。
齐老爷问那两味药材，是不是你放的？
杜氏还支支吾吾不敢说，齐老爷发了火作势要动手，结果是胸口一疼，连退几步，扶着高几才堪堪站稳。杜氏也不敢上前扶，齐老爷目光如炬狠狠盯着杜氏看，杜氏吓得不敢直视，偏开了眼，心虚的不成。
“家有毒妇，你手那么长，敢伸到少扉的药里，安得什么心。”齐老爷沉脸质问。
杜氏脑子昏胀，只剩下哭了，齐老爷在子嗣上一向看的重，当即说：“把那歹毒的婆子发卖了出去。”
“老爷不要啊，我不敢了。”杜氏以为说自己，一抬头对上老爷阴沉的目光，旁边是李妈妈的哭喊，才知道是要发卖了李妈妈。
李妈妈是齐家的老人了，连着一家子吃喝都仰靠着齐家，不过她儿子儿媳都不是聪明伶俐人，只能干一些粗使的活，就靠着李妈妈在大奶奶跟前得脸，才有几分厚待，不然这一家子放在外头早饿死了。
如今齐老爷说发卖出去，那就是卖出去，卖到牙行，他儿子丈夫还不能把她买回来——因为都是奴。
如此一来，一家人骨肉分离，真真的惨。
李妈妈不愿，跪着趴着给老爷磕头，说：“老爷我知道错了，大奶奶吩咐我的，我不敢不干，求求了……”
“你！”杜氏恨不得咬死李婆子，先是噗通跪地求老爷。
齐老爷得到了猜测的，跟长随说：“把他一家子全送外头庄子上，种地去吧。”
算是抬了手放了李婆子一次，可在齐家跟在大奶奶身边吃香的喝辣的，还有小丫头伺候，李婆子到了外头租户田上庄子，干的也是粗使下地的活，一把年纪，那是真的苦啊。
李婆子在磕头也无用，被拉下去了。
杜氏哭的肝肠寸断，可齐老爷现在心冷如铁，在齐老爷心里，那是子嗣第一个重要，今日要是换一下，许氏对庶子下手，齐老爷也会大发雷霆的。
可是许氏是真贤惠大度，不像杜氏一肚子的狠辣草包。
“还不说。”
杜氏这下含糊躲不过去了，说：“我、我听大夫说，那两味药材就是清心寡欲，也不害人伤身的，少扉年纪上去了，刘妈妈管的严，不要通房，我就想让他安省一会……”
到底是避重就轻，想把自己摘出去。
可齐老爷听着是胸口抽着疼，恨不得给杜氏一脚，“齐家容不得你这毒妇——”
杜氏吓得脸惨白，老爷要休了她吗？
她还怎么活？
杜氏膝行爬过去抱着老爷腿求饶，说：“老爷我是猪油蒙了心犯了糊涂，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了……”
此时齐少修急急忙忙回来，进了大厅，先喊了一声娘，忙跪着求爹。齐老爷看着小儿子，“谁把你叫回来的？”
如今不到时间，齐少修还在学堂，无端端怎么就回来了？
齐少修不答，只是求爹放过娘。
齐老爷闭了闭目，最后还是心软了，说：“今后宅子管家事宜，先有林氏打点，杜氏到香楼思过，至于你齐少修，你小小年纪一心不在学业上，既是如此，不爱上学堂，那就回来。”
“老爷别，我知道错了，少修还小，读了几年书，以后肯定有大出息的，少修快求求你爹，说你要上学堂。”杜氏原先是三分哭，七分作假，如今一听老爷这般安排，当即是急了。
齐少修本来不爱学习，让他说不去学堂更好，可看娘替他求着，当即是也张了口，他知道只要考中了秀才，那娘才在齐家腰板子直起来。
“爹，我想去学堂。”
齐老爷面色有些泛青，压着身体不适，说：“你想去就去吧，再有下次偷偷回来，逃学的、躲懒的，那就别去了。”说罢抬脚去了后头姨娘院子。
林姨娘、程姨娘听到前头院子哭闹，由着身边丫头去门口看看，只听说前院把李妈妈给扫出去了。这时两位姨娘还愣了下，难不成李妈妈说错什么话，让大奶奶气到了？
结果没一会小丫头又来报，说李妈妈一家子都被赶了出去。
这动静就可大了。一家子被赶出去，那就是老爷发的话了。
两位姨娘互相看看，都往门口去，只是没听出个好歹，程姨娘年纪小，面色不太好，说：“姐姐，莫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我也不知，不过老爷还在，齐家就在。”林姨娘说着。
又没一会，听小丫头报说老爷过来了，两位姨娘不敢再提前院的事，老爷之所以爱来后头，就是图的心静，两人乖觉，没一会老爷到了。
林姨娘见老爷面色发乌，唇上都快没血色了，忙叫了声，让拿药丸过来，“送一碗水。”
齐老爷摆摆手不喝水，是硬把药丸吞了进去。
两位姨娘给抚着胸口顺气，过了好大半天，这才缓过来。
“……这身子骨真的不行了……”齐老爷末了感叹。
傍晚时，小院。
“真的？”刘妈妈先惊了问梅香，“那李婆子真被赶出去了？一家子都发出去了？”
梅香打听到的，此时说：“我就说后半天闹轰轰的，那声音跟杀猪似的喊，后头李家一家子都从后门走干净了，就带了些包袱被褥衣裳。”
那就是真赶走了。
小菊听了没忍住，“为啥呀？”
这个梅香没打听出来，但还有一桩痛快的，“大奶奶进香楼反省去了，齐家后宅由林姨娘当”
“啊？！”刘妈妈手里碗差点摔了，这可严重了，虽说齐家小门小户，无所谓宠妾灭妻，但老太爷在时管的严，老爷还是要些脸面的，一向也疼爱些杜氏，这会怎么就明晃晃打杜氏的脸了？
梅香是好奇，咬了咬唇，她倒是能问前院的蕊红，但到底是没去，嫌自己，没得用的上人家时上杆子，当初可是闹掰的。
“算了不管前院了，咱们吃咱们的饭，三少爷和郎君醒了吗？”刘妈妈说。
梅香说我去看看。
岑越齐少扉这觉睡得香，可能心里不担事，加上家里的床铺睡着好，醒来外头天已经麻黑了，梅香在门口候着，可能听到里头动静吱了声。
“进来吧，怎么了？”岑越喊人进来。
梅香推门进来，问三郎君三少爷要不要用饭。
“先窗户开开透透气，等会吃。”岑越中午吃的席似得午饭，这会不饿，就说：“下午吃什么？清淡点好。”
梅香开窗，一边笑说：“刘妈妈说了，郎君晌午吃的腻了，下午指定要清淡的，就烧了清粥，说佐一些小菜，郎君看看还要什么吗？”
“对了，郎君，之前您走前晒的变蛋好了，我们都没敢敲。”
岑越当即是来了胃口，“对对对，还有这个，我惦记了一路。”他穿着外套，跟赖床的阿扉说：“那你继续磨蹭，我去看我的蛋了。”
“阿扉也要去，阿扉不磨蹭了！”齐少扉忙穿衣裳，一边也想起来，“还有草莓苗苗。”
岑越：“回来时都看过了。”
“再看嘛再看嘛~”
“成吧，你快起。”
晌午回小院，路过门口的草莓田，是齐少扉还没蹲下身仔细瞧，刘妈妈先喜庆的喊他们，迎他们进屋，不过匆匆那一眼，草莓苗子涨势喜人。
岑越睡饱精神奕奕，卷了袖子去灶屋，同刘妈妈打过招呼，见粥好了，还有小菜用香油拌的，放了许多醋，别有一番风味。梅香指路，那罐子变蛋就在那儿。
取了一颗，岑越先扒开外层定型的石灰木屑，露出里头的蛋，颜色已经变得发白，是轻轻磕了一下，梅香小菊都凑过去看，想看看郎君口中的‘变蛋’。
天气这么热，寻常鸡蛋早放坏了。
“诶呦，咋还熟了。”刘妈妈也惊呼，没见过谁家鸡蛋没煮过就跟熟了的一样，“不过这颜色咋发青，是不是坏了。”又没闻到坏味。
岑越慢慢剥开，鸡蛋外表是青色混着黄色，有自然的松树花形状，用刀切开一颗，里面是流心的……
“成了！”岑越说。
梅香小菊都高兴，这活自打郎君走后，两人是宝贝一般看着腌鸡蛋的坛子，拿出去晒也是小心翼翼，现下终于做成了。
“不过流心多了些，扒了外头的石灰，再放锅里煮一煮，回头切了凉拌好吃，你们也尝尝。”
刘妈妈笑呵呵说：“那我们要尝尝郎君手艺了，还是第一次吃这个变蛋。”
小菊梅香忙去扒石灰衣去煮蛋，岑越擦了擦手，跟阿扉去外头看草莓苗苗了，草莓田里一片的生机盎然，本来蔫了吧唧的苗苗这会都活了不说，还冒出了新的嫩的芽芽。
齐少扉可喜欢了，蹲在那儿跟苗苗说话，还数了数一株都没少都在呢。
“越越，我们七月是不是能吃草莓了？”
“看着涨势，差不多吧。”能吃早一批的。
齐少扉亮晶晶的眼，说：“我们给大嫂大哥拿一些吧！”
“……你这是想回村里玩了。”岑越一眼就看明白大崽小心思，说：“到时候还要问父亲和母亲——”
小菊来了，凑巧听到这儿，插嘴说：“三郎君，大奶奶被老爷骂了，就是后半天的事，关香楼里去了，还把李婆子一家赶出去了，还让林姨娘管家了。”
岑越：……他只是睡了一下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吗。
不过岑越没说什么，只是小菊要好好教教了，他知道，两人回来小院人都高兴，规矩、说话都比以前略放松一些，岑越也没觉得不好，只是小菊年岁小，还是齐家买来的，要管教，不然才是害了小菊。
今日先算了，之后再说。
切了一盘变蛋，拌点酱、醋、略来一点辣椒、盐，成了汁儿，淋上去就成了。岑越做了两盘，给刘妈妈三人留一盘尝尝味。
晚饭是清粥小菜，多了盘变蛋。
岑越坐定是先尝一口，齐少扉看着越越，也过去夹，他小心咬了一口，眉毛拧了下，神色有点古怪，但又忍不住在尝一口。
“你这是喜欢吃呢，还是不喜欢吃？”岑越看的好笑问。
齐少扉放下筷子，神色松快，说：“好奇怪啊越越，有些些好吃，有些些奇怪，还想吃。”
这就是变蛋了。
不爱的尝不了这个味，觉得古怪，喜欢的欲罢不能。岑越：“咱俩能吃一个锅，明日给你做皮蛋瘦肉粥，再烙个野菜饼，不过现在地里野菜没了，换别的菜吧。”
齐少扉点点头，高高兴兴学越越吃法，他也将变蛋放白粥上，用勺子一大口舀着，混在一起放嘴里，一口吃不下，他就慢慢吃。
“好吃好吃！”声都上扬了。
灶屋里，刘妈妈几人也尝了变蛋，刘妈妈看着颜色有点怕，是架不住尝了口，顿时脸色神色难受，愣是喝了勺粥压下去的，跟吃药差不多了。
春梅和小菊也是，一个咦，一个唔，觉得味道古怪，吃完了嘴里还是味，可过了会，又觉得有点好吃，没忍住再吃了个。
刘妈妈看的都瞪直了眼。
梅香说：“刚吃是有些难受，但吃着吃着觉得还挺好吃的。”
“刘妈妈这个配粥可好吃了。”小菊说。
刘妈妈架不住又尝了个，这次是要了老命了，说什么都不吃了摆摆手，躲似得说：“你们吃吧。”
吃过饭，刘妈妈去收拾堂屋碗筷，说起前院的事，岑越点点头，让刘妈妈先把碗筷放回去，一会他说。
刘妈妈就犯嘀咕，郎君下午睡着呢，咋知道前院的事？
等收拾完了，岑越见刘妈妈过来，三言两语把药事说了，刘妈妈当时气得差点撅过去，岑越扶了一把，刘妈妈双眼含泪，说：“真着了她的道，我死了怎么有脸去见夫人。”
“夫人把三少爷交给我，这、这就给三少爷不知道吃了几年的害他的药，我的三少爷怎么这么可怜啊。”
岑越扶着人坐下，说：“小邹大夫说了，还没到那一步，先给阿扉调养调养身体要紧。”
刘妈妈挣扎起来要给郎君磕头，岑越握紧刘妈妈胳膊，说什么也不愿意受这一跪，只说：“阿扉命大，以后定会健健康康的，刘妈妈别伤心了，这跟你没关系，前头害人的心有，那是害人的错。”
“幸好，幸好三少爷遇到了郎君您。”刘妈妈哭着说。
郎君才是三少爷的福气啊。
刘妈妈乍听春梅说时，还觉得齐老爷宠妾灭妻，不过因为厌恶齐大奶奶，也只是心里说了个活该！当时夫人在时，杜氏还想在夫人面前翘尾巴，无外乎老爷整日宿杜氏的院子里头，那又如何，老太爷在，谁也越不过夫人去。
夫人那是正正经经，有派头的正经娘子。
三两下，就按的杜氏翘起来的尾巴低低的，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做一个妾室。
不过说是这么说，夫人是面上没受什么‘宠妾灭妻’的苦，可私底下如何，刘妈妈知道，夫人也是受着委屈不过不显露，把精力都放在了三少爷身上的。
到了如今，杜氏也该被妾室磨磨，活该的！
只是这会，刘妈妈又是换了一道心境，恨不得撕了杜氏，咬牙切齿说：“老爷就是心软，呸，这等子恶毒不要脸的娼妇还给她什么脸面……”连着脏话骂的。
小菊和梅香都看愣了，没见过刘妈妈这等样子。后来知道内情，梅香气得咬牙咯吱咯吱响，小菊对着三少爷恩情不长，没那么恨，只是觉得前院大奶奶可怕……
齐家的格局变动了。
杜氏白日去香楼反省，屋子也迁到了东侧厢房，正室屋子空了下来，是夜夜里流泪，想着咋能发现，又想着当时没听弟弟的就好了……可也不能怪小六，小六说的也是为他们娘俩好。
齐少扉是傻了，可没绝子孙根，要是给娶个姑娘，要了个娃娃，再比少修聪颖，那齐家哪里轮得到少修手里。
说来说去弟弟也是为他们娘俩着想，怪就只能怪岑越了，要不是岑越说带齐少扉去府县看病，也不会被发现，捅到老爷那儿害了她。
这个晦气的克夫命……杜氏捂着胸口诶呦叫，却发现李妈妈不在身边，只能先叫了蕊红来顶事。
林姨娘自然是没住正院，不过白日里要在正院堂屋处理杂事，就在杜氏的眼皮子底下来来回回——不然在后小院总是不方便。
杜氏气得心肝跳着，快撅了过去，谁家正室住到了侧屋，一个小妾爬到了头上进了正堂，没了天理了啊……
虽是气，但齐老爷大动肝火，杜氏此时也不敢上去说话，只能把苦往肚子里咽，而齐家后宅因把李婆子一家打发到乡下去种田，底下人倒是皮紧了，一个个都规规矩矩的。
因此齐家后宅看上去更规整了。
过了两日，齐家的圆夜饭日子，岑越和齐少扉拾掇后晌午过了没多久就去了，杜氏关在东侧屋里，不出门，齐少修在家，比起上次见面时的得意，处处给阿扉下绊子，这会的齐少修就老实多了。
齐老爷也在，岑越瞧着，齐老爷脸色有点难看——字面意思那种，就是气色不好，像是身体不咋好，不过一想，杜氏事才过，能好脸色才怪，都是气的。
“父亲。”
“林姨娘程姨娘好。”
一一见了礼，打了招呼，岑越和齐少扉坐。齐老爷坐在中间正位，还粉饰太平说了句：“杜氏身子不好，养养病，你们没事就不去打扰了。”
“知道了，父亲。”岑越说。齐少扉乖乖也补了句。
桌上齐少修抓着手，恨的眼睛都红了，忙低下头去。
岑越：……他都看见了！
一行人坐下，底下人上菜，这次位置还如上次，除了杜氏没在，位置也没空，林姨娘顶替上去了。岑越照旧吃饭，照顾阿扉，今日饭桌上没杜氏找话题，安静的很。
“父亲，我娘家嫂子七八月快生，又快农忙，我想带着阿扉去乡下村里住两日。”
齐少扉可高兴了，他盼着去村里呢。
齐老爷无所谓，还未说话，林姨娘说：“诶呀，郎君的嫂子也怀了有身子了？”
岑越一听，琢磨出不对味，便笑着搭话，“是啊，我嫂子还有几个月快生了，不过林姨娘说也，是不是也有喜信了？”
“可不是我，我一把年纪了，是小程，她来找我的，说有三个月没见红——”林姨娘见大家都在，捂着嘴把这女人家的事含糊过去，笑说：“我正想告诉老爷，但她怕拿不住，说先请大夫瞧瞧，不过家里看大夫总是要有名目的，我不敢隐瞒，先给老爷说说。”
齐老爷可高兴了，那一张气色不好的脸，高兴的涨红了。
“好好好，这好消息啊。”
程姨娘羞涩低头说：“也许不是，我也第一次心里怕。”
“父亲还是先叫个跑腿去请大夫看看吧？”岑越说。
齐老爷才惊觉，这天大的喜事，让底下人跑快去请林大夫，是高兴的乐呵呵说：“好事好事。”
这下子齐老爷是没心思吃席了，等了约一炷香功夫，林大夫拎着医药箱到了，进来一把脉，当即是给老爷道喜，说有了，程姨娘都怀了四个多月了。
屋里都给齐老爷道喜。
齐老爷亲自扶着程姨娘坐下，笑的开怀，让好生照料身子，想到杜氏的歹毒，便托付给林姨娘照看，林姨娘答应下来，话又说：“还是托了郎君嫂子的喜气，小程起先都不敢信……”
“是了是了。”齐老爷乐呵，想起来了，跟岑越说：“如今家里忙，回乡下先缓一缓，不过你嫂子怀孕了，你做弟弟的是该尽尽心，齐家也得照看照看，你看着库房里有什么参啊备一些，再添几件重礼，让牛二跑一趟……”

第39章 青牛镇39
厅里喜气浓。
齐老爷是笑的合不拢嘴,他都五十三了，小妾给他添一子，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还年轻,还没老。
“老爷,要是生个闺女呢。”程姨娘听老爷一口喜添丁,一口生个儿子,当即是心里有点怕，万一是个闺女呢。
岑越先笑说：“那更是独一份了，齐家我光看有男丁，还未得女郎。”
“是了。”齐老爷高兴，笑呵呵的拍拍小程手,说：“小女郎更好,我这辈子就两个儿子，还未得个闺女,好啊，都疼爱。”
反正不管男丁女郎，那都是他有本事！
程姨娘听着心略略踏实了，对三郎君抱着感激一笑,她其实不在意男郎女郎，只要有个孩子傍身就好。林姨娘自是羡慕,她曾经也有个孩子，还未出世就没了……
小程这孩子有福气。林姨娘只羡慕不嫉妒，都是可怜人,这会笑盈盈同老爷说：“老爷,小程有喜是家中大事,我照看小程再兼管家，怕是忙不过来有疏漏,不如三郎君管家吧？”
岑越：……林姨娘真是步步铺着话。
齐老爷先是思忖了会，说：“他年轻才到家中……”
林姨娘也不再劝，全听老爷意思，可齐老爷说完这句，话锋一转，“管家事，你和小岑一起吧。”
“诶好。”林姨娘笑着应下来了。
岑越也点点头应上了。
这一日的圆夜饭吃到了很晚，主要是齐老爷特别高兴，兴致好，说起以前的事，众人捧场，程姨娘也是大大出了风头，到了天色不早，齐老爷才略略收了收兴致，意犹未尽模样，说回去歇着吧。
众人才散去。
林姨娘扶着小程走回小院，离开了正院，程姨娘才低声感激道：“谢谢姐姐今日为我操劳。”
“你这话生分了。”林姨娘摇摇头，“不谢。我帮你其实也是帮我自己。”
程姨娘人年轻，心里没什么弯弯绕绕，是真的谢林姨娘，林姨娘知道所以后头补了句不谢，她知道小程并非跟她生分的意思。
两人住一个院，吃喝一道，说话一道，杜氏当初处处变着法子刁难程姨娘，也是林姨娘背地里帮着——有一度，程姨娘的月银减半，饭桌上的肉菜那都是蔫了吧唧，或是不新鲜骚的。
林姨娘就把自己饭菜送到程姨娘那儿，程姨娘心里感动，鼓足了勇气，让丫头端着去找了林姨娘，称了姐姐，之后俩人就一道吃饭了。
程姨娘都四个月的身孕，就算是没当过娘，怎么可能半点不知？都是做小妾的，也不是未出阁丫头。程姨娘第二个月没来月信时，就找上了林姨娘，是一边高兴一边又忐忑，说她好像怀了。
林姨娘当时高兴说好，想起她未出世的孩子，又说小心为上，如今先等等，别告诉老爷，寻个好时机说。
那时候杜氏管
掉孩子这事，林姨娘怀疑是杜氏下的手，但她找不出证据。
等啊等的，一直没合适机会，终于三郎君带着三少爷回来了，前头正院杜氏被送进了香楼反省，林姨娘一下子就知道好时机来了，她去找了小程，两人说了半天的话。
林姨娘说：“老爷身子一天比一天差了，齐家以后要是杜氏掌家，你肚子里是女孩还好，男孩杜氏容不下，三少爷是有个当官的外公在，你我有什么？咱俩的卖身契吗？”
“可要真是女孩了，杜氏那般外头装模作样大度，底子里小性子，女子的婚事最为要紧，不能光想了眼前，还得替未出世的孩子想。”
程姨娘听得唇咬破了，是双眼含着泪说：“若是女郎，千万不能做了人家妾，我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着她平平安安，是个正经娘子。”
“你别怕，我是想的糟了，现在有个好时机——”林姨娘把老爷想把齐家交给三郎君打点这事说了，“也是我猜的，但我想，齐家交给三郎君了，与咱们是好的，三少爷是嫡子，你入宅子晚没见过夫人，夫人是真的大度，跟寻常商贾小门小户的浅眼皮不同，有大志向，只可惜……”
程姨娘知道，只可惜三少爷傻了。
“三少爷是夫人教养大的，如今病了，也是善心大度的，只要咱们与他们夫夫俩为善，三郎君三少爷也不会刁难咱们两个做妾的，以前你没孩子时，我就想过，老爷要是去了，我宁愿喝了药，也不愿在杜氏手里讨生活。”
“她恨着我呢。”
程姨娘两行泪下来，“大奶奶何尝没恨过我，巴不得我死了。”如今有了孩子，她不能死的。
姐姐说得对，唯一活路就是靠三郎君三少爷了。
因此这天圆夜饭，两位姨娘起先也没太大动静，要真是时时捧着三郎君，显得太过了，到了关键是，林姨娘出口，先捧了三郎君嫂子有喜，这是喜气，再说程姨娘怀孕这事，末了再说管家权。
林姨娘知道自己管家是一时的，杜氏是继室，她一个妾，怎么也越不过去，不如让三郎君接手，练一练，老爷要是器重三郎君，有这个意思，就会答应的。
如今果然。
林姨娘和程姨娘两人都松了口气，答应了就好，她们的日子也有了盼头。
小院里。
“怎么今日这么晚？”刘妈妈问梅香。
梅香看郎君和三少爷都有些疲惫，便说：“程姨娘今天诊出有喜，有四个多月身子了，老爷高兴说了好多话。”
刘妈妈呀了声，很是惊讶，回过神来，说：“都四个月了，才诊出来？”这么久，别是故意瞒着，今个戳出来。
“刘妈妈，晚上烧口素汤，不要荤腥，要是有面条下一口面，要汤面，切一盘变蛋就成了。”岑越现在是肚子饿但嘴里干燥，没什么胃口。
席面吃的久，大鱼大肉，后头又当捧哏说了好多话，回家了，就想吃点清淡的，反正晚上了也别吃太多。
刘妈妈应是，问三少爷吃什么。齐少扉说跟越越一样。刘妈妈便去忙活了，梅香也进了灶屋搭把手，正好把下午的事跟刘妈妈说说。
灶屋里是压不住的声。
“老爷子嗣稀薄，没成想都这把年纪了，程姨娘倒是有本事，怀上了，也不知道男孩女孩。”
“不拘男女，平平安安生下来那就好。”刘妈妈年岁大了，心肠也软，再说程姨娘生下的，也越不过去三少爷，年龄都差着呢，因此对程姨娘怀孕这事只是惊讶好奇，倒没别的心思。
梅香想了下也是，就不说这个，高兴说：“刘妈妈，老爷让郎君管家——”
“呀！你这个怎么不早说。”刘妈妈在意这个，笑的合不拢嘴，“这可是大好事啊。”
程姨娘生不生，跟小院关系不大。
梅香也高兴，“是林姨娘提的，我瞅着林姨娘对咱们郎君挺好的，说她照顾程姨娘精力不济，管家事三郎君能不能接手？就差不多意思，老爷说郎君年纪轻了些，就说一道管着。”
刘妈妈琢磨了下，“林姨娘抱佛脚倒是快，她一向聪明，知道提前找去处……”
以前小院在齐家是冷灶，如今倒是热了几分，往后啊更热闹了。
刘妈妈高兴想，三少爷娶三郎君可真真好，三郎君带着福气呢。
夜里点着油灯吃宵夜。
绿叶子菜切成丝，一点紫菜碎，嫩豆腐切成了丁，半点油没用，烧了一锅汤，切成细丝的面条煮好后，捞出来放汤里，汤还是清的，面条少，放点醋、盐就成了。
梅香端饭过去，这都是她做的。
岑越喝了一口，当即夸梅香做的好，梅香很高兴，先下去了，郎君和三少爷用饭不爱下头人伺候的。
齐少扉原先是拿勺子吃的，看越越抱着碗喝，他也端起来喝了口，有细细的面条滑到嘴里，吸了口，他觉得好玩，又一口。岑越：……
他也吸！
吃完了，凭着月色院子溜达了一圈，刷牙洗漱上床睡觉。
齐少扉侧身看越越，说：“越越，我有小妹妹了。”
“是啊。”岑越本想说也许是小弟弟，但想起来阿扉对弟弟可能PTSD，也就打住了，算了下说：“今年十月多就能见到了。”
齐少扉说太好了。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会话，就睡着了。第二天，吃了早饭，岑越要去正院处理齐家内宅事宜，把齐少扉也一同带去了，就当过去玩。
林姨娘也在，互相点头见了礼。
齐少扉坐在一旁玩，岑越听林姨娘说每天要处理什么事，听完就是个无语：……
丫头婆子干活进度，今日正院买的菜肉报账，后院姨娘们的吃喝——这个还管？岑越诧异，“不是说，月银分到小院，自行采购吗？”
林姨娘说：“话是如此，但外出采买的人要走后门，都是宅子里的下人，我和小程院子的丫头婆子是没资格出去的。”
岑越：……
除了粮食外，这个是每年农忙后定时送来的，全在齐家仓库堆着，按照每月给各处批发送过去。
这就是说各处灵活也灵活，其实归根到底还是被辖制着。
杜氏不敢对小院伸手太长，克扣太多，但对姨娘院子可就没什么不敢了。最简单的没过吃方便，衣裳上杜氏不在这儿下手脚，因为容易被看出来。
两姨娘身上衣裳、料子，每年跟着正院统一做，穿在身上，打扮上，齐老爷过去一看都还过得去，也有几分新鲜衣裳，不会察觉到哪里不对。
但吃喝上就简单了。
外出采买的人都是杜氏手下的，送一些烂菜、不好的肉过去，姨娘灶屋的婆子一看，就去说，人家会说，买的时候都是好好地，谁知道回来怎么颠成这个样子，明日，明日定留心……
然后明日又是烂糟糟的。
又或是专挑一些两个姨娘不爱吃的买。
什么时候俩姨娘低头服软了，杜氏抬抬手，给送几天新鲜的，要是齐老爷宿程姨娘那儿太勤快了，杜氏再磨几天程姨娘性子，给吃吃素，说是为程姨娘好，火气别太大了。
……
岑越听完，难怪杜氏管家管的‘碎’，什么小事都要攥手里，一是闲的，每天时间多，就这么打发着‘玩’。二是管家怎么说也是权利，杜氏又不爱出门，就喜欢在齐家跟着俩姨娘斗法，好过齐大奶奶的派头。
管的这么碎，什么丫头婆子打扫院子屋里检查——岑越才不干，他宁愿和阿扉玩挑棍，听林姨娘说一天日程，头大摆摆手说：“不行，咱们精简一下？”
“那三郎君的意思是？”林姨娘自然是听三郎君的。
岑越想了下，问林姨娘齐家现在多少下人。
林姨娘管事第三日，早摸清了，此时翻开本子，看着说：“小院三人，我和程姨娘统共三人，一个灶屋婆子，两个丫头，正院大奶奶这儿原先是四人，走了个李婆子，只剩两个丫头一个灶屋娘子，四少爷是一个一个丫头一个婆子一个书童。”
“车夫一个，洒扫的一个，粗使活的两个，还有采买一个。”
岑越：……好多人啊。
舆——
犀——
“现下李婆子一家走了，采买的也空出来了。”林姨娘想着三郎君是不是正好把采买活计给接手了，这其中好捞油水。
岑越先说了个题外话，“林姨娘会识字？”
“以前跟在夫人身边，夫人教了一些简单的。”林姨娘道，夫人待她好，后来成了妾，也不忘学写字，只会一些寻常的字。
岑越点点头，阿扉娘人真好，又想起管家的正事，因为齐家不大，也不是大富商，所以宅子里没有管家这一职位，全是靠女主人打理。
以前杜氏身边有个李婆子，杜氏发话，李婆子传达。
现在岑越可不想做‘上下一把抓’的人，也不愿小院刘妈妈插手进来，小院还是小院，自然姨娘院子也该由姨娘做主——起码买菜买肉，吃什么这个小小的主能做。
“不如这样，还是老规矩，以后每月月初，月银下来到各院，各院的人来领，领了怎么花，还是看各院。”
林姨娘心一点点往下沉，以前是这样，可每日买菜买肉，那银钱打点采买的，多花了钱不说，还吃的不好。
“嫌出门人多乱糟糟没个定数，那就制了牌子，每个院子一支，出门买菜买东西，后院看门的凭牌子放行。”
“采买这一职，如今缺了就缺了，先不买人补上了。”岑越说完，问林姨娘如何？
林姨娘刚还沉着的心，这会听郎君说完又松快了，眉眼都是笑意，忙不迭的说好。以后吃饭买菜是不受辖制。
“至于卫生……”岑越真不想每天当卫生大队长检查这个，“各管各的地方，出了岔子，记上，月底扣钱的，或是怎么罚看林姨娘怎么说？”
林姨娘说好。
“三五日一检查。”岑越觉得这是小事，“其实各处小院有主子管丫头婆子，都没什么。”
齐家说起来不大，内宅几处院子都有小领导在，每天睁开眼皮，一个院子，底下丫头婆子干没干活，干的好不好都看在眼底，因此几处内宅卫生这事没什么好检查说的。
“主要还是库房这块。”岑越说。
镇上时令蔬菜三四文一斤，肉也是固定的价，底下人想贪墨，贪墨不了多少的，月银就那么多，两位姨娘各上心。
林姨娘提醒说：“郎君，还有正院大奶奶和四少爷这儿，四少爷年纪小，底下人怕管不住。”
那我也不想给齐少修管账。岑越心里冷道，面上说：“那林姨娘先暂时帮忙过过目，盯一盯采买，等后头母亲病好了，就能自己管了。”
林姨娘接了个活开心不起来，但她想着投靠三郎君，势必是不能推辞，当即应下来了，也是给三郎君看的——她得罪了杜氏，以后就是三郎君这边的人了。
岑越不知林姨娘心里想的这么复杂，反正正院事也说明白了，又说起库房的事，“也就每月月初忙一些，开库存取各处月银、送粮食到各院。月初开库，我同林姨娘都在场盯着，之后就是十日报一次帐？说说哪处不合适？”
“好，我听郎君的。”林姨娘没意见。
岑越：“到时候力气活，请后院牛师傅来帮帮忙就成。”原先这个送粮食到各院活是李婆子男人做的，“给牛师傅的月钱提一些。”
他发现牛师傅很得齐老爷信任。
之后就是给他大哥大嫂送礼的事，岑越之前问过林大夫，六七个月的孕妇要补一些什么用什么药材，林大夫说要是好着就不必用药，用些红枣阿胶补补气血就好，前三个月最好是不要用的。
岑越都记着，取了块阿胶，干红枣外头有卖，再备包点心，一块糖，天气热就不带肉回去了，还有小娃娃也快生了，再给送块绵软的细布，大嫂没事了做小衣裳，娃娃贴身穿不扎。
没事了，回！
傍晚齐老爷回宅子，先到了正屋转了一圈，还没坐下歇口气，就往后院姨娘院子去，一看小程和林姨娘坐在一起说话，齐老爷是心情大好，问两人聊什么呢。
林姨娘起身给老爷让位置，齐老爷按着小程要起来的肩膀，说你坐，身子重不用老起来。林姨娘笑笑，给添了茶水，坐在了旁边，说：“跟小程妹妹正说以后想吃什么就方便了。”
“小程有了身子，口味难免变化些，以前后院采买什么，我们吃什么，今个早上三郎君说发了牌子，每日我们院子能有人出去自己买菜买肉了，还新鲜。”
程姨娘接话说：“是了，前些日子吃不得鱼，采买的鱼腥，我老做呕，一直吃素菜，那时候还以为是鱼买的腥了。”
“还有这事？之前怎么不说。”齐老爷皱眉。
程姨娘说：“就是吃饭的小事不敢打扰了老爷，我和姐姐晌午糊弄一顿就成了。”
晌午时齐老爷不在家，两人糊弄吃，下午一般吃的略好一些，倒不是没想过跟齐老爷告状，可这等小事，说了齐老爷就一句：“不爱吃明日换别的”，便过去了。
就像这会，齐老爷就忘了之前两位姨娘提过采买的菜不好这事。
不过时移世易，现在程姨娘肚子里揣着一个，齐老爷就听进去，还发了小火，要拿采买的人问话，林姨娘说是李婆子家男人，早被赶出去了。
齐老爷火气这才散，再听林姨娘说现下好了，点了句：“少扉的夫郎是管一些事，不错。”
后来听说开库取东西送东西换成了牛二，给牛二提一些银钱，齐老爷也没什么意见，“牛二本分老实，在家中干了这么多年，是比那什么李家的强。”
彻底放了心，觉得杜氏管家如杜氏的人一般，面上瞧着好看，背地里克扣俩姨娘采买伙食，变着法子敲打人，这点小事都包容不了……
林姨娘看老爷如此，心也没热过，以前她俩就是小妾，老爷给继室脸面尊重，自然不会因为她俩说菜买的烂糟糟，而说杜氏管家不好。
现在男人心里没了怜惜，那以前种种不好，如今说起来全然是杜氏的错，自然想不起，自己曾经还说过：饭菜罢了这点小事还多嘴。
牛二赶着车，车厢里装着礼，今个要去岑村给三郎君哥嫂家送礼，车里不重，马儿跑起来很轻快，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岑村。
如今天气热起来，地里开始忙活。
牛二到的时候还早，上次来过记着路，熟门熟路往岑家去，土路上的村民一看都躲着他，牛二和善笑了笑。
“你这是去岑铁牛家？”
“是啊，得我们三郎君话，看看他哥嫂。”牛二答。
村里人好奇，“岑越就没回来吗？”
“如今三郎君管家，一时忙抽不开身。”牛二说完赶着车溜溜达达去岑铁牛
村里人：管家？！
“刚那赶车的说岑越管家？”
“是啊，我听得清清的。”
“齐家不是有齐老爷夫人管么，咋还用岑越管家？这才多久。”
“可不是嘛，别说齐家，就是咱们村头，谁家新媳妇儿进门，不得好好教个几年，就说前头二毛家的媳妇儿，她婆母现在还骂，说笨的洗衣做饭都做不好，你看二毛媳妇儿敢顶一句嘴吗，那家里都是二毛娘拿事。”
“二毛娘也太刻薄了，磋磨人家二毛媳妇儿。”
话题扯远了，说了会二毛家的婆媳，又给扯回来，“……咱们村里那几间泥瓦房，当婆子的都不撒手，爹娘在呢，谁家会由新媳妇儿管家？这不是爬到天上去了么。”
“齐家咋就由着岑越上天啊。”
“你听见没，那赶车的说得了郎君的话来给铁牛他家送东西。”
“听见了，那车子里捂得严实，也不知道送什么。”
“走去瞧瞧？”
“瞧瞧。”
岑铁牛在地里没在家，岑大嫂大着肚子一人在家，家里没养猪，还是那十来只鸡，不过现在养大了能下蛋了，岑大嫂原想着攒一些给小越拿去，可天气热放不住，她身子重去不了府县，地里活也紧，没法子只想着等农忙过了，天凉了再送。
这会刚扫完鸡舍，洗了把手，坐着喝了口水，门就响了，听着像是隔壁婶子的声：“铁牛媳妇儿在家没？你家小越给你送东西来了。”
岑大嫂扶着肚子起身，一边喊：“婶子，门没锁。”
婶子已经推门进来了，跑的是气喘吁吁，“车就在后头，我瞧着是上次赶车的，来给你报信。”
说话间，马蹄声到了。
村里瞧热闹的妇人夫郎也到了跟前，全围着岑铁牛家门口了，牛二下了马车，取过车里东西，众人就伸着脖子望着看岑越又给娘家捎带了什么。
一篮子干红枣？
这个没啥不贵重，山上野枣树多着，不稀罕不贵重。
另一手三个油纸包包着东西垒在一起拴着，最前头那一包是个巴掌大薄薄一点，瞧不出是啥。
在之后是包着的点心，有人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镇上点心铺子的点心，这个贵了些，好东西，也不见得村里谁家过年都能买上一包，都是娶媳妇第一年送岳家的。
另一包四四方方的，瞧着像是糖。
牛二两手都占着东西，还能取出最后一块粗布包的布，拿了东西就进了岑家的大门，岑大嫂要接，牛二老实笑说：“我来就成了，这粗活，您别沾手了。”
“我给您放堂屋去？”
岑大嫂哎应了，给牛师傅倒了茶水，让牛师傅歇一歇。牛二想着得见见郎君大哥，要是有啥话了，他能给郎君带回去。
没一会岑铁牛回来了，不光是岑铁牛，连着岑大伯岑小叔也到场了，本是分家了，各过各的，可谁让岑越嫁给个地主家的少爷，有钱人家的车夫，岑家都是热心接待，怕哪里没做好，给岑越丢了面子。
岑铁牛是问牛师傅来意，是不是小越出啥事了。
牛师傅站起来赶紧说：“三郎君可好着，三少爷也好着，家里都好。三郎君记挂大哥大嫂，惦记着小侄儿，说是想回来小住，不过不巧，家里现在三郎君管家，一时忙抽不开身，就派小的过来送三郎君的心意。”
“这是红枣阿胶，家里是开药铺的，问过林大夫了，说是女人家怀孕身子重，阿胶红枣煮成水喝，补血补气补身体的。”
“临行前三郎君特意说了，阿胶小半勺子粉，加上红枣，要是炖个鸡什么的也能吃，平日里煮水也好，都成的。”
外头瞧热闹的没听见，屋里因为牛二站着回话，最后岑家人都站着，岑铁牛是头一次听‘阿胶’这东西，忙是记着，给怀孕的女人家补身体的。
“还有就是点心和糖，天气热，郎君说就不带肉了。”
岑铁牛忙说对的对的，家里都有的吃，不用惦记。
“最后是一块软布，郎君说给小娃娃做贴身的衣裳最好了。”
岑大嫂把那粗布打开，里头的软布细的哟，她糙手都不敢摸了。
牛二把话都传到，就说要走，问岑家有没有旁的话带给郎君，岑铁牛憋了半天，只说：“你跟小越说，家里一切都好，我和他嫂子吃喝不愁，别操心我们了，给我们带这些跪礼，别齐家要生气了……”
说着说着给忘了牛二是齐家的人，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坏话。
时下人那是嫁出去的孩子泼出去的水，谁家新夫郎、新媳妇儿要是往自家娘家拿东西，还都是贵价的，几个月送一趟，那人家婆家是不爱的，要横着鼻子竖着脸骂的。
岑铁牛就怕小越给他们拿东西，齐家不爱。
“您放心好了，郎君在齐家得尊重，这次送礼，还是老爷说的，说备些重礼，郎君还拒了，只要了这么个些……”
后来牛二没留用饭，说回去还有事，赶了牛车就回了。
岑家小院热闹了，村里人好奇打听都是啥，其实这个也不用藏着掖着，你越是藏着掖着，村里人背地里好奇越往大的想，不如光明正大让大家看看瞧瞧。
自打上次隔壁铁匠娘的事后，岑铁牛夫妻俩在村里日子起先有一些时间，大家都客气着，也有背地里阴阳怪气挤兑的，说岑铁牛攀上高枝了，跟咱们地里刨食的不一样了。
后来……后来就各过各的日子，由着人说。
再后来，大家又跟以前一样了。
经过那些月，夫妻俩心里都有些数了，岑大嫂也谢天谢地，小越没送什么银子和肉，如今这会大家看着，闲聊，都夸说小越心细，惦记着未出世的侄儿云云。
糖贵、点心、软布都贵价，可也不是村里人吃不起用不起的东西，只是家家户户不舍得，到了过年能卖一卖。
倒是那块薄薄的小包一打开，乍一看黑漆麻乌实际上是红的这东西是阿胶，村里人都没听过。
岑大嫂就说：“应当是补药，和枣子一块煮水的。”
大家一听咋是药，再想和枣子一块煮水的，又一小块估摸也不是啥贵价好东西。
村里人说了说，最多的还是岑越怎么就管家了，可岑铁牛夫妻也不知道，最后只得了个齐家看重岑越，三少爷是齐家的嫡子。
从岑村回来，牛二一口水没喝，先去小院跟郎君回了话。
岑越听没家里都好就好。
之后日子没什么好说的，天气一日日热了起来，转眼就到了六月，天太热了，岑越和齐少扉都换上了夏衣——刘妈妈说春捂秋冻，齐少扉的春衣退的晚。
到了六月终于能穿夏衣了。
夏衣料子更薄些，制式上没什么太大变化，里面的长袖亵衣亵裤换成了短袖，岑越穿着还成，可一想到了七八月盛暑那不得更热，便提前麻烦梅香，能不能帮他做成背心式亵衣。
就是那种领口低，小坎肩一样。
“阿扉也要！”齐少扉听越越和梅香比划，他也要。
梅香没答应，而是看郎君。齐少扉那么大一只扑过去缠着越越胳膊，成了撒娇精，说：“越越，阿扉也要~”
“……好好好。”岑越被摇的头晕，跟梅香说：“给他也做两套换着穿。”
梅香应了好。
齐少扉贴着越越说越越最好了。岑越好笑摸摸大崽的胳膊。
夏日时按道理该吃西瓜了。
岑越提了一句，梅香脸上神色茫然，小菊说：“郎君是不是想吃梨瓜？”
“不是，西瓜。”岑越后知后觉，难不成这里有草莓却没西瓜吗？！
“就圆圆的，绿皮的，黑色条纹，切开了里头瓤是红色的有黑籽——”
岑越描述，只见梅香和小菊还是两脸懵，顿时绝望。
他想吃西瓜！
进来送果子的刘妈妈听了句，说：“郎君说的这个是不是寒瓜？我听着像。”
岑越：！！！
“对对对，应当是寒瓜吧，刘妈妈见过吗？”
刘妈妈说：“那是老早了，夫人刚嫁到齐家时，第二年许家差人路途遥远给送了过来，我见过还切了，就是郎君说的那般，不过要小，切开是红的，有的是白的，红的好吃，甜，水也大。”
“我以为白的也能吃，夫人说许大人来信说白的那就是没熟。”
“可惜了一筐寒瓜，一半都是白的，夫人还心疼了许久。”
岑越：“外公在哪出任职？”
“沙南府县，听说是南边的那个郡。”刘妈妈只记得府县名字了，要不是她儿子在许大人手下办差，她府县名字都记不得。
岑越后来想，此时的西瓜还有草莓，有是有，不过种子是没经过优化的，很可能对栽种土地、季节、气候要求比较高，产量也稀少，不好大面积种植。
现代时，西瓜南北都能种，这是种子一代代优化过。
但——
他空间里，光西瓜籽就好些有三四包，岑越爱吃西瓜，夏日消暑必备，空间种的西瓜尤其好吃，那些西瓜种子还是在空间种出的西瓜，储存下的籽，那绝对是优化中的优化了。
拿出来，栽种，青牛镇处于略北方一点，应该是可以种出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怎么解释他有西瓜种子呢？
草莓苗苗是经二苗手里买的，要不下次去府县，回来跟刘妈妈梅香他们说，种子是府县买的？
可再去府县那就九月份了。
岑越：难不成让他一人偷偷在空间里炫西瓜吗。
那他家大崽怎么办！
背着孩子吃独食好像不太好，他家阿扉有什么好吃的绝对是第一个让他吃的，什么甜的都给他。
……再想想。

第40章 青牛镇40
西瓜搁北方是四月种,不然种太早了，天气还冷着些怕种子冻着，略缓一缓到了四月天暖了种下,成熟期三个多月,到了六七月就是西瓜的季节。
现在都六月了,种西瓜来不及晚了。不过岑越有‘作弊’办法,他的空间地里农作物生长速度比外头快，可以先种，等种子结成苗。
不然就是看晚一些的西瓜成不成，北方天气炎热的话，现在六月初种下,九十月能不能吃到了。
岑越有一瞬间丧心病狂想,院子前头的草莓田，他往里头丢一颗西瓜种子,最后说二苗卖的种子里长出西瓜，这个说法几分可信。
最后当然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了。
因为草莓田二十三株苗苗，大崽可是从种下就照看，每天起码看三遍,哪个苗苗叶子绿，哪个高,大崽都记着，要是无端多出一根小苗苗，大崽肯定当野草给拔了。
岑越决定还是先种空间了,在想办法。
“对了刘妈妈沙南府县离咱们镇远吗？我和阿扉成亲,不知道外公知不知道？”
刘妈妈先是摇头,“沙南府县我也没去过，听我儿子写信说要走半个多月,至于郎君和三少爷成亲这事，想必老爷是写了信告诉许大人的。”
这刘妈妈猜错了，齐老爷没写信忘了，杜氏自然也不会提。其实自打许氏去世后，许家那边的亲戚就有些远了，齐老爷起先头一年还照旧送年货，后来有一年忘了，再后来就远了。
夜色降临，傍晚时天气凉爽。
岑越说：“桌子搬到院子来吧，以后夏日在院子吃饭。”
“那郎君蚊子多得咬死人了。”梅香说。
岑越：“熏点什么艾草，我记得有一种草，蚊子都得躲人。”其实他还在想给院子里种一株葡萄架，夏日纳凉吃饭，院子也算有绿意景色。
不然现在光秃秃的。
不过今年种是晚了些，明年开春想办法。
“那我去搬桌子——”梅香放下手里活要去。岑越摆摆手说不用，“你忙你的，我和阿扉来就成了。”
梅香想说这怎么成，让郎君亲自动手，但她硬生生忍住了，伺候郎君这几个月来，也算是知道郎君脾气，她看是干活，郎君却觉得玩。
其实也是照顾她和小菊，那桌子沉甸甸的。
岑越不用喊，阿扉就快快过来，跟着越越一起抬桌子，搬凳子，岑越琢磨放在哪里，一会这儿折腾一下，一会那儿，阿扉听着指挥，问越越好不好。
“……就这儿吧，回头没葡萄架，弄个矮墩墩的松柏盆景，就放这个角落。”
齐少扉高兴说好啊好啊。
天气热，小院饮食也多是素的，晚上饭是杂粮煎饼，绿豆稀饭，凉拌黄瓜，还有一道麻椒鸡丝，这麻椒鸡丝是岑越做的，麻麻辣辣很清爽下饭，尤其是配着黄瓜丝卷饼吃。
齐少扉能吃三张饼子。
岑越也不差。
绿豆稀饭是汤多，熬得绿，豆子略略爆开，很清热下火。吃过了饭，两人就在院子里说话玩，又去看了草莓苗——
齐少扉最近很紧张，因为草莓苗苗结果子了！
还是今天早上，齐少扉在一株靠里的苗子叶子底下发现的，当时就跑到院子里，急急拉着越越手过去看，俩人就小心翼翼弯着腰，凑过去趴在那儿瞧，岑越小心扒开叶子，底下真的结了一小颗白色的果子。
“！！！”岑越当时扭头看大崽，“真的长出来了。”
看着情况，要不了一个月就能吃草莓了。
这之后，齐少扉是跟看崽一样守着小果子，一天能看八次！岑越有时候看着好笑，但也能理解，毕竟大崽亲手种下的，还浇水、伺候。
“小果子还在上头长着呢，回去睡了。”岑越跟大崽说。
齐少扉才心满意足的牵越越手回院子，语气都是轻快的，“好像大了一点点。”
昨天才发现今天就大了一点点，齐大崽我劝你对草莓崽滤镜别这么厚！岑越心里吐槽，面上说：“明天光线好了我瞧瞧。”
“三少爷参茶凉的差不多了，记得要喝。”刘妈妈提醒。
自从岑越说阿扉药被动了手脚，伤了身体后，刘妈妈对此事就很上心，这参是齐家药材铺的好参，药铺伙计送来的，刘妈妈每日煎参茶，叮嘱三少爷喝参茶。
岑越空间种的那人参，再等等，不过估摸也差不多了——空间地里长东西快，再加上他的人参种子也是现代的。
齐少扉乖乖喝了一碗参茶，夜里睡觉时说热。
岑越：……
“你敞开亵衣褂子，凉快会，不过肚皮要盖上，别着凉了。”岑越说。
齐少扉好乖嗯了声，黑夜里窸窸窣窣的，可能是解开了亵衣带子，下一秒就滚了过来，小心翼翼说：“越越热吗？阿扉还有一条缝！”
意思他没贴上，留有一条缝，这样不会热了。
岑越：咋这么可怜巴巴又懂事。
“不热，快睡吧。”
“好。”
岑越是迷迷糊糊睡前，感受到身边大崽的体温，大崽肯定睡了，不然不会粘过来的，天气热，他说怕热，大崽就每晚留一条缝隙不粘他，不过一到睡着就自然靠近过来。
他还能说什么，睡觉吧。
后半夜时，岑越凭借对西瓜顽强的毅力醒来了，偷偷摸摸装模作样去如厕，实际上躲在外面进了空间，刨了两分地，种下了西瓜籽，还浇了水。
最后是出了一身汗，湖里洗了个澡，匆匆套上衣裳，岑越出来时，有点心酸，谁能想到他半夜三更不睡觉，背着人是去犁地……
上床的时候，大崽还在睡，岑越躺上去好久没干农活，这偷摸为了赶进度，他是没停，这会腰酸背痛，没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岑越起的晚了些，齐少扉先醒的，穿了衣裳洗漱过，头发都自己梳好，梅香小声问三少爷要不要先用饭，齐少扉摇摇头，小声说我要等越越。
然后就跑去院子玩了，去看看草莓田。
岑越起晚了一个小时多，醒来洗漱，捶着胳膊，“就在外头吃，阿扉吃了没？”
“三少爷说要等郎君你一起。”
岑越点点头，叫阿扉回来洗手，不过他还没出声，院子门外齐少扉看到他的身影，快快跑了回来，高兴说：“越越，又有一颗小果子！”
“速度不错，真快。”岑越先说，又道：“你先洗了手，吃了饭在一起去看。”
齐少扉乖乖洗手，回来岑越还在按自己肩膀，梅香多看了下他，岑越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哈哈，昨日睡觉落枕了，肩膀有点酸。”
“郎君要不要药油给你推推？”刘妈妈问。
岑越摇头，“不用，估摸一会就好。”天气热，他不想一身药油味。
“阿扉给越越揉揉！阿扉会。”
“好等会谢谢你帮我揉了。”
早饭时，齐少扉吃的速度就很快，岑越提了两次慢点吃，这才速度放缓了一些，等吃完了饭，齐少扉立刻要给越越揉揉，岑越：……
“来吧来吧。”岑越坐好让大崽上手。
齐少扉卷起了衣袖，先是小心翼翼把手搭在越越肩头，还问越越重不重。岑越：“不重，你捏捏？”然后就有点痒，岑越缩了缩脖子笑了下，齐少扉也笑了。
“阿扉手再来点力气。”
“阿扉脖子那儿按按。”
齐少扉听话手往越越脖子去，不小心摸到了越越耳朵背后。岑越就跟被按了开关一样，一股子电流直冲脑袋顶，麻麻酥酥的，背脊都软了，他笑了下，躲着说：“别、别碰我耳朵，痒。”
“哦哦，好越越。”齐少扉答应，而后仔细看，说：“越越耳朵好红哦！”
“刚刚不红，现在好红哦，比小草莓还红。”
岑越自己摸了把耳垂，他自己感受到了烧，嘴上说：“这里痒，一会红晕就消散下去了，好了谢谢阿扉，我感觉脖子不疼了，肩膀也不疼了……”
然后就不玩这个按摩游戏了！
齐少扉还有点意犹未尽，巴巴说：“越越下次疼，叫阿扉啊。”
“……”岑越点点头，“好好好叫你。”
月初时各处发了月银和粮食，杜氏那儿是二两、齐少修二两，小院原先也是二两，不过齐老爷后来说涨了一两银子。
其实说起来，那还是杜氏和齐少修母子银钱多，因为两方伺候的下人工钱都是走公账，小院是小院出。
岑越不在意这些小处，也没拿这个刻薄杜氏和齐少修，林姨娘当时发月银时有点试探他，大概意思是她有法子，郎君要是不待见杜氏母子俩，她来做。
当时岑越说不必。倒不是他圣父心，而是克扣继母弟弟月银这事，要真传出去，或是杜氏闹开——尽管林姨娘有法子能担着，但齐老爷会记在心里。
用这个手段报复反击，不是上举。
他拒绝完，林姨娘对他很实心一笑，说郎君是好人。岑越当时听得囧囧有神，不知道怎么解释，后来一笑了之。
跟杜氏的梁子早结下了，怎么可能真不计前嫌。
要是他没出现，齐少扉就是困兽，境地会越来越糟的。
岑越不知道，后来齐老爷问林姨娘这个月月银发下去了没，林姨娘老老实实回话，转头齐老爷问长随是不是真的，宅子里有无变动。
长随说没，都是原先月银、粮食，牛二送的，没克扣什么。
齐老爷听了点点头，终于是定了心一般。齐老爷是有心把家业交给岑越打理，但那时候担心两点，一是岑越立不起来，没做买卖营生的天赋。二则是心太硬，虽是护着齐少扉，但对齐少修有芥蒂。至于杜氏如何，齐老爷都是往后挪挪的。
在齐老爷心里，齐家子嗣男丁很重要，杜氏心大手狠毒，但她是齐少修的亲娘，齐老爷发落不给脸后，以后杜氏日子如何，那就是跟齐少修过。
不过齐少修还年幼，兄弟分家最起码要是七八年后事情，在其之前，齐老爷希望岑越能挑起齐家大梁，护短齐少扉的同时，能大度贤惠的照料齐少扉的弟弟齐少修。
以后就是俩兄弟分家了，也能不偏不倚，对齐少修好一些。
就这么个意思。
现下岑越第一关过了，第二关如今看还不错，齐老爷自然舒了口气，而后又想，他最近身体好多了，胸口也不发闷不疼了，小程还怀上了他的孩子，说明他身体还没差到那一步，还有的是时间慢慢考校岑越。
这些岑越不知，不过也猜到了些齐老爷想法，也不必献殷勤，该如何过日子照旧。
这一日，小院后门敲响。
“是不是郎君买的盆栽送回来了？”小菊说着就往后头去开门，像小院里跑腿打杂的活，都是她做。
姜家兄弟在门外还小声说话，姜大壮说不打扰人家吧？咱奶说贵人事忙可能忘了咱了。姜二苗用不确定语气说应该不会吧？就是记不得也没关系，家里毛豆下来嫩的很——
门嘎吱就响了，俩兄弟话也止住了，三花怕生也躲进二哥背后了，又好奇偷偷露出半个脑袋瞧。
“诶我是姜二苗——”
小菊敞开身打开门，利落说：“我记得，郎君说了，你要是来了，让我们招呼你进去坐。”
姜二苗可高兴了，一边说：“我哥和我妹子。”
姜大壮畏畏缩缩不敢进，让弟弟进去送，他在外头等，小菊也不知道咋劝说，都在门口立着说话。
姜二苗跟他哥掰扯，说你路上来时还说谢岑夫郎，咋这会还怕生了。
姜大壮哪里是怕生，就是怂，也不知道跟贵人咋说话，不像弟弟嘴巴利落，胆子也大。
可能墨迹久了些，梅香赶过来看，“是不是送盆栽的？怎么好一会——诶呀二苗啊。”
梅香惊喜说完，一看还有个庄稼汉，再看背后小闺女。
“你大哥三妹？”
姜二苗点头说，“你们记着呢？”
“郎君买你草莓时说过，还夸你妹妹名字有趣，说可惜没见到，快进来吧，别站在门口说话呀。”梅香招呼兄妹三人进。
这下三人终于是进来了，小菊关了门，梅香带人进，一边看姜二苗兄弟俩都背着背篓，闲话家常问沉不沉，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家地里毛豆下来了，嫩生生的，我想着给岑夫郎送来一筐，还有一筐想卖了换钱，我答应给三花买肉包子的……”姜二苗实话实说。
梅香拿不了这个主意，收不收毛豆那是郎君说的算，因此岔开话问三人吃了没，姜二苗说家里吃过了，路上也吃过了——他就怕又麻烦岑夫郎给他们备吃食，因此进了镇就过来，岔开晌午饭时间。
总不能回回过来，说是送吃的，但每回都在这儿吃个饭。
那成什么样子了。
梅香觉得姜二苗这小哥儿有时候说伶俐是伶俐，但想什么脸上就挂出来，一眼就能瞧出来。到了院子，小菊说二苗兄弟妹妹来了。
岑越和齐少扉在院子，正商量盆栽放哪里，俩人就是闲比划，闻脚步声一抬头就看到了来人，再听小菊说话的。
“二苗？”岑越也惊喜，“快来歇歇，倒杯茶来。”
姜二苗喊岑夫郎，又说了毛豆的事。岑越说：“你们家也太客气了，我就是买了你的苗子——”但他想到他的西瓜苗了！
当即是热情招呼三人坐。
又说：“这就是你妹妹三花吧？真是可爱。”
凭良心说，兄妹三人，三花模样是最好的，七八岁，瘦瘦的，圆脸，皮肤有些黑，眼睛是杏核眼，有点害羞，梳着两个羊角辫，用红线绑着。
齐少扉也好奇看三花，因为越越夸三花了。
岑越一扭头就看到大崽那吃醋表情，顿时：……
“我们阿扉最好了。”
齐少扉立刻开心，“越越最好，越越和阿扉最好。”
成吧，哄高兴了。岑越招呼大家坐，就在院子圆桌这儿，有的凳子，梅香泡了壶茶倒上。齐少扉刚得了夸，这会装大人说：“要点心，三花吃点心。”
他觉得越越夸了他，没夸三花了，他把三花的夸占了过去，因此给三花点心吃，吃甜的会高兴。
“好啊三少爷。”梅香去装点心了。
姜二苗姜大壮都说不要，太麻烦了。
岑越见阿扉神气模样，说：“不麻烦，我家阿扉招呼三花妹妹吃点心，这麻烦什么，你们要是这么客气，我可不能收下你们毛豆了。”
兄弟俩这才不推辞了。
一盘子红豆酥，一盘子杏子，一盘子切成牙的梨瓜。
岑越把点心盘子递过去，让三花自己拿，三花先看俩哥哥，大哥低头扣手，二哥点头，三花才拿了一块，小声说了声谢谢。
“好乖，不谢。”岑越笑说：“在哥哥家不客气，盘子放这里，你喜欢多吃点，我们还有。”
他怕小姑娘害臊只吃一块。
齐少扉也拿了一块，慢慢啃着，姜三花一看也学着慢慢吃着，她咬下去第一口就高兴的不成，好好吃啊！齐少扉看了眼三花，说：“是很好吃，越越做的！”
三花很有眼光的，知道越越做的好吃。齐少扉心想。
岑越：……他每次都能被大崽逗乐。大崽真好。
“对了，你上次带给我的草莓苗苗结果子了，估摸七月就能熟。”
姜二苗愣了下，“真的活了？”
“可不是嘛，种活了。”
姜二苗好佩服岑夫郎，“我试了好几次，每次都活不了，岑夫郎好厉害啊。”
“我也是费了点心思的。”岑越慢慢铺话，“苗子在这儿能活下来，估摸结出的果子取它的种子，没准你拿回去也能种活，那得到七月了，你要是不忙，抽空能来一天吗？不好——”
姜二苗正要答应下来，先听岑夫郎说不好。
岑越是想起来七八月农忙，地里庄稼要收成，姜家那时候男丁下田，凡是家里能帮的都要干活，不好因为这个耽误了，因此说：“我嫂子那时候要生，我和阿扉要去看看，到时候顺路我给你送过去吧。”
要是特意送，姜二苗可能就觉得麻烦岑夫郎了，但如今顺道，便高兴点点头，岑夫郎说啥就是啥。
“回头我跟你说，怎么种。”
“岑夫郎你怎么连这个都懂啊。”
岑越：“我也是乡下哥儿，岑村的，你们是哪里的？”
“大庙子村。”姜二苗报自家地址很详细，“过了老庙，绕过一颗大枣树，往里走有个土坡地势高，好多屋子，但扎了一堵墙，正屋院子就是我家了，我家分家了，现在爷奶跟我家过日子……”
“之前公家的钱，我不敢给三花买肉包子吃，现在分家了，这次上镇上卖毛豆，我和大哥说好了，上次吃了肉饼，三花没得吃，就把卖毛豆银钱留三文，给三花买肉包吃……”
岑越听二苗说他家里事，二苗说起来整个人都是鲜活有趣的，主要是身上透着对未来日子的期待，那种精神头，岑越很喜欢。
那筐毛豆岑越收下了，一来二去现在人情还不清，成了朋友了。
“我和大哥三花先走了，岑夫郎下次见。”姜二苗背着空竹篓说。
岑越没多留，不耽误兄妹三人卖毛豆，送到了小院子门口。
“下次见。”
门一合上，姜三花舔了舔嘴巴，说：“二哥，绿豆酥好好吃啊，岑哥哥做的真好吃，还有阿扉哥哥也好好，给我递绿豆酥，给我递杏子，递梨瓜，梨瓜也好甜……”
“二哥大哥，我不吃肉包了，我今天吃了好多。”
姜二苗先重重说：“岑夫郎和三少爷就是好人，不过肉包你真的不吃了？”
姜三花摇头，高兴说不吃了。
“那要是卖出去了，买点肉回家，爹娘嫂子豆豆也能吃。”姜二苗问大哥。
姜大壮点点头没啥话。
小院里。
岑越和阿扉捡毛豆，“好嫩，还都是干干净净的。”
刘妈妈一瞧就知道，“肯定来之前拾掇过一遍，不然没这么干净的，都嫩生生的，煮来或者炒豆子。”
“吃个盐水毛豆，当零食不错。”岑越先拾了一盆，剩下的放阴凉处还能再搁几天。
当天傍晚，小院桌上就多了一盘盐水毛豆，刘妈妈梅香小菊也有，这个二苗送的多，煮了一锅，大家分一分。
齐少扉爱吃这个豆豆，仔细剥开后，要是大的先给越越吃，岑越给阿扉喂了几颗，算是回馈，他觉得自己这是进行‘亲子活动’，不能让大崽的‘孝心’落空。
殊不知，在刘妈妈几个人眼里，那是小夫夫甜甜蜜蜜如胶似漆，梅香小菊看的偷笑，刘妈妈笑完又唉声叹气，徐徐说：“郎君这么疼爱三少爷，要是三少爷身子好着，没准现在郎君也该有了……”
都怪杜氏那个心狠的！
如此刘妈妈饭都不吃了，先给三少爷把参茶煮上。
“三少爷参茶在这儿，小心烫，等会了再喝。”
没一会刘妈妈就送来一壶参茶。
齐少扉对喝参茶是没抗拒的，因为跟以前喝药比，这个都不苦啦，当即是乖乖应好，说等会他会喝光的！
刘妈妈满足的下去继续吃饭，想着这么补，三少爷身子也会早早好起来，到时候和郎君生个娃娃才圆满呢。
天一天比一天热，院子桌子旁多了松柏盆栽，还有驱蚊的草，晌午饭肯定不能放外头吃，太晒了，就移到侧屋厅里吃，到了傍晚吃饭前，梅香和小菊先给院子砖上洒了井水降降温。
不过夜里很凉快，岑越都想着天气再热的话，到盛暑那会，睡在院子里——卧室的矮榻太小了，要是再大点，做个一米八的矮榻那刚刚好，最好是用竹子做的，比较轻巧，方便搬动，上头铺上草席，很凉快的。
要是怕蚊虫，还可以四角挑高，挂上蚊帐。
岑越：……跃跃欲试想做点木匠活了。
他先画了图纸，之后早上天凉的时候做，阿扉给他打下手，也不着急赶工，慢慢的来，到了月中去前院吃饭，大崽还有点意犹未尽，不想吃席，想在院子干活。
“下午天气热，在院子里也干不了什么，回头要闹中暑了得喝苦茶。”岑越跟大崽说。
阿扉真的很喜欢玩这些。
齐少扉一听喝苦茶，当即是脸先皱成小苦瓜，想到喝药时了，连连摆手说阿扉不喝阿扉去吃饭。
“乖啦，吃完回来晚上陪你加加班。”岑越答应，真是点着油灯要干手艺活了。
齐少扉却摇摇头，说：“晚上是越越讲故事的时间。”
“你还挺聪明的。”
“那当然啦，阿扉很聪明的！”
两人过去的略晚一些，人都在，岑越看到堂屋坐着的杜氏，面不改色的一一叫人，齐少扉就跟着一同。
齐老爷一看，很是满意点点头，让两人坐下说，还问怎么来晚了。岑越就说天气热，午睡折磨，起晚了一会。
反正闲话。
杜氏瘦了一圈，清减下去，模样有几分小白花楚楚可怜的味道——要不是样貌好，齐老爷当初也不会把杜氏养在外头好几年，毕竟齐老爷治家严，家里夫人还是官老爷之女。
这么多年下来，杜氏又给齐老爷生了一子，齐老爷对杜氏是有几分感情的，关了杜氏一月，杜氏天天夜里去香楼反省，不出现在齐老爷面前，齐老爷刚得了程姨娘怀孕好消息，也没功夫想起杜氏。
还是昨日齐少修放学后，去找齐老爷，说爹，娘好像病了。齐老爷这才想起杜氏来，再看面前的小儿子，有些委屈泛红的眼，问他：“是不是姨娘有了弟弟，爹就不疼爱少修了。”
“少修以后会好好用功不贪玩了，爹您别生气了。”
说的齐老爷一下子心软，再看面前这个小儿子，不过短短一个月时日，好像长大懂事了不少，自然是也想到了，杜氏再有不是，也不能当着少修面做太过，毕竟杜氏是小儿子亲娘。
齐老爷当即说没有，去看看你娘身体如何了。
“爹，爹……”齐少修揉揉眼，哽咽连着叫爹。
齐老爷年纪大，听了也不是滋味，抬手摸了把小儿子的头。他就两个儿子，大儿子是神童，打小他爹管得严，还让他这个当老子的离孩子远一些，省的外头染得习性坏了儿子。
因此在父子相处上，多是刻板规矩。对齐少修，齐老爷才有些当爹当慈父的感觉，小儿子被杜氏娇惯，但会说话人机灵，也懂得找爹撒娇央求要东西。
齐老爷还挺吃这套的。
就说齐少修带着齐老爷去了侧屋，齐老爷一见杜氏，杜氏确实瘦了，又是哭哭啼啼说错了知道错了，老爷我再也不敢了……
这不，今日吃席上，杜氏便在了。
不过杜氏虽然在了，但没了‘齐大奶奶’的往日威风，是低眉顺眼的伺候老爷，或是递茶水，或是给齐老爷打扇子，要拿林姨娘心里话说，那就是比她们俩个做姨娘的做派，还会伺候老爷呢。
“程姨娘进来可好？天气热了，姨娘注意些饭食，要是菜肉不新鲜了就别用了。”岑越闲话聊天。
齐老爷点点头，说：“少扉夫郎说的对，你身子重，吃食上精心些。”
“知道了老爷，现在院子里婆子每日出门买菜，因为天热，还特许我们院子一天出去两次，都是新鲜的菜。”程姨娘说。
杜氏装乖装可怜装低眉顺眼，除了让齐老爷心软，不禁她的足，自然是要拿回管家权，不然她出来了，还被个姨娘爬上头，这齐家哪里还有她的地方了。
结果一通席面吃下来，齐老爷愣是没提让杜氏继续管家这事。
杜氏也不好说，是心里一通邪火发不出去，只能忍了下来。
岑越说想下个月初回趟娘家，他嫂子要生，加上农忙，想回去帮帮忙。齐老爷点点头，说：“家里两个壮丁你也带过去吧。”
“谢谢爹。”岑越很爽快答应了。
之后没别的话，一顿饭吃完闲聊了会，各回各院子。
齐少扉从正院回来就好开心，像个小孩子一样走路是蹦的，说：“越越，我们下个月要回村里了吗？小草莓也熟了，给小宝宝带着。”
“小宝宝还不知道哪日出来，再说刚生下来要喝奶，吃不了小草莓。”
“给大哥大嫂吃。”
“这个可以。”
岑越也高兴，其实有点感动，因为那小草莓是大崽看着一颗颗结的，每天都去数，多一颗就好开心，他说还没有红，大崽就忍着不去摘，等第一颗红的熟透时，他说可以了，大崽摘了小心翼翼洗干净，先喂到他嘴边，期待看着他，说越越先吃，可甜了。
那时候，岑越感动的一塌糊涂，也说不上什么打趣的话，很珍重的咬了一口，可能经过空间水浇灌，这次的小草莓略大了些，也甜了一些。
两人就分着一颗草莓吃。
甜滋滋的。
后来红的越来越多，院子里刘妈妈、梅香、小菊也分到了，剩下的除非岑越说想吃，不然齐少扉就不摘，每日看着长。
如今他要回村里，大崽却说，要摘一篮子红草莓给大哥大嫂吃。
因为是越越的大哥大嫂呀！
岑越没问，就知道原因，所以心里，齐少扉排在了第一位。

第41章 青牛镇41
上次一筐毛豆卖的早几天,拾掇的又干净，一筐足足卖了有四十八文钱，姜大壮收着钱,二苗说回去的话买点肉吧？三花也不吃肉包,添几文买一斤肉吧买吧。
姜大壮害怕回去被阿奶骂,可架不住弟妹的央求,只好咬咬牙买了，回去阿奶骂他顶着。
傍晚三人回到村里。
姜家自打分家后，院墙原先是没扎，扎院墙也要费功夫的，结果没过几日,姜老太先让大儿子和大壮弄点黄泥豁楞豁楞给把墙扎起来。
“……呸,背后嘀嘀咕咕的，有本事当我面说。”姜老太那日气得在院子里大骂,“就是分家了，我和老头子也是你们的老子娘，咋滴，我俩拿个七两还不成了？当时分家一个个答应好,这会背地里念叨，不孝子。”
这话严重了,后来几个儿子给娘赔不是，骂了好一通自家媳妇儿，几个儿媳妇儿还委屈,小声嘀咕没说啥啊。
姜老太顺势就哭嚎,骂几个儿子分家了离他们心远了,不孝顺了，护着儿媳,这几个儿媳不孝顺，惦记老太老头口袋里几两棺材板……
当初分家，刨去的七两多银子，姜老太说不给大房了，几个儿子儿媳听着觉得应该的，三两大壮娶媳妇，四两是豆豆喝药的银钱，就该把这个扣了，不给老大
结果还没高兴两下，老太太一说话，这七两银子进了婆母公爹腰包，几家儿媳妇儿当时都愣了，婆母还问儿子有啥意见没，几位叔公村长在这儿，自然是没意见的。
可分完之后，妯娌几个就嘀咕念叨，说婆母公爹跟大房过日子，七两说是婆母公爹的，可不是实际上还是大房的嘛。这事掰扯了好几日，说着说着，被姜老太听去了，就大闹了一场。
最后几个儿子跪地给娘赔不是，几个儿媳也认错不敢吱声了。
第二天姜老太就让大儿子和大孙子把院墙扎上，是大声说：“我瞅那几个倒霉催的就心里不痛快，再多看几眼，能把我气死了。”
院墙自此扎上了，不高，一米多些。
姜大壮二苗三花兄妹三个进了家门，豆豆已经好了些，跌跌撞撞的会走路，在院子里姜老太带着，一看三人回来，先问送到了？卖完了？卖了多少钱。
“送了，岑夫郎要了。”姜二苗说。
姜三花高兴说：“阿奶，我吃到绿豆酥了，岑哥哥自己做的，可好吃了。”
豆豆馋的舔嘴巴，小孩语气含糊说吃、吃。
姜老太就轻轻打了下重孙子嘴巴，说：“男娃娃不许嘴馋，听个啥就想吃，那么嘴馋，回头拐子一块糖就哄了去。”
豆豆也不敢哭，家里娃娃都怕姜老太的，哪怕是不懂事的娃娃那都是害怕的。
“卖了多钱？二苗不许说，大壮说。”姜老太横了眼二苗。老大家的哥儿主意大，胆子大，反倒是他前头的大哥，明明是个男娃娃，顶梁柱的，结果一天天畏畏缩缩的，跟老大一样。
这咋成嘛。
要是二苗和大壮换一下，才好。姜老太心想。
姜大壮回来一路都想着咋说，进了村口更是自言自语，可这会面临他阿奶的问，还是怯了场，磕绊说：“四、四十八文，不对三十六文，阿奶，我们、我买了肉，买了一斤的肉。”
姜老太看到姜大壮这结结巴巴样子就来火，但她压下来了，只是脸上表情是横着的，嘴上说：“买就买了，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余下的钱给我。”
姜大壮忙把钱给阿奶。
“二苗，肉拿灶屋去，跟你娘说，切一块下午炒了菜吃，剩下的做成坛子肉，天气热了地里庄稼出来了要收，过几天要下地忙，都不许跑外头了，吃饭碗里要有荤腥补一补。”姜老太说。
姜二苗应了知道，拿了肉进灶屋，把阿奶的话跟娘说了遍，只是说到今个要炒肉菜时，姜二苗特意在肉上比划了下，“娘从这儿下刀吧？”
吓得姜母要紧，“太多了太多了，你奶让做这么多的？”
“我奶说天热得补油水，要下地收庄稼了。”
“那也太多了。”姜母嘴上这么说，心疼吃肉吃得多，可还是不敢不听婆母的话，按照二苗比划的地儿切了一块，还心疼，“一顿就吃这么多些啊。”
姜二苗：“娘，我奶说的。”
“那赶紧炒了吧，趁早吃饭，别浪费油灯了。”姜母不多话，赶紧切肉炒菜。
以前姜家人多，分两桌吃，小娃娃们都是抱着碗坐在小板凳上吃，现在分了家，姜老太老头，姜父姜母，兄弟三人，还有个豆豆，一共八个人，正好坐一张桌子上。
还是在院子吃，借着外头天光，桌子上一盆子粗面馍馍，配的是杂粮粥，还算是稠粥，一大碗自家腌的酸菜，一大碗肉片炒土豆片，一大碗菜叶子炒肉片。
姜老太看碗里的肉片眼皮子就跳，老大媳妇儿肯定不敢这么下手使的——
“吃吧，看我干啥，我脸上有肉啊。”姜老太发了话。
屋里好久没这么吃过肉了，别说小孩子馋的流口水，就是大人也偷偷馋，姜老太一发话，那是扒拉几口饭，吃口菜，取了馒头再吃菜。
诶呀今个肉放得多，炒的菜都是油汪汪的好吃。
姜家人是扒饭的咽菜的，个个狼吞虎咽吃得快，都没人顾得上说话，照旧是菜先没了，再喝粥，手里还有馍馍的，就掰碎里泡在饭里吃。
“今个去镇上没出啥事？”姜老头问。
姜大壮先是摇头，说没。
一下子桌上又没声了。姜老太是知道，老头想听听娃娃们去镇上的事，结果大壮跟他爹一样，都是一竿子打不出个屁的主，能咋办？
“三花说齐家郎君做了绿豆酥。”姜老太说了句。
以前没分家时，大房一家子的不起眼窝囊，吃饭时光吃饭不说话，也没啥话要说，如今分家了，饭桌上冷冷清清的，姜老太和姜老头其实也不习惯。
可大房一家在姜老太手下过日子也习惯了，就说姜母同大壮媳妇儿，灶屋里干活下米舀面，即便是分了家，还是不敢拿主意，得听姜老太的。
谁不知道肉多了好吃？可姜母这不是怕姜老太骂人嘛，都习惯了。
不过这会姜老太说绿豆酥，说齐家夫郎，姜三花起初没反应过来，后来知道阿奶说的是岑哥哥，本来她一个小丫头，饭桌上大人说话不能插嘴说闲话的，现在阿奶问，她一下子高兴说：“大哥二哥说先去岑哥哥家，不然先去卖货，老赶着饭点去找岑哥哥，像是讨饭吃一样。”
“是这个道理。”姜老太点点头，“你大哥可没这个心细，二苗说的吧。”
姜二苗嘿嘿笑，算是承认了。
“阿扉哥哥还给我递了瓜吃，那梨瓜可甜可甜了。”
“院子里头妈妈姐姐也好，岑哥哥还夸我说我可爱。”姜三花有点高兴，她在村里被叫黑妞的，气得她还哭了一场。
姜老太想起来，跟老头子说：“齐家三少爷一院子都是好人，当时没打招呼过去，人家热情客气接待，招呼我们吃饭喝水，还想着豆豆没睡好给豆豆拿被子。”
这个姜老头都听过好几遍了。
“岑哥哥说，好像下个月初要来咱家呢！”姜三花说。
姜老太正想着那日在齐家小院的事，一下子被孙女话炸出一个惊雷来，“啥！”
全家都看三花了。
姜三花吓得缩脖子，她说错啥话了？一向沉默寡言的姜父这会也急了，问女儿，“啥？那个齐家郎君要来咱家？”
“二苗你说。”姜老太看孙女吓着了，让二苗说。
全家目光又移到了二苗脸上。姜二苗倒是不怂，说：“没啥大事。”他看阿奶瞪他，赶紧说：“我之前卖给岑夫郎的野果子苗苗，岑夫郎竟然种活了，他好厉害，就说给我一些种子，让我种，没准我也能种活。”
“原先他说让我过去，肯定是想着家里要下田，家里不让我去，就改口说给我送过来，嘿嘿嘿，岑夫郎对我真好。”
姜老太：“就几颗野果子种子就给你送过来了？”
“岑夫郎说他嫂子快生了，到时候要回去一趟，坐马车回去，顺路过来的。”
“哪个村？”
“啥？”姜二苗很快反应过来说：“岑村的。”
姜老头听过岑村，说：“那可不顺路，在另一头呢。”
姜二苗一听，倒是觉得要麻烦岑夫郎给他送种子还绕路，早知道不该要的，但岑夫郎对他热情，第一次送他东西，他才不想拒绝呢。
“过几日，家里抽空拾掇拾掇，别让人笑话了。”姜老太跟大儿媳还有孙媳妇说。
姜母大壮媳妇都点头说好。
姜家人都是勤快人，就没个懒得，可能也想懒，但以前有姜老太盯着，姜老太不仅看，她自己也做，拾掇家里很是利落。
这不，明明是农忙时候，村里人家屋里屋后可能顾不上，就糊弄糊弄，但姜老大家屋里还擦洗扫的干净，村里人见了都稀奇。
“你们家这是咋了，今个擦擦洗洗，明个拆洗被子。”
姜老太啥都不说，只说天气热屋里臭烘烘的，你家不擦洗，还不能我家爱干净了？堵的对方脑袋都不敢往姜老大家的围墙里探，这自从姜家分家后，真是意料之外，姜老太老头竟跟着姜老大过日子。
田里地里都忙活起来，姜二苗一天到晚也不闲着，早起喂鸡喂猪收拾圈舍，又去打猪草，洗洗擦擦，下午要拿了镰刀下地割麦子，就是七岁的姜三花，早上在家看豆豆，下午背着竹篓跟他二哥屁股后头，捡麦穗。
村里家家户户都是如此，赶着抢收，就怕哪日下雨糟蹋了粮食。
麦子割回来了那还没闲，打麦子、扬麦子，去壳，晾晒，装袋子，这一道道功夫下来很是忙人累人……
这日，又是个大晴朗的天，庄稼汉一看日头是松了口气，“赶紧抓紧，今年老天爷开恩。”
“可别说太早了，没准没几天就要下。”
这人说完也觉得晦气，又呸呸呸了几口唾沫，说老天爷啊，我嘴里胡说话您别听见当真了去。
一辆马车慢慢悠悠进了村，绕过了大枣树往姜家来了。
“郎君三少爷，帘子拉着吧，外头现在扬麦子多，都是麦子壳灰。”牛二拉着马绳说。
车里坐的是岑越齐少扉，之前齐老爷说带家里护院的，岑越后来一想还是拒绝了，说家里田少，不用。其实是大哥大嫂性子，要真是带回两个壮汉专门帮忙收庄稼，村里人又要说，大哥大嫂日子过得还拘束不舒坦。
齐老爷一听，便说那你们多留几日，不着急回来。
因此回去路上不急，岑越绕路给二苗送种子。
“老丈，姜家怎么走？”牛二问路。
大庙子村人手里活都停了下来，就没见过坐马车的人家，一边指了路，是好奇又不敢问，要是旁的日子还能凑过去看看热闹，现如今还是庄稼要紧。
等回头了再去姜家问问啥贵人啊。
“姜老太姜老头家还有这等坐车的贵人？”
“没见过啊。”
“姜老太那么抠搜，能有个啥贵人。”
“可不是嘛。”
背后村民议论声缓缓远了，马车一路到了姜岑越记着二苗说中间那个院子，扎了半截新墙，门口朝东，向着正路，掀开帘子见，就是。
姜家院门敞开，里头半拉院子晒麦子，姜二苗端着簸箕再抛麦粒，他家是收的快的了。
“二苗？”
岑越先出声。姜二苗起先第一遍没听见，还是先看见门口是岑夫郎身影，当家是把簸箕放下，手胡乱擦了脸上的汗，抹的一道道黑。
“岑夫郎你来了！”姜二苗往出走迎着，一遍喊：“奶，奶，岑夫郎来了。”
“我爹大哥还有爷爷在地里，大嫂和娘也在。”
岑越和齐少扉进了姜家院子，手里带着礼，不算厚重，一份时下常见的果子，一包薄荷金银花，泡水喝解暑的，就没别的了。带太多太重，对记着人情要还回去的姜家来说，是负担，久而久之就慢慢来往不得了。
“岑夫郎和三少爷进来坐，喝口水，你们来，我爷奶盼着呢。”姜二苗说话功夫，姜老太也从后院出来了。
姜三花端水招呼客人。
岑越笑说打扰了，同姜老太寒暄，姜老太说贵客登门还带什么礼，岑越就说不值几个钱，一份果子，还有家里做药堂的，这些金银花薄荷清热解暑，没什么的。
姜老太这才收下。
一行人就坐在院子说话，这会天还早，没那么晒。岑越和齐少扉喝了水，闲聊了一盏茶功夫，就要走。姜老太知道齐家郎君是要回娘家，也没多留，只是客气客气，要亲自送，岑越当即是婉拒了，等和阿扉上了马车，像是才发现没给二苗篮子似得，说他再下去一趟。
“阿扉就不下去了，我送东西，一会就回来。”
齐少扉乖乖坐下，不乱动了。
岑越拿着篮子下了马车，进了姜家院子，那篮子是竹子编的还带了个盖，除了包着的草莓籽，还装着十几株绿油油涨势喜人的西瓜苗子。
应当是能活的吧？他挖的时候还带了空间的土。
岑越把篮子交给二苗，“我刚差点忘了，油纸包的是小草莓籽，土松软了，上了水，别太湿了再种，浇水不用太勤，苗苗是我自己得的寒瓜苗子，你先试试能不能种起来，这个有些晚了，应该四月种的。”
姜二苗刚光顾着高兴，也忘了种子这事，现下仔细记着，点点头说他知道了，心想要是种出来了，再给岑夫郎送一些过去，小院子没啥田地，岑夫郎肯定爱吃这两样，才让他种的。
不再多说，岑越就出了姜家们上车。
马车辘辘启程，调了头，往岑村方向去了。
姜家院子里，姜二苗打开篮子盖子让阿奶看，说：“籽倒是能晚一些种，这个苗子得赶紧了——”
“那你看我干啥，家里后头菜地扒拉下，那个蒜就刨了，正好天热了吃蒜好，你跟三花种这个。”姜老太说完，看那苗子，“长得绿油油的真好，这根上带的泥咋是黑的？”
姜二苗不知道摇摇头，姜老太也就是说说，让二苗赶紧去，天热，别把苗子晒得蔫吧了，还说：“别慌慌的乱糟糟，苗子先放屋里头，别晒着了。”
“知道了奶！”姜二苗拿着锄头往后头菜地去。
晌午地里人回来吃饭，姜家人才听说齐家三少爷、郎君来了，姜三花说：“坐的马车嘞。”
半截墙探出个身子，是三儿媳，说：“娘，今个听说家里来稀罕贵客了，还坐的车，还拿了礼？啥啊，咱家还有这么气派的亲戚？”
“什么咱家咱家，我跟你不是一家了，都分了”姜老太先没好气说了声。
三儿媳被骂的脸上讪讪，但还是想着村里说的坐马车贵客，她晌午没在家里，听完就问男人，姜家有啥出门坐车的贵客，男人说没有啊，都是地里刨食的庄稼汉，能有啥贵客。
“别是爹娘背地里有一段贵客亲戚不跟咱们说，光偏着你大哥了……”三儿媳见男人不说话，最后说：“你不问，我问！”
自打上次姜老太骂了一通后，几个儿子都老实了，是不敢去顶撞找他们娘。三儿媳是打不怕，想着问问有啥，这不就被驳了回去，脸上虽是挂不住，可实在是‘想着好处’，贵人到底是不是姜家贵人。
姜老太骂完一看左右两屋，墙头探着身的，竖着耳朵偷听的，就是门口老五家媳妇儿端着啥也来找上门了，就知道几个儿子儿媳肚子里往哪处想。
要是不说清楚了，还真以为他们老两口偏袒老大一
“二苗的贵客。”姜老太说，见几人不信，看二苗。
姜二苗收到他奶神色，麻溜说：“三婶、四婶、五婶，今个来的是我之前说过的，平安堂的三少爷他夫郎，我卖了野果，岑夫郎种出来了，就送我野果子籽，让我种。”
“你卖个苗子，咋人家还特意跑一趟给你送籽。”三儿媳不信，这谁大老远天又热，专门跑一趟送这个。
那山里长得野果子也不值几个钱。
姜二苗说：“真的，还拿了几个杏子，还有一些下火的药材，上次毛豆下来了，我和大哥被岑夫郎送了一筐，可能岑夫郎想还我们这个吧，种子就在后院菜地里，三婶可以瞧啊，我下午才种好的……”
“人家齐家郎君喜欢二苗，觉得二苗机灵，给二苗送个种子有啥，你们羡慕想要，没这个缘分，投不到贵人的眼里去，各干嘛干嘛去。”姜老太说完，看门口端着碗的五儿媳，“咋滴，端啥宝贝，还想着我和你爹啊。”
五儿媳尴尬一笑，知道娘还记着当初分家，自家男人闷不吭声先答应分家的，嘴上说：“天热，娃娃煮了绿豆汤，娘和爹败败火，别中暑了。”
送绿豆汤是假，想打探结实‘姜家贵人’是真。姜老太都不知道说啥好，倒是没推辞那碗绿豆汤，让二苗接了，不要白不要，老五是她生的，拉扯大的，如今喝完绿豆汤，她这个娘喝的理直气壮。
之后院子就散开了，只是信不信，姜老太才不管。
三儿媳还真跑了一趟后院，扒着墙瞅，菜地真翻过土，里头种着几根苗子，浇过水——咋还真是这个啊。
一抬头，老四家的也再瞅。
“弟妹看苗子啊。”
老四媳妇儿：“哈哈是啊，好巧啊三嫂。”
岑村。
岑铁牛夫妻俩不知道弟弟要来，啥时候来，之前牛师傅说过，但都嫁人了，要是附近村里的，可能娘家田里忙，新女婿会农忙时来看看。
但小越这不是嫁到镇上当了郎君嘛。
岑家田不多，可岑铁牛一人也吃力，还好大伯小叔家来帮忙，几个堂兄弟搭把手，先把岑铁牛家地里的麦子割了搬回去，后头的岑铁牛慢慢来，要不没及时割，哪天下场雨，地里麦子要泡坏的。
“谢谢了。”岑铁牛跟堂哥说。
大伯家大儿子就笑，“谢啥呀，咱们兄弟说着话见外了。”
岑大嫂做好了饭，留堂兄在家吃饭再回。大伯大儿子就说：“不吃了，我回去吃，你们歇着吧。”说着就往出走，结果一到路上，老远就看到一辆马车。
大堂哥喊：“铁牛，是不是小越回来了？”
岑铁牛先让媳妇儿别急，小心摔着了，那么大个肚子，他出去看看。岑大嫂快生了，肚子老大，也确实是害怕，就不出去了。
马车辘辘的走，很快就到了跟前。
“还真是小越和齐举人回来了。”大堂哥先瞧见赶车的车夫就是齐家的，老来那位，叫牛师傅。
岑铁牛高兴，又往过去走了些，一人一车遇见了。牛二赶车停下，岑越跳下车，阿扉也下来，一道都走回去，岑铁牛问弟弟咋回来了。
“农忙，我回来帮忙啊。”岑越说。
岑铁牛说：“地里都收干净了，大堂哥帮着，就是小叔家的铁头也过来了。”
铁头小叔家老二，才十岁。
岑越先跟大堂哥打了招呼，才说：“我怕你忙不过来，加上嫂子肚子大，说回来看看搭把手帮个忙，阿扉爹说了，这次多留几日，不着急回去的。”
一行人说话间到了院子，牛二卸车喂马，搬三少爷和郎君带的东西。岑大嫂要忙活做饭，岑越先叫住了，“嫂子，我回来真是帮忙的，哪能让你动手，我做饭，等吃过了，牛师傅还要回。”
“这次住个五六天没问题，明日刘妈妈和林大夫也过来，还要牛师傅送。”
大堂哥这会没回去，就留在院子里说话，听小越说，就惊讶，“咋还请了大夫来？”
“是自家铺子里的大夫，公公说，既是大嫂快生了，请林大夫过来把把脉，看看。刘妈妈是我们院子伺候的老妈妈，生过怀过有经验，来跟大嫂说说话。”岑越道。
岑大嫂听的眼眶都红了，是感动的。她做姑娘那会，在自家其实也没多少得亲娘关心疼爱，如今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快临盆了，还在发愁到时候坐月子怎么办。
大伯娘和小婶还主动说过来搭把手的。
岑大嫂心里知道好歹，都是因为小越嫁的好，小越嫁出去了，还惦记想着她呢。她说这些也不是说大伯娘小婶势利啥的，只是当时日子艰难，两家长辈尽可能的帮了，多的也没法子，现下日子扯开了，两家帮他们，都得记着恩情的。
“你和阿扉才回来，先歇会，我去做饭。”岑铁牛说。
岑越：“……”
“哥你那手艺，还是我来吧。”
他哥倒是会做饭，就是烧熟，没啥滋味。
院子里大堂哥就哈哈笑，说他回家叫媳妇儿过来搭把手，岑越也拒了，说不用了，“没得我和阿扉回来金贵哪里去，做顿饭没啥的，你说请堂嫂来吃饭成。”
“哈哈小越现在会说话了，我就不吃了，你们先吃，回头咱们再说说话。”大堂哥就不留了。
岑越没强留，说回头，成。
大堂哥说回头那是客套话，没想着吃这一口，岑越说那就是应承上了。这会洗了手，让阿扉也洗洗手脸，出发的早，早上凉，绕了一圈大庙子村，日头就升上去，坐在车厢里憋得一脸汗。
“简单吃点啊。”岑越说。
岑铁牛应，他也是刚收完麦子，饥肠辘辘想着对付一口。
齐少扉进了灶屋帮忙，大嫂还要进来，齐少扉就很认真说：“阿扉可以，阿扉烧锅可好了。”
“嫂子，我们来吧。”岑越喊说，让嫂子进屋坐，别热着了。
灶屋里还有饼，一看奇形怪状，肯定是他大哥做的，死面硬邦邦的，还有的如今凉的红薯，就是早起下田干活对付一口，留着晌午回来吃一口在做饭。
岑越想着焖米饭，估摸这段时日，大哥大嫂是天天面条馍馍的吃，牛师傅搬了一袋子白米进灶屋，给倒在米缸上，见三郎君烧火热的脸红，说他来烧。
“阿扉你帮我摘菜吧。”岑越一看他家大崽红彤彤脸，也心疼。
齐少扉乖乖来摘菜。
岑越带了米、肉，见灶屋有啥用啥，米饭焖上，就大炖菜，没一会就好了，牛师傅帮忙端菜，几人就在堂屋吃了饭，牛师傅要在灶屋吃。
“灶屋热的不像话，吃大炖菜，都放自己碗里没啥的。”
“郎君三少爷不成的，我咋能同桌吃。”牛师傅不愿。
岑大嫂忙说：“侧屋凉快，还是牛师傅来时睡过的屋，那边空着干干净净的……”
后来牛师傅端着饭碗去了侧屋吃。
屋里是米香，还是白米，牛师傅一走，岑越看大哥大嫂，“在我和阿扉跟前，还客气啥。”
岑铁牛一笑，说了声都饿的肚子响半天了，是抱着碗就往嘴里扒拉饭。岑大嫂还好些，吃的慢，只是吃了一口，速度也快了。
家里少吃白米的。
“是不是热到了？一会喝点下火的败败火。”岑越看大崽蔫蔫的，知道这是坐车来颠簸加热着了。
齐少扉乖乖点头，慢慢的吃着饭。岑越也没什么胃口，不过确实是饿了，吃了一半，去灶屋，齐少扉跟着一道，岑越也没拦，没一会端着一盆子茶汤子到了堂屋。
“薄荷金银花水，放凉了一会都喝些，下火的。”岑越说。
他刚炒完菜洗了锅，顺手就添上了水，带来的薄荷金银花丢进去煮，水都是泉水，还偷偷往里放了几颗空间里留着的冰糖。
冰糖下火的，还甜丝丝，阿扉肯定喜欢喝。
果然凉了差不多时，齐少扉喝了口，眼睛都亮了，说：“越越怎么甜丝丝的！”
“有胃口了？吃饭吧。”岑越给两人盛的饭就不多。
齐少扉笑的开心，乖乖吃饭，这下全吃光了。
牛师傅在岑家歇了会，过了日头最毒的时候，才赶着车回去，明日还要接林大夫和刘妈妈来的。
“辛苦了。”岑越说。
旁边齐少扉将手里洗干净的草莓给了牛师傅两个。
天好晒好热，牛师傅好辛苦。
牛师傅笑了下，乐呵呵接了三少爷的小果子，回去路上吃了一颗，酸酸甜甜的，三少爷和郎君都是顶好的人啊……

第42章 青牛镇42
晌午时岑大嫂其实和了面,还没擀，岑越和齐少扉来的赶巧，于是中午吃焖米饭炖菜了。吃过饭,岑铁牛说他去洗,让弟弟和阿扉都坐着歇会。
“……天热,你俩远道来,进了屋就做饭，快歇歇。”岑铁牛抱着木盆说。
岑越有点好笑，“哥，你现在锻炼的会做屋里灶上活了啊。”
时下思想就是这样，灶屋活那都是女人哥儿做的。岑母在时,也不怎么让儿子进灶屋干活,做饭洗衣都是她来，后来小岑越大了些能干了,就是小岑越帮忙搭把手。
不过岑铁牛也不是闲着，相反岑铁牛干的活更累人。
岑家田地，岑母一个女人，带着十四五的大儿子下田,锄草、犁地、浇水，农忙时,岑铁牛晒得黢黑黢黑，精瘦精瘦。
“你嫂子身子重，我能干一些就一些。”岑铁牛说。
岑大嫂在旁同小越说：“回头生的时候坐月子还要麻烦大伯娘和小婶,这时候就想着少麻烦两位长辈了。”
“嫂子还是要当心些。”岑越说。
说了会话,都犯困。岑越就说他和阿扉自己收拾屋子,让嫂子睡会。岑大嫂本来是想帮忙的，但她这大肚子,真去了，旁的干不了什么，反倒让小越操心了，因此就作罢。
新屋岑越出嫁的那间屋一直空着，不过没什么尘土，想必大嫂时时擦一擦，炕上被褥都卷起来堆在一头，岑越和阿扉抱着被褥去了院子，把这些晒一晒。
两人就躺在铺着竹席的炕上小睡了会。
炕上没褥子，光竹席有点硬，齐少扉不习惯，但他很高兴，侧躺着，声音都带着一些含糊，因为有点困，说：“越越，家里好凉快。”
“村里是凉快些，后头还有个山呢。”岑越声也迷瞪。
最后‘说话声’就是互相哼哼唧唧，听不出谁说什么，但丝毫不影响交流，然后迷糊中睡了过去。
今个劳累人，俩人午睡都久了些，岑越先起的，一看日头，估摸就是下午三点多不到四点样子，俩人肚皮盖着衣裳，岑越先去院子把被褥收回来放在炕尾。
齐少扉就醒来了。
两人先铺好了炕，竹席铺在褥子上后就软了许多，齐少扉在上面滚了一圈，说：“越越，好软好凉快啊。”
“夜里还要盖被子，后半夜估摸有些凉。”岑越把晒好的薄被子套上被罩——被罩是他带来的。
时下村里人被子是没被罩的，都是分里子面子，里面是棉花弹过用棉线网住，面子是一层，里子是白色的，回头用针线缝起来，洗的时候拆线洗里外被面，晾干缝起来。
洗的也比较少，不是很勤快。
这样好像省一些布。
岑越还是喜欢被套，小院的被子现在全都是被套，是他喜欢的生活方式。
齐少扉滚在席上，像小孩子一样‘蛄蛹’过来，拿住一个角角，再去拿另一个被子角角，岑越拉着被套，齐少扉站起来抖了抖，整个被子就套好了。
两人配合很是默契。
“缝几针就可以了。”岑越找出针线，他的针线活很一般，不过缝个被罩口这个无所谓漂亮不漂亮，结实就好。
堂屋里晾着凉茶。
两人喝过，牛师傅来说要回，岑越给牛师傅带的水囊里灌了凉茶，齐少扉送了小草莓，送牛师傅先回。
岑铁牛在院子里忙活了一下午麦子，齐少扉换上了短打，要帮忙，岑铁牛起初是不敢的，岑越说：“哥，你给阿扉一簸箕，教他怎么做，没事的，我给咱们备晚饭，刚看大嫂晌午和好了面，干脆吃葱花饼吧。”
“真给阿扉啊？”岑铁牛还是觉得这活累，又脏，别累着了。
岑越点了头，跟阿扉说：“阿扉，累了就歇一会。”脏不怕，他们带了衣裳来的，都是粗布短打。
“阿扉可以做的，大哥。”齐少扉很认真说。
岑铁牛就妥协了，教齐少扉怎么扬麦子壳，这都是用石碾子碾过的。
傍晚时，岑越就和大嫂在灶屋做饭，灶屋太热了，但岑大嫂不愿意回屋歇着，还说都是一些不累人的活，没那么娇气的。
“那大嫂帮我摘葱，咱们吃葱花饼，我再烙点肉馅的，今个带的肉多了些，一会炼了猪油，再给大伯家还有小婶家拿一些。”岑越说。
岑大嫂没意见，这是小越带来的肉，再者农忙收成两家帮了他们家许多。
面是现成和好的，醒了一下午有点松软，因为农忙，岑大嫂也疼惜自家男人辛苦，用的都是白面，没掺着杂粮。
岑越又和了一些，等醒面的功夫把肉剁成肉泥，馅料调上了，大把的葱花、胡椒粉就成了，还调了个油酥，保管烙的饼酥脆油香。
一锅又是一锅，素馅的肉馅的，香喷喷的。
岑铁牛家灶屋烟囱里冒的烟都是香人的。
“诶呦这味挠人啊。”四周隔壁几家闻着香味说。
“铁牛他弟弟回来了，肯定是带了肉回来的。”
“好香啊这味。”
“娘，咱们也炒点肉啥的吧，这几日下田累坏了。”
有大方的听了就说炒一些肉片，是累坏了要补。过日子省的就说下午菜拿猪油炒了，肉下次吃，没多少了——
天气热，食物留不住，村里人把猪肉做成坛子肉，这样能多放几天，每次做的也不多，连着猪油和肉片分开吃。
夜幕降临时，岑铁牛把扬好壳干净的麦子装到麻袋里，一把扛到肩头，齐少扉看着学，拎着麻包口要甩到肩上，岑铁牛看的心惊，还没来及说他来扛，只见齐少扉真把麻包扛到肩头了。
“大哥？”齐少扉懵懵噔噔的眼神。
岑铁牛收回惊讶神色，说：“……你力气还挺大的。”
“阿扉很厉害呀。”齐少扉给自己鼓劲，其实肩膀有些痛痛。
岑铁牛在前头带路，这个粮食要放后头侧屋粮库里，齐少扉学着大哥样子跟上，走的小心，他怕摔倒，越越会担心他的。
侧屋地上搭着木板，防止发潮，把粮食麻袋放木板上就成，如今就这两袋子，地里庄稼收了，麦子全堆在前院晒着，得抓紧了拾掇出来。
“今个辛苦你了，快洗洗。”岑铁牛也没想来，齐少扉一个举人真帮他干活，也没叫苦叫累的。
锅灶里烧了热水，岑大嫂拿了两木盆，一个是专门给小越用的，现如今齐举人用也成，岑越兑了热水，一看阿扉，说：“累不累？”
齐少扉点了点头，“累。”
大崽从来不骗他，辛苦就辛苦，累就累，开心就开心，岑越拿了毛巾打湿，给阿扉擦擦脸，都出汗成一道道灰了，齐少扉乖乖抬着脸颊让越越给他擦，高兴说：“越越，我干活了，大哥夸我。”
这就是累也开心。
“那阿扉确实值得夸，很厉害的，我刚看见你扛了一大袋麻袋去后院了……”
齐少扉更高兴了，小表情有些骄傲。
“先擦擦洗洗脸，身上也擦洗擦洗，回屋擦，能吃饭了。”岑越说。
齐少扉乖乖应是，抱着水盆回屋自己洗。
“哥嫂，我去给大伯小叔家送饼，今个做的多。”岑越也不闲着，大嫂挺着大肚子，总不能大嫂送吧。
岑铁牛应了声说去吧。
岑越捡了二十个肉饼——素饼就不拿了，村里人吃口肉那是稀罕，素的葱花没啥，可能就是白面值得夸一夸了。
装在篮子里，岑越先跑大伯家，大伯家院子也是敞开的铺着麦子在晒，大堂哥家儿子推着石碾子在碾麦子，大伯、大堂哥、二堂哥都没在，是四女儿杏花先瞧见他的，喊了声小越哥，又喊娘。
“小越来了？”岑大伯娘从灶屋出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以为有啥事，就说：“你大伯大哥二哥都在地里，估摸是快回来了。”
“晌午听老大说你回来了，不过家里实在是忙。”
大伯家人多地多，地里麦子还没割完，就这还让大儿子先帮岑铁牛去干地里，说铁牛家地不多，先收了他们就不管不操心了。
岑越念着好，说：“现在各家都忙，还要谢谢大伯大伯娘先帮我哥收，我做了些肉饼，过来送一些，大伯娘尝尝味怎么样。”
“那你做的肯定好。”大伯娘夸了句。
村里说话肯定要推辞一二，最后再收下，岑越是赶着再送小叔家，还要回去吃饭，就抢先说：“杏花拿个盘子归置归置，我还要再给小叔家送一送，家里等我吃饭呢。”
大伯娘这下就不推辞了，让女儿进灶屋去拿，“你小越哥做的，都送过来了那就尝尝。”
杏花早进灶屋拿了大盘子，小越哥跟她娘说话功夫，她就闻到香味了，可香了，原来是肉饼啊。
“杏花你捡十二个饼，剩下八个我给小叔”岑越把篮子递过去，让杏花自己装，他手不干净。
肉饼分大伯家是多些，一是大伯家人多，再者大堂哥帮他家地里出力，晌午都没在他家吃饭。
杏花一二三四……数到了十。
“小越哥，我们好了。”杏花一看，篮子里剩下的正好八个。
岑越拿了篮子，说他先走了，拎着篮子去了小婶
小婶家孩子还小，大女儿嫁人，如今就俩儿子，一个十岁一个七八岁，田里就小叔和小婶是主力军干，天色不早时，小婶还得先回来做饭，不然一家没得吃。
岑越刚进院子，就听灶屋里小婶嘟嘟囔囔声：“……老大家也是势利眼，光给铁牛帮了，诶呦我的腰，还得伺候仨……”
“……”岑越当没听见，喊了声小婶在没，灶屋嘟囔声没了，岑小婶出来，喜笑颜开的，“小越啊你回来了。”
岑越：“今天晌午回来看忙，做了些肉饼，婶子你还没做饭正好当下午饭了。”
“那我可真得谢谢你了，刚从地里回来忙活了一天。”岑小婶一听肉饼忙接过，说：“我给你倒腾出来。”
岑越说了声好。
岑小婶拿着篮子进灶屋，一边放肉饼一边不好意思说：“我家里小的小，就你小叔一人在地里干活，也没法子帮你哥，不知道你家收完了没……”
“我今个晌午到院子，正巧碰到大堂哥，收完了。”岑越说。
灶屋里岑小婶脸上讪讪，不知道小越刚听见她嘀咕了没，手一顿，这肉饼都装不下了，“你给你大伯家拿了没？没的话，我留一半，剩下的你带着去吧。”
“我烙的多，这些全是给小婶的。”岑越在外头说。
岑小婶这下手里没停装完了，拿着空篮子出来递给小越。岑越接了说要回去吃饭，就不耽搁了，岑小婶连连说好，送小越到了门口，见人背影走远了，这下是心里难受，嘀咕说：“应当是没听见吧？”
她刚说那些话干啥，大哥家里人多帮一把铁牛，铁牛地也不多，一两天的事情，大哥家田也多，抽不过手再帮她家的……
岑越把岑小婶的话没放心上，自然也不会到处说。村里大家日子过得紧巴，加上农忙又累，小婶下了一天的田，回来还要做饭，抱怨嘟囔几句罢了。
刚看表情，显然是也知道好歹，就是累的发牢骚。
岑小叔带着俩儿子后脚回到院子，俩小子晒得黢黑黢黑的，都穿着草鞋，下田舍不得穿布鞋，怕废鞋，岑小叔更是晒得精瘦，像是把过去攒下的油水全都搜刮干净了一样。
地里最累人的自然是他干，他干了，媳妇儿儿子就只干些轻省的，岑小叔进了院子坐下，长长舒了口气，缓缓劲儿。
俩儿子，老大喊饿，小的喊娘。
要是前两日，岑小婶得嘟囔骂孩子，谁不饿谁不累，今个岑小婶从灶屋出来，声还算轻快，说：“热水烧好了，你们爷仨洗了手脸吃饭。”
“娘吃啥啊。”
“娘我不想吃红薯饭了，吃多了老放屁，还噎的，我好干。”小儿子说，嘴巴都起皮了，晒得。
岑小婶扒拉了小儿子嘴，确实是干的，都快裂开了，说：“回头给你摸摸油，成了不是红薯饭，吃肉饼。”
坐着的岑小叔都惊讶了，“吃肉饼？”
“小越晌午回来了，刚送了八个肉饼过来，一个巴掌大呢，他心好，肯定知道这会都下田累，还是肉饼，成了别扯着嗓子鬼叫，外头都听见了。”后一句岑小婶骂俩儿子，怕谁家不知道他家吃肉饼似得。
俩小子挨了骂也高兴，这会也有劲儿了，进灶屋打水先洗，让爹洗，岑小婶又给锅里添了水，下了把绿豆和米，晚上下下火，吃绿豆粥——
又多抓了一把米。
夜幕降临时，一家人坐在院子吃饭，肉饼放的有些凉，岑小婶也懒得热，天气热，也不是特别凉，温热着呢。
大小子一口咬掉饼，话都不利索喊娘。岑小婶知道这是说好吃，好吃了喊娘，不好吃了还喊娘。
“好多肉啊。”小儿子说。
也就过年时能这么吃肉。
岑小叔也囫囵吃，香啊！
岑大伯家也是这个时候才吃饭，没法子趁着天黑想多干点，回来时洗洗就耽误到这个时候了。
大伯家俩儿子都正直壮年，下田干活一把好手，农忙时女人也下地，不过岑大伯家，女人都是干点轻的，像是把割好的麦子垛抱装架子车上，或是拾麦穗。
晚上吃的也不差，大碗酸菜、大碗烧肉片炒菜、大碗笋丁炒鸡蛋，都是油汪汪的，连着碗里的粥饭，虽是杂粮但也是稠的。
不过今个多了一大盘子肉饼，肉饼煎的油黄焦脆。
“今个娘还做了饼子？”岑二郎问媳妇儿。
岑大伯娘听见了，说：“肉饼不是我做的，小越拿来的。”
“小越哥给咱家了十二个肉饼呢。”杏花说。
老二媳妇儿听见这一嘴，就说：“那还给了谁家？”一想就知道，“小叔家多少个？”
杏花老实，说：“八个。”
“小叔家才四口人，咱们家多少人……”老二媳妇儿小声念了句。
杏花：“二嫂你傻了，咱家十个人啊。”连着娃娃都算进去了。
岑大伯娘看了眼老二媳妇儿，这人是嘴上毛病，贪吃，心不坏，也没啥心眼算计，有啥说啥，她教八百回，这人是嘴上答应好，可不往心里记，下次照旧。
现如今岑大伯娘都懒得弯弯绕绕话点二儿媳妇了，直接说：“小越送了，咱家一人一个，多出的俩一会再说，别老操心惦记着旁人家的锅灶，有的吃就吃。”
“都吃饭吧。”岑大伯开口说。
家里小辈得了令，可算是解了巴巴眼馋，家里大人给递肉饼，拿着就是啃，没一会院子里就是好吃、好香，岑大伯脸上眼底都是笑，小娃娃爱吃多吃些。
“小越叔回来真好。”
“小越叔做的饼真好吃。”
娃娃们挨个的夸，还有说：“不知道明个能不能拿我玩具去跟阿扉叔换。”
“都不许上门要饭，这成什么样了。”岑大伯娘说了嘴。
娃娃们就说好，知道了。
二儿媳吃了一半就舍不得，要留着给她儿子吃，岑大伯娘看了眼，就说你吃你的，又跟杏花说，剩下两个饼切一切，孙子辈娃娃分一分，给你也留一份。
俩儿子儿媳都没啥意见，都是自家娃娃吃到嘴里的。
杏花端了饼就去切。
岑越这儿吃的略早一些，天还没黑，素饼肉饼都有，他这一送多半都送了两家，自家人不多留的少，主要是这个现吃好吃，天气热搁一晚要坏，肉要是坏掉了可惜还闹肚子。
傍晚一家人桌上摆着俩菜，一荤一素，都是大碗放的量多。饭也是杂粮粥，岑越只喝了一小碗，吃了两个饼，倒是齐少扉肯定是饿着了，喝了两碗粥，吃了两个饼。
岑越：“……一会溜达圈，别撑着了。”
齐少扉干了一下午农活，还想再吃一个饼，但他神色有些犹豫，岑越一看就知道，一个多了，便说：“哥，你和阿扉掰开一个吧。”
“我家阿扉一个吃不完。”
岑铁牛：“……知道了。”他弟弟真是变了性子，以前害羞，自从嫁了人，当面张口就是‘我家阿扉’。
齐少扉可高兴了，“大哥给。”给大哥一半。
吃完半个饼，是饱了。
锅灶里烧了热水，岑越说：“哥嫂你们先洗，回头我收拾，早早歇着，明个还要收拾麦子。”从地里割出来才是第一步，后头都是活。
“知道了。”岑铁牛应了声。
岑大嫂说：“你们早早歇着，夜里冷，一定要盖被子。”下午她醒来才看到小越被子在外头晒，这睡觉不盖，要闹肚子的。
“知道了。”
等哥嫂洗过，岑越又烧了水，跟着阿扉在院子里溜达玩，水烧开了便拿着大桶，让阿扉端着木盆，“咱们去后院老屋，我给你好好擦洗擦洗。”
今个下午干农活，那麦子碎、尘土肯定弄到阿扉衣服里了。
齐少扉有点害羞，但越越说了，媳妇儿能做的，就乖乖抱着木盆跟在越越身后，说：“越越，阿扉也给你洗。”
岑越：……
“我自己会洗。”
“越越是阿扉的男人，阿扉可以洗的。”
岑越：……
“阿扉给越越擦背后！”
岑越：……
“越越好不好嘛~”
黏皮糖撒娇精。
岑越：“……好好，一会你帮我擦。”这也没啥，俩大男人嘛。
老屋以前是没堂屋，现在都空下来了，岑母的牌位也收起来，只有清明、十月一、过年这类节日时，才摆出来烧香祭拜，不过多是上山去坟头烧纸烧香的。
岑越和齐少扉放下东西，又跑了一回，在院子能借月光，村里月色很亮，星星又多，到屋里洗澡那就要油灯了，还有皂荚、毛巾、凳子。一切准备妥了，岑越说好了。
齐少扉开始脱衣裳了。岑越：……他刚做好心里准备就这么快吗。
大崽已经脱了上衫。
齐少扉挺白的，这个岑越知道，他们刚结婚时，第二天岑越看到过阿扉上身的，白也有点点肉——
不是腹肌胸肌，就是正常健康体型，略略肉一些。
以前时，刘妈妈照顾三少爷精细，不让干活，让乖让坐着，因此齐少扉其实有些肉的，不过他骨架大，看不出来。如今几个月过去了，齐少扉略瘦了些，可更结实了。
齐少扉可爱跟越越一起干活了。
“越越有点痒。”
岑越说：“我看看。”齐少扉乖乖转身，把背后给越越看。
背后有些红痕，很浅很浅，岑越端着油灯，说：“没事，应该是扎的，一会洗了就好，我给你水里放点薄荷叶凉快凉快——”
其实岑越给水里倒了些花露水。
这个清凉舒服。
齐少扉擦洗了上身，够不到的背后岑越帮忙擦，说好舒服啊，有点香香凉凉的，“……越越换阿扉给越越擦了。”
“好吧。”岑越脱了上衣，炒菜干活忙了一天，他也浑身的粘腻。
齐少扉拿着毛巾打的湿漉漉，很是勤勤恳恳给越越擦澡。水滴到两人裤子里，齐少扉诶呀叫，岑越听就知道怎么了，说：“没事，湿了就湿了，我拿了干净的衣裳，这个明天洗。”
早上洗了晚上就能晾干。
擦完上身到了下头，齐少扉羞着脸把裤子解了——岑越本来有点迟疑，可一看大崽害羞模样，想这有啥迟疑地，俩大男人洗澡互相搓背，他俩该有的都一样，有啥啊！
然后岑越看到了大崽的大崽。
“……”这大的不像五六岁的崽该有的。
岑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这个世界哥儿和男人的区分就是按大小吗！！！！
“阿扉先帮越越洗！”齐少扉看越越。
岑越：“你别乱动……好好，我脱，一块洗，这个就不用搓了，天不早了，早早洗完回去睡。”
洗下头的时候特别快，洗完了可能加了花露水的缘故，岑越觉得下体凉飕飕——
“越越，没穿里裤。”齐少扉小声提醒。
岑越：“……”他就说很凉快。
“我忘拿了，先这样吧，回去穿上。”
“好哦。”
齐少扉一起收拾打扫，两人倒了脏水，东西归置原位，夜里吹着凉爽的风，终于进屋能睡觉了。
油灯亮着，岑越在包袱角落取出了里裤，俩人终于穿上了裤衩，被子散发着太阳的味道，暖洋洋的，身下是竹席，很凉快，岑越跟阿扉道了晚安，吹了油灯。
没一会，齐少扉声摸黑传来：“越越，睡不着。”
“闭上眼，我给你讲故事。”
齐少扉乖乖嗯了声，说闭上了。岑越继续讲孙大圣的睡前故事，说到一会，听没动静了就停了下来，谁知道齐少扉说：“越越，阿扉能挨着你睡吗？”
“……怎么了？”岑越说来吧。
齐少扉滚了一下，跟越越挨着，打了个瞌睡，迷糊说：“村里真好，好凉快，越越可以和阿扉黏在一起睡了。”
因为在镇上小院，岑越怕热，齐少扉每次入睡前就会离越越一条缝隙——尽管睡着了又黏在一起了。
但齐少扉不知道，齐少扉这会很高兴在村里又可以和越越黏在一起睡了。
岑越还没说睡吧，感觉到脖子那儿毛茸茸的脑袋，大崽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岑铁牛先给家里挑了两桶水，岑越醒来说：“哥，我和阿扉去挑水，顺便我去洗衣裳，你们有要洗的吗？”
他嫂子肚子大弯腰估计不成的。
但岑大嫂一个女人家，也不好让小越给她搓洗衣裳，就先一步说不用了，连着男人的衣裳也没让小越洗。
“越越，阿扉挑水。”齐少扉要挑扁担。
岑越说：“第一次挑肯定不成，又沉，拿根棍子，回头咱俩抬着回来。”
一盆衣裳，一只木桶一根棍子。
岑越和齐少扉去河边，还是有些距离了，走了十来分钟才到河边，洗衣裳的人很少，如今都在田里干活，日头毒辣，那就是起早贪黑的干凉快，中午日头最毒时，要避一避，不然人要晒晕倒了，中暑了，家里少个劳动力壮汉，那才是耽误事。
到了河边先洗衣裳，岑越教大崽怎么捶怎么洗。
河边很凉快，水流哗啦啦响。齐少扉就跟玩一样，卷着袖子蹲下来洗，问越越对不对，岑越点点头说：“力道再重一点点，涂一些皂荚。”
岑越是扑着一捧水洗了把脸，想着没带牙具出来，不然正好刷个牙。等会再来一次吧。
“换我洗。”岑越说。
齐少扉敲得正开心，巴巴求说：“越越越越，再让阿扉洗一会吧？”
岑越：“……”这是在干活啊！
“行叭。”他家大崽就是好大崽，热爱干活，还没有时下男子什么‘灶屋洗衣做饭都是女子哥儿的话’、‘男人干了丢脸被笑话’，读书人那更是君子远庖厨了。
现在的齐少扉没有这些世俗观念，他没尝试过的，那就做，洗衣裳敲敲敲，水花四溅，就跟玩水一样，小朋友都喜欢玩水的！
扛麻包拾掇麦子是累，但能帮到大哥，不然越越要做的。
两人洗完衣裳，主要是齐少扉洗，最后拧干装盆里，打了一桶水，两人用棍挑着，不过岑越还要抱洗衣盆，最后齐少扉说阿扉来阿扉来。
“大哥昨日夸阿扉力气大，阿扉肯定可以拎起来。”
岑越：“那你先拎，一会换我来。”他把棍子和衣盆抱着回。
齐少扉单手拎起来水桶，很是骄傲得意，他真的力气很大！
“路上小心走，别摔倒了。”
“知道了越越，越越也要小心哦。”
“好~”
岑越的声也拉长，上扬。
回去晾了衣裳，大嫂已经烧了粥，用猪油炒酸菜，又酸又香，还有点点积酸菜特有的‘臭味’，可馋人了。
齐少扉就说香。
“先吃过饭，再挑水。”岑越也饿了，进了灶屋搭把手，不知道啥时候发的面，这会后灶底下是稀粥，上头架着笼，是热腾腾的馒头。
岑大嫂说：“昨个夜里发的面，一锅馍，方便。”
肉饼是好吃，但不如馍方便实在扛饿。
“小越，再炒几个鸡蛋，我刚摸来的。”岑大嫂说。
岑越接了鸡蛋，打蛋液，切了葱花，用这个猪油炒酸菜的锅，也没洗，放了猪油化开，倒葱花蛋液，一股子扑鼻的香味。
早上饭，齐少扉又吃了两个馒头。
“越越可好吃了！”
岑铁牛看着，心想齐举人过起日子来真是不娇气，吃饭也不挑，虽说农活干的不利索，可又是给小弟擦澡，又是洗衣裳，又是干农活，整个岑村，他是找不出一个这样疼人的。
如今看，傻好像也不算啥了。
昨儿晚上，岑大嫂都躺下来了想起要和面发面，岑铁牛不放心，陪着一道，他俩夫妻在灶屋和面，做完了洗了手，岑大嫂想去方便，岑铁牛跟着，往后院去，结果听见齐举人喊阿扉给越越擦。
夫妻俩是偷摸上厕所，赶紧回屋，就怕撞见不该看的。

第43章 青牛镇43
早饭过后,就是安排活计了，其实都不用安排，村里这会家家户户都是干不完的活。
岑越说：“哥,我和阿扉早上把衣裳洗了、水缸挑满、晌午做饭,要是来得及,我和阿扉在做农活。”
“农活你俩不用管。”岑铁牛说：“咱家地不多,我一人成，最近几天老人都说了，没雨。”
只要没雨就不怕。
“你俩能回来，我高兴着，都没想过。”岑铁牛实话说。
岑越：“一家子说这个干嘛。既然是这样,嫂子你就别客气了,大头衣裳我来洗了，不然去河边,来回路不方便。”
其实夜晚岑铁牛倒是可以去洗衣裳，不过留岑大嫂一人在家也不放心，再加上夜里洗衣看不见，以前都是岑大嫂白日里慢慢洗的。
“这——”岑大嫂看小越眼神,最后还是点头，自然里头贴身衣裳不能让小越洗了,到时候她慢慢来，这样也轻省许多。
一早上岑越齐少扉洗了两大盆衣裳，连着水缸填满。岑大嫂也没歇着,扶着腰去后院把鸡圈收拾了遍,回来就是做晌午饭,她知道小越爱吃米，一些米,早上的馍热一热，他们吃。
差不多早上九十点时，太阳就有些毒辣了。
河边零零散散有年轻小姑娘、小哥儿来洗衣，都是十二三四岁的年纪，怕是家里人手都下田，衣裳这些就交给家里‘能当半个人用’的小年轻娃娃了。
“呀！还真是，那边齐举人在洗衣裳。”
“我也看见了，真是男人在洗。”
“岑越在旁玩水呢。”
“听说齐举人是傻子，不过模样长得好俊。”
“要是傻子都长齐举人那样，其实也不错，还给洗衣呢。”
年纪大点的就笑说：“你们呀，小丫头小哥儿的，都开始想成亲的事了。”
大家嘻嘻哈哈一笑，脸上害臊，互相捧着水泼了泼，玩闹起来，打过这个岔，不然说下去，像是他们巴不得要早早出嫁了一般，而后洗起衣裳来，心里却想，他们是没岑越那么好命了，嫁不了个模样俊的举人，嫁个会疼人的就成了。
河边隔一段一个洗衣点，岑越和齐少扉洗的时候，能听到下游几个小孩嬉闹玩耍声，岑越就说了句年轻真好，都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越越也年轻。”齐少扉说。
岑越那会正捡石头打水漂，一连几个水漂，打的好远，当即是高兴的眼睛眯了眯，有些得意，回头给大崽嘚瑟，此等行为，他觉得大崽也没说错，他也很年轻！
“你说得对！”
两人洗完最后一盆衣裳，岑越拎着水桶，齐少扉抱着盆回去，老远就看到马车哒哒哒的过来，岑越一看，“刘妈妈和林大夫来了。”
太好了！
齐少扉也高兴。
回到院子，先给水缸倒下最后一桶水，岑越甩了甩胳膊，衣服盆先放着，等会去晾，岑越估摸着车要到了。
就听齐少扉喊：“越越，车到啦！”
马车已经到了岑家门口了。
刘妈妈迫不及待下来，脸色有些不好，颠簸的又热，发丝贴在脸颊上，不过一双眼很精神，下来就听到三少爷洪亮的声，想必是真喜欢来村里玩的。
之后就是寒暄接待，岑铁牛也放下了手里农活，不过也没多少时间，岑越让阿扉带刘妈妈去住处，刘妈妈带着大包袱，一路都在同三少爷闲话，问在这儿习不习惯。
齐少扉可高兴了讲，好玩，吃什么、还干了什么。
刘妈妈一听三少爷干了农活扛了麻包是心疼，可见三少爷真的乐意做，只能想着三少爷高兴就好……
前院岑越安置林大夫先歇一歇，就在新屋的堂屋，下午林大夫就随着牛师傅赶车一道回去的。林大夫只拿了个药箱。
“不着急，先歇歇，喝杯茶。”岑越同林大夫说。
林大夫点点头，他光是一路坐在马车架上，也颠的有些难受，是先缓一缓。
灶屋里，一大盆煮着的凉茶，放的温热。
牛师傅一二来去早熟络，也不用郎君招呼，卸了马车，给马儿喂喂水，先牵到后头院子，绑在一棵树下，还能阴凉些，是没歇多久要干农活，岑铁牛哪里好意思让牛师傅做这个，说牛师傅远道来歇歇。
“我赶车都习惯了，用不着歇，大爷不管了。”牛二说。
岑铁牛每次听牛师傅喊他大爷，都有些拘束忐忑不习惯。
没一会，刘妈妈把那盆洗好的衣裳先晾了，出来直接进了灶屋，喊岑大嫂岑娘子，“诶呦呦，娘子肚子都这么大了，快放下重活，我来就成了。”
岑大嫂被刘妈妈喊娘子，也是不习惯，村里人都喊她铁牛媳妇儿，或是铁牛屋里人的。她拘束笑了下，说：“也没啥，挺轻的，不是啥重活。”
下田那才累人呢。
刘妈妈就说：“不能比的，娘子现在这肚子是足月了吧？”
“还没，差个十天半个月的。”岑大嫂也记不住日子。
刘妈妈：“那更不能累着了，小心些，不然娃娃要提早出来的，一会让林大夫给娘子瞧瞧，灶屋里吃什么、要做什么花样，你只管开口，我来就好了。”
“嫂子，你听刘妈妈的吧。”岑越进了灶屋，笑说：“还有我呢，一道做饭，也没几个人的饭不累人的。”
岑大嫂见小越进来，才安了安心，点点头说麻烦刘妈妈了。她听小越这么喊的。
刘妈妈爽朗应了声，说不麻烦。
屋里来了客人，晌午饭就有几分‘隆重’，一锅的焖米饭，热腾腾馒头这俩主食，主要是炒菜了——时下家家户户院子有菜田，不过这会菜种类不多，南瓜、冬瓜、大白菜，还有地里刨出的土豆能放。
南瓜岑越做了一道南瓜饼，阿扉肯定爱吃。
冬瓜炒肉片、大白菜炒肉片，杀了只鸡和土豆炖在一起了，一盘子炒鸡蛋，这在村里，就是农忙时也没有这样吃的——道道都是荤腥。
吃饭前，林大夫跟岑大嫂诊了脉，看了胎位。
“胎位是有些不对……”
吓得岑大嫂面白，说那咋办。岑越也皱着眉头，这时候也不能剖腹产，孩子胎位不正，那就是要难产，但看林大夫神色不算太凝重，岑越想着应该还没到最坏那步。
“是有些偏了，这样要请个熟手的稳婆，还有这段时间要爬坡，往上爬，但别累着，每日走个小半个时辰就成了，孩子位置不算太偏，到生产日应当是可以调过来的。”林大夫说道。
谀！
蹊！
岑越忙道好，岑铁牛吓得也连连说好。
“余下的生产那就要请稳婆来了。”林大夫特意叮嘱，“请熟练好手的。”
岑越记下。
岑大嫂之前说请了隔壁村的一户接生婆，两个村子都是人家接生的，可如今听了林大夫的话，呐呐不知道还请不请这位了。
“林大夫可有认识的？”岑越问。
林大夫摇头，刘妈妈本是进来说饭好了，问郎君什么时候吃，一听最后这话，先说：“稳婆吗？我倒是知道一位，叫翁大娘，咱们镇上的，给夫人当时接生过，如今算算年纪，也五十好几了，听说一直做着。”
夫人生三少爷是对方接生的，三少爷聪明伶俐模样好，后来杜氏要生，说什么都不要这个翁大娘——
杜氏小心思，是觉得夫人跟翁大娘交代好，要她性命。非得请旁人来，老爷那时候被杜氏迷得迷迷瞪瞪，真应了，拂了夫人好心，请了其他一位。
结果杜氏怀胎时，仗着受宠，吃的多，什么好的都往她院子扒拉，孩子吃的太大，生了一天都没生下来，光听着嚎叫了，后来还是翁大娘上的，没一会呱呱哭声落地。
刘妈妈把这段说完，“……就她心眼小，夫人贤惠大度，在意她一个妾生子了。”就差呸口唾沫了。
说起以前，刘妈妈话就不停，也忘了林大夫还在场。林大夫听着齐家内宅过去一段，只能沉默当没听见。岑铁牛是急，问刘妈妈这人咋请，他们请来。
“请应当是不难请，只是在镇上路远些，得提前接过来。”刘妈妈说。
林大夫刚说了，瞧着像月中，但他不是主妇产的，也不一定。紧接着又补了句不过可以用催生药。
如今七月初，到月中还有十天。
岑越就说：“得提早才安心，这样吧哥，这几日大嫂先听林大夫的爬坡，家里活我接手，今日牛师傅送林大夫回去，麻烦牛师傅跟我院子梅香说一声，请梅香去看看翁大娘在不在，把时间给先定下，到时候提早五六日来。”
岑铁牛当然没意见。
林大夫点点头，把话说完，说岑大嫂孕肚不错，瞧着不像太大，观面容红润，气色好，身体不错，不用太过担忧了。
气色不错那是岑越之前送的东西补的，岑大嫂是听的进去话的。这会自然是跟林大夫道谢。
晌午吃饭，分了两桌，各种菜一分两份，刘妈妈和牛二去后头堂屋吃去了。岑越一家子在前院新堂屋招待林大夫，没有酒，大家就喝着凉茶。
等吃过饭，照旧是避开毒辣的日头，天略不那么热了，牛二赶车带着林大夫回镇上，林大夫留了一些药材，一副是催生的，一副是产后补的。
岑越都记下来了。
刘妈妈正在灶屋洗碗，同岑大嫂说：“娘子你别害怕，大夫都说了，再者我瞧你这肚子不大，孩子好生，要是怀的时候，孩子吃的胖大胖大，娘才受罪呢。”
岑大嫂听着，慢慢一颗心就安下去了。
家里多了刘妈妈，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岑越和齐少扉能干农活了，这一下午三人抓紧了干，显然速度快了许多，先把麦子都打出来，麦秸秆扎起来堆着，这东西好用，寻常烧火做饭，用它都是浪费，这个不经烧。
用它和粪沤肥，还可以用它和黄泥垒墙，抹墙。
傍晚时刘妈妈烧了饭，众人吃过，灶里是热水，洗漱后，就能歇着了。一连三四天，岑村大多数地里麦子都收回来了，略是松快一些。
早上岑越和齐少扉去挑水、洗衣，这活都累，不让刘妈妈来，刘妈妈腰也不怎么好，只光做饭。岑铁牛是忙庄稼。
刘妈妈这时候陪着岑大嫂沿着土路往山上去，两人也不爬太高，就是略略走一走，不到半山腰就下来了，回到岑家屋时，水缸就添满了。
这时候大家伙才吃上早饭，多是馒头就菜，不过都有蛋。之后刘妈妈开始忙晌午饭，岑大嫂帮忙，岑越齐少扉岑铁牛就收拾麦子。
到了今天，家里麦子终于全装麻袋里。
“终于是干完了。”岑越感叹，种庄稼是真的辛苦，就这还没算彻底结束，后头还得晒，再仔细过几遍，把灰尘啊、杂壳捡一捡，拾掇干净的等着衙门下来人收粮税。
大盛皇帝还是厚待百姓，粮税不算高，抽个五分之一的税，但岑越有记忆，这些衙门里的人会再沾沾油水，量粮食的斗略大一些，而且要满尖。
这样一来，差不多就是四分之一的税。
岑家以前地还成，有岑父留的田，还有公家分家时，见寡母带俩娃，多分了两亩田，岑母虽然是累，但每年干完，交了粮税，剩下的一大半还能卖出去换钱。
一年到头下来，能攒个二两银钱，自然自家吃的很糙，都是杂粮，小岑越就没怎么见过白米白面。
凭着这样辛苦，岑母才给儿子娶了妻。
轮到如今，田卖了一半，这会扣完粮税，剩下的也就够岑铁牛夫妻俩嚼头了，卖吧，连着半两银子都卖不下，岑铁牛也不敢卖多少，怕，如今有多了一口人。
加上时下村里人都有存粮食习惯，不然摊上天灾的，要饿死人咯。
因此岑越说完总算干完后，岑铁牛是咧嘴笑了下，黢黑的面容衬的牙白，没说啥，心里是为弟弟高兴，弟弟不用干农活多好啊。
“等留下来的，今年就不卖出去了，等回头我拾掇干净了，给你送一些。”岑铁牛想着说。
岑越不要，“哥，我那儿粮食够吃，知道是你心意，咱们兄弟的关系不在这一时半会，如今我日子好过我帮衬帮衬你，回头你和嫂子日子宽敞些，再来给我送好的吧。”
“哈哈哈那哥到时候给你捡好的送。”岑铁牛也没在客气了。
岑大嫂坐在阴凉处听着话，摸着高高隆起的肚皮，只想着，孩子呀，可千万得是个男娃娃，要是男娃娃家里就能分两亩田了，他们辛苦辛苦，到时候卖了银钱能给你小叔叔送些好的。
“我家阿扉爱吃红薯，不然到秋日多种点，回头我们自己拿。”岑越也没客气。
岑铁牛满口答应上了。
这几日能忙里偷闲，村里人终于是逮着机会能背地里磕牙岑越和他那齐举人了，不过经过隔壁村铁匠娘的事，村里人现如今是掂量掂量，都不怎么说岑越克夫这事。
再者说，岑越要真是克夫，那为啥嫁给齐举人没事，齐举人好端端的，还有人见了，说人家一个三少爷，整日去河边打水洗衣，瞧着挺结实的，一点被晦气到都没有。
岑越克夫这事自然是不算了。
后来又见一个婆子来，听说叫什么刘妈妈，是伺候岑越的，还有那林大夫给铁牛媳妇儿看孕像，你说说村里谁家媳妇儿怀孕了，还请了大夫来村里瞧？
这也就是岑越嫁的好，不说克夫命，我瞧着应了那媒婆一句话，像是富贵命，先前的没福压住。
老话说完了，都是夸的，有人觉得没啥意思，又起了个由头，说起岑越第一天来时，铁牛家灶屋飘的香味——
“对对肉饼，香味我到现在都记着，当时下田回来，饿的不成，人家灶屋做好的，诶呦那叫一个馋。”
那不怀好心，第一个挑事提肉饼的人就说了，“岑越心到好，给他大伯家送了，还给他小叔家也送了。”
“这有啥稀奇的，他大伯家儿子帮他哥下田割麦子，还吃不得岑越一个肉饼子了？”
“可不是嘛，大伯家帮忙了，就给送了十二个，听说给他小叔家就送了八个，这都是长辈咋还分啊。”
都是村里人，平日里一起磕牙，背地里说人，那可真是话头一出，就知道要说什么味了。有几人互相看看，不接话头，不做这个出头编排的。
那人说着兴头上，也没在意自顾自说：“你说说，还没怎么样呢，就已经这样了。”
“说起来啊，铁牛媳妇儿也快生了吧。”有人换了话题。
大家伙就跟着，“是啊，大夫都瞧过了，那该没啥事。”、“我瞧铁牛媳妇儿天天去山上，听说大夫说了，快生的时候爬爬山，但别累着，好生。”
“瞧着肚子尖尖的，像是个男娃。”
“我咋瞧着不像，没准是个哥儿。”
这肉饼挑拨的话题算是偏了，那人再想起事端也没起来。又过了两日，岑越在和刘妈妈说卤鸡配料的事，因为嫂子快生了，孩子一生要坐月子，后头鸡舍可能会顾不上，因此就说杀几只，留一些。
岑越就说：“嫂子干脆到月子时，时不时杀鸡补。”
杀鸡也是岑大嫂提议的，其实知道小越和齐举人马上要回，刘妈妈在院子帮了她许多，就想着招待一顿好的。
不然以岑大嫂过日子节省的样子，要自己馋了是不可能杀鸡的。再说如今的鸡都是下蛋的好鸡，岑大嫂舍不得。
“吃啥鸡，蛋补一补就成了，还是杀了吧，杀了吃一顿，这几天累的，都补补。”岑大嫂说。
岑越便道：“那杀两只，我一做，回头给大伯和小叔家各送一碗，正好说一下，嫂子你坐月子时，两家抽空帮帮你。”
岑大嫂没意见，都听小越的。岑铁牛拿了刀就去后院给鸡放血。
灶屋里锅里烧着热水，岑越和刘妈妈准备卤鸡配料，外头一阵吵杂，门口来人说：“诶呦不得了了，小越他婶子跟孙家的媳妇儿干上架了，那家婆子都出手了，小越婶子一打二，我看着不成……”
岑大嫂吓了一跳，扶着桌子要起。
岑越和刘妈妈赶紧出来，问到底咋回事。
“孙家的挑事挑到他婶子跟前了，说什么分肉饼……”
岑越一看是隔壁家婶子，这婶子人好，以前挺帮他们家的。不过说什么分肉饼，这又是啥？肉饼那都是他来第一天做的了。
“就在孙家院子里打呢，先快去拉架。”隔壁婶子急忙说。
孙家就跟岑家隔了三户，不算远。岑越要过去拉人，不让嫂子去，怕推搡下了，留着刘妈妈在院子，齐少扉要跟着，这下可吓着刘妈妈了，说：“三少爷可不敢去，村里妇人打起架来，那下手没轻没重的……”她还记着上次三少爷脸上就落了伤。
齐少扉很大声说：“不行，阿扉要去，阿扉保护越越。”
“那我也一道去，都去。”刘妈妈从灶屋摸了个擀面杖就出来了。
岑越：……真的像是打群架了。
“嫂子我们去看看，你放心，灶屋锅里有热水，你跟我哥说，让他自己端，你就别送了……”
说话声已经出了院子。
到了孙家院子门口，老早围了人，岑大伯娘也带着俩媳妇儿出来了，孙家院子没围墙，是敞开的，这会岑小婶骑在孙家媳妇儿身上，孙家媳妇儿也没落下风，手撕着岑小婶头发。
旁边孙家婆子看着拉架，实则是打岑小婶。
孙家人多，几个男人都挡着，但不下手，站着说别打了别打了，有个屁用。岑小婶俩儿子也是跟孙家男娃娃扭在一起——岑小叔还在地里干活。
刘妈妈多少年没见过这个阵仗了，还没反应过来，郎君就过去了，三少爷咋也跟着过去了，她诶呦一声，揣着面仗也进去了……
岑大伯娘带俩儿媳也进去了。
于是——
也没打起来，打太久。孙家人一看岑越齐少扉、岑大伯一家人多都赶来了，这会男丁知道上去拉架，是真心实意劝架别打了，而不是刚才拿嘴皮子说说。
可岑小婶不是那个受气的，于是还是撕扯了下。
有岑越齐少扉在，孙家男丁不敢打，岑越和齐少扉把孙家男娃娃拉开，这他妈三个打俩，最大的那都十五六了，打个七八岁的娃娃，这一家子——
岑越没给好脸，下手也重。齐少扉护着越越，谁都不管就是保护越越，他一挡，孙家壮丁要拉，但想到隔壁铁匠娘赔的银钱，当即是不敢下手了。
这可是举人老爷，闹不好要下牢的。
等真的拉开了，各有各的伤，不过都是皮肉伤。岑小婶还呸了孙家媳妇儿一脸，大骂说：“就你满嘴喷粪挑拨，你家里没一处好，盼着我家不好，大家伙听听，孙家媳妇儿喊着我，说婶子你来问你个事，我给她个好脸，还以为啥事，结果知道她说啥吗。”
“他娘的狗臭屁，听听这话，说什么岑越离着他大伯一家心近，听说第一天分肉饼，给他大伯家端了十二个，好像就跟你家端了八个，诶呦这岑越嫁得好了，如今不得了，慢待你这个婶子了，我替你都不值……”
岑小婶跳起来，指着鼻子骂，“你替我不值，还是想找事看我家热闹？心思歹毒，谁家年轻媳妇儿有你这么歹毒的，看不得人家家里和气。”
“他大伯一家人多，还给铁牛帮了地里活，我家人少啥都没干，八个肉饼，我家一人还吃俩，要这么说，那还是小越对我好，对我心近了。”
“虽说是分了家，但我们都姓岑，三家关系和睦好着呢，你一个外姓的孙家当挑事精，我呸！”
众人这才听明白过来，刚光听岑小婶嘴里嚷嚷肉饼了，原来是因为这个，那孙家确实是不地道，背地里编排就算了，还说挑拨到岑小婶头上，不过话说回来，岑小婶以往可不是这么护着岑大伯一家的，有时候也酸两句呢。
孙家媳妇儿也没想到，今个岑小婶变了样，护着岑大伯家了。
孙家理亏，众人指指点点，说孙婆子不知道教媳妇儿好话，一天天净踅摸着看别人家笑话热闹，这且就算了，如今还挑拨起来了……
“滚滚滚，都滚。”孙婆子拿着拐杖打围观的，让都滚开。
村里年长辈分高的就说：“孙婆子你别胡搅蛮缠了，大家这么说也是跟你说好话，你这会纵着手底下的媳妇儿，以后老了，分家了有你日子可怜了。”
孙婆子听不得这话，是开始扯得长长音调哭嚎，又在地上打滚撒泼，说岑家仗着人多，仗着镇上有老爷撑腰，开始欺负人了，都说不得了……
肉饼这道理掰扯不清，如今孙家一闹，以后村里人得躲着他家了，或是面上看着还成，但大家伙都怕，谁跟你说话磕牙，就怕转头孙家媳妇儿又跟旁人说起你的坏话来。
“大伯娘小婶先去我家，还有娃娃们，我家有药油，先擦擦。”岑越不理孙家人撒泼，让大家去他
卤鸡也别端了，干脆都在他家院子吃算了。
岑小叔闻音赶来，早早就散开了。不过从大家伙嘴里听出了始末，冲着孙家院子呸了口，说：“这家人不成。”
“可不是嘛，别生气了，大家都瞧见眼里呢。”村里人让岑小叔消消气，说：“你家媳妇儿连着娃娃都在铁牛”
后来这日中午，三家坐在院子吃饭，大伯娘跟着岑小婶也近了许多，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一笔写不下两个岑。
虽是分家了，但在村子里关键时候那得站一起。
这日暂且放下了农活，大家伙也不嫌晒，吃着肉，就着饭，小娃娃们到处跑，大伯娘跟小越说：“你回就放心回吧，你嫂子生了，有我和你小婶看着呢。”
“可不是嘛，虽说齐家看重你，不过回来住时日长了，怕人家心里不爱。”岑小婶也跟小越说好话。
做人家的夫郎，那要知道分寸的，不比在家里。
岑越一一应是，说：“原想着明日回，今天卤了鸡，还说给伯娘和小婶送一些，现在正好一吃。”
“外头那些挑事的你别往心里去。”岑小婶难得几分认真，“我跟你伯娘有时候也拌嘴、置气，都是小事，我俩知道你心好，以前是苦，各家日子都难扯开，现在你好了，以前的事就不说了，该咋就咋。”
岑大伯娘点点头，“村里就是这样，有好有坏，你日子过得好了，难免有人眼红酸你，咱们不能着了道，一点吃喝啥的，都是你心意，不会真闹起来了，让个外人看笑话。”
“可不是嘛。”岑小婶道。
这一日大家说着心里话，虽是多少挂了伤，可心里是敞快的。等傍晚时，众人帮忙收拾干净，各自散去，照旧是各过各的日子，但有难处时，背后是有帮衬的。
送完了人，岑铁牛叫住了弟弟，说：“明个回，今天收拾收拾，东西都别忘了带。”
“知道了。”岑越觉得他哥今个有点感性，可能那一架打的了——虽然岑铁牛全程在后院杀鸡，并没有参与‘战斗’。
岑铁牛是粗人，心里装了许多，但说不上来，最后说：“小越，就是你和阿扉成了一家人了，咱们也是一家人。”
“我知道。”岑越都懂。
他们各自成立了小家，以后可能有了分寸，但有事了，都是依靠。
第二日一大早，岑越就跟阿扉收拾好了包袱，还是把水缸添满了，刘妈妈做了早饭，吃完没多久，牛师傅来了，还送来了翁大娘。
“翁大娘听说是三少爷夫郎娘家的，就说不用拖两日，她今个顺道来，不用我跑两趟了。”牛二说。
刘妈妈拉着翁大娘说话，喊老姐姐。翁大娘慈眉善目，身子骨硬朗，是位高大略有些富态的老太太，穿着素净衣衫，头发抿的整整齐齐，双眼明亮，瞧着精气神就好。
“劳你还记着。”翁大娘说完，人群中看到了三少爷影子，“三少爷如今长这么大了，又高又大，身子结实，好啊。”
刘妈妈就夸：“您接手的娃娃身子就是好。”
翁大娘乐呵呵的见了礼，“三少爷好，三郎君好。”
岑越忙说不敢，又说嫂子的事交给大娘了。翁大娘点头说：“您尽管放心了。”
知道三少爷三郎君今个回，翁大娘也没多闲话，去看岑大嫂了。
回来辞别过，岑越齐少扉上了马车，刘妈妈坐在车架上，牛二牵着马绳走在前头，岑越说：“翁大娘人真是好，不过对阿扉要亲近些。”
“郎君好眼光。”外头刘妈妈夸，而后说：“当初夫人早早找接生婆，前头折了两位，老太爷、老爷都操心担忧这一胎，选了好几位稳婆。”
“翁大娘那时候人寡瘦，我现下想，怕是那时候家里有难处，不过接生要命的事，夫人也不会因这个心软，给翁大娘开个特例，还是因为翁大娘手艺好，在她手下生的听说还有个胎位不正，是愣给塞回去重新推出来……”
刘妈妈当初听时惊奇，继续说：“夫人留下翁大娘是因为好手艺，也没说旁的。”
“当时阿娘雪中送炭，翁大娘都放在心上。”岑越道。
这就是互相信重，心怀恩情的一段过去。

第44章 青牛镇44
从岑村回来,自是先去正院。
程姨娘有身孕后，齐老爷在外头时间就短了，一般是早上去两家药铺看看,晌午就回来,下午不去了,在家歇着。
岑越和齐少扉到齐家时,已经过了午饭点了，两人直奔正院，杜氏身边的丫头蕊红接待引路的，自打李婆子一家被送走后，蕊红顶了前头来。
也没法子,蕊红在齐家时日久,伺候的也久，剩下一个是十四五的小丫头,什么都不懂不会，不如蕊红。
蕊红在杜氏跟前得了脸，日子却不咋好过的，背地里挨着杜氏骂的更多了,什么骚狐狸、贱蹄子，杜氏张口就是这样数落,搞得蕊红在小丫头跟前都没了颜面，小丫头轻视她。
“三少爷郎君，老爷在家,刚说歇着,应该还没躺下。”蕊红引路到了堂屋,进去通传，齐老爷声还在说进来吧。
蕊红就请三少爷夫郎进,然后下去沏茶。
就这样，住在东厢的杜氏呸了声骂蕊红，声不大，堂屋齐老爷听不见，院子里齐少扉和岑越是隐约能听一耳朵。
“……就是显你能，骚到没边了贱蹄子，让你给我端凉茶，半晌了，原来是想攀高枝往别处去……”
杜氏这骂的话，算是小小挑拨，蕊红攀什么高枝？不就是指蕊红对着齐少扉献殷勤，想做姨娘了。
“越越？”
“走吧，先见爹。”岑越说。
齐老爷还没歇下，在书房，隔着门说你们在外头不用进来。岑越应了声，就和阿扉在厅里等，没一会，齐老爷出来了，岑越喊了爹，齐少扉乖乖跟着喊。
“嗯，坐吧。”齐老爷一看两人一身布衣短打，也没说什么，坐下后问：“你娘家如何？地里收了吗？”
岑越客气回：“大哥大嫂一切都好，娘家田地少，大伯家帮衬，地里麦子好收，拾掇起来麻烦，昨个儿堪堪收拾好。”意思昨天收完了，今天就回来了。
没耽搁。
齐老爷嗯了声，看了眼儿子，说：“好像是黑了点。”不过又添了句，“结实了些。”
齐少扉很高兴。
岑越就问爹身体如何，家里一切可好，捎带问了句杜氏身体好点了吗？齐老爷听了还算满意，点点头说都好，没什么岔子。
这话就算结束了，齐老爷摆摆手让俩人回去歇着吧。
岑越和齐少扉当即是起身说回去，因为刚话里‘关心’过杜氏身体，这就算是见过打过招呼了，岑越和齐少扉没特意往东厢院子跑见杜氏，真说起来，那就是不好打扰杜氏休息，一番‘孝心’。
走了过场就成了。
自打杜氏给齐少修下药被发现后，齐老爷对岑越齐少扉不怎么‘敬重’杜氏这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岑越面上过得去就算不错了。
岑越大概摸出齐老爷的‘界线’在哪里，对着杜氏就敷衍，对着齐少修能不搭理不搭理，要是齐老爷在场，面上他还能装出‘贤惠大度三嫂’呵呵呵呵对齐少修。
杜氏能来软一套，让齐少修跟阿扉低头，在齐老爷面前装乖博同情，这事岑越也能干，面上好听话谁不会说？
两人出去时，和拎着茶壶来的蕊红迎面碰上，蕊红低头见礼，岑越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和阿扉离开了正院。
果然背后又响起杜氏的奚落骂声，意思蕊红上赶着都没人要云云……
岑越和齐少扉都出了正院，自然没看见，拎着茶壶的蕊红挨着骂，眼底是愤恨，红了眼眶，她看了看正屋，听着背后大奶奶骂她骚货，咬了咬牙，心里一股恨意，自己清清白白挨这顿骂，不如坐实了……
拎着茶壶进了正屋。
小院里门敞开，刘妈妈先一步回来了，几日不见，院子倒是更干净了，像是才擦洗过的，地面上还有水，肯定是洒过水，这样凉快。
小菊巴巴接了刘妈妈包袱，给刘妈妈放回去。
“郎君和三少爷还有一阵才回来，在前院。”刘妈妈跟俩人说，又道：“我没在家这几日，院子可有人找事？”
梅香摇头干脆说：“没，如今郎君和林姨娘当家，底下人都看着，我们平日出门买菜什么的，还有人献殷勤帮忙送过来，我都没理。”
又想起郎君教的，补了句：“他们逢迎捧高踩低，我看不惯，不过也没摆脸色，都好生谢过拒绝了。”
刘妈妈点点头，“是的，不然底下人背后得说郎君得了势，咱们小院子底下人都飘了起来，猖狂没影了。”
这话说完了就不提，刘妈妈不禁心里感叹，以前郎君没进来时，梅香脾气就跟那炮仗一样一点就炸，觉得谁都欺负小院，每天冲着正院方向要骂两句，如今真的有些不一样了，庄重了些，知道做人周道了。
也是郎君教的好。刘妈妈想。
“成了，天热，灶里烧上热水，一会郎君和三少爷回来要洗漱。”
梅香说：“刘妈妈放心，早烧上了，锅里有多的，不然你先洗了？”
“成，我先擦洗擦洗。”刘妈妈道。
等锅灶烧第二趟时，岑越和齐少扉就回来了。齐少扉先在门外草莓田看了会，他们一去六七天，如今果子结了许多，个顶个的红彤彤，要是在不摘，那就不好了。
岑越看了说：“还真是赶上了，要是再晚几天，虫子就要吃了。”
“不给虫子吃。”齐少扉可宝贝他的心肝草莓了，仔细数了半天，结了许多，高兴说：“越越，有好多啊。”
岑越：“一会洗漱完换了衣裳，摘一碗放井水里冰一会，再放点糖拌一拌，肯定好吃。”
齐少扉听得眼巴巴看越越。岑越从大崽脸上看到‘好香’、‘好甜’四个大字，肯定还有越越好厉害。岑越拉了阿扉起身，说：“先回屋，下午再说，坐了一上午车，你不累啊？”
“累，还肚子饿饿。”齐少扉起来不撒手，就牵着越越的手。
岑越：“先洗吧，不洗干净，我是吃不下，老感觉头发丝都是臭的，我要洗头！”
“阿扉也洗。”
岑越偷偷想，一会头发打湿了，他想把头发剪一剪，这会有点长了，反正是束发，就跟道士头一样，脑袋顶个揪揪，短一点也看不出来。
梅香小菊听到门外说话动静，早出来了。
到了小院，岑越看着熟悉的景致熟悉的人，感叹了声到家了！回家可真舒坦，先是洗澡，洗澡水是大浴桶，就放在周夫子以前住的屋——这屋现在变成了活动屋，是什么都能用上。
两人脱了衣裳洗干净泡泡澡，因为在村里时‘君子坦荡荡’过，这会为了方便，岑越也没什么害羞的，俩人一道先擦洗过，又泡了澡，洗了头发，用干布仔细吸干水。
阿扉的头发又厚又长，他的就不是，刚穿过来的时候，小岑越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忧思，头发颜色不健康也有些枯，那时候岑越刚来，只想着填饱肚子解决困境，哪里顾得上头发这等事。
不管不顾后，现在头发生长出来的黑了浓密了，显得发尾那好长一截发黄干枯，岑越把剪刀递给阿扉，“你帮我剪一剪，把坏的剪掉。”
齐少扉很认真的接收了任务，咔擦咔擦剪起来，他干活的时候很专注认真——对待越越上，所以剪完了，才舒了口气，说：“阿扉也要剪。”
“好啊。”岑越拿毛巾擦了擦脖子，穿上了里衣坎肩。
从原先的齐腰长，到现在肩膀底下一些，能扎起来就好。
一个现代人，一个懵懵懂懂的古代人，两人关着门在里头剪发，幸好是刘妈妈没瞧见，要是知道郎君要剪刀做什么，怕是要拦着——
其实这会人也时不时剪头发、修头发，要真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剪不得，那从小到大，头发长了去了。
可也没有岑越剪得那么短，不管男女哥儿，审美都是乌黑浓密的一头长发，尤其女子，头发齐腰长了，好做发髻的。
岑越给阿扉剪了个同款，擦干净，收拾了，等俩人出去外头晒头发，刘妈妈见俩人那短了一截子的头发，是脸色都变了，欲言又止想了又想，最后是没说啥——
说啥啊，都已经剪短了，再说那就是讨人嫌了。
“没事，能扎上的。”岑越看刘妈妈神色先安慰。
刘妈妈担忧说：“再过几日，到了去正院吃饭时，老爷要看见了，要是杜氏挑拨……”剪这么短，怕是盼点不好的。
岑越听出刘妈妈未完话，而且还不带隐晦的，直白意思就是：剪这么短，像是催齐老爷短命似得。
“用发带束上，我包鼓一些就好了。”
刘妈妈只能如此了。
梅香和小菊看的也惊讶，不过没多说什么，先把饭菜上了，岑越一看，米饭、炒菜、凉拌鸡丝——
“等明日了，我给你们露一手，咱们吃鸡丝凉面。”岑越说。
梅香很是高兴，说：“那我要跟郎君学着了。”
吃过饭，岑越头发差不多干，齐少扉的还没，因为头发多，里头还是湿的，岑越拉着阿扉不让睡，湿头发睡了要头疼，说：“去玩会挑棍，一会摘草莓。”
“好啊好啊。”齐少扉立刻高兴起来也不犯困了。
不过玩了一会，齐少扉迷迷糊糊困意来了，眼皮子都快合上了，嘴上还夸越越好棒，岑越：……
“睡吧睡吧，我给你擦擦头发。”其实这会也差不多干了。
岑越倒是没了困意，不过也没去摘草莓，等下午阿扉睡醒一道，这摘草莓对于大崽来说也是玩，他玩了，阿扉就没得玩了。
睡了午觉，醒来外头日头落下。
俩人脑袋头发炸着，岑越现在会梳头，先给阿扉梳了个揪。自从岑越来了后，小院子三少爷屋里的发油那是搁置下来了，因为三郎君不爱用发油。
“搞定，发带一扎，根本看不出来。”岑越欣赏。
齐少扉央求：“阿扉给越越梳。”
“成。”换岑越坐下来。
齐少扉拿着梳子给越越梳头，看了下发带，“越越阿扉是什么颜色的？”
“……青色的。”
“越越也青色的，阿扉和越越都一样。”
岑越：他就知道。
这就是‘亲子装’。
之后摘了草莓，一半是新鲜的吃了，一半拌糖，拌糖的多，给了刘妈妈梅香小菊三人一碗分着吃。
晚上吃的简单了些，晌午岑越吃的晚其实都不太饿，下午喝的稀饭、凉拌菜，小菊送饭的时候，说：“郎君，地里是不是都收起来了？”
岑越几分诧异，小菊很少问问题的，说：“看地多少，地多了，庄稼多，收的慢些，不过到了月中应该都差不多了。”
“要是再晚那就是粮税官收税，月底差不多。”
月中，衙役就来人了。
梅香来添菜，听到郎君这么说，看了眼小菊，说：“草莓糖拌的差不多了，你吃不吃？”
“吃！梅香姐。”小菊高兴说。
梅香就带着小菊下去吃饭了。
岑越说了第一句时，就想起来小菊为什么问了，小菊之前说过，他爹娘卖她是家里不应景，快揭不开锅了，等收成下来，卖了家中粮食就把她赎回去。
小菊是三两银子买的，也不知道小菊家什么光景，要是小菊父母来赎孩子，岑越想，即便是缺一些也行。
梅香觉得小菊父母不会来的，她自己遭过这一回，对家里人是死心了，梅香被卖的时候比小菊还要小，才七八岁，可能也想过，盼过，后来眼泪流干了，就认命再也不念生她的家里。
可看到小菊这样，梅香想到了她自己，还是关心小菊的。
岑越只能心里长叹气，希望小菊爹娘来。
“吃饭吧。”
夜晚吹着凉风，齐少扉抱着草莓碗来先让越越吃，拿自己肩膀拱越越，岑越抬头看了眼大崽，怎么突然这么粘人起来了？
“越越不开心，吃甜的开心。”
岑越说自己没不开——他说到一半，改了口说：“吃饭前就小小叹了口气，我想着小菊的事，她爹娘要是来接那最好——这会没不开心了。”
两人坐在一处挨着，齐少扉懵懵懂懂，想了下说：“这里就是小菊的”
“是了，再不济还有这儿。”岑越插着草莓送进嘴里，“嗯，好甜啊。”
就不去提前忧心这事了。
过了两日，刘妈妈有点操心圆夜饭时，老爷看出三少爷郎君头发太短这事——主要小院子旁的其他事也没有了，杜氏又安生了几天，刘妈妈眼皮老跳，总觉得要出什么事了。
于是也没留神到，小菊最近也心不在焉。
整个小院就梅香没什么烦扰的，整日跟着郎君学做饭，洗衣裳，陪着三少爷打沙包玩，时日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月中。
岑越开始想，嫂子是不是该生了？
“郎君，今个要去前院吃饭了。”刘妈妈来说。
岑越哦哦了两声，看刘妈妈一脸担忧，说：“头发肯定瞧不出的，刘妈妈放心好了。”
“不是，我前几日眼皮子老跳，后来不跳了，今个又开始了。”刘妈妈絮絮念叨，“是不是哪里冲撞了？还是我忘了什么？”
这个岑越就不知道了。
晌午还未到，有下人来敲小院的门，小院子门是敞开的，这人一边敲一边往里抬高声喊：“三少爷三郎君，岑村的大爷来了。”
岑越一下子从屋里跑出来，“我哥来了？”
“是啊，给三郎君道喜来着……”
岑越心都飞到前院去，还是刘妈妈拿了十文钱给下人打点——大爷得了儿子，这是好事喜事，报喜来的人，不管给多给少，那都得给一给的。
齐少扉跟在后头，两人很快到了前院。
岑铁牛一身粗布衣裳，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笑，连着见齐老爷局促劲儿也没了，半个屁股挨着椅子上，齐老爷正说笑。
“……生了个儿子？好啊，可恭喜你了。”
岑铁牛咧嘴憨憨一笑，说：“昨个夜里发动的，幸好翁大娘来了，平平安安的生了。”
程姨娘肚子也大了，齐老爷现在有点‘慈父’心，毕竟老来得子，听岑铁牛说生孩子这事也觉得好，毕竟母子平安，这是喜事，大喜事。
“我媳妇儿说，小越一直担心这个，就让我来报个信。”
齐老爷点点头，“是该的，晌午留下一道吃个饭，下午让车送你回……”
岑越和齐少扉就到了。
“哥！”岑越先叫了哥，又喊爹。齐少扉一道叫。
齐老爷不在意这个，乐呵呵说你哥哥来了，你嫂子生了个男孩。岑越到不在意男孩女孩，问家里如何，岑铁牛笑说都好着呢。
“我怕你着急了，早上就跑了过来，翁大娘说再留一两天，过两日我再送回来，你就别操心了。”岑铁牛跟弟弟一口气说完。
岑越高兴：“都平安就好。”
来都来了，齐老爷叫蕊红吩咐厨房，早早吃饭。
可能这儿动静大，没一会姨娘院子也听到动静，林姨娘听闻后跟小程说：“那咱们也早早过去，沾个喜气图个乐子。”
不然三郎君和他哥哥在前院都没得机会说说私话。
程姨娘自然是听林姨娘的，答了好，以前她怕肚子里是男孩，现在要真是林姨娘说的那般，三郎君当家，那肚子里是男是女都不怕了。
两人到了前院，齐老爷一看可高兴了，还跟程姨娘说：“正好想叫你过来，小岑娘家嫂子得了一子，喜事啊。”
“我和姐姐听到报喜的，说过来看看。”程姨娘道。
厅里人坐满了，杜氏和齐少修后来也来了，倒是没说什么挤兑的，很是客气的客套了两句。
岑越知道大哥在这儿不自在，可能刚到时说起孩子特别高兴，忘了那拘束，如今人一多就不习惯了，岑越就同齐老爷说，带大哥先回小院洗漱洗漱，一会过来用饭。
齐老爷点点头准了，反正厅里都在，有人陪他说话的。
两人带着大哥回到小院，岑越拿了自己木盆，灶屋里常备着热水，先给大哥兑了水，让擦洗擦洗。
“就在院子里洗一洗，你别折腾了。”岑铁牛拿了水盆，往台阶上一放就开始擦洗。
岑越说：“林大夫之前开了补药，到时候跟鸡炖着吃。”他看过补药其实药性都不大，跟食物一炖，那就是药膳。
“知道。”
“娃娃长得像你还是像我嫂子？”
岑铁牛嘿嘿笑，“我瞧着红彤彤的，不过翁大娘说长长就好看了，我觉得像你好，像你模样好，不过男娃娃嘛，随着我也不错，下田有力气，能干活。”
岑越：……娃才生下来一天不到，都想到下田了。
“村里收粮税来了，大伯家田也拾掇好了，现下伯娘和小婶子轮流看，说田里现下没那么忙，你嫂子坐月子也正好。”
岑越想到现代看的新闻，赶紧说：“大夏天的坐月子也别光捂光焖着了，给产妇娃娃盖的太厚，热着了那可坏了。”
“林大夫说的。”岑越拉林大夫背书。
岑铁牛不懂这些，但听弟弟这么说，当即是点头，“那我回去跟大伯娘还有小婶说一说。”
“对了，差点我就忘了，娃娃名字我和你嫂子都想你来取。”
岑铁牛头脸擦过了，连着脖子也擦了，很正经跟弟弟说。
“你是娃娃爹，你来取吧。”
“那我就起狗娃。”岑铁牛难得堵了弟弟一会，裂开嘴笑的高兴。
岑越：……你儿子叫狗娃，又不是我家大崽叫！不过说是这么说，岑越还是应了，但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好听的。
“阿扉你说，大侄儿叫什么？”
齐少扉一直听着，摇摇头说：“阿扉也想不到，越越想。”
“……”岑越慢慢说：“夏日炎炎，地里丰收，硕果累累。”
“岑丰收？”岑铁牛念了一遍，说好名字，“这名字好。”
岑越：“……那为什么不叫岑硕果？”
“岑硕果也不错，也是好名字。”岑铁牛说。
岑越觉得他俩兄弟是半斤八两，真是凑到一块也想不出个好名字来，实在不成那就别三个字了，“就岑硕吧。”
“好呀好呀，越越起的好听。”齐少扉拍掌说。
岑铁牛也觉得好，说好听。
岑越：……都挺捧场的。
“哥小名就别叫狗娃了。”
“狗娃好，村里人说小名起的贱了好养活。”岑铁牛说。
“那石头吧，硕字旁边就是个石头，石头坚毅不可摧，小名岑石头。”岑越道。
岑铁牛先是点点头，觉得石头比狗娃好听，但又一想不对啊，“弟弟，你怎么识字了？”
“……阿扉有书，他也会一些字，我跟着学，这个字不难。”岑越打了哈哈混过去了。
好在岑铁牛没再追问，倒是齐少扉看了眼越越，眼神糊涂，越越在说谎，可是是越越说……那没事了。
齐少扉高高兴兴的不去想说谎这事，虽然娘教他不能说谎的，但越越说了，越越都是好的。
三人也不敢在小院多留，洗过说会话，岑越交代刘妈妈把家里红糖拿出来，要是不够了，去外头买，再少买点什么果子、点心这类，到时候送到牛师傅那儿就成。
天气热，除了糖，其他也放不下。
岑铁牛本说不用，结果还没说，又问：“石头大名叫啥来着？我给忘了。”
“……硕，硕果丰收，你别记着后头了，回去嫂子一问叫啥，说岑丰收了。”岑越跟大哥阿扉一道往出走，一边说。
岑铁牛：“你老说丰收丰收，我真要记岔了。”
“岑硕岑硕岑硕岑硕……”
说说笑笑到了正院，刚到没说一会话，蕊红就来说饭菜备好了，齐老爷说那咱们就吃吧，让抬了上来。
饭菜上来，岑铁牛在这儿吃饭也不好意思多夹菜，还是岑越时不时给夹，齐老爷也热情招呼，让三儿子给夹。
一顿饭吃的算是宾主尽欢，岑铁牛要走，齐老爷也不多留，知道人家家里还有孩子在，当即是让下人去备马车，还让蕊红拿了礼过来。
一块红布，一坛子酒。
齐老爷笑呵呵说：“孩子满月酒我就不去了，今个是听了喜讯一点小礼，等孩子满月了，让小岑和少扉过去。”
“谢谢老爷了。”岑铁牛还是喊老爷。
齐老爷说咱们俩亲家不用客气云云。
岑越和齐少扉送大哥出门，回来时大门口碰到了蕊红和梅香，俩人在拐角偏处说话，蕊红是背着身，只有侧影，隐约看到在抹泪，低声：“……我知道你觉得我轻贱，院子里都觉得我下贱，谁都能欺负到我头上，我就想贱一回，不白白挨了骂名。”
“以前是以前，如今是如今，我什么时候觉得你下贱了？”梅香气恼说，“那时候还不是因为你不跟我一道走，枉我把你当亲妹子。”
家里亲爹娘都不要她了，把她卖了，到了齐家认识个蕊红，比她小半岁，两人是夜里抱着一起哭一起想家一起害怕的，后来发了誓是姊妹。
结果呢。
“你就那么待我？我能不气吗。”梅香说了两句也哽咽，但看蕊红这副模样，又拉着脸，凶说：“你现在也是大丫头了，底下哪个小丫头敢当你面说什么话？你撕她的嘴！”
蕊红本来自暴自弃，如今被梅香姐骂，眼泪跟线珠子一样掉，梅香一看就来气，说：“你别窝窝囊囊了，那副样子，我看了生气，到底怎么了。”
“我、我前几日犯糊涂，勾引了老爷。”
梅香吓了一跳，目光却没轻视蕊红，反倒是着急了，跺跺脚，拉着蕊红远了一些，说：“你糊涂了，院子里杜氏骂你让她过个嘴瘾，你拿银钱又不少，犯得着去做——”
“老爷都多少年岁了，你一个清白姑娘，做小妾日子能好吗。”
蕊红说出来心里倒是松快了，摇摇头说：“当时老爷抱住了我，解我衣裳，其实我那时候后悔害怕了，好在、好在老爷胸口疼，放开了我，我给老爷拿了药丸，老爷用了之后就没精神，我就下去了。”
“这几日，老爷叫我在身边伺候，什么都叫我，我就害怕了，梅香姐，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敢生这个念头了，当时是大奶奶一直骂我，我鬼迷了心窍一样，心里恨恨的一口气下不去……”
梅香听得又愁又气，直跺脚，说：“你现在知道厉害了。”但说了句，又不愿再多责备蕊红，只说：“我脑子里也乱，这样，你的事，我跟郎君说了，问问郎君意思？你说呢？”
“三郎君——”蕊红怕传出去，可一想，今个吃饭时，她伺候倒茶，林姨娘看她眼神就有些不对，想必是猜出几分来，怕是院子里都快知道了，还怕什么啊。
“你说吧，要真是有哪一日，我跳井就好了。”
梅香：“你说这话跟谁说，跟谁置气，整个齐家谁会在意一个丫头死活——最近先躲着老爷吧。”这是她能想来的法子了。
岑越和齐少扉听了个开头，后头就没听清，不过隐约猜到一些，回到小院里，梅香就纠纠结结过来了，不知道怎么张口，可能是怕给他揽事。
梅香是刀子嘴豆腐心，很是仗义的人。
“我下午回来时，看到你和蕊红再说话了，不巧听了一耳朵。”岑越先开了口。
梅香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知道怎么张口了，“蕊红勾引老爷，老爷身子不好没得手，不过这几日一直惦记着蕊红，蕊红后悔现在怕了，郎君这咋办？”
岑越：……梅香说话糙是糙，但三言两句就说完了。
他先是心里骂齐老爷，一把年纪了不知羞，蕊红十七八的丫头，齐老爷一条腿都迈进棺材的人了，还想着沾染小姑娘，呸！
但齐老爷贱性大，以前是养外室，妾不如偷。如今对蕊红，那是‘偷不着’，痒痒着，要是真成了，齐老爷怕是也索然无味。
“我跟蕊红说先避开些。”梅香见郎君眉头紧皱，觉得自己给郎君添了难处。
岑越说：“你去找一趟林姨娘，回头跟蕊红说，让蕊红在大奶奶眼皮子底下多伺候老爷，这事还得杜氏出头掐尖，把蕊红撵出去——”
“撵出去？”
“程姨娘快生了，身边一个丫头不够，蕊红先去那边帮帮手吧。”岑越说：“你跟林姨娘说一下蕊红想去她那院子做丫头干活，林姨娘就知道怎么做了。”
果然没几日，大院又吵起来了，杜氏拔尖发了火，还摔了杯子，蕊红脸颊都被割了一道口子，血淋淋的吓人……

第45章 青牛镇45
岑越带人过去时,还没结束。
齐老爷的书房门敞开，满地的瓷杯渣子，齐老爷人坐在厅里,捂着胸口看着面色发青,生气的紧,林姨娘在旁给齐老爷顺胸口的气,蕊红是在书房跪着的，地上滴滴点点的都是血。
杜氏也在厅里，是捂着脸颊，哭哭啼啼的，时不时看一眼书房,眼神像是要吞了蕊红,可她不敢造次了，老爷刚打了她一巴掌。
当着下人和林姨娘的面,打了她的脸，杜氏一向会看脸色，只是刚才气狠了，才动了手——
蕊红那小贱人摆明的不把她当回事看,在她眼前敢勾搭老爷。
这个齐家，先是岑越,再是林姨娘，难不成如今还要一个小丫头爬在她头上耍威风吗。
“……老爷犯不着为个丫头生气，您身子重要。”林姨娘在旁低声劝。
齐老爷气还短着,说不上话。
“姐姐,蕊红那丫头犯了错,你怎么教怎么罚都成，只是怎么就在老爷跟前一时气恼动起手来。”林姨娘似关心说了句,又紧跟着道：“小丫头而已，你看老爷气得。”
杜氏恨恨的，“猫哭耗子假慈悲。”
林姨娘挨了一句，低眉顺眼不说话了，只是给老爷揉胸口。
齐老爷刚才气得头晕，胸口憋闷，差点能撅过去，本来是他心虚理亏，被杜氏抓了个正着，可杜氏一闹，齐老爷倒是不理亏了，家里的丫头，他就是如何了，给个妾那都是抬举。
由得了杜氏在他跟前放肆，又是哭又是闹。
这会已经不是蕊红不蕊红的事，是齐老爷厌恶杜氏，“你心思歹毒，在我这儿动起手来，还想如何？”
杜氏往地上一跪，哭哭啼啼喊委屈，说冤枉。
“家里没人把我当个正经夫人，老爷骂我，我受着罚，知道错了，可如今，当着我眼皮子底下，一个我身边丫头都想爬上去——”
“爬到哪去？”齐老爷这会不认账，面上站着道理，“你的丫头，在你眼皮底下给我倒个茶，你就要打要杀了？还是我为了个丫头打了你脸面？”
“杜氏我打你，那是因你心毒，善妒。”
林姨娘在旁帮腔，“姐姐是不是看错误会了？我瞧蕊红那丫头心性烈着，宁愿划破了脸以示清白，又是白日，我们俩还在外头，老爷也不是这般的人……”
杜氏是一口牙都能咬碎，林姨娘同她落后慢了一会，到厅里时，老爷和蕊红正在书房，她看的清清的没错，蕊红就是在勾引老爷的。
可她此时辩不得，一肚子委屈没法说。
齐老爷想到蕊红那张破了相的脸，彻底是没了旁的心思不说，还要同蕊红划清界限，这时齐少扉和岑越就到了，齐老爷皱了下眉，说：“送杜氏先回东屋，她身子不好，发了疯。”
连着‘母亲’俩字面上话都不说了。
岑越让梅香去扶，杜氏知道留在这儿讨不到好，只能先回去再说。厅里，林姨娘踌躇了下，问：“老爷，那蕊红怎么处置？她那脸——”
齐老爷有些烦躁。
“家里之前送走了李妈妈一家，人手本来缺着，还没添人，如今要是因为蕊红破了相赶她走，传出去咱们家有些刻薄了。”岑越说。
齐老爷到底还有几分良心，这事本来是那丫头纠缠他，如今毁了脸，他是不可能碰了，也不可能真抬了做妾，不然岂不是坐实了杜氏说的？
他大白日和继室身边丫头厮混，传出去不像话。
齐老爷要脸的。
“那你说。”齐老爷让岑越做决定。
岑越便道：“程姨娘快生了，不管是小姐还是少爷，身边正好缺个丫头伺候，蕊红在家里干了许多年，规矩是有的，不用买新人教了。”
“不错，就你说的办。”齐老爷点点头，也算是给蕊红找了个好去处。
林姨娘说：“姐姐那儿缺人缺的多，是不是要再添一个？”
齐老爷立即脸色冷硬，“她要静养，不用太多人伺候。”
“那暂且先不添了。”岑越说完，看了眼书房还跪着的蕊红，声也没多少波澜，说：“还不起来？梅香收拾一下地上。”
梅香进去扶着蕊红起来，打手势让蕊红先出去避一避，自己收拾了地上茶杯碎片。
林姨娘见齐老爷不说话，问老爷要不要请大夫，齐老爷现在头疼欲裂，胸口憋闷，实在是懒得应对之后的人和事，一脸疲惫。
“姨娘，还是让爹好好休息休息，明日请了林大夫来把脉。”岑越说。
林姨娘满脸关心，闻言点点头说：“是了，那老爷先休息休息，我扶您回屋躺着？”
齐老爷扶着林姨娘站起来，显然是要回屋躺着。
岑越就带着阿扉先出去，蕊红在回廊一角站着，梅香拿着帕子给蕊红擦脸，两人见郎君出来，梅香忙上前低声说：“郎君，蕊红脸伤有些大。”
“先带咱们院子，有伤药给她上一上，回头你在帮她收拾包袱一道送到程姨娘那儿。”
“知道了郎君。”梅香快快应下。
岑越和齐少扉没回小院，在廊角等了一会，林姨娘出来后，岑越笑说：“我和阿扉想看看程姨娘，好久没见了。”
“那正好了，我们一道回。”林姨娘一笑，闲聊说：“小程如今身子重，天气又热，我想着中午时日头毒辣，她午睡最好，就没惊动她，再者这院子一会吵一会哭，摔摔打打的，别冲撞了她。”
林姨娘对程姨娘倒是很上心，是真的好那种。
三人一道穿过垂花拱门，往后院去。岑越嫁来后就没去过姨娘院子，这是第一次去，院子其实比他们小院还略大一些，虽是没正院气派有回廊，但屋檐略宽一些，铺的也是青石。
以前齐家没分家时，这院子齐老爷同夫人齐少扉住过。
因此小院子格局布置都挺好的。
到了小院子，岑越才说：“这次事，谢谢林姨娘了。”
“不用谢我，郎君就是不说，我要是见了，也不忍心可能会说两句。”林姨娘是女人，尤其是从小丫头到如今妾室，那看男女之间事情，还是能有几分把握的。
当初岑越没听到蕊红和梅香说话，林姨娘光是看老爷目光落在蕊红身上时，就察觉到一丝丝不对了。
“我原先以为蕊红自己找去处，搁我看来，这去处虽是不好，但人家想，我也不好插手多问，如今蕊红想明白了，求到郎君那儿，其实挺好的。”林姨娘道。
岑越点了点头，就不说这个了。
林姨娘请郎君三少爷坐主屋厅里喝茶，丫头来说，程姨娘还在午睡，岑越先道那就不打扰了，“……只是给程姨娘身边添了个人，我想着亲自说说比较好。”
“那郎君放心，我同小程说过了。”林姨娘一笑，顺势就让丫头下去，不必打扰睡着的小程了，又说：“其实真应了郎君说的，蕊红到小程这儿才好，孩子生下来，那要经验足的，我们这儿老妈妈是有，可年纪上去了，精力不济，还得能靠得住的大丫头管着，我们也放心。”
尤其蕊红现在脸也破相了，在齐家‘攀高枝’是绝了路，经此一事，心也踏实安定，会好好干活的。
喝了一杯茶功夫，岑越和齐少扉就告辞了，林姨娘送到小院门口，两方客气两句，不必送了，这下就各回各的院子。
回到小院子时，刘妈妈迎上来，满目的担忧，直叹气说：“诶呦，蕊红那丫头，脸上那么长一道口子，天气又热，怕是要留疤，杜氏怎么下那么狠的手。”
刘妈妈还不知道蕊红是自己划，以为杜氏所伤。怕是梅香扶着蕊红回来，光顾着上药，还没来及说清楚。
“她是自己伤的。”岑越道。
刘妈妈一惊，而后几分了然，说：“下手也太狠了，就是不愿也不用如此……”
岑越心想，蕊红可能怕齐老爷真是要赌气抬她做妾，干脆划破了脸，绝了这一层——
是狠，可见蕊红是彻底想明白了。
“天气热，能不包就不包，每日换药，让蕊红来这边，梅香给她换。”岑越说道。
刘妈妈点点头应是。岑越处理完，没什么事了，就拉着阿扉回屋睡午觉，他也困了。
之后几日，蕊红天天来小院换药，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疤，这日蕊红是背着包袱，见到了三郎君三少爷，噗通一跪，岑越都没反应过来，这丫头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郎君三少爷，我现下脸好的差不多了，要去程姨娘那儿当差，以后怕是少来这儿了。”蕊红说。
岑越点点头意思知道了，“你先起来。”
底下人没主子吩咐很少胡乱走动串门的，尤其姨娘院子离小院子挺远的。
“梅香药给蕊红，以后要是用完了，问梅香要。”岑越说。
蕊红双眼泛红，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之后在没话，梅香看郎君，岑越说：“你送她过去吧。”一路上说说话什么的。
梅香高兴说知道了郎君，拉着蕊红手就出了院子门。
经这一事，彻底安顿好蕊红，已经快到月底了。小菊越来越心不在焉，不干活了，就往小院门那儿跑，也不开就是守着，路过要是有脚步动静，小菊眼神都亮了。
岑越看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爹娘卖她时，是敲得小院门，大门她们家也不敢走不敢敲，刘妈妈当时看人可怜，加上伤了，她家跪地一求，刘妈妈就做主买了。”梅香说。
刘妈妈以前寡母带一儿子走投无路卖身到齐家，是齐家的奴，但阿扉娘弥留之际替儿子操心，做主给刘妈妈放了奴籍，还给刘妈妈儿子安排了差事，如今刘妈妈是雇工。
雇工那肯定买不了丫头的，买小菊是刘妈妈以齐少扉名义做的主，花银钱请人写了卖身契，小菊爹娘按了手印，那张卖身契如今在岑越手里。
“郎君，你心软小菊，我也可怜她，可要是她爹娘不来接，一分钱不掏，没个痒痒疼的，回头小菊要是回去，哪日她家里弟弟娶媳妇儿或是地里不够吃了，信不信，他爹娘还是会继续卖了她。”
“如今她在小院里，还算好去处，再被卖了……”梅香没说，但话里意思就是要是再被卖，那就糟了。
小院郎君三少爷都是和善人，不刻薄底下人，下一次小菊哪里有这个好命？
岑越一听，当即是圣父心打消——他看小菊每天巴巴的盼着守着后门，小丫头才十二三岁，小学生一个，真有点动摇想把人放回去，看看什么情况。
梅香说得对啊。
一直到了八月初，小菊爹娘都没来。
小菊脸上笑少了，就是梅香拿着吃食哄，都有些闷闷不乐，还是刘妈妈把小菊骂了一遭，说：“郎君三少爷是仁厚，把你当个小丫头看着，这些天来，你是伺候人的，脸上愁眉不展，还摆在明面上，放在其他院子，少不了几声骂一顿打。”
“不许哭丧着脸了，我下次要是看见，就罚你月钱了。”刘妈妈发了狠说。
岑越听见了，但没出声。院子里只要刘妈妈管教人，岑越都不会当面拂了刘妈妈情面的，再者说刘妈妈说这个也是有道理的。
小菊还是要学规矩的。
“知道了刘妈妈。”小菊委屈要掉眼泪。
刘妈妈就一瞪，吓得小菊把眼泪憋了回去，梅香不说话，在灶屋做饭，小菊家里人不来赎，跟着郎君三少爷没关系，没得郎君三少爷要看小菊的丧气脸。
当天夜里，小菊就哭，刘妈妈背着身不理，梅香被哭的烦躁，坐起来说：“小院又没刻薄你，你哭什么？”
“我想爹娘想家里人了。”
梅香没好气说：“你家里不想你。”她说完就后悔了，曾经她也是这么哭的，还有个蕊红跟她一道哭。
“成了别哭了，回头吵醒刘妈妈了，有你受罚的，你还是走运，当时我进来时，刘妈妈教我们，坏了规矩要挨抽的。”
刘妈妈现在是为了三少爷积福，轻易不动手。小菊吓得不哭了，梅香一看，心软了，就说：“你家里要是真舍不得你，来接你，以郎君心善，肯定放你回家的，别想了睡吧。”
八月时，酷暑难捱。
小院门口的草莓田慢慢不长草莓了，齐少扉有点点舍不得，蹲在哪里摸摸草莓叶子，语气有些沉说：“越越，草莓不长了。”
“都长这么多了，今年让它歇歇。”岑越也蹲下，说：“回头沤点肥料上一遍，来年结的果子比今年多。”
他说完，一扭头看到大崽目光灼灼散发生机的看他。
岑越：？
而后他才慢慢明白，阿扉以为果子结完了不长了，这些苗苗要锄掉，岑越说：“我们家阿扉，是吃了草莓，爱护苗。”
“放心了，不锄第二年还能长。”
他留了一些草莓种子，想把这个种空间里，用泉水浇灌，如此一来，草莓种子优化，到了来年开春再栽些优化过的苗子，肯定比今年这个要大要甜。
“话说回来了，西瓜是不是快了？”岑越自言自语，一算日子，估摸到八月底九月初了。
齐少扉没听清，问：“越越什么瓜？”
“说你是小傻瓜。”岑越糊弄玩笑。
齐少扉此时没听到‘傻’字不高兴了，他觉得越越说他是小傻瓜，是跟他玩的好，高兴说：“阿扉是越越的小傻瓜。”
“……黏黏糊糊的，一下子肉麻了。”岑越嘀咕。
齐少扉可开心了。
大庙子村，姜老大
“二哥二哥，寒瓜裂开了！”姜三花急急忙忙跑着去前院找二哥。
姜二苗背着背篓，里头是打的猪草，还没放下，听三花说着话，吓了一跳，“怎么裂开的？啥时候裂开的？算了我去看看，哪个裂了？”
“最大的那个，我没动，就是给浇水，走到边边它已经裂开了，这么大个口子，里头是红的。”姜三花连着比划，一边跟二哥往后院走。
“阿奶看过了，说果子肯定熟了，熟的裂开了，里头还是红的，没一会就有蚂蚁虫子爬过去，我一直守着不敢离开，这会豆豆替我看着呢。”
说话间，兄妹俩到了菜地，姜豆豆蹲在菜梗上，仔细盯着寒瓜看，要是有虫虫蚂蚁了，他就用小手，学着姑姑模样，拍一下，嘴里含糊不清说：“粥开！”
“豆豆，二哥回来了。”姜三花跟侄子说。
姜豆豆两手撑着地，站起来，看二叔。
“干得好，三花你带豆豆往边上站，别踩着苗了，我看看。”姜二苗先把背篓放下，擦了擦手，往过去一看，真裂开一个手指头缝长，里头是红色的瓤。
那肯定是熟了。
二苗本来想给岑夫郎带的，但这天这么热，这个寒瓜裂开了放不久的，他琢磨了下，当即说：“摘了，咱们开了尝尝，要是熟了，我摘了跟这个一样大的，应当都是熟了，给岑夫郎送过去。”
“二哥要吃寒瓜了吗？寒瓜啥滋味啊。”姜三花在旁期待，这瓜苗种下来，她也天天看着，锄草捉虫浇水的。
一点点看着结了个小瓜瓜，后来越长越大，阿奶都吓了跳，说没见过这么大的瓜，跟那南瓜冬瓜快差不多嘞。
“这么大的寒瓜啊。”
姜三花围着转，语气里没说完，但意思是瓜大，够吃了。
姜二苗也没吃过寒瓜，“不知道，吃了就知道了，走！”他抱着寒瓜，后头跟俩小的去了前院。
姜老太刚听三花火急火燎声，就知道一会要吃这个寒瓜——她虽是没见过没吃过，但地里长得庄稼，菜地的菜，要是破了皮还行，裂开那么大口子，不吃那就要坏的。
不过郎君给的寒瓜苗苗结出来的瓜，还真是稀罕，没见过。
皮是翠绿的，黑色道道，里头果肉瞧着是红的。
估摸着跟梨瓜一样吃法，不过梨瓜的皮也能吃，不知道寒瓜吃不吃得了……
“阿奶，这瓜我就切开了？”姜二苗问。快晌午了，没一会爷、爹大哥要回来吃饭，正好一道吃了。
姜老太说：“郎君给你的，你种的，切吧。”
姜二苗把瓜放在木盆里，先是打了水，打湿了帕子，小心把寒瓜外头皮沾着的土给擦了。姜老太在旁看的没话说，这二苗平时粗心，对着草莓种子、寒瓜苗，那是比什么都上心。
把瓜外头擦了，避开裂开的口子。
外头响起声，豆豆喊爹、爷爷，三花从灶屋出去，喊了人说：“我二哥再切寒瓜嘞。”
“咋切这个了？不是说给齐家送过去吗？”姜大壮抱起儿子，问妹子。
姜三花说：“寒瓜裂开口子了，阿奶说得吃，不然送不到镇上要坏，二哥说先尝尝，要是熟了，摘一样大小的给送去。”
姜母和姜大嫂从灶屋出来，给打水的打水，先让地里回来的男人洗一把，歇一歇，饭一会就好了。姜三花又钻进灶屋，家里爷奶、爹娘对寒瓜都没啥好奇，她好奇。
‘咔擦’一声。
姜二苗拿着刀，不用多少劲儿，这瓜皮裂开脆生生的响，一分为二，里头全是红的，还有黑色的，姜二苗想，那个估摸是籽吧？
“二哥，啥味道呀？”
“我还没吃，我就切开了才看到。”姜二苗又一下，先给三花切了一小块，“你尝尝。”
姜三花放进嘴里，连着皮一道——她以为是梨瓜，结果是又甜又硬，还一口甜滋滋的汁儿，忙把皮吐出来，说：“二哥，这皮太硬了，不好吃。”
“那估摸皮吃不了。”姜二苗这次切的大，用大盘子装下，让三花抱出去给长辈先吃。
姜三花得了令，小心翼翼端着去了院子。
“爷奶，吃寒瓜了。”
“寒瓜可大可大了了。”
姜母是摆手意思不吃，留着娃娃吃，姜三花就说大，有很多。
姜老太白了眼大儿媳，“让你尝就尝，谁吃过寒瓜？村里人怕是都没见过，还是托了二苗的福气，得了齐家郎君的苗子……”
姜母最怕婆母，忙是拿了一个最小的。
全家都拿在手里，却没人吃第一口，姜三花捧着一块瓜，闻着清甜的香味咽了咽口水，但大人不吃，她一个娃娃没道理吃第一口的。
姜老太一看，一手接着，小心翼翼先咬了一口。姜三花高兴的咔擦也是一口，祖孙俩同时发出：呀！
“老婆子咋了？不好吃就放下。”姜老头说。
姜老太白了一眼老头，说：“瞧你小心的，赶紧尝尝，甜的，水又大。”
“可好吃可好吃了！”姜三花要提一个比着，“比梨瓜还甜还水大！”
姜家人这下吃，一口下去，清清甜甜的，跟喝了糖水一样，果肉又是脆的，那个黑的籽嚼起来也油滋滋的。
“好吃。”
“这寒瓜可真不得了，刚还饿着，一块下去，还跟饱了一样。”姜大壮说。
其实没那么夸张，不过寒瓜确实是好吃。
一会吃完了，姜二苗又端来一盘子，说：“灶屋里还有。”
“这么多？”
“就那一个裂开的，我没舍得摘俩。”姜二苗说。
就一个，咋这么多。
姜家男人不留心后院菜田，自然不知道寒瓜大小，姜三花跟比划这么大，说：“还有四个这么大的，比它小的还有三个，还有小的有五个……”
“就这么多？”
姜二苗说：“岑夫郎给的种子好吧，反正经他手里，就是那野山果子都能种出来，这也没啥稀罕的。”
“那齐家郎君要是种地，是不是麦子都多了。”姜父来了句。
姜老太说：“人家齐家郎君放着享福的郎君不当，地里刨食有啥好的，辛苦又累人。”
“是是。”姜父挨了娘说，忙是点头不说了。
姜老太换了话题，说：“如今田税也交齐了，地里活不忙，二苗你明个一大早摘了瓜，就跟郎君送过去，别耽误了，跟他说咱们吃了一个瓜。”
“我知道了，奶。”
“三花就别去了，大壮你跟着一道，这瓜沉甸甸的，你俩分开背着。”姜老太说。
姜大壮点点头说晓得了。
第二天天不亮，姜二苗就起来了，先去后院摘了瓜，一个个擦洗干净放进背篓，怕颠簸坏了，给底下还铺着麦秸秆，软腾腾。跟昨日裂开的那个瓜比，还有四个，比那个小一点的有三个，姜二苗想着估摸都熟了，干脆全摘了。
他背篓里放了三个，大哥背篓里放了四个。
还挺沉。
兄弟俩背着筐，早早就出了村，一路上，也没顾得上说话，走了会，放着背篓歇一歇，姜二苗望着背篓里的大寒瓜，说：“这瓜可真大，要是卖，估摸没人家肯买一个。”
“为啥啊？”姜大壮随口搭话，他不懂生意经也没这个想法，让他说地里庄稼，他能说，种菜做饭养果子，他不成。
姜二苗说：“寒瓜稀罕，我就没见过，当初山里野草莓的时候，我也是在镇上就没见过卖的，独一份才稀罕，我就想着试试卖卖，要的贵价了。”
“小草莓那么小一些，寒瓜跟着一比，可不得卖上好价。”
“可要的贵了，估摸没人买的。”
“算了先不想这个，反正今年的瓜都是岑夫郎的，我到时候问问岑夫郎那黑的是不是种子，要是了，明年种下去，能卖。”姜二苗打着算盘。
姜大壮就没见过弟弟这样，自打卖了个山果子，整日里是琢磨着买卖赚钱，不由担心，说：“二苗，咱家日子现在好了，也没那么紧巴，你就别琢磨做买卖了，要成了商籍，那你以后可咋嫁人啊。”
“哥，你好烦！”姜二苗背着竹篓先走了。
姜大壮忙背上跟着，走在后头絮絮叨叨念：“诶呀你走慢点，我听阿奶跟爷爷说，你过了年就十六了，要开始踅摸人家了，咱家虽说分了家，没以前底子厚，可也不差，要是找个村里的，那更好是不是？”
“阿奶说这个了？”姜二苗步子都走慢了，斜着耳朵听。
姜大壮点点头，“咱娘也念这个，说小了些，好找个好人家，要是年岁大了些，被人家挑，那可不成。”
“还说你模样一般，那更得早早找了。”
姜大壮也是个老实头，弟弟问啥，原话都给说了。姜二苗脸都黑了，说：“我偏不早早找，还得扛到年岁大了，我就不找了。”
“那咋成啊。”
“咋个不成？”
姜二苗想，等明年了他种了寒瓜卖了银钱，攒许多的钱，可他没地，菜地也少，家里还要种菜，那栽哪里，要不栽山上，可万一有人偷他的寒瓜呢？除非是——
姜大壮还絮絮叨叨，就看弟弟脸咋发红，顿时停了声，说：“是不是热了？那在树下避一会，别中暑热傻了。”
“没、没有，快走吧，一会天热起来更要热傻了。”姜二苗敷衍了他哥，脚步加快，不想别的了。
如此赶路，早早就到了镇门口。
兄弟俩熟门熟路到了齐家小院侧门，敲了门，姜二苗抬手没敲两下，那木门哗的开了，吓了他一跳，就看是小菊，姜二苗一笑，说：“我们来给岑夫郎送寒瓜。”
小菊见不是她爹娘，眼底失望，却不敢表露出来，也不敢哭丧脸，挤出一个笑，说：“进来吧，我去通传。”说着就去了。
姜二苗让哥哥进来，主动拴上了小院的门，心里嘀咕，小菊咋看着不高兴……
“二苗来了？”岑越听到小菊话，是高兴的坐不住，肯定是西瓜下来了，能吃西瓜了！！！
连着早饭都不吃了。
“对了，给灶里说声，给二苗和他哥也备上早饭。”岑越才想到，他这会才吃早饭，二苗肯定是天不亮出发，到了镇上开门直奔他这儿，这会估摸八点不到。
不用小菊传话，梅香听到动静正好看到二苗和他哥，先打了招呼，又接待人，灶屋里刘妈妈也出来瞧，忙去再给准备早饭。
齐少扉看到越越兴奋模样，也跟着好奇，不吃早饭了。
于是全跑到院子看两个背篓里的寒瓜。
岑越：哇！
大崽学：哇！
“西——寒瓜寒瓜，这么大啊。”
齐少扉也学着越越念：“好大的寒瓜啊越越。”
两人的快乐氛围也感染到了姜家兄弟，反正姜二苗看岑夫郎这么高兴，是觉得过去小心翼翼伺候寒瓜没白伺候，岑夫郎果然很喜欢想吃寒瓜。
“昨个我打完猪草回去，三花跟我说裂开了一个，我不敢放，就切了尝了是熟的，可甜了岑夫郎，这寒瓜可真好吃。”姜二苗说。
岑越招呼兄弟俩坐着说话，给倒了茶水，跟二苗说：“是甜的，我也爱吃，谢谢你给我送寒瓜。”
“今个说什么都别同我客气了，在我这儿吃了早饭，别耽误你们去卖寒瓜。”
“啊？”姜二苗听傻了。
姜大壮吭哧说：“郎君，这瓜全是给你家送的。”
岑越也傻眼了。
“不用！”他想起来这西瓜怎么来还要背着刘妈妈梅香，忙抢先说：“你们的寒瓜，送我吃已经很高兴了，我可不能全收下。”
岑越疯狂给二苗眨眼睛。
姜二苗眉头紧皱，而后松开，“……哦？哦。”然后捣鼓他哥，意思别说话别多嘴。
岑夫郎说啥就是啥。

第46章 青牛镇46
刘妈妈来送热水,让姜家哥俩擦洗擦洗，一会吃早饭，只是到了一看两个背篓里的寒瓜,惊住了。
“呀！郎君,这是寒瓜呀。”
“这可比当时给夫人带来的大许多,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长得真好。”
刘妈妈惊呼不已。
也幸好岑越刚给二苗使过眼色，这会姜二苗反应过来嗯嗯应着但却不说话，姜大壮刚被弟弟给捅咕过，也不知道咋张口，全程懵的状态。
岑越先说了句：“就是大。”又岔开话,“多来些肉包子。”不由可惜,“二苗今日没带三花来，上次三花还说要吃肉包。”
“嘿嘿,后来割了肉回去自己做，虽然不是肉包子，但她也说好吃。”姜二苗没想到岑夫郎还记着妹妹想吃肉包这事。
岑越笑说：“今个我们早上吃肉包，包了许多,还有菜的，都尝尝。”
“那我和大哥不客气了。”姜二苗顺口说下。
刘妈妈听闻,说：“别客气别客气，郎君留你们兄弟俩吃饭，你们送来了寒瓜,这可稀罕了,先洗洗手脸一会就好。”
“挑两个寒瓜,一会一颗放井水里冰一冰，剩下的放堂屋里,能搁两日吧。剩下的，你们兄弟俩一会拿去卖了。”
“那哪成啊。”姜大壮先急吼吼说，本来就是给郎君送瓜的，这咋没两句话，留这儿吃饭不说，还要把瓜给他们卖。
这不像话呀。
姜二苗赶紧拉大哥袖子，别秃噜嘴说漏了，岑夫郎不想院子其他人知道，寒瓜的苗是他给他们的，这还说啥呀！
“哥，咱们听岑夫郎的，洗洗脸，洗洗手。”
姜大壮脑子搅和不开，只能先被弟弟拉着去一边洗手脸，是压低了嗓门问咋回事，姜二苗也不知道具体咋回事，就说别管别问听岑夫郎的就成了。
“……”姜大壮。
好在刘妈妈梅香都下去忙活了，岑越松了口气，一转脸，大崽在看他，岑越心虚：……
“越越。”
大崽凑过来，黏黏糊糊贴着他，小声用气音说：“上次给二苗送种子，阿扉看到篮子里有绿苗苗了。”
“！”岑越惊，那你这个大崽当时不问。
齐少扉说：“阿扉回来数了，草莓苗苗没少，也不像草莓苗苗。”
岑越脑子正转着，见大崽说：“越越不想大家知道，阿扉会保密的。”又很认真的点点脑袋，高兴说：“越越和阿扉的秘密呀。”
“……”岑越：大崽不追根究底问由来。
好阿扉！
没一会刘妈妈上了早饭，一盘肉包子一盘素包子，还有岑越昨天就想吃的米粉，之前在府县吃过，今早这个粉的浇头，他说怎么做，梅香下的灶。
五花肉下锅，煸出油，略略有些焦黄捞出，下辣椒段花椒，将切成丝的酸菜倒进去翻炒，最后再下入炸的焦黄的五花肉，这就好了。
“要醋和辣椒的话，自己放。”岑越说。
姜二苗咽了咽口水点头，说好香。
“吃吧，别客气。”
下米粉的汤就是普通清水，有时候早上不想吃什么骨汤的，太油腻了，猪五花的油正合适。岑越刚吃了一半，这会继续把剩下的吃完，泡的有点不好了，不过滋味不错。
姜大壮起先吃饭都注意，可不能像在家里那般吃，结果没两筷子下嘴，一下子就唏哩呼噜起来了，太好吃了。姜二苗比他哥稍微‘斯文’一些，不过速度很快。
岑越吃完自己的半碗，这俩兄弟已经见碗底了，连着汤都喝了干净，岑越：“……再给你们来一碗？还是吃包子？倒不是怕你们吃，就是吃太快了，怕一会你们撑着了。”
“梅香，灶里再下一些粉，少来点粉。”
岑越给俩兄弟拿了主意，知道他问，这俩也不好说要，就说：“先少来点，不够了再加，米粉是我们买的，我还想下次自己做，这个也不难。”
只是费米。青牛镇种玉米、麦子多，基本上很少有水田——桃源乡有部分田地有，所以紧挨着青牛镇附近的村民多吃面、玉米，米粉这东西，很少吃的。
就是米，村里也吃得少，更别提米粉了。
岑越拿了个肉包子，掰了一半给阿扉，招呼二苗同他哥吃包子，二苗道了谢，才拿的，姜大壮一看也拿了个，两兄弟慢慢啃着包子，比刚才好多了。
肯定是解了饿。
“岑夫郎见笑了，你这儿饭真是太香了。”姜二苗不好意思说，肉包子也比他家做的好吃。
“不笑话，我吃饭饿的时候也很快的。”
“阿扉也是！”
桌上氛围轻松。岑越见俩兄弟慢慢吃了，就说起正事来，“寒瓜我真要不了那么多，小院就这几个人，天气热，这瓜也不好放。”
“瓜是你们家种的，占着你们家地，精心仔细照料，长这么大，你们要是不好意思了，以后长熟了，再送我一个。”
姜二苗实话说：“哪能才给你三个，家里地里现如今结的瓜都有二十七八个，大大小小的，有的还没熟，我就想着我家能吃三四个就成了，全给你送过来，这个好稀罕的，要不是岑夫郎——”
他差点说漏嘴了。
姜二苗急急改口，“岑夫郎对我家有恩。”
“我把你当朋友处。”岑越正色跟二苗说，“豆豆看病这事揭过去了，要是长久拿恩啊人情说话，咱们关系处不久的。”
姜二苗害怕了，忙说：“我知道了岑夫郎，我以后不说了。”只是他不明白，为啥岑夫郎不让他说，他是他们家恩人呢。
这明明是好事呀。
“早上你们吃过饭，我借你们推车，去街上卖寒瓜，你们带的寒瓜大，也别怕浪费心疼，镇上人不认识这个，先切一块，切成薄片让大家伙尝尝，按一块一块的卖。”岑越给出主意。
姜二苗当即眼睛亮了，说：“岑夫郎你跟我想到一处去了，我之前也这么琢磨，想着明年种的多，到时候好卖钱。”
“天热，如今没什么新鲜果子，两文一块差不多了。”岑越说，再贵点那就百姓就觉得吃肉好。
大点的两文，小点的一文。
岑越来了兴致，“一会吃过饭，我给你们演演怎么切瓜！”他们院子还没有独轮推车，不过齐家后院有，那边下人整日收拾东西运东西。
不过运的都是不干净的——
岑越改了口，“还是别推车了，我借你们一张条案，从巷子出去没多久就是买菜的闹市，也不远，不怕折腾吧？”
“不怕不怕。”姜二苗忙说。
这下吃早饭就更精神了，齐少扉都吃的快了许多，他虽然不做买卖经营，但对他来说，这个就跟玩一样，他想去玩。
早饭吃的差不多，小菊收拾了碗筷盘子到灶屋。
“二苗，你和你哥来搬。”岑越带俩人到周夫子住的地方，那边类似书房靠窗有一张条案，到人的腰高，长条桌，很适合摆摊的。
桌子两兄弟抬着到了院子，都是常常擦洗过干净着。
岑越去井口钓西瓜，这个刚梅香把西瓜放进水桶，连着水桶都沉进去的，拎着井口的麻绳一点点拎上来，一看他家大崽正好奇往水井口边趴，忙说：“阿扉别趴井口，小心掉下去。”
小孩子凑热闹。
齐少扉乖乖退后两步，“好。”
“乖了。”
等水桶上来，里头还有井水，冰冰凉凉的。
“越越，阿扉想拿。”
“给你。”岑越捞出来，冰凉凉湿漉漉的绿皮大西瓜，此时天已经热了起来，齐少扉接过后，抱在怀里，袖口被沾湿，他觉得好凉快啊。
到了院子，梅香早来凑热闹，拿了刀递给郎君。
岑越在‘万众瞩目’下切西瓜，他先是一分为二，姜二苗看着，本来还想切瓜他也会，只是再看岑夫郎切得，不由想到昨个儿他切得，乱糟糟大小不一样，要是卖肯定不成。
岑夫郎切得咋这么好，不大不小，冒着尖尖，瓜皮用手拿也不脏果肉……
“阿扉尝一口寒瓜。”岑越先给他家阿扉吃。
齐少扉接了咬了口，冰冰凉凉的又甜，沙沙的，眼睛都圆了，说：“越越可甜可好吃了。”
“叫刘妈妈来一道吃。”岑越说。
齐少扉就去喊刘妈妈了。其实刘妈妈在灶屋收拾碗筷，听到院子郎君说话了，吃不吃这口瓜，她年纪大也不馋，就是郎君和三少爷对她态度，说句托大的，真是把她当长辈看待。
刘妈妈勤勤恳恳一心照顾三少爷这么多年，以前没对比，如今夫郎在，真是处处不一样，都好都好。
“好好，刘妈妈不洗了，也去瞧瞧热闹，尝尝寒瓜。”
刘妈妈擦擦手，高兴哄三少爷，又喊了小菊，“洗洗手，吃瓜了，回头在收拾。”这丫头，自打二苗俩兄弟来，开门没看到想看的，落了空，一早上了，闷不吭声也不敢哭，就是闷头干活。
她虽是见不惯小菊这样，但到底是心软，这孩子还小呢。
小菊小声应了声，跟着刘妈妈一道出去，她知道，不管是郎君，还是刘妈妈梅香姐都好，大家对她这么好……
可就是因为小院子人对小菊好，小菊才钻了牛角尖，想着没血缘的待她这般，为何生她的爹娘反倒不如呢。
一半的寒瓜大家分了分，此起彼落的好甜、好多汁水。
这东西饱腹感强，自然也是上个厕所就没了，还算解渴，不过吃的时候，吃两三块那就吃不下了，更别提大家伙才吃过早饭，没多少肚子。
岑越看着剩下的一半，问刘妈妈：“这半块送到两位姨娘院子看着合不合适？”
“这东西稀罕，咱们镇上我之前可没见过，就许老爷送来的见过那么一次，没啥不合适的，都是干干净净的，林姨娘心胸大，不是我说，郎君送这个过去，比一整个瓜，那还亲。”刘妈妈笑说。
送半个那自是把两位姨娘当自己人，要是送一个其实还不好，程姨娘怀着，不好多吃，就光林姨娘一人和底下人，送多了也是浪费。
岑越还没给梅香安排呢，梅香先高高兴兴的，这是巴不得去姨娘院送东西，好见见蕊红同蕊红说说话。
“你去吧，仔细跟两位姨娘说，这寒瓜凉性，尝尝味道就成，少吃点。”
梅香得了令，把半块寒瓜放进食盒里，拎着就出门了。
条案擦一擦，姜家两兄弟也不耽搁，姜大壮抱着桌子，姜二苗是背着背篓，里头装了两个瓜，今个一共就背了七个过来，岑越这儿留了俩，还剩五个。
这会其他三个都在井水里浸着。
“物以稀为贵，别全摆出去了，这会早上还不算太热，两个先卖卖，等卖完了要是到了晌午，日头毒辣，井水冰过的更清凉解暑。”
岑越说。
姜二苗是记下了，觉得岑夫郎说得对，要是他卖，那就瓜切得乱七八糟，也不懂这些。
岑越和齐少扉都跟着过去，镇上不像府县，还收摊位费，菜农挑着扁担进镇子里，门口也是自由来去，没有收费的——
兵卒都是卯时过半打开镇子大门，下午酉时合上，剩下时间都躲懒去了，不会一整天守着大门，不知道是去哪睡觉了。
青牛镇看门的是个年过四十的老兵卒，一条腿还是瘸的，听牛师傅说，看门的老赵每月有粮饷吃，儿女也孝顺，人很忠厚老实，从不搜刮进镇来村民东西。
老赵就是那位老兵卒。
人都是有好有坏的，老赵就是好人。
兄弟俩找了位置偏一些——好地方早早被人抢着了，大家是卖菜的、卖肉的，各种吆喝声，姜二苗找了个位置问岑夫郎怎么样？
“挺好的。”岑越点点头觉得好，也不算特别偏，再说了，卖瓜要切开，离卖菜、铺子太近，人来人往土轰轰的，有人难免觉得不干净。
这样就好。
姜二苗得了岑夫郎鼓励，是很有干劲儿，两兄弟放了桌子，擦桌的，摆瓜的，岑越带着阿扉去溜达，丢了句一会过来，就不见影了。
齐少扉巴巴跟着越越，问：“越越咱们不卖瓜吗？”
“不卖啊，是二苗卖，不是咱的瓜。”岑越笑眯眯说。
齐少扉有点蔫，他想卖瓜玩。岑越看出来了，哄着说：“咱们不卖瓜，但一会给你买一块瓜怎么样？”
“？”
岑越看大崽脑袋冒问号觉得可爱，拉着阿扉手去逛逛，给大崽买了点别的吃食，看到卖鱼卖虾的，岑越还买了两条鱼一兜子虾——
晌午招待姜家兄弟。
又买了些排骨。
两人是大包小包，岑越现如今出门必带菜篮子，这个装东西真方便，出来时空篮子岑越拿，回去时沉甸甸的，齐少扉抢着拿，他怕越越累着了。
“回吧。”岑越说。
专门是走的街道大路，远远的，齐少扉是专往卖瓜的摊子那儿方向瞅，一下子蔫头耷脑，说：“越越，没人买。”
“咱俩买。”岑越一看还真是空空的，离着姜二苗瓜摊七八米外热热闹闹，因为时候不早了，大家菜卖的差不多，有的菜农那是大处理，很便宜的，大家都买菜，衬的姜家兄弟那儿孤零零的。
岑越带着阿扉过去，姜二苗喊了声岑夫郎，倒是不见气馁，还说：“有人问了，就是没吃过。”
“你试吃呢？”
姜二苗说在呢，他都切好了，但没人来。
岑越拿了一小块，就是一口的量，先给阿扉，又拿了一块自己吃，一边说：“还挺甜的，你要叫卖，以前卖草莓苗苗时怎么说出口的忘了？”
那时候逼的没法子，其实他也不好意思喊，还是岑夫郎先多看了眼他的筐，他才呐呐喊了声野果子。这会听到岑夫郎说的，姜二苗鼓了气，喊：“不要钱的寒瓜，尝一尝。”
街面上有人看到那摊子前有人，本来是好奇，正犹豫要不要去瞧瞧，那桌上摆的绿皮红心的，还真是没见过，这会听不要钱三个字，原是路过的腿愣是顿住了，往摊子跟前走。
“啥东西？真不要钱？”
姜二苗见来了人，高兴说：“是寒瓜，清凉解暑的，这试吃不要钱，您吃了好再买，不爱了那就不买。”
“小老板，你这怎么卖？”岑越问。
姜二苗愣了下，忙说：“大块两文，小块一文。”
“倒是不贵，得个稀罕。”岑越掏了两文钱，“我要个大的。”
“好嘞。”姜二苗把大的递给岑夫郎。
岑越接了递到阿扉嘴边，齐少扉啃了口，说好吃甜，岑越笑说：“辛苦你拿东西了，是不错，甜滋滋的，回吧。”
“好。”齐少扉不想回，他想看二苗把瓜卖出去了没。
岑越：……
“寒瓜好甜，你不吃吗？”齐少扉问男顾客。
岑越：……
这把男的都问愣住了，不过也没生气，笑笑说：“那我尝尝这寒瓜。”反正一文钱确实不贵，结果试吃了一口，那是甜滋滋的水分还大。
“来个两文的！”
姜二苗收了钱，高高兴兴给捧瓜。
齐少扉看到寒瓜卖出去了，高兴了，这下跟着越越回家！回去路上，齐少扉还问：“越越，一会能再来看卖瓜吗？”
“……可以，不过咱们就别说话了。”当‘托’当一次就成了，多了就假。
齐少扉好啊好啊的念，回去路上都高兴蹦跳。
回到小院，梅香也到了。岑越把篮子递过去，说晌午吃鱼虾，问梅香两位姨娘可好。梅香说：“我带过去，林姨娘还记得，说寒瓜，可高兴了，说以前许老爷送来的，夫人给了她一块尝，一直记着味呢。”
岑越没想到林姨娘也爱吃西瓜。
“当时林姨娘就让灶屋拿去切了，我们几个都得了一块。”梅香在那儿还吃了一小块，林姨娘太热情了。
“程姨娘也喜欢，不过听说是凉性的，就吃了两口摆摆手不敢吃了，林姨娘也不敢劝，我看程姨娘是真喜欢吃，只是孩子重要。”梅香说着，想起程姨娘那个眼馋模样，叹息说：“当娘可真辛苦。”
岑越说：“回头咱们第二个切开了，再给那边送过去，你跟程姨娘说，等明年了，寒瓜多，还有的吃。”
“那可太好了，程姨娘听了肯定高兴。”梅香也高兴。
刘妈妈从屋里出来，问：“三少爷郎君，二苗同他哥哥那儿卖瓜卖的怎么样了？”
“卖了卖了。”齐少扉先说，“两文钱大瓜。”
刘妈妈：“诶呦，三少爷手里怎么也捧了一块。”
“我和阿扉给二苗开了个张。”岑越笑眯眯说。
刘妈妈很快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我买菜，那都是挑人多的，人都抢着来，那肯定要么菜好，要么便宜，跟前没人的就觉得不怎么好……”
小院开始备晌午吃饭的菜，鱼杀的杀刮鱼鳞、剥虾壳挑虾线，排骨泡着把血水泡出来，素菜洗洗切切，灶屋忙活起来。
等菜备好了，小院门响，小菊跑去开，还是二苗，不过小菊比早上那会好多了，可能也猜出来是二苗来了，因此并没失落。
“岑夫郎，我们卖完了！”姜二苗可兴奋了，叭叭说：“后头来了个人，问我一半多钱，我就说二十文一半，我还想着贵，结果他说要了！”
“我后来想，人家穿长衫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岑越也没想到这么快，二苗这是回来‘进货’来了，当即带人过去，“我先给你两个？晌午院子做好吃的，卖不完就先放着回来吃过饭，再卖？”
“你全给我吧！”姜二苗现在是干劲十足热血腾腾，“我和我哥就不吃了，一气卖完了，省的人家后来再来，我们没人了，还以为不卖了。”
“刚买一大半的那位客人就是二道来的。”
岑越：“成，全给你。”
“回头要是晚了，我给你们留着饭，都到我这儿就别客气了。”
姜二苗本是不好意思，可一想到岑夫郎说把他当朋友，当即高兴点头说好。
背着一筐三瓜，姜二苗气势汹汹的出门了。
齐少扉看的眼巴巴，岑越差点忘了，他家阿扉要看卖瓜，要是真等午饭吃了，那二苗瓜卖完了，还看什么？
“走走走，去看热闹，反正早上吃的多这会不饿。”岑越当即说。
齐少扉可高兴了。
刘妈妈望着三少爷和郎君背影，满脸笑意，诶呦郎君真是疼三少爷，夫人在时，其实管三少爷管的严，都没咋玩过，现在像是回到小时候了……
井水冰过的瓜，那切开时，响的脆，尝一口更是冰冰凉，天气热晒得人快懵了，吃上一口解了暑气，摊子跟前本是零散几人，等瓜一切开，又来了一波。
这个寒瓜摊子有不要钱的，虽然就那么一小口，不过吃完了，大部分人是都会买一文钱的，有的舍不得不买，可回去路上还咽咽口水，嘴里都是甜滋滋的寒瓜味，于是折返回来，买了两文钱的，自己是舍不得吃，拿回家给孩子吃。
“天热，别放太久了。”姜二苗会叮嘱一句。
岑越就和阿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条街本来就是镇子主街道，多住齐家这样的商贾宅院，有的或小一些，不过购买力上都不差——一个寒瓜而已。
他俩站了这一会，多是一文买的，两文买的，正半端的没有。
正说着呢，有户人家跑的气喘吁吁来，老远看到寒瓜摊子围着人，忙是继续跑，都不敢停着，一边大喊：“寒瓜摊子给我留一个，别卖完了。”
“越越，他要买一个瓜！”齐少扉贴着越越小声说。
岑越点点头，小声回：“有钱。”
肯定是这边住的大户了。
如今寒瓜卖的贵，那也是青牛镇独一份，四十文一个瓜，要是量产多了，那肯定会便宜——这就是明年要说的了。
今年就这么二十来个瓜。
岑越和阿扉看了会就回，回去时看了眼，转眼就剩一个瓜了，估摸饭好了，俩兄弟能卖完，比他想的还要早。
晌午是糖醋排骨、鸡蛋滑虾仁、酸菜鱼片——这鱼是草鱼，刺多，岑越出来时交代过梅香，鱼收拾完等他回来片。
梅香在旁边学着，看郎君片鱼片，那是看的直叹气。
好厉害啊。
“越越好厉害啊。”凑热闹进灶屋的齐少扉感叹出声了。
岑越手下刀没停，说：“那我确实厉害。”
买了两条鱼，他们今个吃鱼，刘妈妈三人也吃鱼，岑越片了一条，第二条让梅香来，他在旁边看着给说说。
梅香做饭也多年了，刀工还是有的，不过第一次做，有些扭曲，岑越就点点头说：“不错。熟能生巧，多片几条鱼，肯定就好了，这也搞不坏，怎么都是吃。”
梅香胆子才大了。
这边菜、肉下锅，米饭焖好了，姜家兄弟就回来了，照旧小菊开的门，两兄弟打了水在院子擦桌子，姜二苗说：“岑夫郎，桌子晾干了，我们放回去了？”
“好。”岑越出来说。
姜大壮一人就扛着回去，姜二苗高兴的不成，说：“岑夫郎，我们全卖光了，这么多银钱，比草莓银钱还多……”
也不见外，直接把钱兜子倒在桌上，哗啦啦一堆。
岑越：……
齐少扉哇，好多。岑越扭脸看阿扉，他家大崽很捧场的，不过相比银子，普通老百姓看铜板更亲切，尤其一大堆，有种好富有。
确实富有。
“数数多少。”岑越好奇。
姜大壮换了桌子，看着弟弟数钱，是眼睛都直了，咋、咋就这么多，刚忙的时候光收钱给瓜了，也顾不上数。
一个寒瓜四十，半个二十，零散卖的要多点，一共五个瓜，刨去试吃的量——
“一百九十二文钱！”姜二苗都傻眼了，好多。
岑越：“不错。”估摸的差不多。
零卖是赚，但试吃也有，整卖的话还是方便、快些。
“二苗你和你哥洗洗手，一会开饭，自己打水我就不喊人招呼你们了。”
“好。”姜二苗呐呐犹豫。
岑越：“怎么了？有话直说。”
“我想分你银钱，又怕你生气，觉得我和你见外，其实不是，桌子用你家的，还管我们兄弟饭……”
岑越见二苗这样，便说：“是要收一些钱，这般吧，你往后来，桌子啊刀啊我租给你，一天十五文钱。吃饭的话不算，我招待我朋友的。”
“可是我和我哥吃得多。”姜二苗觉得这样岑夫郎亏了。
岑越：“我还是不能收朋友饭钱，不过下次你们自己带干粮也成，这次就算了，阿扉收钱，十五文。”
齐少扉便看二苗，二苗抓了一把，私心想多给，结果齐少扉一个个数，还了二苗四文，很认真说：“越越说了，你要听的。”
阿扉就很听越越的话，越越可喜欢他了！
“是了，要听呢。”岑越帮腔笑说。
可真是夫唱夫随了。
姜二苗收了银钱，说听听，我以后不乱来了，便和大哥去自己打水洗手，只是想，以后岑夫郎要是用得到他，那他就跟那戏文里一样，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成的。
晌午饭是香喷喷，酸的甜的辣的清口的。
姜大壮看了，眼睛都直了，这比他家过年吃的还好呢。吃饭时，也不敢多夹菜，只刨白米饭吃，也好吃，香喷喷的。岑越一看俩兄弟都一个样，就跟二苗说：“多吃菜多吃肉，给你哥哥也夹着些。”
姜二苗是决定要听岑夫郎的话，说什么干什么。
再说，岑夫郎可是让他们吃肉嘞，好香。
一直到了九月初，姜二苗兄弟俩隔几日来卖瓜，小院是隔三差五就有甜西瓜吃，到了快月中时，西瓜终于是卖完了。
而小菊从守着小院门，到如今像是彻底死心，不守着门了。
岑越看着不知道说什么，梅香见郎君这般，只说：“她彻底死了心挺好的……”只是语气也可怜小菊。
梅香心底也盼着小菊爹娘来赎人，就跟小时候她一样，她没人来赎，没家里人要她，可希望小菊有人要的。
结果……算了。
月中时，岑越带了个西瓜和阿扉到正院吃圆夜饭，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还是天热，齐老爷脸色很糟糕，本来肤色不白，但这会面容是惨白中透着青。
“爹最近身体如何？”岑越就关心问句。
齐老爷心情不错，说：“最近还好，老毛病。”只是夜里睡不好，闷得紧，齐老爷将这个归于天热。
“我和阿扉带了寒瓜，这个消热解暑。”岑越说。
旁边林姨娘自然夸了两句寒瓜稀罕，是捧三郎君孝心，知道老爷怕热，吃不好，这不带了寒瓜来云云。齐老爷笑呵呵点头说：“是了，少扉和他郎君都是有孝心的。”
“先吃饭。”
底下人摆了饭菜。
程姨娘肚子好大，是下个月就要生了，岑越就聊了两句，翁大娘接生好，要提早请来云云。程姨娘眉眼都是谢意，说劳三郎君挂心了。
屋里氛围都好。
杜氏没在，齐少修越发沉默寡言，低着头不说话，只是岑越发现，这人目光盯着程姨娘的肚子看——
程姨娘坐姿略偏了偏。
哪个好心，哪个恶毒目光，程姨娘自己感受的到，只是心想，姐姐说得对，不止是大奶奶容不下她们娘俩，四少爷更是恨。
饭桌上的云涌，齐老爷浑然不知，面上挂着喜色，说：“桃源乡你们两个伯伯要来了，这么多年了，终于是接了信有回音了……”

第47章 青牛镇47
八月中,姜二苗和姜大壮第一次去卖瓜时，因为俩人走得早，村里人没瞧见,下午俩兄弟回来时,村里人见了闲聊问了几句,无外乎‘干什么去’、‘才回来啊’。
姜大壮都不知道说啥,幸好回来路上，弟弟跟他交代了，村里婶子问起来，光点头就是了，原话是：反正你一直愣。
这会姜大壮就愣着点点头,旁边姜二苗先叫了婶子、大娘,再说去了一趟镇上，给贵人郎君送果子,剩下的卖了卖。
姜二苗认识镇上贵人这事，村里人都知道，六月时，那贵人还坐着马车到了村里,直奔姜家，虽说坐了会就走了,可村里哪见过坐车的贵人，当时大谈特谈一通，还好奇打听,才知道贵人是找二苗的。
姜老太话是：给二苗送种子来了,贵人爱吃山上野果子子,镇上没地方种……
原来是这回事啊。后来姜家几个媳妇儿跟村里人说嘴闲聊，众人才掰扯清,还是姜老大家豆豆生病时，二苗去镇上卖果子认识的贵人，也算不上什么交情，就是有个面面情。
“这也没啥，二苗一个小哥儿，人家是做郎君的，还真能当朋友不成？”
“可不是嘛。”
如今村里人听姜二苗说给镇上贵人送果子，心里更是肯定，人家镇上富贵人家郎君，就是把二苗当个跑腿的使唤。所以对姜二苗，众人没啥嫉妒羡慕，反倒觉得辛苦，贵人给了种子，得种得伺候，结了果子还要巴巴送过去。
“辛苦了，这大热天的跑这么一趟。”
“贵人给你们银钱了吗？”
姜二苗摇摇头，“我哪能收岑夫郎的钱”，又很高兴说：“岑夫郎招呼我们吃饭，对我们很好的，饭也好吃，还有肉！还租给我们桌子——”
他差点就说漏嘴，说卖果子这事，回来说好了，先不提卖果子，不然村里人得问，赚了吗，赚多少钱。
这咋说。
财不能露出来的。姜二苗想。当即是一笑，说和他哥先回了，下次说话，婶子大娘走了哈。
众人点点头笑呵呵的，等姜家俩兄弟一走，婶子大娘们才说起来，一个个啧牙的，说：“听见没？可怜的哟，给送果子，人留吃一碗饭，看看高兴成啥了。”
另一人说：“还是姜老太抠，孩子不沾荤腥，馋着饭。”
“给送果子吃个饭，诶呦呦。”
“剩下的果子说卖了？咋用一用桌子还要二苗俩兄弟花钱租？真是——难怪说，镇上人有钱是有钱更是抠门计较。”
至于姜二苗卖剩下果子赚多少钱，众人不好奇，就那几个果子，也就是镇上人没见过吃过稀罕买一买的，没几个钱的。
姜老大院子里，姜老太正骂人，姜二苗俩兄弟到门口都听见了，好像是骂三婶。
“……都分了家了，还没皮没脸的往墙上扒什么，哄着八岁的娃娃，你这个婶子当的还要啥脸。”
“咋滴你种了还是看了，啥就给你尝尝？前几个背地里偷摸杀鸡，鸡味都飘到我这儿了，咋没说给我和你爹端上一碗？现在踅摸后院菜地的瓜了，我呸你，你也好意思有脸要！”
姜三花眼眶有些红，看到大哥二哥回来了，当即喊人，姜二苗听阿奶骂声大概就猜出来了，摸了把妹子的头发，“三婶让你给她瓜了？你没给，她絮叨你了？”
“瓜都是岑哥哥的。”姜三花说。她不能给的，二哥走了，瓜田就她和豆豆看着，谁都不能摸。
姜二苗知道妹妹受了委屈，三婶说话惯会挤兑人了，说：“你别往心里去，今个岑夫郎还惦记你了，问你咋没来。”
“真的？”姜三花一下子没不高兴了，拉着二哥袖子问：“岑哥哥说我啥了？”
姜二苗说：“小院今天包了肉包，岑夫郎说上次三花想吃肉包，今个没来，不凑巧，要不是天气热不好放，还让我给你带肉包。”
姜三花虽是没吃到肉包，但听岑哥哥记挂她就很高兴了。
“你自己看背篓里。”姜二苗哄妹子。
姜三花忙跳着高去接二哥的背篓，姜二苗顺手脱了下来，比了个嘘的手势，姜三花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把猪草扒拉开，里头是排骨是肉！
“哥！”
“拿去灶屋，小声点。”姜二苗还得给阿奶报账，是头皮发麻了，估摸阿奶得骂他。
姜三花吃肉的快乐就没了，先替二哥担心。姜大壮在旁跟妹子说：“还有我呢，先去灶屋给阿娘。”
“知道了。”姜三花抱着背篓进灶屋。
然后俩兄弟在堂屋，顶着阿奶劈头盖脸的骂。姜老太这次骂人压了声，说二苗主意正了，买啥大件不跟家里说了，挣钱了有本事翅膀硬了。
姜大壮说：“奶，是我要买的。”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我信吗？气都弱着。”姜老太先说了句，不过骂完了就不提了，说：“又是买肉又是排骨，指定是卖了钱了，也不过日子了，光顾着嘴上。”
“卖了多少？”
姜二苗说：“一百九十二文钱——”
“多少？！”换姜老太愣住了。
姜二苗不用掰指头，今日这笔账他记在心里，一路回来盘算了许多回，当即说：“一百九十二文，给岑夫郎十五文，租的桌子刀用，还剩一百七七文，排骨便宜，到了傍晚了，十二文拿了两斤，肉要贵些，十一文一斤，还剩下一百五十四文钱。”
愉！曦．
说着钱袋子放桌上了。
姜老太半天才反应过来，皱着眉，问：“外头知不知道你们卖瓜？”
“我提了嘴，说给岑夫郎送完，剩下的才卖，大家也没问我卖了多少钱。”姜二苗一五一十说：“我想着菜地里还有瓜，时不时给岑夫郎送一送，剩下的我卖了，村里人迟早要知道我们卖寒瓜，遮掩不住，不过能遮几时遮几时……”
姜老太听着二苗的卖瓜经，是心情复杂，二苗是聪明机灵，可一个没成家的哥儿，老想着做买卖，还做的好，也不知道以后好歹。
“成了，你心里装着好歹就成了。”
后来两兄弟时不时背瓜去镇上，姜二苗也没遮掩，说天热瓜放不住，给岑夫郎送一些，剩下的他们卖了。村里人都知道，就是有人好奇姜二苗兄弟俩卖瓜能赚多少，是不是赚大钱了，其他人都会哂笑而过。
“就姜老大家后院那块菜地，能种多少结多少？”
“我看着，就是跑个腿，主要给镇上贵人送瓜，剩下的换点钱买个肉，没闻见姜老大家灶屋时不时飘肉味？就是卖瓜换的。”
“这倒是，每次俩兄弟去镇上送瓜，回来就闻到香味，小娃娃们嘴馋，赚的几个银钱，全进肚子里咯。”
村里人以前觉得姜家没分家，人多势众，田地多房屋大，即便不关他们的事，但背地里也有人也红，如今姜家分了家，姜老太隔几天骂骂几个儿媳妇，有人看的乐呵，觉得姜家‘散了’。
而姜二苗结识贵人，那贵人对姜家看着普普通通，没啥大帮助。
再说卖瓜，这瓜也赚不到大银钱，全送肚子里了。
村里有酸有见不得旁人好的，也有真心实意觉得二苗可惜的，你说大热天的忙活了一个多月了，结果钱没存到，全进肚子里了，这吃有啥好，还是存钱好。
可人家屋里的事，外人也说不上来。不过说着说着，姜二苗嘴馋这话给传出去了，姜二苗过了年十六，按理开始踅摸婆家了，谁家想要个贪嘴的小哥儿啊。
姜母听了外头言语开始发愁，时不时的叹气。姜老太听了一早上的叹气声，没好气说：“什么福气都让你叹没了。”
“娘，我操心二苗的婚事……”
“那是外头人不知道二苗的好，你当娘的，还不知道你儿子心性？每次辛辛苦苦卖寒瓜回来，要真是馋嘴了，那在外头镇上吃完，两手一抹嘴，村里人谁晓得？”
姜老太继续说：“为啥买肉带回来，那还不是娃儿孝心，知道家里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给补补油水。”
“我知道他好，可婚事，娘你就不担忧？”姜母难得跟婆母说句直话，也是操心多了。
姜老太一顿，她也操心，不过面上说：“二苗还小，还能留一两年，慢慢踅摸吧。”
“整个大庙子村，谁家哥儿姑娘能有二苗有本事。”
光一个多月卖瓜，赚的都快一两银子了。姜老太没说银钱数，只是心里默默想，实在是不成，只要夫家人好，就是陪嫁三五两银子都成。
姜二苗不知道阿娘阿奶替他想啥，背着背篓去山上去了。
寒瓜卖完了，菜田的草莓快下来了，到时候这些草莓就不卖了，一大半给岑夫郎送去，他看出来了，三少爷也爱吃这个，那时候天气凉一些，能放个几天，剩下的他家吃了。
就是寒瓜明年得多种了……
镇上齐家小院。
“二苗寒瓜卖完了，一时不来，别说我还盼着过来玩。”刘妈妈说，时不时来人，小院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梅香说：“他妹子也好，又乖又懂事的，小菊爱跟着玩。”
最后一次来卖瓜，姜二苗兄弟俩就把三花带来了，因为瓜少买的人多，后来有几乎那都是早早定下的，就定一个瓜，知道最后一茬没了，还可
所以最后一趟基本上没啥卖的，姜三花又想来看岑哥哥和齐哥哥，姜二苗就带上了。三花自己走的，也没让人背，就是来回慢了些，俩兄弟也不急，走走歇歇。
姜三花七八岁，又乖又懂事，最主要是能玩起来。
岑越齐少扉带着三花，还有小菊打沙包，玩的最后嗓子都快喊哑了，梅香对这个游戏现如今没什么太大激情了，小孩子三花第一次玩觉得可好玩。
小朋友快乐氛围一带动，齐少扉也有点‘斗志’了。
当时是岑越齐少扉一队，姜三花和小菊一队，玩到后头，谁也没让着谁，那是特别的‘气势汹汹’，战况激烈，打的难舍难分。
最后还是夫夫队以一分赢了。
齐少扉可高兴了，抱着越越就喊赢了赢了，蹦蹦跳跳的。岑越脸上带着笑，也高兴，后来做了一大桌吃的，招待朋友，只是第二天起来就不成了，喊腰疼，背酸……
“为了赢，太拼了太拼了。”岑越说。
齐少扉心疼，跪坐在床边着急问越越怎么办，岑越翻身，哄大崽给他按按捶捶，骗了大崽一顿按摩，总算是好了许多。
这个暑假过的热闹又开心，灼热的暑气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齐老爷心情也好，因为桃源乡的两位哥哥要来了，为此齐家上下打扫卫生，还要给远道来的长辈客人腾地方，齐老爷特意吩咐林姨娘，说：“大哥二哥要住正院。”
正院地方大，正屋五间，左右侧屋各五间，灶屋底下人都在后头住着，如今是杜氏在东侧屋第一间，齐少修在西侧屋第一间，林姨娘就试探说：“两位伯伯来，要是带孩子，那孩子安排西侧屋，跟少修住一排。”
齐老爷点点头，正理，还很开心说：“让他们兄弟几个亲近亲近，多年没见，少修怕是忘了几个堂哥了。”
“东屋的话——”林姨娘有些迟疑，倒不是她帮杜氏说话，而是如今来了客人，还是男性长辈，要是和杜氏住一排，总归是有些不太好。
齐老爷也想来这一遭，眼底里不掩饰厌恶，说：“杜氏就搬回来，还住她的屋。”
“知道了老爷，我去安排。”林姨娘说道。
底下人收拾的收拾，杜氏知道自己要回正屋住，也没多少高兴猖狂，听林姨娘给她安排回去，恨恨说了句，你一个妾现在猖狂了，安排到我头上了。
林姨娘不愿和杜氏起争执，就客气说是老爷安排的，她听调动，大奶奶要是不愿意，她去回了就是。
杜氏便不多纠缠，转头骂小丫头还发什么愣，赶紧收拾啊。
林姨娘出了正院直奔小院，她得给三郎君说道清楚，别起了误会，以为她帮衬杜氏如何。岑越听林姨娘来意，还有些诧异，林姨娘也太过小心谨慎了，一笑说：“杜氏住东侧屋，或是正屋，都是继室。”
齐老爷看在齐少修面子上，不会休杜氏的，所以在哪都一样。
“郎君心里肯定想我怎么这般小心谨慎，不是我信不过郎君，只是做妾的日子难，过去我一人就算了，如今小程还有未出世的孩子，老爷近些日子身体……”林姨娘不知道怎么说。
林姨娘是聪明人，两人打交道，给他递橄榄枝，岑越接着，彼此心知肚明，如今林姨娘挑白了话，可见齐老爷身体真的坏到了——让林姨娘不安起来。
“前些日子，老爷吐血了。”林姨娘攥紧了帕子说。
岑越沉默了下，林大夫时不时来家里给齐老爷把脉，但具体如何，林大夫对他们只说老爷身体一如往昔，还不错等话。
“请桃源乡的两位长辈来，也有那方面的意思，我是这么猜的。”林姨娘把‘老爷身后事’含糊过去了。
林姨娘都如此坦诚，岑越也直说：“爹看重我几分，想让我管齐家，但也不会全交到我手里，肯定要制衡，齐少修再如何那也是齐家子嗣，断不会想着，靠我心软，让齐少修日子好过，以后大了，再顺顺当当给齐少修分家业。”
“未来的事谁说得清？还是得白字黑字，长辈见证下，看着给分好。我呢，就是个暂时管理的工具人，给老齐家子嗣守家业的。”
岑越说着齐老爷的想法，这也不难猜的。
客观制衡，齐家的家产不会姓杜，自然也不会跟他姓。
“郎君可是生气了？”林姨娘听三郎君后头话音有些不痛快。
岑越没说生不生气，而是说：“我嫁给阿扉，齐家的银钱解了我家的困，我和阿扉感情好，不管齐老爷留不留什么东西，我照顾阿扉我心甘情愿。”
林姨娘把这一番话在心里嚼了几遍，大致是懂了些。
“要是到了那一日，两位姨娘想跟着我们三房过日子，我和阿扉肯定欢迎，这是真心话。”岑越道。
林姨娘便笑了，说：“那肯定好啊。”
“跟着郎君三少爷过日子，就是吃糠咽菜，也是强的。”
岑越一听，笑了笑，不至于到如此地步。林姨娘也笑，只是给三郎君露个底儿，坚定表个态度。
后来林姨娘回到了院子，跟小程把这话说了，“……三郎君有自己主意，怕是不想由着老爷摆布的，也是要是辛辛苦苦忙活，回头是给杜氏母子赚钱花，那也是糟心……”
“我都跟着姐姐一道。”程姨娘道。
不然她还能去哪里？
正院拾掇好了，灶屋也采买了一通，桃源乡大爷二爷终于坐着车到了——自然不是有车棚的车，就是村里的架子车，方便拉庄稼粮食的。
牛师傅早早在镇子大门口守着，看到了大爷二爷就回去传信。
这日略有些下雨，地上湿漉漉的，齐家大门敞开，不仅齐老爷，就是怀着身子的程姨娘也出来了，大家站在门口，等了也没多久，远远的两架骡车来了。
一前一后，车板上坐着人，前头拉马绳赶车的。
齐老爷一看，眼眶发红，上前迎了几步，口喊：“大哥、二哥。”又说：“咋还是你们亲自赶车。”他说完就有些后悔。
“又不是你这个大老爷，请人赶车。”齐宏说。
车板上裹着被子盖身上的大爷皱眉喊：“老二！”
“知道了，哥。”齐宏看三弟脸色讪讪，也没低个头，说刚才话冲了。
齐老爷不在意这个，讪讪笑完，高兴说：“二哥还是老脾气。”又跟大哥说：“劳两位哥哥跑一趟了，这天下雨，快进屋回家歇歇，怎么嫂子都没来？”
“一把年纪了，一副老骨头架子，一来一回颠簸折腾，我就说不来了，家里还要留人，你这儿我和齐宏过来就成了。”
齐老爷眼眶含泪，说辛苦两位哥哥了。
“成了，爹也没在，快把你那猫尿咽回去。”齐宏看不惯三弟这副模样。
齐老爷笑呵呵的一乐，转而又有些失落，“是啊爹没在了，我也快了……”
“你说那什么话！”车板上齐盛呵斥了声，“才多少年纪，说什么晦气的，我如今快七十了，还能夏天收庄稼，你那，还有的活。”
齐老爷就笑笑，说大哥身子骨硬朗好事。
车到了齐家宅子门口，之后也少寒暄，因为雨势大了，齐宏排行第二，底下人喊二老爷，这人脾气直，说话也直，先说都下雨，别接了回去说话，又教训弟弟，说小弟妹肚子这么大，咋还站外头。
众人就进屋了，齐老爷亲自扶着大哥，不过岑越看，齐大老爷的面色红润，说话中气足，比齐老爷看着身子骨还好。
人群中唯独杜氏咬了咬牙，把二老爷喊程氏弟妹给记在心上了，一个姨娘，什么弟妹，程氏也配！
到了正院堂屋，站的站，坐的坐。齐老爷请两位哥哥上坐，这会一一介绍人，齐盛先问少扉呢？
齐老爷让三儿子上前，让大伯伯瞧瞧。
“旁边站着是他夫郎，今年春娶进来的，我信上写了。”齐老爷说。
齐盛一双老眼却不昏花，一眼就看出少扉双目还是懵懵懂懂的干净，不由心底叹气，爹啊爹，没法子，造化弄人，可能老齐家就没这个富贵命吧。
又去看旁边站着的，观面相双眼，倒是干干净净，不像藏奸的。
齐少扉岑越喊大伯伯，齐盛点点头，说好，你们好。
“你们成亲，我和你们二伯没来，如今见面礼一道补上了。”齐盛说。身边二十多岁的大孙子就上前，从怀里掏出红布包递过去。
齐少扉看越越，岑越接了，笑说：“我和阿扉谢谢大伯、二伯了，会好好过日子的。”
“好啊，好。”齐盛跟大孙儿说：“你该喊三叔三阿叔的。”
大孙子就喊了人。
“不给他见面礼了，都多大小伙子，一来一去的客气什么，都是一家子。”齐盛先说。
岑越：……他还真没备上见面礼。
当即是谢谢了大伯。
“少修呢？学业如何？”齐盛问三弟。
齐老爷让四儿子上来，让大伯伯二伯伯瞧，一边说：“这孩子念书随我了。”
齐宏一听哈哈大笑，“随着老齐家了，都不是读书的苗子，也亏是弟妹在时，少扉随着许家了。”
“大伯二伯，我会努力读书上进的。”齐少修说。
齐盛瞧出这孩子面上带着些愤愤，肯定是被打趣羞恼了些，就点点头也夸好孩子，说读书上进，也主意身体，别太累了云云。
之后也就程姨娘能得了两句关心，然后就是见齐盛齐宏带来的儿子、孙子，三个老兄弟坐在一道给孩子捋排序，谁让分了家了，说起这个又牵扯出以前的老事，是说不完的话，叙不完的旧。
“……吃饭，吃饭，不说我都忘了。”齐老爷招呼灶屋上饭菜，一边说：“外头冷，大哥二哥，少宁、晓峰来，咱们到里头坐着吃。”
少宁是二老爷齐宏的小儿子，排字少字辈。
晓峰是大老爷齐盛的大孙子，排字晓字辈。
刚才闲话时，大老爷还说，这个‘晓’字，爹在时给晓峰亲自取的，也不知道啥时候少扉的娃儿能跟着……说到这儿，大老爷就不再问，聊起别的了。
岑越后来反应过来，这一茬按道理是该‘催生’流程，但没继续说，想必齐老爷给两哥写信，也说了杜氏给齐少扉下药这事。
之后就是分开两桌吃席，齐老爷要让侄儿、侄孙跟着一道坐主桌，也就不讲究什么辈分，大老爷又叫了齐少扉、岑越过去，说位置空，一道坐，齐少修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二老爷就喊，少修也一道。
岑越是看出来了，二老爷齐宏有时候说话直不好听，还怼齐老爷，但心肠是真的好，对小辈有包容心。
反倒是杜氏，同两位姨娘坐到了一处，面色再难受，也没办法。
按道理，杜氏是继室，死后跟齐老爷埋一道，进齐家族谱的，结果一个‘夫人’坐不上那一桌，反倒是岑越去了。杜氏心底打翻了五味瓶，她隐约猜出来了什么，只是之前不愿意想，现如今一想就怕就惧，若真到了那天……
饭桌上也没什么大话题，说庄稼说收成，说娃娃的婚事，家里哪个姑娘要嫁人了，哪个孙子要娶妻……
两兄弟在桃源乡虽是分家了，但一个村子，田多地广，也是殷实富裕的富农，家里子孙人口多，说起这些来，不愁没话题。
齐老爷就听着，脸上偶尔露出羡慕神色来，叹气说乡里日子真好，真是自由自在的。
“你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不成，你咋不跟我和大哥换换日子过？”齐宏饮了几杯酒，说话更是直。
齐盛叫了二弟全名，齐宏也没咋收敛，反倒说：“本来就是，当初分家时，爹让咱俩回去，他小子拿了镇上大头，成了老爷了，有人伺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躲在他儿子后头，吃完了媳妇儿的福，吃儿子带来的福气，谁让咱们没有摊上这好事呢。”
“如今说种田好，桃源乡好，他那一把骨头，下不了几日田，就知道叫苦了，现下说这个话，是羞谁呢！”
岑越：……用眼光瞥到阿扉是吃瓜吃的很认真，岑越给大崽碗里夹了筷子菜，意思多吃饭吃菜，大人的事情，咱们先不听了。
齐少扉一看碗里有东西，是越越给他夹的，忙低头认认真真吃饭，不听了。
饭桌上一下子泾渭分明似得，齐宏何尝不是借着酒劲，把当年受到的不公委屈说道说道，如今不是真想分什么家产——家早分完了。
就是觉得爹不公平，这个弟弟揣着明白还跟他们俩在装。
可恨啊。
“你得了多少，自己心里明白，这会说种田好，不怪你二哥拿话噎你。”齐盛说了句，先给二弟舒舒心里那堵气，又说：“我和你二哥如今都这把年纪了，要真是记恨你，没放下，也不会上来看看。”
齐老爷听得满面羞愧，双目含泪。
“爹给你留东西，其实后来我们也想明白了，不是给你，是给齐家以后，是给齐家见不到影，摸不到的未来。”
“爹想的好，是见过地里刨食的苦，才想着让齐家子孙后代改头换脸，只是咱们齐家没那福气，受不住，也不说怪谁，谁都别怪，爹在地下肯定也难受。”
老人家当时是抱憾去世的。
这番话说到齐宏心里去了，齐宏面上脾气发了，被大哥宽解了，也不像刚才那么直那么冲了，好声好气跟三弟说：“我日子好着，粮食够吃富足着，没啥不好的。”
“你操心太多，宽宽心，别走到我和大哥前头去。”
齐盛：“……”
齐老爷感动，抹了把泪，点点头，说：“就这么混日子，这些日子我感觉好多了，不像前头时，老出不来气，借哥哥的话，我还等着小儿子出来，到时候大哥二哥给娃娃取名字。”
之后就是吃吃喝喝，说话聊天，过了晌午，两位大老爷喝多了，自家儿子孙子扶着，到了东屋去歇。齐老爷倒是红光满面，也带着酒气，可一股精神奕奕感觉，还关心问了问程姨娘身子如何，孩子闹没闹。
程姨娘笑说孩子乖，没闹。
“乖就好，少扉娘怀少扉时，肚子里也是乖的。”齐老爷带着酒气说，“这娃儿肯定是个好的。”
人群角落中齐少修闻言，目光像是淬了毒一样，透过人群死死盯着程姨娘的肚子看。
岑越留意到了，跟蕊红交代，让蕊红这些日子寸步不离跟着程姨娘，留心一下齐少修，别让齐少修近身。
至于灶屋的饮食，姨娘院单吃，有林姨娘看着，齐少修没那么长的手能伸进去。
两位大老爷来齐家，齐老爷心情好，每日都很开心，精力充沛，只是可惜，这几日天阴阴沉沉的，时不时下雨，即便这样，天不下时，齐老爷就说带俩哥哥孩子去镇上逛逛，就是连齐少修进学堂，这几日都停了，说是歇一歇。
齐少修整日在家，倒是乖巧，嘴也甜，喊着堂哥、晓峰，叫大伯伯二伯伯，大家伙对小孩子那是戒心低，也包容。
这一日还没走出齐家门，回廊上先乱了，程姨娘脚滑了下，摔了——
“……幸好蕊红垫在身体下，只是程姨娘也惊吓到了，肚子痛了起来，林姨娘说发动起来了，翁大娘在来的路上……”

第48章 青牛镇48
岑越带人过去,连着阿扉也一并带着，本来程姨娘生孩子，阿扉去了也帮不上忙,还可能吓着他,但岑越就纠结了一秒,就让阿扉跟着一道去。
留阿扉在院子,阿扉肯定着急担忧的。
到的时候，正院挨着姨娘院门附近的回廊上都是人，两位伯伯，连着儿子少宁，孙子晓峰,包括齐老爷,还有齐少修，一并下人。
“小岑你来了。”齐盛先看见了,老人家眉头皱着，说：“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岑越先叫了人，说他进去看看。
去也是进小院里，不可能进产房的。岑越让梅香陪着阿扉在回廊等,跟阿扉说他就进去看看情况，齐少扉这会特别乖,点头留在原地。
岑越和刘妈妈进了小院，里头情况还算好，没特别慌乱,林姨娘指挥着,让灶里烧热水,窗户紧闭着，准备剪刀干净的布,这些其实都备好了。
林姨娘没生过，但怀的时候想过，也见过夫人、杜氏生孩子。
“郎君来了。”林姨娘面上镇定，仔细看还是慌的，手都有些抖。
岑越说：“姨娘先进去陪陪程姨娘，翁大娘来了吗？”
“还没，这半天了，怎么还没来？”
其实也不久，只是这会程姨娘在屋里喊，林姨娘听着度日如年一般焦急。岑越说：“是牛师傅接的人吧？”
“是、是吧？我也不知道，反正老爷让喊人。”林姨娘那时候都乱了。
岑越跟刘妈妈说：“刘妈妈去大门口接翁大娘。”
刘妈妈得了声，忙是跑着去的。
“程姨娘羊水破了吗？”
林姨娘点头。
岑越听着里头叫声，他其实也不懂生孩子，也不敢瞎出主意，只说：“林姨娘你别在外头待着，你去里头陪程姨娘，安安她的心，这一遭过去了，以后日子长久，都是平安好日子。”
“好、好，我知道。”林姨娘忙是点点头。
岑越听着里头程姨娘叫声，想起什么，忙道：“你说些什么，让程姨娘先省省力气，等翁大娘来了，到时候生的时候别没劲儿了。”
“我看看要把参茶备上。”
“外头就交给我了。”
林姨娘这下放了心，赶紧去里头陪小程。她把小程当妹子看，这么多年了，要不是小程在院子陪她，一起说话，她得疯的。
有时候看小程就跟看年轻时的她。
岑越进了小灶屋，两个灶头都烧了热水，岑越让小丫头先别添柴火了，去拿茶壶，“我带了参过来……”
小丫头匆忙去拿茶壶。
岑越来的急，其实没带什么参，但他空间里为大崽种的人参，如今是差不多正好能用上，把小丫头差走了，这会从空间地里拔了参，根还带着土，连忙擦洗干净，用不了这么多，而且这参劲儿大，只需要参须就成了。
他沏了一壶参茶，先泡着，做完这一切，刘妈妈带着翁大娘来了，两人都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喘着气。
刘妈妈气儿还没均匀，就说：“不知道谁传的话，请了旁的稳婆，幸好牛师傅先前接过翁大娘，知道翁大娘家里在哪住，一听地址不对，忙是调头去了翁大娘”
“这糟心的狗东西，说好了翁大娘的，借机乱糟糟的胡传话。”
“老妹妹，我先进去了，旁的一会说。”翁大娘声也喘。
刘妈妈连忙应好。
岑越端着参茶出来，让刘妈妈也一道送进去，就说参茶，看翁大娘什么时候用。
“郎君我来吧，你歇一会，女人生孩子，要是慢了，那等到天黑也不见生下来。”刘妈妈拎着茶壶说。
岑越：“我在正院回廊等。”如今这里头什么事，他也插不上手。
好在翁大娘一来，整个院子就是多了根镇海神针。岑越也安心许多，擦了擦手，便出去了，回廊里就只剩下阿扉、春梅了，阿扉还站在原地，一见他出来，眼睛都亮了。
“越越！”
岑越说：“没事了，里头翁大娘在。”
梅香道：“天气寒，老爷说让大家进屋等，如今都在厅里。”
齐少扉不愿意，他就留在这儿等越越，不怕冷的。岑越一想便明白，摸了下阿扉的胳膊，说：“冷不冷？衣服都沾着寒气。”
“不冷不冷，阿扉一点都不冷。”
岑越：“我摸摸手。”
齐少扉把手递过去，让越越摸，只是眼里有点心虚，因为他的手是冰的。岑越一摸就知道，阿扉冷，他手火热，刚担心，也是泡了参茶，出了一身汗，这会没拆穿大崽，就这么牵着手，给大崽捂手。
“郎君，刚才晓峰少爷说，他瞧见齐少修伸脚绊了程姨娘，老爷脸色顿时不好了，大老爷看了眼，晓峰少爷就不说话了，不过都往厅里去。”梅香学说。
回廊这儿离厅里不远，厅里要是老爷动怒了，说什么骂什么，那该听见了，不过一直都静悄悄，梅香也拿不住主意。
三少爷要留这儿等郎君，她肯定得陪着三少爷要紧的。
“要真是齐少修伸脚绊的，这也太可恶了。”梅香最后气呼呼道，连着四少爷也不叫了。
太恶毒了。
岑越信，之前齐少修就一直阴沉沉盯程姨娘的肚子，凡是齐老爷对程姨娘未出世的孩子有几分期许，或是觉得是男丁，齐少修有危机感了，就眼光很毒，恨不得程姨娘孩子没了。
齐少修年纪不大，杜氏如今没了管家权，齐少修个人想动点复杂的阴谋诡计那是不够的，伸脚绊人是齐少修能做的‘好手段’了，最近下雨，回廊地面有些湿，加上人多，要是没有人瞧见，那就是程姨娘自己不小心没留神跌倒的。
怪谁？
可有人瞧见了。
“先去厅里再说。”岑越拉着阿扉去厅里。
厅里就像梅香说的静悄悄的，大人们坐着，小辈的站着，齐少修也站着，站在门口角落，面色惨白，一副快要吓死的模样，战战兢兢的。
齐晓峰刚说齐少修绊了程姨娘，齐少修自己也听见了，做的时候不害怕，这会倒是害怕了，可惜齐老爷此时没发火，没质问，齐少修是越想越害怕，成了这副模样。
“怎么样了？”齐老爷先问。
岑越：“不知道谁传错了话，差点接错稳婆，幸好牛师傅之前替我嫂子找翁大娘时记得路，现如今翁大娘在产房，刘妈妈也在帮忙，具体的我没进去也不知道。”
齐老爷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岑越留意到齐老爷唇发白，脸色不好，便顺口问了句：“爹，您身体还好吗？”
“没事。”齐老爷嘴唇挤出两字，摆了摆手。
岑越便不多说了，拉着阿扉坐一旁圆凳上，他们才不站。屋里静悄悄的，隐约还能听到后头姨娘院自里女人叫声，齐少扉听得握紧了越越的手。
“杜氏呢？你娘呢？”
过了会，客厅里先是齐老爷说话，问的齐少修。
齐少修低头，颤抖着声说：“爹，娘、娘身子不好……”就没别的话音了。
其实两位大爷来后，杜氏先记了一回脾气，嫌齐宏叫程姨娘‘小弟妹’，倒是没怎么叫她。第二就是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但没人把她当回事，齐老爷要带人出门，杜氏就没去，因为齐老爷也没问她。
刚折腾乱糟糟一出，杜氏没在厅里，也没在姨娘院子，不知道去哪里了，不过齐老爷问完没多久，杜氏就露了面，说她去看了小程，“孩子都快冒出头了，翁大娘说屋里人太多，我就先来给老爷报喜。”
齐老爷一听，面上也显露不出什么喜色来，审视看了会杜氏，杜氏笑挂不住脸了，齐老爷才收回目光，嗯了声。
厅里这下氛围轻松了些。
果然不到一盏茶功夫，后头来了人，是刘妈妈，一路跑着道喜，说：“生了生了——”
众人都看去，尤其是齐少修，目光紧张，比齐老爷还紧张。
刘妈妈冲齐老爷行礼，“恭喜老爷，母女平安，程姨娘生了个千金。”
齐少修大松一口气，这副模样被齐老爷看在眼底，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齐老爷站起来往门口去。
齐盛齐宏俩兄弟还乐呵呵的道喜，说：“还是三弟有本事，这个年纪了，给晓峰添了个姑姑。”、“可不是嘛，走走一道瞧瞧去。”
还以为齐老爷是想看孩子，没成想到了门口，连齐少修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劈头盖脸，先挨了两巴掌，啪啪两声，十分清脆。
齐老爷是下了狠手，齐少修那脸皮瞬间涨红。
“畜生，孽子。”齐老爷是咬着牙喊的，“她没出生，是你的亲妹妹，你就敢伸着腿去绊人，小小年纪心思和你娘一样歹毒——”
“三弟！”
“三叔，你怎么了？”
齐老爷气狠了，打骂完齐少修，背着气直接向后仰了过去，幸好是挨着最近的齐少宁给扶着，只是一看三叔闭着眼，身子抽抽，还没来及反应，人就晕了。
“来人啊，叫大夫，快快。”
顿时又乱做一团。
林大夫来时，齐老爷已经没气了。
齐老爷死的意外又像是在预料之中。之前身子一直不好，近半个月来精神好了许多，尤其是两位哥哥来了之后，更是精神奕奕，每日都想着出门。
可今日死了。
再回想前几日，有些回光返照的意思。
林大夫说完齐老爷没了，大家都怔愣，无人说话，其实都猜出来了，人身体都凉了没温度了，杜氏是第一个哭的，扑在齐老爷尸体上喊老爷，你怎么就走了呢，你这一走，留我们娘俩在这儿受欺负啊……
开始哭嚎。
要是不知情的，听了杜氏这样哀痛的哭声，还以为齐老爷在时，对母子二人多好。
岑越去看阿扉，阿扉木愣愣的站着，神色不像是伤心，懵懵懂懂的……
后头程姨娘刚生完，前头齐老爷去了，白事办起来麻烦，真是的，好在两位齐家长辈在这儿，没让杜氏一个人拿捏了主意——杜氏倒是想呢，哭嚎完了，就拿出继室夫人的派头来，要怎么布置灵堂，怎么安顿尸体。
齐盛接了口说：“三弟身后事要办，他早早料到有今日这么一遭，写了信给我和老二，说他要是走了，齐家如何。”
杜氏一下子就不哭了，看向了老大爷。
“老爷虽是走了，我还在，还有少修。”杜氏说完，面上又急巴巴添了，“自然还有少扉和他夫郎在，这齐家早早分家了，我们齐家和桃源乡也不一样……”
齐宏直接说：“三弟留的信我们有，留的口音我们哥俩也听了，后头香楼牌子你自己数数，往上最高坐着的，是我们齐家，还是你杜”
“还没怎么呢，说这等话，难怪三弟说不能——”
齐宏话还没说完，杜氏立刻哭嚎起来，说他们孤儿寡母的，老爷你看看，你在天有灵你瞧瞧，你的两个好兄弟，这你一走，就开始欺负人了，欺负我们母子。
“你接着闹，我们兄弟二人行的端，齐家的事，三弟临行前早有嘱托，你就是告到府县老爷那儿去，还是一是一，凭你哭几声，我们兄弟不吃这套。”齐盛不缓不慢说着，很是有威慑。
杜氏再哭哭啼啼，嚎什么，齐盛齐宏两兄弟充耳不闻，只吩咐齐老爷在时的长随，去镇上采买，把灵堂布置起来，还有棺材等等。
“小岑，这屋里如何，你盯着先。”齐盛说。
岑越点点头，“知道了，大伯伯，院子我看着。”
之后就忙起来了，杜氏和齐少修没人再管，杜氏不知道想什么，哭了一会就回了屋，摸出一些银钱来，交给底下人，让跑去她娘家喊她弟弟来。
“你爹一死，齐家这药铺宅子，外人都惦记着，没个人给咱们撑腰不成的，我看着齐盛那老不死的，多是偏颇姓岑的，要是岑越齐少扉管了家，哪里还有咱们娘俩活头了……还是你舅舅来好。有个男人跟咱们撑腰……”杜氏跟儿子说。
齐少修双脸还是红肿的，可见齐老爷刚下手有多狠，他到如今都记恨着，爹死了，也没觉得伤心，只有‘庆幸’和‘活该’，庆幸人死了，就不会再追他的责任了。
就是绊倒一个姨娘而已，爹却下这么重的手打他。
死了活该。齐少修恨恨想。
杜氏完全不知道儿子想什么，老爷死了也没多少伤心难过，只想着齐家这些积蓄富贵，万不能落在其他人手里，最好是她全攥着，搂着儿子说：“……齐少扉那是个傻子，齐家还是得看你，还是得我儿才成……”
这母子俩趁乱通知杜六赶来挣齐家家产。
岑越不知道这些，他先是去了一趟姨娘院子，院子里本来热热闹闹的，刚诞生了新生命，现如今一片安安静静，丫头婆子脸上都有些茫然，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只能平平的脸。
“林姨娘呢？”
小丫头去传，没一会林姨娘出来，双眼是红的，直叹气忧心忡忡说：“怎么就这般的快，孩子才生下来，老爷就没了，要是传出去了——小程为了这个，牵挂的睡不下。”
岑越便当着众人面说：“前头厅里发生的什么，两位姨娘不知，因为齐少修伸腿绊倒程姨娘，爹原是没发火，都压着，等听到母女平安，这才发了难，当众给了齐少修两巴掌，齐家伯伯堂哥都看到了，要真是有话头说，那也是齐少修气死了爹，怎么能怪旁人呢。”
“原来还有这等事？”林姨娘眉头竖起，听明白郎君话里意思，早都跟杜氏撕破了脸，当即说：“我会跟小程说清的，她也是伤心了。”
岑越点了点头，说：“前头都在办白事，小院要是缺什么了，差人来喊我，或者问梅香。”
“好，我都记下了，劳郎君操心了。”
之后岑越见无事，便出去了，踏出去时，还想忘了问孩子如何，不过看林姨娘状态，应该都不错。他前脚刚走，后脚林姨娘就招蕊红来，低低说：“交你差事，刚郎君说的你也听见了，先往外传，今日齐少修害姨娘肚里孩子，老爷打了齐少修，气急攻心没了……”
他们跟杜氏早撕破了脸，还要什么清白手段。
林姨娘恨着呢，蕊红点点头都记下来了，拿了牌子从后门出，她摸着脸颊上留的疤痕，再泼一瓢油，让外头都好好听听，杜氏怎么刻薄磋磨人的。
晌午灵堂就布置好了。
灶屋娘子烧饭一人忙不过来，又找了两个婶子临时过来打打下手，如今吃饭的人多。到了下午，齐家院子陆陆续续送来各种纸扎，齐家小辈也穿麻戴孝，等第二日时，镇上同齐家往来的还要吊唁。
岑越带着阿扉打头阵，在门口招待来客。
当然前一天时，杜六来闹过，不过没嚷嚷几声，让齐少宁给打了出去，说嘴里在不干不净的乱说，腿给你打折了！
杜六欺软怕硬，又灰溜溜回去了。
杜氏抱着齐少修哭，这次是真害怕伤心哭了，“这些人打你舅舅，连着给咱们娘俩撑腰的人都没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难不成齐家钱全都要给齐少扉岑越吗。
杜氏心里一团气和恨，抱着儿子哭，嘴上说：“要是真真什么都不给你留，娘就当着大伙面，我去碰棺材，去齐家大门上吊，让镇上所有人瞧着，齐家俩大老爷欺负孤儿寡母。”
自然别真死了。她要是死了，少修咋办。
一脸七日，齐家忙的不可开交，岑越脑子都是胀的，中间还有一事——因为齐老爷死了，大家都是茹素，不吃荤腥，林姨娘来找，面色有些吞吐，岑越起先以为什么难事，后来听林姨娘说，小程吃的素不下奶，娃娃一直哭。
“小灶你们自己烧些荤的。”岑越脑子卡了下，说：“是不是买肉不方便？这样吧，我叫牛师傅去买，到时候蕊红去拿。”
林姨娘忙道了好，千恩万谢的。
岑越说不用客气了。
除了程姨娘吃荤外，其他人，岑越不知，反正小院子一直是吃素，齐少扉和齐老爷父子感情普普通通，算不得多融洽，如今人走了，岑越就忌忌口，只素七日。
第七日，送葬。
因为齐家祖籍桃源乡，根就那边，齐家人死了后就要埋在桃源乡祖坟地盘中，之前几日，远道而来的宾客，像是桃源乡两家长辈、杜氏的弟弟、岑越这边的大伯大哥小叔都来了。
上过香，吊唁过。
如今扶官回桃源乡，杜氏不提，必跟着，齐少扉、齐少修俩儿子要捧盆、捧灵牌，岑越也跟着一道，刘妈妈梅香小菊都不必跟了，因为他们还能坐坐车，下人们那得靠走的。
刘妈妈不放心，岑越就说：“有两位伯伯在，想必怕吃亏的是杜氏。”
“……这倒是。”刘妈妈点了点头就不去了。
白事就是如此，忙乱纷杂，要是有人趁机耍横就不好了。
岑越临走前不放心，总怕杜六来搅事——他们都走了。结果齐盛让大儿子留了下来‘看家’，还说了，谁敢乱来，都打出去，没回来前，把门关着，除了日常采买不许出入了。
这下就没什么担忧的了。
抬棺先出镇口，棺材送到了马车上，就不用人抬了，一路吹吹打打走走往桃源乡去，棺材沉走得慢，这会虽然天凉了些，可尸体放了七八日，一股臭味。
大家就麻木的走走歇歇，因为走得慢，有棺材也不好借农家院子，在外夜里露宿了一晚，又走了一天，到了傍晚时，终于到了桃源乡。
过去这些天，岑越接待宾客，守灵，感觉都麻木了，结果送棺路上，那才是真麻木，乱糟糟脏兮兮的，不过大家都一样。
齐少扉挨着越越，岑越说他脏，齐少扉闷闷的说：“阿扉也脏。”然后两人就挨着，谁也不说话，歇了会脑子。
到了之后又是忙，好在就是下葬最后一道了。
在桃源乡两位伯伯家住了一晚，终于有热水洗漱了，能吃口热饭，岑越带着阿扉擦洗擦洗，他们住在大伯家，女眷都很热情招呼他们，只是大伯家人多，岑越和齐少扉记不住，年纪大的喊哥哥姐姐——
没法子，齐大伯同齐老爷年龄差的久。
小辈年轻的，那都喊他们叔叔阿叔，这样也很好认的。
这一日吃过热饭早早歇了，睡的是炕，还是两人独一间，两人紧紧挨着，没说话，一会就睡着了。第二天天不亮，岑越吊的那根弦绷紧，直接醒来了，先收拾了自己，院子已经袅袅炊烟，有人说话声。
齐少扉慢了一步醒来，见越越穿好了衣裳，忙自己穿衣，岑越把衣裳递过去，说不急，还早。齐少扉就慢了些，不火急火燎了。
拾掇起来，外头哥哥姐姐烧好了饭，吃过后，闲话两句，就有人喊：“拾掇拾掇，赶着吉日，下棺了——”
大家披麻戴孝，排成长队。
齐少扉走在最前头捧盆，齐少修捧着灵牌，齐大伯在斜前方带路，众人往齐家祖坟地去，桃源乡一片平坦，没有山，路很好走，也没下雨，沿着田地小路，到了齐家祖坟地时，天光才起来。
“摔盆——”
齐少扉听着，就将怀里抱着的盆摔下，他之前听大伯说了，要摔得碎碎的，越碎越好，就下了劲儿，到了地上四分五裂，耳边是哭嚎声，齐少扉有些怕，下意识看越越，越越站在后面前排，低着头，齐少扉就安心了。
听声跪，他就跪。
大家都在哭，喊爹、弟弟、三叔。齐少扉跪在地上低着头，望着前头的碎片，棺材入坑，一铲铲黄土埋上，最后一抔时，香火味冉冉升起，纸扎寒衣都一并烧了。
有人哭的肝肠寸断，直不起腰，恨不得随了齐老爷一并去。
岑越实在是哭不出来，村里人还喜欢嚼舌根，他俩夫夫不哭，到时候传出去就说两人不孝顺，杜氏和齐少修多孝顺，没看哭的跟唱戏似得，一个音调绕三绕。
“越越……”
大崽也哭不出来。岑越念叨了句别怪我心狠手辣，手就往大崽眼睛抹了去，回头扒拉了自己眼皮。
抓过洋葱的手，齐少扉顿时双目飙泪，岑越也不遑多让，泪水模糊了眼眶，夫夫俩吧嗒吧嗒掉着眼泪抽着气，齐少扉哭的好惨好惨。
齐宏一看，急的直说：“这俩小子闷头青，光掉眼泪不嚎出声，多亏啊。”
“又不是做买卖，哭的声大了就赚了？”齐盛淡淡说了句，“三弟去了，俩孩子哭一哭，心里苦哭出来就好了。”
一路上不见俩人多难受多哭嚎，齐盛看在心里，还叹气，傻了如何，爹都死了，傻子不知道哭啊？如今一看，这眼泪哗啦啦的流，比旁边光嚎不掉泪的看着真。
倒是他冤枉俩孩子了。
太阳升起，暖洋洋的光照看，坟头的香烛一点点燃烧殆尽，就同齐老爷的身后事一般，蜡烛的最后一点光熄灭，丧事结束了。
齐老爷丧礼结束，剩下的那就是齐家家产的事。
杜氏等待许久，从齐老爷死开始闹到如今，这会回去路上很是安静，一副伤心过度的虚弱模样，由着下人扶着，而齐少修这几日也瘦了些，看着憔悴不少。
外人看了，就是父亲去了，妻子儿子痛苦不已。
岑越和阿扉不紧不慢走在中间，两人并排走，眼眶还是红的，有些肿，过了会，岑越先说：“刚才疼吗？我下手太重了。”
“疼。”齐少扉可怜巴巴说，又说：“越越是为了我好，阿扉知道。”
面对这么懂事的齐少扉，岑越不好受，说：“以后不做‘为你好’让你难受的事了……”
情势比人强，岑越如今没什么让他和齐少扉自由自在的实力，口袋里的银钱，加起他的陪嫁十两，统共也就四十二三两左右，钱不多，肩头担子却不知不觉多了。
小院的人，如今还有两位姨娘，底下下人。
齐家的遗产，岑越确实需要。
齐家如今年纪最大的就是齐盛，齐宏也在，齐盛说：“既是三弟丧事办完了，之后的事情该说清了。”
杜氏眼睛都亮了。
“先进院子说话。”齐盛说罢转身先回屋了。
齐大伯家院子盖的像镇上两进院子，不过旁边多了个打谷场，这个是有另一道门敞开的，要是农忙时，村里人来这儿不要钱使农具，晾晒谷子，包括村里办红白喜事的桌椅碗筷，都是齐家的，要用时免费用，不过损坏了那得赔。
村民谁家不办个事？因此齐家在桃源乡很有名声，都是好名声。
“都进来吧，旁人就退外头听。”齐盛说。
杜氏拉着儿子率先跟上，岑越齐少扉也近了厅，齐宏在，剩下的小辈同辈都在门外候着。
“三弟遗属拿来。”
齐宏早拿着了，贴身装着，是个信封。齐盛问齐少修，“会识字吧？”
齐少修点点头。杜氏急了，拽了下儿子手。
齐盛看在眼底便说：“你信不过你儿子，那你自己请个识文断字的，我们兄弟不着急念——”
“信的过，我只是怕有些字，少修不认识。”杜氏讪讪解释。
齐宏怼了句：“少修读了这么多年学堂了，要是连个字都不认识，那确实是不上进，让人笑话了。”说完也不提这个，把信封拆开，读了起来。
齐盛是不识字的，齐宏被他爹逼着学了些，只看个信，写起来乱糟糟的，三兄弟里，齐老爷是会读会写还能看账本，没法子，谁让齐盛年纪最大，吃了亏了。
此时齐宏声音传了开来，一句一句，杜氏听得脸发白，喊了声：“我不信！老爷怎么会把两间药铺都让岑越管，他一个小夫郎，年纪轻轻的，凭什么管药铺。”
还是两间！
“我是齐家，是老爷娶进门的夫人，怎么着也是由我来的。”
齐宏被打断读信，先说：“你是怎么进门的，我们兄弟还是知道的。”
杜氏是外室，后来成妾，是自己从后门走进来的，马车拉着东西，也不可能送人到齐家后宅，到了后门就停下，由着李婆子扶着，自己下马车，一身粉衣走了进来。
“说正事，三弟去了，多少尊重几分，过去事不提了。”齐盛说二弟。
杜氏已经脸白，攥着手心。
这俩兄弟，一个白脸，一个黑脸，呸他们的，全是给岑越铺路，也不知道岑越给灌了什么迷魂汤，连着老爷也不管不顾少修了，少修也是他的亲儿子啊……
杜氏齐少修都以为，齐家家产全让岑越拿捏了，一个个恨得不成，面上带了一些，反倒是岑越不为所动，他知道齐老爷不会全给他的，还有个‘但是’、‘以后’在呢。
果然，齐宏继续读下去，“……以后齐少修大了，兄弟两人要分家，两兄弟各得一间药铺，没分家之前过去药铺赚的银钱，全归齐少修，前提是过去杜氏不得插手管家、铺子营生……”
“桃花乡的三十亩田，连着一桩院子归齐少修、杜氏，镇上宅子归齐少扉岑越。”
岑越：……呵呵呵，就知道让他给杜氏母子白打工。
这信应该是早了，齐老爷还没煽齐少修耳光之前下的遗嘱吧。

第49章 青牛镇49
“不行！”
杜氏先第一个跳出来的,神色愤愤又紧张，张口就是：“由着岑越管家管铺子营生，我不插手,他一个人背着我们谁知道怎么扒拉银钱往自己腰包去？”
“老爷疼爱少修,少修如今十一岁,等到十八九分家还得七八年,这两间铺子里头岑越管账营生，他说亏了就亏了，他说赚了就赚了，赚多赚少，谁知道？”
“家里都他管家,那还有我们母子活路没？”
杜氏这是以己度人,要是她放在岑越位置上，肯定是变着法子掏齐家,或是补贴娘家，或是管家时狠狠磋磨刻薄齐少扉岑越，要么做假账，到头来一推二五六就说没赚钱,对方能拿她如何了？
所以她觉得岑越也会这般做，这般对她们母子,自是不肯了。
却不知，岑越压根就不想给这对母子白打工，也不稀罕所谓的齐家管家权。
是了,杜氏还很在意管家权,这代表着是正室夫人。
不过这会杜氏反对了,岑越心里有了几分思量，面上装了装,说：“母亲这话说的，像是我和阿扉之前不孝顺不敬重您似得？我自打嫁进齐家来，是样样件件听话的。”
杜氏呸了声，却说不出一二反驳的话。
两位伯伯一看一听，齐盛是皱眉，齐宏则说：“父慈子孝，换成母亲也是一样，你慈爱了，他孝顺，这都是互相的。”
不过看杜氏这刁蛮样，是慈爱不了了，不然怎么教出齐少修这样的儿子来，竟然下脚绊倒怀孕的姨娘。
“我不服，我们娘俩肯定不答应。”杜氏说完，一副要哭，“这落到岑越手上了，我们娘俩还有好日子过吗？”
岑越装委屈，不说话。
齐大伯烦了，喝了声杜氏，让弟弟继续读完。齐宏说：“也没多少了，还有一道，说是俩姨娘的，程姨娘要是生了男孩，镇上小院给两位姨娘，每年铺子营收，两个哥哥都要给三成给弟弟。”
“要是女娃娃，那就是给备一百两嫁妆。”
“这些前提都是岑越当家管家管理铺子营生。”
杜氏本来就不答应，如今再听完，那是恨不得气绝过去，还要给程氏那个贱蹄子分院子分银两——幸好生了个女孩，要是男孩，她恨不得掐死。
“程氏那娃儿晦气，生下来老爷就没了……”杜氏刚起了个话头。
岑越接嘴：“爹是怎么死的，难道不是被齐少修气死的吗？大伯二伯亲眼看见了，爹煽了齐少修两耳光，大骂畜生孽子，被齐少修气的晕了过去，再也没醒来。”
“母亲如今把错给未出生的孩子，可怜程姨娘刚生下孩子，五妹连爹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你！”杜氏想上手挠，“你满口喷粪。”
岑越：“我说的句句属实，又不是我胡编乱造的。”
齐少扉挡在越越身前，不过杜氏还没上手，先被齐宏拉了过去，齐宏没什么好脸色，瞪了杜氏和齐少修一眼，骂说：“齐少修绊倒姨娘，都看见了。闹什么闹。”
“我三弟这遗嘱是写的早了，要是我看，三弟没走，还是另外两回事。”
杜氏当即坐在地上撒泼，哭嚎喊老爷你看看，你一走，谁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满口胡说八道，就是为了欺负我们，两个伯伯是和岑越勾结，想昧了齐家的钱……
齐盛脸铁青，但对着撒泼滚地的杜氏也没法子。岑越拉着阿扉退一步，给杜氏撒泼腾出更大的空间，好由着滚。齐宏一看，走到大哥旁，说别气了，她不急那就等。
村里撒泼打滚的寡妇，谁都见过。
杜氏也见过，只是她十六就做了齐老爷外室，到了如今，学撒泼也学不下十成十，哭闹了会，众人都不理她，这又是在桃源乡，人家的地盘上，门都不用关，也传不到外头人耳朵里。
一会会声就熄了，杜氏嗓子都嚎哑了。
齐盛说：“哭完了？哭完了就继续说。”
杜氏扶着儿子起来，哑着声说：“如今老爷去了，由着岑越当家，我肯定是不干的，我们母子信不过他——”
“所以三弟信里说了，劳烦我们每年过去盘账。”齐宏道。
杜氏抿着唇不说话。
齐宏就知道了，这母子不信岑越也不信他们兄弟。
“岑越你说呢？”齐盛开了口，看向岑越。
岑越露出个苦笑来，说：“两位伯伯也看到了，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都是姓齐，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爹在时，为什么留这么一份遗属，让我管那是杜氏不慈，给阿扉药里下了东西，害阿扉子嗣。”
杜氏听了想骂岑越胡说，只是嘴唇刚动了动，就听齐盛说：“这个三弟说了。”
不然按道理，也该是继室管家的。
岑越继续说：“以前不知道，我们是敬重母亲的，虽说不是阿扉生母，如今我这般说吧，若是按照爹的遗嘱，她不乱来，我面上肯定过得去。”
杜氏一听，这不是坐实了，岑越管家以后要刻薄她么。
“不成，那遗嘱我们娘俩不认。”
又绕回去了。
岑越见两位伯伯脸上都挂了不耐烦，便叹了口气说：“我和阿扉倒是能让一步……”
“谁让我们是做晚辈的。”
杜氏都不哭了，齐家两兄弟也看向岑越，怎么个‘退一步’。
“她不信我，我也没法子，不如这会就把家分了，她同齐少修一道过日子，拿一个铺子，去桃花乡。至于两位姨娘，还是同我们过日子，前有齐少修绊倒程姨娘，要是五妹真跟着两位一道了，怕是命不长。”岑越说。
齐家两伯伯皆点头，这孩子倒是个心慈的。
那小女娃再怎么说都是三弟的骨肉，是要有个心善的管教。
杜氏一听，心里满意，她也懒得管俩贱蹄子，还要给那个小的花银钱，只是——
“我和少修孤儿寡母的到什么桃花乡过日子，这不得看我们死么，穷乡僻壤的，三十亩田，是让我耕还是少修种。”
镇上的院子多气派，干啥要回到乡下过苦日子？杜氏是从村里出来了，地里刨食的苦过怕了，说什么都不愿和儿子再回去。
“桃花乡三十亩田连着庄子，后头还有半个山，田是佃农耕的，你们过去，过你们的日子，又不劳你们自己耕。”齐宏粗声粗气说，就差开骂了。
在他看，三房两口子已经厚道人了，连着姨娘都管下了，这个杜氏还闹！
岑越听到还有半座山？心里一动，面上不显，表现出更委屈了。
杜氏看两个大伯都这么定了，一想到她和少修要在那儿风吹日晒，吃什么喝什么也不方便，当即是要闹得寻死觅活，齐盛齐宏两兄弟头疼，杜氏说要吊死让大伙看看。
“看什么，看齐少修不孝，气死他老子吗。”齐宏破口大骂。
杜氏又说老爷一去，都黑白颠倒胡说，愿望少修和她。
齐盛脸黑的快成锅底了。
又是半天的功夫，岑越咬了咬牙开口，一脸‘我们看在两位伯伯面上’的委屈，说：“大伯二伯公正，也没从中拿什么，反倒被倒打一耙，我知道两位伯伯是看在爹的面子上才揽下这等事。”
“这样吧，我和阿扉连着姨娘五妹去桃花乡住也可以，两方换一换，不过家里下人卖身契我拿着，药铺我们先挑，过去了，房屋修葺，五妹还小，住处得花一笔银钱修整，如今家底银钱，我们要拿多的。”
齐宏皱眉说：“不成，一让再让，这也太委屈你们三房了，三弟遗嘱写了，镇上的大头那就是你们的……”
“我的老爷啊，你睁眼看看啊，我们娘俩要被逼死了，活不下去咯，到那荒郊野外的，还怎么活啊，你在时记挂少修读书，去了村里少修还怎么考功名啊……”杜氏哭的凄凄惨惨。
齐宏被吵得头疼脑胀，岑越也难受，看着二伯一脸‘我们做小辈的能怎么办’的无奈神色，最后齐盛发怒：“够了！”
杜氏嘎的一声哭停歇。
齐盛看着杜氏，脸色铁青说：“回镇上清点齐家银钱，三房拿八，你们二，要是再哭再闹，不同意，那就按照三弟生前意思，这家岑越当了。”
“我看看你怎么闹。”
杜氏想说三房拿八，他们母子拿二太亏了，可对上大伯的脸色，当即是不敢再说，要是真由了岑越管家，齐家营生多少钱，给他们娘俩多少钱，那不是岑越说的算？
到时候一口饭一口菜，那都得看岑越脸色。杜氏想到她曾经怎么‘教’两个姨娘做派，当下是脸色凄凄不敢吱声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杜氏怕岑越反悔，夜长梦多，催着问什么时候回镇上？齐宏说：“怎么着也得明日，这几日连个好觉都没睡……”
“我这儿也是为了两位想的，早早办妥了，你们也不记挂。”杜氏讪讪道。
齐盛：“歇一晚，明日走。”
杜氏便不敢再开口了。她们娘俩离开时，杜氏隐约听到，厅里齐盛跟岑越说：“你再想一晚，要是反悔……”
顿时对岑越拿八成，她们拿二这不满也熄了声。
二就二了，镇上院子多气派啊，老爷一死，碍人眼的也走了，到时候整个院子就是她们娘俩的，以后都是少修的，铺子营生多少她不知道，但每年吃喝嚼头是够的，去什么乡下村里，她才不要去……
这事定了后，岑越带阿扉出门走走，大盛一乡有十个到十五个村，看乡大小，桃源乡地处平原地带，几乎没什么山，水源充沛，真应了这个名字。
像是世外桃源。
昨日来时天黑，早上去祖坟下葬也没什么心思看风景，如今岑越和阿扉走在乡间地头，看着一片绿油油的田地，还有花花草草，眼界豁然开朗，真的很不错。
“阿扉，以后咱们去乡下住你愿意吗？”要是阿扉不乐意，他可以反悔。刚事到临头，也没机会和阿扉商量。
齐少扉问：“有越越有刘妈妈有梅香小菊，大家一起吗？”
“一起。”岑越点头，“不过我不知道桃花乡长什么样。”
齐少扉听不到后面那句，光顾着高兴了，说愿意愿意，点头如捣蒜，还开心说：“是不是很大啊！我听伯伯说，还有山。”
“是啊，三十亩田地，还有个院子，应该不小吧？”岑越想来也不小，镇上的小院太小了，种个草莓就是玩闹，阿扉每天是数着紧巴巴的吃。
“不过你怎么这么喜欢山？”
齐少扉高兴的都快蹦蹦跳跳起来，说：“越越说了，郊游吃烤肉，山里还有小河小溪，能玩水，有田的话种好多好多草莓。”
“跟村里一样好。”
齐少扉可喜欢回村了。
“越越有炕吗？阿扉要睡炕。”
岑越摇头，听着大崽说的，心情十分明朗，语气轻松说：“不知道，不过你喜欢咱们盘炕，到时候有了银子想怎么修就怎么修，洗浴间得有，卫生间也不要太远了，还有院子里种点葡萄藤……”
“要是水源充足了，还能挖个池子，死水难打理会臭的话，那就别了，给你修个秋千，滑滑梯跷跷板……”
齐少扉听得都高兴坏了，抱着越越，黏黏糊糊问：“越越什么是滑滑梯跷跷板啊。”
岑越就给阿扉讲，齐少扉粘着越越，已经想他和越越跷跷板了。
“去乡下可真好！阿扉喜欢乡下！”齐少扉最后大声说。
岑越笑眯眯的，有钱有地还有半个山，他也喜欢。最主要是，三十亩田多，但他们不用种，除了离镇上远一些，其实都挺好的。
桃源乡光景很好，这边家家户户都有药田，门户院子种着桃树，如今过了桃花盛开的时候，要是四月天，肯定很漂亮。
逛了会到了晌午，大伯家儿子来叫吃饭，岑越就问这位堂哥，“桃花乡离这儿近吗？”
“近啊，怎么不近，你光听名字就挨着呢。”二堂哥说。
大堂哥在镇上守着齐家宅子呢。
岑越：“要是桃花乡跟咱们这儿一样好看那就太好了。”
二堂哥高兴乐呵，被人夸了家里好看，自是高兴，说：“那边我去过，往东赶车的话快，走个大半天就到了，跟咱桃源乡不一样，是既挨着桃花镇，又挨着柳叶镇，离着两镇子城都有些距离，要是赶车，一个多时辰差吧。”
那就是两三个小时，还行不算特别远。岑越很满意。
其实齐老爷买田地，买到桃花乡，光听名字岑越就猜出来了，桃花乡、桃源乡肯定近。齐家老太爷当时给三兄弟分家，齐老爷没分到祖籍田地，其实心里也觉得遗憾。
置办田地，那就离着祖籍近一些，桃花乡名字又相似，选了那边。不然为什么青牛镇附近地里选择，就选到了离青牛镇远，快到边上的桃花乡。
中午在齐大伯家吃过饭，饭菜很丰盛，还有荤腥吃，一道鸡一道鸭，村里就是这般，寻常不会杀猪的，吃肉多是鸡鸭。
鸭子是拿着药材煮的还是怎么样，清清淡淡的有股中药味，不过滋味不错，很好吃，鸭肉又嫩。齐少扉很爱吃，连着汤一起喝了。
岑越就说：“回头可以养些鸭子。”
到时候再砌个烤炉，能吃烤鸭！
反正地方大，又都是自己地盘，放开了造。
晌午吃饭杜氏和齐少修没出现，听说饭端到屋里吃了，吃过饭，岑越和齐大伯家人聊了会天，说说话，傍晚是小米红枣稀饭，岑越还露了一手，拌了个麻椒鸡丝。
齐家小孩特别喜欢，很是开胃。
齐大伯就说：“别累着你们阿叔了，回头让你们娘给你们做。”
“大家喜欢吃就好，难得回来一次。”岑越笑眯眯说。又不是天天做。
齐大伯娘很喜欢岑越，夸说岑越做饭干活利索，只是叹了口气，“……你啊也别太老实了，老实了人就欺负你。”说的是杜氏欺负人。
岑越说：“总归是长辈，不然真闹起来了，坏的是齐家名声，爹在时慈善出了名，齐家药铺时不时救济百姓，不能人一去，全留下乱七八糟的事。”
“好孩子，好孩子。”齐大伯娘直夸，“委屈你了。”
齐大伯听了说：“到了桃花乡，那边乡长我也认识，断不会欺负咱们家里人的，放心吧。”
“知道了，谢谢大伯大伯娘照顾我和阿扉。”
村里不比镇上，总是有些泼皮无赖的，家里有男丁也要多，还要都是青壮年，不然你房屋盖的大了，东西显赫了，总会有人眼红的。
齐大伯是提前给操心上，岑越一个小夫郎，少扉又是傻子，回头还带俩姨娘一个奶娃娃，没几个男丁，真是得早早关照上。
岑越也是听齐大伯这么说，才切身体会到他是哥儿，和男丁的区别，时下背景不敢托大，主要是还有俩姨娘和婴儿，当即说：“家里原先有两位护宅子的，我想着要是两位师傅要是愿意跟着一道，那我请他们继续看家护院。”
“不错。这钱省不了的。”齐大伯点点头，是放心了。
难怪三弟把家里外头铺子都交给岑越打理，是个有分寸的，可惜了……杜氏是个胡搅蛮缠不讲理的。
这一晚早早歇着，第二天天不亮，杜氏先起来了，在院子里说话，问什么时候出发回去，她是半天都待不住了，这里乱糟糟的，乡下人说话口音也重，吃饭也糙，哪能比得上镇上。
齐大伯起来了，听到杜氏话里嫌弃声，面无表情说：“吃了早饭就走。”
“大哥你起来了，好，好。”杜氏笑的讪讪道。
等吃过早饭，走的时候，大伯娘还给岑越齐少扉备了一兜子吃的，煮鸡蛋洗干净的果子还有糯米饭，用洗干净荷叶包着，里头是齐少扉爱吃的鸭肉丁。
大伯娘送到门外，还一路舍不得，说：“有啥事就回来啊。”
“知道了伯娘。”岑越道。
分家时，他是有几分演的，也没真把齐老爷当爹看，齐老爷去世了，他也没多少难过，可不过是住了两晚，齐大伯娘见他们‘可怜’，是真心待他们的。
岑越坐在车上，捧着吃食时，会因这个而感动暖心。
这次回去，没有棺木，路上走的很轻快，不过一天也走不到镇上，夜里还是借宿村民家，第二天又赶了小半天的路终于到了青牛镇上。
齐家大门紧闭，齐宏上前敲门，门后问谁，齐宏听出来声，说：“你小子，你二叔声都听不出来了？”
门才咯吱开了，里头是齐盛的大儿子。
“二叔、爹，快进来，没什么事，一切都好着。”
齐盛进来，一边跟儿子说：“你叫三弟那个长随去两家药铺喊掌柜来，带着账本。”
“知道了爹。”
杜氏到了熟悉地盘，腰板子都挺直了，拉着少修先进正院。岑越则跟大伯二伯说：“两位伯伯辛苦了，不然先到我们小院休息休息喝口水？”
看杜氏那样子，显然是忘了招待客人了。
齐宏先应了，一早上赶路一口水没喝，又叫大哥，“两个掌柜来还得又一会，先去喝口水吧哥，这几日你劳的也没睡好，一把年纪了别硬撑了。”
齐盛到底是七十多岁了，年纪大一把骨头是硬熬。
“去吧。”
到了小院，刘妈妈一看郎君三少爷回来是眼眶红，快哭了，问有没有什么事，岑越答一切都好，爹入土为安了，简单说完，才说：“两位伯伯来歇一歇脚，泡壶参茶，有没有吃的收拾一些。”
“有有，不过都是粗粮的。”刘妈妈迟疑，她是做给她们吃的午饭。
岑越也饿，顾不得了，“先端上来，吃口垫着。”
现做估摸来不及了，两个掌柜一会就到。
刘妈妈忙点头，先泡了参茶，梅香备了热饭，小菊端着热水。
齐宏齐盛看着小院里下人忙活，是有条不紊，各管各的，小院更是打理的好，门口还有一角菜田，不知道种着什么，没见那苗子。
可见岑越管家是不错的。
草草洗漱过，吃过了一口饭，垫了垫，喝着参茶提了提神，门口大堂哥就来通知，说两位掌柜到了。
刘妈妈吓得紧，岑越看出来了，同刘妈妈梅香说：“杜氏要提早分家，有我和阿扉在，大家愿意跟着我们——”
“郎君说这什么话，自是要跟着的。”刘妈妈先道。
梅香一脸坚定，“郎君三少爷去哪里，我自然跟哪里。”
小菊一脸惴惴不安，并非是真的不愿意跟着三少爷郎君，而是另有担忧，只是她年纪小，都卖了身，谁能听她说什么……
“要是走的话，你想给你爹娘留信留地址，到时候都可以。”岑越对小菊保证。
小菊一直盼着爹娘来赎她，要是换了地址，爹娘找不到怎么办？
“郎君……”小菊没想到郎君猜出来了，她有几分羞愧，低着头，“大家对我都好，可我……”
岑越没在多说，小菊被亲人卖掉，可能形成了执念，而是想听、想看爹娘来，说明她不是真的被抛弃，只是暂时有苦衷，家里人还在意她。
众人到了正院。
杜氏梳洗过，精神头很好，一派的大奶奶做派，只是细看，那是架着‘气势’的纸老虎，戳不得。
厅里两位掌柜在，一位姓王，岑越打过交道，另一位姓吴，两人都介绍过，手里捧着账本，端立着。
“你去拿你三叔的银匣子。”
齐盛跟儿子说，递了把钥匙，这是齐老爷房门钥匙——岑越和林姨娘拿的钥匙，管的库，那是齐家置办的东西。
比如齐少扉娘的嫁妆，齐老爷收的古董字画，缎子上好的布料，或是一些名贵的药材等，还有少量的银子，供着一年半年嚼头。
岑越记得，那里头银匣子只有三十两左右。
“两位掌柜一会点一点旁边的库。”齐盛说。
王、吴两位掌柜点头应好。
该清点的清点，齐盛大儿子开了齐老爷的房门，最后在衣柜背后有个暗室，那儿有一道门，开了门，里头是一个衣箱大的木箱，一人抬还是抬不动，又叫了一人搭把手，才挪到了外头厅里。
杜氏看的眼睛都直了，这里头得多少银钱啊。
可惜木箱有锁子，而锁子就在齐盛手里。
齐老爷身子不好，给桃源乡两位哥哥写信时，说他可能活不到一年两年了，写了遗属劳请哥哥们帮忙，他信不过旁人了……两个哥哥到底是还有些兄弟情谊，尤其是弟弟走在前头，那还能恨吗？
于是便赶车上来看看。
那时候齐老爷还觉得自己身体又好了，不过两哥哥来，一起喝酒一起说以前，话说多了，就把钥匙啊钱藏在哪里都说了。
齐老爷去了，人乱的时候，齐盛先把钥匙找出来捏在手里，谁都没说，就等今日了。
他心里徐徐长叹一口气，弟弟啊，这事没办好，你在地底下怕是也乱着，此一时彼一时，你写的遗嘱肯定不成了。
约小半个时辰，众人就在厅里等，王、吴两个掌柜终于清理完了大库，两人都列了单子，上头写着什么东西。
齐盛说：“开始分”
“杜氏，在桃源乡说的还算不算的数？”
杜氏眼巴巴看地上的大箱子，这里头可装着银子啊！她舍不得给岑越八成——
齐盛从怀里掏出三弟遗嘱，交由两个掌柜先过目，“二位看过，可是我弟弟亲笔写的？”
“是，是老爷所书。”
“是的。”
两位掌柜纷纷点头。
“这是我三弟死前遗愿，齐家都归齐少扉的夫郎管——”
杜氏急了，“大哥，先前不是说好了吗，怎么还拿这个信说事。”
“先前说什么了？”齐盛问杜氏。
杜氏先说提前分家，之后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齐宏见状，说：“你现在知道要脸了，说不出来，在我大哥家时，撒泼打滚的闹腾，三侄儿两口子一退再退，如今你看到钱匣子眯不开眼了，想临时变卦，怎么什么好处你都要全拿了是吗？”
“我三侄儿那是嫡出的，我爹在时各种疼爱偏颇，少拿齐少修跟他相提，齐少修算什么，一个妾生子转了正，真当自己是嫡出了。”
齐宏对杜氏怨念已深，本来就瞧不上，如今一变再变，早已厌烦，说话就难听许多，此时更恨恨道：“我看不如就按三弟说的来，也不必分家清点什么了，钥匙全交给岑越得了，两个掌柜以后听他令——”
“不不不。”杜氏脸上急躁，顾不得齐宏说的那些话，看向齐大伯，“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说好了提早分家，这镇子院子我们娘俩，齐少扉和岑越去桃花乡的……”
齐盛问：“还有呢？你一并讲清楚，省的说我们兄弟俩欺负你们孤儿寡母，到底是谁欺负谁了，一个后娘欺负嫡子，你要是话做不得数，非要掰扯清楚，齐家我们俩兄弟，带着三弟手信，咱们去告官也成。”
“我说我说。”杜氏咬了咬牙，这下由不得她在闹腾了，“镇上住处归我和少修，铺子我们得一间，家里下人岑越要带走的，卖身契都归岑越齐少扉，家里银钱岑越齐少扉八，我们二……”
齐盛：“还有东西。”
“是。”杜氏磨牙从牙缝里出的声。
两位掌柜都听了，默然了会。
齐盛点了点头，这才把钥匙递过去，“开箱清点。”
箱子一打开，就是岑越都被里头‘银光’闪了眼，整整齐齐摆着，还有一处放着小匣子，这个没盒子，里头装着银票，不过不多——
齐老爷是老传统了，觉得银票不如银子实在，是爱银子多。
银票一共六张，五十两一张，加起来三百两。银子两位掌柜清点——很好清点的，因为齐老爷都把碎银子融成了银锭。
十两银子一个锭，里头放了五十三个。
这统共加起来就是八百三十两银子。
“按照分法，除去五小姐的一百两，剩下七百三十两，三少爷三郎君得八，一共是五百八十四两银子……”王掌柜道。
杜氏眼睛都红的滴血了，咋就给岑越这么多，咋就这么多呢。

第50章 青牛镇50
“大库清点完了,贵重的药材，人参阿胶鹿茸等，一共二十二斤四两。上好的缎子六匹,织锦三匹,布十匹,各类首饰玉镯、玉牌一共十六件。”
岑越打断了,问报数的王掌柜：“这些东西是阿扉娘的嫁妆吗？要是嫁妆，自是不能算到大库中，这都是阿扉的。”
“三郎君说的是，只是我们没有夫人陪嫁时的嫁妆单子，除了家具大件,零碎的也分不清什么是夫人的陪嫁。”
齐盛隐约记着,但记忆久远模糊，说：“当时三弟妹嫁进来时,带了字画，首饰，还有木料做的家具。”但首饰什么的，他一个男人怎么分得清。
杜氏有些酸说：“都是齐家的人了,这些东西早多少年了，也该是齐家的。”
“以为齐家什么样的？贪墨女子嫁妆？”齐宏就差破口大骂了,“我爹在时，想要齐家有门第有规矩，如今我弟一死,还回去了不成？就是我们乡里,也没见这么没数的人”
杜氏被说的面色难看,张了张口，却咽了回去。她想起来了,从外头进齐家的门，带的包袱行李，东西都是齐老爷给她置办的，自己娘家是什么都没有，反倒还要靠她给贴补银子。
“去喊一下刘妈妈，问问刘妈妈有没有单子。”岑越道。
于是大家又等了会，刘妈妈急匆匆赶来，手里拿了张泛黄的单子，气喘吁吁说：“我有的，夫人的陪嫁单子我都留着，只是找了一会。”
齐宏接过，小心翼翼打开，念了出来。
大盛几年几月，良辰吉日，许家嫁女，陪嫁有什么什么，从小件首饰奁盒，到大件衣柜、床榻，像是小院那张矮榻就是阿扉娘的陪嫁，是梨花木雕刻海棠花。
穿的就是衣裳，春夏秋冬，各类都备着，还有衣料。
首饰是按套，备了两套，一套青玉，一套银的。
许家虽不是大户人家，这样的嫁妆，不管是当时还是如今，反正在小地方已经是让人记忆深刻的，是风风光光嫁入齐家的，之后主持中馈，操持家业，孝敬公婆，当的上一声夫人的。
齐盛听着单子，想到以前齐家，他爹的期盼，如今再看杜氏心胸狭小，毫无规矩可言，教出的孩子，更是毒辣，不由深深感到难受，齐家散了不成器了啊。
“找吧，按照单子东西找出来，这都是少扉的。”
杜氏只能心里想，都是一些老物件，不值什么钱的，稀罕什么。
齐少扉阿娘陪嫁捋了出来，衣料早都用完了，也是不可能放几十年，只剩下家具，还有两套首饰，银的发黑，看起来脏旧旧的，岑越清点过，装在匣子里，让刘妈妈一并看着。
之后就是彻底分了。
药材布匹衣料都是二八分，还有小院是两位姨娘的，岑越说：“如今桃花乡的田地半个山归了我们有，现下说好，以后每年不会再送粮食了。”
“自然。”齐盛点点头。
杜氏看着就她和少修的东西，在对比那边那么大一堆，光银子就多她们许多，可她要是反悔，老爷写的遗属又在，一时是抓心挠肺，却毫无办法。
加上大库零散的三十二两银子分开，三房一共得现银六百零九点六两，桃花乡三十亩田地，半坐山，镇上药铺一间，齐家买下的仆人四人：梅香、蕊红、青丝、绿团。因两位姨娘五小姐跟着三房过日子，镇上齐家小院归两位姨娘，连着五小姐嫁妆一百两银子。
四房杜氏母子得现银一百五十二点四两，镇上齐家大宅子一座，药铺一间，家具若干，还有宅子中买下的仆人三人。
齐宏写了分家明细，一一念着，写完了，两位掌柜确认无误，又让齐少修看了遍，杜氏在旁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该到签字按手印时，杜氏墨迹。
“等下，今日先不签，下去弟弟你亲自跑一趟，镇上同咱们家交好的乡绅家老爷请了过来，杜氏你有什么不满，再想想，到时候大可当着外人面，说清楚。”齐盛拦着不让签。
他私心里，还是觉得齐家交给杜氏要垮，爹多年的积累，不能这么散了，要是成的话，交给岑越打理，这是最好不过的。
杜氏眼界窄，齐少修再怎么样是齐家子嗣，年岁又小，如今只要严加管教，还能扳回去，三弟将桃花乡田地留给这对母子，也是废了苦心。
无论如何，总归不缺衣食的，不善经营，也不会败坏齐家积累。
可惜……
杜氏本来墨迹耍小心眼，结果一听齐盛有反悔意思，当即是急了，怎么自家分家还要外人看着呢？连连说她签还不成吗。可齐盛说了，齐宏听令，收拾了东西，就去跑腿请人来做公证。
“防小人不防君子，既是要分，那就分的清清楚楚，心甘情愿，省的日后生出埋怨来。”齐盛看着杜氏说道。
这妇人嫌分的银钱少。
“若是按照三弟遗书所分，以后你们得的银钱就多了。”
杜氏一听齐盛说着话，当即是冷笑，她算是明白了，齐盛一直拖拖拉拉，不分个痛快，就是想偏帮岑越，拿了齐家里外管家权，呸！
真要岑越拿了，以后？还有什么以后？不得被贪墨完了。
齐盛一看杜氏铁了心的表情，就知道齐家是不成了，救不了了……罢了罢了。
两家乡绅老爷来的也快，进来后便说节哀顺变，即便是之前吊唁过，但还是惋惜了些。早早听了来意，也没在墨迹，齐盛把三弟留的手信给二位看了，又让弟弟临时抄了两份，连着分家的也是。
“三弟手稿我先放我这儿，还有今日分家，劳两位老爷做见证，不嫌麻烦的话，你们也收一份，以免日后真对簿公堂来，也有见证。”
杜氏听‘对簿公堂’便吓得不轻，齐盛这老头子做事为何如此之绝，这么对待他们母子，难不成齐少扉是他侄子，少修就不是了？
“不麻烦不麻烦，齐老爷在时，也是诸多照顾的。”
“是了。”
两位老爷点了点头，客客气气的应下了。
齐盛就问杜氏，“现在如何分？要么是三弟遗书，要么——”
“后头，就现在分家，不用多说了。”杜氏坚定了心，对着齐盛齐宏是气狠狠道。
东西都清点过，见证人也在，杜氏这下利索按了手印，齐少修也按了，最后分家书是一式五份，三房一份，杜氏母子一份，还有齐盛留了一份，两位乡绅见证人各一份。
齐家彻底分开了。
岑越向两位老爷道了谢，说：“本是想邀各位去坐坐喝口茶，但我小院实在是小，实在抱歉了。”
“无碍无碍，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是了，齐老爷在时能把家业交到你手里——可惜了，算了不说了，后头带着少扉珍重。”
岑越同阿扉一道送客人出门。
回来时杜氏就在院子破口大骂：“既是分家了，该走的走，别占了我的地方。”又跟齐少修大声说：“什么伯伯，心疼过你没，光偏着别人了……”
齐盛脸铁黑，齐宏要骂，被齐盛拦着了。
“成了，人家说的也对，都分了家，咱们俩老家伙就不碍人的事了，难不成你还跟她对骂不成？”
齐宏心想如何使不得，不过到底算了。
岑越请两位伯伯去小院，“忙了一天，两位伯伯没吃什么，如今天晚，在我们小院挤一挤，歇息一晚，明日再走。”
“不是我不多留两位伯伯住几日，看这样子，姨娘和五妹也早早要腾地方。”
齐盛说：“知道，不怪你。先歇一晚，明日走吧。”
齐宏听着杜氏骂声，觉得小岑说得对，只能连连心底叹气。
岑越叫了齐家看家的，将阿扉娘的陪嫁先搬去小院，就放在库房挤一挤，能放下，银子这些刘妈妈看着，如今都搬到后院去了。周夫子的屋子床柜都有，只要铺上被褥，就能休息一晚。
“两位伯伯自便，就当自家中，我先去一趟姨娘院子，那边别惊动了，阿扉你陪伯伯们回去。”岑越忙得不可开交。
齐少扉知道越越很忙，乖乖点头，带两位伯伯回小院。
岑越去了姨娘院，果然有个粗使老妈子催人，在院子里说话，只是声不高不低，也没那么刻薄，想来也知道这事不近人情但在杜氏手底下讨生活，没办法听命令行事。
见他过来，那老妈子讪讪不知道如何说话。
岑越说：“我知道跟你无关，你回去回杜氏，就说今日晚了，她要是不想惜名声，我花钱租她院子两日。”
“好，郎君。”老妈妈得了口信，忙出去了。
这事闹得，程姨娘还在坐月子，大奶奶在这儿逞威风，真真不是人啊。
林姨娘见了岑越就跟得了主心骨一般，岑越三言两语把分家说了，“……五妹的嫁妆一百两，之后我给。这院子住不长久，杜氏撵人，林姨娘你帮忙收拾一些你们的东西，回头先搬到我的小院，大家挤一挤。”
说到这儿，岑越反应过来，笑了说：“不是我的小院，如今是两位姨娘的，那还要两位姨娘通融我和阿扉住几日。”
“三郎君你跟我在这儿说什么笑。”林姨娘听闻也松快了，笑了说：“我和小程搬过去到方便，不用受人白眼。”
岑越继续说：“去桃花乡，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我的意思是，我和阿扉先过去，小院两位姨娘带着五妹住，刘妈妈留下来盯着些，不然没个老人家帮衬，都是小丫头不放心。”
“郎君想的周道，我明白。”林姨娘心定了。
岑越：“那边以后是咱们家，该盖的修的估摸时日久，后头两位姨娘生活起居上有特别要求的，尽管说，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前院杜氏闹腾，告诉程姨娘宽宽心，好好养身体就成，一切都有我在。”
林姨娘听得眼眶泛红，千恩万谢几句话表不出来，只是重重的应了声。
青丝、绿团原就是跟着两位姨娘的小丫头，蕊红如今卖身契也在岑越手里，小菊本来就是小院买下的，算不得公家的下人。
至于姨娘灶屋里的做饭婆子，这都是受雇来的，真要走，得问人家愿不愿意跟，不过想必也不会跟着过去，路远，算是背井离乡了。
这之后再说之后的事。
岑越来一趟，看着就是说两句话，但林、程两位姨娘一看一听，这些天惶惶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不算浮萍。程姨娘听完，抱着女儿，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丝笑容来，说：“桃花乡啊，好地方，又要回到桃花乡里了，我也好多年没回去了。”
林姨娘这才想起来，小程娘家是桃花乡的，被老爷遇到买下来了，如今便好奇问：“好妹子，你说说，桃花乡好不好？我还没去过。”
“我娘家在乡里是最小的村，六七十来户人家，老爷买田的地儿那才好，田又肥，后头背靠着山，青山绿水，景致好看，只是宅子有些破小，不过也不要紧……”
林姨娘知道妹子什么意思，笑着接话，“苦日子不怕，熬一熬就过去了，如今咱们总算有个盼头了。”
可不是嘛。
自由了。
岑越回到了小院，小院也是狼烟地动刚收拾完，灶屋炊烟升起，飘着香味，小菊从周夫子屋里出来，正跟灶屋说：“梅香姐，客房我铺好了，两位老爷说不要热水了，都洗过了。”
“成了，你快来搭把手，忙不开了。”梅香在灶屋说。
小菊说完看到郎君回来，当即是说郎君回来了。岑越点了点头，先进了灶屋，打了热水，梅香正备菜，锅里是米饭香味，整个人看着就忙个没停。
“辛苦了，这几日忙一忙，给你们加月钱。”岑越说。
梅香利落说：“都是平日干的活，我年轻这些不算累，不过郎君给加月钱，那我要谢谢郎君了。”
“该你们得的。”
岑越自己打完水，不让小菊端了，“你帮你梅香姐做饭吧。”出来就碰到阿扉和刘妈妈，刘妈妈一手扶着腰，手里还拿着抹布，显然是也没停。
“刘妈妈小心腰，还是快歇歇。”
刘妈妈刚擦完夫人陪嫁，清点收拾好了，这会也累的不成，点点头说知道了。齐少扉说：“阿扉也帮忙了。”
“是了，三少爷干活可仔细了，一些高处的我擦不到，三少爷擦的很干净。”刘妈妈夸道。
岑越笑说：“我们家阿扉这么厉害啊，快来一块洗洗，梅香做好吃的，洗过了吃过饭，今日早早歇着，肯定累坏了。”他也累，从桃源乡到镇上齐家，真是连轴转了。
齐少扉乖乖点头，贴着越越。
客房里，两个伯伯透着不怎么好的天色，看着岑越跟底下人打交道，那是自然亲近，底下人也敬重，对着少扉也好，对两位姨娘更是没话说。
三弟眼光倒是不错，可惜了……
晚上点着油灯吃过饭，洗漱过，各自歇着了。这一晚，齐少扉回到熟悉的床上，懵懂累了这么多天，抱着越越胳膊，躺下就秒睡，岑越十分困，可脑子还很精神，他在盘算以后。
六百零九两的银子，加上小院攒下的四十多两，统共有个六百五。之后要用钱的地方多，得省着些，明日送两位伯伯回，还有姨娘院子盯一盯，齐家的护卫今天他留意过，应该是能跟着走的——
去桃花乡的话，尽量用熟不用生。
铺子他选的是王掌柜那个铺子，还是老说法，都是打过交道的。铺子经营还有帐，这些不急，岑越信得过王掌柜，慢慢来吧。
主要是他一个人就是想把事办了，也不能事事立竿见影。
如此想着，慢慢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两位伯伯起来了，岑越齐少扉倒是起得晚，太困了，岑越穿了衣裳，让阿扉再睡一会，起料齐少扉乖乖爬起来，自己穿衣裳。
“越越忙，阿扉不睡觉，阿扉和越越一道。”
岑越是感动搓大崽脸颊，笑说：“成，咱们先辛苦辛苦，苦尽甘来嘛。”
大崽唔唔发出声。
岑越笑的不成，真是可爱。
灶屋梅香烧了早饭，一锅稠粥，煮了蛋，还有肉包子。岑越昨日临睡前就跟梅香说了，明个儿早上不成在外头买一些早饭算了，多买一些，给两位伯伯带着路上吃，让梅香别逞强，后头他用人地方多，别把身体累坏了。
梅香闻言就不嘴硬了，她本来还想说不累的。
这锅包子就是买来的，梅香见了郎君就说：“我就熬了粥煮了蛋，没啥辛苦的。”
包子俩伯伯能吃半笼，剩下的大家分分。
齐盛齐宏不让送了，岑越接了梅香备好的食篮，里头有包子有鸡蛋，不过包子是素馅的，“怕荤的路上冷，吃了容易闹肚子。”
“知道了，别送了，回吧。”
“日后要是有啥要帮忙的尽管报信到家里。”
俩伯伯交代话。岑越应上，齐少扉挥着胳膊送别。
“回吧回吧。”齐盛坐在车上，大儿子赶着车，招手，一路到看不见了，这俩孩子才回去。
“都是好的——”齐盛把叹息咽回去，这几日他说可惜说的太多了，如今无济于事，罢了罢了。
岑越和齐少扉刚回去就听正院在骂人，岑越昨个说姨娘院子算他租下，如今杜氏狮子大张口要十两银子，岑越：……
“那你把我打死吧，来打死吧。”岑越面无表情说。
大家一起撒泼发疯！！！
“要钱没有，你来打我来！来啊！”
杜氏都怔愣住了，岑越跟梅香说：“今日给两位姨娘搬家，不住就不住，老爷一去，大度的大房容不得孩子，搬就搬吧。”
岑越带人去姨娘院，没理杜氏，到了垂花门时站住了，掏了钱袋递给梅香，交代说：“你去跟林姨娘说，今天搬，人手不足的话，花钱使，叫外头的人，或是齐家的人，一天三十文二十文，咱们院子里，正屋收拾出来，杂物先放库房，客房的床啊什么的搬出来，我和阿扉东西搬进去，我俩住的地儿让给程姨娘和五妹先住，书房给林姨娘腾出来。”
“郎君这——”怎么也不该是郎君住侧屋的。
岑越却说：“这小院本是两位姨娘的，再者我和阿扉不日就要去桃花乡，一次搬家折腾到位了，省的没两天来回倒，程姨娘还在坐月子，惊动一次就成了。”
“阿扉和我住侧屋好不好？”
齐少扉点点头，“越越住哪里阿扉住哪里。”
梅香得了令，说知道了。
“阿扉，跟我去一趟香楼，请阿娘牌位回去。”
不能留阿扉娘的牌位在香楼，如今杜氏还没想起来这事。
齐少扉听越越的，两人去了香楼，香楼平时是个老婆子打扫看管，最近齐家疏于管理，老婆子不知道在哪躲闲去了，不过门没锁，岑越和齐少扉推门进，满是灵牌。
“阿扉给阿娘说明情况，咱们请她跟咱们一道回。”岑越拿了香点燃了，分了阿扉三支。
岑越跪在蒲团垫上，齐少扉有样学样。
齐家灵牌都看着。
岑越无愧于心，说：“今日我得了齐家银钱，若是哪一天，齐家另一间铺子败落了，我只能保证，齐家在我手里的平安堂不会败落，会好好经营的。”
“阿娘，我们接您回去，留这儿我不放心，以后过年，我和阿扉回祖坟看望您——”
“您和爹的。”
齐老爷和许氏埋在桃源乡祖坟里的，两人坟很近，挨在一起。
齐少扉跪在蒲团上，一脸懵懂，听着越越说，心底也有话要说，几分孩子气说：“娘，阿扉会好好听越越的话，会很乖很懂事了，阿扉要和越越一直一直在一起，不会分开的。”
“哦，越越说要请阿娘回去的。阿娘，越越做饭好吃，人好厉害好厉害的，阿娘跟我们一道回去好不好？”
香楼静悄悄的。
齐少扉就肯定说：“阿娘答应了。”
两人上了香，岑越脱了外套，双手恭敬请了阿娘牌位下来，包了起来，让阿扉捧着，这才出了香楼。
“阿娘刚怎么就答应你了？”岑越问大崽，没话找话闲聊。
齐少扉很高兴，说：“娘疼阿扉，阿扉疼越越，阿扉喜欢越越，阿娘肯定也喜欢越越……”
岑越脸上都是笑意，嘴上说你这儿绕口令呢。
他在大崽心里就是这么好。
“阿扉也很好，最好了。”岑越认真说。
齐少扉就笑的好高兴。
回到小院，里头梅香在，还有两个眼生的，刘妈妈盯着库房门，一错也不错看着，岑越知道刘妈妈谨慎，就说：“搬家这些东西，刘妈妈瞧着别动手了，小心腰。”
“知道了郎君。”刘妈妈道。
今个一整天没闲着，早上大头搬完了，中午在外头买了饭，岑越跟梅香交代过，让姨娘那儿也别做了，全买来吃。
“对了，程姨娘坐月子，是不是得让人抬过来？”岑越问刘妈妈。
刘妈妈说：“都快半个月了，也能下来走动，捂着厚一些别见了风就好。”
“梅香，你下午过去拿着被子，跟小菊拉着看挡一挡。”
梅香应知道了。
这一日就光搬家了，下午两位姨娘到了，连着还有五小姐。那边是前脚刚走，后脚杜氏就让锁了院子大门，指桑骂槐骂了一通，意思岑越说大话，昨个儿说租今个儿又说没钱，又说赔钱货走了干净，晦气跟晦气沾一块了，别来污她的地儿……
“这是五妹？长得真是可爱，小团子似得一个。”岑越都不敢上手抱，拉着阿扉看小宝宝。
齐老爷是九月十九没的，先是停灵七日，又送回桃源乡两日，又是下葬又是分家回来路上一日半，如今算下来，五妹还不到半个月，才十三天大。
看着小小的一团，皮肤也白，五官很秀气的，随着程姨娘了。
“好看越越。”
“是好看，还是个有福气的。”岑越夸说。
杜氏骂孩子晦气赔钱，岑越就夸福气喜气，程姨娘这个当娘的听了是心里宽慰高兴些。但岑越也不算和杜氏打擂台才这么说，五妹一生下来，齐老爷被齐少修气死，之后是忙了些，但分家了，钱拿到了，地也有了。
“五妹旺咱们”岑越道。
程姨娘林姨娘都高兴，两人谦让一人说：“她小小的一点，哪里那么大本事。”、另一人说：“郎君说笑了。”
岑越笑笑没再多说，孩子休息他就不打扰了。
林姨娘扶着小程上床歇着，问：“冷不冷？要是难受了你就说，郎君这儿，我看不把咱们当外人。”其实也不算特别亲近，只是跟杜氏一比，那真是‘自己人’了。
“姐姐我都好，你快坐下歇一歇。”程姨娘躺在床上。
林姨娘给小程掖了掖被子，顺势坐下来，让蕊红把孩子给她就成了，接了孩子放在小程床里侧，蕊红见状便下去了，留着两位姨娘说说话。
“该安心了，郎君和三少爷腾了自己屋子让咱们住，又当着底下人面给小五做了脸面，以后没人说小五什么了。”林姨娘满目慈爱看向里面睡着的孩子。
程姨娘点点头，说：“之前是我多虑了，我老怕……”
“我懂，咱们都是被卖被家里人不要嫌弃的，郎君虽是答应下来了，可齐家分家，说着话，都是帐，咱们到底是拖油瓶，带不带咱们其实我也不敢跟你保证，可郎君还是要了咱们。”
程姨娘哽咽说：“我自己过什么日子不怕，就是小五真跟着我过了，以后日子可糟了。”
“幸好幸好。”
程姨娘对着三少爷三郎君那是死心塌地的了。
岑越不知这些，正和阿扉收拾了屋子，今个小院闹腾了一天，又是洗洗倒头睡的一天，岑越还想着明日无事，好歹能睡个懒觉了。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外头碰碰作响，岑越披衣起来一看，声是院子外的，梅香几个也被吵醒了——
院子太小，几个丫头连着刘妈妈如今挤一个屋，幸好是大通铺是炕还能睡下，只是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郎君是外头响动。”
岑越：“我听见了，我去瞧瞧怎么回事。”
他大概都猜出来了。开了门，果不其然，几个工人在砌墙封门，也亏得杜氏大早上找到的人，这几人不好意思，是老实巴交憨厚不知说什么，岑越没跟人计较，只说：“小心些，别摔了，慢慢封吧。”
“哎，好好。”
“声音小一些，我们院子有孩子。”岑越道。
这几个瓦工当即是小了声。
小院去正院本来是有一堵墙，与外头围墙和小院门前形成一个三角区，三角里头一口井，外头是小草莓田，在往后越敞开有个垂花门，平日都没锁，现如今封死了。
岑越回了院子，说无事，“做饭吃饭吧，今日歇一天，出去买菜，多买些肉，问问两位姨娘吃什么，都给备上，吃食别短缺了。”
他今日得聘人手，看家护院的，还有租赁马车去桃花乡，大笔的银子得带着，里院子不安全，他们一走都是女眷。
对了还要抽空回一趟岑村，跟大哥大嫂说一声，还有二苗那儿也得说了，不过这个都不着急。
小院现在是麻雀大，干活人多，因此做什么都快。
吃过早饭，岑越拿了木匣子来，“里头是一百两银子，并着小院的屋契，还有两位姨娘的卖身契，都在这儿。”
“两位姨娘别急听我说，既然是以后要一起生活，那咱们把话说开了，卖身契搁我这儿我没用，两位以后都是自由人，想去想留，或是以后想成家了，也都可以的。”
“咱们一道生活了，那就不是主仆，有五妹在，是亲人。以后生活上难免摩擦磕磕碰碰的，互相包容，互相体谅。”
这才是长久相处之道。
“不是说两位姨娘是我们负担，没有这回事，日久见人心，姨娘们以后就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岑越现在说语言太单薄了。
两位姨娘被齐老爷圈养久了，不能从一个圈出来，再踏进另一个圈，日子一成不变，都是被圈着日复一日生活，程姨娘如今才二十二三，林姨娘三十出头，不想再婚嫁了也无所谓，但精气神要不一样。

第51章 桃花乡51
姜二苗来给岑夫郎送草莓,这次草莓量少，但果子比山上的好，就是可能日头晒得不够,果子不多,他也没想着卖,留了一些家里吃,捡着模样好看没伤的，全都背到镇上来了。
进了镇门，直接往小院去，结果还没走到先听到大家伙磕牙声。
“诶呦可怜的，听说齐老爷的小姨娘还在坐月子,这真真是狠心,面都不装了，直接让人走。”
“听说娃娃才多大。”
“这个我知道,听说刚生下来，齐老爷听了就死了。”
“不是不是，我听的是，齐大奶奶那个宝贝儿子,听说是见不得姨娘肚子里小的，害怕是个儿子,到时候没了他的独爱，那天啊，齐家祖籍的长辈来了,齐老爷高兴说出门去转转,趁着人多,大奶奶儿子伸着脚——你猜怎么着？绊了一下大肚子的姨娘，姨娘当时就不成了。”
“真的？你哪里听来的？”
“真真的,我家就在后头买肉旁边那巷子里，齐家人买肉买菜都经过，听说齐老爷被大奶奶那儿子气死的，听到姨娘生了个女儿，平安无事，啪啪给了大奶奶儿子两巴掌，之后就撅过去气死了。”
大家都围着听，之后呢？
“可怜姨娘生的姑娘还没见爹一面，爹就没了，最可怜的还在后头，齐老爷死了，齐大奶奶恶人先告状，说那五小姐克死了亲爹，你说这话说的，多恶毒啊。”
“之后就是姨娘不下奶，吃的素，齐老爷没了，也没人管一个小丫头片子够不够奶喝，一时半会请不下奶娘——”
另一人听到这儿插嘴，“就是能请下，齐大奶奶还能给姨娘生的丫头请奶娘？她儿子巴不得妹子死呢。”
“可不是嘛。”
“别打岔，你继续说。”
姜二苗脚步也停下来了，靠在外圈听着，齐老爷死了？那岑夫郎如何了？三少爷呢？
“虽是人死为大，但也不能真见奶娃娃生生饿死，喝不到奶吧？听说是三郎君给了银钱，开了口，其他院子都吃素，就姨娘吃荤腥补一补，顾着五小姐性命。”
“我也不是乱说，齐家附近卖菜的卖肉的都知道些，齐大奶奶真的狠毒，以前都不显装的好，那买肉的丫头脸蛋划了老长一道口子结了疤，问起来支支吾吾哭不敢说，我听说啊是齐大奶奶打的。”
“啊？！”
“怎么打的？”
“这丫头本来是大奶奶身边伺候的，生的美貌，年纪轻，齐大奶奶觉得齐老爷看上了，不让近身伺候，动辄就是打骂，有一天不知道发什么疯，摔烂了茶杯拿瓷片划的，还是三郎君救下了，说这丫头挺大的会干活，让去伺候姨娘以后伺候五小姐。”
“不不不，我听来是，大奶奶说小丫头勾引齐老爷，逼得小丫头不得不划破了脸说自个是清白的，不过不管咋说，你看看这是人干的事吗？”
“以前真是被骗了，说什么贤惠大度，没成想这么恶毒。”
“她儿子绊姨娘谋害亲妹子，气死老子，如今分家独占镇上宅子，可怜三少爷和三郎君，明明是嫡出……”
“我听说镇上齐家本是留给三房的，可大奶奶寻死觅活说要吊死在门口，三房没法子，退了又退……”
姜二苗听不得了，心急如焚，咋三少爷和三郎君不好了吗？齐老爷这也太偏心了，把这个大宅子都留给大奶奶了？
“早上还叮叮咚咚砌墙，真是容不下人，齐老爷才入土为安多久就这么欺负人……”
姜二苗一路跑到小院门口，顾不得擦汗，先敲门，他敲得急了，里头人连着跑过去，小菊开的门，先说：“二苗哥，院子里有五小姐睡着。”
“五小姐？”姜二苗一怔，想起来是谁了，当即不好意思道歉说：“我不晓得，我太担心岑夫郎了，敲得大声了。”
“先进来吧。”梅香也过来了，说：“这会也不早了，五小姐没睡，郎君早上还念叨你呢，你今天来真是巧了。”
姜二苗一听，“我给岑夫郎三少爷送草莓来的。”说完想起他刚跑了一路，不知道颠坏了没有，赶紧卸了背篓，揭开盖子一看，都好着。
他底下铺了麦秸秆，还有布盖了一层。
“二苗？你还真是跟我有缘。”岑越看到二苗来了，当即是笑了，“草莓等会说，先来坐着，正屋里有两位姨娘和孩子，咱们到这儿说话。”
姜二苗早听闻了，这会不敢大声，怕扰了人，可一看岑夫郎跟他笑的亲近，脸上也露出笑来。
“我今个才进镇上，外头都说，乱七八糟的，岑夫郎你们没事就好，还在院子——”
“过两日我和阿扉就走了。”岑越先说，让二苗坐，别着急，“你先听我说。外头传闻我知道些，大差不差，我日子没外头说的那么坏，甚至我觉得挺好的，不过要搬走了是真的。”
姜二苗坐在凳子上，屁股都跟扎了刺一样，难过至极。
“你看，我本来这几日就要走，还想着跟你报个信，结果你今日就来了，说明咱们是有缘分的，也不会因此散了是不是？”
姜二苗吸了吸鼻子，忍住了眼泪，“那岑夫郎你要去哪里？”
“去桃花乡。”岑越笑了下说：“那边我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过去要盖院子的，盖好了房子，到时候安顿好，请你来暖屋好不好？”
“你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姜二苗连连点头说好。岑越又说：“那里远些，到时候我接你和我哥嫂孩子一道过去，你要是不怕麻烦的话。”
“不怕不怕，我还要谢谢你岑夫郎。”
岑越一笑，“咱们都是朋友了，别叫我岑夫郎了。”
“那我叫你越哥？岑哥？”
“叫我小越哥吧。”他哥嫂叫他小越的。
姜二苗高兴的叫了声小越哥。岑越这才说起草莓的事，问二苗，“你是不是打算明年种寒瓜？找到地方了没？”
“嘿嘿，小越哥你怎么知道我想卖寒瓜的？”姜二苗挠头，把自己主意都说了，“寒瓜种子我都留下来了，那时候你说今年种的晚，结的晚，我想着明年四月种，留多一些，到时候好卖。”
“这个草莓我也想卖，但是量和果子都不太好，我还得琢磨琢磨，卖不下几个钱的。”
岑越说：“草莓的话，你要是信的过我，等来年我给你一批种子你来种，草莓我在府县，青牛、桃花、柳叶三镇都没见过，你要是做买卖，营生好了，三个镇子都是市场。”
“桃花镇桃花乡？”姜二苗念叨了下，眼睛亮了，“桃花乡是不是在桃花镇上？”
岑越：“辖区划分可能不是，但桃花乡离桃花镇赶车一个多时辰，离得近。”
姜二苗顿时有了主意，也不觉得小越哥和三少爷搬走太愁人了，心底生气一股劲儿来，他要把寒瓜卖到桃花镇上去，到时候就能见到小越哥了。
岑越一看姜二苗脸上气馁伤心一扫而空，反倒精神奕奕有种拼搏劲儿，就知道这小子想通想明白了。他喜欢二苗，和二苗打交道交朋友，就是因为对方灵活变通，为了家人能生出一股勇气，踏出村里第一步，卖了货，之后找到了兴趣所在。
他就是伸一把手，给个种子，姜二苗接住了，延伸出‘营生’念头来。
晌午岑越留二苗吃了午饭，午饭很丰盛，齐少扉作陪，还问二苗三花怎么没有来，三花玩打沙包可厉害了，末了又说：“妹妹在睡觉，还是不要打沙包了。”
“等我们到桃花乡有了大院子，阿扉想玩就玩，不怕吵着谁。”岑越给阿扉夹菜，他家大崽好乖。
齐少扉高兴笑，点点头，迫不及待要去桃花乡了。
草莓不多，个头也不大，就这样还是二苗捡最大拿的。毕竟苗子是山上挖来的野生的，只是种的时候浇了一些空间泉水，想要彻底改变种子，培育出产量大、个头大、还甜的苗子，岑越要在空间里琢磨琢磨了。
吃过饭后，岑越让二苗跟他到库房，“我家有些药材，你侄儿喝参茶，还是多喝一段时间，尤其是换季时，都给你装一些。”
“别跟我客气了。我这儿都是分家分到的，给你一些。”
姜二苗感动的不成，最后点了头。岑越给了二苗一根他空间的参，“这个参好一些，回头给豆豆喝的话，就比先前的还要少一半。”
“知道了小越哥。”
“这个阿胶回去买点枣泡水，家里女人都能喝。”岑越说到这儿，看了眼二苗，“都能喝。”
“哦哦好。”
岑越还给装了一盒香料，“这个是炖肉时放的，按照肉量，放点香叶桂皮八角，呐，这一份能烧一两斤的肉和排骨。”
姜二苗仔细看着，学会了。
“天色不早了，早早回”岑越见今天二苗大哥没来，如今天慢慢短了，二苗回家别走夜路，不多留二苗，说：“你虽然胆子大，但一定要记着，凡事以你自己为先，注意安全了。”
姜二苗背着竹篓，点了点头，认真说：“知道了小越哥。”
“回吧。”
岑越送二苗出了小院，也没回去，去了平安药堂。王掌柜正在柜前，药堂还有人来抓药，正忙着，王掌柜见了他行了礼，岑越先说让掌柜忙。
“那郎君去后头坐一坐？”王掌柜指路，“以前都是老爷来时坐的。”
“好。”
他在后头自己坐，等了一炷香功夫——差不多半小时，王掌柜进来了，又同他打了招呼。
“后日我就想和阿扉去桃花乡。”岑越先开口。
王掌柜惊诧，说了声这么快。岑越：“迟早的事，就尽早做。今日来，是想说说药铺的事，我和阿扉一走可能几个月，中间也许回来，药铺的生意交给王掌柜，以前如何，现在如何，不变动。”
“郎君先看看账本，之前拿了，一直没说这个事。”王掌柜把账本递了过去，又想起来，郎君不识字，当即是说：“我给郎君说一下？”
不识字的岑越：“好，劳烦了。”
“镇上生意年年都差不多，除非是碰上天灾疫情，不过药堂老太爷在时立的规矩，越是这时候，越不能问百姓要高价卖药材，只是药材就这么多，只能先紧着重病来，还有每年时不时施药，因着同桃源乡关系好，拿的药材也便宜，一年到头盈利是有个八十多两左右。”
跟岑越猜的大差不差。
齐家生活开支，每个院加起来一月有七八两，每年到头还要做衣裳、齐少修学费，零散扣去，要是人情走动往来，一年家庭支出有百两银子，能储蓄攒下四五十两。
如今这铺子到他手里，那就是一年打底七十两赚头。
王掌柜说的口若悬河，把情况大致说了，岑越点点头，说：“以后先不变，不过加一项——”
“郎君是想说香料？”
岑越笑，“是。府县卖香料，咱们平安堂名气都打出去一个苗头，不能就这么算了，这路线咱们长着走，以后香料、孜然多进一些。”
“我现在抽不开身，十月选个好日子，劳烦王掌柜再跑一趟。”
王掌柜笑笑，“郎君说笑了，这是我该做的，您别嫌我老胳膊腿，想换下我就成了。”
“怎么这么说？我买卖不熟，王掌柜在这行多年，铺子还要仰仗王掌柜的。”岑越先回了句，想到王掌柜为何这般说，不由道：“是不是吴掌柜说什么了？”
那是另一间铺子掌柜。
王掌柜叹了叹气，郎君好通透的心思，他点了点，郎君就猜到了，不由说：“老吴跟我多年交情，昨个儿跟我说，怕是要干不久回家咯。”
岑越心思一动，问：“吴掌柜为人如何？”
“郎君，我拿我起誓，句句属实，不敢蒙骗您，老吴人实诚厚道，做生意买卖可能少几分圆滑，但为什心地宽厚，不然老太爷在时也不会把铺子交给老吴打理。”
“齐家平安堂立足二十多年，就是慈善好口碑的。”
岑越：“我信王掌柜，也跟你交个实话，刚你说起来，我就是有点心思，但具体如何，还得等以后，只能这么说，以后我这儿是缺人的，可能起初不如铺子掌柜月钱高。”
“若是吴掌柜有高处去，或是位置不变动，那最好不过了。”
王掌柜连连道：“知道知道，郎君能给这么个话，已经是好的了，他心底知晓好歹的，我也知道。”真是多年情分，不然王掌柜也不会厚着脸皮问郎君，想给老吴找个去处。
老吴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孙儿得了癫痫，身边离不开人，都是难处啊。
岑越交代完事，便出了药铺回了小院，歇了会，跟阿扉说了会话，傍晚吃过饭，岑越拉着阿扉去了堂屋，林姨娘出来倒了茶，坐在堂屋中。
“明日我和阿扉开始收拾，还是我之前说的，刘妈妈留院子里，梅香和小菊我先带走，要是有什么紧要事去药铺找王掌柜。”
“林姨娘放心，我们先去探路，要是松快了还回来。”
“好，那郎君和三少爷路上平安。”林姨娘此时心是定的，很信郎君说的话。
岑越笑了下，话题轻松许多，“我的想法是大修一下，林姨娘和程姨娘是想住一道一个院子，还是分开了？生活起居上有什么特别喜好的？”
“我和小程还是住一道吧，可别分开了。”林姨娘说完，抿了下唇，“我去问问小程。”
里屋程姨娘已经说了话，“我和姐姐一道住，互相有个伴。”
林姨娘笑了起来。
“好，回头等图纸定下来了，我们再回来问问。”这个都不急。
说完话，岑越和齐少扉就走了。小院实在是太小了，程姨娘坐月子，又有个小婴儿要休息，大家脚步都是轻的，加上人多，林姨娘住过来也不好意思在院子里放放风，整日就是自己屋和程姨娘的屋来回跑。
两位姨娘困着难受，岑越和齐少扉俩人也难受。
“幸好，明日收拾后日走。”岑越摸摸大崽头，“最近我们阿扉都闷坏了。”
齐少扉巴巴看越越，把脑袋凑过去，再摸摸，越越再摸摸！
岑越：……好可爱哦。
rua！
这日休整，第二日梅香小菊收拾包袱，岑越请了马车，赶车的还是牛师傅，牛师傅跟着三少爷郎君一道，说是：“给齐家赶了一辈子的车，送三少爷科举，送三少爷回来，如今还能赶车，怎么着也得跟着三少爷和郎君。”
“再者，郎君不留我，那边也留不得我。”牛二心里明镜一样。
程姨娘要生，底下人说是请什么稳婆，一听地址他觉得不对，就往翁大娘家去，接了翁大娘回来。如今在想，那里头没蹊跷咋可能。
齐大奶奶不留他呀。
至于另外两位看护的也是。
“以前在齐家，也不是天天能回家看看，月初拿了银钱回家看一眼娃娃媳妇儿老子娘，以后过去了——”
岑越给保证，“虽是路远些，但安顿下来，以后每个月你们二人能轮流换着休息，每月多休几日。”
第二日收拾完东西，先带紧要的，又租了一辆马车，梅香小菊连着衣裳被褥一辆，岑越和齐少扉那辆是放的贵重的。
第三日一大早，东西装车，刘妈妈舍不得，眼含泪花，一直跟梅香叮嘱，又看三少爷，说三少爷要紧跟着郎君，齐少扉乖乖应是，还说：“刘妈妈别担心，我和越越安顿好了就来接大”
“好好，刘妈妈放心，三少爷现在可厉害了。”刘妈妈拿哄娃娃语气哄三少爷。
齐少扉可高兴跟越越说：“刘妈妈夸阿扉厉害。”
“那阿扉本来就厉害嘛。”岑越很自然说道。
齐少扉膨胀。
林姨娘程姨娘也出来送，程姨娘还抱着女儿，岑越赶紧让回去，别吹着风冷了，说大家保重，又一笑，“好一些，咱们几个月就能团聚了。”
可不是嘛。
启程出发！
他们出时，镇门才打开，岑越看到了牛师傅说的‘看门的老赵’，身子骨瘦瘦的，腿也一瘸一拐，但双眼很精神锐利，见到牛师傅一笑，说：“走了走了，以后难见了。”
牛师傅说：“回头还要回来的。”
老赵咧嘴一笑，道回来好，便背着手回去了。
马车载着重物就走的慢，一天除了晌午休息会，人不歇，马也要歇着，到了傍晚时终于到了桃花乡了。
牛二知道在哪，以前都是他送老爷的，指着余晖落下金灿灿一片的田地说：“郎君，就是那山。”
齐少扉先钻出个脑袋来，岑越一看把门帘掀开，大崽在窗户外的脑袋已经说话了，“越越，山好小哦。”
岑越也看见了，是很秀气的一座山，“近大远小，咱们远了，显得山小，一会到了就不是特别小了。”
“还得走一个时辰。”牛二说。
那得俩小时了。
确实是望山跑坏马。不过这山这距离已经不算远了。到了余晖落下，终于到了，天麻麻黑，还能看出景致来，山明水秀，都是农田，就是庄子有些破小。
护卫敲门，砰砰作响，里头不见人开，过了好一会，才姗姗来迟，也不见人，隔着门喊谁啊。
岑越听声有些耳熟，护卫报了名，门咯吱开了。
好嘛，老熟人，李婆子。
李婆子一家送到这儿来，多日未见，看着苍老许多，里头还有骂声：“开个门这么半天谁啊。”
“是宅子里三郎君来了。”
又是一道声，这次陌生，很是爽利喊：“儿子，快快，宅子里的三郎君来了，快去迎。”
没一会里头脚步走动声，是急促跑来的。
来人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约莫十八、九，后头是利落的农妇。牛二跟郎君介绍，“这是庄子里原先看门的母子，曹寡妇和她儿子曹罗。”
曹寡妇就要跪，岑越先一步道说没这个规矩起来吧。
“三郎君好，三少爷好。”曹寡妇眼明，一看就知三郎君拿捏事的，是点头哈腰的见礼。
岑越：“备热水，热饭，收拾屋子，之后再说旁的。”
“好好，得嘞。”曹寡妇应了声，喊儿子去搬行李，别愣着。
重要的行李自然是护卫和牛二动手，一些衣裳被褥曹罗搬着往里运，倒是开门的李婆子讪讪的不知道干点啥，咋三郎君三少爷来了？
来这儿干嘛？
是不是老爷把三房撵过来了？那这样该啊。李婆子想到这儿，心里是恨恨的，要不是三房，他们一家子也不会被赶到这儿，受那寡妇儿子刻薄。
曹寡妇自然不姓曹，之前都是喊曹家寡妇、曹家那口子，喊着喊着，就成了曹寡妇了。
牛二跟郎君说着：“……这妇人泼辣是泼辣了些，但手脚干净，干活也利索，庄子离镇上宅子远，就得厉害的看着。”
他怕郎君觉得李婆子一家被欺负，回头觉得曹寡妇母子刻薄。
别说庄子，就是齐家宅子以前底下人也斗心眼子，今个要是曹寡妇母子弱一些，那位置就颠倒过来，别想着李婆子一家是什么好东西了。
“我知道。”岑越没那么圣父心。
“她还有个大闺女，嫁到附近的赵村。”牛二跟郎君说情况，曹寡妇当年带俩孩子逃到这儿，“听说她男人一死，婆子小叔子都惦记她家那些田，曹寡妇干脆贱卖了田，裹着孩子到赵村投奔亲戚。”
“也是命不咋好，亲戚倒是没骗她，又是打点又是走关系，给她买了两亩田，只是没几年就遇到了旱天，那年实在是艰难，曹寡妇就卖了自己当奴。”
岑越听着牛师傅讲的，这曹寡妇很是利落干脆的性子，也胆子大。
“结果她卖身完，没几个月老天爷开眼，下了雨。”牛师傅每次说起来都觉得老天爷像是刁难曹寡妇，这人也太苦了些。
岑越：“……”
“老爷开恩，允了娘俩住下，曹罗那小子是个实心眼的，看着庄子很仔细，郎君你看，这庄子老爷不常来，都懒得花银子修葺，屋顶瓦片啥的，好生生的，都是曹罗时不时修一修。”牛二拎着灯笼说。
岑越看，这屋是传统四合院，青砖瓦片房，屋顶是很干净，没什么杂草，看着是定期修。这是骗不了人的。
“大家先各自找屋，挤一挤先歇着。”
“梅香小菊到正屋去。”
梅香本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到嘴边咽回去，听了吩咐干活去了。
正屋是三间，一间特别敞快大，应该是两间打成一间的，这是主卧，齐老爷以前来住的地方。梅香先给这儿换上他们带来的被褥，之后去了旁出。
“那间以前是书房，没床的，我给你们搬个床凑合一晚成不成？”曹寡妇看俩人忙活，上前搭话。
小菊怯生生的不敢答，梅香说：“成，那谢谢婶子了。”
“不谢不谢，谢啥啊。”曹寡妇喊着儿子去给俩姑娘搬床，“你把那书架子移一移，小心着，东西别弄坏了。”
“知道了娘。”
李婆子一家缩在一角看，曹寡妇本来笑呵呵的跟梅香搭话，一转头叉着腰，就差破口大骂了，“咋滴你还是客人不成？到处都是活，没点眼力见。”
“还不赶紧给郎君三少爷烧热水，粗手粗脚的。”曹寡妇才不乐意把烧饭这事交给李家婆媳。
她得在郎君三少爷跟前露露脸，争表现。
今日安顿后，洗漱吃饭天已经很晚了，岑越没别的话，让关门，睡吧，什么话明日再说。
到了新地方，被褥是他们带的，岑越和齐少扉还是睡不着，这儿比镇上要冷一些，岑越给大崽掖了掖被子，说：“冷不冷？凑近了睡。”
可把齐少扉高兴坏了，岑越话还没说完，一大只就粘了上来。
“越越暖和了？”
“暖和了。”大崽体温还是很高的。就是他现在窝在大崽怀里，这个姿势有点——算了，岑越想大崽可没什么乱七八糟想法。
“睡吧，明日醒来，咱们溜达一圈到处看看。”
齐少扉高兴，“要去山上吗？”
“可以去看看。”
“吃烤肉吗？越越。”
岑越：“……”这些日子确实是苦了阿扉，当即说：“杀只鸡，咱们吃烤鸡？”
反正都到这儿了，盖房子也不急一顿饭的功夫。
齐少扉可高兴了，在被窝钻了钻，抱着越越胳膊紧了，瓮声瓮气说：“那明天快快来呀。”
岑越默默给大崽把被子拉了下来。
“别捂着口鼻了。”
“知道了越越。”齐少扉低头，也学着越越样子，给越越把脖子下的被子掖好。
岑越：“……”有点痒了。
“睡吧睡吧。”
第二天一早鸡叫声，岑越和齐少扉都起来了，换上了短打，加了个外衣，这里早上有些冷。出了院子，曹寡妇母子已经醒来了，灶屋炊烟冒着，曹罗挑着扁担担着水，曹寡妇跟郎君三少爷见礼，说：“郎君三少爷，热水好了。”
“那麻烦你打水了。”岑越笑说。
曹寡妇忙摆手，“使不得郎君来客气了。”
“院子里没井吗？”岑越闲聊，也不客气了。
曹寡妇说：“没，不过河边离咱们不远，打水也方便，就是自从新来的来了，吃水用水多了，一家子都偷懒。”
岑越听着应该是说李婆子一家，他看曹寡妇给李家人上眼药，还觉得挺有趣，不由说：“这家的卖身契不在我这儿，我是要给送回去的。”
“那可太好了，不是我说，这地方不大，一些偷奸耍滑的留不得，有我们伺候就够了。”曹寡妇高兴啊。
李家人正巧听见了，面上一喜，有些不可置信，三房真这么好心，送他们一家子回镇上？这日子他们可过的够够的了。
“我和阿扉去附近溜达圈，回头梅香小菊醒了，告诉她俩别急。”岑越洗漱过和曹寡妇说。
曹寡妇连连点头，“让我儿子给带路吧？”
“也行。”
曹罗话不多，就在前头带路。岑越和齐少扉跟在后头出了小庄子，“这是哪个村？”
“齐村。”曹罗说。
岑越：……这人跟他娘反着来，话不多。
齐村当然不是齐老爷的齐，不过齐老爷买田买到这儿，也不是没缘由的，时下姓、族关系紧密，有些排外的，外人想在别的地方扎根，那总是要有些东西的。
要么有钱有权，要么沾亲带故。
岑越就说：“你母亲是不是姓赵？”
曹罗愣了下，而后点点头，“是。”想不明白郎君咋知道，还问起他娘来，这是好还是坏啊。
“齐家的田在哪里？离这儿近不近？”
曹罗回过神来，指着远处一片，“就在这儿，都是的。”
岑越：“……！”
三十亩田真的很多很多很多。
最关键是，齐少扉是举人，大盛田律，凡举人，名下多至百亩不必交粮税。意思是一百亩以内，这田种什么，全都是自己的，不用给上粮税的。
所以说穷秀才富举人。
岑越这会还不清楚，等到了田间地头，有佃农忙活，虽是满面沧桑，听曹罗说是齐家三少爷郎君来，一个个是满心实诚的道谢感激，说今年收成好，送了粮食过去，家里还富足一些卖了，多谢老爷郎君三少爷，真是活菩萨一般……
佃农艰辛，岑越学过历史，一年忙活到头，给地主上交给国家上交粮税，到自己腰包也许吃不饱——
到这儿，他才明白过来，齐家的田不用交粮税。
镇上齐家人能吃多少？齐家宽厚，齐老爷收佃农的也不多，收成好了收四成，有时候收成差了三成就够，剩下的佃农占着大头。
岑越想明白这事，才知道为啥曹寡妇母子，还有牛师傅刘妈妈，包括掌柜的，对齐家、齐老爷都很忠心，是有道理的。
老太爷在时立下的规矩，成的家风，耳濡目染，齐老爷别的或许不成，私事里糊涂，但大事上不错的。

第52章 桃花乡52
曹罗话不多,不过在田地庄稼上，说的是清楚简单。三十亩田地，一共有六户人种,田都是肥田,还有十亩水田——这个靠近河边。
十亩水田种的稻米是一年一种。
“老爷说这个吃起来香,一年两种的米吃起来不香,又怕米陈旧，所以是两户分着轮流种，保证给镇上送的都是新一些的米。”曹罗说。
以前齐家在吃粮食这方面，确实是不拘着，每月都给的充实。
岑越点点头,“以后就不给镇上送了,送庄子里。”他想了下，“回头把每户户主叫来,认认人，爹去世了后，这庄子、田地都是我和齐少扉接手了。”
“你跟大家伙说，抽成还是老规矩不变动,不用人心惶惶。”
曹罗说知道了，这次语气里带着感激。岑越听出来也不在意,说：“去山上溜达一会，这里雨水如何？山上树木砍得多吗？”
庄子离山脚其实还有些距离，不是紧挨着的,但还是得谨防山体滑坡。
曹罗觉得三郎君每次问话他都不知道问的啥意思,但老老实实说：“庄子这头的山没人来,这都是齐家的，后头半拉山,齐村人砍树枝捡柴火。”
“桃花乡一共几个村？”
曹罗又卡了下，说山咋又说村了，嘴上说：“九个。”
不算太大的乡。
岑越就是闲话，想起什么问一问，三人说着就到了山脚下。齐少扉这下是来了劲儿了，拉着越越手，岑越知道意思，不跟曹罗聊了，跟大崽说：“咱们找一处好郊游的地方。”
“好好，阿扉来找阿扉来找。”齐少扉忙道。
岑越：……你就差举手跳起来表现了。
“成交给你了，你负责找地方，我负责烧肉。”
齐少扉高兴了，得了令往上去。这山很秀气，不高，一条弯弯曲曲被人踩出来的道，如今十月初，可谓是秋高气爽，路边小野花，还有野果子。
曹罗在旁护着三少爷，还指着树说：“三少爷当心，别从底下过，要是栗子掉下来砸到头就不好了。”
“栗子？”岑越后面上来停下脚步。
齐少扉也好奇抬头看栗子树，好高好大，上头挂着刺球。岑越和阿扉站一起，“好高哦。”他语气也不自觉小孩子了。齐少扉点点头，也学了句好高哦。
“怎么摘呀？”
曹罗：“三少爷郎君要吃栗子？我去摘。”
两口子都没反应过来，曹罗已经两手扒着树干往上爬了。这树高越七八米，最尖尖细枝干肯定更高，不过树干粗，曹罗摘底下的还是安全的。
岑越看曹罗身手敏捷，也没贪高处，拉着阿扉避开一下，让曹罗直接把板栗扔下来。曹罗在树上看着丢，没一会底下树叶上铺着全是毛刺栗子。
“可以了，下来吧。”
岑越先喊了声，跟阿扉说小心扎手，就这都晚了。齐少扉好奇心重，拿了个看，扎到手里也没喊疼，换着方向捧着，“越越你小心，疼的。”
“……你还知道疼，我以为你不疼的。”岑越好笑看大崽，“我看看手指头破了没破？”
齐少扉乖乖把手指递过去。
岑越看了眼，扎了一个小刺，冒出一点血来，往身上摸了摸，掏出一块干净帕子，给大崽把刺挑了，擦了擦，“你自己裹着，先别拿手拿了。”
“知道了越越。”
曹罗脱了外套，就拿手把地上的栗子捡起来放衣兜里，齐少扉看的一脸震惊，“你不疼吗？”
“我习惯了三少爷，这东西捡快点就不疼。”曹罗说。
岑越看大崽跃跃欲试，“你想试就试试，回头我给你上药。”
齐少扉是满脸纠结，最后是鼓着劲重新学着曹罗那样，双手捧着往衣兜里丢，只是他捧了一捧，还是扎，这下不仅手，胳膊也扎。
“越越，这办法不好你别学了。”齐少扉疼的皱着脸却很认真说。
岑越：“谢谢你帮我试过，我听话不试了。”
“不客气。”齐少扉顿时不觉得疼了，很是骄傲。
又往上走了走，有小溪边上，齐少扉一看小溪就说：“越越好地方，这里好地方，郊游的话肯定好。”
“是不错。”岑越点点头。
齐少扉很骄傲，“越越做饭，阿扉洗菜。”
“除了方便，还有风景好，你看看远处。”
齐少扉刚找地方光低头瞧了，这会一抬头，只有哇一声，高高兴兴说：“好漂亮啊越越。”岑越望着远处的田地庄稼，蓝天白云的，兴致也好。
曹罗也随着三少爷目光瞧，看了半天也没觉得哪里好看了，这不是都一样吗，天，庄稼地，没啥啊。
“走吧回去准备东西，给梅香小菊说一声。”岑越饿了。
齐少扉好耶好耶的叫，先是跑了几步，又回头牵越越的手，跟越越说：“慢慢走，不要摔了。”
“你现在照顾人有一手啊大崽。”
“越越大崽是谁呀？”
岑越：……秃噜嘴了。
“说你是大崽宝贝。”
齐少扉听了开心，“阿扉是越越的宝贝。”
……你倒是会捡字认。不过岑越并没有否认，还捏了下大崽脸颊，说：“是大宝贝。成了走路看脚下，慢点别摔了。”
“知道啦~”大崽尾音都上扬。
曹罗在后头背着板栗，明明是半点都不扎，他都习惯了，咋就觉得浑身不得劲麻麻的呢？
回去大家伙都起来了，打水的收拾的擦的，不过院子就这么大，昨日夜里天色黑看不清，早上岑越起来时发现，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就是石板缝隙连杂草都没长一根，可见曹寡妇母子在时，很爱惜这里的。
“郎君三少爷回来了？！”小菊脸上露出高兴来。
岑越略一想就知道，人生地不熟，就是有其他人，但他和齐少扉不在，小菊一个小丫头总是不安心——
不知不觉间，岑越已经成了主心骨了。
他有了他的责任。
岑越先说：“出去溜达了圈，晌午一道去山上郊游玩。”又问：“曹罗院子里养鸡鸭没？要是没，去买鸡鸭。”
“不必买，郎君我养了。”曹寡妇从灶屋出来忙说。
梅香也出来了，说郎君早饭好了，“今个有些急，我都捡着能用的，喝粥吃饼，成吗？”
“成啊，我和阿扉洗洗手，端饭吧。”
梅香应了声，小菊忙去灶屋帮忙了。
这会日头彻底热了些，岑越猜有个八点多，他和阿扉在堂屋圆桌上吃了早饭，环境陌生，屋子陌生，可一看阿扉，俩人挨着坐，吃的饭菜还是熟悉的手艺，顿时有种‘小院’的安心感。
其实不是地方的问题，是找到家了。
岑越把煎的荷包蛋夹在饼里，饼没肉，梅香已经尽力做的好吃了，烙饼的时候用了油酥，还抹了椒盐葱花，香喷喷的，不过夹了荷包蛋更香！
“这个给我们大崽，你的饼给我。”岑越把夹好的给阿扉。
齐少扉乖乖给越越递饼，等着越越夹好了蛋一起吃。
“唔好香哦。”
“是香。”
两人都饿了，这会一口饼，一口粥的，这酱菜一看就是曹寡妇腌的，口味是甜辣口，齐少扉特别喜欢，用来下饭，岑越：“回头冬日给你腌辣白菜吃。”
“好。”
吃过饭，干活也不急，东西该收的收，这院子是庄子主人屋，后头还有一个倒坐屋，那是粮库，前头连着门的有两间长通的屋，以前是曹寡妇母子住的地儿。
因为要看门。
曹罗是粮食下来了就住粮库，看守粮食，等车来接粮食走。平日里粮库空着，就和他娘住前头，不过是两个屋一人一个。前不久李婆子一家来了，这下没法子。
曹寡妇起初是客气来着，给让了一间，结果李婆子一家仗着人多，想当庄子的主儿，被曹寡妇狠狠收拾了一顿，李婆子儿子又矮又瘦没什么力气，就是父子俩加起来也打不过曹罗的。
“这几日歇着不急，等安顿好了，牛师傅你把李家一家人捎回去，跟李家人说一声，这几日收拾收拾，送他们回去。”岑越吩咐。
曹寡妇可高兴了，就差敲锣打鼓，这一家子没一个干活利落的不说，还整日里往灶屋摸，不是偷蛋就是顺一口吃的，曹寡妇以前没锁灶屋习惯，后来就锁上了。
“郎君鸡鸭都杀了，您是怎么处置？”曹寡妇得了空闲问郎君。
岑越：“这么快？”他一想回来交代下去，就和阿扉吃个早饭功夫，鸡鸭都处理干净了，可见曹寡妇听了话就没耽搁，“肉我来弄，你快吃饭吧。”
曹寡妇一笑说吃过了，郎君别操心我，一口饼垫吧垫吧就是了，这肉怎么弄，不然您说我来做，别脏了您的手？
“那你帮我弄点签子，不用太细，怎么弄问梅香，她知道。”
“诶好嘞。”
曹寡妇就去找梅香姑娘了，这姑娘干活利索，她喜欢，还是个爱干净的人，难怪郎君器重。
岑越进了灶屋，鸡是一盆，鸭是一盆，都处理的干干净净的，都是整的，可能怕他有用别处，连着内脏能用的掏出来洗干净都放在一个碗里。
难怪牛师傅说这人干活利索，确实是好。
鸡头鸭头先剁了，岑越不爱吃这两个部位，鸭脖子鸡脖子还有内脏脚啊留着，可以卤一锅，晚上下饭吃。
翅膀吃蜂蜜口，没蜂蜜那就用糖水刷一刷，阿扉喜欢吃甜的。
鸡胸肉要柴一些，用面粉揉一揉，洗干净锤一锤。
等收拾差不多了，梅香签子也备好了，“都是曹罗娘帮忙的，郎君我用开水烫一烫。”
“行，那一盆全是要卤的。”
“那我去拿卤料来。”梅香将签子放后灶热水锅里，又出去找卤料了。
食材备的差不多了，岑越把要烤肉的料东西都装两个食盒里，一会方便拎着。一锅灶是卤杂，什么鸡鸭杂，岑越剃肉的骨架也丢进去了，都带着肉。
“我们去山上吃着玩，灶里是卤肉赵婶子帮忙看这些，在卤个一炷香功夫，你瞅着看吧，就熄火让它自己闷一闷。”岑越交代。
曹寡妇还愣了下，啥赵婶子？很快反应过来，郎君是跟她说话，她姓赵的，旁人都叫她曹寡妇，当面唤她这么叫可能觉得不好，就叫她曹罗的娘、曹罗娘。
反倒是自己姓啥叫啥，多少年没人提没人叫了——
卖身的时候，老爷倒是问了她名字。
赵春花。
赵春花怔愣愣的点了下头，说知道了，郎君尽管出门玩，把曹罗带上要是缺啥了，就让曹罗跑腿……
她想着梅香和小菊都是俩年轻姑娘，去山上到庄子一来一回，也挺远的，还是她儿子跑腿好。只是这么一说像是给她儿子表功——
“知道了，曹寡妇活和赵婶子一样好。”岑越应下了。
岑越和齐少扉就带着梅香小菊曹罗一道上山，曹罗拿着重物，一张席子里头裹着粗布被子——这个是之前去府县路上买的。
被子粗糙，回来刘妈妈洗过，不过后来放着不用，昨天说来桃花乡，岑越一揭开车厢帘子，就看到车里半铺着这个，肯定是刘妈妈做的。
之前俩人回去说，一路远途，车上没被褥颠簸难受，刘妈妈就记下来了，她也不知道桃花乡有多远，反正带上了不怕。
现如今去山上野餐，带上席子，天凉，岑越怕坐地上，再吃点烤肉，阿扉到时候闹肚子，干脆找出这个来。出来玩，走了一会，梅香和小菊都放松了，小菊看着田地觉得熟悉亲切，也忘了害怕。
一路走走歇歇到了阿扉选好的地方也不高，东西放下，铺席子被子的，岑越开始找石头搭炉子，齐少扉去找柴火了，曹罗跟着一道。
“要干的！阿扉。”岑越喊。
齐少扉在一头应，“知道啦越越~”
小朋友果然很喜欢出来玩，早上到现在声都是高兴的。岑越脸上不自觉的带着笑，找了干的叶子铺在底下，曹罗身上有火石，他用不来这个，得曹罗来。
等火点燃了，齐少扉可兴奋了，在一旁忙来忙去。
“越越阿扉试试？”
“好，给你两串。”
岑越分大崽两串，让大崽烤。齐少扉干活很专心，学着越越样子，一会翻动一下，一会撒料，席子铺的地方能晒到阳光，暖洋洋的，用食盒充当桌子，齐少扉是吃自己烤的肉，说什么都好吃。
“你们自己来啊，我带的多。”岑越跟梅香说：“还有饼也能烤一烤。”
“知道了郎君。”梅香拿了肉给小菊烤，还问曹罗要不要，不等回话，就说：“我给你烤上吧，我们郎君说一不二，要是推辞客气，才不好。”
“让咱们吃就吃吧。”
曹罗迟疑了下点点头说好，不过是想着多吃饼少吃些肉。梅香其实也是掂量着烤肉的，总要让三少爷和郎君吃的尽兴玩的好，不过就是略略烤一下饼，配着一串烤肉，那都香的要紧。
一串肉多，梅香还和小菊分着吃。
刷了糖水的鸡翅膀，齐少扉果然喜欢，咬了第一口就说好吃，往岑越嘴边送，岑越咬了口，觉得差点意思，就说：“等找到蜂蜜了，给你做正宗的蜂蜜鸡翅。”
“郎君要蜂蜜吗？赵村有采蜂人的。”曹罗说。
岑越意外惊喜，“连采蜂人都有，桃花乡还有什么？打铁的？卖豆腐的？木匠？酱醋？”
“赵村采蜂，还有豆油。齐村是木匠瓦工多，王村有打铁匠补锅的，李村是有个烤泥的，什么粗盘子粗碗的，周村、程村两村小，编席子手艺活好……”曹罗排着念。
岑越：“这很好啊，基本上不用去镇上了。”
“还是得去，要买盐的。”
时下盐都是官家捏在手里的，百姓不得贩私盐，这是重罪。
除了这个，如此说来，桃花乡百姓生活自给自足是够了。岑越吃着饭，想着齐村木匠瓦匠多，这不是正好请来盖屋吗。
“这边盖屋的话人手材料怎么算？”
曹罗给姐夫家搭把手盖过屋，“我们住的都是不像样的屋，村里谁家得空了，叫上亲戚过去搭把手，管上饭就成了，材料什么的要买，看盖什么样的，盖宅院我不知道。”
岑越想到他家里人多，是不能想一出是一出盖一盖，起码似模似样的，以后就不大改动了，这得请专业的人来做，画图纸，还有听曹罗说的，材料那就要去镇上了。
吃吃喝喝，最后还烤了栗子，都是曹罗从树上摘下来的。
齐少扉在树下看的羡慕眼巴巴的，岑越二话没说，撸了袖子作势要爬树，齐少扉一看当即高兴说：“阿扉也来阿扉也来。”
“让曹罗教我们。”岑越其实会爬树，不过那都是小学六年级以前的事了，小孩子身板小身手敏捷，抱着树干一噈溜就上去了。
梅香看出是郎君在哄三少爷玩的，不过还是在树下操心着。
曹罗给比划手把手教，齐少扉很认真的学，还真是像模像样爬了两下，反正脚是离地面了，本来护着的梅香一看：……这白操心了。
三少爷离着地面还不到小娃娃身高高呢。
岑越：“换我来了！”
“越越来。”齐少扉抱着大树慢慢下来，只是他爬的短，压根不用‘溜’下来，把两条大长腿放下来不仅站稳了，还要腿打弯——可见爬的高度不高。
齐少扉让开，夫夫俩是逮着一棵树爬了，岑越备受瞩目，主要是大崽看着呢，一下子较起劲来，先试着上了手扒拉两下，找到了感觉，一下子噈噈噈就是离地面两米高。
“哇！！！”齐少扉在底下哇的崇拜。
上头岑越很受用，还给大崽摘了栗子，就一个，多的他拿不下，也忘了扔下来，慢慢的滑了下来，有点刮不过看到大崽崇拜的目光——没事了。
岑越把栗子交给阿扉。
齐少扉如获至宝，也不怕扎手了，小心的捏着栗子的刺。
“越越怎么这么厉害啊。”
“小意思小意思，洒洒水啦~”岑越也翘起了尾巴来。
夫夫俩就跟小学生一样，难怪能玩到一起。回去时是熄了火，曹罗还检查了下，彻底熄灭后，带着铺盖卷，趁着傍晚的天色回到庄子里。
“这庄子还能往外扩吗？”岑越下山时俯瞰庄子，如今有些小了。
曹罗说：“周边全是齐家的。”
那就没问题了。
玩了一天，回去尽兴，头发身上落着尘土，岑越齐少扉洗漱，擦身的时候，岑越是支开了大崽，龇牙咧嘴的低头看大腿根——
都是太得意了，下来快了，磨的腿根了。
幸好幸好没破皮，裤子还是厚实的。岑越检查没出血，就是红了些，别说，他脸手啊皮肤不是很白，衣服底下皮很白——
就跟现代一样，他妈皮肤很白，岑越小时候贪玩，一到夏天晒得跟个猴子一样，可冬日里捂一捂开春就白了些，不过他喜欢玩，大了要去菜地忙活，因此就是堂姐说的黑皮辣——
算了！
瑜！
析！
这个就不要提了。
外头齐少扉小心拎着茶壶回来了，还没进门先说：“越越，要不要山楂片，赵婶子给阿扉了……”
一巴掌放着晒干的山楂，一手拎着茶壶。
岑越听声先把腿合上，穿了里裤说：“那放些吧，今天一天嘴没停，吃多了肉，喝点山楂解解腻挺好的。”
“好。”齐少扉已经进来了。
岑越也穿上了裤子，很好，一起来喝山楂水。
喝了水漱漱口就能睡觉了，夜里齐少扉贴着越越，挨得紧紧的说：“越越，这里好玩。”
“是不错我也喜欢上了，回头屋子修好了，在修个小花园。”
“阿扉想要草莓田。”
“好，给你划拉一块地，你种点草莓寒瓜西红柿什么的。”
“越越什么是西红柿啊。”
岑越：……又说漏嘴了。他对大崽越来越没戒备之心，不过听着怎么没声了？一扭头，就看大崽闭着眼迷迷糊糊困劲儿，估摸是快睡着了。
“西红柿就是吃的，可以炒菜可以生吃……”
果然没声了，睡觉！
昨日玩了一天山上野餐，算是休整了一天，第二天起了大早，众人都是精神奕奕，不见疲倦了。岑越就问牛师傅：“有没有盖宅院的师傅？”
“那郎君这个得去镇上问了。”牛师傅说。
岑越想着总要去镇上一趟，便说：“今个去吧，不耽搁了，回头曹罗你盯着些，找工人盖屋，还有你说的齐村木匠瓦匠，都问问，得了空闲，盖屋的壮丁一日给开二十文钱，管饭，手艺雕花的三十文。”
“知道了郎君。”曹罗立刻应下来了。
岑越给的工钱略高些，但他想尽早把宅子盖出来，不然等到冬日下了雪，那就糟了，拖拖拉拉的。
“钱给到位了，人手你选，不要偷奸耍滑的。”
“好。”曹罗重重点头应承上。
这日早上，岑越和牛师傅去镇上，出发前没带阿扉，还跟阿扉好好说了，齐少扉知道，很乖摆摆手让越越放心，他会在家等越越回来的。
“我天不黑就回来，回来给你带吃的。”岑越反倒是不放心了，又跟梅香交代好，这才走的。
等马车一走。
曹寡妇就说：“郎君真爱护三少爷，出个短门都不放心。”
齐少扉巴巴收回目光，听话音可高兴了，说：“阿扉是越越的大宝贝，越越说的！”
“……诶呦，三少爷和三郎君真好。”曹寡妇真心实意夸道。
岑越去的是柳叶镇，略远一些，赶空车快一些也要近四个小时。牛师傅说柳叶镇上卖材料的多，两人就去柳叶镇看看。
到了镇里已经快晌午了，先不急办事，找了食铺吃饭，跟着老板一打听，就知道哪是哪了。
“我们镇上王老爷家的宅子就是苏秀才公给画的。”
王家宅子他们进镇子上时见过了，不过光看大门，就是寻常大门，和齐家差不多。不过听了，岑越打算先去拜访拜访，买了点心买了肉，拎着两样就去了。
苏秀才家在巷子里，小门小院一户，里头还有孩童读书声。牛二上前敲门，没两下，一个老妇人开的门，听闻来意，见招呼他们进来。
“我家相公还在给学生们教书，劳烦在院子里等一等。”苏秀才娘子还给他们倒了茶，搬了凳子。
“院子小，见谅了。”
岑越道了声客气。听着里头念书声，他是吃饱了就昏昏欲睡，等了好长一会，终于是散了，他也精神了，过了那个午睡的困劲。
苏秀才约有个四五十的年岁，留着山羊胡，人略有些发福，圆圆的，不怎么高，不过看着挺随和的，见他们第一句话就是久等了实在是抱歉。
反正不像刻板印象里的‘穷酸秀才’。
“我家娘子说了你们来找我画宅子？里头请。”苏秀才招呼他们进屋。
苏家堂屋门是拆卸方式，白日里孩子来念书，为了光线好就拆开了门，夜里又把木板装上去。这会孩子都放学了，岑越刚数过一共就五个孩子在这儿念书。
桌子都是七七八八各种不同木材拼的，但擦的干干净净，孩子们放学前收拾好，将小桌子移到靠墙位置，都收拾整齐才走的。
堂屋这会很畅快，就两把椅子一张小桌。
苏秀才说了稍等，没一会拿了两本书来，还让娘子取笔墨纸，在孩子们拼起来的大桌子上放着，苏秀才先打开一本书，递了过去。
“这是洪朝时的《起居录》，这本是我祖上留下来的《风水利阳宅》你先看看。”
岑越：……他先前‘刻板印象’了，这苏秀才真是有两把刷子！
“这是图，我跟你讲。”苏秀才想起来对方可能不识字，忙把起居录打开，“这是洪朝时，京都最多的宅院，讲究工整。”
岑越一看就是基础四合院，还有两进院的构造。
“我家是在桃源乡，地方大，我想盖个起码三居院子，一个用作招待客人会客商议事的，另外两座是居住的，还要有园林，地方敞快，不用假山石头这个费钱，最好是简单秀气一些就好。”
苏秀才听闻，往后翻了翻，自言自语说：“你这个说法，倒是适合本朝盛京宅子。”
洪朝时，京都在北方，如今大盛，京都设立在中原偏南一些，是出名的鱼米之乡，钟灵毓秀。
“要是苏秀才方便的话，劳驾去我家看看，您收费是？”岑越问的直白，因为这位苏秀才也是坦荡之人。
苏秀才说：“我画完图你过目好了，半两银子。”
“我给您一两。”
苏秀才转头就跟妻子说：“家里你看这些，我估计过两日回来，明日学生们来上课，让他们默书，苏明开管着，让他先布置布置作业。”
“知道了相公。”
然后苏秀才带着笔墨纸还有两本书，装在书篓里，道：“岑夫郎咱们走吧。”
“……走吧。”这位苏秀才真是雷厉风行之人啊。
苏秀才并不坐马车里，就坐在车架上，岑越见状也没说什么，他很努力适应‘夫郎’、‘哥儿’身份，虽然是男的，但到底不一样——
人家苏秀才要避嫌的。
一路回去没耽误，岑越给苏秀才家买点心时，给阿扉也买了一份，几个花样拼成一包，小孩子吃太多甜食也不好。岑越想。
路上闲聊，岑越知道苏秀才有两个儿子，都是不成器——这是人家自谦，大儿子已经成家，就在隔壁院子住，小儿子就是那个苏明开，今年十四岁……
“不成才呀不成才，如今了也没考上童生，不过也是他老子十九时才考上的，也怨不得他。”苏秀才喃喃道。
“其实晚一些也好，以前青牛镇有位神童，小小年纪出名厉害，有幸跟他一块考过秀才，他九岁，说来惭愧，我那年三十九，可惜了，才气有了，怕是命里福薄，如此我儿愚笨些也好。”
车里岑越：“苏秀才，您刚说的神童，正是我家——”他卡了个壳，思索一秒，接上了，“我家相公，青牛镇齐少扉。”
车架上苏秀才哐当一声，牛二忙喊：“苏秀才怎么了？咋摔下来了？”
“无事无事，怪我多嘴，说到本尊头上了。”苏秀才忙扶着车架起来，冲着车厢作揖赔不是，郑重道：“齐郎君，刚是我多嘴了，实在是对不住，并非有意说齐举人福、福薄的。”
他现下说，都觉得窘迫。
岑越掀开帘子，很是认真说：“阿扉只是病了。”
“苏秀才无心之语，既是赔礼道歉，我们夫夫不是小心之人。走吧。”

第53章 桃花乡53
傍晚前就到了。
庄子大门敞开,齐少扉本来在院子里，听到马车声就跑出来看，一看是他们家车,当即高兴喊：“越越回来了。”
岑越坐在车里都听到阿扉声了。
牛二拉着马绳慢了下来,三少爷出来别冲撞了。苏秀才见状就下了车,问牛师傅,“这位是？”
“齐家三少爷。”牛二答。
苏秀才心中惊诧，又有些恍惚。他第一次见齐举人时，还是被众人裹挟着，就他年纪最长，那年三十九,已经考了二十多年了,屡屡不中，不过大家伙都差不多,二十三十，唯独一位九岁的显得特别令人瞩目。
“这是青牛镇的神童，今年才九岁，听说童生一次就过,还是案首。”
“如此厉害？”
“童生好考，没准秀才就折了。”
苏秀才直到今日还记着当时身边诸位的讨论声,面上晒然一笑，只是心底略略发酸，童生,他也考了多次,也不是那么好考啊。
后来齐少扉九岁中秀才,又是案首榜一，整个丰禾府县都在说青牛镇的神童。那年苏秀才也中了,终于考上秀才，不过名次是最末。
苏秀才看着人群中的九岁孩童，其实心底是羡慕的，这孩子穿的好，模样好，举止有礼，沉稳的不似孩童，以后入朝走上仕途，云泥之分啊。
后来苏秀才听说，青牛镇的神童考了乡试，又是案首，十三岁成了举人，就是丰禾府县县令也跟齐老爷道过喜，正如他所想，有些人天生就是天上的，高不可攀，不可追啊。
……
一晃多年，苏秀才再见齐举人，跟他初见时自然不同，如今的齐举人身材高大宽厚，样貌丰神俊秀，身着农家衣裳，却丝毫不掩气度，就是神态上，咋还比初见时要小？
“越越！”
齐少扉越过挡路的到了马车边，岑越下车，先把点心包递给阿扉，齐少扉一手接过，另一手要扶越越，岑越就扶了下跳下来，也没让牛师傅搬凳子了。
“这位是苏秀才，苏秀才这是我相公。”岑越说过一遍，再说就不卡壳了。
齐少扉才去看陌生人，礼貌笑了下，有些骄傲说：“我是越越的相公哦~”
岑越：……微笑。
“好，齐举人好。”苏秀才都愣了下才回话，作揖行礼说：“鄙人苏江河，柳叶镇人士。”
齐少扉很认真说：“你好，我家现在是桃花乡。”
“进去说话吧，别站门口聊了。”岑越开了口，一边邀请苏秀才进，跟梅香说：“给苏秀才收拾一间客房。”
两位护卫和牛师傅都住在后头粮库里，院子侧屋有客房的。
之后洗漱吃饭，一边闲聊，齐少扉要吃点心，岑越就各样拿了一块，让厨房切开，方便阿扉每种口味都吃到，别人还能尝一尝。
不然每样都吃，牙咬坏掉的。
梅香去切，曹寡妇在旁看梅香姑娘用的自带的刀。
“以前在小院时，切肉菜一把刀，切果子甜点是这把刀还有案板都是一套，郎君说不然吃寒瓜，一股蒜味。”梅香解释。
曹寡妇稀罕，“那我记下了，以后也这么切。”
切了小份，梅香摆了摆，就给送过去了。客厅里，茶水都有，配上了一盘点心，岑越让苏秀才别客气，先给阿扉拿了一块，之后继续说话。
“……整个宅院，我们需要粮库、最好底下人也有院子住处，还想打一口井这个最好在灶屋附近，方便吃水洗衣，主人区有三处，之前我说的待客、客房这类，还有我和阿扉住处，还有两位姨娘和五妹的住处。”
“木材石材砖瓦这些，最好是耐用就好，不用特别名贵材料。”
岑越和苏秀才聊过，其家里祖上是做房屋建筑的，最早可能就是村里盖屋泥瓦匠这类，但苏家祖上聪明，胆子也大，慢慢的开始琢磨盖宅子，还通一些风水学，可能苏秀才在科举这条道上比较困难，但说起怎么盖宅子那是头头是道。
可见兴趣还在这一行。
苏秀才听着，拿纸笔记下来，略略画了草图，说明日天亮了再走一圈，到时候再细说。岑越说好，天色不早请人休息。苏秀才客气了两声，收拾笔墨，临走前拿了几块点心。
“……尽顾着说话也没尝尝。”
“多用，不用客气。”
岑越觉得苏秀才为人还挺有趣的，几分实在坦荡几分风趣，送人出了客厅，回头拉着阿扉去漱口，把剩下的两块全自己吃了。
刚大崽在他们说话时，吃了好几块了，不能再多了。
“越越，苏秀才拿了我觉得最好吃的红豆的，我给你留的。”齐少扉漱口时说。
岑越知道，阿扉不是怪苏秀才拿走了，就是字面意思，小孩子说话直，没那么多小心思，“包里还有，明日我尝尝那块红豆的，不过我觉得核桃的也好吃。”
“阿扉也喜欢核桃的！”齐少扉觉得他和越越喜欢一样的。
岑越漱口，含着水，吐出去，说：“昨天拿回来好多板栗记得吗？明日给你做栗子糕，我琢磨琢磨，来个三分糖版。”红豆的肯定很甜。
“好~”齐少扉洗漱完擦了香脂，香喷喷的，在原地等越越也擦好，两人一道去床上，他先上床给越越暖被窝。
现下天冷了些。
两人钻一个被窝，没一会就暖烘烘的。第二天一大早，院子里人都醒了，岑越已经适应了桃花乡，早起先洗漱，吃早饭时，梅香来说苏秀才一大早天不亮就出去了。
“说是去转转，曹罗跟着呢。”
岑越：“那给苏秀才把早饭留着吧，咱们吃。”后头跟阿扉说。
苏秀才回来的挺晚的，岑越和阿扉在院子里剥栗子壳，剥了一碗。苏秀才和曹罗回来，两人身上衣裳都是脏的，头发丝还落着叶子，脚下都是泥，梅香一看先给打热水。
“我去山顶看了看地势，这阳宅要想盖的好，利主人，要讲风水的……”苏秀才坐下，也是累的喘着气，还说：“要看日头，早起的日头，余晖落下时的样子，都是有讲究的。”
岑越给苏秀才倒了热茶，“辛苦苏秀才了。”
“拿人钱财。”苏秀才接过茶还客气玩笑说：“您是我的雇主，自然该干的。”
岑越和气一笑。苏秀才喝了茶水，解了渴，又饿的慌，好在上早饭很快，都是留着的，还是热乎的。苏秀才吃了两个饼一碗稠粥，一个鸡蛋，这才堪堪罢了手。
“我去画画图纸，先不聊了。”
“苏秀才自便。”
到了晌午时，该吃饭了，苏秀才不用人叫就出来了，说闻到了饭香味，这里的饭真是好吃。
午饭就是焖米饭，岑越做了板栗炖鸡，炒了两个素菜，还烤了一炉板栗饼，板栗饼里放了红糖，还有核桃碎，齐少扉超级喜欢吃，才一出锅就吃了俩，还要拿。
岑越怕不吃饭，忙说不吃了先吃饭。
齐少扉才停了手，只是舍不得，意犹未尽，眼巴巴的。岑越：……“饭后还可以再吃一只，吃完要漱口刷牙。”
“知道了！越越对阿扉好好~”
“谁叫你是我大崽。”
“我是越越大宝贝！”
岑越：……行吧行吧。
板栗饼大家伙都爱吃，曹寡妇那儿找了个模具，说是以前她做月饼用的，岑越一看正合适，拿来做饼，饼大小就和月饼差不多，里头馅料是板栗、红糖、核桃碎，跟烙饼似得烤，出来香喷喷的，也不是特别甜。
吃过饭，齐少扉最后吃的那只饼是慢慢吃的，最后仔细刷了牙。后来去午睡，临睡前，岑越看苏秀才又背着书篓出门了，不过有曹罗跟着，应该无碍。
余晖落下没多久，苏秀才曹罗回来了，苏秀才是怀里抱着书，衣服兜着笔墨，书篓在曹罗身上，一筐子全是板栗。
苏秀才笑呵呵说：“回来路过，看板栗长得好，再不摘就坏掉了可”
岑越：……你怕不是想吃板栗饼吧。
曹寡妇来接东西，沉甸甸的一筐，曹罗没松手，直接倒在灶屋门口，这东西外头刺壳还得收拾，曹寡妇说：“好多呀，我来拾掇，苏秀才要是爱吃了，郎君怎么做的我都学着，我来做。”
“那就麻烦曹大姐了。”苏秀才喊。
以前曹寡妇就含糊应过去，不知道怎么了，先说：“我姓赵，曹是我夫姓。”
“那谢谢赵大姐了。”
“不客气不客气。”
岑越也就不说话了，图个轻松，到时候做的时候他调个馅就成了——扭头一看，果然他家大崽闪亮亮的目光看着地上板栗。
“阿扉可以帮忙敲壳，阿扉会。”齐少扉说。
岑越说：“今日太晚了，明日收拾吧。”
“好吧，明日阿扉敲壳。”
短短几日，曹寡妇是看明白，郎君对三少爷很好很上心，什么都让三少爷干，三少爷也爱干，但你又不能真让三少爷全干了，那不得累坏人了，就是哄着三少爷玩的。
本来曹寡妇是自己一个人就能收拾完地上栗子，现下决定放明早收拾，到时候给三少爷留上十来颗，让三少爷玩着收拾，又不累人又哄了三少爷。
夜晚，齐少扉睡觉都想着明日。
第二天醒来，齐少扉就要敲栗子壳，曹寡妇拿了一小篮子过来，说：“正巧还剩下些，那劳烦三少爷帮忙了。”
“不麻烦不麻烦。”齐少扉接过，高高兴兴去敲栗子壳。
岑越一看小篮子里还放着工具，还有一个干净的碗，毛栗子的刺都剪过了，就知道赵婶这是特意留给阿扉的，赵婶人真的聪明又通透。
梅香搬来小凳子，让三少爷坐着干活。
岑越就在一旁跟着一块，看阿扉仔细敲，没一会在旁边捣乱，故意的，可阿扉半点不生气，还笑哈哈问：“越越好玩吗？”
显得岑越很幼稚，岑越不捣乱了，说：“你忙吧，我长大了，不逗你玩了。”
“越越是大孩子啦。”齐少扉学着刘妈妈口气夸越越乖。
两人颠倒过来，岑越就笑点点头，他不知道阿扉病情会不会好，反正现如今阿扉就很好了，有责任心，会包容人，很大方，有礼貌。
晌午又吃板栗饼，齐少扉蹲在灶屋外，闻着香味。没多久，苏秀才也出来了，伸了个懒腰，装模作样的过来，问：“是不是该午饭了？”
“板栗饼的香味，快好了。”齐少扉说。
苏秀才只好说：“我也闻到了，昨个儿就是这股浓郁香味，肯定快出锅了，就想着这一口了。”
“是呀是呀，越越做什么都好吃。”齐少扉说。
两人就站在灶屋门口前，话都是没什么意义的却聊到了一起。等出锅第一炉，是竹编的小簸箩，拾了一盘子，曹寡妇劳驾梅香端出去，梅香接了送出去。
“晌午就吃口面得了。”岑越跟梅香说。
“知道了郎君。”
齐少扉拿了饼，先送越越嘴边，“可好吃了越越。”岑越就咬了一口，新鲜出炉的最好吃，里头板栗糯糯的还有核桃的脆响，红糖味淡淡的，确实是好吃。
晌午清汤面配着小菜都香。
“郎君，你们请的匠人到了吗？”苏秀才问。
岑越叫曹罗，曹罗说人都点齐了，就等郎君吩咐盖。苏秀才一听，忙把图纸展开，嘴上先说：“我得跟匠人头子说明，以免到时候跟着上面画的南辕北辙了。”
“苏秀才细说，我和曹罗看看听着。”这屋子岑越是要盯的，不过‘工地干活包工头一把手’那肯定是曹罗来。
这几日，这对母子干活，他都看在眼底。
赵婶是个能人，心思透亮，儿子也不是愚笨的。
“那我就说了。”苏秀才开始讲。
岑越给阿扉让了位置，让阿扉也能看到图纸。这图纸画的有详有略，先是一张整体齐宅图，圈着的围墙有三道门，正门后门，侧边还开了个小角门。先说正门，苏秀才拿着毛笔杆头开始讲。
跟对称工整的四合院不同，这宅子正门还没进去，先是一个观景台，L型，二层，连廊，这个很短，小楷字标注：一丈长。
那就是三米多长的样子，通道正大门，大门也不敢开的大，齐家没什么门第的，两扇门，画样是马头墙——这是苏秀才说的。
“桃花乡花多，景柔和，大门先选气势如虹的，起威吓。”苏秀才道。
不管是吓宵小还是吓一些不干净的。
齐家盖的宅院不是在镇上，人言鼎沸，这边宅子是后面靠山，前头田地，零散坐落了六户人而齐村整个村是在山后头那边，看上去比较热闹有人烟气，他们这儿是有些荒的。
从大门进去，两行树，标注桃树数棵。
桃树辟邪嘛。
这是一进门，一进门左右都有耳房通房，这是看家护院、看门小厮平日住的地儿，另一边苏秀才是说备了轿厅——苏秀才说是给五小姐备的。
要是女眷出行，轿子坐撵可暂时停放。
两道门之间是两丈多长，七米多左右，第二道门就是正式的齐家大门了，先是五福照壁，而后入眼的是园林花园，岑越说不要假山小桥流水——做这个花钱，他们没多少钱，所以苏秀才给画的是树木、菜田、果园子，还有空地——
岑越看着那片空地，很适合扎秋千。
这观赏园子挺大的，还有一个八角亭，风雨连廊连着，一路通到正院，先是会客区、书房、库房，而后是正屋院子……
苏秀才一口气讲完，又拿出一页，这下更是详细，局部分讲，比如正院如何盖，多长多高，门窗回廊雕刻什么画样，很是详细。
整个院墙包着，背着院墙的倒座房连着几丈的小院那就是下人住处的，所以开了个小角门，那是方便下人出入。后门是齐家车马通行、或是别的活都从后门入。
两位姨娘院子也很敞快，是大院子套小院子类型，有个小院那是给五小姐备上的，要是五小姐长大了，以后有自己住处，又同两位姨娘院子挨着，很是方便。
……
等苏秀才说完那是口干舌燥，连着灌了几口茶，问郎君三少爷还有要添上的吗？
“……这宅子空处多，留有位置，以后要是三少爷郎君添丁，住不开了，还可以盖。”
岑越：……
“我是想这银钱——”
苏秀才给镇上王老爷画过宅子，比这个小一半，因为镇上原先地方就不大，也没果子园，说：“听说王家盖宅子前前后后下来花了七百两。”
“！！！”他太穷了。
苏秀才忙道：“王老爷做了观赏院子，那石头都是从太湖运来的太湖石，光这个就花了快一百两，还有那家具也是选好的……”
岑越气慢慢回来了，苏秀才说话不要大喘气。
“我跟您画的宅子，比那个大，是您地方大，够敞快的，其实都是寻常宅子院子，您选料青砖瓦片，院子里铺着石子青砖石板，其他的木料，零零总总加起来，应该三四百两就成了。”
在预算内，还行。
这屋子可能要住一辈子，那当然是花大价先把屋子盖了，剩下的留个一二百两银子周转，现下吃粮食不用花钱买，底下人的月钱这都是小钱，没什么的。
盖！
岑越还是很满意现在的家，真的挺舒适漂亮的。
“宅子头要移一方位，比如今偏西一些。”苏秀才给曹罗指位置。
“还有现如今的庄子也能用上，不是说拆了，郎君三少爷看这处，到时候这个宅子修葺一二，是两位姨娘套院子的位置，这个墙拆一拆……”
“不算家具什，估摸三百多吧。”苏秀才道。
快快赶工。
岑越很是满意布局，连他想要的洗澡间都放在合适位置，还是和厕所分开的，厕所也近，他们院子出去就是风雨连廊，一直到八角亭那儿。
两位姨娘院子出门也是风雨连廊，大家共赏一个园林景区。
好好好。
岑越很是满意，给了苏秀才结银子，说明日送苏秀才回苏秀才很是可以收了银子，还说：“这边盖起来要是还有不明白的，我之后再过来看看。”
“那多麻烦您啊。”岑越不好意思。
苏秀才一笑，坦坦荡荡又有几分不好意思，说：“实不相瞒，我是觉得您这儿饭好吃，尤其那板栗饼……”
齐少扉点点头，补上：“好吃！”
两人在板栗饼上可算是知己了。
这日谈完，夜里入睡时，岑越满脑子都是新家模样，有些兴奋睡不着，齐少扉每日定点睡觉，这个时候迷糊快睡了，可感受到身边越越没说，还翻身，也不觉得自己被吵到，反倒凑过去抱着越越，有些精神问：“越越怎么不睡也？”
“是不是吵到你了？”岑越翻身回来。
齐少扉迷糊着眼说没有。岑越捏了下大崽脸蛋，说：“撒谎鼻子要长长。”
“越越不吵阿扉，阿扉能睡着，越越没睡阿扉想和越越一起睡。”齐少扉睁着眼睛说。
岑越听明白意思，大崽是说，他翻身不算吵，就算翻来翻去，大崽在他身边都能睡着，就是想问他怎么今天不睡啊。
是他家大崽了。岑越心里感动，一手搂着大崽腰拍了拍，说：“睡吧睡吧，我就是有些兴奋高兴，这么大的宅院，我以前可不敢想的，都是咱们的地盘，真好。”
“是好。”齐少扉靠着越越说。
“我看空地很多，到时候种些寒瓜、草莓，再分一块地种黄瓜、西红柿，我还要给二苗优育草莓种子，睡吧睡吧。”兴奋完困劲儿也来了。
苏秀才给划分的景观区，到时候两位姨娘那边就种点花花草草，他们这边主打一个夏日水果园还有菜地，到时候用篱笆圈起来弄得漂亮点，井口离这儿也不远。
第二日起来，曹罗牛师傅去镇上，送苏秀才回，同时是买料，苏秀才都给列起来了，砖瓦木材等，要多少。而这个时候，工人们可以挖地基了，该做的做。
整个庄子外头敲敲打打，就在外头先搭了个棚子砌着灶台做炉子，要给工人们管饭的，前一天晚上岑越说找两个做饭娘子来。
“郎君，我女儿婆家的大嫂来成不成？”曹寡妇是不好意思问的，“她住赵村，离这儿不远，做饭手艺没问题的，又干净。”
请谁不是请，不过岑越把话说到前头，很认真说：“要好好干的。”又一愣，“你女儿婆家的嫂子？那你女儿呢？”
曹寡妇说：“不要她来，她脸皮薄，随着我死去的男人，是抹不开面，性子又软，不如她大嫂泼辣，在这儿做饭，手艺好一方面，那还得厉害圆滑，郎君可能没跟村里人打过交道，这吃饭打饭里头也有门道的，要是面子软怕得罪人，反倒是得罪一片。”
岑越听完，直接说：“做饭统共两人，赵婶子都安排了吧。”
“诶好，郎君尽管放心了，要是出什么岔子，我第一个骂。”曹寡妇得了令很是高兴，她是真把活放心上的，找合适的，而非是关系亲近的。
郎君人好，找做饭的都一天给二十文钱还管饭，这样的好差事，那是人人稀罕的。
曹寡妇不敢耽搁，是天麻黑，让儿子跟她一道去，先去的是赵村女儿婆家，想着剩下的那个找齐村村长家的二儿媳妇，这二儿媳妇她打过交道，性子厉害却知道好歹轻重，背后又是村长家的，有这位在，谁敢打饭时说两句不要脸的话？
赵村，赵桥
曹寡妇大女儿嫁的是赵桥二儿子，前头还有个大哥，后头还有一个闺女一个哥儿，俩孩子都小，还没出嫁。
“亲家怎么这会来了？快进来坐，吃过了没？”赵桥媳妇儿招呼人进屋，这都快黑了，是有什么事吗？
曹寡妇坐下，嘴上说：“不敢耽搁，有个事要跟你这个当婆婆的说，看你想法。”
“什么事啊。”赵桥媳妇儿还纳罕。
曹寡妇很是利落，一口气说完，“我们主子家要盖宅院，请做饭的娘子，一天二十文，一天三顿，早上就简简单单的馍、粥，晌午是杂粮饭馍、烩菜，下午差不离，虽是简单几样子，但不能瞎搞，味道也要好，还要干净，主子把这事交给了我，我头一个想的就是娟儿她大嫂。”
她闺女叫曹娟。
“啥就二十文？两个人吗？”赵桥媳妇儿都傻眼了，给这么多？
曹寡妇正色脸，“一人二十文。咱们是亲家，我闺女软面似得脾气，我都不敢给郎君说这个，钱拿的多，那活得干的好。”
曹娟正好出来见娘，端着热水，听娘说她性子软和，担不起来，也没顶嘴，她确实是……软了些。
“娘，弟弟，婆母。”曹娟唤人。
赵桥媳妇儿这才缓过神来，压着喜气都不敢大声，怕旁人听见了，到时候这活不落在大儿媳身上，忙说：“成的成的，她大嫂你知道也见过，干活很利落的。”
“我也是给郎君这么回话，那就定了，做饭灶台都砌好了，明早也不用带什么家伙什，那边都有，人直接过去，你要是不放心也一道去看看。”
“我有啥不放心的，好亲家，这好事想着我们。”
曹寡妇不多留，还要跑齐村村长家，赵桥一家子都来相送，门一关，见人走远了，曹娟婆婆看曹娟眼神都软和了些，喜笑颜开的，说：“你母亲想着咱们家的，这一天二十文，一个月就是六百文，要是干俩月不得一两银子了？”
“老大媳妇儿去干活那是辛苦，还是老规矩，小家赚的银钱拿一半，剩下的充公。”
这下子，赵大嫂都高兴坏了，她还害怕，工钱多了，婆母不愿意给分一半，想着分个五文六文也好，没成想真给一半。
这一夜，赵大嫂都想好了，要是得了钱，那得给二弟妹扯块花布谢谢人家的。
不然这桃花乡做饭好手艺好的媳妇儿婶子多得是，为啥光挑她了？自然是看在二弟妹的面上，她是她大嫂，一个锅灶吃饭，得了好处，以后过日子磕碰了，自然是包容些二弟妹的。
这个赵大嫂知道，但人家曹娟娘给找的工，拿的钱那是实实在在在她手里的。不在意这些。
曹寡妇连夜跑了两家，两家都应承上了——这事只要不傻就没人不会答应。
第二日一早，两家都送儿媳妇来做饭，顺便瞧瞧在哪里，主要是好奇。过来一看，果然应了曹寡妇说的话，光灶台起了三个，砌着切菜的台子，旁边都是大木盆。
有俩柜子，里头是杂粮米杂粮面，还有一筐菜，咋还有肉？
“这是鸡肉？”
“还给干活的吃鸡？！”
这个是稀罕事了，粮食米面管饱那是寻常的，吃肉只有屋子盖好了才请席面的。咋就平日里还吃鸡，还是一整只，全都吃啊？
曹寡妇如今管这一摊子事，她儿子管工人，她就管送食材、采买这些事，还要在院子里做饭，忙着呢。
“我们主人家心善，这也不是稀罕事。”曹寡妇说道。
齐家不刻薄佃农，自然也不会刻薄工人了——只是曹寡妇自己也没想到，不刻薄是一回事，优待又是另一回事了。
郎君心肠好啊。
岑越觉得该的，盖屋那是力气活，得吃饱沾着油水才行，这些工钱、伙食费，省也不该是从这方面省，他家院子不用昂贵的材料、不买什么稀罕摆件，是省这方面的。
至于李婆子一家——
早两日来请辞，说不敢劳烦牛师傅送他们，他们自己走回去就成了，全家都怯着，害怕三郎君不应允。
岑越还嫌这一家子占地方吃他的粮，立即是放了人，没扣着。
如今庄子敞快，各司其职，梅香小菊也搬到前头倒坐屋，原李婆子一家住的地方，曹寡妇给打扫了一通，梅香说：“如何使得，我们自己来就成了。”
“没啥事，顺手的活，那家人埋汰，得好好熏熏。”曹寡妇说。
梅香应了人家好心，跟着一道忙前忙后收拾铺盖卷，只说：“谢谢赵婶了。”
曹寡妇笑眯眯的说不谢不谢，她巴不得换人，原先那家臭烘烘，她住隔壁都膈应，现如今可好了呀。
没几日。
青牛镇小院里。
刘妈妈早起出去买菜，蕊红跟着一道，回来的时候，大门那儿吵吵嚷嚷的，两人过去瞧了眼，竟是李婆子一家敲门呢。
“这家人咋回来了？”刘妈妈说完，又道：“肯定是郎君赶回来的，该。”
蕊红则说：“吵吵嚷嚷的没点规矩，按理他们该走后门的。”
“想表忠心吧，你看着一会得哭嚎，说怎么可怜。”刘妈妈还未说完，大门咯吱开了，李婆子一家立即跪地开始哭嚎，说想念大奶奶了，可算回来了，老奴一把骨头就盼着见大奶奶最后一面。
蕊红看的想笑，嘴上刻薄道：“这李婆子唱的好听，可真要应了最后面那话。”不是李婆子死就是杜氏死。
因为李婆子以前在杜氏跟前得势，知道杜氏不爱蕊红，便时常磋磨蕊红的，如今看李婆子一家落魄，蕊红是解解嘴上气。
看了会，李婆子嘴上开始哭嚎说三郎君刻薄他们一家云云。
气得刘妈妈听不下去了，蕊红忙扶着人，给刘妈妈宽心说：“三少爷三郎君如何的好人，如今镇上都知道，李婆子几句话，大家不会当真信了的。”
“也是三少爷和郎君去乡下了，镇上人看在眼底，知道他们吃亏，我就是气这烂心烂肺胡乱嚼舌根，颠倒黑白……”刘妈妈气得扶着胸口。
“刘妈妈别听了，咱们回去吧，郎君三少爷日子过得好就成，到时候来接咱们，刘妈妈就能见到三少爷了。”
“也不知道啥时候，年前成吗？”刘妈妈想三少爷郎君了。
这蕊红不知道，不敢应承，不过她想着，就算宅子没修葺好，过年三少爷郎君肯定会回来的。

第54章 桃花乡54
李婆子一家到了镇上,见了大奶奶如何如何哭诉，说那乡里庄子就不是人能留的，如何苦,一天到晚都是活计,吃水都要跑到山上去挑,一早上光打水就要被骂,她儿子打了水，那寡妇糟践人，只见打不见水缸满的……
却不说，曹寡妇爱干净，每日收拾屋子擦擦洗洗,自然是费水了。李婆子一家刚过去,让她儿子男人去挑水，是一趟下来磨磨唧唧,最后还是曹罗打的。
曹寡妇气得不成，又给安排旁的活，可这一家子都是废物，故意跟她对着干似得,就没一件活干到她的心上去。
如今在李婆子口中，那就是庄子上多苦多受罪,曹寡妇是个母夜叉，她儿子是跟悍匪一样，他们一家子是那羊,掉进了狼窝里。
杜氏一听,心里那点嫌分家钱少的不满也没了,要真是她们母子落在庄子上，奴大欺主,少修又年少，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苦了。
“岑越过去如何？那寡妇和她儿子听使唤吗？”杜氏问李婆子。
李婆子伺候大奶奶多年，大奶奶这个问法，想也知道回什么，自然不可能实话说，奇了怪了那曹寡妇还真听三郎君安排，低着头眼神一转，张口就说：“俩母子当地头蛇当久了，没人能钳制住，三少爷又是那个病，是第二天就去山上了……”
“吃包点心吃个肉，三郎君还跑到镇上买。”
李婆子一通真真假假话，杜氏又不可能跑到乡下去打听真假，反正这会听得杜氏笑开了怀，嘴上说：“这家里以后没什么三郎君三少爷了，就一个少爷。”
“是是是，老奴知道了。”李婆子忙应承，又说了许多大奶奶好话，“也是大奶奶心地善，少爷聪明，这镇上齐家正宅子，就该大奶奶和少爷住。”
杜氏一高兴，还给李婆子赏了钱，一派夫人调调，说：“你们一家子也是可怜了，快下去歇歇。”
“谢大奶奶赏。”李婆子一家跪地又磕头，感激涕零。
杜氏就爱这般，很是受用。
小院里。
蕊红把菜递给青丝，旁边绿团看刘妈妈脸色不好，忙跟着搭把手扶人，问蕊红姐：“这是怎么了？”买个菜还受了气？
“乡里李婆子一家回来了，刚撞见，在门口大声嚷嚷，是想表忠心，说了些有的没的。”蕊红一边说，一边扶刘妈妈坐下。
青丝去倒了热茶。
刘妈妈喝了口，才说：“没啥大事，真是老了，你们去做饭把，我就是想三少爷和郎君了，有梅香在，我倒是放些心，不过盖宅子也是麻烦事，不知道如何了。”
“郎君能干，应该是成的吧？”绿团说着不确定。
她们三人都不是原小院的，对郎君脾性不了解摸不清，安慰起人来也是紧巴巴两句话，倒是闻声出来的林姨娘听见后头话，很是肯定说：“刘妈妈别担忧，郎君沉稳，性子好待人真，能收服人，指定没事。”
“是了，是了。”刘妈妈点点头想着郎君嫁到齐家，在小院过日子还没一年呢，凡是跟郎君打过交道的，哪个不是心服口服。
底下人服气了，干活都真心实意的。
桃花乡齐家庄子。
也是老天爷赏脸，这半个月下来，天天晴天，这图纸曹罗是摸清背熟，整个盖屋的壮丁有三十人，先是起地基，挖起来快，镇上送货的一批批来。
雕刻木料的木匠手艺人也同时进行。
整个地基是乱，盖屋子哪里有不乱的，这边木材那边青砖，夜里护卫和曹罗还盯着，就怕有人偷。白日里干活，那都是出了力气，没人偷懒——
一是曹罗挑的人好，都是打过交道，出名的实在人。
二则是齐家给的工钱多，管的饭也实在，每顿都有荤腥吃，今个杀鸡，明个炖鸭，后日里要是镇上送材料回来，那还有猪肉吃呢。
齐家三少爷郎君给的这么实在，谁也不好偷奸耍滑，都稀罕着这份工呢。
因为宅子地基挖的很快，隔几日一个变化，到了月底时，苏秀才也跑来了，有时候住两日，回去时也不劳烦送，他说自己走一走，挺好的。
有时候材料车回，那就顺路捎了苏秀才回去。
岑越还挺喜欢这位苏秀才的，如今五十了，心态好人幽默，主要是跟他家阿扉能玩到一起，两人从板栗饼开始就能说几句，聊起来，都是说出的。
月底时，青砖都齐了，开始盖屋砌墙。院子里那口井，也找了打井人来打井，一切都在顺利进行。
秋日时，山上树叶泛黄，岑越就带着阿扉去山上拾木材，还有野山楂果子，在溪边烤肉，有一日，岑越说：“要是给这儿盖个木屋也挺好，锅碗瓢盆放在这儿，不用时时来拿。”
“越越我们盖木屋吧！”齐少扉就说。
岑越：……
“你不怕累，咱们俩可以做。”
齐少扉当然不怕累了。而岑越给空间里盖过木头房子，可以说有经验，再加上现下盖宅子有现成的材料，山上木屋用用边角料就够了。
“走，回去我们自己画图纸。”岑越越想越觉得不错。
反正在乡下无所事事，每日吃喝，找点活干才不会无聊。
齐少扉是很开心的，下山走路都快了，岑越在后头喊不跑，小心摔了，这家伙背后还背着柴筐呢。
“知道了越越~”齐少扉慢慢走了。
两人回去，梅香接了三少爷背后背篓，差点没拿住，这么重啊，她一看里头都是干枯的树枝，还有用叶子包着的山楂果子。
“我看都是枯树枝，拿回来劈一劈现成的柴火，果子一洗，去籽，回头做冰糖葫芦吃。”岑越说。
梅香应了，拿着山楂包先进灶屋。
“诶呦这么多柴火。”曹寡妇出来看到背篓说好，轻轻松松就抱着去柴房了，她得把这个收拾了。
梅香看的惊讶，“赵婶力气好大。”
“都是糙的了，以前带老大老二逃难，我是一个背一个抱，力气就大了。”曹寡妇不爱讲以前难事，过都过去了，现如今日子多好，吃饱穿暖的，提那苦日子干嘛，没得晦气。
于是就说起旁的来。
“郎君你前几天说吃锅子，明个早上有集，集上卖菜的多，您和三少爷明日要不要出去玩？”
岑越差点没想起来，“幸好你提醒了我，阿扉明日赶集去。”
“什么事赶集啊？”
岑越：“好吃好玩的，各家鸡鸭鱼肉有的存货都拿出来卖。”又问赵婶，“集会是在哪个村？”
曹寡妇说道：“那就要在赵村了，离咱们不远，走个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就在那边晒谷场上，每个月月初。”
桃花乡一共九个村，按照青牛镇辖区划分，那齐村是打头的，但谁让桃花乡离柳叶、桃花两镇近，久而久之，当地百姓说齐村是最末头，打头阵的村子是程村，其他些村东南西北分散开来。
“往日里卖什么菌子干活还有鸡鸭蛋这类，都是吃的多，要是买布买点心这些那还得去镇上，都是各村村民自己的东西，虽然模样看着不出挑，但很实在。”曹寡妇解释。
岑越点点头，拿了毛巾擦干净手，说：“卖吃的好。”
衣服什么的，他们都有，布料分家时也带了一箱子，绸子缎子都有，如今是用不上了。
小菊端着午饭到堂屋。
岑越和齐少扉正好洗完手脸，去吃了午饭，早上爬山溜达，这会早饿了，吃饭也香。岑越还挺喜欢这里生活，运动量够了，视野开阔，人心情也宽阔舒坦，以前的小院真的小，憋得要紧。
午睡的时候，岑越闲话感叹这里好，齐少扉扭扭身子，从被窝里掏出胳膊来，岑越还奇怪，干嘛呢。
“越越，阿扉也硬邦邦了。”齐少扉拿着胳膊给越越看。
岑越：……这事是他先来的。
在这儿每天爬山，饭后溜达散步，去工地监工，有一天晚上洗漱完，他脱了外衫，举着胳膊发现有肌肉了！
刚穿来时，小岑越身体偏瘦，又瘦营养不良头发枯黄，身上没多少肉的。在小院养了半年，也只是营养好了涨了些肉，但岑越还是喜欢结实有点肌肉的——
哪个男人不爱肌肉！
现代时，岑越不用特意练，因为干活，身板都是结实的，后来跟着网上学，练得腹肌都出来了，就薄薄一片，还得凹造型才能有，就这样岑越都很高兴。
所以那天发现胳膊肌肉有漂亮弧度时，还挺得意给阿扉显摆看，说：“阿扉快来摸摸，肌肉！”
“硬不硬？这都是肌肉。”
他一时高兴，还撩了衣裳看看有没有腹肌……自然腹肌还没有，不过全让大崽记下了。这会大崽给他看他的肌肉。
岑越很捧场的，他当时给大崽秀，大崽可捧场了。这会坐起来，说：“我捏捏，你把小臂这么比起来。”他做了个秀大臂肌肉的姿势。
齐少扉也坐起来了，为了让越越看的更清，还把衣裳脱了。
岑越：……我真是谢谢大崽了。
“越越快摸摸~”
岑越不用摸，光看线条就很漂亮，不是健身教练那种肌肉，他俩也没特意练，自然不可能是那种样子，就是很自然的肌肉，硬硬的结实的。
“越越摸摸嘛~”
“好好摸摸。”岑越上手捏了捏，不由夸赞：“真好看，漂亮，结实，是肌肉。”
齐少扉得了夸，更高兴，眼睛亮晶晶的，还要给越越看肚皮，“越越，我肚皮也有哦~”
“！”岑越露出‘嫉妒’嘴脸，“我不信，你快让我摸摸看。”
他都没有！
齐少扉低头看了下，眨巴眼，委屈巴巴声说：“越越肚皮怎么没有了？阿扉肚皮肌肉没有了。”
“坐着自然就没有，下床下床站着看。”
“好哦。”齐少扉忙下床给越越看肚皮肌肉。
岑越一看，没六块但有四块了，虽然形状不是特别明显，隐隐约约的，但已经很漂亮了。他顿时露出酸酸的表情，“我为什么没有。”
“越越摸摸阿扉的，越越肚皮也会有。”
岑越：“那我摸摸沾沾腹肌喜气。”他手刚放下去，齐少扉就笑，说痒痒的，但忍着没动，不过摸了会，齐少扉脸色有些难受。
“怎么了？是不是肚子凉了？不摸了不摸了赶紧上床。”
齐少扉也分不出，他觉得下头裤子那好难受，但说不上来，听越越说肚子凉，不由快快上床，盖着被子。
“睡吧睡吧，我们阿扉真是厉害，这就有腹肌了。”酸黄瓜的岑越，心里想，明天开始他要背着大崽偷偷加练腹肌，到时候也给大崽秀腹肌！
齐少扉动了动腿，好像好一些，心不在焉嗯了声，好久好久才睡着，睡着了就不难受了，刚才有些硬……
岑越对此一无所知，想着明日吃火锅的话，早上赶集，还要把红油火锅底料炒起来，只是阿扉吃辣不是很能吃，这会也没鸳鸯锅，不行分两个小锅，一个涮辣锅，一个给阿扉做个菌汤锅。
他空间里还有番茄种子，可惜一时半会不能拿出来。
山里长野生西红柿？这个应该合理的吧？还是王掌柜去府县卖货，他借王掌柜这边的口？不过这边容易戳穿，不然他丢山上？
……
乱糟糟想着，也就入睡了。
十一月初，桃花乡九村赶集会。
岑越齐少扉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留着看家护院的，岑越和齐少扉带着大家都出门了。
曹寡妇在头带路，梅香小菊都是挎着菜篮子，两人对赶集很是新奇，来这儿一个月了，小菊还好，以前在镇上也是小院里待着，梅香是觉得有些无趣，今个有热闹瞧，自然高兴。
路上遇到同样赶集的，村民们都看着曹寡妇，偷偷看齐少扉和岑越，众人都知道了，齐老爷去世，桃花乡的庄子如今归齐老爷的三儿子夫夫俩，只是听过没见过人。
如今一见，大家走着走着就慢了下来，等拉开了距离，才说：“呀，好年轻的夫夫啊。”
“咋不像老爷派头呢？”
齐老爷每次下乡来，那是坐马车穿长袍，跟前跟后的人是富贵相。而岑越齐少扉来这儿后，那是短打不离身。
“还不像啊？多年轻多俊的少爷郎君，你这是光看衣裳了，我看人家还挺富贵气的。”
“后头跟着俩丫头模样倒是好看，身上衣裳料子好，颜色也新，齐家还缺丫头吗？”
“这哪能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齐家对底下人真是大方。”
……
一路说说聊聊，岑越估摸走了二十来分钟就到赵村了，一眼能看到赵婶说的晒谷场，人很多，夯实的地面摆什么的都有，乌压压的人，都是附近村民。
曹寡妇叮嘱梅香和小菊，“就是在本乡也得留个心，小心拍花子，前几年赶集就有个拍花子，把王村的一个孩子给拍去了。”
“找回来了吗？”小菊紧张问。
曹寡妇说：“找是找回来了，可惜娃儿死了。”
“怎么——”梅香愣住都不知道怎么问。
曹寡妇说：“那拍花子不知道用的什么药没起效果，男娃娃劲儿大挣脱，拐子怕孩子喊，使了劲儿捂着孩子，愣是给捂死了。”
“从那次后，之后半年多，集市上都见不到娃娃，再后来好了些，不过要是遇到脸生的，大家伙会问问，盯着些。”
“就是跟你们说说，留个心，村里也不全都是好人。”
岑越听到后头说话声，把大崽手给握紧了，然后捏了捏大崽手掌心。齐少扉本来听得害怕，脸生神色紧张，可越越一握他的手，还捏了捏，他就高兴轻松起来。
“要吃什么？一会看了喊我买。”
“吃鱼，阿扉想吃鱼片，还有笋。”齐少扉开始念道。
之前回岑村，齐少扉吃了笋很喜欢，回家时，大哥大嫂还给备了很多山货，齐少扉吃了都喜欢，什么菌子木耳笋片。
齐村那个山秀气，也可能是天气原因，山上没找到菌子。
他们赶集，桃花乡九村村民是稀罕的看他们。岑越拉着阿扉的手，看就看吧，大家看得多了，他家阿扉才不会被拐走，都知道这是齐村庄子里的少爷。
就像赵婶说的，集上是卖吃得多，还有一些女娃娃用的头绳，自己打的绦子，或是绣的手帕之类，剩下的全是吃的。
岑越看到了蜂蜜，对方是拿了大肚子陶罐装的，来时赵婶说了，要是买酱油醋、豆油这些得带上自家罐子，按勺子卖，要是没罐子了，也有现成的，李村人就有卖这个的。
“先去买罐子。”岑越拉着阿扉继续逛，他们没有蜂蜜罐。
酱油、醋、豆油、蜂蜜、黄豆酱，还有自家腌的腌菜，不过这个卖的人少，可能家家户户都会腌菜，鸡蛋鸭蛋是最多的，岑越当即各买了三十个，回头做变蛋。
木屑、石灰粉他们都有，盖屋要用，材料都是现成的。
之后买了罐罐，齐少扉还挑花盆说要种花，因为岑越蹲在那儿挑的时候，说，这罐子底下钻个孔，适合当花盆。齐少扉就说越越阿扉要种花。
“少爷夫郎，这要不，回头我烧了给你们送过去？”李村卖陶的说。
岑越：“那要比这个大一些，肚子不用这么圆，矮一些，大大小小的来六个。”他想着一个的话不好意思让人家烧，反正院子多点花花草草的心情也好。
他空间里有许多种子呢。
到时候阿扉要种花，他往里头丢个西红柿籽。
想到要吃火锅，这里正好有大号砂锅，略深一些，岑越买了俩，还有泥炉子——
这下李村卖陶的可高兴坏了，还说少爷郎君拿不下，一会我让儿子跑腿给您送过去。
岑越自是道谢，说了好。
付完账，对方也没乱要价，这儿赶集有一点就是都是乡里乡亲的，熟人，以前物价多少，那就是多少，很少有人涨价的。
再说赵婶在旁看着，贵了会砍价的。
齐少扉还在说种花的事，说要是大大的也好看，岑越一想就知道，阿扉想小院里的那棵矮松了。
对方说三四日花盆就给送过去。岑越不急要，应了好，那个装蜂蜜的小罐子，人家送他们了。
齐少扉捧着小蜂蜜罐，岑越说：“先种些花，等院子盖起来了，花也长得好，到时候给咱们院子门口栽些大树，你喜欢吃板栗，咱们可以种板栗树、枣树。”
他还想吃樱桃，种樱桃树不夸张吧？
岑越发现到了这儿，他空间里的种子都想慢慢拿出来合理化，实在是太适合种田了。
“好。”齐少扉捧着罐罐开心了。
岑越也跟着笑。
买了菜，土豆、豆腐，还有油豆皮和千张，这略略贵一些，不过跟镇上物价比，村里实在是太实惠了。阿扉爱吃的山货也有，不过笋是晒干的，有点老，岑越也买了一些。
还买了只鸭。
赵婶养的鸡鸭，早都给送到工地里，全都吃完了。岑越按照市场价给了赵婶银钱的，赵婶起先还不要，不过推辞一二，就收下来了。
回去时是篮子沉甸甸。
梅香和小菊走在后头，叽叽喳喳聊天，小菊手里捧了个发带，说：“梅香姐，我还是觉得你做的好看。”
“这个颜色配的挺好看，各有各的好。”梅香笑说。
小菊是心疼银钱，但实在是高兴，小脸都是笑，宝贝的将发带放自己怀里，这是梅香姐给她买的。
以前家里去镇上或是赶集，从来都没给她买过什么。
这天晌午是随便对付一口的，吃完岑越进灶屋忙活，到了傍晚终于吃上了火锅，麻辣和清汤，麻辣锅岑越放了重料，不同的辣椒，猪油炸过的葱蒜姜片，还有香料，最后用这个油炒的辣椒、花椒，放了些黄豆酱。
味道扑鼻的辛辣。
菌汤锅底是鸭骨头熬得汤。
菜就是笋片、土豆片、蔬菜、豆腐、油豆皮、千张，肉就是略卤过的鸭肉、鸭杂，还有买来的干粉。
岑越好久没吃火锅了，配着他的蒜泥香油料碗，太香了。
齐少扉吃着菌汤锅往越越辣椒锅看，岑越给夹了一口涮的面面的土豆片过去，齐少扉有点好奇，吹了吹，吃到嘴里，然后就——
“越越好辣！”
岑越：“……不是我好辣，喝点茶水。”给大崽递茶水。
大崽明明是吃不了重辣，但就是馋他这个。
“想吃羊肉了，牛肉要是不好吃的话，咱们养一些羊，到时候冬日里吃羊肉汤，涮火锅可以羊肉卷，冬日冻得硬硬的，切片好切。”岑越吃着就想到以后。
齐少扉见过羊，也是回岑村看到的，就点点头说：“养羊好，越越咱们养。”
“你可不能放羊，你要是放了，时日久了有了感情，我就不能吃了。”
“不会，越越爱吃，都给越越吃。”齐少扉很认真说。
“越越最重要。”
岑越：“……”这个辣椒是辣了些，他的眼睛想流泪。
“下次给你做个微辣锅，你也能吃辣椒。”
齐少扉好开心，说好。
两人干什么都是有商有量，生活小事也是互相包容的，物欲不重，好奇心俩人是一道有，一个干什么，另一个积极配合响应夸赞，日子过得自然舒坦快乐。
十一月中的时候下了两天雨，好在不算太大，第三日太阳就出来了，又过了两日，曹罗说：“三少爷郎君要上山吗？今天估摸有菌子和木耳。”
岑越：“！”
齐少扉：“！”
“走走走。”
“好呀！”
夫夫俩是响应，背着竹篓换了鞋就跟着曹罗上山了。曹罗背着竹篓，一手镰刀走在前头开路，晒了三日的泥路还有些软和滑，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青苔。
岑越让阿扉走到中间，要是滑了摔了他能看着。齐少扉就乖乖走在中间，走的很稳很慢，岑越也不催，还夸走的好。
前头曹罗走一会停一会，他们这次往山上去，那头树木繁盛，底下杂草旺盛，还有些枯木树干，曹罗带他们爬上去，一路找了不少菌子。
“越越，这个好漂亮啊！”齐少扉找了一颗举着给越越看，“红红的，还有花纹，好漂亮啊。”
岑越：“……”对着大崽眼巴巴求夸的眼，第一次硬着心，说：“这菌子不能吃的，有毒。”
曹罗闻声忙过来，听到郎君说话，才松了口气，紧跟着说：“郎君说得对，三少爷，这种漂亮花花绿绿的菌子都是有毒的。”
齐少扉一听，忙丢了漂亮菌子，还踩了几脚，他刚差点送给越越了。岑越过去哄着大崽，“踩烂了其他人看到也不会用了，好了，我们去找能吃的。”
“好！”齐少扉就开心起来。
当天晌午就做了一锅菌子汤，各类的菌子木耳，煮了好久，下了手擀面吃，是鲜的不得了，齐少扉连着汤吃了两大碗，岑越也差不多。
好吃！
转眼到月底，宅子主人屋的主体是盖好了——姨娘院子就是现成的，用他们现在住的这个修改后，再添上一个新小院，到时候扩在一起。
所以大头就是正院——岑越齐少扉的主院子，凹字型，旁边挨着还有个院子是会客厅、书房、库房，连着后排一个大仓库，这些主体都盖好了，该上横梁了。
横梁上了，那之后就快，上瓦片，屋檐，在之后就是门窗，然后就是风雨连廊——这个很快。门窗雕刻，以及墙砖镂空拼的造型，这些工匠师傅都在做，后期很好装的。
岑越看了下进度感觉挺快。
曹罗说：“赶在冬天第一场雪前，应该是屋子都盖好了，不过后头细活慢，等来年开春差不多。”
“还要家具，屋子要晾一晾，烘一烘，差不多也要明年夏天了。”岑越想着那也不算快。
他看宅子初具规模还挺兴奋的。
“是不是架梁要吃席？”岑越问。
曹罗今日来就是说这个的，“先是敬老天，保佑梁架的顺顺利利，等架梁好了，再开席。”
这规矩就是现代农村也有，岑越记着，当即说：“那好好准备，买一头猪杀了吧，反正天凉了，猪肉也好放。”
因为屋多，房梁多，第一天敬神上香求保佑，愣是架了两日，房梁才全部齐全了，平平安安的没什么事。当日杀了猪，请了桃花乡的乡长、齐村的村长，连着工人家属都来吃饭坐席。
老弱妇孺都有，小孩子高高兴兴的，大人们都来跟齐家主人道喜，恭喜恭喜盖了新屋，岑越和齐少扉应酬，也不用说太多客气讲究的话，只要大家吃好喝好就好。
这话好用。
来客都很高兴。
到了十二月时，天真的冷了。
岑越瞅着快过年了，便说：“收拾收拾，过两日咱们回镇上小院，给大家报个信说个进度，也该慢慢倒腾家具了。”
阿扉娘留下的家具，这都是木料做的，好好地，自然是要继续用，老物件要用，不然放久了就陈腐会坏的。
梅香小菊一听要回去，还怔了会神，刚来时不习惯，如今住久了，说回去，还有点惊讶，回哪里去？这就是家——后才知道是小院，不由恍惚，住在小院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到了出发那日，两架车，曹罗也跟着。
护卫都留下来了。
岑越吩咐的，让曹罗跟着是认认地方认认路，回头要是有什么事，牛师傅和曹罗一道。护院就别动了，家里要有人看着才成。
起了个大早，赶在镇门关前终于到了。
牛二牵着马绳跟老赵打招呼，“咋样啊，近来日子？”
“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就那样老样子。”看门的老赵应声，两人都是笑呵呵的。
日子好就好。
回小院走大路要经过齐家大门，齐家大门敞开着，里头正送人，那人贼眉鼠眼，吃的肚子几分圆肥，还带着酒气，底下人护送着，嘴上喊：“六老爷当心脚下，慢着些别摔了，我给您叫了马车了……”
不是杜六又是谁。
看样子杜六如今日子更胜从前了。
岑越也没多少好奇，马车哒哒哒的匆匆路过而已，拐进巷子里，牛二敲门，里头刘妈妈声喊谁啊，牛二说：“三少爷郎君回来了。”
刘妈妈可高兴坏了，当即是跑着去开门的。
“我就说一大早眼皮子老跳，大喜事，三少爷郎君回来咯。”

第55章 桃花乡55
刘妈妈见了三少爷郎君眼泪就没忍住,是激动高兴的，克制着情绪，擦了擦眼泪,笑说：“三少爷看着高了,结实了。”
虽然是瘦了些,但肉下去了,瞧着更像大人了。
齐少扉许久没见刘妈妈，见刘妈妈哭了，伸手给刘妈妈擦眼泪，还抱了一下，刘妈妈本来克制住的情绪一下子又哭了,齐少扉有点不知所措,认真拍了拍刘妈妈的背，像是越越哄他一样,哄刘妈妈。
“阿扉有肌肉了哦。”
刘妈妈不知道什么肌肉，还以为三少爷想吃鸡，忙不哭了，高兴的说：“好好,一会刘妈妈给三少爷做鸡肉吃。”
岑越：……
不过好在刘妈妈不哭了，如今是情绪高涨,要给他们拾掇饭菜。岑越喊了刘妈妈，“鸡肉就不吃了，吃猪肉吧,阿扉刚说的肌肉不是吃的鸡,是说他结实了。”
“是啊是啊,是阿扉身上肉硬硬的，越越说叫肌肉。”
刘妈妈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不吃鸡就不吃，三少爷郎君想吃什么那买什么，先招呼进来，岑越给刘妈妈还有院子丫头介绍了曹罗。
如今的小院，后门变成前门，原先的前门一堵墙封死了。
马车那得卸了，才好进，各自一通忙活，马儿先将就住在堆柴房的棚子下，牛二说：“不用管我，我就在这儿，刷刷马喂喂马食，还想回家看一眼。”
其实小院没地住，牛师傅这么说也是给他们腾地方。岑越自然说好，“今个天晚了，明日再回去吧，我们在镇上留个几日。”
“那郎君我把库房拾掇出来？挤一挤，牛师傅和曹罗能住下。”蕊红问。
岑越点点头，让办吧。
林姨娘程姨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两人穿的一身沉闷旧衣，站在屋檐下，程姨娘怀里抱着孩子，看大家伙寒暄热情，先没打扰，等都到了，见了面，才上前说话。
“郎君三少爷。”
岑越回笑点点头，说：“我们才回来，身上寒气重，先不抱五妹了，这些日子怎么样？”
齐少扉去看五妹，因为五妹一直看他们，不由拉着越越手，高兴说：“越越五妹笑了。”
原本客气寒暄的场面一下子氛围轻松亲近了。
岑越一看，程姨娘怀里的小丫头笑的甜甜，也不认生，大眼睛专注的看他们俩，岑越本来说不抱，没忍住逗了逗孩子，张开了手，谁料小姑娘真探着身子往他怀里扑。
他接了个满怀。
小姑娘沉甸甸的，因为冬衣厚，加上俩位姨娘养的好，皮肤白里透红，圆脸蛋，肉呼呼的，十分可爱。岑越抱着哄了哄，齐少扉凑过去贴着，一块看五妹。
“越越，她喜欢你。”齐少扉嘟囔。
岑越就说：“五妹也喜欢你，先看你笑的。”
“越越~”
岑越不用大崽张口就知道，大崽是吃什么醋，好笑说：“我最喜欢阿扉了，咱俩天下第一好。”
齐少扉可高兴了，顿时也不吃醋，过去和越越一块逗五妹玩。
外头天冷，进了客厅坐着闲话，说他们不在时，这些日子如何。其实日子很平静，没什么大事，程姨娘是个腼腆的，还心细，怕三少爷郎君抱着孩子太累人了，接了过去。
岑越就顺势给了，主要是他抱小孩确实是生疏。
林姨娘在说话，“……大院杜氏找过几次麻烦，不过都是隔着院墙在指桑骂槐，我们就当耳旁风一概不理，反正出入都有门，吃水也有井，没什么大事。”
“听说，杜家人马上要住了进来了，这跟我们也没关系。”
岑越还挺爱听八卦的，说：“刚回来路过大门时，碰到了杜六。”
林姨娘见郎君说这个，话就多了，“好像是天冷了，杜六来了几次，说孩子冻得夜里哭，再加上庄子不给送粮后，杜六说他给送……”
“杜六给送粮？这便宜果然不好占。”岑越笑了下，之后就不说杜氏和大院了，灶屋送了热水，岑越和齐少扉回自己屋去擦洗，该吃饭了。
这日晚上堂屋点着油灯，岑越齐少扉和两位姨娘一道吃的，饭桌上挺安静的，不过氛围不尴尬，岑越跟俩姨娘说说庄子的进程。
“如今宅子整体起来了，到了天寒地冻时盖的差不多，到了年后就是窗户门还有家具这些，院子花草这类，到时候空一些地，看两位姨娘想种些什么。”
程姨娘听到这儿，说：“还可以自己种些东西？那还好，姐姐，我以前在家里种过菜，到时候不用买菜了。”
“那你教我，我也一道学学。”林姨娘被卖的时候小，种田种菜确实是不会。
两人想着乡下日子苦，到时候能省一些省一些。
岑越也没听出来是这个，不过种菜种花有点活干，那比光坐着一天发呆好太多。
“我想着等明年太热起来，五六月时，彻底收拾完宅子再接两位姨娘和五妹来，正好五妹也大了——”说到这儿，岑越想起来一件事，“五妹满月酒没办，是我疏忽了。”
那时候真是分家、搬家，之后去桃花乡，事情叠着事情。
程姨娘摇摇头说：“跟郎君没关系，我和姐姐商量过，还是不办了，小五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毕竟生辰……”
“我们自己热闹热闹就成了。”林姨娘道。
岑越没多说，只是记在心里，到时候安定下来，小孩子生辰不说大办，但还是给孩子过一过的。齐老爷去世，也不关小孩事，没得让孩子一生下来就背着这么重的壳。
“到时候回自己地盘再说。”岑越道。
齐少扉一听‘地盘’，本来认真吃饭，就很高兴跟俩位姨娘说：“新屋要盘炕，好大的炕！”
“嗯，乡下山脚下天冷，冬日里睡炕暖和，不过也有床。”岑越笑说。反正地方大，床和炕都安排上。
吃过饭，各自回屋。齐少扉拉着越越手，两人在院子里溜达，吃多了，天冷就挨着一起，还去小院后头看了眼草莓田，院子里人都给照顾着，可天一冷，怎么照料还是不成。
齐少扉蹲在那儿，摸了摸地上蔫吧的小草莓，说：“谢谢小草莓，好好吃哦。”
岑越摸了摸大崽的脑壳。
之后就回屋睡觉。
第二天牛师傅回家，岑越说他们不出门，让牛师傅赶着马车回去吧。牛二想，马留这没人照料他不放心，这马跟了他多年了，陪他的时候比亲儿子还多，当即也没推辞，就赶着马车回去了。
送走了牛师傅，岑越也没闲着，跟阿扉带着曹罗先去了药堂。
十月底的时候，王掌柜带着伙计去了府县卖香料，之前岑越去乡下时说过，这次料多备一些，王掌柜听了，这次没装药材，全是香料。
“郎君好三少爷好啊。”王掌柜笑迎，这会不忙，请两位后头坐。
伙计上了热茶，王掌柜把账本都拿来了，不管郎君识不识字，他该做的得做，账本递给郎君，说：“十月去府县卖香料，我们一去，还是老样子，不过车队是刚进巷子里，街道食铺就收到了消息，当天还堵着小院门，说要买香料。”
“来的都是老顾客，还问岑老板怎么没来。”
王掌柜现在说起来还是满面红光，“一条街的食铺老板来买，第二天摊子摆出去，我本是想这次没郎君做招牌，可能卖的要慢一些，没成想府县百姓热情，是一传十，刚一摆上去，就有附近百姓来问。”
“上次去已经过去半年了，当初买香料的人家也没买多少，按理早早用完了，郎君那秘方也没遮掩，应该是有小摊贩打卖香料的主意。”
“有是有，不过就像郎君说的，百姓们零散问药堂买，那是贵价，小摊贩收的货他不敢收多了，也要卖的上价，还真不如咱们的便宜，那些缺着用的食铺，临时买了些应急，说盼着咱们来呢。”
“光一条街食铺老板货就要了许多，还有祥和酒楼的掌柜来，要了许多，这东西能放，一要小半年够用了……”
王掌柜说的详细，两车的货卖了四日，一半是酒楼食铺，另外零散的卖了三天就卖完了，生面孔熟面孔都来了。因为这次出发，还租了车，请了两个人手，因此花销上也大点，可没了试吃——
“府县百姓还问岑老板怎么没来，还想着岑老板手艺。”
王掌柜玩笑两句，刨去本钱，一共赚了二十九两八百钱。
岑越听账目就知道王掌柜带着伙计们肯定是路上艰苦朴素，没太多花销，点了点头，又听王掌柜年底盘账报账，如此说了一个时辰。
今年这间铺子收成不错，连着上半年卖香料赚的，足足有一百三十三两银子。
“快过年了，年底王掌柜和林大夫年终奖每人二两银子，底下的伙计都半两。”岑越道。
王掌柜是乐呵呵说：“那我可收下了，谢谢郎君三少爷。”
年终奖他还是头一次听这个名目，不过每年年底盘账，老爷在时，也是给他和林大夫多个一两，看营收算，底下伙计没有，过年时有个三五十文钱红包，这都是多的好的。
“再置办些年货，鸡鸭各一只，猪肉十斤，就当是咱们员工新年福利，王掌柜你和林大夫多一坛酒一包点心。”岑越一笑，“咱们明年红红火火。”
王掌柜是高兴的合不拢嘴，当即说好，说谢。
岑越把银子收了，留了买年礼的钱，员工年终奖他和阿扉既然来了，也不用等什么年底年初再发，直接今日就发了。
铺子里就一个伙计一个学徒，两人来领钱时，那学徒还愣了下，不可思议，怎么他还有啊？
“好好干，好好学，你们年轻，以后铺子收益好，都有年终奖。”岑越给画大饼加鼓励。
盖宅子是花费大，但也不是穷，岑越不是周扒皮老板，大家都乐呵呵过个好年。
小学徒激动兴奋的恨不得给郎君三少爷磕个响头。
“不用这个，为铺子好踏踏实实的干活就好。”岑越正色说。
两人拿了银钱高兴的不得了。林大夫和王掌柜也是高兴，谁也不嫌钱多的。等药堂事结束了，岑越和齐少扉就回去了。
药铺的人都来送，目送郎君和三少爷走远了背影瞧不见了，药铺子才乐呵说起来。
“郎君人真好，这年终奖我还是第一次拿。”小学徒说。
伙计说：“我还是头一次听。”
“好好干活，明年还有。”王掌柜鼓励俩小子，“郎君是宽厚的，那是咱们干的好，都忙去吧。”
这俩小子他是看着的，亲自教出来，不是偷懒不知分寸的人。
伙计是扛药包都干劲十足，小学徒也仔细炮制药材。林大夫看着，失笑摇摇头，王掌柜一见，故意给透个底，说：“等过年时还有他俩乐的，刚郎君说了，还给咱们置办年礼……”
林大夫：“不是发了银钱了吗？还比往年多。”
“郎君说这个叫年终奖，年礼不一样，给咱们员工福利，鸡鸭各一只，十斤猪肉，咱俩多一坛子酒一包点心，我压着没说，等过年时买来发下去，都乐呵呵的，沾个喜气。”王掌柜道。
林大夫笑说：“那俩孩子得卖命在这儿了。”
“说的咱俩不卖命似得，得个好雇主，那是比什么都好，以后日子好咯~”王掌柜哼着调调去忙活了。
林大夫一听也笑，他这把年纪医术平平，以前幸是遇见了老太爷，留他在这儿坐堂，如今郎君这一手，真有点回以前年轻时，一股干劲儿。
可不是想给齐家卖命么，谁走呀？傻子才走。
一家欢喜一家愁。另一间平安堂，吴掌柜虽然没被辞退，但日子也不好过，大奶奶把她娘家弟弟塞进来，在药铺什么都不懂，还要管这个说那个。
吴掌柜这人也几分老实耿直，换做油滑点的旁人，那就是当面奉承，背地里继续干自己的，可吴掌柜不是这样人，因此这几个月来，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王掌柜一看老吴这模样，也不敢提说三郎君如何好如何开明，只是人工作好得了福利，那精气神都是掩不住的，满身的劲儿比什么话都顶用。
“真是羡慕你，同三郎君之前打过交道有个面子情。”吴掌柜满脸疲惫道。
王掌柜便出言安慰：“你再顶一顶，好歹还有份差事干，杜六说什么，你面上应付应付就好，她如今留你没赶走，还是知道厉害轻重，就一间药铺指望过日子，辞了你，还有谁？靠她弟弟来营生吗？”
“笑话了。”
吴掌柜听了，只是叹气。
“走一步是一步，我尽我的心就好。”
“你啊有时候脾气也别太耿直了……”
这话无果。
岑越齐少扉在小院住了有一周，其实除了小一些还是挺高兴的，去镇上买东西方便，等走的时候，买了许多猪肉、干米粉，刘妈妈给准备了被褥，依依不舍。
“过年时还要回来的，刘妈妈放心吧。”岑越说。
刘妈妈当即是高兴些，那就没多少日子了，月底郎君和三少爷就回来了。
众人相送，岑越和齐少扉坐在马车上，让大家都回吧。
回去带的猪肉什么的，曹寡妇接了，问：“郎君这个要不要灌肉肠？”
“！”岑越眼睛都亮了，“赵婶你会灌肉肠？”
曹寡妇还愣了下而后笑开了，“会啊，我会灌这个，以前村里有老人做，我跟她学的，手艺郎君你尝尝就知道了。”
“那灌灌灌，辛苦了。”
“不辛苦，这都是轻省的。”
说起肉肠，自然想到了腊肉，岑越上次天热做的风干咸肉失败了，积攒了经验，这次是一道做。在桃花乡忙活了七八天后，年关将至，岑越给曹罗了银钱，让牛师傅赶着车去柳叶镇买了一堆年货，还给苏秀才送了一份肉。
这宅子苏秀才很上心的。
过年了喜气洋洋。岑越和阿扉打算二十九回青牛镇，到时候带着梅香和小菊就成，如今是给底下人把假期安排的安排，年货发的发，都是鸡鸭各一只，十斤的猪肉，年终奖是分开算的。
“如今宅子没盖好，门户不紧，得留着人守着，辛苦你们二位了，年终给你们各一两，过年有假期，两位轮流着倒，一人八天假，在家陪陪家里人，前后看谁先来。”
两个护院自然高兴，有银钱拿还有年货，底下商量谁先回。
曹罗也有。
岑越跟母子二人说：“赵婶是卖身到我家的，我和阿扉搬过来，这些日子，曹罗是尽心尽力，我都看在眼底，以前话没说明白，今个把话说敞开，曹罗你要是愿意，以后是我家雇工，每月月钱跟护院一样，都是拿半两，不过你今年是没年终奖，来得晚，等明年吧。”
曹罗愣了下，什么年终不年终的，他拿四百文一个月的工钱，那都不好意思，当即说：“郎君三少爷，我干活没啥的咋还给月钱，就是出出力跑跑腿的。”
气得曹寡妇在拧儿子肉！
岑越便笑了，说：“赵婶，你儿子是实在人。”又跟曹罗说：“咱们一码归一码，你娘是你娘，你是你，你来干活，我给你开工钱，这是正理。”
“要是不收，我以后可不敢可劲儿使唤你了。”
曹罗忙道：“收，我乐意的，三少爷郎君以后有活尽管喊我。”
像是卖身到齐家的，赵婶、梅香、小菊、蕊红、青丝、绿团，自然也要发年红包，不过鸡鸭肉就不必了，到时候买了肉做一桌，年三十她们几个热闹热闹。
雇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岑越在算账，手里捏了根毛笔，写的字扭的难看，还大。
大盛XX年年终，员工名单。药铺是另记上一页，员工四人，按照王掌柜、林大夫、伙计、学徒排，买年货是二两银子，年终奖统共是五两。
这就是七两银子了。再算上年薪，王掌柜林大夫一年是十两银子，这就是二十两，伙计一年三两六百文，学徒便宜，一年就二两，这还是学徒会识字。
加起来这就是：三十二点六。
铺子里做账是扣了年薪的，等于说今年赚了一百三十三两，如今扣除七两年货，那就是一百二十六。岑越把这些帐分开记，只算了年货花的银钱。
私宅人手：两个护卫、曹罗、牛师傅，年薪是六两，刘妈妈、梅香是月薪四百文，一年是四两八，蕊红、青丝、绿团月钱是三百文，一年是三两六，加上小菊的一两二。小菊年薪最低。
还有赵婶的，也按照四百钱一月算。
还有年货年终——
“……”岑越脸色越来越凝重了。齐少扉一看脸都是担忧问：“越越怎么了？”
岑越叹气：“不算药铺工人工钱，这个王掌柜都扣过账了，光是我年终钱，还有咱们宅子底下人年薪、年终礼，这算下来得五十六左右。”
他仔细看了半晌，没算错，底下人月银这是省不得的，要想干活好，尽心，忠心，那就不可能不给发工钱，或是克扣少发了，缺什么都不能从这儿扣。
以前齐家每年能攒下五六十两银子，说实话不错了。
岑越以前不觉得齐家是大户人家，现在自己当家，算起账来，才知道日子是得紧着一些——
咋紧，总不能吃穿用度克扣吧？
那还是想办法开源。
一间铺子一年收益一百二三左右——这是扣过药铺工人工资的，三十亩田地种下的米粮，送来的四成他们肯定吃不完，还能卖出去换个十来两……
一年下来净落有个七十两左右，这七十两看着不少，但买肉买菜，人情往来走动，他俩不置办新衣，姨娘和五妹也要，天冷了烧的碳诸如此类，如此算下来，能存个五十两都不错的。
岑越：“……”
挣钱刻不容缓。
“养家难啊。”岑越捏了捏担忧的大崽脸蛋，很快又打起精神来了，“有压力就有动力，咱们这样的日子都叫难了，那底下人没活路了。”
“明年我盘算盘算，多一项进收。”
其实他已经想好了，水果这行真的能干。时下水果品种稀少，百姓们吃果子那都是当季吃，就那几样，小的孩子拳头大小的苹果，还酸涩一些，或是梨子，再者梨瓜，把枣子也算进去。
没了。
一年四季，吃果子就是这几样。
他空间现成的，能培优品种不说，种类丰富少见，稀罕的像草莓，牛奶草莓、大草莓，这些不好运输的那就卖贵价一些，不管什么朝代都是有有钱人市场的。
寒瓜就很好运输，加个走中间一些，切着卖。
还有樱桃，这个口感更好，酸酸甜甜的樱桃味足，运到府县那是没问题。
这些品种都挺适合这块土地的。
岑越想到了二苗，他自己一个人扯不过来，得培养自己的班子，想到这儿，未来都是画下的饼就等他一一实现了，如今钱包日益干瘪，也没什么的。
千金散尽还复来嘛。
人心是最重要的，还要士气旺。
“没事了，睡觉！”岑越放下毛笔，看着大崽脸上的黑墨汁，再看看他手指沾的，“……噗嗤。”
齐少扉鼓着小苦瓜脸，撒娇说：“越越还笑阿扉……”
“好好好，不笑不笑，给我们大宝贝洗一洗，我给你擦。”岑越拉着小苦瓜脸去擦脸。
齐少扉其实是故意逗越越开心的，乖乖跟着，小孩子语气却很认真说：“越越，阿扉可以做什么？”
“我想想啊。”岑越拧了帕子给大崽擦脸上墨汁，说：“长得结实，不生病，吃饭吃的香，这就很好了。”
“要是我还有什么活要你做，肯定叫你的。”
齐少扉：“好，越越要叫我。”
“知道了。”
年二十九回到镇上，牛二送人到小院，岑越让牛师傅回家过年吧，牛二给郎君三少爷拜了早年，说了吉祥话，就赶车回去了。
车里东西太多，还有一匹缎子一匹软布，这个是送俩姨娘和五妹的，就是库房分的东西，岑越没花钱买。
底下丫头忙着搬行李。
小院打扫的干干净净，贴着红对联、福字，挂着灯笼，刘妈妈还买了炮仗，说明日夜里炸一炸，把一年不好的送走，来年是个好兆头。
“好，要炸的。”岑越点点头说。
年三十团年饭，刘妈妈带着丫头们张罗了一大桌子，岑越都没机会下灶屋——小院伺候的丫头太多了，人手充足。
这些丫头最大的就梅香，过完年十八岁，最小的小菊十三，一个个干活利落，什么都忙，带孩子洗衣做饭，跑腿，缝缝补补，你说不给开月银工资，省这笔钱，那就太不该了。
小丫头们攒着银钱傍身，以后才有出路的。
岑越还想着，过几年要是赚到钱了，再给丫头们涨涨工资，或是年终奖按照雇工的发。
三十夜，刘妈妈带着丫头们跪地磕头拜年。
岑越其实很不习惯别人给他磕头，只是他还没抢先说，刘妈妈都说了，知道郎君不爱这个，但一年就几次，过年嘛，底下人忠心，郎君当的起这一跪。
要是郎君嫌人多，不带着这几个丫头来，留在杜氏手底下，那以后的命就苦了。
“三少爷郎君新年好。”
众人就在屋檐下跪拜磕头，说了吉利话。
岑越便说你们也新年好，让阿扉给大家发红包，这都是他包好的，除了刘妈妈多一些，其他人都一个数。
“成了你们也回屋热乎热乎，吃口热饭，来年一定红红火火。”岑越祝回去。
丫头们又磕了头，拿了红包高高兴兴回屋了。
红包沉甸甸的，叮咚作响，一打开，都在数，一人有一百文呢。
这么多！
堂屋厅里，烧着火盆，也不冷。两位姨娘一身半旧不新的衣裳，怀里小五是一身新衣，戴着虎头帽，俩姨娘半福礼，给三少爷郎君拜年。
岑越：……
“别客气了。”
林姨娘说：“刘妈妈话是对的，郎君和三少爷当得起我们行礼。”
岑越和齐少扉便只能受了这半福礼，然后给五妹发了红包。
拜完年，终于能吃饭了，岑越招呼大家坐，两人落座主位，林姨娘程姨娘挨着，小五如今才四个月不到，还是软乎乎的一包，两位姨娘也没叫丫头来抱孩子，互相抱着孩子吃饭。
“大过年的，难得轻松轻松，让她们姐妹几个说说话乐呵乐呵，这也没什么。”林姨娘说。
岑越便不多说，齐家规矩不严，却有人情味的。
“桃源乡那儿我安排曹罗送了年货，初一去祭祖怕是来不及，初五我和阿扉就先回桃源乡祭祖烧香。”
以前齐家三兄弟分家后，两个伯伯心里堵着一口气，一直没松口，齐老爷想回乡祭祖，但也抹不开面子，于是就带着齐家子弟大年初一去香楼祭拜。
老太爷在时的祭祖规矩，齐老爷就改了不回去了。
但如杜氏占着正院，肯定不会叫他们的，去香楼祭拜那是不可能了——岑越和齐少扉也不会上杆子要求去。
幸好娘的牌位他们请了回来。
就是齐老爷的牌位——
明天拿纸糊一个，顶着事行吗？
岑越问都不好问，今年先糊弄过去吧。吃过年夜饭，就是守岁，岑越拉着阿扉趁着五妹还没睡，在小院外头门口放了炮仗，炸的响量。
“越越新年好。”
“阿扉新年好，新的一年顺顺利利。”
“越越也顺顺利利。”
两人互相说了好多吉利话，冻得脸红，岑越忙拉着阿扉回了院子，关门睡觉。第二天一大早，刘妈妈收拾了香案，请了夫人牌位，找了一圈诶呦叫，咋没见老爷的灵位呢？
岑越：……他忘了。
最后刘妈妈双手合十，念叨了半天老爷别见怪，孩子们年轻不知道云云。
岑越齐少扉带着两位姨娘给阿娘上了香，烧了纸。
初二是回岑村，初三岑越想去一趟二苗家，他跟二苗奶奶也是见过面，过去拜个年也没什么，主要是要说一些话，他要和二苗做买卖这事，得摸摸姜家长辈的态度。
要是二苗乐意——二苗肯定乐意，而姜家长辈特别生气，真不乐意不同意，那他再从中调和调和，不能让二苗为此和家里人闹掰决裂。
这是不成的。

第56章 桃花乡56
大年初一时,天上飘着雪花，下的不是很大。镇上卖吃食的都关门了，家家户户都要过年,年前该买的都买了。
岑越说下雪天吃锅子,刘妈妈还包了饺子,这边过年有吃饺子的习俗,两位姨娘都来包，一个是猪肉大葱馅的，一个是素馅的，里头有豆干晒干的虾仁，还有大白菜。
虾仁是刘妈妈之前自己晒的,选的活虾剥了壳,趁着日头好，晒得干干的,放罐子里存起来，因为郎君爱吃鱼虾一些，就想着过年时包饺子。
岑越确实更喜欢三鲜口，晒干的虾仁也别有一番风味。
早上吃了一盘元宝似得饺子,到了晌午雪就有些大了。齐少扉担心明日回不去村里，岑越看了下天,说：“应该……成吧？”他自己都不确定。
但跟牛师傅说好是初二来接人的。
两人正嘀咕，院门响了，小菊跑去开门,就喊人：“郎君三少爷,牛师傅来了。”
“真是巧了,说着就到。”岑越跟阿扉说了声，其实能想来,本来约好了明早的，牛师傅现下来，一定是也看雪大，怕明日不好走回不去，提前过来。
这不牛师傅到了先是吉祥话见了礼，才说：“早上吃过饺子，孩子说雪大了，在外头闹腾，我一听就怕……”
于是初一晌午就收拾回岑村。
岑越就带着阿扉，一个丫头都没带，说：“就住两日，顺利了初二下午回来，不然初三早上到，不长住。”
又跟刘妈妈讲，小院门紧锁，屋里别可惜炭火，暖着些，但也要通风透气，别关的太严实了。
“……煤炭少的气有毒，封久了不透气，轻了人头昏脑涨恶心想吐，要是重了，那没了性命，五妹还小，一定要主意。”
别说刘妈妈，就是俩姨娘听了也上心，当即说好。
齐少扉早早抱着回岑村年货到车上，就等越越上马车了。岑越想没什么交代的，便和阿扉上了马车，小院门紧闭锁上了。
牛二赶着车，路上没人，他也坐在车架上，头戴一顶兔皮帽子，穿着羊皮坎肩，哼着调调，显然兴致不错。
“牛师傅帽子和身上衣裳都是新的。”岑越在里头听着调和牛师傅闲聊。
“郎君见笑了，我家婆娘做的。”
岑越猜出来了，说：“婶子心疼你辛苦。”
牛二笑的可高兴了，不过不说这个，说：“今年回去，拿了鸡鸭肉年礼，小兔崽子们都高兴盼着，还是托了郎君三少爷的福气……”
之后出了镇子，风雪大了，就不在闲聊。
好在是下了一路，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快到的时候，倒是停了，一路都平平安安的。
岑村里家家户户门都敞开着，小孩子几个约着在院子、土路街道上完炮仗，大人喊：“都小心手，一会手给炸没了。”
不过炮仗也没几根，放完了就熄了玩兴。
岑村人如今熟了，看到戴着车棚的车，那就是岑越和齐举人回来了，还有人背地嘀咕：“咋大年初一回来了，这外嫁的姑娘哥儿，谁大年初一回娘家，这是给娘家招晦气的……”
“我瞅着你说这话就挺晦气，大过年的，在自家院子嘀咕念叨什么，岑村可没这个说法，成了冷嚯嚯的进屋了，管人家干什么。”
有地方有这个风俗，有的没有，相反还认为大年初一要是走动，那是给长辈拜年，很是尊重的。
不管风俗如何，岑越和齐少扉如今来了，那就是回岑铁牛家，人家岑铁牛夫妻喜爱就好——
“小越回来了？！”岑大嫂看到外头有影子就出来瞧，一看马车那是喜出望外，忙喊铁牛来接，一边说：“晌午雪大的时候，你哥还想着，要是再下下去，路上雪厚怕你们回不来。”
以前日子过的苦，人都是麻木的，岑大嫂现如今脸上是有精气神了，人不说外向活泼，就是对着自家人说话那是没以前木讷。
齐少扉先下，岑越在车上递东西，齐少扉拿着，岑大嫂来接，齐少扉就把轻的递过去，里头岑铁牛也出来了，又是卸货又是说话。
牛师傅拉着马车进了岑家小院子里，他就不回去了，在这儿歇一晚，明日一道回。
“吃过了，早午饭连着一道吃的饺子，不过这会确实是有些饿了。”
“你俩先上炕，铁牛给把炕烧上。”岑大嫂招呼俩人上炕坐着，不然屋子里冷嚯嚯的。
齐少扉一听‘烧炕’那是两眼发光，岑越就说：“走去看看怎么烧。”
两人去看烧炕了。
岑铁牛给牛师傅也把炕烧着，老屋许久没人住，不烧炕那得冻坏了。一通的忙活，去了身上寒气，岑越才问嫂子，“大石头呢？”
岑大嫂听自家孩子名，脸上就是笑，说：“在炕上睡着。”
“我和阿扉去看看。”
大哥大嫂屋子也烧着炕，岑硕睡在里头，旁边还拿被子垒着高高的，这样大人干活，孩子也不至于掉下来，这会岑石头睡得脸蛋通红，头发长得很好，黑黝黝的。
老话说三翻六坐九爬爬。
大石头如今正好能坐起来了，爬倒是不会，不过岑大嫂心细，还是给垒上。
岑越刚洗过手，暖烘烘的，就去碰大石头的手，孩子还在睡，小手握着紧紧的，齐少扉看了凑过去，小声说：“越越，我也握握。”
“你来。”
石头比五妹大两个多月，看着要硬朗许多，齐少扉就没那么紧张和怕，五妹太小了，俩人都怕抱着孩子不舒服，或是弄疼了孩子。
看了会小孩，两人就出来了。齐少扉问：“越越，阿扉还是和越越第一好。”
“是是是，咱俩第一好，谁都越不过我们家阿扉。”岑越保证。
怎么光跟小孩吃醋了。
齐少扉高兴起来。
天黑的早，等岑大嫂把饭拾掇出来，牛师傅就在灶屋吃，这边亮堂还暖和，他们一家子在新屋堂屋里，是一碗炖肉，一碗烧土豆一碗大白菜。
“明个早上你俩再去拜年，现在天黑不急。”岑铁牛跟弟弟说。
岑越应了声。
“小叔家那块菜田老种不出什么，前些日子农闲时候，小叔带着俩儿子给挖了，底下石头沙子不说，咋还是白的。”岑铁牛道。
岑大嫂说：“老人说，那地烧的慌，难怪什么都长不出来。”
岑小婶气得跳脚，见谁都哭诉说他家花钱买这块地买的冤枉委屈，村长后来见状，就说你要是不要这地，给你重新划拉一块你自己开，但这田要还回去。
“小婶还没答应，说年后再说。”
岑越：“白色的地？是盐碱地还是什么？”
“啥盐碱地？地里有盐？”岑铁牛问。
岑越想了下说：“是有盐，不过人吃不成，会死人的。上头庄稼种不出来不好种，要真是盐碱地，可以种水稻，灌水——”他说到这儿就停下来了。
因为时下不像现代，抽水井那么简单。
“要不就种点向日葵什么的。”
“就是瓜子啊？那回头我跟小叔说说。”岑铁牛说完了看弟弟，“你现在知道的多了。”
岑越也很淡定，说：“没办法要养家，去过府县做过买卖，一路上遇到人多，杂七杂八的都听到些。”
吃过饭，洗漱过早早睡。
齐少扉可喜欢睡炕了，钻到被窝就喊越越好热，岑越就说：“是热还是烫？”
“热，暖呼呼的。”
“越越快来~”
岑越：“来了。”脱了棉衣棉裤，上炕，一进被窝那是热气来，大崽也滚了过来，双手双脚抱着他，问他暖不暖和。
“……暖和。”岑越看一脸认真给他暖床的大崽。
村里没什么夜里娱乐，要是正经夫妻，那这不务农时的冬日，夜里就可以做点夫妻活动，但岑越和齐少扉两人是单纯的抱着说了会话，就睡过去了。
半夜又下起雪来，第二天一大早，屋里还是暖和。岑越想着炕不可能烧一晚，后半夜就该冷了，阿扉身上火气足，俩人睡着也不冷，不过到了早上怎么炕还是热的？
岑越先起来，将俩人的衣裳塞到被窝脚下，阿扉已经迷糊醒来了。
“再等等，等一会起。”
齐少扉不知道等什么，但他听越越的话。等了会，岑越把脚下被窝衣裳拿出来，是暖烘烘的，齐少扉眼睛都亮了，“越越好聪明啊！”
岑越得意：“这就叫生活智慧~”
“快穿上，一会冷了。”
两人开始穿衣，岑越是越在炕上摩挲越不对，肯定说：“大哥肯定起了大早，又给把炕烧着了。”
一出门洗漱，果然是俩人炕是早上岑铁牛烧的。
“外头大雪冷嚯嚯的，费点柴火也没啥，今年秋我晒柴晒了许多，够用了。”岑铁牛说。
因为家里有小孩，还有弟弟和少扉要回来，岑铁牛备柴备的多。
一大早吃过早饭，岑越和齐少扉穿戴整齐，拿着礼去给大伯、小叔两家拜年，还是那句老话，分家了可拜可不拜，要是日子过的苦，结了仇，那就慢慢疏远了。
但岑家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岑越觉得走动挺好的，村里讲究氏族讲究人多力气大。
两家礼都一样，一共四样，点心、红糖、肉、一坛子酒。岑越和齐少扉先去了大伯家，大伯家一大家子热情招呼两人吃喝坐，还让去炕上坐。
岑越谢过拒绝了，笑说：“家里也烧炕，我和阿扉想着出来活动活动，在家里憋闷久了。”
“这倒是，坐着吃花生。”大伯娘递花生过来。
岑越也没客气，抓了一把分给阿扉一些，两人剥着花生。岑大伯娘关心问：“乡下如何？你要是日子紧了，我和你大伯知道你有孝心，也不用拿这个礼，太重了。”
“齐老爷去了，就是你挑担子，钱还是要省着花。”岑大伯说。
岑越说：“我知道。桃花乡什么都好方便着，前几个月修了修宅子，原先庄子年份久也不好住人，住不下——”
“是了你们还有两个姨娘跟着一道，还有少扉的妹妹。”大伯娘觉得小越这肩头担子重。
岑越继续说：“宅子盖了些，花钱是花了大头，不过吃喝上不愁，有三十亩田，都是佃农种，粮食够吃。”
“这是好事，去桃花乡我看好着，不愁吃喝比什么大宅子都强。”岑大伯觉得要田好，靠田地踏实。
地里刨食的都这般想。
岑越就说了个含糊，盖宅子花钱大，但不至于穷的揭不开锅，留个凑凑合合过日子印象就成了。
在大伯娘家吃了花生喝了茶水，还用了点心，岑越和齐少扉就说要走，还要去小叔家拜年。
“傍晚回不去就明日大早上回，初五还要回去烧香。”
岑大伯一听当即也不留俩人。
岑越和齐少扉又去了小叔家，闲聊了会，说了小叔家那块田的事，岑小叔说：“你婶子还以为里头有什么宝贝，是舍不得退回村里，照你这么说，那就是一块破地了，我看退了好。”
岑小婶其实有自己小心思，她家买来田这都一两年了，种不出东西，损失的算谁头上？当然是要闹一闹，赔他们点好处才成。
“小叔小婶看吧。”岑越道。
等从小叔家回去，正好晌午吃饭了。岑大嫂是忙活了一早，岑铁牛是抱着石头在院子灶屋溜达，岑越齐少扉一回来，岑铁牛就跟儿子说：“阿叔叔叔回来了。”
“我抱抱。”岑越还是挺稀罕小孩的。
“这小子沉甸甸的。”岑铁牛把儿子递给弟弟。
岑越一上手真是跟秤砣一样，实心的。齐少扉在旁看石头，同石头说话，越越已经说了，和他第一好，于是齐少扉不吃其他小朋友的醋了。
“要是你们俩也有个孩子就好了。”岑铁牛说。
岑越脸上的笑，笑不下去了。
他是男的，但这个世界男的也能生孩子真的不用提醒他了。
“你俩的娃儿那肯定模样长得好。”岑铁牛看儿子，这样貌越长越随着他了，不由说：“幸好是个男娃，丑了些没啥，要是闺女，那找婆家都发愁。”
岑越就说：“哥你就别在石头跟前说这个，你夸他，多夸夸就越长越好。”
“男娃娃不能夸的，要摔摔打打才结实。”岑铁牛也是有一套育儿道理的。
岑越：“他才多大，可不能摔打。”不过他看出来了，当爹都疼自己孩子，就是嘴上说说，是不可能真摔打的。
又不是脑子缺根弦。
晌午吃的米饭和菜，天冷，岑大嫂还备了许多菜，很是丰盛，排骨、炖肉就不提了，竟然还有一条鱼——
“知道你爱吃，一直留着。”岑铁牛说。
这鱼买回来就养在水盆里，没敢动。
鱼是酸菜鱼，很下饭，岑越和齐少扉吃了许多，里头的白菜土豆片也很入味，土豆面面的好吃。
“天不早，再睡一晚，明日回吧。”岑大嫂留俩人。
岑越和齐少扉就答应上了，明日直奔二苗
“哥嫂，等我宅子盖好了，回头请你们过去玩，带着石头。”
岑铁牛老实，实话直说：“那得闲了才成，不然地里庄稼我不放心，家里没人我也不放心……不过有大伯小叔家帮忙看着几天还成。”
“就等闲了，我派车来接你们去。”
“是得认认你的门，接就算了，费这个干啥，你说了桃花乡齐村，到时候我看着花钱租个车，一路打听就过去了……”
下午岑越和齐少扉堆了雪人玩，岑石头可高兴了，穿的跟个笨企鹅，扑腾着胳膊，只是他光能看不能玩，齐少扉就巴巴说：“石头有点可怜。”
“过两年他长大了就能玩了。”岑越说。
齐少扉想也是，点了点头继续玩起来了。
在村里就是闲，尤其是冬日过年，家家户户不管平日日子过得如何，过年总是要备一些好的，什么红枣饴糖花生瓜子，肉啊也有，也不必干农活，地里没啥活。
大家显得就是串门唠嗑闲聊。
有人就跑岑铁牛家院子来，就是隔壁婶子家，给他们送了一篮子红薯，岑大嫂本是不接，但想着少扉喜欢吃这个就拿了，只是给邻居家孩子塞了一块点心。
“诶呦这个可不能要。”
岑大嫂说：“婶子给娃娃甜甜嘴，要是你不要了，这红薯我也不敢要了。”
玙！囍！正！厘！
这才作罢。
灶火里埋着两根红薯，外头大人们聊天说话，岑越也说了，人家婶子跟他闲话，他就聊了会，光听八卦了，谁家孩子撵鸡掉粪坑里了。
岑越是：！然后yue，这个话题太味了。
还有谁家要嫁姑娘、娶媳妇，来年开春能吃酒席。
这是喜事。
岑越对自己的事也不藏着掖着，齐老爷去世这在村里早流传开了，当初在镇上布灵堂，大伯小叔他哥都去吊唁过。
与其以讹传讹，不如从他嘴里说出去。
“……是日子艰难了些，没法子，拖家带口的，唉。”岑越装模作样叹气。
隔壁婶子人倒是挺好，听了就安慰岑越，日子都是苦过来了，越过越好，先咬牙扛一扛，以后就好了。不过跟着过来凑热闹的人心里如何想，那就不知道了。
后来天色不早，大家散去。
岑大嫂忧心问小越，“要是日子紧巴，家里还有银钱，你聘礼留下的，家里粮食今年也没卖多少，你紧着，让你哥卖了存粮银子先给你用。”
“嫂子我就说说，我日子没那么苦，不到卖粮的份，不是充大头，就是之前我风头胜，如今低调低调，我一夫郎带着阿扉过日子，财不外露。”
岑大嫂见小越说真的，这才安了心。
当天夜里，岑石头在炕角睡熟了，岑大嫂和岑铁牛在说小越这事，岑大嫂还不放心，说：“小越一个哥儿挑这么大的担子，还要养俩个姨娘，少扉妹子，但小越说他日子过得去，不紧，我不放心……”
“我想明年买两亩地，趁着年轻多干干，到时候卖粮也卖的多，现在家里够吃，可一年到头能落下几个银钱？咱们自己都刚刚糊口，我不怕累，多攒攒，小越到时候用还回去。”岑铁牛说。
岑大嫂说：“这样也好，咱家屋子现在盖了，大头是小越帮衬的，他现在不要银钱，总得存着些，他要了，咱们有。”
“是这个话。”
夫妻俩定了心，田多了不好老麻烦大伯家帮忙收，岑铁牛就想着到时候提早几日收……
岑越不知道他一番话，让哥嫂这般担忧想着。不过时下地里刨食的庄稼人，大多是不怕苦，都是勤快人，一辈子勤勤恳恳从地里刨食攒出家业，盖屋盖房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这就是他们圆满的日子。
初三大早，岑越齐少扉把炕屋收拾过，被褥叠了放进柜子里，这屋子就他俩回来时住一住，岑越还想，要是什么时候住不下了——
那就是他哥有孙子了，不过这时候也该分
日子还长着呢。
牛师傅套好了车，迎着小雪花，岑越齐少扉上了车，岑大嫂备了年货回礼，都是山货，齐少扉爱吃，岑越就拿了。
他跟家里也不咋客气。
马车哒哒哒的消失在雪天，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车印。
晌午还不到就到了大庙子村，姜二苗在外头扫雪，一看马车都愣住了，而后高兴的不得了，岑越下了车说：“我回家住了两日，顺道过来给你拜年，看看你。”
“小越哥，要拜年也是我该给你拜的。”姜二苗说。
岑越笑：“新年好，咱们不提这个，我人都来了。”
“快进快进，新年好。”
齐少扉牛师傅拿东西。给二苗家备的不多，两样，点心、红糖，肉和酒就没拿。
姜家人来迎，寒暄过，都坐在姜家堂屋里。姜老太留贵客用饭，又新炒了两个菜，全都是荤的，岑越便没客气，留这儿蹭了一顿饭。
牛师傅的饭照旧是单独备着的。
吃过饭，上了姜茶，姜老太说：“你们冒雪过来，喝喝热茶别冷着了。”
齐少扉喝了口太辣了，岑越就说你慢慢喝，习惯了其实挺好喝的，齐少扉听话，慢慢小口饮着，然后鼓着包子脸。
岑越在外人面前，没玩笑逗阿扉。
“上次郎君给二苗的参，我还不知道怎么谢您。”姜老太开口。
岑越说：“我家做药材这行的，二苗同我是朋友，小孩子身体要紧，参是慢慢滋补的，要是短了那就前功尽弃，须要一口气养好了，我现在有，送二苗一根没什么。”
又问了下豆豆，豆豆腼腆，乖乖喊了人。
说了会闲话，便说起正事。
“我现下在桃花乡住着，有些田地，想做些买卖营生，主要是果子买卖。”岑越开了个头。
姜二苗一听当即高兴，话都秃噜出去了，“要卖寒瓜吗？咱们一道卖，我会卖，有经验的。”
“二苗胡说什么。”姜母说：“你没嫁人，做什么买卖。”
姜二苗说：“娘，我都说好了，明年开春在山里种寒瓜——”
“你又进山了？那个外来的猎户不是个好的，他没田没地，一个山里破屋子，人年岁也大，整日窝在山里吓人的紧，你要是嫁过去，那是苦日子。”姜母本来担忧儿子做买卖，现如今一比，全担忧二苗婚事了。
岑越没想到会听到二苗的瓜，没说话看二苗。
姜二苗脸都涨红了，有些害羞说：“娘，没有的事，我就是跟他说种瓜的事，回头赚下了银钱分他三成。”
说完又紧巴巴补了句，“其实寇长峰也不大，就二十……”
“过完年就二十一了。”姜老太来了句，也不看好，“老大不小了，娘死了爹没了，一个孤儿，以后日子得苦着……”
二苗要是跟了寇长峰，生了孩子都没人帮衬。
姜二苗小声说：“那我过完年十七了。”
姜母一听二苗这话，再看儿子如此神态，她就是再老实也看的明白，二苗对山上那个猎户不一样——这可不能传出去了。
比起二苗做买卖种瓜这事，姜母更担忧二苗和寇长峰。
“让郎君看笑话了，这事您帮忙劝劝二苗。”
岑越：……他不会啊！
谈恋爱这事他没经验他不会，更别提让他棒打鸳鸯拆人恋情了。
姜二苗：“娘，你别拉着小越哥来说这事，跟小越哥没关系，其实寇长峰人很好的，那次我去山上摘果子，就最初进镇上那次，差点滚下去，就是寇长峰救得我。”
岑越模模糊糊记着，二苗说到崴脚有时候笑的不一样。
原来那会就有些苗头了。
姜母叹气，“他要是能下来买了田地好生踏踏实实过日子也成，不是说嫌他穷，只是窝在深山里不出来，那山里日子能好过吗，你还爱往里头钻。”
“娘就没那事，我和寇长峰就是种寒瓜。”姜二苗刚说气直，只是说着说着就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因为话题从买卖岔开到二苗和山上猎户寇长峰的事，后来买卖这事就没怎么说，外头天色不早，又开始下雪，岑越就说先回。
其实今天也没想着来一趟就把事谈妥，就是摸摸姜家人对二苗跟他做买卖这事的底。
姜家人没敢多留，怕耽误了镇上大门锁着到时候进不去，只是走的时候，给郎君三少爷回了礼，都是自家腌的菜、晒得菜干。
岑越收下了。
“我送送小越哥，一会就回来。”姜二苗跑着出门，就走在马车旁，跟车上小越哥说不用上去，他热的慌走一走挺好。
岑越揭开帘子，就说：“你不上来就算了，刚你家里人说的，要是没什么，你脸红热什么？”
姜二苗扭捏了下。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就、就见了他，心里高兴，有时候去山里打猪草，碰不到了，还有些失落。”
患得患失的。
岑越：“二苗，寇长峰我没见过，不知道人好歹，这个我不劝你什么。”
“小越哥，外头人都不知道，觉得他古怪，我起先也觉得，可不一样，打过交道，他心地很善良的，救过我，也没占我便宜，可能我长得不好看吧？”
“胡说。”岑越有些认真，“二苗你要先爱自己，别人才会给你尊重，别轻视自己。”
姜二苗被小越哥说了也没不高兴，反倒是笑开了，说：“没事没事，他也不好看，我不看这个，人好就好。”
岑越：“……”这点他是颜控。
当初第一眼见到齐少扉的样貌，说实话他是松口气外加有些愉悦的，虽说把对方当儿子一样养，可俊的到底是赏心悦目。
“我听你话里意思，二苗啊，你要是心动了就跟家里人说，你爹娘奶奶也是操心你以后，住山上的话——”
“我其实想你跟我做买卖，这个要东奔西走跑，去府县去各个镇上，不过这话早了，你自己种寒瓜卖也成。”
岑越尊重二苗选择，要是跟他扯着，那就要跑的远，不是说生活不稳定，就是没在村里扎根过日子稳重，更别提要是住山上了。
“我肯定跟小越哥。”姜二苗说。
他先说了句，又思考了半天，送小越哥出了村口。
岑越本来让二苗别送了回去吧，还没开口，二苗先说：“我喜欢做买卖数钱，小越哥，你等我吧，要是来年开春我找不到你，我去小院给你递口信。”
“买卖不着急。”岑越本想说让二苗别冲动，但他看到风雪中，眉毛面上染着风霜，一双眼却坚定亮晶的二苗，便知道二苗刚才说的话是思考过的。
他便也很认真说了计划，“我那宅子明年下半年才盖好，田地租赁给佃农，这些田我不打算收回来，还有种子我想办法，真的要做这个果子买卖，那要到下半年了，我再买几亩田，试试看。”
“你春日里种寒瓜，该种就种。”
姜二苗目光如星火，说知道了。
“小越哥，我知道怎么做了。”
岑越：“回去吧，别送了。”
“好。”
马车哒哒哒的走，姜二苗留在原地目送了车走远，这才慢慢一步一个脚印往回走，回家路上不远，但他走的很慢，在想事情。
明日他决定去一趟山里。
寇长峰他愿不愿意娶他。
要是寇长峰不乐意，那以后他和他就是种寒瓜的关系。
姜二苗如是想。

第57章 桃花乡57
姜二苗一夜没怎么睡,他想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想种寒瓜卖钱,想有人刁难他,想家里人不同意,想给小越哥帮忙一道卖果子,想了许多，就是没想寇长峰。
他像是逃避一样，或是也猜不到寇长峰会说什么。
要是不答应呢？
临睡前姜二苗想到过这个可能，很快他就迷糊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但很乱,记不住的梦,只是梦里快醒来时，他在数钱,有很多很多钱。
不由就高兴乐醒了。
“二哥！外头下雪了。”姜三花趴在二哥床边说。
姜二苗睡觉都是裂开嘴笑醒，醒来还迷糊半醒半睡间，姜三花也笑，“二哥你梦见啥了,咋还笑还流口水呢。”
“没、没梦到啥。”姜二苗抬手擦擦嘴巴，没流口水啊。
姜三花哈哈笑,“我骗二哥的，二哥你做啥梦呀，笑的可开心了。”
“梦到我赚了很多很多钱,正要买吃的。”
“二哥给我也买吧？”
“你骗我流口水,不给你买。”
姜三花噗通过去,缠着二哥，“二哥我错了,我不骗你了，好二哥你给我买吧。”
姜二苗搂着妹子，两人一大早在炕头玩，为了那做梦赚的钱买什么，说了许多，什么肉包子甜点心果子之类的，姜三花想起来了，爬起来说：“二哥，昨天越越哥哥来了，还带了点心，不知道今天还能吃吗？”
“那我不知道，得问阿奶。”
姜三花一听问阿奶，那就缩脖子，有些怕，但又想吃，磨蹭了会说：“我等等问吧。”
外头姜母喊人，说一大早上的出来吃早饭了，还懒床呢。
村里娃娃，除了小时候不懂事那几年，但凡是大了些能干活了，一年到头很少睡懒觉的，可不敢留一个‘懒’名，男娃娃是懒汉的话那就是娶不到媳妇儿，女娃娃哥儿懒，那不好找婆
也就是过年这会能睡个懒觉，还不用干什么活，能吃个肉。
都喜欢过年。
“知道了，就起。”姜二苗扯着嗓子先应了声，不跟三花玩了，说：“快起了，不然饭要凉了。”
“知道了二哥。”
两人穿了衣裳，出门洗脸，姜二苗是拿榆树木棍刷牙，姜三花有样学样，求着二哥给她也做了个‘牙刷’。姜大壮每次见这样，都会笑说：“大讲究和小讲究。”
姜二苗漱口呼噜呼噜，吐了水，跟他哥说：“小越哥讲卫生，要是嘴巴臭了吃饭不香，旁人跟你说话都要离八丈远，我嫂子肯定不愿意跟你说话。”
姜大壮就急，“我嘴才不臭！”只是背着人时，偷偷哈气闻一闻，他闻不出来，嘀嘀咕咕：“榆木树棍真那么好使？那我也弄一根，反正也不要银钱……”
姜三花偷偷跟二哥笑，小声说：“大哥肯定要折榆木树枝。”
一家人吃了早饭，就是粗粮馍馍，配着稀饭，还有酱菜。姜二苗一吃饱，收拾碗筷进灶屋洗，姜母难得歇一歇，坐在屋里发愁，姜老太见姜母连连叹气，没好气说：“大过年的，你这是干啥。”
“娘，我操心二苗，要不托媒婆找找给找个好的。”姜母这会不怕婆母了，还是儿子婚事占了上风。
猎户孤儿一个，人单势孤就是在村里买田地，也不可能说买就买，大庙子村三村合一，是人多，姓氏杂，可猎户不一样，都不知道啥时候山里有这么一位，跟人打交道少，怕是连个户籍都没有。
要是没户籍，那就是流民。
姜母如何放心的下。
“过完年赶紧找吧。”姜老太嘴上这么说，心底却担忧，想着趁二苗心思还没那么硬，赶紧找婆家——可她总觉得给二苗找婆家这事，要黄。
不过他们长辈该操的心要操上，剩下的那就是看孩子了。
姜二苗在灶屋洗碗，还给灶里埋了个红薯，三花扒在门缝那儿，姜二苗洗完碗，一眼就瞥到妹子，“干啥？红薯还没好。”
“不是，二哥，我听到阿奶和娘说给你找媒婆。”姜三花来报信的。
姜二苗手一顿，他看了眼外头，白茫茫一片，还下着雪，又想到夜里做的梦，说了句知道了，一会红薯好了你自己拿。
“二哥你干啥去？”姜三花机灵听出来二哥要出门。
姜二苗甩了甩手上的水，说：“小孩子问这么多，娘问起来就说我找人玩去了。”
“知道了，那你早去早回。”姜三花小大人似得说。
姜二苗出了灶屋，去柴棚拿了斗笠蓑衣，穿戴好了，这才出门，一路是躲躲藏藏，直奔山上，雪越下越大，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二苗其实有点惶惶不安。
他才十七岁，他知道喜欢什么，喜欢做买卖，喜欢数钱，想家里人平平安安的，大家都好好的，喜欢和小越哥说话，打交道，可要是嫁人了，他还能做他喜欢的事吗？
还能种寒瓜，还能到处去买卖吗？
姜二苗觉得可能不成，大哥大嫂结了亲，嫂子就洗衣做饭一直在家里干活带豆豆，也不能去镇上——
大人们说女人哥儿去镇上，容易被拐子拐走，回不来了。
所以在村子里好，在村里安全。
是这么个道理，但要是能安全的出去多好。姜二苗想心事往山上走，倒是不累，走了会还出了一身汗，脸都是红的热的，就是回过神来，看着雪地，看着树，有点发愣。
“这个地方，对着吗？”
姜二苗盯着树，喃喃自语，应当是对着吧？
大庙子村后的山，平日里村民砍柴或是山上摘个什么，那是就在山腰半截活动，寇长峰是在深山里的，这大庙子山不说有多高多大，但也不小，往山里走，那就有些危险了。
姜二苗是胆子大，但他惜命也机灵，不敢再出神了，是走几步看看他认识的树——
只是下了雪，有些影响判断。
“寇长峰！”姜二苗试着喊了声。
人没见到，雪簌簌的往下掉。
寇长峰腰间别着一把刀，手里一个酒葫芦，正灌了两口酒，听到山底下有声，好像是叫他名字，锋利冷冽的眼神，缓缓地愣了下。
二苗？
利落将酒葫芦挂在腰间，脚步已经急匆匆下去了。这山里冬日有野猪，要是碰见了也不是好玩的……
两人一个往上走，一个下来，是兜兜绕绕——姜二苗还认错了路，好在是终于碰到头了。姜二苗一看寇长峰高兴坏了，喊：“寇长峰，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什么事？”
姜二苗跑过去，雪深一个跟头栽倒雪地里。寇长峰一胳膊就将人提溜出来，说：“什么事？冬日里有野猪，你别山上了。”
“噗噗——”姜二苗吃了一嘴的雪，先呸了声吐出来，斗笠都掉了，他顾不得捡起来，看着比他高一头的寇长峰，仰着脖子，说：“寇长峰，你要娶我吗？”
寇长峰正要弯腰给二苗捡斗笠帽子，愣住了，也顾不得弯腰了。
“你愣啥，我是哥儿，又不是男娃娃，虽然模样长得糙一些，但就是哥儿啊，咋了。”姜二苗看寇长峰半晌不说话，先巴巴说着。
寇长峰弯腰捡了斗笠递过去，不知道说什么，粗糙的手全是茧子是疤痕，二苗看他的眼神像是能烫坏人，烧的他的心也堂堂作响。
“不是种寒瓜的事吗，怎么说起这个。”寇长峰声有些冷。
姜二苗满心的血都凉了，冻住了，跟着大雪天一般，他接了斗笠，往头上戴，还算有骨气，说：“你不想娶我就算了，等过完年，种寒瓜还种——”
他拔脚下山，扑了扑身上的雪。
寇长峰跟了上去，想送二苗到安全地儿。
“你别跟我了，你又不喜欢我，还送我干啥！”姜二苗说，骨气骨气，他在心里提醒自己，要有骨气，可别哭别哽咽，不然脸都丢完了。
还要啥脸啊，他一个哥儿跑到山上问人家娶不娶他，人家不愿意，他还有什么脸啊。
雪花扑在脸上。
姜二苗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脸上雪花，咋这么冷，像冰坨子一样，可不是他流眼泪哭了。
“你不喜欢我，你干啥送我，你不喜欢我，你干啥扶我回你家，你不喜欢我，你干啥给我揉脚，还问我要不要参……”
姜二苗哭的越来越凶了，他都没脸了，要什么脸。
“你让我乱想，还以为你跟我一样也喜欢我，我知道了，开了春我就嫁人，以后不来了——不对，寒瓜还要种，我还要赚钱，一码归一码——”
呜呜呜。
姜二苗哭的说不出话了。
寇长峰急了，粗糙的大手，轻轻的擦二苗脸上泪，“别哭，一会冻坏了脸。”
“你让我冻坏吧！反正也不好看。”
寇长峰：“好看的。”
“就哭就哭！”姜二苗跟寇长峰赌气，只是赌完气哭不出来，寇长峰给他擦眼泪，他脸好疼，瓮声瓮气说：“你别扒拉我的脸了，我脸好疼。”
寇长峰手停了，“我手太粗糙了。”他在怀里摸了会，也没掏出一张能擦眼泪的。
姜二苗自己擦，都疼，吸了吸鼻子说：“你到底要不要娶我！”
“我是孤儿，没爹娘，也没田，在山里过日子也不适合你。”寇长峰说。
姜二苗垂着头，他知道了，这就是寇长峰拒绝他。
“二苗，你等我。”寇长峰说到这儿，又忙说：“你先同我回我”
姜二苗不乐意，都不娶他了，还回寇长峰家干嘛。他心里这般想，脚下却跟着寇长峰走。
寇长峰在前头开路，两人走的沉默又快。深山高处的木屋，隐藏在树林之中，要不是寇长峰带路，旁人是很难找到此处的。姜二苗来过一回。
到了木屋也没锁子，不过有只猎犬趴在门口睡觉，听到动静醒来鼻子嗅了嗅，又趴了回去。
“它认识你，知道你气味。”寇长峰说。
姜二苗其实有点怕大黑，这会听寇长峰说大黑认识他，就有些不害怕，还往大黑身边去，大黑看了他一眼，懒洋洋的。
“我摸它，它咬我吗？”
寇长峰：“你问它。”
“大黑我摸摸你成吗？”姜二苗问。
大黑不理人，往角落去，只是尾巴摆了摆。姜二苗不死心，说：“我下次给你带吃的，你让我摸吧？”
寇长峰把床板揭开，从底下掏出个破罐子。
“大黑。”喊了一声大黑。
原本不理人的大黑便站起来，往姜二苗脚边挪了挪，还用脑袋蹭姜二苗的手，姜二苗笑了，轻轻摸了下大黑，说：“我知道了，你是拗不过寇长峰才让我摸的，但我下次肯定给你带吃的，这是咱俩说好的，我不白摸。”
大黑打了个哈欠。
“你睡吧。”
大黑便趴回去了。
姜二苗这才发现寇长峰把床揭了，手里拿着罐，见他看他，寇长峰把手里的罐给了他，姜二苗接过，嘴里说干啥。
“聘礼。”寇长峰怕不够，“我再攒攒，还有几张皮子没卖，等卖了皮子，换了钱，去村里买田，我娶你二苗。”
姜二苗捧着寇长峰的罐子都傻在原地了。
扑了上去抱着寇长峰呜呜哭。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的。”
寇长峰脸黑皮糙，这会笨手笨脚，嘴巴也不利索了，说：“喜欢的。”声音虽是小但很郑重坚定。
姜二苗哭了好一会，这次是高兴的，寇长峰把银钱都给他了，他就知道寇长峰也喜欢他，过了好一会平静了，才说：“我还要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寇长峰低着头。
姜二苗实话实说：“我之前跟你说过小越哥，他想和我做买卖，要到明年下半年，我要跑府县要去各个镇上，你、你，我、我想去，我也想嫁给你，你要我去吗？”
寇长峰抹了抹二面的眼泪，这次很轻，几乎是碰了碰，说：“你要种寒瓜，我就种寒瓜，你要种田，咱们就买田，成了家，咱们就是一块的。”
“你要做买卖，我就跟你一道。”
姜二苗都不知道说啥了，寇长峰咋这么好，对他这么好。
“先、先不买田了，我等小越哥说，要是咱们去桃源乡就好了。”
寇长峰摸了摸二苗脑袋，“那咱们就去桃源乡。”
他孤身孑然一人，成了家，随着二苗，想去哪去哪。
……
岑越不知道姜二苗和寇长峰已经交心说开了，初三傍晚进了镇上，当天就下大雪，第二天又下着，牛师傅说这会不好上路，岑越便道：“那就晚一晚，等雪停了再去。”
牛师傅便赶车先回家了。
一直到初十，这几日雪下个没完没了。
小院人都躲着，除了吃饭很少出来，刘妈妈端饭时还说：“老天爷开开眼别再下了，再下要冻死人了。”
青牛镇不算特别北的北方，有些中原接北方的意思，以往冬天也下雪，但不像今年这般，厚厚的积雪，院子扫雪还有房顶都要清一清，就怕压垮了屋子。
小院都是床没有炕，幸好今年有孩子在，岑越特意交代了多被炭火，但也不敢关紧了门窗，还要通风透气，夜里睡得是床，齐少扉暖被窝钻进去时，都冷。
岑越就给灌了个汤婆子，俩人抱着睡。
真的太冷了。
“兴许过两日雪就停了。”岑越说。
刘妈妈：“可千万别再下了。”
第二日时，雪还在下，只是少了些。初十一过，镇上卖吃食的铺子都开了门，平安堂也开了门，岑越就出门一趟，带着阿扉一道溜溜。
下大雪关了几日，这会趁着雪小了出门逛逛，不然憋闷的厉害。
药堂才开门，伙计小学徒都在收拾，擦擦洗洗忙活。王掌柜一看郎君三少爷来了，亲自相迎，问郎君可是有什么事？
“我看下雪下的厉害，药铺每年是什么时候发药材救济？有章程吗？”岑越问。
王掌柜一听，就知道郎君来意，心里直道郎君心善。
“以前是老太爷在时立的规矩，也不是年年救济发药材，要是天寒有灾情，或是百姓求助上来了，实在是可怜，那就免了药材看诊费，反正看情况。”
岑越点点头，说：“今年天冷，想必来年开春时很多人伤寒，要不熬一熬姜汤，一些便宜能治风寒的药材也可以备多一些，这些王掌柜看着吧。”
力小，那就量力而行。
王掌柜点点头，明白郎君意思，说：“知道了。”
岑越和齐少扉就不多坐，说完了就回去，不打扰王掌柜了。这雪一直到了十三，才堪堪停下来。
牛师傅没耽搁，雪一停就进镇子里了。
刘妈妈收拾了行囊，送三少爷郎君上马车，梅香小菊都在小院，岑越说等十五过了，再来接，这会车坐不下了。
“郎君和三少爷穿厚些，天冷了就在车里裹着。”刘妈妈叮嘱。
岑越一一应了，车棚里铺着被褥不说，还有汤婆子，冷是不冷，他俩钻一起抱着取暖，让刘妈妈快回吧，大家不用送了。
好在路上没下雪，之前下的雪大积雪也没融化。
牛二赶着马车说：“这样路也好走，要是天晴了雪化了，那才难走呢。”
十五那日晌午一过终于到了。
“我想着雪大你们该回不来的，快进来快进来。”齐大伯娘招呼俩孩子进屋坐，烤烤火。
“今年太冷了。”
大伯家孩子给送了热茶水。
岑越和齐少扉坐在炉子边上，一个喝茶，一个说话：“是冷，不过我们回来，车上铺的厚实，也没冻着。”
“本来说初五回来的，只是下雪不好走耽误了。”
“知道你俩孝心。”
岑越齐少扉坐了会，暖和了身子，就说去烧纸吧，赶在年关最后一天去烧了纸，上了香。齐大伯说走吧，我也去看看兄弟，再看看爹。
于是一伙人冒着风寒去了齐家祖坟处。
坟头拢着黄纸点燃，点了蜡烛烧了香。
岑越和齐少扉给齐老爷、阿娘跪着磕头拜了拜，之后便起身，静静看着香烛燃烧快完了，这才往回走，回去时，风吹的脸已经麻木了。
“我想给爹再做个灵牌，镇上宅子香楼那儿锁着，也没让进，想着以后放桃花乡宅子里。”
齐盛听了点点头，说：“是，不用来回折腾跑。”
“真住桃花乡安顿下来，来上坟也是近，不折腾。”岑越说。
该做的还是要做，只是两手准备。
齐盛听出这个意思来，说了好孩子有心了。
回去热水泡过脚，岑越看阿扉脸通红，阿扉说热，齐家堂兄在旁说：“那就是冻得，千万别挠，我去拿药膏，抹一抹就好了。”
“谢谢堂哥。”
“客气啥。”
岑越捧着大崽的脸，说：“别挠，乖一会就好了。”
“越越~”齐少扉撒娇黏糊。
岑越给吹了两口，齐少扉顿时就高兴了，也不可怜巴巴卖惨了。
小孩子似得。岑越心想。接了药膏，亲自给阿扉抹上，他闻着都一股凉飕飕的味。
大伯家上了热汤面，里头放了咸猪肉，像是面片汤似得，一碗下去，胃里到身上全都暖和了，大伯娘忙着帮他们铺床，还让儿子给把炕烧了烧。
岑越是感动的，说：“明年我们宅子修好了，欢迎大家来做客。”
大伯娘笑说：“一把年纪了，是该瞧瞧热闹。”
“是啊，还能活几年。”齐大伯也道。
之后说了些别的闲话，天黑的早，就早早睡了。第二天岑越和阿扉还要拜访一下二伯家，又在那边吃了饭，招呼他们是杀鸡杀鱼，过年炸的肉丸子还有，熬得肉丸子白菜汤可鲜了。
一直到十七，岑越和齐少扉才从桃源乡回，路上积雪消化，有些泥泞，不过还行，慢慢走不急，走了大半天，天麻黑时才到了桃花乡齐
“越越到家了！”齐少扉高兴了，迫不及待下马车伸展伸展腰。
岑越想，委屈大崽那两条大长腿了，坐马车要是躺着，那全程得缩着腿。
赵婶、曹罗忙前忙后，搬行李的，灶上烧热水的。
“郎君想吃啥？”
岑越看到房梁上挂的腊肠，不由馋了，说：“吃腊肠焖饭吧？有香菇菌子吗？腊肠切成片，菌子切丁，切一个土豆进去，倒点酱油，跟米焖到一起。”他要流口水了。
“这简单，我现在就做，郎君和三少爷先洗洗，回屋歇着。”曹寡妇应了，撸着袖子就进灶屋了，洗洗刷刷，很是麻利。
岑越齐少扉洗漱完，换了干净衣裳，总算是像个人了。
灶屋传来阵阵香味。
岑越：“好香~”
齐少扉：“越越好香~”
等揭开了锅，曹寡妇盛了饭，端着托盘送到了堂屋里。岑越一看，不光是腊肠焖饭，还有两道菜，一个阿扉喜欢的鸡蛋炒笋片，一个凉拌皮蛋。
“我还切了一盘腊肠。”曹寡妇扭头就去端，刚端不下了。
岑越吃一口饭，就着菜，“太圆满了！”
“越越好吃！”齐少扉鼓着脸颊说。
两人大快朵颐。赵婶做的腊肠真的好吃，之前做的时候，岑越还说阿扉喜欢偏甜的口味，赵婶就做了一半麻辣的，这个他喜欢，还有五香和做了偏甜的。
微辣里带着甜丝丝的。
齐少扉果然很喜欢，平日里吃肉也不是那么馋，今天那盘双拼香肠，吃了个干净。
吃过饭天就黑了，两人吃的撑了些，就在堂屋里玩挑棍，玩了会不撑了才刷刷牙上床睡觉。
年过完了，雪一天天消化，天寒地冻的开不了工，这个是没法子的，急也记不得。
牛师傅去镇上接人了。
过了几日，天越来越冷，庄子上炭火还给着，牛师傅说：“今年天不一样，冷嚯嚯的。”
梅香小菊都来了。
庄子又恢复以前日子，不过天冷，路上泥泞，也无法去哪里玩，一直到二月中，才暖和起来了，原本泥泞的路又成了平实的，人来人往有些热闹气了。
齐家宅子工人又开始忙活起来，开工了！
修围墙，盖风雨连廊，安门窗，做雕花墙壁……
这日。
桃花乡土路上远道一辆骡车，这不稀罕，稀罕的是骡车旁边跟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那狗养得好，浑身皮毛是通黑的，就四脚是白色，跑起来很快蹿前头，又停哪儿等骡车慢悠悠过来。
一路跑跑停停。
有村民好奇还没靠近两步，那狗突然目光锐利凶狠的盯着他，简直跟狼一样，吓得那村民两腿打颤不敢靠前。
一声口哨。
那狗慢慢跑回骡车旁，不紧不慢跟着。
车子快近了，赶车的寇长峰问村民，“桃花乡齐家怎么走？”
车里探出个脑袋来，不是二苗是谁？姜二苗对村民笑说：“我男人不常跟人打交道，您别介意，伯伯，这桃花乡原是青牛镇的齐家在哪？烦您指个路。”
“这路对着，再往前走一路走下去，齐家在盖屋，好大一个宅子，那就是了。”
“谢谢。”姜二苗道了谢，不坐进车里了，就坐在旁边车架上，跟寇长峰一道。
寇长峰说：“外头冷。”
“我不冷。”姜二苗就要坐外头。
寇长峰下来拉着绳走，姜二苗一看，就说：“你刚是不是害臊了？我叫你我男人？”
“咱俩还没成亲。”
“那你是要不娶我，反悔了？”
寇长峰就急了，“没有。”
“那你就是我男人。”姜二苗也跳下来走在一旁，有些害羞还有点高兴说：“其实我这么叫你，我也害臊。”
两人气氛就古古怪怪的起来，一股甜蜜一股兴奋一股害臊。
话都不说了，就这么静静走着。
真是有情饮水饱，走了许久，姜二苗也不觉得累，他就喜欢跟寇长峰走一起，远远看到大宅子在动工，二苗才反应过来。
“到了！到了！”
姜二苗这次心急了，坐了车，这样快。寇长峰让大黑上车，人多了，大黑容易吓着人，他自己赶车。
没一会到了，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正门。
“我去传话。”曹寡妇跟远道来的客人说，也不放心先放进来，那只狗瞧着就害怕。
姜二苗下来喊：“我叫二苗，跟小越哥说，我是二苗。”
岑越在院子里忙活盆栽，隐约听到二苗声，还愣了下，“这大白天的还幻听上了？”
“郎君，外头远道来的客人，说是大庙子村的姜二苗……”曹寡妇是跑着进来传话的。
岑越一听，“还真是二苗，赵婶你快烧烧饭，多来点肉。”一边说着一边抬脚出去。
“大黑你一会可不要吓着小越哥了。”姜二苗刚说完，看到小越哥出来了，当即是高兴往里跑。
岑越：“真是你来了，你一个人？”
“不是不是。”二苗知道，小越哥怕他危险，有些扭捏说：“还有寇长峰，我俩一道来的，大黑也护着我们。”
岑越这才注意到他们是赶着骡车来，旁边一个大高个男人，一脸的络腮胡，戴着帽子，瞧着个头很高，穿的并不厚实，肌肉隆起来那种身材，但也没很夸张。
这就是二苗的猎户。
“快进来，先进屋歇歇。”岑越招呼二苗进，一看那只大黑狗，真是威风的不得了。
姜二苗去摸大黑，寇长峰想把骡车拴好。
“马棚在后头，那咱们绕一绕，先安顿好骡车，让牛师傅帮忙看着些。”岑越先开口说。
好在曹罗刚好回来，一看，就说他牵过去，让客人放心。
“谢谢。”寇长峰把骡绳交给了对方。
曹罗道不谢。
众人进了院子，齐少扉出来看到二苗还有陌生人，他目光光看着那只大黑狗了。岑越说：“很是威风。”
“是了。”齐少扉点点头，有点怕狗又好奇。
众人到客厅坐，岑越让梅香收拾客房，又一顿：“我给你们收拾两间客房吧？”
姜二苗脸都红了，点点头说好。
他俩还没成亲的。
“我是岑越，他是齐少扉，我相公。”岑越先介绍自己。齐少扉乖乖说你好，小孩好奇问：“二苗，这是谁呀？”
岑越便打趣说：“那肯定是二苗的心上人了。”
“小越哥……”姜二苗脸烧红，还是说：“他是寇长峰，我们俩定了亲了。”
齐少扉本想问越越什么是心上人，一听二苗解释，当即懂了，很是认真说：“越越是阿扉心上心里的人，我们已经成亲了。”
那就比定亲还要亲！
岑越：……大崽你真是聪明了。

第58章 桃花乡58
“我们要成亲了,日子定了，在四月，那会天气好,日头足,田地里也不是很忙,就说那会成亲,怕小越哥你不知道，我想着亲自给你报个信。”
“本来家里人还怕我跟着长峰一道过来，要是被拐走了，长峰把他所有钱都放在我家了。”
“我都不知道他那么多钱，爷奶都吓了一跳。”
姜二苗在小越哥这儿说话是不遮不掩的,一股脑全说了。
当初那个雪天,俩人是抱着钱罐下了山，因为寇长峰怕二苗家里人要给二苗说亲,是等也等不急，到山脚下时，虽是晌午过去了，俩人什么都没吃,却一股坚定和火热。
姜家人吓了一跳，但慌乱中见二苗回来,也算是略略安心了。晌午做饭时二苗不在家，一家人就怕了，一问三花,三花当时还嘴严,跟二哥保密,但家里人严厉问，三花怕二哥真遭遇不测就说走了。
全家人那时候都害怕。
山上猎户是孤儿没户籍,要是心生歹意，把二苗拐走了咋办？姜大壮说应该不会吧？都是一个村子的，虽是住在山上，二苗打过交道人不坏的。
你懂什么，他一个人没有牵挂……姜老太说。
老人家经历的多，担忧的也多，为啥寻亲都找知根知底的，那是有田有屋有父母兄弟姊妹，他就有了担忧，轻易不敢乱来的，那山上的猎户，独独一个人，二苗也是个胆大的，雪天就敢往上跑。
姜老太没说全，还有一点，二苗这性子脾气，他怕二苗跟人跑了。唉。
找人找人。
姜老头说，让儿子带着大孙子快上山找人。
“动静也别天大了，要是闹得村里人都知道了，就是没啥，那也有啥了。”姜老太说。
最后父子俩冒雪上山，只是没找到，也不敢深入，下了雪，山里头危险，只能半道回来，一家人愁眉不展，午饭也没咋吃。
“我一会再去找。”姜大壮说。
姜母连连叹气，姜老太都没工夫骂姜母了，直念叨二苗这胆子太大了，哪里像个哥儿，也不知道随着谁了。
等雪小了点时，姜大壮又要进山，这次院门敲响。
姜三花去开门一看，高兴喊：“奶，娘，我二哥回来了，还有一个男人……”声越来越小了。
姜家见人回来先是安心，但一看猎户也跟着回来了，这猎户一脸胡子，高的跟一座山一样，二苗脑袋上还戴了一顶皮子帽子，那猎户是头发随便扎一扎，跟个山匪似得。
全家人都有些杵。
不管咋说人回来了，先进屋说话，要是站在外头，被人瞧见了，指定要说什么闲话的。
等进了屋，姜二苗挨了一顿批。
“……我也是活该，让家里人操心了。”姜二苗这会跟小越哥说起来，在想那时候干的事，真是不可思议，“我那时候头就是热的，光想着问他话了。”
下雪进山那是危险的。
“幸好我爹和大哥知道半道回来，要是出了啥事，我都不敢想。”
寇长峰在一旁没说什么，只是眼底自责，他应该早早，主动和二苗说的，他去提亲。
“一切平安，你和寇长峰今天出现在这里，得到了家里人支持肯定，说明老天爷祝福你们的。”岑越道。
姜二苗一听，眉眼都是笑意，小越哥说得对。
“后来……他就跟我家里人说提亲。”
寇长峰进了姜家堂屋，本来下雪天农村屋子光线就暗，这人一进来，跟个座山雕似得，黑了一大片，姜家人，姜大壮也不矮，是村里出了名的大个头庄稼汉，结果在寇长峰跟前，姜大壮都怯了些。
这就失了气势。
寇长峰还鞠躬，腰都折到底了快，捧着全部身价跟姜家长辈说，他想娶二苗，会认真对二苗好的。
姜母见这人以后就吓得，咋这么高这么壮实，也顾不得别的了。
“你有户籍吗？”
还是姜老太先问的，老人家年岁一大把了，也不怕什么了。
寇长峰还真有户籍，并不是流民，只是他没田没地没亲人罢了，那户籍册子不知道丢在哪里，未放在身上，也不知道重要——他靠山吃山，就是连盐，也是攒了皮子东西拿下去卖，一次买盐买许多背上山，之后一年半载再也不出山。
要啥册子？
“哈哈哈哈我俩找了半天，那户籍皱巴巴的一团，在大黑窝里。”姜二苗现下说起来都是高兴，其实那会找的时候可害怕紧张了，就怕寇长峰是流民，家里人不允许他俩在一起。
寇长峰一听二苗笑，也笑了下，只是他头发胡子一大把，看不出笑没笑，整个人也凶巴巴的紧。
那一天，寇长峰是独子回山上的，他要找户籍册子。姜二苗被家里人留着不许走，挨了一顿骂和罚，只是姜家人说完了二苗，姜三花才发现，喊：“阿奶，罐子没拿，那人罐子没拿！”
“什么那人，他家寇长峰，喊哥。”姜二苗说。
然后被阿奶瞪了眼，说：“还没如何呢，你心都跑到猎户身上了，像什么话。”
“罐子收着，回头给人”姜老头发了话。
谁收啊？
罐子给碎了。那罐子不大，就是盐罐子大小，姜家人起初也没在意——他们家不满意寇长峰，那是为了二苗好，结果没成想里头装的满满的，两张卷起来皱吧的银票，还有全是银角子，洒落一地。
全家都吓住了。
姜二苗蹲地上捡，他不识字，姜家人也不识字，不知道银票多少，但光是银角子满满的加起来都有一百二十多两银子了。
“他咋把这么多银钱全放咱”姜老太手都是抖着的，吓得要紧，“赶紧好好找找，别落下来了，拾掇齐了，明个给送回去。”
姜二苗也没想到寇长峰这般有钱。
还让他拿着，安心的放他家里。
第二天一早，姜二苗就捧着银钱，由着他哥送他上山，给寇长峰送钱。然后就一道找户籍册。
“……他找了一晚上都没睡，就是没找见。”姜二苗说。
他那时候看到寇长峰发红的眼，就觉得自己非寇长峰不嫁了。
再后来找到了，有了户籍册，那就好在村里买田，虽说要打点关系，可寇长峰有银钱，他爹是猎户，他是猎户，山里宝贝多，父子俩以前花销也不大，一间木屋是住了十几年，钱全攒着。
算上银票，一共有二百二十两银子。
这在大庙子村买个十亩肥田，盖个大屋是绰绰有余还有的剩。
姜家人自然高兴，要是这样来，二苗还在村里，离他们也不远……
“我说不着急先不买。”姜二苗咽了咽口水。
因为饭来了。
岑越跟赵婶说要肉多点，赵婶做了腊肠焖饭——这个快，还给炒了两道荤腥，姜二苗说着说着闻到香味就慢慢停下来了，光顾着吸口水了。
好香好香。
“你们俩先吃饭吧，在我这儿别客气二苗。”岑越笑说。
姜二苗高兴，“我不客气了小越哥。”每次找小越哥都有好吃的。
两人是饿了，吃饭吃的快又干净。
岑越和齐少扉先不打扰，不过岑越刚听二苗说‘先不急着买田’就猜出来些什么……
等两人吃饱喝足。
姜二苗继续说：“小越哥，我们可以在桃花乡买田吗？要是我们做买卖的话，住近点好。”他说完了，又怕似得说：“其实我想和你住近一些。”
“你家里人知道吗？”岑越先问。
姜二苗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觉得阿奶肯定猜出来了，家里说给长峰买田，我拦着说先不买，阿奶就看我了好一会。”
“其实我也不是说心大了，想跑开离家里远，不想父母兄弟，不是这样的，我就是……不爱村里生活。”
姜二苗说这儿好像不对。
“我说不上来，我想做买卖，想东奔西跑，要是在村里，成家了，以后村里人都要说我，我娘阿奶也肯定说我不安分，可安分日子我不喜欢，要是过成这样，那难受啊……”
“等我攒了钱，卖了货，我肯定回家看看，要是缺钱了我也给的，我跟长峰说好了的，他都支持我。”
姜二苗怕小越哥说他不孝顺不顾念家人。
岑越让二苗别急，说：“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不是不孝顺的人，要是真不顾念亲情，当初也不会为豆豆治病那么着急。”
“要过想要的日子，和孝不孝顺不是冲突的。”
姜二苗连连点头，小越哥懂他的！
“你们要是真决定了，回头我带你们去村长家问问，这边买田村长批了，还要乡长给你们办手续。”岑越看两人紧张，一笑说：“应该没多大问题的。”
他给出面作保，这边荒地多，就等人开垦呢。
姜二苗心一下踏实了，说：“小越哥和三少爷，我们四月成亲，你们要来啊。”
“肯定会去的。”岑越真心道。
之后安排了两人休息。
齐少扉在院子里看大黑，他不敢上去，就站在远远处，拉着越越手说：“越越好大的狗。”
“油光水滑的，目光如炬很锋利，咱们还是别上去。”岑越跟阿扉一道看大黑，这狗肯定是猎狗中的好手，扑咬猎物快狠准，就那目光，盯着人，人都受不住。
夫夫俩是远远在那儿隔空望着大黑。
“好狗狗。”
“好威风。”
两人感叹夸了又夸，院子一角，大黑懒洋洋的盘着腿眯了眼，晒太阳。
岑越：“大将之风，淡定。”
齐少扉：“好狗狗。”
两人光在那儿看大黑睡觉都看了好久。曹寡妇是不敢上前，也怕着那狗，只是看郎君和三少爷这般看觉得有意思，还送了些果子干去，让两人吃着看。
当天晚上饭，岑越亲自做了一顿，算是招呼二苗和寇长峰到来的接风宴，岑越还给大黑备了一根肉骨头，骨头上全是肥瘦相间的肉，水煮半生不熟，没放盐。
“我们喂可以吗？”岑越问寇长峰。
齐少扉在旁边也期待着。
寇长峰喊了声大黑，大黑跑了过来，寇长峰就点点头可以喂了。
岑越和齐少扉是饭都先不吃了，俩人蹲在那儿给大黑喂肉骨头，齐少扉可爱说：“大黑来吃肉呀。”
大黑凑了过来，很是威风的看了他们一眼，低头嗅了嗅，然后吃了起来。
岑越做的时候，觉得大黑应该是吃生肉多，所以没煮特别熟，果然大黑吃起来很香，进食有点凶猛，不过吃了几口，就慢悠悠起来。
“？”
“越越，它吃慢了呀。”
他看见了。岑越摸下巴表示不理解，为什么呢？肉这么多，还有骨头，还特意没放盐——狗不能吃太重口味的，盐吃多了，据说有泪痕的。
“它可能是一只斯文的狗吧。”岑越说。
齐少扉点点头，“可能它不喜欢大家看它吃饭。”
“有道理。”
于是两人回到了饭桌上。
那根骨头大黑后来懒洋洋的还是吃完了，啃骨头的时候，牙很锋利，嘎嘣一声骨头就断了，齐少扉看的哇，岑越看了眼，再看阿扉碗里的排骨，叮嘱说：“你别试，小心崩坏了牙。”
本来跃跃欲试的齐少扉听完，露出一个‘越越怎么知道’的震惊表情。
岑越：……
他家大崽真的跟狗一样。
不是骂人的话。
真是什么都挂在脸上，好奇心重，什么都想试一试。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寇长峰后来问后头山能上去吗，大黑想跑一跑，因为外头人多怕吓着人了。
齐少扉先点点头高兴说：“山是我们的，大黑玩吧。”
只是可惜他不能带大黑去玩。
岑越看阿扉如此，没忍住问大黑是公的母的——得知是公的后，只能摸摸阿扉的脑袋了，算了，他们家就不养狗了。
以后相处久了，肯定能摸到大黑的。
姜二苗和寇长峰在这里住了四日，第二日时，岑越齐少扉就带俩人拜访了村长，自然要带一些薄礼的，不用太贵重，打点是一回事，拿的太贵重了，那村里人都看着，村长也不好收。
时下村长、乡长、里正，要的是德行公正，不然不易服众。
就带了一些山货——这是姜二苗给岑越带的。
山里的核桃，山里的菌子，还有一些肉干。这都是寇长峰闲暇时备的东西，两人来时，捡着好的装了许多。
岑越就让二苗各样拾一篮子。
“都是一些山里常见的山货，我表亲弟弟同他丈夫收拾的。”岑越说。
村长媳妇儿不敢收，先去看男人。村长一看篮子里，确实不贵重，这才点点头，村长媳妇儿一看，当即收下，一边说：“齐家郎君来就来了，客气什么，快请坐喝喝茶。”
岑越给村长夫妻介绍了二苗和寇长峰，喝了茶，闲聊两句说明了来意。
村长沉吟了声，说：“村里的地可以卖，不过要是卖外姓人，或是外头的人，那田地要贵价一些。”
岑越不说话，让二苗和寇长峰拿主意。
姜二苗问多钱一亩田。
“村里人要是买，那肥田是十两银子一亩，荒地等开垦的便宜，六两银子一亩田，外头人要买落到这儿，那荒地是八两银子一亩，这我不是胡说的，当初齐老爷来买田，也是一个价。”村长实话实说。
姜二苗看寇长峰，寇长峰说：“你说。”
“那有没有离齐家田地近一些的，我想和小越哥住的近。”
村长才开心了，当初齐老爷要买三十亩田，那选的地方自然偏，连着肥田、水田一道都不够，还买了十多亩荒地开垦，连着后头的山和宅子，杂七杂八算下来一道买的，所以齐家很偏，就没在村子中。
齐家郎君的表亲这么说，那更好了。
“有的，你要是买开荒的地，要的多了，给你算价再便宜些。”
村长站起来，望着齐家宅子那山的地方指，“就是山后头东边，就是齐家宅子后山对头那块，那边都是荒地。”
姜二苗昨日和寇长峰带大黑去山上溜达过一圈，这会村长一指他就知道方向在哪里，当即说好，说：“那就买荒地，我们要、要——”他又去看寇长峰。
寇长峰对种田不熟，全都由着二苗了。
二苗一看就知，长峰不懂这些，他想着买五亩，两人能种过来，但又想起不光是种庄稼，他们是做果子买卖的，当即看小越哥，说：“我们买多少啊？”
岑越此时开了口，说：“二苗十亩，我们家还想买十亩，那边前前后后包圆了，村长带人量一量，要是多了，我们都要了。”
“你们家还买田？”村长都愣住了。
岑越：“日子紧巴，没法子，买田心里踏实些。”
村长一想，这齐家盖宅子动静大，铺天盖地的，估摸银子费的差不多了，如今小年轻是害怕了，想剩下的都买了田，以后老老实实不怕没粮吃。
当即也没多问，点了点头。
村长说：“你们买的多，我得找乡长带人一道量，才能做契。”
岑越自然道好。
今天来不及丈量，村长先去找了乡长把话说了，约了明日丈量。到了第三日，乡长、村长一道带人去量地，齐家山尾巴后头都是荒地，一大片连着那肯定多，最后选了近的开始划着量，那一片划拉有二十五亩多。
岑越和姜二苗商量过，那就包圆了。
一半一半。
一人九十八两银子，给一人便宜了一两。岑越交了银钱，乡长做了地契，这个要拿着往衙门去递的，由衙门盖了章登记过，才有‘法律’生效，不过时下百姓不知‘田律’为何，比起高坐府县衙门的官老爷，他们更信服乡长、村长。
“……等衙门契书回来，我在给你们。”乡长说。
岑越自然道谢，劳烦辛苦云云。自然要给辛苦费打点的，省下的二两，就是辛苦费，总不能人白跑一趟，再说乡长到衙门去登记，那也要打点的。
买完了田，姜二苗是呼出一口气来，这下断了后路，真好。
岑越：“……”他得加紧搞种子了。
“小越哥，我和寇长峰就回去备婚了，等田锲下来，你先帮我收着吧？”姜二苗求小越哥。
这是小事，二苗信的过他，岑越点点头。
这日晚了，又留了二苗寇长峰一晚。
当夜，四人在院子里说话——实际上是岑越和二苗说得多，齐少扉不懂田地买卖，越越说什么是什么，寇长峰也差不多，于是两人在院子里看大黑。
主要是齐少扉看。
“幸好来时我俩带了银票，这么大片田，开起来得费工夫，小越哥，我和长峰明日就回，结了亲就搬家过来，还要盖屋，还要开田。”
“一件件办，这边有我盯着看，就是盖屋院也可以先住我这儿。”
谁知道姜二苗摇摇头，说：“我和寇长峰就不打扰你多住你这儿，远香近臭，回头你要是嫌我烦了就不好了。”
岑越煞有其事点点头，而后打趣说：“我看你是想和寇长峰好好二人恩爱，不想住我这儿怕不方便。”
“诶呀哪里是这样的！”姜二苗脸烧红。
两人便笑了起来。
岑越复而认真说：“二苗你拖家带口在桃花乡安家，那是信得过我，我说做买卖营生，你就来了，我很感动，我们是朋友，不要说什么打搅我的话。”
他在这里没有朋友。
刘妈妈、梅香、小菊，包括姨娘、五妹、大哥大嫂，她们是亲人，是下属，是他的责任，但相交谈的朋友，是没有的。
起初岑越对二苗，说实话是有几分同情的，两人相识短暂，一步步打交道，二苗为人赤忱，信任他，却也有主见有主意，胆子大心细，不是完全托付在他身上的。
像是买田，像是找对象，这么大的事，二苗权衡思考过就定了。
是对他的信任，也是有自己的判断。
“因为小越哥是好人，也信我。最初我卖苗子，那时候小越哥还没来，大家都笑话我，还有言语轻薄我的，村里人也是，我赚了银钱，躲这个藏那个，各个都有小心思有算计。”
“我和小越哥打交道，我踏实安心。”
姜二苗说不来大道理，就把自己想的理解的说了，因此东一榔锤西一棒头的，可岑越理解了。
因为一个人的品质。
就跟齐老太爷招的掌柜、赶车的一般，诚实、忠心不说，最主要的是能守得住，做人有自己原则底线。
“以后姜二苗老板，加油。”岑越笑了。
姜二苗一听自己是老板，美滋滋的裂开嘴笑的高兴，然后问小越哥，“加油啥意思？”
“就是让你鼓把劲儿，咱们好好干。”
“那加油加油！”
姜二苗怀揣着对未来日子的美好期许，第二天高高兴兴和寇长峰起了程，回岑越齐少扉相送，车架上，姜二苗摆手，大声说：“四月二十四，小越哥和三少爷一定要来。”
“知道了。”岑越喊。
齐少扉摆了摆手，恋恋不舍送着大黑。
“越越，二苗叫我三少爷。”
“那你想他叫你什么？”岑越收回目光问。
齐少扉想了好久，说：“我和越越第一好，二苗是越越朋友，也是我朋友，那他叫阿扉，越越男人就好了。”
“我都叫寇长峰二苗男人的。”
岑越：“……”
“你从哪里听的这些？”
“外头盖宅子的，大家都这么叫。”齐少扉懵懵懂懂，“越越你生气了吗？”
岑越没有，岑越气笑了，捏阿扉脸颊，说：“你可以让二苗连名带姓叫你，但不能这么叫别人。”
齐少扉歪着脑袋懵懵懂懂。岑越：……这个大崽有点可爱。
“我们是夫夫，我之前说过，这个叫法有点亲，私下里叫呢，那是打情骂俏。”岑越起初是想讲道理，但他发现‘大道理’对五六岁小朋友讲不通。
于是开始糊弄学了。
“阿扉记得，越越会害羞！”齐少扉想起来了。
岑越揉大崽脸蛋，“是了。”
“越越害羞了吗？”
岑越：……装了下害羞，“脸红了。”
“阿扉摸摸，阿扉摸摸。”齐少扉用手掌捧着越越脸颊，还凑过去仔细看。
那是一张放大的帅脸——岑越心跳快了一拍。
“越越脸真的热热的，还红了……”齐少扉看的很认真。
岑越看到了阿扉懵懂单纯的双眼，是慢慢降温了，只是一张口声有些不对，有点哑，清了清嗓子说：“好了，谢谢阿扉给我冰了脸，我现在不害羞了。”
“阿扉以后不在外面这么叫了。”齐少扉眼睛很大，都藏着高兴快乐，说：“越越害羞了，好可爱。”
“不一样了。”
岑越含糊说：“没什么不一样，好了吃不吃——”他卡了壳，便说：“给你做猪肉脯。”
“要要要！”齐少扉扑了过去，抱着越越说要吃。
岑越差点没站稳，后来看着闹腾的大崽，觉得他刚才真是鬼迷了眼，竟然会害羞！
“谁会对学前班的大崽害羞啊……”岑越嘀嘀咕咕喃喃自语。
刚才肯定不是他。
天一天天热了起来，宅子围墙风雨连廊都砌好了，如今是浑然一体，已经能看到正体宅子模样了，之后紧锣密鼓是‘装修’了，屋里刷白墙，门窗，铺石板和青砖等等。
四月初，村长送来了两份田契，岑越确认无误道过谢，正好二苗结婚能送过去。
“越越我们什么时候去看二苗寇长峰成亲啊。”齐少扉每天都要问。
这是想出去玩了。
岑越便说：“再过几日，把家里事情料理一下，咱们就走。”
“好耶~”
到了四月八号，宅子进度不用他操心，曹罗都盯着，岑越看没什么交代的，带着阿扉参加二苗婚礼了，梅香小菊就不带了，就是回镇上住，伺候的人多着呢。
不缺人手的。
轻车赶路快，到了傍晚时正好进镇上，先回小院。
岑越还要给二苗买礼物。
小院刘妈妈一开门，一副果然的模样，笑呵呵说：“前些日子二苗来了一趟，说他要嫁人了，还说跟郎君三少爷说了，我就猜这几日郎君三少爷要回来的。”
“是啊，早早回来看看大家，再给二苗买些礼物。”岑越说。
他们进了小院，牛师傅卸车，今日在库房休息一晚，明天赶早回家，岑越给牛师傅放了几日假，先不用车了。
洗漱洗漱，说了几句话，吃过饭天黑该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牛师傅见了礼，说了一声就回去了。岑越和齐少扉吃早饭，见了两位姨娘，五妹一下子长大许多，腰板能挺直了，黑葡萄似得眼睛，好奇的看两人。
林姨娘说：“上次过年忘了，小程想麻烦郎君和三少爷给小五起个名字。”
起名废的岑越：……
林姨娘看出郎君有点急，便说：“也不着急，小五过了周岁，郎君慢慢想。”
“那就好，给我些时间我好好想个。”岑越松了口气。
不像上次给岑石头取名字，那他大哥着急的。
吃过早饭，岑越拉着齐少扉外出溜达，好久没在镇上逛逛，顺口问了俩位姨娘要不要出门逛，林姨娘程姨娘吓得都摇头，说不用了。
她们妇道人家，男人没了，哪里好出门逛。
岑越想了下，还是没多说，带着阿扉出门了。
之前住小院时，光往卖菜的、吃食铺子逛，最远就是买了木材、工具，如今想给二苗看点礼物，入乡随俗，嫁人那是要有首饰的。
岑越就想着去逛逛首饰铺子，或是布料店。
只是选了半天，便宜的都普普通通，贵点的也不是很好看，不适合二苗，后来岑越想着回来自己做点什么吧。
在小院住了几日，岑越做了一把木梳，买的木料是小叶紫檀，这个木料色泽花纹很漂亮，一点点打磨，最后触手滑润，岑越想刻‘百年好合’四个字。
这四字简单，岑越还拿废木料练了许多遍，唯恐浪费了。
齐少扉在一旁看着，也拿了一把小刀学着，俩人在柴火木头刻字。
“越越看看阿扉的。”齐少扉刻好了，献宝似得给越越先看。
岑越正心烦意乱，因为他练了许多遍，刻的字都是什么鬼，歪七扭八的，就说毛笔字他写的不好，可这拿刀刻咋也能成这样——
一听阿扉说，嘴里说：“这个难了些，阿扉刻不好——”
岑越瞪大了眼睛。
“阿扉，你不亏是小天才啊。”
齐少扉认真笑说：“越越是小天才，阿扉也是小天才，我们是天下第一小天才！”
之前岑越曾经玩笑过，说自己是小天才，齐少扉都记着呢。
岑越是得了救星，恨不得抱着阿扉来亲一口，他也是这么做了，任谁做好了礼物就差临门一脚，却迟迟完成不了，有人来救急，那真是解了大围。
“好大崽，你真棒。”
齐少扉摸了摸自己脸颊，脸慢慢红了……

第59章 桃花乡59
四月二十四,一大早，岑越和齐少扉就到镇子门口了，牛师傅在镇子门口外头候着,不用一来一回麻烦。
镇门缓缓打开。
岑越齐少扉便出去了,还带着刘妈妈一道去吃酒席看看热闹。
三人上了马车,直奔大庙子村。
马车走起来很快,早上不到九点就到了。进村直奔二苗家，老远看到二苗家木门挂着红灯笼，贴着喜字，院子里摆着桌子，垒着灶台,村里娃娃们闹着玩,喊娶亲啦娶亲啦。
分家的姜家人都到了，女眷们忙活做饭收拾,男人们招呼来宾客人。岑越他们马车还没停稳，就有姜家人来接。
“恭喜啊。”岑越下了马车笑着拱手道喜。
姜父一向老实巴交，今日脸上褶子都笑深了，也不会旁的漂亮话,只招呼贵客进去坐。
岑越和阿扉先去账房送了礼钱。
包了一百文。
这在村里给的礼钱来说已经很多了，再多那就扎眼了。
“我们进去看看二苗。”岑越问姜大嫂合不合适。姜大嫂还未说话,屋里头先跑出二苗声：“小越哥你来了？！我来了。”
紧接着妇人们的惊呼，意思让二苗别瞎跑瞎动。
岑越忙说：“我过去，你就别出来了。”他让阿扉在这儿待一会,有刘妈妈在,就一会会,阿扉也不会怕生的。
齐少扉倒是不怕生，虽然不解为什么他不能进去,不过还是乖乖留在原地等越越。
岑越捧着木盒进了里屋。
姜二苗出嫁是从父母屋里出嫁的，这边地方敞快，此时满屋子里都是女眷、夫郎，岑越进去了，一看二苗，不由笑出了声。
“小越哥，是不是丑八怪了？”姜二苗嘟囔。
岑越说：“也不是，只是少见你穿的喜气。”
二苗是一身红布嫁衣，哥儿出嫁也不穿裙子，交领袍子，外头罩了个半臂敞衣，头发挽起来，用红布条绑着，就是一张脸蛋，不知道谁化的妆，脸蛋太红了，嘴唇也红。
“诶呦你别添嘴了，刚给你涂着胭脂咋又吃完了？”
姜二苗：“三婶，你给我涂得太红了，像个猴子屁股，丑死了。”他没说，像是给死人烧的纸扎小人，脸蛋红红的，嘴巴红红的。
这话肯定不能说，今个他大喜，不能晦气。
“小越哥！”姜二苗求救，“你那时候嫁三少爷，也是这么打扮吗？”
岑越忍着笑意说：“我嫌红，也没让多敷粉，就是淡妆。”
“三婶你看吧。”姜二苗说。
姜三婶：“你这孩子，大喜日子那就热热闹闹一团喜色才好，你要是不乐意，那齐家郎君来吧。”
这是有点气话了。
但今日二苗大喜，二苗也不喜欢这个妆，岑越也不怕得罪人，挽了袖子说：“那我重新给二苗上个妆。”
“小越哥你快。”姜二苗恨不得把脸擦干净。
岑越先把木匣子递给二苗，说：“新婚礼物，我和阿扉做的，他刻的字，我做的梳子，祝你和寇长峰百年好合恩恩爱爱。”
姜二苗把木匣子打开，里头是一把圆润的木梳，真好看。
“谢谢小越哥。”
旁边就有木盆有水，岑越净了帕子，先让二苗擦脸，二苗是一团乱擦，那脸跟不是自己的一样，岑越接了手给抹干净，先上了润肤香膏，他也不会化妆，但二苗要的就是淡。
薄粉敷面，淡淡一层。
这粉很白，二苗皮肤偏小麦色，岑越不敢给上多，就先把这个粉扑开，二苗眉已经有人修过了，眉形很是秀气，描了描黑，擦了口脂胭脂，让二苗抿开就好了。
二苗本身是耐看型的，尤其一双眼睛，要是妆感强了，会很违和的，现如今正正好。
姜三婶觉得太淡了，哪里有个新哥儿样子，但看二苗喜欢，也就不多说了，反正不是她家孩子出嫁，这二苗嫁给猎户，猎户没房没田的，办婚事行礼都在姜家屋办，也是个愁人的。
姜二苗不用对水盆照，信小越哥。
岑越和二苗说了会话，屋里人多，二苗说话也没法直说，只简单说一会寇长峰来接，敲敲打打绕着村子走一圈，在他家拜堂。
“……他爹娘的灵位请了下来。”二苗说。
岑越点点头，“哪样都好，你们成亲，自己快乐就好。”说了会，他担心阿扉，便和二苗说了声出去了。
结果院子里阿扉坐在一桌，刘妈妈在旁边站着，其他人不敢靠近，不过村里上了年纪婶子阿婆都远远瞧着阿扉，夸阿扉模样俊俏，阿扉坐的桌前还放着一把花生。
“越越吃花生。”齐少扉剥着壳，给了越越一把花生仁。
岑越接了吃过，说：“谁给你的？还挺好吃。”
“不知道，阿扉不认识，一位婆婆。”
“那婆婆看你好，才给你的。”
齐少扉：“我看越越好，都给越越。”
岑越笑嘻嘻，跟阿扉分着花生仁吃。他们在院子里聊天说话，岑越让刘妈妈坐着歇会，今日到二苗家吃酒席，没那么大规矩，刘妈妈便落座，没一会就有人上来闲聊，都是日常，刘妈妈跟村里婶子婆子聊得起兴，什么话都能说两句。
“哪里是我家孩子，我可没那么大福气，这是我们三少爷和郎君。”
“三少爷是举人。”
“呀举人啊。”村里婶子婆子也不知道举人是啥，但听着刘妈妈这么骄傲说，那肯定是厉害了。
吉时到了，外头吹吹打打很响亮，迎亲队伍是从隔壁出发的，声越来越远，这是要绕着村子一圈再走回来，不能原路返回的。大家伙都去外头看热闹蹲迎亲队伍了。
两位新人是前两日开始就没见面，寇长峰住姜三叔家的。
“来了来了~”
“新郎官来了。”
小朋友们报信，大人们都伸着脖子看，请来做饭的厨子就等开火炒菜了。
岑越拉着阿扉也去凑热闹。
“越越，好热闹啊。”齐少扉看着说。
岑越点了点头，“是热闹。”
“怎么不一样啊。”齐少扉喃喃说。
“什么不一样？”
齐少扉看着越越，“阿扉没去接越越，在村里。”岑越正看外头，一听阿扉说话，怔愣了下，大崽这是说他们俩人结亲时，大崽没去迎娶他的意思。
他看大崽有些自责不高兴，当即笑说：“你接了，在镇门口记着吗？我们村里远，要真是走过来，那天都黑了，还怎么拜堂？要错过吉日的。”
“这样吗？”
“对啊。”
齐少扉表情略略好了些，又鼓着脸颊说：“那阿扉还要接越越，在村里接。”
“……”岑越：孩子怎么老想接亲啊。
“回头咱们宅子盖好了，你在外头接我，我在里头等你？”
陪小孩子玩呗。
齐少扉顿时高兴了，说好啊好啊，阿扉这次肯定好好接越越。
说话间迎亲队伍近了跟前，打头的就是一袭红衣戴着大红花的寇长峰——这人个头最高，像个山一般，只是走近了，别说岑越，齐少扉都张了张嘴，说：“越越，寇长峰不一样了。”
“……胡子刮了，是不一样了。”岑越说。
像型男，那种猎户的野性帅气。
二苗肯定没看过，要是二苗见了，该说不出寇长峰也不好看这话了。
岑越拉着阿扉的手，“一会看看二苗样子，肯定有意思。”
“好。”
寇长峰带迎亲队伍进了姜家门，之后在司仪主持下，是敲二苗屋的房门，大声说：“寇长峰来迎娶姜二苗。”
司仪问：“姜家姜二苗小哥儿愿不愿意嫁给寇长峰做夫。”
“愿意愿意愿意——”姜二苗急忙忙去开门。
众人都哄笑，姜老太脸皮抽了抽，这娃儿不害臊。
门一开，姜二苗抬着脖子愣住原地，“你谁啊？”等反应过来，瞪直了眼，结结巴巴，“长、长峰？”
“是我二苗。”
岑越和齐少扉凑热闹，这一幕看的全，当即俩人都笑了。齐少扉小声说：“二苗也没认出来。”
“是啊，乍一看跟另一个人似得。”
后来拜堂的时候，姜二苗一手团扇，还偷偷摸摸看寇长峰，是眉头皱一会，又高兴的不成，一会又去偷看，把寇长峰看的浑身热乎。
“礼成——”
院子里充满了酒席饭菜的香味。
岑越终于吃到农村杀猪酒席了，香喷喷啊，这会的猪肉真好吃，大碗菜也香喷喷，寇长峰和二苗婚礼，姜家人或是寇长峰下了本钱，杀了一头猪一头羊。
还有羊肉面，超好吃。
齐少扉不爱吃羊肉觉得有味，但看越越喜欢吃，后来回去时，还说：“越越，阿扉要养羊。”
“？？？”岑越不明白怎么突然说到这儿，不过之前大崽就说过要养羊给他吃，那肯定是大崽馋烤全羊了。
“养，等宅子拾掇出来了，养几只，回头做烤全羊，油滋滋好吃。”
齐少扉高兴说：“好~”
今天真好玩。
二苗寇长峰成亲后，是约好了，说三日后一起去桃花乡。岑越齐少扉回到镇上，第三日时，一大早就出去了，出了镇门往桃花乡方向走，赶了车没多久就看到路边停了一辆骡车，远处大黑正撒欢跑。
“小越哥！”姜二苗坐在车架上招手。
牛师傅赶着车靠近，岑越掀开帘子，同两人打了招呼问好，齐少扉也钻出来了，说：“你们好，二苗你叫我名字吧。”
“好啊三少爷。”姜二苗脱口说完，挠头，“我一时半会不习惯这么叫。”
之前改口叫小越哥，姜二苗倒是顺口，当即就给改了。
但齐少扉不知道这个，也说不上来，最后只能说了声好。
两辆车一前一后赶着上路，不多耽搁。晌午休息时，姜二苗终于是找到机会跟小越哥说话了，大家坐在一块，吃着干粮——
刘妈妈备的花样多，什么肉饼鸡蛋还有干果。
姜二苗也不差，还包了一只烧鸡，寇长峰拢着火堆，略烤了烤加热了下，滋滋冒油，姜二苗就分着让大家一起吃，连着牛师傅都照顾上了。
“阿奶不让我跟村里人说，长峰和我在桃花乡买了田，在哪儿安”
岑越才想起来，二苗回去跟家里人说这个，肯定是费了一番功夫口舌吧，本是想问，又一想，如今二苗和寇长峰都在，吃席的时候姜家人也把婚事办的热闹，可见最后是让步允许了。
那就没啥好问的。
“我一想也是，地都没开呢，要是嚷嚷的到处都是，那也不好。”姜二苗啃着鸡腿，笑的高兴，说：“这次出来，村里人问起，我就说，我给小越哥打长工来了！”
岑越：“……”
“哈哈哈哈没有，我是说我跟长峰去桃花乡闯荡闯荡，不过村里人肯定想歪了，觉得我俩打长工卖力气赚了银钱好回村里买田盖屋。”姜二苗说。
上次俩人回去后，姜二苗跟家里人说在桃花乡买了十二三亩的田地，姜父脸都黑了，姜大壮也生气，意思弟弟咋跑这么远，留村里有啥不好，近近的互相关照，寇长峰也不敢欺负二苗。
姜二苗当时就跟他哥说：“你在长峰跟前都怯。”
姜大壮：……
姜母抹泪哭的伤心，原是想着二苗能留在身边多好，咋就跑那么远，桃花乡在哪里？屋里哭哭啼啼愁云惨雾。
最后还是姜老太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胆子大，脚下抹了油，闲不住爱跑，不是去桃花乡，也是在村里待不住。”
以前二苗一个还能钳制住，如今身边多了个寇长峰，这猎户光听二苗说了，二苗说买田那就买田，二苗说结婚日子定四月那就四月，姜老太一切看在眼底，是好也不好。
好那就是猎户对二苗好，二苗婚后日子只要不胡糟践，那指定是好日子。
不好嘛，那就是二苗胆子大，家里留不住的。
果不其然。
这一天姜老太早料到过。
“娃娃们年轻，去就去，知道根在大庙子村就成。”姜老头也发了话。
老俩口都这般说了，姜父姜母也没啥话了，只是姜母舍不得二苗，还是抹泪，姜三花也舍不得二哥，哭的最惨，在被窝里偷偷哭，第二天眼睛肿的跟核桃，二苗一通许诺和哄，才好了。
后来事已定，姜老太就跟二苗说：“别说你们买了多少田，在外头安家，虽是分了家，但你几个婶子脾性你知道，别回头都心大了，给你托话，让带这个捎那个，你要是真有本事，和寇长峰闯荡出来什么，一家人你想捎带谁那是你说，如今还是算了……”
其实姜老太说这话不过是哄二苗，没想过二苗会做出什么大买卖来，主要是想着，让二苗别跟村里人说，以后要是待不下去了，还能跟寇长峰回来，在大庙子村安
老人家总是想给孩子留一条路。
这会姜二苗全抖了出去，说：“我答应三花了，等以后安顿好了，要是闲了接她来玩。”
“她想住多久住多久。”
岑越其实能想来姜老太背后意思，看二苗也猜的到，这会吃着鸡是带着些坚定的‘狠劲儿’，像是不成功不罢休似得。
休息过，各自上车继续赶路。
大黑是在旁边跑，跑了许久，寇长峰吹一声口哨，骡车都没停，大黑一个跳跃，就上了车架上，不过骡子受到惊吓，停了会才走。
齐少扉趴在窗口，说：“寇长峰，大黑真听你的话。”
“它是我捡的，那会就剩它一个，跟着我活了下来，我一手带大的。”寇长峰道。
齐少扉羡慕坏了，岑越一看，是那种别人家有，我家大崽也得有，当即就说：“回去咱就养羊！”
“好。”齐少扉高兴了。
真好哄。
四月底时，齐家大宅子主院子收拾好了，晾了大半个月，梅香带着小菊开始收拾轻的衣裳东西，清点家具，到时候方便人来搬。
该腾了如今住的宅子，这宅子是以后姨娘和五妹要住的，该敲掉的敲掉，像是瓦片揭了换新的，老旧不坚固的墙体重新砌，格局也要变动一下，让姨娘和五妹院子成为一个整体，又各有各的隐私。
好在这时候家具都是老的，也没什么甲醛。
牛师傅开始往青牛镇小院去拉家具了，自然不是一辆车，而是雇了两辆车，一道拉。
而姜二苗和寇长峰的家，地基也起来了。
当时到的时候，姜二苗就说了，他俩院子不用太大，镇上那小院子就合适，岑越给完善了下，要留仓库，还有书房。
“我也不识字，咋还要书房？”
“以后做买卖，咱俩都要识字学会看账，这样别人才不会诓骗咱们。”岑越决定借此机会‘识字’。
姜二苗寇长峰的家小些，盖起来快。
那院子也不是二进宅子，二苗先说不要那个，那都是老爷才住的地方，我们两个住那个太气派了，最后是按照他想法，岑越帮忙画了画‘草图’，真的很草。
还是齐少扉出的手。
“我看苏秀才这么画的呀。”齐少扉单纯说。他都学啦。
很草的草图岑越：……大崽不愧是天才儿童。
也是二苗新家比较简单些，院墙围着一圈，回字型，正屋四间，两边侧屋各三间，左边的是灶屋、柴房、洗澡间，右边是仓库、书房、大黑的房子。
后头在带一个菜地院子，靠墙种菜，在后头是门后，茅厕，角落是盖的骡棚，养骡子的。前头院子比后院小一些，角落还打了一口井。
本来姜二苗说不打井，到时候去山上接水。
岑越就说：“夜里你们要是用水，打井水还是方便。”
姜二苗不知道想哪里去了，脸红一片就答应下来了。
齐家宅子到后头人手就不用那么多，本来工人还遗憾活完了，没成想，姜二苗那边招了过去。
之后就是忙搬家，镇子上家具什陆陆续续到了，还要修一修，上漆，在阴凉处晾晒干，一直忙到六月，齐家整个宅子终于是拾掇完了，包括姨娘院子。
门头悬挂的匾额也到了，齐宅。
是苏秀才送来的，如今用红布包着，到时候人齐了，烘房的时候还要摆酒席。
岑越亲自去镇上接人，他和阿扉带着曹罗过去的，临走前跟赵婶交代，“住的屋用艾草熏一熏，开门窗通通风。”
“知道了郎君。”曹寡妇应了，知道三少爷的妹妹要来，是仔仔细细的把屋子烘的干干的。
郎君可真是心细。
青牛镇小院。
小院里夫人的嫁妆家具已经拉走了，这会库房空了，里头除了不值钱的架子也没什么东西了。院子空了一大半，连着原先周秀才住的屋里家具都拉走了。
青丝买菜回来说：“今个晦气，碰到了正院李婆子，话里话外说郎君三少爷日子过得辛酸，连着破烂家具都拉走，气的我，想抓了那老东西脸。”
“你消消气，别让刘妈妈听见了，到时候也生气。”绿团说。
青丝灌了几口凉白开，这才下火。
刘妈妈都听见了，不过却没生气，说：“过日子省好啊，那些家具都是好生生的，留这儿干嘛，拉走了用的上就好。”她还嫌花钱另做费钱呢。
“大院子那是驴粪蛋外头光了，光瞧着风光好听，里头日子过得一团糟，当旁人不知道似得。”
“就是就是。”
刘妈妈这几日心情好，听什么都不生气，“这家具什都拉的差不多了，离郎君说的日子也近了，想必快回来了。”
正说着呢，小院门响了。
刘妈妈一高兴，“快快。”
绿团跑腿去开门了，果然是三少爷郎君，刘妈妈也过去了，众人高兴的见礼的见礼，给三少爷郎君备饭食，两位姨娘听到动静也出来了。
“不急，收拾收拾，两三日收拾好了再走。”
岑越说。
众人都高兴的不得了。
吃过了午饭休息了会，两位姨娘带着丫头们开始收拾行囊，说实话，林姨娘程姨娘盼了许久，如今是终于来了，太好了。
刘妈妈在院子抱着五小姐，见三少爷一直看，还给三少爷教怎么抱，嘴上说：“……三少爷学一学，到时候你和郎君有了孩子就会咯。”
“阿扉不要小孩子。”齐少扉认真说。
刘妈妈还一愣，“怎么就不要了？”
“越越和阿扉第一好，有了小孩子，越越就不和阿扉玩了，光顾着小孩子了。”
刘妈妈听三少爷孩子气话，只是笑，说：“那不一样，要真是有了，三少爷肯定也爱的。”
“阿扉最爱越越了。”齐少扉不想说小孩子了，连着对五妹都不想抱了，他不想学怎么抱小孩子，越越也不要学。
岑越正吃梨瓜，这个甜甜的，就是太甜吃多了容易腻嗓子，顺手喂了大崽一牙，问：“甜不甜？”
“好甜啊越越。”齐少扉开心了。
刘妈妈怀里五妹也咿咿呀呀，岑越说：“你可吃不了这个，长牙了没？”
“长了，五小姐长牙快。”刘妈妈回，逗着五小姐张了嘴让郎君瞧。
齐少扉本来闹脾气，去的也快，这会就不生气了，看五妹牙，跟越越说：“五妹牙齿好小哦。”
“她人也小，等长大了牙就好了。”
两位姨娘东西多，第二日先把大件搬走，床啊衣柜梳妆台这些，当初从姨娘院子搬来，岑越齐少扉原先的家具那都没地方放，愣是几个屋子连着库房塞满了。
当天夜里，两位姨娘凑合一张床。
岑越和齐少扉是睡在当初俩人做的纳凉竹席矮床上，齐少扉舍不得，岑越就说这次搬家一道带过去，这边院子看两位姨娘想留下什么。
他们的家具东西都清干净了。
这院子住了短短半年多，留下了不少回忆。
不过也没什么伤感的，岑越一想他的大宅子新家，只有快乐。
后来屋子搬得几乎空了——只有周夫子住过用过的家具没搬走，和一些锅碗，如此也比岑越想的还要费工夫，一来一回三辆车跑了两趟，到人走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中了。
林姨娘之前本来跟岑越说，想把院子租赁出去，多一个进项，也是有人帮忙看屋子。岑越想到以后要是卖东西到青牛镇，得有个落脚点，便说：“我是日后想借用，要不我租了吧？”
“郎君说这个就生分了，你要用尽管用，我们就是怕人一走，院子空了，到时候那边找茬坏院子。”林姨娘道。
岑越想了下说：“我跟王掌柜说一声，让药堂人时不时来瞧瞧检查检查。”也不必打扫卫生，就是来看看。
也不提他租了给银钱这事——真给两位姨娘银钱，俩姨娘肯定不会收的。
岑越也不想太生分。
天气炎热起来，路上车马重，不过众人心情是好的，路过齐家大门时，这门敞开，杜氏不知道站了多久，是想瞧他们热闹，齐少修也在旁边，看着瘦了些，不过模样更阴沉了。
他们马车走过，李婆子拎着一桶污水就泼在地面上。
岑越看了：……
这也是脏的你家大门口啊！！！
能恶心了谁？
反正岑越觉得搞笑，半点气也没有，他们没人理也没人生气，杜氏瞧着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最后恶狠狠说：“关门，别脏了我的地儿我的眼，都是一群晦气的……”
马车哒哒哒的走远了。
岑越和齐少扉坐在车里说话。
“回去就能烘房了，咱们杀猪宰羊，再弄些烤鸭来。”岑越惦记烤鸭许久，上次赶集买了陶盆，对方送来时，就问过李师傅儿子能不能做大泥炉。
岑越给比划了下，烤鸭炉子，回头还能贴饼子烤。
这儿子不敢答应，说回去问问他爹，一直到五月时，炉子就送来了，只是那时候忙，没工夫，画饼画到了如今——
全攒着乔迁宴上吃。
“二苗家院子也差不多了，到时候吃了咱家的，咱们再去吃二苗家的。”岑越说。
齐少扉高高兴兴，“阿扉想和大黑玩。”
“那你得问寇长峰，不过大黑认识你了，应该不会咬你的。”
傍晚时，天麻麻黑终于到了宅子。
林姨娘程姨娘住小院都快一年了，岑越不知道，其实正院时不时就来找找茬，也不动手，就是说一些膈应人的话，像是青丝听到正院丫头学嘴，说乡下日子可怜、穷云云。
最初是说岑越齐少扉不要俩姨娘，俩姨娘是拖油瓶，谁愿意要啊？一把年纪了，又不是亲娘，还真当个长辈了……
这话越说越难听。
刘妈妈就安慰俩姨娘，俩姨娘自知身份，到不把这个往心里去，她们身份本来就低微，本来就是郎君好心，拉扯她们一把，收留了她们的。
后来岑越隔几个月回来一次，前院话就变了，成了那个苦日子了。俩姨娘不怕苦，互相打气勉励，程姨娘还说她会农活下田的……
可见把日子想到什么程度了。
俩人预想中，乡下日子那就是院子，田地，自然比不得镇上宅子气派——
“到了！”
车马停了，岑越先下来，坐车坐久了累人。
两位姨娘一听到了，莫名的还有些紧张，林姨娘笑说：“真是盼了许久，怎么这会还紧张起来了。”
哗啦啦的人陆陆续续下了马车。
刘妈妈坐车颠婆的有些晕，一看门头，都忘了晕乎，问：“这就到了？这是三少爷郎君的宅子？”
“是啊。”齐少扉点点头答话。
宅子里有人听到动静开了门，是护院，也是熟面孔。刘妈妈一下子认出来，听到里头脚步声，没一会梅香小菊跑着来，还有一位年轻的——
“这是？”
岑越说：“我之前提到过，庄子里干活利索的赵婶，她儿子曹罗都见过的。”
曹寡妇上前，先是给郎君三少爷见了礼，一笑说：“是了，我叫赵春花，刘妈妈喊我小赵或是春花都成。”
“之前老听梅香小菊说起您来。”
刘妈妈忙摆手当不得您，“我也是伺候人的，瞧你就面亲，那我就喊你春花了。”
“欸。”赵春花应了，喜笑颜开又见了俩姨娘，之后拿行李，指挥儿子扛重的，别让几个年轻丫头搬了，就是包袱，那也沉着呢。
林姨娘和程姨娘俩人是稀里糊涂的被裹挟往进走，一路穿过一道门，见了桃花树，阵阵花香，又到了大院子，走上了回廊，那回廊雕梁画栋的，不比镇上宅子差，反倒是颜色新，样样新，一路通一处气派院子门。
赵春花说：“这处是两位姨娘连着五小姐的院子，大院子套个小院子，到时候五小姐大了也有自己地儿……”
“这院子只是我们住的？”程姨娘怔愣发问。
这院子瞧着很大，跟镇上正院宅子差不多了，只大不小的。
“是啊，郎君三少爷院子在那处，刚进来另一道回廊。”
俩姨娘愣了半晌，这就是正院李婆子说的苦日子？

第60章 桃花乡60
院子推门进去,先是五福照壁，左右都能绕开，然后是两个套院子,主院大一些,回廊就不提了,院子四角种着花草,还有一宽敞的凉亭，那凉亭是木头搭的，底下摆着石桌椅。
赵春花说：“郎君院子也有个，说是他们院子种树，这边院子花草树木都能换,看两位姨娘喜爱什么,咱们这儿有紫藤花，要是爬了架子上,春夏日很漂亮还凉快，怕蚊虫多，也可以种防蚊虫的。”
程姨娘林姨娘都意不开眼，走的也慢,这是她们日后的宅院，这么敞快,这么大，还能随着心意摆布。
赵春花不催，就在旁候着。
从回廊走过,到了正屋,正屋是五间大开间,两位姨娘各两间，中间是堂屋,左右两间都一样的布置，靠里间盘的炕，拉来的家具暂时置放，显得地方很畅快，第二间则是摆着床。
这些装扮都看姨娘们自己心意。
“冬日里乡下冷，宅子里都盘了炕，三少爷喜欢睡火炕。”赵春花解释。
程姨娘就是桃花乡程村的人，她小时候家里穷，男丁也不多，虽是有炕，但省着烧柴火，柴火没备够，一到冬日，几个姐妹钻一处抱着取暖的。
如今啊真好。
跟记忆里桃花乡苦日子不一样。
“外头左右两边是耳房，如厕洗澡都方便，要是冬日，火炕盘起来烧，连着耳房也会暖烘烘的……”赵春花为郎君智谋赞叹。
这个她是没见过。
飫一熙！
“两位姨娘先安置，我是这边的人，要是有什么缺的需要的，喊人来找我就成，郎君说了，都是一家人，不拘着什么前院后院，咱们这每个月初有集会，要是平日想去逛逛外头走走，只要喊上人跟着就成了。”
林姨娘脱口而出，“就不出门了。”说完又有些忐忑犹豫。
赵春花不知道林姨娘想什么，想着才刚到估摸是累人，就笑呵呵说：“不着急的，如今天气热，两位姨娘刚到，先休整休整，等什么时候想出门了都成。”
林姨娘这次没否，只是点了点头。
赵春花就先出去了，让姨娘自带的丫头收拾，她一个外人，俩姨娘肯定是拘束着不习惯。
等赵春花一走。
程姨娘才默默说：“姐姐你刚才怕了，又后悔了。”
“我在后宅院子里过了十几年了，以前做丫头时，还能出门走动走动，后来成了姨娘，一方天地，不见外人，我……我真的怕。”林姨娘说着。
程姨娘倒是笑了，“可你之后后悔了，不就是还想着出出门见见人，以前就不说以前的话，反正到了这儿，郎君和三少爷待咱们是很好。”
“是啊。”林姨娘说到这儿面上神情是松快的，不说这个了，闲聊问小程，“你回娘家了，要不要见见娘家人？”
程姨娘：“再说吧，当年——我心里一直记恨着，不然也不会给老爷做姨娘，他们窝窝囊囊不提，是逼着我跳火坑，齐家虽是待我不薄，可、可……”
她一辈子成了妾，还是最低下卖身的妾。
程姨娘恨着娘家所有人。
林姨娘拍了拍小程手，不提这个了。
主正院里。
岑越和齐少扉的屋子家具都收拾妥当，这会俩人是招呼刘妈妈到处逛逛看看。刘妈妈一路走一路叹，说：“梅香回来也没说这么大的宅院啊。”
梅香小菊在后头拎着包袱，闻言梅香一笑，说：“我嘴说不如刘妈妈到时候来一看，这么气派大宅子，多惊喜。”
刘妈妈乐乐呵呵的。
“是气派是惊喜。”
刘妈妈其实担忧郎君和三少爷钱够不够，这宅子这么大，花费不小吧？但她是个下人，哪里有管主子盖宅子的。
岑越看出来了，陪着刘妈妈逛，一边解释说：“其实花销不大，这地皮本来就是齐家的，乡里地不金贵，瞧着敞快，还有些空荡，那是没做假山湖泊观景的，要是做这个花销那就大了。”
“材料都是耐用结实不贵价的，窗户回廊雕花都是乡里师傅的手艺，朴素大方，前头刚咱们过来的大园子，就是空着的地儿，我想着后期做水果实验地儿，还有可以扎个秋千，都能玩。”
刘妈妈听着解释，其实郎君是主子跟她不必说这些，但郎君心好，把她当一回事，刘妈妈都知道，感动着不住点点头，说都好哪哪都好。
三少爷娶了郎君，那真是夫人在天上保佑的。
主正院很宽敞。
岑越说：“宅子外头挨墙的还有两处院子，外头是护院住，还有曹罗牛师傅，不过有一处，挨着这儿，离的很近，是一座小院子，我想着刘妈妈和梅香、小菊挪过去，你们也有自己地方了。”
“这院子有一间，平日里工作时能休息休息。”
相当于员工宿舍和公司临时休息室。
刘妈妈一听就明白过来，没为这个介怀，那郎君肯定不是嫌弃她们才把她们安排远的，此时为郎君好，出主意说：“我是雇来的，一把年岁了，能做几日做几日，舍不得三少爷和郎君，那小院子，郎君留着，哪个买来的下人能干、忠心，到时候安排进去，以后成了家，也是家生子，都是忠心伺候的，郎君身边也有人手……”
岑越听得囧囧有神。
刘妈妈就是时下忠仆思想，话糙理不糙，当着梅香小菊面这么说，就是给俩人提个醒，敲打敲打，别一门心思往外跑想赎身如何如何，留在齐家，好好伺候主子，那就有房子有院子，福利多多。
按照岑越思路，梅香、小菊要是想结婚嫁人，要赎身，他放人，当老板的，他再给包个红包给份嫁妆——红布啥的，这就是好老板了。
奴籍毕竟是奴籍，做平头老百姓自由许多。
可刘妈妈是想，他们宅子这么大，那得培养忠仆，仆从生的孩子也是仆从，能照顾他们下一辈，多好。
岑越虽是不认同不习惯这个思想，但没驳刘妈妈面子。
“郎君，是不是要暖房？”刘妈妈操心上了。
岑越说：“之前人没齐，如今大家都到了，该请的请，按习俗是要暖房摆席的。”
“是了，还有一件事，程姨娘那儿——”刘妈妈上心，同郎君说：“她娘家是这儿的，要是摆席的话，还是问问程姨娘，要不要请她娘家人，别做了九分好，回头这事漏了，让人心里芥蒂，虽说我瞧着程姨娘不是这般人。”
“按理说，她们两人跟着郎君三少爷过日子，这宅子也是你们盖起来的，地儿是你们的，不管是身份上还是旁的，你们都是正经主子，只是郎君心地好，谦让尊重两位姨娘一些。”
“好在她们俩也是知道情理的人，没得得寸进尺……”
刘妈妈不提，岑越确实差点忘了，程村就是桃花乡小一些的村子，那等安定收拾好了，问问程姨娘要不要请娘家人，请了之后自是多了几分走动。
之后几日忙活起来，搬家擦洗收拾就整整两日，岑越和齐少扉倒是不忙这个，而是问赵婶，开始捋宴客名单，整个乡都请，那不可能。
岑越还是老规矩，请个乡长、齐村村长，还有之前来盖屋的工人家属，亲戚这边桃源乡的大伯、二伯两家，他哥嫂——这有些远了，主要是石头小，才一周岁，天热别来回颠簸折腾。
再说这到摆席时，那地里庄稼快收了，还是等等，他们家不急，到时候他派车接。
“郎君，要我说，还是这会就请来，暖居是大日子，你说是一家人不介怀，可谁都请了，就忘了你娘家哥嫂，当初你出嫁的时候，娘家那边亲人就没上过齐家的门，老爷去世时倒是来了，但光吊唁哭了，不如这会派车过去，接过来就几日，耽误不了收成的。”刘妈妈说。
离七月那还有大半个月呢。
岑越一想也是，牛师傅带路，问二苗他家借了骡车，曹罗赶着，两辆车，问问大伯小叔两家，看谁来。
这边车马一走，岑越就派护院去桃源乡报信。
还有镇上苏秀才一
他是拟了宾客单子，剩下的像是请做饭厨子，这都是乡里厨子，谁家红白喜事炒个菜，还有桌椅板凳，这是每个村都有，公家的，谁家办事就借来用，人家是免费的，岑越想着他出钱。
齐村的对他们家是免费使，但因他们摆席多人多，桌子不够用，往其他村里借，这就要花钱租了，好在都不贵。
这些都是赵婶办，忙前忙后，回来跟他报备。
……
六月十五时，远道的客人来了。
去岑村时是两辆车，如今回来时一共三辆。打头阵是牛二赶得车，后头一排，岑大伯娘坐了许久，浑身腰酸背痛的，揭开帘子望望风，是大老远就瞧见那么大一宅子围墙。
“是不是这个啊？”岑大伯娘问。
岑大伯下来走路，其实早看见了，但一直不敢确定，这么大，好气派，比那镇上宅子还要大。
前头牛师傅喊到了，车子慢慢的走。
第三辆车是岑小婶带着俩儿子，铁头、铁蛋，铁蛋年纪小，也活泼些，这会一看就喊：“娘，这是小越哥的家吗？咋这么老大啊。”
“别说话，一会到了，都不许闹腾，要是摔打坏了啥，把你俩压这，别回去了。”岑小婶吓唬俩儿子。
铁头就嘀咕：“压这那就住大屋子了。”
“可不是嘛娘，你说这个吓唬不了人的。”铁蛋说。
说归说，车子离的越近，俩孩子也怯了，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样的屋。
这次岑家过来的人不少，大伯是大伯大伯娘带着孙子孙女来，儿子都留下来看家，岑小叔家是小婶带俩儿子，岑铁牛和岑大嫂带石头全过来了，家里有大伯家儿子帮忙盯着些。
总是要留人的，不可能全都来。
走了一天，车里憋闷的热，但精气神都是好的，就是最小的岑石头，也没怎么哭闹，乖乖的路上吃了睡睡了吃，醒来就是哭，也是要撒尿。
岑越听到传话，忙和阿扉出去接。
他们刚走到第二道门，就听见熟悉声了。齐少扉可高兴，说：“是铁蛋的声。”
“……你记得铁蛋的声？”岑越好奇。
齐少扉点点头，说：“我第一次回去时，铁蛋给我玩挑棍。”
“……”难怪记着。
说话间就看到亲人了。
别说，岑越还真的挺感动的，这一瞬间，觉得幸好听了刘妈妈的话，众人是热闹寒暄，问热不热，累不累，快进来擦洗，饭就备上了云云。
“累啥，就是坐车，那日头下地干活也是一天，比那个轻省。”岑小婶爽快说。
岑大伯娘是捶着腰，说：“我看还是下地轻省些，能活动，伸展的开。”
“小越哥，这是你们家吗？好大。”
“小越叔，阿扉叔。”
岑越招呼人进，一边说话，“坐车久了就是腰酸，一会热毛巾给伯娘敷一敷，缓解一下。”
“石头呢？路上咋样？”
“我本来都说不劳累大家了，想着日后再请大家坐坐的。”
岑大伯就很严肃说：“这是你们大日子，你和少扉独立门户盖了宅子，以后就是你们当家做主了，要来认认路的，没什么劳累的。”
岑越感动，说是。
进了第二道门，那敞快的又是花草，还有篱笆。岑越带大家走廊上，说：“我这儿想种种菜和果子的，现下还没种，没时间，才搬好。”
“种菜好，以前你们在镇上样样花钱，那多费银钱啊。”岑大伯娘说。
小孩子都好奇看，却规规矩矩也没敢跑跳。
这还是认生，住两日就好了。
岑越带大伙到他们的院子，会客的院子桃源乡两位伯伯家住着，昨日下午就拖家带口到了。到了正院，两边厢房客卧都有空，早早收拾好了。
大伯娘刚来时还担心住不下，孙子孙女能跟他们一道睡，再不济到时候，女眷挤一屋，男的挤一处，没成想是屋子多，都能住开。
梅香小菊上了热水，备饭菜的备饭菜。
大家伙吃饭时，桃源乡的齐盛齐宏到了，又是一顿寒暄，都是下田的庄稼汉，自然齐家底子殷实要富裕，可两人根子骨没变，因此很能说到一起。
说地里庄稼涨势，说天气，说快收成了云云。
小孩子们这才放开了些，因为齐家也有孩子来，小孩子就是人多能玩到一块，他们在外头花园里玩，齐家小孩说玩老鹰捉小鸡，姜家的四个小孩没听过，但一听说法，当即是同意了。
玩起来热闹，小朋友笑声叫声一片。
岑小婶听外头她家铁蛋叫，就磨牙根，车上说乖一些乖一些，这会闹腾的，岑越说没事，让孩子玩嘛，还让梅香给送了薄荷水解暑，别坏了嗓子。
齐少扉就老跑神，往外头瞧。
岑越就说咱们去看看孩子怎么样，借口带着阿扉一块去玩。他们一走，齐家长辈脸上是笑容，夸说：“你们小越养的好，脾气好耐心好，心地善良，好孩子。”
岑铁牛当然高兴，就是嘴笨，只说好说小越在家时就好。
傍晚时苏秀才一家也到了。
第二日，齐家乔迁之喜摆宴开始，请了舞龙舞狮，敲敲打打在门口放了炮仗，岑越齐少扉拉了门牌匾额上的红绸，露出齐宅二字，众人是鼓掌欢迎。
客人们迎进，入座。
中间大花园特别敞快，摆着桌椅，回廊是挂着红灯笼绑着红绸。
宅子门口，躲在人群瞧热闹的程家人，望着大门踟蹰不敢进，程母抹眼泪，“妞儿是不是回来了？”
程弟弟垫着脚往里看，这宅子里都摆酒席，娘说了，他二姐在里头住着，为啥不请他们
“老七你去问问。”程父不敢上，让小儿子上去问。
他姐出嫁时，老七才三岁还记不得事。
程七也怕，老老实实畏畏缩缩不敢上前问。一家人在门口着急，却都是老实巴交胆小性子，最后谁都没进去，问都没敢问，宾客进完了，门口散了，程家人也走了。
回去路上，程父说：“二妞跟齐家少爷夫郎过日子，肯定做不得主的。”
“我听说卖身的话，那跟奴差不多，都是由主人家打骂发落的。”程母说。
程父脸上更沉默，只叹气，程母也不说了，夫妻俩心里都明白，当初二妞给齐老爷做妾，那是他们窝囊，逼到那份上了，可家里也难啊，二妞不嫁人，她爹兄弟要赔命赔腿的。
“……那时候二妞跟李村那小子……”
“还说这话干啥，她现在日子也好，当姨娘，吃穿不愁，多好。”程父说着给自己说。
程母点点头。
这么说着，老两口心里就好受些，像是那卖身做妾也是一桩好事似得。
早前时，岑越问到程姨娘这儿，程姨娘一脸坚决说不见不请，就当她没什么娘家人了。岑越一见，就没请。
于是就有今天这桩，不过程家人老实也不敢进不敢问，到最后宴席摆完了，岑越也不知道程家人来过，跟没发生过一般。
摆完席第二日桃源乡的齐家人回了。
岑村路远，岑越想多留大家住几天，岑大伯说家里地里还有庄稼，住这儿久了，心里操心放不下。岑铁牛在旁点头，大伯小叔家还有人，他家是全跑来了。
“门户记上了，你日子过得好，我就放心了，等以后石头大了，我和你嫂子再来。”岑铁牛说。
于是到了第四日就收拾全部回了。
岑越齐少扉送大家离开，等车影看不见了，这才回去。前几日宅子还热热闹闹的，这会安静许多，不过静了也好。
“太闹了，我头疼。”岑越说。
齐少扉就要给越越揉揉脑袋。岑越拉着阿扉的手，说不用，又说：“等庄稼们忙完了，到了八月抽人手，或是雇工要开垦田地。”
“二苗家也盖好了，过几日吃二苗家的席。”
齐少扉说好啊好啊。
“还有地忙完了，咱们去一趟府县，这次王掌柜卖香料我们跟着一道。”岑越捋之后要忙的事。
去府县借名目‘搞’种子是一事，再去去荣和堂问问小邹大夫，阿扉病情如何，几位大夫琢磨出进展没有。
这搬家的事，从去年到这会，时隔九个月终于是彻底完成了。
“回去先睡两天大觉！”岑越说。
齐少扉应：“好啊，越越我们夜里睡外头好不好？睡凉席上，这样能看星星。”
“可以啊。”
当天夜里，两人洗过澡，穿着坎肩褂子，裤子都是宽宽松松的中裤，那张小院做的竹席搬了出来，就放在凉棚底下，他们这凉棚葡萄树还没栽种，光秃秃的，不过看星空更方便了。
今年没吃上寒瓜，要是冰过的西瓜那就更好了。
七月初，姜二苗寇长峰院子盖好了，不过两人没邀家里，二苗说：“这会地里忙活，我家肯定不来人，再说在村里，我们俩是打长工的，也没啥气派不气派，我买卖还没做个样子呢。”
“等过年那会再说吧。”
岑越便说：“那我们俩去你新屋热闹热闹？”
“小越哥，我就是这意思。”
姜二苗寇长峰的院子，只要不跟齐宅比，那是不小的，很是质朴实用，没什么花样子。那天，岑越送了炮仗，点了炮仗炸过后，姜二苗寇长峰推门，请客人入内。
饭菜也是姜二苗做的，寇长峰也会做，姜二苗说：“长峰烤肉好吃。”
岑越没吃过不知道，真信了。
倒是寇长峰沉默了下，不知道说不说实话，但二苗这是夸他的，那就不说了。姜二苗不让小越哥两口子帮忙，说今日他们俩来做饭，你们歇着。
岑越就和阿扉在二苗家看大黑。
天气热，大黑热的趴在院子砖上，旁边还有一桶井水，齐少扉就拿水瓢舀了水，给大黑身边青砖浇水，这样凉快些。
大黑就拿尾巴蹭了下齐少扉。
齐少扉：！
“越越你看见了没？大黑蹭我了。”
岑越：“看见了看见了。”
齐少扉更是细心照料大黑，还给大黑打扇子。岑越不知为何，就问：“阿扉，我和大黑谁跟你天下第一好。”说完就不好意思了。
咋能说出这种话！
像什么样子，他难不成还和大黑吃醋吗？！
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我不是这个意思——”
“越越吃醋了！”齐少扉丢了水瓢高兴的扑过去，抱着越越，岑越是往后仰，幸好是蹲着，摔了也不疼，结果是阿扉把他抱在怀里，半点磕碰也没有。
岑越着急，“我是不是压着你的手了？”他背后有手的。
齐少扉不答，眼睛亮晶晶的，高兴说：“越越，你吃大黑醋了是不是？我和越越天下第一好，谁都不行，就和越越最好了。”
“好，知道了。”岑越看着阿扉，也有些认真的应着。
后来饭好了，岑越一想到他问的问题，还有点脸烧，好在天气热，能用这个借口，二苗也没怀疑什么。
只是——
“这是寇长峰烤的肉？”岑越问二苗。
姜二苗高高兴兴往嘴里送，吃的快乐，点点头，说：“对啊，是不是很香！小越哥你多吃点。”
小越哥多吃胃要疼的，岑越心里默默想，说：“二苗你爱吃多吃些，最近天热我有些上火，就不吃了。”
“难怪刚出来看到你脸红了，要不要喝点下火的？”
“不用了，家里有，我回去自己喝。”
“好啊。”
最后岑越吃了一口的烤肉，齐少扉全吃了。岑越：！！！
“好吃吗？”
齐少扉不点头不摇头，岑越就知道他的味觉好着，不好吃，但阿扉学会了顾及别人心情面子，就没说实话，也不想骗他。
整个七月，桃花乡都很忙，是充实的忙碌。
岑村里，从桃花乡回去的岑家人，回去没歇几天，该忙活的忙活起来，小孩子没这么紧，跑在村里，说桃花乡小越哥的家好大好大，吃了好多好吃的。
“还有烤鸭，鸭子烤了好吃。”
听得没去的岑大伯家娃娃咽口水。
村里人问多大，娃娃们说不上来，敞开了胳膊比划‘这么大’，村里人都笑哈哈，没当回事。
就是烤鸭，村里人都觉得，正经摆席那得杀猪，吃鸭子略是小气了些。
“吃了，猪也吃了。”娃娃们说。
村里人就点点头，说：“那像回事了。”只是也没觉得这席面多好，宅子多大，小娃娃们一年见不到几次荤腥，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夸大了。
后来收成忙起来，大家也不好奇不问桃花乡齐家的事了。
八月，桃花乡齐宅。
晌午梅香做了鸡丝凉面，还拌了个豆腐变蛋，水是凉白开泡着薄荷叶子，饭菜上桌。
岑越和齐少扉在堂屋吃饭。
“郎君，变蛋给姨娘那儿送了些。”梅香回话来。
岑越点了点头意思知道了，“你们也下去吃饭吧。”
其实桃花乡的夏日还好，就晌午那一会晒得厉害，早晚还有些凉意。每天就中午这会吃饭难，岑越没什么胃口，光爱吃一些凉的。
吃过饭，两人脱了外衣，在屋里睡午觉。
一觉醒来，外头天还是大太阳，岑越估计没睡多久，热的身上坎肩都是汗，阿扉还在睡，也睡得不踏实，岑越给打了会扇子，梅香在外头问：“郎君，赵婶来了，还有曹罗。”
“让他们去厅里等一等，我就出来。”
岑越能想来什么事。到了厅里，曹罗赵婶都站着，曹罗说：“郎君，今年收成下来了，稻米都拾掇干净，麦子玉米也装了粮，佃农都在院子里候着。”
赵婶说：“还有一麻袋红薯，三少爷爱吃这个。”
“去看看。”
粮食六户佃农都送到来了，就在会客院子，那边有个大粮库的。岑越到了会客院子，六家男丁一字排着，谁家的东西都堆在院子里，等着清点入库，划了今年的帐。
清点粮这以前是齐老爷八月初来庄子做的，后来年岁大了，齐老爷不爱跑一趟，就让身边长随来做，长随是会记账，会识字。
说起来齐老爷的长随留在了镇上齐
岑越当初收人也忘了此人，后来听牛师傅说起，说这人忠心，岑越也有过念头招到他这儿，可此人不愿意，要留在镇上齐
当初分家时，这人一直按齐老爷交代办事，是得罪了杜氏了，还有杜氏给阿扉下药，推锅让李婆子背，那会跟长随还对峙过，看谁经手药有问题，种种矛盾下，如今留下来，日子估摸也不好过，但人家不愿意来，岑越也不强求。
“郎君，今年收成好，冬日里雪下了几场，我家是五亩旱地，种的麦子，一共收成九十石。”
一旦是有个一百一到一百二是斤，这么算下来五亩地收成好的情况下，有九百五六十斤——
岑越记得，现代时他家种地，一亩田多了上千斤，少了七八百的，也是种麦子，这会一亩田平均下来收成只有二百左右？
不仅是果子种子没优化，粮食种子也是一样。
岑越脑子算账，愣了下，那佃农以为郎君不信，忙说没敢欺骗主家的，岑越回过神，赶紧说：“我在想事情，不是说你骗我，田就在这儿，种多种少，大家都看着，瞒不了什么的。”
今年收成不错，就是按四成划。
这家是三十六石小麦。
曹罗把麻袋口一一解开，让郎君看看，他是检查过了，不过还得郎君过目一遍，嘴上说：“都是淘干净的，没什么石子灰尘。”
岑越点点头，这家就过了。
到了第二家报数。
忙活这个就忙了一下午，三十亩田，这会下来的是小麦和水稻，粮食肯定多，入库后堆的占了一大半地儿，他们粮库盖的大。
“今年先不卖了，先吃吧。”岑越手里虽是紧了些，但还不到卖粮的地步。
他是村里长出来的，如今入乡随俗，也有种存粮的习惯。
“郎君，今年收成真是喜人。”
曹罗锁库的时候，赵婶在旁喜笑颜开说。
岑越望着门，想的却是，空间里他没留麦子玉米水稻种子，毕竟那时候家里没多少地，他精力都在农家乐小饭馆上，顾着菜田有时候都忙不过来。
再说吃米吃面，现代超市直接买就行了。
要是能培育出现代的粮食种子，那亩产怎么说也会比现在多。
但他不会这个技术——
可他有空间这个‘金手指’。
好像可以试一试？

第61章 桃花乡61
地里的粮食一年两种,更甚者还有三种的，像是杂粮，红薯土豆花生各类豆子,那都是在不怎么肥的旱田,撒下种子,就能等秋日来收成。
七月桃花乡田地收完粮食,等田税官来收的同时，还要再播下种子，种一种别的，杂粮才是百姓们填饱肚子的主要粮食。
八月份收完粮，岑越也没闲着。
二苗和寇长峰自己动手开垦荒田,岑越自知没那个体力,也有些吃不下苦，把开垦田地这事交给了曹罗,让曹罗找庄稼汉来干，十月前能干完就成了。
十多亩的荒田岑越干不了，但家里外头那片观赏院子，岑越能做,园子占地约有个半亩，三百多平方,早晚天气凉爽时，岑越就拉着齐少扉去开垦‘果园子’。
齐少扉知道要种果子，劲比岑越大,还特别积极。
“草莓的话,秋季种那得做大棚。”岑越觉得大棚这会有点难度。
齐少扉：“那越越我们种什么呀？”
“樱桃树倒是能九月多种。”岑越嘀咕。
“越越什么是樱桃树？好吃吗？”
“好吃,红红的。”他空间里就有种子。因为水果贵——尤其进口的什么车厘子、大草莓，现代时动辄一斤三四十块钱,导致岑越空间里水果种子是最多的。
粮食种子没有。
剩下的就是菜种子。
岑越之前数了数，草莓、西瓜、车厘子、樱桃、葡萄、桃子，他爱吃的都有，包括苹果。苹果他不是很爱吃，但他空间里苹果种子很优，结出来的苹果又大，是清脆口的，水分甘甜酸酸的。
像是葡萄、樱桃、苹果，都是开春三四月能种，秋日九月能种，苹果树最好活。
“咱们现在只能种树了。”岑越捋了下，草莓、西瓜错过了季节不合适，今年忍一忍，先把土地松软入肥料，等来年开春种这个。
“还有黄瓜和西红柿也能种一种。”
齐少扉都没吃过，他穿着短打布衣，拿着锄头仔细开垦菜地，岑越就在后面浇水，一天能收拾一小块菜地，边说话边做。没过几日，程姨娘和林姨娘也出来了。
“郎君和三少爷是打算种点什么？”林姨娘问。
岑越说：“这边收拾一下，一块菜田一块果子田，树的话就栽几棵。”正好休息会，停了手里活。
梅香来送水。
岑越接了杯，慢慢喝着。
自打入住后，是六月中办的乔迁宴，两位姨娘抱着五妹出来露了面，后来这几个月一直在小院没出过门，倒是每个月几天，抱着五妹去他们院子坐一坐，略略说说话。
岑越觉得‘宅’的太无聊，人都能憋闷坏，但他不干预两位姨娘生活，怎么舒服怎么来，这不这几日他们开垦地，今日姨娘就出来了。
“看郎君和三少爷忙活，我和小程整日闲着也是闲着，想也搭把手。”林姨娘说的慢，“只是我不会干这个。”
“阿扉给姨娘教，阿扉会。”齐少扉先说。
岑越点头笑说：“对，我们阿扉种菜种果子这一块很是精心。”夸了大崽，又跟俩姨娘说：“要是想种点什么，也不拘着跟我们一道种果子、菜，花也可以，都随着心意了。”
离姨娘院子近的那边还有空地。岑越和齐少扉特意没动那边，都是空着的，就是给俩姨娘留了些地。
后来程姨娘林姨娘就一道开垦收拾地，本来是穿的直领对襟褙子裙衫，第二天时，再见程姨娘换上了粗布短打衣，上面是长袖圆领衫，下头是裙裤样式，颜色洗的都发旧。
“我做姑娘时穿的，现如今穿有些紧，昨天连夜改了改才能上身。”程姨娘跟郎君笑说。
岑越：“在家里，这么穿干活是方便，还自在。”
“可不是嘛，我也想，可没找到一件，正做着衣裳，过几日也有一套了。”林姨娘打趣自己说。
后来两姨娘托赵婶买了花种子。
“郎君三少爷种菜种果子，咱们种种花，收拾收拾，家里是既能吃到菜、果子，也漂漂亮亮的。”林姨娘跟小程说。
程姨娘说对着。
八月底时，镇上王掌柜带着车队来了。
上次卖香料那还是去年十一月多的事，如今大半年过去了，王掌柜这次带了三辆车的香料，先到桃花乡这儿，顺路接了郎君和三少爷。
这日先修整。
岑越把曹罗和俩护院留下看家，因为寇长峰和二苗同去，有寇长峰在，连着大黑，一路上安全不少。
本来王掌柜还担心只带一壮丁成不成，后来看到寇长峰身姿，当时是默默然了，这人一个感觉能顶十个人，更别提旁边威风的大黑狗。
出发前一日，岑越请了两位姨娘来正院一同用饭，说了要去府县，“家里外头有曹罗还有两位护院，安全方面没什么，宅子里有刘妈妈还有赵婶，缺什么了找她们。”
“要是拿主意的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家里就麻烦两位姨娘看着些了。”
林姨娘和程姨娘有些紧张和担忧，她们能做什么主意？不过看郎君忙外头，临行前宅子里外还打点过，要是连这点‘看着家’都做不到，那确实是太拖郎君后腿了，当即是应上。
岑越想来也没啥事，就是九月时花生杂粮下来，要点点货，但是曹罗都把过关，只要俩姨娘检查一下就成了。
因此很是放心。
第二天一早，二苗家的骡车就到了。岑越问吃了吗，二苗叽叽喳喳说：“吃了吃了，长峰做的烤鸡，昨个儿我的馒头烤了一下，可好吃了。”
岑越想到寇长峰的烤肉，沉默了下。
二苗和寇长峰可真是一对，能吃一个锅里。
不多寒暄，直接上了车，王掌柜带路，三辆车，药铺就一个活计来，另外两人都是镇上跑散活租车的，连着车夫，同王掌柜相识久了，也算知根知底，多有合作。
毕竟现在平安堂两间铺子分开了，借调活计人手不可能了。
秋老虎天气也热，不过这次去府县路上很轻松，主要是众人都精神好，尤其是二苗，他没去过府县，之前开垦荒田忙活了一个多月，这会歇一歇不干活出去——
即便是跟着小越哥卖货，学一学做买卖，长长见识，认认路，对他来说都是跟玩一样。
多好啊。
二苗欢快的氛围就带动了整个队伍。
有大黑在，夜里就是在外睡觉，也安心许多，一点风吹草动不对劲，大黑先叫两声，寇长峰就摸着腰间的匕首醒来了。
那汉子忙说他是来撒尿的。
至于真假，岑越没追究，对方跑的很快。
“这狗真好。”王掌柜后来说：“也不知道能不能生。”
岑越：“大黑是公狗的。”
王掌柜：“可惜了……”
走了三日到了府县，大黑上了骡车，人一多怕吓着人。二苗抱着大黑摸着摸了摸毛，大黑倒是不委屈，在乡里时到处跑，来的路上也跑的多，休息休息。
“平安堂的王掌柜？”
车队刚进去没多久，就有府县百姓认出来了。王掌柜笑呵呵抱拳回礼，说：“是是。”
“诶呦，我家香料用完了，着急盼着你们来，怎么才来啊。”
“对不住了，我们药堂人手少，出一次货得安排安排。”王掌柜解释了句，又忙说：“还是老地方，明日就摆摊。”
“欸好好，我记下了，明个一大早就过去。”
车子还是租小院，安顿好后，先是休整，照旧请了洗衣做饭的婶子来，二苗本说他来干这个，岑越给二苗第一堂课就是：“你留着精力做别的，洗衣做饭花不了几个钱，再者，你看王掌柜会做这个吗？”
二苗摇头，“那是要有架势吗？”
“上位者可以体恤手下伙计，可以仁厚，可以有人情味，但要有威严，让底下人怕你尊重你敬你，你说的话他能听要服从。”岑越跟二苗说：“你多看看王掌柜怎么处事的。”
“同客人如何打交道，跟底下人又如何打交道。”
岑越以前也是开店做小老板，人和人打交道是一门学问，跟雇来的婶子打交道那更是学问。以前他请人来做活，开的工资自认不算周扒皮，第一位那婶子见他年轻面软，给钱爽快，不到半个月混熟了，就往自己家里拿菜拿肉，干活也开始敷衍了。
他也是栽过跟头的。
姜二苗认真听了，后来就留心看王掌柜。王掌柜知道郎君想培养一个下手夫郎，倒是不吝啬对方学，只是这小夫郎一看他看久了，那拳头沙包大的寇长峰也看他。
王掌柜被瞧的冷汗下来，快吃不消了。
好在对方就光看，也不会动手——王掌柜后来这么说服自己的。
第二天一大早，王掌柜安排伙计麻利出货，二苗和王掌柜说有什么活可以吩咐他，他想学可以干的，王掌柜一想，也给安排了。
岑越则是带阿扉去了荣和堂。
荣和堂大早还是有人，府县是比镇上热闹，看病的人也多，不像青牛镇，药堂早起开门，一个月二十多天早上都冷冷清清。
小邹大夫的坐诊处，还是没什么人，都奔着邢、赵两位大夫。
岑越跟伙计说找小邹大夫。
“你们直接过去吧，那儿没人。”伙计道，神色对小邹大夫平平，也没几分尊重。
岑越点点头，和阿扉找到了邹长青的坐诊处。
“是你们啊，我刚看见你们了，正要喊你们。”邹长青喊了人，招呼二人坐。
岑越说：“许久没见，这次出货带阿扉来看看病。”
“他脑袋上的伤——”邹长青露出苦笑，说：“这个我没法子，一会等赵大夫闲了，我去问问他想没想出来。”
“他身体如何？”
岑越说：“阿扉身体很好，能吃能睡，跟以前没有区别，力气还大了许多。”
齐少扉点头很认真说：“我长肌肉了。”他觉得称‘我’显得大人一些。
“不是。”邹长青顿了顿，说：“你们房事，他先前不是喝了清心泻火的药材吗？参茶喝着吗？如今怎么样了？”
岑越恍然，然后尴尬了些，但他面上很镇定，半点不露出来，说：“参茶一直服用，房事上，我们还是没有。”
“越越，什么房事啊？”齐少扉第一次听这个，他听不懂越越和大夫说什么有些急。
岑越：“……就是——”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邹长青咳了咳，从抽屉里取出一册子递了过去，说：“这册子他可以看看，都是图，我叔父在时亲自写的，他也治生子。”
哦哦，不孕不育。岑越接了过去，先打开，他看看适不适合小孩子看——
齐少扉凑了过去也看。
岑越：……大崽毕竟是大崽，不是真的小孩子，看就看吧。
不能讳疾忌医，拖这个，要是真废了，大崽就是太监了。
册子一看纸张是新的，应该是小邹大夫手抄本。
岑越翻开一看，画的小人，然后是科普教材，当即把书往过挪了挪，方便阿扉观看。一页页翻着，先介绍男人、女人、哥儿，身体结构标注着穴道位置，有何不同，很简单的图。
慢慢的就到了‘发育’时状态，书上写的是成人男性。
这个是重点了。
岑越让阿扉多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
“越越，我这里也疼，涨涨的。”齐少扉看到一处，指着书。
岑越愣了下，“什么时候的事情？”
“越越抱我的时候，夜里睡觉贴的紧，这里就涨涨的，阿扉有乖乖的挪开，不顶着越越——”
岑越脸涨红，忙是打断，“可以了。”
“越越原来涨涨的是好的呀，我还以为生病了。”
岑越本来不好意思，听到阿扉这么说，反倒羞臊褪去，很是认真和阿扉说：“以后身体哪里不舒服要和我说，这个是正常的，我也会有，不要担心害怕。”
“知道了越越。”齐少扉高兴点头，越越关心他。
这之后，岑越很淡定的和小邹大夫聊阿扉病情。
邹长青细问了些，比如时间长久，什么时候，状态之类的。在岑越目光鼓励下，齐少扉仔细回忆，一五一十说了。
“……我离越越远一些，想一想别的事情，就慢慢不疼了。”齐少扉说。后来他次数多了，就这么干。
邹长青蹙眉，岑越便担心，问：“是不是这么不好？”
“要他泄一泄，老憋着，又是起起伏伏的……”
岑越明白了，别到时候治好了，阿扉成了‘快男’，当即是谨遵医嘱。
这边说话时日久，好一会赵大夫咳了咳。邹长青才注意到，忙跟两人说：“赵大夫空闲了，我带你们去找他。”
“诶好，谢谢小邹大夫。”
赵大夫这次倒是没摆什么架子，也没给邹长青脸色看，让齐少扉坐，把了脉，脉象比之前还要平稳健壮，可见身体是没什么毛病的，但这脑子——
“我有一法子，用针灸，刺激他的凤池、太阳、迎香等穴位，再佐以老邹给开的药方，先试一试。”赵大夫琢磨了大半年，翻了许多医书，还厚着脸问邹长青借了老邹的书看。
岑越：“大夫这有危险吗？”
赵大夫面色一僵，倒是实话实说，“我还是第一次诊这样的病人，也没什么把握，至于你说的危险，他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不过就是面部没了什么情绪。”
面摊。
岑越心里往下沉。
“赵大夫，容我考虑考虑可以吗？”
“嗯，你们去吧。”赵大夫遇到个棘手病人，其实心痒难耐，老邹治不好的，要是他治好了，是不是就比老邹医术高了一头？
尽管药方还得按老邹的来。
回去路上，岑越心不在焉，齐少扉是凑了过去，用肩膀轻轻撞越越，开开心心说：“越越，阿扉不怕疼的，你别不高兴。”
“有些担心你，不是因为扎针疼。”岑越望着阿扉高兴又担心他的表情，很是认真跟阿扉讲，“你说，治不治病？”
齐少扉想了下，点了点头说治。
“要是治不好，你脸上就笑不出来了，不能做表情了。”
齐少扉没说话，脚步慢了，好一会闷闷的声说：“越越，大家有时候笑话我，我知道，刘妈妈以前叹气，说阿扉要是病好了就好。”
“阿扉生病是不是对不起好多人啊。”
岑越当即停下了脚步，神色复杂，抬着胳膊摸了摸阿扉的头，阿扉虽然心智如孩童，可他聪慧，也是知道些什么的，困在其中走不出来——
当初他那么想帮阿扉治病，如今到怎么为了风险犹豫起来呢？
岑越心里知道，他更在意阿扉了。
一点风险都不想承担，光想着阿扉平平安安了。
“走，回去找赵大夫。”岑越望着阿扉的双眼，坚定道。
齐少扉：“越越，你别担心阿扉，担心一点点可以，不要太担心了，不要伤心难过。”
“不难过，什么结果，咱俩一起承担。”岑越道。
两人折返回去，赵大夫一看，先是一喜，又神色淡定起来，说：“我刚说的，你们都知道了，要治？”
“要治。”岑越点头。
赵大夫便露出几分喜色，让齐少扉坐。岑越问大夫：“要多少日一个疗程？我们住的远，要是日日需要针灸，我们可以多租一段时间。”
其实赵大夫也拿不住，沉思一二，说：“先连着十日过来，之后我看情况再定夺。”
“好。”
今日就是第一日。
赵大夫亲自取了针包，一排打开，长短不一，粗细不一，看了眼邹长青，说：“备艾草。”
“知道了。”邹长青就去备艾草了。
这活本该是赵大夫身边药童干的，邹长青怎么说也是荣和堂的坐诊大夫，被赵大夫如此驱使，就跟用小药童一般，那肯定是没面子的。
荣和堂伙计都看不起没几分尊重邹长青。
可邹长青不觉得如何，真备了艾草，还挽了袖子，点燃了艾草，问赵大夫什么穴位，赵大夫皱眉痛斥说：“我之前说过了，一点记性也没有，糊糊涂涂的，怎么做大夫。”
“凤池、太阳、迎香。”齐少扉怕的巴巴说了。
赵大夫一怔，没在骂邹长青，让邹长青还不快准备。
先是艾草熏了位置，赵大夫施针。岑越握着阿扉的手，这三个穴位一个脖颈后上方，一个太阳穴处，还有一处在脸颊那儿。
那针很长。
赵大夫说：“原本应该再扎前顶、百会，只是——”这两处危险，他也没保证，还是保守一些好。
岑越听出赵大夫话外音，实在是赌不起更大的风险，想着先稳扎稳打慢慢来，后期再调方案也行。
银针刺入穴位，艾草温热熏了熏。
“让针在穴位上留半炷香功夫。”赵大夫行完针如是说，然后怒目看身边小药童，“点香，发什么愣。”
小药童忙去点香，他还以为赵大夫使唤邹长青呢。
香点上了。
邹长青手握艾草柱，距离齐少扉扎穴的位置不远不近，手法很稳。赵大夫看了心里点头，还算是合格，便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岑越握着阿扉的手，都静静地没怎么说话。
他是太紧张了。
“其实无事，不用太担忧了。”邹长青安慰了句。
岑越嗯了声，全目光在看阿扉，要是哪里疼了皱眉了他好叫大夫。齐少扉握着越越的手，笑了下，说：“越越不疼的，就是有些些痒，还热热的。”
“这个正常。”邹长青道。
岑越：“等一等，乖。”
“好。”
香烧了一半，小药童叫赵大夫，赵大夫此时来拔针，等针去了，问齐少扉如何。齐少扉把刚才说的讲了遍，就是热、痒，没什么了。
“明日再来吧。”赵大夫道。
岑越道过谢，问过诊费，交了钱。小邹大夫的诊费也给了。
“赵大夫，阿扉可有什么忌口的？”
“饮食清淡不要辛辣就成了。”赵大夫说。
岑越记下来了，便带着阿扉离开，回去路上，齐少扉说：“越越，我好像都是味道。”
“艾草的味道，挺好闻的。”岑越说。
齐少扉一听，便不嫌弃头发身上都是味道了。
就跟小时候生病一样，爸妈带他去看病，不管好没好利索，都会给他买点小零食小玩意，想让他有些精神，如今岑越带着阿扉也是如此心境，拉着阿扉手，说：“吃不吃糖球？”
“吃！”齐少扉可高兴了。
“越越还有桂花糕。”
“芝麻球。”
“红豆粘包。”
岑越：……
看着已经活泼开始撒娇的大崽，岑越想着孩子今天扎了针，吃就吃吧，当即是全都允许了。
“越越最好啦~”齐少扉抱着越越撒娇说。
岑越被抱了个满怀，忙说在街上，哄着阿扉撒手，路人都看他们，岑越目不斜视，说：“走了，先回去。”
回去路上给阿扉买了想吃的甜点心。
吃食铺子一条街上，香料摊子前，客人就没少过。岑越和阿扉过去时，还有人认出来了，喊岑老板这次来了。
岑越便笑说：“是了，这次带我相公来看病。”
其他人一听，也不好意思张口问岑老板怎么不做试吃摊子了——倒不是想占这一口两口试吃便宜，只是岑老板手艺好，那做的烤肉香的哟，后来祥和酒楼也出了，但就是不如记忆中岑老板免费给的那一口肉。
美食就是量少，人多抢着，时日久了加上记忆滤镜美化，八分的滋味都能拉到满分上。
夜里过了一遍营收。
“祥和酒楼的掌柜上次就同我打过招呼，每次的香料都先给他们酒楼留下来，这是固定的帐，一共是十三两银子。”
王掌柜报账都是净收益，刨去了成本的。
“今日卖了十四两半。”
这加起来就是二十七两半了。
“每次卖香料，第一二日生意是最好的，我估摸，三辆车的香料能赚个四十三四两左右。”
平安堂一年卖药看病，年收入也就一百两，这还是好的。如今光是加上香料，一年又添四十两，多好。
岑越点了点头，“这块就劳王掌柜多上上心。”
“郎君客气了，那我先回去了，备着明日的货。”王掌柜道。
岑越送王掌柜出门，正好二苗来找他。二苗说：“小越哥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啊？三少爷病情如何了？”
“你看出来了？在针灸，赵大夫也没把握，只是先做，比什么都不做强。”岑越简单说了，又说：“香料卖完了，你们同王掌柜一起先回，我和阿扉还要留在这里几日。”
姜二苗不放心，说：“我和长峰一道留下来吧？我们回去也没什么事做。”
“先卖香料，卖完了再说。”岑越岔开了话题，问二苗今日感受如何。
姜二苗当即是跟答卷似得，很是认真说：“小越哥，我先前卖寒瓜，还觉得自己厉害本事大，挣了那么多钱，今日看王掌柜招呼客人，问话的、要这个不要那个的，浑水摸鱼的，反正当时可乱了，我都有些慌，可王掌柜三两下，一是一，二是二，很快捋顺了，伙计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王掌柜做买卖时，真的很有掌柜架势威严。”姜二苗学会了。
岑越说：“我这香料起初和你卖寒瓜一样，是市场稀缺，当时没人这么做，第一次卖货时，药材占了一大半，香料占了一半，药材没赚什么银钱。”
“怎么会这样？”姜二苗第一次听小越哥说这个。
岑越就跟二苗分析，“府县里，药堂有药铺也有，卖东西要摸市场的，药材又不是天天用，我们没铺子，比不得府县里现成的铺子。”
“当时药材便宜卖的，没挣几个钱，包住本就成了。”
姜二苗若有所思，又说：“小越哥，我有时候想，今年我要是种了寒瓜肯定也好卖，但我又一想，我在山里种，家里没人支持我，就算我和长峰背下来，那也辛苦，这些辛苦不提了，瓜少，不够卖的，还不如先安安心，把地开垦了，休整一年，不耽误明年挣大钱。”
“是了，磨刀不误砍柴工。”
“你看现在香料卖的好，但再想赚的更多，那就要扩大市场，丰禾府县的上限就在这里，有可能后期还会有别的香料商贩来学，来做。”
“可要是往北雁郡走，路途远，来往成本就高一些，风险也大，当地百姓口味也不知道，是喜好甜的、咸的，爱不爱放香料等等。”
姜二苗一听，当即是握着拳头，“小越哥要是卖果子，咱们先把丰禾府县还有三个镇给占了，我当时卖寒瓜时，镇上老爷家给钱很爽利，也爱吃。”
“等这边都赚上了，再去北雁郡，我还没去过北雁郡呢。”
岑越一笑，“我也没去过，到时候一起。”
“好！”
“再趁这一年多，咱们学一学字，还有记账。”岑越之前就提过，如今趁热打铁，“回去路过柳叶镇时，问问苏秀才，看能不能请他大儿子来教咱们识字。”
他俩也不考科举，就识字学会记账就可以了。
不必什么学问高深的夫子来教。
姜二苗听得热血沸腾，都记在心里了，当即是点头说好。
之后两日香料卖干净了，就是王掌柜算的那般，纯利益赚了四十三两，扣去租车、租院子等等，也有四十一两八百文钱。
岑越要和齐少扉留下来看病，让王掌柜带伙计们先回。
王掌柜觉得，他们一行多是壮汉，夜里不露宿在外，赶赶路或是借宿相熟村子人家就成，三少爷和郎君更需要壮士相送，因此劝郎君，留下姜夫郎和寇壮士，到时候一道回。
“……那也好，你们回去注意安全。”
第四日，王掌柜带着伙计空车就回去了，自然岑越还给发了辛苦钱和奖励，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出货卖香料，店里伙计很喜欢很积极了。
钱在前头吊着呢，干劲十足。
王掌柜几人一走，院子空了许多，岑越每日早上带阿扉去针灸，一连十日，每次回来都买点糕点哄阿扉，这日齐少扉先摇头说不吃了。
“我怕牙坏了，到时候变丑了，越越不喜欢阿扉了。”
今日买点心时，有个门牙豁了一角的挑夫张嘴吆喝，岑越快要付账，齐少扉听声见到了挑夫的牙，吓得一激灵，说什么都不要吃点心了。
但人家点心铺子老板给包好了。
岑越最后还是付了账，回去路上问为何。齐少扉实话实说。
“……”岑越没想到给大崽吓出阴影了。
“阿扉不要变丑，越越就会爱阿扉。”
岑越哄说：“我看看，牙没事，都白着呢，一颗蛀牙都没有，放心吧。”
后来这包点心送给了二苗。
二苗是很高兴，小越哥真好！

第62章 桃花乡62
第十日时,赵大夫问齐少扉如何。
齐少扉懵懵懂懂的眼神，什么如何，哦哦,反应过来后,开始想,赵大夫见状已经知道了,略有些失望，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热热的涨涨的，脸上头发上都是味道……”
赵大夫摆摆手，“下个月再来吧。”
岑越早已预料下个月肯定要来，每月十日的针灸,来的路上三天半,这样往返七天，要么就是长租府县小院,要么就是来回辛苦一些。
他正为两种办法犹豫做选择。
邹长青开口说：“我同赵大夫商量过，这针灸我可以做，可以去桃花乡你们那儿……”
岑越一怔，很是不好意思说：“这怎么好,如此麻烦小邹大夫奔波。”他说到一半，看到邹长青脸色表情先是不确定纠结,说着说着反倒如释重负一般，猜出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就是基本的针法，他学的会,就让他去吧,留在这里碍手碍眼的。”赵大夫随便不耐烦说道。
邹长青笑了笑,这次肯定了，说：“我同你们回去吧。”
“好。”岑越便接受了。
“你们等我半日,我回去收拾行囊，还有同家里人说一声。”邹长青道。
岑越自然应好，说了小院地址没变，“我们两个车，可以放的下行李的。”
邹长青点了点头，明白岑老板好心，并未多说什么，先送两人出去。岑越和齐少扉便离开了荣和堂。
他俩一走，邹长青去跟荣和堂掌柜请辞一段时日，那掌柜先是上下打量邹长青，面上笑呵呵，阴阳怪气说：“邹大夫这是医术高，别是看不上我们小庙，留不住您这个大佛。”
邹长青早已习惯，若是换做以前，他肯定解释，很是窘迫，自然掌柜还是林叔时，叔父还在，也不会有人这般刁难他。
“先请半年。”邹长青说完便去诊位收拾东西。
掌柜见邹长青如此平淡，并没以前那种窘迫，面上不愉，高声说：“虽是同姓邹，可你跟邹大夫比不得，一去半年，回来有没有你位置那就不知道了，荣和堂又不是开善堂的，医术不济留你这么久，我话放在这里了。”
邹长青不理。
赵大夫此时不耐烦出声，“那是我的病人，跑不了这么一趟让那小子过去的，对方还是举人。”
“哦，这般啊。”掌柜的变脸笑呵呵说：“赵大夫是咱们堂镇店的，您走了，我们这儿可真是六神无主了，自然自然，小邹你就跑一趟吧。”
此事就这般了。
邹长青收拾完东西，背着药箱，从荣和堂出去时，心里莫名一阵轻松，眉头都舒展开来，回去跟娘好说——
也是有了借口。
他替赵大夫出诊，一个棘手病症，需要多去些日子……
邹家是府县人，家里世代从医的，邹长青父亲和叔父两兄弟，小时候是一起学医，只是邹长青父亲并无此天赋，后来靠租赁宅院度日，日子也过得去。
邹叔父后来在荣和堂坐诊，救死扶伤打出了名气，在大哥隔壁置办了宅院。
按道理是一切都好。
可惜生了变故。邹叔父和邹婶母有一女，难产去了。邹叔父痛苦伤神，他一手医术救不了女儿，心神交瘁，郁郁而终，临死前交托大哥大嫂帮他照顾妻子，让邹长青要好好学医、行医。
再后来荣和堂主事老板换了小儿子经营。邹大夫在时，同荣和堂互相借力，名气打了出来，后期时邹大夫出言得罪过主家小儿子，他一去世，掌柜换了新人，都是看人下菜，光刁难邹长青了。
邹长青本资质尚可，不算天赋行列，但要是勤勉进学，也算是一位德行正直的好大夫，可惜这一年多，被打压被刁难，邹长青对行医坐诊生了些阴影恐惧。
再加上每次回去，父母耳提面命，让他好好进学，莫要丢了邹家人的传承，如今就剩他一人了……
如此之下，邹长青不敢生出退意，只是压力越来越大，反倒还不如之前坐诊给人看病时的胆量。
回去时，邹长青遇到了婶母，婶母神色枯槁面容寡瘦，邹长青道：“婶母身体如何？我给婶母把把脉，这些日子天热，婶母要注意吃食。”
邹婶母一看长青，面容和蔼，说：“无碍，最近天热了些，吃不下饭常有的事，不用把脉了，我身子我知道，老毛病。”
“你娘还跟我说你的婚事，惜娘去了两年了，也该是给你找个了，我们邹家是学的医术，却治不了亲近人。”
邹婶母说着说着神色愈发晦暗伤心。
是想到了堂妹。邹长青也念到此，嘴里苦涩，面上还打起精神，说：“我婚事不急，如今还有病人，医术也未增进，婶母我先回家了。”
“好，你先回吧。”邹婶母说完心里也生起后悔，说好了不提那些，她说了，长青肯定伤心，还得顾忌着她。
可再说些旁的吧，邹婶母不知如何说，顿时也满脸苦涩回到了院子。
邹长青今年二十有四，自然是娶了妻，只是就像邹婶母说的那般，邹家亲人似是命不长，堂妹难产去了，邹长青的妻子惜娘也病逝了。
唉。
“长青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了？饭还没好。”邹母说完，才注意到儿子肩膀上还挂着药箱，当即问：“今日没坐堂，去外诊了吗？”
邹长青知道母亲怕荣和堂赶他走不要他了，面上故作轻松，说：“前些日子，赵大夫一直教我针灸。”
这个邹母知道，当即是高兴说对对。
“那位病人是举人，家里住在桃花乡，之前是叔父看的，一直未好，如今再次求诊上门，赵大夫琢磨了半年，想出针灸疗法……”
邹母听完，是喜忧参半，自是舍不得儿子离太远，一去就是几个月，可赵大夫将如此重任交给儿子，对医术大有增进的好事，也不该推辞的。
邹父回来晚，听完了后半段，便说：“该去，你人年轻，是该多跑跑历练历练，当初你叔父就是如此，他天赋好医术高，可也经常去村里行医救人。”
“我也不是拦着长青不让他去。”邹母先道了句，又说：“只是你这一去几个月，那给你说的亲事又耽误下来了。”
不好让人家姑娘因此久等。
她家长青是鳏夫，虽是年轻，可想要找家世好的那是不能够了。邹母也没那么大胸怀，这次的姑娘年纪大了些，如今快二十了，模样也一般般，不过很勤快能干，家里是穷了些，也不碍事——
可没成想长青要走，那就不好耽误人家姑娘了。
“娘，我婚事回来再说吧，不急。”邹长青道。
邹母便点点头，“什么时候走？”
“明日吧。”
“这么快？”邹母舍不得。
邹长青说：“齐举人家正好有车来，明日我可以搭人家的车子一块回去，要是晚一些，要劳烦人家来接，不如早早过去安顿好，我好学学医书，看看齐举人病情。”
“是了是了，那我给你收拾行囊，快些吃饭。”
“娘，行囊我自己收拾。”
……
这日傍晚，岑越抱着一大木匣子回来了，里头装的是种子，自然是从他空间里掏出来的，但二苗要是问怎么来的，在哪里买的，岑越打算含糊过去——
但二苗没问。
“小越哥，这啥啊？”
“种子。”岑越交给二苗，二苗抱着很是开心，“终于有种子了，太好了，这啥种子？”
岑越打开让二苗看，木匣倒是他在府县闲逛淘来的，里头是分格，沉甸甸的旧木头，“这一格是葡萄籽、这一格樱桃树、这一格苹果树，这些是树类。”
“树的生长周期久，回去的话，种了树种子，剩下的是寒瓜和草莓，还有些菜种子。”
“哦哦，太好了，小越哥你回去教我怎么种。”
“自然了。”
“明日就能回去了。”
岑越看二苗没问，心里是松了口气。
第二日一大早，有人敲门，寇长峰去开了门，外头是背着行囊拎着药箱的邹长青，岑越昨日说过，寇长峰问过姓名，说：“请进。”
“我叫寇长峰。”
邹长青愣住了，而后一笑，说：“我们名字倒是相近。”
寇长峰这人天生就有些冷脸和凶悍，像是山匪似得，一般的陌生人都不敢靠近，怕着呢，除了第一次相见的二苗。
如今因为名字相近，邹长青对面前高壮的大汉，没多少害怕了。
众人寒暄几句后，搬行李上车，牛师傅早早套好了马车，寇长峰也套好了骡车，还有他和二苗的行李也搬上去了。
邹长青的行李放在岑越齐少扉的车上，人去了姜二苗家骡车里。岑越这儿还有赶车的牛师傅，二苗车上，大黑出了城就跑着不用坐，赶车的是寇长峰，车里轻一些。
结果是邹长青在车里，车架上二苗坐着和长峰能说话，有时候坐累了，就下去和大黑走一走跑一跑。
路上轻车，在外过了两夜晚，第三日晌午就到了桃花乡。
终于回来了。
此时已经九月中了。
岑越问曹罗家里可好？曹罗是闷葫芦，说都好。赵婶在旁说：“前几日，佃农来送杂粮，林姨娘和程姨娘收的，数都够，两位姨娘盯着，送进粮库，没旁的大事。”
“那就好。”岑越想也是，跟赵婶说：“这位是府县邹长青邹大夫，将会客院的客房收拾一间。”
“欸好。”赵春花答，要去帮邹大夫接行李。
邹长青忙说他拿。
二苗喊小越哥，“我和长峰就不进去了，先回家，好多日子没回家想家了，晚些再过来。”
“你们回去冰锅凉灶的，这会晌午了，留这儿吃口热饭再回去。”岑越留二苗。
他们家有底下人伺候，二苗和寇长峰回去那还得收拾。
十多天了，光是擦洗就得一阵功夫。
姜二苗一想也是，不跟小越哥客气，就留了下来。
众人洗漱过，就在院子用了午饭，二苗和寇长峰吃过饭就带大黑先回去了，岑越这次不留，二苗不让小越哥送，蹦蹦跳跳扒着寇长峰胳膊就回。
这是当自家一般，没那么多客气了。
邹长青在会客院客房收拾行囊。
“到家了，先洗澡换了衣裳吧。”岑越跟阿扉说。
刚就是擦洗擦洗。
齐少扉拿着换洗衣裳往耳房洗澡间去，那边热水都备好了，“越越，你快来呀。”
“来了。”
“越越，头发长了。”齐少扉散开了头发说。
岑越一看确实，距离上次剪头发都一年多了，“那给你剪一剪，你一会帮我剪。”出去问梅香要了剪刀。
两人互相剪短了头发，是肩膀往下一些长短，又洗了头洗了澡，用丝瓜互相搓了搓背，只是搓的时候，齐少扉一愣，说：“越越，越越，阿扉胀胀。”
岑越起初是没反应过来，什么胀胀，等看到大崽捂着底下，顿时：……
看病时，这方面小邹大夫说了，不能忍回去，每次硬了再忍回去，容易伤身，也不知道好没好利索。
岑越：“阿扉，你把手放上面，摸一摸。”
齐少扉很乖很听话的，只是摸的时候有些羞涩，又大惊害怕说：“越越怎么大了呀。”
“……就是要大。”岑越觉得这个对话有些古怪，哄阿扉仔细摸，“你慢慢的。”
齐少扉摸的难受，整张脸成了苦瓜，说疼、胀、难受，不得其法，也许久不出来，岑越担心，一看，一会好一会又不行，他跟着也着急。
“你闭上眼睛。”岑越咬了咬牙说。
齐少扉乖乖闭上眼。岑越手就过去了，他刚碰到，大崽就哼了声，岑越忙说不许睁开眼。
“阿扉闭着阿扉不睁开，越越摸摸，难受。”
“知道了。”
……
等洗完澡，换了衣裳，俩人从耳房出来，皆是面色红润，岑越是臊的，尽量保持镇定，借口里头闷热。齐少扉倒是红光满面，黏黏糊糊的缠着岑越。
岑越正色说：“这是治病。”
“治病真好。”齐少扉说。
岑越：……臭大崽！
两位姨娘抱着五妹来了。岑越灌了一杯薄荷茶，凉爽下来，这才去见人，俩姨娘还是说收粮的事，怕做的不好，想让郎君再去过过目。
岑越说：“我信两位姨娘，曹罗过了一遍，你们过一遍，我就不去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再过两日是五妹生辰。”
九月十七，齐老爷忌日，也是五妹生辰。
程姨娘想说不过，这怎么过。岑越先一步说：“咱们一家人吃个饭吧，头一年，明日我和阿扉先去桃源乡，后日回来，晚上一道用个饭。”
“十八日时，简单办个抓周宴，也该有个大名了。”
林姨娘点点头，都按郎君说的办。
“我想了几个字，两位姨娘听听，琳、瑾都是玉字边，说是美玉，或是我想五妹平平安安健康长大，一生顺遂，那就是称心如意……”岑越闲聊说。
程姨娘道：“随着少字辈吗？这是男丁才能随的。”
“都是齐家子嗣，少字辈能随。”岑越觉得没啥，就一个字，又说：“姨娘要是不喜欢，也可以换旁的。”
那程姨娘当然不会不喜欢了，随着‘少’字辈，那是给女儿抬脸呢，又怕女儿压不住，桃源乡长辈不满意，一时纠结。
岑越看出来了，就定了。
“那就大名齐少瑾，小名称心。”
程姨娘也不用纠结了，当即是应好。林姨娘把小五名字念了几遍，觉得好听，当即是改口喊：“称心名字好，瞧，她自己都知道喊她呢。”
岑越一叫，五妹果然看他们，不由乐呵了，伸着胳膊说：“来抱抱，抱抱小称心。”
闲聊了会，两位姨娘便抱着称心回去了。
岑越跟刘妈妈吩咐了，说十八日抓周，就在姨娘院子里简单办一办，不过该准备的要准备上。
第二日，岑越和齐少扉轻车熟路去了桃源乡，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去齐老爷坟头烧了纸，毕竟是头一年。俩人没多留，烧完纸就回来了。
还请了齐老爷的牌位回来，以后过年过节烧纸就不用奔波了。
傍晚时，两位姨娘抱着称心到了正院用了饭，说了明日抓周宴的事，岑越齐少扉来回劳累，两位姨娘吃过饭也没久留，就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岑越齐少扉穿长衫，去了姨娘院子，那边布置了些，什么红绸红布红灯笼，称心是头戴虎头帽，穿的一身红彤彤。
岑越和阿扉给五妹送了周岁礼，一件小银牌长命锁。
抓周的时候，摆着荷包、大葱、手持小镜子，两位姨娘首饰。荷包那是针线包，女孩子抓了就代表手巧，大葱是聪慧，镜子是好颜色，面容漂亮，还有首饰也差不离。
“长命锁也放上去，再来毛笔，算盘。”岑越觉得少了，添两个花样。
赵婶去拿。
东西摆齐了，程姨娘把女儿往垫子上一放，众人都围着看，称心从小不怕人，看了一圈，手脚并用爬着往一圈东西够，先抓到了小镜子。
刘妈妈高兴喊：“五小姐以后模样出落的好，漂漂亮亮的。”
又去抓了长命锁。
这个叮叮当当作响。
刘妈妈说：“五小姐长命百岁健健康康。”
都是吉利话。
最后摸到了毛笔，不过又放下来了，去抓算盘，但算盘大，称心是小手扒拉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作响，她喜欢听这个声，高兴的咯咯笑。
刘妈妈先是犯难，到很快笑呵呵说：“这是五小姐以后管家呢，能当个管家夫人正头娘子。”
在时下人看，女子要是嫁给有门户的人家做正经管家娘子，那是很不错的了，尤其是以称心的出身——一个商贾庶女，还是父亲早亡。
程姨娘一听刘妈妈这般说，是高兴，嘴上说：“不敢奢想高攀大户人家，小门小户夫妻和乐就好。”
抓周仪式在众人吉利话中结束。
之后一家人用了饭，陪着称心玩了一会，称心今日高兴，笑个不停，挥着胳膊，等玩累了，就趴在蕊红怀里睡。
岑越便说让蕊红抱称心回屋睡，床上睡得踏实。
他们便离开了。
九月底时，曹罗说荒地开垦完了，只是老庄稼汉说，现如今地不肥，怕是长不好什么粮食，最好是先种一些粗粮杂粮，像是土豆红薯这类。
还有佃农拐着弯向曹罗打听，问曹管事，这郎君租不租田，要是租了什么章程？
做齐家的佃农多好，能吃饱饭还有余粮卖，不用交粮税的。
曹罗没回话，只说一切听郎君安排。其他人不死心，还留了门路，有的还给曹罗塞红包，或是想把女儿嫁给曹罗。曹罗都拒了，他不爱说话，人瞧着就油盐不进一样的老实。
“不种地，种树。”岑越说。
种树他会，先不打算招人了，主要是如今是树种子，也不算辛苦，不比那种树苗大了要挖坑，种的时候还要人扶，这个累人些。
岑越打算带人自己种。
两位护院师傅，说是护院其实平日里什么杂活都干一些，还有牛师傅，平日不用车就闲着，时下领银钱活计缺，没有护院就是护院，其他一概不干的意思。
九月底时天气凉爽，还下了一场小雨。
岑越一看，和二苗不干耽误，等雨晴第二天就下地，因为雨势不大，田地湿润但不泥泞，状态是刚刚好。
“树的话两步一棵。”岑越跨了下步伐，大约是个一米五左右的距离，这果树又不是结完了就不长了，以后越长越大，距离得留好。
姜二苗头戴着草帽，挎着个小篮子，是蓄势待发摩拳擦掌状。
“咱们地一共是二十四亩多，十二亩种果树，十二亩种其他果子？”岑越问。
姜二苗自然说成。
为了不交果子税，田契是放一起的，都在齐少扉名下。姜二苗为人坦诚，当时做这个决定，仔细想了三秒就点头允了，岑越还让二苗回去和寇长峰商量，谁知二苗说他真的想过了，这也是他们占便宜。
大盛虽不打压商业那般重农抑商，但也不怎么鼓励经商，种庄稼的田地养旁的，像是桑麻还好，税没那么高，种果子这类，税要高些，衙门还不收果子——容易烂，那是收的银钱的。
一亩田收一两银子。
这样下来，光是果子种下来，人手伺候照顾，再运，再卖，大果农商自然是有得赚的，但起步艰难，像是树种子，从栽下到结果，起码得两三年。
期间不获利，哪个平头老百姓敢这么干的？
因此水果市场这块确实是稀缺，百姓们吃，那都是村里家里门口栽种几棵树，结的多了，挑着担子进镇上吆喝卖一卖，像是之前岑越说的梨瓜、枣子之类。
品种少。
自然上层阶级吃的肯定品种多，个头大甜，哪个地方都有有钱人的，有专供有钱人的市场。岑越虽是没去过盛京，但能猜到达官贵人不缺水果吃的。
他们先把丰禾府县市场给揽下来。
三亩苹果树、三亩樱桃树、三亩葡萄树，剩下的一半田，那就是草莓和西瓜了，西瓜可以长途运，可是重、大，草莓不好运，颠簸容易坏，各有利弊，还是一半一半的种。
不过现下季节不对，草莓寒瓜先不种，养养田地。
这几日，田间地头，岑越和齐少扉，姜二苗和寇长峰，还有齐家下属其他男丁，挖坑的挖坑，放种子的放种子，还要浇水。
岑越和齐少扉皆是一身粗布短打，岑越负责放种子，齐少扉拿着铁锨埋土，一天下来，两人累是累，不过夜里睡觉充实，岑越有一瞬间觉得累点好——
他家大崽没精力缠着他‘治病’了。
栽树种这几日过的尤其充实，到了后来，林姨娘、程姨娘还来田间送了一次水，这是两人第一次出了宅子走出来，一路上有些紧张，但送了水，一下子心里踏实，说不出的轻松。
“快歇一歇。”林姨娘跟郎君说，“要是银钱不够，我和小程还有——”
岑越忙道：“姨娘误会了，家里是紧但没到那一步，我和阿扉闲着，如今到了乡下村里，日子就不能像镇子里时那么过，我很喜欢干点农活，以后果子下来也会摘摘果子，人身体累一些，脑子里就少想一些乱七八糟的。”说的就是他家大崽！
齐少扉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越越说他，还高兴说：“干活好，干活阿扉有肌肉，越越喜欢肌肉。”
岑越：……
喝水吧你！
“又不是真的大少爷郎君，身体上的累不算苦。”岑越笑说。
齐家不是高门大户，他们也不是官阶权贵。
后来林姨娘程姨娘回去了，再后来，树种子栽完了，天气也凉快起来，十月初时，乡里赶集，两位姨娘说绣了一些绣活，看能不能拿出去卖。
“我和小程妇道人家，没那么大力气，只会一些缝缝补补的活计，郎君说得对，日子还长，到哪里了，日子就怎么过，入乡随俗。”林姨娘笑说。
岑越接了一看，都是一些细布手帕，绣的各类花草，很漂亮。
“这几张手帕，我不晓得卖多少钱，不如一道去逛逛集，那边也有卖头绳、绦子的，上次梅香给小菊还买了个。”
林姨娘此时对出门没那么害怕和抗拒了，犹豫了几秒便点头答应，说她叫小程一道。称心就不去，留在家中。
十月初，一家子去赶集。
二苗寇长峰也过去玩了，寇长峰背着空竹篓，二苗在集上碰见了小越哥，高兴的喊人，互相打过招呼，各自逛逛。
赵婶还有丫头跟着两位姨娘，丢不了的。
“我打算买点小鸡仔，还有猪，我要养猪养鸡。”姜二苗说。
齐少扉一听，突然眼睛冒亮光，岑越也想到了，两人还是有点心有灵犀的，便说：“那我们买些小羊羔，阿扉可以放羊。”
“对对，阿扉要养小羊的。”齐少扉高兴的直点头。
于是各自买各自的，集市上农家东西不愁没有，鸡仔便宜点，猪崽、羊羔要略贵一些。姜二苗抱了十只鸡仔，还要了两只公猪——公猪便宜，母猪贵一些。
岑越：“你养的过来吗？”
“可以啊，长峰跟我一道，我早上先打猪草，喂完了猪和鸡，再去学字，时间空着呢，下午还能洗衣裳，跟着长峰去打兔子。”姜二苗说到兔子，扭头问长峰要不要再养一些兔子，大黑喜欢吃兔子。
于是又抱了一窝兔子。
寇长峰说兔子长起来快，生的也多。
岑越看的佩服，然后对上阿扉的眼，爽快说：“这些羊羔我们都要了！”其实就五只，跟着二苗家养的一比，他们这不算什么。
羊不能养在院子里，这个味大，可以养在后面那儿。
姜二苗说：“小越哥，等我猪养大了，请你们吃杀猪宴。”
“那我们请你们吃烤羊肉。”齐少扉很认真说。
买了五只羊羔，卖羊的老农说帮他们赶回去，齐少扉就问怎么赶。岑越知道阿扉这是要学。老农也好心，教怎么赶，一根柳树条，就能让小羊羔听话走。
回去时，齐少扉就赶着羊羔，羊羔走的慢，有时候乱跑，他着急就喊：“越越越越~”
不知道的还以为羊羔叫越越。
岑越虽是心里吐槽，但是撸着袖子就上，齐少扉在旁边跑着追，两人笑成一团，还有小羊羔咩咩叫声。后头慢慢走的两位姨娘一瞧，脸上也带着笑，好久都没出来了，也没这般放松了。
最主要是，两位姨娘的帕子还真卖出去了，虽是价钱不多，怕是只够回个本——手帕的细布那也贵价的。
俩姨娘就说那卖什么，不如改打绦子？这个便宜。
岑越听到俩姨娘聊天，就说：“绦子卖的多，来来回回就几个花样，不然的话，还是手帕，或是可以教学。”
“教学？”
“对啊，教村里谁家想学刺绣——不过这个得看林姨娘了。”岑越才想起来，这时候有一门手艺，那是很看重的，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等闲是不会传授技艺的。
林姨娘说：“可以啊，我刺绣还是跟着夫人学的。”夫人闲暇时绣花样做衣裳，就让她一道学，给她教针法，教描花样。
程姨娘农家女出身不会这个，也是林姨娘教的。
其实卖绣手帕挣不到几个钱，村里有人用手帕，但都是粗布，没几个有花样的，绦子、头绳也是不稀罕的东西，做起来伤眼睛，岑越想着俩姨娘无聊，人生地不熟的，干脆借此教学，有点社交来往。
别整日围着称心转，大人们把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孩子压力也大啊。
瞧吧，他家大崽有了小羊羔，这下忘了治病了。
当天夜里，齐少扉黏黏糊糊哼唧：“越越~”
岑越：……话说早了！

第63章 桃花乡63
苏秀才的二儿子来教学了,如今十五岁，苏明开。
“你们虽是只识字，但基础也重要,最主要是我大儿子才学不济,比他老子还不如,启蒙那会是拿着棍子打都不上进,让明开过去，他榆木脑子整日念书也没什么见效，不如去松快松快。”
苏秀才原话是这么说的。
末了又叹了句：苏家就没读书的根。
苏明开跟他父亲不像，可能像母亲多些，身材高瘦,样貌算不得清秀,只是普通，但苏明开随着母亲皮肤白,加上多年读书下来，气度还是不错的。
第一日上课时，岑越和二苗在会客院正厅念书，叫苏明开为夫子。苏明开当即说担不上夫子俩字。
那岑越和二苗也不能叫名字把,最后就成了小苏夫子。
他们一天就早上上课，大约是岑越吃过早饭后没多久,也就是八点左右，二苗会来，两人一道念,学半个时辰左右休息一盏茶功夫,大约十五分钟。
之后就念到晌午。
第一堂课是识字,之后就是练习写，一天认识十个字左右。
岑越还好觉得不难,大盛的字和简繁体差不多，他写毛笔字难些，二苗就很吃力，第一天学下来，头昏脑涨的，记了第一个忘了第三个。
“小越哥，这个字念啥来着？”姜二苗拿着作业本问小越哥。
岑越一看，说：“亩，一亩田的亩。”
“哦哦，想起来了。”姜二苗抓耳挠腮的想起来，继续去写。
岑越好歹九年义务教育完成，有功底，学习就快，但二苗不知道，二苗觉得他聪明，其实不然，要是他十七岁才开始识字，也没拼音，死记硬背，估计也差不多。
“你别急，慢慢来，记不住的话，咱们一天学五个。”
“这不是拖累了小越哥你嘛。”
岑越说：“我也觉得多了，今天十个我记着，明天再来十个，后天再十个，我也记不得了，贪多嚼不烂，还是五个的好，后头咱们学快了，再加。”
二苗听到后天三十个，顿时头都大了，哪里敢坚持，忙说好好。岑越则想了下，要不要把拼音搞出来，这样好学……
十一点多放学，二苗也不留下吃饭，背着书包摆摆手，说长峰来接他了。
寇长峰和大黑就在门外等着。
两人一狗便回家了。
第二天，齐少扉就磨着越越一道上学堂了，他说：“寇长峰和大黑接二苗，阿扉要来接越越。”
岑越：……这都要比吗。
“别的小朋友有，越越也要有。”齐少扉很认真说。
这话听着耳熟，以前逛府县，岑越拿这话哄阿扉说的，结果没成想用到了这里，只是——
“你接我放学，怎么接到课堂上来了？”
齐少扉露出小朋友的机灵劲儿说：“这样更快！”
后来岑越就说，既然要接人，干脆都学字，反正上学识字是好事情，连着曹罗也来听，谁想识字都来。
逮着小苏夫子一人薅了。
小苏夫子被众人叫着小夫子，面上端着夫子稳重其实背地里是很高兴的。这是邹大夫后来说的。
两人住在会客院的客房，一人一间，平日里吃饭是赵婶送的。
正院吃啥，给那边送一样的。
这日晌午吃饭，是一道炒青菜、一道炒鸡蛋，还有一道卤猪头肉，猪头大，一劈为二，给着姨娘院子里也送了一大盘，结果没一会，蕊红来了，端了一道点心。
是花生糕。
“程姨娘做的，最近地里花生下来了，正是吃花生时候。”
岑越收了下来，尝了下，花生没磨太碎，还有颗粒，干炒了炒，口感是咸香的，还有米粉、面粉混着的，不像是吃馍，有些软弹。
“这是桃花乡村里吃的花生糕，不过瞧着细致了些。”赵春花说。
桃花乡家家户户种花生，百姓们糊口粮食，从来不是米面，都是杂粮吃得多，花生也是各种吃饭，糖舍不得给，最出名的就是咸香口了。
岑越拿了块给阿扉，“先吃一块一会开饭了。”
“知道了越越。”
蕊红送完了糕也没走，岑越看了眼，问什么事。蕊红忙说：“郎君，正院学字，我可以去吗？”
岑越倒是多看了眼蕊红，没想到宅子里丫头是蕊红第一个出头的。
蕊红说：“我脸破了相，以后嫁不了人了，想着学一学东西，以后没准有用，就是没用，也没坏处。”
“两位姨娘都许了，让我过来学。”
林姨娘还很鼓励蕊红去识字，她那时候在夫人身边做小丫头，懵懵懂懂什么都不会，夫人教她绣花，如今就能绣了手帕换钱，虽说没多少，但也是个活计。
“成，时间表你知道吧？一早上，来吧。”岑越当即答应了。
蕊红感激涕零，行了礼就回去了。路上遇到梅香姐，梅香给会客院邹大夫、小苏夫子送饭的，两人打了个照面，梅香也哼着调问：“怎么这么高兴？捡到银钱了？”
“郎君刚答应了，我也能识字了。”蕊红说。
梅香一愣，蕊红笑着说：“还说我高兴，梅香姐你也笑眯眯的。”
“有吗？”梅香否认，又说：“识字，我们也能识字吗？”
“郎君说可以了。”蕊红说完，不耽搁了，她回去要看五小姐呢。
两人匆匆别过。
岑越和齐少扉吃过午饭，两人要午休，睡大概一小时，岑越起来做功课，练字，阿扉在旁边跟他一道写，下午是伺候照顾菜田。
黄瓜、西红柿都种下来了。
到时候藤蔓长出来，还要扎木架子。庭院里的凉亭也种了葡萄树种子，如今没事的时候看看家里菜田，隔三差五去果树园看看。
大黑新得了任务，那就是巡逻，每天在园子外围跑几圈，他们刚种下树种子时，村里不少村民其实是好奇的，还想看看种了啥，大黑往巡逻，就没人敢扒拉土了。
“郎君，蕊红去学字了吗？”梅香等郎君睡醒问。
岑越：“是啊。”他看了眼梅香，“我还以为你先来问我的。”
梅香咬了咬唇，郎君虽是什么话都没说，但她知道郎君瞧出来些什么，顿时羞臊的脸红。
岑越寻常口气说：“想成家是自然的事情，没什么羞耻的。”梅香胆子大，有勇气，这也是好事。
“不过我想着，多学学什么没坏事。”
“你去忙吧。”
岑越看梅香听进去了就不多说。
月初时，邹长青来院子给阿扉针灸，一连十日，后来有一天刘妈妈找岑越，说梅香这几日不对劲，是不是对邹大夫有意。岑越想了下，没察觉到啊。
“郎君是不知小姑娘心思，回去时不时笑一笑，每日给会客院送餐，梅香先跑的快，不让小菊跟着。”刘妈妈头疼也叹气，“私心里，梅香我教着长大的，她如今十八了，是该看夫家，可她干活利落人也能干，我原想在附近给她找个好庄稼汉，或是宅子里寻寻……”
岑越听完，跟刘妈妈说：“她不想生了孩子成家奴，也没错，硬着手段绑着梅香留下来，留不住心。”
“是这个理。”刘妈妈点点头，也为难。
岑越：“真要是能成，邹大夫人品正直，也是一个好去处。”邹大夫妻子去世，人也年轻，挺好的。
后来岑越就多留意，确实是梅香对会客院有几分热心肠，他说谁都能来学字，想着梅香应该会来——不管是多机会见邹长青，还是梅香性格要强，多学习学习。
结果梅香反倒不来，可能是怕别人瞧出端倪来？
岑越不懂了。
梅香倒不是怕被人瞧出端倪害臊，郎君这么一说，把自己关到屋里好一会，越想越觉得怕，要是怕害臊，那还好，回想这几日来，她怎么变得不是她一样，光想着男人了，什么脑子都没了。
别说刘妈妈看出来，小菊估摸都瞧出来了。
梅香扇了下自己脸，是气是羞是恼，怎么能这么没出息呢，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这也就是初恋还没恋上患得患失，要是搁现代来说，有点恋爱脑前兆，不过岑越一打岔，梅香又给紧急刹车了，脑子一下清醒。
导致第二天大家来上课。
岑越忙里偷闲看到梅香躲着邹大夫，那是目不斜视，规规矩矩，很有分寸和距离，晌午送饭也换成了小菊，过了两日，邹长青问到他这儿，说：“我是不是得罪了梅香姑娘。”
“……”
“这几日，梅香姑娘见了我就躲着走，对我也冷冰冰的了。”
岑越：“她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情吗？”
“没、没，那倒没有。”邹长青忙解释，“只是有些不同了。”
岑越实在是不懂谈恋爱，他一向遵循‘自然而然’，便说：“没什么大事就好，要是缺什么，招呼不周，邹大夫可以来找我。”
“好，没什么不周的。”邹长青后来就不说了。
他觉得是自己多虑了，既然没什么事，那就把精力用在看医书上，叔父留下的医书，他都带来了，以前在荣和堂时看不进去，如今收了收心，好好看下去。
十月针灸结束。
齐少扉病情依旧，并没有什么见效。岑越倒是没气馁，好歹他家大崽现在不是太监，这方面病情好了，就是好的有些过头了，也太血气方刚……
岑越正想着下午去果林锄草消磨大崽精力。
邹长青说：“这些日子多有打扰，我不太想回府县，来回麻烦，想着以后多留几个月，这些银钱当做我的食宿费。”
“这怎么可以。”岑越忙推辞，“小邹大夫是帮我相公治病的，亲自上门坐诊，是方便了我们，免得我们奔波，应是感谢，不该再收食宿费。”
邹长青道：“一码归一码，我坐诊十日费用收，可剩下的二十天我吃住，还要劳烦赵婶帮我洗衣，实在是过意不去。”
两人就在这儿推辞来。实在是邹长青也是个倔脾气的，真是认死理。岑越最后便说：“这样吧，钱我肯定不能收，邹大夫要是可以的话，每月中在我家门口观景廊上，帮乡里乡亲看看病，如何？”
“你看诊费多少，就看几日。”岑越道。
邹长青一愣，交钱的手都顿住了，没想到岑老板会这般说。
“我们家才搬过来，之前盖宅子，现买田种果园，有些招人眼，一是根基不稳，虽是姓齐但毕竟不是这里的人，想结个善缘，二嘛，这钱我真不好收，不如如此，也免得来回推搡难看。”
邹长青收回了银钱的手，点了点头，很认真说：“岑老板善心。”
岑越便笑笑不再多说了。
在乡间立足，银钱房屋这基础不提，人是群君的，九个村合成一个乡，人多是非多，各类人也多，他们家靶子大，那就立起来，要有威望的。
这威望有两种，一是恶霸名气在外，村民们不敢冒犯，是害怕。不过这种人家，若是哪天势弱，那就是墙倒众人推，即便不推也得狠狠骂两句。
二嘛自然是众人心服口服，德善威望。
哪个宵小来碰瓷搞破坏，是要被自己村里人戳脊梁骂。
齐家是后者，之前在青牛镇能立足，就是齐老太爷如此，恩威并济，慈善行事，在百姓间有了好口碑。如今岑越不过是效仿罢了。
第二天，邹长青就在齐家门口观景回廊处摆了摊子。
一早上那是一个人都没有，邹长青就在那儿看医书。
赵春花后来跟郎君说起此事，“齐家门口气派，平日里别说村民了，就是一只蚂蚁都绕着走，村民可不敢来。”
“那劳烦赵婶跟相熟的人说一说，就说府县邹大夫免费义诊，不要银钱，有难受的可以来瞧瞧。”岑越说。
赵春花一听就高兴，郎君不是怕吵的人，也不嫌弃村民粗鄙，当即乐意跑腿，这可是大好事啊。
后来赵春花就跟儿子曹罗念叨，说郎君三少爷心肠好，不是那刻薄的，你要好好帮郎君做事云云。
有了赵婶宣传，是说一个，就能传的整个村都是。
第二天时，一大早果然齐家大门口有村民来，那媳妇儿掺着婆母，刚来时，俩人都不好意思不敢上前，还是邹长青看见了，问了声怎么了。
请二人坐。
齐家门前是L型回廊，遮风避雨，也能容人坐下休息。再后来，邹长青哪怕走了，齐家的回廊，乡里百姓累了，或是躲雨，都会在这儿歇一歇，算是齐家微末的善心吧。
这事不提，只说如今。
早上岑越和齐少扉吃过早饭，两人去会客院时，那是跟上学堂差不多，岑越说：“昨日什么字？”
“‘明’、‘日’、‘树’、‘果’……”齐少扉记忆里好，全都答对了。
岑越便说：“换你了，你来考我。”
“越越前日是什么字？”
岑越便回想作答。两人复习功课到了会客院，一看姜二苗正跺脚，懊恼说：“诶呦我这个猪脑子又给忘了。”
“二苗你仔细想。”
“你给我提个醒？”
寇长峰一个肌肉悍匪一样的人，这会是胳膊伸开，双腿岔开，比了个大字造型。姜二苗一看，当即是眼睛一亮，“树！树！我想起来了。”
“是树，二苗真聪明。”寇长峰夸。
姜二苗嘻嘻笑，过去粘着寇长峰，说你比划的好，幸好你也识字记得，这样咱俩互相提醒，我看小越哥和三少爷就是这么做的。
果然没错！
岑越看完夫夫互动，心想我俩可没这么肉麻，一扭头，大崽脑袋凑过来，一脸羡慕巴巴说：“越越，阿扉给你也比个字吧？”
“……来你给我比个日。”岑越顺口说完，沉默了。
他想到黄色处，连忙把脑袋里的颜色丢出去。
齐少扉还仔细想了下，高兴说：“越越我想到了，我会了！”
“……你竟然会？”
岑越诧异，然后就看到大崽给他比了个圈，高高兴兴单纯说：“越越是太阳公公啊！”
“是……太阳公公。”岑越再度反省自己刚才脑子有颜色，他家大崽多单纯啊！以后可不能这么乱来了。
“阿扉比划的真好。”
齐少扉高兴的不得了，他决定以后好好听课，回来给越越比。
上完课，下午时，齐少扉要放羊，岑越便跟着，两人从后门出去的，赶着羊到了山上，让小羊羔吃吃草。两人便复习早上学的字，齐少扉最近喜欢上比划字，让越越猜。
日子热热闹闹的，到了十一月时，下了两场雨。这雨一下，百姓们就是不说话，面色上也带着焦急，等雨停了，才舒坦安下心来。
地里庄稼还能长一长，有雨水好。
要是雨水多，连着下，那就不好了。
雨一停，地里庄稼能收了，玉米、土豆、红薯，还有一些豆子，大盛田律，稻米小麦要收粮税，杂粮不必。
这也是给底下人糊口吃饱饭的一项政策。
要是全种杂粮，想避开粮税？不可能的，若是这般，那就换成银钱了，按着米面银钱收。
之前花生收了一茬，如今才是真正大丰收。十一月初田地里，都是一片忙碌景色，小孩子背着筐，抱着玉米，背着土豆红薯。
到了月底时，齐家粮库打开，堆得满满当当的。
岑越则叫来了刘妈妈，说起另一件事，“转眼快过年了，我和阿扉搬到这儿，落了户，还没给阿扉外公送过信，今年是要走动的，不能真的就这么断了。”
那是阿扉还在世的舅家亲人。
当初许外公千里迢迢送了寒瓜过来，说明还是很看重外嫁的女儿的，更别提那些嫁妆，对于小门户的人家来说，很是厚重。
岑越就想联系上。
刘妈妈一听，当即是眼眶发红，她猜来郎君叫她过来干什么了。
“这么些年了，刘妈妈想去看看儿子吗？这次送信，牛师傅赶车，你要是想回去，可以一道回去，过个年不着急的，如今这边安顿好，阿扉有我看着，你别操心了。”岑越说着。
刘妈妈泪下来，抹着眼泪，怎么能不想儿子呢？上次来信，还是七八年前的时候，她儿子在信里说安顿好了，许大人知道他，等以后他赚了银钱，买了宅子，接她过去，不用伺候人了。
那时候她要看三少爷，在心里默默跟儿子说，要好好干。她知道夫人给儿子安排到许大人手下干活，是想留住她，让她尽心照看三少爷，刘妈妈知道，但甘愿甘心这么做。
母子这一分别就有八九年了。
“我去。”刘妈妈焦急一说，觉得着急了，有些不好意思。
老人家思想传统，觉得自己这么急着回去不是忠仆。
岑越倒是没往这边想，说：“那到时候刘妈妈跟着牛师傅一道南下，咱们家的情况也劳烦刘妈妈跟外公讲一讲，若是能见到，外公那边还惦记阿扉，说一说缘由。”
“好好，我记得了。”刘妈妈连连点头。
之后就是备一些年货，太久没走动，这次重新走动，那得给的更重一些，把之前的都补上。
空间里的参，岑越装了十只，还有缎子，颜色很新没有用过，这个也装了——他俩现在都穿粗布衣裳，贴身的细布，缎子用不上。
路途远，不拿那些容易磕碰容易坏的。
岑越还在想有什么。
“越越你想什么呀？眉头都是皱巴巴的。”齐少扉过来用手指摸越越眉头。
岑越一愣，抓了阿扉的手，说：“正好了，你给外公写一写字。”
“写什么？”
“写一写吉利话，写福字。”
齐少扉就乖乖写了字，他写字，越越就不皱眉头了。
点心、酒水这些不好拿，听刘妈妈说，赶车过去那得大半个月，酒水倒是可以放，但容易碎，点心会坏，思来想去只剩外物。
岑越麻烦小苏夫子写了一封信，用俩人口气拜了年。最后又包了一百两银子做孝心。也幸好上次卖香料赚了四十两，之后家里没大开销。
刘妈妈和牛师傅出了门，天气热了一些，家里种的西红柿和黄瓜终于是熟了，起初岑越还怕天冷，长不出来，毕竟错过了季节种的，一直偷偷浇空间水的。
如今虽是品相小一点，但熟了。
岑越摘了一个西红柿递给阿扉，“怎么样？甜的酸的？”
“酸酸甜甜的越越。”齐少扉把西红柿给越越尝。
岑越咬了一口，真好吃，汁水浓，酸甜可口，当即是高兴得不得了，撸着袖子说：“今天中午我来做饭，吃西红柿炒蛋盖浇饭。”
他好久都没吃西红柿鸡蛋了。
这些日子，岑越就跟当初阿扉种小草莓一样，是看着结果子，但谁都不许碰，宝贝着梳着木桩挂的西红柿果子，看着由青色一点点变红，如今菜地里有十多个。
岑越亲自采摘，跟梅香交代说：“这四个送姨娘院子，告诉她们，先炒了鸡蛋，鸡蛋盛出来，这个切了再炒西红柿，炖出汁水放鸡蛋略翻一翻就好，配面条米饭馒头都能吃。”
“好，知道了郎君。”梅香拿了就去。
岑越看了眼梅香，梅香又稳重了许多，以前还有点小丫头模样，是过一关，长一些，如今刘妈妈不在，梅香跑前跑后什么都管，院子打理的仅仅有条。
没以前那么有脾气了。
岑越也说不上好不好。
“下午放羊时，给二苗拿四个，他也尝尝。”岑越说。
齐少扉数了数，撒娇商量说：“给大黑在一个吧？”
“你一会给大黑拿。”
齐少扉可高兴了，他给大黑喂吃的，大黑肯定让他摸。
“大黑好威风呀。”
“你也不差，五只羊都是你的下属，全听你指挥。”岑越随口道。
齐少扉屁颠屁颠跟在岑越身后，高兴的不得了，他挨夸了。
这要是换做成年人，岑越这么说，对方肯定翻脸不高兴，咋能拿人跟狗比，可齐少扉心思干净，没有成人世界的那套东西，他觉得大黑威风凛凛，跑得快，能看家护院，多好啊，拿他比着大黑，这就是夸赞。
而岑越心想，他家大崽现在跟狗真的差不离。
那么大一只，还喜欢粘人，动手动脚，夜里抱着他睡，黏糊撒娇要他治病，脾气和心情那都是挂在脸上，单纯直白，不是大狗狗是什么。
晌午岑越吃到了西红柿炒蛋盖饭，还拌了凉菜。
梅香去给会客院送餐，“小菊这几日不舒服，我跑一趟把。”
“……好，你去吧。”岑越顿了下，心想他也没问缘由。
梅香是故意镇定解释，这丫头脾气情绪还是有呢。
“对了，小菊怎么了？要不要邹大夫给看看？”
梅香小声说：“小菊成人了。”
成什么人？岑越反应了许久，才恍然明白过来，小菊是不是经期来了？
那是得好好歇着。
小菊十四了，家里人还没人来接她。
这日吃了西红柿鸡蛋盖浇饭，岑越是心情很好，天气凉爽也没那么多午觉，就跟着阿扉去二苗家送西红柿，顺便放羊，让羊儿也放放风。
齐少扉如愿以偿的给大黑喂了西红柿，不过大黑吃了以后，忍着脾气就让人摸了几下，跑的没影了。
后来俩人回家时，看到大黑在帮他们放羊。
准确说是帮齐少扉放羊。
齐少扉很高兴说：“越越，大黑把我当朋友了。”又高高兴兴露出臭屁的表情，很是大人模样说：“越越放心，阿扉和越越是天下第一好。”
“谁都不能占了阿扉心里第一，越越是第一。”
岑越：……我可谢谢你了。
他当初鬼迷了眼跟大黑吃醋，问出那个问题，大崽可能要记住一辈子，没事就跟他保证这个。
岑越听的很羞耻。
齐少扉很高兴，越越喜欢他嘛，喜欢的不得了。就差翘起尾巴来高兴了。
“小羊羔是不是吓着了？咋就在一团也不乱动不吃草？”岑越换话题，不过也没说错。
小羊羔在齐少扉手下，那是天真浪漫撒欢了跑，咩咩咩的叫，这会安安静静的，全在山脚下规规矩矩，叫都不敢叫一声，主要是大黑就懒散趴在远处，也没多盯。
可见大黑威慑力。
“大黑大黑，羊我自己赶回家了，你快回去吧。”齐少扉跟大黑说，手里拿着柳条。
大黑爬起来，甩了甩毛发，矫健的回去了。
小羊们又撒欢的咩咩叫，齐少扉诶呦诶呦叫，岑越：……也加入了战场，磨牙看前头撒欢跑的，说：“就你不听指挥，就叫你孜然小羊排好了！”
孜然小羊排不知道危险，撅着蹄子跑出队伍。
齐少扉在后头撵着。
岑越改了主意，“快进冬了，你换个名字，是想叫羊肉卷呢，还是萝卜炖羊肉呢……”
天冷些，进入了农闲时，每年也就这个时间前后庄稼人能松快松快。
姜二苗要去镇上买年货了，想早早给家里送回去，小苏夫子便借机搭了便车回去，只剩下邹长青了。
“时日可真快啊，转眼就到了年关了。”邹长青感叹。
这几个月，刚来时不习惯，齐家人都好，只是之前他坐堂，即便是没病人来找他看诊，堂里其他两位大夫有病人，他能听一听病情。
到这儿只有齐少扉一人，前十多天时，他是不习惯不自在，连着坐下来看医书都没有定性，老想荣和堂，想着若是回去了，还有没有他的位置，想着回去了如何和赵大夫交代。
一直安不下心来。
直到——
岑老板说用住宿银钱换给桃源乡百姓义诊。
自这之后，邹长青找回了最初做大夫的心境，想起之前跟着叔父行医救人时，见病人好起来，心中如何激荡了。
“岑老板，齐举人谢谢你们了。”邹长青拱手道谢。
岑越还莫名其妙，说邹大夫回家的事，怎么突然道起谢来？忙说：“不用客气了，等明年小邹大夫再来。”
“提早给你拜个年了。”
岑越备了年礼，送邹长青出门，年礼也不贵重，一些点心，土仪。借了村里人家牛车，先是让曹罗送邹大夫到镇上，再由镇上租车给邹大夫送回去。
府县路远些，只能这么办。
也不知道刘妈妈和牛师傅到了吗？
算算日子，大半个月了，也是该到了。

第64章 桃花乡64
沙南府县。
临近年关了,府县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牛二同刘妈妈一路南下，可谓是走的路途艰辛,历经大半个多月,总算是年关将近赶到了。
“劳烦问一下,衙门怎么走？”刘妈妈打听。
沙南府县百姓指了路。
刘妈妈也不坐车了,就在一旁走着。府县里百姓多，是闹市，马车走不快，刘妈妈见儿子心迫切，是在车里坐不住的。
沙南府县是南方的一个富饶郡下的府县,属于鱼米之乡人杰地灵,比丰禾府县还要富裕，按理许举人没门路,科举也只是举人身份，就是做官也是九品末阶，要不是齐老太爷提供银子，帮着打点,许举人的去处，那是更偏僻贫穷一些的府县。
街上熙熙攘攘,叫卖吆喝声，什么都有。
刘妈妈和牛师傅风尘仆仆，没心思多看,一路到了府县衙门,衙门大门紧闭,两人又是一通问，终于找到了衙门后门,也不敢敲门询问，这衙门里住的是县太爷，同县老爷的家属。
两人哪里敢敲门询问。
大盛七品以上，地方官朝廷提供住宅——府县衙门前后一体，前头是办公的，后头一个四合院是住宅，当然也有些县令刚开始住衙门，后来自己置办了房产，就不住了。
毕竟衙门小一些。
七品以下的地方官就没这个福利。
许大人是九品的主簿，上头还有从八品、正八品……
在平头老百姓眼底，那芝麻大的官也是天大的官，可在官场之中，许大人就不够看了。刘妈妈和牛师傅还算有眼力见，不是轻狂之人，俩人谨小慎微，在衙门后门等到了傍晚，终于门开了，有个下人打扮的婆子出来。
刘妈妈一瞧，忙上前，点头哈腰小心问：“您过年好，劳驾打听一下，沙南府县有一位主薄大人，姓许，他家在哪里住？”
“姓许？”这婆子上下打量人，带着戒备。
刘妈妈忙自报家门：“我们家在桃花乡齐家，主家三少爷是许大人的外孙，之前出过岔子，断了联系，如今想走动走动。”
婆子才放了戒备，点了点头，想了一会，说：“许大人，我还真是没听过，你先等一等，我也是新来不久的，我去问一问。”
“诶好，麻烦您了。”刘妈妈就在门口等着。
那婆子进去好一会，门是虚掩着，里头有问话声，过了一会，声音近了到了门边，刘妈妈忙客客气气姿态，这次除了那位婆子，还有个中年女子。
“你们是许大人家的？”
“是，我家三少爷是许大人的外孙。”刘妈妈道。
那女子点了点头，说：“许大人升了官，如今不在沙南府县了，你们不晓得吗？”
刘妈妈先喜，许老爷升官了？紧接着又愣住了，升官换地方了，也该跟齐家传个音信的……
“是前年的事了，许大人如今在隔壁府县，赶车过去五六天，名儿叫舟山府县，如今是正八品的县丞了。”
……
刘妈妈牛师傅忙是道谢，记下了地址，天色晚，附近找了家客栈，牛师傅又去打听了一番，不能谁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是跑空了一趟这不是白忙活么。
后来一打听，还真是有人知道，是换了地方。
“舟山府县比不得沙南，那边穷了些。”牛二说。
刘妈妈倒是想得开，说：“如今打听到就好，不管穷还是富裕，许大人升了官这就是好事，原先主薄九品，这一升到八品了。”
牛二却猜着里头门道，看是升官了，却调的远，调到穷处了。
两人囫囵歇了一夜，第二天就赶着车去舟山了，路上又走了五天，是越走越荒凉，到了大年三十当天，终于到了舟山府县。
可算是到了。
刘妈妈捶了捶腰，继续下去问人，连着问了几间吃食铺子，总算是打听出来了，直接指了路，说：“许大人家往东走，第二个巷子，往里走个百来米，再一拐就到了。”
两人按着路一道进，巷子倒是不窄，只是许大人家大门对着前头宅子后门，虽说没对的直直的，偏了偏，刘妈妈瞧着总是觉得不如意些。
后来知道这宅子是舟山县令老爷住处，当即是收敛了神色。
敲了门，没一会就有人应。
刘妈妈一听声，当即泪都出来了，喊：“壮壮，是娘，是娘。”
刘妈妈儿子小时候寡瘦，药不离手，就起了个小名叫壮壮，这名只有刘妈妈这么喊，门里头人都愣了下，忙开了门，母子想见，刘妈妈是抱着儿子就哭，哭了好一会，总算是慢慢歇下，刘妈妈仔细看儿子，心疼说：“黑了些，瘦了。”
“娘，没瘦，我结实了。”韩稻说。
刘妈妈亡夫姓韩。
韩稻是忙邀娘先进，问说：“大人给送了信，娘你们知道了？”
“啥信？”刘妈妈不知啊。
韩稻懵了，“大人升迁调到舟山，给青牛镇齐家去了信，托了个商队捎的信，花了银钱的，对方后来回来说送到了，是齐家人收的，娘您不知道咋过来的？”
“我们先去沙南府县扑了个空，一番打听才找到这儿。”刘妈妈说道。
韩稻心疼母亲舟车劳顿，让母亲去他屋里歇一歇脚，“大人在衙门办公，娘您和牛师傅先歇一歇，我去喊人倒茶备饭。”
“你去吧。”刘妈妈其实舍不得儿子走，多少年没见，是巴不得拉着儿子多看几眼，但牛师傅没吃，之后有时间慢慢说的。
许大人宅子略小些，一个小二进院，前头倒坐屋是韩稻的屋，家具不多，但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被褥衣裳都是净的，刘妈妈一看，就知道是儿媳妇婕娘收拾的，还有孙儿——
刚一见面，全顾着儿子给忘了这事了。
但一看倒坐屋通屋大，什么都齐乎，可见许大人待儿子不薄的。
没一会韩稻进来，跟娘说：“文斌哥请娘和牛师傅进里头坐坐说说话。”
刘妈妈总算是逮着儿子了，问：“你媳妇儿和孩子呢？我咋没瞧见？”
“婕娘上街给大郎买文房四宝去了。”
“大郎是我孙儿？”
韩稻：“我们成亲没多久就走了，婕娘生了儿子，说等母亲见过，让母亲给大郎取个名字，就一直如此了。”
刘妈妈听得眼眶含泪，喃喃说我一个老婆子起什么名字，可确实是高高兴兴的，儿子和儿媳都记挂着她呢。
韩稻是十八岁跟着许大人身边做事，那时候定了亲，刘妈妈吃过儿媳妇敬的茶，没半个多月夫妻俩就走了，可谓是匆匆忙忙。
“大郎还读书呢？”刘妈妈问。
韩稻说：“文斌哥家小儿子念书好，大人说，让大郎跟着一道念，说以后也试试考科举，我们哪敢这么想，他能识字就好了。”
刘妈妈听得久久不能回神来，夫人给儿子牵着线，安排了一个好差事，只是没想到，许大人如此厚待看重儿子，还给孙儿念书。
许文斌是许大人的儿子。
许大人一共两子一女，许文斌是二子，长子许文智，只有一个女儿，就是齐少扉的娘。两子皆成家，全家一大家子住在这宅子里。
正屋是许大人夫妻。左右厢房是两个儿子一家子。灶屋在倒座房侧房，一大家子洗衣做饭都是女眷忙活，没怎么请人的，韩稻媳妇儿婕娘自然是也做做饭洗衣之类的。
过了第二道门就是正院了。
“今个巧，文斌哥在家，他这几日感染了风寒不舒服就留在家中，文智哥和许大人都在衙门……”韩稻一一介绍。
刘妈妈心里几次想提醒儿子，咋能这般叫人，该唤大爷、二爷的，可她到底没说出来。她是做仆人做下人的，以前卖身成齐家奴，连着儿子也是卑躬屈膝低人一等，可心里到底是想孩子成气的。
许大人看重儿子这是好事，没道理她再给纠正回来做了仆人。刘妈妈此刻终于是理解了梅香之前想的。
要是能挺直腰板做人，谁想矮一头，孩子也当奴。
“老夫人和大嫂二嫂上街买年货去了。”
正院略小些，但拾掇的整洁，角落还种了棵梅树，寻常人家觉得‘梅’寓意不好，像霉，许大人喜欢，说寒梅有傲骨，见了也没让砍掉，就留这儿。
二儿子一家住西厢。
许文斌披着一件旧衣袄出来，见了刘妈妈和牛师傅就笑，说：“这位是韩稻的阿娘？婶子好。”
“二爷客气了，不敢当的。”刘妈妈习惯了这么说，说完怕丢了儿子颜面去看儿子。
韩稻没气，只是心酸，他娘都是为了他的。
许大人待他们一家子好，让他别生分，喊文斌哥文智哥，但到底是跑腿打杂的衙差，韩稻心里有数的。
“少扉怎么样？身体如何了？好多年没联系，我娘前几日还在想少扉。”许文斌说起正事来。
刘妈妈便一五一十回话，“去年春日，继室杜氏给三少爷寻了门亲事，三少爷娶了夫郎，是岑村人，很是能干贤惠，对三少爷也好……”
牛师傅在旁听着，等刘妈妈说完，说郎君和三少爷给许大人拜年来了，备了年货什么。
“年货等我爹回来说，少扉和他夫郎有心了，只是我们去了信，那边竟是没收到。”许文斌还在意这个，又说：“是不是那送信的货商讹了我们。”
韩稻想不会，大人怎么说也是个官的。
“二爷，不是我背地里多嘴多舌说齐老爷继室什么，有些事本是家丑不外扬，但三少爷实在是委屈，今年才堪堪把日子过顺过正了。”
许文斌先喊刘妈妈吃饭，回头等爹娘回来了一道说。
刘妈妈才停住了话头。
没一会韩稻媳妇儿先回来，挎着篮子买了肉菜，还有文房四宝，见了刘妈妈是又惊又喜，喊婆母。婆媳二人一通说话。
婕娘给婆母还有牛师傅备了饭菜，收拾了屋子。
“婆母跟着大郎住成吗？”婕娘问。
刘妈妈是爱都还来不及，哪里不成啊，连连点头，问大郎什么时候回来。婕娘说：“估摸是快了，今个年三十，大郎和铭哥要酬谢拜夫子，夫子可能留着说一说劝诫，晌午就会回来。”
晌午时，不仅大郎回来了，许家女眷都到了。
许老夫人年六十二，身子板还很硬朗，头戴抹额，是个农家老太太模样。许大人就是农户出身考的科举，其妻比他还大两岁。当初许大人连年科举，家里就是妻子操持的，因此看着老态许多。
不过如今一家子和乐，吃穿不愁，还有了宅子，也算是享福日子了。
老太太听见青牛镇来人，当即是愣住了，而后眼眶先红，说：“是不是扉儿派人来的？扉儿病怎么样了？”
齐少扉娘是幼女，以前在家时，老两口都疼爱些。
刘妈妈和牛师傅到内院回话，刚跪下给老太太拜年，老太太忙让韩稻扶人起来，说知道心意了。急巴巴问扉儿情况。
“娘您保重身子。”许文斌在旁关心说。
老太太抹着眼泪，说：“你妹妹年纪轻轻去了，走在我前头，就一个孩子，这些年没联系，我不怨他，他一个孩子没了娘又病着，家里后娘操持，他哪里做的什么主……”
“可是我想他啊，这几年夜里睡不好，就想你妹妹想扉儿，我要是去了，在底下怎么跟你妹妹交代。”
老太太哭的伤心。
儿子媳妇儿都劝。
刘妈妈见状，忙说三少爷有福气，娶了郎君后，去年分的家……
老太太一听，慢慢的就不哭了，时不时问一问扉儿和他夫郎如何，听到两人恩爱，舒心了些，又听到请了府县大夫如今上门给扉儿诊治，那是更舒坦了。
“……小越是个好的，还记挂着扉儿的病。”老太太满意夸道。
刘妈妈见老太太精神头好了些，有些为难，不知道讲不讲三少爷被下药这事，许老太太瞧出来了，说有什么直说。她现在是就想听扉儿那的事，什么大事小事都想听。
“出门时，郎君还担忧，说几年没给外公外婆拜年送礼，怕是这边以为他们小辈怠慢了，其实不是，郎君没嫁过来前，夫人安排我照顾伺候三少爷，小院独居，米面粮食从没苛刻，月银也按时发，谁知道那个继室杜氏是个背地里心思歹毒的，她竟给三少爷的药材里添了别的药材，想要三少爷断子绝孙……”
许老太太听到这儿，差点撅过去，扉儿咋日子过得如此。
“这个歹毒的！”许家儿媳也骂。
许文斌没想来竟有这等事。
刘妈妈忙说：“还是郎君带三少爷去府县看病时发现的，后来用参茶慢慢养着，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那杜氏不敢下毒，只添了几味泻火的药材，要是没发现，经年累月的，可能就彻底坏了，幸好有郎君在。”
“小越、小越救了扉儿啊。”许老太太哭叹，拉着刘妈妈手，让刘妈妈坐下来好好说，还让儿媳倒了茶。
刘妈妈哪里敢这般，可许家确实是没那么大规矩，或者说许家人看重三少爷，连带着对她都客气些。
可真是好啊。
许家好、夫人好，可为啥三少爷命就这么苦——刘妈妈本是想说三少爷傻了可怜，如今一想，三少爷有了郎君，郎君那么好的人，三少爷福气大着呢。
等许大人回来后，又是一番拜见。
许老太太刚哭过几回，眼睛是肿的，可精神不错，也不愿歇着不去听，好不容易听到外孙消息，是舍不得错过半点。许大人也是如此。
牛师傅送了年礼上来。
许大人跟老妻读了信，看到外孙写的福字，说好，让二儿子拿去贴上，还有那一匣子人参，许大人觉得贵重了些。
牛师傅就说齐家是做药材的，如今住的桃花乡离桃源乡近，桃源乡是种药材的。
“大人，这是郎君和三少爷的孝心。”刘妈妈道。
后来那一百两银子也拿了出来。
许老太太一看银子就眼红，又哽咽，说傻孩子啊，又是分家又是搬到乡下盖宅子，这般艰难，怎么还如此破费了。
你们外公再如何，家里也是清闲的，日子比以前好。
许老太太不跟官夫人比，就是跟以前村里日子比。许大人如今是八品县丞，舟山府县虽是不及沙南繁华富饶，但积攒多年的底子在，怎么说日子也比寻常百姓日子好过许多。
这宅子虽小了些，但够用了。
这个年，对许家人来说是很特别的，刘妈妈和牛二的到来，让许家人都高兴乐呵，尤其是许老太太，经常拉着刘妈妈手一道说话聊天。
许大人年迈了些，做官十多载，没什么背景，胆子也小不敢做那贪污的官，只是官场上水至清则无鱼，底下人也会孝敬，许大人拿孝敬时是手心都烫的慌。
之前在沙南，就因胆小谨慎，对上峰也是寻常过年过节走动，送的也不算越了规矩，因此得了个稀松平常的印象。
那边有人打点想去做主薄，许大人就被调到舟山来了。
但日子也是过得去，好歹占了一个官字。
“到时候回去让老二跟你们一道……”
桃花乡，齐
大年三十下了雪，岑越前两日就让曹罗跑一趟桃源乡，给齐大伯、二伯两家送了年礼，报了信，今年就在宅子里烧香了。
岑村亲人暖居的时候才来过，当时就说了，过年就不走不送了，如今路远，你心意知道了就成。
这次就没差人送年礼。岑越想等明年果子下来的时候，他们去卖货，顺路送一些。
倒是姜二苗准备了初二时回娘家，再住几日，还要回山上看看，别长峰的木屋被人占了，等回来时接了家里人来这儿，原话是：我和长峰宅子都盖好了，村里人是觉得我过的苦，可家里人得知道我好着，我还识了字，回去得显摆显摆。
大年三十时，宅子略是冷清了些，刘妈妈没在。
岑越起了个大早，给大家发了红包，该放假的放了假，像是赵婶和曹罗就能歇几日，吃吃喝喝，不用那么忙了。两位看家护院，今年也能一道放，都回去。
因为曹罗在，还有就是姜二苗家住的离他们家不远，大黑在乡里可是出了命的‘凶神恶煞’，谁敢靠近？因此发了年货，让二人早早回，等十五过了再回来上班。
一下就放了十五天，两人是乐呵坏了。
这一年是他们在桃花乡过的第一年，自然是要好好过。
“阿扉你把炕烧了，梅香你跟隔壁院子说一声，冷就烧炕，别惜柴火，有的是。”岑越说。
梅香应了声就跑去姨娘院子传话。
齐少扉可喜欢烧炕了，自打入冬后，天天盼着下雪，下雪了就能烧炕睡炕上，如今得了令，拿着柴火就去后头炕洞添柴火，小菊过去搭把手帮忙。
赵婶送来菜。
冬日里地里没什么旁的菜，就大白萝卜、土豆、红薯，再想看见点绿意，那就是蒜苗、大葱了。
“郎君新年好，给您拜年了。”赵婶挎着菜篮子说，“我闺女那儿的菜多，给我送了些，我和曹罗吃不完，那小子爱吃肉，不咋爱吃萝卜。”
岑越就收下来了，道了谢说了新年好，见赵婶还想帮忙收拾做早饭，忙说：“今个放假，赵婶忘了？你别动了，我和阿扉玩着做一桌，轻轻松松的不累人，你快回去歇着吧。”
“一年到头都忙活，难得休息休息。”
赵春花是不好意思，郎君待底下人真的太厚道了，可郎君性子就是这样，她便听着应着，想着每天来瞧瞧看看。
早上岑越烧了红薯粥，配了香油咸菜，的包子。
这个简单吃点，要开始收拾做晚上年夜饭了。岑越是把二苗和寇长峰都叫了过来，因此早饭刚过没多久，俩人带着大黑来了。
姜二苗撸了袖子就往灶屋钻。
“长峰抓了鱼。”
“我瞧瞧，这么多，你给你们留了没？”岑越一看一大篓子。
姜二苗说不留，“我初二回娘家，到时候鱼都死的死。”
“天气冷，也能拿。”
“我家里不爱吃鱼，真不爱吃，我阿奶以前吃鱼鱼刺卡着了，差点——后来家里娃娃都不许吃鱼，说操心危险……”
岑越听着，就接了，说：“那晚上吃鱼，你想吃什么口的？我在剁一些鱼丸，回头你们回来，咱们吃火锅。”
“好啊好啊。”
村里前两日杀猪，岑越是买了一整只，给大家发了年礼，剩下的自己吃，天气冷，可以做腊肉、香肠，如今还有些多肉糜炸丸子，还有排骨肋骨，做一道糖醋口的。
阿扉喜欢吃。
再把那长条肋排，一分为二，炸的酥脆软烂，配着他调的辣椒面，沾着吃。
还有鸡腿也能炸。
冬日里年夜饭就是油多炸年货，夜里好收拾席面。
“小越哥，我给大家炸个果子吃，一会炸鱼炸丸子的油别浪费了，这果子拿面做的。”
“成啊。”
岑越想到小羊羔，“你们回来吃火锅，把羊杀了刷羊肉。”
姜二苗以前哪里过过这样的年，是大年三十年夜饭还没吃到嘴，先流着口水盼着回来吃火锅！
诶呀日子咋这么好呢。
屋子里收拾的收拾，岑越主厨，姜二苗打下手，没一会梅香回来了，梅香说：“姨娘院子也再忙活收拾年夜饭呢。”
“好啊，晚上有的吃了。”岑越道。
问梅香小菊想吃什么。梅香笑说：“郎君，哪里有您给我们做的份，今年刘妈妈没在，我刚过去问了蕊红她们几个，说我们几个到时候在屋里做一桌，热热闹闹一下。”
“好啊，灶屋有什么你们尽管用。”岑越道。
丫头们忙活伺候主家一年，到了年三十这一晚，就是再刻薄的人家，那都会给丫头们放个假松快松快，吃个年夜饭。
更别提齐家了。
晌午时，院子锅灶就飘出油香的味，姜二苗剁肉泥是剁的心不在焉，眼神都往锅灶里飘，岑越说：“你小心手，来尝一尝味怎么样。”
“阿扉也要尝！”齐少扉在烧火。
寇长峰接了刀，让二苗去吃，他来剁。
也幸好这灶屋大，能挪得开脚。
一会是炸了丸子炸鸡腿，炸了鸡腿炸排骨，晌午没怎么吃正餐，各样尝一尝，先吃了个七七八八，齐少扉都说不饿了。
“我还了八宝甜饭。”岑越说。
齐少扉又馋了，“越越什么时候好啊？”
“估摸得一会，这个糯米难熟，得多一会。”岑越说道。这甜饭还是提早两天备上的，用水泡过糯米，然后水煮过，捞出来盛碗里，上头放上核桃仁、花生仁、红豆、蜜枣、各类果脯。
到吃的时候，拿出来放笼里就好了。
好了就端出来扣在盘子里，上头撒些糖，软糯香甜可好吃了。
岑越备了糯米的、小米的两种，“明年果子下来，天热晒些果子干，这样做甜饭能用上。”
“那等久一些阿扉就饿了，可以吃了。”齐少扉说。
岑越：“你留着些肚子，晚上吃。”
“好。”
冬日里天黑的早，晌午刚过没多久，外头雪大了些，两位姨娘已经抱着称心过来了，以前还有些生分客气，如今自然亲近许多。
岑越：“快先进屋坐，称心冷不冷？”
“我们听梅香说这边郎君大显身手，是来早早尝尝味了。”林姨娘玩笑说。
“我这是做的多。”
程姨娘说：“她穿得多，刚在炕上还热的不要戴帽子，出来戴上了，手都是热乎乎的。”
称心咯咯笑。
“看来是不冷。”岑越笑说，他手里有油就不摸称心了。
除了两位姨娘，那边三个丫头全来了，手里拎着食盒。
林姨娘就说：“咱们热闹热闹，我让她们也别伺候了，都早早吃饭多聊聊说说话。”
“梅香你跟小菊都回去吧，这边不用伺候了。”岑越发了话。
下人们有住的院子，那边也有小厨房，可以倒腾。
“鸡鸭鱼的你们拿些，去吧。”
梅香应了是，几个丫头放了食盒进屋，行了礼，往小院子去了。
等年夜饭上桌，屋里点了灯，早早烧了炉子、火盆，屋里是暖和的，程姨娘给称心摘了帽子，还有外头斗篷，林姨娘让换软帽子戴，各自忙活。
“坐吧。”岑越说。
大家入座。
岑越齐少扉坐主位，一边是两位姨娘抱着称心，另一边是姜二苗和寇长峰。
“这是新家的第一个年，身边坐着的是我的至亲，是我选择的家人、挚友，希望以后年年如此。”岑越难得感性了回。
姜二苗感动坏了，叫了声小越哥。
“大过年的要喜气，以后都是好年。”林姨娘笑道。
众人还碰了杯，之后动筷子。
称心能吃辅食了，岑越还给称心了鸡蛋羹，程姨娘抱着称心喂了会，称心不吃，林姨娘接过手，哄着给称心吃别的，就是能吃的都占一点，让孩子抿着含着吃。
若是以往，两位姨娘跟陌生人坐一起吃饭那要拘束，可如今真的是不一样了，姜二苗也是个不客气的人——他能分得清好坏，有人待他若是虚的客套，他肯定知道分寸，不会不顾规矩的。
今个就不是。
吃饭聊天说话，什么都说，他也不拘束。姜二苗想，就像是小越哥说的那样，他离开了家里，离开了爹娘妹妹，可他也多了喜欢的至亲还有家人。
因为吃的太开心，最后是喝了酒——
岑越和二苗俩姨娘说话，逗着称心玩，一转头发现他家大崽是面红耳赤的乖乖坐着，一闻淡淡的酒气。寇长峰有些愣住，说：“只饮了三杯。”
刚碰杯一次，之后岑越也没留意。
“越越，辣辣的。”齐少扉喃喃说。
岑越：“……辣你还喝。”
“高兴，越越新年快乐。”齐少扉露出个傻笑来，挨着一圈人说新年快乐，最后还去门口对着大黑说。
林姨娘程姨娘都笑了，一人说：“称心看看哥哥，哥哥喝醉了。”一人说：“少扉喝多了，不如散了，让他好好歇着。”
舆犀……
“阿扉不歇着，阿扉想和越越治病——唔唔唔。”
岑越把大崽嘴捂着，凑过去磨牙说：“要治病的话，现在不要说话了好不好？”
齐少扉乖乖点脑袋。岑越头大，说：“我扶阿扉回炕躺着。”
年夜饭吃的是七七八八，差不多了。
岑越出来时，发现二苗也脸红红的，挨着寇长峰胳膊，二苗一看他嘿嘿一笑，说：“三少爷喝这个，我想试试啥味，还真是挺辣的。”
“……”
俩姨娘噗嗤笑了出声，称心也睡着了。
“回吧回吧，小年轻们闹腾闹腾。”
岑越：“我打灯笼送你们回去。”
“不用，一路都是连廊，没几步雪地，再说我们两个人呢，不碍事的。”林姨娘不让郎君相送，这外头冷，别喝了冷风了。
程姨娘裹着称心，林姨娘打着灯笼，一前一后说说笑笑还真不用岑越相送。岑越收回目光，再看二苗，寇长峰已经把人抱在怀里说：“我们也回家了。”
“……成吧，路上注意安全。”岑越说完，看了下寇长峰的个头，还有门口站起来威风凛凛的大黑，哪个不长眼的撞上这一家，那才是倒霉催的。
“我送你们。”
姜二苗还有理智，摇头摆手说不用，“我们穿小道回，近！”
那小道就是侧门出去，那边住着赵婶和曹罗，由着曹罗关门，岑越也不用去送了。
“成吧成吧，走吧。”岑越也懒得客气折腾了，他好像听见大崽喊他？
于是第一年的年夜饭，在齐少扉喝醉下匆匆结束了。
心意到就成，都高兴乐呵着。
“越越新年快乐新年快乐……阿扉好开心哦~阿扉在飞咯~阿扉和越越一起飞飞~~~”
岑越：……新年快乐啊大醉鬼！

第65章 桃花乡65
桃花乡,王村。
大年三十下的雪，雪倒是不大，不过断断续续连着下了两日,地上积了雪,越是寸尺厚,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
王大壮娘早起就诶呦叫,闺女上前问娘是不是腿疼了？
“天一寒娘的腿就疼，我去烧锅热水，回来给娘拿热巾帕托一托。”儿媳妇说。
王大壮娘揉着膝盖，是站都站不稳，扶着闺女胳膊坐下,长吁短叹的叫疼,“不中用了，以前年轻时落下的病根,你以后嫁了人坐月子可要坐好。”
她就是坐月子的时候，赶着冬日，天寒地冻，她婆母刻薄刁难她,生了大壮三天就下地，是屋前屋后的忙活,那时候也是这雪天，比这雪还厚，跌了一跤起不来,愣是在雪里坐了半晌,后来腿就麻了。
一到天冷时,腿针扎似得疼，麻的痒的。
如今年纪大了,更是不得了，要不是家里烧了炕，一晚上别想睡了。
“娘，我扶你上炕坐一坐。”闺女说。
王大壮娘诶了声，“邹大夫开的药油，你拿来，给我揉一揉。”
“好，娘。”
闺女去找药油。
“真是年纪大了，以前还能忍一忍，现在真是受不了寒，要不是邹大夫来齐家了，齐家郎君心善，想了个义诊的法子，这能跑哪里去看，大过年的，去镇上总不能你哥背着我去。”王大壮娘念叨。
很快儿媳端了热水来，闺女也找到了药油，两人帮着娘脱了裤子，闺女呀了声，她娘膝盖咋这么肿，鼓鼓的像是有啥一样。
“娘，您这腿疼，要喊人的，我们早早来给你弄。”儿媳也说，扛到了这会，多受罪啊。
王大壮娘说：“夜里睡着就疼，我想着你们都歇下了就算了，不惊动你们了，早起一样的道理。”
“娘我给你热帕子先托一托，小妹再揉药油。”儿媳道。
“好好，你俩快来吧。”
热帕子托了，王大壮娘忍着疼，揉药油时更疼，可也没法子，药油揉过之后，过了会，腿能走能活动了，也疼，不过没早上那般动弹不得。
“还是邹大夫药管用，看病的钱也没收，不用我们跑一趟镇上。”王大壮娘感激，一边把腿塞到了被窝里，舒服了许多说：“你们去忙活吧，我歇一歇就好。”
到了晌午时，饭做好了，闺女说给娘端到炕上吃。王大壮娘嫌饭菜洒到炕上，多埋汰难看，就说不用。她坐了一早上，想去上个厕所，下了炕能走路，没之前那么疼，就慢慢穿了衣裳往后头茅厕去。
结果就这么一遭，坏了。
还是闺女和儿媳，半天了没见娘回来，就是大号也太久了，就说去瞧瞧，俩人一过去，娘栽倒在菜地雪里，声都没了。
“你快去喊你哥来。”儿媳跟妹子说。
闺女喊哥哥，咱娘摔倒了。
王大壮听了音就跑出来，到了后头，一把背着老娘进屋坐炕上。
王大壮娘此时嘴都是青的，声也小，她刚摔倒后眼前一黑，叫人都没声，一早上到现在啥都没吃，蹲坑蹲了半天，身子弱真是喊不出声来。
“娘啊，娘。”闺女急的哭。
王大壮：“去看大夫，看大夫，娘您可千万别有事啊。”
说起王大壮家里，这大壮娘也是一肚子苦水熬出来的婆婆，早前王家没分家，婆母刻薄这个儿媳，后来分家了，日子眼瞅着好起来，有田有地有房，儿子女儿孝顺，孙子听话，过了十来年好日子，男人走到前头去了，王大壮娘腿也一天天不成了。
好在孩子们都孝顺。
王大壮娘是嫁进门后吃苦受罪，是什么苦累都一人往肚子里咽的一个人，不想给孩子们拖后腿，起初难受了就忍就扛，扛不住了也是自己想办法。
去镇上看病多麻烦费事。
家里也没牛车。
还不是邹大夫开了义诊，王大壮娘疼的受不住，儿媳闺女都劝她去瞧瞧，不花钱。大壮娘才心动，过去试了试，只买了一瓶药油。
那是疼的时候用，不疼了就舍不得用。
就说这会，王大壮说去镇上看病，大壮娘本来昏昏沉沉的，愣是醒了几分说不用。
闺女急的跺脚，说：“娘，这都啥时候了。”
“娘，咱们去镇上看看吧，我去借车，借不下车背您去。”王大壮也喊说。
儿媳收拾衣裳给娘套厚一些，才想起来说：“今个大年初二，镇上药铺肯定关着门的。”
镇上药堂药铺那是年三十就关门，一直到十五开门。这么多年来，就是这个规矩，大夫都回去过年了。
“这可咋办啊。”
“齐家呢？邹大夫还在没在？”闺女紧着想起来问。
“我听说，邹大夫也回去过年了，邹大夫还在府县。”
“这可咋办。”
一家人着急的团团转，半晌听不见娘说话声，一看人都晕了过去，这下都急了，去镇上就是赶牛车，雪天不好走那也得两三个时辰，他娘这情况，肯定不成的。
“不如去齐家碰一碰，问一问，没准邹大夫留了啥在呢。”
邹大夫开年还来，走的时候说了。
去齐家近啊，也不用牛车，王大壮背着娘，让妹子锁了门，大家都去，雪地里一串急匆匆的脚印……
齐家大门是关着的，两个护院回家了，牛师傅也没在，曹罗和他娘在侧门院子住着，二苗寇长峰再过来都是走侧门，因此为了门户紧一些，大门就关着。
也没什么人来上门给他家拜年的。
王大壮一家是敲了好久好久，还是程姨娘抱着称心在外头玩听见了，让蕊红去开门，问一问是谁。
“再去跟郎君说一声。”林姨娘跟绿团说。
等蕊红开了门，王大壮是背着娘都哭了，王妹子更是噗通一下跪着求救命，蕊红忙扶起人说：“我就是家里的丫头，使不得。”
“你们先进来。”蕊红不敢做主，让人进内宅，先让人进了轿厅等一等，轿厅避着风雪，她去传话。
还没走到二道门，就看郎君和三少爷来了。
蕊红见了礼，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王村的人，王大壮娘晕了过去，还说是有腿伤。”
“邹大夫没在——”岑越和阿扉到了轿厅，这一家子大雪天的都急的满头汗，不由说：“你背着你娘，进里院来。”
“蕊红去给会客院厅里点了炉子。”
蕊红忙走在前头先去烧炭火。
王大壮背着娘走到了二道门，他是第一次来齐家，如今顾不得齐家宅子风光，急急忙忙跟着齐家郎君三少爷后头，从回廊进了一个大院子，又是回廊进了厅。
“你先把你娘放下，是怎么了？”岑越问。
王家人是急着都说，岑越让一人说，这才听明白缘故，他看了下老太太，穿着厚棉衣，看不到腿伤如何，不过是不是蹲久了，没吃饭低血糖才昏过去的？
“你们知道的，邹大夫没在。”岑越发现他一说这个，王家人就急，是那种绝望的急。
王大壮说：“镇上药铺药堂关门了，这会去也来不及，镇门要关的。”
可见处处是绝路，就只想着碰一碰运气了。
岑越没法子，话说前头，“梅香，先烧一壶红糖姜片汤，里头放些参须，你们慢慢给老太太先喂一喂，先让人醒来，腿伤这事慢慢说成吗？”
“成成。”王大壮忙说，就差给齐家郎君磕头了。
齐少扉好奇盯着老太太腿上瞧，其实隔着棉衣瞧不出来的，等了一会，梅香拎着壶跑来了，小菊是端着碗，先倒了一碗，老太太坐在椅子上都堪堪坐住，喂自然是不好喂，媳妇儿连着女儿是一道给喂的。
一碗能撒半碗。
“没事，再给倒一碗。”岑越说。
梅香给倒了一碗，说：“热度刚好，能进嘴了。”
如此两碗下去，众人都急着候着，过了一小会，老太太呼吸是有了——刚气息微薄的，连着嘴发青，如今是唇上青色褪去，呼吸声粗重。
王大壮一看，提着的心慢慢放下去，他觉得娘活过来了。
刚才他背着娘，不小心碰到了娘的手，那冰的僵的他真的害怕。
“醒了醒了，郎君。”梅香先发现的。
王家人围了过去，岑越提醒了下，先散开些别围太紧，让老太太好好喘喘气，不然气进不来。王家人便退着一步半步，守着娘，却不敢近前。
老太太眼皮子动了动，慢慢的就睁开了眼。
“娘，您可醒了，吓死我了。”闺女哭。
老太太问这是在哪，她就记着在家里后院喊人喊不出声。王家人回了话，老太太说大年初二哪里闹到人家门口，她一个病的身体，不是给人家招晦气么，赶紧走。
老话是这么说的，尤其是初一到初六，别给人家过了病气。
老太太扶着要走，结果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我腿、腿，动弹不得了。”
王家人扶着，又坐在椅子上。
老太太怔愣半天，以前她的腿只是天寒走路跛一些，咋这会那条腿没感觉了，她拿着手敲那条腿，真是半点都不疼。
“娘，娘您这是干啥啊，别敲了，要坏了。”
“已经坏了……”她腿坏了走不动道了，以后家里干不了活，不就是废人，拖累家里的，还不如死了，给儿女去个负担。
岑越不会看病，不过这会也不好让人家过完年再来。
氛围不对。
齐少扉拉了拉越越的手，岑越扭头看过去，问怎么了。齐少扉说：“她的膝盖鼓起来了，一包。”
老太太穿着厚厚的棉衣，膝盖那儿就不对接，主要是左右腿对比明显。岑越想到现代听过的膝盖积水，他只听过却不知道怎么做。
现代要做手术的。
齐少扉说：“阳陵泉穴按一按。”
“什么？”
“小邹大夫说的，就是之前他们家来看病，我见过的。”齐少扉仔细回想说，“按那里就不疼了。”
王家人正愁云惨雾，听到齐少扉说话声，是王家女儿先求大夫——
齐少扉吓得小小摆手，说他不是大夫他不会。
“齐三少爷您帮忙瞧瞧看看吧，这什么穴我们都不知道。”王大壮求着说，跪地磕头说：“不管咋样，我们不怨您的。”
母亲脾气如何他们做儿女的怎么会不知道，刚才母亲那是不想活了啊。
岑越让人起来，要不是走到绝路，也没人膝盖软动不动就跪——不过这时候的老百姓，苦日子多，是求天求地，跪人也多。
“越越，阿扉试试吧。”齐少扉很认真的说。
岑越左右思考了下，便点了头。
王家女眷将老太太裤腿卷起来，那裤子窄，膝盖肿胀，卡着根本卷不上去，王老太太也不见喊疼，是一脸愁苦死志，她根本不疼啊。
“可以了。”齐少扉比划了下自己的腿，说：“阳陵泉穴在这里。”
膝盖以下，腿外侧位置。
齐少扉蹲着身，想着邹大夫的画本，先小心按了以下。
老太太一脸麻木，王家人心急，见娘如此，可见没作用，当即是心灰意冷，三少爷说了不会的……
齐少扉又按了一下，这次力度大了些，学着赵大夫按他的力度，赵大夫按他按的好疼哦，疼完又酸酸的……
“嘶。”老太太倒抽一口气，喊：“疼。”
齐少扉吓得松手。
可王家老太太那是真高兴了，眼里都有亮光了，说：“疼了疼了，我刚这条腿感觉疼了。”
疼了是好事，疼了说明腿没坏，还好着。
岑越拉了下阿扉的手，意思做得好，其实心里也惊骇，没想到阿扉会这个，不过阿扉记忆里一向是好，学什么都快，不然怎么是天才儿童。
王家人眼巴巴看，这次齐少扉摆摆手，认认真真说：“我不会了，我就看小邹大夫说过，记得这个，其他就不会了。”
岑越便道：“我家相公也是病着，不会医术，只记得这一点，不过现在看，你们娘的腿还是好着，只是怎么根治，那得等小邹大夫来，他不是开了药油么？听大夫的，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好好，晓得了，谢谢郎君三少爷。”王大壮娘这会是真的怕了，感激涕零的道谢。
儿子女儿恨不得再给磕个响头。
如此就能回去了，岑越让梅香把那壶红糖参茶全给老太太倒了，“外头天寒下雪，我们这儿熬了一壶，姜片红糖参茶是暖身补气的，喝完了回去不担心寒气。”
“没事，用着吧。”
王家人感激不尽，让老娘喝了暖暖身，王大壮这才背着老娘，女儿儿媳在旁披衣护着，蕊红送了人回去，说：“我们郎君说了，等邹大夫来了，到时候给你们传个口信，你们在王村哪里住着？”
“王村王大壮，家里门口有两棵枣子树……”
蕊红记下来了，送人出去。
不过这次之后，岑越就说不用关第一道大门，第二道门拴着就好，第一道门就是一些桃花树，轿厅，通屋是两位护院平日轮流住的——一个住前头，一个住后头，两人倒班。
护院一走，门就锁着，里头也没什么值钱的，都是被褥这类。
主要是第一道门一锁，离后头住人的院子远，还隔着一个园子，要不是今天程姨娘带称心在院子外头看雪，也不会听到王家人喊人声。
第二道门关着就够了。
傍晚是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饭。岑越和阿扉去了姨娘院子看五妹，他们没什么亲戚要串门拜年，过年嘛，不要冷冷清清。
“今个我俩串姨娘门，明个称心来三哥这儿。”岑越抱着称心哄着说。
称心小孩子含糊喊：“阿、阿——”
“是阿哥。”程姨娘笑着教女儿。
林姨娘特意下了灶，做了几道拿手菜，等菜上桌上了，一家人吃了饭，称心闹的不吃蛋，啊啊啊的叫，岑越就说我来抱。
齐少扉哼哼唧唧，后来偷偷捏了称心的手，然后笑说：“越越，妹妹手好肉肉哦。”
“小孩子嘛，肉呼呼的可爱。”岑越说。
称心俩位姨娘喂得好，照看上心，是皮肤白，大眼睛，脸蛋肉嘟嘟的，很可爱，最关键是称心真的乖，很少闹人的。
这不岑越抱了一会，称心就乖乖坐在阿哥怀里。
“我来喂，我来喂。”齐少扉举手要给妹妹喂蛋，这样越越就不给称心喂了。
在姨娘这儿吃了晚饭，回去时雪停了，岑越不要两位姨娘送，外头冷，拉着阿扉的手穿过回廊出了院门，又是回廊了。
根本不沾什么雪。
“阿扉今日救了人，真好。”岑越夸阿扉。
齐少扉挨了夸，是眼睛亮晶晶的，就拿脑袋蹭越越。岑越是笑说：“你这样不难受啊？”
“不难受，阿扉想和越越凑在一起。”
齐少扉个子高，要是和岑越黏糊起来，腿都要打弯，可他不觉得难受，反正凑在一起贴在一起那是最重要的。
岑越摸了摸阿扉的脸颊，说：“我们阿扉真的很棒很棒。”
今日也算是救了王大壮娘，一个人没了生气，岑越知道，他曾经想过自杀想过不活了，就和今个知道自己腿没动静的老太太一般，眼神枯槁。
可能也是儿子成了家，孙儿长大了，女儿婚事也定下来，没什么好操心的吧？加上这些年被腿疼折磨，人寻死念头来的突然。
第二天时，王大壮和媳妇就上门，背着一筐大萝卜，还有一包柿饼，一敲大门，结果门自己开了，俩人还吓了一跳，等进去了，第二道门拴着，这才叫人，问有人在家吗。
小菊跑去开门，一边喊来了来了。
“是你们啊。”小菊开了门，请人进。
王家夫妻这会才束手束脚，昨日太急了，都挂着娘的伤情，也顾不得什么，如今得闲，看到齐家内宅，吓得人也规矩，都快走不了路了。
蕊红出门送东西，一看俩人，说：“昨日郎君说不关第一道大门，要是有人急找，后头能听见，今个还是你们，新年好啊，老太太身体如何了？”
“我娘回去睡了一夜，腿现在好了一些，略是能挪动，不敢让下炕走路，之前害怕药用完了，舍不得，这会是顿顿擦着，不敢耽误下来。”王大壮媳妇儿是一连声的说清。
蕊红笑说：“那就好，等邹大夫来了再看。”
都是去郎君三少爷院子的，一路进了院子，小菊留人在门口回廊侯一候，她去传话。
王大壮连连道好。
齐家真是大户人
没一会，小菊来传话请人进来。
岑越和齐少扉正用早饭，吃了一半，见人来了，就先出去见客，让阿扉继续吃，别下来。
天冷，俩人吃饭搬到炕屋里了，烧着炕，炕上放着矮几，又暖和，饭也不会吃几口就冷了。
岑越穿了鞋下了炕，还穿了件外衫，这才往出走。
“郎君——”
岑越一看王大壮夫妻那样，抢先一步说：“可别跪了，我和相公都不爱这样，坐着说话。”
王大壮夫妻膝盖本来都下去了，又给立起来了。
梅香进来送热茶。
王大壮拘束坐也坐不稳，是站了起来说：“昨个的事，真的谢谢郎君和三少爷了，要不是齐家，我娘、我娘——”
“我娘现在好多了，让我们过来送东西，都是自家吃的，郎君三少爷别嫌弃，没啥好东西。”王大壮媳妇儿倒是嘴上能说话，解释了一通。
岑越听老太太精神头好，腿现在能挪，就知道没坏到那一步，一看俩人拘束不自在，当即一笑说：“萝卜好，冬日里没什么新鲜蔬菜，你们家的萝卜长得大。”
这大萝卜那是夫妻俩一早上拔的，光捡着大的、模样整齐的送，还把泥土擦了擦，天冷地都是冻着的，收拾干净装了一筐。
岑越夸了萝卜，也没客气，让梅香收下来。
王大壮夫妻二人见状，这下忐忑神色没了，都是松了口气，安心了。
两人送完了东西就不多留，说要回了。岑越起身相送，到了院子口就停步，这俩夫妻真的是拘束，他再送下去，俩人腰都要对折。
“郎君这还有柿饼，上头一层白霜，看着就好。”梅香把王家夫妻送的柿饼收拾了一盘。
岑越顺手接了，说：“有多的给姨娘那儿送一些，余下的你们吃了，尝尝味。”
“欸，知道了。”
岑越端着一盘柿饼回去，齐少扉没吃东西在等越越。
“越越那是什么啊？”
“柿饼，天寒时还是结了霜的柿饼，快尝尝，应该很甜的。”岑越递了一个过去。
齐少扉咬了一口，当即是点头说好吃，“好甜啊。”
“是甜，好吃。”
初五时，二苗寇长峰回来了，两人架着骡车，大黑在外头跑着，回去时，二苗敲了齐家侧门，跟赵婶说：“今个天黑了，我就不去打扰小越哥了，劳烦赵婶跟小越哥说一声，我俩明日来，长峰打了只鹿，吃涮火锅的话，有鹿肉吃。”
赵春花听得惊讶，她还没见过鹿呢。等二苗车子走了，拴了侧门，忙去前头回话。
岑越一听鹿，也镇住了。
“吃、吃鹿肉？”
齐少扉好奇：“越越鹿肉好吃吗？”
岑越哪里吃过这个，摇头说没吃过。齐少扉也没吃过。全都好奇鹿肉什么味。
第二天一大早，寇长峰扛着半只鹿，姜二苗拎着俩兔子来了。
岑越一看：……
“你们这回去一趟，收获很丰富啊。怎么打的？”
姜二苗说：“兔子是大黑咬死的，这鹿不是回去我们村的山，我们村里山得往深走，不然没啥猎物，长峰说的。这个是回来的时候，雪天地里撞见的，长峰说可能是山上跑下来的，让我们遇见了，算它要进咱们的火锅里……”
因为肉太多了，他们家的小羊羔肉就暂时放一放。
岑越说来年开春吃烤羊肉好了。
先收拾这个。
鹿肉、兔肉，寇长峰拾掇这个很利索，那刀子三两下剥皮去骨，岑越看了下就进灶屋熬锅底，问二苗能吃辣吗？
应该是能吃的。
“能的，我和长峰都能吃辣，他比我还能吃。”
岑越打算熬两个锅，一个麻辣的，一个番茄汤底——西红柿下来后，为了这个番茄汤底，他将西红柿熬成了酱，可以保存久一些，如今能用上了。
汤底高汤用的鸡汤，用鸡茸过了一边，去油去腥。
炒过的辣椒花椒还有香料，高汤一冲，这个味，姜二苗已经挪不动道了，说好香好香。
赵婶也过来了。
岑越做的时候没遮藏，一向都是如此，跟着赵婶梅香几人说：“你们馋了，一会也做一锅吃一吃，东西都是现成的。”
过年时炸的鱼丸、肉丸，还有鸡腿啥的。
昨日王大壮家送来的大萝卜。赵婶早上跑出去买了豆腐、油豆皮——这个贵，还有晒干的木耳泡开，土豆切成片，梅香擀了手擀面。
林林总总的，涮个火锅是够了。
鹿肉和兔肉，吃不了这么多，岑越看着收拾，现在外头冻一冻，切成片的，鹿肉偏瘦些但也有肥瘦相间的部位，这个就当肉卷使了，还有做成腌制的。
岑越问二苗吃不吃麻辣兔子？给你炒一个，回头好下饭。
姜二苗啥不吃，听了就咽口水，说吃吃吃。
一只兔肉就爆炒。
锅底做好了，炭火炉子连着锅都备好了，往上头一架，咕嘟咕嘟滚着，锅是两个大砂锅。
忙活了一早上，这会谁都不觉得辛苦，齐少扉是忙前忙后端菜的，等坐下来碰了杯，谁也不说什么客气话，开动！
鹿肉有些腥味，好在是涮麻辣锅可以，腌制好的鹿肉那就是两个锅都可以涮，腥味也淡一些。
兔子特别好吃，爆炒放凉以后，油脂浸入其中，有点像冷吃兔的味道，岑越爆炒时，还下了一把花生米——
花生米都是炕干，皮衣是阿扉搓掉的。
大家都忙活出力了，吃起来很是痛快，边聊边吃，姜二苗说：“我回娘家，村里人还大惊小怪，咋滴我就是在小越哥你这儿真当长工，那也能回家吧？小越哥又不是那样克扣的人。”
“家里怎么样？你奶奶身体如何了？”
姜二苗：“我阿奶骂我还是照旧骂，我看身体好着呢。”
“怎么就骂你了？”岑越不解，大过年的回去一趟，姜家人其实疼爱二苗的，不应该啊。
姜二苗嘿嘿笑，有点害臊说：“我和长峰闹着玩，让他背我，阿奶看见了，嫌我不疼长峰，我咋不疼了，我当天夜里就好好疼了长峰！”
“……咳咳。”这话题就有些阿扉不宜了。岑越换了话题，反正二苗和寇长峰夜里如何，那肯定不是二苗嘴上说的嚣张‘疼一疼长峰’，估摸第二天腰疼的是二苗自己。
“家里孩子呢？”
“都好着呢。”姜二苗说到这儿，有些正经说：“我和长峰商量过了，不想早早生娃，耽误生意，我想着再过几年生。”
齐少扉听到这儿，终于没忍住好奇问：“怎么生娃呀？”
岑越：……
姜二苗虽是大大咧咧，但夫夫之间的床上事，还是有些羞臊的，他虽是说这个，但具体的如何从来不说——也就是小越哥跟前说一说。
外人面前才不会说。
如今三少爷问起来，姜二苗就说：“这是夫夫之间的事，我可不能跟你说，你要问小越哥，小越哥要是不想早早生娃，晚一些好。”
“我们村里有家媳妇儿，那是嫁进去头一年就怀了，之后我看肚子就没停，大着肚子是打猪草洗衣裳都不方便，可害怕累人了，我才不要呢。”
齐少扉听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生小孩，此时听到这里，很是认真点了点头，一派大人模样跟越越说：“咱们也不急，咱们也不要早早生小孩。”
“越越有阿扉就好了。”
岑越：……你可是把自己地位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也知道你是我大崽！
过年村里日子真的是闲，地里也没什么活计，雪覆盖一层，地都冻着，岑越担心过种子苗，但也没什么法子——现在也没塑料大棚的。
只能想着来年开春看情况，他之前偷偷给种子浇空间水，希望种子们能坚持住。
因此整个年是吃吃喝喝，姜二苗也不用串门走亲戚了，没两日过来吃一顿，岑越和齐少扉再过去吃一顿，他家的小羊最终是没过完这个年，还是宰了一只。
做了孜然烤全羊。
特别特别香。

第66章 桃花乡66
十五时,乡里有热闹瞧，赶集会的，还有皮影戏、敲大鼓、扭秧歌、舞狮,都是各村出的人,从晌午过后敲敲打打,一直到傍晚,点着火把，驱散黑夜，热热闹闹回家吃了元宵，年就过完了。
早上是集会。
赵婶自己滚了一圈元宵，白胖白胖的,里头是花生黑芝麻核桃仁,用猪油包的，油香甜糯,这东西不好多吃，加上大，岑越早上吃了四个就差不多了。
阿扉可喜欢吃这个，吃了七八个。
岑越：“一会去集市上,没肚子吃了。”
齐少扉大惊失色，是看看自己空着的碗,在摸摸自己肚皮。岑越得意一笑，说：“我一会赶集上再吃点别的。”
“诶呀越越太聪明啦！”齐少扉巴巴说。
岑越看的发笑，面上正经说：“一会我买了吃食,分你一口,让你尝尝好了。”
“越越对阿扉好好哦。”齐少扉拿脑袋蹭越越。
早上二苗约了他们赶集,他们都是外乡人，今年在桃花乡安家,第一次过年，没瞧过这等热闹，岑越还叫了两位姨娘一道去瞧热闹。
“小越哥！”
姜二苗声在外头响起来。
岑越先应了声，姜二苗背着竹篓进来了，说：“你们好了吗？”
“你吃过了吗？”
“我和长峰想着去集上吃。”姜二苗说道。
齐少扉就露出个‘失算’的表情，岑越看的想发笑，说：“你们等我们一下，穿了衣裳就走。”
“不着急的。”
齐少扉急急忙忙穿大衫，可见是想出门玩。
他们出了门，热闹还是在乡里中间位置，还未走近，远远的就听到有敲锣的声，咚咚咚的，村里家家户户带着孩子都去凑热闹赶集会。
也幸好是老天爷赏脸，前两日雪停了，但温度低，还有着积雪，要是太阳出来积雪化开，路就很泥泞了，如今走起来还行，除了有些滑。
路边就有摊子，有自家搓的元宵，这个可以买回去尝尝，已经空了一大半了，可见有的人家是不想做——毕竟做起来也是麻烦，红糖、猪油、花生核桃，这些都贵价，单买糖花银钱多，人家做好的虽是贵一些，但买上十个，回去煮一锅，一人尝个一两个，咂摸咂摸味，过个节。
活的鸡鸭不提，熟食的话，那就是黄米甜糕，用小竹签扎着一根，圆口大，薄薄一片，两文钱一片。还有炒蚕豆，用油纸包着，这个略贵一些，不过量也多，四文钱一包。
热乎乎的包子，挑担子的馄饨，还有猪油土豆，拌着辣椒面。还有烤货，什么烤玉米、板栗、红薯，这些都是地里长得，家家户户都有这玩意，所以卖的不贵，一两文就有的吃。
姜二苗是空着肚子来的，没一会就拉着寇长峰挨个吃。
俩队伍走散了也没事，各玩各的，也自在。
岑越也买，像是包子馄饨他就不吃了，买了黄米糕，分阿扉一半尝尝，黄米的味道，一股淡淡的饴糖味，不是特别浓郁的甜，是食物本来的香味，还有红豆。
不错。
猪油土豆，土豆先是过半熟，然后用猪油炸，才出锅的香喷喷，外酥，里面软软的，拌着盐辣椒面，好吃。
齐少扉虽是喜欢吃甜的，但尝了口这个就说好吃。
两人吃了个遍，就是板栗都买了一小包，混着蚕豆一起，一路吃吃喝喝，还有皮影戏瞧，那前头围了许多小孩，俩大人就站在边边上，皮影戏讲的故事听起来耳熟。
“咋这么耳熟，这个盛将军……”岑越喃喃。
齐少扉说：“越越忘了，咱们第一次去府县在茶楼里听过的。”
大盛开国高祖盛将军。
岑越想起来了，点了点头，继续看，看完了那皮影戏前头有个大木箱，是里头放什么的都有，什么玉米、红薯，还有粗粮馍馍，放银钱的也有，少。
讲皮影戏的是一对祖孙，孙儿七八岁大，老者观面相年迈，结束了，不停点头哈腰鞠躬。
岑越让阿扉给放了五文钱。
齐少扉是很认真把钱放在老者手里的，那老者一看，笑的感激，就要鞠躬，齐少扉摆了摆手，说：“好看。”
岑越看到那老者愣了下，带着阿扉离开了。
那皮影戏做的精致，虽是颜色泛旧，但老者说起来故事来，不带磕绊，很有激情，惟妙惟肖，是好看。
晌午时回家吃了饭，姜二苗和寇长峰没回去，嫌他家路远，就在小越哥这儿用了一顿，下午时热闹，敲锣打鼓，俩位姨娘抱着称心也出门了，大家就远远看着。
程姨娘怕女儿害怕，还捂着女儿耳朵，但没想到称心是眼巴巴探着身子往热闹处瞧，程姨娘差点没抱住，吓了一跳，说：“你这孩子，差点栽倒了。”
“她小孩子家家的，光看热闹，哪里知道轻重。”林姨娘说，又逗称心，“姨姨来抱抱称心，你抱了一会，累着了。”
程姨娘便让姐姐抱称心。
过了一会，人多冲散开，不过俩位姨娘都带着人，只是没多久，俩人抱着称心回去了，岑越后来知道，原来集会上，程姨娘看见了程家人，对方显然也认出她来，说了几句话，不知道咋程姨娘就生气，抱着称心回去了。
岑越是听梅香说的，具体的梅香摇头也不知道。
“蕊红嘴严，不说这个。”梅香说。
岑越则说：“主人家的事，她嘴严好，尤其是两位姨娘和称心有关的，咱们都是外人。”
梅香道知道了。
结果第二天，林姨娘抱着称心串门到了他们院子，说起来了。林姨娘能说，那就说明程姨娘也知道。
“这事本不该我多嘴的，可小程心里有疙瘩，昨个儿见了她娘，她眼眶也红了，可——”
“不是我偏帮小程说话。”
岑越一听这个就笑了下，林姨娘本来准备一肚子话，一看郎君笑，便不解。岑越说：“你一说不是偏帮程姨娘，这后头话就是偏心了，这也没什么，要是我和阿扉，那我无条件信阿扉帮阿扉，我们才是一家人，干嘛要为了什么‘理’帮外人说话。”
林姨娘听得是心里感触，也不说面面话了，说：“这世道女子活着艰辛，尤其是生养的，那说起来，道一千说一万，纵使程家再不对，也会说句，她是你娘，生你下来，有什么错处。”
“可小程的苦外人哪里知道。”
“我起初怕郎君听了，会觉得小程冷心冷肺不孝顺，才打个铺垫，没想到郎君一番话——”
“咱们自家人，不客气这些。”岑越道。
林姨娘点点头，才说起来，“小程是恨家里的，那时候所有人都逼着小程委身恶邻，明知道那恶邻动手打老婆的，前一个就是被打死的，她家里人胆小怕事，拿了她顶锅。”
“娘啊爹兄弟姊妹，都怕事，让她出嫁平息灾祸。”
“小程说，她当时拴房梁的绳子都备好了，打算吊死。”
“不提给老爷做妾这事，卖身为奴的妾，也就是遇到了老爷，如今随着郎君和三少爷过了几天好日子，就不能说程家人之前做所作所为都是对的，为了小程好。”
岑越蹙了下眉，“昨个儿有人这么说程姨娘了？”
林姨娘点了点头，“她娘见了，先是泪眼汪汪说想小程，说多年没见，都大变样了，还夸称心模样好，这会小程还没说什么，到了那句‘你日子过得好，当初嫁给齐老爷多好’，这哪里是嫁啊，那分明是卖。”
“小程当即是脸色一变，她家里看不出来，她娘还要抱着小程哭，说你现在是富贵模样，吃喝不愁，都羡慕你，你兄弟日子就不好过了，女儿你拉扯拉扯家里。小程才发了脾气，没忍住说：我给齐老爷做妾，卖身为奴，是你们卖了我，我现在还是奴，拉扯什么家里，我反正没有程家，就一个齐”
“反正骂了一通。”
岑越听明白原委了，俩位姨娘卖身契他早还回去了，这会是：“想让我对外演个厉害的？尤其是对程家面硬一些，不要他们上门？”
“郎君，这个是不是于你名声有碍？”林姨娘头疼，“我和小程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别的，她家里人之前没找上门，胆小老实，可以后日子久了，出门赶集，要是有心蹲，总要蹲到的，到时候拉拉扯扯，对方一哭一求，让小程怎么做人。”
“不如就说我俩是齐家的奴，由着郎君管。”
林姨娘说到这儿，是心里过意不去，“这般是把郎君推到前头，替我们俩顶着事了，做了那恶人。”
为了程姨娘，林姨娘自身没什么事，如今都绑在一块豁着脸求郎君来了。可见俩人感情真的和睦真的好。
“这有什么恶不恶人的，都是一家子人，一道过日子，程家要是来上门，说些什么求些什么，程姨娘不想见，我挡了回去就是。”岑越不在意道。
哪里过日子都是这样，要立足要立威，即便是行善事，也要有分寸尺度的，不然一味地老好人，那就是人善被人欺的下场了。
岑越倒是期待程家来上门，他做一回‘恶人’。
后来开年，天气晴了些，程家人真的上门来了，拎着篮子，程母是带着儿媳，抱着孙子，老的老小的小，可怜巴巴老实模样来敲门。
齐家大门敞开，不过两位护院回来了。
守门的护院问了谁，程母胆子小吓得厉害，磕绊说了来意。
护院左右看了眼，让在门口等，他去回话。
“娘，二姐真的会见我们吗？”
“她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知道她也想着家的，那会都哭了，你二姐一贯的刀子嘴豆腐心，再说当初家里实在是难，如今比跟着咱们过苦日子强。”程母絮絮叨叨的。
她男人没来，自然是要脸面。
什么事她出头，都说儿女欠了娘的债，二妞如今指头透个缝，这青黄不接的时候，都够家里糊嘴的。
岑越听到护院来报，“还真是来了？”一副跃跃欲试模样。
“梅香你先去姨娘院问问程姨娘见不见，不见就我出去打发了。”
没一会梅香回来，说程姨娘说不见，由着郎君处置。
岑越便起了身。前几日林姨娘来找，说的那些话，岑越听了齐少扉也在当场，岑越向来不瞒阿扉什么事情，不管阿扉听不听得懂。
齐少扉确实是听不懂，不过他会看越越表情，越越这模样一看就是兴奋，不由也跟着站起来，“越越，你要打架吗？”
“……我表现的去干架模样很明显吗？”
齐少扉点点头。
岑越说：“不打架，人家婶子带着孩子，就是做恶人也不是打架动手这道理，我去说一些难听话。”
“我也去。”
“你一会不要开口，看我脸色行事。”
“知道了越越。”
其实程家人真的要是愧对女儿，觉得当初种种情况下，逼得女儿卖身给一老头子做妾——也就是齐家门风好一些，没那些污糟乱事。
说句难听的，卖身为奴的妾，主人家打骂不说，还可以转手赠送他人，随便糟践。
程家人现如今光看程姨娘光鲜亮丽，住大宅子，丝毫没有设身处地替程姨娘着想过，也没觉得内疚真的知道错了——如今还推诿，觉得程姨娘日子过得好，也是他们当初逼的一把，错有错着，让程姨娘享福了。
真是有意思。
程家人就没内疚反省过的。
一家子老实窝囊人，看着可怜，对谁都可怜巴巴摆出一副苦相来，外人看见了，道一句老实人可怜啊，可当爹娘的护不住孩子，还推着孩子出去顶锅。
如今孩子日子过顺了，不能老逮着一只羊毛薅的。
这事真是——
岑越出去，程家人在大门口赏景廊上，一见他都站了起来，程母是点头哈腰畏畏缩缩，说：“我是来找我女儿的。”
“你女儿？我家丫头多，你是找哪个？”岑越问。
程母慌忙摆手，磕磕绊绊说：“不、不是丫头，是主子。”
“齐家主子，这宅子就我和我相公两个正经主子。”岑越也不想为难程母，说：“你是说我们宅子里的程姨娘？”
“对对，是程姨娘，我闺女，我生的。”
岑越笑说：“那敢情好，我之前听说了，姨娘是被卖进来的，在齐家十几年了，从没见过她娘家亲人找过，还以为没亲人。”
“有的，有的，我们就是程村的。”
“倒是近，婶子还是念着姑娘，母女情深，姨娘卖身契我现在拿着，当初我爹买姨娘花了十五两银子，如今我这宅子养一大家子，本来日子过得紧巴，如今婶子想闺女了，要是接人回去，一家团聚，那我给你一个便宜，十两银子如何？”
“也不是谁来买我都卖人的，全看你想女儿想的苦。”
程母一愣，忙说：“没、没，不赎人，没那个银钱，我就是想见见闺女，十几年没见了，她都没见过她弟弟……”说着说着就是抹泪哭着。
“我家五妹还小，她要看孩子，见不了人，天寒风冷的，别给五妹染了风寒，你们回吧，要是拿了十两银子来，当初程姨娘怎么进齐家后门的，如今怎么给你家送回去。”岑越说到这儿，问：“姨娘进门时我没在，是什么都没带吧？”
“程家给闺女陪了什么嫁妆？虽说是做妾，你们这么疼爱女儿，肯定给闺女带了什么体己吧？”
那是什么都没留，十五两的卖身钱，还全留在了程家，程家赔给恶邻银子，自己留了银子，反正一文钱没给程姨娘，程姨娘从家里走时，就是一身粗布打了补丁的衣裳。
程母结结巴巴面色难，只哭，只求，是不走人。
岑越就生了气，“我好话一通说，看你年长叫你婶子，还给你抹了五两银子，哭是什么道理？你要见人，拿钱来说，不然回吧。”
“关门，程家人记住了，以后不许进不许开门。”
大门关上了。
程家人在外头哭了许久，是大人哭孩子哭，引得附近齐村人瞧热闹，一问缘由，程母不说旁的，哭哭啼啼只有一句：“我家闺女在里头做姨娘，我想见一面，问我要十两银子……”
“嚯，见一面就要十两？”
“不对啊，齐家不是这样的人家，尤其是齐家郎君，那是面软心善的，之前邹大夫开义诊，还是齐家郎君提的。”
“你是不是学错话了？”
程母慌乱支支吾吾，众人一看，这人肯定没说实情，只是确实是哭的惨，孩子还小，不由劝说你们快回去吧，人家不给开门，别到时候惹得齐家人恼了，赶你们走。
年过完才没几天，这在人家门前哭，又不是哭坟，惹得晦气。
最后程母还是走了，没两日，乡里就传开了，有说齐家心善的，也有说齐家地主老爷欺负老实人，人家程家的丫头嫁给齐老爷，怎么说也是他们的长辈，这程母那也是长辈的长辈。
赵春花买菜听到这儿，是当时就冲那人哈哈哈大笑三声。
那人被笑的恼怒，问你笑什么。
“笑你没见识，还什么长辈的长辈，程村那家子，也敢空口白牙戴高帽，说是我们家三少爷郎君的长辈的长辈？没把人牙都笑掉了。”
“他家当初卖女儿，知道啥叫卖不？那就是齐家的人，任打任骂任发卖，我家郎君那才是齐家的主子，操持家业打理齐家，他家腆一张脸说进门就进门，说见人就见人，他们家算哪门子的正经亲戚？”
“不是说想女儿吗？我家郎君都说了，当初他家卖女十五两，这会算十两，他家拿不出来，有啥好说的。”
赵春花就差呸一口了，“齐家正经亲戚，要么姓齐，桃源乡的大老爷、二老爷，我们三少爷郎君的伯伯还在，要么姓岑，郎君的哥嫂伯伯叔叔，要么姓许，三少爷外家外公可是做官的。”
众人一听，做官的？倒吸一口冷气。
“没听说还有旁的亲戚了，可别乱攀扯。”
赵春花说了一通，只骂程家卖女，并未多说程姨娘如何，挎着菜篮子回去了。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最后才闹明白，这齐家那真是跟着他们这些村里院子可不一样，门道咋这么多呢。
“人家出门都是有丫头跟着的，想进门那还有丫头传话。”
“可不是嘛，你刚没听还有当官的外公。”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都是外家了……”
“那也是当官的外公。”
后来这话就传开了。有件小事，隔了一日，赵婶嫁出去的女儿走的侧门，敲门找娘，赵春花还奇怪，这不年不节的咋上她的门，是不是闺女被欺负了？
不能够啊，上次主子盖宅子，她那一手，闺女婆母连着大嫂，那是不可能欺负闺女的，更别提现在曹罗领事做……
曹妹子见了娘就哭，吓得赵春花要紧，问也不说话，就喊曹罗来，是不是赵二欺负你了？娘和你哥给你做主云云。
女儿一听，这才说清楚。
“娘你辛苦了，为了我们卖身到齐家，我性子柔，端不起来，让你挂心，还操心我……”
赵春花这才知道，女儿听见她说的那些话——程家卖女，主家能打能骂能发卖，女儿说她赞银钱要给她赎身。
“赵二知道？你婆母知道？”
“没跟婆母说，我们攒的小钱，慢慢的就够了。”
赵春花是含着眼泪笑，摸着丫头脸蛋，她拉扯俩孩子如何艰辛如何难，很少哭很少流泪，这会是一肚子的感动。
“你娘我没白活，齐家多好啊，郎君待我好，待你哥哥也好，管吃管住，那是程家人拎不清，老想着占一些程姨娘便宜，他们怎么就不想程姨娘处境呢，要真是心疼闺女……”
“好孩子，你和赵二把日子过的好，我就安心了。”
赵春花脸上是骄傲的，她养的闺女平时性子柔，可骨子里还是像她的，也知道孝顺她，都是好孩子。
所以当娘的为儿女做什么，那都是心甘情愿的。
哪里像程家人？
坏处时想着卖女儿，有好处时，又想着吸女儿的血。
程家这事后来是不了了之，岑越也不在意乡里对他骂了没骂，是否说他刻薄——说了也好，无所谓。
二月初，小邹大夫租车到了乡里。
邹长青带了些衣裳，还有一些吃食，说：“我娘和婶母做的，幸好天冷了些，东西都能放，没坏，你们快尝尝吧。”
岑越一看竟然是肚包肉。
“先前你家来卖香料，我抄了一份回家，我娘和婶母琢磨着做法，如今这个越来越好吃了，想着让你们也尝尝，虽不是贵价东西，但滋味不错，别介意。”
岑越自然不介意，高兴还来不及，说：“小邹大夫远道来的，今日我下厨，做一桌给你接风洗尘，咱们就尝尝肚包肉。”
肚包肉热过，切开，岑越还调了个辣椒面，可以沾着干碟，也有蒜水的……
其实空口吃就很香了，半点不腻。
“对了，梅香你跟曹罗说，跑一趟王家村，跟王大壮说邹大夫来了，让他背着他娘来。”岑越想起这事来。
梅香应了话，就去侧门院子找曹罗。
此时天麻黑，曹罗一个男人家不怕，都不用打灯笼，直接跑着去王家村，找到了王大壮一家说了情况。
“……我们郎君说，要是病急，不怕晚上耽误什么，你背着你娘跟我走，要是不急那明日大早过去。”曹罗说。
王大壮是感激涕零，就看他娘。
“明个去，都这么些天不在意这一晚，别打扰了齐家，再说邹大夫才到，也得歇一歇吃个饭。”王母说。
曹罗话传到了，便点头能回去回话了。
所以说村里老实人也分，像是王家也是老实本分，但知道好歹念着恩情，替旁人想，程家也说是老实人，可日子过得就不如王
第二日一大早，王大壮就背着娘去了齐家，王母没让媳妇儿和女儿跟着一道过去，说过去人多糟嚷了齐家的地方。
那时候雪刚化，一路泥泞，脚下都是泥巴，进了贵人的地方，那是一脚一个泥印子。
到了齐家门口，王大壮还蹭了蹭脚下的泥，这才敲门的。
门就开着，护院一看母子二人，直接放行，说：“我们郎君吩咐过了，直接去会客院，邹大夫就在那儿住着，我带你们去二道门。”
到了二道门，推开就是回廊，护院给指了路，“中间那扇大门，别走错了。”
“欸欸。”
王大壮背着母亲去了会客院，正不知道如何说话，邹大夫见了人，招手让二人进来，“去我屋里，他们正上课识字。”
小苏夫子还没来，但放了一寒假，岑越叫二苗来回顾之前的功课，顺便商量下什么时候播种子——
学习要有学习样子，都去教室，互相提问背字，默写。
厅里难着呢。
“你说三少爷给你娘按了这里？”邹长青问。
王大壮点头，王母忙说：“我那会腿动弹不得，连个感觉都没有，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亏了三少爷给我按一下，我有了知觉……”
“我不是说三少爷按错了，就是有些惊讶，这个是对着的。”邹长青道，他看出母子二人紧张，以为出了什么岔子。
王大壮同他娘皆松了口气。
邹长青把这一处放下先不提，给老人家看腿，说：“你这腿伤时日久了耽误了些，药油肯定没好好用，不过药油治不了根本，这样吧，每日你们过来，我给你们艾草针灸再敷上药油。”
“差不多半个月到一个月就能走路了。”
“只是日后天气冷了要注意。”
母子二人忙道了谢，王大壮问了银钱。
邹长青说：“诊费还是不收你们，只收艾草和药油钱，针灸也给你们免了……我住在齐家，吃住齐家，答应了岑老板帮乡里百姓做义诊的，你们要谢，谢他吧。”
“自是两个都要谢的，齐家郎君心善，那时候留了我们……”
后来王大壮天天背母亲来齐家看病，不过时日调了些，邹长青先给齐少扉针灸完，再给王大壮母亲看腿，齐少扉脑袋还是艾草味，坐在一旁缓一缓，看着小邹大夫治腿。
一晃十多天，小苏夫子来了。
天气晴了许多，雪早都化开了，原本泥泞的路晒了几日，总算是好走了些，地里开始忙活起来，锄草的、犁地的，马上要播种了，前期工作得做到位。
岑越带着人都下了田，开春三月多草莓、西瓜都要种上。
这日照旧带人下地。
桃花乡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进来，若是单马车也没什么稀罕的，最主要是这赶车的身上穿着衙役的差服——
每年粮税官带着衙役来收粮，百姓们都见过。
虽说这身衣裳有些不一样，可大差不差，那就是衙役穿的啊。
马车所经过之处，乡里百姓见到了，纷纷退开来，等车影瞧不见了，才敢说话，“这才三月，衙差怎么来乡里了？”
“我瞧着往齐村方向去了。”
“赶紧跟乡长报个信，别是粮食今年要早交。”
“啥，今年粮税三月就交？这是要逼死人了。”
“快去说三月要交粮税，不交的要死人。”
……
这话传的越来越离谱，可百姓们不懂这些，听了心惊胆战十分害怕，纷纷往村长家里去，问个清楚明白，没一会是九个村长都知道这消息，火急火燎往乡长家跑，乡长也出来了，几人一瞧，话一对。
“谁说的三月交粮税？”
“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乡长你收的消息，忙过来打探打探。”
乡长自然是摇头，就没听过啊。
有人就喊说：“刚不久有两辆马车来乡里，赶车的穿着差老爷衣裳，往齐村去了，三毛子就说是不是收粮的，跟那收粮的差爷穿的差不多。”
乡长一听面上也紧张了，还安抚百姓，“先别急，我去看看，来的是哪位，什么事。”
王村村长说：“往齐村去，那就跟咱们几村没关系。”
围观百姓一听，当即是安心了不少。
众人是往齐村去，还未走到，齐村人先说了，“是齐家三少爷外公派人来了，许大人的儿子来看外甥，听说是从舟山府县来的，许大人升了官，做县丞呢。”
“舟山府县在哪？”
“县丞是啥？”
“小些声，在府县当老爷的。”
“原来赵春花没说错，齐家三少爷还真有一位当官的外家，这外家也没远，真上门看外甥来了。”

第67章 桃花乡67
乡里百姓来了,九村村长连着乡长都到齐了。
岑越听到人喊他时，两脚还是泥，额前都是汗,有些喘粗气,没听清,问梅香：“什么人来了？你仔细说。”
“年前刘妈妈和牛师傅去沙南府县拜年,如今回来了不说，许大人的二公子也一并来了。”梅香也着急，但话说清了，“如今二公子请到了会客厅坐着，乡长村长都在门外候着,等郎君做主了。”
岑越一听也有点急,忙叫阿扉，说：“都别收拾了,先回”又喊二苗，“阿扉二舅舅来了，先回去招待。”
“你去吧小越哥，地里我和长峰干。”姜二苗说。
岑越却道：“你和寇长峰也别干了,都跟我过去见人。”
“咋我也要见人？”姜二苗稀罕，但却听小越哥的,二话没说丢了野草到背篓，去喊自家男人，跟着小越哥往田地外头走。
众人都是一脸汗,脸上脏乎乎的。
岑越：“别回去换衣裳了,跟我直接过去,阿扉快来。”
“好哦越越我来了。”
岑越带着队伍回宅子，曹罗、护院各司其职。
齐家门口已经一堆人候着,岑越回来时听梅香细说，如今点点头，见到家门口人多，也是预料中的，拱拱手，原本叽叽喳喳说话的村民都安静了。
岑越道：“家中来了至亲，我和阿扉先叙旧亲情，诸位先请回去，若是想拜访，不如明日，我大开门好招待诸位乡亲。”
“今日失礼，见谅了。”
乡长立即道：“齐家郎君客气了，我们不请自来，你们家中来了贵客，先招呼先招呼，我们明日再来。”
来客是官老爷的儿子，他们于情于理自然是要拜见接待的，这会冒冒失的上门，什么都没带，还在人家门口吵吵嚷嚷，是他们失礼才对。
乡长发了话，诸位村长便按捺住好奇，纷纷拱手说了客气话，这便回去，带头的一走，百姓们也不敢瞧热闹。
齐家可是有一门当官的外家的。
诸位散去。
岑越带人进家门，跟曹罗说：“辛苦你跑一趟，去桃源乡报信，要是天晚回不来，你就住一夜，明日再回来。”
“知道了郎君，不辛苦的。”
许家有官身，今日来的不是许外公，就是二舅舅，那也得通知齐家长辈，要是后面俩位伯伯听见了，只会心里不愉，觉得他这个人做事不周道，瞧不起齐家长辈。
再者也得给许家人尊重和厚待的。
岑越听梅香说，有身穿差服的赶路而来，就猜想，许家人怕是也给阿扉和他做脸面的，自然也有一路赶路过来，穿了官服，一路方便些。
两种可能都有。
姜二苗见小越哥如此郑重，懵懵懂懂的才觉得来人好像很厉害，他和长峰两个外人，是不是不适合见？
“你是我做买卖的伙伴，许家舅舅来了，你要见的。”岑越说完，笑了下说：“别怕二苗。”
“好，我不怕。”姜二苗心底打气，要是这点都怕，他以后还怎么做买卖？！往府县、郡去跑？
岑越带人进了家门，直奔会客院子，其实他也有点紧张，不是因为对方身份，而是因为对方是阿扉的舅舅，此番前来，也有些代阿扉外公外婆来的意味。
“越越。”
岑越手掌心一热，阿扉喊他名字时，拉了他的手，像是知道他紧张，给他鼓气，岑越便舒展开，笑了下，说知道了。齐少扉笑的更开心，有点傻乎乎模样。
许家来人是许文斌还有刘妈妈儿子韩稻一家子。
如今正坐在会客厅里等候。
“郎君和三少爷回来了。”刘妈妈一眼瞧出，出门相迎。
许文斌便起身，也没什么架子，过年时听刘妈妈和牛师傅说郎君如何，是郎君排在少扉前头，就知道少扉的夫郎是个有本事能收服人心的人。
他爹娘后来说，若是不是个强势的，少扉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说有本事的夫郎好啊，护得住少扉，你过去了，帮衬帮衬，别做些说些什么人家不爱听的，不许摆舅舅的谱。
要不是大哥在衙门有事做，也轮不到他跑一趟。
许文斌一一答应，只是来时路上，对这个外甥夫郎多是好奇，听了一路，什么府县卖香料，什么操持家业，什么盖宅子庇护两位姨娘连着少扉的妹子，听着是个外强心善的人。
这样的人带着病了的少扉在村中过日子……
许文斌不是什么没吃过苦，没见过底层百姓的富二代，相反，他爹做主薄时，只有九品，在衙门中，是上要迎合奉承上峰，下要管着细又杂的杂事，每年粮收登记报账……还要背锅。
他和大哥连着韩稻，都是干实活的，跑过村里，知道村中有朴实的人家，也有那恶霸，还有小人，背地里一肚子坏水，面上眼红眼馋，就等捡着机会坏你事情，拉你家里日子过得差。
林林总总的。
许文斌便担忧起来，他没见过齐家宅子，只想着这宅子盖的好，那是靶子，要是又心善，就是求你上门办事、施舍，那都能给你拖垮了……
还得软硬皆施，立着威严。
等到了，见了齐家宅子，许文斌一看，觉得大了，这靶子果然立起来了，可进了宅院，听刘妈妈说有护院两位，还有个管事，三个院子各司其职。
有规矩是好事。
许文斌等人时，一肚子想法，一会这个一会那个，可一听人回来了，先起身相迎，一看外头院子来的人，当时什么靶子威严都没了，他外甥少扉和他夫郎，咋、咋这么苦？
“真下地干活了？”许文斌先是一问，走近了瞧着少扉模样，心酸眼眶发红，抬着胳膊就把外甥抱了下，实在是没忍住，鼻子有些塞，“像你娘，像凌凌。”
岑越第一次知道阿扉娘的闺名。
牌位上只有齐许氏三个字。
刘妈妈也只会唤夫人。这是尊称。
唯独许家人，会唤着妹子小名。
齐少扉也没怔，他听越越说了，二舅舅来了，这位就是二舅舅，不由露出笑容来，乖乖认真喊人，“二舅舅好。”
倒是许文斌一听这孩童稚语语气，心中一股酸楚涌上来，放开了人，仔细看，少扉是出了汗，有些脏兮兮，脚下也有泥，可就像是刘妈妈说的那般，少扉身子骨硬朗结实，双眼干净，又乖巧。
“好孩子，好孩子。”许文斌不住夸赞。
“二舅舅不哭了。”
“好好，二舅舅不哭，这是见了你高兴的，你生下来时，那会日子也难了些，路途长远，没法子来看看你，只听信里写到一些，夸你好，夸你聪慧——”
许文斌说到这儿，看外甥干净如孩童的双眼，笑了下，岔开话题了说：“少扉长得像你娘，信上可没这么说过，今日一见，一眼就认出你来，要是你外公外婆在这儿，肯定也得哭一哭。”
那会许外公刚谋得九品的主薄，千里迢迢去沙南，拖家带口，齐家给送的银子，后来全都给齐少扉的娘做了陪嫁嫁妆。
当官哪里有那么好做的，没个背景，没个关系的。
九品芝麻官，那是官场人际周旋，还要做不完的事。
许外公先得立足，才有能力照拂家人，再加上齐家人厚道，尤其是齐老太爷，许外公对齐家信得过的，很是放心，之后几年只有书信往来。
先前的话就不提了。许文斌宽慰的拍了拍外甥胳膊，“好孩子，现如今看你好，我回去也能交代了。”
情绪平缓后，许文斌才注意到外甥的夫郎，对方也是农夫打扮，这下没什么酸楚，笑呵呵说：“小岑啊，我是少扉的二舅，许文斌。”
“二舅好。”岑越拱手见了礼，说：“我和我的合作伙伴打算做些经营买卖，到乡下了，一些农活也不重，我们自己就干了。”
“这位是我朋友，姜二苗，还有他的相公寇长峰。”
岑越给引荐介绍。
姜二苗学小越哥手势见礼。
许文斌点点头，说：“你们好。”又说：“做事情好，你有主意就成——”他想到齐家分了家，这宅子花销不小，还要养两位姨娘和少扉的妹子。
小岑肩头担子是重。
“辛苦你们了。”
岑越笑说：“虽是辛苦，要是见了收获，那肯定更开心。”
叙了会旧，岑越和齐少扉还是一脚泥，许文斌便让俩人别同他客气，“我是你们舅舅，咱们一家人，别寒暄客气招呼我。”
“好，我们先换了衣裳，晚上给舅舅接风洗尘。”
这下才散了。
姜二苗和寇长峰回家，岑越和阿扉回院子洗漱，一边交代梅香跟两位姨娘说一下，等吃饭时抱着五妹一同见见客人，别害怕紧张，许家舅舅人很好的。
确实是好。
齐少扉洗澡时，还很兴奋，站在浴桶里，拉越越手让越越也下来，岑越视线不由自主往下，说：“你别太兴奋了。”
“你先洗，我给你洗了再洗。”
齐少扉撒娇：“越越进来嘛进来嘛~”
这浴桶是椭圆的浴桶，挺大的，双人也够，俩人刚热水冲洗了一遍，这会能泡一泡去去寒气。其实洗澡间不冷的，安排在耳房，通着炕，这会自然不烧炕，但是有个壁炉在的。
烧了壁炉，天气冷时也能洗澡。
岑越拗不过下来了，大崽还给他腾了位置。此刻齐少扉高高兴兴说：“二舅舅说我像娘。”
“那肯定像的。”
“娘长得真好看。”
岑越不由笑出声来，齐少扉有点害臊，拿脑袋蹭越越，岑越抱着大脑袋，说：“好好不笑你了，其实阿扉模样本来长得就俊，多好看啊。”
大崽也很臭屁的。
两人洗了澡，在洗澡间是烘干了头发，束了发，穿的暖和了才出去，换了一身正装——长衫。岑越给阿扉戴了一支乌木发簪，仔细观赏了一番。
阿扉今年二十，身板较之从前宽厚结实，又不肥壮，是宽肩窄腰，长腿，青年人的风度翩翩，双眸却单纯质朴，看去——
岑越心跳快了些。
大崽看他时，双目纯净很是清纯依恋。
全心全意看着他，世界里只有他。
岑越摸了摸阿扉的脸颊，“我们阿扉模样是很好看。”
“越越也好看，越越阿扉想亲亲越越。”
岑越：“……”然后大崽脸就凑了过来，亲了亲他的脸颊，高兴快快乐乐说：“阿扉好高兴啊~”
“……”这个亲亲啊。
傍晚时，一家子在会客厅吃了饭，许文斌坐在主位，这是长辈嘛，两位姨娘略有些拘束，不过许文斌为人宽厚也有些幽默，三言两语就让两位姨娘安心许多。
“你们外公升了职，如今在舟山府县做县丞一职，正八品。”许文斌说。
岑越自然是替外公高兴的。
“舟山和丰禾离得远，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就是想帮也为难一些，这次来，故意抬了些门面阵仗，若是只是村里过日子，不管是小岑你做的，还是看在远道许家的面上，都是轻省的。”
“你做买卖营生没错，只是家里给不了你多少助力。”许文斌说到这儿叹气。
岑越不在意，其实没想过借许家的力，也认认真真说：“要是不做这个营生，我们吃穿粮食不愁，也有个药材铺子，一年堪堪能过下去，只是日子也就这样了。”
“总是我想先试试的，不走出一步，觉得买卖难了些，那以后日子遇到难处，那就只有处处退了。”
许文斌一听，很是宽慰，说：“你说得对。”又说：“家里再不济，你们在镇上府县小本买卖，若是碰见了恶霸，强买强卖，那也能吓唬吓唬的，只是管起来可能路远麻烦些，吓唬到了就成了，让他们不敢伸手给你下绊子。”
许家能做的也就这点了。
岑越却感激不尽，“舅舅远道而来，已经是帮我们许多，借了许家的名，明日还有乡长村长前来拜会。”
“让他们来吧。”
之后说了会话，天色晚了，便散了。
第二天一早，齐家门前就有人候着，乡长村长，还拿了礼，岑越问过二舅舅，意思都不要礼如何？许文斌却道：“不贵价的都收下，送钱的一概不要，一些蛋啊菜的你拿下吧。”
“收拾些席面，许家请诸位吃饭。”
许文斌掏出了盒子递了过去，“你们外公外婆说了，俩傻孩子还给什么银子，你们自己日子过得好，那就是孝心，这是爹娘让我给你们捎过来的，别推辞。”
岑越一打开，里面是二百两银子，不由心里温热。
“舅舅——”
“收下吧。”
岑越是真的感动，点了头收下来了，之后交代下去，赵婶对村里熟，让赵婶和护院去收礼，就是二舅舅说的，送贵重的一概不要，菜蛋这些收。
曹罗没在，只能多麻烦赵婶了。
之前盖宅子请的做饭师傅，如今也请来，齐家办席。
赵婶忙不开，岑越发愁，梅香和蕊红挑了大梁，说她们试试，岑越便交给两人去办——之前办席有经验，俩人一个稳重一个心细。
让俩人试试。
赵春花给俩姑娘仔细说了去谁家请，买猪买羊，桌椅锅碗瓢盆等等怎么借，说实在不行去她闺女婆家，请了她闺女大嫂来——
说到这儿，赵春花一停，她看到梅香、蕊红俩位姑娘脸上神色郑重，便一笑说：“其实这些没什么的，都是一些锅碗瓢盆鸡毛蒜皮小事，在村里打交道，面皮不能薄，尤其你俩未成婚嫁人，要说的出话厉害一些才成，不过背后有齐家在，如今许大人儿子来了，都会给你们几分面子，不会刁难你们什么的。”
赵春花再也不提女儿大嫂来这件事。
本来就是小事情，郎君愿意把活交给俩人办，那是锻炼俩人呢，要是真像她一把抓，事事都给想好了，那梅香和蕊红就跟她家姑娘一般了。
性子软的跟面团，全托着婆家人厚道才能过好日子。
可这种靠别人靠运气的事，不是谁都能两样占了的，还得自身硬。
梅香蕊红道了谢，两人记住了，分头去忙。
过了好一会，客人陆陆续续到，岑越还心想小苏夫子怎么没在——
邹长青说：“赵婶哄了小苏到前头帮忙记账，记来客名单。”
岑越：？
“赵婶好厉害，是一文钱没出，夸得小苏大夫就拿了笔墨上阵，你们这儿真是不养闲人，人人都是人精厉害的。”邹长青玩笑道。
岑越便笑道：“那邹大夫也是我们这儿一员了。”
“可不是嘛，宅子中摆席，有力出力。”邹长青也站起来，不在房中待了，人多，他也心浮气躁看不进去医书，不如出门溜达溜达，“我去前头跟小苏换着来。”
岑越玩笑拱手，“请。”
乡里来人多，不仅是乡长、村长，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也赶了过来，自然不是见岑越，岑越客气招呼相迎，人陆陆续续到了，二舅舅也出来了。
“二舅舅好神气。”齐少扉夸说。
岑越一看，二舅舅换了身新衣，寻常袍子不提，是有些衙门制服意思的，二舅舅没有品阶，但是有差事能做，身上的制服跟衙役自然不同，很是精干利落，袖口收紧的，颜色绣文不同。
二舅舅一出来，院子众人就安静了。
“乡长何在？”许文斌问。
桃花乡乡长便答在，上前。神色有些忐忑紧张。许文斌本是几分威严，见了乡长上前，却是一笑，几分和蔼几分亲近，威严也没丢。
是神色拿捏得很到位。
岑越在旁看为观止。
没人会怀疑许文斌许家背景，都是敬重几分，但许文斌也没招摇行骗，有什么说什么，先是自报家门，说：“我们许家祖籍也是丰禾府县村里的人，得皇恩庇佑，家父中了举，谋了个官，原是在沙南府县，品阶九品，两年前升了职，如今在舟山府县做县丞。”
“我在家中排行第二，平日里在衙门跑跑腿送送文书什么的，也没个一官半职，诸位乡亲不用太紧张了，我是一介白身，惭愧惭愧啊。”
众人不知什么沙南、什么舟山，却听出许家老爷真是做了官，还升了官职。
乡长腿一软就要跪拜，许文斌忙托住了乡长的手，说：“使不得啊，您年长，我真当不得，不敢如此的。”
“这次来得了家父命令，家中就三个孩子，大哥我，还有个小妹，小妹同齐家结了亲，一桩好婚事，只是……”许文斌说到这里，倒不是作假，真的叹了口气，“我妹子人没了，留了个孩子在，是她唯一的骨血，如今才得了空，前来瞧瞧看看孩子。”
众人明白点点头，说什么许大人放心，齐三少爷在此皆好云云。
“我信得过大家，少扉他夫郎去了信，信中皆夸桃花乡，说是地方好，村民也善心，邻里乡亲帮他许多，就这宅子，盖的也是尽心尽力的，我一见觉得好哇……”
众人又客客气气说哪里，应当的云云。
许文斌最后才说了，以后俩孩子还要诸位帮扶，他是做长辈的，为表心意，请诸位吃个饭，莫要推辞云云……
晌午未到，桃源乡齐家两位伯伯来了，之后又是一番寒暄。
许文斌对着齐家人也没刁难说什么，他听小岑说了，这次分家两位伯伯很是公正，帮了他们许多，便也很是客气，谢了对方。
齐盛齐宏倒是觉得亏心，明明三弟是想把管家权交给小越的，如今却让小越和少扉到了乡下来——
“话不是如此，乡里景致好，两乡相近，有两位伯伯帮衬孩子，一时得失不算什么，再说了，少扉在此养伤，于他病情也有助益……”
齐家俩位伯伯一听，心中好过许多。
之后齐家就热闹了，又是摆了宴席，请了诸位乡亲吃饭，如此两三日，齐家大门才安静了些，许文斌说了，想多住两日，同外甥好好叙旧。
此话一说，众人也识趣，之后不在上门。
许文斌在齐家待了六天，便起身回去，回去时，看着齐少扉的模样，眼眶泛红，是千言万语在肚中，最后拍了拍外甥肩膀，说：“如此也好，你娘在天上看着你，平平安安也好。”
什么做官科举，天意如此，如今便也好着。
“小岑，辛苦你了。”
岑越送二舅舅上车，摇头说：“二舅舅见外了，我和阿扉一体，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不管是扛着这个家，还是对阿扉如何，那都是他真心实意把阿扉当至亲，这里就是他的
既是他的家，何有不爱护的道理？
许文斌闻言爽朗一笑，说好孩子，你们回吧。
“你们外公外婆说了，路途遥远，知道你们两个孝心就好，不用年年岁岁走动，三年两载有个音信就好，莫要拿什么贵重礼了，若是以后得了空闲，再来看你们。”
“不见外了，我走了，你们好好过日子。”
岑越应了好。齐少扉眼眶红了些，说好，说：“二舅舅我会照顾好越越的，阿扉会好好的，阿扉是男子汉，要照看好家里的。”
“好，有志气。”许文斌夸赞。
一路话说不停，后来马车快了，许文斌不去探头出来，只伸了手，让两人回，自己坐在车中，长长的安定的舒了口气。
少扉日子可以的。
凌凌，你在天上看到了，放心吧。
送走了许二舅，齐家宅子恢复往昔，也没伤别多久，因为春日天晴，三月了，该播种了，不敢耽搁地里光景了。
庄稼人种冬小麦的，此时就小心翼翼照看地里，哪个野草冒出头，是连着根给拔了，就怕吸了麦苗的肥，要是再过几日，野菜出来了，那才好，家家户户碗里都是野菜，各式各样做法。
岑越又带着人下田了，之前锄草犁地，他家忙了七日，结果是二苗和寇长峰忙活把地里犁完了，俩人也不觉得辛苦，是干劲十足，岑越倒是不好意思，不过也没和二苗客气说些什么，这次种种子，他们多出出力。
不过二苗和寇长峰干农活比他快，还细致。
岑越：“……”回头他做饭给大家补补吧。
三月天是播完草莓、西瓜种子，也没闲着，去年种的树苗露出个头来，还有地里都是野草、野菜，这个得抓紧了锄。
于是天天下地干活，俩家吃不完的野菜。刘妈妈做了许多野菜团子，是变着法子的吃。自刘妈妈回来后，干活做事是比以前还要上心，只是闲下来，多是望着南边出神，有时候也叹气。
不过都是背着人时。
梅香看见过，问刘妈妈是不是想儿子孙子了，刘妈妈笑呵呵说想，怎么能不想呢，说完岔开话题，说哪里哪里取什么东西。
整个三月在忙碌中度过的，四月初，天气晴朗，又下了几场雨，清明节到了，岑越和齐少扉难得空闲，回桃源乡烧了纸祭祖。
之后回来就杀了羊，请二苗一家吃烤全羊，请俩位姨娘也来热闹热闹，还有家里三月忙活的下人，人人有份，都尝一尝。
小苏夫子三月时回镇上了。
岑越和二苗忙得不可开交，没时间学习，小苏夫子便不留，说四月你们略闲一些我再来，正好他回去也安安心，学一学。
家中吃烤全羊时，小苏夫子就到了。
“真是赶巧啊，快来快来。”岑越招呼小苏夫子吃肉。
苏开明是闻着香味咽口水，他是走过来的，此时自然饿了，却不好意思，岑越说：“家里杀了两只羊，都有的吃，小苏夫子客气什么，一月没见，还生疏了？”
“没有，那我不客气了。”苏开明羞窘一笑，便接了肉。
院子里阳光明媚，菜田里才播种完了种子，院子整洁，还有树木抽枝发芽，整个齐家春意盎然生机勃勃。
搬了矮床到院子中，称心在上头坐着玩，两位姨娘逗着，偶尔给塞一根磨牙的肉骨头，这羊肉骨头水煮的，少盐少味，称心捧着磨牙，远处一看，大黑也趴在那儿，懒洋洋的吃着它的肉骨头。
那是肉多，烤的滋滋冒油，人吃什么它吃什么。
这是寇长峰从自己嘴里给大黑的，大黑跟着他一道长大，没那么多忌讳，除了生肉猎物外，他做饭，大黑也吃的。
“难怪阿扉给大黑肉肉，大黑不喜欢。”齐少扉说。
岑越：“那也不怪你，养狗不能吃重盐，可大黑跟普通的狗不一样，现代宠物狗也没说巡山放羊扑上去能咬死一头鹿……”他喃喃自语说。
大黑不一样的。
到了四月略是空闲时，岑越和阿扉终于得空可以赶集，想买一些羊，他家吃羊还挺凶的，再买点鸭子，一道放了，到时候吃烤鸭。
忙的时候不注意，如今得空了，岑越发现村里大家伙对他们家又是客气亲近几分，也很热情，岑越知道是许舅舅来了一次，给他们撑腰，不过乡亲对他们客气，他们对乡亲也客客气气。
关系都是相互的。
岑越买了鸭苗，齐少扉拎着。王大壮娘出来卖鸡蛋，见到齐家三少爷和郎君，拎着一篮鸡蛋就要相送，岑越赶紧扶着人，“大娘你腿怎么样啊？别着急，小心崴了脚。”
王母笑呵呵说：“天热了，不疼了，没那么金贵。”又忙说：“鸡蛋鸡蛋，我家攒了些鸡蛋，郎君三少爷收着吧。”
“送我的话我肯定不收，一码归一码，不能让你家破费的。”岑越道。
王母实在是热情，非要送，最后还是她媳妇儿说别让郎君难做了娘，王母才说：“那郎君您看着给吧，给个几文，都是自家鸡蛋不值钱的。”
这一篮子起码三十个，岑越咋可能给人几文钱。
“大娘好心，这一篮子便宜我五文就好了。”
最后数了蛋，一共三十二个，乡下是一颗鸡蛋一文钱，岑越让梅香数钱，还笑说：“优惠咱们五文，谢谢王大娘了。”
“诶呦郎君你这话说的，是你方便我，我听邹大夫说了，药材都没贵价的要……”王大娘絮絮叨叨，不过脸上是高兴笑。
齐家郎君人可真好，心地好，会说话啊。
三少爷有福气，娶了这么一位好郎君。
“郎君回头地里活缺了人手，尽管喊我家大壮去，他力气多，您喊人……”
走时，王大娘热情说。
岑越想回头田里西瓜草莓结出来了，还真要雇人摘，不过这种活，就不要男丁了，还要收一些干草，到时候编篮子或是底下铺垫的。

第68章 桃花乡68
五六月收小麦,六七月收水稻，八月上粮税。
上半年庄稼人是没个歇的。
齐家赁出去的田不用愁，就是三十亩地里果树还有草莓、寒瓜得让人时时操心,去年十月种下的苗子,有的冬日里没扛过来冻死了,不过这个少,一亩田就两三棵，岑越后来把枯死的苗挖了，换了在空间里种的，长出来的苗，移到土坑里,浇了空间水,就看能不能活下来。
“葡萄苗，你看这藤蔓长了,要备上竹竿，到时候还要绑一下。”岑越和二苗说。
俩人在宅子里水果园子，这边也种了两棵苗，岑越说到这儿,齐少扉就拿了一根竹竿递给越越。岑越接过，将一段离葡萄苗一掌左右扎入地上,然后用绳子给绑起来。
“其实用石料更好一些，这竹竿和麻绳风吹雨晒会坏，要时不时更换检查,不过现在葡萄藤苗还细,能用竹竿、木料做架子,等以后树长开了，咱们水果卖了换钱,再换石料也可以。”岑越说。
现在俩家真没多少钱，往里头砸石料，买不起的。
姜二苗点点头，说：“换勤快就换勤快，我不怕辛苦的，山上都是木料，咱们换着来。”
“等果子卖了钱再按小越哥你说的干。”
种果子上，岑越同二苗商量，但二苗一向信他，说什么是什么，不过该商量的还要问问二苗意见的。
“还有干草提前得晒，篮子也得编。”
“到时候草莓下来了，直接拉着能上路去卖，别耽搁了时间，放几天果子就要坏。”
岑越说到这儿，问二苗，“什么草软，不伤果子？还量大？”
姜二苗拍了拍胸脯，可算问到他会的了，说：“山上山脚一路都是那个绒绒草，春日里看着长得刺头，有时候上山露个胳膊腿，它给人使绊子，挨着了就一身痒痒的，但是晒干了后就特别软，之前我卖野果子也是拿它垫着的。”
“那四五月任务就是给葡萄藤扎杆搭架子，加上割绒绒草晒，二苗你会编的话，给家里几个丫头教一教，没事了都来编这个。”
岑越打算把家里能动用的人都动起来。
清明节过后，天气热了起来，之后又下了几场雨。村里庄稼人说下雨好，春日里下雨，麦子长得好，果然天一晴，那麦穗一天一个样，到了四月底时，麦穗压弯了杆子。
齐家宅子也忙不停，牛师傅赶着车，原先坐人的车厢也换成了拉货的板车了，每日去山脚下候着，扛着扎成捆的绒绒草下来，装满了一车，拉回去晾晒干。
天气热时候，两位姨娘便带着丫头在院子里编底子，那是想簸箩一样的底儿，略深一些，还有篮子筐的，因为绒绒草太软，要编筐那得多一些厚一些，晒干压过之后，才能立得住。
也幸好齐家地方敞快，东西都有地方放。
五月时，地里的麦子开始发黄了，庄稼汉满意说：“到了月中就差不多哩，老天爷开开眼，快到收成日，都是好日头吧。”
地里庄稼一天不收回去，庄稼人心里就不踏实。
“齐家地上种的啥？绿油油的叶子，我瞧着也结了果子。”
“你看见了？我也瞧见了，那果子有些发青发白的，你说能好吃能卖的出去吗？”
“这我可不知道，谁敢靠近啊，东头那家猎户养了个大黑狗，那狗天天守着田埂上，大老远的，眼神那么好使，就能知道你好歹。”
“你是想扒拉人家田地瞅什么果子吧？”
这人委屈说：“我也就是好奇，没想着干啥啊，那狗太厉害了。”
“这果子头一次见，你们不好奇啊？”
村里人听了，也好奇，还有人说，这果子不知道贵不贵，到时候买来尝一尝——
“不知道什么价钱，不过看齐家郎君带着三少爷天天下田干活，也是精心伺候着，估摸是卖的贵价。”
“齐家郎君可真是，那么多人，还天天自己下去干活。”
“人多开销也大吧，一个夫郎不容易，说是郎君，但全家担子都在他肩头上……”
村里人唏嘘，尤其是妇人、夫郎，觉得齐家郎君辛苦着。
岑越是辛苦，但很充实满足。
别说地里的麦穗一天一个样，他家草莓西瓜田那也是，隔个两日不去，西瓜都大了一圈，再过几日，都有草莓变红的。
岑越知道大黑巡逻帮忙看果园子，那是天天给大黑加餐，辛苦大黑了。
“长峰之前嘴上不说，其实操心大黑，怕大黑种庄稼不习惯，天天是带着大黑上山，现在大黑看园子，那是比打猎还高兴。”姜二苗说。
岑越：“也不能这么说，大黑捕猎是猎犬，如今看园子只是跑跑腿，也不能伤人，是委屈了大黑一些。”
“那我回去给大黑煮鸡吃。”姜二苗觉得对。
姜二苗是听得进去话，也知道好赖，别看大大咧咧，其实对喜欢的人，身边人很留心的，会关心人。这不，因为寇长峰喜欢大黑，二苗对大黑也很呵护关心的。
寇长峰也会因为二苗，选择不做猎户，做庄稼汉，做商人。
“我看过几日，第一批草莓能摘了，三个镇你说送哪里？”岑越问二苗。
柳叶、桃花两镇离桃源乡近。
姜二苗说：“能不能先送青牛镇啊？那边我先前卖寒瓜，还说第二年种了再卖的，后来因为我和长峰成亲，一直耽误下来，也不知道人家还记不记得我这事，总想着给人说一声。”
“小越哥，是不是送青牛镇卖太远了啊？”
岑越仔细想了下，说：“我也拿不定主意，真的。三个镇子有利有弊，青牛镇就像你说的，可能时隔一年多，大部分人忘了你，但肯定也有人记得你，毕竟寒瓜在青牛镇独一份。”
“最关键是，那边药铺在，咱们人在，还有小院子，能忙活扯得开，如此一想，先送青牛镇挺好的。”
“探探市场，第二批多了，再往桃花、柳叶送。”
姜二苗一听当即高兴坏了。岑越说：“到时候拿一些回家看看家里人。”
“可以这样吗？！”姜二苗问。
岑越说：“咱们自己做买卖，不用逼得这么紧，听个一日半日的，没什么要紧，我还想着三花呢，给她带点咱们这儿的特产。”
“好好好！”姜二苗高兴坏了，“那小越哥你呢？”
岑越：“我留下来，不能人都跑了，回头这边生意买卖结束，最后一批货，咱俩换也行，一道也行，我再去青牛镇，顺路去看看哥嫂孩子。”
两人就这么说定了。
五月中时，有的心急的庄稼汉已经带着镰刀上地里了，这家肯定是田多，怕再不割，到时候来不及，夏日多阵雨，要是连下个几天，那真是坏了。
果园子人也多了，不过家家户户现在精力都放在自家田里，就是好奇齐家的果园，也没时间来看看。
岑越是打头阵，戴着草帽遮阳，一身旧衣粗布短打，齐少扉一同打扮，家里的男丁、女眷都上场了，就是林姨娘也下来了。
“称心如今大了，留两人看就成了，郎君你和三少爷都下田干活了，我们也不没那么金贵，光留在宅子吃闲饭了。”林姨娘笑说。
“其实之前被关的久了，老觉得藏在院子里不出来见人，才是对的，如今赶集见人，卖货，教人手艺，村里其他妇人能下田干活，我们也能。”
岑越点了点头，跟着大家说：“注意防暑，要是头晕晒得慌，就在一旁坐着歇一歇，身体要紧。”
“知道了郎君。”
“知道了。”
这次下田摘草莓的多是家中丫头，梅香小菊赵婶，刘妈妈年岁大，腰不好，岑越让刘妈妈留在家里照顾下小邹大夫饭食，添个水啥的。
小苏夫子回家了。
姨娘院子里的青蕊红、青丝也来了。程姨娘和绿团留在家中看称心。
护院留了一人。
人手多，不用请什么人，先忙着。牛师傅、寇长峰是赶着车在田头，俩人负责搬运，另一位护院负责送，采摘都是岑越二苗带着女眷。
齐少扉：“越越还有我呢。”
“……我记得阿扉，没忘，你负责采摘、送送茶水，看一下草莓大小，协调一下大黑。”岑越给大崽找了许多事做。
齐少扉一听，哇了一声，“阿扉好多活呀！”可高兴了。
自打许舅舅走后，齐少扉就念着说自己是男子汉，要扛起家里来，还要保护越越，是更喜欢干活了，还喜欢学习——
小邹大夫前几个月一直喊阿扉过去帮他炮制药材。
齐少扉干什么都很专心，小邹大夫还夸说，三少爷学的很快，做的很好……只是脸上神色略有些复杂，岑越当时想问怎么了，结果那天打了个岔，这事就过去了。
小邹大夫也没说什么事，估摸不是大事。
岑越便将问题抛诸脑后。
果园是六亩的草莓六亩的寒瓜，第一天时，姜二苗是撸着袖子，卷着裤腿，脚下一双草鞋，他舍不得穿布鞋，干脏活累活不穿那么好的。
大家早起，天不亮就下田，草莓不敢磕碰，因此人人都挎着一个篮子，底下铺着绒绒草，哪怕是勤跑两趟去田头送货，也不能坏了一颗果子。
姜二苗是摘过小草莓的——那时候还不叫这名，他叫酸果子、小黑点果子，草莓是小越哥喊的，如今都喊草莓这名字。
不提这个，姜二苗干农活是又快又好，眼明手快，那绿茵茵的叶子下，一颗颗大的红的——
“这也太大了吧？”姜二苗摘了一颗，望着手心里的果子，在想先前他在山里发现的小黑点果子，这除了都是黑点，形状差不多，简直像是俩个东西。
好大好红啊。
姜二苗愣了会，很快就明白过来，“那肯定是小越哥精心伺候种子，才结的好，之前那果苗子我想栽回家里，怎么都活不了，小越哥种了就能活，爷爷也说过，有些人那种庄稼，就有庄稼运，结的粮食多，麦穗沉甸甸的……”
“小越哥肯定是有果子运的。”
姜二苗一顿说服，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了。
一亩田，之后姜二苗专心摘起来，不多想，他是装满一篮子就送到车板上，一连干了一个多时辰，是也记不住摘了多少，没法数数，就觉得好多好多。
“喝凉茶了——”齐少扉敲着锣喊。
岑越是发现，他不停不发话，大家是都不停，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累，还是不好意思，因此给阿扉发了锣，让阿扉叫人，他第一个响应，伸了个懒腰，说：“有些渴了，喝一口茶水，歇一歇。”
众人一见，这才放了手里活，去空地上喝茶歇会。
齐少扉已经倒好了茶水，还有一盘洗的干净的草莓。
“越越这个好甜好甜呀。”齐少扉拿了先给越越尝。
岑越张嘴吃掉，一边招呼大家别客气，地里种的，都尝尝，摘了一早上了，可不能大家伙不知道草莓味，都是大家摘的，吃吧。
林姨娘擦了擦手，捏了一颗，送到嘴里，不知道是日头晒得，还是干活太累嗓子冒烟，她咬了这一口，汁水在口中散开，那是说不出的酸甜好吃来，她就没吃过这般好吃的果子。
“好甜。”
“好香的果子啊。”
姜二苗拿着也送嘴里，咬了口，迫不及待含糊不清说：“小越哥，这草莓咱们种的也太好吃了吧！”
梅香小菊以前吃过野果子，如今吃这个，都惊的说不出话来，有种忘了以前尝的啥味了，小菊呆呆的说：“梅香姐，先前那果子我咋记得好酸，酸了之后才是甜的，这咋都是甜的了。”
“我也记得，裹着糖，做成糖葫芦好吃些。”梅香望着手里草莓，“这个还大，是又大又红的。”
众人吃着草莓，都喊好吃，喊甜。
岑越心想，这是现代他找的奶油大草莓种子，还经过空间田地又优化了些，是有草莓的甜，还有草莓味的酸，中和的最好了，他很喜欢吃这个的。
吃过草莓歇一会，大家继续摘。
一直到晌午，众人才捶腰往回走。
岑越喊二苗别回去了，“你和寇长峰到我家吃饭，随便对付一口。”
姜二苗不和小越哥客气，是一道回去，嘴上说：“摘了一早上，之前叶子藏着，我光看田头也没数，但感觉好多好多啊。”
“是不少。”岑越笑说。
这草莓种子，之前在空间里，一亩田能收七八千斤草莓，属于高产，破损也小几乎没有，那一年来他店里吃饭的客人都给送一小份尝尝味，后来吃过的都要买，城里人开车来玩，一买就是二十斤起步，反正车里放得下，说送人的，给家里人尝尝。
还有客人说：“你家的草莓比我从进口超市买的还甜，还不一样，那进口货看着大，吃起来也甜，但我妈说没以前的草莓味，光甜了，跟吃糖水一样。”
“以前那草莓个头不高小小的，可草莓味浓，你家草莓可会长了，是两头都占了。”
那一年，岑越光靠草莓就赚了不少——但他也累啊，空间地里长得好，是一茬又一茬，一到晚上他进空间是干半宿，他一人又要摘又要装货搬运，累的够呛。
后来忙活了半个多月，黑眼圈浓重，大伯娘私下担忧的问他，是不是赚了钱，干了坏事，让他不要乱来，把钱都留着存着以后娶媳妇，在城里买房。
岑越囧囧有神，他只是干地里活太辛苦了。
却不能给大伯娘说实话，只能含糊过去说知道了。
如今想，不知道大伯娘是误会他哪样，反正后来几年，村里也没媒婆上门给他说亲。
说到斤两，岑越估摸他们一亩田，现在能有个五六千斤是没问题的。
……
回去时，轿厅里都是货，姜二苗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说：“这、这都是咱们早上摘的？咋这么多。”
“还行，下午再一摘，二苗你和长峰下午多休息，别累着了，明日你俩跑货，去青牛镇上。”岑越看货确实是不少，还想着明日一摘，他也得送货。
“到时候你们把货卸在小院里先卖，后日一早我给你们送过去。”
姜二苗想了下说：“不然我俩后半夜就走，一大早镇门开了，就能卖，别耽误草莓晒了太阳蔫吧了。”
岑越迟疑会不会不安全。
寇长峰说：“可以。”
“那你们下午就别摘了，吃过饭，睡一觉。”岑越跟二苗寇长峰说。
做买卖就是这样辛苦，地里忙活、路上奔波、起早贪黑。
姜二苗没挣，点了点头。岑越开始捋货。
轿厅里阴凉，他们宅子是新盖的，夏日里住着也凉快。吃过饭，各自不多话，歇了一歇，两点多时，继续摘，到了傍晚六七点，太阳下去，天还亮着，终于是干完了六亩田第一批。
草莓能长个三茬子，他们现在摘的早，只捡大的熟的来，略次一些的，还能在地里留一留不着急摘，慢慢来。
晌午时岑越吃过饭就去估了一下斤数，他们车子不够用，当时就让曹罗去柳叶镇租车去了，租两辆。
时下租车都是自家的买卖，骡车、牛车，连着车夫一道的，拉货拉人，车夫得跟着，不然不放心，就是压了银钱，也怕主人家不爱惜骡子，伤了、累了骡子。
曹罗当天是骑着马去的，早去早回，天黑时，车夫也到了，他给郎君回了话，一边安顿俩车夫和骡子都歇一歇，后半夜要出发的。
这第一批货就比岑越想的多，有个三千两百多斤，岑越担心青牛镇市场消化不了这么多，第一次买卖谨慎一些，开个好头，别砸到手里，让二苗难办——
三千多斤呢。
临时决定分两队，二苗寇长峰去青牛镇，带一半。曹罗去柳叶镇带上另一半出货。
“……曹罗，这次出货，你带今日租车的两位师傅，去柳叶镇卖，成吗？”岑越问一下，曹罗现在办事可以的，不行他就上。
曹罗愣了下，而后激动，说郎君我可以的。
“成，回头我跟二苗说一下，去柳叶镇近——”
“郎君，我也后半夜走。”
岑越点了点头，“你吃过饭睡一会，夜里送货走夜路马虎不得。”让曹罗去歇着。
曹罗便下去了。
傍晚吃饭时，岑越就跟二苗说了，分头两个镇，先去摸摸底儿，地上的草莓货太多了，他得想办法运到府县去，先最早一批三个镇都卖一卖，之后捋车队人手，连着寒瓜草莓一道送府县。
姜二苗不敢托大，都听小越哥的。
时下骡车马车，能载重一千多，但路是土路，为了不颠簸走快点，载重七八百斤最合适了。
该休息的休息，人是，骡子马也是。
岑越浅浅眯了个觉，心里一直记挂着事，几乎是没怎么睡踏实，后半夜不到，便起来了，他一起，发现大崽也没睡熟，是眼里带着几分睡意的清醒。
俩人穿衣出来。
曹罗从侧院过来的，打着火把，两个车夫也套好了马车，就在外头候着，姜二苗、寇长峰今日是宿在齐家，几人没多余话，不必寒暄客气，直奔前门。
人都齐着，到了轿厅，各司其职。
装货上车。
租车的车夫听说一辆车装七八百斤就成时，是心里松了气，这家老板真是实诚人，不像以前，租了车装货，那是恨不得压瓷实，骡子跑一趟，是累的不成，他瞧着也可怜，可有啥办法。
挣得就是辛苦钱。
曹罗拿着棉被，给装好的货上盖着——郎君吩咐的，说盖了棉被，草莓不会冻着，也不会晒的蔫吧烂了。
“小越哥，我们走了。”姜二苗第一次押这么多货，他挑梁子去送、去卖，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小越哥信他，他就干，就接着。
岑越见二苗一脸认真，拍了拍二苗肩膀，说：“还是我最早说的，你们安全第一位，货次之。”又一笑，“我觉得，咱们的货没问题，肯定能卖的好。”
最差也不会赔的。
岑越是跟二苗说，也是跟曹罗说，心里有个底，别太紧张了。
一亩田草莓估算有个六千斤多，一斤卖十文钱——他们品相好，不能太便宜了，秤给足，不缺斤少两，连着试吃。要是送府县，那就十五文到二十文一斤，毕竟路上远有折损。
大致算下来，一亩田能赚六十两银子，他们六亩的草莓，这就是三百六十两——刨去成本，成本就是人手、租车。
地是循环用的，人是自家的人。
自然了，要是赚了银钱，岑越得给家里丫头们、工人发钱，这个是肯定的。
草莓是独一份，市场没有这个的。
托了阿扉举人身份，田里农作物不收粮税，做买卖自然也不收货税了。
岑越送二苗一行人，夜色中，车马声越来越远，只有火把一点点的光。
“越越。”
“回吧，我觉得没问题的。”岑越给自己鼓劲。
齐少扉认真说：“草莓那么好吃，肯定卖的好。”
淯昔铮立．
岑越对定价没什么，虽说贵了些，但草莓值得，不能再便宜了，而且镇上有钱人不少的。曹罗去柳叶镇，夜里早早走，镇门开了，柳叶镇有苏秀才在，此人热情，与他们家结了几分交情，不说旁的让人家出屋子院子什么的，就是帮忙引荐一下，租个小院就成了。
两个市场，三千多斤应该是可以的。
岑越觉得是稳一些的。
之后要把丰禾府县下市场都包了，再远一些，那就是北雁郡。
想到未来，或许有艰难，但岑越是热血沸腾很是期待。
二苗带了两辆车，他家长峰赶了一辆，后头是牛师傅。
大黑在前头跑着开路，跑一会又折返回来，绕到后头。牛师傅牵着马绳，一看大黑来，这黑夜里闪着俩绿眼睛，真是跟狼似得，别说有这么个猎犬跟着，走夜路也安心了些。
他们去青牛镇路远些，夜路漫长。
曹罗去柳叶镇时日短，因为俩个租车师傅是生人，岑越本是让护院跟着一道，但半夜出发时，赵婶也起来跟着了，说：“郎君，我家曹罗心是灵的，可他嘴皮子笨，第一次卖货，我怕他张不开口，不然这次我跟着一道去？”
岑越看曹罗。
“娘，我会学着好好卖货的。”
“诶呀我知道你聪明会学，但这第一次，我老是心里惶惶……”
赵婶最后还是跟着了。
两队车辆，背道而驰，离着桃花乡齐宅越来越远。
寇长峰让二苗上车歇会，二苗摇头，一想摇头天黑，长峰看不见，又说：“我不累，睡了一下午，夜里又睡了半宿，这会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其实我满脑子都是买卖，这么多货，咋卖，可不能便宜，要不卖它个十二三文，到时候还要还价，再给便宜一二文……”
姜二苗一路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寇长峰就听着，二苗说什么都好，都点头。那一点点火把的光亮，照了一路，后来走累了，就上车坐一会，到了天亮时，他们就到青牛镇上了。
“你们这是啥呀？还盖着被子呀。”
进镇挑着菜的菜农好奇看姜二苗这一队伍车。
镇子门前人多，都是附近村里人，挑货的、卖货的，或是进去买货的，都是草鞋布衣，姜二苗却没瞧不上人，他就是村里出来的，见人好奇询问，是解开了被子一角，露出红彤彤绿蒂的大草莓。
“我们桃花乡齐家果田的，收成下来，卖果子。”姜二苗有些口干，都怪他先前和长峰说了一路话，可此时头脑清晰，口齿也利索，见大家伙都好奇，笑笑说：“这是草莓。”
“草没？啥草没？”
姜二苗学过字，特意学了寒瓜、草莓二字，此时就笑说：“可不是羊吃了草，草就没了的意思，草莓果子，甜甜酸酸的。”
“人家都说酸酸甜甜，你这儿怎么颠倒过来了。”
姜二苗笑着跟老农搭话，“叔叔诶，不是我说大话，我家的草莓那是比糖还甜。”
说来说去，终于有人问价了。
“多钱啊？”
“十三文一斤。”姜二苗报数。
众人听得倒吸一口气，“这咋都跟肉一般了，是什么果子就这么个价，吃肉嘞？”
“小夫郎你这价要的高呀，这么多货，怕是要亏咯。”
“还是便宜些嘞。”
“这草莓都没听过，卖十三文一斤，好家伙。”
姜二苗心里打鼓，面上不显，小越哥说了，卖货那是要有气势的，他见过王掌柜卖香料，对着客人都笑眯眯，可价钱那是说来说去，最后便宜一两文——也是要的多。
挣钱那就是一文一文的赚，哪有给抹大头的。
积少成多。
“我家的果子，整个府县没有人家卖，是独一份。”姜二苗话说出去了，又笑说：“要来半斤试试吗？”
吓得大家伙都挑着扁担，或是背着竹篓不再闲聊，忙进了镇子里，这会大早上，一个跟一个学说：“诶呦你不知道，我进来时看到一个商队，说卖什么草莓，你猜一猜，多少钱一斤？”
“什么草没，听都没听过，还有个果子叫这个名的？”
“不是你说的草都没了，那个草没，是草莓。”
“诶呦你说的草莓啥呀？”
两人绕了一会，最后那人绕到了开头问题，比了十个手指头，“人家一斤草莓这个数都不止，要十三文钱呢。”
“啥！啥果子就卖十三文。”
早上摊子人多，嘴杂，聊得也起劲儿，没一会全都知道青牛镇早上来了个商队卖果子草莓，跟那肉价差不多嘞。
有的客人就好奇，这么贵价的果子，还是第一次听名字，便问：“什么草莓？”
“我也不知道，刚听说来的。”
有人还叹气说：“要是卖寒瓜的来就好了，之前有个小哥儿卖寒瓜，吃着味道不错，我家老爷惦记了许久，结果第二年不来了，真是急人。”
又一想，这卖寒瓜那要到十月多了，还不是季节。
姜二苗队伍已经开了小院门，寇长峰和牛师傅卸货的卸货，姜二苗说：“我去买包子，咱们吃饱了就干。”
没一会，真拎了一盆子包子回来，素的荤的都有。
寇长峰去打井水，姜二苗不想费事烧柴火烧水，都囫囵擦洗擦洗，喝了井水——他已经都喝河水的，哪里有那么讲究。
四人速度利落的休整，这边卸货一部分到堂屋里，寇长峰搬桌子上街，拿了秤，推着货，等彻底摆上也没多久，各自嘴里叼着肉包子。
“草莓，又红又大又甜的草莓咯~”
“比糖还甜的草莓~”
赵员外家的仆人上街买早饭，是老远听到声，这声有些耳熟，便上去两步瞧一瞧，当下就高兴坏了，“这不是卖寒瓜那小哥儿么，我家老爷好一通找你，说好了去年送寒瓜的，咋没见你卖？”
姜二苗也记着这人，他第一次卖寒瓜，后来有个老爷差仆人来，一下子就买了俩寒瓜，给钱也爽利，说老爷爱吃，还问他啥时候再来的。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去年嫁人了，这是我男人。”
姜二苗先赔礼道歉，忙捡了三四个大草莓送这人手里，“寒瓜过个半月一月才下来，这是我们家新品草莓，您尝尝味。”
“独一份的，整个丰禾府县就我家先卖的。”
这是赵员外家的仆从，见小哥儿这般赔礼道歉，不再多说什么了，本来就是他们家老爷想买寒瓜的——
“草莓，是不是那个比肉价还贵的？真是稀奇，我刚听他们说了，成，我尝尝，不过我们老爷爱寒瓜，这草莓不知道会不会买，你要的价钱这么贵——”
仆人说着把草莓送到嘴里，顿时眼睛亮了，没话了。

第69章 桃花乡69
两个车队出发,岑越回屋睡不着。
“阿扉点了油灯来。”
齐少扉吧嗒吧嗒端着油灯到了屋，见越越拿纸笔，又去点了根蜡烛,端着烛台相近,给越越打灯。
“小邹大夫说,夜里看字写字对眼睛不好。”
岑越本来有些操心,听阿扉如此说，笑了下，说：“我先记一下账，咱们就睡，什么都等明日大早来,你说得对,地里草莓出来了，长得好,不管是卖了如何，咱们一步步解决，慢慢来的。”
地里产量喜人，他开始担心市场不够大,吞不下了。
得抓紧了时间找车队。
岑越在纸上记着，第一年六亩草莓,五月十三日，第一次摘，斤数约有三千二百斤,分两批车队,一队运青牛镇,一队运柳叶镇。
如此便停了手。
“走吧，睡觉,明天再说其他的。”
齐少扉鼓着腮帮子吹灭了蜡烛，岑越端着油灯回屋，两人脱了衣裳继续睡，不过可能脑子里挂着事，岑越想得多，并没很快进入睡眠，然后肩膀那儿一沉，腰上一只胳膊，大崽凑了过来，抱着他，哼哼唧唧睡梦的话。
“越越~”
“睡吧。”
岑越困意也来了，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一家子吃了饭，岑越跟林姨娘说：“昨日早熟的草莓都摘完了，这几日不着急。”
“小程昨日还跟我说，今个换她去摘，让我看称心。”林姨娘笑说，“虽说干地里活是辛苦累人，但晚上睡得好，胃口也大了。”
她好久都没这般入睡，洗漱完，沾了床就睡着了，一觉睡得香甜，也没做梦，不起夜，多好。
岑越：“天天下地，谁都吃不消，慢慢来。”
吃过了早饭，岑越在桌前开始顺以前从牛师傅、从租车车夫嘴里听到的信息，北雁郡有两个府县，丰禾和安平，丰禾占地大一些，安平小，但安平府县富饶，北雁郡的郡都就设立在安平府县边上。
北雁郡以北，是北洛郡，北洛郡底下也是两个府县，离青牛镇最近的是一个长明镇，穿过这个镇子再走三日就到了福宁府县——
牛师傅说福宁府县略是穷一些。但再穷那也是府县。
岑越在纸上以桃花乡为中心开始画图，把可以销售、路途在十日以内的镇、乡、府县都算上。
桃花乡以北往上运，青牛、长明两个镇，再到福宁，路上若是不耽搁到福宁有个七八日。桃花乡往南，是柳叶镇，然后走个两日就到了丰禾府县。
一共四天左右。
往东南方的话是桃花镇——这个镇子很富裕，岑越给做了记号，再往西就是桃源乡挨着的另一个府县——固若府县。
西走桃源乡，再往西北是云苓镇——这个走四天左右。再西想去人家云苓镇的府县那就远了些，从桃花乡到那儿有山不说，运货艰难一些。
这个划不来了。
还不如送到北雁郡。
岑越先把北雁郡放一放——等以后苹果、葡萄、大樱桃下来，苹果好储存不易坏，可以往北雁郡送。不好储存的那要就近市场。
他数了下纸上列的大大小小市场，紧张的情绪终于是略略缓和了下，“好像还行，今年看卖的怎么样，明年调整一下，草莓可以提早二月多天暖一些种，四月多就能摘第一批早的……”
这样和西瓜时日不会那么紧俏。
岑越在小本子上写下经验，不求大批产量，毕竟市场就这么大，他家草莓产量高，除去一些损耗，其实也很多了，他还想往北雁郡送去试试——
虽然路远，损耗肯定大，但卖北雁郡就不是这个价钱了，那不得二三十文一斤，如今的果子，稀奇的、口味好、品相佳，自然是贵族吃的。
这么一想，得抓紧时间组车队。
还有除了新鲜草莓，草莓果酱也可以安排上。
“越越，你眉头松开了。”齐少扉伸手摸摸越越眉心。
岑越捏了大崽脸蛋，笑说：“带你去青牛镇好不好？”
“咱们去找大黑吗？”齐少扉眼睛都亮了。
岑越：“……找王掌柜，他有经验，我这儿要招车队人手，这次要的多。”临时雇的，走长路，他也不放心。
齐少扉高高兴兴点点头，说好啊好啊。
岑越是不耽搁，说干就干，出门前跟林姨娘程姨娘交代了事，绒绒草还是要晒，要编，他和阿扉去青牛镇，家中草莓先不用管了，紧闭门户就好，有护院在。
时日紧，岑越去村长家借了牛车，说用两日去青牛镇，明日就回来了，村长一听很是爽快——要是再耽搁他家地里麦子下来，那也要用牛车的。
岑越给钱村长不要，齐少扉拿着草莓篮子递了过去。
“齐叔既然不收钱，我们一些心意好歹收下，都是地里的果子……”
村长才收了下来。
牛车是村长喊儿子帮忙赶的，岑越齐少扉坐在上面，一路想青牛镇去，牛走的慢一些但很稳。
村长家里，岑越走后，一家人对着一篮子草莓出神唠嗑。
“整日听齐家田里种果子，原来就是这个啊。”
“没见过，第一次瞧，这咋吃？”
小娃娃胆子大就要伸手摸，被家里长辈呵斥了，说没规矩，“你爷爷还没吃呢。”
村里长辈像是一贯如此——对儿子没什么好脸，对孙儿孙女就是疼爱，村长也是如此，笑呵呵的拿了俩，给孙儿一个，另一个递给大丫。
“都尝尝，吃吧吃吧。”
洗不洗的都无所谓，村里糙一些，去山上摘得野果子那也是直接送到嘴里，有什么吃什么。
“爷爷，这个果子好甜啊。”
“阿奶好好吃啊这个果子。”
一口下去甜滋滋的。
村长说：“什么果子甜滋滋的，我也吃一个。”一尝还真是——好吃啊，这果子第一次见，滋味却好。
尝过了，家里人就舍不得继续吃，说留着，留着明日再吃，娃娃们是咽咽口水，口水都是甜滋滋的香，眼巴巴盼着明日快点到。
青牛镇上，齐家平安堂。
王掌柜正安慰老吴，“……她不领你的情，你就含糊糊弄过去吧，别跟着吵了，亏的也不是你的银钱。”
“那是齐家的铺子，齐家的药堂，她纵着杜六胡来，以前我还能睁只眼闭只眼，像你说的，可这次杜六是想以次充好，骗不识货的百姓，这是要坏了齐家平安堂的名声，我怎么对得起老太爷啊。”吴掌柜难受。
王掌柜是很能体谅来，叹了口气，“知道你气坏了，要是以往，你记着还要养家糊口，肯定不会动手，能忍则忍，这次我都没想来，你竟然敢打杜六。”
“想也能想来，他怎么跟他姐姐编排你什么。”
“大不了，我不干了，留在那儿，管不住伙计，药材胡乱要高价，去年过年时，铺子营收不好，比往年低了一些，但怪谁？大奶奶叫杜六来，时不时插手，她却觉得我不上心，还问到我这儿，打听这家铺子营收买卖，还有去府县卖药材的事。”
王掌柜当时警戒，吴掌柜烦闷摆摆手，“我没说。”
“咱们一块在齐家做了十几载的掌柜，我信得过你，只是没想到大奶奶打听到你这儿了？是想也往府县送货？”王掌柜把这事记在心里，回头要跟郎君说。
吴掌柜说：“她是觉得营收钱少，不知道怎么做，光挑着你这儿学了，不过先前你们去府县卖药材，好像就赚了十来两，老爷应该是同大奶奶说过的，反正她记下来了。”
“问我说也去府县卖药材，还有你这儿的事，我推说不知道，她就说，‘跑那么一趟赚个十来两没得划算’，后来就不提了，嫌钱少。”
王掌柜听得在心里大笑三声，大奶奶自然是不晓得，去年香料卖的翻了翻。做买卖吗，不管大小，起步有得赚，那后头缺什么补什么，慢慢赚多了起来。
“我也老了，没心思掺和杜家姐弟的事，铺子营生爱谁管谁管，今日跟你说一声，我带家里老小回村里去了……”吴掌柜没了心气，一脸的灰败，想退了。
王掌柜急了，正要劝，目光一扫，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当即是站了起来往出走，作揖见礼，“郎君三少爷你们怎么来了？”
“有事情。”岑越点了点头，跟王掌柜交代，“门外是齐村村长家儿子，他家好心送我们过来，让伙计招待一下，牛就在门口歇一歇，备些水，一会我回小院。”
王掌柜忙说好，喊了伙计去招呼人，这才给引荐，“其实也不用我介绍，郎君这就是另一间铺子的掌柜老吴。”
“我听你说起来过，先前也见过。”岑越点了点头。
吴掌柜拱手作揖见礼，先叫了三少爷再叫郎君的。
王掌柜知道老吴这是被杜家姐弟俩搞的怕了，如今是连带着觉得郎君主持齐家家业，不是那么好——
郎君人如今在这儿，他也不好骂老吴糊涂。
“郎君三少爷进里头坐。”王掌柜做了请，又拉着要走的老吴跟上，见郎君三少爷进去了，他慢了几步，小声训老吴：“你不想你自己，也该想你孙儿，既是不靠郎君吃饭过日子，你在齐家做了这么多年，如今不干了回村里，对着三少爷说一声也是该的吧。”
吴掌柜一听，这才跟了上去。
王掌柜以为郎君来是为了果子买卖，“听说姜老板夫夫早上赶着镇门开进来了，拉了两车货，郎君没跟着一道？”
“人年轻做买卖没个经验，早起时才想起来一茬，是紧赶着就过来，不过不是找二苗，找王掌柜的。”岑越承认自己做买卖不足。
王掌柜一听，忙说郎君有事尽管吩咐。
“我想要租个送货车队，大约二十辆左右。”岑越说：“地里草莓有个三万多斤，寒瓜也快下来了，以北附近的长明镇、福宁府县要去，往南是丰禾府县，还有郡。”
“草莓不好放，天气热会坏，我尽可能的保存久一些，所以先往就近的镇子、府县去。”
王掌柜目瞪口呆，旁边吴掌柜也愣住了，“果子就三万多斤吗？这——郎君种了十几亩田的果子吗？”
怎么种的这般多。
岑越：“就六亩田。”
他自然看出两位掌柜的震惊，在时下一亩田产量两百斤左右下，他的草莓一亩田能有个六千斤——
这就是种子优化和空间泉水的魅力了。
“五月六月这两个月，采摘没什么，主要是车队运输，临时租的车队，得有个老把式掌柜跟着，打点一下杂务。”岑越目光看到吴掌柜，他刚才门口听见了一些。
像是临时车队，管理车夫、路上吃喝、协调运输赶路这些，就需要一个老江湖的掌柜来，到地方买卖这些，岑越可以去，也有二苗，再不济还有曹罗。
“一辆车装货八百斤，南下去府县和郡起码要十五辆左右。再备六七辆车北上，去长明镇、福宁府县。”
“如此跑个两趟，算下损耗差不多。”
“还有寒瓜。”
岑越看向吴掌柜，“我这儿如今缺人手——”
王掌柜是拿胳膊捣老吴，郎君给你机会还不快接着，愣着干嘛。
“我要是做买卖押货车队，路上郎君莫要瞎安排。”吴掌柜粗声粗气说。可能觉得自己话太硬了，他也没跟郎君打过交道，不能迁怒人，当即软和了些解释说：“您种果子有一手，能出这么多斤，但应该早想到，起码半个月前就该租车队、签契书的，如今临时，听您话也是东一头西一头，幸好是安排的不错，大方向上没啥问题。”
“就是送到北郡，这——您说果子不好运输，送过去要是烂完了——”
岑越便道：“物以稀为贵，能送过去完好的，那价钱就值得翻几倍，不探探路，怎么知道有没有的赚。”
“您这胆子也太大了。”吴掌柜觉得悬，但这买卖好歹是有个门路的，又不是像杜氏那般瞎搞乱来，打着以次充好偷蒙拐骗的歪门邪道，当即思考了下，说：“郎君，我做。”
老王的心意他晓得，他如今不过四十出头，不想着大人，也得想着生病吃药的孙儿……
“月银年薪还是跟着王掌柜走，要是买卖做出来了，给封红。”岑越说了工资，又说回正题，“七日时间你看如何？这里是一百两银子，租车的费用，你记着账，少了先交定钱——”
吴掌柜一听就知道郎君不懂这个，“够了，去一趟府县一辆车是一两二三百文钱左右，要是去北郡贵一些，要的多了给优惠，也就是二两多些，要是长租，能还到二两。”
“您给的银钱，那能租车租的多了，得有三四十辆——不过时日赶，肯定没有这么多。”
岑越：“先二十辆，我那还有四辆。”
“这一百两你拿着，路上打点吃饭住宿，都在这儿，一趟运不完，回头跑几趟，还要结。”
吴掌柜这下没推辞，收了银子。
“郎君您放心吧，老吴干事比我周道，他就是嘴皮子不利索，干活绝对没问题。”王掌柜在旁给老吴说好话。
岑越说完了正事，笑了下，说：“那我就看着吴掌柜的本事了。”
吴掌柜作了作揖，领了活，说不耽搁了他去忙了。吴掌柜一走，王掌柜是踏实了，“我还怕他犯倔——”
“王掌柜情深义重。”岑越夸道。
“称不上，也是和他一道的在齐家干了这么多年，若是没郎君给他一份差事，他那个下场，我看着也心寒，想到了自己。”
岑越：“在我这儿，只要活干得好，王掌柜就安心吧。”又说到香料这事，“今年车队怕是忙，香料的话往后挪一挪。”
“晓得，到八月时也不急。”
岑越点了点头，便不耽搁，起身和阿扉去看看二苗，来都来了，跟二苗打个招呼，如今回去，那要走夜路的，村长家儿子看着老实胆小了些，肯定不愿。
他们也小心为上。
老远就看到人群，都围着。一人喊：“便宜些吧，这草莓没吃过，谁知道好歹，要是个坏果子，还要这么高的价。”
姜二苗扯着的嗓子喊：“婶子您刚尝过味的，真是孬了您也不会来买，这般吧，按照赵员外他家买的给大家价，赵员外要的多，我给了优惠，十一文一斤，大家要的话也是这个价。”
“半斤实在是优惠不到这个价位，只能按照十二文一斤算，半斤收大家六文钱。”
人群里喊：“成吧，给我来两斤。”
“我要半斤。”
“那我也要半斤。”
“姜老板姜老板，我家老爷问你还有没有货，这边要上四十斤……”
姜二苗也扯着嗓子喊：“有的有的，我家男人给你搬。”
但寇长峰不放心留二苗一人看摊子，牛师傅去送货了，往西头去了，这会还没回来。
也就是这会，岑越到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岑越说：“小院我和阿扉去，二苗钥匙给我。”
姜二苗看到小越哥眼睛亮了，说：“小越哥你们怎么来了？成我钥匙给你，牛师傅去西边给几家铺子送货，好推了一车说在那边卖一卖。”
“这位客人，这我们果子的老板，你跟着他去取货吧。”
因为生意好，人手不够，十分忙碌，两方也没多寒暄，岑越认了那位货量大的顾客脸，带着人跟他们一道去了小院，对方是推着木轮车来的，上头放着篮子。
小院没秤，岑越给装的多，让阿扉留下来看家，他跑了一趟，在二苗那儿过了秤，一共四十三斤。
那仆人脸就有些紧巴，岑越拿了两斤多出来，留了一斤不到，说：“你们要的货多，给你秤的足一些，还麻烦你亲自来取。”
“好好谢谢谢谢。”仆人喜笑颜开，多的这一斤他看好了，回去自己能吃了昧下去。
岑越看二苗嗓子都哑了，还有桌上推车货不多，打了个招呼，眼看镇子门快关了，便没多留，先是去买了包子馒头，秤了一些米，回去是洗锅，烧饭。
等天傍晚快黑了，二苗牛师傅寇长峰都回来了，寇长峰搬着桌子，牛师傅空着车，二苗车里倒是有些底儿，嘴上说：“那婶子一直等到这会，说果子不好了，你卖不出去，不如三四文钱，全给她了。”
“我这第一天卖货，要是真给了，那明日别想卖个好价了。”
回来后，是收拾的收拾，放物件的放物件。
“锅里热水烧了，我还烧了粥，拌了个凉菜，包子馒头都凑合吃着。”岑越出了灶屋说。
姜二苗一听，当即说：“小越哥，咋能麻烦你做这些。”
“我今日有事来，交代完了，到你这儿看看，大家都辛苦了，我就做一日，明日就回去，快洗洗，吃了饭早早歇着。”岑越道。
齐少扉说：“我水打好啦！”
“谢谢三少爷了。”
众人是囫囵洗洗，吃了饭，村长家儿子倒是勤快帮忙收拾，之后夜里点了灯，几人回房凑合凑合，被褥放的都有些沉，二苗说他忘了，明日做买卖前，先把被褥晒一晒，回来睡觉就踏实了。
果然是吃一堑长一智，大家都是摸索中涨经验的。
夜里点着油灯，在堂屋数货，姜二苗说起买卖，“赵员外给开了个好头，他家仆人尝了口，我送了十来个让拿给赵员外尝尝鲜，没一会赵家仆人再来就要买十斤。”
“开了个好头，之后零零散散卖着，我怕放不好了，牛师傅就说他推着车去西头叫卖，我之前在那边卖过小果子，那边铺子多，看着是害怕了些，但其实有钱富裕的也不少。”
牛师傅接口，今日他送西边的，说：“那边没这边富裕宅子多，但是那边要货都是五六斤的要，有个肉铺，是要了十斤。”
大家都觉得卖的好，要的多。
岑越在心里算账，就听二苗高兴说，今日卖了有四百斤的草莓了。
货一共是一千六百斤，镇上市场还行，但往后肯定会少。
“我看了下草莓状态，尽量三天卖了，第四天品相不怎么好的，早上卖一卖，不能太低价，就便宜两文钱可以了。”
要是低价太多，那以后就没人买新鲜草莓了，就等着放的不太好。
“要是还很多，那就全拉走，给牛师傅分一分，送家里，你家也送一些，咱们自己吃都成。”岑越吩咐。
姜二苗明白点点头。
“之后就赶车回来，第二茬时，不在青牛镇主卖了，我今日找吴掌柜租车队，北上还有两个市场，一是青牛镇上头的长明镇，还有以北的福宁府县。”
“二苗，福宁府县交给你，这是大头。”
“如今两个镇子，拿着积攒经验练练手。”
姜二苗登时兴奋，他还没去过府县，不管是丰禾还是福宁，他都没去过。
“我要去南边，去丰禾，还要去北雁郡探探路。”
今年草莓实在是有些多了——岑越心想。此时岑越为销售找市场焦头烂额有些后悔种多了，自然不知道，半个多月以后，草莓送到北雁郡那边，虽说损耗很大，几乎是没出多少，可几盘草莓打开了北雁郡市场，就是地里剩的那些，只要送到北雁郡，是专供贵族用的，他们在北雁郡赚的钱是他们所有镇加起来还要多。
镇上走量，普通百姓也能买个半斤尝。
而北雁郡，达官贵人，上层氏族，碰到了稀罕没见过的果子，可谓是‘一掷千金’，尤其听说路途遥远送来，折损九成，那更是稀罕。
今日岑越跟吴掌柜说的‘物以稀为贵’，和那时的贵族出手的‘贵’，不可相比的。岑越今日想，卖个二十、三十文钱就算贵了，那时，一斤数百文都算是划算、便宜的。
二三十文算什么贵？
此番话先不提。这夜，岑越是跟二苗简单交代完，二苗还要给他今日卖的银钱，岑越摇头说：“你都留着，回来在算账。”
“知道了小越哥。”
第二日一大早，岑越齐少扉坐着齐村村长儿子赶得牛车，匆匆出了镇，一路回家，吴掌柜有句话说对了，他早期工作还觉得做的早够了，实则是做起买卖来，才发现缺的多，没面面俱到。
他回去得打木箱，还有绒绒草也得编，送到北雁郡的话，草莓挑最大最好的，一格一格的码，他还得想一下储存方式……
之后桃花乡就忙起来了。
地里庄稼该收成了，买木材刨木片钉箱子，只要是花钱，都能找到工人做——村里有些人家人多男丁多，收庄稼的时候还能分一些人手来赚钱，这不是更好么。
齐家院子做木箱，村里人是好奇，不过没人打听的。后来听说，齐家还找人做棉花被子，要大的，做了许多条，都跑到镇上去了……
第四日傍晚，姜二苗带着空车回来了，因为小越哥给他打了底儿，就是在镇上没彻底卖完，他也没那么急躁，按照小越哥说的，他还回了一趟村，剩下的一大半全留给家里了。
姜老太看的稀罕，“这么好的果子你还说坏了？哪里坏了呀，都是能吃的。”
“磕了伤了有些蔫吧了，还有发白坏的……”
“走走走，别瞎说，我瞧都是好的，那白的烂的挖掉就成了。”在姜老太看，这都是好果子，坏什么坏。
“你赶紧吃饭，长峰也吃。”姜老太骂完孙子，也心疼孩子。
这就是远香近臭了。
姜二苗现如今每回来一次，家里人都高兴，盼着他多住几日，给他做的饭都是有蛋的，他扒着饭，大口吃，是刚咽进去，就说：“我和长峰今个不住，地里果子特别多，我们有的忙了，吃完饭歇一会就走，牛师傅怕是在岔路口等我们。”
牛师傅也回家送果子去了。
姜父一听地里果子特别多，便害怕，“不会砸地里了吧？这果子好卖吗？”
“还行，一斤十一、二文。”
别说姜父，就是姜老头也哆嗦了下，问二苗多钱。姜二苗嘴里塞着饭，要咽，寇长峰在旁说十一二文，买的多了十一文，少了十二文算。
今个早上优惠一些是九文钱，都是不太好的。
“这有人买？”
“有啊，爹娘，你们尝尝啊，这草莓可跟以前的不一样，味好着呢，买的人不少。”姜二苗终于嘴里得了空能说话了。
姜老太嘴上说：“啥果子也不能十一二文。”说着捏了一颗送嘴里，当即是不说话了，味确实是不错，但也贵。
姜父是一脸的愁容一肚子的话，最后是咽了回去，只说：“实在是不成赔了钱，明年就别种了，安安生生的种些麦子、玉米，能吃个肚饱，你嫁出去了，家里也不用你拿钱贴补。”
“他和齐家郎君做买卖，还没怎么呢，你瞧瞧说这个话晦气，快别说了。”姜老太骂了儿子一句，转头就跟孙儿说：“不过你爹说的话也是几分在理的，齐家郎君家大业大，你还是留这个底。”
姜二苗心想我不留，我就要跟小越哥一道，是赚了赔了，他都没啥怨言的，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说散，那就不是一家人了。
小越哥说了，朋友是自己选的家人。
可不是嘴上说说的。
姜老太看二苗不说话，就知道这也是个倔的，跟那倔驴一样，当即是不说了，小娃娃们栽了跟头才知道疼。
“实在不行就回来，长峰山里屋子也在，没人敢进去住。”
其实是没人稀罕那木屋，又小，瞧着年份大，谁乐意住深山里头啊。
姜二苗含糊了声知道了，姜老太知道这也是没听进去，不说了不说了，反正二苗嫁给了猎户，好坏猎户担着。
夫夫俩吃过了饭，休息了会，二苗是跟着三花说话，三花话多，问这个问那个，豆豆在旁抱着个碗吃果子，三花也有，姜三花幸福的感叹说：“二哥，我长这么大，还没这样一个人抱着碗吃这么多果子。”
“太好吃了。”
姜二苗不吃了，他刚吃撑了些，说：“果子多，天气也热，再放那就不好了，敞开肚皮了吃。”
等二苗和寇长峰出门走时，左右婶子都打听，拉着孩子上门，问他要果子——
“我刚听就知道你们回来了，带了啥？豆豆说吃了果子……”
姜二苗全推给阿奶去，分不分阿奶说的算，反正果子那么多，借口说要回去办事，俩人上了骡车，一溜烟的跑了。
三婶是懊恼说晚了，“这二苗咋跟脚底抹了油一样，我还想说他家有骡车，今年借一借骡车用，他叔在地里忙活，有个骡车总是轻省的……”可惜被二苗跑了。
姜二苗坐在车上，摸着大黑脑袋，哈哈笑。
“三婶肯定想借咱们骡车，那不成，我们也有的忙，幸好跑的快，是不是大黑。”
寇长峰是听到二苗笑声才笑的。

第70章 桃花乡70
青牛镇卖了三日半,还剩下不到一百多斤，牛师傅往家里送了一半，剩下一半姜二苗带回姜家了。柳叶镇卖了三日就差不多了,曹罗是实心眼,岑越说十文钱一斤,是张嘴就十文,赵婶拦都没拦住——来不及了。
后头是谁来砍价，说便宜些，曹罗都咬死了，不还价。当时场面一度有些火药味了，幸亏是赵婶在,赵婶当即在中调和,还给送了试吃，让人家尝尝味,钱是不少但能试吃云云。
回头赵婶就说儿子，哪里有你这么做买卖的，人都得罪完了，实心眼子……
曹罗得了一个亏,也是后悔。
幸好后头卖的好，有赵婶在,帮忙吆喝，那茬子不愉快揭过后，人家试吃了草莓,尝出了好滋味,因此就不计较,真买了，有一就有二,连着三日，卖的差不离。
如今齐家会客院大厅里。
长条桌上放着两个大木匣子，这是两个镇赚回来的银钱。曹罗赵婶、姜二苗寇长峰连着牛师傅都在。
说完了买卖情况。
赵婶说：“……后来有些不太好了，我就说低价便宜一二文给出了，他还犯倔说不成，郎君说了十文——幸好郎君你去了，说便宜。”
岑越那会去柳叶镇定棉被，顺便过去瞧一下曹罗买卖。
曹罗是面色涨红，羞愧的低头说：“郎君我不是做买卖的料子。”
“你第一次做很不错了，做什么都要有经验的，你娘虽是没做过买卖，但她同几个村子人打交道，人情往来熟练，去集市上买过东西，见识多攒了经验，你之前没做过这些正常。”
“你也有你的优点，诚信，这是最重要一点。”
岑越安慰完曹罗，末了说：“你要是还想试一试，那就多学多练，要是不愿意觉得真不适合了，那我也不勉强你。”
赵春花在旁干着急，恨不得捅咕儿子，让儿子别退缩，郎君看重你才交你这么重的活，要是退回来，那不继续打杂了么。
“赵婶，你让曹罗自己想，得他自己乐意干。”岑越说完，见曹罗面上纠结，便说：“不着急，先盘账。”
姜二苗听到这儿眼睛都亮了，要数钱了！！！
先盘青牛镇的帐。
青牛镇那一匣子的银钱倒桌上，岑越分了几摊，一起数钱。齐少扉得了一摊小山堆一样的铜钱山，认认真真数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姜二苗小声念着，脸上都是高兴。
岑越是无声心里数，一百文放一堆，也幸好他们这桌子做的长大，一时间，屋里只听到叮叮当当铜板声还有细微呢喃声。
不知过了多久，钱都数完了，开始报数。
岑越在本子上记账，三两半加二两半加……
“青牛镇入账十四两四，二苗要的价高，第一、二天，十一二文，最后一天九文算，还有路上损坏、试吃，这个大概有三百斤不到。”
岑越笑着夸了句二苗很好，不错。
姜二苗高兴的不得了。
“二苗报下去小院这几日花销开支，我记一下。”
姜二苗挠了下头，他给忘了，岑越一看就知道，说大致就成，“我买菜买米花了四十八文。”
“早起肉包子菜包子，我们仨吃的多，花了五十文，第一天傍晚小越哥做的饭，第二天第三天都是包子，下午是粉、面，一天能有一百文，我都在匣子里拿的钱，小越哥是不是不可以啊？”姜二苗回想着算账。
岑越说：“也不是不成，回来报账我记上，吃喝住宿这些其实正常开销，大家做买卖都是出苦力，一站站一天，又要搬货又要送货走街串巷卖，所以在吃方面，二苗你是对的，这钱不省，不说大鱼大肉，但顿顿有荤腥主食能吃饱，很重要，这钱不省。”
“记上这些账，你以后出去做买卖送货，也知道一趟跑下来能花多少，心里有个数。”
姜二苗点点头，记下来了。
“小院省了，你们没租，还有牛师傅这儿——后头要给牛师傅涨月钱的，这是肯定，先不急，三四日的开销有个半两银子左右，你都扣了。”岑越最后在青牛镇入账总金额写了十四两四。
“好了，到柳叶镇了，数钱吧。”
这次数钱，那速度快了许多。
柳叶镇和青牛镇是一样的货数，柳叶镇路短一些，损耗小，等数完相加，一共是十三点六两。
曹罗一脸的灰败，觉得自己做买卖真的不成。
“柳叶镇租车两辆，一辆车是三百文，两辆六百文，小院是苏秀才借咱们家的，那要给苏秀才送一些果子和礼——”
赵婶忙说送了送了，都是第一日捡新鲜的给苏秀才家送的。
岑越点了点头，把人情记在账上，以后过年跟苏秀才家走动上，要是这会给钱，苏秀才肯定不要——真要的话，当初都要了。
“曹罗你打起精神来。”
曹罗听到郎君点他名字，当即是一震，提了精神，不管郎君如何说他，就是打他也是该的——
“柳叶镇离齐家近，卖十文是我说的，你听了我的吩咐，价钱低一些，卖的更快，损耗也更小一些，剩下都没多少坏果子。”
“像是附近柳叶，或是桃源乡，再者咱们乡里，近一些，那要价不能太高了，走薄利多销，这是没什么问题的，要是卖村里，那七、八文钱一斤都能成的。”
“你第一次做买卖，这个数很不错了。”
岑越：“多想想道理，不能钻了牛角尖，哪怕是这次买卖真的亏了损了，也不要丧失了信心，积攒经验，要学的。”
曹罗眉头松开了，显然是听了进去，说好。
“柳叶镇六百文的租车钱，吃饭多少？”
赵婶买的饭，说：“郎君，苏秀才家本来说招待我们，我哪里好脸皮再要苏家招呼我们吃饭，推了。每日就是馒头，曹罗不舍得吃别的，三日花了一百八十文。”
岑越皱眉，“不是这么省的——赵婶，两位车夫还在家中的话，晚上做饭给人家添添油水，曹罗你以后也不许这样干了，大夏天的光吃馒头就着冷水，能扛几日？”
他说完，便低头继续算账。
柳叶镇开销七百八十文钱。青牛镇开销五百文。加起来一两二百八十文钱。还有他买菜的四十八文，那就是一两三百二十八文。
岑越把收益、支出，明细列完，算下来他们挣了也有二十六两半。
“二苗，等今年卖货结束，咱们再算分成，我先把帐做出来，你记着——”
姜二苗急了，“小越哥，我不会，字我都没识全。”
“阿扉，你帮二苗抄账本。”岑越把他写的挪过去，让大崽干。
齐少扉可喜欢干活了，他听了许多，这会趴在桌上认认真真的誊抄，只是抄了两行，不知道越越写的那字是什么，想了下，决定回头问越越，先给二苗抄了帐。
姜二苗松了口气，笑呵呵说谢谢三少爷，改日请你给大黑喂饭。
齐少扉耳朵都动了动，岑越替大崽答了好。齐少扉笑的可开心了。
“曹罗你想好了没？”岑越说起正事，见曹罗没懵了下，继续说：“做买卖的事。我现在缺人用，不管你是想不想干这行，今年先干完了再说，不然地里果子要烂着没人管了。”
曹罗一听，当即说我干。
赵婶在旁裂开嘴笑的高兴。
“我租了二十辆车，连着家中两辆车和车夫，还有牛师傅、二苗家的，总共是二十四辆车。”
岑越：“曹罗，桃花镇、桃源乡的市场我交给你了，在柳叶镇是怎么卖，在那两处一样，住宿要安全，吃饭不要怕花钱。”后来者特意提了个醒。
“赵婶，你要是不怕辛苦，麻烦你跟着一道了。”
赵春花忙说：“不怕不怕，郎君交给我吧。”她儿子做买卖挑大梁，她就是留在家里也操心，不如跟着一道帮衬帮衬。
岑越点了点头。
“桃源乡以西有个云苓镇，路线是先桃花镇，押货两千斤。桃花镇富裕，两千斤应是没问题。卖完之后回来休整一两日，家里我会安排人手采摘草莓，装货的。你只负责运送和卖。”
“桃花镇卖完，去桃源乡、云苓镇，去桃源乡是半日，到云拎着约一日半，损耗会大些，价钱往上提两文——”
岑越看赵婶，“到时候可去齐家，齐家两位伯伯你见过，我是想分头行动，你留桃源乡卖草莓，有齐家伯伯照看，留个五六百斤就可以。曹罗带车夫人手去云苓镇，有了柳叶镇、桃花镇练手做经验，你信他，他成的。”
赵春花就是操心大，闺女嫁了人还替闺女操心在婆家过日子如何，更别提曹罗要卖货了。可听郎君都这么说了，她还没张口，就听儿子说娘我成的。
“那成，娘信你，听郎君的。”赵春花应上了。之前郎君把办宴席交给梅香蕊红，她那时候还想着要放手，不能大包大揽，要锻炼人，如今到了儿子跟前，差点是忘了，儿子大了，总不能她事事操心，没点男子担当了。
“还是我说的价，上下一两文，或是卖相不好降一降，或是市场远升一升，都由着你们来。”
“去云苓镇的话，路途远损耗加上，运个两千斤，加上赵婶的五六百，那就是给你们留三辆车，曹罗找车夫要跑过云苓镇的，知道路线。”
曹罗点了头，又说：“知道了郎君，我都记下了。”
“我给你写上了。”岑越撕了本，条子递给曹罗，“之前让你们学识字，现在知道有用了，回头自己想办法。”
条子上是：桃花镇两千斤。云苓镇两千斤。桃源乡六百斤。
“何时卖，车夫怎么调动，这些事你们自己办，卖完货当日记着账，就像今日一般，开销吃饭住店，记得大差不差也行。”
岑越交代完这边，赵婶和曹罗就可以下去了。这次跟二苗说：“你和你家长峰还有牛师傅继续搭伴，往北上，长明镇和福宁府县，其中福宁府县作为重点市场。”
牛二：“郎君要不我留长明镇卖？”
“生地方，还是先别了。”岑越之所以让赵婶和曹罗分开，那是桃源乡有齐家长辈在，大伯很是热情厚道的，肯定会照拂赵婶，哪怕是做不成买卖，人和东西都会好的。
要是牛师傅一人留长明镇，没个关系门路，怕有地痞流氓。
“还是我说的，安全第一。去福宁府县的话，七辆车，五千到六千斤，二苗钱你自己看着办。”
姜二苗知道，这个要是损耗大的话，肯定不能便宜了卖。
这就是十辆车了，还剩下十四辆——
车有些少，后头再说吧。岑越把北雁郡市场留在最后，和第一批寒瓜下来一道去送。
吴掌柜还未到时，岑越也不急，信吴掌柜的能力。倒是木箱钉好了，为了减重，木箱不是实木，而是木头条钉的，如此轻一些，三十条棉被送了回来。
这些开支，岑越都记在账上。
这日，岑越齐少扉同林、程两位姨娘一道吃饭，梅香和蕊红各立旁边，饭吃完了，说了会以后两个月要忙的事，还不在家，让两位姨娘放心，家里护院会留一人的。
“摘草莓，后头活重，要的多，梅香蕊红，交代你们事情。”岑越说到这儿，见两位姨娘好奇，便说：“要是俩位姨娘帮忙盯一盯更好。”
林姨娘好奇，问什么事情。
“明日家里会在村里要女眷、夫郎摘草莓，工钱一人一天十五文钱，要做活细不偷懒的，地里要用人，能立即来不会推三阻四，就近咱们乡里的人。”岑越说。
靠家里这些丫头，后期出货量大，那是肯定不行，白日摘完了几千斤，装好了直接拉走，不能耽搁的。
“你们二人负责指挥，跟着我一道学，之前识字练得如何？”
蕊红说数字斤两都会了，梅香说果子名字、时日她也会了。
岑越笑：“你们二人倒是能合作，成了会就好，不求写的字多好看，什么日子给谁出多少斤两记着。”
当天夜里，岑越问赵婶谁家夫郎、婶子、姑娘，是力气大干活勤快，赵婶说了几人，岑越说不够，先招十人，还有家里的几个丫头，回头量大了，那得再来十人。
这事照旧交给赵婶忙活。
赵春花得了令，是不敢有私心，郎君把这事交给她，她得办好。
第二天桃花乡里九个村就知道齐家地里招人手了。
“这马上要收麦子了，家家户户都缺人，谁会去齐家啊。”
“给多少钱？”这家人多能忙活的开。
另一人说：“就齐家买的那个赵春花，她办的事，听说一人一天十五文，还管饭。”
“呀！可真不少啊。”
“了不得了，赵春花卖身到齐家当奴的，以前外来逃荒的，谁能想到这才几年，在齐家混成了女管事一样。”这话酸味了。
“给十五文是挺多的，啥时候要？我让我家老三过去，家里能扯开，地里也不是特别缺。”
“你家老三我记得才十四岁吧？婶子你想的好啊，十四岁的大小子，光吃饭就能吃一大盆，能出多少力下田啊。”
“你管我家，我家老三十四咋了，力气一把是有的，齐家招人，没说年岁啊。”
几人说急了，便问最先听到消息的，说让三儿子去齐家干活的妇人问：齐家说年岁了？另一个打对台不对付的就笑话，说：人家就是不说年岁，你咋不把你家八岁的送到齐家地里干活。
十四岁是大小伙子，可到底顶不上一个男人，还是个半大小子，这人光想着赚齐家的工钱了。
谁能瞧得上呢。
最先说事的面色有些复杂古怪，说：“我也是听来的，不知道是不是传错了，肯定是传错了，说什么齐家不招男丁，光要干活好有力气人仔细的女眷妇人还有夫郎哥儿。”
“啥！”
“！！！”
“不要男的？”
“光要女的？”
“还有夫郎哥儿。”
“不可能吧？指定是话传错了，一天给十五文这么多，还不要男丁，这、这咋可能？”
“谁认识赵春花，快打听打听。”
这下子都急了。乡里农忙家家户户缺下田庄稼汉男丁，可女眷不缺啊，谁家没几个丫头哥儿的，就是孩子年纪小，那她们上也成，孩子在家做饭。
齐家侧门院子那儿，是一堆的人。赵春花站在门口同人说话，是说的口干舌燥，“……是要妇人、哥儿，反正在地里干活都是女的、夫郎，不要男人，你家里婆母男人答应再来，别这会跟我说的好好地，回头你家里闹的不成，闹到我这儿，我是不给什么脸的。”
“丑话都说到前头。”
“我们郎君给的银钱不少，想赚钱那就是认认真真的。”
赶来的妇人夫郎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说：“还真是光要妇人、夫郎。”、“一天是不是十五文啊。”
“是是是，一天十五文钱，当天现结。”赵春花扯着嗓门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我再说一次，人要随叫随到，就近的，我会跑着通知的，所以紧着齐村的人手来，王村也算上。”王村也近。
其实最早听到消息的，来这儿的都是齐村、王村人。旁的村要远一些，还没传过去。
“如今就缺六人，再备十人，这备上的十人我之后会叫……现在别嘴快，答应的快，不确定你家里放人的，回去问清楚……”
赵春花说话办事利索，当天就把人点好了，名字住址都记下来了。当天傍晚时，先十人学着摘了一会，赵春花给教过，怎么挑草莓，怎么摘——不能伤了蒂，得留一截，怎么码到田边篮子里。
摘下的草莓，当天是齐家吃了一些，给预备工人送了半斤。
第二天晌午一过，赵春花通知人手，傍晚约有个四五点时，先码了十人，开始摘了，到天麻麻黑时，装了三车的货，约有两千斤。
曹罗要送桃花镇的，照旧是后半夜走。
“给你们算半日，七文钱——这一天都没干完呢，这才几个时辰。”赵春花把话说清楚，别掰扯什么一半那是七文半，咋滴她还给掰一半铜钱不成了？
给七文都算是郎君心地好了。
这一日，妇人夫郎们真领到了工钱，七文钱攥手里，天麻黑急急走在路上赶紧回家，到了家，钱掏出来给大伙看。
“齐家真给发了工钱，不是骗人的。”
“这才干了多久咋就给七文钱。”
“齐家郎君心地好。”
“那你之后干活要更勤快一些，别偷懒。”
“娘，我才不偷懒呢，想要干这份差事的都等着，就想我们谁要是偷懒，人家齐家不要了，她们好补上来。”
王大壮的妹子也去摘草莓了，她大嫂就问：“累不累？快歇一歇，吃个饭，我们都吃过了，给你在锅里热着，我去端。”
“嫂子我自己去就成了，你今个也下田了。”王妹子自己去端饭，是摸黑了吃完的，跟着家里人说：“其实摘草莓挺好玩的。”
什么好玩，那是赚了钱，自然好。
后半夜曹罗带车队去了桃花镇，赵婶同去。第二日第三日齐家没喊摘草莓的。第四日时，吴掌柜带着车队来了，傍晚时到，刘妈妈梅香招呼车夫歇息吃饭这些事宜，蕊红跑腿去通知消息了。
“明日摘草莓，大早上鸡叫第一声来。”
蕊红挨家挨户通知消息，因为都是齐村、王村近一些，天没黑，她就通知完了。
这一夜姜二苗、寇长峰也到了齐家，跟着他要带的队车夫先介绍介绍，认了脸熟，吴掌柜给码的车夫都是去过长明镇、福宁府县的。
骡子马儿夜里吃好粮草，休息的休息。
岑越还在想保鲜问题，他能想到的就是冰，可夏日用冰的话那就是要硝石——这个他一时半会在哪里找，所以只能紧着眼前来。
绒绒草是筐是格子打底，之后是木框，木框外用麦秸秆扎着围一圈，再用棉被裹着，给棉被打湿，却不要到滴水的程度，看能不能降降温——
岑越这几日还用灵泉水给绒绒草上过了一遍，晾干后装草莓，不过这个效率低，一时半会看不见什么成效。
第二日鸡叫第一声。
休息了几日，王妹子还想着齐家啥时候要人，没成想今个都过去，早上鸡一叫，不用人喊，王妹子一骨碌爬起来，穿了衣裳扎了头发。
“二妞快快，路上拿着吃。”王母见闺女擦洗了脸，便给闺女怀里塞了馍馍。
王二妞看怀里馍还混着白面，这是她哥这几日下田累才吃的。王母说：“你今个起一大早，干一天的活，也得吃好，快吃吧。”
又给闺女手里递了个蛋。
王家王大壮夫妻要下田，寡母王母在家做饭收拾屋，她腿现如今能走了，只是邹大夫说了，不能再干重活压着了，不然以后要瘸、要废了。
王母就不敢如此，真废了腿走不动道，那就是拖累了孩子们。
“知道了娘，我去了。”王二妞揣着馍和鸡蛋出了门。她前脚走，后脚大哥大嫂也扛着家伙什下田去。
王二妞到的早，在齐家草莓田头，还有两个婶子，一块是啃了饭，吃到了一半，陆陆续续人都跑着来了。
蕊红梅香也到了，现在就是分田地分任务。
交代完，各自开始干了起来。
一个时辰一歇，田头敲锣，喊人来歇，还有消暑的薄荷叶子水能喝，休息一盏茶功夫，继续干，如此到了晌午时，有男丁来装车，货没齐，先运到轿厅保鲜上。
晌午有送饭的，是糙米饭大炖菜，王二妞在里头吃到了鸡味，还有肉呢，饭是管饱的，一碗下去不够了还能添。
吃过饭，这会歇息的久了些，才敲锣继续干。
一直忙活到傍晚，王二妞听见敲锣声，她记得，那个管事叫蕊红，说货码齐了，可以吃饭了，傍晚饭是绿豆杂粮稠粥和馒头，香油拌的咸菜。
可好吃了。
吃过饭，蕊红发了工钱，一人十五文钱。
“来三个人收拾锅碗。”梅香喊说。
有人不做声，王二妞记着齐家好，倒是不急着回去就举手，有了她举手，又来了两人，等三人把锅碗都收拾干净，梅香给送了草莓。
“都是些不太好的，有些虫叼了个眼，有的压过了，不过自家吃能吃，你们带回去吧，不能久放了。”梅香笑着给三人。
王二妞擦了手，不知道接不接。
“拿着吧，我们郎君吩咐的，不能让你们白洗碗收拾。”
三人这才接了。
这一天码的货是二苗去长明镇、福宁府县的量，统共六千斤左右，工人们在地里摘，岑越、姜二苗就指挥装箱，保存，登记在册。
到了傍晚天黑时，姜二苗寇长峰带着大黑凭着夜色出发北上了。
“梅香。”岑越喊人。
梅香立即跑来了，岑越说：“明日你和蕊红再点二十人，这二十人不着急，等我命令，到时候四十人一起摘一天，估摸要个两三日，你先记下。”
“知道了郎君。”
“人多了，就会杂，趁这几日把饮食锅灶也备上，请做饭的就请，如今家里人多，刘妈妈青丝绿团三人烧饭是累人，再叫两人……”
梅香一一记下，第二天一早就去忙这些。期间有个小插曲，原先在地里干活的婶子，听梅香又找人，是想介绍她家亲戚，梅香一听是远路的，但这婶子保证，说让她亲戚来她家里睡——
话还没说完呢，梅香就说不要。
这婶子被拂了面子，有点不愉快，也欺梅香是个丫头，没嫁人，嘴里嘀咕了几句，倒是没有说难听话，就是不住唉声叹气，说她亲戚多可怜家里祸事连连就等着救命云云。
梅香打断了说：“她家事跟齐家草莓田又有什么干系，你要是心疼她，下次你别来了，换别人，你去给她家帮帮忙做做活。”
“不了不了。”这婶子忙笑说赔不是。
梅香板着脸，“就这么一次，下次再犯就没下次了。”
后来工人们私下就有传，说梅香一个未出嫁的丫头，摆什么阔，不过说闲话的就几人，其他人是不招嘴不搭话的——这差事这么好，别把工钱给耽误了，得罪了人。
王二妞回去跟大嫂学说，气呼呼的，“梅香姐人多好，给我们果子，咋有人胡乱背后编排学嘴呢。”
“你可不敢乱说。”王母说。
王大嫂先说：“娘您这话说的，二妞不是这样的人，她和大壮都随了您，是干活好，勤快，不学嘴的。”
“就是就是。”王二妞跟大嫂亲。
王母一看也笑呵呵说，“我闺女就是好。”
“那婶子也不想想，齐家这么多的田，地里那么多果子，今年卖了明年还要卖，今年她们偷个懒，背后学说梅香管事坏话，这人说了，自然要传开的，不怕明年人家不叫她了？”王大嫂说。
母女俩听了都一怔，王二妞没想来这茬，觉得嫂子说得对。
“你也别气呼呼了，我看谁都不是傻的，时日长了，就知道谁是好的谁是孬的，吃饭吧妹子。”王大嫂说。
王二妞这下不生气了，高兴扒饭。
过了两日，桃花镇上曹罗、赵婶回来了，这次卖的好，赵婶高兴啊，说：“桃花镇果然是富裕，有钱人多啊，一看果子，有个老板要了百斤，说送人。”
“还有挑夫要卖，说送到村里去，按着个头卖，能赚个几文钱……”赵春花回来跟郎君一五一十交代。
岑越没看钱匣，而是注意到曹罗脸上情绪是饱满的，就知道这一趟自信给找回来了。
开始盘账。
桃花镇两千斤的草莓，第一日曹罗卖十二文，有折扣还价的，总体是在十一文钱，卖了一日半这个价，之后是十文，最后一天八文钱连买带送一些添头。
加起来一共是十八两半的银子，租车三辆，桃花镇略远了些，一辆车三百五十文钱，是一两零五十文。住院子，买饭，来回四五日的开销，这就是一两，算下来二两银子。
赚了十六两半。
岑越把帐记上了，让曹罗和赵婶休息两日，骡车车夫也休息，都别走，就在他家住着，之后曹罗还要跑桃源乡、云苓镇。
都给安排好了，最后一趟他来吧。岑越想道。

第71章 桃花乡71
“齐家又招人了？先前不是二十多人了。”
“听说是一起装了车,齐家郎君要去府县了。”
“齐家地里长得果子怎么这么多？你说要是换成粮食多好啊。”
“听说一亩田是摘了两回了，如今还有一些小的。”
“这得多少斤啊。”
具体的村里人怎么知道，不过看齐家租了那么多车,隔几日就往外头运,想必地里果子长得好,结的多。若是庄稼粮食,这么多了，村里人肯定羡慕坏了，可换成果子只有可惜的。
果子又填不饱肚子，吃那玩意干啥，还贵。
“贵是贵了些,但滋味好,真的不一样。”
“你吃过？还买了？”
“还是偷摸去地里顺的？”
最先说话的那人立即是瞪眼，“我咋可能去地里顺,齐家那地白日里有人看着，夜里还有一条狗，说狗我看倒像是狼。”
“那果子是我家隔壁王大壮妹子在齐家当工人，人家管饭的,有一天管事说谁给收拾一下锅碗，没人动,就那王家二妞老实，说她收拾，结果收拾完了,管事给了一篮子,说不让白收拾。”
“诶呀齐家人真是不错啊。”
“洗个碗还给果子？”
“人家送王二妞的,你家在吃到了？”
这人怪不好意思的，“我家孙子淘气,嘴又馋，见人家吃果子问是啥，人家王家也好心，顺手给了两颗，孙儿尝了一颗，说好吃，回来还闹着要。”
“啥滋味？”
这人摇头，他也没尝出来了，难不成跟孙儿抢着吃吗？“我就想，问问齐家还有不有得卖，问问价钱，要是便宜了，买一些……”
“诶，老王一道去。”搭话的是好奇齐家果子田许久了。
于是两人就一道，大中午的顶着热，到了齐家门口观景台，那里头是一张桌子，还有大木桶，旁边放着粗瓷茶碗。有个年轻壮汉在那儿坐着。
“劳驾问一下，齐家的果子卖吗？”老王先开口的。
护院招呼：“老丈先进来坐，日头毒，你们要多少，我去问人给你们拿。”
若是一人肯定胆怯不敢上前，如今老王来买果子，后头看热闹的就跟了两三个，这是一伙人壮了胆子，一个进了观景台，其他人都进去，连廊虽说是四面通着，但好歹日头直晒不到。
回廊是有栏杆能坐着的，一人拘束不好意思坐，先搭话：“以前邹大夫就在这儿坐诊哈。”
“是啊。”护院顺手给舀了清凉茶水，请几位喝一口水。
“使不得。”
护院说：“没事一口水而已，我家主子说的，来者是客，没什么的。你们用着，我去喊人。”
“诶好好。”这几人是端着碗，拘束应话。
护院一走，几人才敢喝口水，有人说这水咋凉飕飕的，另一人说泡了薄荷叶子吧还挺好喝的。
几人面上三言两语说着话，心底不约而同想，齐家门户虽是高，也严，但是好像主人家很随和的。
蕊红在外头，听到护院说村里几个老丈来买果子，当即是心里有些数，想了一二，说：“拿一篮好的，拿一篮子次的。”
次果子那是个头小，或是磕了一些，但都好着呢。
护院说：“这几位老丈一看就不富裕，估摸是不会卖好的。”
“那也得给客人看看挑一挑，由着人家选，别到时候说咱们瞧不起人，看人下菜给了次的。”蕊红说道。
护院当即是点点头，懂了，一手一篮子的草莓。他心想，难怪郎君提携蕊红梅香，让人家做管事，确实是心细，想的周道。
两篮子果子拎到了外头桌上。
原是坐着喝水的老农们纷纷起身，又是打招呼，不过不知叫这个面嫩的女娃娃啥。蕊红是先笑，她面上有疤，如今浅浅一道，但笑起来不狰狞，反倒是有些平易近人——
若是颜色太好了，有时候看人光顾着瞧你脸了。
蕊红这笑也是练着出来的。
“各位伯伯好，这俩都是草莓，大的这篮子，一斤在咱们村里卖，那是八文钱一斤。”
老王听得有些心疼肉疼了，这么贵价啊。
“这边的小一些，也有带点不好的，可能要尽快吃，放不住，这个便宜，四文钱一斤。”
蕊红看也知道，老丈们都是节省过日子的人，怕有人碍于面子，当即是给递台阶，说：“可以尝尝，俩个味道其实都是一样，地里一样长出来的，就是大小，这小的还熟的透些，更甜一些，大的生点方便运。”
“要是自家拿回去吃，我们果田就在村里，每次少买点，半斤也成，当天吃了也不怕放。”
老王越听越是心动，“还能半斤的买？”
“是啊，等过些日子寒瓜下来，也是能切着卖的。”蕊红说着，取了两个让老丈们别客气都尝尝。
老王一尝，天气热，刚喝了几口薄荷水，那是冰冰凉凉的，这会果子进口，一下子酸酸甜甜的，他还没吃过这个果子，那个大的都舍不得吃，可大家都在，便几口下去，再吃小的。
“这小的是甜。”
“那我来半斤小的。”
原是跟着老王瞧热闹，如今是喝了齐家的水，吃了齐家的果子，哪里好意思不买，反正两文钱，这个果子确实是好吃，而且小的果子半斤个数也多，回去娃娃们都能尝一颗。
于是纷纷掏了钱，这个半斤那个半斤。蕊红是给拿着装，一边秤了称，嘴上说：“下次再来买的话，您们带着碗盆，再给你们送一两，只能是这个小的。”
这绒绒草编的篮子要运货装的。
老丈们自家吃，都在村里，端个碗盆多方便，还有人说：“那先别给我放了，我家近，我回去拿碗。”
“那我也去。”
“我也。”
这两文钱半斤，如今多送一两，多好。于是纷纷不怕走路，回家拿了碗盆，蕊红便放下东西，笑着相送，不怕客人不来，本来就是买卖自愿的事，不强买强卖的。
过了好一会，这次除了老丈，是家里的娃娃们都跟着跑来瞧热闹了，原是午休时间，蕊红没回去，就在门口候着，一看来人多，还拿了小果子递给娃娃们。
“哪里使得，娃娃这么多。”老丈不好意思。现如今不觉得齐家果子贵了，人家多好啊。
蕊红笑说：“各位都是来买果子的客人，给家里娃娃吃一口试吃一下没什么的。”
一个娃娃一个小果子，都舍不得吃，小口小口咬着，说好甜、好吃、咋这么好吃。
馋嘴模样。
不过没人笑话。
蕊红这次给秤草莓，就是她说的，两文钱六两。这些老丈都是这个数，没多要，蕊红也不嫌钱少，郎君说了，做买卖哪里嫌钱少的道理。
这一日晌午日头火辣些，也挡不住抱着碗、盆回去的娃娃们脸上高兴，叽叽喳喳的说：“爷爷，果子真好吃。”
“回去就吃。”老丈慈爱的抬着粗粝的大手摸摸孙儿头顶。
两文钱，比买糖划算，给娃娃们甜甜嘴。
后来齐家果子两文钱这事传开了——先前这果子都往外头运，看着气派，没人敢问，如今听说两文钱就能买六两，这也不贵啊。
“不是那大的好的，大的要八文钱，这小的熟透的不好运，在村里那是四文钱一斤，自家拿了碗盆来装，那就是半斤送一两。”
“那我家要是买一斤，是不是给送二两啊？”
“……去问问？”
反正听着便宜，这果子也不是天天吃，尝个味吧，还没吃过呢。
乡里的市场就这么被打开了，每天都有人来买草莓，虽是半斤一斤的要，但是避免了运输、包装，都是买的小的次一些的，这对岑越来说，是一个双赢的买卖。
蕊红和梅香就轮流着在齐家观景连廊那儿做买卖。
有时候有些不太好，有伤的——会送一些买多的主顾，或是常来买的人家，人家花银钱买的，不管大小那都是好的，坏一点的可以送。
反正乡里乡亲很喜欢，到后来都说齐家果子好。
娃娃们也喜欢吃。
这日四十位工人大早上就到了齐家的果田里，岑越把家里都安顿好了，决定两个护院都不带，都留家里，如今前头有买卖，虽说现在都说好，就怕有人起了矛盾，故意找茬，有护院看着，他也安心。
一早上先是装了三辆车，曹罗和赵婶出发去桃源乡、云苓镇了。走的时候，还不到晌午，岑越看日头不过十点左右。
去府县阿扉要跟他一块，小邹大夫也说借此机会回去，想请教赵大夫，针灸半年已有，可齐举人的伤还是丝毫不见起效——
其实还有件事，邹长青没说，齐举人对行医有天赋，乃神童，只是可惜如今心智如孩童，受了拘束。
“郎君行礼都收拾好了，这些是不是少了些？”刘妈妈拿了包袱来问。
岑越说：“如今送货，先简单些，备个垫子就好。”
“好好。”刘妈妈答应上，其实不想三少爷也跟着去的，那边路远，送货要赶时间，怕是夜里也赶路，如此颠簸，三少爷不如留在家中——
只是她问也不用问，就知道三少爷是要跟着郎君一道去的。
早两日，吴掌柜去桃花镇又租了五辆车，两辆是坐人的，还有三辆送货。
这日吃过午饭，下午地里一通忙活，到了傍晚时，十七辆车，装了一万多斤的草莓都齐了，连着两辆坐人的车，一共十九辆车，不再齐家停留，往南出发。
蕊红给发完了工钱，今日辛苦了，郎君说多给五文，今日就是二十文，拿到工钱的皆是一愣，而后喜不自胜，今天确实是，从头忙到尾，都没咋歇息。
工人们有捶着腰的，有擦汗的，虽是累，却都舍不得，问：“蕊红管事，以后还要人吗？我是后来的，后头还要我吗？”
这是最后一批名单叫上的。
“地里还剩一些草莓，寒瓜也快下来，那也沉一些——”
“我们力气大，不怕累和沉的，以前下地搬苞米也是我。”妇人急了道。
蕊红说：“别急婶子，我说不上来，反正田里还有寒瓜要收，等我们郎君回来了，要是要人，都会喊的，自然先紧着干活好的。”
“天不早了，各位都早早回吧，今日辛苦了。”
众人只能点头先回家，把钱都收好，回去路上还在聊，“我瞧地里还有些草莓，到时候也要摘的吧？我都熟练了，再叫旁人不划算。”
“应当是吧，反正谁干活好，谁偷懒，人家肯定看在眼底。”
干活勤快的不怕，说给偷懒的人听。
有人自是懊恼，咋忘了后头还有呢。
“说是十五文都觉得多，男人们盖屋子一天才多少，今个竟然给了二十文钱。”
“人家那果子都盖棉被哩，运到外头肯定值钱。”
“再值钱那也是果子，难不成能卖二十文不成？”
“管齐家郎君卖多少，反正以后要是摘草莓、摘寒瓜，都叫上我就好了，这干个几日，家里买盐能吃俩三个月呢。”
盐是官家卖的，哪处价钱都一样，是除了糖，就盐贵价了，可老百姓吃饭不能不吃盐的，因此就是贵，月月也得买。
齐家大门紧闭，地里的草莓都是青疙瘩拇指小的，就是有些根青尖红的也不多了，都是小小的，齐家有丫头，有两个管事，之后肯定不用她们摘。
能歇几日了。
确实是如众人猜想，岑越压着车队走后，齐家大门后门侧门都关了，就是第二天，前头观景连廊买卖不断，那也是第二道门拴着，有个护院帮忙。
白日里，梅香蕊红会带着青丝、绿团、小菊下地摘，都是早起闻凉，草莓田找漏网之鱼，每天早上摘个三五十斤的，断断续续能卖一天。
傍晚天麻黑收了摊，门户紧闭，两个护院一个守前面，一个看后面，姨娘院子门户紧闭，谁都不出门的。
去丰禾府县赶路急。
傍晚装完车，当夜是不停歇，走了一路，早上略歇了歇，吴掌柜安排的，喊着说：“都别嫌搬货上下累人，你不歇，骡子马也得歇，快快，小心些搬货。”
货搬下来，骡子马就轻省了，吃吃草，喂了水。
人赶车走了一夜，这会也困得厉害，吴掌柜却说，休息一个时辰，都打盹的打盹，醒醒神。一个时辰后，吴掌柜便喊了起，装车的，搬货的，继续上路。
车夫们自是小声抱怨两句，但没人敢说出来，都是小声嘀咕，跑这一趟也太累人了……
可到了晌午日头最毒辣时，吴掌柜找了阴凉处又让卸货，这次歇息一直到了傍晚，还给货拿了树叶盖着，让去河边打水，给淋一淋。众人是没睡好，一夜半日就眯了不到一个时辰——还有搬货呢。
如今是饥肠辘辘，啃着干粮，各自找树靠着睡，外头草多树多，蚊虫也多，可没法子啊，不过有一点好，大白天的，睡觉踏实，在外头也不怕。
这一歇时日久，是人睡骡子马也睡，到了傍晚天色阴凉了，吴掌柜喊起，赶路，他听见有人故意嘀咕声，便大声道：“各位都是老车夫了，走南闯北的，这点活，这点夜路算什么。”
“我只是话放这里，我家主子老板田里果子各位也见过，以后用车的机会多，你们跑散活，是恨不得给车里装满压结实，虽是短途，跑一趟挣几个钱？”
“这次合作的好，以后少不了，车队只多不少，都是固定的营收，各位一年往家里拿辛苦钱是稳妥的了。”
比起零散拉活，有一日没一日，一年要是稳定跑长路，拿的是定数，起码心里有个底。吴掌柜这话一说，嘀咕人声就没了，都各自算账呢。
要真是跟齐家合作搭上了，以后去府县，听说以后还要跑北雁郡，一个夏日不得挣四五两银子——齐家还给管饭管干粮的。
而且那地里东西多，要是一趟送不完，再跑一趟，这银钱——
众人心里惊骇，要是光靠给齐家送货，赚了银钱，平日还拉什么散活，其他时候都能回家歇息了。
当即是没人埋怨，下了苦力搬货，众人车多人多，走夜路打头有老把式带路，怕什么。于是继续赶了一夜的路，其实晚上走的快，白日里有人有村子，夜里没人说话，静悄悄的，都想快一些快一些。
如此走了三日到了丰禾府县。
岑越对吴掌柜调度安排能力很是信任，到了丰禾府县大门，直接分道扬镳，岑越送小邹大夫进来，二是留了八车草莓交给吴掌柜。
“郎君和三少爷路上当心。”吴掌柜拱手，也没多少客气话，说：“一路走来，王勇、赵立二人，一个年轻一个老练，郎君可以交给他们二人办事。”
岑越：“府县买卖交给吴掌柜，祥和酒楼掌柜与平安堂有几分面上交情，草莓先送他一些，由着他帮忙联系贵客。”
吴掌柜道知道了，面上难得有些复杂，“不如郎君在府县，我带车去北雁。”
“不了。”岑越摇摇头，“我想去北雁探探路。”
吴掌柜便不多说，北雁是生地方，郎君第一次去，把丰禾留给他，还有熟人做打点——想到此，是郑重作揖，请郎君三少爷走吧，不必担心。
岑越看吴掌柜虽是没说完话，但面上就差立了誓的果断，其实他不担心丰禾，香料打开一角，让他看到丰禾市场百姓对吃食上的追求，八车的草莓肯定没问题。
他带着剩下的九车货，继续走，去北雁。
吴掌柜提的赵立王勇二人，王勇年轻，十八九岁，还未成婚，是一股子拼劲儿，很能吃苦，人也听安排吩咐，听说骡车的钱都是借的。
赵立年长，三十出头，去过北雁，为人圆滑却跟吴掌柜一般，不是狡猾人，就是车夫赶车时日久了，看得多，有时候是笑呵呵应付过去，不同人生气摆脸色，算是车队里的老大哥了。
这车夫，拉货卸货，风吹雨淋，都是十八九二十多的壮小伙，三十多那就算年岁大了——像牛师傅那般是少见，牛师傅是主人家的车夫。
一路往北雁，赵立带队，众人都习惯了吴掌柜安排的夜里行车赶路，因此如今照旧，又是走了六日多，赵立来说：“岑老板，傍晚时能到北雁，但怕进不了城了，九车货重了些，不如开箱，把坏的丢了，咱们轻车上路跑的快一些……”
要是进不了城，那就得再耽搁一晚了。
“不急，进不去就在城外睡一夜。”岑越道。
众人赶路，最后还是没进到城里，留在了城外，赵立叹气，说：“差一点，分明门还没关，见我们队伍是关门关的快了。”
自然了，队伍多，门口守卫兵卒子要检查，要看路引户籍册的，嫌他们车多麻烦——车一看就是行商的，也不是大官，自然是快快关门了。
岑越：“卸货休息吧。”
北雁郡不愧是郡，城门高耸威严不说，外头同他们这般过夜的不少，一看都是外地赶路来的，不过车队没他们多，都是小贩，这几个小贩便上前结实。
“你们是送什么的啊？”
赵立不说话，王勇也不吭声。
小贩扫了一圈，是眉头皱着，他看到一个年轻夫郎，莫不是年轻夫郎挑梁子做买卖？等他看到旁边那位着长衫的男人，当即是眉头松快，迎了上去。
“这位老板好，同是在外头过夜，出门在外，你们车多，借个方便，肯定不打扰你们的。”
齐少扉懵了下，看越越，这人跟他说这么多什么意思呀？岑越看了眼对方，这人想‘借个方便’，都不自报家门，半点诚意也无，便笑笑说：“你凑过来借方便，我们也没什么话，不过自己东西要当心，要是夜里睡着丢了货，我们人也要看货，管不过来的。”
“哈哈好。”这小贩笑了两声便又回去了。
原来是个夫郎当管事啊。
这般的小气，不凑就不凑呗。
夜里众人卸了货，王勇喊了几个兄弟轮流守夜，见几个小贩都围着他们外围，王勇问岑老板，管不管。
“先紧着我们的货，要是有宵小摸过来，发出一声喊换人轮班就成了。”至于外头小商贩因此醒不醒来，出门在外连这点警戒都没有，那他们也没法子。
夜里和衣入睡，岑越想了一路到北雁如何卖货，如今到了北雁，就睡在城门外，心里反倒一片安宁，靠着阿扉，说：“睡吧。”
“知道了越越。”
这一夜，王勇喊过几次换班了，声挺大的，吵醒了人还被嘟囔了让小一些声——岑越听出来，就是那位想‘借他们力’的不知名小商贩。
第二日天不亮，岑越便醒了，这是日夜颠倒以来第一次睡得好觉，外头有人吵吵嚷嚷，说他货丢了一些，问谁偷的，没人应声，这人就是昨日找岑越那小贩。
“老板，城门开了。”
“装车进城。”岑越道。
那小贩一看那夫郎老板顿时是想质问，同在一处，你们看货怎么不顺带帮他看看啊，可一看旁边都是壮汉，只能打消了，嘟嘟囔囔说一些难听话，什么夫郎做商贾就是小气云云。
旁边其他几位商贩看不下去，说：“人家昨夜有喊换班的，这么大声你都没醒，你还喊了什么？别吵吵了吵死人了，还怪人家？”
“那、那他怎么不叫我。”
“初来乍到，都是生地方，为啥为你得罪地头蛇小混混？就是那小偷再不起眼，你那货又不是人家的货，管你干啥。”
“是了，没点道理可讲，小兄弟你第一次做买卖吧？这行不适合你，还是早早回去吧。”
“你凭什么说我不合适！”小商贩就差跳脚了，气得脸涨红。
他家做商贾买卖的，爹娘却看重大哥，不就是大哥是嫡子，他是姨娘生的吗，如今非要把买卖做成了，给爹看——却是不说，他前头的几个庶出哥哥，同是姨娘生的，也是在家得了重用，或是管账，或是进货，或是分了一间小铺子。
唯独他……不成器。
几个老江湖也瞧出来了，这小商贩年轻气盛，脸皮还薄，听不进劝，肯定是家里情况不错，养坏了，哪里是出来做买卖的，像是当少爷，还不如两手空着被家里养，省的败坏家业。
岑越一行已经进了北雁郡城大门。
门口兵检查过路引，看过户籍册，见是举人家的，眉目略略松了一些，没那么严了——虽说只是举人没当官，但也不是没功名在身的白身，谁知道背后有什么关系，因此都客气着，问过车里装了什么。
岑越答果子，看门兵让拆开一箱看看。
“开吧。”
这九车货，到了如今已经第十日了。岑越没打开过，也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王勇起了钉子，一揭开木条盖，接着是麦秸秆编的盖子，一股说不上来的酸味。
“这是你们的果子？都烂了吧？天这么热。”士兵一看捂着鼻子让进，不管了。
王勇：“岑老板这都坏了？”
“没事，盖起来走吧。”岑越等收拾功夫，问看门兵，北雁郡最热闹的地方在哪里，要是卖果子，给谁交摊位费。
看门兵给指了路，说：“北雁郡大着呢，寻常买卖交易那是在西市，东市住着达官贵人，北市是普通老百姓那儿，我看你们这烂果子还是去北市，捡吧捡吧，便宜了卖。”
“要是去东市，小心冲撞了贵人，味冲的。”
“东市有酒楼吗？”
“有啊，也有买卖铺子，不过多是贵人在，你们还是别跑去了，就你们那果子，闻着味我都不吃。”
岑越谢过，摸了银钱递给对方，那守门兵摸着有十文呢，还挺高兴，只是一看车队走的方向，这老板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咋瞧着往东市去了，人家贵人什么没见过，怎么可能买烂果子……
错了错了。
岑越一看那烂的模样，就知道他的果子怕是一半一半的坏了，赵立来说，租个便宜客栈先安顿，想办法再卖，岑越点头。于是一行人先找客栈，岑越花了大价钱，请小二送热水，吩咐说都擦洗擦洗，有干净衣裳换上，没有就算了，吃了饭，一会验货，下午有活。
“？啊？”赵立都摸不到头脑。
岑越刚是一路打听一路问，他自然不是头铁往东市跑，门卫说话对着，要真是冲撞了做官的，他们赔钱吧，但也不能随便找个消费地段不高的。
最好是那种热热闹闹地段，且还有一些贵人出入那边——寻常百姓有，贵人也有。
还真有，东市、西市交界处，有个瓦舍，那边管的不严。
瓦舍可不是妓院，在北雁郡，这地是演艺场所，表演杂技的、弹琴奏乐的、舞蹈表演，瓦舍旁边有酒楼、茶楼、商铺，不同于街边卖艺的零散表演者，瓦舍里更精湛，更挖心思去琢磨新杂技、表演。
这片门口街道两边，零零散散时常见货郎，也有卖艺的，想碰一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哪位贵人，手指头露个缝打赏打赏，就能让他们家一月糊嘴了。
瓦舍最热闹的时候就是傍晚了。
这一日，这片来了十辆马车，一瞧就是外地的，不过都洗的干干净净，头发也梳的整齐，衣裳虽是补丁旧衣，但好在没什么臭味，相反还有股皂荚的味。
头发洗过吧？
“车子停了吧。”岑越说。
赵立不知岑老板要做何，但他就是个车夫，老板说什么他应什么，便都停了车。
“卸货。”
开始借地卸货。
“开箱。”
就是连旁边卖艺往脑门上叠碗的，这会都有些分神，想看看，这旁边人是干啥的——
岑越：“我们是桃花乡齐家果园的，日夜兼程来北雁郡卖果子，今日刚到，如今嘛给大家表演个砸果子。”
草莓是一格一层码，一层直接还铺了麦秸秆编的垫子又包着布，是开了一木箱，众人好奇看，岑越一看全坏了，说：“砸了，捣碎。”
“老板？”
“砸吧。”
……
瓦舍里，有人喊：“外头有个商队疯了疯了，听说是从北面赶车赶了十天来郡里，拉了一车什么草莓，如今是在门口开箱，坏一层就砸一层，如今全捣烂了。”
“那不得赔死了？这大热天的，果子能好？”
“可不是嘛，听说都是夜里赶路的。”
“也不是全坏了，我看砸了一箱，这么大，码的多多的，结果就一盘好着，其他的全坏了。”
“还真有好的？”
“就一盘。”
“听说是个夫郎老板，这会开第二箱了。”
“真砸了假砸了？”
“真的啊，我都闻到味了，其实果子红艳艳的到好看，就是坏了，可惜了。”
“人家好的果子，真是漂亮，没见过。”
“去瞧瞧。”

第72章 桃花乡72
秦家在北雁郡是老牌氏族了,大盛未有之前，几百年秦家就盘旋在北雁郡地头上，是出了名的望族,其家祖辈经商、做官、做将的都有。
是家族繁盛,在北雁郡当地,百姓们戏言,就是秦家旁枝末节，那也比旁冒出头的主家强。
可见秦家兴旺。
秦少爷是秦家最小的嫡子，上头一个大哥，入仕做官的，如今在盛京,就是嫡亲妹妹去年也入宫受选,封了个惠妃。
秦小少爷是背靠大哥，又靠妹子,总之是在北雁郡扎了根，说什么都不挪窝，不去盛京，就要留在老家里,照看祖父祖母。
秦祖母偏宠秦少爷，很是疼爱,娇养的秦二少爷一贯的游手好闲的贪玩，如今十七了也不上进，每日就在北雁郡城里瞎逛,要是碰到他的心头,惹了他高兴,那是出手阔绰大方。
不过秦二少爷贪玩是贪玩，什么骰子马吊、蟋蟀蝈蝈都玩,唯独是不好女色，不怎么去风月场所，多是来瓦舍看戏听戏看杂技。
北雁郡城百姓们都知道这么一位人物。
秦二少，单字一个钰字，不喜人喊他排行二少，说傻不愣登的，常去的地方底下伺候的人都喊秦二少钰少，听说在秦家，秦祖母唤这个孙儿为钰儿，这个外人虽是听说，可没人敢这么叫的。
“是秦家的车。”路人喊。
行人左右避让开，旁边摆摊子的吆喝声倒是更大了，像是扯着嗓子，都知道，要是里头秦二少听见了，要是来了兴致，那给钱很是大放的。
可今日马车没停，马蹄声哒哒哒的慢慢走。
看方向是去瓦舍了。
“听说瓦舍那儿有人砸场子。”
“啥？”
“那边有热闹瞧了。”
“外来的商队，发了疯在哪砸果子，听说路远运过来，坏了一路，全坏了，还是个夫郎挑担子卖，心里愤恨，全给砸了。”
“要砸跑瓦舍那儿砸干嘛，去旁的地儿啊。”
“去旁的地，能招来瞧热闹看稀罕的？我说，这老板还是有几分聪明的，要是引得钰少好奇，问过后见可怜，不得给打赏一些银钱。”
另一人便说：“那你就错了，旁的我不敢说，你就看钰少什么时候给乞丐打发过银钱？就是你头嗑烂了，钰少看都不看一眼，钰少不爱这个，你要是东西好，或是瞧着稀奇，他喜欢了，那花大钱买你的货还成，光想凭着可怜讨赏，不可能的。”
“走走走，一同去瞧瞧热闹，我倒是想看，那老板什么表情。”
“我看你这人心肠不好，想瞧人家老板气急败坏失望。”
“你就说你去不去？不去我可去了。”
“走走走一道，夫郎老板我瞧瞧看，什么模样。”
瓦舍那条街倒是宽——寻常时达官贵人的马车要到，过年过节热闹时，或是有什么新花样节目，那车能停满，排的老长，如今那儿跟过节似得，是有车，不过不是贵人坐的车厢，是板车。
倒是人多，乌压压的围了许多瞧热闹的人。
只听里头男声喊：“老板，这箱第二层坏了。”
“砸。”
噗嗤一声果子四溅，一股酸甜又混着臭的味弥漫。不过围观的百姓看的久了，此时也闻不出好坏味了，就是可惜，还有好奇，一共九辆车的货，难不成真砸完了吗？
倒要看看砸多少。
秦钰在车厢里捏着鼻子，问：“外头都是什么味？吵吵嚷嚷的。”
“少爷，我刚听了，好像是外来的车队在砸果子。”
秦钰：“好端端的砸果子玩？比我还阔绰。”是手还没放下又捏了鼻子，“这什么味。”
“少爷我刚说错了，是砸坏果子，估摸是坏果子的味，不然我赶他们走，让他们换旁出砸。”
秦钰是捏着鼻子嗡声嗡气的说：“瓦舍又不是秦家的地儿，赶人家？你家少爷都没这么大的脸，你去充什么大头，少借着我名头给我扣屎盆子——”
“越说越恶心了，赶紧走。”秦钰道。
小厮低声骂车夫，让赶快点没点眼力见，却不敢多说。他家少爷是个混不吝性子，别看他伺候了多少年，可要是那句没说到少爷心上，少爷什么面子都不给的——
也是了，他一个伺候人的下人，有什么面子。
秦家马车驶进瓦舍那条道，围观的百姓一见，纷纷避让开，秦家马车哒哒哒的快了些进，靠边的果子商贩还在拆箱——
“老板，这一层好着。”王勇声是喜出望外，他砸了三车的货了，也不是他的东西，可还是心疼，来时都是好端端的果子，如今全坏了，多可惜啊。
都是能吃的。
岑越喊：“好的一层检查了，放一旁。”他看向围观的百姓，问：“桃花乡齐家果园的草莓，有人要吗？”
“三车货出三盘的稀罕物。”
“诸位都看着。”
还是没人买，没人试，这草莓听都没听过。
秦家的马车里头秦钰喊停。小厮忙拉扯，其实不用他开口，车夫听见了，早拉了马绳让停了，小厮马夫都知道，自家少爷这是好奇了那稀罕果子。
他家少爷就是如此，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什么都见过吃过玩过，天天嚷着无聊无趣，就是来瓦舍也是听有新玩意才来看看热闹的。
如今那果子叫草莓？他来一想，还真是没听过。
果不其然，秦钰掀开了帘子，坐在车上，那商贩什么情况尽收眼底，是旁边地上都是红的汁水，不由又捏了鼻子，但他目光放在车架上的被子上，草编的盘子吧？一颗颗的红的果子——
确实是没见过。
秦钰就爱稀奇玩意，是捏着鼻子问：“这什么果子？你们哪里来的？”不等人老板说话，觉得听有什么意思，又直截了当说：“来一盘。”
小厮忙进从稀稀疏疏的人群进去，是从怀里掏钱袋子，问老板多钱。
“一两银子一盘。”岑越面不改色道。
小厮掏钱的手一顿，不可置信多钱？
“一两。”
秦钰嫌自家小厮烦，一手拍着车厢啪啪出声，“你是耳背吗？我都听见一两银子了，给他钱，拿了东西赶紧走，你是要臭死你家少爷吗。”
小厮不敢再墨迹，忙掏了一两银子递过去。而围观的百姓一听一两，是纷纷倒吸一口冷气，这吃果子跟吃银子有什么区别？！
后又想，一两银子的果子啥味？
小厮捧着篮子筐，是小心翼翼唯恐砸了，这可是一两银子啊。秦家的马车又继续走，进了瓦舍……
岑越面不改色收了一两银子递给阿扉，让阿扉拿着，道：“继续拆箱，继续验货。”
若是一直砸一直砸，没人买，看的无聊，时日久了人群会散一大半，但如今有人买了，还是秦家的小少爷，这下可成了热闹消息了，说嘴的多着呢。
有人吓唬夫郎老板，说：“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人是谁？秦家的二少爷，他妹妹就是当今的惠妃娘娘，你卖的果子贵就算了，要是滋味不好，那是个混世魔王能给你砸了摊子，还不快走。”
齐少扉挡在越越身前，捧着银子，想了下说：“买卖自愿，客人给了银子的越越。”
“是啊，那位贵客给了银钱，钱货两讫，还是不要背后说道那位贵客了。”
这人一听，当即矢口否认，“我可没说秦家少爷什么话。”
开箱验货继续。
瓦舍杂技楼里，秦钰走在前头，小厮端着一盘草莓走在后头紧巴巴跟着跑，少爷步子太快了，他捧着草莓，这草编的软扑扑，老怕摔坏了。
杂技楼的管事亲自相迎，到了秦二少的包厢，说了今日表演的项目，秦钰一听，还以为什么新奇花样，来来回回就那几个。
“人钻火圈，如今换成了狗钻火圈，无趣，还不如看你钻呢。”秦钰随口说了句，结果来了兴致，目光看向管事。
管事是吓得冷汗淋漓，这祖宗真想看他钻啊，也不是不可以——管事想到秦二少出手阔绰，当即是咬牙豁出去要应。
“看你这面相，要真是钻了，那也没意思，连点漂亮都没有。”秦钰是很挑剔的，想赚他的赏钱，那不是随随便便见人就打发的，便挥挥手让管事下去吧。
秦钰喝着茶，等杂技开，忘了刚门口买的草莓这事，毕竟就一个果子，虽是没吃过见过，但也就一个果子罢了。
小厮是托不住了，小心问少爷，这果子是要吃吗？
秦钰随便瞥了眼，才想起来，说：“你个蠢材，既是要让你家少爷吃，那不洗了，等我洗？”
小厮忙应声，拿着东西去洗，回来装了一大盘子，他数了数，一共是三十个，这三十个果子就卖一两银子，可真是黑心肠的商人啊。
虽说这果子大，可那也是三十个！
小厮进来，把盘子放在少爷手边，不过少爷正喝茶嗑瓜子，在兴头上，他便没多说退在一边了。
没一会节目开始了。
秦钰看着底下台子上差不多的表演，是一副了无生趣模样，懒洋洋靠在椅背上，还不如吃瓜子呢，手里瓜子空了，伸手一摸，摸到了冰冰凉凉的物什上，扭头一看。
那红红的果子。
这才想起来，他还买了个果子，摸都摸到了，那就尝尝——
秦钰拿了果子先看了眼，那果子婴儿拳头大了，上头有黑点，不由嫌弃，这是没洗干净吧？喊人来。
“皮都没削。”秦钰让小厮把剩下的都削皮，不削皮咋吃？
小厮忙端下去去削皮。
秦钰手里还有那一个，本是想丢了，但大老爷们的不在意这个小的，也没吃过，便送到嘴里，想着拿牙啃了外头皮——
反正小厮没在，没人看见。
这牙一啃，嗯？秦钰眉头一松，咂摸了下嘴里味，甜的酸的，再送进嘴里，咬了一口，这下果肉是软的，但酸甜，就是外头那黑色的籽，也混着不一样的感觉。
跟平日里吃杏子里子不一样，这个可好吃多了。
秦钰是吃了半晌瓜子，正口干舌燥，一颗果子进嘴里，甜味汁水在口腔漫开，是不仅解了口舌干，还觉得滋味充沛，甜酸味混合的正正好。
是两口第一颗吃完了，光在那儿回味了，秦钰要再吃，一看桌子空着的，想起来叫小厮去削皮了——
“这皮好像不用削。”秦钰嘀咕。
没一会小厮进来，削皮自然不是他削，是杂技楼的厨子干，他们家少爷是杂技楼的贵客了，干点这些小事，吩咐一声就是了。
这会小厮来献宝，厨子削的就是快，忙端着捧在少爷跟前。
“这跟牛嚼的一样。”秦钰嫌弃那一盘东西，他没见过牛嚼东西，但他听府里奶嬷嬷说过。
小厮本来是想讨少爷欢心，哪里想被嫌了，忙说是杂技楼的厨子干的，这手艺不比府里云云。
秦钰已经站起来往出走了，小厮忙放了盘子到桌上，巴巴的跟上，问：“少爷您干什么去啊？”
“我做什么，还要跟你交代？”秦钰骂了一声，见小厮不跟上来，不由皱眉喊蠢货，“跟上。”
他钱包都在小厮身上的。
没半点机灵劲儿，光知道跟祖父说他的事了。
秦钰是下楼脚步都快了些，身上长衫只见翻飞。
小厮是跑着跟上的，也不敢喊少爷去哪，见少爷出了杂技楼，不由跑的气喘吁吁，“少、少爷，要喊车吗？”
秦钰理都不理，抬脚往前门瓦舍牌匾楼那儿去了。此时天麻黑，瓦舍街上两边挂着灯笼，人多也热闹起来了，还有架马车跟着秦钰擦肩的，车旁小厮眼尖，跟自家少爷说：“少爷少爷，刚秦二少爷跑过去了。”
那车帘一掀开，露出个少爷脸，问：“是秦钰？他出来干嘛？”不等回话，让车夫调头，“看清楚了？”
小厮刚看的真切，可不敢保证，就怕少爷没寻到，他家少爷和秦家少爷不对付——是他家少爷一头不对付的，处处要跟秦少爷比，秦少爷来瓦舍看杂技，他也来，秦少爷打赏谁，他是出价更高，也不知道比啥。
别回头他家少爷寻不到人，恼羞成怒拿到出气，只哼哼唧唧说天麻黑瞧着像，往前门口去了……
正说着话，那少爷就看到秦钰的小厮跑着跟上。
那就是秦钰没错了。
“还不快跟上去。”少爷骂完小厮骂车夫。
车夫赶着车驾的一声，马儿跑了起来，到了前门楼时吁，小厮跑的气喘吁吁说：“少、少爷，秦、秦少爷在那儿。”
门帘一掀开，这少爷也看到秦钰背影了，顿时面色古怪复杂，“秦钰亲自买果子？我下去瞧瞧。”
小厮搬凳子，扶着少爷下车。
人群那儿，岑越验货已经开到第五辆车的货了，还真是拆盲盒，后面多了些，一共拆了八盘，先前有个小少爷买了一盘，如今剩下七盘。
问过没人要买。
岑越到了如今，知道北雁郡城市场不是那么好打开的，可他不要一两银子，贱卖了，也是赔，左右都是赔，不如赔个名气大的。
到时候传出去，北雁郡百姓也会说一句，那北方来的果子商是张口要价高，不知道是什么稀罕果子。
物以稀为贵，物也以价高为好物。
就是再不济，不来北雁郡了，这单他们赔了。岑越告诉自己平常心，做买卖有输有赢，哪里都是好的一帆风顺的，而且草莓不易放，他家的草莓说实话已经是储存久了的——
可能跟他偷偷浇空间水有关系。
反正走了十日，天也热，能出个七八盘好的已经是不容易了。岑越想到这儿，心里略好过一些，他十日能出七八盘，那二苗和丰禾府县那儿应当是更好了。
二苗那儿估摸也损耗大，但比他这里好。
“欸北方来的老板，你那好果子还有没有？”秦钰是快到了，脚步稳住了，没那么急。
来声打断了岑越思路，一抬头过去，这小少爷他记得，第一位贵客，当下心里一紧，有种——真遇到贵人了。
“有，贵客，如今我们得了七盘草莓。”岑越按耐住心急，是面上笑着说话。
秦钰一听，说这般少。
“桃花乡在丰禾府县以北，一路车马日夜行路，赶来北雁郡城，大家都看着，我们五箱的货，只得了八盘，一盘卖给了您。”
秦钰摆摆手，意思不用说了，“我全要了。”
岑越不再解释，看出来这位客人是个利落性子，说一不二，是拱手谢了谢，让王勇给贵客装货，又说：“这果子可能放不了多久了。”
“就这么一些，回去就吃没了。”秦钰说。不过其实他吃了好吃，还想着给盛京大哥送一些，看能不能进宫送妹妹。
可惜这么好吃的果子，偏生长到北方。
末了秦钰又想，没准宫里什么都有，不缺这个——
“叫什么来着？”
岑越笑说：“草莓，桃花乡齐家果园出的草莓。”
秦钰点点头，无所谓哪里，只是人家货都装好了，他那小厮姗姗来迟，秦钰是一大方，干脆说：“给他十两银子，东西拿了送回府。”
看什么狗钻火圈，无聊死了，不如回去吃果子。
小厮是气没喘顺，先掏银钱，只是钱还没给呢，后头来了一辆车喊：“那果子，我出双倍买了。”
“少爷是唐家少爷。”
秦钰：“管他什么家，烦死了。”
岑越已经接了银钱，当没听到后头传来的话，让王勇把果子递给这秦家二少爷小厮手里。马车慢了一些赶来，唐家少爷跳下来，张口质问：“我说话你听见了没？”
“您说什么了？”岑越装不知，拱手作揖说：“实在是抱歉客人，这边人多吵杂，刚没听清。”
“你真是！”唐家少爷气得要死。
秦钰笑话了声，“唐小月，说的就像是你家有钱一样，给老板三十两！”
“本少爷出三倍。”
岑越蹙眉是不想要，说：“我们齐家是正经买卖，说一两一盘便是——”
“那其他的就是赏钱。”秦钰打断说。
小厮忙把银钱递给老板。若是没唐家少爷，他家少爷也不会这么干，如今不是赌上了一口气，这事之前常有的发生，又有什么呢，这卖货的还不收，到时候惹恼了他们少爷，就是好果子，估摸也不要了——
谁知那商贩接了钱拱手道谢。
小厮：……刚听了还以为这商贩要坚持不要钱的，结果收了——
岑越收了银钱，道：“我们齐家果园卖草莓，今日得贵客喜欢，之后一个多月会有新的果子寒瓜送上来，若是客人方便，可留下地址，为表感谢，寒瓜我送上府中，免费赠送您三个。”
寒瓜秦钰吃过，没什么稀奇的，不过这人给送，那就送吧，反正没有唐小月的事，一扬头看唐小月。
唐少爷气得不成，说：“本少爷也要，不就是三十两吗。”
“懒得搭理你，无趣。”秦钰跟老板说：“回头来了，找秦府，报我名字秦钰，就说是我让来的。”
秦钰虽是被家里惯得骄纵，但不坏，也不会轻视作践百姓，他听出来了，这果子商贾是自家种的果子，自家卖的。
大热天跑这么一趟，才赚个一两。
钰口玺．
秦钰不知疾苦，是张口就来，“你就该要十两一盘。”还是胆子小了。
岑越：……
秦钰说完，家里马车也到了，施施然的扬长而去，又气着了唐小月，多好玩啊，回去吃果子咯~
“他要的，我也要。”唐少说。
岑越头疼，说：“客人，我这还剩四车货，估摸是开不出来这么多——”
“坏的我也要。”
你是钱多烧着了。岑越自然不给，砸了他家招牌的，刚给秦钰那是因为对方买的果子给的赏钱，他也想搭上这条线——一看那家少爷就是贵族级别的。
刚还愁，北雁郡市场打不开，如今来了贵人，自然是要套路上的。不过也不能得罪这位客人。
岑越便说：“烂果子实在不能卖给您，您要是要，可以免费拉走——自然不好脏了客人的手，我接下来还在开草莓货，要是有了，先紧着您卖，若是一盘都开不出来，为表歉意，您先定寒瓜数，先给您送府里。”
反正刚没答应，第一个寒瓜给秦府送。
唐少一听第一个送他，当即是心里舒坦了，说：“不错，你开吧，开出来了，我买下。”
留着小厮在这儿候着。
走时又说了声：“到北雁，就找唐家，报我唐宵名字。”
岑越还愣了下，不是叫唐小月么？如今这会回过味，这两家少爷应该是认识，互相捣乱，打打闹闹那种关系，也不算坏。
剩下的四辆车开出了六盘草莓。
唐家小厮给银钱掏了三十两，岑越要给找钱，对方是摆手不敢收，“老板求求您了，您收下吧，别为难我，我家少爷要是知道得撵走我，秦少爷三十买的，我家少爷不能差一文钱，只多不少的，不然我给您六十两？”
这般也好，回去跟少爷说了，不是压了秦少爷一头么。
岑越：“三十可以，劳烦你回去跟你家少爷说一声，就说寒瓜我送他五个。”
“这般好这般好。”小厮一听忙高兴坏了，送唐少爷三个，送他家五个，那岂不是更好了，比拿银子压还好——
银子压了，少爷有时候会骂他蠢货的。以往也不是没有过。小厮闹不明白，分不清什么时候是用银子压，什么时候是用别的压，反正如今这老板说了话，回头他都推到这老板头上。
九辆车的草莓卖完了，赚了六十两——
车夫们看的目瞪口呆。
“先收拾吧。”岑越给大伙说，把地上的烂果子收拾干净，心里算了下账，其实没挣钱，九辆车一辆租车钱是二两二百文银子，路上吃喝住宿——这个花的少，可来到北雁郡客栈贵，更别提还让人家送热水洗澡，这个不能省。
一路上花销加北雁郡客栈，总共有个三两银子。
二点二乘九，有个十九两八百文，加三，估算个二十三两银子——他卖了草莓，还搭上了八个寒瓜，真算下来的话，估摸能挣个三十多两银子。
“……”岑越想到秦家少爷说的，该要十两银子一盘。
这不是，他一个小老百姓，平时生活打交道都是拿文说的，一千文是一两银子，那十两就是一万文了——
真没这么敢要价的，十两三十个草莓？
“回吧，货卖完了，休息两日，大后日回。”岑越想着调整方针，反正明年草莓要减少了，要是有冰用冰运就好了，冰运的话，那得贵一些——
岑越满脑子十两一盘。
回头再说吧。
来时九辆货，一下午就‘卖’完了，车夫们是不可思议，不过后来一想，这也没挣多少，要是就十三盘，没碰着俩少爷打赌，那岂不是才十三两银子？
“好像十两银子才值得辛苦跑这么一趟。”车队里有人念叨。
另一人说：“老天爷呀，三十个草莓卖十两！！！哪里敢这么卖，真是吃金喝银了……”
“刚那位少爷这么说的，我算了下觉得好，岑老板赚了钱，才能雇咱们。”他们才能赚银钱，有个稳定收入。
“人家少爷买了，可不是有人买吗，又不是都跟咱们一样，苦哈哈的挣几个辛苦钱，北雁郡城咋这么多贵人啊。”
“可不是嘛。”
岑越跑了一趟北雁郡城，旁的不说，反正是开了眼界，要真是想打开北雁郡城市场，那肯定不能走平价、中档路线，必须是高档的，这才有的赚。
主要是水果路上消耗太大了。
“越越我们明日不做买卖吗？”齐少扉问。
岑越说：“都卖完了，明日咱们逛一逛郡城，顺便去看看医堂……”
阿扉的病，来都来了，那肯定要去郡城的医堂瞧瞧了。

第73章 桃花乡73
唐宵回到府上,是车马刚到大门，管家迎了上来，说：“少爷,老爷说您回来,叫你去一趟。”
“我爹在家中？”唐宵顿时头皮紧了。
唐大人是中北郡军指挥所的布政使,正三品,平日里不在郡城，都是在与西牧国界处操练兵的，一年到头也就过年回来一次，或是老母大寿。
这不年不节又不是祖母寿诞，他爹怎么会回来？唐宵是心里嘀咕,但不敢不去,想到什么，喊小厮：“把那果子送我祖母和母亲那儿。”
秦钰是两腿走过去买,这果子味道肯定不错。唐宵心想。
小厮不进内宅，先是跑去送到中门外，交给正院婆子手，说是少爷尽尽孝心的。
唐宵拔腿先去前头父亲书房,反正他爹在家，总是要骂骂他,迟早的事，拖久了，怕一顿变两顿骂。
唐家不如秦家有底蕴,是氏族大家,多出文人。唐家祖辈是跟着大盛高祖打天下赢的功绩,之后子弟一直是矜矜业业，只跟武沾边,不碰文官的事。
两家上，唐家是外来的，祖籍是南方一个村里的，不过落在北雁郡城已经有百年了，可跟着秦家几百年来的氏族比，那就是有些‘新贵’味道了。
唐宵硬着头皮挨了他老子一顿骂。
“……你跟秦家那小子走远些，别整天一道玩。”
唐宵就差跳脚了，可面对他父亲，只能是低头垂脑的说：“没一道玩，我和他打小不对付。”
“你骗骗外人，还骗你老子了？整日巴巴凑上去。”唐大人说了句儿子，又说：“算了。”
今上如今十四岁了，想亲政，是四处拉拢世家女子结亲。这该是太后的主意，可摄政王哪里会这般轻易放手——
盛都的权谋不关他们家的事，守好中北就好。
“父亲，您这算了，是说我和秦钰能一道玩，不计较了，还是……”唐宵话还没问完，就挨他老子瞪了。
意思他没出息。
唐宵：“有您和大哥在，我出息啥。”
唐大人被噎的不成，本是脱口而出的不成器，最后也咽了回去，他这小儿子，小时候很是聪颖，也是成器，可惜了……
秦家也怕，所以留着秦钰在祖籍，不许去盛都，秦家已经树大招风，出了位惠妃娘娘，还有进翰林的长子。宵儿和秦家那小子，也算是同病相怜。
唐大人惯例训诫完儿子，之后就是一家人团聚饭了。
唐宵祖母疼在身边的孙儿，可要是儿子回来训孙儿，祖母也不会护着——除非是唐大人要打唐宵，不过这事早了，那是唐宵七八岁的时候，屁股都被打开花了。
唐夫人也是如此。
吃饭时，祖母说：“今个饭摆的略晚了一些。”
唐大人便说：“是儿子耽误了些功夫。”
“我爹许久没回来，想我想的紧，跟我聊了许多，祖母放心吧，孙儿好好地呢。”唐宵没脸没皮逗祖母开心。
唐祖母一下笑开了，乐呵呵的。唐大人见状，就忍了这孩子满口胡说八道，谁想他了？
吃过饭，唐宵见母亲用的少，关心问了句，唐夫人是轻轻摆摆手，意思在你祖母这儿，别说这些，扰你祖母挂心。
唐祖母已经听见了，偏头看儿媳妇，唐大人解释：“母亲不必担忧，颂娴一到天热，便饭量减半。”
“是啊。”唐夫人笑道，“一些小事。”
唐祖母点点头，“食的少些，那就多加些点心，这才五月底，要是到了七八月暑天时，你那身体得清减多少？”
正好底下人送来茶、点心，还有一道果子。
唐宵一看，端着盘子亲自伺候祖母母亲用，两位长辈被此举逗得乐呵，唐夫人笑盈盈的，给儿子颜面，拿着叉子取了一块。
“这个没见过，什么果子？”唐夫人问。
唐祖母一瞧，她年岁高，早年圣上登基，她还去过京里，吃过宫宴，却也没见过这样的果子，“红艳艳的倒是喜庆。”
“回老夫人、夫人，这果子老奴可不知道叫什么？是小少爷有孝心，今日带回来的。”
唐宵说：“说是叫草莓，今个在瓦舍外碰见的——”
话还没说完，唐大人听到‘瓦舍’俩字就皱眉头，打断说：“又跑去那乱七八糟的地方。”
“爹，人家是正经去看戏看杂技。”
唐祖母是护着孙儿说儿子，“你不在家，他小孩子家家跑出去看戏，回来给我说了解闷，这是孝心。”
唐大人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难不成还要夸儿子去瓦舍去的好吗，只能岔开不提，插了一口那红果子送嘴里，唐夫人见相公不气，也吃了一口。
顿时：“这果子第一次见，味道倒是好极。”
“是不错。”唐大人也夸了句。
唐祖母一尝，很是喜欢，笑呵呵说：“看吧，孙儿瞧见什么稀罕的都记挂着家里，好孩子。”
主要是夸唐宵。不过这果子味道也确实是好，第一次尝。
唐祖母年岁大，如今吃饭喜欢软的、甜点的，吃东西都是清淡口的，嘴里是没滋没味，要是吃口味重了，晌午吃下，一下午都不舒服，一直饮茶要如厕，要么或是上火，身上病痛。
如今吃这个果子，口齿生津，酸酸甜甜的，正适宜。
唐祖母都这般觉得了，更别提晚饭只吃了小半碗的唐夫人，吃了些果子，胃口倒是开了，不过婆母这儿都收拾了，不能在这儿再用饭，只是回到自己院子，难得让小厨房动了一动，做了宵夜。
唐大人与夫人鹣鲽情深，略一想便知道怎么回事。这日早早歇着，第二日又喊了儿子来，说：“你昨个买的果子不错，你祖母和阿娘都喜欢吃……”
“爹，我知道，昨日我也发现了，只是那果子您不知道，是从北方一个叫桃花乡的地方运过来的，花了十日，九车的果子最后只落了个十来盘，秦钰买了大头七八盘，剩下的我包了。”
唐大人一听，便蹙眉，嫌吃这个果子太浪费了，九车货得十来盘，过于奢靡，便摆手说：“不用了。”
唐宵本来想吹一下自己眼明手快，识货的人，抢了剩下的，在父亲这儿表表功，结果父亲怎么不用他买了？后来出了府，一想就明白，唐家勤俭，他父亲是武将，说句大逆不道的，那就是糙惯了，吃什么都一样。
不过祖母和母亲喜欢，他再去问问。
唐宵没出府，先是派了小厮去打听昨日北方果子商住在哪里，一直到晌午过去，唐宵才乘车出门，往那客栈去。
昨日花了银钱打点，客栈小二送热水很快，岑越和齐少扉都洗了个痛快澡——没用泡澡桶，不过这家客栈有‘澡堂子’，是拿手瓢淋浴洗，也很方便。
俩人互相给彼此当花洒，洗过澡，换了衣裳，是和衣早早睡。
舟车劳顿十天，如今终于‘卖’完货了，得了空闲，岑越睡前就和阿扉说，明日不急着起床，多赖一会床——
齐少扉可高兴了，大眼睛亮晶晶的喊越越。
“这些日子辛苦阿扉了，日夜颠倒的。”
“我才不辛苦，越越辛苦，阿扉爱和越越出门。”齐少扉怕说累，越越以后不带他了，当即是牛皮糖一般，撒娇说可爱出门了，出门好，不累云云。
岑越：……你眼皮子都困得快合上了。
“好好，以后都带你，咱们明日逛一逛，见见郡城的繁华。”
两人是说完就睡，第二天也没人扰，岑越跟赵立、王勇说了，在郡城留两日不急着回，他包食宿的，这两日，其他人爱去哪里去哪里。
因为不是他的下属，岑越也没多说什么，不过这些车夫走南闯北，应该是有分寸的，不会喝酒赌钱乱来。
早上也没在客栈吃早饭，换了新衣，两人上了街，昨日说了西市热闹，货行商铺多，今日便逛西市，西市顾名思义就在西边，他们住的客栈离着不远——因为瓦舍在东西交接处，所以客栈也在这边。
郡城主干街道宽大，有车辆同行，安安静静没有商贾小摊贩买卖，横平竖直的街道将整个城市划分起来，快到西市门时，就听到热热闹闹叫卖吆喝声。
一进西市门，更是热闹，岑越切身体会到了府县和郡城的区别，这里真的有种在电视里看古装剧热闹京城的感觉，他们二人身着长衫，也算新衣，走在西市街道也是平平无奇。
府县里穿长衫的人有，与短打一半一半，但此时这里多是锦衣长衫，或是丝绸，短打的也是布衣，都是铺子里的伙计。
“越越那是什么？”齐少扉指着一处。
岑越一看，眼睛也瞪圆了，这好像外来有色人，正在做飞饼——反正转着饼在天上飞，不然大崽也不会第一时间发现。
小孩子都喜欢有趣的。
“走，买饼吃。”
齐少扉高兴坏了，牵着越越的手，这里人多可不能走丢了。岑越拉着阿扉的手，到了饼铺，那薄薄的饼贴在泥路里，岑越问多钱一张，有什么口味。
老板是高鼻深眼窝，操着有口音的大盛官话，说：“羊油酥的、芝麻的、孜然的、羊肉的，你们要什么？十五文一张。”
好家伙十五文。
北雁郡城物价果然贵。
岑越说要一张孜然的，他以为老板报了各种口味，结果发现就只有一种口，那就是羊油抹饼皮，卷，撒孜然料，沾一点羊肉糜，飞饼扯开，贴烤。
“……”
薄薄的就跟家里做的薄锅盔一样。
齐少扉后来拿到了一半，他和越越分一只饼吃，后来就小声念说：“越越做过的。”
“是，不过这个羊肉馅，你尝尝。”岑越咬了口，薄脆不说，里头是咸香带着淡淡的孜然羊肉味，半点膻味都没有，特别香。
老板说：“羊汤，送你们的，要不要？不要钱。”
不要钱，那要！岑越拉着阿扉坐下，这家铺子门口就有桌椅凳子，老板送了两碗汤，跟他们说：“你们一张饼，本来一汤，送你们一碗。”
岑越是忙道谢。
北雁郡城的铺子老板人也挺好的。
羊汤煮的奶白，上面着一些葱花香菜，碗不大，两人配着饼吃，大热天的喝了汤，出一身薄薄的汗，半张饼一碗汤吃了个半饱，之后又去逛别的吃食了。
各式各样什么都有，甜的咸的辣的，俩人吃饱了肚子，还去铺子逛了逛，糕点铺子，衣服布料首饰，什么都看，除了吃食，什么都没买。
即便如此，一早上俩个人快花了一百文了。
岑越打听到北雁郡城最出名的医堂，在南市，要是过去有些距离，不过可以租车过去，岑越想的租车是包车，人家店铺伙计忙摆手说不是的，车上挂黄色旗子木牌的就是租车，招了手有位置，你们过去的话，一人二三十文是差不多。
“……”有点像公交车了。
郡城物价真贵。
到了主街道打车过去，到南市门口停下，车夫给说了第几巷子走多久，岑越道过谢，带着阿扉进了南市门。
这边是住宅区很是安静。
但到了医堂那条街，老远就看到排队的，如此又排上了。幸好俩人早上吃饱了，到了他们时已经晌午之后了，药堂的大夫听闻病情后，是把脉看外伤——外伤早都好了，又看了药方，听说是针灸。
“……都不错，四平八稳的。”药堂大夫说了句。
岑越听估计是保守派，没什么大问题。
大夫琢磨了许久，也没研究出什么新的更好的办法，最后给他们药方添了一味药引——蛇皮晾干磨粉做药引。
齐少扉听了吓着，连连说不要。
大夫闻言有些不愉，岑越安抚拍了拍阿扉肩膀，同大夫道过谢，客气后结了诊费，也没买蛇皮粉。
“你如此惯着他，又何必带他来看病。”大夫道。
齐少扉藏在越越身后，只是他那么大只，露出大半个脑袋在岑越头顶，是目光如炬虎虎生威的瞪着大夫，这人要给他吃蛇皮！
阿扉可不要吃。
岑越说：“他如今也没有什么不好，病好了，老天垂爱，若是不好，他日子过得开心便好。”
“谢谢大夫了。”
后来两人出了医堂的门，岑越牵着阿扉的手，发现阿扉还是害怕，当即说：“你不要吃，咱们不吃，我不买。”
“阿扉不要吃，越越你最好了。”齐少扉吓得吸了吸鼻子。
岑越：“好，不吃。”他跟大夫说完了，好像那一刻心里也有了定夺，平静许多，以后大崽病情就随缘，看老天爷吧。
两人到了主干街道，打了车回客栈，不想去西市吃饭了，回客栈用好了，路上时，齐少扉说：“蛇咬阿扉，齐少修给阿扉丢蛇，让蛇咬阿扉。”
岑越才明白过来，刚阿扉为何害怕，不由磨牙骂了句小兔崽子，齐少扉知道越越骂的是齐少修，乖乖点了点头，觉得越越骂的好，只是又说：“小兔子乖。”
“那齐少修就是连小兔子也不如了。”
“是了是了。”
下了车，还未进客栈，王勇在门口候着，一看他们下车来，当即是急巴巴迎上去，说：“岑老板，昨日买草莓的贵人来了。”
又补了句：“来了许久了。”
“哪一位贵人？”
王勇：“后头那位，看着不好惹的那位。”
那就是唐少爷了。岑越拉着阿扉进客栈，王勇也没说唐少来意，一脸忐忑，怕那唐少是来找事的——果子卖那么贵，是不是退货，或是不好吃？
王勇是这么想的。
岑越却知道不是这回事，有钱人家一两银子的果子，要真是不爱吃，也不会当回事，亲自上门讨银钱的——人家丢不起这个脸。
唐少爷还是在包厢等候，等的快不耐烦要走，让小厮买时，对方回来了。岑越是进了客栈直奔包厢，见面就赔礼道歉，说早上带他相公去看病了。
“去看病了啊，应该的。”唐宵一听便收了脾气。
只是没想到这夫郎老板的相公是个病的——他看了眼对方，那人高高大大，昨日就发现了，观气度面相不像是寻常百姓，也不像是商贾。
岑越见对方看阿扉，说了几句实话，“我家相公十三岁时考中了举人，赴京赶考出了意外。”
唐宵一听，当即收回目光，对面前岑老板多是几分佩服，此人带那么多货到北雁郡，昨日果决砸果子，今日就带他家相公看病，怕是看病为主吧。
“客人，您是想订一些草莓吗？”岑越直奔正题。
唐宵愣了愣，而后也说回来意，“是，不过你这草莓运的废——还有吗？”
“地里还有，不多了，客人您要的话，我下次送寒瓜再带一批过来。”
“还是像昨日那般吗？那也太奢靡浪费了。”
岑越摇头，“我想着买一箱冰，用冰运，下次带草莓货不多，轻车上路，尽量缩减时日，所以草莓的价格也会贵，十两银子一盘。”
唐宵一听不当回事，说：“那你下次来，给我带十盘。”用冰运也是奢侈，不过免了许多浪费糟蹋，父亲知道了应该不会骂他的。
岑越应是，还想跟唐少爷签订单，人家财大气粗，直接放了一锭银子，这是百两。然后唐少爷就摆摆手，带着人走了。
根本不签什么订单合同。
岑越：……
傍晚时，秦府也来人了，不过是秦少爷的小厮，见了他们是擦了擦汗，说幸好你们还没走，我家少爷说果子不错，你们要是下次还来，再送一些。
岑越把和唐宵说过的话原封不动给小厮了。
秦家小厮变了变脸，这外来老板，咋一天一个价，昨日还一两银子如今又变十两银子了？他拿不定主意还要不要，这般大的事，总归是要问问少爷的。
岑越看小厮脸色变来变去又纠结，便说他们明日还在，后日走。
“那我明日再来，或是不来了。”小厮道。
岑越客气拱拱手，听出小厮嫌贵的意思，“冰也贵的，实在没法子，草莓只接预定了。”
“知道了知道了。”小厮不耐烦道，让他白跑一趟。
回去之后，小厮先说外来那果子商贾涨价了，涨到了十两银子一盘——他说到这儿，没成想听到自家少爷抚掌高兴说：“这人听劝啊，就该十两。”
秦钰扭头问小厮，你给定了没？
小厮：……咽了咽口水，这下收了告状的心，一五一十把话说明白了。
秦钰听那商贾还要买冰运，便叹说：“夏日冰稀罕，他一个商贾，买冰运草莓，那草莓十两一盘，又便宜了。”
“明日你去，定个二十盘。”
小厮：……
不知不觉中，秦钰是又压了唐宵一头，翻了个倍。
第二日秦家小厮又跑来了，给了一百两定金，拿了定契，说要二十盘，等你们送货到了，再给剩下的。
这是自然。
第三日，车队轻车上路，车夫很少有买东西的，都是车板上放着木箱、棉被——这个也要运回去的。
回去路上，车夫还一言一语聊，说北雁郡城什么东西都贵，咋那么贵呢。
可不是嘛。岑越也觉得贵。
车是空的，走起来快，骡子马儿能跑起来，八日就回到了桃花乡。岑越见到乡里乡亲面容，油然生出亲近，还是家里好。
“齐家郎君和齐三少爷回来了。”
岑越一一打招呼说好啊，回来了，买卖还行云云。
吴掌柜早早到了，如今在齐家歇息，车队也没让散。岑越到了家门口，见曹罗赵婶都在，便跟曹罗说：“你安顿一下车夫们，歇息几日，还要走。”
这几日自然不算银钱，但是齐家管吃住，过几日又要跑一趟北雁郡城，跑一趟就是二两多的银子，空着几日，短拉货也挣不下几个钱，别把长途银钱给耽误了，自然是听岑老板的。
今年好丰收啊，这不四两多银子拿到手了。
岑越是最晚回来的，二苗、吴掌柜、曹罗三队都回来了，他和阿扉刚简单洗漱吃过饭，二苗就来了，岑越也不墨迹，说：“都去会客厅，盘账。”
他也想听听三队买卖如何，尤其是二苗，跑了一趟最远的福宁府县，这个得六七天，估摸果子也得烂一大半。
唉。
是他决策有问题。
到了会客厅，众人落座，各队面前都放了钱匣子，开始盘账。吴掌柜第一次见这种盘账情况，倒是很快进入其中，也随着郎君习惯了。
“赵婶曹罗先开始吧。”两人近一些，果子损坏不大。岑越道。
赵春花是第一次坐在男人之中——这是正经事，不是过年过节吃饭，所以显得有些紧张，又很认真，她大字不识一个，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头画的圆圈、小三角、叉叉，谁都不知什么含义，也就赵春花自己认得出来了。
“桃源乡我带了五百斤过去，齐家两位大爷家里都心肠好，帮着叫卖，是头一天按八文钱算的，都买了一斤两斤……”
桃源乡是做药材买卖的，乡里比他们桃花乡富裕。
他们桃花乡是半斤半斤买，那边八文贵可能是贵点，但也能买，后头就是七文、六文了，这下买的多，一日半就卖完了。
桃源乡总赚是三点五两银子。
岑越记了账，赵婶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她赚的少了，岑越便笑着安慰赵婶，说：“车费也没花几个钱，也没损耗多少，都是净赚了。”
桃源乡近，吃喝都在齐大伯、二伯家里，省了许多。
自然赵婶得郎君令，是先给两位齐家长辈送了一百斤草莓果子，剩下的五百斤才卖了。
到了曹罗。
曹罗是拿了一千五百斤送云苓镇，走了一天半，损耗了些，是十一二文的卖……
“是十五两六百文钱，除去吃饭租车，差不多十五两左右。”
岑越一一记在账上。
“吴掌柜吧。”
二苗本来跃跃欲试，一听又给按捺回去了，旁边寇长峰就偷偷笑了一下，二苗在桌下捣了下自家男人——让他笑他！
吴掌柜开始报账，姜二苗就正襟危坐认真听起来。吴掌柜是把帐都盘好了，多少钱，什么开支，得下的利润都写了，说的简单扼要，不用一一数钱。
“我带到丰禾府县的草莓一共三千斤，到了地方开箱先捡了好的，损坏有一千二百斤，留有一千八百斤，听郎君的送到祥和酒楼，对方要了五十斤，算价是十八文一斤。”
“之后散卖，二十二文一斤，这一天卖了六百斤。”
……
“卖草莓总是三十六两二百文，车是七辆，一辆租车一两二百文银子，租车八两四百文，一路吃饭住宿是二两银子，这就是十两半，刨去这些，是赚了二十六两一百文钱，郎君。”在吴掌柜看来，已经赚的不错了。
那果子也烂的太快了，不好放。
如此已经很好了。
岑越点了点头，眼看二苗，“该你了，你说吧。”
二苗最喜欢数钱了，把他的钱匣子打开，这一路来他都没咋动，就是吃饭花销都是用他身上的钱，这样他好知道赚了多少。
行吧数钱开始。
厅里留有数钱叮叮当当的声，二苗那钱匣里还有银角子呢，那些银角子加起来就有四两银子了。没一会数完了，一共是二十六两银子。
姜二苗带货和吴掌柜差不多，但他路远，岑越知道的。
“我们是赶着路过去的，一去开了箱子，诶呦烂了一大半……”姜二苗可是一肚子的话。
岑越能想来，吴掌柜到丰禾府县三天半不到四天，二苗赶到福宁府县怎么说，快马加鞭也得五天半六天了。
果然二苗说他们一路赶路走了六天。
烂了六成。
吴掌柜听闻，便多看了眼说话的夫郎叫姜二苗，他先前觉得此人年幼，说话毛毛躁躁的，做掌柜怕是压不住人，做买卖怕是要吃亏，没成想出乎意料，卖货倒是有一手。
姜二苗说完了路上，终于进了府县到卖货了，“……我想着烂这么多，那肯定得赚回来，一斤要他个三十八文钱……”
“人家给了？”吴掌柜没忍住询问。
姜二苗摇头，“没给，人家嫌贵，我就说给你尝俩，他吃了我的果子说好，可就是不花钱买，不买就不买吧，我卖别人，别人问我多钱，我想着三十八贵，那就卖三十一斤，原先那位尝了果子不走的就跳出来说，你卖他三十文，咋刚卖我三十八……”
第二位顾客一听，本来觉得三十文也贵，如今是要了半斤。
“我跟他说你嫌贵啊，我就便宜了，你刚也没说还价的。”
那客人气得脸红脖子粗。
姜二苗又说：“你说的我听了，还给你尝了我的果子，你说好不好吧？是不是独一份的。”
“后来他就买了一斤，还骂人，说我是个愣头青不跟我计较。”姜二苗看在手里银钱上，就不生气，还给长峰顺胸口，说不气不气，愣头青就愣头青吧。
岑越：……二苗卖货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敢报高价，主打的一个实诚，有什么说什么。
后来果子坏的快，姜二苗就半天半天的便宜。先前买贵的就找上来了，怎么隔半日就便宜这么多，姜二苗递了个果子过去，让尝，说：“三十文的味跟这个不一样吧？三十文的好吃多好啊，这个都快坏了。”
“……”那客人真说不出两者一模一样这种违心话。
赚了二十六两，一共是七辆车，自家牛师傅、二苗家的不算，五辆车是租车跑一趟一两半——没法子，福宁府县比丰禾远。
这就是七两半的银子，再加上吃饭花销二两半，正好十两花销。福宁府县的盈利是十六两银子。
姜二苗说：“小越哥，我跑了那么长一趟赚的银钱跟镇上差不多呢。”他挠了挠头，觉得少了。
岑越就问：“那下次你还去福宁府县吗？”
“去啊，我觉得府县好玩，比镇上大，就是好像不合算。”
“怎么不合算？草莓是放不住容易烂，但府县市场比镇上大，眼前草莓是赚不了多少，但之后好放的苹果、寒瓜这些，那是要运到福宁的。”
姜二苗一听有道理，要放长远的看！
岑越把他的钱匣子也放在桌上。
“小越哥，我们跑福宁都烂了六七成，你去北雁郡那果子不得烂完了。”姜二苗担心起最后小越哥的队伍了。
岑越见众人看他，点了点头说：“九车货，烂的只剩十三盘了。”
“啊？”姜二苗皱巴巴脸，唉，“小越哥这个跟你没关系，你别气馁难过。”
岑越说：“我不难过。”
齐少扉把越越面前的钱匣打开，跟献宝似得，眼睛亮晶晶说：“越越也赚钱了！！！”
他家越越最棒最厉害了。
众人一看：！！！
姜二苗呆住了，咋、咋这么多银锭子，这么大啊，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银子！这得值多少钱啊……

第74章 桃花乡74
众人目光灼灼看向桌子最顶头的岑老板。
齐少扉坐在一旁,跟着一道骄傲起来，眉眼都是神气，岑越看大崽这模样有点想笑,不过大崽护着他的,给大崽撑面子。
“三少爷,小越哥怎么卖的呀？”姜二苗是好奇问。
众人目光又到了齐少扉身上,齐少扉叉着腰，小孩子神气认真说：“因为越越很厉害。”
岑越眼底带着笑。
“九车货确实是砸了干净，就剩十三盘。”岑越开始讲了，说细了些，“日夜赶路九日到了北雁郡,只是关在城门外又等了一夜,不过早半日晚一晚差别也不大，草莓不经放。”
“进了城门,一番打听，北雁郡城西市最为热闹，东市住的贵人多，东西交接处有一瓦舍。”
这瓦舍其实占在城中心位置了。
岑越说起来,整个厅静悄悄的都在听着。
“当天早上找客栈安顿，先洗澡吃饭。”
姜二苗这个知道,大热天的车夫不洗澡臭烘烘的，客人见了那都是躲三丈远，才不会买货呢,这钱不能省的。
“我验过货的,大概知道草莓好的不多了,下午天麻黑时，就带车队去瓦舍那边,喊了开箱验货，凡是烂的不好的都砸了，没一会就吸引了许多人围观瞧热闹。”
“九车货，刨去木头装箱重量，那也有六千多斤，一箱箱的砸，我其实是心疼的……”
“第一位客人问多钱，我便报一两银子，不少要了是吧？但跟着九车货比，卖了十三盘那也就十三两银子，不可能有如今这个数目。”
岑越叹了口气，背后大崽的手帮他顺背后，这是他常常哄大崽时做的，不由一笑说：“两位贵客相识，口头打起来了，是买草莓钱给了，算上赏钱，加起来是草莓卖了六十两。”
姜二苗听得咋舌，好多啊。
“算算路上租车、吃饭本钱，这个多吗？”
吴掌柜不用算，就知道这一趟大动干戈跑下来，是不亏，但也划不来。姜二苗、赵婶、曹罗都在算，还是赵婶说赚是赚但没那么多了，还亏了这么多货可惜了。
赵春花是逃难来的，后来经过干旱灾荒，饿的卖身到齐家，这样的经历，是最珍惜粮食的，听郎君说草莓坏了这么多，自然是可惜坏了。
“我得了赏钱，说不好白拿，等下次寒瓜下来，秦家少爷送三个，唐家少爷送五个。”
姜二苗当即想到小越哥说的——搭上关系，打开买卖市场了。
“第二日两家少爷、仆从先后找上门，说要定草莓，我说一盘十两，因为不能这般浪费了，要用冰送。”岑越道。
吴掌柜听到这儿，当即是皱眉，“郎君，冰价极贵，这一路十日，要天天换冰，即便是十两银子要价，到最后还是像这次跑的这趟……”
郎君果然是年轻。
“可要是再贵，那也不好吧？”姜二苗替小越哥说话，他觉得十两一盘草莓，放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再贵难不成一盘草莓要十五、二十两吗？
北雁郡贵人吃，那能买吗？
姜二苗穷苦惯了，觉得吃十两的草莓已经奢侈了。
“是了，再高也不好……”吴掌柜也觉得，十两确实是不错，但用冰送，这也是花销银子啊，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更合适的，道：“不如不去北雁郡城了，光是丰禾府县，连着几个镇子已经不错了。”
是了，丰禾下的几个镇子，连着旁边的镇、府县，刨去租车开销，净利润加起来是一百一十一两银子。
这是卖草莓以来的全部了。
齐家平安堂药铺一年营收利润也就一百出头左右，后面还有其他果子，算下来，岑越整年营收应该有个二三百两。
对于吴掌柜来说，这过日子已经是极好了。当初老太爷在时，齐家也不过如此，三少爷的郎君还想多高？
“我有制冰的法子，不用买冰。”岑越先跟掌柜说了句。
吴掌柜没问法子，只是说：“即便是有冰，一路上难保都好着，我听郎君口中说的贵人，同他们打交道自是要小心，万一果子哪里不好，唉。”
岑越知道吴掌柜顾虑，但怎么说，他也不打算抱这俩家大腿，就是正常买卖关系，要是人家以后不买了，那就算了，现在机会来了，他不可能放弃的。
而且还有一点，他打听过，秦家、唐家都是门第显赫，要么背景深厚，要么家里做官的，还是正三品那种，这种人家门第太高，反倒不会同民斤斤计较一些银钱什么的。
唐家少爷，连契书都没要，不怕他跑，也不把那一百两放在心上。秦家少爷是个讲理的人。
“我自有分寸，如今已经答应两府，要送果子，不能食言。”岑越说。
姜二苗忙道：“是是是，要讲诚信守诺的。”
“是该如此。”吴掌柜见郎君有了定夺，便不多说。
这二百两是秦、唐二府定草莓的钱，一个全款一个定金，加上六十两，这就是二百六十两银子。
其实吴掌柜担忧的不无道理，但岑越之所以自信接单子，也是因为他有空间——实在是不成，可以狸猫换太子，把冰货里的草莓和空间草莓一掉包。
总之不会耽误送两府货的事。
但空间这事自然不能说出来，岑越只能面上装的‘一切尽在掌握中’，大家听我安排吩咐就成了，除了吴掌柜有些异议，其他人都听他的，最后吴掌柜听完了，也点了点头。
“郎君交代什么，我跑腿干就是了。”吴掌柜道。
岑越：“先歇一歇吧，歇个两三日，我要找铁匠，还有苏秀才问个事情。”
问苏秀才是因制冰法子，要用硝石。岑越不知道在哪找硝石，以前因好奇搜过小视频，科普说硝石制冰，古代发现硝石、运用硝石的多是道士这类。
苏秀才虽不是道士，但苏秀才帮人看宅子，还痛一些阴阳风水，科举上的事情可能不通，但在这方便说起来是津津乐道，什么都懂。
铁匠则是打‘储存冰箱’，薄薄的铁做成四方盒子，中间镂空，是放冰层的，或是用陶瓷也可以，不过陶瓷易碎，搬货卸货不方便……
“小越哥，我们早早回来了，歇了几日，你有啥跑腿的活，就交给我吧。”姜二苗不累，赚了银钱，他现在都是生意经。
吴掌柜看了眼这位二苗夫郎。
岑越说：“他是我的合伙人，果田有他一半生意。”
吴掌柜一听，当即是默了，那他原先估计的银钱，再给姜二苗夫夫一半，三少爷这边一年收成，也就二百多两……那也不少啊。
不过他不说了，看郎君算账，定主意，是有些志向在的。
难怪老爷临终前，想把齐家交给三少爷夫郎搭理，可惜……
吴掌柜想到这儿，当即是刨去了一些保守想法，既是跟了郎君，那便是效命就好。
“成，先都散了。曹罗，你跑一趟草莓田，大致看看，还有多少斤果子，什么时候能摘了。”
“赵婶，这些日子辛苦了，家里多了许多车夫，吃饭睡觉你来管这边，要是做饭累，人手不够就喊一个临时帮忙的，银钱按照摘草莓的算。”
也就这几日临时工。
“吴掌柜也歇着吧。”
岑越一一安排好，便都歇着，小邹大夫回府县了，等这边生意结束了，要是小邹大夫还来的话，再跟车队一起回来。
“阿扉你去和大黑玩吧，我和二苗在这儿说说话。”
齐少扉一听和大黑玩，当即是眼睛亮了，寇长峰便站了起来，他不在的话，大黑玩兴不高，肯定陪不了三少爷的。齐少扉一看寇长峰也去更高兴了，“你在的话，大黑听话多陪我玩。”
“太好了！”
俩人一出去，厅里就剩岑越和二苗了，岑越其实有些累，拿了一张纸给二苗画‘简易冰箱’，“我刚说的两件事，一找打铁匠，做个中间夹层可放冰，铁薄一些，不要太沉了……”
“二就是找苏秀才，问他听没听过硝石。”
岑越在纸上写上‘硝石’二字。
姜二苗听得仔仔细细，说：“小越哥我知道了，肯定办好，你快歇歇吧，我走一趟回来在家呼呼大睡了一整天，你先缓个神。”他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咋说，就是往坏的说，今年果子买卖赚不下多大的钱，也没啥的，就是新手种庄稼，也不一定第一年就是好收成的。”
岑越一笑，说：“知道，谢谢你二苗。”
“嘿嘿，不客气，咱们是朋友嘛。”
岑越：“我不跟你客气，银子花销要记下来，就是咱们是朋友，所以钱的方便才要清晰，这样能长久。”
姜二苗此时不懂为啥这样，那找铁匠定这个，也没几个银钱——后头尾款小越哥结就是了，他掏就掏了，还有之前跑车，路上住宿吃饭，小越哥跟他说，要是记得不那么清，宁愿往高了说，也别低了……
他不懂这些，但记在心里，都按照小越哥说的做。
岑越交代完事，伸了个懒腰，出了会客院，直奔自己小院，跟刘妈妈交代，说他睡一会，吃饭就不要喊他了。
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阿扉趴在床头，也穿着单衣，外头天麻麻黑，岑越问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傍晚，结果阿扉说：“越越，快天亮了，你昨晚没吃饭，肚子饿不饿呀？”
岑越：？？？
他睡了这么久吗？
“越越，我去喊梅香做饭。”齐少扉担心，越越不吃饭。
岑越喊住了人，捂着口打了个哈欠，含糊说：“这会还太早，再眯一会，我不饿，早上先要热水我洗个澡。”
“你洗了吗？”
齐少扉点点脑袋。
岑越：“谁给你洗的？”
齐少扉听越越这话音好像有点奇怪，像是不高兴，忙说：“阿扉自己洗的，阿扉可以洗，可干净了。一会阿扉还要帮越越洗澡。”
“知道了，那等会有劳阿扉了。”
“不有劳不有劳~”齐少扉又爬上床了。
夫夫俩在床上墨迹了会，纸糊的窗户亮了一些，齐少扉就麻利跳下床，自己穿着衣裳，说：“越越，我去喊人给你烧水洗澡，还有吃饭饭。”
“好。”岑越在床上应声。
他家大崽真好。
早起先是洗漱，岑越昨日回来赶得及，也没洗澡，不过饿了半天一夜，这会洗澡怕晕，干脆是刷了牙洗了脸，先吃早饭。
早饭刘妈妈备的，满满当当一桌子，又是油条油饼、小菜，还有豆腐包子——这个岑越喜欢吃，还有酸菜肉丝面条，手擀面特别劲道。
是花样丰富。
齐少扉吃的时候，故意说：“哇！刘妈妈疼越越，今日做了许多呀。”
“那三少爷想吃什么，明日刘妈妈疼三少爷。”刘妈妈乐呵呵问。
齐少扉摇摇头，说：“阿扉吃越越的，越越吃不完阿扉吃，不浪费，越越吃的都好吃。”
刘妈妈：……三少爷才是疼郎君。
吃过早饭，消了消食，热水备好了，岑越拿了换洗衣裳好好泡了个澡，阿扉给他搓背，是很卖力，到后面换了一桶水，岑越帮阿扉也洗了一遍。
确实是干干净净。
齐少扉脸红扑扑的，说：“越越，阿扉很干净吧~”
“是了。”岑越笑说，不仅是自己洗的干净，帮他洗的也干净，“阿扉很能干的。”
齐少扉可高兴了，他越来越能干，多干一些，越越就会轻松些。
洗过澡神清气爽，焕然新生，岑越和齐少扉出了浴室门，这才想起来，问梅香，“两位姨娘最近如何？称心呢？”
“算了我们去瞧瞧。”岑越和阿扉说。
现在都十点多了，姨娘院子早起来。
梅香陪着一道，一路说郎君走后，乡里人买果子赚了多少钱，全都放在一处……
“昨日盘账少了你和蕊红，下次闻音信就过来。”
梅香愣了下而后开心问：“郎君我和蕊红也能去吗？”
“能啊，你们做村里的买卖，还有采摘工人、吃饭花销，这也是一笔账，你和蕊红先捋清了，一会报给我吧。”岑越道。
梅香可高兴了。
还未到姨娘院，先听到称心咯咯大笑的声，林姨娘说：“诶呦小祖宗嘞可不敢这么笑，嗓子扯坏了。”
小孩子的嗓子娇嫩，是不好长久这么闹。
岑越和阿扉进了院，青丝绿团来迎，程姨娘抱着称心说：“喊哥哥和阿哥。”
“哆哆~”称心喊人。
齐少扉笑的扭头跟越越说：“称心不会叫哥哥。”
“她小孩子嘛，吐字不清。”岑越是一张开手，称心就往他这儿扑，“还认识我呢。”
称心咯咯笑，扭头又看另一位哥哥，哆哆哆哆的叫。齐少扉不吃称心的醋，越越都说了，和他第一好，因此很是大方，还陪着称心玩了一会。
天气热了起来，岑越和阿扉就抱着称心去了堂屋坐一坐。两位姨娘留他们在这儿吃饭，岑越答应了下来。
“得给称心备个爬爬垫，还有学步车了，我看她能走了。”岑越说。
林姨娘说：“爬爬垫？平日里把她放在炕上，炕上大，她是噈溜一下子就爬到头，一会又爬回来，可快了。”
“是该做个学步车了。”
林姨娘程姨娘之前没说，家里都忙着果子营生买卖，她们不想这点小事麻烦郎君，倒是也能自己找木匠做，只是想着称心还小，走路的话在炕上，她们看着，跌倒了也有褥子不怕。
“齐村就有木匠，回头我找木匠做一个。”岑越想起来，“学步车的话，还是推的吧？那种坐在中间晃荡的，她腿软，我听我嫂子说，老人说那种容易伤了腿，成了麻花腿。”
程姨娘便紧张，“还有这事？”一想孩子在里头走不稳，两条腿软着乱晃，确实是有些歪。
“那听郎君的，还是推着走，她如今大了，在炕上走的很稳了，推着走也不怕摔。”林姨娘道。
岑越点了点头，放下称心，让称心走一走。这孩子胆子也大，脚挨上地就腾腾腾的跑起来，吓得俩姨娘在后头护着，岑越也在旁，说：“称心一岁半了多了，走的很稳。”
“哆哆~”称心张开手，扑着要哆哆抱。
齐少扉趁机捏了下称心的脸蛋，肉嘟嘟的。称心扭头看这个哆哆，也不闹，露出两粒牙咯咯一笑，“漂酿哆哆~”
都笑出了声。
称心年纪小小的，还知道漂亮哥哥。
岑越：“那我漂不漂亮？”
称心摇了摇脑袋，齐少扉便说：“这个称心不知道漂亮，越越最好了，最漂亮了，臭称心！”
岑越：……大崽你和一岁半的称心在辩论什么。
称心年岁小，说话是崩字一样，小手扒着哆哆，说：“好、好~”
“是说郎君好看呢。”林姨娘读懂了。
岑越：“那我是好看，阿扉是漂亮，我们称心是什么？”
“是肉嘟嘟的肉丸子。”齐少扉抢答。
岑越笑的不成，说：“称心是小可爱，长大了就是大可爱。”
齐少扉哼哼算给越越面子。称心也高兴，傻乎乎的露出俩小门牙乐呵，两位姨娘在旁看的稀奇，郎君三少爷忙起来，十天半月不见面，都说小孩子忘性大，可称心每次见了俩位哥哥都记得，都亲近的很。
在家中几日，每天吃吃喝喝或是去地里看一看。
岑越找了木匠，描述了样子，交了钱做学步推车。第三日苏秀才和二苗都回来了，寇长峰赶得车，他家的骡车现在去了顶棚，就是板车货车。
苏秀才和二苗都没坐在车上，车上全是灰扑扑泛着白的石头。
硝石运回来了。
姜二苗就跟犯了错似得，到了齐家见到了小越哥，偷偷摸摸拉着小越哥背着人说：“诶呀我给说漏嘴了，苏秀才说硝石他知道在哪有，我高兴坏了，就说太好了有冰了，苏秀才缠着我问，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谎圆回去——”
硝石姜二苗不知道咋用，以前听都没听过，苏秀才又很有问话技巧，加上二苗当时高兴，于是就说他也不知道，小越哥要的。
“苏秀才就跟着来了。”姜二苗垂头耷脑，他还跟小越哥保证了，说绝对把事办好。
他可真是猪脑子呀。
岑越还以为什么事，看二苗埋怨自责模样，忙说：“没事的，苏秀才是小苏夫子的爹，你对着生人是有防备，对熟人尤其还是品行好的人，那是真诚相待，说不了谎，这没事的。”
俩人在角落嘀咕话，一扭头，苏秀才就在几步外笑眯眯看他们。
岑越：……
姜二苗：……
苏秀才真是像老狐狸一样——除了在科举上不灵光。
“其实硝石制冰我以前意外发现点窍门，但迟迟是做不对，就是一点点冰碴子，不怪姜夫郎说漏嘴，实在是我太好奇了，若是岑老板愿意赐教，解我好奇，这一车的硝石我白送岑老板。”苏秀才拱手作揖道。
“岑老板放心，此法我保密，定不会买卖钱财。”
苏秀才又作此保证。
岑越道：“苏秀才郑重了，这法子其实不稀奇，估摸一些商贾都知道，只是怎么做，他们秘法不外传。”
如今地广人稀，没什么通信设备，有人知道了不向外说，有人是一辈子没见过硝石没听过，因此现在的秘法那是独门，代代相传以此成为家里后代生活的技法。
岑越到没有这个想法——他信苏秀才，今日他不说，以苏秀才对此好奇，迟早会自己琢磨出来的，因此也没什么保密不保密的，苏秀才家要以此赚钱那就赚，跟他们买卖不冲突。
“若是以后苏秀才能优先出售我们硝石就好。”
苏秀才闻弦知雅意，当下承诺道：“只要挖采运输成本费用，不会高价的。”
“请跟我来，一车的硝石进会客院做。”岑越道。
“二苗铁匠那儿怎么样了？”
姜二苗忙说：“我走之前交给铁匠了，他说三日后送过来，今天第二日了，那就是明日。”
“我不急的。”苏秀才道。
岑越：“……真的吗？”
苏秀才讪讪一笑，刚是违心了些，便道：“是有些好奇迫不及待想知道，不过先紧着你们方便。”
“无事，硝石这么多，今日给苏秀才演练了，先做一小份消消暑，之后我们忙起来，怕照顾不周了。”
这样大好。
第三日，铁匠父子送来两个大铁盒子，时下铁贵，岑越付了尾款，这四个大铁盒子连着人工费就要二两半，那铁壁做的薄薄的，自重轻一些，一看就是好手艺，接茬的痕迹烧的圆润，也不会伤手。
岑越道过谢，送了铁匠父子一大筐草莓。
他家这个多。
“二苗再给拿个寒瓜，回头寒瓜放水里冰一冰在切开，这个寒瓜小孩老人别吃太多了，闹肚子。”
铁匠哪里好意思收，说不要不要这话。
“你们手艺好，解了我的急，也是想你们吃了寒瓜，要是喜欢我家新果子，回头帮我们在乡里吆喝几声。”岑越笑说。其实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方便人家收下来。
人家有手艺，以后打交道多着。
最后父子俩才收下，回去时走在路上还说：“瞧瞧人家齐家郎君做买卖说话气度，真是不一样。”
半点没高高在上，说话客气，待人也好，难怪王村王大壮一家，对着齐家是很维护的，什么都说齐家好。
齐家卖果子，进进出出那么多货，那么多人，在乡里卖乡亲草莓，每日那木匣子铜板都是满的，怎么可能没人眼红嫉妒呢。
可不敢啊。齐家有官老爷亲戚的。
如今再看，私下里，齐家人也会做人做事。
“难怪人家富裕。”铁匠父亲感叹说。
儿子才不管这些有钱没钱，人家屋子盖那么大，乡里人在眼馋有啥用？是挣几辈子都盖不起来，别想人家的事，多看看自家院子，把自己日子过舒坦就成了。
“爹，这寒瓜啥味啊？回去要不要吃了？这天热，别放坏了，省的糟蹋好东西，那么大一个，够家里人都吃了……”
铁匠父亲：……儿子什么都好，勤快能干不怕吃苦也不会眼红别人，就是落个嘴馋，比那娃娃都爱吃。
真的是——
“吃吃吃，回去听齐家郎君的话，把那寒瓜先河水里冰一冰。”
“我知道，我去挑河水。”
为了吃，儿子也不怕辛苦。
……
地里草莓不多了，刨去一些小的，大的品相好的有个三百多斤，小一些的多，有个六百多斤，这些岑越和二苗商量过，不卖人了，送给两家亲戚吃，再在乡里卖一卖，就差不多了。
二苗说好。
“之前送了果子回去，阿奶说是好果子，其实都烂了，让家里看看真好果子草莓多好吃。”姜二苗高高兴兴说。
赚钱是高兴，但给家里人吃好果子，他也高兴。
岑越便做了安排。
“这次你跟我一道直奔北雁郡城，还有吴掌柜。”岑越喊曹罗，“这么多天了，你还想不想做买卖？”
曹罗：“想。郎君您安排我干啥我干啥。”
“那就一道去北雁郡城，都长长见识。”这是锻炼人的。岑越说：“家里那些小果子，劳牛师傅送，一趟我娘家岑村，一趟二苗家里。还有些多的，都各捡三十斤，镇上王掌柜、吴掌柜家中，还有牛师傅你家中，两位护院家中——”
“让个护院跟你一道跑，别累着了，天热，小心中暑。”岑越说。
牛师傅这次就不去北雁郡城了，留在家里做这些。
牛二咧着嘴乐呵高兴笑，一一应该，保证该送的绝对送到。
“桃源乡两位伯伯那儿，也送一些过去，最后一批了。”岑越说到‘最后一批’是脸色松快的笑意，今年草莓终于卖完了。
大草莓摘了，小心翼翼一格一格的装，那‘冰箱’高高大大的，一圈都放着冰，里头壁上还凸出一点，正好能卡着放木板，上头搁草莓，间隔距离正好合适，一个大冰箱，里头能摆下五层草莓，这一盘草莓比原先的要密，装的要多，原先一盘是放三十个，这个盘子是加大的，能放六十颗。
是一盘子顶原先两盘。
唐家要十盘，换做如今正好是一个大冰箱的量。秦家二十盘，那就是两个冰箱，还有一个再装满，岑越想着到时候看能不能卖出去。
为了以防万一，岑越给空间里也备了足够替换的量。
然后制冰的水，他用的空间水。虽然不知道能不能顶用，但先试试，反正空间泉水多，用之不竭。
两车草莓，捂着厚厚的被子。半车的硝石。寒瓜是被子铺着一层，麦秸秆垫的厚厚的，大木箱车板，里头装的满满当当，上头盖着被子。
二十二辆车队，两辆草莓，十七辆寒瓜，半车硝石半车还装着一行人简单的包袱，还有两辆车是岑越阿扉，二苗寇长峰、吴掌柜休息的地方。
照旧吴掌柜拉七辆车的寒瓜到丰禾府县，他们分开两路，岑越姜二苗带着十辆寒瓜车和两辆草莓车去北雁郡城。
一路夜行，白日避光，走走停停，上下卸货。第四日时，到了丰禾府县，吴掌柜一路检查过货，发现这寒瓜确实是好，比那草莓好放，外头皮半点碰伤都没有。
岑越交代过，寒瓜有的没熟里头就是生的，要是开到生的了，要给客人换的……
“这是自然，郎君放心吧。”吴掌柜一听这话，是眉目祥和，他在原先药铺干不下去，就是杜氏姐弟以次充好蒙骗客人。
这坏良心的事情，他肯定不做的。
不管果子买卖营收如何，自然东奔西跑比以前做柜台辛苦些，可吴掌柜此时心里安定，觉得没做错选择。
此时已经六月中了，炎炎夏日，暑气上来几分。
岑越带着一行货，中途一日换一次冰——他发现冰消耗的慢一些，也不知道是泉水的问题，还是被子厚保冷。反正到北雁郡城时，半车的硝石已经消耗完了。
每日换冰能看到草莓。
这次草莓保存的很好，岑越是松了口气。
“先安顿，明日送货。”
第二次到北雁郡城，岑越已经有了些底气了。

第75章 桃花乡75
贵族少爷们的消遣是多的,今日玩这个，明日骑马出城玩，玩累了就回家休养几日,吃吃喝喝,去瓦舍看看表演,半个月前买的草莓什么的,早抛之脑后了。
即便是没草莓吃，也有旁的吃，没所谓的。
岑越一行车队进了客栈，这次赶巧，晌午不到就进了城,照旧在之前的客栈安顿下来,他们车队人多货多，客栈挣得银子也多,掌柜伙计都很热情。
“要热水，还有饭食，麻烦了。”岑越拿了半两银子给掌柜。
掌柜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我瞧着您眼熟,是不是半个月前来过？也是要了许多热水，客人您请好的,先去澡间洗漱，饭一会就上来。”
“您放心了，还是有肉有饭。”掌柜的说完,喊伙计跑腿通知灶屋,多烧热水,往澡间去。
这夫郎老板出手大方，对着底下车夫也厚待,不过也是，那么远的路来，一路上要是碰见个什么坏的，押货走货都是担着风险的。
车夫们跟着岑老板跑过一次，如今再到这家客栈，也是熟门熟路了，赵立王勇二人盯着些，有什么事两人回报就好。
大黑这次没跟来，留在齐家——没法子，进北雁郡城路远是其次，主要是这城市大，姜二苗听小越哥说什么少爷，十两银子买草莓，打赏那是二三十两，觉得吓人，大黑要是冲撞了人，他们护不住的。
临走前，姜二苗给大黑煮了一盆香喷喷的肉，摸着大黑给说了许多好话，大黑通人性，本来是不高兴，汪汪汪的叫，后来肉一吃，得了许多许诺。
二苗说回来给大黑烧鸡，连着烧三日，四日——一直到五日，二苗有些心疼他的鸡了，寇长峰瞪大黑，大黑才呜咽了一声答应下来。
俩人一走，院子里的鸡鸭猪，也托了赵婶帮忙喂一喂。
赵春花答应的爽快，这有个啥事啊，放心去吧。
各自洗了澡，天气热，连着头发也洗了，车夫们是打算夜里自己把衣裳搓一搓，待到明日就干了能用。岑越和阿扉的衣裳是交给小二洗了，二苗舍不得费钱要自己洗。
“吃过饭，出门送货，送完了货，晚上去瓦舍看热闹去不去？”岑越说。
姜二苗一听，当即是不洗衣裳了，去去去的应承，“送货完了，有钱了再去。”
人休整，吃晌午饭时已经过了正午，吃完岑越瞧差不多快三点的样子，他问过店伙计，秦府和唐府，这俩家住的到也近，能一块送。
伙计原话是：“我们北雁郡城气派的大户人家，唐家秦家都在东市，东南方，门脸冲着主街就是了，两家隔了一条巷子，因为太大了……”
岑越道过谢，点了王勇，光押着两车草莓，剩下的寒瓜货先放客栈，赵立看着。
王勇赶着草莓货，寇长峰赶了一辆。北雁郡城大，二苗还说他们就不赶车了，走过去，岑越说赶上吧，不要怕麻烦。
他们三人坐着带棚顶的车，车里还放了一筐西瓜，二苗辛苦赶了车。
到了主街道，那街道宽大，路上车来车往的，或是行人，姜二苗稀奇，“这么多人，好热闹，怎么连个摊子都瞧不见？”
“铺子吃食摊子都是在西市，或是小摊贩挑着担子在各个市走街串巷的叫卖。”岑越坐在车里跟二苗解释。
姜二苗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大街，这下是知道为什么要赶车了，光是靠腿走，还真是天黑都走不到头，这郡城咋这么大呢。
……
天气热了些，北雁郡城处于中原偏南方，夏日是又晒又闷热，是一身清凉夏衣，还没走两步，就粘着有些汗意，却不见汗。
这滋味难受。
唐宵模样身高都随着他爹，高大俊朗，平时举止也不拘小节，大大咧咧，唯独怕热是随着他娘，这几日在家中开始避暑，城中狐朋狗友唤他出去玩，一概不去。
有人便说：“还是咱们不行，要是秦少来喊，肯定去。”
“秦二少？秦二少比唐少还懒的搭理我们。”
北雁郡城两大少爷头子都宅家不出门，这几日，城中几处消遣地方都缺了兴致。
今日唐宵无聊，想着出门一趟，不过换了衣裳刚出了院子就后悔了。
这日头，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这么热。
“少爷？”小厮见少爷不走了，便唤了一声。
唐宵想着在磨蹭一会，天黑了凉爽些再出去，回去嫌无聊，想了下，改往后院去，“我去看看母亲。”
去后院，小厮就不能跟了，送少爷到了后院垂花门口，便能自己找个凉快地方待着，等少爷出来了，再走。
唐宵到了母亲那儿，唐夫人屋里已经用上冰了，只是唐夫人年岁大了些，冰放的近了，身体吃不消，可不放冰吧，又热的吃不下饭。
如此两两为难，冰放在门口一角，只取了一丝丝凉意。
“母亲，您这几日看着清减了些。”唐宵行了礼，见母亲面色比之前见时瘦了一些，不由有些难受。
唐夫人才午睡醒，精神还不错，只是没什么胃口，说：“天气热了些，吃不下饭，你跟着我一样了，白日就少往外面去，别热了。”
“儿子知道了。”
唐宵同母亲说了好一会话，是蹭了冰，唐夫人知道，还让丫鬟把冰盆移近一些，唐宵说不用，这会正正好。其实是有些热的。
到了傍晚，唐夫人留儿子一起用饭，唐宵想出门玩，就说今日和谁谁谁约好了，夜里宵禁前就回。
北雁郡城宵禁时间晚，到了晚上十一点快凌晨才宵禁。
儿子来这儿，陪她说了一下午话，唐夫人其实是很高兴的，但儿子大了，约了朋友出门，在她这儿是乏闷无趣了些。
唐夫人正说不留你了，夜里早早回来这等话，外头先传来通报声，婆子隔着帘子说：“夫人，少爷，门口有个外来的商贾，说是来找少爷，送果子。”
“什么果子？”唐宵不记得了，先下意识问了句，而后有几分印象，“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秦钰买了，我也买了，叫什么草、草莓，对草莓。”
唐宵全记起来了，有些兴奋跟母亲说：“母亲就是我半个多月前拿回来的，您吃了说好，胃口有了些，我第二日就去找那商贾订了一些。”
唐夫人一听，这点小事儿子惦记着她，顿时心里安慰，很是给儿子颜面说：“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但什么味她都忘了。
“娘，我去外头，一会亲自给您送过来。”
“哪里要你亲自跑这么一趟。”唐夫人说话间，儿子行礼急急忙忙出去了。
婆子便笑呵呵说：“夫人，少爷多孝心，记挂着您，您尝了一口果子，说个好，少爷专门买来了，如今是亲自询问……”
唐夫人面上都是掩不住的笑，小儿子虽不如大儿子成器，但养在身边，时时尽孝，也是好的。
唐府大门口。
岑越一行人就站在外头候着，姜二苗看那高耸的大门，都不敢闲聊说话，等了好一会，里头终于听到响动了。
“少爷。”护卫纷纷行礼。
唐宵一看门口三辆马车，是两辆货车，岑越抱拳作揖见礼，喊：“唐少爷，我来送货，十盘草莓，送您五个寒瓜。”
“您点点货。”
唐宵不在意这点小事，要不是无聊也不会特意来看一趟，这会点点头，本是让府里家丁搬货送内院，但看那还有一车，顿时想起来什么。
“你还要给秦钰送去？”
岑越说：“是，我先前答应过，先给唐少爷您送的。”
唐宵一听，美滋滋的，这会也不用下人搬，饶有兴致的真要‘点一点货’。
岑越亲自揭开被子，露出个铁冰箱，唐宵一走近就感觉到丝丝凉意，伸手一摸，果然是冰冰凉凉的，岑越见对方好奇，打开了盖子。
四四方方的铁壁是镂空的，里头放满了冰，有些化成了水。
“之前说的一盘是三十个小盘，为了方便运送，如今是大盘，一盘六十个，您定的是十份，这就是三百个草莓。”岑越在旁解释。
唐宵看着里头的草莓，一个个小孩拳头大，鲜红欲滴，衬着绿叶蒂，十分漂亮，比上次买的好像更好了。
“成，没问题了。”唐宵点了点头。
管家上前。
岑越是一盘盘亲自取，一共给了五盘。唐宵一看，当即说：“本少爷不白拿你的寒瓜，你那一铁盒的，我也要了。”
“唐少爷这个不好储存，太多的话，怕放坏了。”
唐宵当即说：“本少爷明日办个草莓宴，放你的心，你这个商贾真是上门的买卖，还有拒的。”
岑越自是道谢，又收了对方的一百两，见唐少看另一车，当即说：“我一共就运了两车草莓，如今全被您和秦少爷包圆了，再也没有了。”
“……啧，既是秦钰的，本少爷便算了，不和他挣。”唐宵一看，那筐只剩三个寒瓜，他家管家拿了五个，还是他赢了。
当即是回府！
临走前，唐宵还指了路，说再往上去就是秦钰府上了。
岑越拱手道谢，见客人回府看不见了，他们上车，送另一份货。
马车跑了一盏茶功夫，这全是唐家的围墙，可见唐家有多大，终于见到一条巷子，不过巷子再往前头就是秦府大门了。
岑越报了秦钰大名，门口护院一听也是客气，让他们候着，过了好一会，那位面熟的小厮，还有秦府管家出来了，岑越拿了契约，同管家清点了货，全程没见秦钰面。
人家少爷不露面的。
不过管家很客气，说：“这是那三个送的寒瓜？我们少爷说了，岑老板既是不要赏钱，让我出来认认脸，下次要是有新奇的果子，可以往府上送。”
又把一百两尾款结了。
岑越当即是作揖道谢，说了草莓不经放云云。
而后别过。
两府少爷都是好心肠。
回去车是空车，路上跑的轻快，姜二苗出了两府距离，才说：“小越哥，郡城里少爷买东西这般痛快吗？咋这么好卖啊。”
岑越也喜色，不过实话实说：“也是运气好，要是前头那次砸草莓时，两位少爷不出来玩，错过了，我就是草莓全砸完了，也一盘都卖不出去。”
“平头百姓别说十两银子一盘的草莓，就是一两银子也不会买的，而想卖高价，赚回路费，那就只能卖贵族阶层，可贵族家少爷，哪里是咱们好搭上关系的？所以我说运气好。”
姜二苗听了点点头，做买卖可真有意思，机遇来了，那也得小越哥胆子大，不然胆小的不敢送郡城，也不敢叫高价的。
“好了，今日大货卖了，明日卖寒瓜，今晚我请大家吃饭，咱们去瓦舍逛逛，看看杂技表演什么的。”岑越说。
姜二苗可高兴了，他好奇瓦舍许久了，光听小越哥说了。
车里齐少扉也好奇。
先把车送回客栈，四个铁冰箱搬进屋子里，留有人看着。岑越带着阿扉二苗夫夫，四人是走去到了瓦舍——这边近，走路过去十来分钟就到了。
此时已经傍晚天黑了，瓦舍街道挂着灯笼，灯火通明的。
街道热闹，两边铺子门口有伙计招呼客人，什么听说书吗？今日xx师傅来讲什么什么，或是客观进来喝茶看戏，今日戏曲曲名是什么什么，还有敲锣的，咚咚咚吸引了二苗注意力。
“盛都来的大喜班，花旦美云登台表演了。”
围观群众便喊大喜班来了？听说盛都很有名，王孙贵族都抢着请进府里唱戏，尤其美云师傅唱的《梅情》那叫一个绝字，另一人说他还是喜欢四喜班的刀马旦胡师傅……
“怎么卖票？”岑越问。
门口原先聊的正热闹的‘群众’就给他报了价钱，前排坐是半两银子一个人，送茶水、点心瓜子这类，二楼那是包厢，一两银子一人。除了这两块‘VIP’区域，剩下的群座也分两块，一块是四角桌子，一桌子坐三人，这是二百文一人的票价，在后头就是长条凳子了，这个便宜一百文一人。
姜二苗听得咋舌，这般的贵？
“看戏还是再逛逛？”岑越问。
齐少扉先摇头，他不爱看戏，其实岑越也不爱看戏。姜二苗是嫌贵，拉着寇长峰的手，一连串的走走走，再逛逛。
瓦舍街巷，就三个版块，戏园子、杂技楼、说书茶馆，夜里各家门口都在喊客，到了杂技楼，门外揽客说西牧国来的舞女，来瞧一瞧看一看咯。
杂技楼出了表演杂技，还有歌舞的。
“多钱一位？”姜二苗好奇问。
伙计是说的口干舌燥，耐心又说了一遍，VIP包厢和前排，跟戏园子是一个价，普通散座便宜些，要是越往后更便宜，五十文一人。
有前头做打底对比，这个价位听起来确实是优惠。
岑越说：“散座要前排的，四人。”
那伙计一听，高高兴兴的喊四位客人里边请。杂技楼里是中间大舞台，半圆形，一层层的台阶座位，能容纳二百多人。岑越选的位置不在舞台正中间，这边贵且人都满了，就往旁边几步，略前排，一人一百文。
岑越交了钱，四人是挨着坐下。
谁都是第一次来看表演，都好奇，而且还送小吃，油纸包着瓜子花生一包，不过没送饮料。岑越就拿着一包，跟阿扉说：“吃慢点。”
“好。”齐少扉不明白为什么但点了点头。
姜二苗一听，也跟长峰说：“咱们慢慢吃。”于是啃的慢了。
等了没一会，锣咚咚作响，整个座位等的看客是安静了下来，灯光都灭了几盏，除了舞台，四周昏暗，那舞台上先上来掌事报今日杂技楼表演项目。
岑越简单总结：一个经典项目杂技、一个幻术，最后压轴的是西牧国舞娘的表演《旋舞》。
估计看完得一个小时。
掌事说完就下去了，先是灯灭了一盏，舞台也暗了几分，而后是一股烟散开——这是真的烟，岑越闻着像是烧的艾草味，淡淡的不难闻。
而后舞台上丢了个什么，火花四溅。
观众都惊呼，齐少扉握着越越的手，都不吃东西了。姜二苗诶呀叫了声，贴着寇长峰，岑越想估计是什么易燃烧但不伤人的东西，做了特效。
人家杂技楼要这么高价，确实是比外头头顶缸、踢碗这类杂技，灯光氛围要强，烘托到位，是很抓人眼球的。
火花散去，凭空出现位男子，那男子娇小，面容细致——
岑越后知后觉知道，这是个小哥儿。
之后就是体操一般，在空中吊绳翻滚，钻圈，做各种高难度技术。
岑越看的也入迷，这要是放在现代，那也是体操好苗子的。
等杂技结束了，观众摆手叫好。姜二苗看人家喊了，这下是也敢喊了，说好看好看，好厉害啊。
到了幻术，就是魔术，还请了人上去配合。
齐少扉看的圆圆眼睛，小声问越越，幻术师手里的花怎么不见了啊？岑越摇头说不知，他也看不出来，人家吃这碗饭，肯定有秘诀的，不过猜想：“那花估摸在‘客人’身上。”
果然幻术师跺了跺脚，打了个响指，从请来的客人耳朵后抽出了花。
“哇！！！”齐少扉海豹宝宝鼓掌。
岑越看阿扉这般兴奋高兴模样，心情也好，跟着鼓掌。
小小的开胃后，幻术还有经典的大变活人。岑越：6。
这个结束终于到了压轴西牧国舞女了，灯光是亮了一些，音乐先起，很是轻快，还有鼓点，很快一圈舞娘上来了——
姜二苗看的羞红了脸，寇长峰干脆不看了。
“小越哥，这咋穿、穿这么少啊。”那白花花的肚皮都露出来了。
“人家跳舞，穿这个表演效果好吧。”岑越觉得还行，就是小吊带露一截肚皮，下头是灯笼裤，头戴薄纱，身上叮叮当当的。他一扭头，看到阿扉是手捂着两只眼睛。
满座位的来客见此舞都沸腾了，叫好声络绎不绝。
岑越说：“心中清明，舞台上就是表演，没什么的。再说咱们都花了钱了，要是不看岂不是浪费了？”
“阿扉你看看，人家跳舞像不像蝴蝶？一直转圈圈。”
齐少扉才慢慢放下手，只是面红耳赤，他虽是害羞，可听越越的话，仔细看台上舞蹈，一会举手，一会转圈——
“好厉害呀，一圈两圈……转了好多圈，阿扉数不过来了。”
舞蹈跳的欢快优美，舞姿多变。
等一曲结束，众人鼓掌，前排的还将银子抛在舞台上，砸在舞娘脚边，二楼包厢中的客人要是打赏，会挂了牌子，由掌事播报，什么包厢谁家少爷赏银多少多少两。
众人都看热闹稀奇。
有一位姓林的少爷，今日光是打赏领舞的，就有六十多两了。
岑越四人出了杂技楼，瓦舍与西市一条小巷子之隔，直接进了西市吃夜宵，都是灯火通明。姜二苗一路上嘴没停，“那花是怎么就跑到客人耳朵后呢？”
“我家越越可厉害了，越越猜到了。”齐少扉跟二苗显摆。
姜二苗就问小越哥这咋变得。
“我也不知道。”这个岑越真不知，要么幻术师手速快，要么吸引了他们观众目光到别处——比如变之前，幻术师跺了跺脚打了个响指，大家目光就会先入为主随着幻术师走。
再最后就是那位客人‘托’做的好。
不管是怎么变得，反正好看有趣，一路上都在说节目，说舞娘衣裳，说杂技真是厉害，到了西市，终于是停了话，因为太香了。
姜二苗从未见过如此的街道，这么晚了，吃食铺子都开着，人还很多，吆喝声叫卖声。
“吃不吃飞饼？”岑越问。
齐少扉眼睛亮了，当即说：“吃。”又跟二苗和寇长峰说：“那个饼，老板会在天上飞的，是羊肉味的。”
姜二苗好奇，拉着长峰说去。
他们在飞饼铺子前，看老板表演飞饼，吃了飞饼羊汤，旁边还有炒米炒粉，还有北雁郡城的招牌炒兔子——
一路吃的停不下来，最后肚子饱了，揣着杂技楼送的花生瓜子，这个没吃完，是慢慢的踱步回到了客栈。
“小越哥，原来郡城是这般样子。”姜二苗觉得有些恍惚，那杂技楼的热闹，还有富贵人家砸银子，真是、真是，若不是小越哥带他们去，即便是他到了郡城，舍不得银钱进去看，也见不到的。
客栈里人不多，点了一盏灯，小二守在一角。
店里什么人都有，贩夫走卒做买卖的多些，多是穿短衫的，一下子就回到了他们熟悉、自在的地方。
岑越知道二苗想说什么，道：“贵人是贵人，出手大方，可也不好惹，得罪不起，所以做买卖打交道时，尽量是专注自家买卖，不去逢迎，省的说错了什么话。”
“咱们赚了银钱，肯定是做不到他们那般，可自家关起门来过，是比以前舒坦，想去看戏看杂技也不用囊中羞涩，家里人要是生病有难处了，也能用得到银子，这便就好了。”
姜二苗点点头，把那热闹繁华的心神拉回来了，夜里是，两人睡在陌生客栈陌生床上，姜二苗缩在寇长峰怀里，小声说：“长峰，你真好。”
寇长峰不解，怎么他真好了？他也没做什么，今晚杂技还是齐家掏的银钱的，他不富贵，只是一身力气，会打猎，如今也派不上用场了……
“我知道你喜欢打猎，住山上，也喜欢跟大黑一道跑，却因为我想做买卖，跟我到了桃花乡。”姜二苗抬着头看自家男人，“等我们赚到了银钱，以后我们也买个山，我和你住山上。”
寇长峰心软乎乎的，“你舍得岑老板？”
“小越哥有三少爷，他俩是一家，咱们是一”姜二苗分得清的，“不过我也是舍不得，我觉得在桃花乡好快乐，学了好多以前不知道的，见了许多没见过的。”
寇长峰亲了亲二苗，说：“那等我们年纪大了，二苗老板存了钱，给我买山头，咱们带大黑住山里。”
姜二苗想了下自己买山，笑出了声，“也不知道买山得要多少银子……”
夫夫二人说着小话，没一会就睡着了，明日还要卖寒瓜呢。
岑越和齐少扉也是一般，两人洗了手脸刷了牙上床，和衣入睡。今天忙活了一天都困了，以前是齐少扉靠着岑越，那么大一只，却缩着，是怕鬼怕黑，但不知何时变了，齐少扉抱着搂着岑越，而岑越也会依赖躺在阿扉怀中。
唐府。
唐宵是想一出是一出，说办个草莓宴，那就真是让管家下帖子，管家都愣了下，这般下，那什么时候办。唐宵说明日。
管家最后还是听吩咐安排下去了，至于来不来人——少爷请的都是城里各家闲散少爷，哪怕如今急忙请人做客，也能来个七七八八。
秦钰也收到了，看到帖子时间，是笑话，说唐小月莽夫一个，谁家摆宴今日下帖明日到的……
说是这般说，但小厮问那少爷明日是不去了吗？
秦钰就说：“为何不去？”
反正闲着也是无聊。
唐宵将草莓送了两盘到母亲那儿，还有一个寒瓜——这外地老板的寒瓜比他以前吃的都大，还有两盘和寒瓜再给祖母那里送了一份，剩下的明日他院子宴客。
唐夫人和唐祖母二人得了儿子/孙儿孝敬，是都没多吃，主要是怕伤了胃，最初让底下人洗了七八个，尝了个，一下子是打开了匣子一般，吃了个碗底空。
最后还是身边伺候的，小心提醒了唐祖母，意思老夫人小心身子云云。唐祖母才罢了手，自己打趣说：“这果子确实是不错，那明日再吃吧。”
身边人又夸了唐宵孝顺云云，哄的唐祖母高兴。
唐夫人也一般，吃了一碗果子开了胃，晚饭都多吃了一些。
第二日时，唐府办草莓宴，来人皆是北雁郡城游手好闲少爷们，来了有六位，地位最高的就是林郡府家的幼子，他爹是北雁郡城一把手，官正四品。
一到唐府直奔唐宵院子，林少爷还说怎么就这么点人，还说请他们吃什么草莓，别是稀罕你那草莓舍不得招呼大家吧。唐宵就笑骂说：“我什么好东西舍不得给你们了，十两银子的果子，第一个喊你们来吃，还来编排说我抠门。”
林少爷便笑嘻嘻赔不是。
大家玩做一团。
没一会小厮来报说秦少爷到了。众人才知道秦钰也来了，林少爷一想就知道里头蹊跷，口气酸溜溜说：“老宵，我还以为你跟我们好，没成想是请了秦钰来，是怕旁的狐朋狗友吓到了秦钰，秦钰不多留吧？”
“你一个大老爷们，也十六的人了，怎么说话捻酸似得。”唐宵说。
众人都笑话，林少爷恼羞成怒，说：“成成成，换挤兑我了，一会你的草莓，我得吃光了解解气。”
“唐少不知，昨个儿咱们的林小爷去了瓦舍看舞娘，是出手就是六十两银子，估摸腰包都空了一半了……”
林家家风严了些，林少爷打赏舞娘这事要是传到他爹耳朵里，那月银肯定要扣，因此林少爷一听，忙给几位兄弟求饶，说都别说了，改日我请你们看舞娘，那舞娘穿的少，那肚皮白花花的，那扭的……
秦钰到了。
“看什么舞娘？”秦钰问。
唐宵：“什么舞娘，我院子里哪里有这个？只有草莓。”他见秦钰挂着脸，不由心里骂了句就听个说法又摆脸色，装什么正经人，你也不是没去看过，天天往瓦舍跑。
可嘴上说的却是：“上草莓，进屋坐着吃，边吃边聊。”
丫鬟捧了草莓上来，都是洗干净的，还垫着一些冰，也有不垫冰的，唐宵给秦钰说：“这个略冰过，不是很冰你吃吧。”
他爱吃冷的。
林少爷酸了下，要是秦钰不在，肯定打趣揶揄唐宵了，这么巴巴的——不过秦少爷他也得罪不起，干脆拿了草莓来吃，送到嘴边先说：“这草莓是没见过，第一次瞧，不过名字不好，叫什么草莓，我看应该叫山红果。”
像个小山一样的红。
林少爷说完放嘴里，一股酸甜香的汁水在口中荡漾开。
“……这草莓味道果然不一般啊。”林少爷吃完了第一颗说。
唐宵觉得这次比上次买的还要好吃，一边说：“没诓骗你们来吧？”
“哪家的商贾？酸酸甜甜的倒是开胃，让我府上跑腿也买一些。”
唐宵嘴里有东西便摆手，林少爷就说老宵不地道，好东西怎么还藏着掖着。旁边秦钰凉凉说：“人家卖完了。”
“……十两银子也不是买不起——啊？”林少爷看唐宵。
唐宵嘴里的吃完了，这才说：“他没诓你，先前半个月北面来的商贾，在瓦舍砸了九车货听说过吧？”
林少爷也是瓦舍常客，那日没去，第二天去的，自然听到瓦舍里人闲聊说了。
“九车货砸了精光，就剩一些，秦钰买了些，我买了些，后来觉得味道不错就订了，人家老板是一路冰着送过来的，卖十两三十颗草莓，如今嘛，没了。”
“你要是真想吃的话，明年吧。”
林少爷：……什么东西还要隔了一年才能买到？他又吃了一个，不知道是因为草莓就剩这么些，要吃到明年了，还是如何，这次的果子滋味那是更好，更香甜了。

第76章 桃花乡76
唐宵一共买了六百颗草莓,是给祖母、母亲分了一些，这东西不经放，当天是放在自家冰鉴里,也算是大头都在第二天的草莓宴上。
可连着他,八个大男人,吃起来嘴上没个停,到了午饭时，草莓就解决的七七八八了。
“老宵你真是，这般好东西藏着掖着，都没个尽兴。”林少爷嚷嚷。
在这一群少爷中，秦、唐二位是北雁郡城拔尖第一层,其他少爷子弟都是围着二位转的,林少爷略低一些，但他年岁最小,加上唐宵性格坦率，有时候不怎么讲规矩，其他人一同玩闹起来，打打闹闹说话就随意一些。
跟着唐宵不同,秦家是个规矩大的，秦钰也高冷,一个没闹好，直接拂你面子走人。
所以林少爷不敢在秦钰跟前胡闹，说话随意。
唐宵听林家小子跟他耍横,也没生气,还说：“就你吃得多,你也不怕闹肚子，这大夏日的,一会跑肚拉——”他看到秦钰面色一僵，筷子放了下来不吃了。
这人可真是讲究。唐宵不提闹肚子，愣是改口：“那岑老板还送了我五个寒瓜，一会切了吃吧。”
“秦二少爷，我是得了五个寒瓜，您呢？”唐宵欠嗖嗖的开口。
明知道他五个，秦钰三个的。
秦钰瞥了眼对方，这人太幼稚了，“我懒得跟你说。”
“那就是不如我多。”唐宵更是得意了，胃口大好，说：“送我那寒瓜别提多大了，我都冰着，一会吃。”
林少爷听的，心想这寒瓜又不是没吃过，罢了罢了，他来做客的，如今草莓没了，还真闹啊，这就不识趣了，说两句闹一闹，显得今日草莓宴大受欢迎，摆宴的主人也高兴。
都是聪明人，分寸尺度都有的。
等吃过了饭，又是闲谈玩乐，丫鬟送上了冰过的寒瓜。林家少爷一瞧，“这寒瓜好啊，老宵这儿的东西，草莓稀罕，寒瓜也别旁出红一些，皮还是薄的。”
薄皮沙瓤的寒瓜，用冰冰过。
秦钰刚没多吃饭——唐小月提了跑肚后，他脑子里自然接了下半句，愣是恶心的没胃口再吃了，如今一看寒瓜送上来，也来了几分兴致。
他府上的寒瓜还未开，对这个，他是一般般没那么大兴致的，都送旁处了，如今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嘴里弥漫的冰凉寒瓜味，甜、沙沙的口感……
“好吃！”
“真好吃，这个寒瓜不一般。”
“唐少买的果子都好。”
其他人也尝起来了，各是夸赞，倒不算吹捧，这寒瓜确实是比以往吃的甜，汁水多，口感特别。
北雁郡城西市。
岑越带队卖寒瓜，他打听过，北雁郡城一到夏日，百姓们也吃寒瓜，这里寒瓜小许多，瓤是略泛白的——估计是不好摘太熟的，不好运怕坏。
吃起来口感，二苗说不甜，没他们的好吃。
这倒不是自吹自擂自家的货，就像是山里的草莓前身一样，如今的寒瓜种子，跟他空间里出来的优质西瓜，那是不一样的。
本土的小寒瓜一个有两三斤，一听就是小瓜，按个头卖，一个在二十文到二十二文左右。他地里长得，平均个头斤数都在七八斤左右，大瓜。
岑越打算摸摸市场，要是人多了，对半卖也行，比当地小寒瓜价钱贵三倍左右，走‘家底殷实人家’市场，卖个六十五文左右。
没办法，他家路上运费也贵啊。
岑越算过帐的，刨去车费、吃饭花销，寒瓜价要在一个一百一到一百二十文，才有的赚，能赚个四十多两银子，这已经不错了，毕竟寒瓜在北雁郡城也是有卖的。
好在草莓是大头，卖了之后，几人身上担子都轻了些，压力没那么大。姜二苗在听到小越哥这个价时，还说是不是少了？
岑越：……好他的二苗！
他给二苗仔细分析了下，大家都不傻的，寒瓜走不了太高端路线，本来做瓜果买卖，那挣得就是辛苦钱，草莓能打开贵族市场，这是幸运，不可能啥都这样的。
“原来这样啊。”姜二苗点了点头，又说：“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葡萄……”他是没听过葡萄这个果子的。
岑越说有。他在西市吃到过葡萄干的。说起葡萄干，明年草莓是不是可以做成草莓干？
“看我这个脑子，要是没葡萄，种子怎么来的。”姜二苗挠了挠头觉得他笨了。
这一日先是运了两车寒瓜到西市，早早占了个空地，岑越切开了一个，照旧是试吃，来西市吃饭的、逛铺子的客人一听不要钱，纷纷就围了上来，有人还认出来了，问：“你是不是之前在瓦舍街上砸果子的货商？”
岑越笑着拱手，“正是在下，姓岑。这是我们桃花乡果园出的寒瓜，各位可以试一试，跟寻常寒瓜不一样。”
“果然是你，岑老板卖果子是大手笔，先前一两银子的草莓呢，还不知道什么滋味，砸了都可”
岑越先切了一角寒瓜，递给对方，笑说：“客人尽管尝，这个试吃不要钱的。”又说：“草莓是真的难运，我后来又跑了一趟送给秦、唐两府少爷，一路用冰不断，价钱也涨了，没法子的事情。”
那人接了寒瓜道谢，跟岑老板闲聊攀谈起来，好奇问如今多少价钱了？
“十两银子三十个。”岑越说。
那人吓了一大跳，旁边围观的人也跟着吸气，心里嘀咕，这哪里是吃果子，这分明是吃银子的。
“这瓜真不要钱？”接了寒瓜的客人不敢吃了。
岑越说：“这是试吃，让大伙尝尝我们桃源乡的瓜和其他寒瓜有什么区别，不要钱的，大伙听着呢。”
这人才放心咬了口，吃之前还嘀咕说：“十两银子的草莓，你这寒瓜估摸也是大价钱咯~”好在他手里的不要钱，尝了不买就是了。
咔擦咬了一口。
围观群众都没走，就等着听岑老板的寒瓜多少价，要是高了回去可以学说一通，卖不出去，那还能笑话笑话——
寒瓜可不稀奇，秦二少爷不会买的。
不过这瓜确实是比寻常寒瓜大，切开面瓤子也红，皮咋也薄的……
“甜，好吃。”那咬了一口的客人是又啃了两口，瓤子沙沙的，口感清甜清甜的，汁水也充沛，“真好吃，是不错。”
客人三两下吃完了，捧着瓜皮，有些意犹未尽，但紧张，小心翼翼不抱啥希望问：“你这寒瓜多少钱？”
货车旁有木框，瓜皮丢那里就是了。
岑越说完，这才报价，“我们瓜大，一个瓜一百二十五文。您要是买的话，嫌瓜大吃不完，跟其他人拼一拼，一半算您六十文。”
其实六十文也贵，六十文都能买三个寻常的寒瓜了，可跟着刚才十两银子的草莓一比，这尝了瓜的客人就有种：好像他能买得起，还挺便宜的，这瓜滋味真不错，比普通的寒瓜是好吃许多。
这人犹豫时，姜二苗把切好的试吃，笑着塞给其他围观瞧热闹的人手里，笑呵呵一脸实诚模样，说客人都尝尝，反正不要钱嘛。
姜二苗长了一张淳朴的脸，一双眼特别真诚。众人就想，反正在这儿看热闹，前头尝了也没要钱，真不要的瓜那就吃吧。
“小哥儿，给我一块成吗？”
姜二苗先答成，又笑说：“我嫁人了，这是我家男人。”
“你瞧着还挺小的。”这人接了瓜道了谢，再顺着二苗指的方向看到后头那壮汉，是仰着脖子，当即是不敢闲谈，吃起瓜来。
卖东西那就讲究一个热闹和人气，他们摊子很快围着人，又吸引了外圈的人来凑热闹，虽然吧，都在吃免费瓜，没一个人买。
“这瓜真不错。”
“好吃，甜啊，比普通的好吃。”
“岑老板，我来一半成吗？”最初那位客人问。
岑越说：“成啊。”他一答应，就听二苗在旁高声喊：“有客人要拼瓜吗？给您抹个二文钱，只要六十文就是一大半的寒瓜咯~”
还真有人喊我要我要。
这一半的寒瓜比寻常的重一二斤，算下来其实也就是贵了个三十文，还好还好，可滋味不一样，真的比那普通寒瓜好吃。
寇长峰分瓜，是一刀下去，手起刀落很是利落。
姜二苗在旁给打包，有草绳兜子，三两下捆着方便提。
开了张，后头生意慢慢有了，但其实卖的也不算特别好，毕竟他们这一个寒瓜的价钱，顶本地寒瓜五个。
中午简单吃了饭，一直卖到夜里，两车寒瓜才堪堪卖完。
姜二苗揉着肩，想着客栈里还有七八车的寒瓜呢，这样卖下去，是慢了些吧？
“明日拉四车来。”岑越说。
姜二苗说话声都是哑的，说好。岑越一听，“回去给你泡泡金银花茶喝喝，你嗓子都哑了。”
“没事的。”
齐少扉就说：“越越也喝。”
“都喝一些，明日还有的忙，二苗嗓子省一省力气，别坏了。”岑越交代。
姜二苗就不说话了，点点头知道了。
他就是好奇，今个一整天只卖了两车瓜，明日能卖四车吗？应该是能的吧，小越哥都说了，再说他之前卖草莓也是，第一日刚开始时，客人都好奇没吃过，第二天时前头买过的肯定会再买的……
唐府。
这一日唐宵是在家中请了草莓宴和寒瓜宴，玩闹一通，到了傍晚时，林家小子闹着要去瓦舍玩，还要唐宵请客。唐宵倒是没什么，说去就去呗。
“我不去了，我回府中休息。”秦钰不去。
唐宵就把脱口的话咽了回去，改成了，“不去不去，大热的天，累了我一天，我今个要早早歇着，送你们这些猴子回去。”他亲自送客到门口的。
林少爷嘀嘀咕咕念叨了一路，意思他就知道，秦二少不去，老宵肯定也不去，真是的——
“对了你买寒瓜那家叫什么来着？回头我派人也买一些，还挺好吃的。”
“那我也要。”
“我也。”
贵族拔尖一拨人吃什么觉得什么好，那底下人看着，就一一效仿，成了流行。如今桃花乡的果子还不到‘贵族圈里流行’、‘人人高价买来’的地步，但是流露出这个味道了。
唐宵去过客栈，只是贵人事忙，忘了，只说了个大概，离西市不远，桃花乡齐家果园，老板是个夫郎，姓岑。
“原来是个夫郎啊，老宵你怎么记得这般清楚，连夫郎老板姓什么都知道，光是忘了客栈地址了——”林少爷话还没说完，就见老宵伸腿踢他，躲了开来，只是知道老宵生了些气，当即是知道不好在这个话题说下去，打趣什么了。
唐宵很郑重说：“脑袋里一天尽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岑老板有相公的，相公还是读书科举的举人。”
众人一听只是纳罕，既是举人夫人，为什么还要出来抛头露面卖果子？他们多是纨绔，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也不怎么读书上进科举——这条路他们没天赋，靠自己本事考不上的。
“知道了，我不该瞎说这个的，坏人清誉，还坏了唐少爷您的清誉。”林少爷笑嘻嘻作揖赔不是，嘴欠又打趣了句：“要是北雁郡城那家姑娘误会了，那我罪过大了。”
唐宵：……都什么和什么。
这一茬就揭过去了。
送客宴会结束已经傍晚了。各家府上马车候着都来接人，回去了想到买寒瓜，便各自找家里下人去西市那边打听，外来的脸生，是个夫郎老板，卖寒瓜。
第二日时，备了四车的货。
众人是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照旧去西市那边占地方，还是他们的老位置，早早到了，卸货的，牵着马儿回客栈，姜二苗去买早饭了，有飞饼、包子、炸菜盒，反正各样几个，他们带回来吃。
吃过早饭，摊子货彻底收拾整齐后，人才差不多多了起来。
有人是直奔这儿，一出手就是一个寒瓜。
“岑老板还记得我没？昨个买过的，今天买一个，能不能便宜些？”
岑越记得，“您是今天第一个客人，给您抹个五文钱零头，一百二十文一个寒瓜。”
这人高兴，付了钱，抱了寒瓜便回去了。
之后断断续续有人来买瓜，要么一半，要么一个，比昨日的生意好做一些，不过也没那么抢手的，好在断断续续不停。
直到有个管家模样，带着两个下人，问：“你们可是外地来的商贾，夫郎老板卖寒瓜？”
“是。”岑越点点头。
这管家气势有点‘来势汹汹’，接着问：“之前可卖过什么草、草——？”
“草莓，给秦唐两府少爷卖过。”岑越见这人像是质问，这会回起来，面上不显，心里也在打鼓，是不是瓜没开个好瓜？
那两位少爷也不像是为了个坏瓜抓他们的吧？
那气势汹汹的管家一听，是擦了擦额头的汗，“可算是找到你们了，你说说你那客栈的伙计们，我说买瓜，都不给我，可气死我了，让我跑了一趟又是一趟。”
岑越听着管家抱怨，也松了口气，还以为您这是来砸场子的。嘴上说：“实在是对不住，客栈留下的都是车夫，他们做不了主的，您消消气，二苗给管家来一块瓜尝一尝，解解渴。”
姜二苗早给切好了，送了上来。
管家本来想说不要的，他早早买完了瓜早早回去交差，再拖日头就晒了，可一看送来的寒瓜，是瓜瓤红彤彤的，一瞧就好吃，便接了过去吃了口。
姜二苗还给后头的小厮们都发了。
“我家寒瓜贵一些，一百二十五文一个。”
管家吃了一口寒瓜，立即惊艳，好吃啊，难怪少爷是昨晚就吩咐要买这个，难怪了。再一听价钱，他还以为多少，就一个一百二五文，不贵不贵。
“我们要十个，带了车了，来装车。”管家大气说道。
后头俩小厮立即三两下囫囵啃了瓜，岑越忙说：“您车在哪里？我们搬。”
“就在巷子口外停着。”管家指了路。
俩小厮也不敢墨迹，是吃完了一道。搬了十个瓜，这就是一两二百五十文钱了，管家给结了账，岑越还交代了声，要是瓜生的，可以带着瓜来换。
管家摆摆手说不必了。
财大气粗。
围观群众看到这一茬，有人认出来了，说是什么王家的，这王家的怎么也来买瓜了。
岑越也不知，岑越不认识王家哪位少爷。
没一会又来一位管家，也来买瓜，一出手就是要十五个。岑越：……
“刚走的那位是林家的。”
“哪个林家？”
“你瞧瞧你这话问的，北雁郡城还有哪个林家？”
“！！！你是说咱们郡府大人家的？”
原来北雁郡城郡府大人姓林啊。岑越也知道了。
这大早上晌午还未到，岑越带来的四车瓜，就卖了有一车半的了，是管事买完了，围观群众一瞧也买，他们买不起十个，半个一个倒是成，这些叼嘴的少爷都说好吃，可见这寒瓜滋味准不错。
就这般插着卖，一会又来一位家丁，动辄是十个、七八个的买，有的更是听闻一百二十五文一个，嘀咕说：“不是说十两银子吗，我家主子还给的多，现在才这么便宜，那、那要十个。”
他做不了主的。
可等这十个运回去，报了价钱，又给打发出来了，说是蠢货，这般便宜不知道多买一些，到时候都往家里各个院子送一送。
如今这些府邸，那是家大业大，兄弟姊妹，堂的表的，反正寒瓜便宜，都送一送，一个两个，一个府邸光是算上主子，那也能消耗十多二十来个。
晌午是一到，四车寒瓜卖的差不多见底了。
岑越早喊二苗去拉货，又拉了四车的货，这一下午过去，寒瓜像是抢手的饽饽——原先第一天听了价，觉得价贵，想着这外来商贾卖不出去，到时候怕果子烂手里，肯定要便宜卖，他在磨磨价，不是便宜了么。
结果没成想，这第二天价是没见怎么便宜，那瓜卖的快哦，一会一车见底了一会一车见底了……
“岑老板，你们运了多少车货啊？”围观的问。
岑越见这人面熟，昨日好像试吃过，但没买，就说：“统共就十辆车的货，昨个卖了两车，今日一早上就是四车了，刚到了四车货——”
那人是心里算着，这一算吓了一跳，岂不是十车货要卖完了？这么快啊，他望着新到的货。
岑越瞧出来了些，笑呵呵说：“这大热天的，您尝尝我们的寒瓜，解解渴。”
姜二苗就给端试吃——他其实记得这人，昨个已经吃过了！但小越哥说了，他就给，做买卖嘛和气生财，二苗在心里跟自己这般说，端着寒瓜送过去时，更是热情了。
那人：……有点脸涨红了。
他之前还想着这外来的老板卖不出砸手里呢，这会一看人家这般客气厚道，当即是也不好意思，说：“那我来两个寒瓜吧。”
姜二苗都愣了下，以为这人穷，买不起光想占便宜，没成想买这么多啊？愣归愣，手上收拾的快，很快给装好了。
那人拿了寒瓜利索回去了，临行前还问二苗又要了一块试吃。
二苗自然是给了，只是嘀咕，不知道这位客人是穷呢，还是有钱呢。
“他啊，他家是做买卖开铺子的，后头那个绸缎铺子就是他家的，不过牛老板是出了名的小气抠门，舍不得花钱，你看他身上穿的衣裳，就差打补丁了，家里是绸缎买卖，可也舍不得穿，就是在吃这方面舍得花钱……”
岑越：……挺好的，该省省，该花花。
下午时还有管事来买货，岑越认出来了，是秦家的管家，先是笑脸相迎。秦管家也是乐呵，说：“本是说不急的，可我一听，各府都来你这儿买寒瓜，那是不敢耽搁了，就怕晚了没有了。”
岑越也没拿乔，说：“您来正合适，我这一趟带的货剩下的就是这些了，您要多少？”
“四十个吧。”
秦家人多，秦钰是嫡系，老一派的家族那是枝繁叶茂，秦钰爹光是姨娘就有六位，生下的孩子十多个。更别提府中，如今还有小叔一家住着，并未搬走，老太太无聊时，就喜欢膝下孩子众多，儿孙满堂，都围着她，享天伦之乐。
这四十个寒瓜，拿回去，秦钰分的话，父母那儿、祖母那儿，小叔那儿，还有一些嫡系兄弟姊妹，和同他关系近一些的……
这都七七八八，没有什么富裕的。
岑越：……愣完收钱给装车。
正好五两。
“地里寒瓜还有，这一趟今个一卖就完了，下次来的话，可能大半个月后了。”
秦管家一听，“那再来十个吧。”
岑越：……好啊。
牛老板回去先是把寒瓜吊在自家井里，天气热是打着蒲扇，问家里吃什么饭，其夫人说：“你早起出门买的牛肉忘了？”
小地方是吃不得牛——应该说牛价贵，百姓耕地都舍不得买牛，多是人力，哪里还有银钱买牛肉吃。而北雁郡城是有专门卖牛宰杀牛的，有这个市场，肉价自然贵了。
牛老板姓牛，可最爱的就是牛肉了，早起花了半两银子买的牛肉，当即想起来了，说：“那可新鲜了，我蹲着看他们杀的，诶呦你是没看见，太残忍了，那肉嫩，别给炒老了，切得薄薄的片，烫个七八下，捞出来拌着汁儿，多要香菜……”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牛夫人也早习惯了，厨娘都备着呢，等午饭上来，牛老板想起来了，“我井里冰的寒瓜，快快吊上来一个，切了，不要拿切蒜切肉的刀给我切寒瓜……”
“知道了。”真是啰嗦。
天气炎热，牛家午饭吃的是凉拌牛肉面，还要再来一盘子凉拌牛肉才成。牛老板是一口面，两口牛肉，吃的香，吃了肉没一会有些腻，便拿了叉子插了一块寒瓜送口里，不由眯着眼，享受的哼哼调子：“赛神仙呐~是换了神仙也不做咯~”
“有那么好吃吗，什么寒瓜那般贵价。”牛夫人其实不觉得贵，她就是揶揄自家相公，昨个儿回来念叨第一次见那么大的寒瓜，可惜咯卖的贵了些，回头等它便宜了十来文再买。
牛夫人听了一耳朵，今个却见自家相公抱了俩寒瓜回来。
她就知道，遇到了好的吃的，肯定是忍不住的。
相公都觉得好了，那肯定滋味不差。牛夫人也插了一块尝一尝，当即是牛肉面都不吃了，说：“这个好啊，昨个儿怎么没买，寒瓜夏日消暑的，多好。”
“这不是寒瓜，又不是没吃过寒瓜。”
“你牛肉蹲着新鲜，品相好的，也不觉得贵，牛你也不是没吃过，怎么好的不嫌了？”
牛老板一听，这倒是。这寒瓜虽是见过吃过，可这般好品相的确实是第一次尝，不错不错，没买亏，还是便宜的。
傍晚时，牛老板又出门了，直奔寒瓜摊子。
夫人说得对，这寒瓜品相好，价钱又便宜，之前说给平日里买货多的女眷贵客府上送什么，既要便宜又要讨到好，还显得他送的不俗，送的好。
这不嘛，夏日吃寒瓜好啊。
牛老板便出来买来了，一到摊子上，还未张口要寒瓜，先是大夏日的晴天霹雳——
这车咋都空了？
牛老板本来想好要的多要砍价的，这下急了，上前问：“岑老板，你这寒瓜还有吗？”
“有啊，还有半车，都在这里了。”
“不是你还有货吗？客栈里呢？”
岑越莫名，“都卖完了，这是这趟最后一些了，再要的话，那得等大半个月后了。”
！！！牛老板。
“要了，要了，能送货吗？我家就在西市。”
岑越一口答应好，今日卖完的早，给送一趟货不打紧。姜二苗说：“小越哥，我和长峰去送。”
“也成，我这儿收拾好了等你。”
牛老板不敢再多说什么，麻利给付了银钱，“这咋卖的这般快呢？”
“多亏了秦家唐家两位少爷福，吃了好，今日好多家管家来买，加上北雁郡城客人都热情，喜欢吃这个，多是照顾我们生意。”岑越收拾试吃的瓜皮。
齐少扉去搬，不让越越脏了手。岑越其实不在意这些的。
牛老板一听，当即是觉得岑老板这货以后不愁卖，想他等不好了讨价还价那是不可能了，便说：“你下次来的话，能不能给我留一些？留十个瓜就好了。”
岑越想着不多，便点点头，也没问对方要定钱。
牛老板却怕了，是硬要付定钱，这下给不了旁人了。岑越只好拿了本，让阿扉记账，给牛老板分了一份定金契书。
这日傍晚收工，岑越吩咐了，明日傍晚出城，走夜路天气凉快些。车夫们该买的该收拾的，都收拾。
岑越请阿扉、二苗夫夫看戏。
“来都来了嘛，这次买卖好，咱们看戏买四角桌位置，能有茶水，不怕口干舌燥。”
姜二苗一听，积极响应，说：“小越哥，这次不如我和长峰请，昨个都是你请的，不好你破费了。”
“那好啊，谢谢二苗老板了。”岑越爽快答应下来。
姜二苗也高兴的不成。
当天夜里他们去了瓦舍看大喜班的新戏，岑越虽然不爱听戏——也不能说不爱，是现代人，看电视、看小说习惯，听戏咿咿呀呀的听不清，不过入乡随俗了，如今没电视，娱乐消遣那就是戏剧、说书。
来都来了嘛。
他们四人一桌，挤了挤，还便宜了三十文钱。
看的是《梅情》，花旦装扮的极为清丽，故事也简单，是个富家千金意外一见钟情赶考的书生，最后被家里棒打鸳鸯，千金吊死在梅花树下，后来成了鬼，忘不了情爱，日日与爱郎在梦中相会。
岑越对故事内容一般，但这位花旦老师表演的很好，尤其是成了鬼那一场，那个鬼步很惟妙惟肖，宛如飘出来的一般，很是鬼魅。
结局嘛，便是穷书生考中了状元，做了大官，是衣锦还乡，硬要娶富商已经过世的女儿，还是正妻身份，都夸书生有情有义，富商爹娘惭愧后悔云云。
……
回去路上，姜二苗说：“还是杂技楼好玩。”
“你不喜欢那故事吗？”
姜二苗说：“人都死了成了鬼，那书生做了官有钱有权了，富贵小姐没了命，也享不了福，当初说好私奔，这书生胆小的厉害，这个说不好，那个说不成，耽误来耽误去的，害人家死了。”
“有啥情义。”
岑越点了点头，不愧是志同道合的小伙伴，“我也觉得，拖拖拉拉的诸多借口，人家小姐一腔勇气，他却是打着为小姐好的名义，真好了，那就断了小姐念想，别整日写一些酸话表白。”
“书生去盛都的银钱还是拿小姐的，呸！”
岑越和姜二苗吐槽了一路，是没什么浪漫细胞，大家都比较务实。齐少扉听了，不住点点头，幸好幸好，他不读书，不是书生郎。
越越不喜欢书生郎的，先前在府县时就骂过了。
还好阿扉不是，高兴。
寇长峰也默默想，他是猎户，也不是书生。
这日早早歇息，第二日睡了懒觉——也没睡多久，客栈底下有人找，林府的管家问他们真的没草莓了吗。
岑越：……
“实在是对不住，草莓今年真没了，明年的话我会晒一下草莓干，还有新鲜的草莓，都是用冰送过来的……”
林府管家发愁，人家是真没了，他都喊了加钱，人家也是为难，说地里的都是不好的烂的坏的，送过来，怕是讨不了好，还砸了自家买卖。
确实，要是烂的果子，他也不敢送到少爷面前。管家心想。
最后是无功而返。
林家少爷一听，今年真没得吃草莓了，再回想前日在唐府吃的草莓宴，那是更馋更想了——
可真是恼人啊！！！
“定，要多定一些，你定了没？”
管家说：“老奴自然说定，可岑老板说明年时日还久，不着急，记了咱们府上地址，说要是送草莓了，一定到咱们府上问一问。”
“那行吧，你要记着，别忘了。”林少爷自知自己会忘了这茬，是耳提面命叮嘱管
管家只能应上，保证不忘。
这一趟寒瓜净利润挣了五十八两，是刨去车费、吃饭的，加上草莓的四百两，这就是四百五十八两银子了。
都是纯利润。
加上镇上、府县卖草莓赚的一百一十两，是五百六十八两银子。他和二苗对半分，是二百八十四两，算上本乡卖的一些零头，二百八十五两应该是有了，寒瓜还没卖完，算下来，今年果子田能赚个三百五左右——
还有药铺的银子。
年收入估摸够一够那就五百两！！！
岑越决定年终奖，给大家发厚一些。
回去时轻车路上跑的快，大家都归心似箭，车夫们更是卖力了，岑老板生意做得好，那以后用车的地方多了，他们赚的银子也多，也稳定，多好。
七月初，最热的时候，一行人回来了。
吴掌柜早早到了，众人到了厅，先是盘账，蕊红梅香也在，她们卖了草莓，还有寒瓜——村里人来买的。
岑越出发前给说了价。
今年大丰收啊。

第77章 桃花乡77
岑越拿出来的西瓜种子,个头不算超大西瓜，以前现代时，一个西瓜大的十来斤都有了,太大了皮厚,也不是很好吃。
他家田里种的西瓜算是中等,个头一个七八斤,圆圆的像篮球，皮不薄不厚，里头沙瓤的。
一亩田产量在五千斤左右，一共是六亩，这就三万斤了。
西瓜比草莓耐放——加上他的空间泉水浇灌过,是耐放味道还好,卖到如今几乎没人说开了个白瓜来换的。
吴掌柜报账，也是半块、一颗的卖,卖价是半个三十文，一整个就是五十五文钱。他们这瓜各个重量均等，约个八斤，其实每斤算下来不到七文钱。
比草莓便宜许多啊。普通百姓买了半块回去也够一家人吃了,生意还是很好的。
寒瓜是南边有的，府县百姓甚少见过吃过,只有货商认出来是寒瓜，只说怎么比以前在南边见到的要大许多。
这价算是实惠价了。
“……一说桃花乡的齐家果田，府县百姓都认识,没什么说的来捧场,也是果子好。”
吴掌柜这次买卖很顺利,还是郎君前头落下的好印象，先是免费送了香料法子,后来草莓贵价一些，轮到了寒瓜，是见了他们，只认他们的车队和脸。
三天就卖完了。
吴掌柜带了六千斤，差不多七百八十个寒瓜，卖了四十二两，刨去吃饭、租车，得利是三十一两六百钱银子。
加上岑越北雁郡城卖的五百六十八两，这就是五百九十九两六——差点六百两啊。岑越望着账本沉吟。
梅香和蕊红也报了价，乡里照旧卖的便宜，半个寒瓜是十四五文，有的还是对半分，反正都给老人、娃娃尝尝。零零散散的卖，赚了有一两银子。
岑越：！
正好六百两了。
算了下账，地里寒瓜还有一万六七斤。
听吴掌柜话里意思，先前那一批货府县市场卖的很轻松，并不是特别难，再搁十日再送过去，那还能卖，寒瓜是吃进肚子里的，消耗掉的，就是普通百姓家里，酷暑难捱，十天半个月给家里买个消暑的果子，这都是能消费起的。
“看来寒瓜市场好一些，明年寒瓜多种两亩，草莓少种两亩。”岑越下了决定。
这就是摸了石头过河，勘察完市场，调整方案。
“小越哥，多两亩是不是不够？我还想跑一趟青牛镇，镇上老板惦记寒瓜许久了，虽说卖青牛镇可能便宜卖不上价，但是大家吃了，我也开心。”姜二苗说。
岑越一想也是，如今生意起色，虽说这么说有点傻，但他也心里认为，做买卖不能光想着赚钱——
前提是钱赚到了，包了家里开支消遣。
余下的就是满足了。
他在现代开农家乐小饭馆，有一年卖空间草莓赚了很多，比开小饭馆挣钱，要是真因这个赚钱多，改卖果子，关了饭馆，他是不乐意的。
他喜欢做饭，守在家里，看来客吃的干干净净，夸他手艺好。
“那就草莓再减一亩。”岑越下了决定，今年往北雁郡城送的第一批草莓全糟蹋了，那东西矜贵，有矜贵的卖法，寻常运送，也是，卖一大半，浪费一部分。
明年草莓除了北雁郡城外，其他的远途府县都不卖了，就卖附近的三个镇上，剩下的做成草莓干往丰禾府县送一些，其他的新鲜的、干草莓往北雁郡城送。
三亩田足够了，再说草莓能长三茬。
“地里剩下的寒瓜，这次几个队分开跑一趟，我看就差不多了。”岑越这般说完，发现寒瓜是少不够卖，“二苗你运三车，送青牛镇。”
一万六斤的寒瓜，每辆车装八百斤，正好二十辆车。
姜二苗可高兴了，喊得嘞。
近途有近途的好，车费便宜，开销小。
“曹罗，你带三车，往柳叶镇。要是卖完了，回头自己装车，再送四辆车到桃花镇。”
吴掌柜可惜说：“就剩十辆车的货了郎君。”
“那就府县五辆，我往北雁郡城送一趟——谁让我收了牛老板定钱，是要跑一趟的。”岑越哭笑不得。
寒瓜卖的真好，果然是薄利多销，价钱便宜了，卖的也快。
开完了会，盘完账，结束！
吴掌柜休息好了，听了郎君安排，先装了五辆车的寒瓜，夜里就走。
去北雁郡城的车队歇了两日，地里的瓜捡着熟的采摘，装车，二苗寇长峰就去青牛镇了，岑越算了下，到时候去北雁郡城的五辆车，不管是吴掌柜回来的车队，还是二苗、曹罗带队的车，都够用了。
于是把其他七辆车结了账，今年就不用车了。
岑越给师傅们结工资，还给送了些家里地里还剩下的小草莓，卖的话品相不好，自家吃是够的。
这七位车夫也是笑呵呵的收了，有个师傅说：“岑老板，明年要是拉货的话，还叫我们，要是多运两趟，给您算便宜了些。”
往北雁郡城送一趟是二两二百文钱的。
岑越看了眼对方，以为这位是卷起来的，没成想后面六位其他师傅也是笑呵呵，显然是一道商量过的。
这人说：“以前要价贵二三百文，那是虽说包吃包住，可一路上都是干巴巴的馍，也不给加个荤菜，就是住也是大通铺，虽说这次去北雁郡城也是睡大通铺，可您给打了赏钱，让我们洗澡换衣，吃饭都有荤菜的……”
人心都是互相来往的。
以前拉一趟货，装车一千三四百斤，岑老板装车八九百斤，路上走的轻快，吃的也好。
当然这七位车夫也是想跟岑老板结个善缘，眼瞅着齐家果田生意买卖好，听说种的果树今年还没收下来，要是果树下来了，以后用车只多不少，与其跑散活，不如在齐家这儿干着。
岑越心中暖的，很是感激，记下来几位车夫地址，又说：“明年四月中下，约二十号左右，我们第一批草莓先下来，用车可能就七八辆，你们可以先来，之后可能要一直忙了。”
七位车夫一听，当即是乐的高兴，岑老板真是善心实在人啊。
岑越：“你们都是如此替我着想了，那我给各位一人送个寒瓜，别嫌少了，今年辛苦了，明年见。”
七位车夫乐呵呵的，一声声明年见，谢谢岑老板了。
车夫们走时，车里都放着寒瓜、草莓，喜笑颜开，等明年再来。
赵春花也没闲着，开始收拾车夫睡过的大通铺了，也是天热，这些大老爷们都是一身味，草席要洗刷晾干卷起来放着，还有被褥也要拆了洗的。
干干净净才好嘛。
岑越和齐少扉在家歇了几日，如今是正暑的天，热的不成，两人上下里外洗干净后，睡了一天，才养好了精神。
第二日傍晚时，才从梅香口中听出，刘妈妈最近中暑，有些闹肚子，还吐过——
“请了大夫看了吗？”
邹长青如今不在家中。
要去看病那就去青牛镇——那边有自家药铺，还有坐堂的林大夫。
梅香说：“刘妈妈说不去，只是热了一些，自己吃了败火的药，不过我看没怎么好转。”
“那可不成，明日一大早，带刘妈妈去镇上看病。”岑越说，正好去看看药堂生意。
梅香应了声。
晚上吃饭时，两位姨娘抱着称心一道过来吃的，如今像是默契一般，岑越齐少扉走一趟货出远门，回来的前一日，两位姨娘都不来打扰，让岑越他俩好好休息，睡饱了，第二日或是晌午，或是晚上一道过来吃个饭。
称心穿了件红色印花小裙子，一看就是新做的，头发也长了些，有些稀疏，扎了两个揪，用红绳绑着，大眼睛白皮肤，跟着年画娃娃一般的藕节胳膊，真是福气娃娃一样漂亮。
“哆哆~”称心喊人，喊了哆哆看另一位，脆脆喊：“大哆哆。”
大哆哆喊得是齐少扉。
齐少扉一听，可骄傲了，学着越越摸他那般，本来是想摸称心脑袋的，后来就成了捏称心发揪揪，称心咯咯笑。
“称心看着又长高了些。”岑越觉得小孩长得好快，先前也就半个月前，如今看称心好像又大了点。
林姨娘说：“不是高是胖了些。”
“称心瞧着也不胖，正正好。”岑越捏了下称心小手，称心就张开胳膊要哆哆抱。
“好好，哆哆抱抱称心，瞧瞧称心有没有好好吃饭。”
岑越伸手一抱，好家伙，林姨娘没说错，确实是吃瓷实了。
晚饭吃的晚一些，就在院子凉亭下头，廊角那儿挂着灯笼，一家人坐在一道用饭，都是清爽口，什么凉拌黄瓜、凉拌皮蛋、卤的猪耳朵放凉切了一盘，主食是西红柿鸡蛋浇头的面条，爱吃米的也有米。
“家里菜园子我看长得好，两位姨娘操心了些。”岑越说。
本来西红柿黄瓜这些是他照料的，现如今他忙的抽不开身，家里前头园子全是俩姨娘带着丫头做。
程姨娘说：“种花就那样，我还爱照料这些，看着黄瓜花生出来，长成了一条，能做成菜。”
“可不是，西红柿多好吃，以前可真没见过。”林姨娘搭嘴。
西红柿府县没有，这是岑越嘴馋，从空间里掏出的种子，如今他家买卖做起来，他整日四处跑，都没人问过这种子怎么来，彼此默认他在哪里淘的、找的。
岑越看着西红柿和黄瓜，其实也能卖，但他现在精力不够，还是先果田，这些慢慢来吧。
“等八月多就闲下来了，没那么忙。”
岑越跟俩姨娘说，也是和阿扉说：“到了九月时，我想回一趟我哥嫂那儿看看。”
“阿扉也要去！”齐少扉举手，眼睛亮晶晶的巴巴求着。
岑越都笑了，“本来就是一道去的。”
“那太好了了！”
小麦五六月就收齐了，七月种玉米，十一月收成。村里也就九月十月略闲一闲，能抽个身，忙点别的。
称心是坐不住，两位姨娘换着抱，岑越便想到现代时的宝宝座椅，带着架子，孩子吃饭也方便，便想着回头找木匠师傅做一个。
“学步车怎么样了？”
林姨娘听了笑说：“她啊推着跑的可快了，蕊红操心，整日跟在后头跑着护着，就怕跌倒了可破了皮。”
蕊红是照顾称心的，可现在还要管买卖，也是一身多忙。
岑越摸了下称心脸颊，肉呼呼的，说：“小孩子学会了跑，总要摔跤的，摔疼了也不怕。”
称心还没摔过不知道疼，听哆哆说就咯咯笑。
岑越摸了摸称心小脑袋瓜。
夜里睡时，岑越就发现阿扉老往他手上看，好多次了，不由问：“我手里是有什么吗？”他看了下，手不细了，也有些糙。
“越越，你也摸摸阿扉的脑袋~”齐少扉撒娇，拿脑袋蹭过来，他个子那般高大，整个腿膝盖都是打弯的，就是要蹭。
岑越：……
“好好，摸摸摸，我也摸摸我们家大崽的脑袋瓜，摸了就聪明了。”
“阿扉很聪明的。”
“是，阿扉本来就聪明。”
夜里两人睡前，在床上摸了好一会头——摸着摸着，齐少扉就不撒娇了，岑越还以为睡了，结果一低头，看到齐少扉巴巴的眼神，可怜兮兮说：“越越，阿扉病了……”
“什么病——？”岑越想起来了，顿时：……
摸了个小脑袋瓜，就给摸硬了？
齐少扉你真是——
“来吧，我看看。”
齐少扉摊开了，露出肚皮给越越摸，还说：“越越，你难受的话我也给你摸摸。”
“我不难受。”
齐少扉一听，顿时有些失望，越越为什么不难受的，可他一想，这是治病，越越身体比他好，该开心的，又高高兴兴起来，还未说话，先是闷声，因为越越帮他看病了。
“越越手好好哦~”
岑越：我搬货下田做粗活的手，你真是——
算了算了。
本是早早歇着的，最后磨的有些晚了，好在前一天睡饱了，第二天还要带刘妈妈去镇上看病。
洗漱后，早早睡。
齐少扉贴着越越，喃喃说：“看病好舒服，可惜越越不让阿扉摸摸，阿扉也想越越舒服的……”
闭着眼其实酝酿睡衣听完了的岑越：……我谢谢你什么好事都想着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感动。
第二日一大早起来，吃了早饭，齐少扉是精神奕奕，刘妈妈一看还说：“本来想这麻烦三少爷和郎君，看什么病就是热了，今个三少爷是睡好了，瞧着很精神。”
“是呀，昨晚越越和我睡得可好了。”齐少扉很认真说，越越说了，房内事情不要传出去的，这是他和越越的秘密的。末了又跟刘妈妈说：“刘妈妈生病难受了，要看大夫的。”
刘妈妈：“也不是大病，就是那天在日头下站久了，当天就头昏眼花，差点晕过去，吃了饭也吐了，没什么胃口……”
齐少扉听完了，仔细说：“那吃茯苓、大腹皮、紫苏叶、白芷、半夏、桔梗，再加上藿香。”他歪了下头想了下，“加点姜炙好啦。”
刘妈妈本来听着，还惊诧，三少爷怎么对药材熟悉了，是听着听着，觉得莫不是三少爷之前跟邹大夫学的？可听到姜炙时，便笑了，说：“三少爷，我是中暑，生姜是热性的，怎么还添这个呀。”
“郎君来了。”
岑越刚从外头回来，见刘妈妈和阿扉说话，就说了吃完饭去镇上，他怕刘妈妈不愿意折腾，找了之前想的借口：“顺道我去问问药堂生意，还有香料什么时候出发。”
刘妈妈一听，心里没那么不好意思了，她一个下人，让两个主子操心不说，还亲自带她去看病，这哪里好意思，要是顺道的那就成。
“那好，我去拾掇一下。”刘妈妈不耽误三少爷和郎君用早饭了。
大早上天气凉，两人就在家中院子凉亭下吃。
岑越看阿扉鼓了下腮帮子，问：“怎么不高兴了？早上起来还挺乐呵的，我就是出去看看园子菜——”
“才不是生越越气。”齐少扉很认真说：“阿扉不会和越越生气的。”
岑越掰了一半馒头，说：“那我要是故意揉阿扉脸呢？也不气吗？”
“不气。”齐少扉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
岑越便哄孩子语气说：“哇，阿扉对越越真是天下第一好了。”
“那可不！”齐少扉就差挺胸抬头神气了。
这下鼓的脸颊生气没了，岑越吃起饭来，一边问阿扉刚怎么了。齐少扉才想起来，神色是小孩的几分稚气，话语却还挺大方成熟的，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阿扉是大人了，不要小心眼生气的。”
“你有没有小心眼，我先听听嘛，我做裁判。”
齐少扉说：“刘妈妈不信阿扉，刘妈妈中暑难受，阿扉说了用药的，邹大夫给我看的书上写了。”
先前他们在会客厅学字时，阿扉不爱习字，跟了几节课后便不留在那儿，正好小邹大夫要炮制药材，两人就一道忙活，后来邹长青还跟岑越说过，说阿扉学炮制药材很快的。
岑越听过也没往心里去，阿扉是很聪明，学什么都快。
齐少扉把药材都说了一遍，岑越听到藿香二字，一下子想到了现代时的藿香正气液，但他记不得这里成分，再听阿扉说姜炙。
“……刘妈妈不信阿扉。”齐少扉这会不生气了，他小孩子性子，简简单单的，觉得旁人不信他，有些不高兴，但现在被越越哄好了，又觉得刚才自己生刘妈妈的气太小气了，他是大人了。
所以这话说的就没带别的情绪。
外人听用姜，第一念头肯定是姜是暖的热的，得风寒时还喝姜汤呢，但要是做药材，要经过炮制，再说邹大夫给阿扉看的医书，那肯定是记录在册的。
“刘妈妈不知道阿扉会这个，等到了平安堂，让林大夫给刘妈妈把脉，仔细看过，再把你说的药方说一下，是按着刘妈妈脉象下药，我们阿扉帮到大忙了。”
齐少扉早不气了，可不气归不气，一听越越说的，那是变成高兴了，对哦，阿扉不会把脉，刘妈妈的病还是要把脉看的呀。
吃过了饭。
牛师傅套了车，岑越齐少扉带着刘妈妈就去往青牛镇上了，到了晌午才到，天热的厉害，岑越见刘妈妈面色发白，是闷热的汗都下来了，扶着人，刘妈妈还不好意思，说这哪里成啊，没说完就有些作呕，是忙捂着嘴压下去了。
幸好药铺的伙计见到了牛师傅，是一边跟掌柜报信，一边出来，扶着刘妈妈。
岑越说：“刘妈妈热着了，我们来看病的。”
“郎君三少爷。”伙计嘴上叫人，手上扶着刘妈妈，也顾不得行礼，岑越摆摆手意思不用，先安顿刘妈妈，伙计扶着刘妈妈坐下，后院掌柜带着林大夫也出来了。
天热，晌午两人刚吃完饭，正要歇一会的。
两人先见礼。
“不客气了，先看看人。”岑越说。
林大夫应了声，先去给刘妈妈诊脉。掌柜的则是亲自倒了茶水，先给两位主子，说：“不是热茶，天热我也怕热，泡的是金银花，清热败火的。”
岑越接手果然是温温的。
王掌柜说：“天太热了，就是凉茶放一会也是温的了。”
“不碍事。”岑越说了声，让牛师傅也喝一喝，这赶了一早上路，他们坐在车厢里还能避一避日头，牛师傅脑袋上顶了个草帽，还是走了一路。
别中暑了，都喝一喝，解解渴。
寒暄了几句，喝了水，岑越便到林大夫诊位旁，齐少扉跟着一道过去，林大夫才把完脉，说：“没什么大碍，刘妈妈就是热着中暑了，我开一些清热下火的药。”
岑越便道：“之前家中有位大夫暂住，教阿扉一些药材炮制法，阿扉也看了些医书，记下来了一个方子，林大夫听一听能不能派上用场。”
齐少扉便把那方子说了一遍，什么药材多少钱，如何炮制。
林大夫听了后，是皱着眉仔细深思，喃喃自语说：“我本来想开的方子是再寻常不过的败火清热的药材，三少爷说的这道方子确实是更细致更好了。”
“尤其是那道姜炙。”
齐少扉又回想了下，说：“那解热的方子里原是没有姜炙的，不过书上写了，正拿来用这道方子，我觉得更好了。”
“敢问三少爷，炮制姜炙的话，是要添什么药材？”林大夫问完又觉得不好，忙打断了说：“先前寻常败火方子，说一说没什么，要是姜炙里添加了旁的，这就是人家医书祖传的秘方了，我不好听的。”
岑越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这一茬，确实，这是邹长青家的医书，确实是不该传出去——也该先问过本人意见的，当下跟林大夫说：“姜炙先放一放，就按那寻常败火药方开吧。”
“再给我来一包，避暑的。”岑越想到二苗在镇上做买卖，好煮一大锅放凉解暑。
这边病看好了，牛师傅带着刘妈妈先回小院歇着。
岑越留在药堂跟王掌柜说香料生意，王掌柜还笑说：“老吴先前跑了一趟这边，跟我说府县里香料用的都缺，知道果子和香料是一家子的，祥和酒楼的掌柜都跑到他那儿打听，什么时候我送香料过去。”
“家里才散了七个车夫。”岑越说。
王掌柜有数了，点了点头，“郎君，我香料备的差不多了，那我安顿好药堂，过几日就出发。”
“小心中暑，路上注意安全些。”
“是。”
王掌柜还拿了账本给他看，岑越是摆摆手，午间天热，本来是大家午休时间，他也有些困，便说：“到了年尾一起扎帐。”和香料一道算。
岑越想了下没什么话了，本是要走，临了好奇问了句，“另一家铺子如何了？”
杜氏接手，不关他的事，吴掌柜被他挖了过来，那边铺子营生，他确实是好奇几分。
王掌柜一听，笑的乐呵呵的，拿着账本说：“今年药铺生意买卖，比去年营收高，都在里头记着，那我简单说一说，以前八月时，铺子营收是刚过一百两左右。”
“这间铺子有林大夫坐诊，看来病抓药的都是寻常百姓多。说实话，另一间铺子比这间铺子年营收多上三十多两，那便是往各个村里、乡里，地主老爷家送药材的，像是镇上几家，都是那间铺子出货的，多是名贵药材，赚的也多。”
老太爷在时定的，一间就像是王掌柜说的那般，还有走批发的，卖给赤脚郎中。虽是都叫平安堂，可王掌柜待得这间，在百姓心目中，那才是平安堂，因为有大夫能看病。
那边的就是药材铺子，纯卖药材的。
“以前这边的药材货，也是从那边出，幸好当时老吴没走，加上两家是一家，桃源乡那边供货商，我也知道，药材一直没断，甚至品相比以前好。”王掌柜觉得是托了桃源乡两位大爷的福。
“今年就是老吴在的时候，那边买卖也不好做，这边多了些，但没多多少，到了这会，我是一查账算完吓一跳，才八月多，已经一百三十五两银子了……”
王掌柜一猜就知道为什么多了，镇上药铺就两家，他家生意好了，那另一家自然差了。
岑越听了，也只是点点头，让王掌柜留心一下那边就成了。王掌柜以为郎君是想瞧杜氏的笑话，自然应上，这也没什么难打听的。
回到了小院，刘妈妈还要起来烧柴，让岑越劝着躺去歇着了。
灶屋有柴火，锅也是干净的，一看就是二苗洗过，岑越喊阿扉去打一桶水回来，牛师傅早擦擦洗洗收拾被褥，今晚要在这边睡了。
等姜二苗回到小院，是有凉茶喝，他还买了大馒头和肉，嫌买饭贵些，心想回来炖上一锅，随便吃吃，有肉怎么都不难吃的。
“小越哥！”
“灶屋放了凉茶，你们先洗一洗喝了凉茶，我看看你买了什么？那就大炖菜吧，我也懒得做了。”
姜二苗说好呀，我洗完手就来。
一起收拾快，馒头不用热，菜炖一锅，很快香味飘出来了，寇长峰把院子里桌椅擦了擦，几个车夫收拾了货筐、喂了骡子马，各干各的事情，谁都没闲着。
等晚上吃饭了，他们主家坐院子里，其他人抱着碗，放了几个馒头在屋里吃。
渔；晰；证；李．
“今天买卖怎么样？”岑越觉得他都不用问，这不是闲聊嘛。
姜二苗是神清气爽精神奕奕，说：“我第一次卖寒瓜的王老爷，这次很捧场，还夸我们家寒瓜好吃，比以前还好吃，买了许多说送人呢。”
“是夸了又夸。”姜二苗高兴说。
岑越也高兴，能感受到二苗做买卖带来的满足感，这很幸福的。
“刘妈妈热气怎么样了？”姜二苗关心问。
岑越说：“没什么大碍，但要回去好好养一养，明个一大早我们就回去了。”
“正好了，今天我货也卖完了，就剩三个寒瓜了，我想着一路带回去……”
“剩三个不打紧，那一会吃完饭两位师傅的租车钱一结。”岑越算了下，二苗满打满算，其实卖了两日半。
从桃花乡到镇上就要用半天的。
这么看来确实是寒瓜卖的快。
等吃完饭，两位车夫收拾锅碗，不让动，岑越瞧着有点过分勤快了，略一想就知道，肯定他们在院子里说话，两位车夫都听见了。
二苗一共带了三车货，二苗家就有车的。
岑越看对方两人勤快，结账时跟对方说了，“今年辛苦二位了，明年我们家还要人的，你们二位是跑短途的，我记得。”
二位一听明年还要，当即是高兴，一人局促不安说：“老板，我虽是没跑过长途拉货，但我干活快力气也大，您要是往远道送，我也成的。”
“我也成，我也成。”另一人忙说。
送远途虽是辛苦，但赚钱多啊。
岑越想了下，说：“车我明年肯定要，但怎么调度，那要看明年果子下来的情况，我现在不能给你们保证什么，不过你们要是想跑远途——”
“你们二位也四月二十号左右来，有一趟去丰禾府县的货。”
明年草莓种三亩，早春二月暖一下就种，四月中下先收第一批，趁着天气不算炎热，先往丰禾府县送。
七辆车加上这两辆，九辆车的草莓丰禾府县够了。
等九辆车跑完一趟丰禾府县，一个来回加上卖果子，这就到五月中下了，到时候草莓正熟，量最大的时候，再叫其他的车来，分散开往各处镇上卖。
他去北雁郡城，光送草莓，用冰运。
一来一回到了六月，歇息没几日，最后一批草莓，和最新一批寒瓜，二十多辆车全往北雁郡城送去——
草莓赚两趟。
岑越脑子里安排的很清晰，果然是做买卖，有了经验，一次生二次熟了。
车夫听到去丰禾府县，当即是点头哈腰道谢，岑越摆了摆手意思不用谢，“明年见。”
“明年见岑老板，明年见姜老板。”
姜二苗挥挥手。
第二天一大早，简单收拾了小院，锁了门，牛师傅赶着车，寇长峰赶着车。
岑越说还剩三个寒瓜不卖了，如今回去地里也没什么活，果子都收拾完了，剩下的不着急，你和寇长峰可以先回一趟娘家，正好三个寒瓜送回去。
“那成，我们走了小越哥。”姜二苗也有点想家里，有点操心，不知道家里田收拾的咋样了，他俩回去还能帮帮忙。
不过这会都八月了，肯定收完了。
两车分道，一辆去了大庙子村，一辆往桃花乡的去了。
回去歇着没几日，吴掌柜带着车队回来了，同行回来的还有邹长青邹大夫，岑越先和二苗、曹罗、吴掌柜盘账。
青牛镇寒瓜赚了十四两。曹罗的柳叶镇、桃花镇加起来是二十九两，府县吴掌柜卖了二十二两……
“今年草莓、寒瓜除去各项开销，净利润是六百六十五两银子，我和二苗五五分成，那就是一家三百三十二两半。”岑越算完了账，从那一大个箱子数了银钱。
结果还多了半两。
岑越：……这帐幸好差半两，是多了。
“小越哥，你先这会别给我分钱。”姜二苗开了声。
岑越手一停，“怎么了？”
“虽说买田咱俩家一人一半，可什么都是你帮我拉的关系，还有税没扣也是沾了三少爷的光，今年几趟买卖下来，齐家宅子里都出了力气，帮了忙，你肯定要给底下人打赏钱的。”
“要是现在分我钱，那你岂不是亏了嘛，我可不能占你便宜。”
姜二苗觉得他都不该拿五成的。
小越哥出力最多，想的最多，要不是小越哥，草莓能卖那么贵吗？这一年三百两，他家种地这么多年，从爷奶开始，攒了几十年的家底，分家时也就一百多两银子，他那时候觉得好多，做梦都觉得自己一辈子攒不下这么多银钱。
可今年一年就有三百多两了，这是他赚的吗？姜二苗知道，不是，多亏了小越哥的福气的。
“要不咱们还是三七分，你拿七，我拿三。”
“要不然二八，我拿着也成。”
姜二苗觉得他拿二好，这样不烧手。
岑越：“……净说糊涂话了。”他想了下，拿出方案来，“这般吧，等最后一批寒瓜卖完，再扎帐，我家中打赏下人的银钱，还有吴掌柜的工资，这些都先从公用的出了，出完了再对半分。”
“诶呀小越哥你就给我二——”姜二苗没声了，因为小越哥看了他一眼，他觉得小越哥好威严啊。
那五、五就五吧。
姜二苗自此是对小越哥死心塌地，双倍了。
岑越其实早有想法，此时二苗提出来五五分，是他亏了，二苗拿着心里有愧，他想了下，还是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第78章 桃花乡78
吴掌柜见郎君有话要说,既是报完账了，便主动说他先下去。岑越点了点头，其他人见状便都出门了,就是连寇长峰也出去了。
唯有齐少扉在。
齐少扉不是不会看眼色,小孩子对气场还是有些敏感的,能分辨出来,但他正犹豫要不要走，先看越越，拿捏不住时，等越越说。
岑越按了下阿扉的手。
齐少扉便安心的坐在一旁了。
等人都走了，门是敞开的,不过人都散了,院子没什么人。岑越这话也不怕人听，只是吴掌柜起了个头,大家都走，那边走吧，方便他们说说话。
姜二苗见阵势有点吓住。
“小越哥，怎么了？是不是我刚说错了什么话？可我真心觉得你亏了,我们占你便宜，我家就我和长峰还有大黑,吃穿花不了多少的，你要养一大家子，什么都是你出的……”
要是五五分,他真是占尽了小越哥的便宜了。
做人哪能不知好歹呀。
“二苗,要是以后,我说要是明年开始，果子买卖营生,从地里的采摘到去各个镇上、府县，包括北雁郡城卖货，大部分都要你们夫夫干，我在家中，可能只跑一两趟，以后整个生意你做熟了，全是你做，你觉得我拿五成，你吃亏吗？”
姜二苗本能下意识说：“自然是不亏的。”
“种子是小越哥出的，今年调度小越哥操心——”
“我说以后，我都不管了，光拿钱，五成你还觉得我亏吗？”岑越打断问。
姜二苗听小越哥认真问，他就认真想，而后摇摇头说：“小越哥亏不亏都绕糊涂我了，你要是不想卖货，放心交给我，我可喜欢做这个了，我就尽力办好，给你分五成，这有啥亏的。”
“不过我就是怕没办好。”
岑越：“生意买卖哪里有一帆风顺，事事顺着咱们的，做买卖，我说卖果子，你跟我搭伙，那咱们就是两家合着来，赚钱了分一半，要是有风险亏了，那也是彼此扛着，风险也小了一半。”
这个道理姜二苗能想明白。
“也不是明年都彻底交给你，我也会在一旁看着些。”岑越也不放心。
齐少扉好奇问：“越越，我们以后不卖果子了吗？”
“不是不卖，交给二苗干，我有别的想做的。”岑越说。
说来说去，也就齐少扉问到了重点。
岑越见阿扉和二苗都好奇，其实这个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到了桃花乡，去年佃农给家里送粮，阿扉你是举人，咱们免了粮税，给佃农分成高。”
可事实上，像齐家这样分给佃农高分成那是少见了。
大盛的佃农，包括平民百姓，都是先交粮税的，剩下的卖了一部分，整个百姓都是粗粮糊口，种的白米细面，却很少吃到这个。
佃农更惨，上完粮税，再给地主分，自家是勒了腰带过日子，不敢遇到饥荒，不然那要饿死人的。
“咱们果子田，一亩草莓、寒瓜，六千斤，而田里庄稼一亩收成二百斤左右。”
姜二苗听到这个对比，说：“小越哥你的种子好，什么苗子到你手里都养的好，能种活。”先前那个山里小野苗，谁能想来，会是现在的大草莓呢。
“小越哥有本事，我阿奶说了，有的人天生就有庄稼运。”
岑越不是有庄稼运，他是有空间有金手指，要是没有这个，他也不会生出‘优化庄稼种子’的心思来。
“所以，我想着琢磨琢磨庄稼种子，看看能不能提高收成斤数，种果子我以前种过，庄稼我也种过，就是下地搭把手干活，但要想种子变得收成高，这个我没想过，现在琢磨的话，还要实验。”岑越不敢保证。
他空间的泉水对农作物有用，可水果种子是现代时买的，几经空间农田培育，本身种子就是改良优化的。
现在让他用本土的小麦、玉米、稻子种子，他的慢慢实验下来。
初高中学的生物，也得仔细回想，怎么嫁接，怎么授粉，怎么杂交，一代二代取优化，他空间屋子里好像有书的，回头翻找一下，然后种下来——
这都是要时间的。
岑越有金手指空间灵泉，他动了做这个的心思，但对外他不能全靠空间，还得有一片地，有个实验过程，进度或许很慢很慢……
“当初做买卖，我就想一年赚个三四百两银子，存一大半，够家里开销，日子舒坦的过就好了。”
岑越望着二苗笑了下，“当时我听你说，想把寒瓜卖到青牛镇，虽说赚的不如府县多，可你应承了青牛镇客人，也喜欢自家家乡客人吃到甜的寒瓜。”
赚钱是要紧，但二苗是享受做买卖的乐趣，钱有了能改善生活了，这就够了。
“咱们两个想法差不多。”
姜二苗听完都惊住了，此时很认真摇头说：“我比不得小越哥你，我没你想的这么好，你太好了，还想着地里庄稼，要是庄稼种子真的能种出好多好多粮食就好了。”
“小越哥，你这是救了好多人好多人，我听阿奶说过，以前有灾，地里旱，饿死了不少人。有一年，十岁多的时候，那年下了好多好多雨，地里庄稼泡了，家里没有粮食吃，我喝了好多好多水，睡觉肚子里都是响动，手软脚软，我怕三花饿死……”
姜二苗说到这儿，吸了吸鼻子，眼里还有那时候抹不去的恐惧，他见妹妹睡在炕上，一声不响，动也不动，真的很害怕。
“那时候村里求庙神开眼，求老天爷别下雨了，后来雨停了，大家都说谢天谢地，我也高兴，可地上粮食已经泡坏了一半，那一年就没个饱肚子的时候……要是粮食多了，就是泡一半，那剩下一半也能填饱肚子的。”
“小越哥，你太厉害了。”
岑越：“赶紧打住，我只是有这个念头，还不知道能不能琢磨出来。”
“越越肯定成的，越越棒棒。”齐少扉给越越鼓劲儿。
姜二苗也点头说：“小越哥你成的！”
岑越面上露出笑意来，先试试吧。
在试这个之前，还要去一趟北雁郡城。岑越是出来时，见到了邹长青，才想到一件事，忙把刘妈妈中暑，阿扉说了药方的事跟邹长青说了。
“……那道姜炙，阿扉没说出去，他看的医书记下来了，听林大夫意思，这是小邹大夫家里医书，不好外传的。”岑越说。
邹长青愣了下，是有那本书，脑海里想了一会，记起来两个方子，都是治热病的，略有区别不同，齐举人把姜炙挪了过来——
“我先不同你说了，我去看看医书。”邹长青急急忙忙就回屋了。
齐少扉看了，“越越，小邹大夫怎么了？怎么那么着急呢。”
“我也不知道。”岑越摇了摇头，“你回头关心关心小邹大夫，他教你炮制药材，也算你老师的。”
就跟他们跟着小苏秀才识字一样。
齐少扉乖乖答应下来。
不过到了八月中下，岑越去北雁郡城，剩下所有寒瓜，交代曹罗给桃源乡送了一趟，还有他哥嫂那儿，剩下的一共装了六车，轻车上路，赶路九天就到了。
他们一行刚在客栈住下，那掌柜的认出来了，便说：“岑老板您可算是来了，先前好几天有人找，有林府的、王府的、赵府的……都留了口信，说是要买您的寒瓜。”
岑越：“知道了谢谢掌柜的，还是老规矩，麻烦多热水。”
“成成，您先歇着，一会给您送澡间去。”
岑越和阿扉洗了澡换了衣裳，这六车的寒瓜看来是不敢拉到西市卖了，先给牛老板送货，岑越亲自去了一趟，牛老板订了十个寒瓜，但临了时又张口多要了十个。
那一车的寒瓜，一路从西市走，这家铺子要俩，那家铺子要一个，等从西市出来，车就空了。
“越越这次卖的好快呀。”齐少扉说。
岑越也嘀咕，“是不是北雁郡城那些少爷做了什么？”他家寒瓜那都成了抢手货了。
“岑老板，你们果子还有的卖吗？我想来两个。”路上客人见到了岑越一下认出来了，急急忙忙说：“我听说你来了，到了西市结果跑了个空，咋车都空了呀？”
这客人还急眼了。
岑越忙说刚送了一车货，您要的话，我明日——
“别明日了，就如今，你在哪里住着？我打听到了，就在西市旁的悦来客栈，走走走，我一道跟你们回去。”
岑越：？
这人寒瓜一买就是四个，结了银钱，雇了小二做跑腿，推着独轮车给他送到家中，也是附近住着的。
掌柜送客，见岑老板一脸不解，这才说：“我听说啊，我也是听说来的，真假不知，毕竟咱们小老百姓，哪里去的了贵人的宴会。”
岑越点点头，意思老板放心讲，他也不学说什么。
“上次你们刚一走，我听说咱们郡府大人尝过寒瓜，当时夸好，还有说郡府大人如今办公时，衙门都备着寒瓜果子解暑呢。”
上行下效，底下人跟风的，或是想送礼的——送郡府大人的礼，这底下人也要有送礼资格。
反正寒瓜被吹了起来，加上当时数量不多。
“听说郡府大人吃完了，还念叨了两句，这不林府管家早几天天天往我们客栈跑，我这小客栈，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佛，连着好几天了，想必明日林府管家还会上门的。”
掌柜话刚说完，眼睛就瞪得直直的看向门口远处。岑越一看，想着不会真这么巧吧，还真来了？一看果然是林府管
这位管家岑越还是印象深刻的——因为对方面相有些严厉，最初第一次见时，人家气喘吁吁，语气也不怎么好，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来砸场子的。
结果就是买寒瓜。
“岑老板我给您提个醒，除了林府，还有其他府，我瞧你这次带的货不多，最好是别全卖了，不然得罪哪个都不好……”掌柜的说到这儿，见林府管家到了跟前，忙闭嘴，笑呵呵的上前见礼问好。
林府管家到了，是当没瞧见客栈掌柜似得，直奔岑越这儿，嘴上说：“岑老板，你可算是来了，带了多少货？”
“五车。”
“那还挺多的。”林管家松了口气，可算是逮着了。
悦来客栈掌柜被忽视，也习以为常，这些贵人府邸的出来的，别说管家，就是丫鬟那也眼睛在头顶上，谁都得罪不起。他听岑老板说了实话，左右想，也好像只能这样，总不能说假的吧？
可要是林府不抬手，到了后头旁的府来买，没买到，那就糟了。
悦来客栈掌柜做了这么多年买卖，说理的客人有，可胡搅蛮缠仗势欺人的也不是没见过，就是岑老板有理，贵人家管家仗势欺人，又能如何？
“我们府上要一车。”林管家说。
岑越：“先前其他各府留了音信，说也买——”
“我们家大人要，岑老板你做买卖的，自然知道先紧着哪处了，再说只要你一车，又不是五车都要。”林管家是软硬皆施。
岑越顿了下，笑说：“我是说好，多谢林管家还想着其他府上，那我叫人给您拉货？”
“不用，我们带着人，货在哪里我瞧瞧。”
林管家往后走，想起来什么说：“对了，你那什么草莓——我知道是没了，也不是逼你，我家少爷说了，要定上，明年送。”
“上次我就记下了，林管家放心。”
“你上次没收定钱，小岑老板，不是我教你做买卖，这哪里有像你这般把买卖往出推的道理，还是交了定钱，拿了契书，你方便我们也安心是不是了？”林管家道。
岑越只能实话实说，“不怕您笑话，我一个乡下来的，之前没见过贵人，如今早早交了定，总是心里没个底，怕没办好，到时候让贵人落空了。”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林管家老神在在说了句，而后又一笑，乐呵呵说：“别怕别怕，我就是跟你闲说几句的。”
“草莓的事你记在心里就成，我是早早说了，你也记下了，要是明年我家少爷吃不到见不到，那就——到时候说。”
林管家是句句没威胁，句句都是敲打，还笑呵呵的。
岑越无法，笑了笑，只说尽力保证各府都吃上云云。林管家点了一车寒瓜，给钱倒是痛快，还多给了些，不让找零头，带着人就浩浩荡荡离开了。
齐少扉跟着全程，一直没说话，只是脸上情绪不高。岑越回头一看，“怎么了？卖了寒瓜，还不开心。”
“他欺负越越。”齐少扉心里难受，他说不上来，怎么欺负，可就是知道，这个人不好心，说：“阿扉不能乱说话。”
他保护不了越越。
岑越笑了下不在意，拉着阿扉手坐下，先把银子放了回去，说：“做买卖就是这样，同客人打交道，先是矮了一头半头。”
在现代，他开个饭馆，碰见找茬的也是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服务行业就是这样。更别提在古代，士农工商不是说说的，他家果子买卖已经很顺利了，要是还想腰板挺直了把贵族钱赚了——
咋可能。
林管家在他看来，就是很正常的贵族府邸管家，对普通百姓来说有权威，主子吩咐的事，是想尽办法给办好办成，哪里管你一个商贾是否面子。
再说刚才那番话也算是轻的。
岑越不说这些道理，他知道阿扉替他不开心，是真心实意的心里没什么，痛快的揉了一把大崽脑袋，齐少扉抬着眼睛不解看。
“我揉揉阿扉就开心了。”
“越越揉，越越揉，多揉几下~”
齐少扉就把脑袋凑过去让越越摸摸，还仰着脸，鼓着脸颊说：“阿扉脸上现在肉少了，还是称心的肉好捏。”
“我就知道你肯定偷偷捏称心脸蛋了，林姨娘还念叨，说称心口水泡捏破了，整日流口水。”岑越笑着打趣阿扉。
不知道是迷信还是怎么说，反正都说小孩子的脸蛋捏不得，捏多了，容易流口水。
齐少扉有一瞬间的心虚，巴巴说：“我、我就捏了几下，还是小小的力气的。”又高兴说：“越越，我大了，你可以用力气捏我了。”
岑越：“傻子呀，我捏你疼了怎么办，我可舍不得。”
“阿扉也舍不得越越生气。”
“我不生气。”
就是做买卖常见的事情，人家也没特别刁难他。岑越摸了摸软乎乎的阿扉，心情大好，说晚上去不去西市吃饭？我请客。
齐少扉开心的喊好啊好啊。
两人带着人就出门了。
第二日时果然又有人来客栈了，掌柜说的那几家，不是要半车，就是一车，要了寒瓜，最后都说还要草莓，岑越又赔着笑，一一应付了过去，说明年草莓下来送到北雁郡城，指定先记着各府，往各府门前送。
秦、唐二府来得晚，这两府的管家是最好说话的，尤其是秦府的，很是和乐的人，买完了寒瓜，自然说到草莓这儿，只是人家说话动听，说：“听说草莓岑老板最初送来时，九车货得了几盘，真是劳累，想必岑老板那时候也疼惜自己的货。”
“是啊，砸了不少，心疼。”岑越先说了句，自然接口：“还是多亏了秦少爷买了我的草莓，真是托了秦少爷的福气。”
秦管家便笑呵呵的说：“如今岑老板否极泰来，生意好了，当初也不算糟蹋了，好了好了，我话多了，就不打扰岑老板了。”
“客气，我送您。”
岑越亲自送人出门。
在北雁郡城只卖了一天不到，六车寒瓜就彻底卖完了，全都是各府的管家，后来下半天的时候，还有些商贾来买。
这日卖完歇了一天，第二天岑越便带队回去了。
“越越，阿扉给你揉揉肩。”齐少扉在车厢里给越越打完扇子揉肩膀。
“你不热爱？我给你打打扇子。”岑越拉着阿扉坐下来，他接了扇子，一下下的扇着，齐少扉有些舒服的闭着眼，岑越见了脸上也是笑意。
做买卖怎么说呢，刚开始担忧市场，担心卖不出去，后来卖出去了，草莓贵价，又要和贵族们打交道，这个费心神，怕那句话说不好得罪了人。
其实一路上热啊吃不好这些都不算累了。
好在今年终于收工了，岑越想到之后日子，笑眯眯的说：“等回去睡两日休息好了，九月捡个天气凉爽，咱们去看哥嫂，在岑村住几日。”
“好呀好呀。”齐少扉一股脑坐直了腰，精神奕奕说：“大哥教我捡柴伙，我还跟大黑学了找兔子，寇长峰教我的。”
岑越一听就知道他家阿扉想上山郊游玩。
“等咱们从岑村回来了，之前不是说想在山上做木屋吗？”
齐少扉眼睛冒着亮光，“寇长峰说他有一个木屋。”
“那咱们也盖一个。”
“好。”齐少扉可期盼了。
岑越想，从果子栽到地上开始，他忙，阿扉跟着他一道，一声苦和热都不抱怨，乖乖的，如今生意做完了，总算是有些小孩子期待，想着玩了。
多好啊。
两人说了一路的话，累了就歇一歇，或者互相给对方打扇子凉快凉快，到了家中时已经九月初。回家一通安顿，洗洗刷刷，等收拾妥，精神头养足了，已经是九月十日了。
岑越才知道，二苗和寇长峰俩人把草莓田刨了三亩，田地耕上了。
“等我回来做啊。”
姜二苗说：“我们闲着也没事，也没多少活，几天就干完了。”
岑越看二苗黑了，其实他也不白，就阿扉最白，哪怕是跟车几趟的跑，天天见太阳，只有晒红脱皮，没有晒黑的——后来岑越就注意着，不让阿扉大热天在日头下晒着了。
这个要晒伤的。
“还有小越哥，我还耕了一亩半的地，之前不是说买的多还送了些富裕的，就是那儿，田地耕了，还上了粪，养一养，你到时候琢磨种子就能在那做。”
这个岑越没想到，二苗替他连这个都干了。
夏日天热，粪也臭的。
“那粪——”
“我家骡子还有牛师傅的马攒了好多，天热要发一发的，再兑着水，还有草木灰，我看我爷爷养田，让田变肥就是这样的，这会味大，你先别去了，最好是秋日下一场雨，那田就彻底好了。”姜二苗对耕田上肥还是有经验的。
岑越不是担心田地太肥烧着了——这个时下也有老话，就是给庄稼上肥，那也不能直接来，会太肥烧着地、苗子的。
他是想说臭，想说辛苦的。
可什么话到了嘴边，最后是笑了下，说：“这几个月辛苦二苗老板了，回头我请客，请你们夫夫来我家吃烤肉。”
“嘿嘿，好啊！”姜二苗可高兴了。
这下能真正扎帐分钱了。岑越同二苗商量过，齐家底下人的银钱这事，二苗虽是不在意，由着他定夺，但还是要说一说。
吴掌柜同王掌柜是同年薪，一个月一两的银子，一年十二两。
不过吴掌柜是五月跟着他做买卖的，之前的四个月不能算上工资，岑越扣了六两——
“郎君，我这才忙了几个月，从八月到年底，我也不干活。”吴掌柜忙说，他都不干活，哪里有脸拿工钱。
岑越：“先别急，我话没说完。以后齐家果田买卖，像是果树，苹果是七月到十月熟，樱桃五六月，葡萄是八月到十月左右，后头时日你们要调动——”
姜二苗记下来了，他如今字记得不多，就像赵婶那般画画写。
“总不能开张要卖果子用人的时候，叫了吴掌柜来，给你开工钱，如今闲暇不用你就把你丢在一旁，你就是找其他干几个月的工，也不好找。”
“不能如此的。”
岑越想好了，“工钱是这般开，没有活计淡季时，给你算基本工钱，每月半两，开工了后忙的几个月，因为是出差，来回送货押货，不比做掌柜待在铺子里清闲，就给你算一月一两半。”
如此算下来，吴掌柜要比王掌柜年薪高一二两左右，但吴掌柜也忙。
年终奖肯定都要再发的。
吴掌柜心算完，想着刚郎君说的忙活月份，这样四月到十月都是能干活的，虽是辛苦在外跑大半年，可也在家能清闲好几个月，还有半两银子拿。
这也是好差事的。
“谢谢郎君。”吴掌柜心生感激。
岑越便继续下一个问题了，“这次去北雁郡城，六车的寒瓜卖了八十四两银子，扣去租车、路上开销，盈利是六十九两半。”
“算上上次的总账，六百六十五两，这就是七百三十四两银子。”
“吴掌柜工钱是五月、六月、七月整三个月忙活，这是四两半，剩下到年底的基本工钱是二两半，加起来是七两银子。”
岑越给吴掌柜发了七两。
“吴掌柜算一算，没对错的话，拿了吧。”
“郎君计数厉害，并无错，谢谢郎君。”吴掌柜拿了银子。
岑越笑说：“客气了，这你该得的。”而后不在寒暄客气什么，看着站着的几个丫头们，说：“梅香、蕊红，你们二人各得一两银子。”
两人活杂，管的也多，虽说乡里赚的银钱不多，可屋里院子调动摘果子工人、车夫吃饭、住哪里，怎么安顿，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是两人搭着手管的。
算是管家一般。
今年可能忙乱慌张了些，但事情嘛，有了经验肯定越做越好的。
岑越给二人发了工钱。
“青丝、绿团，各半两，小菊三百文钱。”
“差点忘了赵婶了，赵婶跑了一趟货，屋里屋后也是一把抓，一两半。曹罗你的工钱忙的时候出货月份，八百文，其他时候四百文，一月算……”
“曹罗年工钱是七两二百文钱。”
岑越想了下，之前是把曹罗当打杂的用，哪里有活用在哪处，如今便琢磨了下，说：“要不以后就是齐家果园小管事，后院的活——”
“郎君，我可以干，这银钱你给我的多，我啥都干，闲着的时候，你不让我干活，我还闲的难受。”曹罗是难得这么多话。
郎君待他们下人好，给他们发工钱不手软，还照顾他娘，后院一些打杂的活有啥累的，他能干的，替齐家出力气，他不嫌累。
赵春花也在旁说：“郎君，就随着他吧。”
“成吧。”岑越点了点头，他家果园子那就是‘家庭作坊’，本来还想着，列一下规章制度的，比如曹罗归果园公司管。
但时下好像就是混在一起的，分界线没那么明白。
就是齐老太爷在时，也没说药铺的掌柜伙计，做不了齐家宅子里的活，要是有算内院帐，直接叫了过来帮忙，撑死给些辛苦钱做补偿，没有公私分明的时候。
都是家族企业。
“还有牛师傅，工钱和曹罗一般……”
岑越列了开，吴掌柜的算盘珠子也是霹雳巴拉响，听着郎君念完，便报了数：“我们这些工钱是二十六两二百文钱。”
“刚才得的七百三十四两，扣去二十六两二百文，这是七百零七两银子并八百文。”
吴掌柜看向郎君。
岑越说五五分。
“那郎君和姜老板则各是三百五十三两九百文钱。”
岑越这下分了帐，二苗几次欲言又止，想说他得不了这么多钱，想说拿这么多烧手，可他知道小越哥什么意思。
不会说这般生分的话。
小越哥带他亲近，如家里人一般，就跟那日说的，若是买卖赔了，地里果子烂了，卖不出钱，风险一起扛，若是赚了，那也分。
若是以后小越哥忙别的去了，他做买卖，自然是尽心尽力，没有二话的。
“小越哥，我以后会好好上进，打理好齐家果园的。”姜二苗郑重保证。
岑越：“我信你的。”
家里人人得了银子，都喜笑颜开，两位姨娘院子和称心怎么会没有呢，正好过几日是称心两岁生辰。
岑越照往日，还是将称心生辰挪后了一天办，他和阿扉去了桃源乡烧了纸上了坟，跟着两位伯伯家叙旧说了会话，第二日回到桃花乡，就下了雨。
“越越下雨了！”
“是啊，下雨了天降温凉快些，给称心过完生辰，咱们能回岑村了，还有二苗上肥的田也滋润了，回来我就能忙活了……”
又有新的事情干了！
岑越是喜欢跟地、跟做饭打交道的。
很是悠闲自在。

第79章 桃花乡79
称心两周岁了。
在会客厅院子办的,除了自家人，还有二苗一家，邹长青大夫也在,岑越先前定的那张宝宝椅也到了,打磨的光滑,上了一层清漆,木匠师傅好手艺，问要不要雕一些祥纹花样，岑越说不要这些，太老气了，说先做,等过几日画样送过来。
他画画不成,但有阿扉。
岑越目光看向大崽，笑眯眯说：“阿扉画画如何？”
“阿扉没有画过画。”齐少扉懵懵懂懂认真回答。
岑越拉着大崽手,一边给戴高帽，“大崽那么聪明，学什么都快，学画画也不在话下,来吧来吧，我说你练练,不着急的。”
“好呀好呀~”被夸了的大崽是高高兴兴的坐在了书桌前。
送小孩子的东西，那就是一些卡通动物，小猫小狗小羊小猪这些,岑越就趴在一边,阿扉画画很神似,尤其是画小羊，岑越就在旁说：“要可爱一点。”
“怎么可爱？”齐少扉不懂。
岑越不画画还要指挥多,“小羊胖一点？眼睛大一些。”
齐少扉听着重新起笔改，只是画好了后先笑，“越越，这个小羊都不像小羊了，眼睛好大啊。”
“你画了小羊角就像了。”其实挺可爱的。
岑越想到现代时的动画片，“来个美羊羊吧，脑袋戴个蝴蝶结……”
最后称心的面前的座椅小桌板都是蝴蝶结形状，背椅后是美羊羊可爱版。木匠师傅不知道这是什么，瞧着像羊但是尤其奇怪，不过挺好看的，做出来。尤其听说是小孩子吃饭的椅子桌子，木匠师傅便说：“那是比规规矩矩的样子，瞧着娃娃一些。”
大人用就有些奇怪，娃娃嘛好看的。
今日称心生日就用上了，大家一起吃饭时，称心坐在上头，背椅铺着靠垫，略软一些，幸好天气凉快了，她第一次坐这般高，跟大人一样，还是很新奇的，乖乖的半点都不闹。
林姨娘说：“这样好，称心能自己吃饭饭了。”
小桌板上放着木碗木勺，摔摔打打的也不怕，称心坐在两位姨娘中间，俩姨娘见桌上称心能吃的就都挟一些到称心碗里，称心第一次坐在这上，她自己吃饭，觉得好玩，吃的更香。
吃过饭便是送礼。
姜二苗掏了府县买的布，这个很软，颜色粉粉的，还有青绿色的团花，一看就是小姑娘穿的，他说：“我看好看，给三花买的，正好也可以送称心。”
他买的多。
邹长青送了一只装了平安静心的香囊袋子，说：“小孩子挂在身上，驱蚊虫，安神的。”
岑越瞧那香囊上的刺绣，邹长青可不会刺绣的。
“到我们了！”齐少扉拉了拉越越袖子很高兴，岑越便说：“你拿出来吧。”
他们两口子，送一份礼就好了。
齐少扉把早早准备的盒子掏出来。这是在北雁郡城买的，两人去西市光吃了，很少逛衣服首饰铺子，还是那日给牛老板送货，路过了牛老板铺子，进去瞧了一圈。
牛老板还给他们打了折。
俩位姨娘不知那是什么东西，光瞧盒子都好看，等一打开，“好漂亮啊。”、“这是？”
岑越说：“压襟铃铛，我瞧着很精致漂亮。”
主要是这是小孩子款的，银子做的小巧的铃铛，上头是祥云福字，叮叮当当作响，声不大，光是铃铛没什么稀罕的，底下还坠着两个小红珠子。
牛老板说这个是郡城里小千金最喜欢的玩意，反正一通吹夸。
岑越也觉得好看，叮叮当当的热闹，小孩肯定喜欢。
果然称心拿在手里就晃了晃，听到声高兴的笑，说哆哆好听。程姨娘见这个想收起来，一看就贵价，可称心小孩子不知价钱贵贱，只喜欢响的，颜色花俏的，握在手里不撒手。
“送称心的礼物，就别收了，留着她玩。”岑越道。
赚了钱，那就是享受，给家里人买卖礼物的。
林姨娘听了，就跟小程说：“给她挂衣裳上，称心咱们挂衣裳上，漂漂亮亮的好嘛？”
称心便撒开手，乖乖由姨娘给她挂。
天凉一些，称心穿的是袄裙，斜襟的，正好挂在扣襻，闹着要下来走，一到地上就跑了起来，听到铃铛作响，叮叮当当的，称心低着头，小手摸了摸，好喜欢呀。
“谢谢哆哆。”
“谢谢大哆哆。”
称心回头跑来，抱着两位哥哥说。岑越摸了摸称心小脑袋顶，真是可爱——
然后阿扉在哪捏称心的两个小揪揪，称心还傻乎乎的乐。
吃过饭闲聊说了话，陪着称心玩了会，称心困了要午睡，两位姨娘便抱着称心回去了。
后来傍晚时，刘妈妈做饭，在灶屋说：“郎君和三少爷没孩子，对五小姐可真好，要是郎君也生一个，那就好了。”
她就安心了。
梅香就说：“刘妈妈尽管放心吧，郎君和三少爷感情这般亲，日日相伴，总是有这么一天的。”
“这倒是，大热天的连着出货去北雁郡城，三少爷也得跟着，离不开郎君……这几日天气冷了，要给郎君和三少爷补一补，之前暑天累着了，秋天就是要补的。”刘妈妈说着，就去拿参。
梅香说：“我听邹大夫说，羊肉也滋补，郎君爱吃羊肉……”
“那杀一只，让曹罗杀。”
家里鸡鸭羊都是够吃的，就是猪想吃也去村里买，不过刘妈妈想着在等些日子，天气凉了能放，杀一只猪给郎君和三少爷好好补补。
曹罗就杀了羊，收拾干净送了过来。
刘妈妈照旧，去了一只腿，两条肋排，让梅香给姨娘院子送过去，“郎君三少爷喜欢五小姐，得了什么，都给那边送一送。”
家里院子每月月银开销二两——以前也是，只是刘妈妈觉得郎君三少爷辛苦，就靠着一间药铺吃喝，还要养一大家子，因此生活上难免有些节省。
如今不一样了。
郎君真是有本事。
吃肉补身体，这个省不了的。刘妈妈想着郎君喜欢孩子，那是要好好补的，不光给三少爷补，郎君也要补，便交代小菊洗萝卜，“晌午吃的席面油了些，今个晚上先烧萝卜羊肉汤，清淡清淡。”
“明日早上给郎君包羊肉包子，晌午红烧羊肉，晚上羊肉……”
“还有那羊腰子羊蛋，这个补。”
小菊小姑娘不懂这个怎么补，刘妈妈也不细说，一门心思收拾肉，吃不完的羊杂、边角料，还有些肥的，这些他们底下人也能沾一沾边，肥的炼羊油。
“小菊，这一盆送到赵婶那儿。”刘妈妈起好了半盆子羊杂，“她那手艺，你端过去，她就知道做什么。”
刘妈妈梅香小菊伺候三少爷郎君院子，料理一切闲杂事。
赵春花则是主外，做的是大锅饭，牛师傅、俩护院，有时候刘妈妈送了肉什么的，那丫头们也过去吃。
平日里，丫头们各自主子院对付口。
反正如今安了家，底下人也人情往来像是半个家人，没那么拘束。
整个齐宅，不用岑越多费心什么的。
过了几日，天晴了，岑越就让牛师傅套车，带着阿扉回岑村。走了大半天，到了傍晚时才到岑村，村里一如往昔，家家户户炊烟升起，到了饭点。
岑越和阿扉下车，先是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手里拿着石子玩，石子滚到了院子门口，这男孩跑着来捡，一抬头看到来人，傻乎乎的愣了下，张口喊：“娘、娘！”
“你叫岑石头是不是？”岑越唬孩子。
叫娘的岑石头张着口忘了喊人了，是有些憨气，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那你猜猜我怎么知道的？”
石头摇头跟拨浪鼓似得。
牛师傅从后头上来，手里拿着东西，拎着一袋点心，岑越先接了点心袋子，拆开了给石头瞧，看的岑石头是巴巴的流口水，岑越这唬说：“你跟我走，我给你糖吃好不好？”
“好、好。”岑石头先答好，又摇头，他年纪小不知道说，哇的一声哭了，喊爹喊娘的。
岑越：……
齐少扉也吓了跳。
岑越一回门，还没进院子，先把孩子惹哭了，闻声的岑铁牛岑大嫂跑出来，岑大嫂还喊：“怎么哭了？是不是摔了？摔就摔了，爬起来就是了，哭什么呀。”
“小越！”
岑大嫂说儿子呢，一看到门口的来人，当即是又惊又喜的，喊铁牛快出来。岑铁牛早也出来了，看到弟弟和少扉回门来了，也高兴。
岑越是拿了块点心塞石头手里，边笑着赔不是，“怪我不好，拿点心吓唬石头，本来是逗他要拐了他，他吓到了，不过机灵还知道哭，没上当。”
“他哭由着他哭，男孩子家家的，娇气什么。”岑铁牛嘴上这般说，不过还是摸了下儿子脑袋，石头拿了点心，见爹娘出来，早不哭了，抬着头看爹。
岑铁牛一把抱着儿子，与小弟齐平，说：“认不认识了？你还小记不清，这是你阿叔，你身上穿的衣裳，就是阿叔给你买的布。”
“快进来快进来，堵在门口干什么。”岑大嫂招呼大家进。
岑铁牛：“是是，进来坐，都是自家人。”又跟牛师傅笑着说：“牛师傅也来了多次了，别拘束了。”
去年过年时见过，如今也大半年了，说不完的话，石头好奇东看看西瞅瞅，齐少扉不爱寒暄，便跟石头一块玩。
“少扉性子真好，你们要是有了孩子就好了。”岑大嫂冷不丁的来了句。
岑越：……
他看阿扉和石头玩石头，阿扉脾气很温和，又很有耐心，同小朋友玩，被追着问十万个为什么，也会仔细想过认真回答。
不会因为岑石头才两岁多，就敷衍糊弄小朋友。
“不是嫂子催你，你们成亲也两年多了，眼瞅着快三年了，是不是少扉哪里不好？还是你，要看看大夫的。”岑大嫂关心劝着说。
她是村里生的长得，不识字，也没去过什么地方，出的最远远门就是去桃花乡齐家，在岑大嫂想法中，还是要有孩子的，早早生了，最好多生几个，热热闹闹的。
“我俩都好着，只是前些日子忙。”岑越应付过去，“嫂子饿了，咱们晚上吃什么？我给你搭把手。”
岑大嫂说：“不用不用，本来我和你哥两个人，吃的简单了些，就是吃杂粮粥，就咸菜，你们来了，我再去弄个啥。”
“杀个鸡，我去杀鸡。”岑铁牛进灶屋去摸刀。
岑大嫂：“对，杀个鸡，咱们炖鸡吃。”
岑石头听了杀鸡炖鸡，是流口水，傻乎乎的憨笑，可高兴了，还说：“阿叔叔叔来了好。”
“来了你就能吃鸡了。”岑越捏岑石头脸蛋。
这小子真是秤砣实心的，虎头虎脑的，瞧着壮实。
岑越没带肉，不方便，就带了点心、糖、盐、粗布这些，他要是给银钱，哥嫂肯定不收，就买一些贵价能用的上的。
岑大嫂后来看到一罐子满满的盐，还愣了下，“你拿这个干啥呀，多费银钱。”
“今年买卖好做一些，我家买的多，买肉不方便，顺手就带过来了。”岑越道。
“这我们得吃一年了，我瞧着。”岑大嫂知道小越是替他们想，是笑说：“我和你哥日子过得好着，之前不是买了田么，今年好收成，卖了许多，留了些白面粉，你哥说你和少扉要回来，白面给你们留着吃，家里堆着粮食，也有银钱，你别操心这边了。”
岑大嫂一边干活，一边说了家里许多，也没遮掩。
岑越一听，哥嫂攒了十二两银子了，那确实不错。
“你看屋子也起了，田也买了，我们俩大的连带着石头一个小子，没多少花销的，你赚了银钱，也不好老贴补往娘家拿这么多东西，婆家人不爱——”岑大嫂是习惯性思维，说到这儿想起来，齐家老爷去世了，也分了家了。
小越现在是齐家当家做主的了。
“那也不好老贴补娘”岑大嫂还是这个道理，出嫁那就是人家的人了，老贴补娘家，丈夫会嫌的——
她想到这儿，又觉得齐家少爷不会这般待小越的。
是村里婆媳矛盾，家庭纠纷，在岑越身上，岑大嫂是找不出半点的由头麻烦，当即是笑开了，“小越真是掉进福窝窝了，黄媒婆说得对，小越是有福的。”
岑越也笑笑。
他确实幸运，遇到了阿扉。
“我去外头看看阿扉和石头。”岑越说。
岑大嫂说去吧去吧，你俩的炕你们收拾，被褥是大半个月前晒得，前些天下雨，应该是没潮……
岑越应了好。
院子麻黑，齐少扉和岑石头一个大一个小，两人围着石碾子，齐少扉好奇看，岑石头小大人说怎么用，齐少扉便点点头，夸岑石头说得好厉害，岑石头小孩子一点，受了夸，可高兴了。
岑越：……他家阿扉好像在逗岑石头。
这石碾子，大崽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用。
大崽变‘狡猾’了。
“越越！”齐少扉逗了石头玩，瞧越越出来了，便大人模样，摸了摸石头说：“我要和越越玩了。”
“我也和越越玩。”
“岑石头你喊你阿叔什么呢？再让我听见了，我揍你屁股。”岑铁牛是拎着鸡来前院，正好听见儿子说那句话，大声训儿子。
岑越：“他还小，刚说快嘴了。”
岑石头倒是没哭，跟他爹扯着嗓子喊知道了，又喊阿叔阿叔。
“你小子可以呀，挺皮实的。”岑越摸石头脑袋瓜，“那刚才家门口还吓哭了。”
岑石头说：“坏人，阿叔好人。”
抱走他的就是坏人，知道阿叔是阿叔后，岑石头也就皮实胆子大了。
晚上是点着油灯吃饭的，烧鸡里有土豆，炖的面面的，很入味，还有杂粮粥，馍来不及了，岑大嫂做了一些手擀面，岑越就跟吃大盘鸡一般，把鸡舀在面上拌了拌。
齐少扉有样学样，是每一根面条都裹着汤汁。
“好吃！”
吃过饭，收拾完，岑越和阿扉便回到炕上，钻进了被窝，齐少扉就贴了上来，要给越越暖暖被窝，两人亲密习惯了，齐少扉也习惯了搂搂抱抱越越的。
本来没什么，但岑越前几天一直吃羊肉，刘妈妈给补的厉害，因此这会，阿扉不小心腿蹭了蹭他的大腿那儿，岑越就：……
他略略有点僵住。
“阿扉你先往旁边一些些。”岑越维持镇定说。
齐少扉：“怎么了越越？压着你了吗？”他很小心的呀。
“别、别动了。”岑越感觉有点猛，大崽肯定注意到了。
果然下一步，齐少扉也察觉到腿那儿的触感，怔愣了下，很快很高兴说：“越越你也生病了吗？阿扉给你看病，阿扉会的！”
一副迫不及待模样。
岑越头疼，面上说不用，一会就好了，他没生病，是话还没说完，被窝里的手就贴了上去，岑越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喊：“你别动我！”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齐少扉双眼有些懵懂无辜还有点不知所措，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似得，岑越一看，心里不好受，身体那些欲望也慢慢没了，他拉着阿扉的手，放在被子上面，刚才那一声，肯定伤着阿扉了。
“我不是想吼你的。”
齐少扉嗯了声，他知道。
“越越嫌阿扉吗？”
岑越蹙眉，“没有——”这事果然不能最开始就编瞎话，是侧了身，扭头看阿扉，齐少扉还是平平躺着，并没有转身。
大崽这是伤心了。
岑越看到阿扉眼角好像有泪花。
“起初你身体那处不能正常起来，确实是生病了，杜氏给你下了败火的药，阿扉长大了长高了，是成年男性了，这都是正常的身体本能。”岑越决定实话实说。
齐少扉慢慢的扭身过来，两人面对着面。
岑越摸了摸阿扉眼角，沾着泪，声音是更温和了，继续说：“你病现在好了，是正常健康的身体，可是这种事情，是很私密，是夫妻夫夫才能做的。”
“阿扉和越越就是夫夫。”齐少扉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为什么他不能给越越做呢。
岑越：“因为阿扉病着——”
“你刚说阿扉好了。”齐少扉急了。
岑越：“你身体好了，可这里的病还没好。”他摸了摸阿扉的脑袋，“我不想骗你，你现在是小朋友一样，如果我和你做了那等事——”
“在你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那是我不对，我觉得我是个禽兽变态。”
齐少扉更急了，“越越不是，越越最好了。”
岑越莞尔笑了下，摸了摸阿扉的脸颊，认真说：“你如此信任我，全心全意依赖我，什么都站在我这一边，那我更不能做个小人，在你懵懂不知□□的情况下，哄骗了你。”
这样不道德的。
齐少扉听不明白，双目纯真，他只是急，他想和越越贴的近，想和越越做越越跟他做的事情，也想要越越舒服些，他想说阿扉愿意的，越越对阿扉做什么，阿扉都愿意的。
可他知道，越越不会的。
他没有生气，因为他知道，越越也很在意他。
“睡吧，等你好了再说，这些事情也不能乱做的，做多了对身体不好。”岑越隔着被子跟哄小孩子似得，语气轻松说道。
齐少扉嗯了声，闭上了眼，明明以前从不知忧愁和痛苦伤心，如今这一夜不知为何，心里好难过的，他不想让越越担心他，闭着眼睛装睡。
要是阿扉病好了就好，要是阿扉不是小孩子就好了。
岑越知道阿扉没睡着，只是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吹了灯，闭着眼睛，想的全是阿扉，也就是在刚刚，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对阿扉的碰触有欲望——
本能骗不了人的。
岑越对自己喜欢男性这件事情并没有太多排斥和反抗，想明白惊诧过后便坦然接受，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就像他刚才说的，有一个人他全心全意的待你，信任你，不管什么道理对错都是站在你的身边，真挚又淳朴的喜欢你，还很热情很坦率的会表达。
尤其齐少扉那般漂亮俊朗。
若是阿扉病好了，有了记忆，或是不喜欢他，只有小孩子阿扉才喜欢他，把他并未当另一半，最初阿扉是把他当玩伴的。
他喜欢阿扉，却不能在阿扉病时趁人之危，若是阿扉病好了，成了齐少扉——岑越不去想这件事了，有些逃避的想，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还是最近闲了，没干体力活，导致精力充沛无处发泄，开始思考这些问题。
第二天一大早，岑越先是背了背篓，说带阿扉进山砍柴。
“砍什么柴，回头我弄，你们俩才回来，在家里干什么重活，不像话。”岑铁牛说弟弟。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哪里有客人干这个的。
岑越想到昨晚的事，别说岑铁牛劝，就是来一头牛，那都拉不回来，去意已决，说：“我就爱砍柴！你别管我。”
“大哥，我和越越一道去，我会照顾好越越的。”齐少扉忙说。他看大哥生气了，不想大哥生越越的气。
岑越背着竹篓，揣着斧头，齐少扉一看忙跟过去，跟大哥说：“大哥别气了，是阿扉要砍柴的。”
“你瞅瞅你像什么话，让少扉这么担心。”
齐少扉：“没担心没担心。”
岑越：“不知道你气什么，我俩走了！”
两人出了院门，岑铁牛还追，“你俩把早饭一吃啊！”
“回来吃。”岑越头也不会喊。
齐少扉在一旁回头很认真说：“大哥，越越藏了两个烤红薯，我们路上吃，不会饿的，大哥别气了，我们砍完柴就回来了。”
“越越等等我。”齐少扉跑着跟上去了。
岑铁牛：……这孩子大早上的发什么疯！
“是不是昨个儿我说生孩子事情，小越不高兴了？”岑大嫂有些忐忑，“还是没睡好？”
岑铁牛想了下，“我看跟这个没关系，你看他俩好的，少扉爱吃烤红薯，小越还知道藏这个。”又说：“少扉也真是的，我看今个岑越要不砍树，要砍人，少扉还在一旁给递刀一起砍。”
岑大嫂听得心惊胆战，“小越要砍人？”
“没影的事，我是说假如。”
“那也不能砍人的。”
“对，他俩都去砍树了。”岑铁牛心里琢磨，小弟这像是跟自己较劲儿上了。
岑越带着阿扉爬了会后山，是走走路出出汗，还真是心情愉快不少，果然人一闲就会想东想西，再加上夜晚人情绪比较敏感些。
“阿扉吃红薯，还热乎的。”岑越从背篓里拿出来递给大崽，温度刚刚好不烫了。
“慢点吃别噎着了。”
齐少扉捧着红薯撕开，先递到越越嘴边，岑越咬了口，说：“还挺甜的，你吃吧，我有呢。”
“好哦。”
一到九十月就是村里人备柴火的时候，捡着枯树枝回去，或是砍树枝，回去趁着日头好要晾晒干，劈柴码整齐，备足了份，一个冬天过冬不怕冷了。
要是谁家男人懒，不早早备着，冬日里老人孩子得受冻。
两人捡了枯树枝，齐少扉用小砍刀仔细砍断，放在背篓里，岑越就去找枝繁叶茂的大树，挑一棵，还砍分支，最好粗壮一些的。
没一会遇到村里其他人了，很是惊诧：“岑铁牛的弟弟，齐举人？你们怎么还跑到山上砍柴呀？”
岑越早不认识来人了，应当是村里哪个同辈或者叔叔——他看面相，应当跟他哥差不多大吧？
“锻炼锻炼身体。”岑越笑呵呵应。
之后没寒暄几句，岑越带阿扉专心砍树分支，同村人一看也去忙活了，后来不知道怎么传起来，说嫁给齐举人那个岑铁牛弟弟知道吧？以前当郎君，回他哥那儿还有下人伺候，我今个早上见了，拉着齐举人砍柴呢，好家伙，听说是分了家，被赶出镇上了，如今也在村里住，穷了吧……
巴拉巴拉的。
岑越后来去大伯大伯娘那儿拜访，大伯对他没说什么，只是他俩过去，大伯家竟然也杀了鸡，后来吃完饭，大伯娘拉着他是避开了人，说：“小越啊，你们日子不好过，还送什么果子，留着都卖钱。”
“咱们分家了，别管我们了。”
岑越：？
他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大伯娘是担心他家里穷——可大伯娘是去过他家的啊，不穷的。
“伯娘，我们家情况还好，不穷。”
“你那一大家子人，都要靠你养，别为了面子好听，实在不成把那些个丫头，你给找个好人家都嫁出去，也不说卖不卖的，少几个人吃饭……”
岑越忙说：“别，伯娘，我们家真不穷，今年卖果子生意不错，家里都够吃，是不是早上我和阿扉去山上砍柴，传出去了什么？”他一想也就这个了。
一看大伯娘脸上神色，就知道猜对了。
“我拉阿扉砍柴是玩呢，真的，在家里不干活，来这儿干点活，再加上我俩干一些，我哥少干一些。”岑越这般说着，大伯娘才信，还问他真不急？
岑越保证：“日子真好好地。”
“好就成了。”大伯娘这才松了口气。
对村里人来说，有瓦片遮头，吃饱穿暖，要是时不时吃个肉，那就是神仙好日子了。
大家没那个功夫想太多的，什么情爱。
在岑村住了四日，第五日就回去。到了家中，一切如故，岑越想着明日就下田去他田里瞧瞧，这都快十月了，到了十一月末可以种冬小麦了。
正好可以先在空间田里种本土的种子。
而齐少扉是回来也不缠着越越了，他往会客厅跑的更勤快了，岑越也不以为然——先前邹长青就教阿扉炮制药材，如今差不多吧。
反正在家中，有个活干挺好的。
岑越便没多管。
会客厅里。
齐少扉很认真说：“邹大夫，我想治好脑袋。”
“月初的针灸已经结束了，过不了几日，到了十月继续针灸——”
“可以治好吗？”齐少扉皱巴巴两条眉毛，说：“针灸快一年了，阿扉还没有好。”
邹长青沉默了下，自责说：“我医术不济，前段时间回到府县，和赵大夫一同商量，怎么也想不出个更好的办法，只能先保守治疗。”
“不保守呢？”齐少扉忙问。
邹长青这下也拧了眉毛，说：“不可的，赵大夫没把握，我听过后，也觉得此法不成，要是我叔父还在就好了，定有别的办法……”
可惜了。
齐少扉一听，脑袋灵光，说：“邹大夫的叔父不是留了很多医书吗？邹大夫你快快看看书，阿扉同你一起看，我们一起看。”
“……好吧。”邹长青见齐少扉心急，先是想安病人焦躁的心，便说：“正好我这次来，搬了许多叔父的医书来，都在这里，我们一一翻看。”

第80章 桃花乡80
金秋十月不是说说的,山上树叶略泛黄，地里庄稼沉甸甸的稻穗，还有玉米迎着阳光长,玉米芯子越来越饱满,听庄稼人说,再过几日,选个日子就能收了。
每到快收成时，庄稼汉们是期盼又提心吊胆，总怕出个什么岔子，天天往田间地头去瞧一瞧看一看。
岑越本来答应阿扉，说回来闲暇了可以去山上盖木屋,结果因此‘那茬事’,两人回来后，还是一同吃饭一同睡觉,不过阿扉往邹长青那里去的勤快了。
……想治好病吧。
岑越能想来，阿扉很单纯，想什么脸上就挂着，尤其是在他面前,从不说谎遮掩什么。
山上盖木屋的事情又搁浅下来。
大崽没贴着他，岑越便正好‘躲懒’,进了空间，种小麦。空间田地有个好处，不用除杂草、驱虫,只需略略耕田松一松土,一把种子撒下去,浇上泉水就好了。
之后就不需要特别精心的管和浇水。
土地就在泉水旁，土壤很适宜各种农作物,岑越曾经好奇，还在里面种过热带水果，像是榴莲——因为现代他在北方城市，这个卖的很贵。
镇上的水果摊子也不进货，想吃还得跑到县城买。
很贵的。
岑越灵机一动，把吃完的榴莲核埋在空间土壤里，榴莲是树，长起来起码得四五年，还有八年挂果的，很不巧他买的那个榴莲就是八年挂果的。
空间里种东西快，岑越是等阿等的，反正现代时，没实现榴莲自由，后头有钱了能买，但他嫌去县城麻烦，县城超市买这个的人少，榴莲都爆开了壳子，熟的过透了，卖的还贵。
他又不是冤大头。
到了如今，岑越站在空间田头，看着枝繁叶茂且高耸的榴莲树，他许久不进来，这次仔细看——
结果子了？！
岑越仔细一看，真的是，那枝干上垂着的一串果子。他种的果子是重型大的榴莲，所以结的果子也是，沉甸甸的，如今看着跟那橄榄球一样大，还能再长长。
“要是熟了，我这个怎么掏出来啊！”
岑越有种甜蜜的烦恼，总不能他偷吃吧。
大崽肯定没吃过。
岑越望着一串串的榴莲在树下流口水了会，然后卷起裤腿继续干活，先把本土小麦种子种半亩，再把玉米种子种半亩，看看收成产量是多少。
再细细浇上泉水。
……产量应该是成的吧？
岑越对泉水还是比较信任的，这泉水虽然不能给他洗精伐髓，也不能让大崽‘水到病除’，但对农作物、果子来说，是很有用的。
他用了两日时间种好。
之后在外面的田地上开耕，二苗也来帮忙。
姜二苗说：“小越哥，我和长峰砍了好多竹子还有木桩，什么时候给葡萄地扎这个？”
“你们都备好了？”
“是啊，忙完了后歇了两日，就浑身不得劲，还是得干活，一干活就好了，我算了下应该是都够的。”
岑越：“那这几日就干吧。对了，小苏夫子我过几日也请到家中，继续上课，识字。”
“知道了小越哥。”姜二苗现在对买卖上心，对识字也不排斥，他识字很慢学的很费劲，但就是咬着牙拼着来的。
岑越想了下，“回头我教你一个简单的算术，九九乘法表，还有简单数字，自己算账写起来方便。”
“好啊。”姜二苗也不问小越哥怎么会这个，就像是他和赵婶一样，不会识字，那就画画，小越哥这么聪明，肯定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村民为了多收一些粮食，如今种子种不出好产量，那就只能勤快一些，是十月收了秋玉米，紧跟着种下冬小麦，有的人家更是少种玉米，一年两季种麦子种的多。
倒是很少三种的，这么干，人倒是能辛苦辛苦，可地受不了，用不了几年，地就不肥了，长不出多少产量粮食。
庄稼汉是很惜地，就跟谁家有牛一样，也是很爱惜牛的。
到了十月，地里庄稼开始收成。
桃花乡齐家田里，岑越姜二苗带着所有能干活的都下了田，给葡萄扎杆，还要将长长的葡萄藤绑在上面。
岑越没让刘妈妈和赵婶干这个，刘妈妈是年纪大，腰不好不能受累，那做大锅饭多辛苦赵婶了，几个小丫头不用扎杆，就负责干轻巧的活，用细麻绳绑葡萄藤。
男的是负责力气活，搬运木杆、竹竿，这个到后面肯定要换，时不时检修的。
四亩的葡萄做起来很快的，主要是他们人多，三天多就干完了。
“诶呀又要歇着了。”姜二苗发愁。
岑越逗笑了，说：“歇着还不好吗？你要不回一趟娘家？”
姜二苗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说：“我过去住一日两日还好，住的久了，阿奶老说，说我不像话，都嫁出去了，说长峰父母虽是不在世，但我也要好好留在家中，不能老常住。”
“其实我也不爱在家里多住，几个婶子都说闲话，问东问西的，我一个小辈也不好顶嘴，我说过得好吧，说我强撑要面子，说不好吧，那我过的确实挺好的嘛。”
岑越：“那算了，收收心，复习功课，开始学习了。”
“我也这么想。”姜二苗说起来，“今年小越哥，我家有猪，杀了猪跟你家送半只，要是不够那就都杀了，我本来想着得空养一养，结果来年不闲着，总不能一直麻烦赵婶帮我喂。”
“那就都杀了吧，杀了回头给赵婶送一些。”
岑越便笑说：“那感情好，今年不买猪，吃你家的了。”
葡萄苗子搭好架子，地里就闲下来了。小苏夫子也到了，又开始上学识字了，岑越还教了大家算术，背九九乘法表，做买卖的都背上。
小苏夫子听了这个，还喃喃道：“如此是简单明了许多。”
整个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三个月中，齐家都是在学习中度过的，齐少扉翻开了许多医书，还学了许多字，炮制药材，为此岑越让曹罗去了一趟桃源乡，带回来了许多药材，都是还没炮制的，让阿扉练练手，做作业。
齐少扉愿意学想做的，岑越也支持。
家中药材多了起来。
一入冬，齐家大门外的景观廊小邹大夫又挂起了义诊的幡，不过这次旁边齐少扉也在。
这几个月的变化，刘妈妈看在眼里，一直没说，只是这时候便憋不住了，这日来寻岑越，说：“郎君，三少爷同邹大夫一起义诊，如今外头冷嚯嚯的，还做什么药材，打下手，要是邹大夫缺人手，我去做吧。”
先前三少爷识字抄书这就罢了，如今是在外头给人干活。刘妈妈心里不是滋味。
岑越说：“他想做的。”又一顿，说：“回头我问问阿扉，他要是不怕累，他喜欢了，多学一学本事也没什么。”
“郎君，我担心三少爷累是一方面，也有怕——你说这学医术，哪里是那么好学的，给人看病，一个没留神，要是病情更坏了，这不得打了三少爷嘛。”刘妈妈也怕这个，“毕竟三少爷傻——我是说，三少爷脑子伤着没好。”
岑越：“有邹大夫在旁盯着，我也会看的。”
刘妈妈见劝不动郎君，只能先办法哄三少爷不去学医，学医有什么好的，便拿着以前老一套，是给三少爷吃的，哄着说三少爷乖云云。
齐少扉对刘妈妈一向是尊重，可这次要摇摇头很坚定。
“阿扉要学医，阿扉要听邹大夫的话，刘妈妈阿扉不吃了，你拿走吧。”
“这可是三少爷最爱吃的板栗酥。”刘妈妈拿着哄，“我里头加了蜂蜜还有牛乳呢。”
齐少扉有点咽口水，神色却很坚定没动摇，说：“阿扉不吃，阿扉还要做药材，刘妈妈快走吧，天冷，你别冻着了。”
刘妈妈：……是无功而返。
这三少爷怎么跟吃了秤砣似得，一门心思给邹大夫打下手了。
当天晌午岑越便提着点心篮子去前头看阿扉，拿出来了点心，还是热乎乎的，齐少扉一看眼睛亮了，又闷闷说：“阿扉不吃。”
“这又不是选择题，让你点心和跟邹大夫学医二选一。”岑越捏了一块喂到大崽嘴边，“刘妈妈是操心你，点心还留着，都是你爱吃的，怎么可能不给你吃。”
齐少扉啊呜一口，吃的满口，含糊不清说：“阿扉知道。”等他吃完了，酥酥的香香的有牛乳还有蜂蜜的甜味，可真好吃呀，“越越，阿扉要看好病的。”
“好。”岑越本想摸摸阿扉脑袋，但想了下没抬手。
齐少扉歪了歪脑袋，把剩下半块点心送嘴里，矮了矮，拿着脑袋蹭越越手掌，岑越一愣，而后笑的很灿烂，齐少扉也高高兴兴的。
两人之间好像有什么变了，好像又没有变化。
岑越对阿扉有了些分寸距离，是那种把阿扉当成年男性看的，不再像是对待小孩子了，可齐少扉对越越是一如往昔。
说不清什么更好，顺其自然吧。
十二月中时，天已经很冷了，王掌柜来报账，连着店里的伙计学徒，都来认认门，过年时给郎君三少爷不能拜个年，那就提早来。
只是到了门口，看到有村民零零散散排着队。
“不碍事，摔了一跤没伤着骨头。”邹长青跟村民说，一边喊：“三少爷你来看看。”
因为刘妈妈有些芥蒂，邹长青后来在外喊齐少扉也不喊名字了，称三少爷。
车里王管家听到三少爷，掀开帘子下来，凑到外头也在一旁静静观看，不让伙计学徒扰了人。
他听郎君说过，有位府县来的邹大夫在家中久住，替三少爷看病，想必这位就是邹大夫了，只是看着面嫩，有些年轻了。
齐少扉过去，先是把脉，说：“邹大夫，脉象缓时一止，徐行而怠，结属阴寒……”
邹长青听着点点头，齐少扉学什么很快，也算是过目不忘，他叔父记下的《经脉歌》，小时候他背了整整一个月，才背下来，只是光背下来，不得其意，也不会摸了病人脉象，对症上。
齐少扉却能诊出来。
邹长青有时候心里也复杂，若是叔父还在，见了齐少扉，想必后继有人，不像他……
“你这里疼吗？”齐少扉摸着胸口问病人老伯。
老伯说：“不疼，这里到不疼，我就是摔了一跤，屁股这儿疼，刚走路不利索，我还以为伤着腿腿断了。”
因为是齐家义诊，村民都知道，齐三少爷再给邹大夫帮忙，学着看病——村民可不信三少爷，说句难听的，三少爷是个傻子，谁敢让傻子看病？
这不因为邹大夫看过，再给三少爷看，大家就当陪着三少爷玩了，齐家的郎君那是纵三少爷厉害，反正不收诊费，药材都是便宜的收，谁敢说不给三少爷看？
陪玩就陪玩吧。
桃花乡来这里看病的都是抱着这个想法，占了齐家便宜，那让齐家三少爷‘玩一玩’吧。
“右寸肺虚，气寒凝结。”齐少扉慢慢的摸脉，后跟邹大夫说：“他是不是肺虚啊？”
老伯是来看外伤的，听齐家三少爷说他肺虚，吓得眼睛瞪大了，不是吧？
邹长青接过来诊脉，仔细号过，见老伯神色紧张，笑笑说：“不碍事，只是天寒，受了一些寒气，带点药材回去跟萝卜羊肉补一补，连着汤喝个几顿，就好了，要是嫌麻烦了，药材回去煎成水喝，冬日里保暖，别生气动怒，养一个冬日，也能成。”
那老伯一听，当即是松了口气，原来没啥大事啊。
三少爷给人瞧病，真是吓死人了。
邹长青让三少爷抓药，齐少扉就说了几幅药材名字，邹长青点点头，“是了。”齐少扉便在一旁，他自己的小桌子，旁边还有一个柜子，都是小抽屉，里头放着药材。
桌子柜子都是越越给他做的！
越越说这是他学习工具，还有炮制药材的。
“老伯，别急，你那外伤要热敷，回去用药油揉一揉，先卧床休息三日……”邹长青一一叮嘱。
“对对对，我是来看外伤的。”老伯差点忘了他摔了跤了。
回头结账，老伯问多少钱，邹长青就说：“药油我给你的小瓶，药材收你十文钱，药油十五文，诊费不收。”
老伯一听松了口气，付钱很是利落，旁边他的儿子也是一边扶着爹，一边千恩万谢，这要是去一趟镇上，那不得了了，不说来回背着爹，多劳累，就是大夫号脉诊费，那都得二十文钱呢。
“要谢就谢齐家，我在这儿挂诊，是还齐家的食宿费用。”邹长青每次都会说的。
乡民该谢齐家，不是欠他的人情，就是药材那都是岑老板买来，为了三少爷学习用的。
邹长青一说，父子俩谢三少爷，齐少扉把药材包好，递过去，说：“要早日康复哦。”
“好好，谢谢三少爷吉言了。”
王掌柜从头看到尾，并未上前，他眼尖，一眼瞧出，三少爷包的那包药材，虽是炮制手法生涩，糟蹋了几分药性，但那放在平安堂，也要卖三十多文钱了。
十文钱，真是——赔本的买卖。
王掌柜见闲了，这才几步上前，拱着手作揖见礼，“三少爷好啊。”
齐少扉听声抬头看见来人，也拱手，说：“王掌柜好。越越在家里，你去吧，我就不带你了，我还有事情要忙。”
“好好，不麻烦三少爷了。”王掌柜又拱了手，见完礼，笑呵呵的喊了声邹大夫好，这才带伙计学徒进了齐家大门。
他先前来过，一路往后走，心里却想，几个月不见，刚瞧着三少爷说话，少了孩子气，乍一听一看，还以为病好了呢。
到了会客厅。
王掌柜同郎君见礼。
“吃过了吗？没吃先吃了报账。”
王掌柜笑说：“还是见报账吧，我揣着银子，不给郎君交个底，心里忐忑难安。”
“那来吧。”岑越进了会客厅里，让王掌柜坐。
王掌柜抱着账本还有钱匣子，全都递给郎君，这才坐下。
岑越翻开账本看，这账本记得今年平安堂的日常流水，厚厚一本，每日看病几人、抓药多钱，用了什么药材，记得很详细。
一个月还有总结。
岑越仔细看了每日，都大差不差，再看月的记录，前几个月时，每月净利润二三月时，最多了，有个十二两一月，估摸是天寒换季，风寒的人多。
到了四五月时就平缓下来，一个月利润在八两、七两左右。结果五月后，这月收益长得很厉害了——
七月时，就有三十三两银子。
“这七月，我记得也没卖香料。”岑越问。
王掌柜对一年买卖那是耳熟于心，当即说：“老吴走了后，五月利润还不显，到了六月郎君您瞧，已经十七两了，七月时天热中暑的多，寻常百姓来抓药，还有家家户户备着驱蚊的。”
“光是给寻常百姓卖药，就赚了有十七两半，剩下的是镇上两位大客，说是那边送的补药不好，连着老吴也不在了，便来我这儿买。”
这是挖了另一间平安堂的大客户了。岑越心想。
再看八月，利益更高，足足有六十五两银子，香料得了有五十二两——
“这次送香料拖得久了些，府县百姓多是热情，怕我们下次去的晚，于是多买了，也幸好备的货足。”王掌柜一一解释。
整个一年下来，药铺平安堂净营收在二百一十六两银子。
岑越高兴，合了张本，说：“今年铺子多亏了王掌柜打理了，王掌柜也辛苦了一年，今年过个好年。”
王掌柜一听郎君说着话，当时是喜笑颜开说都是本分活，都是他该做的。
“我给吴掌柜是按跑货月算的，跑货月辛苦就多一些，剩下的不忙，那就给个基本的工钱。”岑越没直白说吴掌柜多少月钱，只说：“到了王掌柜这儿，也该一样，走货送货辛苦许多，尤其是暑天正热的时候。”
王掌柜是月银一两。
“八月工钱翻倍，二两。”岑越拿了自己账本开始记，“还有今年收益好，快过年了，年终的话，王掌柜和林大夫都辛苦了，各二两银子。”
林大夫是技术工的，换季时、暑期时，光靠老百姓看命买药赚的银子多，也能想来，林大夫当时多忙。
“年货的话，还是麻烦王掌柜操办，同去年一样，今年都添一份糖，过个好年，明年再接再厉。”
“店铺了的伙计和学徒，各半两。”
王掌柜一一点头，笑呵呵的说：“郎君，这次来，我带着他俩，也是想跟您说个事，小刀那孩子——就是学徒，那孩子七八岁时被家里送到药铺当学徒，今年十四了，虽是年岁小了些，但干活很是麻利，也能吃苦，学的不错，我想着等开了年，他十五了也算个人了，给他涨一涨工钱。”
岑越点了点头，“王掌柜瞧着不错，那就涨吧，两人都是你手下，你看着办。”
“那该说还是得跟您报一声的。”王掌柜笑呵呵说，其实听郎君说着话，心里是敞快高兴的。
两间药铺，另一间那是杜氏姐弟不会做买卖，还要事事插手，什么都要过问什么都管，大大小小的人，就是店里伙计放个屁也得给杜六闻一闻。
这能办成事？
时日久了，底下人谁还听老吴的？掌柜的没威信，如何调动，如何派遣底下人做活？
郎君不管铺子寻常小事买卖经营，只抓了大头，那是信任他，他自然是回报回去的。
王掌柜想到这儿，说起来另间铺子事，郎君喜欢听这个，他说说闲聊也无事，“另一间平安堂自老吴走后，又来了个掌柜，也姓杜，不过不是杜家亲戚，听说是杜村里关系远的一个秀才的儿子，识字会算账。”
“我远远瞧见过几次面，长得跟马脸似得，人也榆木疙瘩，听镇上几个老爷家里下人说，打过交道，木的厉害，不知道变通，跟老吴差远了，是又犟又木又争强好胜，竟是跟着客人吵了起来，那单子买卖，人家李老爷要的鹿茸、人参几种名贵药材，怎么说也算上去十来两银子的。”
“李老爷宅子里下人就问了句，说去年我家老爷买补药，还送了些乌木檀香，凝神静气的，今年怎么没送了？”
“那杜掌柜可能见是个下人，又是买卖快做成了，当即说什么香他不知，反正今年他这里没有，就不送了。”
“又说人家下人，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送的东西，你们老爷肯定不知，全是进了你的腰包了……”
岑越听的：！！！
瞠目结舌。
还有这种人？
说实话，就是王掌柜，岑越也没太仔细盘账，一一询问，水至清则无鱼，还有嘛，不管在哪里，经商做买卖，那就是要靠人际关系，靠人情网的。
可人情怎么维护，要么你帮过我，他日我有需求了你还回来，要么就是时不时的维护客户，请吃饭、送一些礼物等等。
在现代，岑越开的小饭馆，就是一些老客户——几乎每周周末都到他那儿吃饭，一年半载，混了脸熟，岑越也会给人家送一些小菜、果盘什么的。
这都是生意场上自然社交应酬了。
如今还有喝花酒——岑越做买卖到如今反正没经历过，他听王掌柜说过，那王掌柜肯定也去过的。
放在现代这是犯法，在时下背景下，岑越只要求王掌柜做掌柜的的职业能力就成了，其他的管不了的。
王掌柜说了一会话，是口干舌燥，后来岑越不听了，让王掌柜先休息休息，饭想必也好了，带着两人吃吃饭，今晚宿一宿，明日回。
冬日天短，现在回去进不了镇子的。
药铺伙计和学徒就在厅外候着，岑越一出门，两人就跟他见礼，腰都对折鞠躬，岑越现如今习惯了些，不磕头就好。
“你们二人也辛苦了，我听王掌柜夸过你们，说你们今年干活勤快又认真上进，以后听王掌柜的话，好好干。”岑越勉励了几句。
两个大小伙子一脸兴奋激动，都敞了声说知道了郎君。
第二日王掌柜就带人回去了，到了镇上天麻黑，揣着银子很是爽利的给药铺伙计学徒发了年终赏银。
“你俩各半两，年货到年关再给，郎君说了今年再添糖，那就各一包饴糖，回去给家里人甜甜嘴……”
两个小子喜不自胜，纷纷说好谢谢郎君谢谢掌柜的。
一家欢喜一家愁。
桃花乡里齐家，岑越在算账，留了些年底赏银，日常开销的铜板，剩下的都存起来，一边拿了银子给曹罗还有牛师傅，也是置办年货。
买鸡买鸭买肉，点心、糖。
牛师傅是负责给宅子里下人年货置办的，而曹罗则是买了要送到桃源乡两位齐家伯伯手中。
“今年二舅舅来了，说是不必年年跑一趟，那今年的礼先留着，等明年了，再麻烦刘妈妈和牛师傅跑一趟送送信和礼。”岑越说。
刘妈妈一听，心下有些失望，可一想也是，今年二舅爷已经远道来了一趟，说了不折腾了，不由打起精神头来说：“好，那明年我再回去。”
岑越闻言放下了毛笔，有些话想同刘妈妈说，“刘妈妈，我不是赶你，你是阿扉身边的老人，他敬重你的。”
“不敢当郎君，我就是一个伺候人的老婆子。”刘妈妈赶忙说。
岑越迟疑了下，说：“你要是想儿子孙子了，想回去了，其实如今这边也没什么好操心的，有我在，阿扉一切都好。”
“我说这个不是说赶你，只是从舟山回来后，看得出来的。”
刘妈妈是眼睛发红，笑了下，说：“我知道郎君不是赶我的意思，好赖话我听得懂，都这把年纪了，郎君是替我着想，说实话，以前和儿子分开了，我也想，可想着他有大好前程，我就忍一忍。”
“后来时日久了，就不那么想了。”
她把对儿子的念想，都放在三少爷身上了。
“去年去舟山，真真是，见了人，看到了大郎，是一道睡了几日，说不完的话，那小子聪明还会写字，叫我阿奶，我听着心坎都软了化开了，可做人不能不知好歹，夫人对我母子有恩，许大人多照顾壮壮一家，我是说韩稻，我儿子小名壮壮。”
“他们一家子在舟山如今也好，其实儿媳妇说过要不要接我过去，她问的忐忑，我知道，我们一家子欠着恩情，哪里能拍拍屁股就这么走了。”
“这恩情我才照顾三少爷几年，还不清的。”
所以刘妈妈虽是想儿子孙子，那都压着，刚回来那会，还偷偷抹过眼泪。
岑越是看不到刘妈妈如此，便问：“那刘妈妈如何才能放下心来？让你们母子分别太久，见你想家里想的厉害，我也心里不好受的。”
“也没什么，要是看到郎君和三少爷生了孩子，我看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那我就放心了，对夫人有了交代。”刘妈妈说道。
岑越：……
姜是老的辣啊。
岑越莞尔笑，说：“刘妈妈催到我这儿来了，好好好，我回头跟阿扉说说。”
刘妈妈也乐呵呵的笑，“郎君别替我发愁了，其实我在这儿也都好，吃喝不愁，您和三少爷待我好，也没什么，壮壮在那头替许大人跑跑腿办事也好，我如今还能做，实在是做不动伺候不了人了，那我就回去，不给三少爷添了麻烦。”
“刘妈妈别说这等话，你留下来不是麻烦，阿扉如今也是亏了你过去相护。”岑越收了笑认真说。
刘妈妈点点头，不拿这个话说笑了。
“其实也不是说生孩子不孩子的，郎君和三少爷感情好，要是真想生了，那也是一年半载的事，我不是烦人的老婆子，要是夫人在天有灵，能见到，最开心放得下的，该是三少爷病好了。”
先前刘妈妈因为三少爷学治病这事，和郎君意见不同，回头她自己想明白过来了，今天提起来，是服个软表个态，郎君是对的。
“三少爷学医也好，也许没准，万一哪天三少爷自己给自己看好了病不是。”
岑越：“……”
刘妈妈比他敢想。
另一头，青牛镇上齐
杜氏不可置信，是拔高了声，说：“今年一年药铺就只有六十多两银子？原先老爷在时，二百来两银子该有的，去年呢，去年那可是一百六十两——”
“这一百两呢！今年就成零头了？！”

第81章 桃花乡81
今年过了个好年。
邹长青今年没回去,只让人跑腿捎了封信还有年礼捎了回去，是有几分逃避的意思，家中催他娶妻生子,父母不提,还请出婶母来说和——邹长青倒不是不想娶妻。
先前他在荣和堂坐诊时,浑浑噩噩愚钝不堪,根本静不下心思来看医书，包括来了齐家以后，其实也收不住，老是为外物所影响。
他身在齐家，想的却是家中种种。
一直到岑老板提议他为乡民义诊,忙了起来,找回了做大夫的几分本心，而今年回来,齐少扉要来同他学医，这几个月来，两人一起细读医书，竟比之前,收获更多。
像是略略打开了关窍一般。
邹长青舍不得打破这个状态，当即是给家中写了信,说明了情况。
小邹大夫要留下，岑越自然是高兴的，他家阿扉最近进步许多,回来都在背汤头歌,还有《邹氏脉门诀》。
他当即是备了一些年礼,连着小邹大夫的信，本是想让护院送一趟,结果吴掌柜来给他提早拜年，正好听见，便说他也想跑一趟。
“听郎君安排，明年早早种了草莓，第一批下来天气寒，可往府县送，我不放心，正好跑一趟，问一问府县谁家要，能定的话先定了，草莓到底不好散卖。”
“再者，郎君卖北雁郡城十两银子，去年那个价那不行了，还是要再略高几分，最好是卖府县的贵客。”吴掌柜说道。
岑越便让护院同吴掌柜一道走。
去府县一来一回七八日，要是办事那就十日，到了年关肯定就回来了。
邹长青道了谢，实在是不好意思，还让岑老板破费了。
“我家阿扉同邹大夫学习医术，你也没收我们学费，我备这些年礼，没什么破费的。”岑越道。
邹长青怔了下而后也笑了起来，“其实是三少爷帮我，叔父留了许多杂记，我之前一直无法定心整理，如今三少爷帮我许多。”
“那就不多说客气话了。”岑越也笑，不推推来来的，“今年过年，要是缺什么了，邹大夫尽管开口，跟赵婶说成，跟我院子里的人说也可以。”
“好。”邹长青拱了拱手，“那我不客气了。”
过年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年三十时滴水成冰，齐家都把炕烧上了，会客厅是没盘炕的，只有床子，岑越就让赵婶给邹大夫送炭火送的勤一些。
年三十，齐家一家人连着二苗夫夫两口子、邹长青，一大家子坐在一处吃小火锅，这个越吃越暖和。
大黑就趴在门口软垫上，面前的盆里放着煮的喷香的酱骨头，大黑不爱吃无味的，岑越特意做了一锅口味淡的，全是大黑的，里头酱骨头、鸡腿、土豆，还有烤的糯糯的红薯。
过年嘛，大黑也要吃好点，平日里巡逻果园兢兢业业的。
他们在厅里吃年夜饭，岑越今年给底下人发了大红包不说，还给扯了布，买了棉花，都是一人做两身新衣裳，一身冬衣，一身春秋衣，厅里东西布置齐了，岑越就不让伺候了。
“你们下去也乐呵乐呵吧。”
梅香几个丫头说了许多吉利话，这才高高兴兴一团笑下去了。她们回赵婶那儿，赵婶做了两桌子菜，说让曹罗牛师傅护院几个男的到曹罗那边炕上吃喝，她们这些妇人丫头坐在这个炕间，好好说说话，还有米酒吃。
刘妈妈早一步先过去了。
梅香几人备了热水，东西都齐全了，这才往过走。小菊拎着灯笼打前排，说：“梅香姐，好像下雪了。”
一抬头，还真是零星飘着雪花。
“快走快走，冷嚯嚯的冻坏人了。”
“大过年的说些吉利话，这叫什么来着？”
“瑞雪兆丰年。”
“还是你们学了字，现在说话都文绉绉的了。”
“让你们也一道，你们怕辛苦，说学不会。”
“那我们明年也过去听一听……”
几个丫头嬉嬉闹闹说着话，进了赵婶院子，门帘厚实，推门进去一股热气，还混着香喷喷的饭味，赵春花招手让大家快进来，上炕坐，就等你们了。
“赵婶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赵春花说：“没什么了，都备好了，就是几道菜而已，咱们几个热闹热闹，以前过年，就我和曹罗，他不爱说话，现如今好了。”
“可不是嘛。”炕上刘妈妈说着。
炕上烧的暖和，放着三张矮桌拼成长桌子，满桌子的菜，都是拿碗装的。赵春花爱干净，什么都收拾的利落，被子褥子都卷起来靠墙上，让几个姑娘靠着，背后不发凉。
草席底下是褥子，要是菜掉了，也是抹布擦一擦就干净了。
坐上去暖和又软。
赵春花拿了毯子让几个姑娘盖着，梅香蕊红几个让赵婶别忙了，快一道上来吃饭。几人坐罢，刘妈妈询问郎君院子怎么样了？
“都是备齐才走的，热水、骨头汤都在炉子上温着呢，没放灶屋，就在厅里炉子上，郎君要用也不用出门挨着冷。”梅香回话。
刘妈妈点点头，“如今是不用我操太多心了，两个院子丫头们都能干，就是小菊，也乖巧稳重了许多。”
小菊乖巧笑了笑。
先前小菊一直盼着家里人来接，如今两年多过去了，她也好似认命了，如今在院子里干活做事勤快，钱一直攒着不花。
梅香知道，这还是惦记家里，没彻底死心。
攒着就攒着吧，她们院子也没人打一个小丫头月银钱。
年过了好年，主院子住客一同吃饭饮酒说笑聊天，下人们一年到头也难得放松放松。涮锅子是吃的一身热乎气，到吃饱喝足结束时，岑越送客，外头地上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呀。
“你们回去成吗？不然留这儿住一晚。”岑越问二苗。
二苗刚喝了几杯，结果是醉醺醺的脸颊发红，此时被寇长峰揽着在怀，二苗说：“没事没事，我俩走侧门近一些。”
“那你们回吧。”岑越便留了。
侧门那儿离赵婶近，俩人回去还近。
大黑原先是趴在窝里懒洋洋的打盹，此时从窝里爬起来，抖了下身上毛发，油光水滑的，一双狗眼很是精亮，不过跟着主人走时，拿着尾巴蹭了蹭岑越的腿。
岑越低头一看是大黑，伸手就摸了摸大黑脑袋。
“阿扉也摸摸，大黑让我摸摸吧。”齐少扉在旁问大黑。
大黑低着头意思你来吧。齐少扉就上了手，摸完大黑脑袋，还摸了摸耳朵，过了一把瘾。
寇长峰扶着二苗出了正院，大黑不紧不慢跑了两步跟了过去，黑夜雪地里，快混为一体了。
“今个大黑也吃高兴了。”岑越说。
大黑以前是猎狗，还是有些脾气的——觉得自己是狗王，又不是宠物狗，等闲人哪里敢这般揉搓的摸。
齐少扉说：“大黑也喜欢我们呀。”
“这倒是。”
夫夫二人高高兴兴给自己脸上贴了金，互相夸捧了两句，岑越是抱着称心，和阿扉一块送两位姨娘回院子，邹大夫在旁边打着灯笼。
他们刚出了院子，青丝绿团就撑着伞打着灯笼来接人了。
“郎君好，三少爷好。”俩人先见礼。
林姨娘便说：“别送了，外头冷，她俩回来了，那就不麻烦你们了。”
“我抱着称心回吧。”程姨娘接孩子，一边跟称心说：“给哥哥阿哥说明日见。”
称心本来睡着，大人们在厅里吃饭说话，要守岁的，称心吃过饭，两位姨娘哄着，就现在旁边软塌上睡了一觉，这会要走，提前将称心搓醒，如今称心还迷迷糊糊，不过听到声，就软乎乎说：“哆哆、阿哆明日见。”
“好吧，都回吧，不耽搁了。”岑越送人到了他们院门口，见都上了回廊，远了些，这才拉着阿扉手回去。
俩人没到家中，梅香小菊先收拾里面碗筷。
岑越说明日再收吧。
“郎君，我听刘妈妈说的，年前要收拾干净了，大年初一亮堂了，财神爷才进家门的。”梅香一边手脚麻利收拾，一边说：“没什么的，这些洗洗刷刷很快就好了。”
岑越便道：“用热水吧，别嫌废柴火。”
“知道了郎君。”
岑越带着阿扉进了里屋，刚席上他也吃了几杯酒，有些热气，到外面天冷吹吹风人还精神，回到屋子就又有些热和晕了。
齐少扉扶着越越坐在炕上，他去外头，没一会端着一盆热水回来，拧了帕子给越越擦脸。岑越其实脑子清明，就是人懒得动，或是说人有些迟缓。
“越越抬头。”
岑越便缓了下慢慢抬着头。齐少扉拿着帕子一笑，夸了句越越好乖哦。岑越脑子里想，大崽夸他跟夸小孩子一样，可嘴上说出来却是唔唔两声。
“越越乖，阿扉给你擦擦脸，再擦擦手，我们就睡觉了好不好？”齐少扉像个大人似得问。他好喜欢照顾越越呀！
难怪越越也这么跟他说。
越越这么乖乖的。
岑越看着阿扉双眼亮晶晶，不掩饰的喜欢，是笑了下，就由着大崽玩了，大崽说什么他做什么，大过年哄孩子了。
炕烧过，曹罗时不时来添一把柴，炕的门洞就留在墙外，下人来烧炕，不用进屋打扰。
因此烧炕这事，都是曹寡妇或者赵婶干。
屋里热烘烘的，岑越被擦了手脸，乖乖到了炕上，看着阿扉忙前忙后，给他倒了温热的水，哄他喝水，还给他脱衣裳。
“……越越到裤子了。”齐少扉说。
岑越已经习惯了，这会也没觉得如何不好，摊在床上配合阿扉，“你来，我提不起劲来。”
“好哦，你别动，阿扉来，阿扉可大力了。”齐少扉急急忙忙上来，像是唯恐越越不让他照顾似得。
屋里半点不冷，脱了外衣裤子，就是里衣里裤，白色细棉布的，上衣是斜襟长袖，底下是短裤，露出两条腿来。
哥儿天生体毛稀疏，没什么汗毛。
岑越不白，熬过了农忙暑期送货，回来后成了小麦皮肤，但天气寒冷捂了捂就有白了些，属于健康的阳光肌肤。
他干活、送货，闲暇了也经常去地头看看，身上不肥不瘦，薄薄的肌肉，一双腿修长笔直，还很有力道的美感，此时躺在被子上，头发凌乱散开，浑身上下着里衣。
齐少扉本是想把越越塞到被窝里，别冻着越越了，可他手一碰到越越肌肤，再看越越的腿，再看越越泛着红的双颊，是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阿扉怎么也口干了呀。
齐少扉不明白，只是觉得越越好漂亮，越越看着也很好吃一样——
可越越也不是食物呀。
齐少扉给越越盖着被子，自己就着越越洗漱的水擦了下，关上门，脱了外衣进了被窝，偷偷吹灭了蜡烛。
被窝里，他贴着越越的腿，越越还拍着他。
齐少扉觉得有点涨——
“越越说了，这些事情不能做多了，做多了不好。”
“阿扉要和越越一起做的。”
齐少扉小声念着念着，偏头侧着身，静静地，亮晶晶的眼充满单纯的爱意和欢喜，看着睡着的越越，他想着刘妈妈经常做的，很是虔诚的说：“老天爷呀，帮帮阿扉，让阿扉今年病好起来吧。”
“求求您了。”
说这两句话时，齐少扉单纯的眼底，却透着说不出来的悲伤，他虔诚的期许，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阿扉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越越。
老天爷，求求您了。
大年初一不走动。大年初二回娘
今年没下大雪，岑越便和阿扉决定回岑村去，两人带了肉、糖9几样寻常的礼，既然嫂子说了，家里一切都好，他就不必拿了太贵重的，哥嫂心里也有负担的。
牛师傅赶着车，天黑了到岑村的。
岑铁牛夫妻俩见俩人回来很是高兴，忙着张罗吃饭，给烧炕。夜里时，岑越和阿扉躺在炕上，说：“被子嫂子晒过了，暖暖的。”
“早早睡了。”
他们在村中留了两日，是给大伯家、小叔家都走动了，拿着一样的礼，初四时回到桃花乡，路上赶巧遇到了二苗和寇长峰。
初二姜二苗也回娘家了。
姜二苗坐在车架上，戴着皮毛帽子，一张口吃一嘴的冷风，但说话欲望高涨，扯着嗓子说：“气死我了。”
“大过年的，说些吉利的。”岑越从窗户口扒着说。
姜二苗气呼呼的，一听，嘴上说：“那气笑我了，我还真的笑了，回去我娘嫌弃我，其实也不方便，我和长峰回屋睡，三花就得去哥嫂那儿挤，或是跟我爹娘睡。”
“算了，每年就走动一两日，我也不气了。”
说出来就好了，姜二苗没刚才那么生气了。
寇长峰见了，给二苗把围巾往上系，挡住了半张脸。姜二苗眼睛就弯了弯，笑眯眯的模样，是彻底好了。
二苗虽是没说细，但岑越能猜到为什么。
时下人就是嫁出去了，那就是人家的人了，岑越和岑铁牛是父母都相继去世，尤其父亲早亡，寡母拉扯俩兄弟长大，情分深厚不一般。
而姜家祖孙四代住在一起，时下传统家庭观念更深厚，姜二苗上头有大哥，底下有妹妹，大哥还娶妻生子有了自己小家庭，以二苗性子，回去肯定带了多东西，想着给亲人补添补添。
可东西贵重人，姜家人就跟嫂子一般，觉得还不起，也是一种负担。
说来说去，就是分开了建立自己小家庭了。
岑越倒还好，可能他是穿过来的，受了小岑越影响，知道哥嫂日子过得好就不怎么牵挂了。
“小越哥，我现在才知道，你说的你和三少爷是一家子啥意思了，我以前也说，我和长峰一家子，但没理解透彻，就光是学葫芦画瓢，学你的话……”二苗声飘了进来。
岑越扒开窗，喊：“你心里有数就成，快进去吧，别让你家长峰担心了。”
姜二苗一听，扭头果然看到长峰担心他，便进了里车不说话了。
岑越一回头，看到阿扉亮晶晶的目光，顿时？
“怎么了？”
“越越和阿扉一家子。”齐少扉重复了遍。
岑越很自然说：“对啊，咱俩本来就是一家子嘛，干嘛突然为了这个这么高兴。”
“不一样~”齐少扉要是有尾巴，那尾巴都能翘起来。
以前他喜欢去岑村，那是他虽然老说，越越和阿扉天下第一好，可他心里知道，越越记挂着村里哥嫂，越越和哥嫂是一家子。
他可能要往后排一排了。
语…睎．
如今不一样了嘛。
越越和阿扉真的天下第一好！
“阿扉排在越越心里第一名。”齐少扉高高兴兴说。
岑越：……不由笑出了声，“对啊，我在你心里第一名，你自然也是了。”
大崽就很得意高兴了。
初五初六时去的桃源乡。齐大伯去年秋时，有些冻着，今年过年脸色就有些病气，岑越说家里有大夫，要不送大夫来看看，齐大伯便摆手说不用。
大伯娘在旁担忧说：“请了大夫也吃了药，就是断断续续的一直不见好全。”
“大伯，阿扉给你把把脉吧？”齐少扉突然问道。
众人都愣了下。
岑越忙说：“是了，阿扉跟府县的邹大夫学把脉认认药材，他学的很快，平时在村里也给村民瞧，只是村民大多不信阿扉，大伯给阿扉一个机会吧，让他给您看看。”
齐大伯一听，旁人不信少扉，当即是护着短，伸了个胳膊来，说：“少扉来，你给大伯伯瞧瞧，咱们齐家做药材生意的，没准你就跟你爷爷一般了，有点识药材的本事在。”
齐少扉便真的去把脉，背着《邹氏脉门诀》，很是仔细，最后说：“大伯伯你有些肾虚哦。”
岑越：……他都不敢看大伯的脸色。
但大伯这个年纪了应该不是那方面的问题。岑越让阿扉仔细说说，齐少扉便说：“大伯伯是不是老想尿尿，还尿不干净，有些体寒，这是风寒和肾虚，要补的。”
这要是换了个大夫说这话，肯定话还没说完，齐大伯就喊人来撵走了，可这是弟弟留下的儿子，同他们走动亲热起来，齐大伯不想伤了孩子的心，愣是听完了。
齐少扉说了药材，都是寻常便宜的，他给村里人看久了，都是用的便宜药材，却能治病。
“……大伯伯你要记得喝哦。”
齐大伯憋屈忍了回去，“喝、喝！”
后来两人回去了，齐大伯还让老伴给他煎药，大伯娘不可置信，“你真要喝啊？镇上大夫开的药，你都是想起来喝一喝，想不起来倔的不动。”
“喝，我都答应少扉了。”齐大伯幽幽叹气。
大伯娘倒是迟疑不敢按着少扉说的药方来煎药，“不是我信不过少扉，可少扉有病，他开的药方万一喝坏——”
“那我更要喝了，其他人不信少扉，我做他大伯的，还都答应说得好好的了，怎么能不喝，别说了尽管去煎吧。”其实齐大伯自从弟弟走后，这两年就老爱把一把年纪，不成咯不成咯挂在嘴边。
倒不是齐大伯盼着自己死，只是生死看淡了许多。
大伯娘拗不过，只听那些药材确实是寻常可见，便想着先煎一副喝一喝，没准就跟先前一样，后头忘了、不愿意喝了。
哪成想，齐大伯对少扉开的药，那是天天催着问。
一直到了十五。
桃源乡两家大伯家的儿子来走动，送了礼，齐大伯家大儿子还说：“上次少扉给我爹开的药方，我爹连着喝了七八日，如今说风寒好多了，我娘原先是不信的，现在一看很是稀奇，我爹说，少扉是齐家人，识药材那是没问题的……”
至于齐少扉会看病这事，照旧是没几个人信的，即便是齐大伯喝药喝的差不离好多了，齐大伯娘也觉得是先前药效起了作用，或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少扉像个孩子一般，怎么能学会给人看病呢。
齐少扉听到大伯病情好了许多，很是高兴，当天是多吃了一炉饼。那也是越越做的烤鸭可好吃了！
家里有烤炉，岑越便琢磨学着做烤鸭——这道菜说了许久，从搬进来时就想着，后来一直没空，被打岔，如今是烤鸭终于上了席面。
桃源乡做药材炖鸭一绝，如今吃了烤鸭，两堂兄都说好。
出了年，庄稼汉还嘀咕说今年雪下得少了，就怕今年收成不如意，结果谁能想到，年都出了半个月，骤然降温，连着四日大雪。
岑越望着簌簌簌落个没停的大雪，也有些担忧，倒不是地里庄稼，就怕雪太大有了雪灾就不好了。
好在第五日就停了。
一直到二月初，春寒料峭，雪水化开，路上泥泞，来齐家门口看病的人多了，都是抱着娃娃来的。
邹大夫在前坐诊，齐少扉在旁帮忙。
岑越看寒风凛冽，就说把门打开，去轿厅里吧，又给轿厅里摆了两个炉子，本来是取暖用的，结果最后成了煎药了。
药材费用照旧收的便宜。
后来二月中天晴了，一连许多日大太阳，岑越和二苗开始下地种草莓了，今年早早半个月种上。
“可别下雪和天寒了，要不草莓苗子要冻坏了。”姜二苗喃喃道。
岑越说：“后期要是坏了，我们再补一补。”
三亩地好收拾，几个人两天就种完了。
到了三月初时，有几颗冻坏的，没长出来，岑越就再补上，没事就偷偷给草莓苗子浇些泉水，连带着九亩的寒瓜种子全种上了。
“今年要是赚了银钱，我想着再买几亩田，回头种些脆桃。”
桃花乡多桃树，自然是有桃子的，不过时下果子都一般，果肉小，有些酸涩，品种不是特别好。
姜二苗答应，说：“小越哥，现在就能买了，我那银钱都没乱动，存着呢。”
“我桃树种子不多，再等等，去北雁郡城我看看筛一筛，回来我在自己培育培育。”岑越说的培育自然是在空间里。
姜二苗点头，也不问，都听小越哥的。
托了老天爷的福，二月没再变天，虽是冷了几日，但不像之前那般下大雪，到了三月底时，早春的草莓苗子就绿油油的，涨势喜人。
四月十六七时，去年岑越让来的车夫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一共九辆车，吴掌柜也到了。
经过去年的经验，今年安顿车夫、煮饭收拾等等琐碎活也很有条不紊，到了二十多号，早春个头大的草莓终于长得差不多能摘了。
可以叫采摘工了。
今年先叫了十人，第一批大半天就收拾好，此时才四月底，天还不是那么热，岑越也给货车板周围放了一圈的冰，稀稀拉拉的。
九车货是七车送府县，两车岑越送北雁郡城，这两车，他备的冰多，还都是用‘冰箱’放着。
家里有二苗调度剩下的，岑越没什么不放心的。
第一趟出货很是顺利，岑越和老车夫们走过好几趟，齐少扉也跟着，两辆车货少，走的轻快，日夜兼程赶路，到了北雁郡城时才五月初。
岑越直奔秦唐二府，两府果然要草莓，像去年那般，得了四百两银子，因知道他五月时还会来送第二批草莓，便抬了手没多要。
这下剩下的货，岑越送到林府，林府管家见是他，又看只剩一车，问是秦唐二府要的，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要了半车，得了一百五十两银子。
后头的货倒也好卖，各府门前问一问，都卖了个干净。
各府还约了，说第二批下来了，再继续送，还要。
今年很是顺利开了个好头，这一趟就赚了七百两银子了。岑越很是高兴，想着今年没什么压力了——
但他没想到，做买卖哪里有顺风顺水的，他卖十两一盘的草莓，早传出去了，北雁郡城贵族爱吃喜欢吃，可其他商贾没听过、见过草莓，自然是无处得到栽种，有人眼红嫉妒外来商贾，搭上了贵人的线，两车果子就赚的盆满钵满。
“那北面来的果子商贾出城了。”有人来报信。
有人问：“打听到了没？”
“听到了，他也没藏着掖着，说五月多还下来第二批，到时候来送。”
“五月多少？”
“十来、二十号吧？”这人也不确定啊，那夫郎老板没说仔细，光说五月多。
“老板，那还给不给这外来商贾一个教训了？”
那老板也是卖果子的，不过是卖寒瓜的，拍着下头人脑袋，低声说：“我们是做正经买卖的，你听听你那话像话吗，传出去了，我还怎么在北雁城卖瓜。”
私下事私下说，要是商贾名声沾了‘恶’，哪个百姓敢来买东西？
“再说了，我又不杀人也不放火，就是不凑巧了，他们的马吃错了东西，跑肚拉稀，闹得人仰马翻货砸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知道，那草莓不经折腾，货要是翻了，马蹄子踩两脚，都烂完了，这岑老板答应贵人送草莓，如今草莓不到——
“呵呵呵呵，贵人啊，哪能是那般好搭上的……”
“老板，那为何不这次做呢？”
寒瓜老板哼着调，跟底下人教一手，“这会第一批货，路上砸了就砸了，后头人家多得是，如今先让他赚，给人家几个府邸签了契，回头送不上货，怎么吃进肚子的银子，到时候磕头给人家赔！”
他也没干啥，啥也没干。
北雁郡城老百姓吃的寒瓜都是城外附近几个村种的，百姓们不全种寒瓜，多是种粮食，这寒瓜老板来收，零零散散能卖一个夏日。
那几个村子他都有人，北面车队想要进北雁郡城，那是必须经过的几个村和路。
老板不急，等人通风报信，要给这外来的果子商一个教训瞧瞧。
岑越全然不知有这么一劫等着他。
他习惯了给空间里备上同等的货，就是怕路上出了什么岔子意外，到时候送不到——
岑越从没低估时下贵族阶级的权势和脾性，跟这些贵族打交道，银子是多，但也要担风险的。
回去后歇了几日，五月十日时，车队都来齐了。第一批寒瓜也下来了，岑越让装车，等收拾好，出发时已经月中了。
他的冬小麦试验田，这个时候已经结了麦穗。
“小越哥不然这次我去送？”姜二苗见小越哥望着麦穗田，不由说。
岑越想了下，“没事，我跑个来回，正好回来收麦子。”他其实看过麦穗，知道产量怕是普普通通，没什么稀奇的。
看来泉水对农作物有，但也要先天种子优越才行。
“早批寒瓜下来了，你还要往北上去，路上注意安全。”岑越吩咐。
姜二苗说知道了，“我家长峰那么高壮，旁人不敢来打主意的。”
齐少扉在旁听着，看看寇长峰的胳膊，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心想，阿扉也很厉害，阿扉还有腹肌，有八块，阿扉也能保护越越，站在旁边，坏蛋都不敢来！
嗯！

第82章 桃花乡82
五月下旬时,天气热了起来，但也不算盛暑难熬。
第一批寒瓜落地，岑越全捡着大的熟的装车,不多,只装了五车的寒瓜,四车的草莓——他的‘冰箱’又做了四个。
曹罗负责柳叶镇、桃花镇两个镇子买卖,二苗则是青牛镇往北去的福宁府县，牛师傅一道同路，在青牛镇停留两车货，做买卖。
吴掌柜则是主要负责丰禾府县的市场。
经过去年的积攒经验，今年众人都知道怎么干了。
货备多少,隔几日卖一次,都是有了路数的，既保证果子新鲜,一趟下来划算赚钱，还能保证地里的果子都长好了，不会熟透烂在地里。
岑越带了九车的货，是五月二十日出发的,先前走了一趟，这次草莓定的多,其实三车就够了，但他装了四车，想着草莓卖的好,就是多备一车,也能卖完的。
如今贵族圈子也算半打开。
看着车多,其实每车装货都在九百多斤左右，骡子马走的轻松,如今是土路，有时候难免颠簸，车里木框、软草、棉被都备着，真算上货的重量，也就八百来斤。
一路上平平安安没什么惊险。
大盛繁盛，近几年北雁郡这一带没灾，天公作美，地里庄稼收成不错，寻常百姓一年到头填饱肚子是没问题的，因此没什么匪寇、流民，治安还好。
车夫们跑活有经验，岑越带队也几次了，顺风顺水的，除了路上劳累些，没什么的。这日眼瞅着快到了，再走个半天的样子。
“岑老板，前头有村子，要是继续赶路来不及进城了，得宿在外头一夜。”赵立问老板，要不要在村中歇一晚，明个天不亮起来，赶最早一趟能进城。
这样也不耽误。
岑越点点头说：“赶了一路，找一家问一问，买三只鸡杀了，吃饱喝足今晚早早睡，养精蓄锐。”
“得嘞。”赵立喊了声，晃了晃手里旗子，后头车队见了一一走慢了些。
王勇打头去找村民相问借宿。
今年车队师傅给他报的价优惠，一路上，岑越在饮食上也没苦着师傅们，只要是借宿有地方能做饭，那就买鸡杀鸡，隔两三日有荤腥吃。
很快王勇来传话，借到了一
车队往那户人家去，如今五月多的天，这户人家离路边近，地里麦田都收完了，院子一半晾晒着麦子，一角是石碾，屋子是泥瓦房，间数多，想来是家里人口不少，不过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老妇人拘束说：“都给你们腾好了房子，两间，一个大间，要啥你们说。”
赵立给了三百文银钱，说要三只鸡，那老妇人一见钱这般多，吓得不敢收，赵立说：“不光是鸡钱，我们一行男人胃口大吃得多，还要热水，要废柴火，还是借宿钱，打扰大娘你们一家了。”
老汉出来收了银钱。
一只鸡外头卖五十文一只，十一个人吃饭住宿，人家给的多，想必是让他们家收拾好一些，东西都给实在了。
“大郎，你去挑肥的鸡杀，要杀大的。”老妇忙跟儿子说。
两个儿媳妇已经把两间的炕收拾出来，草席子都擦洗了一遍，二儿子去挑水，人家一出手就是三百文，全家都忙活着给客人留宿事宜。
赵立一行车夫是搬货进屋，大屋地方不大，那就放在屋檐下眼皮子底下，夜里也不会睡死了，得有人时不时的出来巡逻看一看货还在不在。
这都是经验习惯，没什么好说的。
此时才是下午，等傍晚时，都安顿好了，车夫们还问过人家河在哪里，轮着去河里背着人洗个澡，不用烧什么热水，热水留给岑老板和三少爷用。
晚上农户家大铁锅炖的满满当当一锅的鸡，里头放了土豆，用的自带的香料炖的，玉米面混着白面发的饼子往上一盖，连着鸡和饼一起炖，饼子吸饱了汤汁，鸡肉炖的烂烂的。
妇人先给老板打了两份，余下的一锅，那些车夫们用，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馒头就着吃，这些人吃饭确实是多。
天气热，岑越吃不动太多，和阿扉用了一碗鸡，一个馒头就差不多了，齐少扉把剩下的都吃了。
吃过饭，天麻黑，车夫们轮流去洗澡，岑越和齐少扉擦洗擦洗，都收拾好到了晚上，早早入睡。
岑越估摸现在七八点，这会睡，到了凌晨一两点起，收拾货，出发，到了北雁郡城门口，那就是刚大门打开，他们第一批进，进客栈安顿，当天就能卖货了。
两人和衣而眠。
路上劳累，也没什么闲聊，很快就睡着了。
后半夜刚过没多久，岑越便醒来了，睡前心里记挂着事，到了时间就会醒来，一路送货已经形成习惯了，没一会外头也响起窸窸窣窣声，这家老丈和两个儿子也起来了，披着衣裳在外。
岑越叫了阿扉，两人穿了衣裳，收拾妥出门。
灶屋飘着炊烟，老妇带着儿媳妇了一锅馒头，还有红薯，全都捡着给他们带上。
“老板货都点齐了，没少什么。”王勇来说。
岑越和阿扉借了一碗水，沾着牙粉刷过牙，这会接了一个馒头一个红薯，齐少扉都拿着，岑越听完，说：“装货吧，路上边走边吃。”
“好。”
院子开始装货。
骡子打着响鼻，赵立是摸了摸骡子脖颈，说：“发什么脾气呢，昨个才走了多久，早早歇着的。”
骡子便安静了下来。
赵立又看了眼骡子，没什么问题，让装了货。等一行车队货装好，趁着夜色离开了。那老丈儿子支支吾吾，小声说：“我夜里去后院撒尿，隐约看到一道黑影子翻咱家后院墙，好像是村里的是跛子……”
老丈忙说：“你刚咋不说呢！那跛子干什么来的，你瞧清楚了没？可别是来偷人家货的，人家花这么大价在咱家住着——”
“我喊了声，他吓得翻墙跑出去了，我看背影跑的时候一瘸一拐的，除了跛子还能谁。”老丈儿子说，“我本来也以为是偷货的，这不是一道起来，见人家货都齐全了，就没吱声。”
儿子想着人家东西都在，他说这些，万一人家觉得他们家搞什么鬼就不好了。
不知不觉，灶屋忙活的妇人带着儿媳也在这儿听见了，儿媳说：“昨个跛子的媳妇儿还问我，向我打听，咱家是不是借了外来的一宿。”
“咋还有这事？你咋没说。”老妇问儿媳。
儿媳说：“娘，村里磕牙闲聊，是谁家娃娃放个响屁都能说，我也没当回事。”
这倒是，外来商贾借宿这在村里也是个谈资。可跛子媳妇儿先打听完，夜里跛子就来翻他家墙头，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小儿子说：“爹，算了不想了，那老板结了银钱，咱们家好吃好喝的照看着，如今他们货也没丢，都走远了，也许跛子就是来咱家、来咱家借个茅子。”
“你听听你那放的屁，跛子家没茅坑，大半夜不睡觉来咱们家借茅子？还是跛着一只脚，他也不怕掉粪坑里了。”老丈骂了小儿子。
小儿子便说：“那爹你说，跛子来干啥的。”
老丈也想不明白，只是说：“不管咋说，这事还是趁着车队没走远，撵上去跟人家报一声，人家给了三百文钱，以后要是留宿，还能借咱家，没出事还好，真出了什么事，这钱拿着烧的慌。”
“老大你也别回屋睡了，跟着老二，一道去。”
天黑，走夜路，两个大小伙子结伴还是安全一些。
“趁着人没走多久，赶紧追。”
俩儿子便只能应上。
后来一走，老妇说：“这货也没丢，骡子马也好生生的，咋还特意跑上去说一声……”
“骡子马就拴在后院，别是跛子来偷这个的吧？”老丈听着只能想这么个理由来。
时下老百姓，怎么想也不敢去想，有人给商贾老板骡子下药的。
“那跛子不灵光，骡子马大家伙，他偷了还能跟他一道翻墙不成？真是傻子……”
要真是这样，那就是没啥大事了。农家人一下安了心，儿媳还说那她男人不是白跑了这么一趟，老妇说都是大小伙子，跑几步路而已……
早起赶路，车马走的快一些。
岑越和阿扉在车里吃过早饭，车帘子一直拉开，夜色重，凉快一些，不过走了一会，车夫说今个马有些闹脾气，走一会就懒懒散散的慢了些，老往路旁走去，不由得走在前头亲自牵着马绳。
“快到了快到了，咋还闹了脾气了。”车夫不明白，一路上都乖着，怎么就这会不听话了。
齐少扉听着话，跟越越说：“是不是马儿生病了，可惜阿扉不会给马儿看病。”
“师傅，这马是不是病了还是怎么了？”岑越问外头师傅。
“之前都好好地，也没驮多重啊，可能起的早跟我闹闹脾气。”师傅怕岑老板以后不要他的马车了，忙说了没什么大事，一边是马绳牵紧了，低声在马儿耳边絮絮叨叨念着。
马儿又走了会。
后头先出的问题，就是赵立压得那辆车，骡子突然不走了，赵立拿着鞭子轻轻抽，声是骂的大了些，可没多少力道——
车夫是靠骡子马拉货讨生活的，旁的不说，对骡子马其实比亲人还亲，都是爱惜的。
那骡子平日里老实温顺吃苦耐劳毅力最强了，今日才走了这么一会就闹脾气，赵立从车板跳下来，是又吓唬又骂又许诺了，那骡子不知怎么了，打了好几个响鼻，很是烦躁。
岑越听到后头动静，让停下来。
“我去看看。”
“阿扉也去。”齐少扉先下了车。
岑越往后去，赵立脸上露出不好意思抱歉神色，说平日里好好地怎么今天怪了起来，岑越便说不着急赶路——确实是不急，快到了嘛，就让赵师傅先安抚安抚骡子。
两人正说着呢，没顾上，那骡子前蹄突然抬起来，一车的草莓后仰全倒在地上，贴冰箱落地发出响声，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那骡子前蹄刨了刨，又往路边树上撞。
吓得赵立顾不上说话，是忙跑前去拉。
岑越护着阿扉往旁边推，他第一次见这情况也有点吓得不轻，正还没开口说话，又听后面马儿响鼻声，齐少扉一把抱着越越，喊越越危险——
天麻黑，岑越根本没看清什么情况，天旋地转，阿扉抱着他一道滚。
一时都乱成了一团。
岑越眼前昏花，阿扉把他抱在怀里死死的，他腿上磕了一下，不是特别疼，众人七嘴八舌的声，喊岑老板、三少爷——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就片刻。
“阿扉，阿扉，好了我没事了，先起来。”岑越叫阿扉撒手。
半天没人回他的话。
岑越脑子空白了下，手有些慌乱，拍着阿扉的背，声还是一如既往，“大崽，先起来了，我没事了——”
“阿扉。”
“齐少扉！齐少扉——”
岑越从阿扉怀里挣开，麻麻黑的夜色，阿扉是晕过去了，还有气的，便略略让自己安心一些，扶着阿扉起来，一手护着阿扉头时，磕到了地上的石头。
手掌温热黏糊的触感——
岑越那刚略安心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
“火把点着。”岑越喊。
王勇去点火把，围了上前。岑越看到阿扉脑袋后一片的血，他不知那会怎么样的神色，什么想法，一一吩咐，听着声还是很冷静，让拿伤药、纱布来。
众人给拿了东西递过来，只见岑老板手抖着，拆了纱布好几次才打开来，王勇给开了外伤药瓶递过去，岑越念着没事的，只是外伤没事的。
“水，水，先清理伤口。”岑越想起来了。
王勇：“老板没有水，这会没水。”
岑越脱口而出空间里有水，还是反应过来，说：“我车里有水，王勇你先扶着阿扉，其他人卸货，检查骡子。”
冷静，冷静。
岑越发现他坐的那辆车也翻了，若是冷静那水早就打翻了，可他还是钻进了车厢，从空间拿了个竹筒出来——
用水给阿扉清理了伤口，上了伤药，仔细包扎好。
“岑老板，岑老板，骡子和马闹脾气一共四匹……”
“翻了一车西瓜一车草莓。”
“老板？老板？”
众人七嘴八舌，说不是他家骡子的事，他家骡子平日里很是温驯，不是马的事，这可怎么办。
“都安静会，等岑老板发话，吵吵嚷嚷的。”赵立先大声说。
岑越其实都听到了，这会说：“检查一下，没有问题的骡子马，给我套一辆，我先进城带阿扉去医堂。”
“其他人不着急，在路边守着货，翻车的清点一下，东西别动，放在一旁就成了。”
“骡子马有问题的先别上货，找水源，多让它们喝喝水吃个草——”其实这个岑越不懂，但他乱七八糟说着，“赵师傅你们自己看看骡子马怎么了。”
“王勇给我套车。”
众人得了吩咐，这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知道该干什么了，一切都有条不紊进行，在路边稍作休息。王勇套了一辆马车，赶着车拉着岑老板和三少爷先走一步。
路上岑越催快点，可车跑起来，又颠簸的厉害，岑越抱着阿扉在怀中，又道慢一些，稳一些。
就这样到了北雁郡城，城门正好开了，岑越带着阿扉进了城，直奔医馆。
一路上这么颠簸，阿扉也没醒来。
岑越抱着阿扉，路上想了许多，面色也不怎么好，他不知，还觉得自己冷静镇定，只是下车时，差点摔了。王勇担忧问老板？
“你抱着阿扉先进，喊大夫。”岑越扶着车架缓了缓神。
王勇抱着三少爷进了医堂，岑越紧跟着进，医堂学徒说排队云云，岑越从怀里掏出银子，“我家相公摔了，昏迷不醒，求求了，先救他，已经好几个时辰了……”
“几个时辰？”
岑越根本没法数，车上度日如年。
“三个时辰不到。”王勇说。
“人先放下，磕到了脑袋后面？裹着纱布你们包了，用了什么药？”大夫问。
岑越：“就是外伤的药，大夫我相公如何了？”
大夫才解纱布，没回话，解开后，一片血肉模糊，岑越见了，钻心的疼，阿扉护着他，他半点都没有伤着，阿扉却磕成了这个样子。
“脉象时而急躁时而平缓，倒是不微弱。”大夫又把了脉说。
岑越急问：“是不是没有大碍？”
大夫看了眼此夫郎，想着对方心急自家相公，这也是常事，便好脾气说：“只能说暂时没什么性命之忧。”
岑越不敢放松，“您继续看。”
大夫把了脉，又清理了伤口，重新上了药，又给开了些药让煎着，可直到喂完药——药撒了一大半，齐少扉始终没有醒来。
“先别喂了，你们找个地方，让他趴着侧躺着，别伤着伤口，药等他醒来再喂。”
岑越结了诊费，买了药，先让王勇驾车去客栈，等安顿好阿扉，岑越才想起来还有路边的货，跟王勇说：“你回去接人，烂了的寒瓜就别管了，草莓的冰箱原封不动送过来。”
“知道了老板。”王勇得了吩咐驾车出城。
岑越守着阿扉许久，时不时给阿扉换个姿势，一直到傍晚时车队先回来了，阿扉还没有醒。
房门敲响，外头赵立说：“老板，咱们的骡子马出问题，是有人动了手脚。”
岑越搓了一把脸，给阿扉盖好了被子，打开了门。
“下去说话。”岑越道。
客栈他们住在二楼，清静无人打扰。说是下去说，岑越引赵立到了楼梯口偏处便停了脚步，赵立也懂，三两下说了清楚。
“老板走后，没多久昨晚借宿那家两个儿子追了上来，说夜里起夜看到同村一个跛子在他家后院鬼鬼祟祟，那小儿子叫了一声，跛子吓得翻墙走，估计是想全部下药，只是被发觉了跑了，只有四匹骡子马出了问题……”
岑越：“那两个儿子都在？”
“在，我捎过来了。”
岑越便往下走，他亲自听，那小儿子叫李满粟，见了他，一五一十又说了一遍，岑越让王勇驾车，连着李满粟同他大哥一起上。
这俩兄弟以为这老板送他们出城，便上了车。
他们追到时，看到车翻货有的烂了，便知道大事不好，真出了事情。
王勇问郎君去哪里，岑越道，打官司的衙门。
北雁郡城有两处衙门，一处是郡级别的，那是日常办公，不接官司的，另一处就是接官司的——
车里李满粟和他大哥一听，当即吓得跟鹌鹑一样，李满粟更说什么都没看见，岑越目光冷静的看着李满粟，“我相公伤了头，到现在都没苏醒，我告官告定了，你是要一五一十说，由着大人评判官司，还是你家替那跛子背黑锅，你自己选。”
“去、去，跟我家没关系的，真的。”李满粟大哥先开了口，忙告饶：“我弟弟性子软，老板别气，是一听告官就腿软先吓着了。”
岑越知道，但他现在没心思安慰旁人。
这官他必报。
到了衙门口，此时天麻黑，岑越便敲鼓，咚咚作响，衙门倒是很快开了门，一些瞧热闹的百姓也围着。
府县设衙门，一把手是正七品。
北雁郡城这处断官司的衙门，别看小——郡城掉下一块砖，砸的都是有品阶的贵族官员乡绅，但里头坐着的也是正七品的官。
岑越第一次报官，其他人都腿软战战兢兢，到了堂前先跪着，岑越也跪也见礼，腰板笔直，说话字字清晰，报了身份，说明来意，请官老爷替他相公做主。
“你家相公是举人身？”
“正是。”岑越说了阿扉是长文八年的举人。
官大人一听，心想跟着他一年的，本想问一问你家相公如今何在——都做了举人，怎么到了如此惨的地步，竟是夫郎做起了买卖当商贾。
岑越：“大人，我家相公第二年赴盛京参加考试时，受了伤，损了神志，家中要开销过日子，我便走起了商，做了卖果子的商贾。”
官大人听闻，想起什么来了，便问：“你们可是北面桃花乡来的，卖草莓寒瓜？”他一问，又想起来自答说：“是了是了，你刚才说了从桃花乡来，瞧本官这记性。”
“你们既是外来的，得了利，如今背后下药的人，十有八九是眼红的同行了……”
若是得罪的客人，普通客人犯不着因一个寒瓜，大费周章跑到村里半夜行事，那就是利益牵扯多的同行了。
这案子好断。
有了李满粟兄弟二人的供词——师爷都记下来了，读过一遍，李满粟确认无误画押，官大人说：“你暂且走不了，先进牢里蹲两日，等那同村跛子抓来了，问过，没你什么事了，再放你走。”
“衙役，明日去抓人。”
“退堂——”
李满粟被衙役压着去牢中，是又怕又哭，他大哥也在旁擦眼泪，岑越见状道：“大人刚才说了，你若是没有假话，等跛子到了堂前对峙，你就会无事放了你的。”
“李家大哥，你没地方去，先跟我们回吧。”
岑越还想着阿扉，简单两句，让王勇照看这李家大郎，李家大郎惦记家中，还想给家里传信报个平安，不过此时城门一锁，谁都出不去了，只能等明日。
明日要做的还有许多。
岑越回到客栈，直奔楼上，问过赵立，阿扉还未醒，不由蹙着眉头。赵立说完又道：“老板，刚才几个府里下人来要寒瓜了。”
“都是哪几家？要多少？如今货还有多少？”
赵立一一报了，其实寒瓜只摔了一车，毁了半车，损耗不大，但草莓可就糟了，毁了一车，另一车还是车夫发现及时拉住了，晃了晃，也不知道里头什么情况。
“草莓我来检查，搬我房子里，明日送草莓，你和王勇来——”岑越顿了顿，“这次我不得闲，你们二人卖了货，会给你们多算些工钱。”
赵立忙摆手说不敢要，都是应该的，“……租的是我们的车，看货本来就是我们职责，结果竟是被摆了一道，翻了车，坏了雇主的货，您没让我们赔都算是好的了——”
“各位兄弟都心里惶惶，怕岑老板之后不用了。”
岑越：“你给他们传个话，说这次事长了教训，以后还照旧。”
正事说完了，赵立才说：“老板，我听客栈伙计说，您一天都没吃了，不然先是吃一口，三少爷醒来了，您也好照看不是？”
岑越才恍惚有一些饿意，点了点头说知道了，问小二要了饭。回到屋里吃了几口，才感受到胃里不舒服，有些疼，便慢慢喝着热水泡着饭，多嚼几遍，吃慢慢的。
好在他身体好，一向没什么胃病，今天只是饿狠了。
当天夜里，岑越守在阿扉身边，迷迷糊糊睡着时，察觉到有人摸他头发，岑越一个机灵，醒来了，便对上了阿扉的眼睛。
“阿扉？！你醒了，怎么样？饿不饿，还是难受？”岑越一串的问话。
齐少扉脑袋不敢动，面色发白，双目有些无法聚神，懵懵噔噔的，张嘴也说不出话来，岑越忙让别说了，也不敢扶着阿扉起来——
阿扉伤的脑袋。
他拿干净的纱布打湿了，先给阿扉润了润唇。
“你别急，我在呢，一定会没事的。”岑越给阿扉慢慢喂了一些水。
此时北雁郡城宵禁，岑越不敢送阿扉去医堂——他怕送人过去路上颠簸磕了碰了，想自己去敲医堂的门，请大夫过来，但想了下，还是不能如此——
若是禁卫队抓到了宵禁还出来的人，不问缘由先杖十板子。如此重罚之下，就算是他跑出去了，医堂大夫也不会跟他出来的。
“阿扉，先不吃，等明日一早我请了大夫问过他，再吃东西好不好？你眨眨眼睛。”岑越握着阿扉手心道。
齐少扉慢慢的眨了眨眼睛。
“疼吗？”岑越问的时候有些哽咽。
齐少扉不眨眼了，岑越一下子知道，阿扉想说不疼，怎么会不疼呢，那般的严重，血肉模糊——
“乖，你先闭着眼睡一会。”岑越哄着说，低头亲了亲阿扉的额头。
齐少扉眼睛瞪圆了，岑越并未看见，轻轻的给阿扉掖了被子，再看阿扉时，阿扉闭上了眼。
阿扉一向听他的话。
岑越关了门，问守店的活计借了炉子开始煎药，等他药煎好端了上来，轻轻叫醒了阿扉。
一碗药只喝了半碗。
齐少扉脑袋昏昏沉沉，吞咽不及，哪怕是慢慢的喂，到后头都咽不下去全撒了，岑越停了手，擦了擦，说：“喝不了先不喝了，乖，不急的。”
此时天亮。
岑越派了人去请大夫，大夫来时把了脉，说脉象缓缓平稳，他既是醒来，想必没什么大碍了，都是外伤，等伤口好就成了。
“那能吃饭了吗？”
“吃啊，吃点清淡的，粥啊米汤这些。”
早起客栈，岑越要了米汤，阿扉醒来后给阿扉喂了半碗，之后便停手……
李家村。
老丈两个儿子去追商队，一天一夜未归，李老丈心中后怕，请了堂兄弟家的壮丁外出去找，结果怎么也找不到。
“这一路平平安安的，没什么豺狼，就且安心吧，没准过几日就回来了……”
李满粟俩兄弟失踪，在李村是大事情，是变着法子说、猜。结果到了第二日晌午，有人瞧见衙役进村，还以为李老丈的两个儿子犯了什么事，都往李家围去，结果那衙役打听的是李跛子。
老丈一下就知道了，那一晚小儿子说看到跛子翻他们家墙，应当是真的——
“我儿呢？我大小两个儿子，粟米和粮食呢？”
大儿子李满粮，小儿子李满粟。
衙役只说李满粟在城中牢里，问李跛子家位置，直奔而去。老丈听闻，是两眼发晕，差点晕过去，老伴儿媳都在哭，就听见熟悉声：“爹娘，我回来了，媳妇儿你们怎么了？”
“粮食？是粮食的声？”
老丈一听闻言看过去，果然是大儿子回来了。李满粮是坐岑老板车队的车回来的，路上碰见衙役，是天然害怕，先避了避，走在后头，这不等衙役走了，见爹娘伤心，忙出来说话。
“我没事，弟弟也没事，是岑老板派人送我回来报信的，你们别急……”
老丈家不哭了，远处李脖子家传来哭嚎声。
是李跛子娘和媳妇儿在哭。
李满粮说：“跛子给人家车队骡子马下了药，那骡子马我们过去时都翻了车，货损了不说，连带着让岑老板的相公受了伤，岑老板的相公是举人哩，岑老板见了我们就要报官……”
“跟咱家没事，官老爷说了，粟米说的实话，到时候就放了回来，那官老爷问了许多举人的事，岑老板人家在北雁郡城也是有关系的。”
李满粮一知半解，但觉得那官老爷听了举人二字，对着岑老板这案子就判的利落多了，也客气多了。
“跛子活该，他那一条腿就是被人打的，整日偷鸡摸狗不算，如今还敢干这等事情，活该了，牵累了粟米……”老妇骂道，又老天保佑，希望举人也好，老板也好，都平平安安的，别找她家的事情。
要找就找李跛子！

第83章 桃花乡83
岑越花钱请了医堂的学徒来照顾阿扉,草莓耽搁了两日，他要送货的。前天夜里，客栈角落放着六个大铁盒子冰箱,翻了一车半的草莓,打开后里头嗑的碰的,草莓汁水四溅。
那整整一车翻的都用不了了。
剩下的半车用不了,岑越算了下，他多带了一车，如今这么算，其实刚好，只是不管是翻车的,还是没翻车,这次的草莓品相都不怎么好了。
当初骡子马发疯冲撞，也惊吓到其他马,导致没翻车的货其实也不怎么好看，加上到了之后，阿扉受伤，草莓在客栈搁了两日——
岑越一股脑全把好的那些货给换成了空间里的草莓。
他现在心烦意乱,只想把草莓货交了，无惊无险,别再被挑刺，和贵客周旋什么。
做戏要做真。
带了四车草莓，坏了一车半,岑越把三车好的坏的草莓全跟空间里的草莓换了一下,只留了一车坏的草莓量。
第二日一大早,岑越喊了车夫来搬货。客栈屋子门大开，车夫们都看到地上两筐破损坏的草莓,岑越说：“坏的我昨晚自己捡出来了，都是外表磕了碰了的，好的货在铁盒里，小心些搬上车。”
“坏的你看着，不能买卖。”
车夫们吃过草莓，确实是好吃，可运到了北雁郡城那就是另外一个价了——可比吃金子呢。
这草莓专卖贵族，就是磕了碰了坏了，也不能流落到市面上。
只能销毁的。
王勇应了声。岑越又道：“医堂的学徒回来照顾阿扉，他要什么你听着安排，热水粥饭煎药，客栈我打点过了……”
岑越不放心，一一安排完，听着确实是没什么了，看了看阿扉还在睡，想着他早早送完货，早早回来。
三车的草莓，岑越起的大早亲自送，他有收了定契的，秦唐两府不必说，还有林府、黄府、赵府，后面两府要的少了些。
先是秦唐二府，都是管家来接的，交接完货，秦府管家清点了货无误，让底下人抬了下去，一边说：“听闻岑老板相公受了伤，我家少爷便说，不急着用草莓，就是货损了也无妨的，晚一些送，没想到岑老板如期给送了过来。”
“对了，不知道岑老板相公伤势如何了？”
岑越先道：“多谢秦少爷体谅。”又说：“我家相公伤在头上，如今能醒来，只是喝不了半碗药便昏睡过去。”
“如此严重啊。”秦管家惊讶道。
岑越叹了口气，拱手做抱歉说：“今年草莓正好最后一批，之后往郡城的果子没了草莓，寒瓜的话，我另派人送，怕是不能亲自来了。”
秦管家点点头，“该的该的，希望岑老板的相公早早康复吧。”
“多谢秦少爷照拂体恤，借您吉言了。”
之后便交了货，结了尾款，秦府管家不打扰岑老板去送货了，回府关了门，去给少爷回话。
草莓早早到了秦钰院子里，丫鬟先洗了一盘送到二少桌子上。
秦钰先没吃，看了眼就发现这次的货要好，拿了一尝果不其然，是新鲜酸甜，汁水饱满。
门口丫头报信说管家来了。秦钰让进。丫头打了帘子，秦管家到了后先见礼，请了安，这才一一说了岑老板相公受伤的事。
“……刚同我说话，面色憔悴想来没怎么休息好，还说谢谢少爷您的体恤谅解——”
秦钰摆了摆手。
秦管家知道，少爷不爱听夸捧他的话，便略了过去，说回了正题，“岑老板说，之后就没草莓了，今年就最后一批就在这儿，幸好岑老板来时带了四车货，翻了一车的量，正好是送了定好的几家了。”
秦钰又摆了摆手。
“知道了少爷。”秦管家见状躬身见礼退出去了。
二少爷真是心善，买了岑老板一次草莓，如今岑老板出了事，也挂念两句，不过岑老板也是个刚烈的，直接报了官。
唐府收到草莓，见完好，还诧异，问了两句，岑越解释了一遍，之后管家点了货，付了尾款，还说：“我们少爷说了，明年还要，岑老板尽管送，之后寒瓜也是。”
“多谢。”岑越道了谢。
后来管家跟少爷回话，说完了。唐宵见那新鲜完好的草莓，是抬着眉，说：“就是今日送的坏的，本少爷我也照收不误，最是恨那背后搞坏的小人了。”
唐家从武，一向是正大光明，就跟唐宵同林府少爷玩的好，林府少爷有时候嘴上不把门，说错了话，说的过分了，唐宵也是直来直往笑骂两句，从不往心里去。
“你下去吧，那案子断了，报一声。”唐宵道。
管家应是，便下去了。
之后几个府都是管家来收货，不过没多问什么，岑越只说了之后送寒瓜另有其人，其他几府管家点点头，道了一声知道了，就这般了。
林府管家以前还在岑越跟前敲打过，如今便说：“岑老板还是太年轻，没什么经验，出了这茬子事，吃亏一次，就当长长教训了。”
岑越不喜这话，面上不显，只是拱手客气回应。
若是长教训在他身上就好——
阿扉。
岑越挂心的紧，一上午收完了银钱送完了货，回到了客栈。客栈里小学徒说：“一早上，辰时、巳时各醒了一次，用了半碗药，半碗粥，头上伤口我已经换过药了。”
“醒了多久？”岑越问。
小学徒说：“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那就是连十五分钟都没有。岑越心里沉甸甸的，谢过了小学徒，让小学徒下去吃饭，换他来照顾阿扉。
天气热了些，岑越给阿扉擦洗擦洗，时不时换一下姿势，别压麻了，血液要流通的。
这两日，北雁郡城说的最多最大的话题就是——卖金果子的外来商车被砸了，已经报官了，听说背后搞坏的人也是果子商贾。这事已经传遍了。
就是这家客栈，底下都有人询问掌柜的，也有人磕牙聊。
“什么金果子银果子的？”底下人有人问。
伙计收拾桌子，见客人问，便解释：“客官，不是真的果子，是说那果子卖的价贵，一盘三十颗草莓，值十两银子。”
才来住店的外来客一听，倒吸一口冷气，“什么果子？这般的贵，还真是金果子了。”
“草莓。”伙计又说了遍，“我只听过没吃过，听说是运了十日来的，还是拿冰运的，可是稀罕了，如今北雁郡城能吃起的，也就几”
“那草莓确实是第一次听。”
“用冰运，难怪金贵。”
又有人好奇问：“怎么买？”
“赵老三，你这般问，是咋滴，也想十两银子吃个果子不成了？别吹牛了。”
这赵老三脸涨红，说：“我怎么吹牛了，十两三十颗，我三十颗吃不起，还一颗都买不起了？尝尝滋味咋滴。”
“说你一句，你还真杠上了？”
同行人显然是知道赵老三的家底，不过是空口白牙说大话。
店里伙计见两人要吵起来，忙劝架，说：“两位两位别生气，别动怒，熄熄火，不说旁的，两位口中那金果子老板就住在我们家客栈中。”
这两人一下子看向伙计。
“真的？”
伙计点点头，“我骗二位干嘛，就在楼上。岑老板相公受了伤，如今在客栈里养病，二位息怒，小声些。”
那赵老三一听，又回到了原先话题，“那什么草莓还有吗？”又去看同伴，像是置气一般，说：“今个我还真买了，让你瞧瞧，我是不是说大话。”
“你这人真是——我不过玩笑两句，你怎么真要花钱买这个。”同伴也急了，好言相劝。
伙计忙说：“二位，您们就是想买都买不了了，这草莓岑老板只送了订货的货，本是多带了一车，结果闹了这么个事，车翻了，坏了整整一车，如今全坏了。”
赵老三眼底一亮，按捺住，说：“坏了的果子呢？卖不卖？”
“不晓得，早上我去送热水，只见两筐都在岑老板屋里，说是不让卖，可能会砸了吧。”伙计说。
柜台里掌故的瞥了眼自家伙计，喊了一声，让下去后厨看看，在哪擦个桌子擦了半晌——
伙计应了声，抱歉冲两位客人笑笑，忙跑去后头了。
掌柜的低声说伙计，“你嘴长话多的。”
伙计不明白，这两日，客栈里说岑老板事的有许多，他也说，掌柜的从不这般说他。掌柜的一看就知道这小子不明白错在哪里了，点了点说：“那位姓赵的客人，他同伴都说吃不起，可见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可他为什么非要买岑老板的草莓？”
“赌气吧？”伙计挠头，“刚俩人都吵起来了。”
掌柜是高深远远瞥了眼大堂那桌背影，说：“人家可比你机灵，你说草莓十两银子三十颗，那位姓赵的客人打的什么主意？”
“他想要草莓种子，偷偷摸摸种这个，这是那位客人跟岑老板的事，你不许在其中掺和，他要是给你银钱打点，让你偷几个坏果子，也不许应了。”
“咱们客栈开了这么多年，诚信经营，童叟无欺，又不是黑店，再者岑老板告官一次，要是惹了人家，你说人家告不告你？”
掌柜就怕手底下伙计见了银钱犯蠢，提前是吓唬吓唬。伙计一听，当即是正了心思，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说知道了，肯定不敢犯。
那赵老三倒是想的好，偷偷摸摸想琢磨草莓怎么种，打岑老板饭碗主意——可也不想想，从去年岑老板就卖了这个，卖的那般贵，到了今年，城中商贾，大大小小多少个，怎么可能没打这个主意的？
可直到今年，也没人琢磨出来怎么种。
掌柜心想，要么就是草莓水土只适合北方——可桃花乡离北雁郡城也不算太远，十日的距离，也不是南辕北辙，那桃花乡种的麦子，北雁郡城也有人种。
道理是一个道理。
要么嘛，草莓种子比较稀奇，还有种也是个学门，得精心伺候——
起码之后两三年，岑老板是独占草莓买卖的，赚这个钱。之后嘛，肯定有人下苦工能琢磨出来。
有些钱，赚不长久的。掌柜的想。
隔了一会，伙计找到掌柜的，同掌柜说：“真是奇了，掌柜的您猜的没错，那位赵三客人找上我，给我塞了半两银子让我偷坏果子——我没敢应没敢收，说岑老板回来了，屋里一直有人看着的，我可不敢偷……”
“嗯，做得好。”掌柜想要不要给岑老板提个醒，可他就插入其中了，不做不错，两边都是店里客人，都不得罪。
下午申时两刻时，衙门来传话，请岑越过去一趟。
李跛子被抓到了，供出了背后主谋是卖寒瓜的金老板，金老板在他们村里收寒瓜，以不收他家寒瓜为由，让他给骡子马下药，还说要是成功了，以后他家寒瓜会收的高一些……
寻常百姓是见了官，不用用刑就怕的什么实话都招了，李跛子口中的金老板也被带到堂上，原先是想狡辩一二，结果那李跛子连着药都带来了。
“药我没下完，下的时候有人喊我，吓得我翻墙跑出去了，这药就是金老板给我的，大人，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李跛子跪地求饶，哭的鼻涕横流，“我原先是游手好闲，可娶了媳妇儿家里种寒瓜换钱，我真的改过了，金老板说只下药，不然不收我家寒瓜……”
惊堂木敲了两下。
李跛子不敢哭诉求饶，那位金老板也是脸色发白，浑身抖着，最后一股脑把话说了出来，哪里买的药，只是想给那外来商贾一点颜色瞧瞧的，没成想会伤了人云云。
“此时了，还不忘狡辩给自己脱罪，来人给我先杖十下。”
金老板被压在堂前刑凳上受了刑，那衙役也没手下留情，寸尺厚的木板，一下落下，打的金老板惨叫一声，连连告饶。
十下结束，金老板皮开肉绽，已经站立不住，跌倒在堂前。
“金诚，你可知错认罪？”
“认，认，我知道错了，大人我真的知道错了。”
“来人，上供词，让他画押。”
后来判案，金诚金老板罚钱百两赔苦主岑越，下狱两年，同伙李跛子被判下狱一年……
此事便罢。
退堂后，官大人留了岑老板一步，说：“你家相公伤情如何了？本官知道一位良医，可让他过去看看。”
岑越感激不尽，抱拳作揖，“谢谢杜大人。”
“不必客气，本官也是长文八年的举人，可惜——”杜大人对未曾蒙面的这位齐举人略有些惋惜，顿了顿，又说：“此事也不是徇私，人证物证具在，本官管辖之处，断这个案子是该做的。”
岑越明白，说：“杜大人公正廉明，谢大人替我们主持公道，还了正义。”
杜大人点了点头，说：“商贾买卖乃是轻贱之事，你是齐举人的夫郎，可日后他若是病好了，你这身份，替他蒙羞。”
“还是不要行商的好。”
杜大人五六十岁，是正经传统的读书人，士农工商，商人最轻贱，哪怕是日子过得艰难些，苦一苦，保留着读书人的骨气和体面，尤其是一介举人夫郎，出来行走卖货，确实是——
反正搁他是受不了此等夫郎的。
“谢谢大人提点。”岑越并未多说再做解释，杜大人有自己的理解，他说不通，反倒会惹人恼，何必辩白。
再说辩白那是身份平等才能畅所欲言，如今人家是官阶，他是商贾，还是夫郎，说什么呢？
杜大人抚着胡须点了点头，挥了挥衣袖，岑越作揖告退了。
第二日时，杜大人说的良医就上了客栈，经过把脉，说的也是先前大夫说的那套，观脉象有些弱和迟缓，但缓中有序……
就是没什么大碍，需要静养。
岑越结了诊费，送走了大夫。
他们在北雁郡城一共留了十日，寒瓜早早卖干净了，外头‘寒瓜案’、‘金果子案’、‘下毒案’倒是传的五花八门，各个说法都有，后来编的曲折，而桃花乡齐家果商名气也散开了，最重要是那如同金子一般的果子草莓——
北雁郡城百姓都得知了，这草莓难得，今年三车哪府里能用上，那就是身份尊贵的体现了。
草莓一时成了传说中的金果子。
而百姓们吃不到金果子，就来争相买一买桃花乡齐家的寒瓜，买的早的，一尝果然是不同寻常寒瓜，是汁水清甜，清亮解暑，可惜货不多。
“老板，外头定寒瓜单子太多了，我没再接了。”赵立说。
岑越点了点头，寒瓜早五日都卖完了，如今有人天天来客栈找他订货，人声吵杂，根本不是能休养的地方，这日便说：“备车回去吧，路上走慢一些。”
十三日了，阿扉伤已经止血结痂，只是人还昏昏沉沉的，不过现在醒来的比之前好多了，一天大部分时间在睡觉，能醒来一两个时辰。
岑越也是见这样，才敢启程回去的。
赵立一听回去，忙去吩咐底下人套车，也不再过夜，当天直接出了城，而那两筐坏草莓，早早都砸烂扔了。
岑越不知，他们前脚丢了草莓，后脚赵三就蹲着一通翻找，嘴里还念着：“这夫郎老板做买卖，下手是干脆，这么好的东西说砸就砸……”
“草莓到底长什么模样，它那种子又在哪里？”
赵三想寻常果子核都在芯子里，他是翻完了一圈，也没见一颗核，不由猜测，肯定是这位岑老板，丢的时候把核给挖了，也太过小心了。
活该遭人惦记，他家相公出了事。
赵三说着，拿了手指沾了一些看着好的，放嘴里，又忙吐了出来，怎么又苦又臭的——
呸呸呸，放坏吧，可恶心死他了。
回去岑越让赵立先带大部分车队早早加快回——他在北雁郡城留的时日太多了，一来一回，怕是桃花乡家里担心，还有地里寒瓜也要用车。
岑越留着一个车夫还有王勇两辆车，在后面慢慢走。
回去时不敢颠簸，走的平稳，到了桃花乡已经六月中旬了，他们车子刚进村不久，远远见到了两位姨娘抱着称心，还有刘妈妈也在外头。
见到他们车子，众人都是又惊又喜，喊：“回来了回来了。”、“可算是平安回来了。”、“快去请邹大夫来。”、“跟二苗说回来了，他还在地里，快快。”
马车到了齐家大门前。
刘妈妈先是眼眶发红上前，问：“郎君，三少爷伤着了？怎么样了？”
马车里传来一道虚弱的声：“刘妈妈，我好着呢。”
“没事没事，没事就好，吓死我了。”刘妈妈听见三少爷声，是一颗高高吊了许多日的心终于放下来了，擦着泪，念叨哭着说：“三少爷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对死去的夫人交代啊，幸好无事。”
门口人围着，家里丫头、车夫、大夫。
岑越先下了车，扶着阿扉下来，说：“先回屋，称心还小，别吓着她，抱她走。”
“好、好。”林姨娘忙答应上，让蕊红抱称心回院子。
齐少扉脑袋裹着厚厚的纱布，腿还有些软，岑越说：“让王勇抱你回去？”
“不要。”齐少扉病音弱弱的，有些低沉。
岑越扶着阿扉手一顿，侧脸看过去，有一瞬间，他觉得阿扉不像阿扉了，待他看过去，阿扉双目软弱，可怜看他，孩子气嘟囔说：“抱着好丢脸越越。”
“那不要就算了。”岑越现如今对齐少扉更是纵容，什么都惯着。
等回到了院子，齐少扉上了床，邹大夫来把脉，说的也是那一套，又检查了伤口，岑越看都结痂差不多了，邹大夫说：“伤口不必包扎了，天气热，小心一些，之后擦擦药就好。”
“可阿扉如今睡意多，一天下来，只有两个时辰醒着，平时都是昏昏沉沉的，醒来也吃不了多少饭，走不了多少路。”岑越一直担心这个。
邹大夫蹙眉道：“这等伤——外伤快好了，可他脑子里应该是还伤着，只能慢慢静养休息——”
“我再去翻翻叔父留下的书，看看有没有办法。”
两人正说话，床上齐少扉就迷糊，眼皮沉沉的，很快就陷入了睡眠中。岑越请邹大夫先出，合上了门，让阿扉先休息，一边低声说：“北雁郡城的医堂大夫这般说，后来还有一位大人引荐的大夫也是这么说——”
如今邹长青也是这个说辞。
古代就没有什么神医吗。
岑越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情绪不对，尽力克制着，便说：“劳烦邹大夫多费费心神，阿扉的病，我真的怕。”
“我知道的，岑老板也别太担忧了。”邹长青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岑老板消瘦了一圈，眼底也是泛乌青，但他也不好多安慰什么，也不善此，只能回院子，尽快翻看医书找出良方。
邹长青走了，岑越的工作还未结束，他要安抚家里人，说明事情来意，还要瞒着刘妈妈她们阿扉的真实病情，地里的寒瓜，家里的生意进度，这些都要他安排的。
你不能倒下的。岑越深吸了口气，神色自若的到了厅里，他一出来，大家都看他，两位姨娘也站了起来，岑越让坐，也一边坐下。
“估摸赵立跟你们说了——”岑越在心里组织语言，见刘妈妈担忧焦急神色，神色尽量放的自然轻松一些，说：“路上送货时，有人给马下药，冲撞了些。”
“我报了官，凶手已经伏法。”
阿扉伤着，也苏醒，并未——岑越不想说那个字，所以杜大人判金诚罚银百两，两年牢狱之灾。
岑越是不服，恨不得给那金诚脑袋一棍子，让他也受一受阿扉的痛楚——
可杜大人不会这么判的，在杜大人看来，如今这般的判，已经是偏颇他们了。岑越不懂时下法律，若是纠缠想要泄恨，得不偿失。
可恨。
自从阿扉伤了后，岑越到如今心里积攒了许多愤恨，却只能一一压了回去，此时眉头跳动，说：“凶手主谋判了两年，从凶一年。”
刘妈妈早听闻了，此时没忍住说：“该他们的。”
“阿扉之后在家中养伤，我也不会出门了，郡城几位大夫，还有杜大人派的大夫都看过了，说阿扉要静养。”
刘妈妈一听是官老爷派的大夫看的，当下是放了一半的心，小声说：“没大碍就好，静养静养。”
“郎君你面色不好，也让邹大夫看看，多照顾好自己身体。”林姨娘是说了句，心里担忧，比起三少爷脸色，郎君的面色也差不多了。
岑越：“我知道的，大家安心吧。”
“对对，我去给郎君备一些吃食，还有热水。”刘妈妈说。
两位姨娘便起身离去，不叨扰。
岑越还未洗漱，二苗来了，不敢大声，小声在门口喊，岑越是出来才应了声，姜二苗见到小越哥模样，一下子没忍住眼底是两包泪。
咋就、咋就成这般模样了。
姜二苗把眼泪忍回去，“小越哥，你瘦成这样了，三少爷有福气，你也有福气，肯定没事的。”
“你来，我正好有事跟你说。”岑越引着二苗到了偏厅。
姜二苗知道，小越哥还担心买卖的事，他不插嘴，听小越哥安排，这些混账背地里搞坏的太可恶了，就该老天爷收拾他们，全都死了！
“今年的买卖调度靠你，我实在是没有精力把关这个，北雁郡城缺寒瓜，可以大部分货往北雁郡城去，一路上注意安全事事小心，带着赵立王勇二人，他们二人对买卖也熟悉一些，镇上还有福宁府县——”
姜二苗忙说：“福宁府县我送了一批回来了。”
岑越点了点头，他们去北雁郡城耽误的太久了。姜二苗知道小越哥说啥，忙说：“小越哥不怪你们的，要怪就怪那黑心的烂心的坏人……”
“我知道。”岑越声有点哽咽，忍了回去，继续说：“二苗，今年你别怕，压力也不用太大了，草莓不用送了，也没有了——”
“小越哥，你别担心我了，你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别操心了，你好好的就好。”姜二苗先带着哭腔，“你好好吃饭，果园子买卖有我，我不会了，我就问吴掌柜，你别愁心了，三少爷福大命大，我阿奶说你是贵人，贵人命好，福气好，肯定能没事的。”
“小越哥你睡一觉，洗了澡，多吃饭，你好了，三少爷才好。”
岑越嗯了声，说：“二苗，都交给你了。”
“好好。”
后来姜二苗就出去忙活了，不打扰小越哥休息了。
岑越是洗了澡，给阿扉擦了身，吃了饭，阿扉还是睡着，关上门时，他上了床，一个人的情绪才泄露出来，红着眼眶无声哭了许久许久，这一路回来他提心吊胆，脑子里闪过无数次的各种意外。
更别提睡上一个安心的觉了，时常夜里打盹没多久惊醒，做梦梦到了车祸去世的爸妈，梦到了阿扉一脑袋的血——
“……我真的怕。”岑越浑浑噩噩的睡了。
两世为人，他的至亲。
岑越不敢去想，阿扉要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本是昏睡过去的齐少扉，从头至尾，像是感受到什么一般，眉心紧蹙，想叫越越，想护着越越，想说阿扉好阿扉在，越越别哭，可发不出声来，他的头好痛，阿扉的头痛了——
还有好多画面，跑到阿扉脑袋里了。
阿扉看到了阿娘，看到了爷爷，爷爷让阿扉背书，夸阿扉聪明，阿娘说阿扉要乖，要练字不能睡觉——
齐少扉烦躁了急了，不想乖了，第一次想同阿娘爷爷顶嘴。
阿扉不看书，不写字，你们快放阿扉出去，越越担心阿扉，越越都哭了，掉眼泪了，气死阿扉了。
刘妈妈怎么也不听阿扉说话呀！
【三少爷，行囊都收拾好了，路上您缺了什么喊墨玉，墨玉年纪小，这一路也不知道能不能照看上的……】
【……十三岁的举人，我们齐家有望了。】
齐少扉在梦里看着熟悉的面容，刘妈妈絮叨不停，爷爷送他，说让他好好考，交代牛师傅照看好他，让他专心考试，定能拿下功名，加官在身，改换齐家门第。
考什么试呀，阿扉不要考试，越越在哭呢！！！

第84章 桃花乡84
齐少扉被困在梦中,他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这是哪里，只想着找越越，可那个他,不听他的话,光听阿娘和爷爷的话了。
爹也没死。
爷爷送他出了镇子,含着眼泪挥手,他爹站在爷爷后面，张着嘴说什么，车里的他听不见，背后的景致被拉的远远的，很快小的看不见了。
【三少爷坐好了。】
车外头牛师傅说话。
车厢里墨玉说：【三少爷安心,以三少爷才智,明年回来就是另一翻天地了。】
这个人好生，他不认识的。齐少扉想,但他知道这人叫墨玉，刘妈妈刚才说了，说这是墨玉路上照顾他的。
他想说你能不能放我回去，我要去岑村找越越。
可什么都发不出音。
【三少爷好勤奋,又读书了，那您看书,我去外头坐着。】墨玉说话往车外去，坐在车架上。
齐少扉一个人在车里，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他没有看书,他想越越的呀。
齐少扉很是烦恼,这个地方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呀。
半夜时,岑越迷糊醒来，先摸黑去摸旁边阿扉,是对上阿扉一双眼睛，黑夜里，阿扉的眼睛很亮，清澈的亮。
“越越！阿扉终于见到越越了。”
齐少扉声音都带着透亮高兴。岑越听了，觉得声比之前状态要大一些，心里也略略安心，是藏不住的温柔，说：“睡醒了？饿不饿，我给你备点粥吃。”
“阿扉不吃粥，阿扉要看越越，不然一会见不到了。”
齐少扉伸着胳膊去摸越越，岑越把手递过去，两人手紧紧握着，岑越略高了些声喊梅香。
梅香在外间软榻上睡着，以前岑越齐少扉不要下人守夜伺候，如今齐少扉病着，岑越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梅香守几晚。
外头点了蜡烛，岑越一看光亮就安了心。
“越越，阿扉要去考试了。”
岑越回过目光，“什么考试？你就在这里呀，没有考试。”
“好像是做梦。”齐少扉现在分清了，他抱着越越，听越越说话，这才是真的，当即点了点头，认真说：“太好了，是做梦。”
岑越笑了下，摸了摸阿扉头发丝，声音跟哄小孩子一样，“做梦不怕，我一直都在呢。先起来洗了脸刷牙，吃一口热饭，好不好呀？”
“阿扉要看着越越吃。”
“好啊，我陪你一起吃，我也饿了。”
齐少扉开心起来。
外间梅香敲了下门，岑越让进，小菊是端着烛台先放下，梅香把砂锅里温着的肉粥端了上来，小菊去拿碗勺，很快就备齐了。
因为齐少扉一天大部分时间在昏睡，岑越怕营养跟不上，在路上时吃饭不方便，也是用空间泉水和参煮的粥，或是加些鸡蛋花，如今到家中，那就是放肉糜。
做了咸口的肉粥。
岑越给阿扉穿好衣裳，阿扉浑身没什么力气，“梅香小几搬过来，在床上吃。”
“好。”梅香忙去搬小几。
齐少扉又陷入迷迷糊糊状态，好一会说了句：“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
“？”岑越怔了下，看向阿扉，“阿扉？”
“越越，这个是《中庸十四章》，何为君子。”
岑越一头雾水，觉得奇怪，但他点了点头，说：“这话回头阿扉仔细说给我听好不好？”
“好。”齐少扉点点头。
岑越给阿扉擦了手脸，端着漱口的让阿扉先漱口，小菊递了痰盂过来，等简单洗漱后，岑越说：“我喂你吃好不好？”
齐少扉有点点害羞，喃喃说：“阿扉都大了，阿扉是君子了——”
“君子也要吃饭的嘛。”岑越端着碗说。
齐少扉眼睛是迷迷糊糊的，听到越越声又亮晶晶的，然后点了下脑袋，“越越喂。”
啊呜一口。
岑越给喂了半碗粥，期间一直跟阿扉说话，但越到后面阿扉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的，一会背书，一会喊墨玉，等半碗喂得差不多了，齐少扉是极力的挣着眼皮，说越越，阿扉要睡觉觉了。
“漱漱口，不然蛀牙。”岑越把茶盏递到阿扉嘴边。
齐少扉咕噜咕嘟漱口吐掉，刚做完这些，就困得眼皮子抬不起来似得，只是手还紧紧抓着越越衣袖，嘴里喊越越，很轻很轻喃喃声说些什么。
岑越低头凑过去，隐约听到阿扉说做梦、不怕、越越。
他拍了拍阿扉的背，给阿扉掖好了被子。
“郎君，您用一些吧，刚都照顾三少爷了。”梅香新盛了一碗粥递过去。
岑越：“端到外头吧。”他小心翼翼的起身，梅香小菊端着小几先去了外间，岑越穿好了衣裳，拿着烛灯远了些，别晃着阿扉的眼。
到了外间，岑越三两下把粥喝了，漱了漱口，一路回来没怎么睡个踏实安稳觉，到家了虽然还操心，但确实是睡得不错，心里安慰了些，因此这会吃了宵夜，精神来了些。
“什么时候了？”
梅香看着外头月亮，估摸说：“郎君还没到子时吧？”
“我去隔壁院子看看。”岑越想到刚阿扉说的那些话，他心里有些揣测，想跟着邹大夫说一说问一问。
要是邹长青睡了，他在回来。
岑越实在是睡不着，心里记挂事，便出了客厅。梅香让小菊在外间守着三少爷，不必收拾碗筷，她忙跟了上前，说陪郎君一道去。
“嗯，一道吧。”岑越步履匆匆，到了隔壁会客厅院子，那边两扇小圆门平日里是不关的，就虚虚掩着。
梅香挑着灯笼，推开了门，往里头探了两步，回头说：“郎君，邹大夫屋里灯还亮着。”
岑越想到下午时，跟邹长青说的那些话——
虽是最后没明说，可情绪泄露出来，邹长青怕是明白，他是觉得大夫们医术普通平庸，治不好阿扉。
此时岑越看着邹长青屋里的烛光，心里升起抱歉愧疚来。
“郎君，我去敲门。”梅香说。
岑越跟着一道，没说什么话。梅香扣了门声，里头传来邹长青有些低的声，问谁。
“邹大夫，我是梅香，我家郎君有事询问邹大夫。”
里头窸窸窣窣声，伴着邹长青声：“稍等，我马上出来。”
刚梅香要跟着他一道过来，岑越就明白过来，他是夫郎身份，要避嫌的，梅香替他着想，屋里邹长青也是替双方名声着想。
岑越退了几步，到了庭院里。
很快邹长青穿着外衣出来了，两人隔了几步，就在庭院说话。岑越把刚阿扉醒来，说了中庸十四章的一段跟邹大夫说了。
“岑老板以为呢？”邹长青问。
岑越也不打谜语，直接问：“我想，阿扉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从郡城到回来的路上，他时常困顿，沉睡的厉害，我先前觉得他伤了脑袋，或许脑震荡，多休息养脑子的。”
“也不是今晚，今晚阿扉的话，让我想到之前回来时的一些蛛丝马迹，先前他时常睡着，偶尔有时候醒来，眼神有些不对，但很快的，有时候说话也有点像大人——”
但齐少扉自从那次从岑村回来后，就会装成熟稳重装大人。
所以岑越并没有为这个起疑，直到今晚，“阿扉说做梦，要去科举，说了阿娘爷爷爹，邹大夫知道，三位长辈皆去世了，还说到了墨玉。”
“他以前的书童。”
邹长青是拧着两条眉毛，说：“若是像岑老板所说，三少爷恢复以前记忆，这不是好事吗？”
“我是往好处猜的，就怕——”岑越一日没见阿扉好彻底，总是提心吊胆，他猜的好没用。
邹长青：“不介意我再去看看三少爷？”
“请。”
又到了正院，邹长青进了里屋给齐少扉把了脉，过了一会，移步到外间，邹长青说：“脉象浮躁了些。”
岑越：“他刚眉头都皱着，不知做了什么梦。”
邹长青实在是惭愧汗颜，正要作揖抱歉，岑越先一步说了抱歉，“昨日我的话，虽是没说完——”
“我不该跟你发泄情绪的，阿扉的病是古怪，多谢你过去还有如今一直尽心尽力。”岑越郑重抱拳道。
邹长青一怔，而后眉头松开，说：“无碍，也是我无用。”
“说句不好听的，你叔父在世时也束手无策，阿扉的病，靠他，靠邹大夫尽力。”岑越实话实说，“先养好他的身体，实在是不成，我带阿扉去盛京求医。”
如今记忆恢不恢复，已经不重要了。
梅香挑灯送邹大夫出院子，岑越回了屋里，借着一点月光，看着床上眉头紧皱的阿扉，慢慢伸手轻轻的摸了下。
“你小孩子梦什么呢，皱巴巴的眉头。”岑越轻声道。
梦里。
牛师傅一路赶车，一路借宿客栈、农家，很少是在外头宿着，若是农家时，墨玉就忙前忙后铺床、伺候三少爷用饭。
齐少扉看到田头劳作，问民妇这是做什么。齐少扉心想，这都不知道，他知道的，这是掰玉米呢，阿扉和越越掰过，还搓过玉米粒，越越夸阿扉聪明，一学就会。
他给哥嫂干了许多活，阿扉多干一些，越越就轻松一些。
阿扉干活可好了。
后来到了镇上、府县上，墨玉或是走在车边，或是坐在车架上，跟三少爷说到哪里哪里了。
齐少扉想他来过，陪越越做买卖来过。
这个铺子，越越给阿扉买过甜糯米球吃。这个铺子，越越请阿扉喝茶的，还听了故事，这个铺子的鱼粉好吃……
全都是越越和阿扉去过的地方嘛。
那个墨玉胡说，净说：【三少爷没来过第一次来，真是热闹，三少爷快看，这糖球怎么做的，这般大……】
他吃过的呀。
坐了好久好久，一座座城、镇，有一日，牛师傅在外说：【三少爷，咱们到盛京了，到了。】
墨玉搬了脚蹬扶他下来。
盛京他没来过。齐少扉抬着脖子，看到高高的好大的城门，上面写着盛都城。
盛都城又叫盛京。
墨玉看着匾额，问：【既是盛都城，为什么又叫盛京？】
阿扉也不知道呀。
齐少扉却听自己说：【圣祖当年定过盛京，后改了名字。】
阿扉知道呀？
【三少爷，咱们先过了关，进去再说，找家客栈歇歇脚，我到时候跑一跑，瞧瞧贡院在哪处……】
阿扉是来考会试的。
他们进了城，门口守卫搜了车，验了身份，到了客栈中，牛师傅问银钱多少，要一间好的上房。
【好的上房？】掌柜的上下打探牛师傅，张口说：【天字间，一晚上这个数字。】比了个手掌。
牛师傅笑着挨了打量，从怀里掏银钱，说半两银子是吧？
【谁跟你说半两的，五两。】
【什么？一间客房睡一晚就五两？】墨玉在旁跳脚，嚷嚷说什么地方睡一晚五两，金子打的床不成？
那掌柜的摆摆手说你们外来的几个小儿，别来凑热闹了，这地方是哪处？离着贡院近，大江南北出了名的举人老爷都在他家客栈下，你们三个住店去旁处吧云云。
牛师傅忙道：【掌柜的，我们家三少爷也是举人。】
【什么？他？举人？】掌柜的都惊住了，【观他年岁，黄口小儿。】
阿扉不小了。他听自己说：【今年十三岁。】
黄口小儿，那是说小孩子的。
掌柜这下态度转了大的，从柜台前出来，瞠目结舌，是信又不敢信，就没见过十三岁的举人——
牛师傅拿了三少爷的册子给掌柜看，他不让掌柜的碰，只许看。掌柜的一见，大惊失色，郑重作揖赔礼道歉，说有眼不识泰山，小老儿是从没见过十三岁的举人老爷，请齐老爷莫要生气云云。
齐老爷是喊阿扉吗？像是喊爹，好老哦。
齐少扉想，醒来要跟越越说，阿扉在梦里当了老爷了，都喊他老爷的。
他如今知道这是做梦，越越说他都在，陪着阿扉。齐少扉不怕了，觉得这梦里内容也好玩，越越没去过盛京，等他醒了要告诉越越盛京有什么好吃的。
可惜，牛师傅和墨玉都听不到他说话的。
就是他自己也听不到自己说话。齐少扉气得鼓囊囊的。
【齐老爷见谅，这家客栈因离着贡院近，都是接待来盛都赶考的举人老爷，您来的早，客房有，小老儿是想多空一空房间，给后来者入住，就想报个高价，劝劝您另寻他处……】
后来还是住下了，天字间最贵的如今是三两银子一晚——掌柜的说给他们便宜便宜，越是到了后头，差个十天半月就是另外价钱了，要是开年过去了，十两银子住一晚都是有的。
墨玉在旁咋舌，牛师傅也拘束。
齐少扉说：【最寻常普通的客房就好。】
牛师傅劳掌柜给他们开房间，既是来的早，那就要清闲一些的，方便三少爷读书。
寻常普通间客房也要一两银子一晚。牛师傅听得心疼银钱，算了算，要是从现在住到开考，这还有三个月，光住宿便要快一百两银子了。
他和墨玉打地铺，都带着铺盖卷的。
【再开一间。】齐少扉道。
牛师傅忙说不必，这般浪费银钱，住到三少爷会试那得二百两了。别说吃饭平日开销——
齐少扉说：【牛叔，要过冬，天气冷，你和墨玉打地铺都受不住的。】
【开吧。】
齐少扉虽是年少，此时却很有气度，不像寻常孩童。
掌柜的见状，是心里暗暗押了宝，有心想给行个方便，便说有个套间，位置不好，临着街面，白日吵了些，夜里宵禁，你们要的话，给齐举人行个方便，一两半一晚如何。
【可行，麻烦掌柜了。】齐少扉道。
后来就定了套间，在二楼临街处的位置，不过过道最里头，白日是吵但也不算特别闹腾。里头是两个小间，外间有简单的床，牛师傅和墨玉就能睡到这里，正好替三少爷看门了。
他们来的说早，其实也不早了。后来牛师傅听闻，最早来的，那寻常房间才半两银子，墨玉嘟囔抱怨说，还是贵了，掌柜的坑他们云云，之前不知三少爷是举人，那副嘴脸，如今又换了一副，还有那等骗小孩的说辞，什么报高价劝他们另住别处，就是瞧不起他们远道来的又是老又是小云云。
里面齐少扉拿着书正在读，听闻后，便叫墨玉来磨墨。
墨玉不敢再生牢骚，先去伺候少爷笔墨。
客栈人越来越多，都是参加会试的举人。掌柜的每日是喜笑颜开，到哪里都逢迎吹捧几句漂亮话，举人们扎堆在客栈中，白日里无事自然说文章、说策论、说先前会试名次。
南方多才子，同一个郡来的，自然是亲厚一些，抱团的。
其中有一位是泛阳郡城来的举人，家中祖父做官，如今年岁十九，在一众三四十岁，更有五六十岁的举人中显得尤其瞩目。
此人姓杨，单字一个淙字，字是祖父取的，叫善之。
杨善之为人厚道，善言辞，心地善良，很喜欢帮助其他举人，有人来得晚，客栈价高，杨善之还会想方设法为之奔波，找掌柜求情，能不能便宜一些。
如此，杨善之很快就是这届举子中大热门了，同住一家客栈的举人皆是心服口服，还有人拍马逢迎，说杨兄年少英才，定能拔得头筹，其他人我不服，只服杨兄云云。
杨善之为人也谦逊，总会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诸位太捧他了。
墨玉在客栈住了半月，过了到陌生地方害怕的时候，整日是借着送水送饭，到处听热闹，他不爱读书，就喜欢听人磕牙聊天，有时候底下大堂里，其他举人说的话，捧杨善之，墨玉转头就会跟自家三少爷学说。
齐少扉少年小脸平平，劝墨玉定心神，看书不要听墙角。
墨玉从五岁开始就跟着三少爷习字做书童，知道三少爷喜静又庄重，天资聪颖，跟寻常孩童不同，自然三少爷也心肠好，不会因他瞧热闹，而骂他罚他的。
此时就说：【三少爷，我可没听墙角，大堂听来的那是他们聊天没避讳人，至于听屋里的嘛，那是他们吹捧声高，怕是外人听不见似得，整日叽叽喳喳的，也不怕扰其他人读书，好像就他一人科举似得。】
【墨玉，你来磨墨。】齐少扉说。
墨玉便闭嘴去磨墨，这不算惩罚的。其实墨玉心里不服气，他觉得三少爷比那姓杨的聪颖百倍的，可三少爷不爱出门，也不爱同人打交道的。
让那姓杨的出了风头。
杨善之出了风头，自然有人不爱，墨玉是书童人微言轻，也就在私下抱怨一二，或是跟牛师傅说道说道，最后俩人总会夸起三少爷，以此结束。
可外人——其他的举人，那就没这么留情面了。
天南地北各处都有举人，都是读书人自都有傲气，有人愿意捧泛阳杨善之的臭脚，其他郡来的，可不给情面，只是先忍着，后来有一日，那些泛阳郡城的举人照旧在大堂论文章，说的口若悬河，吵着了旁桌的举人，那举人是西面山捱郡来的，山捱郡穷，这一届举子出的少。
四人围着一桌，平日早看不惯泛阳郡城的那些人了。
山捱郡的举人就说：【泛阳郡的杨家，我知道，另祖父正七品的官职嘛。】
杨善之很是自谦说，祖父官职是不高，不过正直清廉，为民为朝廷，私以为官不论大小，论做事。
其他地方举人一听，纷纷道好，说杨兄大度，胸襟开阔云云。
山捱郡的受到群攻，只能落败，却带着气，有人临走前，说：【文无第一，别说大盛，就是本间客栈，有比杨兄年少的举人，那才是少年神童，天赋异禀，你们这些人，错把鱼目当宝珠，整日说些烂文章，互相捧臭脚，笑掉大牙了。】
说罢扬长而去。
泛阳郡的让杨兄别生气，这些人说不过落荒而逃。而墨玉听完了整场热闹，是眼睛都发了精光，蹲在不起眼的一角，听那些人问：【刚山捱郡那些人说的是谁？】
【还有比杨兄年少俊杰的吗？】
墨玉在心中喊，自然有了，他家少爷，模样长得好，又聪明，是青牛镇十里八乡都知道的神童呢。
北雁郡城的举人就说：【是有一人，来自我们郡，是实打实的神童，是九岁秀才，十三岁举人，皆是案首。】
满堂惊呼，竟有此等天才，怎么不早说。
皆是案首？那岂不是这次也要拔得头筹，连中三元了。
墨玉听到终于说起自家三少爷，高兴的不听后头话，急忙去了二楼，跟三少爷说，他絮絮叨叨说了底下吵闹事情，还说三少爷要出名了，以前在府县出名，到了北雁郡出名，他就说嘛到盛京，还是三少爷名气最大。
齐少扉却道：【那位杨兄说的不错，做官不论大小，为民排忧解难。】
【但是三少爷，我觉得那杨举人，不是什么好的。】
【你怎么觉得？】
【山捱郡的举人都说了，说那什么杨举人沽名钓誉假仁义，是个伪君子。】
齐少扉：【你来磨墨。】
三少爷又生气了。墨玉去磨墨。
齐少扉在这间屋子关了许久，把阿扉看的急，整日都在看书，他都背下来了，还看呀。阿扉每日就爱听墨玉来说外面的事情，什么热闹都听，他看着书，其实心思不在书里，在热闹上。
这么多人啊。
墨玉说完这日，傍晚时就有人敲房门，牛师傅开的门，门口声音很熟，墨玉说那杨举人来了。
【我听掌柜的说，上面这间顶头住了一位齐老爷，乍一听，还以为年岁大，不爱热闹喜清静，一直没来拜访，如今才知道，是住着一位神童的。】
【在下杨淙，字善之。】
阿扉爱看热闹，墨玉说了好几日的杨举人来了，他一看当即是心里撇撇嘴，阿扉不喜欢这个人。
天亮了。
岑越起了个大早，一醒来，发现阿扉也醒来了，是跟往常一般，趴在他的枕头边上，吓了他一跳，有种错觉，就是阿扉好了，跟以前一样。
“越越越越你醒了，快听阿扉说，阿扉做了好多梦，见了好多人，有好多热闹跟你学呢。”齐少扉是急忙忙的开口。
一连串的话，砸的岑越发笑，又心里感动，阿扉明明着急，却不打扰他睡觉，他应了声，说你说。其实他想问阿扉吃不吃饿不饿，想吃什么。
“我做梦了，先是去赶路，阿娘爷爷爹送我，后来吃了粥。”
岑越懂，补充说：“你说前半夜做的是要出发的梦，醒来吃了粥，睡过去该后面的梦了。”
“越越好聪明啊。是啊是啊。”
岑越给阿扉背后垫了靠垫，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人。齐少扉急忙忙的想了下，继续说：“越越，梦里牛师傅年轻，脸上褶子少了哦，还有墨玉，叽叽喳喳的好爱看热闹，阿扉也爱看热闹，但梦里的齐少扉整日在看书。”
“看的《中庸十四章》？”岑越想到昨晚阿扉嘀咕那句。
齐少扉听到越越说，就背着那篇，是一个磕绊都没打。岑越诧异，看了过去，齐少扉后知后觉想起来，“……诶呀不背书了，阿扉才不要和梦里的齐少扉一样，整日看书，多闷呀，越越喜欢热闹的。”
“也没有——你说吧。”岑越看大崽着急，是真的很想跟他分享梦里的‘八卦热闹’，当即是不打断了。
今日阿扉精神很好，岑越有些安心。
小八卦精眉眼灵动，拉着越越的手说：“梦里阿扉有个书童，天天跑到底下玩，阿扉就坐在桌子前看书，看完这本看那本，都是背过的呀，墨玉天天上来说底下发生了什么热闹，我就偷偷听。”
“有个泛阳郡的杨淙举人，他有个字叫善之，还有山捱郡的举人，有一天他们吵架，我醒的时候，杨善之敲我的门，说拜访我，邀我下去论文章。”
“你去了没？”岑越心下一动，梦里什么人名，地方这么清晰吗？
齐少扉点点头说：“去了。其实那屋子里看书的阿扉，也喜欢热闹，只是要听大人的话，乖乖看书稳重一些。”
“越越没有了，我下次梦到了再给你说。”
“好啊。”岑越一口答应，这会问阿扉饿不饿？
齐少扉摇摇头说不饿，岑越刚松快的心就紧张了些，齐少扉闷闷的声说：“越越，阿扉的脑袋晕乎乎的沉沉的，好像装了好多东西。”
因为脑子沉，所以不觉得身体饿。
“那你陪我吃一点，我饿了。”岑越哄着说。
齐少扉乖乖点头，开心说好啊好啊，阿扉好久没陪越越吃早饭了。
岑越照顾阿扉穿衣，外头听动静送了热水，洗漱过，小菊在旁说，早饭刘妈妈做好了，烧的鸡汤粥，还了蛋，大早上的寇长峰送了一桶鱼来，刘妈妈说晌午做鱼片粥。
“越越，二苗和寇长峰给咱们送鱼了。”齐少扉说。
岑越知道阿扉什么意思，便说：“咱们不同他们两口子客气，等你病好了，咱们请他们吃羊吃烤鸭。”
“好呀好呀。”
今天阿扉精神头好，岑越有种小心翼翼的安心，提心吊胆时时关心着阿扉，粥也没让阿扉多喝，照旧是半碗，不过这次岑越吃素馅包子，掰了一小半递给阿扉。
“有点多——”
“阿扉吃阿扉吃。”齐少扉开心的接了小半块，慢慢的一口口吃着。
岑越一直留心着，阿扉要是不想吃干呕那就算了。结果今日小半块包子都吃了，岑越递了水杯，让阿扉喝两口。齐少扉喝完，呆呆坐了会，说：“越越，阿扉想去嘘嘘。”
“我跟你一块去。”吓死他了。
大崽发什么呆！
齐少扉害羞了下，还是跟越越一起去了，他现在好爱睡觉，一睡觉就看不到越越，他想多看看越越嘛。
这一日，齐少扉醒来了一个多时辰，岑越感觉三小时多有了，吃了早饭，上了厕所，还在院子里陪他走了一圈，后来邹长青来了，把了脉，说平稳。
可快到中午时，齐少扉又迷糊犯困起来。
“那就睡觉，我陪你睡会。”
岑越哄着阿扉睡着，再请邹大夫把脉，邹大夫一诊，说奇了怪了，三少爷醒来时，身体脉象虽然虚了些，毕竟头上受过伤，但平缓有度，可一到梦中，这脉象有急有缓……
束手无策，真是奇怪。
岑越如今倒是安定，“慢慢来，他今早多吃了半个包子，还走动了一圈，也比之前清醒的时间长一些。”
“我回去再翻翻医书。”邹长青不多留了。
岑越问梅香牛师傅在吗？刘妈妈快答说在，三少爷伤了后，二苗就说留着牛师傅在家中，不用跑货了，用车方便些。
“请牛师傅来一趟，我问个话。”
“诶好。”刘妈妈喊小菊去跑腿传话，小菊年轻跑的快。
没一会牛师傅来了，是一脸担忧，岑越先说阿扉今日醒来了，比之前状态好。牛师傅听了，当即是松了口气，说那就好那就好。
“我喊牛师傅来一趟，是想问问，先前你送阿扉去盛京参加会试，住的客栈里，有没有一位杨举人，杨淙，字善之……”
牛师傅当即愣住，“郎君怎么知道这个的？”
“有、有，有个杨举人，墨玉那时候天天说这人。我见杨举人心善，邀三少爷外出结识其他举人，经常说文章的。”

第85章 桃花乡85
“牛师傅,出事那日具体有什么事？几月的事？”
“三少爷考完乡试，收到成绩已经八月了，家中庆祝了一番,想着三少爷早早到盛都,能安心备考,因此我们九月上的路,十月中的时候到了盛京住在客栈。”
牛师傅仔细回忆，“刚开始半个月，三少爷平日里不怎么下楼，同其他举人说话攀谈，他一贯稳重,家中夫人也说过,要安心备考，因此都在楼上,墨玉爱听热闹，每日上楼说一说新鲜事。”
“其他的我不记得，只记得杨举人是十一月时上门来拜访的，后来来的勤了,天天找三少爷说诗论文章，出事之前,我记得是有一场菊花宴，那时候天都寒了，这城外穆府的庄子菊花开的大,请了许多举人去赏菊作诗——”
岑越：“穆府？”
牛师傅点点头对啊,而后反应过来,郎君不知道穆府，便说：“听杨举人说,这位穆举人大有来头，人家是盛都人士，家中长辈皆做官，不过好像也不是什么大官，都是清闲衙门。”
“当时杨举人跟三少爷说起来，言语中带了一些。”
“那场宴会是穆举人做的东。”
“我记得那是个大早，三少爷换了新衣，就是墨玉也穿了新衣，怕丢了三少爷的脸，我是车夫照旧着旧衣，收拾好后，杨举人来敲门，说可以走了，要不要借车同行一起？”
“我不敢离开三少爷身边，便抢了一步说我送，三少爷有车的。杨举人笑笑便说，那就到庄子外等齐老爷。”
“赶车到庄子上一个多时辰，门外杨举人没在，不过他家仆从留着，说他家举人被人拉了进去，无奈让他在这儿候着，等齐老爷。”
“三少爷便带着墨玉进去了。”
牛师傅回忆到了这里，脸色就不怎么好了，很是凝重，“之后事情我不知道了，庄子上我进不去，我留在门外同其他车夫说话，到了晌午，里头人喊青牛镇齐家举人的车夫在不在？我忙应声，那人拉着我进去，跑的飞快，也不说话，我到时，就看到墨玉已经没了气，三少爷倒在血泊中，头上全是血……”
“他们说，三少爷和墨玉贪玩登高，从那山上摔了下来。”
“三少爷怎么会贪玩呢，夫人叮嘱的话，三少爷在外一向稳重的，倒是墨玉是贪玩——”
牛师傅到如今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中庸十四章》，那杨举人来时，阿扉是不是看这本书？”岑越问。
这可把牛师傅问倒了，牛师傅摇头不知，他记不得这个。
后来牛师傅下去了，等回到了后门院，才想起来，忘了问郎君是怎么知道杨举人的，是姓名、祖籍都知道的。
牛师傅虽是好奇，但如今三少爷病加重了，只有担忧这个的份，也没多问，郎君总不会害三少爷的。
岑越回屋看阿扉，阿扉梦里蹙着眉头，有时候笑一下，岑越看的有点好笑，就轻声笑说：“你梦里怎么都这么有意思呀大崽。”
缓了缓又说：“牛师傅虽是不记得《中庸》，但是距离事发应该快了，这会你梦里是十一月初，杨举人刚找上门，那晚秋的寒菊赏菊宴也快了……”
到盛京十月中，三少爷闭门在房间读书有半个月，墨玉天天看了热闹上去说，直到杨举人敲门，自此后，杨举人天天拜访，说诗会文——这个起码十多天，阿扉才会跟着杨举人关系略近一步。
事发是十一月中下。
还有半个多月。岑越把时间捋清了，再看床上睡着的阿扉，他不自觉的蹙着眉，“要是真记忆一点点好了那就好，可要是到了事发那天——”
要是重新刺激到了阿扉。
岑越不敢想下去，按这个时间线推算，现在去盛都求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靠阿扉，还有邹长青了。
“你要加油啊，大崽。”岑越握着阿扉的手，轻声说：“你好了，我什么都不在意的。”
他摸了摸大崽的头发，亲了亲。
晌午时，二苗来了。刘妈妈做的鱼片粥也好了，只是三少爷晌午时没醒，一锅粥照旧在炉灶里温热着。
姜二苗不爱喝粥，吃着梅香送的馒头和咸菜，很是大口。岑越倒了杯水过去，问二苗这鱼怎么来的。
“嘿，长峰在山里小溪抓的，就是小越哥你们家的小溪，里头是有鱼的，不过比较难抓，长峰抓这个可会了，带着大黑夜里上山，半宿就抓了一桶。”
“三少爷整日喝粥的话，还是要补一补的。”
岑越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寇长峰和大黑。姜二苗摆手说：“回头三少爷好了，小越哥给大黑做一顿肉骨头就好了。”
“好，阿扉昨晚醒来，还说要杀了羊，请你们吃烤羊烤鸭。”
“那可太好了。”
姜二苗吃饭速度很快，吃完了一杯水进肚，没那么饿了，才说：“小越哥，我今日就要去北雁郡城送寒瓜了，家里地上寒瓜都摘的差不多，剩下的不多，还是按照去年你说的，乡里卖一卖，给师傅们辛苦费各送一个，往桃源乡送的寒瓜我也装好车了，赵婶去送。”
“牛师傅就不动了，还留在家中，你们要用车也方便。”
“福宁府县还得曹罗去一趟，先前我跑过去有个买主跟我定了两车货，我得给人家送上。”
姜二苗一一说了安排，“……地里那两亩的试验田，小越哥，我自作主张，带着长峰收了。”
“再不收，真的要坏了收成。”
岑越才想起来这个，按照他原先计划，从北雁郡城回来，刚好收田里的麦子，结果计划打断了，当即说：“我知道，还是多亏了你，我忘了这事，只是你那么忙，还帮我收这个？”
“也不是很忙的。”姜二苗不觉得辛苦，这是小越哥的心血，自然了，小越哥心头肉那是三少爷，什么都排在三少爷前头，他说正事，“麦子我不放心其他人收，统共才两亩，很快就收好了，称的时候吓一跳，小越哥，收成不错呢。”
岑越：“多少？”
“一亩田有二百二十斤。”
姜二苗怕小越哥觉得少，连忙解释：“这不少了，我收的时候都六月中了，麦穗有的干了掉地上，是坏了一些，要是五月多收成季收，还能高一些。”
“二苗你跟我说实话，你预计要是不坏能收多少？”
“那、那可能有个二百四、五。”姜二苗知道这小越哥做经验呢，自然是实话实说，“老天爷要是赏脸，顺风顺水，雨水充沛，一年下来，地里庄稼也就二百二左右，要是少了水，那就糟，一百七八，就是经验老道的庄稼汉，一年到头就二百够一够……”
在姜二苗看来，小越哥种实验麦子，耽搁了收成，还有二百二，那确实是很不错了。
可岑越听了，心里叹气，情况不乐观啊，他那田，每颗苗苗长出来，他都浇了空间水的，看来还是种子问题，种子优质，加上水，那才是锦上添花。
“四百多斤的种子晒了吗？”
姜二苗愣了下，“种子还晒啊？这晒了还能种吗？”
“晒一下，种的时候用水泡，存活率和发芽率的，不晒的话，种子不会发霉吗？”岑越问。
姜二苗挠了挠头，说：“我家里种的时候，留的种子，收麻袋里，不能太潮了，地里两种可以的，要是有发霉的捡出来就好了。”
“种之前晒一晒，能去霉，还有种子上的虫卵。”
“我想先做小麦实验，今年两种，现如今不急，要是情况乐观的话，留存到十一月时，找个天气好的晒一晒再种。”
姜二苗一听，当即说：“到十一月那太好了了，到时候三少爷好了，我们果园地里也不忙，小越哥我跟你帮忙。”
“好。”岑越应上。
阿扉会好的。
“你路上注意安全，凡事人最重要。”岑越说。
姜二苗心里难受，都怪那个坏蛋，害的三少爷受伤，让小越哥害怕了，他说知道了，会留心的。
二苗说完了事，没多打扰小越哥，就出了齐家的门，外头货都装好了，长峰和大黑都在外头候着，见他来，二苗说走吧。
这次带上了大黑。
姜二苗摸了摸大黑脑袋，“小越哥知道你赶的鱼，回头三少爷好了，给你炖肉骨头，你可要乖乖听话，进了城就上车里。”
大黑呜呜咽咽一声。
“委屈你了，知道你厉害。”姜二苗跟大黑说：“你路上跑一跑不拘着你。”
大黑叫了一声，寇长峰拍了下大黑头，大黑一溜烟的蹿前头打头去了。姜二苗上了车，寇长峰牵着绳，出发了。
“三少爷怎么样了？”寇长峰问。
姜二苗就坐在车架上，很笃定说：“肯定会好的，小越哥和三少爷都是心善的人，那么好的人，老天爷会保佑的。”
“是。”
车队出发了，今年寒瓜多，姜二苗在小越哥去北雁郡城时，迟迟没等回来，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家中用车用的多，因此又招了十辆车，如今是光往北雁郡城去就有二十辆寒瓜车了。
曹罗带了八辆车去福宁府县送货卖货。
赵婶三辆去桃源乡给齐家两位伯伯送货，带着卖一卖。
剩下的就像姜二苗说的那般，不多了，他还差了人给岑村送了一车寒瓜。
小越哥现在担心三少爷，这些事情，姜二苗操上了心。
齐家里。
这一日，齐少扉到了傍晚时才醒来，醒来时双目迷糊了一下，好一会才想起来，说：“越越越越——”
“在这呢。”岑越从屋外跑进去的。
床上齐少扉一看越越，当即是松了口气。岑越问阿扉饿不饿，给阿扉穿衣，齐少扉坐在床上，伸着胳膊，有些糊涂说：“越越，我刚差点没想起来你。”
岑越手一顿，听出阿扉声的害怕，其实他刚听了也害怕。
“是不记得我了吗？”
齐少扉摇了摇头，回想了下刚才的感觉，说：“迷迷糊糊的，就是那种阿扉大了，阿扉要读书科举，阿扉好像没成亲，没有见到越越。”
“可我一想不对啊，阿扉才不要科举读书，阿扉要整日粘着越越，阿扉和越越天下第一好的。”
岑越笑了下，扶着阿扉去外头洗漱，“好，咱们天下第一好，谁都不忘了谁。”又说：“晌午刘妈妈给你做了鱼片粥，你没醒来，粥一直热着，都糊了，我自己吃了，给你下面条好不好？鱼糜汤面好不好？”
“越越做的吗？好好。”齐少扉摸了下肚皮，说：“越越，阿扉的肚子都瘪了，没腹肌了。”
“你好了，再练练就有了，到时候咱们一起。”
岑越说到这儿，伸手摸了下阿扉的肚皮，齐少扉有点痒，还有些害羞，却不动，由着越越摸，笑的眼睛亮晶晶的幸福。
面是和好的，岑越刚才把鱼肉挑出刺，剁成了鱼糜，是少许的豆油煎了煎，面条他让梅香擀的，擀的薄薄的，切得细成丝，这样好消化。
阿扉喝粥喝了半个月了。
早上吃的半个素馅包子没问题，岑越就想着给阿扉换个口味。
汤就是清水，不要肉汤打底，等烧开了，煎好的鱼饼下锅，一筷子面条，切成丝的青菜叶子，很快滚烫的汤泛起了白色。
鱼饼也冲散开，外面略焦黄，里面嫩嫩的。
一碗汤面出来，只放一点点盐，其他都不要，很鲜不腻味。
挧席……
齐少扉乖的很，知道生病惹越越担心，所以喝粥从来不闹，尽管其实他也不爱喝了，如今面条上来后，胃口就来了些，说好香啊越越。
“你慢慢吃，吃过了一会喝药。”
齐少扉一听喝药也不变脸，高高兴兴说好呀好呀。刘妈妈在旁奇怪，还说：“三少爷大了，现在喝药都不怕了。”
“阿扉要早早好了，越越就不担心阿扉了。”齐少扉说完低头吃面条，吹吹气不烫着，越越说慢慢吃的。
刘妈妈心里五味杂陈，三少爷这么乖这么好，怎么老是出这些事，老天爷您开开眼吧。
岑越陪着阿扉吃了一碗面条，面条不多，一筷子的量，岑越吃的也慢，见阿扉吃完了，还问要不要再来一些？
“越越，吃饱了。”
“那就不吃了，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什么都可以吗？”齐少扉眼睛亮晶晶的，跟小孩子一样。
岑越：“好消化的都可以。”
“甜豆包好消化吗？”齐少扉磨人精，“越越阿扉想吃甜甜的。”
岑越听了倒是高兴，有胃口就好，说：“给你烤点小蛋糕。”
“什么小蛋糕？”
“晚上你就知道了。”
两人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还去看了邹大夫，邹长青把了脉，说现在稳健，齐少扉一听稳健二字很是高兴，说越越阿扉快好了，你别担心了。
“我听到了，我们大崽快好了。”岑越顺着阿扉话说。
两人要走时，邹长青拦下了两人，拿着一本泛黄的医书，递给齐少扉看，跟岑老板解释，“这是我叔父留下的，我看了下不是叔父的笔迹，像是古本，这一页讲的有些像三少爷的病症。”
岑越当即是睁大了眼。
邹长青怎么不早说。
“邹大夫都到如此地步了，你有什么话直说吧。”岑越察觉到邹长青为难。
“书中所言是一种失魂症，我最初看失魂症三字觉得像三少爷，但仔细翻看对照，也不是，书中病例，说这人有一日伤了脑袋，晕了过去，自此后便犹如魂魄被夺去，只能在床上度日……”
岑越听着像是植物人。
阿扉不是，阿扉还能吃饭穿衣也懂学习，被困在了小时候。
“后来怎么好的？”
邹长青说：“岑老板怎么知道好了？”他说完就觉得自己傻了，“若不是好了也不会记在书上，我真是糊涂了。”
这几日邹长青没日没夜翻看医书，睡得少，脑子有些钝。岑越能想来的，但他不解释了，不然没完没了的寒暄，只等邹长青继续说。
“那家人一直没放弃，四处求医，病人病了七年，有一日病人突然醒了。”
岑越目光更是专注，有些迫不及待听经验怎么治好的。
“病人好了，有了神志，只是四体虚弱，养了许久，书中言，其妻子察觉，丈夫性情大变，以前厌恶吃食，如今是很喜欢吃，所言怪异，说丈夫体内魂魄，不是丈夫的，另有恶鬼……”
岑越眉头也拧了起来。
“病人父母便言，说儿媳是因为他们儿子要重新纳妾娶妻，儿媳发了疯胡言乱语，众说纷纭，后请了大夫、道士，一如往常，该病人短短半年恢复如常人，行走吃饭休妻纳妾……”
“不料休妻另娶妻当日，那病人突然晕厥，醒来之后，口中所言皆是旧妻，说自己被恶鬼夺了魂魄，眼睁睁看着爱妻被休，妻子照顾他七年，守在病床前，无微不至，他被困在其中，其实都有所敢闻的。”
这里的故事和三少爷像也有不像，病情不一样，但都是病了七八年。
“怎么治的？就突然好了，突然坏了，突然又好了？”岑越问。
这就说到一点了，邹长青从三少爷手中拿了医书，正要往后翻数十页，结果看到书中内容，手一顿，三少爷已经看到此处了。
他让岑老板看，“扎此处，天门命穴。”
起料旁边的齐少扉摇摇头说：“不是此处。”
“？三少爷怎么讲？”邹长青忙道。
齐少扉不去拿书，说多少页中，那位妻子请了道士，道士用针扎到了这里，他还比划了下。岑越一看，是虎口与无名指第二个关节往下处。
邹长青道：“道士的术怎可当真。”
看来邹长青不信这些。
“我看最后那页，叔父做了笔记，说可以一试天门穴。”
齐少扉就不说话了，岑越一看就知道，阿扉还是认道士的位置，同邹大夫说：“邹大夫还是睡一觉，你别熬坏了身体。”
邹长青捧着书胡乱点头，其实有些动摇，往前翻了翻，一看那道士果然扎的是此两处位置，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脑子昏胀，真的想不出来，只好先作休息。
岑越带着阿扉出了门，不打扰邹大夫了。两人回去路上，阿扉就说困，有些困意了，其实这会天麻黑，岑越就和阿扉回了院子，洗漱洗漱，让阿扉上床睡觉。
哄了阿扉入睡，岑越去灶屋备了做戚风蛋糕的东西，鸡蛋分离，蛋清没事就在外间打发，一直忙到天黑了，蛋清打发起来，混着面糊发酵，放到碗中，只能用的了。
“郎君，您也早早歇着吧，锅里我会盯着些的。”梅香说。
岑越点了点头，洗了手进了里屋，脱了外衣上床前，看了下阿扉，阿扉做梦，眉头略皱——
谁在梦里让阿扉不高兴了？
岑越以前是睡里面的，阿扉说睡外头照顾越越的，如今换阿扉睡里侧的，两个被窝——也是阿扉病了后换的，他夜里会起夜。
结果岑越睡进去，有点点扎，从被窝里摸了摸，竟然摸出一根长针，从阿扉被窝露了一头——
他摸出来一看，是邹长青针灸的针，还是大号加粗的。
岑越：……
他想到傍晚时在邹长青那儿听得故事，阿扉当时什么都没说，光记着道士施法扎针，肯定是害怕，不想恶鬼占了身，到时候认不出来他了。
岑越一想便明白阿扉心中担忧。
回来后，明明那么困，却还是握着针入睡的。
岑越望着针，心头百感交集，将针放在一旁柜子里，伸手握住了阿扉的手。
梦里。
杨善之一直叫齐少扉齐老爷，打趣玩笑。
阿扉不喜欢被叫齐老爷。阿扉鼓着脸颊不高兴想，这个姓杨的好讨厌哦，可他怎么那么呆瓜，都不高兴了，怎么不说呀。
齐少扉：【杨兄别这么唤我。】
【齐老爷吗？我只是玩笑，觉得你年虽小，外头掌柜这般叫你，是两相一对比，更是得趣——】
齐少扉皱了下眉头。
【好好，少扉弟既然不喜欢听这个，我不叫就是了，别生气。】
杨善之日日到，后来邀齐少扉下楼到大堂说文章，说都是一届的举子，会试中了，以后极大可能同朝为官，又说少扉弟年幼，虽是聪颖，但经验少，同届中不少考了数次的，可以取取经，问问贡院情况。
【……盛都的贡院可是和郡中不同。】
牛师傅一听也急，觉得杨举人此人挺好的，考虑的周道，三少爷每次必考就中，确实是没来过盛都贡院。
齐少扉答应，一同下楼。
墨玉跟在后头，小声嘀咕念：【我怎么听杨举人这话不对劲，像是说三少爷没见过世面，小地方来的一般。】
牛师傅还说了墨玉，说墨玉别乱想。
【可我真觉得山捱郡的举人老爷们说的有道理，那杨举人一来客栈，三两下就知道他家做官的，成了众星捧月……】
【别说了，你这般说，外人听了，让三少爷不好做人。】
【牛师傅我自是知道，肯定不在外头讲的。】墨玉懂的，他是下人，穷苦出身，在齐家伺候三少爷笔墨，惯是会看人眼色的。
还算几分机灵。
后来就在大堂里同举人们互相攀谈认识，介绍过后，众人都说齐少扉神童云云，齐少扉淡然，却也没说什么自谦的话，也没有恭维回去，只说开始吧。
众人愣了下，便开始说起文章，有人心里还不满，觉得齐少扉年纪小，却在这里发号施令，当了领头的，说你一句神童，你还真得意上了不成？
便诚心想出题，为难一下这位‘神童’。
小地方来的而已，说的神童，到了繁华盛都，人才济济满是一堂，什么神童？
这些人好讨厌哦，说出题考他，他为什么要考。
真是烦人。
齐少扉心想，你们说神童，又不是我说的，还想他夸回去，他也不知那些人学问如何，夸什么？一来一回寒暄拉拉扯扯客气——
越越在这里肯定也嫌烦人。
阿扉和越越不愧是天下第一好，都不喜欢这样。
起初出题氛围还是比较愉快，都是玩笑，有不服气的也是暗里别苗头，成年人的世界寒暄是面上过得去的，不会太得罪人。
只是随着齐少扉对答如流，随便抽一本书，一节话一段经意，是倒背如流都可以，还有作诗做赋，出口既是锦绣文章，对仗工整，灵气逼人。
众人听闻大惊，后来火药味就足了些。
【神童，再受我一考。】
阿扉听乱七八糟声，嫌烦，不想考了。紧跟着他就说：【不考了，我想回房了。】
【神童莫不是怕了吧？怎么轮到我这儿就退了？】
齐少扉目光逼过去，【你既是考过，我答过，莫不是忘了？反倒是你说的叹梅作诗，平平无奇。】
【你？！你小小年纪，如此猖狂傲气。】
齐少扉：【你学识一般，只仗年龄便跋扈颠倒黑白吗？】
后来杨善之出来打圆场，让诸位息怒，平平火气，又说齐少扉：【少扉弟弟年岁小，学问好，咱们是说文会诗，莫要伤了和气，各是退一步，就此作罢。】
【学问无高低，莫气莫气。】杨善之又安慰对方。
后来齐少扉便回了楼上。墨玉从头看到尾，在旁叽叽喳喳说：【还是三少爷做的诗好，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琢磨了多久，拿出来跟三少爷比，真是笑掉大牙了。】
【你来磨墨了。】齐少扉坐在书桌前，平息了眉头，又恢复成一贯的稳重自持。
牛师傅听不懂诗，分不出好坏来，但他见三少爷生气，还是有几分稀奇的，三少爷往日是最好不过的脾气了，肯定是对方胡搅蛮缠惹恼了三少爷。
后来就传出去，说星满楼客栈真出了一位少年文曲星，年十三，是一身的才气傲气，很是恃才傲物……
其他举人听了，有不屑的，有好奇的，也有气愤的，小小年纪仗着几分才华，竟对能做他爷爷的同身份举人，这般大庭广众羞辱，真是、真是品行不好。
虽是未见过这位齐举人神童，但齐少扉一下子站在了风口浪尖，成了同届举人都想见一见，考一考的人物了。
跟风者人云亦云，说起神童皆是蔑视不屑。
也有人说：【诸位都多少岁了，怎么道听途说来的事情，还跟一位十三岁的举人隔空斗起气来？不说他举人身份，这般年岁，是比我家中幼子还小一岁，泥人尚且几分脾气，更遑论还长着的孩子呢。】
【穆兄怎么处处相护这齐举人呢？】
【倒不是我护着谁，他聪慧，又年少，若真是有真才实学，假以时日必是我大盛的栋梁之材，我替大盛高兴的。】
【若他沽名钓誉，空有神童之名，那也只是一个孩子罢了，我一个做叔叔的年岁，为何不能包容包容人呢，诸位说是否？】
穆家在盛都不算什么贵族、高官，但家里人做官的，世代都是在国子学任职，最高的出过国子学司业，祭酒的副职，从四品。
【说实话我对这位神童也好奇，这般吧，城外南郊我家有一庄子，听下人说寒菊数开，我请诸位一起赏菊饮酒作诗……】
邀请帖子送到了星满楼，找齐举人。
掌柜的一听‘齐举人’便知是那位神童，同姓齐的举人也有两位，但却没有这位的风头盛。
【这位便是齐举人的书童了。】
邀请帖子交到了墨玉手里，来人客客气气的，墨玉不敢答应下，只说要问过主人，来人也笑说静候齐举人云云。
墨玉拱手作揖相送，是送完了人，忙跑着上楼给三少爷回音信。
后来穆府下人回去回话说：【齐举人没见到，但今日看他书童，为人很客气，也很懂规矩的。】
【有此等书童，想必主人也不会差，传言果然误人。】
墨玉递了帖子到三少爷手边。齐少扉本是不愿去，自他下了几次楼，每次是说文章，可次次都是一肚子恼火回来，这些人赢不了他，总要说他少年多智压着个子了。
那些人还说他笑话他们。
笑话了吗。
齐少扉心想，他面上可没笑。
阿扉心想，你心里偷偷笑人家作诗烂，还说不如去摆摊写对联去——
不过那些人也该，谁让他们笑你不高的。
阿扉会长高的，还有八块腹肌呢。
齐少扉不想再赴宴了，杨善之来劝，说穆举人同其他举人不同，将穆兄说出去的那些护短话说了，齐少扉一听，蹙着眉，小大人脸正经说：【穆举人与我非亲非故，他并非护短，真为大盛着想。】
【我赴约。】齐少扉决定去了。
杨善之垂眸笑笑，说：【穆举人同少扉弟弟皆是大盛国之栋梁。】说完莞尔一笑，【打趣打趣，我知少扉弟并非是恃才傲物之人，我也去。】
夜里齐少扉从梦里惊醒，第一件事先是摸床边。
他的针呢。
岑越也醒了，阿扉都摸到他大腿了，哪能还睡得着。
“越越，针呢针呢，快快扎我。”齐少扉从梦里迷糊醒来，双目却清明，一直找针。
岑越握着阿扉的手说：“阿扉你还好着，记得我，没被坏人占了。”
“吓死阿扉了，我想着要是那个书呆子占了也不成，他那么闷，光知道读书，可一点都和越越玩不到一起，还是阿扉好。”
“是是，阿扉最好了。”
“谁也比不得阿扉。”

第86章 桃花乡86
今晚宵夜是蛋糕,软软绵绵的蛋糕。
梅香端上来的，连着还有一壶清茶，茶叶少几分,用着泉水,用来解蛋糕的腻的——
但其实,蛋糕也没放太多糖。
齐少扉吃着一口说好吃,嘴里的蛋糕刚咽下，就马不停蹄说：“越越，我又做梦了，我跟你说，梦里书呆子可讨人厌了,他心里偷偷笑话人,说让人摆摊子卖对联去吧。”
岑越：“……？”
“其实……其实也不是讨人厌，那些人也坏,面上笑话他，不过他没阿扉可爱。”
岑越虽是没听明白谁跟谁，但此时点了点头说：“那确实，阿扉最可爱了。”
齐少扉高兴的不成,眼睛亮晶晶的，又吃了一大口蛋糕。
岑越后来是听明白的,阿扉口中的书呆子是谁，不由心下沉默了一瞬，难怪阿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针,阿扉真的怕消失。
病好了的阿扉,要是没有阿扉的记忆,那还是阿扉吗？
岑越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这时候也开始担忧了,那……自然就不是阿扉了，不是和他天下第一好的阿扉了。
“梦里阿扉要参加宴会了吗？”
齐少扉点点头，“不是阿扉，是书呆子。”
“那书呆子要参加宴会了吗？”
“是啊，本来他不想参加的，但听起来，那个穆举人人还不错，就动摇了改了主意去参加了。”齐少扉吃了两块三角蛋糕就吃不下了，说吃好了。
岑越挑了下眉，“怎么又多了位穆举人。”
齐少扉摇摇头，喝了口茶，说：“阿扉也不知道，阿扉都不能到处玩，整日在看书，要么就是生气。”
“谁气到你了？”
“书呆子。”齐少扉鼓了鼓脸颊，“他不喜欢去大堂同人说诗会文，结果每次那个杨举人一叫他，他便去了，去了后那些人说不过他，就说他个子矮，他就生气回来看书写文章了。”
岑越想，十三岁的齐少扉，再过天赋神童，也不过是半大的孩子，初次到盛京，见那么多人，是有好奇紧张，也想跟其他人交朋友的，结果没人会平等的看待一个十三岁的举人。
要么轻视，要么嫉妒，要么恼羞成怒从而攻击齐少扉身上的‘短板’——身高。
“其实书呆子也只是想交朋友，那个杨举人先主动来的嘛。”齐少扉说完书呆子‘坏话’，就会找补找补。
岑越摸了摸阿扉的脑袋，“我们大崽很善良的。”
“嘿嘿。”齐少扉被越越夸后，露出开心的笑。
两人吃饱了，便去外头院子散步，走了一两圈，阿扉精神头还是很好，说了许多话，都是梦里的事情，“……越越，等我看到书呆子去赴宴，回来跟你讲，书呆子到了盛都都没出去玩过，我都没看到。”
“好。”岑越嘴上答应，心里确实沉甸甸的。
这几天，阿扉梦中事和现实中交叠在一起，让岑越窥探到了曾经齐少扉到盛都参加会试，梦中内容，经过牛师傅认证是真的，宴会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着阿扉诉说，那一日越来越近，岑越开始害怕了。
他怕阿扉成了书呆子，怕现在的阿扉失去了记忆。
只要一想有这种可能，岑越就会很抗拒。
可该来的终究会来。
第二日时，齐少扉白日里精神时间又长了半个多时辰，晌午吃过早饭，精神奕奕并没有困倦，还说回来了还没看到称心，两人就去抱着称心玩了会。
称心一粘岑越，齐少扉就鼓了下脸颊，有点吃醋，后来偷偷捏了称心的发髻揪揪，岑越都看在眼底。
大崽好可爱啊。
这日傍晚吃过晚饭，刘妈妈做了鱼糜面，就是昨日郎君做的那般，寇长峰送来了一桶鱼，她本来说多养几日，结果今天鱼就有些翻肚皮，还是赶紧做了吧。
齐少扉却胃口缺缺，吃的少了些，吃完说困。
“越越，阿扉困了。”
“那睡觉吧，困了就睡觉。”岑越沉默了下说，他能预感到，今晚梦里齐少扉要去赴宴了，他不知道醒来后的阿扉是好是坏，还是保持现状，只是心里有些不安，面上不显，照旧轻松的语气问：“你晚上宵夜想吃什么？这会吃的有点少了。”
齐少扉鼓了下脸颊，又摇了摇头，“越越，我不想吃东西，我要是、我要是醒来不是阿扉了，越越你扎阿扉好不好。”可怜巴巴的目光，语气也有些央求。
说完了，又小声念念：“……其实书呆子也还好，很聪明，比阿扉聪明，要是书呆子在的话，会好好照顾越越，比阿扉能照顾好越越。”
“不要说这种话。”岑越捧着阿扉的脸颊，很认真很认真说：“我和阿扉结了婚，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玩，阿扉善良又可爱，会保护我，越越离不开阿扉的。”
齐少扉眼泪汪汪，他也不要离开越越。
“阿扉很聪明的。”岑越亲了亲阿扉。
齐少扉抱着越越哭，他舍不得越越，他不要离开越越的，书呆子也不行的，他要和越越永远永远在一起……
哭着哭着，齐少扉就睡着了。
岑越没有半点睡意，守在阿扉身边，手边还有那根针。
两人都如临大敌一般，等着这一夜的度过。
梦中，时日过的很快，很多事情和脸都像是被模糊掉一般，成了朦朦胧胧的画面，齐少扉最初时分不清梦里和现实，这一夜倒是能分辨出来。
可能在他的潜意识中，觉得上京赶考那一路，所见所闻，包括在客栈中听墨玉说热闹，才是最有意思的，记得尤为清楚，而宴会即将到来，是齐少扉内心深处害怕又避之不及的一日。
包括现实中从不提及墨玉——
这也是在逃避。
【……少扉弟，那我就不等你了，先去穆府，一会在门外候着你。】
【三少爷你收拾好了没？马车套好了能走了。】牛师傅在门外催。
连着墨玉也是一脸喜色，絮絮叨叨【三少爷，也不知道那穆府什么样子，这个天气还有菊花开呢，听说京里做官的人家，那是京里有府邸，郊外有庄子……】
齐少扉穿的是新衣，阿娘给他做的。
墨玉还在念叨：【今日穿戴新了，穆举人见了，肯定知道三少爷和外头乱说的那般不一样，穆举人家中当官的，三少爷中了做了进士，能做官了，没准就留在盛都里了……】
【连中三元，参加殿试的话，三少爷岂不是最年轻的状元爷了，不过探花郎也好，听说探花郎模样要俊秀，三少爷正合适……】
齐少扉就站在窗户边上，早上的阳光朦朦胧胧的透着一层灰，墨玉越说越不稳重了，可这会穿戴好要出门，也不能喊墨玉磨墨，打断墨玉的念叨。
【三少爷好了，快走吧。】
【三少爷走吧。】
都在催三少爷快走，别晚了，去赴宴是高兴的事，穆家做官的，还是从四品，又是国子学的，肯定很多关系，赴穆家的宴是有利无害的好事情。
阿扉不想去了。
阿扉不想去了。
梦中的齐少扉也是阿扉，望着一切像是虚幻的人，催他的人，是挣扎的不想走，就要留在客栈，再往回倒退都可以——
阿扉不要去。
牛叔、墨玉不要说了。
【走吧。】齐少扉捋了捋衣襟，最终提着脚出了客栈的门。牛师傅墨玉一个走前头一个走后头，墨玉是脸色还挂着灿烂得意骄傲的笑，他家三少爷就是聪慧就是厉害，穆举人都来邀请呢。
上了马车，墨玉坐在车架上，牛师傅拉着马绳，一路穿过熙熙攘攘热闹的盛都闹市，慢慢的声音静了，出了城，往南郊去了。
齐少扉坐在车厢内，一反刚才的安静，如鬼魅一般静悄悄的。
阿扉害怕。
现实中。岑越见阿扉脑袋上一层薄汗，是张着嘴说无声的说不要，像是困在梦中，尽力的挣扎，却无能为力。
他也无能为力。
岑越拿着巾帕，小心翼翼给阿扉擦着汗。
“有鬼，好静啊。”
“鬼要吃阿扉了。”
岑越握着阿扉的手，不知阿扉听不听得见，只轻声道：“没有鬼的，阿扉，越越在，越越在。”
梦里，静谧的车厢，车帘子隔绝外头，明明坐着叽叽喳喳爱说话的墨玉，可从客栈出来后，墨玉和牛师傅的声再也没听见了。
齐少扉习以为常似得，唯有阿扉困在其中。
越越在，没有鬼的。
车厢里似有这一道声。端坐着的，少年稳重的齐少扉晃了下神，好像有人说话，越越是谁？青天白日的，哪里有鬼。
又吓了下，若是没有鬼，那刚才谁在说话。
齐少扉稳重的小脸，露出害怕来，掀开了车帘，外头车架上坐着墨玉和牛师傅，墨玉回头问三少爷怎么了？要什么吗？
【没有。】齐少扉回，放下了帘子。
只是心里还在想，越越是谁。
越越是第一，是排在阿扉前头的人。
比阿扉还要重要的人，是这世上最最好的越越。
齐少扉愣了下神，嘴里无知觉的念出了声，越越和阿扉天下第一好的。
【三少爷，到了。】
【杨举人还说在门外候着，我没看见，果然是唬三少爷的话。】墨玉在外头小声嘟囔。
齐少扉说：【不可言他人，兴许杨举人有事情吧。】
墨玉见马车靠停，便闭嘴不言，怎么说那杨举人也是举人，他在背后嘀咕说些小话，不碍事，不能让人听见了去，给三少爷添麻烦的。
穆府的庄子如何布置如何景致，从大门口到仆人引路，这一切都像是走马观花一般，终于到了宴会地方——穆府的花园。
亭台楼阁，假山环绕，往假山上去一路寒菊，另一处假山缓缓流水下来，两边矮几，曲水流觞，作诗吃酒。
来客皆是举人，寒暄客气。
杨善之早早到了，被众人团着，同穆举人说话，齐少扉一到，不知谁说了一声‘神童来了’，这神童语气，在齐少扉听来带着几分揶揄，抿着唇有些不喜。
众人目光一下子落在了齐少扉身上。
【这位就是齐举人啊。】穆举人先开的口，说：【今日一见，跟传闻中恃才傲物的神童可是不符的。】
杨善之察觉到穆举人的善意，便也一笑，说：【我这位少扉弟弟，年岁虽是小，却有傲骨才华，就是不善言辞，才被不知情的传了些不好的话。】
又几步上前，亲亲热热同齐少扉说：【少扉弟弟可算是来了，来跟你引荐，这位就是穆举人了。】
齐少扉上前拱手，不卑不亢，唤了一声穆举人。
【齐举人客气了。】
穆举人还礼。
之后一通寒暄，互相介绍，而后坐定，玩起游戏。穆举人说：【齐举人少年人，咱们吃茶的吃茶，饮酒的饮酒，各自自便，痛快。】
众人便夸穆举人想得周到，客随主便云云。
齐少扉坐在穆举人手下，旁边是杨善之。曲水流觞，酒杯顺着水流滑落，唯有齐少扉面前矮几放着茶盏，穆举人打头先起了一句诗，而后顺位有人接。
或是说诗，或是说赋。
玩的行酒令，对仗上就成了。
起初刚玩的时候，穆举人起的简单了些，一轮两轮，到了谁卡主了，答不上来，那就面红耳赤拱手作揖告饶，众人是笑笑闹闹，说罚吃酒。
【起个难得，不然我瞧着齐举人觉得无趣，对咱们都敷衍敷衍。】
【是了，齐举人瞧着没兴致。】
穆举人便说：【我正要加点难度的，即便是答不上来也没什么，咱们吃酒玩乐，贡院内也不光是答诗做赋。】
意思就是作诗不强输了的也不必懊恼觉得丢人，反正考试还考别的，这个弱了些，也有其他强项。
总之穆举人作为主人家是面面俱到谁都照顾上了。
这次换队伍尾巴起开头，一句句加了难处，有人是绞尽脑汁就为了给齐少扉出个难题，找个绊子，换了顺序，齐少扉上面就是杨善之了。
杨善之是笑笑说到我了，那我顺着大家玩乐，来个难的。他说完以后，众人拍马，说有些难度，杨举人才气云云，又闹说，这个难些，不如给齐举人一些时间，容他慢慢想了。
【不必。】齐少扉拒了，干脆对了下一句。
行云流水，字字皆是灵气。
众人皆是一愣。
穆举人又念了一遍，抚掌高兴道：【齐举人真是大才，这个‘活’字用的妙啊。】是越想越觉得好。
酒过几巡，穆举人已经有了爱才亲近之意，唤齐少扉为少扉弟，众人见状，或是嫉妒，或是羡慕，原先受传闻影响，对齐举人心中不满的，此时也心服口服。
【此子虽是年少，却是百年难得的大才。】
【难怪是神童了，不虚此名。】
【如今圣上年少，此次会试，若是齐举人拔得头筹，进了殿试，以后前途无量啊。】
游戏后，众人对齐少扉皆是客气。
墨玉躲在假山中，听诸位夸赞三少爷，面上得意眼底都是高兴，他家三少爷本来就是神童。
晌午吃宴后，便是登高赏菊。
穆府这个庄子假山是建在真山上的，那真山秀气，天然的一道屏障，最高处与地面有个七八米左右，一路蜿蜒而上皆是开的灿烂的寒菊，举子们往上走，一路走走停停，吟诗作对，好不快活。
齐少扉刚游戏时出了风头，这一路赏菊自然有人处处都要问一问齐举人，再对一个，再做一个，好诗，好句。齐少扉到了后头有些烦闷，觉得无趣，又不能早早离开——
穆举人为人很是不错，他要是提前走了，那就是失礼。
齐少扉借如厕借口是避开了队伍。墨玉打小伺候三少爷，自是知道，三少爷想清静清静，便主动开口说：【三少爷，我知道有一处，很是清静，咱们过去坐一坐，避开人一会，到了傍晚时要回去再过去，也不算是失礼。】
【反正赏菊嘛，就说三少爷看着菊花入神忘了返回。】
【不是还有句诗，叫什么什么沉醉忘了回路。】
齐少扉是点了点头，让墨玉带路，一边纠正说：【那是沉醉不知归路。走吧。】
墨玉在前带路，跟大部队是相反方向，往深了去，还指着一点说：【就是那处，还有石桌凳子，三少爷慢点走。】
不要去！不要去！
主仆二人慢慢靠近了，那是在一处隐蔽的假山中，有树木遮蔽，拐了个弯，别有洞天，还有菊花。
墨玉快近时，听到有人说话，停了下脚步，跟三少爷比划里头有人，满是懊恼，这样好地方怎么被人抢先了一步，他得带三少爷去旁处了。
主仆二人本是要走，却听里头熟悉声音，齐少扉脚步一顿，同墨玉说：【我听好像是杨大哥的声。】
既是杨善之，两人有交情，对方人也不错，齐少扉觉得借一借位置，一同避开热闹，倒也可以。
墨玉一向不喜欢杨举人，还想叫三少爷别去，另找地方——只是他还未说出话，见三少爷过去，便只能跟上了。
洞穴里的桌椅上。
杨善之同同乡举人正说话，旁边还有伺候的书童。这是杨善之的书童。那位同乡举人家贫，寒门出身，因在客栈时，杨善之仗义出言，请掌柜的便宜客房，虽是最后掌柜的无奈不还价，杨善之给掏了银钱。
自此后，这位举人就跟在杨善之身后，这次来赴宴，也是坐杨善之的马车前来的，不然让他花钱租车，他是不肯的。
刚才曲水流觞时吃过几轮酒，宴席上又被劝了几杯，如今二人是满面红光，精神亢奋。
【……都说少扉弟弟作诗好，我自愧不如。】杨善之的话。
那位举人便说：【杨兄你就是太自谦了，让我看，齐少扉不过如是，只是年岁小，担了个神童外号，众人追捧罢了。】
【再说了，穆举人说了，考卷上也非全是作诗作赋。】
杨善之：【穆举人是国子学的，如此看重少扉……】
【听说国子学的掌教，同穆家有姻亲关系，而那位掌教是本次主考官的老师，杨兄是担心这个吧？不足为虑，若那位姻亲掌教，真要徇私枉法，穆举人也不至于这般年岁才是举人。】
杨善之点了点头，说：【我倒不是忧思这个，只是穆举人多看重少扉，按理我该替他高兴的，却——】他叹了口气，不再说之后的话。
那举人便善解人意道：【穆举人真是——只光凭着作诗，就如此看重齐少扉，还说什么大盛未来靠齐少扉，真是笑话了。】
【杨兄年轻一身才华满腹经纶，祖父又是兢兢业业为国为民的好官，穆举人却看不到杨兄，光惦记着齐少扉了，齐少扉我可听说他家中是经商卖药材的。】
【满身铜臭，只有那等人当做宝。】
墨玉听得是怒目，朝着方向无声啐了一口，恨恨气不过，扭头看三少爷，心里骂那举人真是杨善之的狗腿子，杨善之今年十九，那举人三十多了，还一口一个杨兄，到底谁才趋炎附势。
呸！
让三少爷听了见了正好，看清那杨举人的真面目，杨善之若是真把三少爷当弟弟看，也不该背后由着那举人如此诋毁说他们家三少爷的。
他说杨善之不好，三少爷可是打断让他磨墨的。
这个杨善之——
伪君子，呸！
齐少扉蹙着眉，眼底是几分失落，几分习以为常，很快就正了脸色，小脸平平无奇，没什么情绪了。
里头还在说。
【齐少扉的出身是如此的，小镇子上来的，也怪不得他。】杨善之说了句，转头又说：【我刚听闻，穆举人同齐少扉聊天，问起齐少扉年岁，还说他有一妹妹，比齐少扉小两岁——】
【原来穆举人是想这个啊，那是想榜下捉婿，提前替他们穆府捉到一个乘龙快婿。】那举人接话。
杨善之：【怕是是了。】
【杨兄不必牵挂，齐少扉才十三，穆家妹妹如今十一，即便真的如此，靠着裙带爬上来的，只要放出声来，圣上怕是不喜。】
杨善之听闻，抚掌大笑，说对对。
【天下谁人不知，大盛圣祖是靠着女人爬上来的，圣上年幼，还要靠太后同摄政王的关系，坐稳了这个龙椅宝座，如今摄政王把持朝政，以后是不是盛姓天下还是两说——】
齐少扉听两人编排自己，本是要走，自此之后淡了就是，如今听到这两人说当今圣上，还背后编排太后同摄政王关系不清不楚，当即是脸色一沉，墨玉见状，是拦着三少爷，低声说：【这两个小人，说那般事，三少爷咱们快走把，不要掺和了。】
皇家的事情，哪里是他们平头百姓敢说的。
齐少扉面色难看，少年人心气足，有傲气也正义，是自小读圣贤书，他有学识有天赋，都说以后他要做官，他自己也认定了，要做个为国为民的好官，要辅佐天子，成为直臣。
【他们说我便罢，背后非议皇家，非议圣上，不忠之人。】
里头人自然听到了动静，杨善之的书童一见，当时大惊失色说：【少爷，外头是齐举人。】
杨善之和那举人原是说的酣畅淋漓高谈阔论，如今一听，是酒意散去几分，当时人就清醒了。杨善之忙出来拱手赔罪，拉着齐少扉的手，齐少扉嫌弃，甩着手，说看错了杨举人了。
【不是，我和李兄不是那意思，刚喝了两杯酒，酒意上头胡言乱语……】
【是与不是，你们心知肚明。】
【少扉弟弟——】
【别唤我弟弟。】齐少扉面上嫌恶。
墨玉伸着胳膊挡开杨善之，让其别拉拉扯扯碰着他家三少爷了。
【齐少扉你就是不看我们情谊，就此作罢，但科考在即，今日我酒后胡言乱语，你能不能不要传出去，就当我求你了。】
【这些话要是传出去，我们杨家就糟了。】
【少扉，就当为兄我求你了。】
齐少扉：【你若是真悔过，如此小人行径，又轻视圣上，不该来科举的。】
……
“不要、不要说了……”齐少扉陷入噩梦之中，摇着头，“阿扉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岑越握着阿扉的手，旁边烛灯晃着眼睛。
“阿扉，阿扉，我在我在，别怕。”
“不要——”
“墨玉——”
齐少扉猛然睁开了双眼，双目无神，还陷入噩梦之中，喃喃自语：“是我害死了墨玉，是我害死了墨玉。”
岑越见阿扉如此，心里一沉，阿扉目光如墨一般，沉沉的望不到底的情绪，说话语气是大人状——
醒来的是书呆子，不是阿扉。
……他的阿扉呢。
岑越心如刀绞，神色复杂，像是想了许多遍，外人眼中的‘病好了’能替齐家改换门第的齐少扉，还是傻乎乎善良乖着的阿扉——
越越和阿扉天下第一好。
越越不要喜欢书呆子，喜欢阿扉好不好。
阿扉想和越越永远在一起。
若是二选一，只能有一个‘齐少扉’，那么岑越心里早有答案，没有任何动摇，他自是选择他的阿扉——
岑越摸了手边银针，握着阿扉的手，早已分辨出哪个位置是虎口，那个位置是第二指节——
在齐少扉被困在梦境之中，挣扎许多遍时，现实中的岑越也无声的在脑海中演练了许多次，怎么救他的阿扉。
针还未碰到齐少扉。
眼底如墨的齐少扉眼光慢慢对焦，对上了岑越的目光，两人对视，紧跟着，齐少扉哇的一声大哭，扑到了岑越怀中，紧紧抱着岑越。
口中道：“越越，是我害死了墨玉，是我害死了墨玉。”
“越越我怎么那么傻，我当初好傻，为何要去争论。”
“应该听墨玉的，应该走的。”
“越越，墨玉挡在了我身下，替我挡了死劫，该死的是我呀。”
“越越……”
“我想起来了，都怪我。”
岑越握着银针的手一顿，听着熟悉的声音，是阿扉才会这般唤他，而后才听到阿扉说的那些话，其实……他猜出几分来了。
阿扉梦中所有事情，都说了，却不问墨玉在哪里，怎么不见墨玉，墨玉在梦中，是活泼机灵爱听八卦热闹。
这是阿扉的梦，也是真实发生过的，埋藏在他心底深处回避的，害怕不愿提及的。
岑越抱着阿扉的背，那种失而复得，像是搂着一个宝贝。
一遍遍顺着阿扉的背，轻轻的拍着。
齐少扉倒在岑越的肩头，嚎啕大哭，这些年他被困在幼年时，记忆缺失，浑浑噩噩，看着母亲爷爷相继离世，困顿其中，无能为力——
“越越，还好，还好我等来了你。”
“越越。”
岑越哽咽，他何尝又不是呢，因为阿扉，他切切实实的活着，有了踏实的幸福感。
外间梅香点了灯，听到里头动静和哭声，迟迟不知该不该敲门进来，小菊有些害怕着急，三少爷怎么哭了。梅香听到内容，是一惊又一喜，拉着小菊不许上前打扰，摇了摇头，轻声说：“咱们守在外面，三少爷和郎君要是叫我们，再进去……”
三少爷好了吗。
好了。
齐少扉全都想起来了，脑袋很疼，情绪大悲沉溺其中，岑越钻进了阿扉的被子里，两人困在一张床上，一个被窝里，互相依偎靠着，汲取着彼此身上的温度。
慢慢的平复着。
齐少扉抱着越越，哭过后，沙哑的声说：“……杨善之在洞中和李举人酒后言论大逆不道，我当时气盛，他们发现后，连连告饶，越越我并非因为他说了我坏话，才不依不饶的。”
“我知道。”岑越听着，阿扉不是那般的人，“你只是觉得，君子言行一致，杨善之口口声声说祖父是为民为国的好官，说他要效仿，可他心中蔑视看不起圣上。”
时下读书人就是如此，一身学问，卖与帝王
替皇帝效命，做个直臣、能臣。
“你那时才十三，若是说错，该怪那杀人凶手，真小人伪君子，不该怪你的。”岑越亲了亲阿扉的额头说道。
齐少扉闭上眼，是满满的自责。
“原先是动手拉扯，不小心间，我失足，墨玉拉了我一把，杨善之却像是发现了可以杀人灭口，趁机推了我下去，墨玉挡在我身后护着我。”
“我闭眼时，还能看到墨玉浑身是血，瞪得大大的眼睛。”
“他死不瞑目。”
岑越便道：“你醒来了，说了过去原委，真相浮出来了，终有一天……”
“我们将凶手绳之与法。”
还墨玉在天之灵。

第87章 桃花乡87
“越越。”
“嗯？”岑越很快反应过来,阿扉并非想跟他说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下他在的，便轻声嗯了声。
房间里静悄悄的,岑越拍着阿扉,一直以为阿扉快睡着了,过了许久许久,又轻轻响起一声：“越越和阿扉还是天下第一好的是吧？”
岑越：……
“是。”
“越越我就知道。”齐少扉小声说：“我刚才看到了，越越拿了针的。”
“书呆子虽然是我，但越越还是最爱我了。”
岑越：……你自己听听，你那话前后矛盾吗。
齐少扉即便是恢复记忆，可他失去记忆时十三岁,心态还是少年人,在亲近人面前，不保留的有着几分孩子气,此时就显露出来，很是得意。
“越越和阿扉天下第一好，谁都比不过。”齐少扉抱着越越，他的头还在痛,骤然的大悲，走马观花似得回想之前记忆,他被困在视角中，看到阿娘、爷爷相继离世，无能为力。
失去了至亲,失去了玩伴。
他是不幸的,但还好他又是最幸运的。
他遇到了越越。
齐少扉靠着越越,便心中平静。岑越心里也是轻松，阿扉还在的,他刚才也怕，幸好。
两人幸好了会，根本是睡不着，门外梅香听里面没什么动静，小心喊了声郎君。岑越说：“梅香，你带小菊去隔壁院子，请邹大夫过来，就说阿扉想起来以前的事了。”
门外蜡烛晃了下，还有梅香兴奋的声，和小菊提醒说梅香姐蜡烛油小心疼，梅香顾不上疼，高兴说：“郎君我知道了，我现下就去请。”
外面一连串的脚步声，蜡烛光也远了。
岑越说：“先不睡了，让邹大夫看看。”
“越越，我头疼。”齐少扉声还挺委屈巴巴的。
岑越小心摸过去，被阿扉抓住了手，往自己头上带去，一边跟他说：“就是这里，疼。”
“外表疼，还是里面疼？”
齐少扉一想，就疼，说：“分辨不出来，应该都疼。”
“我去点蜡烛，先看看——”岑越着急。
齐少扉说：“越越，你帮我呼一呼吧，呼一呼就不疼了。”
“呼一呼？”岑越反应过来，“吹一下？”
“是啊，越越帮帮阿扉吧。”齐少扉开始缠人磨人。
岑越：……你到底好没好，怎么比以前还回去了！他点了蜡烛，端着到了床边，阿扉坐起来了，扶着脑袋，岑越仔细一看，伤口竟然渗出血来。
不由惊了一声。
“怎么流血了，之前都好了——”
“越越给阿扉呼一下吧。”
岑越：呼一下能好才怪。但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吹了吹。
因为天气热，齐少扉后脑勺结痂后，就只擦药水，不包扎的，那块还剃了一下，所以能看来，伤口不是特别严重，岑越吹的时候却小心翼翼。
“越越凉飕飕的，好多了不疼了。”齐少扉说。
岑越：“你后头伤口那儿给你剃了，光溜溜的吹一下当然凉快了。”
齐少扉瞪圆了眼睛。
“越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乱来的。”
“哦哟，是小书呆呢。”岑越挑眉轻松调侃。
齐少扉脸颊鼓了一下，他刚才先反应脱口而出，此时想起来了，“我不是小书呆，之前还和越越一起剪了短发的。”
“想起来了？”岑越戳了戳阿扉脸颊。
齐少扉记忆苏醒，是有读书人的规矩传统想法，但本身是有阿扉的孩子气的，这个是磨灭不了的。
不能说一分为二，小书呆和阿扉，那都是齐少扉的。
“我今年还要和越越一起剪。”齐少扉略扬了下脑袋说。
为了表明自己不是小书呆。
岑越一看便知阿扉想什么，笑了下，“别乱动了，脑袋疼不疼？我看看伤口，出血不多，一会上一下药……”
没一会邹长青背着药箱匆匆忙忙来了。
齐少扉不在里屋坐，移到了外间偏厅坐着，外间烛台都点着了，灯火通明，邹长青脸上有些激动，先是把脉，梅香在旁仔细看，三少爷好像是不一样了。
可好像又和之前一样。梅香搞糊涂，分辨不出，三少爷到底是好了没好，可郎君说，三少爷记起来了。
齐少扉端坐着，神色平平自然，请邹大夫把脉。邹长青诊完脉，是眉头蹙着，岑越一见，也紧张了，问怎么了？邹大夫有话便说。
邹长青不知如何说，齐少扉先说：“越越你被担心，我刚给自己诊过脉，脉象平实带着几分虚，总体是没什么大碍。”
“对对对。”邹长青点头，“我就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情况，你们扎针了吗？怎么就无端端的好了。”
“是学道士做法，还是我叔父说的扎天门穴。”
岑越：“都没有。”他仔细一想，“其实也不算无端端的好了，最初阿扉高处跌落，伤了脑袋，这几年一直病着，我想着外伤好了，里面也许堵塞了，或是什么。”
电视剧常见的桥段。
“这次受伤又撞了脑袋，从受伤到如今已经快一个月了。”
堵塞的淤血慢慢化开。
“请邹大夫来看看，我怕还有什么后遗症，刚才他伤口都开了流血了。”岑越担忧这个。
邹长青检查了伤口，说是外伤不打紧的。
“岑老板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内伤的话，我只能天天来诊脉，仔细琢磨一下了。”
“好，麻烦邹大夫了。”
“客气。”
邹长青开了个平安方，就是惯用温补的药方，齐少扉看了下，说：“我还能去会客院同邹大夫一同看医书吗？”
“……自然。”邹长青一愣，而后笑着答。
齐少扉便起身作揖道谢，尽管是穿着里衣，也有一派的风度翩翩。邹长青换了一礼，便告辞。
岑越让梅香送邹大夫。
“越越，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齐少扉保证。
岑越刚看阿扉是大人模样，一转头私下里，就是小孩子模样，顿时：……“知道了，上床去睡——”
话还未说完，听到外头刘妈妈的声。
看来是小菊报了消息。
“三少爷，三少爷好了吗？我刚听说，三少爷想起来事了？”刘妈妈一路到了里屋。
齐少扉起身，出门相迎，刘妈妈走的急，双眼含泪，一看三少爷模样，是顿时泪如雨下，齐少扉扶着刘妈妈的胳膊，说：“阿扉安好，刘妈妈放心。”
“这些年，多亏刘妈妈照顾阿扉了。”
刘妈妈一时都没分辨出，三少爷这是好了，还是没好。
“想起一些过往。”齐少扉顿了顿，“只是有些模糊，具体的记不起来了。”
刘妈妈听三少爷说话神态，犹如大人，当即是信了三少爷好了，不由老泪纵横，太过激动，千言万语是一时不知如何说，从哪里说了。
“……夫人要是还活着，看到三少爷好了，肯定高兴。”最终刘妈妈颤抖着手握着三少爷手，如此感叹。
齐少扉沉默了下，说：“是我不孝，劳阿娘和爷爷记挂了。”
“不怪你的三少爷。”刘妈妈宽慰了句，忙问：“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跌下来了？”
齐少扉摇头不语。
刘妈妈以为三少爷还没记起来这个，忙说：“不记得就算了，只要人好人没事就好。”
说了一通的话，其实翻来覆去就是没事就好。
后来刘妈妈见三少爷神色疲惫，便不再打扰，压着心中高兴，说明日再说，让三少爷郎君好好休息。
梅香也送完人回来了，刘妈妈交代，让梅香小菊守夜，辛苦一些云云，梅香小菊应了。
这一夜折腾，等再次上床时，窗外已经麻麻亮了。
岑越拉着床帏，遮盖住亮光。齐少扉拉着越越的手，两人侧躺在一起，脸对着脸，齐少扉小声说：“越越，我为何受伤这事，先不告诉大”
“省的刘妈妈挂心，却无能为力。”
岑越点点头，他知道，“那杨善之祖父是七品的官，当时你伤了，他是举人，听你说起来，像是长袖善舞钻营之人，再有几分才学，若是中了，如今九年过去了，他不知官居几品，在什么位置上。”
他们家如今是什么？
地主、乡绅、果子商。
“越越，我不是十三岁的我了。”齐少扉说。
岑越一听便钻心的疼，阿扉还是自责，觉得当初的自己太过冲动年轻了，他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阿扉的脸颊。齐少扉精神好了些，不沉溺与过去自责之中，让越越担忧，继续说：“我失足落下后，根本没有报案，稀里糊涂的，都说我和墨玉失足摔下的。”
“案子都没报，还想什么翻案。”
但此事不可能作罢的。
岑越想着，说：“你可以继续科举，做了官——”
齐少扉点了点头，也是这个意思，“总归是要考完的，爷爷阿娘的期盼，总是要完成的。”
听阿扉的话，像是墨玉案子，好像走科举路也艰难些。
“我不是不急给墨玉报仇，只是急不得，当年的事情，最有力的人证就是那位李举人了，我只记得和杨善之一个地方出来的，家贫，具体的我没记，若是上盛都，可查。”
岑越一想也知其中艰难，“那位李举人亲眼目睹杨善之行凶，杨善之肯定是恩威并济，李举人要是活着，那就是杨善之的心腹，要是死了，那就死无对证。”
他们没权没势没人。
如今说什么都早，先摸一摸那个杨善之如今在什么位置上，若是地方官那还好，就怕——
岑越眉头一跳，出了神，抬眼看到阿扉望着他，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曾经的他哄着阿扉那般。
“越越，不担忧了，再坏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齐少扉贴了过去，轻轻的抱着越越入怀，“都会好起来的。”
岑越：这些话这个举动，有些熟啊。
都是他曾经做的。
如今却颠倒过来。
便听脑袋上，阿扉有些幼稚的语气，说：“阿扉长大了，如今换阿扉照顾越越了……”
岑越：……幼稚小孩。
虽是这般想，但过去齐少扉受伤以来，所有的事情、情绪，岑越要一个人扛着，焦虑压力大，好在生意场上有二苗，而如今能靠到了阿扉。
岑越嗯了声，贴着阿扉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沉和香甜，可能心里不担什么事了，再次醒来已经是晌午了，齐少扉没在，岑越从床上爬起来，穿衣，往下走，门口推门而入，扬着笑喊他越越饿不饿。
岑越看阿扉，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阿扉好了，又好像没好。
就是那种一如既往但又有不同。
“刘妈妈做了鱼糜面，我觉得有些软烂了，越越估计不喜欢吃这个。”齐少扉拿着衣裳伺候越越穿衣。
岑越歪了歪头，“你是不是学着做大人，旁人学不了，光学我了？”他伸了胳膊过去，穿衣裳。
“那也分人的，做大人也不是谁都要照料的。”齐少扉很认真说。
“你说得对，谢谢你了。”
“不客气越越~”齐少扉语气都飘着上扬。
岑越穿好了衣裳，问阿扉几时醒来，一边去外间刷牙洗脸，齐少扉跟在后头一步，尽管是穿着凉快的短打，但眉目有了几分稳重，有种大人和少年人的英气混着孩子气，很是英俊清爽。
“巳时初醒的。”齐少扉说完这个，略停了下。
岑越正刷牙，就听阿扉说：“可能是越越常说的，九点多吧。”
“咳咳咳咳——”岑越一连串的咳嗽，被牙粉呛到了，忙是漱口。
齐少扉：“越越，我说的不对吗？”
“不是，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齐少扉有些小得意，“我还知道，越越的小账本也不同。”
岑越：……他妈的，这小子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越越有仙术。”
岑越：沉默沉默沉默。他之前在北雁郡城，把草莓和空间草莓换的时候，这小子不会看见了吧？
他要不要打死不承认？耍懒？
“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又不是仙人。”岑越咕哝了句，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生硬岔开话题，“我要刷牙洗脸，你别站这儿挡道。”
齐少扉眼底都是笑意，“那我去外头传饭，越越不吃面条了吧？你爱吃有嚼头劲道一些的，难为你哄着我陪我一道吃了……”
罗里吧嗦的大崽。
岑越心想，只是一低头，水盆里的倒映，他笑的很开心。
真好啊。
三少爷好了这事，只在齐家内宅传开了。两位姨娘不可置信，而后是喜色连连，三少爷要是病好了，郎君肩头的担子也轻了许多。
是好事。
牛师傅听了跑来请安的，说是请安其实想看看三少爷，刚见到人，也是眼眶泛红，和刘妈妈差不多，只是牛师傅没多说什么话，只点点头不住说好，三少爷好了就好。
“墨玉家里如何安排的？”齐少扉问。
牛师傅愣了愣，当即想到从前了，墨玉是陪着三少爷一道长大，说是书童也是玩伴，可惜——
“当时天冷，我租了车，拉着墨玉尸体一块回来的。”
“老太爷后来给墨玉家包了五十两银子，他老子和娘都高兴，家里有了银子买田买地盖屋，底下的弟弟妹妹也有好日子过。”
牛师傅还记着当时送银钱的场景，他说的轻快高兴，是想安三少爷的心，墨玉的死——墨玉爹娘并没有多难过的。
这是实话。
谁家半大小子，一条命值五十两银子呢。
“墨玉家在哪处？”
牛师傅知道三少爷想问什么，心底叹气，瞒不住的，便老实说：“墨玉死的时候年纪小，他家祖坟不让小孩子进，说小孩子家家的横死的，进了祖坟坏了风水。”
“我看不过去，就收敛了墨玉尸骨，葬在了我们村子一处，祭拜我祖上时，顺便就给他烧个纸，起码在底下有个纸钱用。”
“三少爷放心吧，墨玉后事都好着呢。”
齐少扉看越越，同越越商量，“我想迁墨玉的坟——”
“可以啊，找苏秀才看个合适的地方，咱们家后头山头一大片，找个好位置葬了吧。”岑越道。
墨玉救了阿扉一命，理该如此。
牛师傅听了，便说：“那迁坟移骸这事，我来吧。”
后来牛师傅下去了，刘妈妈就劝了几句，让三少爷放宽心，墨玉是忠仆，齐家能做的该照顾的都照顾上了，他一个半大的小子，要是得您记挂太过隆重，要是要折福的。
其实刘妈妈觉得把墨玉葬在后山上有些过了。
但三少爷病好了，想这般做就做吧，刘妈妈只把这件事，当做三少爷心肠好，对过去小玩伴的弥补。
这也没什么大事的。
此事说办就办，到也快。墨玉死的时候十四岁，快十五了，确实是不好大办，只简单迁了坟，定了一口新棺材，苏秀才选了个吉日，定了个位置——
苏秀才得知是葬一个忠仆，并非齐家人，选的位置并没有在山头上，说自此子年少，并非长辈，坐不了太高处，便是在上山的一处幽静处。
也没吹吹打打，岑越买了许多纸衣纸钱，请人下葬，烧了这些，封了土。
墨玉原先肯定不是埋在牛师傅家的祖坟中——都是有讲究的，肯定在村中一处荒凉地儿，花了花银钱，牛师傅祭祀的时候顺手就给墨玉添一添香火。
不过牛师傅常年在外，有时候牛家人给自家长辈扫坟烧纸，自然就忘了个外姓小子。
把墨玉坟迁到这儿，也是方便烧纸祭拜一下。
做完这一切，齐少扉的身体好了许多，胃口也大了，精气神足，刘妈妈看在眼底，是有些迷信了，也没再为墨玉迁坟一事有什么不满。
六月底，曹罗、吴掌柜先后回来。七月初时，姜二苗带着二十多辆车队回来了。
此时天气盛暑，姜二苗晒的黑了一圈，也瘦了许多，可一双眼像是那黑夜里的星辰，明亮闪烁，到了乡里直奔齐
“小越哥。”姜二苗都不敢大声说话，就怕吵着三少爷了，结果看到院子中，那葡萄架凉亭下，三少爷正看书，当时是一惊，愣在原地，许久都没缓过神来。
这、这还是三少爷吗？咋跟变了个人似得。
齐少扉听到声响，放下手中书，说：“辛苦你们了。”让姜二苗和寇长峰坐，是看到后头的大黑，脸上略露出几分小孩子的稚气来。
“大黑。”齐少扉喊。
姜二苗跟见鬼似得，拉着寇长峰哪里敢坐。
这是三少爷吗？咋、咋不一样了。
生个病跟换个人似得。
岑越闻声出来，一看院子里的来人，当下眉目一喜说：“二苗你们回来了？快坐。”
“这话耳熟。”姜二苗跟寇长峰嘀咕。
齐少扉当做没听见，做大人他觉得学越越好，总不能学刘妈妈吧，倒不是嫌刘妈妈如何，只是君子不能太呱噪了，多嘴多舌的唠叨不休——
好像说刘妈妈坏话了。
好在他心里想想，没有说出来。齐少扉心想。
“小菊烧水，打些水，梅香从井里捞个寒瓜出来。”岑越一串的安排，是目光笑盈盈的跟二苗说：“阿扉病好了。”
“我看也是好了，就是小越哥，你有没有觉得，三少爷不一样了。”姜二苗看这般的三少爷觉得有点陌生。
岑越瞥了眼阿扉，齐少扉乖乖巧巧的端坐。
其实也没什么陌生，阿扉在外人面前是端着君子做派，有点装大人模样，自打好了以后，就很喜欢学人——光学他了！
“你们远道回来，先歇一歇，毛巾脸盆都是你们俩用的，先擦洗擦洗，我刚拌了鸡丝，咱们吃鸡丝凉面，拍黄瓜松花皮蛋，还有井里冰的寒瓜解暑。”
姜二苗听得流口水，顾不上三少爷陌不陌生了，小越哥都能做饭了，兴致很好，那三少爷肯定没大碍了，所以有些变化，不急这会。
“大黑，你给你冲洗一把，凉快凉快？”岑越问大黑。
“汪！”大黑甩着尾巴叫了声。
寇长峰道了谢，齐少扉说：“咱们两家算一家，既是自家人不客气了。”
姜二苗跟见了鬼一样，拉着长峰走远时，还嘀嘀咕咕：“我咋觉得，三少爷说话神色这么熟呢，好像、好像——”
“像岑老板。”寇长峰答。
姜二苗：！
还真是。
奇了怪了，三少爷好了后怎么成小越哥了，嘀嘀咕咕道：“莫不是我阿奶说的，两口子相处久了，那就是夫妻相了。”
寇长峰就去看二苗，点了点头。二苗知道什么意思，嘴上说：“你太高了，我可不能那么壮实，你要跟我像，话多一点好，不过不多也好，什么都好。”
小夫夫俩进了澡间，浴桶是小一些的新的，热水都兑好了，毛巾也是他俩人的，两人脱了衣裳，互相拿着水瓢浇水擦洗，姜二苗是连着剪头发这事，也学会了。
小菊梅香源源不断往澡间送热水。
“姜老板，干净衣裳给你们放在外头了。”梅香说。
姜二苗在这儿有客房的，有时候过年过节，待得晚了，两口子睡在齐家院子，因此也备着衣裳、毛巾、牙刷的。
“知道了，谢谢。”姜二苗喊，等梅香走远了，才跟长峰说：“咋叫我姜老板了，我差点没反应过来是喊我。”
寇长峰觉得哪样喊都一样，姜二苗想了下有点高兴，也有点感叹，说：“肯定是小越哥交代的，不让人轻视我，说合伙做买卖，那我就是姜老板，要有老板的威信的。”
“我得好好干了。”
姜二苗说完，瞪长峰，干嘛捏他屁股！这是在小越哥这儿呢，怎么能乱来，要、要乱来也得回去在、在那什么啊。
“你别急，回家再说。”
寇长峰沉默了一瞬，老实说：“我想拍你腰，滑下去的。”
姜二苗憋得脸红。寇长峰又说：“回去吧，你想我也想。”
“我可没想，你污蔑我！”姜二苗说这话都是心虚害臊。好在寇长峰都懂，点了点头说：“那都是我想，是我想的。”
姜二苗嘿嘿笑，“我也有些想。”
两人嘀嘀咕咕腻腻歪歪了好一会，寇长峰才想起来最初是说什么，他想说，自家二苗已经很辛苦努力了，今年收成买卖结束了，能休息休息了，别努力了。
好一会功夫。
齐少扉给大黑都洗完了澡，大黑甩了他一身水，齐少扉也不介意，还有些开心，跟越越说：“好凉快啊，大黑也凉快了。”
“大黑好好晒晒，毛发要晒干了。”岑越跟大黑说。
院子中间有大黑的凉席窝，用竹子条编织的。
大黑便懒懒散散的爬过去，敞开着晒太阳。
“他们俩洗了好一会，怎么还没出来啊越越。”齐少扉看不下去书了，他想吃饭了。
岑越起初也是担心，想着是不是缺了什么，毕竟快一个多小时了，正要说他去看看，阿扉先一步说‘我去看看’——
学人精大崽！
岑越：“等等——阿扉快回来。”
齐少扉拔脚顿住了，扭头不解看向越越，“越越你不饿吗？你肯定饿了，没关系，我就问一问嘛。”
我是怕你被寇长峰打！岑越拉着大崽回来，说：“我觉得咱们谁过去都不太合适。”
“为什么啊越越？”
岑越：……绞尽脑汁想出个正经借口：“他俩辛苦劳累一路，风尘仆仆，肯定洗漱的慢一些，咱们等等，我也不是特别饿。”
“越越，我感觉你在糊弄我。”齐少扉想了下认真说。
岑越：……啊啊啊啊大崽为什么变聪明了。
“也没有啦~”
“那等他们出来，我问他们好了，为什么在里面洗了好久好久。”
岑越：……
“好吧，告诉你，他俩是夫夫嘛，回来了，洗澡，肯定是慢了些。”
“我们也是，洗澡就不会很慢。”齐少扉举例。
岑越：“人家两人和咱们能一样吗，人家有夫妻之实——”
齐少扉念了一遍夫妻之实，眼底几分明白几分不解，明白是知其意，不解是不知道夫夫如何坐实夫妻之实。
“小越哥，我们洗好了，还洗了头发耽误了会功夫。”姜二苗的声传来了。
岑越招呼二人落座，“没事，吃饭吧，你们头发要凉干了在绑起来。”
“好。”
梅香小菊上饭，过过泉水的凉面，鸡丝、黄瓜丝，炸的花生米，拌着岑越调的料汁，浇上去，拌均匀，姜二苗没二话，一大筷子送进口中，是狼吞虎咽起来。
岑越送过货，天热人没什么胃口，吃饭也对付一口，多是干粮，借宿时就是农家做了饭，也不如自家做的好吃。
自然是懂二苗的。
“慢点，不够还有。”
“小越哥，你做饭可好吃了，太好吃了。”
齐少扉有些骄傲，越越做饭第一好吃。
姜二苗是一碗过去，缓过劲儿来，寇长峰吃了两碗，到了第三碗时，速度略慢了些，姜二苗吃第二碗，夹着菜，也慢了点，本想边吃边说，结果一尝黄瓜和皮蛋，更是没话了，好吃好吃。
先吃饭吧。
等用过饭，上了寒瓜，冰过的，大黑也凑过来，寇长峰把自己手里的寒瓜喂大黑吃完，再拿了一块。
姜二苗啃着尖尖甜滋滋的寒瓜，终于是有了功夫说话，“小越哥，寒瓜卖的好，赚了不少，不过没草莓多——”
“说起草莓，北雁郡城有人开始花重金买草莓种子，还打听到我这儿了，他们不知咱们是一家——可能也知道，只是觉得两姓人，不是一家，想挑拨咱们呢。”
“我能上他的当！也太看轻我二苗了。”
姜二苗为人仗义，是听书看戏，那都爱看拜把子过命交情的戏码。
“拿了二十两来买种子。”
“我没收，若是在咱们地头，我是想收下来设个计吓唬吓唬他，最后把银子还给他，只是在北雁郡城，不好生事，就直接拒了。”姜二苗当时记挂乡里，三少爷病重，小越哥肯定担忧，他哪里有什么心思吓唬人，只想早早卖完货早早回来。
“草莓种子目前没人得到，但寒瓜种子——”
“小越哥，寒瓜人家种过，知道什么是种子怎么种，买咱们的寒瓜，怕是明年北雁郡城就有我们寒瓜种子种的寒瓜了。”
姜二苗有些忧心，做买卖做一步得提前看三步的。
“这其实是迟早的事情，有一点，他们土里种出来的没咱们的好，不过要是卖的便宜了，老百姓也不管这几份口感影响。”
泉水虽不是逆天，但有和没有那真是差着呢，还是明显能察觉到的。
岑越继续说：“草莓走贵族路线，那寒瓜就走小富路线，再者我还有其他品种口味的寒瓜，明年换着种，苹果、葡萄、樱桃差不多能下来了。”
田里的果树长出来了，粗粗壮壮的，明年看着能挂果子。
总之，他们水果买卖，有人跟在后头，他们跑在前头，先吃一波盈利，占据市场，就是后来有人来分瓜，那会他们也有他们的市场基本盘的。
不怕。
做买卖嘛，就别想着全占，不可能的。

第88章 北安伯88
会客厅内,盘今年的帐。
今年岑越带队卖草莓，光是草莓就有八百两银子，第二趟时卖,齐少扉出事,寒瓜都是托给车夫们卖的,岑越并未太上心。
如今王勇赵立二人也在,两人第一次参加盘账，还是几分紧张的，赵立会一些简单的字，从口袋中掏出皱巴巴的纸来，说着一个多月前,寒瓜赚的银钱。
“……一共是五十三两八百钱。”赵立说。
岑越记下来。
从去年的帐能看今年,去年除了他卖贵族草莓赚的，其他果子市场分零零散散加起来,净利润有二百八十两左右。今年草莓少了——这个损耗大。
寒瓜在北方盛暑很受欢迎的。
岑越记账，各方都来报，最后算下来，是比去年还多赚了七十两,这就是三百五十两，加上草莓的八百两——
一千一百五十两。
“今年各位都辛苦了。”岑越开始给发银钱,算工资。
赵立王勇二位多加了一两，其他车夫辛苦费各多半两，还有一人送两个寒瓜。曹罗也涨了工钱,去年第一年没经验,今年时,是单打独斗跑了一趟福宁府县，买卖做成了,赚的不错。
岑越去年给曹罗压了压，今年顺势就涨了。
……
给大家都发了银钱，各个高兴领着钱先出。
今年活到这儿结束了，车夫们临走前还问岑老板明年什么时候来，今年车夫多了十位，二苗后来等不回来他们，又招的，这新来的十位车夫今年第一次跟他们跑货，如今走时，还是很忐忑又羡慕原先的车队，想着是不是不要他们了。
起料就听岑老板说：“明年从四月中，陆陆续续到十一月基本上都是要用车的，活会更重，按照今年顺序，早春四月中十五号左右，先来十五辆车，跑惯丰禾府县和北雁郡城的车夫……”
“五月中，寒瓜上来了，车辆都能来了。”
“到时候找姜老板。”
众位车夫一听，当即是纷纷道知道了，脸上笑的乐呵，跟了齐家跑货，一年年的有了稳定收成，比以前拉散活可赚得多，也平安许多。
人多了跑远途也不怕。
姜二苗把人都记着呢。
蕊红送各位师傅出门，是人人都得了寒瓜，同乡同村的轻车熟路三三两两结伴，寒瓜也舍不得吃，高高兴兴回家了。
厅里就剩岑越、姜二苗，还有吴掌柜。三人说起明年的收成，岑越道：“我看了下，明年葡萄和樱桃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过早熟第一年的葡萄，不知道滋味，这个葡萄和草莓一样，不是很好运。”
“去年说做草莓干，今年也耽误了。”
姜二苗当即想起来，在北雁郡城西市里吃到过葡萄干的，这个还挺贵，当即是知道小越哥的意思，高兴说：“小越哥，晾晒果子这些事，乡里女工能干的，草莓干和葡萄干可以一起晒。”
“葡萄下来是七八月，正好天热能晒一些，草莓的话不强求，晚一些五月底的草莓，也不是特别好了，天热的话能晒就晒……”
岑越一一安排，明年活多也繁琐一些，今年该准备的都要备上，像是运送葡萄，绒绒草不说，还要有油纸包着。
“苹果的话，明年看情况，这个是晚熟品种，十月底十一月下来，那会天气凉爽，这个要是保存得当可以过冬的。”
姜二苗眼神都亮了，“小越哥，这个果子好，可以往北方去，北方天冷，冬日时没什么果子，到时候可以卖的贵价一些。”
“可以，你定吧。”
“今年葡萄架要拾掇检查检查，该换的换，明年葡萄下来了，沉甸甸的，会压损的。”
岑越一一说完，没什么事了，便今年可以放大假休息了。
吴掌柜起身回屋收拾，明日就能回家了，明年果子多，他还是负责丰禾府县这条路，虽是多忙了几个月，可赚的也多，比以前做掌柜时还要多。
姜二苗和寇长峰也带着大黑回家了，这一忙几个月，家中一层尘土，也得好好收拾收拾，摸着大黑脑袋，家里不养鸡鸭猪，得给大黑买鸡喂的，不过现在他们家也有钱了。
犒劳犒劳大黑。
今年果园这片，刨去人工、车费等等，分成下来有个五百四十两银子，岑越和二苗搁掏了一百四两出来，先放公家，这是明年果子买卖，绒绒草编织、女工工钱、车费等活动用钱。
这就是四百两银子了。加上今年药铺的钱下来，家里年收入有个五六百两银子，不错了。
“越越，你们忙完了？”齐少扉从邹长青的书室出来。
岑越点了头，“今年果子买卖得了闲。”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齐少扉牵着越越的手，摇了摇头，说：“天气热，越越歇一歇，不做饭了。”
“那就看梅香做什么了。”
傍晚时，梅香烧了绿豆汤，放凉的，拌了份凉菜，还包的素馅虾肉饺。桃花乡在北方，鱼虾少见不过也不是没有，这活虾还是桃源乡那边送来的。
岑越差人给送了寒瓜，早上桃源乡的堂兄就送了一桶河虾来。
当天下午，就进了两人的饭桌上，河虾还给俩姨娘、二苗那儿各送了些。姜二苗吃不惯这个，起先是不要的，后来岑越说要是不过敏的话，尝尝鲜好了，回去跟鸡蛋炒也很香的，姜二苗才少带了一些。
下午回去时，夫夫俩打扫完，寇长峰就在一旁剥虾，姜二苗听小越哥的话，要拿鸡蛋炒虾仁，大黑蹲在旁边，是虾头一口一个。
素三鲜饺是好吃，岑越调的料汁沾着更香。
齐少扉如今吃东西慢条斯理，很文雅风度，岑越吃饭照旧，不快不慢，也不会发出声响，但到底没齐少扉吃东西看着赏心悦目。
“越越，你老看我干什么。”齐少扉停下筷子说。
岑越便说：“我觉得有点不习惯，你一下子成大人了。”
“那越越要慢慢习惯我成大人。”齐少扉抄着筷子给越越夹了菜，开心说：“我喜欢做大人，做大人好，能保护越越。”
岑越：“……不管你是什么样的，都在保护我。”
晚上吃了饭，清风徐徐的有些凉快，两人便出门散步，走了一圈，回来洗漱过，便上了床睡觉。
……其实睡不着的。
屋里有蚊子，岑越被吸了几个包，本是不想吵阿扉的，结果阿扉打着扇子慢慢的对着他扇风，岑越：“你还没睡呀？是不是我翻身吵醒你了？”
“没有，我睡不着。”齐少扉说：“可能之前睡得太多了。”
床帏内一方天地，黑漆漆的，两个成年男性睡在一处，说话呼吸声就在耳边，静悄悄的有点暧昧滋生。
自打齐少扉病好了后，明明两人相处还同以前一般，可有时候又有些不同，就像如今，两人以前在一张床、一个被窝里，互相手脚贴着，早上睡醒时，岑越还在齐少扉胸怀中醒来过，或是小阿扉贴着他的大腿——
岑越有尴尬过，不过两人之中他占着‘年长’身份，这种尴尬除了第一次时，很快就会消下去，该做什么做什么，是个‘正经人’，即便是偶尔的心动，也是被阿扉真挚的‘孩子心’感动的。
而不像如今。
成年人的暧昧混着尴尬，懂不懂啊！岑越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情愫，耳边阿扉说话声，都让他有种期待又不知道期待什么的感觉。
岑越：……他这是在干什么！
“睡吧睡吧，不用打扇子了。”岑越故作轻松镇定坦荡的说。
隔壁的齐少扉手一顿，过了好一会说好。
屋里又恢复静悄悄的，彼此呼吸交融，岑越知道阿扉没睡，阿扉肯定也猜出他也没睡——
这种感觉又来了。
岑越心跳的有些快了，极力镇定压了下去，脑海不想阿扉了，换做旁的，比如明天吃什么、做什么菜——阿扉才好，肯定不能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而且他说可以做，但也没说现在做。
他到底在想什么！
岑越脑海想得多，最后还是迷糊睡着了，他不知道，自己呼吸节奏平稳后，旁边的齐少扉侧着身，偷偷的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越越~”
呼呼呼~
齐少扉偷偷的凑过去，轻轻的用唇碰了下越越的额头，就像之前他病中昏沉过去，越越亲他那般的亲他。
阿扉好喜欢好喜欢越越啊。
第二日时，齐少扉还是早上趁着凉快，去会客院同邹长青一起研习医书，晌午回来吃饭。午睡时，岑越发现屋子里多了一股淡淡的清凉香味，追着味道便看见，窗户下的案桌上，除了花瓶，还有一盒香。
香烟袅袅升起，是清淡的白烟。
味道有些清香，闻起来还有种凉凉的感觉，像是加了薄荷。
齐少扉说：“早上做的香，驱蚊的，添了些干薄荷，后味是檀香，凝神静气的，有利睡眠。”
晌午午睡，岑越就睡得香，没有蚊子打扰，而且睡着后，身边凉飕飕的，岑越想着那香里添薄荷还真是管用。
却不知，旁边齐少扉给打扇打了许久。
一直到八月底，齐少扉头上外伤好的七七八八了，剃过的地方长了发茬，精神也好了许多，岑越问过邹大夫，邹大夫说流了血伤了内里，还是要好好保养保养的。
因此那平安方还是继续用，温补温补。
齐少扉对此倒是没什么话说。到了九月十四时，两人决定提前去桃源乡扫墓，刘妈妈听得安慰，说该的该的，三少爷如今病好了，休养的差不多了，是该告诉长辈一声，又叹息。
牛师傅赶得车，用了半日就到了桃源乡，借住在大伯家中，齐大伯听闻少扉之前大病一场，是生了气的了，嫌不跟他们说。
“怕大伯二伯记挂我这个小辈，好在有惊无险，在越越照顾下，十三岁那年伤的病根也好了。”齐少扉不疾不徐的说道。
齐大伯一听，怔愣半晌，不可置信。齐宏在旁说：“大哥，我就说怎么这次见少扉跟以前不一样，像个大人一样的说话，真病好了？”
“好了，二伯。”齐少扉道。
齐大伯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说好事好事，只是笑着笑着就双目含泪，含着爹啊你看见了没有，少扉病好了，又喊三弟，少扉病好了……
“七月时就想起以往旧事，只是伤口没好全，身体也弱，越越一直不放心我走动，留着我养了两个月的身体，如今好的七七八八，也不昏沉了，便想着来扫墓祭祖，当面同两位伯伯也能说清楚。”
“对对对，小岑还是心细。”齐宏道。
“老二，备着东西，明日带着子孙一起扫墓祭祖。”齐盛双目含泪吩咐。
这不年不节的，齐家要扫墓祭祖，肯定是有大事的。
桃源乡的乡亲们好奇，齐盛齐宏两兄弟也乐呵，说三弟的嫡子病好了、对对就是那位神童举人、是了病好了……
齐盛尤为高兴，他一把年纪了，有一日没一日的活，爹的期盼，想要齐家改换门第抱憾终身，如今他能看到，少扉病好了，还要继续科举。
这是大喜事，是好事的。
齐家两位伯伯恨不得是摆酒席，被齐少扉拦着了，说等他日后中了进士，再办也不晚。此言一出，齐盛齐宏笑的合不拢嘴，精神头都旺盛了，连连说好，说少扉有志气。
祭祖时，齐少扉跪在爹娘坟头，是默默许久。倒是齐盛，在齐老太爷坟前大哭，一遍遍说：爹您听见了吗，少扉病好了，少扉还要科举的，爹您放心吧。
在桃源乡多留了几日，回去时已经九月二十了，错过了称心生日，不过之前走时说好了，今年晚几天补办。
林姨娘还说，三少爷郎君回乡是大事，她一个孩子，生辰也没什么的。
回来路上，岑越其实有些担忧。齐少扉握着越越的手，说：“读书科举，我不怕的。”
“既来之则安之。”
读书科举是齐家人的心病，齐少扉完成科举，是替去世的长辈完成遗愿，总归要有始有终的。
岑越说：“我不是不信你，你学什么都快。”他想着，操心那什么杨善之如今在什么位置，那也是提前担心。
他操心改变不了什么的。
回去后，一家人替称心庆祝了三岁生辰。称心对着三哥有些陌生，如今说话灵巧许多，不再哆哆、阿哆的叫，齐少扉一低头，见称心看他如陌生人，是伸手捏了下称心的发揪揪。
“不叫漂亮哆哆了？”
称心圆圆的眼睛，一下子笑弯弯的，童声稚语说：“哥哥，捏称心发揪揪了！”
“是啊，捏了。”齐少扉又捏了下。
称心肉呼呼的手就去摸自己脑袋，转头跟阿哥告状，“阿哥阿哥，哥哥坏。”
“越越阿哥是最爱哥哥的，自然是帮我了。”齐少扉大言不惭说。
岑越：……
称心还等着他‘主持公道’。岑越对着齐少扉目光，是脸皮有些烧，抱着称心说：“咱们也捏回去，阿扉让称心捏捏。”
“越越说，那捏吧。”齐少扉倒是干脆，脑袋凑到越越肩头去。
岑越一侧脸，就能贴到阿扉的脸颊，脸更烧了。
称心咯咯笑。
当天小家宴上，众人都多喝了几杯，两位姨娘喝的是米酒，一些酒意，人也轻松许多，说了许多话。岑越的脸烧也不算什么了，他觉得正常。
当天晚上回自己院子时，齐少扉跟前跟后，洗漱过，上了床，齐少扉说：“越越，你冷不冷啊？”
“唔？”岑越反应有点慢，而后慢吞吞说：“好像是有点。”
然后一个大阴影就扑了过来，把他一团抱住。
齐少扉说：“越越，这样就不冷了。”
“……大崽。”岑越抬着头，带着酒意说话有些黏黏糊糊的，他却不知道，还觉得自己是大人，捏着齐少扉脸颊，“你现在会的呀。”
齐少扉鼓了下腮帮子让越越戳的好玩。
“越越，你最初叫我大崽，不是宝贝的意思吧？是把我当儿子哄着玩的吧。”
岑越：……
大崽真的变聪明了。
“唔唔，我醉了，听不懂你说什么。”岑越装糊涂听不懂，眨了眨眼，说好困好困。
齐少扉抱着越越，眼底是笑意，低头就亲了口越越。
“大崽哄越越睡觉。”
岑越：……
这一夜两人也没做什么，就是接了吻，岑越那时心脏跳的很快，亲完后，米酒的酒意消散，脑子是清晰的迷糊，像是缺氧造成的——
但他知道，是因为齐少扉亲了他。
原来，这就是谈恋爱，这就是接吻啊。
“你之前亲过人吗？”岑越问。
齐少扉说：“越越，这是我第一次，你要对我负责的。”末了又道：“越越都说了，阿扉学什么都快的~”
小小的床帏之内，半点都不冷了，热的要紧。
天气凉爽了，岑越那两亩的庄稼地有些荒了，杂草丛生，如今想起来了，是慢慢收拾田地，小苏夫子也来上课了，齐家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早上时，大家都先学习，下午时，岑越去地里锄草，这时候齐少扉会跟着一起下田，他做农活做的很好很细致。
刘妈妈起初会来说：“郎君，三少爷如今身体好了，要科举的，那地里的活，不然让曹罗去干，您要是不放心，我去干也成。”
齐少扉科举这事，不光是齐家人的心魔，也是刘妈妈的心病了。
岑越便说：“阿扉想做农活，活也不多不重，锻炼锻炼身体，我在一旁看着呢，不会累着阿扉的。”
刘妈妈劝不动郎君，知道劝三少爷也没用。
齐家所有人都盼着齐少扉科举，齐少扉读书时，是恨不得半点声都没有，尤其是刘妈妈最早伺候的，那就是夫人在时，三少爷读书时立的规矩，什么时候读书，连着晌午休息都别睡床，继续睡软塌上。
可齐少扉不再是以前小时候的齐少扉了。
齐少扉是温书，也同邹长青一起看医书，还炮制药材，岑越下地干活，齐少扉就丢下手里的书去下地干活。
刘妈妈心里焦急期盼三少爷争气，让底下的夫人能早日看见，三少爷科举中了进士做了大官。
是扬眉吐气，最好再回到青牛镇上，狠狠打杜氏的脸。
可光她这般想，这般心急没用，三少爷不听劝不说，怎么连郎君也不懂啊，做商贾买卖，挣得再多银钱，那也万万比不上做官夫郎的。
“他聪颖，伤在脑袋上，才好没多久，如今健健康康就好，科举不是一朝一夕，慢慢恢复养一养，欲速则不达，刘妈妈该信阿扉的。”岑越说。
刘妈妈心里叹气，却无可奈何。
郎君太宠着三少爷了。
趁着天气好，岑越晒了今年收成的种子，又用泉水泡了泡，之后和二苗去种地，田地已经开垦过，他还偷偷浇了泉水，十月多时就把种子埋下了。
桃花乡的村民，尤其是佃户，老庄稼汉就同郎君搭话，小心翼翼说：“郎君，这种子泡了水看着有点发白，这都坏了，种不出来什么吧。”
“应当成的。”岑越说。
佃户是欲言又止，最后便不劝了，反正齐家的两亩田也不多，由着郎君玩吧，只是不懂，那果子买卖听说很能挣钱，怎么郎君又来种庄稼了。
乡里庄稼汉都是见过那两亩地的庄稼，都说齐家的郎君，种果子不错，种那两亩地那是耍着玩糟蹋——
“今年都六月份才收的庄稼，幸好是没经下雨，不然有他后悔的。”
“我瞧着还是外来那位夫郎帮忙收的。”
“听说齐家三少爷磕着头病了，他夫郎没心思吧。”
乡里人闲聊，说来说去齐家一些事情，到没什么编排，就是想不通，齐家夫郎为啥要种田，这种田也不好好种，一看就是新手，也不听劝。
还有人说：“话是这么说，但我见过，人家那两亩地，今年麦穗沉甸甸的，虽然是收晚了，但好像收成不错。”
“那他早早收不是收成更好么。”
“还是没经验啊。”
这倒是。那人点点头，之后就不多言语了。
十一月时，天气冷了些，山上树黄的慢一些，板栗还熟了，岑越就带着家里人去爬山，在山上烧烤吃着玩。
称心现在大了，能走路，山也不高，两个姨娘牵着称心，走走抱抱放松放松心情。
二苗和寇长峰是带着大黑，不过大黑蹿的可快，一到山上那就跟回到自己地盘一样，没一会嘴里还叼了一条鱼过来。
曹罗梅香几人已经铺了软垫，摆了桌子和烧烤炉子。
齐少扉一看便说：“越越，咱们的木屋一直没盖好。”语气是颇有点遗憾了。
“你想的话，咱们可以慢慢来，先收拾收拾木材。”
“好啊。”齐少扉便开心了，有点小孩气的模样，去找做木屋的木材了。
梅香心想，这事可不能让刘妈妈听见了，不然又要念叨三少爷什么时候才能做官——
三年一考，若是科举那也到后年了。
去年才考过的。梅香是听小苏夫子说的。这般想，时日还早着呢，以三少爷的聪慧，肯定是没问题的。
三少爷和郎君心中都有数。
肉串好吃，鸡肉羊肉都不错，不过岑越有点怀念牛肉了，吃牛的话，那得去郡城才有的吃……
后来郊游结束，岑越和齐少扉便抽着时间，下午时会准备准备木材，要盖木屋的，刘妈妈见状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会叹叹气。
岑越想了下，让牛师傅和刘妈妈收拾收拾，今年去沙南府县给许家拜年，刘妈妈一听愣了下，很快高兴起来，也不唉声叹气了。
“正好把三少爷病好了的消息告诉许大人。”刘妈妈道。
岑越也是这个意思，备了一车轻省的年货，什么布匹、丝绸、人参这类，好拿好放不易坏的，又让阿扉写了拜年信，这才送牛师傅刘妈妈上路。
没几日，王掌柜带着今年药材铺子账本来了，身后照旧是俩人一伙计一学徒，笑呵呵的先同郎君见礼，之后说帐。
今年买卖照旧好，加上卖香料的银钱，今年有个二百一十两银子了……
王掌柜报完账，知道郎君爱听杜氏那边的事，不由装模作样叹气，说：“那家铺子今年买卖我瞧更不成了，镇上几个老爷的买卖，全换了这边铺子，那个杜村的掌柜，做买卖成这副样子，想必杜氏是不肯再用了。”
“听说吵吵闹闹的厉害，整日没个歇的。”
岑越对此没什么波动。
“郎君有所不知，我听说，年底盘账的时候，杜氏跟着掌柜吵起来不算，四少爷跟着他那六舅舅也大吵了一架。”
岑越这下抬起了眼皮，好奇几分，“怎么吵起来了？杜氏在旁不管？”
一边是亲弟弟一边是亲儿子，杜氏帮谁？
“听说杜氏先说了四少爷几句，四少爷发了怒，直接叫人动手撵杜六出去，杜氏气急了，可那随从听四少爷的话。”
岑越：“就是以前跟在爹身边的那位？”
“是的。”
这随从姓齐，不过不是齐家的人，是桃源乡里的孤儿，齐老爷收留着，为人做派愚忠，对齐老爷忠心耿耿，齐老爷去世后，岑越先前还问过对方愿不愿意来，就是拒了他的那位随从。
如今听王掌柜话里意思，这齐随从靠了齐少修。
“为什么吵？”
王掌柜早打听清楚了，此时也不抖着包袱，一股脑全说了，“桃花乡不送粮了后，杜六说在杜村替姐姐外甥买一些田地，赁出去，到时候不愁米粮吃，杜氏就给了银钱，托着弟弟给她买田，田是买了，田契也交给杜氏手里，一共十亩，可收成下来，粮食不够吃，一是要上粮税，二则是杜六从中捞油水，本是买肥田的银子，结果买的普通的，还有几亩是旱田。”
粮食不够吃，第一年时，杜六送粮，还打了个哈哈，说天不好，收成一般。杜氏也没在意，到了第二年还不够吃，要花钱买，杜氏此时手里紧张些——因为药材铺子只挣了个往年的零头，她有些急和慌。
今年不就质问闹起来了。
杜六是不怕他姐姐，捅出再大的篓子，他姐姐也舍不得说他的，都是姓杜一家人嘛。
杜氏确实如此。杜六说自己也是被村里人诓骗了，拿坏的田说好的，他着了道，村长家势大人多也不敢闹云云，杜氏只能骂村长，咽下这个哑巴亏。
起料一直不出声的齐少修没忍住，骂了杜六，说杜六就是来捞他们齐家银子的，药材铺子也被杜六给嚯嚯的，等到了他手里，他还有什么银钱花？
然后就吵了起来。
杜氏习惯性偏弟弟，加上杜六是长辈，就说儿子几句，结果齐少修翻了脸——
如今是母子不合，齐家宅子下人各是各的心思钻营。王掌柜虽是学说闲话，但其实说完，心底也有些惋惜，不是惋惜杜氏母子，而是惋惜齐家镇上的宅子、家业。
可有什么办法呢。
岑越不听了，给平安药堂一众人发了年终奖，王掌柜是乐呵呵的，连连道谢，说了新年吉利话，提早跟郎君三少爷拜早年——
“王掌柜同喜气，早祝新年好。”齐少扉笑道。
王掌柜见三少爷神色，还觉得哪里不对劲，总是怪怪的。后来留了一晚，第二天早起辞别，也不知道三少爷病好了，直到过年时，王掌柜同吴掌柜抽了空喝酒，吴掌柜一说，惊的王掌柜酒杯都砸地上了，吃惊磕绊道：“三、三少爷病好了？！”
“真好了？”
吴掌柜说：“你不是给三少爷郎君拜早年去了么，怎么没见到？”
“见到是见到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没多想多问……”王掌柜喃喃后可高兴了，“三少爷好了就好，难怪今年郎君瞧着心情好，节礼都重了许多，来来咱们碰一个。”
“好好喝一场。”
“我之前还惋惜，老太爷留下的家业，被杜氏母子看着要败完了，如今就好了就好了啊。”
……
岑越没和王掌柜说阿扉病好，是想着吴掌柜应当会说的，哪里知道吴掌柜是直接回了村，没去镇上的。
过年时，岑越给家里下人包了大红包，今年赚了钱不说，阿扉病好了，都是喜事。
称心现在说话利落，脆生生的，扎着两个揪揪，绑着红绸子，穿着新衣袄裙，外头是兔毛做的坎肩，一圈白绒绒的毛，衬的小称心脸蛋圆乎乎可可爱了。
岑越一向喜欢小孩，称心还要给他拜年磕头，当即是抱着，笑盈盈的说话声不自觉的软了些，“小称心跟我们一个辈分，咱不磕头，哥哥和阿哥给称心大红包。”
称心趴在阿哥怀里，看看旁边哥哥，是眨巴眨巴眼，小拳头拱着说：“阿哥新年快乐，早生贵子。”
众人都乐的笑。
“这可不是我们教的。”林姨娘忙问称心，谁跟你说的这个啊。
称心说：“二苗哥哥说的。”
姜二苗：“我和长峰刚玩着说，说等两年生孩子的，现下不急——让称心听去了。”
“你们不急，我们也不急。”岑越脸上还算淡定，抱着称心，岔开话题，“阿扉，给妹妹红包。”
齐少扉望着越越略是薄红的脸颊，笑了下，从怀里掏出了红包塞给了胖乎乎的称心手里。
“谢谢哥哥，谢谢阿哥，新年大吉，早生贵子呀。”
年三十照旧一起守夜，吃酒吃席，热热闹闹。到了年初二，寇长峰和姜二苗赶着车来了，二苗说：“小越哥，牛师傅今年没在，我们赶车一道吧，正好我回娘家，咱们一道。”
“你留几日？”
岑越也不同二苗客气，想着说：“随着你们吧，就两日？”
“成啊。”
禹．
熄．

第89章 北安伯89
车子到岑村已经天黑了。
姜二苗寇长峰还有大黑自然是先留岑家住一晚,好在岑家有屋有地方。
一行人到了岑家，岑铁牛开的门，招呼人进,满脸的喜色,二苗和寇长峰本说不打扰要走,也被岑铁牛热情高兴的邀进了屋,岑越还奇怪怎么不见嫂子，石头在旁跑来跑去，也不认生，喊叔叔阿叔，还高兴喊大狗狗。
“一看就是好狗。”岑铁牛说。
岑越正想问嫂子呢,就看嫂子出来了,有些发福，倒也不是胖,就是气色好，满脸红润——
“小越少扉来了？快坐，这是你们朋友？都坐都坐。”岑大嫂热情招呼客人坐。
岑铁牛说：“你嫂子知道你们要来，菜都备好了,说炒过再留那味就不好了，等你们来了现炒,你们先坐，炉子上有热水，先洗漱洗漱。”
“我去下灶炒菜。”岑大嫂卷着衣袖往出走。
岑铁牛给兑热水,拿干净的帕子。知道来人是小越朋友,那就不好睡后头屋,热情说：“睡石头屋里，石头一个人怕黑不敢睡,那屋收拾了一直就没咋动过，全挤在我们炕上了。”
岑石头在旁边气呼呼说：“爹我不怕黑的。”
“那你后头一个人睡。”岑铁牛就说。
岑石头顿时鼓着脸颊都丧了气，呐呐说：“那、那还是有点怕……不对，我要看弟弟的，弟弟害怕，我陪弟弟一道睡。”
怎么还有个弟弟？岑越想到刚嫂子模样，再看他哥，瞪圆了眼，“哥，我嫂子生了？你怎么不来信？什么时候的事？”
岑铁牛笑呵呵的，给拿了洗刷干净的木盆，兑着热水，递了过去，岑越先让二苗寇长峰洗，这边跟大哥说话。
“去年过年时怀上的，你们走后四月多就知道了，生的时候在十月，那时候秋收忙，你嫂子坐月子大伯娘和小婶来照看，能拉扯的过来，你嫂子就说不急，等过年了你回来就知道了，生孩子也不是啥大事，没得再请大夫啥的，打扰你了。”岑铁牛絮叨说。
岑越：“哥，生孩子还不是大事啊。”
“你嫂子说的，不劳动你了，我知道是大事，不过村里生娃娃没谁家还要请大夫的，你嫂子觉得怪，又说不是第一次生了，该注意的她都知道，生之前怎么补，怎么爬上，生的时候怎么生，都有经验了……”岑铁牛说道。
岑越也没法子再说，好在母子平安，都好着。
“生的可顺了，还等着你回来给老二起名字。”
岑越：“咋还是我起，你自己起。”
“你就顺口的事，别他哥名字好听，回头他的是岑粪蛋了。”
姜二苗本来和寇长峰正洗漱，听到这儿没忍住笑出了声，岑铁牛就顺势跟弟弟说：“你看吧，你就起了。”
“我不是故意笑的。”姜二苗说。
岑铁牛：“没事没事，大过年的乐呵乐呵，我和小越闲聊。”见两人光洗了手脸，还说：“泡泡脚，等着，我去拿个木桶来，小越在家时那是挑，洗脸的盆，洗脚的盆，各是各的分开着。”
“幸好今年生了娃娃，又多做了几个新盆，小越你和阿扉用一处，这成吧？”
岑越还未说话，齐少扉开口说：“大哥，以前我和越越就用一处的，我俩用一个盆好，在家也是一个盆。”
“好好好，你们也别站着了，快洗，一会吃饭。”
岑越不让大哥忙活了，他们自己来。堂屋点着炉子取暖，上头就坐着一大铁壶，热水不缺的，大家伙在旁边各自洗了手脸，再加一些热水，倒着泡脚桶的盆，又泡了泡脚，热乎乎的。
洗漱完了，倒水、收拾，岑石头给阿叔叔叔拿棉鞋，岑越一看这还是新做的，石头说是大奶奶做的。
大伯娘做的棉鞋，宽宽大大的包后跟。
齐少扉跟石头道谢，还抬手摸了摸石头的脑袋。岑石头看了下少扉叔叔又去看小叔，岑越问怎么了，岑石头说：“少扉叔叔摸石头，好像小叔摸我啊。”
岑越：“……”
“我是学你小叔的。”齐少扉承认自己是个学人精，还捏了下石头的脸。
石头憨憨的笑。
堂屋是炉子烧的暖和，点了油灯，一桌子的菜，众人坐下吃饭，没一会屋里孩子哭声响起，岑铁牛先放了筷子进屋去，嘴上说：“对对，小越和少扉还没看到娃娃呢。”
“刚一身寒气，这会暖和了。”岑越也不吃了，好奇伸着脖子。
没一会石头弟弟就出来了，岑铁牛让大伙看，孩子如今两个月，长得硬朗，睡在襁褓中，扯着嗓子哭，那哭声震天响，岑铁牛说跟石头小时候一个样。
“是像我大哥多些。”岑越看孩子说。
那眉毛那脸型，国字脸，粗眉毛，哭声都像。
“不说随着你秀气了，就是长得像你嫂子也好些，不过男娃娃丑了就丑了。”岑铁牛说。
岑大嫂便说：“也不丑的。”
“是，跟我大哥像，怎么能丑呢。”岑越打趣了一句。
岑铁牛乐的不像话，岑大嫂害羞了些，后来换了话题，说老二名字这事。
“我抱抱成吗？”姜二苗探着身好奇。
岑铁牛当即就交给寇长峰抱着，还嘴上说：“没事没事，我家老二不认识，跟石头一样，硬朗着，不怕的。”他是瞧出来了，这姜夫郎的男人也没当爹呢。
“你们俩今年抱了，明年也生。”
姜二苗抱着小孩瞧的稀奇，寇长峰说不急，在等几年。
“怎么要娃娃还不急的。”岑铁牛说，这咋跟他弟弟一样了，被岑大嫂在旁瞪，人家第一次来做客，你说这话干啥。岑铁牛便乐呵呵不说了。
岑越说回正题，“石头是硕果累累，那老二就是五谷丰登。”
“岑五？”
“岑谷子？”
岑越：……
齐少扉跟大哥大嫂说：“越越想的应该是岑丰。”
“好好好，大丰收，这名字也好。”岑铁牛想着好，又说：“那小名就叫果子好了，跟着他哥，那什么硕果。”
石头弟弟就有了名字了，岑丰，小名果子。
吃过饭，岑铁牛岑大嫂不让客人收拾，夫妻俩是三两下收拾干净，又给客人拿了干净被子，还烧了炕，等一通忙活，上炕时，都困了。
早早睡吧。
第二天一大早，姜二苗寇长峰就穿戴好了，叠了被褥，收拾好屋子，岑越那时候还在炕上，姜二苗跟着岑大嫂说了一声，便上了车早早回了。
等岑越起来就听嫂子说，“你们那俩朋友，说是初五来接你们。”
“知道了。”岑越问大嫂啥时候回娘
岑大嫂不爱回娘家，倒不是不想她娘，只是屋里兄弟多，孩子多，去一趟要睡那儿，果子还小得吃奶，跟着弟妹嫂子挤不方便……
再加上她家日子如今好起来了，去年的时候回去，弟妹就问她张口借钱，若是爹娘用，家里急也就罢了，是弟妹的娘家要用钱，也不是什么急事。
岑大嫂拒了后，看到弟妹脸色不咋好看。不过这些事情，岑大嫂不跟小越说的。
“往年是初八过去，今年看情况，要是下雪了不好走，等雪停了再去，不急的。”岑大嫂说。
岑越就说：“要是不方便，买头牛吧。”
“你哥先前也说买头牛，只是我觉得买牛在村里太扎眼了，再等等，等几年，孩子大了，家里人多兴旺了，再买。”
岑越便不提了，哥嫂在村里生活，他们怎么舒心怎么来——虽然他不是很理解很赞同。如今有条件了，地里活重，买个牛，早买了早方便。
可也能想来大嫂想法，在村里，屋子盖成这样，那都是扎眼的大户了，哥嫂年轻辈分小些，也没个长辈——
大伯小叔家再怎么说也是分了家的。
上头没长辈，屋子大，人口少，再买牛，嫂子怕压不住，有人眼红背后搞鬼，或者背地里说什么酸话，他们夫妻受排挤。
岑越后来想，他之前的事，不管是坏的还是好的，嫂子肯定受过一些流言蜚语刁难的，所以如今才这么怕，老想着低调，随大流，孩子多一些。
在岑村住了两日，去大伯、小叔家拜了年，陪着石头、果子玩，村里日子很是安静，到了初五晌午刚过，二苗和寇长峰驾着车就来了。
岑铁牛留弟弟在住一晚，明日走，“你们现在回去那就晚了。”
“哥，没事，路上跑的快，我看天要下雪，要是下起来，那就走不了了。”岑越说。
最后岑铁牛没法子，只能送弟弟少扉上车离开了。
“过年我租了车，再过去。”岑铁牛说。
岑越道：“果子还小，要是有风雪，就别来了。”小孩子家家的，要是得了风寒，那可害怕了。
“等年中八月的时候，我派车接你们来玩。”
岑铁牛便干脆点头，“那也成，走吧走吧，路上留心一些。”
大黑在前头汪汪叫，很是威风。岑铁牛一看，倒是安心了。
车子跑了起来，大黑跑在前头。岑越和二苗在车里，齐少扉坐在外头，戴着斗笠，围着皮毛。
车厢里，岑越见二苗眼眶发红，“怎么了？”
姜二苗揉眼睛，本想说没什么，结果是哭了，磕磕绊绊说：“小越哥，我对不住你。”
“你先别哭，怎么了这是。”岑越刚就看出来了。
姜二苗吸了吸鼻子，说：“我、我没出息，我想要个娃娃了。”
“要啊，这怎么就对不住我了？”
姜二苗：“我看果子可爱，回去我嫂子也怀了，我们本来说好了，这几年不要娃娃，先做买卖，我一看娃娃可爱，我也就心动了，想要一个……”
“就这个哭鼻子？我还以为怎么了。”岑越笑了下，“没大事就好。你们想生就生，买卖的事能调开人手的，曹罗有，赵立、王勇两个也能收编，这都没什么的。”
“再说了，生了孩子，还可以请人带。”
姜二苗一听，眼睛亮了，“小越哥你啥时候也生，我跟你一道生吧，到时候咱俩娃娃能一起带。”
岑越：……
一帘子之隔，齐少扉耳朵也竖了起来。
生小孩怎么生呀。
齐少扉看了眼寇长峰，寇长峰知道的吧？但他没问，越越说这种事情不足外人道，君子自然也不能打探旁人的床笫之事。
他记得，邹长青叔父医书里有这个——
当初越越带他去府县看病，就是杜氏多添了一味药材，那书，邹长青翻过，被越越打断了，岔开了过去。
齐少扉回忆，能想起来封皮是什么样子的。
回去找找看。
“小孩子可真可爱。”姜二苗在车里同小越哥说，“要是生出来，男娃娃像长峰最好，大高个，哥儿像我也不错，眼睛大啊。”
说着说着，姜二苗就笑开心了。
岑越却想，曾几何时，二苗说起自己样貌来，都是不好看，有些自卑的，如今却觉得自己很不错，一副自信模样，寇长峰估计没少夸吧。
一路上聊天说话也不无聊，到了家时已经深夜了。
岑越留着二苗寇长峰在他家住，家里有人有热水，能早早歇着，明日再回去——
夫夫俩就留了下来。
一夜无话，早早入睡。第二天大早，吃过早饭，二苗和寇长峰就回去了。冬日里，又是过年，没旁的事情，就是吃吃喝喝，尤其是下雪天，家里养的羊已经吃的七七八八了。
齐少扉还说等开了春再养几只。
岑越：……幸好刘妈妈不在。
之后去桃源乡给两位伯伯拜了年，往后一些日子，下了两天的雪，岑铁牛没来，倒是二苗家里人来了，他爷爷奶奶阿娘爹带着三花毛豆来了。
姜大郎和媳妇儿没来。
姜二苗可高兴了，姜家人租了两辆车带的东西，还给齐家带了，打发二苗来送东西，二苗就带着三花一道过来拜访。
“一些晒干的菌子笋，我家养的猪，今年杀了两只，阿奶竟然都没卖，自家留着一只吃，还有给我拿来了，说给小越哥这儿送半扇肉。”姜二苗手里拎着篮子，后头寇长峰扛着半扇猪肉。
岑越忙让放灶屋，也没同二苗客气。
齐少扉在旁没摸三花的脑袋，只笑的很长辈做派，给三花发了红包。三花不好意思接，还是哥哥说拿着吧，她才接的。
“谢谢三少爷，三少爷新年好，小越哥新年好。”三花拿着红包说吉利话。
三人没多留，姜二苗要回家吃饭了，他是很高兴的，“去年的时候，我回家过年不是跟我娘说了几句嘛，那时候我哭着走的，我原以为我娘不爱我回去，嫌我，阿奶整日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没成想今年都来看我了，他们还是在意我的。”
姜二苗是为了这个高兴的！
岑越替二苗开心，时下里婚嫁观念习俗是一方面，可骨血也没断的，摸着三花脑袋，笑眯眯说：“要是多留几日，无聊了来我家玩，我家还有个小妹妹的，今天你们赶着回去吃饭不多留，明日来我家，我招待大”
三花可高兴了，点着头说完好，去看二哥。
姜二苗：“成，那我们明日再来。”
“小越哥我们先回了，不送了。”
“好。”
姜二苗寇长峰带着三花照旧是抄近路，走的侧门。
家里有二苗送的半扇猪肉，岑越想着吃什么，卷了袖子开始起肉，给两位姨娘送一些，问烧火的阿扉，“红烧肉吃不吃？”
“吃。”
“烤肉呢？”
“也吃。”
“酸菜涮锅子呢？”
“吃。”
岑越瞪大崽。烧火的大崽就乖乖模样，说：“越越做什么，我都爱吃的，真的。”
“……那今晚先炖个红烧肉，炒个大白菜，就两个菜，剩下的回头吃。”反正天气冷，肉能放。
时下的猪肉特别好吃，没猪骚味，肉也劲道，肉味很香的。
红烧肉炖的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尤其是汤汁，配着米饭，岑越能吃三大碗，齐少扉也不遑多让，清炒的白菜爽口，饭后还有一道点心——烤红薯。
齐少扉爱吃红薯，年年收成下来，佃农就给齐家送红薯，都是捡着个头圆品相好的送，味道是不错，干干面面的，岑越喜欢那种软一些，甜的跟蜜一般的品种。
揭开了皮，里头能用勺子挖着吃。
岑越看着红薯发了会神，想着种子种空间里试着改良改良，还有他空间里榴莲熟了，第一批果子下来——
他实在是想开壳吃榴莲，可惜没借口。
偷偷吃吧？岑越就看大崽，齐少扉把掰着一半红薯，他没咬过的地方，递过去说：“越越，我这个好甜好甜，你吃。”
“……”岑越心里呜呜哭，这还怎么偷偷吃榴莲啊。
岑越咬了口红薯，确实是比他的这个甜。齐少扉顺手接了越越手里不甜的，也没浪费都吃掉了。岑越看着阿扉吃他剩下的，再看手里甜的，便说：“等明年送货，我去北雁郡城你就别去了。”
“啊？”齐少扉懵了下。
岑越撇开了头不去看阿扉，很镇定的语气说：“你在家中好好学习，回头我给你带榴莲，这个你肯定没吃过，我给你带。”
齐少扉没答应，而是说：“我去了就没有榴莲了吗？”
“……”这个大崽变聪明了后，好像不好骗了，岑越：“也不是，那榴莲在北雁郡城，没准没有的卖，看运气。”
齐少扉道：“越越运气一向都好，肯定是有的。我可以留在客栈看书，或是去西市书店买书，备考。”
大崽是不是给他提供一个‘糊弄’思路可行性？
“那到时候再说吧。”岑越就差落荒而逃了。大崽现在可聪明了，他气不过，捏了下大崽的脸颊。
齐少扉笑了下，由着越越来。
夜里两人睡觉时，睡得是炕，齐少扉便搂着越越入怀，低头亲了亲越越脑袋，心里想，越越不好意思时，害羞时，就会故作镇定或是发发小脾气，真是明显。
那榴莲不知什么好味道，越越是千方百计要让他尝尝的。
真好。
天下最好的越越。齐少扉心里暖洋洋的，恨不得多亲亲越越，好像亲已经不满足了，喜欢一个人，想着同他亲近，再亲近……
第二日姜家人来做客。
姜二苗带着鸭子来的，是在后头愁眉苦脸，再给小越哥比划。岑越正同姜阿奶寒暄客气，招呼人，后来听二苗说，他说不带了，跟小越哥不用太生分的，昨个儿送过礼了，阿奶骂他不知礼数，昨日送礼是昨日事情，今日全家上门做客，那得带上东西的，不能空手来，撵着他去买了鸭，三少爷爱吃鸭子……
那就吃烤鸭吧。
岑越下了决定。
梅香小菊烧热水，灶屋开始忙活做饭，姜二苗也躲到了灶屋中，跟着小越哥一道做饭。
后来俩姨娘也来了，抱着称心，三花同称心玩，还有毛豆，俩姨娘就跟姜家女眷寒暄闲聊。晌午摆了两桌子，吃的尽兴，说了好一会话，姜家人主要是感谢岑越和齐少扉对二苗的照顾的。
岑越说客气不必，二苗和他是朋友，互相照顾云云。
这也不是说客气话，确实如此。
后来送客离开，姜家人多留几日——难得都来了，岑越想着估计要到年过完的。桃源乡的两家堂兄弟十四日来了，留到了十五日，吃过饭，热热闹闹，十五下午就回去了。
姜家人十六日走的，寇长峰带着大黑送的。姜二苗是前脚在道上送爹娘阿奶妹子回去，后脚车子看不见影了，直奔齐家找小越哥，是一肚子说不完的话。
“他们来多住我是高兴，真的。”
姜二苗以这句话开的头。岑越不用猜就知道后头要说什么，果不其然，姜二苗开始说：“我感动还没一日呢，第二天我娘我阿奶就开始了，不是说这个就是那个，我那会还挺感动也没顶嘴，后来啊，催我生娃娃不提了，还跟长峰说要看看大夫——”
“长峰可没问题的，他好着呢。”
远香近臭，就是一家人，长辈才会絮叨许多的。
年过完了，今年雪下得不多，村民们就有些担忧，怕天气旱，有些老人抽着旱烟说：“今年地里庄稼收成，怕是保不住二了。”
“还想着二百斤呢，有个一百七八都是老天爷开眼。”
“先前谁家卖粮卖的多来着？年轻娃娃们啊，也不知道屯粮食，这不要糟了。”
“也许没到那一步。”
一月底时，刘妈妈和牛师傅回来了，两人还带了一箱子书来，说是许大人知道三少爷病好了后，找的书，让三少爷好好用功科举，郎君辛苦了云云。
岑越心想还提到了他？
刘妈妈递了书信过去。
外公写了信的。
齐少扉读信给越越听，岑越一听，信中多是说少扉病好，听到这个消息，许家人都高兴云云，之后便说，先养好身体为重云云。
信里皆是让齐少扉放松的，别急着科举。
刘妈妈在旁也听见了，此时讪讪说：“许大人还是盼着三少爷成才上进的，这不给三少爷备了许多书，原先那些书让四少爷抢走了，分家时也忘了这茬要回来，如今三少爷好了，该用得上了……”
“我知道，以前的书我都记着，没关系的。”齐少扉跟刘妈妈说。
岑越让刘妈妈和牛师傅先下去休息，这几日不用当差，尤其是牛师傅，过年时没回家，这次回来歇几日，给牛师傅放了半个月的假。
刘妈妈走后，岑越和齐少扉亲自整理了书。
“其实刘妈妈也是好心。”岑越开了个头。
齐少扉点点头，面色有几分严肃，“自阿娘去世后，是刘妈妈照顾的我，我知道她辛苦，守着阿娘去世前的嘱托，只是她不该背后在长辈们面前说你的。”
“过年时桃源乡来的堂兄，在你我面前也提点了几句，让你督促我用功上进读书。”
“如今借着外公的口，说这个。”
去年时，阿扉病好没多久，岑越带着阿扉上山烤肉，下田干农活，一块去玩，刘妈妈其实心里不满的——对他不满。岑越自然能感受得到。
但怎么说，人心复杂，你不能说刘妈妈不忠心，刘妈妈自然是忠心，一心向着齐少扉的，在她看来，三少爷马不停蹄科举读书这才是对三少爷有利的好事。
除了这方面，刘妈妈做的办的事，那是没什么可说的了。
岑越跟着刘妈妈相处短，也积攒了不少情谊，跟普通雇佣关系自然是不同的，更别提阿扉同刘妈妈了。
“我知道越越你想劝我什么。”齐少扉开口，“不然也不会到现在才和你私下说的。”
岑越：“管家嘛，有时候该抓的抓，该放的放。”
“但也不能你受委屈。”齐少扉顿了顿，“越越。”
“？”
齐少扉却没再说，只是笑了下，脸上肃然的劲儿消失了。这世上人有千万，心有许多，为你好的、替你想的、帮你拿主意的，但唯独越越是这千千万万中，唯一的。
后来的后来，岑越才知道，阿扉还是跟刘妈妈聊过了，刘妈妈那一日眼眶红着，跟他来赔不是的，岑越有些惊诧，一想就知，是阿扉说过了。
“三少爷没说我什么也没骂我，郎君您可别想岔了，同三少爷生气。”刘妈妈是擦了擦泪，又是高兴又是感叹，“三少爷病好了，还记着我以前照顾他种种，其实三少爷说的也对，我不该多嘴的。”
岑越便说也没什么大事，以阿扉聪颖，明年下场试一试，就是不行，再等三年也没什么。
“是啊。”刘妈妈心里叹气，而后一笑，“也是我心急躁了些，老想着三少爷考上了做了官，我对夫人也算是尽心尽力，没什么遗憾，就能看我儿子孙子去了。”
“三少爷点了明白，我老脸都不知道放哪里。”
岑越便说：“我不是说赶刘妈妈走的，刘妈妈若是想儿子孙子，要回家了，我们送你回去。”
“不不，说开了，我倒是发现了，我是又想回去又舍不得这儿。”刘妈妈还是不放心三少爷。
岑越便笑了，说：“阿扉心里是高兴的，刘妈妈待他好，他都记得。他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刘妈妈你知道阿扉为人的，肯定不是坏心，以前那茬子今日就揭过去了，以后不提了。”
“好，不提了不提了，郎君不生我气就成，我也是糊涂了。”
后来岑越问阿扉跟刘妈妈说什么了，齐少扉倒是开诚布公，说：“我实话问的，还说刘妈妈想家了，想早早甩了我这个包袱，能跟我娘有个交代，她就能走了。”
岑越：……你这话说的，难怪刘妈妈舍不得你，听着像个小可怜。
“最后我说了，越越和阿扉是一体的，刘妈妈在俩伯伯和外公那儿，哪怕是挑个话头暗示几分你不好，我心里也不高兴痛快，如今不说开了，以后心就远了。”
“谁都不可说你不好的。”
越越明明那么好的。
岑越懂阿扉的话，是笑了下，最后两人啃在了一起——
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齐少扉。
开了春后，没下几场雨，到了二月初，天气就晴朗热了起来，岑越听到庄稼汉说，今年怕是要旱一些，他也怕——
但该种的还是要种。
地里草莓先种上了。好在到了三月多时，连着下了几天小雨，庄稼汉是松快了几分，不管咋说，五月多的收成算是能下来了。
至于秋日里收成旱不旱，现在也管不到了。
今年收成别卖了，上完粮税都留着。家中有老人的，都是这般说。
果田的果子长得绿绿油油，葡萄架也修剪过了。
三月底时，邹长青到了齐齐少扉原先是在书房看书的，听小菊说邹大夫来了，齐少扉放了手里的书，就往外去，很是热情，“我去看看……”
小菊都跟不上，还在想，三少爷刚还说饿了，郎君让送了点心，怎么一听邹大夫来，走的这般快，连郎君做的点心都不吃了？
岑越到了会客院，正同邹长青寒暄，一个冬日没见，邹大夫有些胖了。
邹长青拱手，说：“家里双亲还有婶母给补的，说我年纪不小了，多补补……”他如今是回去一趟，家里人都热情，就是他父亲对他也嘘寒问暖。
“邹大夫，你可算是来了！”
齐少扉迈着步子，热情洋溢，就差去握邹长青的手了。
别说岑越觉得不对劲，就是邹长青都愣住了，这、三少爷又病了？

第90章 北安伯90
岑越还纳罕,大崽怎么这般热情，便听阿扉说，过年期间有个困惑,需要问邹大夫借本书——
“原来如此。”邹长青听闻后,也不惊诧了,后勾起了好奇,问三少爷何书？
他想着什么书这般厉害，还难倒了三少爷。
岑老板不知三少爷对医学上的天赋，他却是知道的，能让三少爷想了一个冬日，肯定是什么顽疾杂症。
“我这次回去,特意问过婶母,整理了叔父遗留下的一些杂书，今年有事可做了。”邹长青又带了书来,不过这次不多，只有半箱，都是叔父早年间的留下的书，并非叔父写的。
他想着一道整理整理算了。
“邹大夫好学。”齐少扉夸道,伸手帮邹大夫搬书箱。
岑越见状，这儿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说：“那我去做饭，邹大夫回来，今日我下厨,替邹大夫接风洗尘,邹大夫有什么想吃的吗？”
邹长青手里还有箱子,顾不上行礼，忙说：“自便自便,我都可，麻烦岑老板了。”
“客气了。”
齐少扉也是抽了空喊：“越越，我找完书，一会就回去帮忙了。”
“不用，你慢慢看书。”岑越答。
要是收拾一桌席面，一个人做确实是麻烦辛苦，可院子里有的是人手帮忙，要杀鸡杀鱼杀鸭，有曹罗、赵婶，料理的干干净净，梅香小菊是摘菜切菜备菜。
岑越现如今做饭，也就掌个勺，或者单做几道阿扉想吃的，或是他想做想吃的拿手菜。
“小菊你跑一趟，去姜老板那儿，说邹大夫来了我做饭，看他们一家要不要来吃。”
“欸郎君。”小菊应了声便出了院子，往侧门去了。
如今三月开春，就是地里的野菜也是嫩生生的好吃，不像二月，那会天寒地冻，没什么菜，除了白菜就是土豆。
赵春花知道郎君要收拾席面宴客，便出去跑了一趟，没一会送来了一篮子嫩生生的野菜，还有一块豆腐，几张豆皮。
豆腐是跑去赵村买的。
“那就豆腐拌皮蛋，千张切成丝和胡萝卜丝还有红薯粉凉拌，腊肉腊肠还有，腊肉腊肠炒土豆片，家里的鸭子和鸡各杀一只……”岑越开始捋菜色。
赵春花一一应着，便跟梅香说：“这杀鸭杀鸡，我拿到后头去弄，一会送过来。”
“好，赵婶。”梅香拿着菜，开始烧火，泡粉条。
岑越嘀咕说：“整日吃炖的，炸个鸡好了——”他在琢磨做川菜的辣子鸡，还是炸鸡。
“都备着吧，辣椒花椒花生，一会花生先过一遍油锅，这样香。”
梅香应是，郎君爱吃重口的，先前三少爷病着，这大半年来，三少爷养病，郎君口味都清淡许多，如今郎君想起来吃麻辣口，多好啊。
因此梅香就抓的料重，各色晒过的干辣椒用清水泡过，洗干净捞出来晾着，该切的切。
一会刘妈妈进来，见梅香备了一大碗辣椒，呀了声，说：“今日做菜放这么多辣子啊？”
“刘妈妈，郎君想吃这一口了。”梅香解释。
“没事没事，我就是乍一看觉得辣。”刘妈妈听了忙道，是拿了蒜去剥蒜皮，一边叹气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刚问的，是嫌郎君吃的辣？”
梅香不知如何回答。
刘妈妈说：“我真是越老越活回去了——不该这般说，年轻的时候还知道分寸规矩，主子就是主子，现在年纪大了，倒是手长了，幸好幸好。”
“梅香啊，你要记着呢。”
梅香觉得刘妈妈可怜一些，便也搭话，说：“刘妈妈，郎君和三少爷都是好人好主子，我也记得刘妈妈教我规矩的。”
“好，好孩子。”刘妈妈点头道。
没一会二苗寇长峰带着大黑就来了，手里顺便拿着赵婶收拾干净的鸡鸭，二苗手里还逮着两条鱼。
大黑给抓的。
岑越一看，说：“这是大黑换的，不白吃大黑的鱼，给你今日整点鸡？”他见大黑不叫，便试探：“鸭子？”
大黑也不喊。
姜二苗说：“它想全都吃。”
“汪！”大黑叫了。
岑越：“……我要做辣子鸡的，肯定刺激，大黑成吗？”
姜二苗问大黑你成吗？大黑不会说话，只是摇着尾巴，意思它可以的，很期待。岑越：“……要是太辣了，给它用水涮一涮。”
鱼是草鱼，刺不少，不过很肥美，岑越想着一条做酸菜鱼片，一条做糖醋口的，很是有兴致说：“给你们露一手，我这个花刀，做成松鼠鱼，要是有番茄酱那就好了。”
“今年天热的话，能做吧？不知道好不好放。”姜二苗说。
岑越：“那肯定不好放到冬日再吃，不过夏日时，多吃几次。”
现在吃东西都是应季。
姜二苗便感叹：“冬日里什么菜都没有，小越哥你这儿的番茄、黄瓜冬日里也能长出来，卖的话肯定好卖。”
“……反季节大棚菜。”岑越呢喃了句，再看二苗，真是天生做买卖的人，能想到这茬来。
“小越哥你意思搭个棚子？这倒是成，冬日里天冷，菜不好活，要是搭个棚子，那菜就方便了……”姜二苗开始思考，棚子还好拆，就是菜不晒日头，不知道长得好不好。
岑越：……
“冬日里吃菜的话，种肯定不好在这儿种，运输不方便——”岑越说到这儿顿了下，因为冬日天冷，往南送府县倒也可行。
“贵族们郊区庄子肯定也有这般做的，小越哥，我之前送寒瓜，同林府管家打过交道，听那林管家说了几句。”
岑越诧异看二苗，“那管家没刁难你吗？我不是很喜欢同林管家打交道。”之前明里暗里敲打他，说实在话，他有些烦这位。
姜二苗是大喇喇说：“他就是想我们吹捧他拍拍马屁，这有啥的，其他府里的管家，人家嘴巴严实，就林管家被吹捧两句，高兴了，什么都说，我还知道林府姨娘新生了一位少爷。”
“我说我乡下来的没见识，林管家就大方跟我说，冬日里庄子会送菜送肉，就是想吃一口寒瓜也不是难事，就是看你们的寒瓜品相不错，才买的。”
岑越：……这林管家是在二苗跟前找优越感的。
可二苗并不当回事。
“说几句漂亮话夸夸他，也没啥，林管家虽不是老板，可那句话说得好，大人好过，小鬼难缠，小越哥你说过，在贵人跟前言多必失，不过底下人，我也是能看出来，林管家就是喜欢外人吹他夸他捧他，我说两句没见过，他说的比我还多。”
岑越：……牛。
“要是小小折腾种个大棚菜，就不去送北雁郡城了，我想着冬日过年那会，辛苦一趟去府县，专门挑乡绅老爷做买卖的，直接定菜，好像也不错。”姜二苗又把话扯回来了。
岑越叹为观止：“……你要是有这个心思，咱们可以试一试。”
姜二苗高兴，说真的可以吗。岑越点头。姜二苗说：“那太好了，我之前老觉得一年十二个月，只干几个月的活，拿那么多钱，其他时候都闲着，这多浪费啊，还是要干活的……”
二苗是勤快人。
岑越把鸡剃了下，一半做辣子鸡，一把腌制裹上面粉油炸做炸鸡，肉没剃的特别干净，他想着都倒油炸了，那就连着鸡架一到炸了，给梅香小菊几个丫头当零嘴吃。
调了个辣椒粉。
各类的辣椒，磨的粗细不同，还有十三香调料、盐，干锅里烧热，轻轻炒一下，香味就出来了，当干碟吃。
肉腌制上，鸡架鸭架是剁了剁，鸡杂鸭杂送赵婶那儿，配着辣椒炒一炒，也是一道菜了。
炸这个要用豆油的，用猪油那可腻了。
姜二苗在这儿打下手，其实满脑子都是做大棚蔬菜买卖的事。
岑越一看，就轰二苗去外头待着吧，“阿扉在隔壁院子同邹大夫看医书，你家长峰在外头无趣，你陪着吧，灶屋没什么可做的了。”
“是啊姜老板，有我和小菊呢。”梅香笑盈盈说。
姜二苗一听‘姜老板’就有些害臊，说：“你们都打趣我，那我就先出去了。”姜老板可真好听，他得对得起姜老板称呼。
岑越开始炸鸡，这都得炸两遍，还有松鼠鱼，沾了面粉定型，炸开来，就跟菊花一般，定了型，刘妈妈在旁夸漂亮，真好看。
“鸡架鸭架炸一炸，炸的酥脆，大骨头我都剃干净不要了，剩下的这些细小骨头、软骨头，那是炸完能吃的。”岑越微微晃动着大铁漏勺，腌制过的骨头架子一节节的散开，捞出来，而后复炸一遍。
“梅香尝。”
梅香便用筷子夹了一个，吹凉了，送到嘴里，好吃！郎君可真是厉害。
“一会我们吃起来，你们也下去吃吧。”岑越跟刘妈妈梅香说。
刘妈妈笑呵呵的应上了。
菜是送到会客厅院子侧厅吃的，就是岑越往日盘账的隔壁，那边是有个大圆桌，姜二苗寇长峰搭把手都送菜，后来齐少扉也来了，岑越出了灶屋是先洗手脸，还换了衣裳，不然一股油烟味，他没胃口吃饭了。
结果就看到阿扉神神秘秘的从里屋出来，脸还红扑扑的。
岑越：？有鬼！
“大崽！”
齐少扉吓了一跳，眼睛都圆了，扭头看越越，“越越你怎么在家呀？”
“我洗手脸换衣裳——”岑越下意识回答，而后觉得不对，让大崽‘反客为主’了，当即是笑，“你刚神神秘秘干什么？是不是做坏事。”
齐少扉正人君子模样说：“才不是坏事，此乃天地之和。”说完又鼓着腮帮子，黏黏糊糊凑过去，贴着越越说：“回头我跟越越讲，今日学了不少，看了一本好书。”
“……”岑越以前对医书和科举教材不感兴趣，因为时下的书古文写的，他看的有些吃力费劲，觉得无趣一些，不过阿扉每次分享这些内容，跟他说总是很直白，讲的有趣。
岑越就听听，涨涨学问嘛。
此时便一口答应说好。
两人后来是一道去会客厅的，那边菜都上齐了，岑越齐少扉坐主位，岑越下手是二苗寇长峰，齐少扉下手是邹长青，门口是大黑，饭盆里什么菜都有，配着米饭。
还有一瓶酒，是邹长青带的府县特产，桂花酿。
邹长青替大家满上，道谢。先举了杯，众人喝过，之后就是吃菜了，都是熟客熟人也不用拘束。
铁锅焖的米饭散发着米香，荤的素的都齐了。
岑越偏爱辣子鸡，没一会脸上绯红，鼻尖也红的，齐少扉看着越越如此，心道，越越可真是可爱，在旁递着茶水，让越越解辣。岑越是茶水没喝多少，那冰凉凉的桂花酿倒是饮了几杯。
这桂花酿口味清雅偏甜，加上没温酒，是凉的，入口冰凉甜甜的，就跟那饮料差不多……
然后不知不觉喝的多了。
众人吃饱喝足，已经月上屋檐了。
姜二苗同款醉了，趴在寇长峰肩头，还在耍酒疯，声嘶力竭喊：“小越哥，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你咋这么好，我要和你一块生孩子——”
岑越：……他好像在月色中看到寇长峰脸色不一样了。
二苗你别喊了！
齐少扉说：“你和越越不能生孩子的，你找寇长峰去吧！”
“三少爷你怎么说糊涂话了，娃娃我当然是和我男人生的，我就是、就是要和小越哥一块生娃娃……”
其实大家都懂姜二苗话里意思，岑越不欲在这个话题多留，他是男人生个什么孩子！当即是哄二苗，“你们回去吧，路上当心，大黑，送你俩爹回”
大黑汪汪叫了两声。
吃人嘴短，大黑也一样，刚吃完了岑越做的饭，自然是好态度。
寇长峰点了点头，轻轻松松一只手背着背上的二苗，带着大黑就往回走了。
邹大夫也喝的上脸，梅香小菊扶着人回屋歇着。
岑越齐少扉回自己屋了，岑越其实有点醉意，但脑子清醒的，一看阿扉，倒是脸上没起颜色，“你没喝多少吗？”
不对啊，邹大夫带来的酒都喝光了。
齐少扉脸色平平，可一张口就是小孩气，黏糊说：“越越，我不困。”
“……我是说你醉了吗？”岑越问完觉得自己也喝的脑子慢了，大崽这回答一看就是醉了的。
齐少扉摇摇头说：“阿扉不吃了，阿扉扶越越回屋歇着。”
刘妈妈端着热水来伺候，让三少爷郎君擦洗过，是看郎君脸红一片，忙说：“诶呦郎君这是喝多了，三少爷你夜里要照顾些。”
“知道了，阿扉大丈夫，是越越相公，自是会照顾的。”齐少扉端坐在床上，还挥了挥衣袖，让刘妈妈下去吧。
还挺有几分威严的。
刘妈妈觉得不对劲，三少爷是不是也喝多了，可一看，三少爷脸上半点酒意红晕都没有，说话也利索。
那就没问题。
“诶好，我带上门了。”刘妈妈出去带着门。
齐少扉好了后，外间丫头守夜这事就不用了。岑越不爱人守在外头，夜里起夜他俩大男人有什么不能做的，就是点个蜡烛的事情。
屋里就两人，烛台还没熄灭。
岑越喊阿扉脱衣裳上床，他灭灯。齐少扉懵了下，快快说：“不灭灯不灭灯，阿扉有件事要告诉越越，可是什么事来着？”
“好重要的事情，什么事呢。”
岑越看大崽坐在床边嘀咕，不过手上倒是听话，衣服一件一件的解开，岑越脱了外衣外裤，都搭在挂衣架上，说：“我给你搭——”
“不要。”齐少扉哼唧拒绝了，站起来义正言辞说：“阿扉要自己搭，阿扉还要给越越搭衣服，阿扉要照顾越越的。”
他走了两步把自己衣服搭好，回头看越越，歪着脑袋，“越越，你衣裳呢？”
“……”岑越：“我都搭好了。”
齐少扉懵在原地，而后耍懒，“越越，阿扉要给越越搭衣服的。”
“我都脱到里衣里裤了，快点上床有些冷了。”岑越不理喝醉的大崽，往床上去，嘀咕说：“再脱那就没有了。”
齐少扉一听越越冷，脑子还没醒，嘴上先说：“快快上床，阿扉不搭衣裳了，越越别冷着了。”
“你快过来。”
“阿扉要睡外头，保护越越，有鬼要吃越越的。”齐少扉要睡外面给越越挡鬼。
岑越嘴上说没鬼，却想到了最初，齐少修吓唬阿扉，那会阿扉夜里睡不踏实，老贴着墙，可墙冰冷，他便说有鬼来了，他在外头睡，一拳一个。
他睡在外头一阵子，再后来，阿扉闹着要睡外头。
因为听刘妈妈几人闲聊，说成了亲，夫郎要睡外头，伺候照顾丈夫，要是丈夫起夜什么的，好起身端茶递水伺候丈夫穿衣。
大崽就说他要照顾越越的，他睡外侧。
一直到如今，两人里外侧都睡过，阿扉病时，岑越在外侧方便照顾——
这会不管什么时下夫妻教条这些乱七八糟的，齐少扉喝醉后又回到了最初，给越越抓鬼。岑越往里头滚去，心里好笑，哄着大崽，“我睡里头了，快进被窝，你不是要给我暖被窝吗？这会冷飕飕的。”
“阿扉来了阿扉来了。”齐少扉急巴巴往被子里去。
只是钻了一半，突然跪趴着，外头跟越越说：“越越，阿扉忘了一件好重要的事情。”
他那么大一只，又是成年人，这会跪趴着就有些可爱。反正岑越觉得很可爱，就哄着说什么事，你好好想想。
“想、想不起来——”
岑越打了个哈欠，拍拍旁边大崽的枕头，就看大眼一瞬间眼睛亮了，很是清明，褪去了孩子气，有些成年男性的逼近。
“我想起来了，越越看书。”齐少扉从枕头下掏出一本书来。
岑越：“……”大晚上的看什么书啊。
齐少扉很严肃正经说：“越越，这是好书。”
岑越：神神秘秘的。
“天大的好书。”齐少扉很郑重的把书往越越那儿挪了下，然后翻起来第一页。
岑越好奇，什么好书，然后一看小人画法，好像有点眼熟？
翻第二页。
确实是眼熟。
第三页。
？？？好像、好像‘性教育’科普。岑越脸涨红，扭头去看阿扉，齐少扉双眼明亮，有种懵懂混着清明，还带着几分成年人的稳重，“越越，我好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
岑越脸红的，此刻一听阿扉这般说，想到之前在岑村拒绝过阿扉——阿扉喜欢他，爱他，那时候阿扉单纯懵懂的不懂，为什么他会拒绝他。
因为你是小孩子。
可现在齐少扉不是小孩子了。
齐少扉也想到了那会，蹙着眉说：“越越，我那会心里好难过的，可现在我懂了，我那时候爱你，却不懂爱你。”
“我不想做小孩子了，好在我现在大了。”
“我都学会了。”
齐少扉凑过去，轻轻的亲了下越越。岑越便想到，最初他俩接吻时都不会，就是如此的生涩，可架不住情绪宣泄，想拥抱彼此，想更深入的爱对方，因此后来接吻，像是啃，齐少扉的嘴皮还被他啃破了。
“我会慢慢的了。”
“越越要是想啃阿扉，阿扉不怕疼的。”
岑越道：“我也进步了，不会咬你的。”
如今，一切水到渠成。
……
第二日，两人是日上三竿不起床，梅香来看了几次，最后还是没叫，只是灶屋锅里一直留有热水的。
岑越起来浑身酸疼，下半身像是劈开了，嗓子也哑了，不由心想，幸好不让梅香小菊守夜，不然多糟心，他喊成那个样子。
再看齐少扉，齐少扉身上倒是还好，只是一看，肩头是牙印，背后还是抓痕。
岑越心虚：“咳咳咳。”
“郎君要起了吗？”门外小菊问着，连着说：“热水都有。”
岑越清了清嗓子说要，等一盏茶功夫送热水进来。小菊答了话，忙下去了。
“越越，我们下次多练习练习，我保证学的好，不会再疼你了。”齐少扉说完，又回想了一下，“是不是之后就不痛了？”
岑越：“不要说这些话了，起床穿衣。”
“诶呀越越你告诉我嘛。”齐少扉开始黏糊撒娇，“我才可以进步的。”
岑越：“我是害羞你该是看出来的吧？”他眯着眼，大崽现在聪明的不得了。齐少扉点头，他看出来了，他不会骗越越的，“可我想听越越说，我觉得这样事情真好，难怪书里说鱼水之欢，是很欢愉。”
“我还想——”
“你不想，我得缓缓我的腰。”岑越可怜巴巴说。
齐少扉忙道：“我给越越揉一揉。”
“你来吧。”岑越岔开了话题，还是高兴的，不过想着昨夜——大崽可真是天赋异禀，学的很快，进步也快，第一次时，两人真刀真枪做，还真是笨拙。
之后就好了——
好的太过了。
这一日，岑越没怎么动弹，饮食清淡，而齐少扉也粘人的不得了，借了邹大夫的推拿医书在旁边看，还要给越越推拿一下，又要琢磨药膏。
岑越：“……”
但别说，上辈子岑越打光棍，每日干活，精力在小饭馆经营上，从没生过恋爱心情，有一度还觉得自己了不得，可如今谈恋爱真的很好，做爱也很好。
俩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开了戒，又彼此喜欢，就是黏在一起，看个推拿书，空气里氛围都不一样。
小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觉得三少爷和郎君更黏糊更亲了。梅香倒是猜到了些，更别提刘妈妈了，刘妈妈老人了，这一日是挂在嘴边的：“真是好啊好啊。”
三少爷科举不急，郎君生个孩子那也好。
两人一连黏糊好几日，后来有一日，齐少扉就是苦大仇深脸，坐在书桌前连连叹气，岑越便问怎么了？要是什么不会，那他帮不上忙的。
“邹大夫的叔父留有手记，说房事不可行太多，对越越你的身体不好，我的身体我知道，很是强装，没什么问题的……”
“齐少扉，你别拉踩我了，谁说我身体不好？！”
岑越哼哼。
然后两人就去‘比划比划’、‘切磋切磋’去了。
结论：两人是天作之合，可惜岑越因为位置关系，略略求饶了一些，不过在齐少扉身上也留了牙印。
齐少扉是很得意，恨不得把牙印亮出来给其他人看，越越咬他，是爱他呀！
旁人可没有的。
这段时日过得很是舒坦，岑越也没忘了地里的果子，其实是二苗后几天来问过，说今年天气好像暖一些。因此草莓栽的早半个月。
照旧是早草莓。
四月中旬车辆来了，岑越便带着队伍，调度过，开始送草莓了。原本说齐少扉这次不跟过来——
要拿榴莲这事。
结果被机智的大崽说服了越越一同前往，齐少扉还跟越越保证，他去书店，越越带着人去逛果子铺子，他不去的。
岑越：“……好吧。”
路上时，岑越便想，草莓今年卖一卖，撑死到明年，北雁郡城就会有草莓了，不过不怕，这次送货，问问各府要不要葡萄。
或是等下来了，直接送过去也成？
这一路很是顺当，到了北雁郡城先给各府送了草莓，葡萄的事岑越暂且没提，等葡萄下来再说吧。轮到了林府时，林管家便说：“你们这草莓贵了些，到了明年啊，可能也不缺了。”
岑越想到二苗的话，不由在林管家跟前装不明白，请教林管家这话怎么说。
林管家是乐呵了，这外来的夫郎老板也可怜，挣了没几年的钱，这下要断了财路了。
“我听说的，有人爱吃这草莓，可路远得不了多少，就琢磨了出来，听说那绿芽苗苗都长出来了，赵府的少爷同我们家少爷说过的……”
“还有你那寒瓜，也有人收了种子，要种下来了。”
岑越作揖给林管家道谢。林管家一瞧，说：“你怎么不急？”
“心里急。”岑越说。
林管家狐疑，真的急吗？他没瞧出来。
岑越便说：“多谢您提点，其实就是他们得了我的种子，一方水土养出来的果子也不同，滋味还是有区别的。”
林管家撇嘴不信，各府庄子有人种果子，这些人不提，其他商贾见利眼红，为了赚钱，找的农人，那伺候果子比伺候祖宗还精心，一样的种子，两地差不了多少路，估摸嘛没什么差别的。
这岑老板就是小夫郎，这会不急，等下来了有急的时候。
“对了，想向您打听一件事。”岑越道。
林管家自持管家身份，说：“我们府里什么事可不是随便外来人能瞎打听的，你先说说什么事罢。”
“不敢探听贵府上。是这样的，去年我相公受伤，断案的穆大人派了大夫来，如今我相公病好了，带了些果子，想送穆大人一些，不知穆大人家住何处。”
这就不是什么事。林管家还以为什么大事，当即给指了路，说：“……那片地儿小，住的人家多，你去了到时候再问吧。”
“多谢林管”
林府是正四品的郡府官职，而断案的穆大人是正七品，隔了七个官阶，林府一个管家，言语都是轻看的。
可见官场阶级分明。
而北雁郡城一把手的林家少爷，却对秦唐两府少爷追着捧，一则是唐宵爹官职更大，另一则是秦钰兄长在盛京做翰林，官职虽是不大，还有就是秦钰妹妹是当今惠妃娘娘。
秦府是老牌贵族了。
回去路上，齐少扉说：“越越，你是想从穆大人那儿打听一下杨善之的事吗？”
“我之前听穆大人说过，他和你同一届的举人，也许知道一些，先打听打听。”
“好。越越聪慧。”
岑越笑眯眯：“你也不差哦大崽。”
齐少扉以此为荣，略抬了下下巴，说：“我是越越的心头大崽。”
臭屁。岑越心想。
要是去拜访，那就要写了拜帖递过去，是以尊重主他们现在地位低。齐少扉亲自书信一封，差了王勇送信，岑越早早给备了一盒草莓。
当日王勇就捎来了穆府的回信。
“我一到，递了三少爷的信贴，说明来意，对方管家先是不在意摆摆手说穆大人不见客的，后我说送草莓，那管家才帮忙跑腿去问一问。”
十两一盘的草莓，还有价无市，北雁郡城谁人不知。
自是敲开了穆府的大门。
齐少扉便说：“越越，我要择一个字。”
“别告诉我你要叫齐草莓。”
齐少扉正色说：“在下齐少扉，字清越。”
岑越：……
“心中清明，只爱越越，清字大部分时还不发音。”齐少扉一改正色，又成了大崽，是贴着越越是高高兴兴说。
岑越：……我谢谢你了。

第91章 北安伯91
过了三日,正好轮到穆大人休沐，岑越和齐少扉一大早便驱车前往。穆府是个三进宅院，略小巧一些,秀气玲珑,府里管家引路,一直到了二院子,这是穆大人平日里会客休息的地方。
二院正屋是穆大人所居，东侧房是两个儿子住所，妻妾都住在后宅。至于双亲，听说是留在老家中，有其他兄弟奉养。
“二位在此等候,我进去通传。”管家道。
岑越和阿扉便留在回廊上等了会,也没多久，管家来接人,说：“我们老爷说，请二位进，这边请。”
会客并没有在正厅，穆大人在西厢书房之中,除了穆大人，旁边还坐着一位穿着长衫袍的中年男子。
岑越和阿扉先是见礼,穆大人指着一旁的男子说：“这位是我儿的西席，赵仁，赵举人。”
又是互相抱拳见礼。
按道理这种场合,岑越不该出现的——他属于后宅人,所以见完礼认完人,有个婆子在门口，说：“老爷,夫人得了闲，请客人移步。”
岑越这才知道，人家是来接他的。
穆大人是位很传统守旧的官大人，家族不是贵族，但在当地也有一定声望，可称一声乡绅老爷，断断续续出过官员，也算是家族兴旺，规矩是有的。
岑越跟着婆子去往后院，他想着也不该是穆夫人接待他，果不其然，到了后院也没进正厅，就在偏厅之中，陪坐的是穆夫人的小儿子，年十四。
“穆夫人好，打扰了。”岑越作揖见礼。
“客气，快请坐。”
之后寒暄说话就有些客气了，都是聊一些家常，像是结婚几年了，可有孩子，又说了草莓，岑越都客客气气笑着捧回去，后来穆夫人说起小儿子学问，说听老爷说，你家相公有神童之名，是十三岁就中了举。
岑越点头说是。想了下，又说：“年少成名，好也不好，如今我相公病好了，相信是好事多磨。”
穆夫人小儿子十四岁了，秀才还未中，如今听齐举人的夫郎这般说，齐举人遭遇她也听过一些，当即是觉得小儿子科举晚有晚的好，面上安慰了句：“如今好了便好，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做买卖抛头露面的多是辛苦，他专心科举，你以后享福的日子长远着。”
岑越只能笑着说是。
不然咋说，说种田卖果子不丢人，抛头露面东奔西走也挺自在，见了许多世面，吃了各地美食，潇洒自由真不错。
人家官夫人只会觉得你是油盐不进的傻子。
两人地位如今是不平等，又是陌生人，穆夫人客气应酬一会功夫都算是官夫人体面没什么架子了，后来婆子来传话，说前头谢客，穆夫人便让婆子送岑越出去。
岑越便起身告辞。
前前后后，在穆府时间加起来有个半小时。岑越到了二院回廊上见到阿扉，两人眼神交流，皆是眼底含着笑意和轻松，并没多说什么话，先一道往出走，一直出了穆府大门上了自家车，这才是‘原形毕露’。
齐草莓说：“当大人可真无趣。”
“是啊。”
夫夫俩对视一眼，岑越便说：“去不去西市吃饭？”
“好啊好啊，我想吃飞饼，老板飞饼。”
“天气热我要吃凉拌的粉。”口感跟米线差不多，还有老板自己做的剁椒酱，麻麻辣辣的很爽口。
齐草莓就变卦，学人精说：“那我也要吃凉拌粉。”
“再给你加个飞饼，羊汤咱们一人一半。”
“好好好。”
等王勇驱车到了西市，停了马车，岑越给王勇了银钱，让王勇自己在外头解决午饭，他和阿扉在西市到处逛逛，吃吃饭，不着急回——
货都卖完了。
两人要了飞饼，泡着羊汤吃了，还分享吃了凉拌粉，又吃了各种小零嘴，岑越和齐少扉还去书店逛了一圈，齐少扉看了圈，没多看书，倒是挑着官府的邸报看了会，又放了回去。
是什么都没买。
书店伙计有些不乐意，伸手抚平邸报，岑越见状，便问多少钱。伙计一乐，见这两位面生，说了个价钱。
一百文钱。
“这贵了些，我听闻邸报是不要钱的。”岑越说。
那伙计就差跳脚了，说：“不要钱那是读书人看的，你一个夫郎，要是看邸报自然要钱的。”
“是我看的，我是读书人。”齐少扉出声，“你乱报价，我夫郎没说错的，你见我们外地来客，张口诓骗我们，刚我听了，这邸报你说的，押十文钱免费看的。”
“刚才那位是秀才，人家有功名，又在官学上学，同你们自然不一样的。”伙计极力争辩解释。
他确实是报了高价的，但如今说起来可不能吃亏了。
岑越见阿扉几分认真护他，便说：“不买书了，去别处逛。”
齐少扉嗯了声，跟着越越离开。
那伙计还在那儿念念不休，说没有银钱就别来看书买书，什么人呀，问了价钱也不来买。齐少扉脸垮了，岑越牵着阿扉的手，两人又一道折回去。
本来念念不休的伙计吓了一跳，看两人，色厉内荏说：“怎么？我又不是骂你们，说说念念还不成了，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啊，可别乱来的。”
“那份乱的邸报我们买了，一百文不可能的，说实话。”岑越道。
伙计张口半天，最后道：“算了算了，你们真是麻烦，给二十文钱拿去吧。”这个是官府送来的，本来是不要钱的。
岑越去结账，齐少扉同那小伙计说：“你也是遇到我家夫郎，心地好，不同你计较，你那明晃晃的两个价，我还没说我是举人呢。”
“哈？！”小伙计手一顿，眼睛瞪圆了，磕绊说：“您、您是举人。”
齐少扉点点头，“对啊。我刚说了，我是读书人的。”
“对、对不住您，我没认出来……”小伙计现在怕了赔礼道歉，就连邸报，也成了五文钱拿去吧。
岑越：……
“你刚说的官学怎么上？”
伙计忙答：“上官学的都是秀才，举人老爷身份怕是不成的。”
“既是给我们便宜了邸报，那我再要一些纸，不用太好了，中不溜就成。”岑越买了些东西。
伙计忙去拿纸，这次不敢乱报价钱，连着用油纸包起来，收钱时脸涨红，岑越见状，说：“我也是做买卖的，看人下菜不好，和气生财。”
“知道了，这位郎君。”伙计跟旁边举人老爷也道了谢，人家没有为难他。
齐少扉拿了东西，便同越越出了铺子门。
这次铺子的伙计不敢碎嘴了，只是望着那一双背影，喃喃说：“可真是奇怪了，就没见过这样的举人夫夫……”
奇奇怪怪的，尤其那举人不像是举人，夫郎也不像做买卖的，不过两人一看就是两口子，同进同退，也没旁的话，一个维护一个，说起来，也是和气。
没在继续逛，岑越齐少扉拿着东西回车上，王勇早早等着，赶车回了客栈，第二日启程回乡里，夜里岑越和齐少扉收拾行囊，说起今日去穆府做客。
齐少扉其实不想提这个，觉得无趣，“穆大人指点了我许多，让我上进，多多念书，早日科举同朝为官——”他说到这儿蹙了下眉。
岑越便知道，穆大人肯定是暗暗提醒了阿扉，让他不要经营买卖做商贾了，保存体面云云。
“这个世上等级真是分明啊。”岑越感叹了句。
今日他们在穆府做客，穆大人有品阶，他们处处矮一截，去了西市逛街吃食，这边认钱，都和气生财热热闹闹，跑到了书铺看书，不说前头，就是伙计听到阿扉是举人，便害怕了——
岑越其实不喜欢这般，阿扉也不喜欢的。
有什么说什么，阿扉看邸报翻了下，人家伙计不愉快，想卖货很正常，但漫天要价诓他们外地客，这就不地道了，岑越要真是一百文买了邸报，他心里肯定也生气。
一份A4大的邸报，只有一面抄写，一百文当他傻吗。
而且邸报都是衙门免费投递给各个大书铺的，供百姓免费浏览看，不过时下百姓识字的少，也不爱去逛铺子，多是读书人去看看，在铺子里瞧不要钱的，借阅的话要一点租金意思意思。
“越越不喜欢这样，我也不喜欢。”齐少扉坐在床边叠衣裳，把叠好的衣裳一件件放在包袱上，一会打结收拾好。
若是时下有功名的读书人见状，肯定是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堂堂一介举人老爷，竟然做这些事情，还是后宅妇人之手的事。
这也是齐少扉病过，整个‘童年’受岑越影响很大的，即便是如今好了，没有了条条框框束缚影响，整个人随性烂漫。
“对了，今日你问过杨善之吗？”岑越换了个话题，一边跟阿扉说：“牙粉先不装进去，明日还要用。”
“好。”齐少扉就把牙具一套都拿了出来，明日他在收，一边说：“我问完后，穆大人沉思了下，可能以为我是想走什么门路吧，认识了什么了不得的官。”
“所以一来一往试探了几番，我说实话，他是不信的。”
岑越：……
“我感觉下次来的话，穆大人能打听到的，肯定会找我的。”齐少扉说到这儿，灿烂一笑，“第二趟送货，我还要来。”
岑越：“……”
你一箭双雕啊。大崽！
沉浸官场的人，可能一件事，凡是跟官员沾了什么边，那简单的问题就能变着法子琢磨了又琢磨。
穆府中。
两人走了后，穆大人确实是跟那位赵举人说起来，“你说，刚才齐清越说的那位杨大人，到底是何意？”
赵西席也拿不住，先把齐举人刚说的话重复了遍，“他说未受伤前，进京参加会试，同住一间客栈，大人说是长文七年的举人，齐举人像是随口问问……？”
“不对，这个不对。”穆大人摇摇头，“我是长文七年的举人，不错，但我会试不是第二年春趁热打铁，齐清越知道的，却还问杨淙——”
这个赵西席知道，穆大人得了举人后，不敢保证来年必中，愣是在等了三年，才参加的会试，中了进士，参加了殿试，名次不靠前，但也不算太差。
是正儿八经的天子门生——参加过殿试的都算。
赵西席自是羡慕的，他是举人身份，可屡屡会试不中，至今未得进士身份，如今某官倒也可以，就是要打点疏通，要是盛京有人最好了，可惜他一无钱财，二无门路，幸好穆大人提携，让他做了西席，慢慢备考不急。
“杨淙，杨善之，泛阳郡……”穆大人呢喃两句，最后想了下，面上不动如山，说：“我有一老友，在盛京，许久未联络……”
赵西席心中一动，知是穆大人想法为何，想托人打听打听这位杨善之，若真是在盛京做官，或许可借齐清越这个面子情，搭上门路。不过也有一点，“大人，齐清越说只是相识，随口问问，或许那位杨善之并未考中，再或许和齐清越有芥蒂……”
这倒是。穆大人后来下笔便酌情慎重许多，并没有说齐清越的事，就只问了问杨善之此人可有做官，如今在哪里云云。
……
一路轻车，到了桃花乡才五月十日。如今草莓就三亩，早春第一批岑越送北雁郡，二苗是趁着天凉往福宁府县去，跟他前后脚送的货，都是达官贵人、富豪乡绅定的货。
如今二苗回来了，比他到家中多几日。
地里的果子在二苗指挥下，摘的七七八八，听赵婶说，姜老板还跑了一趟青牛镇，曹罗就只负责桃花镇、柳叶镇了。
剩下的草莓就是最后一批了，寒瓜下来了。
车队在二苗安排下，休整过，就等岑越回来歇一歇，可以拉着寒瓜出发了。
姜二苗晒的也黑了一些，在会客厅趴在桌子那不知道算什么，听到小越哥回来了便拔腿往前头去，两方打了个照面。
“我正算账呢，估摸小越哥快回来了。”
“小越哥你们一路平平安安吧？”
岑越点头说没事，“我先和阿扉去洗洗漱，晚上一道吃饭。”
“好。”
岑越和齐少扉先洗漱，又是里外洗涮一遍。齐少扉拿着水葫芦给越越身上浇水，想到什么，突然说：“越越，先前姜夫郎和寇长峰洗了半个多时辰，我等的都饿了，那会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慢，现如今知道了。”
“……他俩肯定没乱来的。”岑越说。
毕竟在他家耳房洗澡间，离的也不远，二苗有分寸的。
齐少扉：“越越是想和阿扉乱来了。”
“我没有，别瞎说！”
“你刚先说的，我也没说他们俩做了什么。”
“齐草莓！！！”
齐少扉便笑，不撩拨越越了，给越越仔仔细细洗干净。等洗漱完，换了干净衣裳，两人穿着短打一出来，姜二苗也在了，手里抱着账本子。
岑越：“不急算账的。”
“我就先拿过来。”
“对了你家长峰呢？”
姜二苗说：“和大黑在地里，我刚算完了寒瓜，明日我先拉走，吴掌柜估摸得再有个三四天才回来，他再歇几日，那就到了二十号了，那时候寒瓜又熟一批出来……”
草莓是岑越北雁郡城最远，其次姜二苗福宁府县，最后是吴掌柜的丰禾府县。三人是轮着来，卖寒瓜也是这般，姜二苗先第一批。
“小越哥你多歇几日，反正地里寒瓜第三批熟，不着急，到了六月多你再走。”
岑越点点头说好，二苗现在头头是道了。
“你也注意些，防晒别中暑了。”
“知道了小越哥。”
傍晚时一道吃的饭，寇长峰带着大黑也从地里回来了，洗漱过，坐着吃了饭，简单说了会做买卖的帐，之后就各自回家了。
岑越想，大崽说穆大人估摸会去打探杨善之消息，那北雁郡城往盛都去小半个月，一来一回也要二十多天，他们六月多过去，正正好了。
第二日二苗带队去福宁卖寒瓜。岑越便留在家中调度，但他发现好像也没什么需要他忙的——
天气炎热起来，可以晒草莓干了。
果干加工厂房是早早盖好的，就在田头齐家和二苗家中间那儿，盖的是四间大通房，扎了院墙，院子中间夯实了地，搭着架子，上头是竹篾编的箩。
厂房这块照旧是招女工，从采摘工中找品行好的女工，工钱同采摘一般，一天十五文，但在院子里晒果干，切切晾晒翻一翻，这些活显然比在地里摘果子轻快些。
照旧是管两顿饭，餐餐吃饱有肉的，晌午还有凉茶能喝解暑。
如今齐村，包括就近的赵村、李村，村中妇人夫郎提起齐家果子田都是好话，还有远一些的村子是羡慕的，齐家果子下来几个月，人家家中是地里收成赚钱，给齐家干活又是一笔钱，这日子多好啊。
今年雨水不够，五月多收成时，庄稼汉看着田头就叹气，后来一收，果不其然，一亩田只有一百七十多斤，好一些的也就一百八，今年收成上了粮税，就堪堪糊口，谁家敢卖粮？
不卖粮那就没银钱，穿衣买布这些还能省，缝缝补补三年又三年，可买盐是要花钱的，还有谁家孩子年岁到了，要娶媳妇要盖屋——
等等吧。
收成不好那只能缓缓了。
因此对着谁家姑娘、小哥儿，听说是在齐家做工，都是羡慕，也有打主意想给自家儿子娶进门的，可女方、哥儿家也不是傻的，孩子嫁过去了，自家不就是没银钱了，都是不急在等一年半载的，娃娃还小想再留一留。
果干厂房当初盖的时候，岑越和二苗商量的，主要是他做建议，想着还能熬果酱——番茄酱，因此除了晾晒的大院子，地方圈的大，以后可加盖不说，大四间的通房是没有宿舍这类的。
工人都是村里人，住的近，不需要宿舍。
吃饭也是外头灶屋，跟采摘工一道吃的。这边的大四间同屋，一间锁着是库房，两间是一面敞开的，盘着三个灶头，有烟筒，旁边简单操作间。
整体来说，以果干为主，果酱为辅。
草莓采了新鲜的，洗干净，切成片，放在箩上晾晒，果干也不需要什么计较，一是天气要热，晒，二就是注意一些，平均的翻一翻。
果干就不用瓦罐装了——太沉了。岑越是定了小竹筐，回头用油纸包着，很轻便，还不怕压坏，就是坏了碎一些也没什么的。
今年草莓各个市场都是采用订单方式，很少散卖。二苗的福宁府县远一些，也用了冰，很最早一批出发的。因此晒果干成了今年主打。
到了六月中时，草莓干库存堆了许多，地里的草莓全都清了。
姜二苗吴掌柜包括曹罗都回来了，开始装寒瓜车，各自带一车、半车的草莓干，再次出发。岑越也是，他带了一车草莓干。
这东西晒完就没多少了，不占地方的。
跟着新鲜草莓比，自然不可能卖十两一盘的，定了价，三两一盒，以路线决定可以上浮的。
岑越再度出发，到达北雁郡城时已经六月底了，照旧是先送了定好的新鲜草莓，还问了各府要草莓干吗，都要了些，剩下半车还能再卖卖。
这日他们回来时，客栈掌柜的说：“岑老板齐举人，下午时穆府来人了，这个交给你们。”递了一封信贴。
岑越看到信贴，眉头跳了下，若是阿扉猜的那般，穆大人主动回邀他们，杨善之肯定是做了官了。
若是杨善之官途平平，穆大人做官的，身份等级比他们高，为何要主动相邀？
“多谢。”齐少扉接了信贴道了谢，脸上没什么神色。
卖完了草莓收了银钱的喜悦也淡了些，岑越先和阿扉上楼，顾不得洗漱，先去看信贴，信贴没多说什么内容，只邀齐清越明日到府。
“越越，明日我一人去吧。”齐少扉说。
岑越见那信贴只邀了阿扉，便点了点头，主要是他去了，穆夫人还得接待他，还要儿子在其中作陪——毕竟他是个夫郎。
诸多不便，一块尬聊，不如不去。
两人洗漱过吃饭时，齐少扉给越越夹了肉，说：“滋味一般，越越今日辛苦了，吃一口，等明日越越卖完了寒瓜，请我去西市，咱们吃飞饼吧。”
“……你是喜欢看飞饼吧。”岑越被逗笑了。
齐少扉也笑了，而后正经了些说：“杨善之长袖善舞，处处钻营，他做官，在意料之中。”
“怕是京官——”
“京官便京官。”齐少扉倒不是恃才傲物，不把杨善之放在眼里，而是说：“我信老天，信善恶有道。”
岑越不知如何说。
“我能突然好起来，老天爷是喜欢我们的，看我可怜，看我喜欢越越一片真心，才说，这小子有福气，得了越越这样的夫郎，既是受了年幼时神童名气苦楚，如今差不多了，那便好起来把。”
“我就好了。”
“老天爷都记下的，以后那一日，老天爷便说，杨淙此人手上沾染人命，报应到了。”
岑越：“……说得对，你好了想起来过往，杨淙报应便慢慢来了。”
所以不必忧心，该来的总要来，若是不来，那就在等等。
事在人为。
“正好我明日去穆府，越越可以趁着这个功夫逛逛，也许能找到那什么榴莲……”
岑越：……这个大崽现在是个小滑头了。
如此机智，他都忘了这茬。
第二日，岑越去送寒瓜，找了空车送阿扉到穆府。他送完寒瓜，本是想着去接阿扉，但想了下，还是去西市逛了逛，又到了瓦舍溜达了一圈，没让车跟着，让王勇去穆府门口候着。
到了傍晚时，他打了车回去的，还带了俩榴莲。
岑越：……也不算很明显吧？唉，大崽给他做了借口，他就用用。空间里榴莲早都熟了，他偷吃吧，大崽多乖多好，于心难安，这会拿出来，分享分享吧。
“诶呦这什么味啊，怎么这么臭。”
“谁在车里拉了？”
“好臭的味。”
岑越抱着箩筐讪笑，“不是拉了，是我买的果子，南边来的果子，哈哈。”
顶着如此的目光，背着小竹筐终于到了客栈，他进去时，店里伙计还看他，是欲言又止，岑越忙道：“我买的新奇果子，果子就是这个味，不是那什么。”
“哦哦哦，岑老板，您家齐举人回来了，就在楼上。”
岑越笑笑应了声，忙背着竹筐上了楼，屋里果然有人，他还没敲门，门先开了，齐少扉站在后头，“越越，我换好了衣裳，咱们去吃飞饼——什么味？”
“飞饼先等等，吃不吃榴莲？”岑越进了门，让大崽关门，咚的一声，将筐放在桌子上，嘀咕说：“榴莲飞饼好像更好吃，要是放点芝士……”
“越越，榴莲就是这个啊，好大还有刺。”
“开了壳，里头是果肉，闻着臭了些，吃着香甜——”岑越决定开一个，给阿扉看看尝一尝。
齐少扉是呼出一口气，鼓着脸颊憋气。
“你要不把窗户打开。”岑越习惯了这个味，不觉得如何，但看大崽难受，指挥说：“你站在窗边别过来，我开完了再说。”
空间出的榴莲，那是个头大，开的果肉饱满，自然味也冲——
齐少扉起初是站在窗边，过了一会就往里面挪，岑越一看，脸上高兴，大崽终于感觉到榴莲的香了？
“外面人在看我。”齐少扉说。
岑越：“……尝不尝？”
齐少扉皱着眉头，如壮士赴死一般，说：“吃！”
“没你想的那般难受，不过你要是不喜欢了，那就算了，我自己吃。”这样他以后躲在空间里偷吃这个，也没心理负担，毕竟大崽不喜欢嘛。
岑越递到阿扉嘴边，自己拿了一块吃。齐少扉吃第一口，紧皱的眉头慢慢松了起来，“有点甜，越越。”
“你再品品。”岑越觉得好好吃啊，可惜一整个榴莲树，能结那么多果子，没办法卖，只能他们吃了。
夫夫俩最后是关了门窗在里头吃榴莲，齐少扉吃的香甜，还有些意犹未尽，脱口成诗——咏榴莲。
岑越囧囧有神，不亏是大崽神童。
解决了一颗，剩下的就不开了，还能再放。两人吃的肚子不饿，坐在桌旁很是惬意，齐少扉给越越倒了茶水，还说：“越越，你刚说这榴莲可以和飞饼一起烤，是不是羊肉换成榴莲馅，那芝士是什么？”
岑越：“！”大崽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是能一起烤，烤出来更香甜。”他没答什么是芝士，岔开话题说：“穆大人查出来了？杨淙如今在盛京哪里高就？”
齐少扉眼底是什么都知道，越越不想答，那便不问了，说：“杨善之，长文八年春闱，二甲进士，先是留在盛京礼部，后娶国子学院士之女，如今在礼部做郎中，正五品。”
“这礼部郎中，官如何？”岑越问。
齐少扉：“越越想问，可有实权，可只手遮天，可阻碍我科举前程？”
岑越点头。齐少扉并不卖关子，说：“他在礼部，科举之事本是插不上手的，但他岳家，国子学院士，我听穆大人提起来，说这位院士乃是当今圣上的少傅。”
“……”这杨善之，嫁的真好啊。
“今日穆大人十分热情，我实话实说，跟着杨善之不熟，只是当初闲聊问一问，他提出帮我写书信，我拒了，他不太痛快。”齐少扉道。
岑越道：“兜了这么大个圈子，穆大人想多个交际人情，搭上盛京关系，并不知道咱们是结了仇的。”
也怪此时没网，要是有网，杨善之什么情况就好查了。
如今是借了穆大人的手，让人家白忙活，给不了什么好处，落空后，怨他们的——
齐少扉无辜说：“我当时可是实话实说，说不熟，就一家客栈住过几日的，他误会了去，也怪不得我。”
这倒也是。
“还是给再送送礼物，聊表心意。”岑越说。
齐少扉：“榴莲吗？”
岑越：……
你是想穆大人跟咱们结仇是吧！

第92章 北安伯92
今年草莓损耗小了些,都晒果干了。
送穆大人的回礼就有一盒草莓干，带着两个寒瓜。榴莲就算了，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闻到味会难受的。
寒瓜照旧卖的不错,草莓干给各府送了一些,到了西市市场上,如今桃花乡齐家果园牌子打出去了，只要看到齐家的旗子，就有熟客来买，说这次还有果干。
“什么干果？”
夏日里天热，干果没新鲜的果子好。
岑越便道：“草莓干。”
“什么？那金子果干？”
原是买完寒瓜抱着瓜要回家的人,这会都不走了,闻言凑近，众人是七嘴八舌,“真是那草莓？”、“十两银子的草莓干？”、“这等好东西，可卖不少钱吧？”
“今年留了最后一批晒干，送各府一些，剩下不多了,一盒子三两银子。”岑越道。
三两贵价的，谁家吃果子也不会吃三两,又不是做官的。
可此时百姓闻言，惊呼：“这般便宜？”、“只要三两？”、“便宜了便宜了。”
这话有外来客，不知道情况的听闻,是暗地里咋舌,北雁郡城百姓如此富有,吃个果子干三两银子还叫便宜的？他那同行本地客，当即是解释：“你是有所不知,桃花乡齐家果子，尤其那草莓，真是独一份，千金难得，最早时，听说十车货就出了九盘，后来用冰送的……”
外地客听完解释，便不住说：“这般说，那确实是不贵。”
“可不是嘛，你想想，北雁郡城独一份，你在盛京可见过草莓？”
“那确实是没听过。”
“在我们北雁郡城，谁家夏日里能吃到新鲜草莓，那都是有数的。”
“你这话说的——”好友说到一半停了，因为想想确实如此，只吃个果子那就要十两银子，年年夏日如此，也不可能光吃一次，要是吃个几回，这夏日一家子人多，起码得——他比划了下，五六十两银子？
那人便得意说：“想的少了。”又道：“反正跟咱们不一样，这岑老板，每年走两趟，挣得是盆满钵满，之前还有商贾背地里使阴招，害的他相公磕破了头，也坐牢去了。”
“怎还坐牢了？”这人想，那使阴招的这般傻吗，在本地也没个人打点打点吗，既是商贾人脉总是有的。
“岑老板相公听说是举人。”
“举人？！”好友惊诧，“那岑老板怎么做起商贾买卖。”既是举人，不会是想赚多了银子，疏通打点谋个官吧？
那人说：“我也这么猜的，如今北雁郡城里商贾，大的商贾瞧不上这些买卖，也不能说瞧不上，就是对齐家下手划不来，再说了，城里几家都买人家草莓，虽说不是什么情谊人脉，但也有些面面情的。”
“小的商贾，有了前头教训，再听是举人，哪里再敢下手的，不过听说有人咬牙画重金打点，买了草莓种子，如今在琢磨怎么种出来，想必岑老板的买卖也不长久了。”
“这都是后话了，这会要不买一盒尝尝？”友人好奇那草莓。
“成啊，我早对大名鼎鼎的草莓好奇许久。”
他俩说话间，有人便买，多是商贾，买回去琢磨、尝味道，或是囤货等之后翻手再加钱卖出去，因此草莓干不愁卖的。两人是挤进人群中，拿着银子要了一盒，外头就是竹子编的盒子，不大不小，两个手巴掌大，长方的，打开里头是油纸包的，再打开一颗颗摆放整齐，那颜色是红红的漂亮。
友人便笑，“这东西，家中女子应该喜欢。”
“果子还分什么男女。”朋友笑了声，感叹说：“终于见到草莓了，虽是草莓干，可确实非同寻常果子，漂亮！不知道味道如何。”
两人便尝尝。
入口脆，果子干都如此，也不一样，那枣干就不是脆的，吃起来咔擦作响，入口滋味清甜，带着说不上来，没吃过的甜味，里头果肉还有些软，并非全都是脆的。
“好吃啊。”
确实好吃，味道是第一次尝。
“这草莓果子如此之贵，也不知道新鲜的草莓是什么滋味。”更是好奇了。
新鲜草莓北雁郡城就那些府邸能用，倒是也能问岑老板定，只是有些人一听十两银子一盘，多是迟疑，吃一口少一口也没什么大碍，于是拖着拖着就不了了之了。
先前瓦舍里，一到天热，有人打赌吹牛，便嚷嚷说赢了小爷请大伙吃草莓——这事当做了玩笑，传开来，因为那位‘小爷’舍不得，自是没买，之后几个月避着瓦舍不去了，被同伙人调笑。
如今草莓干三两一盒，这位小爷听到声了，是赶紧差着下人来买，最后怕晚了，自己骑了马车来，气喘吁吁跑的。
“我要四盒，四盒草莓。”
岑越看是年轻小郎，有个十六七左右，穿的绸缎不过不算上乘，应该是家中有些银钱，商贾的孩子。
“是不是三两银子一盒？”
岑越笑道：“是，三两银子一盒，不过——”
这客人紧张起来，“可千万别晚了，我被笑话了好两个月，都不敢出门去瓦舍玩了，这草莓干也是草莓，不算言而无信的。”
“不是，还有一大箱子，我差底下人去客栈取货了。”
“那便好，那便好。”年轻小郎松了口气，他是骑马带跑来的，此时天热，气喘吁吁满头大汉，便想着不急，去旁边铺子买个凉茶喝一喝。
可他还没走几步，便见几位穿着绸缎的客人往岑老板那儿去，嘴里还念叨着：“真三两银子一盒？”、“真是草莓干？”
吓得年轻小郎不敢喝凉茶了，就怕一会卖光了，早知道应该先给银钱的——
岑越看那小郎又折返回来，是顶着大汗，便让赵立切一个寒瓜，分给来买草莓的客人尝尝，解解暑。
“劳驾诸位等了。”
“岑老板真是客气了。”
“客气客气。”
有人接了寒瓜便在一旁吃起来，那年轻小郎是想躲一躲的，因为瞧见他爹的好友，不过是躲不过，硬着头皮上前喊了伯伯。
“幺郎啊，最近怎么不出去玩了？你志才哥哥还说你。”
肯定笑话他食言而肥，也不想想，整个瓦舍当时他打赌，在场起哄的都有百来人了，真请吃草莓，他爹先打他的。
幺郎跟伯伯赔笑，说最近天热有些不爱出门。
“你志才哥还惦记你，说约你去瓦舍看戏。”
呵呵呵呵什么约他看戏，是想笑话他吧。年轻小郎心里想，面上笑笑不说话，最后是拿了岑老板寒瓜，借着吃瓜顾不得说话，才免于寒暄说话。
没一会岑老板手下送来了货。
年轻小郎一看，心直口快，“这就是一大箱子货？”他把大字咬的真切。
什么大箱子货，比他那衣笼差不多，哪里算多了。
“岑老板，只剩这么些了吗？”
“这可不多啊。”
“就是就是，岑老板，你说新鲜草莓不好送，如今这果子干怎么也少啊，不地道了岑老板。”
岑越便拱手笑说：“草莓我种的早，想着四月时早期下来，天凉好运输，如今天热了，这是最后一批，送到北雁郡城的果子干，那是捡着大的好的晒，因此产量不多。”
“不过之后还有葡萄，新鲜葡萄不好运，会晒一些葡萄干。”
“这葡萄我吃过，没什么稀罕的。”有人便道。
岑越听闻也不气，笑笑，问谁要草莓干。年轻小郎挤着前头，一张口：“我要，我先来的，先要四、六盒。”
“幺郎出手大方啊，怎么请伯伯吃草莓干的？”此人说完了，笑呵呵的跟岑老板说那就来二十盒，分幺郎六盒，“……伯伯请幺郎吃果子。”
后头排队的急了，怎么一下拿二十盒，这可没多少的，当即是闹着不成，不能他们白跑一趟云云。
岑越一听，便拱手说：“各位各位，这般吧，每人限购五盒，诸位排队，卖完了那就真没了，明年再来。”
诶呦，吃个草莓干，真是比那吃龙肝凤髓还要难买。
可买到手的，那是美滋滋，高高兴兴让下人捧着回，盘算着是自家吃，送贵人云云。年轻小郎得了五盒，这下是心疼，嘀嘀咕咕说这般难买，他还没吃过，如今先请那些起哄的吃，以后肯定不能这么犯蠢了，上了打赌的当云云。
到底是五盒家里留了三盒，剩下的两盒当天就拿到瓦舍去了，算是应了‘请吃草莓’这话……
草莓在如今就跟那奢侈品一样——还是有价无市的，不管是草莓还是草莓干，反正很好卖。
七月时，天最热的时候，傍晚岑越带着车队回桃花乡了。
“草莓干送了？”
齐少扉点头，送了，他亲自送的。岑越便没什么话说，送了就好。过了会，岑越扭头看哼着歌的齐草莓，“你是不是还送旁的了？”
心情这般的好。
“没有啊。”齐草莓无辜。
岑越认真端详，而后信了。齐少扉确实是送了草莓干和寒瓜，旁的嘛，还有那首咏榴莲诗，他现在是榴莲爱好者，如此美味，越越不让他送，那就送首诗过去馋一下穆大人，显摆显摆，他有榴莲吃。
这可是越越送他的榴莲呀！
岑越在空间里挑了几颗生点的榴莲，装了一箩筐，想着借名目拿回乡里，看看二苗家里人喜不喜欢吃。
一行人到了乡里已经是月中了。
天气炎热，，二苗吴掌柜皆回来，葡萄藤上结着葡萄，今年天气热，少雨水，按理说第一年的葡萄要酸涩一些，但地里的普通长得特别好，一嘟噜红黑红黑的，在阳光下发着光泽。
果子干工厂，先晒了第一批葡萄。
没法子，葡萄不好运送，也不像草莓一样独一份，今年第一年下来，先摸摸市场，稳重一些。
姜二苗把这些活都打点好，让小越哥少操一些心，此时迎小越哥他们回来，便把话都说了。岑越晒得有些没精神，跟二苗说：“辛苦你了，我带了榴莲回来，这个味大，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什么榴莲啊？”姜二苗第一次听，还说：“是不是独一份，要种这个果子吗？”
岑越：“……不是，这树在南边热的气候才能长出来，咱们这边不合适，种不起来的。”
姜二苗一听便失望了。
“让你吃的，也不知你爱不爱。”
“小越哥你带回来的，我肯定爱——”
“话可别说太早了。”
齐少扉已经去摸大黑了，大黑长得真结实。
等洗漱完换了干净衣裳，傍晚时一家人坐在一道用饭，吃过饭，岑越带回来的四颗榴莲就拿了一颗上桌——两位姨娘带着称心都在的。
“先说好了，一会有味别怕。”
齐少扉有种恶作剧小孩稚气，很认真说：“越越，快快开吧，榴莲可香甜了。”
岑越：“……”
他一看，众人是都好奇，便拿了窄一些的刀开壳。这几个榴莲放的久，尽管他挑的略生一些，此时已经略微有些缝隙，拿刀轻轻沿着缝敲开。
咔擦——
“什么味啊。”姜二苗是凑得最近，这会捏着鼻子，含糊说：“小越哥，这个是不是臭了啊。”
好臭好臭。
两位姨娘虽是没说，但一个蹙着眉，一个捂着称心鼻子。满室的丫头，连着赵婶、刘妈妈那是心疼果子，从北雁郡城带回来的，肯定不少钱，这要是坏了——
诶呦可心疼了。
岑越一个开了，齐少扉在旁端着盘子放，两人配合默契。空间里榴莲是个个饱满，他种的种子就是慢生长的大榴莲，加上空间泥土泉水加持，自是不一般。
这会全开起来，装了三个盘子。
“没坏，就是这个味，闻着臭，吃起来香甜。”岑越说：“谁要试试？”
齐少扉是：“都试试都试试吧，可好吃了。”
梅香小菊站的远，梅香害怕摆手，“三少爷，我就不吃了。”小菊在旁点头。刘妈妈也不要，连连摆手，倒是赵婶好奇，却不敢第一个试着吃。
“二苗来！”岑越叫二苗。
二苗推着寇长峰过来的。岑越看二苗模样，笑说：“你不爱吃就算了，我又不会逼你，不过这东西少见，你就不好奇，它是什么味？想尝一尝？”
“那、那我吃一个尝一尝，小越哥这个真不是坏的？”
“不是。”岑越分给二苗一小块，“你胆子大好奇心也有，肯定要吃的。”
姜二苗点点头，这倒是，他怕什么就是臭了一点，不由手里果子慢慢的送到嘴边——寇长峰的嘴边。
寇长峰先咬了口，姜二苗没得问什么滋味，也送到嘴里。
管它什么臭的香的，长峰吃了他也吃，要共同进退的。
“咦，好像不臭。”姜二苗好奇说。
寇长峰点了头，是不臭，但他吃不惯这味。其他人见了，岑越发，是人人都有，就是连邹长青也得了一份。
俩姨娘尝过不爱，倒是称心吃的香，后来还要。岑越说这个热气，天热了吃得多，小心流鼻血，只给称心一小块，称心拿着慢慢吃。
后来林姨娘哄了过去，不给吃了，怕小孩子家流鼻血。
后来又开了一颗，是榴莲家里的丫头都有份，可惜爱吃的不多，是抱着赴死好奇尝过一小口，之后是再也不吃了，都躲着。
爱吃的吃不了几口——称心。
二苗对此一般般，是拉着寇长峰大黑，当天夜里可不敢住齐家，立即跑路回家去了。
岑越端着一盘子，是嘀咕：“有这么夸张吗，带全家跑路。”
“越越咱们吃！”齐少扉爱吃陪着越越一道。
后来那一盘子榴莲进了两人肚子里，夜里就有些遭了，齐少扉是流了鼻血，岑越也没好到哪里去，二半夜的起床，枕头草席上都是，两人也没叫下人，互帮互助去了院子找水缸打水擦洗擦洗。
“越越好热哦。”齐少扉用绢帕捂着鼻子闷声闷气说。
岑越扑了一把凉水，顾不上说话，是吃的多了些。洗漱过，倒是精神了，没了睡意——
里屋岑越打着灯，齐少扉拧着巾帕打湿，在那儿擦草席上的血迹，沾了血的枕头岑越放在一旁。
“柜子里还有枕头。”
“越越我去拿。”齐少扉擦完了血迹，说：“还有被子也沾了一些。”
“也有薄被子，你拿一床过来。”
“好哦~”
岑越举着烛台，让你拿被子，这么开心，语气都飘着呢。齐少扉抱着枕头薄被子过来，放在一旁，先去摸了下草席，已经干了，这才把被子放上面。
“越越收拾好了，可以上来了。”
“嗯。”岑越将烛台放一旁，吹灭，上了床。
夏日里，月色很亮，透着一层窗户纸，照的地上银色的。两人刚洗完，收拾了一顿，没有睡意，倒是精神头来了——
齐少扉躺在外侧，翻身看着越越。岑越便有点点害羞了，嘴上说：“怎么了？”
“越越~”黏糊的声。
岑越耳根子有些热，可能是那榴莲闹的了，他也有些心动，夏日里夜晚空气都黏糊糊的，带着几分暧昧来，还有几分孩子气的活泼。
两人在一起，哪怕是之前齐少扉病着，都是欢欢快快玩在一起，更别提如今齐少扉病好了，两人不仅是名义上的夫夫，是一同玩乐一同吃饭，相处在一起时，做家务都是快乐。
对于床笫之事，那更是。
“我有些热。”
“阿扉也热，阿扉衣裳脱了，越越脱了凉快~”
“你现在好像哄骗我脱衣裳的渣男。”
“越越渣男是什么呀？”
“坏男人，骗财骗色。”
“那越越做坏男人吧，骗阿扉，阿扉有色。”
岑越哈哈哈乐，因为家里钱他管着，阿扉身上是没钱的，所以只有色没有钱，岑越笑的不成，凑过去摸大崽的胸肌，说：“不错不错~”
“齐草莓伺候越越老板。”
岑越：……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崽怎么知道，他偷偷叫这个外号的，笑死他了，这还怎么做啊。
两人时常凑一块，是没几分脑子和理智的，不知道乐什么，反正欢欢快快，最后还是凑一起亲了亲，火花四溅，少了稚气，多了成年人的暧昧和火热来。
……
第二日岑越起得晚了些，外头天亮的不成，估摸有十点多了，岑越才起来，阿扉在外间看书，听到动静就跑了进来，问越越腰酸不酸，忙前忙后的给越越拿新衣穿。
“刘妈妈说，晌午吃鸡丝凉面。”齐少扉说。
岑越：“我多点黄瓜丝，不要辣椒。”
齐少扉便笑，被岑越捏了下脸颊，齐少扉给越越扣扣子，一边说：“齐草莓没笑越越。”
“那是大崽笑了。”
齐少扉高高兴兴的，由着越越戳他。拉着越越手，去外头洗干净，连着牙粉都上好了，交给越越手里，岑越刷牙，仔仔细细的，刷干净了，问二苗来了没？
“大早上来了一趟，没到院子来，跟吴掌柜说什么，后来去了厂里。”
“那我吃过饭也去看看。”岑越想到什么，“一会叫曹罗来。”
“那我去跟赵婶说。”
说了几句正事。
岑越洗漱完，就差不多能吃午饭了，饭菜还没摆在堂屋。曹罗先来的，岑越问：“今年地里收成如何？你知道吗？”
曹罗愣了下，还以为郎君是问他买卖银钱的事。
“这个不了解吗？”
“不，不是，我知道。”曹罗也管着佃农的，只是这个不需要日日操心，只要收成下来算一下帐，过个粮，入库就成了。此刻曹罗说：“郎君，今年五月麦子下来，底下佃农给我报数了，说今年收成不高，一亩田一百七十斤，这不是作假，我打听过都是如此的。”
地里收成做不得假，都是一个村一个乡，田头连着，没得你家一亩田二百斤，我家就一百七，齐家仁厚，又不用上粮税，没人在这个上报假的。
岑越想来也知道，今年雨水不多，地里旱的。
“村里其他户呢？”
曹罗是问什么答什么，“都差不多数，有的地干了些，那就更少了一亩田一百二三十斤。”收成下来，忙活了一年，是老天爷都不敢骂，只能哭着求，求下半年可别旱着了，多多下雨。
“你看着吧，今年报的数，要是秋收，还少，那今年只收六成的粮。”岑越吩咐。
曹罗忙应上。
郎君仁厚，做这买卖，还想着佃农们。
要是干旱，有灾了，再说别的——岑越是不希望走到这一步的，免粮倒是简单，他家有钱，粮库里一直存着粮食，可真灾了，百姓们日子艰难了，他家做买卖铺的大，危险也大。
岑越让曹罗时时注意些，“要是你忙不开，让赵婶主意些田间地头收成。”
“知道了郎君。”
葡萄不好运，岑越是想，远处去就是葡萄干，近一些的镇、丰禾府县送新鲜的葡萄，他们这些市场地盘，还真没有葡萄，对当地百姓来说，葡萄也是稀罕物。
新鲜的葡萄就三个镇子送，姜二苗如今跑青牛镇那就跟偷懒似得，这是二苗原话，说不算啥。厂里葡萄干一直在晒的。
八月初，天上几道闷雷。岑越赶紧让梅香、蕊红把晒的葡萄移到库房里，几乎是刚忙完了，豆大的雨点就下来，伴随着咔擦、隆隆的打雷闪电声。
这声太大了，吓人的紧。
岑越是第一次见，跟着底下人吩咐都在家中，别出去了。雨是下的稀里哗啦，一直没停，连着下了两日，像是把之前欠的雨水都补上似得。
起先村民见下雨是高兴，后来见这般阵仗，当时跪地求，求老天爷息怒别生气了，别下了，这要是成了涝灾了——
地里的玉米苗子经不住这么打呀。
好在第三日雨停了些。乡里村里街道都是土路，此时泥泞不堪，出门一趟，一脚的泥，赵婶接了买菜的活，说出门一趟脏鞋子，她穿着草鞋不怕不心疼，买了菜给两个院子都送过去。
岑越都看在眼底。
这几日雨势其实没彻底停，一天里总是阴沉沉的，偶尔下个一小会，因此烦的紧，别说葡萄，就是地里还剩的一些寒瓜，如今也不好送。
岑越便说不卖了，都留着吧，给工人们、还有家里底下人都散一散……
“就当是老天爷放个假，回去歇一歇，不急。”
姜二苗最近急的上火，嘴唇都有泡，岑越就让刘妈妈熬了凉茶，这会给二苗又倒了一碗，姜二苗是端起来就喝，他还嫌苦，可没法子，这会喝那凉茶跟借酒消愁一般。
“地里的葡萄眼看长得好，就是之前晒了一半，现在连着下雨，我早上去看，没晒干的葡萄都发霉了，都糟蹋了。”
“地也是烂的泥的，车子不好运，就是运出去也不好卖，谁家下雨天不躲着，跑出来买果子吃。”
姜二苗想到发霉的葡萄是嘴里发苦，心疼坏了，在家中就是苦瓜脸，连着大黑都不敢上前贴一贴，寇长峰也急，见二苗上火，也跟着一道上火。
这不，今日雨略小了些，寇长峰就带着二苗大黑来齐家了。寇长峰是跟三少爷说的，齐少扉当即抓了凉茶败火的药，全都有份，都喝。
寇长峰嚼着黄连，嘴里也苦，给大黑也揪了一片，大黑汪的一声，不过又蹲了回去，是一主一狗，一起苦。
二苗苦，他们也得苦。
齐少扉觉得蛮好，也含了一片，舌尖刚沾到个味就呸呸呸下来，轻声说：“越越也没苦，我干嘛要吃苦。”
都留着寇长峰和大黑吃吧！
岑越再这儿给二苗倒凉茶。姜二苗说愁的他夜里都睡不着。
“吴掌柜如何？”
“吴掌柜也愁，不过好像……”姜二苗回忆。
岑越接话：“不过好像没你这么愁眉苦脸苦大仇深吧？”
姜二苗点点头。
岑越说：“吴掌柜是老买卖人了，见过风浪的，如今就是损了些货，咱们日子已经很好过了，老天不下雨，天气旱着，地里庄稼要遭殃，那老百姓一年肚子估计都填不饱。”
“也是。”姜二苗想，小越哥说的有道理，他们要是叫苦了，那靠着田吃饭过日子的那还怎么办。
真是干哪一行，护着哪一行。他家种地时，下雨那是开心还来不及——
“不过这雨水也别太多了。”
“你就当休假，练练心态，今年葡萄下来的不多，第一年第一茬子，品相也不是特别好，咱们能卖就卖，别急了。”
就是真的糟蹋了，卖不出去，烂在地里也能当肥料滋润土壤，来年葡萄就好吃了。
姜二苗听小越哥这般说，眉头略松开些，嘴里那泡也不疼了，岑越看二苗灌凉茶是一碗接着一碗，便给自己倒了一碗，喝了口差点吐出来，怎么是苦的？
“你不嫌苦啊！”他看二苗一口干了，以为不苦的。
姜二苗含糊说：“我嘴里都烂了，最近吃饭都没味，是苦，不过好像苦一苦，舒服些。”
“……牛。”
姜二苗心态一改之前，这会说：“小越哥你说得对，反正没事，那我和长峰生生娃算了，这会要是怀了，八月、九月……”板着指头数起来。
“那就来年四月生，要是再坐月子，岂不是到五月了，不成不成，太耽误事了，还是别了。”
岑越：……好他的二苗嘞，过年时还在说要生娃，这会生意来了忙起来了，就把生娃丢在脑后了。
心态一好，雨天还是烦人，但没之前那么愁。再过了几日，天就彻底放晴了，岑越姜二苗检查了一下货——
葡萄被打的七七八八，最早晒得葡萄干还好，第二批发霉用不上了，只能砸烂混着泥当肥料。寒瓜损失也不多，还好还好。
后半个月，一天比一天晒，最后地里结的葡萄，该晒的一批晒了，饱满的都送往三个镇，可能是前些天下雨，人都憋着在家，如今放晴跑了出来，镇上很是热闹，葡萄生意反倒好做许多。
八月末时，岑铁牛租车带着妻子俩孩子来了。
岑越便没去北雁郡城走货，反正今年订的寒瓜草莓都送到了，姜二苗带着葡萄干去了福宁府县，吴掌柜去的丰禾。
石头来家中，称心倒是挺高兴的，俩孩子差两个月大，虽是男孩女孩但孩子还小，能玩到一起。
小儿子果子就不成了，还没满周岁，不过如今会爬了，大嫂是把果子放岑越和齐少扉的床上，岑越起先没觉得如何，后来看刘妈妈笑的合不拢嘴——
还是没明白。
直到哥嫂住了四天要回，岑越本是多留几日的，但大哥大嫂不放心家里，说了要回。
岑越齐少扉送到门外路上，见车走远了，齐少扉说：“越越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大嫂把果子放我们床上，是想给我们送娃娃。”
岑越：“……”
“刘妈妈说的，不是阿扉说的。”齐少扉默默添了句，越越要是不开心要说谁，可不能说阿扉了。
阿扉可是越越心头宝。这般一想，齐少扉又说：“那还是不要小孩子比较好，小孩子好玩是好玩，有些些麻烦的。”
越越有阿扉就好了。
岑越：……

第93章 北安伯93
九月时,像是秋老虎，又热了大半个月，地里的葡萄是彻底能晾晒成干了,岑越本说再去一趟北雁郡城,后来身体有些不舒服。
“小越哥,我看苹果也快下来了,单为葡萄干跑一趟，一来一回一个月，再回来十月多了，划不来的，不如等到十一月第一批苹果下来,连着葡萄干一起送过去……”姜二苗在算日子,还不如一趟去。
岑越想想便听二苗的。
今年第一茬葡萄不是很多，有些涩的、小的更不能入口,一亩地算下来有个一千五六斤左右，这般算，四亩地产量也有六千斤，到了来年产量会更高。
岑越跟二苗算了账,葡萄主打葡萄干，苹果可以往更远的北方去送——因为天冷,苹果还能过个冬都不怎么坏，连着葡萄干，要开发北方市场。
“光靠厂里晒的话,明年肯定不够,碰上雨水多的——”就像今年一样。岑越知道有两种葡萄干制作办法,一就是晒，气温高,简单快手，晒个十天左右就好了。
二就是风干。
风干要有些难度，他以前在网上看，都是当地人做的好，跟气候、风度有关系，不过他们现在也是葡萄农，那就慢慢实验慢慢来，风干的话，晚熟最后一批葡萄可以这么干。
“也能风干，那十月的话，先盖下风干房。”岑越还记着，要砖房，错开盖有洞能通风的。
风干要慢一些，要是想快点，盐水浸泡再热水，这样脱水快一些。岑越还没做过，可以都试试。
“小越哥，你怎么了？”姜二苗拿着手在小越哥脸前晃了下。
岑越慢了下，才说：“没啊，我不是跟你说盖风干房的事。”
“说完了我记下来了，小越哥你刚说晚上吃炒鸡的，说着说着就不吭声了。”姜二苗有些担心小越哥，安慰说：“小越哥你放心吧，风干房我盯着，就是明年葡萄下来多了，咱们想办法，或是晒干的厂房再大一些，你别担忧。”
岑越：？也没特别担忧这个。
“二苗不是，葡萄这茬子过去了，我信你的。”岑越有点慢吞吞，想了下，“不是，我有点困，老想睡觉，刚才跑神了。”
“那小越哥你快快睡吧，其他事我来。”姜二苗收拾了账本，晃着手里小本子，刚小越哥说的他都写下来了。
岑越便点点头，他实在是有些困，脑子反应慢，也不跟二苗客套什么，走的时候说：“晚上做麻辣炒鸡，你们就别走了，一道在这儿吃了饭。”
“知道了。”
岑越回了院子睡觉，醒来已经傍晚，外头天麻黑，是肚子饿了，那种咕咕叫的饿，真是奇怪了，他中午吃的饱，不该的。
这几日好反常的。
“越越你醒了，梅香做了炒鸡，你爱吃的麻辣口。”齐少扉进来了，见越越醒来，顺手就拿了一旁衣裳递过去。
岑越接了穿着，说话时手上就停下来了，“炒鸡？那我要下饭，这个好吃。”说起炒鸡，他想起来了，“二苗没回去吧？我留他们一道吃饭。”
“没。”齐少扉给越越扣扣子。
岑越点点头，睡了一下午精神很饱满，这会心情好，拉着阿扉一块出门吃饭。
下午饭在会客院摆着，请邹大夫一道吃。
菜已经送过去了，各位都坐着，岑越看到盘子里红红的辣子炒鸡，当即是快乐，炒鸡倒的油多，就跟炸一般，鸡要小一些，炒到外头有些焦黄感，捞出来控油，之后锅里剩下的油盛出来，留点底，炒辣椒、花椒、蒜头爆香，倒鸡。
特别香。
麻麻辣辣的，口感焦焦的。
岑越一向爱这道菜，梅香学的手艺八九不离十，其他素菜、清淡口味在这一盘菜前就有些‘黯然失色’，他是跃跃欲试，招呼各位快坐快坐。
柴火烧的米很香。
齐少扉见越越小孩模样，有点点新奇，就多看了下越越，第一筷子炒鸡先给越越挟过去了。
都是熟人，岑越也没客气，是拿了筷子来尝，送进嘴里配着米饭，一下子辣的不成，人都要呛了起来，“好辣好辣。”
齐少扉端茶递过去。岑越含着一口，舌尖还是烧的。
姜二苗也吃，温声仔细品尝了下嘴里的炒鸡，不辣啊，也不是这般说，就是这个辣味，小越哥做炒鸡也是这么辣的，小越哥还说是中辣能下米饭，要是变态辣就算了。
“小越哥你换个别的吃。”
后来那道香喷喷的炒鸡，岑越试了几次，都是辣的舌尖烧，无奈只好吃‘黯然失色’的清淡口，结果惊为天人。
岑越：？？？！！！
可能吃的太辣，这会清淡的中和了。岑越找了借口。
晚饭结束，众人喝了会茶聊天。梅香小菊来收拾碗筷，齐少扉就说了，炒鸡辣椒少放一些。
梅香愣了下，而后答知道了三少爷，只是脑子是懵的。俩人收拾了一块回灶屋，小菊也起迷糊，“梅香姐，今天炒鸡辣椒还是郎君说的量，也没多啊。”
“肯定是三少爷吃不了太辣的。”小菊以为是三少爷吃不了又想吃。
梅香摇头，“要是三少爷自己想吃，也不会跟我说这个，郎君说炒鸡就要麻麻辣辣才够味，郎君爱这个辣度，三少爷就是吃其他菜，也不会动郎君爱的菜的，今个三少爷特意提点我，肯定是辣着郎君了。”
“郎君怎么会辣着？”小菊惊呼，不可思议。
梅香：“可能人的口味，一会一变吧，下次我炒两份，一份辣椒少一些，三少爷吩咐的话，咱们做就是了。”
小菊点点头，只是心里还觉得稀奇。
过了两日，梅香又做了炒鸡，郎君爱吃这个，上次做的郎君嫌辣都没怎么吃，她这次做了两碗，一份辣椒少些的，一份多了些。
岑越一看，还是诧异，“怎么做了两碗——”他一想，“阿扉跟你说上次太辣了？”
“我那天不知道怎么了，吃起来烧舌头觉得辣，后来看二苗他们吃，应该是没问题的。”
梅香便笑说：“我都做了，郎君您尝尝两个口哪个好。”
“也成。”岑越下了筷子，照旧配米饭，这次两碗炒鸡，先吃的微辣版，觉得不够辣，味道淡了些，便推到阿扉那儿，“你尝。”
齐少扉：“这个好，我能吃了，尝尝越越爱的炒鸡。”
“看来我今日的味觉回来了。”岑越很高兴，下了筷子往辣的去，一尝果然不错，“就是少些味道。”
“梅香你去拿醋来。”
梅香应声去拿醋了，没一会醋来了，岑越也觉得自己这么吃有些怪，先盛出来一碗，淋了一些些醋，淡淡的酸辣味，他尝了个，“不错，好吃多了。”
说罢又给碗里倒了醋，只是这次要许多。
岑越尝了口，脸上是满意的笑，“好吃！”
齐少扉看的好奇，往越越那醋碗里一看，真是醋汤泡炒鸡了，他看着都牙酸，还是夹了一块放嘴里，顿时两条眉毛皱着，脸也成了苦瓜了。
“越越好酸啊。”
“你不觉得酸吗？”
岑越是拿着勺子挖着配饭吃，“不啊，还挺香的，酸酸辣辣开胃，醋汁浸泡了鸡肉，一口下去，酸辣多好吃。”
说的齐少扉怀疑刚才自己没品尝对，当即又夹了一块，这下是脸成了大苦瓜，真的酸，泡久了那鸡肉都是酸的，还辣。
梅香在旁给三少爷倒茶。
“解辣茶不够，还是要凉的，你吃饭解解吧。”岑越想着现代的可乐果汁，“今年失策了，葡萄可以榨葡萄汁的。”
还可以酿葡萄酒。
岑越想到这儿，回头跟二苗再提一提，酿酒的话肯定不能现代那套自家酿葡萄酒来，还是要专业一些，杀菌，要馏——
他脑子不够用了。
想了下，继续吃。
这一日，岑越就着醋泡辣子鸡吃了两碗米，吃完后还能吃果子，吃的撑了，拉着阿扉慢慢走路，“奇了怪了，跟饿死鬼一样——”
“越越快呸呸呸。”齐少扉觉得这话有些不吉利，“我替越越呸呸呸。”
晚上岑越饿了，想吃点虾肉馄饨，不过虾不好得，这会没有，只能吃点虾皮紫菜素馅馄饨了，岑越吃了十来颗，都是薄皮馅大的，连着汤都没剩。
他吃完后，岑越看着空碗：……
这几日饭量也太好了吧。
齐少扉说：“才这么一点点，我也干干净净的。”连汤也喝完了。
岑越扭头看大崽，“你撑吗？”
“……有一点。”
“出去溜达一圈。”岑越其实还好不是特别撑，但是齐少扉没有吃宵夜习惯，除了生病那会，那会饮食不规律，白日少吃，夜里吃一口，不能比的。
如今可能是他觉得自己吃得多，阿扉跟着他一道吃的多，这样就显得他吃的不多了——
岑越：又开始绕口令了。
最近他老爱跑神，想一件事，就会发散到旁处去。
齐少扉给越越披着衣裳，村里夜晚冷，而且秋老虎厉害那也是白日，毕竟入秋了，不是夏日，二人着披风，牵着手在院子里散步。
两人住的院子凉棚有棵葡萄树，枝繁叶茂，不过因为栽种的晚了些，今年只结了两三串葡萄，还多是生涩不能吃的，不过藤蔓爬在支架上，郁郁葱葱，如今这个天叶子也没黄。
慢慢的溜达了一圈，风一吹有些冷了，岑越便说回吧。齐少扉点了点头，走在旁边挑着灯，回屋去掉披风，钻进被窝，两人抱着一会就暖了起来。
岑越爱吃辣，吃过辣后，两人就不做，抱着聊天说话，不然受罪的是岑越。齐少扉不在意床笫之事——
自然也是在意的。
齐少扉想到他傻乎乎时，还是很想和越越睡觉的，只是这会更在意越越身体好不好受。如今抱在一起，那也很好的。
岑越：呼呼呼~
“越越现在吃饱了就睡，睡的好快啊。”齐少扉轻声说完，没忍住亲了亲越越脸颊，“还说我是小猪，越越才是。”
可能是春困秋乏，岑越这几天饭量多了，人犯困，找着这么个借口，直到一场秋雨，天气凉了些，岑越打了个几个喷嚏，齐少扉看了有些紧张，说：“越越我来给你号个脉。”
“不用了，就吹了个冷风——”岑越本是觉得大题小做了，但看阿扉跟他撒娇，是可怜巴巴，当即是伸了胳膊，“你来吧，支持齐大夫梦想哈。”
齐少扉便笑，拿了脉枕垫在越越手腕下，手指头搭了上去。
以前齐少扉病的时候，号脉是背脉诀，他记忆好，摸着手里脉跟着脑子里的脉诀一一对应，念念叨叨的。
如今——
“不对——”齐少扉蹙着眉，没说什么，看了看越越，又低头看越越手腕，是有些震惊，不可置信，“越越你别急，我再来把一把。”
岑越：……我没急啊，看着你比我急。
“不对不对不对——”齐少扉站了起来，“越越，你坐着这儿别动，千万别动，我去喊邹长青。”
病好的齐少扉在外人面前一向君子做派，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可这会神色慌乱了些，连名带姓称呼邹长青不说，是话音还没落，拔腿就跑出去了。
岑越见此，心里也害怕，他伸着指头摸了摸自己脉——什么都看不懂，摸不懂。
……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吧？
岑越心里打鼓。齐少扉跑的快，惊动了刘妈妈梅香，刘妈妈先进厅里来，想瞧瞧，三少爷怎么了，发了疯似得跑出去了，不会是跟郎君吵架了吧？
“没事，他给我把脉，有些问题，急着去找邹大夫来看。”岑越心里也慌，但一如既往先稳定底下人。
刘妈妈梅香一听，两人脸色都不好了，很是担忧。
没一会，齐少扉同邹长青一前一后到了，齐少扉还催邹大夫快一些，邹长青也没生气，匆匆跑着几步，三少爷个子高，腿也长，跑起来太快了。
两人到了厅里。刘妈妈梅香让开一侧，腾了地方给邹大夫。
“越越你别怕，没事的。”齐少扉跑着回来说。
岑越：……这话听着就有些不对劲。他乖乖伸了手搭在脉枕上。
邹长青是平复着气，坐下来把脉，刚一搭上去，本是被三少爷催的有几分担忧的眉头，这会慢慢的松开来。
“此等脉，三少爷既是看出来了，还拖着我来确认。”
“真的？”齐少扉急问。
其他人着急。邹长青说真的，齐少扉松了口气，岑越本是提心吊胆，一看阿扉如此，心也松了一下，便听邹长青说：“尚浅，两月有余，是喜脉，恭喜三少爷岑老板。”
邹长青还拱手跟他们道喜。
岑越：？？？啥东西，你再说啥东西？
什么脉？！
刘妈妈愣完后，终于是听出来意思了，顿时是喜笑颜开，合不拢嘴，“恭喜郎君了，郎君怀了身子了。”
“真好，大喜事。”
岑越：！！！
“我怀孕了？”他看向阿扉，等着确认。
齐少扉握着越越的手，点头嗯了声，又说：“越越你别害怕，你若是害怕，我陪你一同害怕。”他看出越越很惊诧，还有些怕。
“我不知道说什么——”岑越嘴都不利索。
齐少扉请了邹大夫先出去，连着刘妈妈梅香也一道出。厅里只剩下两人了，齐少扉坐在一旁，握着越越的手，“越越，你是不是不爱小孩子，我其实也不喜欢。”
“小孩子有点烦人的，要是粘你的小孩子更烦。”
他就不喜欢称心。
岑越本是沉浸在他怀孕着消息中，一听大崽说话内容，不由撇了撇嘴，“你这就是胡说八道了，逗称心完，给称心买生日礼物，你记得最清了。”
阿扉的‘讨厌’不是真的厌恶，只是打打闹闹，一家人嘛。
岑越想到这儿，豁然开朗起来，“我对怀孕生子这事是有些害怕和措手不及，但要是我们的孩子，好像……好像也不错，还挺好的。”
他死了，穿越了，还穿到有哥儿的世界，最主要是遇到了阿扉，找到了爱人，有了家，如今再添一个孩子……
这般一想，都是缘分。
“算一下日子，好像是——”
齐少扉早算好了，答：“是七月那会，越越还记得吗，那一天晚上，榴莲吃多了流鼻血那日晚上。”
“你记得很清楚嘛。”
“那一晚，越越你都那什么了，湿漉漉的。”
岑越上去就捂大崽的嘴！那一晚上，两人确实是血气方刚，他确实是很爽——但不许说！
齐少扉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意。岑越恼羞成怒，脸颊红红的，不过眼底也是笑意。
岑越怀孕这事，刘妈妈是高兴，不过说还没三个月先瞒着好。岑越无所谓，只跟亲近的人说了——
二苗一家、两位姨娘自家人都知道了。
姜二苗是可高兴了，比自己怀了还要兴奋，数着月份，一算，“明年二三月正好了，天气暖一些不是那么冷，正合适坐月子。”
“我嫂子坐月子是夏日，可憋闷的慌。”
姜二苗说了许多经验，都是他听来看来的，家里人多生孩子，他都见过经历过，说着说着就有些羡慕了，“我怎么也不怀上，我要是怀上了就好了。”
“和小越哥一道生娃娃。”
过年时，姜二苗酒后吐真言，众人都知道了，结果姜二苗醒来忘了这茬，也没人提醒。这会羡慕到，不知不觉说了真心话。
“这事我说真的急不得，你看我和阿扉也是好几年才有的，也是意外。”岑越说完有点虚心，因为阿扉一直病着，也是去年病好了，今年才做的。
刘妈妈在旁说：“先前郎君嫂子带着孩子来了，孩子在郎君和三少爷床上滚了滚，这不就有了。”
他嫂子来那是九月，他俩中的那次是七月。岑越想，刘妈妈说的‘法子’真的是没影的。
“到时候郎君生了孩子，可以在姜老板床上滚一滚的。”刘妈妈出主意。
姜二苗一听高兴了，说好好。
“我觉得嘛，你和寇长峰努努力好了。”
姜二苗害臊，“已经很努力了，我俩天天——”他也知道这话羞人，再说刘妈妈梅香几个还在呢，他就不继续说下去了。
岑越：……好家伙！
今年冷的早，到了十月份时，村里庄稼汉就说能收了，有人是不甘心，想再长长，长得粮食产量多，有的人家就收了玉米，有的想十一月再收。
结果十月底，当天夜里，岑越就有些冷，冻得往阿扉怀里钻，齐少扉抱着越越，过了会起身去拿了一床被子，盖在上面。
“有点冷。”岑越其实有点清醒，迷糊说。
齐少扉嗯了声，被子给越越掖好，拍了拍，就如以前越越哄大崽那般，岑越便迷糊的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是冷了许多。
岑越听到阿扉在外头说：“……炕屋可以收拾收拾了。”
十一月初烧炕有些早了吧？但他穿衣裳时，还真是冷，今天比昨天温度骤降许多。等穿好了衣，出来吃饭。
早饭是热乎乎的包子，还有酸辣肚丝汤。
岑越自从怀了后，胃口倒是很规律，早上要吃酸酸辣辣的开胃，吃过出一身的汗，宵夜一定要清淡，最好是有海鲜，爱吃鱼虾，是馄饨面、鱼片粥。
曹罗时不时去镇上买，一买就是两桶，回来精心养着。
晌午那顿看情况，米饭面条，看今日吃什么，有时候还想吃麻辣烫，口味不定。
这会一碗酸辣肚丝汤配着素馅软腾腾的包子，岑越咬了一口，还用勺子舀了些汤放在包子里。
齐少扉在旁看的一脸钦佩。
这一看就很酸。
“好吃的。”岑越很卖力给大崽推销。
两人在吃饭上，经常如此，齐少扉也是次次上当，岑越话都不用变，齐少扉便说那来尝一尝吧，结果一口下去，脸就皱巴巴的——
太酸了。
岑越：“我说你碗里的，没让你舀我碗里的肚丝汤，我这个加酸加辣版。”
齐少扉一边皱着脸，一边含糊说：“要尝你的，才是尝，要是吃我的，那就没意思了，我想尝尝你的。”
“那你就酸着吧。”岑越很开心自己的创意，一口包子，一口汤，喝完了以后，出一身的汗。
若是平日，歇一会出门溜达一圈，今天天冷，梅香都在旁说，“今日郎君出了汗，外头冷，还刮风，就别出去了吧？”
“也好。”岑越听劝的，“今日是比以前冷。”
要是出了汗，冷风一吹，容易风寒。
“早上曹罗来送鱼，就说了，地里还起了一层霜。”梅香道。
刘妈妈惊呼：“这才十一月初就起霜了？那不得了了，今年冬日肯定冷，没准下雪下的早。”
“那今年看情况，提早买炭火，多备一些。”岑越操心，“跟邹大夫说一下，他要是过年要回，今年走早点安心。”
刘妈妈：“让梅香去说吧。”
梅香脸红了下，不过也没推辞。
“梅香也大了，是该嫁人了，要是留着，反倒留出愁来，先前的时候，我想着在村里挑个脾性好的，到时候嫁了人，还能在家里搭把手干活。”
“还能给小少爷做奶妈。”
哥儿是没奶的，这世上哥儿少，嫁人也低一些，就因为哥儿不好怀，生了孩子没有奶水喂，都是买了羊，用羊奶喂，成本就高了。
岑越这些日子也听了些‘科普’，可听刘妈妈说到这儿，还是听不下去，说：“买了羊或者牛就好了，梅香的婚事，我信她有主意的。”
最早时，梅香和邹长青就有些意，只是看着梅香像是一头热，邹长青直愣子，被发现，他也没说什么，后来发现梅香又缩了回去。
如今两年多过去了，邹长青现在对梅香是有些毛头小子感觉。
岑越觉得蛮好的。先前梅香十八九，年轻，没经历过什么事，性子看着稳，其实是小孩子扮大人，装的稳重，如今不一样了，梅香瞧着就是心里有数，还会自己争取，挺好的。
在时下，梅香二十出头年岁，那都是大姑娘了。
先前刚到桃花乡时，他们出去赶集，还有人问到赵婶那儿，打听给家里几个丫头找婆家，如今就没人来问了。一是不敢，梅香蕊红是家里两个女管事，管着女工，干事利落，拿银钱也多。
村里人就是羡慕，真想给自家儿子把这女管事娶回去，也知道掂量掂量，自家儿子不配的。
二嘛，也有年龄问题。不过这个是少数。
百姓们一年到头忙的就是填饱肚子，盖屋老婆孩子热炕头，要是有个能干的老婆，能往家里拿银钱——赚的比一年地里刨食全卖的粮食还多。
这就是香饽饽，年岁算啥？
就是赵婶门前之前还有找上来的，被赵婶骂了一通打走了。都打主意打到赵婶这儿了。
齐家的丫头们，不是岑越护短，除了是卖身做奴，这一层低一些，其他的没什么不好的，样样都好。
可做奴那也是逼的，谁不想投胎在富贵人
卖身契，家里丫头要是要嫁人，他给放的。
姨娘院子里的两个丫头，青丝绿团，各十九了。岑越对家里丫头婚事不是不操心，而是先前觉得年岁小，二则是嫁不嫁人，也没什么。
留在齐家，年轻时兢兢业业给齐家打工，退休养老问题，岑越管，发养老金，有屋的。
不过还是要看各自心思。
像蕊红就是铁了心，断情绝爱似得，先前蕊红管工厂，对外交接，有些村汉就示好，可蕊红是半点意思都没，公事公办。
而梅香有喜欢的人，想嫁人，这也不羞耻的。
岑越又发了会呆，想的岔神，“我去姨娘院子走一走，看看称心，天冷了，要是怕冷，早早烧上炕。”
“诶好，让小菊扶着郎君一道去吧，早上曹罗送了鱼，郎君晌午想吃什么？”刘妈妈问。
丫头的婚事，除了她们院子梅香小菊，其他的管不着。
郎君还是心好。
岑越想了下，早上才吃过这会不饿，就说不急，一会他就回来了。刘妈妈应了声，收拾了锅碗，端着盘子出去了。
小菊要扶郎君，齐少扉先来了，说不用，是亲自挽着越越手一道出了院子，小菊便在后头不紧不慢跟着。
姨娘那儿也是刚吃完早饭。称心见三哥阿哥来了，扑上去就要抱，吓得程姨娘在后头说女儿，“不许抱，别冲撞了郎君。”
“姨娘。”称心吓了一跳，有些委屈瘪了瘪嘴。
岑越说无事的，吓着称心了。齐少扉蹲下来抱称心，捏了捏称心发揪揪，说：“不是凶你的，阿哥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小宝宝不能抱吗？”称心问姨娘。
“小宝宝还在郎君肚子里，你扑过去，有时候没个轻重，怕吓到小宝宝。”林姨娘哄着称心。小程刚紧张，也不是故意凶孩子的。
郎君有身子，自是处处当心了。
这家，三少爷是好了，她看明白，主心骨还是郎君。
岑越不爱聊这些话题，岔开了说：“变天了，今年要是冷，早早烧炕，孩子小别冻着了。”
“可不是嘛，昨个儿夜里我去看她，腿都在外头。”程姨娘说。
称心：“姨娘还去看我啦？我睡的香都不知道。”
林姨娘便笑说：“你姨娘最疼你了，天冷了热了不放心都要去瞧瞧你的。”
于是母女俩又亲亲密密起来。
说完了天气，坐着厅里说起青丝绿团年岁来，岑越一提，林姨娘心里一动，大约是懂了郎君意思，很是开心，眉眼都柔和了，“她俩都是好孩子，如今年岁正合适，正巧了，其实我也想跟郎君说……”
“本是想着过年时，给俩丫头讨个吉利的。”林姨娘说。
林姨娘惯常的玲珑心思，人也和气，是心疼丫头们不作假的，她年岁上去了，要是膝下没有称心，日日长夜，那多无趣。
岑越便知道，林姨娘也留心帮俩丫头相看着人家，估计是桃花乡的人家，便说：“姨娘说一说，回头我让曹罗赵婶去打听打听，嫁人还是要谨慎些，家里人口、品行都要看看。”
俩丫头是没爹娘，又是卖身的，时下思维那就是娘家无人，要嫁人嫁给品行不好的家，面上柔和，背地里刻薄，那就是火坑。
不如不嫁。
成吧，怀孕做不了买卖走不了货，成了媒人也不错。岑越心想，都是喜事。
愚夕铮立．

第94章 北安伯94
“先前我和小程教乡里姑娘刺绣,郎君可还记得？”
岑越点点头，记着这事，当下心里一动,眉眼都是笑意来。那送家里姑娘来这儿学刺绣的,一是说明家底不弱,二嘛也疼自家女孩。
不是他说,村里人家的姑娘，从小勤快会干活，是家里家外一把罩的，可也有些人家嫌是个闺女，是以后长大是‘外人’的人,因此给口饭就成,并不会多上心。
自然，人有千千万,村里人家也是，有偏心的，也有疼自家小哥儿小姑娘的，不说是一碗水端平,那也是姑娘在家中时，尽可能的多偏爱一些。
来学刺绣的小姑娘,家中就是这般了。
上头父母和蔼仁厚，儿女兄弟姊妹之间那就是友爱互帮互助，家庭氛围好的。
“记得,林姨娘仔细说说。”
郎君聪慧,她是一提郎君就知道什么意思,林姨娘眼底笑意，像是回到了当初,郎君在青牛镇家中时，就是这般。
“整个乡里九个村，起初来学刺绣，敲着门的人倒是多。”林姨娘说：“有七八人多，起初吧，可能也不是诚心学，是好奇想来看看齐家什么样，我们这两个姨娘又是什么样。”
程姨娘在旁没说话，摸了摸女儿头发，当初还有跟程家人关系好的，打着学刺绣进来同她说话，只是张了口，就被她请了出去。
“村里人没见过姨娘，可能瞧个稀奇吧。”林姨娘说这个时，语气倒是玩笑，紧跟着又说：“后来听了学费，走了两位，嫌贵。”
程姨娘这下说了，“见齐家院大屋子大，郎君为人和蔼，觉得咱们不该挣这个钱。”钱没多要，她和林姐姐以前没法子伺候老爷，那是老爷买下了她们，这些人光想占便宜，二十几文钱嫌贵，还想架着林姐姐来，凭什么。
不依不饶的，还想跪地求。
学刺绣又不是什么保命的活计，既是学不会，以前怎么过日子，以后也该是，她们又不欠着对方，没得听什么一肚子苦话。
她和林姐姐谁不苦？
程姨娘是打小苦过来的，就长在爹不疼娘不爱中，打小勤勤恳恳干活，可结果一出什么事就是想卖了她顶事，因此程姨娘心肠硬着，不吃哀求卖惨那一套。
“留下了五个姑娘，有人学的快，有人学的笨，也有人学着学着就不来了。”林姨娘到不觉得不来了不好，去留随意，不想学刺绣觉得一坐半晌，实在无趣，那多好啊，说明在家时有别的玩。
“后头常来的就三个，我说的是学的笨的那位，是周村的，在远头，村子小，他们村子手艺人多。”
岑越点点头，这个晓得，家里绒绒草用的多，刚开始家里丫头编，还是青丝绿团教的大伙，再后来用的太多了，就专门跟周村人家定货，像是装草莓干的就是周村出品的篮筐，一个五文钱。
“周芳那姑娘按理说是周村人，听她说，她家爹娘，就是哥哥都是一手好手艺，唯独她不成，编的篮筐乱糟糟的，就是学刺绣也慢，绣个水鸭子，板板正正的，她有个哥哥，比她大一岁半，如今二十了。”
岑越：“二十了还没定亲？别是有什么毛病吧。”
齐少扉就看了眼越越，心里闷笑，越越这是护短，给家里丫头挑夫婿，那是紧着，怕年纪大不定亲，有问题，轮到家里丫头了，便是十八九，二十出头还年轻，怕什么。
“这——”林姨娘都问愣住了，说：“我听周芳说起来过，她哥哥不愿意的，一说提亲，寻媒婆，她哥便往外头跑，说什么都不答应。”
岑越很肯定点点头，“那绝对是有问题，要么有喜欢的人，要么嘛喜欢男的。”
屋里的小丫头都惊住了，还有憋笑的。
“这个不成，除非说明情况，不过她亲哥哥，没准会护短的。”岑越觉得要是周芳哥身体有隐疾，那不好外传的。还是算了，“下一个。”
林姨娘愣了愣，紧跟着郎君思路说起下一个。
“也是周村的，周玉玉的弟弟。”
岑越一听，眼睛亮了下，点评说：“弟弟好，现在流行小狼狗。”
齐少扉在旁又看了眼越越，越越这是喜欢年纪小的。
厅里丫头们都笑，本来青丝绿团听着听着不好意思，如今是厅里氛围活泼轻松。
岑越听几个丫头笑，也笑说：“谈婚论嫁这事，不要怕羞，婚嫁前功夫做齐了，只要人品不坏，家里人好，后头关起门来过日子，怎么过，都不会太差的。”
“那郎君呢？”梅香问。
齐少扉耳朵都竖起来了。
岑越认真想了下说：“我当初嫁给阿扉，那是媒婆说的，家里穷不说，我那时候走投无路，再留在家中只是拖累，我这是运气好，阿扉病的时候，他人品就好，很是善良正直。”
“我说的品行就是这个。”
齐少扉傻乎乎的时候，那也是很善良的，还待人有礼貌。要是熊孩子，或是天性作恶的‘儿童’，他就是再想当爹，那也累人，也够呛。
“你们现在能挑，能找，就看男方品行，他要是孝顺、善良、勤快、护短，你们嫁过去那就是一家人，他要是对外啥都好，可让你受委屈，让你事事退步让一让忍一忍，对外博个面子，那日子的苦水就是自己往肚里咽，外头村里人提起来，还说你不识好，那男人多孝顺多老实，你还挑……”
岑越真见过这样的，现代他们村就有，那是村里人说起来的大好人、老实头，谁家过红白事，热情凑过去帮忙，这就不提了，主要是委屈自家孩子、媳妇儿。
孩子玩具，让、送。
媳妇儿明天上班？上啥班，村里办事，让她请一天假，过来给你打个下手洗盘子做饭。
人人都夸那男的大气。岑越其实觉得，得了利益的人家，面上夸完，背地里指不定要骂一声傻子，充什么大头蒜。
岑越这话，勾的程姨娘心里往事，程家人就是如此。
老实头又如何，人人可欺，就是本来你没错的事，都要让，要算了。
程姨娘便跟两个丫头说：“郎君这番话是好话，你们要听进去，别为了面子，自己难受了。”
青丝绿团当即是认真应了。
蕊红，就是两位姨娘都‘管不住’——这是说的婚事。
“最关键是，不能动手，男的要是动手打老婆，那不能要的。”岑越面容严肃说。
家里小丫头都听了进去。
说了一上午话，林姨娘说的三家人，岑越都记下来了，就连周芳的哥哥也算上，不能他猜了觉得有问题就给否了，起码再问问打听打听的。
他还是一个很公正的人嘛。岑越觉得开心。
回去时，齐少扉拉着越越手，不着痕迹轻描淡写说：“越越，小狼狗是什么啊？”
“就是年纪小，长得俊，性格有时候有些霸道，床上特别猛的弟弟。”岑越正夸自己，想也没想就答了。
现代时堂姐给他看小说，小说里小狼狗就差不多那样吧。
“一定是外头叫名字，床上叫哥哥，或者床上让年长的叫他哥哥也行。”岑越现在回想起来，啧了声。
齐少扉耳朵就动动，说：“越越，我比你年长。”
“……？”岑越扭头看大崽，他没听错的话，大崽什么意思，“你想我叫你——”
齐少扉眼睛亮亮的，跟小孩似得，小鸡啄米点脑袋。
岑越：……你羞不羞！
大崽肯定不羞，岑越话到嘴边，张了张，是羞了，他叫不出来，有点肉麻，“我叫不出来。”
齐少扉巴巴跟在越越后头，说：“那是不是床上就——”
“齐草莓，你闭嘴了。”岑越恼羞成怒。
齐少扉笑眯眯的点头，学会了，可他一想，越越肚子里还有孩子，顿时有些磨牙，小孩子可真是麻烦呀。
当天中午吃过饭，岑越就找来了赵婶，跟赵婶说起青丝绿团嫁人问题。
都说做媒不好做，但那是外人，对着自家近亲的，赵春花还是很上心积极的，青丝绿团也跟她打过交道一起干过活，多好的姑娘啊，模样俊人水灵，一个圆脸大眼睛，一个鹅蛋脸细长眼。
都漂亮，都水灵。
“成，我让曹罗去打听，光他男人办这事还不成，男的能问出什么来？那还得往那妇人里扎堆问。”赵春花请郎君放心，交给她办吧。
岑越知道，特意提点了下，“周芳那哥哥，是不是不行？就那方面也问一问。”
这也就是赵婶，成婚娃都大了。
赵春花乍一听还有点害臊，可一想也对，郎君是对俩丫头的婚事真上心，要是男的家里没啥，一屋子好人，可做夫妻的，床上那事要是不成，生娃娃咋办？
外人不会说男的有事，光说女的生不了了，可不能让青丝绿团受这个委屈。
该问的。
岑越其实还想问，曹罗有没有意向——
“赵婶，你家曹罗多大了？”
赵春花愣了下，而后是拍大腿，对啊，儿子今年都二十出头了，这再耽搁那就是老光棍了，这几年光办事跑货，还真是忘了念叨这事了。
“郎君，我这会就回去问问。”
赵春花急急的行了礼，被岑越喊住了，压低了声，说：“都是住一起的，要是问曹罗，不管曹罗愿不愿意，别声张，就你和曹罗知道就成。”
“我知道的，我家儿子算什么，就两亩田，青丝绿团俩姑娘没准是瞧不上曹罗的。”赵春花懂郎君意思，那是要给家里俩姑娘留颜面。
岑越觉得曹罗是个闷不吭声的，但肚子里是主意真，有可能真不愿意，要是不愿意那就当没这事，青丝绿团两人好，只能说没缘分走不到一起，没什么谁高谁低。
赵婶懂他的意思。
后来傍晚时赵婶就来了，是愁眉苦脸的。岑越一看就知道，此事不成。赵婶骂儿子，“真是跟驴一样的倔，我是管不住他了。”
赵婶作为寡妇，拉扯俩孩子大，说实在的，岑越觉得赵婶爱护儿女，在时下算是稀罕的娘了——控制欲不强，虽然也操心，但尊重孩子，只是嘴上念念叨叨几句。
“那看看其他家，就是林姨娘说的那三”岑越也不问缘由，直接下一位。
青丝绿团很好的，村里他们挑。
赵春花当即说好，“我明日去买东西，多聊聊，白天不在。”
“好，辛苦赵婶了。”
“不会不会，该做的，两姑娘也是该挑人家了。”赵春花觉得郎君是好主
岑越想起来了，“对了，青丝绿团要是嫁人，我放奴籍的。”
赵春花笑的眼底含着泪，郎君可真好，实打实的为丫头们操心，说：“我懂了郎君，这事我好好打听，其实俩姑娘外头都踅摸盯着，那是盯青丝绿团手里的银钱工钱，乡里都知道，咱们宅子里下人有钱拿的。”
“就怕招来一些饿狼，光惦记着肉了，不是实心为青丝绿团好，这事急不得，我慢慢打听，长久见人心，放奴籍这事，先藏一藏……”
岑越觉得他想的没赵婶心细，他是笼统的，不能家暴男不能充面子，可赵婶做这一行那是如何践行如何找，怎么踅摸。
这事就像赵婶说的不能急，有的人能藏，藏一时半会但藏不了长久，总会露馅的。后来的十天半个月，赵婶就不留在家中，白天是往出跑的勤，是去各家村里买东西——她总能找到由头，很是自然，因为是齐家底下人，先前还管招工的事，后来不管了。
不管如何，赵婶在乡里还是能走动，谁都给几分颜面，妇人们最是欢迎，都笑呵呵的，有时候赵婶买了东西，路过人群堆，有人开个声：“婶子买完了回啊？”
赵婶应了话，抬脚就往那边去，没一会就扎堆聊起来了，谁家八卦都听，捧哏似得，这家婆婆刻薄，那家媳妇儿厉害，可有时候也不一定，赵婶就说：“那家媳妇儿厉害，还不是男人和婆婆一家子窝囊，让媳妇儿顶事，落的那样名声。”
都是男人不成的。
岑越和赵婶在此方面见解差不多。
乡里玉米收的差不多了，他们家果园的苹果也下来了，今年夏天热，如今变天快，说实话，苹果味道不是特别好——
岑越拿的苹果种子是脆的，又大又脆，甜甜的。不过这次苹果偏酸一些，他吃着挺好，怀孕了后就爱酸辣口。
“肯定是酸了吧？不然今年苹果不卖了，榨一榨成苹果醋。”
姜二苗说：“不酸啊，小越哥这个还好，不是很酸。”
“？”他怀疑二苗是不是也怀了，怎么味觉变了。后来一尝二苗手里的，那确实是不酸，还挺甜的，酸酸甜甜的口。
看来今年苹果参差不齐，有甜有酸。
“那得捡出来酸甜口，酸的不能用就榨苹果醋，或是成了化肥，甜口的估计没多少。”
姜二苗跃跃欲试，“我趁着过年前去送一趟，也不跑远就去府县里，再问问谁家定菜。”
“成。”岑越道。二苗是定了事，那就快马加鞭，早日提到日程上，不会拖延的，不像他……
空间里的小麦其实早熟了，他也收了，外头田地用泉水浇过，去年风和日丽，老天爷赏脸的情况下，一亩田得了二百二十斤左右，要是收的时候恰当有个二百三。
村里人肯定觉得不少了，岑越却觉得少，便把希望都托在空间土壤里长得，结果是不错，有四百斤。
可……
岑越想到现代麦子种子，新品种，有化肥，灌溉技术好，那就在一千斤以上了，他想着古代这个时候靠天吃饭，没什么灌溉，那一亩田，靠种子和肥料，能有个五六百斤就是好的。
他今年想把空间种出来的那批，作为种子，秋日里种下等冬小麦明年长出来。
但他怀着孕，先前没什么感觉，到了这几天，肚皮一下子跟吹气球似得，岑越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肚子圆鼓鼓的，有些小肚腩的感觉。
这事就交给曹罗好了。
结果二苗一听，当即是说：“就那两亩田，我和长峰种完了，再去走货，这有啥啊。”
“你们管着果园就成，两亩田种子我收拾过，曹罗会种，再不济还有佃农，抽两三日让他们过来帮帮忙种也成。”也不是白打工，管饭算钱的。
岑越不让二苗操这份心了，但姜二苗说：“我其实想看着小越哥田种出来，越来越多，我不累，让我在旁看看吧。”
“还不知道好坏。”岑越其实觉得可能会多，但也不算太多，种子还是那个种子，本质上没变，要是没了泉水和空间土壤，种个一回，第二年结下的当种子，空间影响的作用就会越来越少。
还是得从种子着手，培养优质的种子。
他回头找找书看，怎么培育。
秋日时，二亩田的麦子再次种下了。地里的苹果拾掇出来了，今年产量普通，能用的又减了一半，四亩的果树，一亩田能落下个两千斤出头，这就快二十辆车了，还有家里存货葡萄干。
吴掌柜带了十辆车还有一车葡萄干去丰禾。姜二苗是带了一半北上去福宁府县。
福宁府县略远一些，但二苗跑的久早已习惯。
临走前，姜二苗说：“小越哥，今年过年我们要是赶不回来，你也别心急。”
“你是想再往北走走？那边容易大雪，今年冷，你小心些。”岑越猜出来了。
苹果耐储存，可过冬，要是二三月青黄不接的时候，有个新鲜果子吃，不说二三月，过年时有新鲜甜脆口的苹果吃，肯定是好卖的。
想要卖的贵价，不说跟草莓那般，苹果量大，按着一两银子、半两银子一斤算，只有往大郡城跑了。
二苗骨子里有种探险冒险精神，不想只守着一块，还想开拓更大的市场。岑越知道也懂，此时不拦着，只让二苗他们主意安全。
“还是那句老话——”
“人最重要，货次之，小越哥我都记下了。”姜二苗笑着点头。
十一月中时，车队一南一北，马车碌碌的启程了。邹长青是蹭车队回家的——原是这般说，后来到了车队出发时，邹长青又不走了。
吴掌柜还急，左右为难，岑越说：“吴掌柜你们走吧，帮邹大夫捎一封信回去就成，还有咱们自家的果子、葡萄干备一些做年货，送到邹大夫家中。”
“好。”吴掌柜应下了。
邹长青原是想拒绝，后笑笑拱手道谢，应承下岑老板的好意。岑越看邹长青满脸的愁思，像是被什么困扰，什么话也没问，留着邹长青好好想。
梅香同邹大夫这事——
夫夫俩小八卦精坐在炕上，炕上一头放了矮几，上头是洗干净的切好的苹果，落了霜可甜的柿子饼，还有一小盘子核桃。
齐少扉在剥核桃，听越越说邹大夫的事，便说：“我觉得快了。”
“？他今年春节都不回去，怕是难着呢。”岑越坐在一旁，背靠着软垫，插了一块苹果吃着说。
齐少扉取了果肉，仔细的将核桃表皮那层去掉，这是晾干的干核桃，皮是哭的，吃起来不香，收拾干净了，将核桃仁放在越越手边碗里。
岑越便吃了，还给大崽嘴里喂了一颗。
“过年肯定就有好音信了。”齐少扉说。
岑越不信，齐少扉便停了手里活，是眼睛亮晶晶的说：“越越打赌吧打赌吧。”
怎么这么幼稚。岑越吐槽完，也来了精神，是幼稚一起了，“成啊，赌什么。”
“要是我猜对了，越越叫我一声哥哥。”
岑越：……好大崽啊好大崽，在这儿等他。
“成吧。”岑越满足亮晶晶的大崽，只是说：“不许你跟邹长青说这个，也不能插手，咱们谁都不问不管，让邹长青和梅香二人自己做决定。”
齐少扉点了点头，“自然的，君子少言的。”
果然到了月底，快过年时，吴掌柜车队就回来了，也是赶巧，王掌柜年年年末来盘账，带着店里伙计，今年也一起到了。
两位好友许久没见，在厅里说话，也不说买卖事，讲的都是家里，什么孩子咋样了，吴掌柜叹气，说老样子，还没好利索。王掌柜指了指外头，说：“你傻啊，主家院子里住着一位大夫，你就不问问？带着梨头来看看。”
“郎君仁厚，也不会说什么的。”
吴掌柜其实想过的，那是他孙儿，他怎么会没动过这个心思，只是，梨头那是娘胎带的病，看过许多医，都说治不好，只能缓解，发病的时候让孩子不至于死了……
再加上之前三少爷病了缘故，郎君也愁着，他哪里好脸提这个，不过确实是问过邹大夫的，“我说了病症，邹大夫说，他先前见过这样的，发病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他也没什么办法，若是他叔父在可以看一看。”
“你这人，邹大夫说了，你带孩子来让瞧瞧，病症是一样的，可轻重不一样，梨头还小，你觉得重，没准邹大夫看过了觉得还能救，让人看看瞧瞧……”
吴掌柜就被说动了。
“再说了，马上过年了，咱们工钱拿着，年礼也收着，跑一趟给郎君三少爷拜拜年，那是人情走动，你也上点心。”
“好，我今年回了家，带孩子来，也是凑巧，邹大夫今年不回去。”
“没准梨头命里有福气，我还听说三少爷也跟着邹大夫学医，没准三少爷能瞧好了。”
“三少爷才学医多久，这……”
“老吴啊老吴，不是我夸，神童和旁人那能一样吗，三少爷是神童，十三岁的举人，我看行。”王掌柜是闲聊，没想着后来一语成谶。
都是齐家的老人了，那时候三少爷中秀才，可是惊动了，如今想起来，九岁的秀才、十三岁的举人老爷，当时那场面，多是热闹啊。
两人说着闲话，听到外头声，便不闲聊了，都起身，帘子打起来，外头是三少爷扶着郎君，郎君身上披着一件斗篷，手里抱着暖炉，瞧着福气了许多，面色红润，肯定是身体好。
这便好。
两人见礼，岑越问谁先来。王掌柜来得晚，但他帐好报，当即是笑呵呵说：“我跟老吴不认生，我先来，留着他慢慢说。”
吴掌柜也笑笑，见礼去侧厅等了。
药材铺子营收今年又多了十两，岑越查了账本，发了年终奖，照旧是让王掌柜买了年货送给大
话说完了，王掌柜没走，而是说：“郎君，今年我去送货到府县时，杜氏那边人来闹过，林大夫在店里，给挡了回去，没什么大事，就是后来下半年，杜氏亲自来了一趟。”
“她说什么了？”岑越问。
王掌柜实话实说：“骂了一些难听的，说我胳膊肘往外拐，欺负他们孤儿寡母这些话。”真是莫名其妙了，他那老胳膊，拐的方向就是三少爷那儿，那是顺着里拐的。
三少爷可是齐家嫡子。他不向着郎君三少爷，难不成要偏着杜氏？说什么笑话。
“她只闹这个发脾气？总是有目的的吧。”
王掌柜说起来就发笑，“郎君聪慧，她是先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后来就哭，说都是齐家人，老爷疼爱少修，如今铺子买卖生意坏，想挖我过去，我给拒了，又遭了一顿骂，后又说让我抬抬手给另一间铺子一条生路……”
这人反反复复的。
杜氏肯定许诺了大价钱，什么翻倍之类的。
“他们日子难了，后头铺子肯定不消停，劳王掌柜操心些了。”岑越说。
王掌柜不在意，“都是小事。”杜氏说的好听，给他开高一倍，可要是那铺子收成不好，还是那么遭，给他开个空气吧！
再说了，杜氏姐弟在，一天一出，是用人就疑心，回头又要派人在铺子里盯梢，他何苦过去，在这儿多好，郎君钱给的也不少，每年过年还有年终奖拿，有年礼收，眼瞅着三少爷病好了，以后要是科举做了官——
诶呦呦，好日子长远着。
王掌柜才不会为了丁点杜氏许诺，迷了眼睛。
说完这些，帐盘清了，王掌柜便拱手说了吉祥话，岑越也回敬，齐少扉送王掌柜出门，王掌柜客气让三少爷留步，便去了后头院子，今个天晚，肯定回不去，一会老吴盘完账了，夜里能喝一杯，问赵大娘讨一盘花生米下酒。
吴掌柜来报账，都是老掌柜，账本什么都码好了，银钱也在，对完银钱——
“苹果卖的可好了，就像郎君说的，冬日里又是快过年了，就是往日再勤俭的人家，过年也得割肉买果子，热热闹闹丰盛一回……”
时下老百姓一年都省，也是穷不富裕，可有老话说，要是过年桌上没个肉，扣扣索索紧巴巴的，那指定来年还是要穷巴巴一整年。
过年肯定要开个好头的。
往年有肉，今年瞧见新鲜的大果子，这可是新鲜的，家家户户都买，冬日里天寒能放，听说这果子更好放一些，因此有些人家买的多。
没几天，果子就全卖完了。
吴掌柜报了帐，想了想眉宇有些犹豫，岑越看出来了，还以为是生意上的事，就问了问。吴掌柜摇头，是不好意思说：“郎君，是私事，我有一孙儿叫梨头，他娘胎时就得了病，我想过年时带他来让邹大夫看看，可他病了，我怕不好。”
岑越怀孕了，这是一，还有一点，梨头是孩子还有病，吴掌柜虽是不善言谈，但心细，觉得过年带病孙子来，怕郎君三少爷觉得晦气不吉利。
实在不行，他年后再带孙子来。
吴掌柜觉得他刚才说的有些冒昧打扰了，正要说不急，反正梨头病了许久了——
“那就别拖了，我印象中听王掌柜说过，你家中有个孩子生病了，还以为不是什么大病，你也没提，如今赶紧带来吧，邹大夫也没回去，让他瞧瞧，还有阿扉也在。”
岑越见吴掌柜忐忑又后悔模样，一猜就知道肯定是‘过年晦气不吉利’这些，要说不吉利，他还是克夫命呢——都是瞎说，迷信！
小孩子病要紧的。

第95章 北安伯95
年末盘完账,今年果子园收成比去年高了一百两银子，账目上，不算二苗的——二苗带车队去北上了,这个还算不得。
如今是一千二百三十六两。
药材铺子生意很稳,多也不会太多,是二百二十三两银子。
今年光齐家的年收入就有八百四十一两银子。岑越应了先前的承诺,给曹罗提了工资不说，家中丫头都有年终奖的。
去年家中下人都做了新衣，今年就不做了，只是买了棉花、粗布，去年不冷,今年天冷,那就再加一背篓炭火，岑越就给员工福利,有家里人的，那就扯粗布几尺、多少多少棉花，拿回去自家想做什么做什么。
像是牛师傅、俩护院，那肯定选择这样,觉得实惠，都是好东西,要是拿了银钱回去，家里人省惯了不会花钱买的，觉得衣裳都好,缝缝补补还能过。
府里丫头是两人一屋,都睡炕,也分了炭火，看着天气自己烧,毕竟白日里干活不烧炕，那屋里冷冰冰的，可以点炭火炉子，上头坐一个水壶，白日里能喝一口热水，洗手洗脸也是热的。
至于粗布、棉花，岑越给家里丫头开了口，可要这些，或是换做等价位的点心、果子、饴糖，各自选择。
反正都不换钱。
家中几个丫头凑一块商量，梅香蕊红是大姐大似得，听着众人叽叽喳喳说换什么好、被子够用了、衣裳也是新的、要不换糖？
“你们干脆两人说好了，今年天冷，一个人的份额换一床被子，到时候俩人夜里盖不怕冷，另一人就换糖换点心。”
“这样好，那青丝姐，咱们来吧。”
“成。”
小菊看梅香姐，她想吃点心了。梅香一看便知，葱白一样的指尖轻轻点了下小菊，笑说：“那我的换棉花被子，咱们睡一道。”
二十七八时，家里热热闹闹发了年货，各个喜气洋洋。
护院师父照旧是轮班倒，两人是每年都换着来，牛师傅早早回了一趟家，捎着护院，带着大包小包，给家中送年货。
其实牛师傅、俩护院三个人村里都住的近，当时齐老爷找看家护院的，是一人介绍一人，这时候干活，是哪里需要就跑去哪里，也不一定是看家的，先前是看守铺子、搬货送货，要是齐老爷出远门，两人就一道跟上。
总之就是身体好，学了些拳脚，打杂的。
护院师傅一个姓江，一个姓何。今年早回来的是江师傅，年二十七，是身材高大，一身腱子肉，会一些拳脚，耍棍耍的好，听说这一身本事，是跟游历的和尚学的。
那和尚到了他们村中化缘，只有他家是给了白面馍馍，他阿奶还问和尚师傅有什么忌口的，配的酱菜那都是单独做的，没放猪油没放葱姜。
他那会十七八，个头大的小伙子。和尚师父说了，不白吃你家的饭，所以教他一套拳法和棍法。
江师傅和隔壁村姓何的玩的好，后来两人都是跟着和尚师父学的。
“我就到这儿下了，叔你就不送了，我走回”
牛师傅说：“那么些东西，沉甸甸的，我送你进村。”
“不沉，我扛着就回去了，快下雪了，天冷，叔你快回吧，我没事。”江六郎跟牛师傅说。
牛师傅家中还有段距离，赶车的话得走半个多时辰。要是进村送他，耽搁功夫，也没多少路程了。
江六郎从车里摸出一个大麻包，往肩头一甩，那沉甸甸的麻包就跟纸片似得，半点重量都无一样。
“成吧。”牛二见状就不送了。
趁着天还亮着，都到了村口也没什么了。俩人道了新年好，便各自回家了。江六郎背着麻包走在积雪路上，脚踩下去，咯吱咯吱作响，倒是不泥泞，挺好走的。
一年到头，他就在外头，只有过年时能回来多住些日子，可也不好多耽误，江六郎想着何五，那他总不能等年结束了再回去，也得让何五过几天年。
俩人约好了，他是初一到初七，何五是初八到十五一过。
走了没一会功夫，天又下起雪来，这雪花大，江六郎一看，心里不住叹气，这老天爷啊，去年冬日不见雪，今年这一场接着一场，就不怕冻死人了。
江六郎穿过一片麦田，等看到院落时，走的瓜皮小帽上都是积雪，眉毛、眼睛也冻着了，可身体热乎乎的，越走越热，脚下也热，他还年轻，火力足，这是好事，还能多赚些钱。
做齐家的护院好啊。
江家的日子早年间特别苦，没法子，谁让江六郎的爷爷是个赌徒，输了田地，也幸好走的早。后来一大家子，苦着苦着紧巴巴的过日子，慢慢的，日子就有了起色。
如今江家已经分家了。
他阿奶也去世了。
江六郎家父母都在，他还有三个姐妹，两个兄弟，该嫁人的嫁人，两个哥哥都在，住一起，跟着以前比，这是小家，但现如今江六郎的孩子也大了，这又是大家了。
村里日子就是如此，循环往复似得。
“六叔回来了！”
“爷奶，六叔回来了。”
“六弟回来了。”
江六郎到了自家院子门前，他家院子院墙矮，家里娃娃一瞅就看见了，他先是看到自家闺女，还有儿子，当即是大步进了家门，把麻包随手一丢，是疼爱的一手抱着自家闺女，一手儿子。
“六郎回来了。”
呼啦啦的父母兄长妻子都出来相迎，也是许久不见他，每年都是如此，问他累不累的，说他辛苦的，冷不冷，快进屋。
“六叔，今年有肉吗？”小娃娃喊。
“你小娃娃的怎么张口问你六叔这个？”
家中大人训孩子。江六郎没说啥，抱着闺女儿子，看着妻子，问家中都好吗。妻子说都好。江六郎点点头，才转头跟父母说：“郎君说今年天冷要下雪，是给备了棉花和粗布，那鸡鸭肉没缺，我都放一块了。”
“诶呦，那棉花不得弄脏了。”
“我小麻袋套着大麻袋的。”江六郎说。
哥哥要提麻袋进屋，这丢在雪地里，脏了的。但其实江六郎一路进村，迎着风雪，麻袋上早都是雪，没什么脏不脏的。
可他哥哥没拎动，太沉了。最后还是两个哥哥一起抬进去的。一家人都迫不及待围着，凭着微弱的油灯光，麻袋口子拆了半天，拿刀割开的。
先是一只小麻袋，拎着出来，这个倒是轻松。
“这是肉。”江六郎说。
拆开手都快了，众人是一瞧，里头一只肥鸡一只鸭，早已冻硬了。家里人说：“去年的时候，何村五郎先回来的，带的又是鸡又是鸭，村里人传开了，还说你做事没做好，被扣着不放你回来，也有人说你没这些……”
村里人惯常会传话的，传的都没边了。
江六郎一年到头都在外头，家里就妻子还有年幼的一双儿女，要是单住分家，那日子得受欺负，就是他拿银子，在村里那也不顶事的。
俩哥哥都有些爱占小便宜，都爱吃，不过大差不差，以前江六郎年轻气盛时会挣、会吵，还说要分家——
这几年过去了，江六郎跟在郎君身边学做事，倒是心平气和一些，就几口肉，吃就吃了，他留着些钱私下给妻子，妻子被娘哄一哄就会掏出来，这个他知道，不过他也留着银钱的，没给完。
到如今家里还以为他的月银还是齐家那会。
年终奖，他谁都没说。妻子是软性子，心善，耳根子软，受不住他娘几句孝道，就会什么往外说，不过他娘要是哄妻子银子出来，也会对妻子好的，偏心一二。
无所谓了。
“还有十斤的肉，一包饴糖一包瓜子花生。”两个嫂嫂点了东西，皆是高兴。
有人问：“何家小子今年有吗？”
“我不是说了，我俩轮着倒，他到时候回来也是这份东西，乡里过年杀猪的多，不怕买不到肉。”江六郎回。
儿子女儿闹着要吃饴糖。
“等过年吃，等过年吃，这还没过年呢。”
江六郎是一把拆开了，抓了饴糖塞女儿儿子手里，给俩哥哥家孩子都塞了，一边同母亲说：“孩子们先甜甜嘴，过年不够再买。”
再买那就舍不得了。
大人们都知道，小孩子不管这些，反正吃到了甜滋滋的饴糖。
“底下这些是？”
“压瓷实的棉花，回头得自己弹一弹，还有粗布，今年看看做什么。”
妻子担忧说：“你不是说天冷，你在齐家被子够不够厚实？咋就带回来了，家里都好，你要盖好，被冻着了。”
“是是。”
江六郎说：“不碍事的，我们都睡火炕。”
家里是热热闹闹，说不完的话，女眷们先备了热水饭菜，孩子们都好奇，想听爹/六叔说外头的事，尤其是对齐家很是好奇，他们年幼，没出过远门，只知道，六叔/爹去那齐家做工，很是辛苦，每年拿回来银子，还有肉有糖，齐家可气派可大了。
家里爹娘都说，齐家那是老爷，底下还有人伺候，吃不完的粮食，天天顿顿都有肉，穿不完的衣裳……
因为齐家好，招了小叔做工，他们家过年时也顿顿有肉，好多肉，还有夏天时，也吃到了果子，是齐家送的。
齐家真好啊。
吴掌柜那边也差不多同样的话，不过家里老妻是说：“……郎君仁厚，说这样的话，可听你说，郎君如今有了身子，已经五个多月了，又是过年，咱们带梨头去，会不会冲撞了？”
“别是说客气的话。”
吴掌柜的妻子自是想带孙子去看病，可就怕人家主家是客气客气，他们真去了没眼色，要是让人家主家心里不爱，怕耽误她丈夫的差事。
吴掌柜却摇摇头，“若是旁人，像四房，我肯定不会如此老实听信的，我虽是口舌笨几分，但不是木讷的人。”
要真是根木头，也做不到掌柜位置上。
“先前我也同你一样，怕是郎君客气说的，但郎君说了，给孩子看病要紧，让我快快带过去。”
“这两年托了齐家的福，我虽是跑货辛苦一些，但赚的比坐堂要多，再说多走走，也能锻炼锻炼人，今年年终发了银子，还有年礼，咱们收了齐家年礼，却一年也没去拜过年，是不应该的。”
老妻点点头：“这倒是，咱们是该去一趟。”
“那我叫儿子租个车？咱们什么时候去？”
吴掌柜说：“今年下大雪，齐家是初一不走动，初二罢，初二一家子都去给三少爷郎君拜拜年。”
“成，那我去准备些年礼。”这老妻有些为难，不知道拿些什么，贵价的他们拿不起，便宜的，怕是怠慢了。
吴掌柜想了下，“三少爷爱吃菌子笋。”
“三郎君的话，最近爱吃酸的。”
“酸的好，我秋日时腌了一坛子酸杏，还没拆开，正好送过去。”
……
今年年三十，说实话有些无聊了。二苗一家没来，岑越总觉得少了许多热闹。
一大家子一道吃了年夜饭。
岑越齐少扉给称心买了新年礼物，一过年称心要四岁了——其实这时候算年龄有些夸张，称心是九月的孩子，过一年算一岁，这也太吃亏了。
不过三四岁，在现代那要上幼儿园了。这会没幼儿园，那就多备一些玩具，什么积木啊、拼图什么的，内容很是可爱有趣，什么小花小草屋子小动物，让称心玩的时候，能认一认东西。
是一个沉甸甸的大木匣子，打开了，里头是小匣子，做了轨道可以滑动，能上下左右拼，小匣子打开是木板小拼图，边缘打磨的光光的，不扎手。
林姨娘一人差点没抱住，说：“这么沉啊？”
“木匣子重些，里头有三个拼图小匣子。”岑越说。这玩具他想的，绘画设计是阿扉做的，找了木匠来做。
林姨娘便打开了木匣子，一看开口后，左右两边还有铁片撑着，这是怕盖子掉下来，夹到称心的手。很是细心。
称心好奇，坐在宝宝餐椅上往过看，林姨娘就移到称心面前，称心先是拨了一下，将左边的小木匣子移到右边，是高兴，没一会就学会了，来回上下的拨匣子。
“你打开看呀。”齐少扉看不下去出声。
称心笨笨的，不像他。
称心听话打开小的匣子，里头是小木板，不同形状的，木匣子里头盖子上还有颜色的绘图，这是苹果，称心见过，苹果红彤彤。
有了这个玩具，称心一晚上都没闹，最后困了，手里还攥着一片木头板子。
程姨娘见女儿如此，是心底止不住的笑意来，跟着三少爷郎君一道过日子，这是她做的最好的决定。
年三十守岁完，放了炮仗，称心迷糊睡着了，各回各的院子房子，丫头们挑着灯笼走前头。
“今年真是冷，称心你抱着慢一些。”林姨娘说。
程姨娘应了声，斗篷裹着女儿身体。林姨娘也不说话了，这会雪大，走在回廊上还能飘一些进来，一张口喝一嘴的风。
一行人赶着回了院子，屋里暖烘烘的，程姨娘先去放女儿，炕烧着了，一揭开被子，里头都是暖的，程姨娘把女儿放上去，给脱外衣，称心迷迷糊糊喊拼图娘。
“给你抱回来了，就在旁放着，乖乖睡觉，明日里再玩。”
称心听见拼图在，就又甜甜的睡了过去。这个冬日天冷，孩子不好出门玩，俩姨娘是拘着称心在炕上，在屋里，本来称心还嫌无趣，有时候闹脾气来，是哭着要出去玩。
俩姨娘可怜孩子心软，抱着出去一会，吹了风，称心嗓子就不对劲，吓得请了邹大夫来看，好在没大碍。
如今有了这一大木匣子玩具，称心能乖了，有一段时间的玩。
却说正院里，大家都收拾要散，邹长青确实磨磨唧唧慢吞吞的，岑越一看，心里道不好——他还记得和大崽的打赌。
齐少扉是眼睛咻的亮了，一边看越越，满脸写着‘越越不能插手’，岑越：……他立即回敬表演了个白眼。
翻完后，大崽笑的高兴。
齐草莓傻乎乎了！
梅香跟无事人一般收拾完桌上碗筷，她一走，邹长青望着梅香背影，是心中定了定，一脸严肃拱手跟岑老板三少爷说道：“邹某有一事，请两位做主。”
岑越：……认命了。
“邹大夫直说吧，我们说话想来敞快，有什么说什么。”齐少扉学着越越模样，请邹长青赶紧说。
邹长青既是已经开口，便没什么退却的，当即道：“我想请两位，允许我娶梅香。”
“两位放心，我同梅香情投意合，早已说定，并非强娶。”
岑越说：“若是说定了，拖到如今开口，邹大夫是下了什么决心才说出来的吧。”他很认真说：“若是被激一激，短暂的愿意，那还是多考虑考虑。”
“就是因为我郑重，多番考虑，才下了决定开口的。”邹长青目光坚定，“请二位成全，我备了赎金，想请岑老板三少爷放梅香奴籍。”
岑越是还没开口，邹长青又急忙补充了，“就是不放，我也愿意的。”
“……”他‘刁难’的台词还没发挥呢！
岑越后来请了邹长青坐，不搞什么‘刁难’、‘保证’那一套，让小菊叫了梅香来。
成年人了，自己的感情自己定。
梅香进来时，神色倒是平静，岑越觉得梅香肯定猜到了，却如此平静，肯定是势在必得，胸有成竹了。
“邹长青说要娶你，你愿意的，是吗？”
梅香点头说是。
那就没什么话了。岑越说了声恭喜，想着他和大崽的打赌，再看大崽眉梢都是喜色，不知道的还以为齐少扉要做新郎官了！
“你们拖来拖去这般久，要是因为梅香奴籍的事——我看也不像。”岑越说。
邹长青说：“梅香舍不得齐家，是同我说，嫁我可以，但不能离开齐家——”
“我舍不得府县的父母还有婶娘。”
“为人子的，这几年年年在外，我多是亏欠难安。”
所以这事便一直让邹长青纠结着，但他思来想去，还是放不下梅香，今日就说了。
岑越蹙眉，“那你就以后在桃花乡安家了？”
“不，我是想和梅香成亲后，我两地来回奔波一些，一年一半在齐家，一半回府县家中……”邹长青是真的这般想的。
岑越本想问梅香意思，一看，梅香眼底泛红含着泪，他先前见梅香如此从容平静，还以为梅香对邹长青平平淡淡——
“邹大夫，我提了这么苛刻条件，你应了。”梅香开口，声有些哭腔，压着说：“给我三年，见到郎君和三少爷孩子好了大了，回去便回去了。”
如今郎君地里生意买卖都要人的。
梅香不放心。
“什么意思？三年后在成亲吗？”邹长青是咬了咬牙，很是郑重，“我等你。”
梅香破涕而笑，说：“我是说，我们成亲后，我先到齐家三年。”
邹长青一听，高兴的说不上话。
后来本来是晚了，结果岑越愣是闹得精神头好，有些不困了，他说：“梅香的奴籍，我自会放，不用你赎人，你们什么时候定亲？要回家见过父母说一声吧？还要请了媒人来下聘……”
该做的一样都不能少。
邹长青原是有妻子，妻子病逝，如今快三十了，再次娶妻这就是续弦，续弦一般低调了些，此时邹长青却很郑重，说该的，明日他就回去——
“这几日大雪，路不好走，不如等放晴吧，再说没有车队护送你。”岑越道。
邹长青现在看上去很心急模样。
齐少扉说：“越越说得对，喜事不急一时，等过完年后，你回去再办。”一副很明显意思，“梅香，你送客。”
今晚越越睡得晚，刚都困了，这会有精神了，睡不好，明日要没精神的。齐少扉三言两语将人安排出去，扶着越越进了里屋，炕早烧着了，热水也有，他伺候越越擦洗上床。
岑越：……殷勤大崽。
认赌服输。
“大崽哥哥好会照顾人哦~”岑越躺在被窝里说。他觉得说的还挺好的，语调也不错，不得拿捏了这颗齐草莓。
结果齐少扉在炕边晴天霹雳愣住了，而后闹开，“越越，越越，大崽哥哥是什么啊，不好听，你叫我少扉哥哥吧。”
“……”岑越囧囧有神，他刚叫大崽哥哥了？是懒洋洋的往旁边挪了挪，让大崽进来，嘴上说：“草莓哥哥~”
齐少扉诶呀的撒娇上了炕，贴着越越。
“我刚叫了两声了，没了，当初打赌的时候，可没说叫什么，怎么叫，叫几声，那就全凭我乐意了。”岑越理直气壮耍赖，然后闭上眼说：“好困好困，要睡了。”
齐少扉无可奈何，只能心里想下次一定，去吹了蜡烛，给越越掖了被子，睡觉把。
睡了一会，半梦半醒之间，有道声贴了过来，轻轻喊他：“少扉哥哥，你睡着了没？小越睡不着。”
齐少扉本来平静无波的心跳，骤然飙升，一下子什么睡意都没了，是双目亮晶晶的，侧着去看越越。
“少扉哥哥你看小越干嘛~”岑越眨了下眼睛，就一句话，大崽那劲儿，比夜里大黑的眼睛还像狼崽子。
笑死他了。
“越越。”齐少扉喊完，是眼睛亮晶晶的改口，“小越你真好看。”
岑越：……
大崽可真可爱。
然后两人在被窝里，接了个很纯情的吻，因为岑越肚子大了，齐少扉不敢碰，这么久以来，都是纯纯的躺被窝聊天说话，可新年第一晚，岑越是劲儿给大了，齐少扉激动许久。
少扉哥哥嘛。
两人亲了亲，火气上来，却硬生生的分开。齐少扉最后抱着越越，给越越念经，是清心经。
岑越：“……”
“越越你别惹我了，一会衣服脏了，要换来换去，你容易着凉的。”
岑越想到外头天寒地冻下大雪，他行动不便，阿扉肯定是要跑前跑后的，要是冻着了不好，新年第一天，一定是平平安安的，便抬着头，说：“少扉哥哥再念一遍清心经吧。”
齐少扉：呜呜呜呜。
这怎么念吧，越越就是给他捣乱。
大年初一不走动，两人是睡到日上三竿，补了昨日守夜的觉。等岑越醒来，外头雪寸尺厚，刘妈妈在灶屋操心，说今年可苦了，这雪不敢连着下了云云。
倒是没直白说，怕嘴里说了招晦气。
“小菊，郎君和三少爷醒了你去送热水，昨晚吃的腻，郎君早上肯定没什么胃口，我熬了小米粥，配着酸菜粉条包子……”刘妈妈让小菊进去送热水。
“诶。”小菊应了声。
洗漱后，岑越不想在炕上吃早饭，让放在厅里，炕屋这儿开会窗户通通风，也别烧了，白日里他其实不爱老待在炕上，很干燥的，都穿戴好，厅里书房也烧着炉子，那处都能打发时间。
吃过早饭，岑越吃了两个酸菜粉条包，真的很香。
他和大崽便移步去书房，大崽看会书，他练练字。过了会，两人便起身看看外头，院子里有人扫雪，岑越说：“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了，积雪就算了不扫了。”
“我去说。”齐少扉道。
岑越：“少扉哥哥，我其实是想看看雪的。”
齐少扉白日里一听，顿时脸涨红，想到昨夜种种，羞得脸皮发烫，越越又在捉弄他了。
“好了好了，再说下去小越要听清心经了。”
齐少扉快乐的说：“那少扉哥哥给小越系上斗篷，出门玩不说经。”
“……”大崽进步大，这才一会会就不脸红了。
两人穿了斗篷，才一出门，迎面的一股冷风，不过一下子让人清醒不少，一早上在屋里待得头昏脑涨，这会倒是好了。
“你们俩不冷啊，不扫了。”岑越看梅香和小菊再扫雪，忙说。
俩人身上头发丝都是雪，小菊如今活泼了些，说：“郎君不冷的，起初扫一会冷的紧，但扫着扫着就热乎起来了。”
“小心冻伤，回去了别立即烤火。”齐少扉说。
小菊拿着扫把应是。梅香说：“我都扫了一半了，这停下来乱糟糟的难看，等四角堆着积雪，就差不多了。”
一年都在忙，过年这几天没人打扰，一下子清静了，反倒无聊起来。岑越身子开始有点笨重了，他不习惯顶着个肚子走，但记得翁大娘说的，还是要走走路，运动运动，连着饮食他都控制住了。
早上那么好吃的酸菜包子，搁以前，他能吃三个，如今两个就罢手了，而且刘妈妈现在包子也的小了些。
晌午的时候吃涮锅子，曹罗送来了羊，照样老规矩，给姨娘院子也送了些。
岑越说：“辛苦你送一趟。”
梅香小菊俩丫头，那些肉怎么说也有二三十斤，雪天路滑别摔着了。
曹罗应了是，单手轻松拎着肉就出了。
晌午就是清汤涮羊肉，就是简单的空间泉水，里头放点虾皮紫菜，新鲜的羊肉搁外头略冻一冻，很好切成片的。
时下的羊肉现杀很新鲜的，要是现代从超市里买的冻货羊肉，岑越可不敢清水涮。
调了芝麻酱，腐乳，梅香还做了层层叠叠的芝麻饼，小巴掌手大。
吃起来掉渣，酥酥脆脆，是五香味的。
羊肉嫩嫩的，半点也不膻，沾着他的秘制蘸料碗，岑越一筷子羊肉裹着蘸汁，直说好吃，“要是二苗在肯定喜欢。”
也不知道二苗走哪里了，货如何了。
齐少扉便说：“等他们回来，我们一起再吃一顿。”
“好。”
下午雪略是停了些，没多久的功夫，傍晚又下起来了。岑越今年不打算回岑村了，雪这么大路上不好走，想来哥嫂也知道的。
这日吃过早早歇着，天黑的快，外头天寒地冻，岑越大个肚子也没法堆雪人——他倒是想，可他家少扉哥哥太操心了。
第二日一大早，外头院子还有人再扫雪。
岑越以为是小菊和梅香，还想说不用扫那么勤快，多冷啊，谁知道小菊端着热水进来了，眉眼是小姑娘揶揄的笑，岑越愣了下，齐少扉跟越越说：“是邹大夫再扫雪。”
小菊笑说：“是啊郎君，昨个儿扫完雪，不知道邹大夫怎么听去的，今个一大早就过来了，扫雪也不会，很是慢，还栽倒雪堆里了，让梅香姐给拉了起来。”
“……”岑越：邹长青真栽了。

第96章 北安伯96
初二时下大雪,吴掌柜家还是托了关系，早早租了两辆车，家里门锁着,托村里人帮忙盯一盯,大早上顶着风雪走时,还有人问：“您老这初二就走动啊？”
吴掌柜爹娘去了,岳家长辈也没了。
按理来说，初二那都是坐在家中，等小辈来拜年的。
谁还能劳动吴掌柜走动的？
吴掌柜同村里人笑呵呵说：“给我们新东家拜年。”
“新东家？您老不是给镇上齐老爷家做掌柜，如今是换了？”同村人其实明知故问，问完诶呀一声,“想起来了,不在镇上药铺做掌柜，如今是出货押货。”
这个可辛苦了。
以前吴掌柜在镇上铺子做工,那是村里人人羡慕眼红的，在大家看来，就是清闲，巴拉巴拉算盘珠子就把银子赚了的活计。后来有一日,村里人回来说，好久没在平安药铺看到吴掌柜了,吴掌柜是不是被撵走了，如今换的是个年轻人。
村里人便背后嘀咕开，肯定是嫌吴掌柜年岁大老了。
吴掌柜都有四十好几了吧？
再后来,一些同吴家关系近的就打听到吴掌柜老妻那儿了,老妻也没藏着掖着,点了点头，说不在那里干了,如今换了个行当，给人跑腿送货。
众人一听诶呦，这可辛苦，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做苦力活。有人就辩驳，村里下地的庄稼汉，就是年岁六十好几，该下田干活的不照旧吗。
不然靠什么吃饭？
话是这么说，可村里人觉得，吴掌柜会算账识字，以前是坐堂掌柜管人的，巴拉巴拉算盘就赚钱，如今跑起货来，两两对比，那确实是‘惨’，挣得是辛苦钱了。
跑货能跟掌柜的比？自是不能比，没体面的。
后来村里人就见，吴掌柜是开春出门，到了天凉些回来，那晒的，人瞧着都老了许多岁，脸上褶子都深了，跟那寻常的庄稼汉有什么区别？
村里人一看，真是跑货，挣得辛苦钱。后来都唏嘘几句，说可怜了，老吴这把年纪还跑货，又不是后生年轻郎，要不是家里有个病孙子，也不至于这般辛苦。
老吴是会算盘记账，可他儿子是棒槌一个，下田干活倒是好手，要是算账，以前村里人见过，老吴是打都打不开窍，他儿子哭着往道上跑，说算不会、学不会。
村里人可乐呵了，把这当玩笑话讲，如今还有同龄人打趣说吴掌柜儿子小时候学不会哭着跑这事。
那一年，村里对吴掌柜一家多是同情唏嘘，根据吴掌柜老妻说：“村里人对她们都是和睦许多，少了吵嘴。”
也是那一年，吴掌柜拎着年货回来的，村里人看也不觉得如何，虽然是羡慕，不过一想吴掌柜跟以前对比，那还是吃苦受累换来的。
再后来第二年，夏日暑气，竟有人给老吴家送果子，什么寒瓜、草莓的，那寒瓜草莓镇上有卖，也算是不便宜的，不过几颗果子，也没什么稀奇的——后来村里人这般说。
就说今年——哦，那都是去年了，老吴是春日出门，竟到了冬日年关跟前才回来，这般的辛苦，拿一些鸡鸭算什么。
如今出门，听说去新东家拜年，村里人好奇。
“还是那齐家吗？就到桃花乡的齐家？”
“真是可怜啊，被继母赶到了乡下住的嫡子，做的买卖营生也是辛辛苦苦跑来的。”
吴掌柜听这般说，只是拱拱手，笑说：“各有各的好，就同我一样，辛苦是辛苦些，但好歹有份工能糊口。”
“各位新年好，我们先走了。”
“好好，新年好。”
等吴家一家子上了马车，裹着风雪走远了，风雪中还有村里人唏嘘感叹说：“辛苦干了一年，这般大的雪，拖家带口的还要给新东家拜年，这日子难啊。”
有人发笑，“我瞅着人家老吴不难，没准家底厚实着，也不用下地刨食——”
是话还没说完，起初那人就接口：“他家就那几亩田，儿子刨食，孙子病恹恹的常年药不离手，就靠他一个人挣钱，如今在外走商，我听说走商危险，路途远，要是碰见豺狼虎豹一口把你吃了，那他家岂不是天就塌了。”
这倒是。
如此一看，还是老老实实刨地的好，起码能糊口吃饱。只是一张嘴，一口的雪花，不由打了个哆嗦，“今年太冷了，这雪下下下个没完没了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要是不停了——”
“你这乌鸦嘴，快别说了，呸呸呸，大过年的说什么晦气话。”
闲聊磕牙的都避开这个不说了，只是心想，刨地也累，光累其实还好，就是看老天爷吃饭，老天爷不痛快了，他们就遭了殃，去年地里收成才一百六七，今年要是连着下，天冷，冻坏了苗子，来年不知道还有没有去年的一百六七……
老天爷给条活路吧。
吴掌柜家就一儿一女，女儿嫁到镇上去了，丈夫是个石匠，日子过得还好，算是富足，不用他多操心。可能做父母的就是还债，女儿不用他操心了，儿子打小愚笨，学不会算盘记账，种田就种田吧，可有了孙子，吴掌柜还没高兴多久，发现孙子病了。
怎么看，怎么吃药都不见好。
村里屋子吴家没起太气派太好，是中不溜，银钱都攒着给孩子看病吃药——这药材，长年累月下来，也是个贵价的东西。
后来不做药铺掌柜了，吴掌柜起初走货是累，但身体累，脑子就没工夫想太多了，赚的比以前还多，郎君为人又宽厚，不像杜氏那般斤斤计较，还信不过他。
在郎君手下做买卖，那是多做几个月，多赚几个月的钱，挺好的。钱多了，吴掌柜也不买田不盖屋，就还是老样子，听妻子说，村里人对他们和气、照顾许多，吴掌柜每每回来，都是低调了行事。
他在外做工，常年不在家中，即便儿子正直壮年，但在村里过日子，还是要和邻居和和气气，你弱一些，不那么强了，人家也会伸把手的。
但也不能太弱，太弱就光挨欺负了。
孙儿梨头坐在爷奶的车上，知道这次去主家是拜年的，爷奶都让他乖乖的，他便乖乖的，不惹人讨厌。
阿娘也叮嘱交代他，一会见了主家要磕头拜年的。
磕头拜年他会。
梨头今年七八岁，身子板弱的看上去像是四五岁那般，头发也稀疏，小脸蛋白的，是病气的白，身上没什么肉，越发显得眼睛大了。
旁人瞧他，也觉得这孩子可怜，村里有人就说：就是那拐子见了，都不会拐的。
“阿奶，什么时候到啊？”梨头坐了好久的车，在车上问。
冬日下雪，积雪厚，迎着风，很是难行。也幸好吴掌柜当时让儿子去租两辆车，要是一辆车，一家人坐着，肯定是更慢，马儿辛苦也会耍脾气的。
“快了快了。”吴阿奶如此说，又问：“是不是饿了？吃馍馍。”
这馍馍冻得硬邦邦的，从家里出来时带的炭火手炉，这会也只剩一丝丝热气了，暖着馍馍也没用，水也是冰的。
“阿奶，梨头不饿，刚吃过了。”梨头乖乖说。
一个多时辰前，是借着小手炉的炭火热了热馍馍，大人们吃干巴的，孩子吃热乎气的。
吴掌柜是摸摸孙儿发丝，说：“再走一个时辰能到。”
人在车里坐的发冷，幸好带了被子来，裹着孩子。好在走了一会，雪停了，虽是冷嚯嚯，地面积雪厚，可没那么大风雪，倒是好走一些。
到了麻黑，雪地的雪泛着亮光，终于到了桃花乡齐
吴掌柜说到了。别说孙儿高兴，只见老妻也松了口气，悄悄地捶着腿，吴掌柜便问：“是不是腿怎么了？”
“坐久了，发麻了，没什么事的，快下去吧。”
吴掌柜抱着孙儿下了车，去扶老妻，后头那辆车儿子儿媳连着孙女都下来了。两位车夫看着高门院墙，是忐忑，问：“如今天黑又大雪的，我们可不敢走夜路不敢回了，这般气派的大院子，我们真能留一宿吗？”
三个镇子跑车的都被齐家果园包圆了，后来拉散活的缺人手，又兴起一些跑散活的车，到了冬日过年，齐家租的车队车夫们赚足了银钱都要过个好年，散活的到还在跑，过年挣的钱多。
因此两位车夫听过桃花乡齐家——这在租车行当都传开了，都知道给齐家拉货送果子赚的多，但也辛苦，操着心，但还真是第一次来，见这般的门头，是吓得够呛。
吴掌柜没敢给保证，只说：“就是不成，我给两位在乡里租一房子过一夜倒是没问题。”
“这般也成。”、“好好。”
两人想，那地主老爷家的院子哪里是他们这些生人，跑腿的干活的能住的。有地方住就成了，不嫌弃的。
“我去敲门。”吴掌柜捋了捋衣裳，带家里人先推开第一道门，儿子惊讶，“这大门怎么没关？”
吴掌柜知道内情，就说：“当初村里有人得病，急需救命，儿子背着他老母亲来敲门，齐家宅院大，第一道门关着，后头听不见，敲了许久，后来郎君就说了，冬日里第一道大门虚掩着就成了。”
原来如此。
众人一听，觉得齐家这位郎君心善。
第一道门进了后，风雪少了，一下子暖了不少，吴家人不敢张望，两车夫是在门外等候，透着大门看进去，只觉得气派，这才是第一道门呢。
第二道木门紧闭。上前敲门时，吴掌柜其实也紧张了些，郎君知道他来拜年的，可忘了说时间了，初二又是这个时候都晚了——
“谁啊？”
这声吴掌柜熟，护院姓何的小兄弟，便高声报了名讳。何护院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吴掌柜的大名，倒是第一次听，先迎人进来。
“吴掌柜您先等等，我去通传一声。”
“该的。”吴掌柜拱手。
“您客气了。”
何护院请吴掌柜一家到门内走廊等，他疾步匆匆去了正院，吴家人，就是俩孩子，来的时候家里大人都叮嘱过，到了齐家不许张望、打量，少说话少问问题。
如今梨头和他妹妹都乖乖的，只是孩子小，尤其是梨头的妹妹，站了一会，冻得脚又冷又麻的，想让父亲抱她，可不敢说话，只是乖乖等着。
没一会何护院来了，连着还有曹罗。
“吴掌柜新年好，这位是婶子？婶子好。”曹罗拱手给拜年，点头问好。
要是前几年，曹罗闷不吭声不爱说话，就是没什么坏心，也学不会说跟人道新年好打招呼叫人，这几年做买卖走货，人倒是外向一些——也是因为吴掌柜是‘自己人’。
都是给郎君三少爷做买卖跑货的。
简单寒暄两句，曹罗让何护院带人进，“门外马车我知道，我去安顿，就停在我家那边院子，今年天冷，睡我家侧屋炕上，后头大通铺就不扯开了。”
何护院是睡在前头看门的。后院本来是牛师傅和江护院，屋子后头一排倒坐屋院子，还有马厩——马厩修的也大了。
齐家人多的时候，后头院子住的全是车夫。
如今空了下来。曹罗接了活，意思住他家院子，就不开后头那院子了。
“谢谢了。”吴掌柜拱手。
曹罗说：“客气了，我先去了。”
二道门何护院先拴了，一会曹罗走侧门，不从这儿过，在前头给吴掌柜家里人引路，一边说：“也是凑巧，赵婶得了一些鱼，让曹罗送过来。”
“这个时候还去镇上买的鱼吗？”吴掌柜接话。
何护院说：“不是，是村里人去河里钓鱼，这雪下的大，河面结冰，砸开个窟窿，鱼就往上头涌，听说一抓就是一网兜，很好抓的，就是河远了些，人家抓了，送到赵婶那儿，本来是想给郎君送过来的，但赵婶可不敢收，拿钱买的，多给了些钱。”
“郎君听了后，让赵婶冬日时不收鱼了，去说一说，怕人为了挣些银钱，到时候都去捞，尤其是那十四五六的小子，别的什么没有，一身的胆子，为了赚钱，跑出去敲冰面，一个没闹好，到时候人就交代进去，会冻死人的，可不能为了吃个鱼，害了人。”
“这一层我都没想到，后来郎君一说，我想要是我自己年轻那会，准去敲冰卖鱼换钱的。”
何护院和江护院不同，何护院善谈一些。
“我估摸曹罗安顿好车夫，就替赵婶去送鱼那家传话去了，他脸长得凶，这事他去说，肯定能吓住人……”
说话间，到了门口了。何护院就不进去了，笑呵呵说：“你们去吧，郎君和三少爷都在厅里呢。”
吴掌柜拱手道谢，何护院还了回去。
吴家人自从到了齐家，旁的是没敢打量没敢看，这一路进来，听人说话、办事，觉得齐家郎君为人心善宽厚，齐家的规矩也多，一道门二道门的，还有护院传话、相送，跟村里人家不同。
村里人家再富裕，田地再多一些，也没说请护院、管事的。
吴家人此时是局促紧张许多，连着俩孩子也乖乖的跟在爹娘身旁，吴掌柜一路带路，走着连廊到了大厅门口，还没说话，里头帘子打了起来。
梅香笑请吴掌柜进，又说：“新年好啊。”
“新年好。”
吴掌柜带家里人进了厅，扑面一股热气，梨头和杏仁脸上的风寒一下子暖和起来，哥妹俩觉得屋子里香香的，热乎乎的，低着头看自己脚面，不敢乱看。
脚都慢慢热了。
“三少爷郎君新年好。”吴掌柜作揖鞠躬，老妻在旁也如此学着，还让孙儿孙女磕头拜年。
岑越是抢先一步，说：“不磕头了，这个是梨头？这个是杏仁？”
“是是，梨头是哥哥，过完年九岁了。”
岑越一看，心里惊，竟然九岁了？肯定是这时下报数大，梨头应该是年底的生人，估摸实岁就八岁，但即便如此，瞧着也小，骨瘦伶仃的。
他哪里还让小孩子跪下磕头啊。
“杏仁这名字随着她了，眼睛像杏仁，好看。”岑越笑眯眯的看小杏仁，不自觉的声音都柔了，“你几岁了呀？”
杏仁有些害羞，但来时阿奶说过，主家问你什么你就回什么。
“四岁，不对五岁了。”
这就是过完年五岁了。岑越摸了摸小女孩发揪揪，说好孩子，“聪明。”
请了吴掌柜一家坐着说话。
“我这次来才想起当时没说初几来，打扰郎君了。”吴掌柜作揖说道。
岑越摆摆手，意思没事，说：“就是风雪大，你们一路辛苦了，别急着回，俩孩子都还小，等天晴一些再说了。”
“会客院侧房收拾两间，都有炕的，睡着也不冷。”
齐少扉又替越越补充了句，“正好邹大夫住在对面，方便看孩子些。”
吴掌柜一听，便不再推辞了，心里很是感激。
“一道过去吧，正好我在院子憋了一整日了，这会风雪小了，出门溜达溜达。”岑越喊梅香带小菊一道收拾，俩人快些。
梅香应是。
吴掌柜本是不想劳动郎君亲自跑一趟的，但郎君说要散步，三少爷便亲自拿了斗篷，给郎君披戴上，便不说话了。
这会天麻黑，院子的雪泛着银光。
齐少扉亲自挑着灯笼，照越越的脚下，另一只手扶着越越。到了隔壁院子，邹大夫那儿灯亮着，齐少扉低头在越越耳边说：“肯定在屋给自己擦药油。”
岑越：“……”哈哈哈哈憋笑。
今个大早上邹长青来他们院子扫雪，是吭哧吭哧的干活，雪扫的乱糟糟，听小菊说还摔了几个屁股墩儿——
大崽这是打趣邹长青。
“那都早上的事了，没准是擦完药油复盘了一天，如何扫雪不摔屁股墩儿。”岑越义正言辞道。
夫夫俩背地里打趣人也能说到一起。
岑越先送吴掌柜一家到厢房，梅香点了蜡烛，屋子都是通风，定期有人打扫的，是一大间一分为二，里头是盘炕的卧室，靠墙有两扇门的衣柜，外头靠墙的是条桌，上头摆着花瓶摆设，入门那儿侧一些一张圆桌，几个圆凳。
靠窗户那儿是两个架子，上头搭毛巾，底下圆筐放脸盆，是个洗漱盆架——这是现代老式模样，岑越后来做家具时，就画了出来，木匠师傅还给最顶搭毛巾底下那儿做个活动挂钩篮子，可以放洗脸的香皂、牙粉这些。
客房都是这个配置，简简单单的，招待客人入住几日是够了。
邹长青因为是家中常客，还给配了书桌、炮制药材的工具等等，这个不提了。
吴掌柜妻子和儿媳，见梅香小菊忙活，自是上前接手，哪里让人家伺候她们啊，梅香见吴掌柜家人忐忑，笑着喊婶子，拉家常闲话说：“被褥都是秋日天气好的时候晒过，干净没人用过，不过今年天冷，可能要潮了些，那劳烦婶子和大姐先铺铺盖，缺什么问小菊，我去拿些炭火来，先把炕烧着。”
“那我跟你妹子你一起拿碳，这个沉。”吴掌柜的儿媳说。
梅香也没拒，笑着带着大姐一道去搬碳。曹罗和赵婶这会肯定也忙着，她就自己来了，烧炕这也不是难的事，她会。
吴家人各自忙着收拾，岑越齐少扉带着吴掌柜还有孙儿梨头去了邹长青那儿。邹长青听见动静早开了门，一入冬，齐家住人的屋子都挂着厚厚的门脸，遮风挡雨的。
邹长青打了帘子，请一众进。
“我听三少爷和岑老板说起来过，吴掌柜也说过，都记得。”邹长青说，也没多寒暄，这会天黑了，“你们先坐，我拿个脉枕来，这是梨头？别怕。”
齐少扉也没客气，他病的时候，常在这里来往看书，拉着越越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圆桌那儿，祖孙二人还有邹长青。
吴掌柜抱着梨头在膝盖上，挽着孙儿衣袖，让邹大夫把脉。岑越拍了拍阿扉，不坐了，过去看看情况。齐少扉便扶着越越起身，其实他观梨头面色，有些不好说——
邹长青诊脉时，眉头就没松开过，吴掌柜也自知孙儿体弱，病了许久，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来瞧瞧，要是治不好……只能认命了。
“这是娘胎带来的症……”邹长青是仔细思考怎么说话。
吴掌柜一听便心里知晓，怕是治不好了，不由老泪纵横，摸了摸梨头的头，梨头懵懵懂懂的却也知道，好像是他的病看不好了，拉着爷爷衣袖，乖巧说：“没事的爷爷，梨头、梨头不怕的。”
“以我如今医术，我能做的是让梨头病情清减几分，至于旁的……”邹长青不再说了，孩子还在跟前，不能说以梨头如今状况，怕是活不久了。
这孩子胎心弱，活不过成年的。
“我懂我懂，我不该不该抱着希望的，可他还小，也不至于不至于，或许老天爷看我们可怜……”吴掌柜语无伦次重复着说着话，是想顾全如今局面，客客气气说几句，可实在是心中痛楚难受。
齐少扉道：“邹大夫，我来瞧瞧成吗？”
“请。”邹长青让开了位置。齐少扉坐下，梨头见爷爷哭，忍着没哭，乖乖伸手，他想要爷爷高兴起来，听爷爷的话，他好好看病的。
齐少扉摸了下梨头的脑袋，伸手把脉。
梨头面白泛着青紫，胎心弱，血气不足，但不能大补也不能温补，药材已经不顶事了，唇无血色——
“你冷吗？”
梨头摇摇头，他不冷，在屋里很暖和。
齐少扉问吴掌柜，“他平日里，嘴唇发白，常年手脚冰凉？”
“是，是，以前小时候娃娃不懂事，一哭一闹就容易犯病，犯病时抽搐过去……”吴掌柜说。
齐少扉伸手去解梨头棉袄，想了下让吴掌柜去解，他搓了搓手，不那么冰冷了，才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梨头的胸腔，一边按压，问梨头疼不疼。
梨头摇头不疼的。
“平日里咳嗽吗？”
不咳嗽。吴掌柜说，梨头摇摇头，又点头。吴掌柜问你还咳嗽了？梨头说有一次发热了咳嗽……
“找个带孩子的大人来。”
吴掌柜道我去我去，一边放下梨头让梨头在此乖乖的不要动。
岑越哄着梨头来，“是不是饿了？”梨头摇摇头，只是摇完头，说谎了，脸上害臊，低着头。
“一会咱们吃饭，想吃什么？”
岑越在这儿哄着梨头说话。另一头，齐少扉和邹长青也是低声交流，梨头的病先天带来的，“胎心是弱，但也分情况。”
“三少爷细说。”
“你叔父有本杂记上讲过，有过此症。”
邹长青记不起来了，若是杂记，那就是叔父游历时的书，但他却没记下来，齐少扉说了书中一段，因为此人邹叔父见到此人时，那人正好发病，他上前诊治，还没把脉，那人便死了。
“我记起来了，是有些相似，不过这人已经死了。”
“你叔父买了尸体回去解剖。”齐少扉说：“在书本最后一页，有尸体剖析图的，那死者的心肿大……”
后来邹叔父走访问过死者家属，死者生前病症。
两人说了会话，吴掌柜带着儿媳来了，平时多是儿媳照顾孙儿的，儿媳忐忑见礼，齐少扉摆手意思不用，便问了起来。
邹长青找到那本杂记，此时一一翻着，听着吴家儿媳回话，跟叔父记载的病症对着，一条、两条，邹长青眉头紧张，欸？
不一样。
“梨头平日里可以跑的，跑的还很快，就是我怕他摔了，就拘着他不让他跑跳。”
“跑跳犯病？没，从来没有过。”只是儿子细胳膊细腿的，她看着孩子跑，老怕跌一跤就摔坏了，是精心的养着。
邹长青眼睛亮了，却压住了，他见三少爷神态自若，是半点情绪也没泄露，不管好坏，一概是温和有礼……
“先多住几日，今日天黑，烛灯下看不清，明日白天我再看看。”齐少扉说。
吴掌柜是做买卖的，察言观色是不会差，可如今他看三少爷神态自若，是不敢喜色不敢信也不敢再抱有什么希望了，只能听着留着，尽人事听天命了。
小菊来传话说饭好了。
岑越：“那就会客厅里吃吧。孩子们怕是都饿了，耽搁到现在，先吃饭把。”
会客厅偏厅那儿早早点了炉子取暖，一张大圆桌摆满了饭菜，刘妈妈拾掇的，后来赵婶也来了，赵婶听儿子传了话，是心里难安，她差点就办了坏事了，忙让儿子去卖鱼那家传话，她来给郎君赔不是——
结果到了院子，没见人，想起来吴掌柜一家来拜年了，见刘妈妈在灶屋一人忙活，先给刘妈妈帮忙，拾掇席面。刘妈妈一听赵春花说的原委，便说：“你也是好心，郎君爱吃酸菜鱼，你是惦记着郎君的。”
“我就是没深想，要真是因为吃鱼让人跌河窟窿里，那就是罪过了。”赵春花想到此就心里后怕，也是幸好，郎君想到了提点了，只是哪里有主家帮底下人兜事的。
两人在灶屋聊，赵春花手脚麻利做饭也好，没一会就收拾一桌席面，因为天冷下雪，又是在隔壁院子吃，赵春花就提议，整几个炉子温热的菜。
干锅鸡、干锅土豆片、酸菜鱼片这类。
听说吴掌柜带孙儿看病，孩子都小一些，还做了糖醋口的肉，都是郎君教的，肉片挂浆炸过，糖醋调汁略回一下锅。
这会赵春花就在厅里布置，见郎君来，忙是上前。
岑越见赵婶一脸悔意，当即是知道来意，说：“也不是你的错，再说这篓子也没捅，别自责了。”
“过年了，别给心里送难过。”
赵春花听郎君还宽解她，是感激感动的，顿时心里发誓以后做事多想想——
“谁都犯错的，就是我也下过错误决定的，回头补救，没什么的。”岑越见赵婶一脸‘赌咒发誓’模样，忙说。
“轻松一些，你很好了赵婶。”
赵春花是胡乱点点头不知道说啥，最后应了声，下去了，只是出了厅里，眼睛泪花就下来了。
都说她赵春花命不好，克死了男人，一个寡妇带着俩孩子背井离乡讨生活，卖了身，做了家奴，可她瞧着，她命好着呢！
遇到了这般好的主

第97章 北安伯97
夜里,炕烧的暖。
会客厅院，梨头和杏仁在隔壁炕上睡着，四个大人在一个房间,或是坐在炕上,或是站着的。
“爹,你说梨头的病有救吗？”
“我听我媳妇儿说,邹大夫和三少爷问了好多话，说的她也听不懂。”
吴掌柜也拿捏不到，长叹一口气，说：“再看看吧，听三少爷的,留着梨头在这儿多瞧瞧。”
儿子儿媳便叹气,被娘/婆母赶了回去，说晚了快回去睡吧,一会梨头杏仁起来了，瞧不见人要吓到的。
夫妻二人便出门了。
门一关上，吴掌柜也上了炕，脱了衣裳灭了灯,睡，黑暗中,只听老妻声：“三少爷留梨头在这儿，是不是能看好啊，你跟我说个实话。”
“他俩如今没在,梨头的病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多少年了,老是抱了希望落空,我知道你不敢去往哪儿想，可……心底总要有一口气的,梨头才那么小……”
吴掌柜听老伴声，过了许久，只说：“我猜可能吧，但话不敢说太满了，就是不全好，能活着娶妻生子也成……”
梨头聪慧，随着他，自小心算记数好，要是身体弱种不了地，也没事，学了算账，以后他托着老脸，给梨头寻个账房先生活计……
前提是梨头要活着。
正院里。
岑越也问阿扉，“梨头的病到底如何？”
“我第一次见这样杂症，只从邹叔父的杂记上看到过，要是治疗的话，我要和邹大夫仔细琢磨一下，若是方便的话，来年我想去府县荣和堂，求问赵大夫。”
“那个骂人很凶很傲娇的赵大夫？”岑越光记着赵大夫的脾气了，这会点点头，梨头那么小，能有救的希望，自然是要救的，便摸摸大崽脸颊，“要是赵大夫骂你什么，你就撒娇。”
齐少扉：“我才不撒娇。”末了补充，“又不是人人都是越越。”
“自我病好后，还未亲自去谢过赵大夫。”他有计谋的。
岑越便闷笑，说：“大崽好乖哦~”
“越越~”
“好好，少扉哥哥好乖哦~”你自己听听，这话搭不搭。
齐少扉不管搭不搭，反正很开心，有些幼稚了，凑过去嘀嘀咕咕跟越越说小话，“越越，我们生完这一个，就不要其他小孩子了。”
“这个小孩子有点点讨厌。”
岑越：“他还在肚子里怎么惹你了？”
“就是惹我了。”齐少扉语气黏黏糊糊的。
岑越：“那得琢磨下避孕手段了……”其实他也不想再生了，这一个是临时意外，都到肚子里了，之后的可避免一下。
齐少扉便听了进去，想着这等千金生子的秘诀医书，不知道邹叔父有没有记载下来。
今年雪下个没完没了，天气冷的不像话，岑越留着吴掌柜一家多住几日，现下走不开的，再说人多也热闹，过年嘛就是热热闹闹的。
杏仁和称心差不多大，称心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同龄小姑娘，对这位新来的小姐姐很是好奇，很是大方拿着她今年新得的玩具要和小姐姐玩。
是吃饭都要凑一起的。
吴掌柜一家在此借宿，后来活是抢着干的，不然不好意思住，他们也不是三少爷和郎君的客人，如今留下已是厚着脸皮，要是不干活，哪里好意思。
岑越便让赵婶去社交，看着给安排一些活，会客院也配着灶屋，干脆是吴家婆媳管了会客院他们家和邹长青的饭菜，每日送些菜、肉、米面过去。
到了初十时，雪终于停了。
吴掌柜提了要走，不好再住下去。
“梨头就留下吧。”齐少扉说。
最后一家子是吴掌柜带着儿子儿媳还有孙女回去的，吴掌柜的妻子姓梅，留下来照顾孙儿——
儿媳年轻，留下来不好，再者孙女年幼也要人照看的。
齐家底下人就喊吴掌柜妻子梅婶，梅婶和孙儿梨头住在会客院一间屋，是平日里打扫收拾会客院，做好了饭给邹大夫送过去，后来邹长青便说，叫他过去一道吃就好了，不必如此客气。
梅婶还找了郎君，忐忑局促说要给银钱的，她和孙儿借住，还有吃饭花销看病吃药……她怕郎君不收。
“是了。”岑越见梅婶如此，点了点头，便没再客气，说：“药材钱，邹大夫算，你给邹大夫就成。吃饭住宿的话，赵婶同你算，都按照村里买卖价格来。”
梅婶听郎君收她钱，是松了口气，眉宇间也轻松了。
老吴走时特意交代的。
齐家宅院又恢复安静，也没，称心在炕上撒泼闹脾气。小孩子哪里有年年日日都乖觉的，平时不哭不闹听得进去话，那已经是乖小孩了，称心是乖的，可称心也不是以前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了。
“蕊红这么说的，可不是我诬赖称心。”齐少扉被越越说了，忙解释。
岑越：“……”我信你个鬼，蕊红会这般说称心？
齐少扉心虚，忙道：“不是撒泼，是我记错了，是撒娇。”
岑越好笑，言归正传，问旁边的梅香，“是不是杏仁走了，她没有玩伴在那儿哭闹？”
“是啊郎君，五小姐前两天起了床就问两位姨娘，要去找杏仁姐姐吃饭玩玩具，两位姨娘是借着下雪外头冷、杏仁姐姐有事情忙，各是推了，今日五小姐就知道了，两位姨娘哄她的，在炕上伸着腿撒娇说要杏仁姐姐。”
这可没办法，杏仁早都回家了。岑越说：“不行，让梨头过去一道陪玩。”
家里就梨头这个孩子了。
梅香迟疑说：“郎君是不是不太好啊？梨头体弱了些，要是连带的五小姐也——”
“梨头不是传染病，要真是能传染，吴掌柜也不必跑车了。”岑越说到这儿，到底是改了口，“那就算了，哄一哄称心别的。”
他觉得没事，两位姨娘或许介怀，毕竟称心年幼，又是冬日。一个没闹好就容易风寒发热的。
岑越这日刚说完，第二天，齐家二道门就有人敲门，敲得很是急匆匆的，喊邹大夫救命。
何护院开的门，一看这是村里脸熟的汉子，怀里抱着襁褓，襁褓裹得厚实，遮着娃娃的脸，瞧不出孩子大小，但睡襁褓的想也知道月大的娃。
旁边是跟着老妇、年轻媳妇儿。
何护院不用问就猜出来了，赶紧让进，前头带路，“给娃娃看病？那去会客厅院，我先带你们过去，等会再跟郎君三少爷说。”
“诶诶。”
“天菩萨爷啊，救命的，我家孙子烧的糊涂了，可怜的才七个月大……”
这家人是哭说语无伦次，都担心的紧。
岑越听到的时候，夸何护院办的对，事急从权，他本是想过去看看，齐少扉拦了下来，说：“孩子发热，你还是别过去了，我去看看就好。”
“对对，郎君您现在有身子，梨头病不是传染的，可那月里发热的孩子，没准身上带着病气……”刘妈妈说的小心翼翼，就怕郎君不爱，觉得她管得多。
岑越：“那你去吧，别耽搁了。”他知道自己怀孕了，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忘了这茬，小孩子要是发热，不知道是简单的风寒，还是病毒性的。
确实是危险。
他要是感染了确实不好。
其实刘妈妈私心想说，三少爷也别去了，最终还是作罢。
“今日就别往会客院跑了。”刘妈妈出去后跟梅香小菊交代，“这个宅子，郎君身子第一要紧的。”
梅香点头，“我知道的。”
那孩子情况如何，岑越是晚上才见到阿扉。齐少扉给孩子看完病，灌了一碗驱寒汤，回到正院时先去了书房，换了衣裳，洗了手脸，这才去找越越。
那会晚了，岑越坐在炕上，点了蜡烛还没睡。
“你回来了？”岑越听到动静看过去，见阿扉一身新衣，不是早上出去时穿的，“那孩子病的很严重吗？”
齐少扉嗯了声，见越越担忧，说：“也还好，孩子太小不敢用重药，傍晚时才退了烧，只是……看之后情况吧。”
“吃过饭了吗？我让梅香包了小馄饨，你陪我吃一口，我晚上没多吃，饿了些。”岑越听出话里意思，见大崽神色疲惫几分，换了个话题。
齐少扉本来没什么胃口的，听越越这般的话，便点了点头。
灶屋里灶膛火一直留着，热水烧开下了包好的馄饨，还有一笼烧麦，岑越喜欢醋口的，梅香特意调了个甜酸口，放了一点点糖。
“这个沾烧麦可好吃了。”岑越让大崽尝尝。
齐少扉卷起了袖子，挟了一个沾了沾，送进口，眉头便松了起来，“好吃。”
“……你刚才那副模样，还以为我哄你呢？我跟你说了，前期的时候口味是偏酸的有些过分了，这几天倒是调过来了些，清清爽爽的，尤其是你爱甜口……”
齐少扉听越越说话，眼底就慢慢浮起一层笑意来，那沾着汁的烧麦更好吃了，吃过饭，夜深了，窗户开了一条缝散散味，外头簌簌簌的声飘了进来。
岑越靠在软枕上，吃饱后有些犯困迷糊，“外头是不是又下雪了？”
“嗯，下开了。”齐少扉说。
岑越迷糊中还在算日子，“二苗他们一走一月多了，下这般大的雪也不知道过年能不能回来。”
“算了不着急赶，还是路上平平安安的好。”
齐少扉嗯了声，脱了外衣，在炕脚暖了一会，这才凑到越越身边，亲了亲越越脸颊，“睡吧。”
“嗯。”
齐少扉抱着越越，等了会，起身去将窗户关严实了。后来岑越才知道，那一日七个月大的孩子性命虽是救回来了，但烧的一只手蜷缩了，至于脑袋如何，现在孩子小还看不出来。
阿扉行医，在乡下时，看诊的多是简单病症，感冒伤风，头疼脑热，或是跌打损伤，多是大人，也有孩子，不过都年岁大，孩子皮实，几服药下去就好的七七八八。
起初是兴趣，无事可做，跟着邹长青学医，到了如今这一步，像是慢慢入了门，先前见过的、治过的，不说旧伤难愈，也好的七七八八。
可这回不一样。
齐少扉亲眼见那婴孩烧的浑身抽搐的，却无法力挽狂澜。
那小孩落个终身残疾。
阿扉心善，定是心里很难受的。岑越知道后，也难受，不知道说什么，便给阿扉做了许多点心，他回想着，那夜他临时起意，要梅香调了个酸甜口的汁，沾烧麦。
吃了糖，心里就好了吧。可这糖太少了。
齐少扉连着吃甜的点心，什么酥皮的、软糯的、包馅的，红豆红枣的，他看越越忙前忙后，便跟前跟后，后来听越越喃喃自语：“那料汁糖放少了呀……”
什么料汁？
齐少扉后来想明白，吃那点心，也是双倍的甜。
“其实不是料汁的糖，是越越你。”齐少扉吃着点心，想着那一夜，如今早已好了，不过还记得那天的自责和愧疚，“我医术浅薄。”
他见越越着急，立即转口说：“听你说饿了，吃宵夜，肯定是担心我白日忙的没工夫吃饭，我听着听着，屋里热气袅袅，我那颗心就安定下来了。”
他此时医术浅薄，面对疾病无能为力，但即使是邹叔父在世时，也有救不活的人，医者仁心，每一位病人，尽他所能就好。
“自怨自艾没什么用处的。”齐少扉那一晚就想明白过来，他要好好学习医术，那个孩子，他尚且还能说服自己，可若是——
真的有一天，身边亲人遇到了，他不可如此的。
后来两人就没说这个话题了。
十五那一日，桃源乡来人了，骑得马没坐车，是大堂哥和二堂哥来的，送了东西吃了一顿饭就走了，岑越说下雪天如此劳累。
两位堂哥便说：“我爹说礼不能废的，你们拜年礼送了过去，怎么说也得走动回来。”、“是啊，走动走动才是来往。”
送完堂哥。齐少扉还嘀咕：“二堂哥说话是不是车轱辘来回转啊越越？”
岑越：“……也不是，有点废话文学了。”
“什么是废话文学。”
“废话文学就是说来说去都是废话。”
“越越你好像再讲这个文学。”
岑越：“……”
两人回去时，远远的风雪中，隐约有车影，岑越停了脚步，拉阿扉的衣袖，“你看，远处是不是车队？”
“好像……是。”齐少扉面色认真了。
夫夫两人互看了眼，岑越说：“是二苗他们回来了。”
曹罗江护院先一步跑去打探情况，看看是不是，齐少扉护着越越先进了里屋，岑越是心急，两人便在轿厅等了等，没一会听到外头曹罗喊：“郎君三少爷，是姜老板车队回来了。”
真是。
十辆的空车，迎着风雪走的艰难，还能传来大黑响亮的叫声，在雪地里跑的很快，精神奕奕，江护院见了都避一避，心里想，这狼怎么像狗？
诶不对，是大黑这狗像狼的紧。
齐少扉撑着伞，岑越穿着厚厚的斗篷，两人出了门，刚出来就看到模糊的雪景里一道健硕的黑影蹿了过来，很是威风凛凛，结果到了两人跟前，是一个急刹车，溅的都是雪花。
“大黑！”
大黑是一改刚才锋锐，像是许久不见一般，欢快的摇着尾巴，蹦蹦跳跳的扑齐少扉，还要蹭岑越，齐少扉一把抱着大黑，“你可不许去扑越越，越越现在不能和你玩。”
岑越摸摸大黑耳朵，“给你炖鸡吃。”
大黑耳朵竖起来了，眼睛亮晶晶的，摇着尾巴很是欢快。
“小越哥！！！我回来了。”姜二苗的声传来，同大黑一般，是跳下了马车就往过来跑，跑到一半及时刹车，“大黑，我跟你说了，不许扑小越哥，他肚子里有小娃娃的。”
大黑呜咽叫。岑越笑说：“你冤枉了它，它可听话的，没扑。”
“是没扑，一个急刹，就差打滚了。”齐少扉道。
许久未见，众人皆是高兴。岑越看二苗，满脸的风霜，脸颊泛红，想必是冻伤了，可二苗双眼很是明亮。
“平安回来了就好。”岑越去抱二苗。
姜二苗可高兴了，但不敢去多抱小越哥，他身上寒气重的，略略抱了下就撒开手，是一肚子的话要跟小越哥说。
“进屋说。”岑越看寇长峰也到了，便道，又跟曹罗说：“车夫们你安顿好。”
“知道了郎君。”
姜二苗诶呀了声，岑越停了脚步，还未问怎么了，只见寇长峰说：“你们先进，有一车麦子种子，我搬过来。”
“小越哥，你先前不是说咱们种子要什么优化。”姜二苗挠头，他都听不懂这些，但懂了一样，“你说种子太单一了，我这次去了长山郡，那边冬日苦寒，雪比咱们这儿还要大，冷的许多，路过村里时，我见庄稼汉们不是很操心，就问你们不怕雪这么大，冻坏麦子吗，他们说年年都这样，不稀奇了……”
岑越听到这儿，眉宇一动，懂了二苗意思。
“你买了种子？”
“我就买了种子回来。”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皆是笑，姜二苗看小越哥这般，知道没买错，对小越哥肯定有用的。
“有用。”岑越点点头，“江护院你和曹罗搬吧。”
寇长峰也是才回来，都先歇歇，冬夏走货，各有各的艰难。
姜二苗拉长峰的手，寇长峰便不强求去搬货。一众人连着大黑进了正院，刘妈妈早知道了，是备着热水，还有饭菜，幸好今个桃源乡的客人来了，吃食备的多。
“这几日就歇我们这。”岑越说。
姜二苗也不客气，点头说好。他要是回去了，家里冰锅凉灶的，天这么冷，肯定好一通收拾，还是先歇小越哥这儿。
齐少扉说：“我去找邹大夫，要一些冻伤药来。”他见姜夫郎脸上有冻伤，寇长峰手已经冻裂了。
“我去吧三少爷。”梅香送来热茶一听主动说道。
齐少扉便点点头，也不起身了，他也好奇，这去北上的长山郡情况如何。
“先喝口水，暖和暖和。”岑越给二苗倒热茶，“先吃饭吧？”
姜二苗喝了口热水，肚子终于有些热乎气，说：“吃饭吃饭，我们一路都是冷水干粮，我擦洗脸手，先让我吃口饭。”
等姜二苗寇长峰洗漱过，大黑趴在门口帘子那儿——它的窝上，上头还盖着一张被子，大黑懒洋洋的趴着，尾巴一甩一甩的，看上去很是开心。
到家了嘛。
姜二苗是伸手从寇长峰怀里掏。
岑越和阿扉两人便低头喝茶，又咳了咳，意思二苗你注意点，客厅里还有俩人，还有一狗呢。姜二苗终于摸出来了，掏出来放桌上，高兴说：“小越哥你快看啊，这次卖货的银钱，还有定金契书。”
一脸求夸。
齐少扉鼓了下腮帮子，算了不同姜老板计较这个。
那是牛皮做的信封一样的口袋，姜二苗先是打开，将里头东西倒出来，又是个油布裹着的小封，拆开油布——
“银票？”岑越认出来了。
姜二苗点点头，说：“是长山郡最大的银庄，我去店里问过，不是假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岑越这点还是信二苗的，怎么说也做买卖两三年了，还是有经验的，而是笑说：“我是想说，多大的买卖，用银票付账。”
姜二苗摇头晃脑的很是开心，他在小越哥这儿憋不住话，当即说：“散银子也有，不过一路吃喝用度，花的差不多了，那是散卖时赚的，这个不同，这个是定金，还有剩下的货，东陵老板给的，我第一次知道还有人姓东陵的。”
桌上一共是九张银票，对折叠在一起，看起来厚厚的。底下是一张契书。
岑越一看银票面额是一百两银子，这就是九百两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那苹果只带了九车，一车装个九百斤，统共八千一的货，这要是算下来，那一斤要有一百一十文左右了。”
“小越哥，还有定钱的，我没敢多收，还有葡萄干的钱，只是这路上花销太大了。”姜二苗解释，“一百两是定金，一百两是葡萄干的银钱。”
“我带了一车葡萄干，这个不能按斤卖，那边天寒，种不了葡萄，吃不上这个，是从来没见过，起先这个不好卖，很是发愁。”
刘妈妈送饭上来了，是热汤热饭，姜二苗早早闻到香味，刚说话时就咽口水，岑越让二苗、寇长峰都先吃饭，这个不急慢慢说。
姜二苗扒拉几口饭咽下去就继续说，“葡萄干是五百斤，按着盒子卖的，一盒子有个三斤装，是一两银子一盒，正好有一百盒的货……”
又扒拉饭。
寇长峰便接了话，“刚到时，我们谁都不认识，没有门路去拜访长山郡的达官贵人。”
姜二苗点点脑袋，他也想过学小越哥那般，寻个热闹地方，去卖——可这葡萄干也不好砸呀，再说冬日里，那边热闹的地儿，大官贵族不下车，马车直接到热闹地儿，底下人拦着，不让滋扰的。
天寒，葡萄干也没啥香味。
姜二苗可发愁了，好在葡萄干能放，就先卖苹果。
“租院子的钱，雇烧饭婶子的钱，冬日里又是过年，啥都贵，可气死我了，好在有一点，过年嘛花钱也大方，我一说新鲜的果子，全都迎上来了。”
姜二苗卖苹果，起先也是散卖吆喝的，冬日里寒风雪花站着叫卖，那也没法子，就吃苦呗，他能吃苦的。
“我散卖苹果，一斤是一百文，路上花销大，没法便宜，新鲜的果子啊，我是不想往低了报。”
还真有人买，起先也是像岑越在北雁郡城卖寒瓜那样，叫卖吆喝，一天两天，后来消息传开了，又是过年，来买的人就多了，再后来不是官老爷家来人了，是那大商贾来买的。
东陵老板就是长山郡有名的大商贾，因为长山郡离西牧国近一些，那边皮毛多，畜牧业发达，养的羊啊牛啊成群结队的，而长山郡严寒，家家户户都会备一些羊皮，穿羊皮袄子。
这位东陵老板在长山郡做的其实是皮子买卖，将长山郡的茶叶、糖块这些运到西牧国，换大量的西牧国皮子这些，运回来再卖。
“……这东陵老板一来一回都是赚钱，车不走空。”姜二苗后来打听完东陵老板的产业，是如此感叹。
姜二苗那时候就盘算，他能买一些什么运回去。
这个先不提。
“东陵老板挺客气的，先是来买苹果——”姜二苗说到这儿，放下勺子，眼神有些精锐，跟长峰肯定说：“先前有人来捣乱，就是东陵老板一唱一和做的，为了卖咱们人情。”
寇长峰点点头，“此人狡猾。”
姜二苗也没办法，跟小越哥说：“我们人生地不熟，遇到了地头蛇，他想要我们的利，那我想卖货，暂时先跟他走一路，等我们势力强了，到时候我们钳着他，来日方长。”
岑越点点头，确实如此，“在陌生地方不要意气用事，先保全自己要紧。”
“我都记着小越哥你叮嘱呢。”要不姜二苗怎会明明看出来了，后来还跟那东陵老板装糊涂，装的感激，像个年轻什么都不懂的傻乎乎夫郎老板。
姜二苗：“这些人背地里瞧不上我，觉得夫郎做老板，眼皮子浅，稀里糊涂的，傻乎乎的也好。”
“那苹果，东陵老板明年还要，说要一万斤的货，跟我还价，意思我货送到了，不管买卖，交给他一手的钱，我说没那么多货。”
“最后定了八千斤，我当时散卖一百文一斤，他却伸手五个指头，给我五十文。”
姜二苗心里还是气不过，回来路上还想着，挑着好的说，不让小越哥多担心，结果说着说着，吃的闷亏，退的几步，眼底就带着火气。
时下做买卖，外来的想占据人家大商贾市场，哪里有那么顺利，岑越现在想，他当时卖草莓，搭上了北雁郡城的秦唐二府，已经是极好的运气了。
可没一帆风顺，什么好事都让他们果子园占了的。
二苗这次碰上了，也幸好二苗退了退——
“我知道你气不过，就像是你说的，实力不如人时，矮一头不丢脸的。”岑越安慰二苗，“再说其实分销出去虽是赚的少些，但利落，风险少一些，解约时间。”
姜二苗一听，点了点头，继续说：“我最初不同意，就有人来捣乱，后来谈成了，六十文一斤，不用管散卖，到了货全给他。”
“这里九百两银子，一百两葡萄干的价钱，一百两明年定钱，剩下的七百两是今年苹果赚的，散卖贵的那些，回来路费不够了，我就用了。”
“车费也没结。”
路上吃喝不算啥，这次跑长山郡花了小半个月时间，都是冬日过年，怎么说一趟货给车夫三两到三两半的银子，这就是三四十两，加上路上开销，总体在五十两以内。
八千斤的苹果，按六十文一斤算，那就是四百八十两银子，刨去路费等等，起码能赚四百三十两。
岑越给二苗说完了，二苗嗯了声。
“其实我知道，咱们是不亏，只是自己能选择是一回事，被强按着必须选择和东陵老板做买卖是另一回事。”
他们是不亏，是轻松了，但是强逼的选项，要是二苗不同意六十文，或是不想合作，怕是二苗寇长峰一行车队，就要遭毒手了。
姜二苗本来是心里有气，却说不上来如何，这会听小越哥说的，当即是连连点头，也有几分少年气性，说：“我本来都不想说的，他还想压葡萄干的价钱，是我生了气，长峰护着我，当时局面难看，他就退了。”
“葡萄干他听了嫌贵，就没定，拿嘴说，让我明年多带一些。”
岑越给二苗添了热茶，消消火。
“我明年再看吧，还是有的卖，不过长山郡那边人都挺凶的，也不能这般说，他们嗓门高大，心地其实不错，有些人家很是善良，葡萄干——”
“除了东陵老板，还有没有别的商贾找你？”
姜二苗当即点头，“他来晚了，这我一家的货两卖不太好吧，人家怎么说也是一个地方的，我一外来的，就怕惹恼了人，人家联手坑我一人。”
“也是。”岑越点了点头。如今他们利益轻，即便是死对头，到时候两人互相许了利，调转矛头对二苗，也不是不成的。
除非他们产业利润大到，大商贾为了利润眼红，真动起手来，这样二苗才是最安全的，那时候地位就变一变了……
现如今齐家果园还是个小孩子，再长长。

第98章 北安伯98
二苗回来了,岑越很是高兴，是说不完的话，他说二苗走后,家里发生的事情,一是梅香和邹长青。二是吴掌柜的孙儿梨头来看病。
“我早上看见了,还心想谁家娃娃,小脸乖乖的，就是身子骨单薄。”姜二苗看了也心疼，这孩子太瘦了，他没敢说旁的，避讳开来。
“梅香和邹大夫？那可真好,到时候能喝喜酒了。”
晌午四人坐在一起吃锅子,姜二苗爱吃麻辣口的，口重,跟岑越能吃到一起，寇长峰是杂食——什么都能吃，什么都不忌口。
饭桌上，齐少扉是饮食清淡,略有讲究一些——以前小时候受教育是食不言，后来病了,跟越越一道过日子吃饭，怎么自在舒服怎么来，现如今即便是病好了,也没回到过去的‘板板正正’上,饭桌上也聊天。
姜二苗则说一路北上的事情,昨日回来天色不早，吃过饭,洗漱后，草草说了几句，都没细说，岑越体谅这两口子辛苦，让早早睡去。
这不今日睡到日上三竿。很是正常。
出门在外处处不便，尤其是冬日大雪，能借宿的借宿，有时候路记错了走了冤枉路，耽搁在外头过夜——
“幸好有大黑，我们拢着火堆取暖，不敢睡踏实，就怕一个不留神睡着了，冻死人了。”姜二苗说。
这一路很是艰难。
姜二苗不提这些辛苦，他觉得累是累点，但真的好玩，精神头很好，接着说：“去的时候是麻烦些，走错路的，还要调头，回来就快了，我们都记下了路，画了地图。”
光靠脑子记，那可不成，还得用笔。
姜二苗是越做买卖，走的地方多了，才知道当初小越哥让他识字、计算、绘图，是用心良苦，看的远。
“去长山郡路上要翻山吗？”岑越问。
姜二苗说：“有山，那山是长的，靠在跟西牧国那儿方向一侧，我们去的路上直来直往，没啥山，就是有一些小的，很小的，绕一绕就过去了，要是载着货还要翻大山，那可不成，太麻烦不说，骡子马也不见得能走……”
岑越听着二苗说地里特征、气候温度，在脑中勾勒大盛的版图，大盛都城地处中间略偏南一些，听牛师傅说还有运河可乘船去，他们北雁郡是略北方，长山郡那就是正宗北方。
地势都是平原多，山脉有，但郡城中心位置都比较平缓，像他们的桃花乡也有山，那山秀气的，就跟塬差不多。
再过去极北方就是别的国家了。
“我本来要一百文一斤的新鲜果子，起初还怕卖不出去的，结果挺好卖的，我觉得那边百姓还挺有钱。”姜二苗说。
岑越道：“来买你果子的肯定不是底层百姓，底层百姓光糊口了，果子不是必需品，那边虽是寒冷，应该有他们自己赚钱的东西。”
“对对，后来我打听东陵老板，听到人家跟西牧国做买卖，西牧国的羊皮子很多，但长山郡那边的深山很多珍宝。”
寇长峰以前是猎户，此时便说：“要是深山，山里的东西是吃不完的。”
“什么鹿茸、灵芝、人参、雪莲，我都记不清了，反正听那伙计聊起来，说这些东西要是得了，拉出去卖都是上千金，还有那熊掌，我还没见过熊呢。”
琙一析——
“伙计说完，又说，咱们的新鲜苹果看着也好，我一听就知道，咱们的苹果，在长山郡尤其是冬日，那也是稀罕物，尤其还能放，所以一百文不贵的，我还想，那东陵老板肯定是低价从我手里买了货，转手卖到旁处……”
这是肯定的，人家就挣得这个差钱。
姜二苗只是好奇，“小越哥，你说东陵老板能卖多少钱一斤？”
“起码两倍三倍吧？”岑越拿不住，不过听二苗说的，那位东陵老板是大商贾，家里世代经商，为人手段软硬皆施的油滑，卖二倍肯定不止。
“还是别打听了，你打听完要是多了，心里难受。”
姜二苗点了点头，“是难受，但该打听还是要打听，这个亏我记下了。”他怕小越哥生气，忙补充说：“实力不如人前，我是不会乱来的。”
“我信你。”岑越其实没生气，他和二苗是朋友，两人性格有相似的地方，自然也有不一样的，做事下决定哪能都一样。
他信二苗有分寸，再说旁边还有寇长峰在。
一顿饭吃了能有一个多时辰，后头姜二苗不说买卖的事，而是眼巴巴羡慕的看小越哥，“小越哥，宝宝看着好像大了些。”
“……我穿的新衣，今年刘妈妈新做的，这你都能看出我肚子大了？！”岑越其实不爱别人关注他的肚子，有种诡异的感觉，毕竟现代教育深入，男人怎么能怀孕嘛！
即便是现在怀了，也接受了，可每次看到肚皮一天天隆起，真的怪怪的。
姜二苗实诚的点头，羡慕语气，“我要是也怀了就好了，娃娃一天天的大，很快就要生了吧？我算过了，三月多生，真好。”
“是快了，二月中。”齐少扉答的。
夫郎怀孕和妇人不一样，妇人是坐满了九个月，足月生，而夫郎则是早早提前半个月左右。
姜二苗一听转头又高兴起来，“这般好，我就说卖完货早早回来，能赶得上，看到娃娃。”
岑越不自觉的摸着肚皮，其实他有点害怕生——
掌心那儿动了动，岑越一愣，仔细感受了下，又动了下，不由眉宇间的担忧，一下子化开了，有点笑意。
齐少扉其实留心着越越，他知道，越越肚子越来越大，越越一直回避这个事情，是有些害怕的，这会看越越摸着肚子，挑了下眉，眉宇都是笑意，想来了然，“是不是孩子动了？”
“刚动了两下。”岑越语气也柔和了。
自从怀孕以来，肚子里的孩子其实存在感其实没多少——主要是岑越口味的变化，提醒他在怀孕，后来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也有胎动，不多，不像今日这般明显。
好像是知道他害怕，刚才给他鼓气的。
“谢谢你了。”岑越摸了摸肚子低声说。又给了他一下回应。
还怪好玩的。
齐少扉看的眼巴巴眼红。
对面的姜二苗也是羡慕，就差流口水了，说好了一道怀孕生娃娃的，他这肚子——也不能怪他，可能还是睡得少了。
“小越哥，下午盘完账我和长峰就回去睡了。”
岑越：“在我这儿多方便，你回去的话，屋里冷的——”
“不冷不冷，长峰一身火气，一点都不冷。”姜二苗忙说，他想回去，在自家炕头上想睡就睡，在这儿他老觉得不好，回头梅香小菊要是收拾被褥，发现了，多臊人啊。
岑越本来还是要留，结果看到二苗几分害臊，当下懂了，咳了下，“那让赵婶过去给你搭把手帮帮忙，被褥你拿这边的，你家里的肯定潮湿，还有炭火。”
“知道了小越哥，你别跟我操心这些琐碎的了。”姜二苗虽是这般说，可脸上都是高兴，小越哥把他当自己人，关心他才这么说的。
下午盘账，岑越把年前吴掌柜送来的最后一笔账说了，整体报了，如今算上二苗带回来的九百两——
他们每年分成并不全分完的，还要留一些来年活动基金。
去年的势头真的猛，第一年时，岑越没记错，光靠草莓寒瓜，两家分完有个三百多两银子，第二年经验足了四百多快五百，第三年尾添了苹果、葡萄，一下子分账利润就有九百两左右了。
“小越哥，越来越好了，今年肯定也好。”姜二苗听完帐高兴说：“今年樱桃要下来，葡萄产量更多，还有苹果，今年路上花销也大，还有买篮子、油纸、棉被这些，不然今年多留些？”
“我也这个意思，今年各三百，葡萄架子先换坏掉的，等来年看能不能架石料……”
两人商量了下今年前期准备，车队如今他们家有三十辆左右，倒是能调动的开，果子都是岔开月份送的，从四月份第一批草莓开始，一直到十一月，中间七月的樱桃，八月的葡萄。
都是有活干的。
“小越哥，今年要是你忙不开，我去北雁郡城送草莓好了。”姜二苗说。
岑越想了下，还是不放心，“我先看看，到时候再说吧。”
“对了你买的麦子种子多少，我银——”
“小越哥这个你就别跟我算那么清了，这种子花不了多少钱不说，你要做什么种子实验，我听不懂，别的帮不上你，这个是我心意，我也希望你能成功。”姜二苗说到这儿，点了头，“肯定能成功。”
今年他一路回来，凡是借宿住的村民，都在叹气说今年天寒，地里麦苗肯定有些伤着了。之后便是叹气。
还有一家屋顶被雪给压塌了，好在没伤到人。
姜二苗听完后问了，好在村里人都给搭把手，先救急，庇护上了。即便如此，姜二苗走的时候，找到那户人家，是一家子老老少少，还有个襁褓中的婴孩，本来是给半两银子的，一见掏了一两银子。
人家要给他磕头，姜二苗摆手不要，觉得折福了，那家老太太跟他阿奶一般年岁，他哪里敢受着。
老太太就问贵人是哪家的。
姜二苗说：我们是桃花乡齐家果园的。
他听小越哥这么喊，他也跟着喊，本来也就是借着三少爷举人名义买的田，不用交果子税，占着三少爷举人身份便利。
那户人千恩万谢的，还要娃娃给他们磕头，姜二苗忙上了车，临走前还把空车里原是盖货的棉被给了两条——这棉被盖货，有风雪，他还给上头盖了一张油布，被子不算特别湿。
这会姜二苗就说了借宿塌屋顶的事，“我以前就是村里一小哥儿，光顾着自己眼前，家里人饿了病了，却也帮不了多少，如今我走货卖货，见得多了，小越哥你说的话我一直记得。”
“有多大的力，责任也就重了。”
那会三少爷邹大夫在乡里义诊，这事他记得，是小越哥先提起来了。
岑越拍了拍二苗肩膀，“你做的很好。”
“嘿嘿，我也觉得。”姜二苗得了夸笑的很开了。
出了年，还下了两场雪。岑越看这情况，“今年早批的草莓可能不成了，还得往后挪一挪。”
“那正好越越，三月多热的时候中，你也好休息。”齐少扉道。
岑越一想，也是，可能是老天爷这般安排。
“开春后，可能感冒风寒的多了些，让曹罗去桃源买一些治这个的药材……”
齐少扉点点头，懂越越意思。
一直到二月初，还是冰天雪地积雪难消，地里麦子被积雪压着，根本没法露出苗来，庄稼汉们每日一脚泥泞去田间地头瞧瞧，再叹气苦着脸回去。
家家户户是吃稀的多，都是杂粮，勉强填饱肚子就成，不敢多吃粮食，各个都是省着来过日子，今年肯定收成不好的……
到了二月中，积雪融化，路上泥泞难走。
岑越的预产期近了，就是这几日，过年时提起来害怕，如今日子临近了，他心里倒是宁静起来，反之是齐少扉一改之前看似的‘淡定’，进了二月就有些焦躁，还是背着岑越的。
到了月中，齐少扉面上难掩，越发显露。
岑越就奇怪，“你怎么比我还害怕起来？我都好了。”
“没有啊，我没有害怕，真的，越越你也不要怕，生孩子没事的，有邹长青，还有我在，我有看邹叔父的千金儿科记……”
岑越：……还说不紧张不害怕，大崽你越说脸色越白。
本来邹长青是打算出了年，天晴了些过府县跟父母禀告婚事的，但因岑越快生了，邹长青就先按捺住自己，留了下来。
此时邹长青跟岑老板把平安脉，收了脉枕，说一切都好，听闻两人谈话，不由道：“三少爷好学，可惜我叔父专项不在此，只有一本记载，三少爷是将书都快翻烂了。”
“邹叔父对此竟不专精吗？！”齐少扉惊诧。
邹长青点头。齐少扉顿时一脸要疯，岑越忙拉着阿扉的手，说：“邹叔父医术高超，即便不是专精，用来寻常生产也是够用的。”
齐少扉努力调整情绪，说：“是的，越越你别担心，邹叔父神医……”
基本上是重复了一遍岑越刚才话里意思。
岑越给邹长青一个‘抱歉’眼神，邹长青了然不在意点点头，三少爷这话也不算冒犯他叔父，他叔父对生产儿科医术确实是不专精的。
牛师傅早十日把翁大娘从青牛镇接了过来。
“阿扉，看着我，别担心，翁大娘说了，我孕像好，一直运动散步，饮食我也控制着，孩子不大的。”岑越不懂生孩子，但就是大肚瓶子窄口，要倒东西出来，肚子东西越大，那卡在窄口越是难受不好倒。
所以显怀后，吃东西都很注意营养。
坚果、鱼、虾、瘦肉这些，果干他都不敢吃太多，糖分太高了，过年的时候，刘妈妈做了新衣，很是宽大，二苗说看他肚子大，岑越还诧异，因为他觉得自己不是很显怀的，冬日衣服厚，宽宽大大遮盖肚子，四肢还是细的。
后来二苗说，他是留意的。
要是乡里人见过岑越，肯定会以为月份只有四五个月大。
齐少扉嗯了声，说他不担心。
岑越没忍住笑出了声，齐少扉还莫名不懂越越怎么笑了，也跟着轻松傻乎乎的笑——有点像大崽了。
“你啊，说不担心，骗谁呢。”
齐少扉反应过来了，不自觉的轻叹了一口气，说：“越越，我现在脑子乱糟糟的。”很努力的让自己机灵起来，“现在是你放轻松。”
“我放轻松了。”岑越道。
齐少扉：“真的？你为什么轻松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就等着吧，开盲盒吧。”岑越还挺期待的。
这几日翁大娘就睡在外间，连着产房也备好了，就在炕屋，今年天冷，岑越生了孩子肯定要烧炕的，翁大娘提前跟刘妈妈、赵春花都交代了，小孩子才生下来，是受不得冷，自然也不能太热，尤其是燥热，因此烧炕也不能铆足劲的烧……
意思温度差不多保持在暖春。
宅子里上下进了二月，话音都不敢高。
白日里岑越跟阿扉才说笑完，夜里吃过饭，今晚难得有些想吃甜口，灶屋做了一道红豆绵绵特别爽口好吃，因为孩子快生了，家里买了母牛，这道点心就加了牛乳的。
因为天冷，青黄不接的，也没别的东西。
刘妈妈做的时候还说：“就是一把红豆，也没个旁的，真是委屈了郎君。”
因此这盘红豆棉棉，是刘妈妈、赵婶、梅香三人都扎在灶屋忙活，做了好几个版本，是软糯口，加了糯米粉的，还有脆皮口，烤的，还有略硬一点，像是月饼那般。
自然也有混着坚果，核桃仁、葡萄仁的。
岑越一看，巴掌大的小盘子就能上七八个，里头点心都是麻将大小，做的精巧，他开玩笑说这是红豆绵绵全家族了。
一一吃过，最喜欢的还是那个‘原味’口的。
这日傍晚吃过满足的点心，岑越心情一直都很好，睡前都还想那份红豆绵绵大家族，“吃的时候喜欢原味口，这会觉得加了果馅的也不错。”
齐少扉侧着身跟越越说：“灶屋还有，我给你热一热端来。”
“别麻烦了，你也不会添柴火——”他想起来了，这几日灶膛都埋着柴，不敢熄火的。
岑越到底还是想吃，便挥挥手，“你去吧。”
齐少扉得了活可高兴了，衣服也没穿，急急忙忙下炕，被岑越喊住了，这才折返回来披了衣裳就出去。
岑越听着外头隐约的说话声，听不真切，应该是阿扉惊动了翁大娘，翁大娘这把年纪了，来这儿照顾他生产，夜里睡外间也不敢睡死了，真是辛苦……
他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还想着夫郎生孩子到底是怎么生的。
好一会。
“越越我来了。”齐少扉端着一盘子‘红豆绵绵’大家族来的，就怕越越还想吃什么口，全都送来了。
岑越闻到香味了，是热过的。
齐少扉将托盘放在小几上，去拿热毛巾给越越擦手，岑越有点没忍住，趁着阿扉出去时，想探身去拿小几上的点心，然后——
“啊！我腿麻了，没知觉了。”岑越吓了一大跳，他的下半身真的没知觉了。
翁大娘本来点着灯，没打算躺下，听到里头郎君喊得话，是拍了大腿就说：“这是要发动了。”
齐少扉打了热水端着盆，一听翁大娘说的，差点手里水盆翻了。
“发、发动？”
越越好着呀，刚还有胃口想吃点心的。
“快喊人，点灯。”翁大娘跟三少爷说了声，劲直先进了里屋。
齐少扉放下热水盆，忙去外头喊人。刘妈妈、梅香二月都睡在这边‘休息间’的，本来齐少扉进灶屋要点心，梅香就起来做的，是刚回屋子还没躺下，就听三少爷声，忙拍刘妈妈，说：“刘妈妈，听着像是郎君要生了。”
刘妈妈一个激灵，人坐起来，说快快烧热水，我去前头看看，“把小菊也喊起来，什么事能跑个腿。”
“知道。”梅香去喊人了。
正院很快点了蜡烛，院子走廊还插了火把，里外灯火应着。
齐少扉喊了人，便急匆匆往炕屋去，翁大娘吓了跳，“三少爷你快出去吧，夫郎生孩子，血气的地方，您这沾了不好的。”
“没什么不好，我是大夫，我是大夫。”齐少扉重重说，到了炕头。
岑越其实还好，除了刚才‘偷拿’点心时发现自己下半身不听使唤，没了知觉，那会害怕，听翁大娘说正常的，快生了，岑越还有心情发个弹幕，自带麻药啊。
那还不错。
齐少扉给越越把脉。岑越还能侧头跟阿扉说：“一会真生了，你别在屋里，这种事情一个人拿捏主意就成了，你在旁边，翁大娘不好下决断的。”
“可是越越，那、那我只看看，我不乱说。”
岑越本来想说谁信，但看到大崽真的快哭了的模样，便点了点头，“成吧。”
翁大娘听得是直叫老天爷，她接生这么多年，可从没见过妇人夫郎生孩子，自家男人往里钻的，就是再疼媳妇儿的都没有过，毕竟产房污秽地方，血气冲撞运道的……
“郎君——”
“没事，他留下还好，在外头估计要哭。”岑越说。
齐少扉此时反驳不来。翁大娘便不劝了，仔细说：“郎君，这会您没知觉麻着呢，等一会疼起来的时候跟我说。”
岑越：！！！
“还会疼！？”
翁大娘道：“自然了，生孩子哪里有不疼的，不过你别怕，你这胎我摸过肚子，没问题的。”
生孩子就是这般，不能怯不能怕，得卯着一口气的。
岑越忙拉阿扉的手，指挥说：“快快，趁着我不疼，先把绵绵它全家拿过来，让我吃。”一会疼起来了，肯定吃不上这一嘴。
翁大娘：……
齐少扉这会是听越越的，指哪打哪，忙端了绵绵全家，不由说：“都不热了。”
“也不凉，你试试。”岑越拿了块塞大崽嘴里。
齐少扉没心思吃东西，却被塞得一口，只能囫囵吞下去，连味道都没尝出来。岑越吃着，有些干，齐少扉就去端热水，岑越是水刚喝了一口，就啊了声。
翁大娘便知道，疼的时候来了。
“郎君，您现在先别喊，留着些力气，等会我说喊您在喊。”
岑越肚子一阵阵的疼，好在疼他还能忍，就跟阿扉说说话，没一会外头听到刘妈妈梅香赵婶声，还有邹大夫，邹大夫不进来，隔着门问三少爷，郎君脉象如何。
“我、我忘了把脉了。”
“光顾着我吃绵绵一家了。”岑越笑说完，眉头便蹙了一下。
齐少扉知道，越越是想安慰他，不知怎么的便镇定许多，不再那般慌乱了，他不能这个时候还让越越操心他的。
好像就是这种心情，使得齐少扉一下子长大平静。
岑越伸出胳膊。
齐少扉静心凝神把了脉，而后笑了下，安抚越越说很好，脉象强稳。岑越笑不出来了，甚至想说脏话了，真他娘的一下比一下疼——
“这什么时候才能生。”岑越语气都有些急和凶。
翁大娘：“再等等，还不是时候。”
又过了一盏茶功夫，院子里外火光照耀不说，竟还有狗叫声，岑越是疼的努力分散注意力，想着为啥还有狗叫，难不成大黑还来了？
那大黑要是来了，二苗一家肯定到。
……
他是故意杂七杂八的想，想一些无聊的琐碎事，可根本无法岔开注意力，太疼了，最后是骂了粗话！
他爹的，到底什么时候生！
翁大娘一听，说：“差不多能生了。”
岑越：早知道他就早骂了。
他还以为生的时候就不疼了，那就是做梦，更疼了，翁大娘推着他肚子，说使劲，他就使劲，说歇，他就歇，起初还没摸到规律，等慢慢的就适应了。
……
岑越是戌时多发动的，大概晚上八点多。第一声叫那会估摸要九点了，在等生——
他隐约听到二苗声了，还有冰冰凉凉的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脑子里一片模糊空白，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到一声清晰的婴儿啼哭声。
生了。
岑越如释重负，浑身像是脱了力气，喘息了一会，听着屋里人走动和报喜的声，抓着阿扉的手，问：“孩子健康吗？手脚齐乎吗？”
这个时间没有检查不能拍片子，岑越怀孕时一直回避这点，怕孩子哪里不对劲，一直不敢想。
“我看看，越越我抱了孩子来你看看。”齐少扉去抱孩子。
翁大娘早裹着孩子了，刚一串的吉利话，说的也不违心，才生下来的孩子，小少爷是他见过模样最好看最俊的，像是个小哥儿似得。
齐少扉抱着孩子到了床边，凑到越越跟前，揭开了襁褓，让越越看，手脚都好着，也没缺少指头。
“怎么闭着眼睛啊。”是不是眼睛有毛病。
翁大娘忙上前合了襁褓，说：“才生下来的娃娃都是闭眼睛的，过个两三天就好了。”
岑越心想，这还得操两三日的心，等眼睛能睁开了，还得操心孩子脑子——
算了不想了。
“阿扉我想睡会。”
“好，你睡吧，孩子我看着，什么事我都在的。”齐少扉轻声说。
岑越实在是扛不住了，眼睛一闭就睡了。
炕屋里，翁大娘指挥着，怎么收拾，不能开窗透风的，这会风寒着呢。
齐少扉听见了，说：“窗户挂个厚帘子，开一条缝。”
先前大嫂生孩子坐月子时，越越便说过，屋里憋闷气味不好闻，在这里待久了，心情也不爽利，还是透透风好，说什么科学坐月子。
时下风寒是不宜吹，但能想办法的。
“开最边上的那扇窗户。”齐少扉道。
离越越睡的地方最远。
又说：“我记得家里有屏风的，阿娘留下来的，也搬过来挡住吧。”
翁大娘本来听要开窗透风，还想说千万不可的，没成想听下去，三少爷想的细致，如此一来，到也成的。
屋外头。
姜二苗寇长峰都在，连着大黑都蹲在门口不挡道的地方，望着里头，今个入夜没多久，大黑先是汪汪叫的厉害，吵着里头二苗寇长峰，大黑从没这样过，起先二苗还以为是不是家里摸进小偷了。
寇长峰出来看。
大黑还叫，冲着齐家宅院方向。寇长峰一见，便跟二苗说，怕是齐家里头有事。二苗一骨碌坐起，忙穿衣，“怕是小越哥要生了，就在这几天。”
两人一狗摸黑过来，敲侧院门，侧院没人，半天没人应声，姜二苗就知道肯定是小越哥要生了，都顾着院子里，他心急如焚，想着翻墙，好在护院赶来了，手里拿着火把。
一开门就说，郎君要生了。
“生了生了，可算是好了，吓坏我了。”姜二苗听着小越哥叫声，是手心攥的紧紧的，心里担忧害怕，等听到孩子啼哭声，终于松开了。
“不知道小越哥咋样。”
都堵在门口去了。
梅香先出来的，出来小声道喜报信：“我家郎君生了，是位男郎，皆平安。”

第99章 北安伯99
齐家得子,宅子上下都高兴。
两位姨娘也来了，守了半夜，此刻听梅香说完,便安了心。姜二苗是迫不及待想进去瞧,又给努力控制住了,跟旁边长峰说：“我阿奶说了,刚生完娃娃，先不要惊动，咱们明日再来。”
“诶呀也不知道小越哥的娃娃长什么模样。”
姜二苗是嘴上说着‘明日再来’，可那脚是死死的不走了，他还是兴奋,也是想看看小越哥,即便是现下看不了，再多听听消息也是好的,不然他不放心。
外头厅里人都没走。
等了没一会，翁大娘出来了，给众人先是见了礼，两位姨娘忙站起来,摆手意思不用，她们这样身份,不用的。姜二苗迫不及待先开口问：“我小越哥如何了？顺不顺？孩子呢？”
翁大娘笑说：“郎君第一胎没生过，不过已经是很顺了，怀的时候就精心养的好,孩子不是很大,生的时候也顺,没受多少罪。”
“那小越哥刚才叫的……”姜二苗还是在意这个的。
翁大娘：“生孩子没有不叫的，第一胎来说,郎君真真是顺利的。”
“那便好，那便好。”姜二苗连着说。
翁大娘又笑说：“我是没见过这般俊的小少爷，才生下来皮肤就白，鼻梁也高，哭了几声就乖乖的睡觉了。”
众人都听得高兴，是一个意思，大家来回聊。
兴奋着。
不过也没多久，里头齐少扉出来了，脸上带着些笑意，拱手谢过大家，说：“越越和孩子都好，已经睡了，今日劳大家担忧记挂了。”
“之后越越和孩子还要休息，先不见客了。”
众人都懂，也没客气寒暄什么，姜二苗就是有一肚子话，也是憋着，等小越哥身体好了些再来看，再来说。
各人散去。
齐少扉折返回屋时，翁大娘着急了，这是产房，怎么三少爷还要进去，以后要睡这里面不成？刘妈妈见了，倒是先劝住了，说不碍事的，先前炕屋就放了一张小床。
翁大娘听了便说：“那也使不得，到底是生产过，还要排一些污秽东西，三少爷住在里头，就是底下人收拾也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看三少爷想自己收拾，他不住那儿心里不安。”刘妈妈刚见三少爷垂泪，算是看明白了，其实应该是早都明白，郎君对三少爷重要，如今就是守个夜亲自照料随着三少爷去了。
翁大娘还是稀罕，不过没多说了，她把该说的都说了，主家们还要如此，那就不关她的事了，只是心想，就是那村里妇人生娃娃，也没说男人照看的，都怕晦气。
这有啥晦气的，生的不是男人的娃娃了？可时下村里、镇上都是这个想法，翁大娘只能随着了。
炕屋长且宽，炕盘在靠后墙那儿，那一张小床就在靠窗户边，离炕不远，齐少扉夜里就睡在这儿。
岑越和孩子睡在炕上。
除了齐少扉守着外，外间搬了一张床，翁大娘也不敢离开，除了翁大娘外，梅香也在，凑合一晚。人再多，那就吵杂乱糟糟的，刘妈妈一想也是，她和小菊到时候轮着来。
岑越这一觉睡得很沉，没做什么梦，就是渴的厉害，醒来刚睁开眼，微弱的光线，就看见一颗脑袋凑了过来，问他越越怎么了。
要不是听出大崽声，这会就有些吓人了。
“渴。”他一张口，吓了自己一跳，嗓子干哑，难怪这么渴，后来岑越想，哦哦哦我生孩子了，“孩子呢？”
齐少扉先去端了温热的水，炕屋有小茶炉的，上头有水壶，冷热兑着刚刚好的温度，亲自是喂到了越越嘴边。
“你扶我一把。”岑越还躺在被窝里。
齐少扉先放下水杯，去扶越越。
屋里动静，外间听见了，梅香就来问：“三少爷郎君，是不是要伺候？”翁大娘则是披着衣裳扣着扣子，二话没说先到了炕屋门口敲门了。
岑越喊了声近。
外头翁大娘梅香都进来了。梅香是麻利给郎君背后垫着软垫，岑越坐起来艰难，两条腿像不是他的一般，只能松松半靠着，喝了口水。
“郎君得罪了，我看看您底下情况，有时候生完了也不敢松口气。”翁大娘在旁说。
岑越点了点头，意思你来吧。他就是再不好意思，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他命要紧的，其他都放一旁。
翁大娘从远处端了烛台，要放炕边，齐少扉见状拿了过去，他打着光。翁大娘也没客气，袖子挽起来，揭开被子一角，看了眼。
“郎君放心，好着呢，没有出血。”
“等个三日，都平平安安的，那就彻底安心了。”
其实一般妇人生产完，熬个大半天，没有见血，那就八九不离十的平安，这不翁大娘看三少爷如此上心，也是稳妥起见。
“郎君要不要吃些？有小米粥。”
“那来一碗。”岑越舔了舔干的唇说。
翁大娘说：“才生完，要是补也是后头两日，才能用上红枣红糖，要是吃鸡吃鱼了，也是那个时候，今个郎君才生完，还是先慢慢的，清淡一些，所以只备了小米粥。”
“无事，我生之前还吃了红豆绵绵全家，这会也不饿。”
就是干。
有翁大娘在这儿，炕屋是有条不紊，齐少扉就在一旁学着，神色很是稳重，没了之前的焦躁。翁大娘去炕的一头抱小少爷过来，说：“小少爷不敢和郎君放一头，以前有些才生完孩子的妇人夫郎，他们太累了，翻身没留意就压了孩子……”
这都是有经验留下来的。
岑越这会一心在自家孩子上，也没顾上翁大娘说的那些，有些精神说：“我看看，阿扉你看过了没？”
“看过了，还抱了，越越你忘了？”
“睡糊涂了。”
翁大娘抱着襁褓的小少爷到了郎君身边，让郎君瞧瞧。
梅香端着托盘进来，先放一旁，拿了一盏烛灯点燃了其他盏，刚郎君睡觉，只留一盏，还放的远，三少爷是怕烛光晃了郎君眼睛，这会不碍事了。
屋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阿扉，你来看，他好可爱啊。”岑越低头看着自己孩子，凭良心说，他家崽崽真的是算清秀的，翁大娘没乱说。
齐少扉凑到炕边，是先看越越笑，再低头看孩子。
翁大娘在旁说：“小少爷跟三少爷那时一样，不是说模样，就是才一生下来，模样就跟寻常孩子不同。”
孩子还睡得香。
岑越望着怀里孩子小脸，想的是不管帅不帅，健康第一位，小声问翁大娘，“这什么时候能喂奶？”这个他肯定没有，但家里有奶牛的。
“等后半夜天快亮了，才生下来的孩子还小，喝不了几口，别喂太多了，牛乳的话要烧一烧……”
这个翁大娘教过梅香小菊了。
岑越：“阿扉，你抱崽崽睡去吧。”他阿爹要喝小米粥了。
齐少扉接了孩子，这是他第二次抱孩子，是有模有样，不像起初那般手脚僵硬了。
梅香送来了粥，温度正正好，岑越吃了一碗，阿扉帮他漱了口，能继续睡了。
翁大娘和梅香出去了，屋里灯只剩一盏，齐少扉本是想留在炕边，等越越睡着了他在走的。岑越躺在被窝里，像一只蚕宝宝一样，还带着困意，含糊不清说：“你去睡吧。”
“好。”齐少扉嘴上答应，却也不走开。
岑越：“傻大崽，我没事的。”
等屋里呼吸声平缓了，齐少扉便回去躺在小床上，小床自然是冷冰冰的，不过屋里不冷，也不难睡，相反，齐少扉躺在上头，想到越越，想到孩子，想到以后的日子，胸口便是充实的，有些热意。
坐月子这事说漫长也漫长，说快也快。
好在这会二月中，天气冷一些，并不艰难，再加上岑越在宅子里向来是说话有用的人，热毛巾擦脸擦身体，这些都做了。
清清爽爽的。
一周后，就能见见人了。
二苗来看他，大黑倒是想进来，被寇长峰拘在外头，就趴在窗户边，汪汪汪的叫。岑越和二苗在里头说话，逗娃，听到大黑叫声，笑了，跟大黑隔着墙说：“我没事，还有了小孩子，都很好，谢谢你大黑。”
“是它先发现的，在院子里冲着这边汪汪叫。”姜二苗说。
岑越：“大黑有灵性的。”
墙外头大黑高兴的嗷呜一声，拖得长长的，寇长峰拍了拍大黑脑袋，低声说：“还真以为你是狼啊。”
大黑不管高兴嗷呜。
“小声些，里头有孩子的。”
姜二苗在哪儿逗孩子，隔着墙跟外头长峰说：“孩子没吓到，还对着我笑呢。”
“小越哥，你还没说娃娃叫什么名字？大名没想好，小名得起一个吧？”
齐少扉端着鸡汤进来，正好听见这句，便说：“有，但难抉择。”
“正好二苗你帮我听听看，这是有七月、榴莲——”岑越说到这笑了下，喊了阿扉一声齐草莓。
水果父子。
齐少扉将托盘放下，说：“鸡汤还是滚烫的，不着急的。”
“小越哥这七月是为什么呀？娃娃明明是二月十四生的。”姜二苗不懂，他说完很快反应过来，“是怀的时候？”
岑越点点头，继续说：“还有红豆绵绵，生他的时候，正好吃红豆绵绵一家子。”
姜二苗听了说红豆绵绵像是女孩子的名字，就是小哥儿用了，也怪甜的。
“最后便是圆月，因为两次都是月中的时候。”
齐少扉就偏头看了下越越。岑越：……咳咳。
那一晚上月亮很大很亮，透到屋里地上来了。
“圆月好，团团圆圆的，听着喜庆。”姜二苗觉得这个好。
其实岑越也喜欢这个，“那以后就叫圆月了。”他还玩了个梗，“要是再有个弟弟，还能叫弯刀。”
圆月弯刀有木有。
“小越哥你还生啊？弯刀也好听，要是个男娃娃叫还好，要是小哥儿叫弯刀，哈哈那就有意思了。”
齐少扉忙说：“不生了不生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圆月是阿扉生的，岑越好笑，不过确实是不打算再生一个，“一个就好了。”
姜二苗可惜，“那岂不是没有弯刀了。”他觉得小越哥和三少爷长得好看又聪明，家里也有钱，多生几个娃娃肯定养的好。
“你喜欢弯刀的话，留给你。”
姜二苗倒是高兴，还白得了一个好听的小名，只是可惜，他也不知道咋回事，他这肚子没动静。
这话姜二苗就没说，小越哥还要休息，不提扫兴的话，要高高兴兴的才对。
说了没一盏茶时间，姜二苗识趣的便先走了，隔个几日再过来。
到了三月中，足足坐了一个月。翁大娘还在这儿，说有些人讲究，要坐够四十五天，岑越一听，忙道：“那我肯定不讲究！”
齐少扉在旁笑，被岑越捣了好几下！
臭大崽。
齐少扉忙正经说：“越越可以了，之后日子精心养一养就好，不拘着在屋子里的。”
“是了，孩子满月我也不打算办，等百天吧。”
翁大娘可惜说：“满月还是办一办的，郎君你怕圆月小，天又冷，来客冲撞了孩子，那就只邀了自家人。”
“也行。”岑越想了下改口了，办个小宴。
他怀圆月到生下来，大哥大嫂都不知道，那就办吧，正好这会得闲一些，今年天暖的晚，三月十多号才栽的草莓，等第一批下来，怎么说也到了五月中的时候。
那会给圆月过完百天，他在去送货。
岑越说办满月宴，齐少扉便亲手写了帖子，还备了些小礼物，岑村是曹罗去的，麻烦寇长峰跑一趟去接了姜家人，牛师傅那儿就是桃源乡了。
柳叶镇上的苏秀才一家也请了。
这么一算，其实也不算小家宴，来客挺多的。
岑越便说：“都这么大动干戈了，那就乡长、村长也请了，百日宴的时候，等我回来，那会收成刚忙完，摆一摆流水席，请乡里乡亲吃个饭。”
也算是农忙后，给大家添点油水的。
今年收成怕是不太好。
家里操持席面这事，赵春花顶大梁，梅香蕊红二人之前也办过，因此很是简单，猪羊鸡鸭这些该买的买，请了厨子来，还有乡里手脚麻利的妇人夫郎来收拾置办。
没两日，客人就齐了，摆在会客厅的院子。
此时天气稍微暖了些，地上也好走了，不像之前泥泞。岑越把圆月打扮了一翻——两位姨娘亲手做的虎头帽小褂子，红彤彤的很是喜庆。
带孩子就见了一会客人，说天冷，怕孩子冷着了，就送了回屋，桃源乡的大伯、二伯亲自来了。这几年尤其是大伯身体不好，过年走动都是让儿子来，这次亲自到，可见是高兴。
岑越这边亲戚，大伯、小叔两家都派了代表来了，大哥大嫂带着俩娃娃来了，姜家也来了人，姜阿奶带着三花来的，家里地都要有人忙的。
“果子那会还小，说滚一滚床上，还真是有用。”岑大嫂说。
姜阿奶有些发愁，此时闻言就笑呵呵说：“也是你福气大。”
岑大嫂以前是个沉默寡言老实的女人，虽是心地好，但苦日子把人磋磨的没了光彩，如今日子好起来了，人也外向许多。
这不正跟姜家人闲聊，还夸了三花模样俊，问多大了。
“十二了。”
“那还小。”岑大嫂说。
姜阿奶：“也不小了，这一晃就是一年，女娃娃长起来快得很，没两年就该寻婆家了。”
姜三花不爱听这个，她才不要寻什么婆家，一撒腿就跑了。
外头果菜园那儿，靠墙角的树下，三个男孩子在那儿，俩一大一小，围这个瘦的，那壮实的小墩子喊：“你上啊！没事的！”
“喂，你俩是不是欺负人啊。”姜三花过去了。
那壮实小墩子她知道，小越哥的大侄子，叫岑石头，今年四岁大，长得是壮实，旁边小的是岑果子他弟弟，今年快两岁了。
倒是围在中间那个瘦子，她不知道，没见过。
“我没欺负人。”岑石头先是吓得一激灵，回头是解释：“他不会爬树，我教他怎么爬树。”
姜三花：“你四岁大就学会爬树了？要是掉下来，不要胳膊腿了？”
“我刚看他爬树，叫他下来的。”瘦子就是梨头，看俩小孩在这儿攀高，实在是没忍住出声的，结果被岑石头以为是想学爬树。
姜三花闹明白了，到没多说，“快开席了，你们不去吃？”
岑石头一听开席就高兴，拉着弟弟跑，又折回来，喊：“梨头，你去不去啊，一道吃席走。”
“一起走一起走。”岑果子是他哥的报音器。
姜三花笑说：“你叫梨头啊？吃席了。”
“不、不用了，我就不用了。”
这会就是爱吃席的岑石头都不急了，姜三花还以为梨头是齐家的下人家孩子，便上手拉梨头的手，说：“没事的，小越哥很好心，你是娃娃这么大点，吃不了多少的。”
“对的对的，我小叔心底好的，一起走吧。”岑石头说。
岑果子：“一起走一起走。”
梨头窘迫不知道怎么解释，实话实说：“我不是，我是来看病的，今年八岁了。”
“啥？你八岁了？”姜三花吃惊，她还以为梨头和岑石头差不多大呢。
岑石头啊的一声，旁边岑果子长大了嘴，兄弟俩都是实心憨憨的小男孩，一人说：“你八岁了？诶呦，那我要喊你哥了。”、“喊哥喊哥。”
“你别老学我话，报信鸟一样。”
“报信鸟报信鸟。”
岑越和姜二苗出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姜二苗喊三花，“阿奶寻你，说你开席呀人不见了。”
“哥，小越哥好。”姜三花先叫人。
岑越说：“你也好。”再看他哥这俩小子，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壮，岑石头真是实心秤砣不说，个头也高，蹿的很快，一对比，梨头就瘦小许多。
“都去吃饭，梨头也去，你跟你阿奶坐一道。”岑越跟梨头说。
梨头还以为他不吃的，他是来看病的，阿奶教他，说他们住在齐家，爷爷靠着给齐家做买卖营生，养活他们一大家子，阿奶要他乖，说郎君才生了孩子，要安安静静的，不能调皮捣蛋的。
其实梨头很乖，从没调皮过。
不过梅婶还是这般拘着孩子。
今日的时候，齐家要办席，梅婶一早就起来忙活搭把手，让孙儿自己玩，等到开席时，是想回屋跟孙儿避开，结果没成想，郎君亲自来请他们入座了。
梅婶不好意思应下了，只是发现孙儿不见了。
岑越就说他去看看，听到外头孩子声。
“三花你带他们去吃饭。”姜二苗给妹子说。
姜三花便拉岑石头的手，另一手拉梨头，梨头太瘦小，岑果子拉着他哥的手，一串的娃娃进了会客院。
“真的日子过得快，这娃娃们都这么大了。”岑越说：“还有我家称心。”
正说着，程姨娘带着称心也出来了。林姨娘大早上就来会客院，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忙着招待客人的。
众人往院子去，要开席了，姜二苗走在后头碎碎念：“诶呀要是我有个弯刀就好了，我的弯刀诶。”
岑越走在前头听得嘴角发笑，说：“等百日宴过了，天气暖和，我带圆月去你家床上爬一爬。”
“嘿嘿嘿好好好，小越哥你最好了。”姜二苗这下高兴了。
齐家办完了满月酒，留着客人住了两日，之后便都走了。岑越齐少扉给翁大娘包了十两银子的大红包，差着牛师傅亲自送人回去的。
翁大娘收到十两银子时都镇住了，这、这般多，她接生这么多年来，没见过这般多的接生银，就是当初给三少爷接生，也只是得了三两银子的——她都觉得多，谢天谢地了。
圆月少爷真是好福气，俩爹都疼爱看重。翁大娘后来想。想完了又觉得不对，应该是三少爷看重郎君，郎君好了，平平安安的，她伺候的好，给的银子足。
宅子又恢复往日的清静——才怪。天气暖和以后，称心每日跑来找弟弟玩，众人就笑着说不是叫弟弟，该喊侄子的，这是你小侄子。
可小侄子那么小，称心也不大，有时候看的入神，说急了就喊弟弟，圆圆弟弟。
起名字时，岑越光顾着念圆月弯刀，后来称心叫弟弟，有一次脱口而出月月弟弟——
大人们愣了下，吓得称心以为说错了话。岑越说不怪称心的，儿子小名跟他名字撞了音，不过这会叫圆月，孩子知道叫自己，岑越也不想另起了。
齐少扉还说：“月好的，跟着你字，孩子像你好。”
夫夫俩不在意这个，这事就过去了。只是称心可能被俩位姨娘教过了，在之后哪怕是情急之下叫弟弟，也从没叫过月月弟弟，喊得是圆圆弟弟。
倒是可爱。
一晃眼，到了五月。今年不知为何，天气迟迟热不起来，五月多了，雨水还是很充沛，淅淅沥沥下着雨，庄稼人看着田地里的麦穗，是发愁的叹气声一天比一天大。
去年二苗帮岑越种的二亩麦子长得也还行，毕竟是空间里的麦子种，只是冬日寒冷，种子御寒属性不成，加上入春以来下雨不提，到了五月快入夏了，还是雨水充沛。
地头是泥泞的水洼，麦穗被雨水打下来，糟蹋了一些。
庄稼如此，今年的草莓也是——第一批长得不是很好很多，岑越算了下，要到六月份了，幸好草莓只卖贵族阶级，受影响不大的。
只是六月份走货的话，天气炎热，肯定是他去送。
一直拖到五月最后一天，还是在下雨，但说来奇怪，一进六月，立马晴了，庄稼汉有的心急不敢等，说赶紧收。有的则是想着再晒晒，不晒不行啊，那雨水泡过的，总要晒一晒才好。
反正各家按自己家的办。
连着好几日大太阳。姜二苗带着车夫们下田收拾泡烂、坏掉的草莓，过了一遍，心里也有数，今年有多少能卖。
之后就是大晴天，温度骤然上升，到了六月中时，草莓个个开始红了起来，岑越不再等了，开始装车，这次他只送六车草莓过去。
“这送货有姜老板就成了，郎君小少爷还小，您就这么忍心——”刘妈妈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少扉打断了。
“再给我添一碗饭。”齐少扉道。
刘妈妈便端着碗去盛饭了，只是三少爷是不爱她说这个——但她也没说旁的啊，都是为了郎君的好话，那出一趟院门这么远，孩子才四个多月大，这般辛苦干嘛，宅子里有的是人……
齐少扉给越越夹了一筷子清爽的菜，说：“家里有两位姨娘，她们照看称心长大，称心还是不足月生下来的，现如今也健健康康，她们养孩子有经验的。”
“还有刘妈妈赵婶。”
“越越，你心里别有顾虑，那臭小子是个有的吃就乖的孩子。”
岑越知道阿扉刚才为何生气，因为刘妈妈说他‘忍心丢下圆月’，像是他做阿爹的没责任心一般，他其实心里也有些恼火的，这会六月低了，出发过去就是盛暑，即便是有冰，可难保万无一失。
他有空间这事没法给外人说的。
北雁郡城的权贵，就是林府一个管家都能敲打他，他们觉得一个果子的事，但万一人家不乐意，轻飘飘说两句，有的是底下人帮忙料理的，他们如何办？
这摊生意都不要了吗。
“要不，这次我一人去，你留在家里看孩子——”岑越跟阿扉说。
齐少扉刚还挺稳重的，这会听越越要留下他，顿时炸毛开了，不可置信看向越越，一副‘你无情抛弃我我好难过伤心’模样，可怜巴巴。
岑越：“……”不会又要哭了吧？
“走走走，一道去。”
齐少扉立即扬着笑脸，“越越跟阿扉果然是天下第一好，其他的都排第二。”
“……你干脆指名道姓圆月算了。”
齐少扉挑了下眉，一派俊俏风流得意相，他赢了。

第100章 北安伯100
岑越要出门走货时,圆月才刚刚四个月，原本说要办的百日宴，因为今年气候有变——庄稼汉六月才收的田。
五月几乎没晴几日,天天淅淅沥沥的小雨。
因此这百日宴是不太合适,岑越想着往后挪一挪算了,幸好办了满月,这会也没什么。
老话说，三翻六坐九爬爬。
圆月是个秀气文静的小男孩，其实在岑越肚子里时就能感受到，不怎么活泼的，生下来后月子里时,饿了拉了尿了,便哭，其他时候就乖乖睡觉。
出了月子,小孩子有些精神头，睡眠没那么长了的时候，好奇到处看，谁抱都乖,可到了岑越怀里时，会趴在阿爹怀里胸口那儿——
岑越一度有些尴尬,但还好，他家崽不是找奶喝。
宅子里上下都爱小少爷。
等圆月长到三个月会翻身的时候，这会其实有点粘人,认人了,俩爹中,岑越凭良心说，带崽多的是齐少扉,但圆月粘他了些。
软软香香白白的一团，夜里睡觉时会躺在他的臂弯里，模样长得俊秀，眼睛随着他略圆一些，看起来特别可爱，会巴巴看着他不眨眼——
这点像大崽。
阿扉卖萌卖惨的时候就是如此。岑越那时候心软的一塌糊涂，摸摸圆月的小手，哄着讲睡前故事，逗着圆月玩一会。
齐少扉就在旁边一脸醋意的蹭听，等圆月睡了，便抱着移到了婴儿床上，自己上了炕，悄悄摸摸的说：“他也听不懂的，跟他说白浪费了。”
“……你听的懂，跟你说不浪费？”岑越轻笑小声问回来。
齐少扉连连点头，对嘛对嘛，越越了解他。
六月十日时，岑越带了六车草莓出发，没带寒瓜，今年寒瓜也晚了一些，他不想再拖了。圆月林姨娘抱着，岑越走的时候，圆月像是知道什么似得，一番往日的乖巧，伸着胳膊像只扑棱蛾子一样，让阿爹抱抱他。
岑越心软，抱了又抱，在怀里掂了掂，笑着逗圆月，“圆月在家吃饭睡觉，阿爹和爹爹回来了，给圆月带玩具好不好？”
圆月不会说话，咿咿呀呀的，两条小胳膊缠着阿爹脖子。
齐少扉在旁边捏了捏儿子手指头，圆月就去看爹，瘪了瘪嘴，扭头咿咿呀呀跟阿爹告状，齐少扉在旁笑说：“知道告状了。”
再是不舍，还得走。
岑越摸了摸崽的脑袋，亲了口，“阿爹和爹爹也想圆月，回来就见到了。”他把孩子给了林姨娘。
林姨娘抱着小少爷，满是郑重说：“郎君放心，小少爷我会好好照看的。”
“家里还有刘妈妈赵婶——”岑越想跟林姨娘说担子也不用太重，可到底是私心，“就跟我在时一般就好了。”
“他很乖的。”
圆月喝多少奶，什么时候睡觉，刘妈妈都晓得的。梅香和邹长青六月底顺吴掌柜的车回府县。
岑越想着要是顺利，这次只带了六车祸，送完草莓就回，如此一来回，七月初就能到了，如此只差了几日，家里留一位大夫，岑越还是放心许多的。
因此不再耽搁，岑越看了眼阿扉，两人一道走了。
林姨娘差点没抱住小少爷，小少爷一看郎君三少爷走，是探着身子要扑，她忙抱好，哄着小少爷别的玩，“咱们去跟称心姑姑玩好不好？”
圆月咿呀喊，而后哭了起来。
岑越一听，脚步一顿，而后加急了脚步快走，跟逃一般，出去时，才发现阿扉牵着他的手，岑越侧耳，不知道圆月还哭没哭，听不见了。
“他哭两声就不哭了。”齐少扉说。
岑越嗯了声，再看车队都等着他，不再多说，“上车，走吧。”
两人上了车，车上，岑越跟阿扉说：“还是要多调教几个人，我听圆月哭，其实心里有些不舍得，他还是太小了。”
齐少扉还未说什么，便听越越又说：“其实一年到头，我就出两次货，也不算多占时间……”
“越越。”齐少扉握着越越的手，“你只是还没适应。”
“我知道。”
岑越做了阿爹，现在体会到家庭责任了。以前他和阿扉玩玩闹闹，那真是谈恋爱，现如今还要顾及孩子的。别说他，阿扉也是一般，新手爸爸，从月子里就开始学，如何热牛奶如何喂奶，如何换尿布，如何换衣裳，给圆月洗澡，包括拍奶嗝、哄睡这些。
车里气氛有些低。
齐少扉便玩笑说：“那个臭小子，光记得阿爹，我走时也没理我。”
“他也是想你的，还没反应过来。”岑越也笑了，又说：“有点傻乎乎的，这点像你。”
“越越，你这话就不符了，我明明很聪明的。”齐少扉辩驳。
岑越：“傻乎乎这点肯定不像我，就是像你！”
齐少扉便笑的不成，像他像他。
俩人都是想崽的，如何能不想，只能说说话笑一笑，岔开了思绪，等走上几天，适应了，就好多了。
这次是赶路，花了八日时间，赶在城门关前进了，照旧先住店。
酒店的小伙计一看来人，立马上前，先喊：“岑老板，齐举人你们来了啊，今年晚了许多，各府都派人来问了好几遍了。”
“今年开年以来雪多雨水多，天气冷，草莓种不了。”岑越说了两句，“老规矩，热水，吃食，要肉。”
伙计可开心了，忙道懂，还收了岑老板给的跑腿钱。
店里掌柜的出来迎，给岑老板留的客房没人动，照旧那一间，岑越却说：“有没有一楼的？一楼找个雅间大一些。”
“有倒是有，就是吵了点。”
“没事，安排把。货搬到我屋子里。”
掌柜给安排后，让伙计再去擦洗一遍。岑越和齐少扉先去了澡间，两人是一个单独间，擦洗擦洗换了衣裳，出来就能吃饭了。
车夫们陆陆续续也洗了澡坐在大堂。
饭菜都是肉，天气热，一路赶路人也辛苦，因此到了地方，顿顿荤腥的，贴贴油水。车夫们的菜老规矩，都不是盘子精巧的，拿着大碗装，什么酱肘子剁成块、土豆烧鸡、指头厚的肥肉煸一煸，成了外头焦黄，再用蒜苗爆炒……
爱吃米的上米，爱吃馍上馍，全是油水。
也就第一日这么吃，之后荤素搭配了。
岑越和齐少扉那桌吃的清淡素雅，也有肉，是一道花椒鸡，凉拌的，吃到嘴里麻麻的，辣度减半的，齐少扉还挺爱吃，用这个下了一碗米。
吃的差不多了，岑越喝了口茶水，问掌柜的，今年可是有什么稀奇事？
掌柜的本是站在柜台里，一听岑老板问话，面上笑呵呵的，心里想，这岑老板肯定是注意到了，他家伙计欲言又止模样，倒是能沉住气，这会才问。
伙计早憋不住了，这会过去，一边给添热茶，一边说：“岑老板你们不知道，今年北雁郡城五月时，也有草莓了。”
“哦。”岑越点点头，不奇怪的。
伙计看岑老板不追问，不害怕，还奇了怪了。
“我刚到时，你说了，我没来城里各府来问。”岑越点了句。
伙计还挠头，不知道啥意思。掌柜的骂了句蠢货，“要是那新冒出头的草莓卖的好，也不至于各府都来问岑老板到了没到。”
“呀，我竟是没想到，原来是这样的。”伙计恍然大悟道。
掌柜的也出来了，说：“我听说先是往秦唐二府送去了些，不要钱的，结果没多久，人家两府管家给了银钱，不多，二两银子。”
“说滋味不同。”
“我也没尝过，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的。”
那新冒出头的草莓就值二两银子，这事后来传开了，其实二两银子也挺多的，可跟着十两银子的桃花乡齐家果园出的草莓比，那就是不够看了。
秦唐二府嫌了，只出了二两，这事传开后，其他府邸也好奇，买了一些，尝过后确实是大不如桃花乡齐家果园，之后北雁郡城上头那些大府邸都不买了，反倒来客栈问岑老板来了没。
这话传出去后，北雁郡城人人都知道，新出的草莓商贾，比不得桃花乡齐家，价钱自然上不去，但草莓也不能砸手里，这个可容易烂的，后来就卖其他人，像是商贾啊、小官员啊，倒也抢手，毕竟量大，再者，草莓口碑都打出去了，是人人好奇。
“……如今北雁郡城流传开，说是吃过赵家的草莓，都想着，‘已经这般滋味了，那桃花乡齐家的草莓更是哪种滋味’，吃了二两自然是想十两。”掌柜的说完，别说城中百姓，就是他也好奇，谁能想来，最初岑老板到店时，说起草莓，他还嘀咕没听过这个果子。
现如今几年的变化，草莓价钱这般高，即便是别人出了草莓，没把岑老板的买卖拉下去，反倒是衬的岑老板货更好了。
岑越说：“也是沾了城中贵客的福气。”
此时天已经麻黑了，吃过饭早早歇着。
车夫们本来还奇怪，岑老板怎么这回好好地，让把货放自己房间里了，这会听掌柜的说完，有的明白过来，说：“那二两的草莓，肯定和岑老板的不同，岑老板的货好，如今这货贵价着呢。”
“也是，没准也有人来偷。”
“不管怎么样，反正放老板屋里，咱们也警个醒。”
夜里岑越检查了下货，天气炎热即便是用冰，也有些嗑的坏的，他开始拣货的时候，齐少扉先是跟着一起，岑越：……
“差不多了，你去睡吧。”
齐少扉打了个哈欠，困得迷迷糊糊睁不开眼了，还说：“不困不困，我帮越越——”
“不用不用，你快睡吧，我这会不困。”岑越内心呜呜呜，他也累了。
齐少扉只好点了头，说好，回到床上去了，还拉了床帘。岑越继续拣货，是耳朵竖起来，听了一会床里的动静，安安静静的什么，岑越想着差不多了吧？
这下开始换草莓，换成空间里的好草莓，也不能全换了，总要留一些不太好的，这样看上去比较正常。
能坏两箱的货，岑越是按一箱坏的干。
今年天热，草莓干倒是能多备一些，到时候再走一趟。
来的时候岑越舍不得圆月，这会到了北雁郡城，倒是习惯，已经开始想着第二趟货了。他忙了大半夜，是捶捶腰，酸的要紧。
床上装睡的齐少扉心疼坏了，但也不敢出声吓着越越，只能装睡一直陪着越越干活……
越越真辛苦。
明日给越越揉揉腰。
第二天一大早，伙计就开始敲门，说林府来人了。
岑越：……这个林府管家！
幸好他昨晚点着蜡加班，不然真的来不及的，岑越忙道马上。齐少扉也起来了，看越越穿衣，说：“越越这也太早了，今日都没睡好。”
“那等送完货，咱们回来补觉。”岑越高兴说。
齐少扉点头，爽快答应好啊。
林府管家没来，叫了个小厮跑腿来看看情况，到底是不是岑老板来的，一看真是岑老板，忙是擦汗说岑老板你可算是来了。
之后便是车夫装货，岑越带头给各府送货了，先是秦唐二府，按照之前单子上送，两府好说话，秦府是那种高门大户有涵养，底下人也重规矩，都可客客气气，家中的隐私一概不透露，交了银钱点了货，货讫两清，没怎么仗势欺人过。
到了唐府，唐府管家是热情直爽些，还同岑越寒暄几句，说今年晚了些，岑老板路上辛苦了，这么大热的天。
岑越一听便明白，说了原委，“今年桃花乡雪多雨水也足，二月太冷种不了草莓，到了三月多天气回暖才种下的，五月更是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月，产量不多……”
“原来如此啊，那确实是不容易。”唐管家点点头说。
一看草莓个个又红又大，摸着还冰冰凉凉的。
“今年带来的货多吗？”唐管家问。
岑越懂意思，说：“除了各府订的，还有一车的货量。”
“那便好，我们再多来两盘，刚听岑老板话里意思，之后你回去今年再想吃新鲜的，那就不成了，得等明年了。”
“是，我也不敢保证回去后地里草莓还好着，这一批是最好的，倒是草莓干葡萄干可以有。”
两人聊了几句，又多点了两盘货，唐管家结了账，让赶紧送到各院子，尤其是夫人的院子。夫人一到天热就没胃口，吃不下饭，人消瘦清减许多，少爷孝心，年年买了草莓送过去。
寒瓜倒是也成，岑老板的寒瓜比旁出都好，只是寒瓜性寒，夫人不好多吃，吃多了闹肚子，这草莓是正正好。
之后一早上，货全送完了，因为今年天气问题，只有这一趟新鲜的，多的那车货量，也是各府都要了些，省的没有了，是不愁卖的。
这里说下林管家，照旧是那一套，先是敲打，意思岑越来晚了云云，岑越解释了，林管家一听今年就这一批，当即是跳脚，说岑老板不会做买卖。
“……老天爷管风雨，我是想多做买卖，给贵府多送一些，可天不遂人愿。”岑越想到二苗说的，这林管家爱听奉承，当即是话音刚完，接着捧了几句林管家，“自然，我也是年轻做买卖才几年，不如林管家，管这么大的府邸，底下那般多的人……”
总算是给林管家毛顺了。
林管家摆摆手，“你还年轻，有的学。”又说：“先前那什么草莓送过来，我们小少爷爱吃，可也不是什么都爱的，那果子光见酸味不见甜味……”
其实夸张了，这人草莓也是酸甜口的，不过酸的多。
“个头也小，怕是一方水土养一方草莓吧。”
岑越跟林管家寒暄了许久，听了很多，最后总算是让林管家说高兴了，然后放了他们，还说明年还要，今年要是草莓干还有那什么葡萄干，到时候你送过来，我帮你问问。
“太感谢了林管”岑越真诚表示感谢。
这人虽是话多，但心地也不错的。
早上草莓就送完了，六车货，一车两箱，一箱子货是二百两，损耗一箱货，这就是一千一百两银子，今年大头赚了，岑越心里安定了一些。
回去补眠，后日一大早再启程。
路上赶路，他们不歇着，骡子马也得休息的。
岑越给车夫们放了一日半的假，他和阿扉回去睡觉，想到什么，收拾了一篮子草莓——空间里拿的，车夫们以为是他单独留的，不多，一篮子也就二十多个，送到了穆府去。
去年用了穆大人打听杨善之的事，这门路都搭上了，后头维护一下下，也不费事。
有些商贾想搭上做官的那是费尽心思，压根不在意官员大小，再者这北雁郡城，就是七品的官，于商贾那都是大官，而且越小的官，管的事越近百姓，方便办事的。
这些商贾要是知道，岑老板这会是想着‘搭都搭上了就维系一下也不费事’这种心思，怕是要嫉妒了。
两人回来吃过饭就睡，客栈一楼是吵了些，不过很凉快，岑越实在是困，沾着枕头就睡着了，齐少扉没睡，给越越揉了腰，掌心化开他自制的药油，温热后，慢慢推拿按压，做完了拧了一条滚烫毛巾捂一捂，再揭去。
岑越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其实最初他虽是睡着，但能听到外头大堂闲聊说话声，传过来隐隐约约的，还知道阿扉在他身后窸窸窣窣，还揭他外衣，不过因为是阿扉，他就想着等等看，看他做什么。
结果好像是揉腰？
这会起床伸了个懒腰，岑越精神百倍，活动了下，腰也不酸疼了，果然是阿扉给他揉了腰。
岑越满脸笑意，趴了过去，亲了亲大崽脸颊。
“我晚上请你去吃西市去不去？”
齐少扉迷糊睁眼，搂着越越的腰，“去！”
“谢谢你。”
“不客气越越~都是大崽该做的。”
岑越笑的很甜，又亲了亲大崽脸颊。两人穿了衣裳，简单洗漱过后便出了门，外头天麻黑，因为离西市近，也没打车，直接走了过去。
晌午时吃的少，客栈饭滋味其实不错，但不合齐少扉胃口。这点岑越是知道的，这家客栈属于中端类型，住店客人多是小商贾，带的车夫，出来跑货辛苦，吃食上多要肉要荤的，因此厨子下手重，像那酱肘子做的就是一绝。
偶尔吃一顿还好，天天都是这么重口的，尤其是夏日，岑越其实也有些招架不住，太腻了。
这不拉着阿扉去西市吃饭。
两人是老样子，往飞饼那儿跑，这家飞饼是羊肉馅，但做法很绝，一点腥味都没有不说，熬得羊汤也是滋味清淡，很好喝的。
一碗羊汤分着喝，饼一人一半，还吃了凉拌粉。
白日睡得足，这会不困，两人便逛了逛杂货铺子，小孩子的玩具，什么拨浪鼓、连环锁这类。
“买这个是不是早了些？”岑越嘴上说着，手下却拿了，让打包。
还逛了绸缎庄，就是那位牛老板的铺子。
“小孩子家家的就不穿绸缎了，要一些细软的棉布。”岑越是这般说。
齐少扉在旁打着扇子笑，一会越越出门时，就要带一件丝绸了。
牛老板没在店里，不过店里伙计认识岑老板，给包了细软的棉布，又去推销从柜子里掏出一匹嫩粉色的桑绸，“岑老板，我记得您家是有小女郎的，您来瞧瞧，这是新到的货，颜色粉嫩，印花也精美，是那南边的货，专做桑绸的。”
“夏日里穿凉快，还不透，您瞧瞧。”
岑越就过去看，一摸手感软软的，伙计拉了一块，在烛光下对比，还说：“这会夜里，透着烛光能看见，白日里，手是放在后头半点不透的。”
“还有别的颜色没？”
伙计：“新到的货就这一个色，旁的没了，可抢手了。”
岑越听着销售话术，知道是一回事，可疯狂心动，这料子确实好，夏天天热了，孩子穿着凉快，粉就粉了，称心和圆月能一起穿了。
“多少钱一丈？”
价钱不便宜，岑越本说光给俩孩子买，齐少扉在旁边撺掇他的，最后一匹全拿了，伙计高兴的合不拢嘴，先是拿了软布给包了一层，又拿油纸裹了两层，这才递过去。
齐少扉接了，两人出了店门，也不逛了，岑越说：“这般多，回头给三花也送一些吧。”
“我说，给越越做一身正合适。”
“这可是粉色，我才不穿呢。”岑越皮肤不是很白的，端详大崽，说：“我看你穿合适。”
齐少扉：“我穿越越就穿吗？”
“那这些可做不了这么多衣裳，里衣里裤可以穿穿——”岑越说到这儿，发现他家大崽在月色下，眼睛是亮的。
岑越：……
话说到这里，“梅香和邹长青要是成亲，咱们得送礼，梅香的嫁妆得添一添，也不能太次了。”
齐少扉：“选匹好红布，再添两样首饰。”
两人都快走出来了，这会岑越懒得折返再去买，想着明天白日更好挑，不着急就先回。
第二日时起了个大早，两人是出来吃早饭的，溜溜达达逛逛街，没成想碰到了唐少爷，就是唐宵，唐宵早起在吃麻辣粉。
就在一家小门脸里。
是岑越和阿扉来这儿必吃粉的一家店铺，这家味道好，香辣不刺激，阿扉也能吃，尤其是凉拌的粉也很好吃，配点店家自己做的腌肉丁，很香的。
唐宵就带了个小厮，小厮占着一张桌，这位少爷独一张桌子，门口不接来客的，岑越和齐少扉先是不知道，都进去了，才听老板说您稍等一会再来云云。
小厮一眼认出来了，喊了声岑老板。
唐宵抬抬头，摆了下手。小厮便道：“老板没事，你让他们进来吧。”
其实这会岑越都想走的，但人家少爷请，那边进去，他看了眼，想着坐小厮那张桌子，或是坐旁处，没想到唐少爷做了个请的手势。
岑越和齐少扉是拱手作揖谢过，便坐了过去。
一张四方桌，坐三个人也好，不算挤。
岑越要了早饭，一碗正常辣要点醋，一碗少辣也放醋，还要了一碟这家的素煎饺，人家唐少爷正吃着，不想寒暄，那就都便寒暄了。
等饭上来时，唐宵停了筷子，说：“我听管家说了，今年雨水多，草莓晚了些，那第二批还有货吗？”
“草莓是三月差不多熟，能有个两三批，只是今年种的晚，最后一批我一来一回，怕是天热，不是烂在地里，就是不好了。”岑越说。
唐宵点了点头，过了一会才说：“我母亲一到夏日，吃不了多少饭，就喜爱草莓，旁的吃过，说不及你这个，到时候那就麻烦岑老板带一些干草莓吧。”
岑越便应下了。
“其实单吃果子也不好，营养不全，我的意思是不如吃饭饮食。”
这道理唐宵知道，但没法子，也有些犯愁，“看过大夫了，老毛病，没办法。”
岑越便做可惜状，他也没法子，他又不是大夫——诶大夫，岑越看了眼阿扉，但想了下，还是没多说，给自家招揽什么麻烦。
齐少扉倒是说了声，要是夏日炎热饮食不振用什么什么……
“齐举人还会看病？”唐宵道。
齐少扉道：“自学医书，略通一些。”
唐宵便可惜，还以为此人会是个厉害的，也没放在心上。等岑越齐少扉的饭上来了，唐宵也吃好了，给两人也结了银钱，带着小厮施施然出门了。
唐家是武将出身，祖上是草莽归顺太祖打天下，大字不识一个，后来唐家子弟都是上过学念过书，不过骨子里都是不拘小节。
不过同一个小商贾一桌吃饭这事——其实不合适的。
唐家再不拘小节，那也没说折身份如此的，只因岑老板的相公有功名，是个举人……
小厮都懂的道理，不说他家主子，就是老爷，那都敬着几分有功名的读书人，说那些子嘴、笔啊，厉害着呢，若是碰见了，能客气就客气，不能聊了，那就避开。
“之前听说岑老板的相公是举人，还是神童，今个见到了，果然是那什么气、气——”
唐宵嫌小厮愚笨，接话：“气度不凡。”
“是了，少爷您真厉害。”
唐宵：……这是夸他还是骂他呢，就一个词，这就厉害了。
“听说那齐举人十三岁就中了举，样貌也俊秀，一点都瞧不出来是个乡下举人，倒挺像富贵人家出来的，一派少爷模样，说实话，配着岑老板，岑老板是有点……”
唐宵拿了扇子打小厮脑袋，小厮抱着头诶呀叫了声，不懂哪里说错了话。唐宵正色说：“齐举人病中时，岑老板不离不弃，能抛头露脸出来卖货，如此艰辛，如今齐举人病好了，夫夫恩爱，若是以你话里意思，那便是小人行径，负心郎薄情汉了，再说，这天下熙熙攘攘众多人，皮囊不过如此，红颜白骨罢了。”
“哇，少爷好厉害啊，说得对。”
唐宵：……跟这个木头桩子说不明白的。他是一路摇头晃脑一路说小厮不懂。
“不懂什么？”小厮一头雾水。
唐宵懒得搭理。小厮跟在旁边，见少爷没生气，便乐呵呵的说：“那齐举人还会看病啊，不愧是神童，都能学这个……”
“齐举人说的药你记下了没？”
小厮点点头记下了，都是简单的，唐宵便拐了弯，去医堂问问，要是不碍事，就备一些，他母亲这几日瘦的厉害，是光吃草莓不顶事的……
岑越和齐少扉不知这些，吃完了早饭，逛了铺子，又买了一匹红布，还是红色印花款，挑了两个首饰——
一件银耳坠。小巧精致，是梅花花样的，适合梅香。
一件是配套的梅花簪子。
梅香在家中这么多年，后头是身兼数职，哪里要用得上顶在哪里，即便是和邹长青结婚，还想着家中，想着他们。
岑越都记着。
小丫头们是卖身来的，没娘家人，在这世道过日子艰难，梅香出嫁也好给家中丫头们打个样，齐家就是娘家人，要是以后真有什么事了，就回来。

第101章 北安伯101
从北雁郡城回来,一路归心似箭，队伍轻车赶路也快了些。今年上半年雨水多，寒气重,导致今年暑期也不是特别热,起码没去年那般热。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齐少扉道：“不是,今年六月多是凉快些。”
岑越话没两天,到了七月初时，他和阿扉就不坐在车里了，没事坐在车架上吹吹风，“这才过了几日，怎么就跟我作对似得,一下子热了许多。”
齐少扉给越越打着蒲扇,纸扇虽是好看些，但没蒲扇扇着顺手,听越越的话，嘴角便带着笑意，说：“快到家了，歇一歇。”
“也不知道圆月还记不记得我,不会是忘了吧？”岑越想崽了。
齐少扉：“忘不了的，你是他阿爹。”
到了乡里,七月三日。
齐家第一道门是敞开的，外头观景廊上照旧是放着避暑的绿豆薄荷汤，要是乡里有村民下田中暑了,或是路过,拿着自家茶碗、缸子都能来打一杯的。
还有寒瓜摊子。
青丝和梅婶在外头照看着,正跟一个客人说话，一刀下去,寒瓜一分为人，让客人挑了一半——这个很好卖的，没一会就来人要了。
“呀，好像是你们家的车队回来了。”买寒瓜的人说道。
青丝忙放下手里活，出去一看，果然是郎君三少爷的队伍，当即是高兴起来，跟梅婶说：“婶子您帮我看一下，我去屋里喊人。”
“你快去吧。”梅婶忙说。
青丝跑着进屋，一路气喘吁吁到了正院，喊说：“三少爷郎君回来了。”
这会早上，不过太阳已经有几分毒辣了。
圆月在堂屋里一张软榻上躺着，旁边称心给侄儿说话，逗着侄儿玩，林姨娘、程姨娘是坐在边上看着，就怕圆月翻身来摔着了。
很是精心照顾。
家里俩孩子，身边盯着的大人总要留两个的。称心还好，这会大了些，知道疼，不会从床上往下跳——这摔疼的。
圆月不知轻重年纪，这几日学会了爬，自然他爬的还不快，就是胳膊使着力，能‘挪一挪’。
“郎君三少爷回来了？”林姨娘重复了遍，脸上喜色，抱着圆月起来，“阿爹和爹爹回来了，圆月啊。”
称心喊：“圆圆弟弟，哥哥和阿哥回来了。”这是一高兴嘴就开始乱叫起来，辈分都岔开了。
程姨娘是蹙眉，温声给女儿纠正，扳回来。
郎君三少爷不在意这个，但规矩该有的，这不管下去，喊习惯了，成什么样子。
“回头慢慢教。”林姨娘跟小程说，“先去外头接人，绿团你把圆月的纱帽拿来，外头这会晒起来了，别晒着了。”
绿团拿了两顶纱帽，一顶给林姨娘递过去，林姨娘给圆月戴上，另一顶她给五小姐戴上。
一大一小两顶纱帽，戴好了，绿团还撑了伞。
圆月不知道要干什么，但他知道要出去，当即是挥着胳膊，噗噗说话，林姨娘拿着口水兜兜给擦了擦嘴，笑说：“阿爹和爹爹回来了，圆月高兴是不是？”
“哈哈圆圆侄儿是以为要出去玩。”称心在旁小大人说。
圆月挥着胳膊，身子往外探。
林姨娘抱着，“好好，咱们出，出去接俩爹爹咯~”
灶屋刘妈妈和赵婶也得了消息，这会刘妈妈出来，赵婶和小菊还在灶屋，是饭先不急着做，先烧热水，郎君三少爷回来肯定要洗漱的。
“赵婶，你要不先回去，我这儿能忙开。”小菊说。
赵春花道：“你一个小丫头，一会忙起来了，肯定扯不开，这样，我去喊一声，找个人来先去后头顶一顶……”
车夫们回来了，那也要烧水洗漱做饭的。
赵春花下决断麻利，连着围裙也没摘就去侧门了，逮着个人喊找两个妇人，做饭烧水，一天十文钱。那人是爽快答应，说我婆娘妹子在，一会就来云云。
“也别你妹子了，就你婆娘和你来算了。”赵春花想那车夫们都是男人，这对夫妻在灶屋忙活，男的搬重的，女的做饭，倒也可以。
车夫们自己打水自己洗，也不用人伺候的，就是吃饭了喊一声，人自己就来灶屋了。
“那也是十文吗？”
赵春花差点翻脸，是压了回去，“你不爱做那就换人——”
“做做做，马上就来。”
一天二十文呢，就是做个饭烧个火有啥的。
后院车夫们住的地儿，灶屋都是联排四个灶孔，各个都是大铁锅，糙米豆子杂粮面都有，旁边角落还堆了一筐菜，肉的话，一会现成拿了鸡和鸭来杀。
“快去，我在这儿等你们，一会话交代了，要是不成就没下次了。”赵春花忙道。
那人麻溜跑了回去，喊人。
前头门，留家中的能到都到了门口。岑越和齐少扉的车也到了，车夫们是有了经验，跟着岑老板应了一声，便赶着车绕着去后院了，那边卸车，洗洗刷刷骡子马，歇息。
岑越买的东西都搬了下来，齐少扉先放在观景连廊座位上，两人是刚弄完，就见到门里来人了，岑越在人堆中，一眼看到林姨娘怀里的崽崽。
哈哈，戴了个圆圆的纱帽，有点傻乎乎的。岑越心想，其实他心里有点忐忑了，也不知道崽记不记得他。
齐少扉也看到了。
大家是里外进几步，到了门厅里遇到了，避开了大太阳。众人先是见礼喊人，齐少扉摆摆手，意思不用了，岑越看着林姨娘怀里的圆月。
崽也在看他。
看看他，看看他旁边的阿扉。
“圆月。”岑越笑着叫了声。
圆月本来好好地，圆圆眼睛好奇看，一听声，吐着舌头噗噗两下口水，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就哭了。岑越心疼坏了，他手是脏的，衣裳也汗津津的，可圆月便哭着，身子从林姨娘怀里探过来，岑越一下子抱住了，顾不得脏。
“阿爹回来了，圆月还记得阿爹的。”
圆月哭的泪眼汪汪，趴在阿爹肩头又去看爹爹，齐少扉就在旁边笑，摸了摸圆月的帽子，圆月瘪了瘪嘴——
齐少扉一看有点怕，忙说：“爹就摸摸你呀。”
岑越一手抱着崽，另一手顺了顺崽的背，圆月一下子高兴了，脸蛋搁在阿爹肩头，冲着爹爹噗噗吐口水玩。
齐少扉：……
臭小子。
“回去说话，外头热。”岑越抱着圆月，一只手摸了摸称心的脑袋，齐少扉也捏了捏妹妹的帽子。
这两个帽子都一样。
称心露出笑来，喊阿哥哥哥。
一行人又乌压压的回到了正院。圆月是亲阿爹，那抱着岑越脖子就不撒手，岑越觉得他身上一股汗味，哄着说：“阿爹和爹爹洗个澡，一会就回来。”
不成。
哄不下。
称心说：“看我的，圆圆你来，姑姑陪你玩。”
圆月给姑姑面子，看了眼，不过也不撒手。称心两手一摊，也没办法了。
最后还是齐少扉拿了买的玩具来，拨浪鼓摇一摇，岑越陪着崽玩了好一会，圆月是刚哭过，天又热，陪玩许久就犯迷糊困了，这下终于能脱手了。
林姨娘接了孩子，拍着哄睡。
岑越和齐少扉跟做贼似得，轻手轻脚，忙去了洗澡间，等搓了大澡，连着头发也剪短了，洗了一遍，浑身上下轻轻松松，都是香皂味，这才爽快。
林姨娘在厅里，轻声说：“哄睡了，这会在里屋睡觉，我用枕头挡着。”
“辛苦姨娘了。”岑越道。
林姨娘笑笑说不辛苦的。她喜欢孩子，不管是称心，还是小少爷。
刘妈妈小菊上了饭菜，在偏厅，离着里屋远一些。岑越一看都是米饭炒菜，好在素口的多，两人回来没什么胃口也用了一些。岑越吃的差不多，便放了筷子。
两人移步到正厅。
“我们走后，家中如何？”岑越问。其实他想问，他走后，圆月哭闹了没，但觉得问这话，就是纯粹给自己添难过，已经发生了，再者他现在回来了。
林姨娘听出来了，说：“起初两天，小少爷闹了些，不过喝奶睡觉也没耽误——”
岑越：……那还挺好的。
想阿爹是一回事，不耽误吃饭就成。
齐少扉在旁边轻笑出声，就差让岑越怼了。
“其他的没什么，小少爷还是喜欢睡他的床子，这段时间，我在软榻上睡着，郎君三少爷别介意。”林姨娘不好意思。
岑越忙道：“不会，还多谢姨娘你了，这些日子这么辛苦，他是小孩子，夜里喝奶，睡觉不安慰要人哄的。”
“家中没其他事就好。”齐少扉道。
岑越点了点头，“从北雁郡城买了礼物，得了一匹桑绸，颜色很是粉嫩，适合夏日做衣，给称心裁一块做裙子。”
给圆月买了玩具，也给称心买了。
陶瓷烧的小鸟状，吹起来是鸟叫声。连着会客院的梨头也有，梨头是一只青色的小鸟，称心这只花里胡哨的，尾巴翘起，颜色很花哨，称心爱不释手，先放嘴里要吹。
程姨娘忙说：“圆月在里头睡觉，一会回去玩。”
称心也记起来了，便收了哨子。
油纸拆开两层，里头是细布，林姨娘一瞧，这包的都是用细布，可见里头料子多好，称心也不玩小鸟了，过来瞧是什么。
外头的细布打开，里头的桑绸发着柔和的光泽。
“哇，好漂亮啊。”称心道。
林姨娘也称赞，都不敢上手，岑越扯开一头，程姨娘见，便说：“好轻薄的料子。”
“也不透，天气热了，给称心做衣裳，穿着凉快。”
称心眼睛看着料子，真的好漂亮哦。
“料子多，看着裁吧。”岑越笑笑，跟俩位姨娘说不用客气了，称心也是他们妹妹的。
其实称心年岁小，有时候说妹妹不如说当半个闺女养。
两位姨娘便不推辞了，裁了块料子，用着细布包着，便不打扰郎君三少爷歇着了。岑越和阿扉起身相送到了厅门口，便不再送了，岑越挂心着自家崽。
进了屋一看，圆月崽崽睡得香甜，四仰八叉的。
齐少扉便笑，说：“这点随越越了。”
岑越：“……”无力反驳。
他睡觉就是有些不规矩，爱抱着人，大崽睡觉倒是很规矩。
“也睡一睡。”岑越抱着崽崽到了大床上，孩子睡中间，他俩一左一右，只是睡了没一会，齐少扉便吱声说：“我怕一会压着他了。”
岑越想想，“倒也是。”
于是又把圆月挪到了靠墙里，这下睡觉舒服了。
圆月晌午还没吃，睡了没一会就醒来了，眼睛圆圆的看顶上，本来是瘪了瘪嘴要哭，可闻到了不一样的味似得，翻了身吧唧一下小胳膊贴着阿爹了。
岑越：呼呼呼~
最后是齐少扉发现的，小心捞起儿子来，小声说：“你阿爹想你了一路，如今是刚睡着，你别哭了，我带你出去喝奶。”
“噗噗~”
齐少扉偷偷捏儿子脸蛋，“不能瘪——好好不捏你了。”
岑越睡得好，天气热一路上没怎么睡，等他睡醒迷迷糊糊时，还伸着手摸崽崽，一摸落空，吓了一跳，背后噗几噗几的——
他脸是冲着墙的。
那儿没孩子，这会小心翼翼扭身过来，圆月瞪圆了眼，咯咯笑的看阿爹，那噗叽声，是崽崽开心，咿咿呀呀说话，只是口水多了些。
岑越便笑，“你怎么跑到中间了？”他看阿扉。
“你刚睡着，他就醒了，我抱着出去喂完奶，喝饱了也不睡，陪着玩了会，把他放在里面，他不乐意，就要睡中间。”
岑越给崽擦了口水，笑说：“还挺聪明嘛，这个像我。”
“这倒是，像越越。”齐少扉认真道。
过来这一日，圆月特别粘人，是最粘岑越，要是岑越忙，没空抱他，那第二粘他爹，其他人不要的，齐少扉时常偷偷捏圆月脸颊，小声说：“机灵劲儿都用到这了。”
家里没什么大事，走货也是有条不紊，三条线各干各的。
曹罗回来报了帐，岑越记完账，再去工厂看了遍，蕊红那边管的也不错，他想着给蕊红提成管事，银钱跟着曹罗一样。
今年上半年雨水太多，有好有坏，坏处自然是果子产量不太好，好的一点是今年草莓往后挪，草莓干很多，还有些破相的，这个不好卖，岑越想要不要再搞一条生产线，做成水果香皂。
香皂不难做的。
今年可以试试，先来一小部分。
其实岑越有点往后拖走货。
七月中旬时，梅香邹长青回来了，两人满面红光喜色，岑越不用问就知道，邹家长辈答应了这桩喜事。邹长青说：“你们夏日忙，等闲一些，我请了媒婆来提亲，定八字……”
“到时候记得来喝我们喜酒。”
齐少扉道：“这是不用说的，肯定赴约。”
“对了三少爷，我这次回去，同赵大夫说了你伤势好了，赵大夫多是好奇，也记挂你。”
“我也想见见赵大夫，正好谢他。”
俩人一回来，岑越多是安心了些，他老怕小孩子还小闹不舒服，有邹长青在就好多了。
七月底的时候，岑越齐少扉要走，他俩在家中留了小半个月，就是草莓香皂都折腾了一箱子出来，这下也没借口了。出发前两日，岑越便跟崽崽说。
“阿爹和爹爹就去一个月不到，回来了，就哪里也不去了，光陪你玩好不好？”
圆月不知道他阿爹再说什么，咿咿呀呀，挥着胳膊跟阿爹说话，要玩，要摇鼓。
岑越：“看来你是答应了，这次不哭不闹的，真好。”
齐少扉：……越越真会糊弄自己。
等真的要走的那天，圆月急了，瘪嘴要哭，岑越给儿子擦眼泪，一边认真说：“阿爹和爹要去工作，工作结束了就会立即回来的，不哭了好不好？”
“你哭了，我也要哭的。”岑越装着擦眼泪。
圆月这下真的不哭了，拿着小手给阿爹擦泪。岑越笑着，心里却是心情复杂，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他上幼儿园，他妈嘴上说快走吧，进去吧，哭也没用，这幼儿园你必须上，但他看到妈妈偷偷抹眼泪了。
小孩子真的很好，很让人牵肠挂肚。
可分别还是要分别的。岑越摸了摸自家崽脑袋，麻烦林姨娘照看，还说：“我腾了一间客房出来，他那小床底下有轱辘，移或者搬都成的，别睡软榻了。”
软榻毕竟不是床，一两天，或是午休打个盹还好，要是一连睡半个月，很难受的。
“我晓得，郎君和三少爷在外也保重，天热别中暑了。”
众人说了会话，岑越便不耽搁了，和阿扉启程。这次车马走远了些，岑越偷偷回头，远远看到圆月抬着小手抹眼睛，这是擦眼泪的手势，他一下子心软，眼睛也没控制住……
“真要哭了。”
齐少扉便说：“越越，我肩膀借给你。”
岑越一下破涕为笑，不想哭了，他想着等这次回来，摆个流水席，几个由头都有，庆祝一下，一直陪着崽。
后来想，大人的心态可真是一样。
现代时，他爸每次出门干活，他闹的话，他爸爸就说：等挣了钱回来给你买玩具，或是等这单子忙完了我就回来，不出门了，天天接你上下学。
那会他想的才不是玩具——嗯，也有点点心动玩具的。
不过多是不想爸爸走，想要爸爸留在家里陪他玩。
岑越在车上想了许多，感悟了会人生，等过了两日，便恢复‘大人’‘岑老板’的节奏了，齐少扉都知道的，在陪圆月和跟越越一起走货上，齐少扉还是选择后者。
这个家不能没有越越的，他想陪着越越。
这次走货车多，是四车的果干，草莓干三车，葡萄干一车，还有十车寒瓜，一车的香皂，三车的樱桃——
七月中下的时候，今年樱桃树终于是结的樱桃能吃了，酸酸甜甜的很清爽，岑越让摘了略硬的，就三车的樱桃，用冰送。
快二十辆的车队了。算是大车队。
二苗也回来了。
暑期天热，二苗送货最远也就是福宁府县，再就不了。等天冷了，苹果下来，那才是往长山郡跑。
家里留了十辆车。
樱桃一亩地的果树产量不多，也就一千二百斤左右，四亩田不到五千斤，他就拉了最早熟的两千五百斤，剩下的，二苗吴掌柜曹罗，往镇上、府县送一送。
那都是紧俏的卖。
大樱桃，岑越在北雁郡城还真没见过，不过听吴掌柜说，樱桃在桃源乡那边有，不过比他家这个小，口感涩一些，一般都是农家门口种几棵树，自家娃娃吃一吃，即便是卖也卖不出什么好价。
因为味道一般，没这个好。
岑越想着，他的樱桃都用冰送了，不说卖到草莓那个价——这东西真的是阴差阳错、机缘巧合，种种下，炒到了天价。
要是想再来一个‘天价果子’，岑越感觉不成。
“不如就卖二两银子一斤。”岑越说。
齐少扉想到那二两银子的草莓，当即是给越越打着扇子说好。
一路倒是顺利，到了客栈洗漱安顿，店里伙计一看车队多，当即是：“岑老板齐举人，这次这么多货啊？”
“寒瓜占地方。”
伙计问这货？
“樱桃放我房间，就是用冰送的那个。”岑越说。
伙计愣了愣，他还以为冰里放的是草莓，这樱桃又是什么？掌柜的拍了下自家伙计后脑勺，打听什么，干活就是了。
岑越就是来卖货的，知道伙计问，厅里其他人都好奇竖着耳朵听，便同掌柜的笑笑说：“我家果园子新下来的果子，种了第四年了，才结果子，产量也不多，不过不算独一份……”
等他们都进去了，厅里坐客才纷纷说起来。
“这樱桃是什么没听过啊。”
“刚听了没，不是独一份的，那就是之前有，可能哪个地方冒出来的，被岑老板带了过来。”
“这也没什么稀罕的了。”
“不一样不一样，岑老板要是没说，你知道这樱桃是什么吗？”
这倒是。
也有人说：“又是用冰送，怕是贵价，又跟那草莓一般了。”语气中不乏酸气。
在座的一听，谁人心里不羡慕不眼红嫉妒呢，先是出个草莓，独占一家，好不容易今年北雁郡城也有了草莓，虽说顶头那几家不爱这个便宜的草莓，但也不算北方外来商贾独大了。
如今这岑老板又掏出了樱桃，还是四年才结？
这岑老板不得又赚四年的银钱了？
“这小小夫郎，怎么一肚子买卖算计。”
“看着吧，等齐举人做了官，日后定是先……”
这话就不止酸了，那都是歹毒了。
第二日，岑越照旧给各府送货，草莓干葡萄干，主打是樱桃，还有草莓香皂那是送各府尝鲜，巩固巩固超级VIP大客户嘛。
先是秦唐二府没得说。
秦府时，要的干果子不多，看到岑老板送的草莓香皂，秦管家见状笑了笑，有些欣慰说：“岑老板客气了，你留步，稍等会，我回个话。”
“好的，还有这樱桃也可尝尝鲜，一斤二两银子。”岑越推销。
等秦管家进去了，岑越小声问阿扉，“刚秦管家看我眼神，有种‘我终于长大了会做买卖懂人情世故了’，有没有？”
“有些，秦管家多是慈祥厚道。”齐少扉点评了句。
秦家家风很好的，不是说门头高大，而是底下下人涵养，对府里主子各院情况守口如瓶，对外来商贾，也是客客气气的，之前就是‘买卖关系’，岑越要是不‘越近’一步，秦管家也保持分寸，不会主动提点什么的。
不像林府管家是个热心肠爱教人的。
唐府管家就是有一说一，比较爽快。
等了没一会，秦管家就出来了，先笑说：“我们少爷谢岑老板送的香皂，家中亲人很是喜欢。樱桃也要了，要二十斤，岑老板够吗？”
“够的够的，我带了三车货，有两千多斤。”岑越忙道。这老管家好客气的，就怕他带的少了，到后头各府没了，回头要‘敲打’他。
秦管家一听，当即说：“那便二百斤。”
岑越：牛！
等银货两讫，岑越带着车又冲唐府。这就是门路打开了，后头卖货方便许多，到了唐府，唐管家早早等着了，唐管家为人面相略严肃一些，但不是刁难人的人。
这不刚到，就问什么货，他家要寒瓜多少多少，就给拿银钱。
岑越先奉上草莓香皂，一边说今年新下来的樱桃，产量不多，家里果园统共就四千多斤，他带了两千多斤云云，还让唐管家尝一尝。
“不可不可，我回去问问少爷意思。”唐管家道。
唐管家不收受‘贿赂’的，连尝鲜都推了。
岑越便只能点点头，等了一会，唐管家急匆匆出来，说：“我家少爷，请齐举人和岑老板入府，有事相询。”
“您带路。”岑越听管家话里意思，应该不是问他们果子的事。
唐宵是住在前院的，倒是不远。岑越和齐少扉一路跟着唐管家身后，到了唐宵住处，管家请他们稍等，没一会就请他们进。
“齐举人岑老板好，请坐。”唐宵做了请的手势。
岑越和阿扉便坐在椅子上，只听唐宵来意。唐宵没寒暄什么，直切正题，“二位别怕，不是果子的事，你们果子很好，是上次在店里吃粉，我提及我阿娘身体不太好，齐举人说了一方子，后来我阿娘用了些时间，胃口好了一些……”
原来如此。
唐宵想请齐举人在给他阿娘看看，可又怕齐举人多想——人家好歹也是举人身份的，他家中在北雁郡城说得上一声‘还行’，但他身上无功名无官阶，若是不靠家中，那真是不如齐举人的。
齐少扉颔首，说无事，客气了唐宵少爷。
“你们稍等，我刚派人去问我阿娘，等等消息。”
两人便在唐少爷院子这儿等，过了好一会，小厮来小声说夫人不愿意，说是老毛病，不用瞧了。
唐宵尴尬，齐少扉神色并未受辱，本来便是医者仁心，病人不想看病，那他也不强求，只是可惜唐少爷的孝心，齐少扉笑笑说无事，若是令尊改了主意，唐少爷可到客栈喊他就是。
“齐举人真是客气了，多谢。”唐宵拱手道谢。此人真是心胸大度。
唐宵亲自送两人出府。可能为表歉意，也买了许多樱桃，问：“秦府要了多少斤？”
岑越：……又来了。
“二百斤。”
“那我便要四百斤。”
给吧给吧。
都是新鲜的大的好的！
因为在唐府耽搁了会，到了下午时，才送完了货，樱桃就去了一大半，果干里，岑越没全带来，各留了一半到西市上卖卖，那边客人也爱吃这个，牛老板不提了，还有那位小郎少爷也跑的勤。
人家爱吃，不好让落空的。
第二日全到西市卖。有人早早打听到，岑老板新得的果子，是用冰送的，叫樱桃，昨个儿就跑各府上，大家一想就知道肯定要卖完了。
“就跟那草莓一般，光供着那些府上了。”
“就是不供那几家，十两银子的果子你舍得买？”
“咱们嘛惦记什么，就干果子吃一吃得了，又不是那贵人。”
“十两银子草莓，十两银子樱桃，岑老板还是会做买卖啊。”
这越说越不对劲了，有人就不接口了，显然是人群里有人煽风点火，确实是鼓动了些人心——
“岑老板来了——车进来了。”
车队进来，停好。岑越见大家都围着，有些人面色不善，气氛有些古怪，还摸不到头脑，笑了下跟大家问了好，揭开了‘冰箱’盖子，说：“各位今年新下来的樱桃。”
“樱桃？！昨日没卖完吗？”
“这就是十两银子的樱桃吗？岑老板咋舍得拿到这儿来卖。”
这话有些不对味了，岑越心想，面上诧异说：“这位客人哪里听到的？我们前日傍晚进城，昨日送货，是樱桃从没十两银子。”
“不卖十两？”
岑越肯定：“不卖。”
“那多少？别不是更贵价了——”
“二两银子一斤，因为用了冰，种了四年树，今年新下来的大樱桃，一亩田产量也不是很多……”岑越说的产量不是很多，这个是对比的草莓，那确实是不多。
但时下种地，麦子一亩田好一些二百多斤。
众人一听，想着产量不多，那就是稀罕东西，竟然卖这么便宜？
“我我我，我来两斤。”
“我来一斤尝尝。”
人群中沸腾了，像是不要钱一般，起初煽风点火酸溜溜话的，这会被挤在外头都进不来，倒是也想看看那樱桃什么样，吃起来如何。
可惜挤不进去。

第102章 北安伯102
“你买到了？给我尝尝。”
“你自己卖去。”
逾——习——郑——隶&#183;
“嘿你这人,怎么如此小气，一颗樱桃都不给吃的……”
围观群众心想，那二两银子的樱桃,谁能大方的起来？也是这两人可能不熟——
果不其然,买了樱桃的说：“我还说你好生奇怪,咱们又不熟,你就要吃我的樱桃，想吃自己去买，喏，那还有呢，要是再墨迹一会,就卖光咯。”
说小气的人一听,一看里头——那边围的快是‘人山人海’了，岑老板都不用管,光收银子，这个要一斤那个要两斤，后头的还喊：“别买太多了，给我们也留一些尝一尝。”
“那就限购五斤,如今还有一千斤。”
这人听岑老板说的，心想一千斤那也挺多的,还说什么‘限购’，别一会卖不出去。结果还真不用他发愁，没一会后头绸缎庄的牛老板来了,张口就是要一百斤。
一百斤？！
岑越抱歉跟牛老板说：“我刚张口说了限购,到西市这儿,樱桃头一年下来，大家都想尝尝鲜。”
“诶呦,不怪岑老板，是我来晚了，这样你等等我——等会樱桃还够吗？给我留大部分，我找家里人来买。”牛老板喊。
岑越扫了眼货，“还多，不过您尽快了。”
“晓得晓得。”牛老板知道岑老板的货卖得快，不愁卖，但他胖，一跑就喘，跑的也不快，是拉个人，顺手从包里掏出二十文钱，喊说：“赵记伙计，我记得你，你去给我传个话，到我家里就说我在西市口这儿买岑老板的果子，让底下人全都来。”
“全都来？”
这伙计笨的，还要再学一遍。牛老板说：“对全都来。”
全都来都不够啊。家里底下伺候的，统共就七人，这才三十五斤樱桃，牛老板后又想，罢了罢了，少就少点，没准这樱桃不对他的脾胃，吃多了腻味，那草莓干就是，他夫人多爱吃一些，他就觉得还行。
三十五斤便三十五斤吧。
牛老板心里打着算盘，买的少省了银子，也不错。只是他站在这儿一会，看着这个要五斤，那个也是五斤，车里樱桃少，总算是逮着个熟人了，见他买了樱桃提出来，便上去寒暄打招呼，这人就捂着樱桃，愣是不给他——
“老许，咱俩多少年的关系了，不至于不至于啊。”
“我一会也买，喊人来了，让我尝尝吧？”
老许就说：“你说你人都站在这儿了，干嘛不进去先买个一斤尝尝味，要是不喜欢了，还省事，犯得着在这儿逮我吗。”
这倒是。“我忘了忘了。”牛老板连说。
老许便笑着揶揄，“你莫不是抠门劲儿犯了，就想着省一口。”
“浑说了啊。”牛老板也笑呵呵骂回去，“你自己抠门，还说我呢，要是不抠，我尝尝？”
“给你给你，你这激将法用的。”老许也不遑多让，掏了两颗给老牛，“吃吧，我多大方啊。”
牛老板捏着樱桃的梗，笑说：“你这人真是会臊我，可我皮厚，不怕，谢谢许老板大方。”说吧，衣裳擦了擦樱桃，直接放入口中。
这会天气其实热起来了，那樱桃是用冰送的，但货多，也不算特别冰冰凉凉，他含着先没琢磨出味来，跟那草莓干不一样，也跟那新鲜草莓不同——
二两银子的草莓，他也买了。
北雁郡城富贵人家喜好的东西，他老牛也尝尝。但咋说，不知道是二两的草莓关系，还是旁的，牛老板觉得是好吃，但也就好吃吧，没那个抓心挠肺的香。
如今到了樱桃，嘴里含着光光的，没啥味？
牛老板用牙磕了一点皮，一股酸酸甜甜清清爽爽，果肉还略有点点脆，但也不是生脆，怎么说越嚼味越出来，越好吃。
“怎么样老牛？”老许问。
牛老板已经懒得搭理老许了，拿着他壮硕的身子往里头挤，“我先来五斤！”
背后老许一看，当即是懂了，这樱桃真这么好吃？他本是拿着回去给家里双亲妻儿尝尝的，就买了两斤，还分了老牛两颗，这会看老牛那模样，没忍住拿了一颗塞嘴里——
咦！
好吃啊！
这老许又掉过头继续买。
就说俩人能多年老友，那也是气味相投，老许为人是有些‘抠门’在身的，家底也不弱，自然来这儿买岑老板货的，都是家里有些底子的，真普通寻常百姓，吃本地便宜的寒瓜也成，犯不着买贵价的。
等牛老板摇的人到——他夫人、儿子都来了。
这下好，买的更多了。全都买上。
一个时辰不到，樱桃就卖的七七八八，只剩下不太好的了——在底下压得些，岑越便打折处理，一两银子一斤，这都是压得皱的，要是破的，岑越捡出来，不卖。
一两银子也不少，自然是能吃，卖相可能不太好。
破的烂的留了一个篮子，还有百姓问这个能不能卖。岑越摇摇头，说不卖，这都破了，问话的便有些拘谨不好意思，脸都羞红了，岑越却说：“大家要是不介意，抓一把，这个坏的我送。”
“先说好了，破口的，可能影响口感，不介意的抓一把。”
“真的吗？”
“不要钱？”
岑越说：“今年樱桃头一年，卖完了，多谢大家捧场，不嫌弃的，尝尝。”
这些果子其实没到发霉那个，不然岑越也不会这般说，他昨晚检查过的，都是破了皮——还是今年运输搬动时破的，不好放了，不如做个人情。
反正借口也有，今年头一年卖樱桃，谢谢大家呗。
本来围观热闹的，这下都好奇，不要钱？破了皮算甚。最先问话的是抓了一把，不好意思放了十文钱，后来其他人有样学样，也都给了十文钱。
岑越便收着了。
本就没剩多少，如今十来人一人一抓，一下子就没了。抓了一巴掌的人，有的送嘴里，立刻尝尝，有的舍不得拿回去，形形色色，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拿回去的客人，脚步匆匆，不再留恋西市的热闹，家中有更重要的人，想着一起分享这樱桃果子。
现代时，岑越喜欢做饮食生意，也有点这个意思，他做的饭菜好吃，尝过的会二次折返，这下不是一人，而是带着亲人、朋友、爱人前来，说：我就说这家农家乐不起眼但菜真的好吃。
那会客人们脸上都是幸福笑容，也不光是因为吃到了好吃的饭菜——他的手艺也不是五星大厨，岑越想，是因为他们的儿子/女儿/男朋友/好友，什么事都记挂着他们，想着他们吧。
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日，果子干、樱桃卖完了，寒瓜卖了一大半，等明日卖一卖就能回去。岑越让王勇先带车回去，借了个独轮车，赵立推着一箱子的货，他们往后头去了。
后头胭脂水粉、首饰铺子多。
岑越那儿还剩了一箱草莓香皂，手工香皂其实很好做的，而香皂在大盛也不是稀罕东西——不是指价钱，而是说这个东西在大盛有，且匠人们做的已经很熟练了。
他刚来时，牙是用榆木树枝刷一刷，也不敢沾着盐，盐贵，村里人有时候拿一种树叶嚼一嚼清口。穷人就是这般清洁。和阿扉结婚后，镇上就有牙具卖了，配套的牙粉、胰子。
因为胰子便宜实惠——相对来说。
香皂那就是更高阶的，里头添了花草，卖的也贵价。岑越在北雁郡城见过的，不过果皂倒是没见过，他这草莓果皂在北雁郡城，如今还算稀罕东西吧？
岑越想着卖贵点。
送了各府一箱，如今就一箱了。
岑越想着找家大店问一问推销一下，就见牛老板喊住了他。
“岑老板这是送货呀？”牛老板放了樱桃，在家吃了一碗，这会是想起来到店看看，当即在街道上碰到了岑老板齐举人。
“是。”岑越想了下，上前几步，跟牛老板交底：“我有一箱草莓香皂——”
“啥？！”
“什么东西！！！”
牛老板二连惊讶，瞪圆了眼睛。吓得岑越都止住了声，就看牛老板跟做贼似得，上手要拉他，他还没动，齐少扉手里扇子先隔开了，牛老板才反应过来，忙是道歉。
“我有事相商，心急了些，岑老板齐举人别见怪，咱们移一步说话。”牛老板请，压低声：“那香皂的事，咱们好好说，到我铺子里说。”
岑越：……大概懂了，牛老板是想包圆他家香皂。
牛老板觉得今日真是合该他顺，心里美滋滋的，碰着这么个好机会，奉若上宾连求带请赔笑请岑老板齐举人移步。
岑越是‘卖谁不是卖’，牛老板也算是打过交道——他们纯粹的买卖关系，他买牛家的桑绸、布料、首饰挂件，牛老板买他家的果子。
之前也没深交，不过过去看看吧，低于他心里报价，不卖就是了。
移步隔了一条巷子，到了牛老板的绸缎庄，店里伙计认识人，点头哈腰先喊老板，再喊了声岑老板。牛老板说了句：“以后见了岑老板客气些，去泡壶上等的碧螺春，这边的货——”
“岑老板要是信得过我，咱们有的谈，不如先移步到后院，这位兄弟也能歇一歇，凉快凉快。”
岑越点头，也痛快：“成，那就打搅了。”
“不打搅不打搅。”
牛老板笑眯眯的请他的贵客进后院坐，赵立便推着货走了侧门去后院，绸缎庄的活计对他很是客气，底下人就是如此，长了八百个心眼，琢磨老板脸色琢磨的很好的。
绸缎庄牛老板有求岑老板，连着他也能落几分殷勤招待。
坐定上了热茶。
天热，岑越也渴了，但茶水烫不好入口。牛老板见状喊说，再来一壶凉茶，等凉茶上来了，岑越一饮而尽，齐少扉亲自执着茶壶，给越越重新添满了。
倒是真不客气。牛老板心想。这也好，这对夫夫一看就是痛快性子不墨迹，不墨迹好啊。
“岑老板刚说的是不是草莓香皂？”
岑越点点头，让牛老板喊人，让赵立送两块过来。牛老板忙去叫人，先看看货。
“做草莓香皂的，草莓质量品相就不用特别好——”
牛老板心里一喜，这岑老板卖货还是年轻，连着短处都跟他说了。
“里头有两种，一种是草莓蜂蜜的，一种是草莓牛乳的。熬草莓的水也是我们那儿特别的泉水，这泉水灌溉的草莓，才是草莓好的品质，一方水土养一方草莓嘛。”
齐少扉端着茶挡住了上扬的唇角，越越也不算唬牛老板的。
水是空间灵泉，这灵泉虽不是洗精伐髓那么神奇，但也比普通水好许多，长久用了——岑越长久喝了、洗脸啥的，确实是好，皮肤好，细腻，不长痘。
可能是哥儿原因，他汗毛很少的。
“我说的天花乱坠，牛老板怕是不信，一会拿过来就知道了，草莓香皂，我也是下了功夫，从质地到造型，我自夸一句，是很不错的。”岑越笑眯眯的，“本来是两箱子，一箱子送给各府贵客了。”
“如今嘛，就剩这么一箱。”
牛老板听到这儿，生意经疯狂作响，各府的贵人用？这草莓香皂，肯定有高门大户的千金女郎用，要是东西好，不怕传不开，传开了，那时候岑老板回去，一年就卖这一遭，岂不是剩下的货全在他手里了？
这东西也好放，不会坏的。
牛老板心动的不得了，两眼冒光，几十年的生意人，这会还没谈价格呢，先露出兴奋来了——能不兴奋吗。
岑越话说到这儿就不急了，喝茶。
牛老板急啊，抓心挠肺的。
没一会赵立送来了两块香皂。因为岑越是要送人，算是超级VIP客户专享赠品的，因此确实是花心思做的，香皂盒子是竹盒，淡淡的青色，雕刻了花纹，打开来，包裹着香皂的油纸贴口，那是粉色火漆，落了印。
印章是齐家果园logo，是岑越提起来，齐少扉设计的。
桃花乡，那便是桃花为主，一轮圆月。是以两人儿子小名圆月得的思路。可见齐少扉每次说臭圆月，可心底里是疼爱孩子的。
毕竟圆月是越越和他的孩子。
岑越递给牛老板亲自拆。光那竹盒，选着青翠宽大的竹节，是乡里师傅先打磨削薄，而后过水晾晒，雕刻，雕刻的也是桃花圆月。
就占盒子侧边，一个没留神，就会坏了。
底部是烫字——桃花乡齐
整个香皂外包装以素雅简洁中又带着几分烂漫。打开油纸，扑鼻的一股淡淡的草莓牛乳香味，香皂造型弧度，手握正合适刚好，到没有什么雕刻了。
香皂颜色淡淡的，有些像玫粉色。这是加了牛乳。
蜂蜜草莓那块颜色就深了些，有点像草莓熊的颜色。
“不错不错。”牛老板只说不错，可眼底满意神色都露出来了，等伙计打了一盆水，牛老板要试，一低头，水盆里倒映的是他快笑烂的脸。
牛老板：……
他默默抬头看了眼岑老板和齐举人，齐举人给岑老板打着扇子，岑老板很是闲适再喝茶，顿时便知道，这买卖是他落了下风。
也是，本来就是，岑老板的草莓香皂拿出去，换旁出也是一样好谈的，他是巴着求货的。牛老板很快转换心态，这会也不装了，全是笑呵呵。
天热，顺便洗了一把手脸，这起泡细腻，又带着草莓香甜，混着牛乳，是洗完了，一盆子黑水——
他早上也没干啥啊。
洗的很是干净。
脸上也香香的。
“岑老板，您说吧，这价什么价。”牛老板是抱着‘十两银子’一块了，这个价到时候赚可能也能赚，就是赚多赚少。
岑越也不来虚的，“我带了一百盒香皂，这里是五十盒，连着盒子香皂本钱路费这些，不多要……”
牛老板听加这个加那个，心想还不多要，这就是报高价的前头话。
“五两银子一盒。”
“什么？五两？”牛老板惊诧道。
岑越点点头，“其实我不爱做护肤这块，有时候会麻烦些，里头草莓、牛乳、蜂蜜都是无害的，可有些客人皮肤娇嫩，若是用了敏感什么的——”
“以后货的话，每年我可以提供一百盒到二百盒，看情况。”
岑越想着走长线的。
那借着风头炒香皂赚钱是赚钱，但就跟草莓一样，有一不可有二。钱赚得多，风险也高了。
牛老板喜色，连连点头，这个他晓得，岑老板做买卖真是实在人，他也不来虚的，说都要了。岑越点头。
这桩买卖很快谈成。
“至于明年如何——我觉得不会差的，明年岑老板要是送草莓香皂，尽管到我这儿就是了。”
“北雁郡城今年出了草莓，这香皂炒起来了，明年怕是也会跟风做的。”
岑越知道牛老板是好心，意思这个价要的是对着，乍一听是便宜，可做买卖长期看长期走，要是那便宜草莓做了草莓香皂，卖个三两、二两，前头买他们贵价的客人，这不要恼了。
“牛老板放心，谁家买卖没点独门秘诀，时下市场上各类花皂有，果皂也不难做，但我家的真不一样，牛老板后面就知道了。”
他那是空间泉水！
“好好。”牛老板信岑老板，这人不是说大话的，即是如此信自己的东西，那就后头走着瞧走着看。
两人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牛老板送客的时候，还跟店里伙计说：“以后岑老板来买东西，都按着八折打。”
“……牛老板要是这么说，那我要逛一逛再买些布料了。”
“那敢情好啊，您挑。”
岑越买了花色新的细布，棉麻的吸汗凉快，这个两人做居家服能穿，还买了一些时兴的花样绵绸，就是棉线混着丝，做夏衣很不错，挑了一匹颜色深一些的，这个庄重，两位姨娘能穿，又挑了一匹浅色的，称心和圆月做衣裳。
去年刘妈妈回了一趟舟山府县给许家拜年，今年按理来说不必去，不过今年有喜事，一是圆月出生，二嘛来年阿扉要下场科举试一试，想必许外公也在担忧这个事。
岑越便想着多买一些，到时候过年人情走动，送这个挺好的。
牛老板看岑老板花钱大方，是喜笑颜开。
岑越买完了货，包好了，装了一独轮车，回客栈。
第二日又卖了半日寒瓜，卖到了下午两三点左右卖完了，岑越给大伙放了银钱，可以休息半日，明个一早回程。
桃花乡的齐家车队一出北雁郡城，各路的小商贾就打听到消息了，有人酸言：“人家一年就跑两趟，就把咱们一年的银钱赚了。”
“这话说得，我一年可比不得岑老板，这又是出了樱桃。”
“樱桃二两银子一斤，也不贵。”
“听听这话，什么口气二两还不贵？”
说不贵的当即脸色一变，懒得跟这几人打交道了。这人一走，其他几个对味的又说了半晌，最后有人说：“那樱桃核，我花钱收了一些——”
对，这个怎么忘了！
是该花钱买了核，到时候好种，虽说四年才成，但总比没得强。
岑越是装了一车‘礼物’回乡。
北雁郡城内，各收了草莓香皂的院子，有的是才拿到手，有的也是才拆开，也有的用了两回了。
天热，女郎们也洗脸洗手的勤快些，秦府的堂妹便是，如今十三岁，长得亭亭玉立，懂事聪慧。
秦府两房都靠着大房过日子的。
大伯家出了一位惠妃娘娘，大兄长又在盛京做翰林，近圣上身边伺候。因此府里其他两房，孩子们虽是年幼，但聪慧，秦钰送的东西，不管贵贱，两房年轻一辈就是不稀罕，那也要表现的稀罕。
岑越是各府送了五盒香皂，他还觉得挺多，但这些府邸大，里头住的人也多，有时候分下去还真没多少。
秦钰是给母亲祖母那儿各一份，剩下的三份想着府里二叔、小叔家有年轻妹妹，便都送了过去。
秦二伯的女儿得的是草莓牛乳香皂。
她十三岁，观外貌行为举止像是大人了，其实到底年幼，昨日钰堂哥送来的香皂，当日晚上就拆了用了，洗过后，脸上软软的，一股淡淡的草莓牛乳味。
睡一觉醒来，倒是饿了，跟着伺候的小丫头说：“我昨日做梦了，梦到吃了一晚草莓牛乳冰酪。”
“小姐是想草莓了？可惜今年少了些。”
二叔家女儿也乖觉，说：“钰哥哥想着我，送了些，有的吃就吃，少了也没什么，钰哥哥也不是稀罕银子，舍不得买，肯定是不好买的。”
“是啊，奴婢听说那桃花乡的草莓运来的少，也贵价。”
主仆二人说着话，丫鬟伺候主子洗漱打扮，等洗完了手脸，小姐高兴说：“就是这个味，跟我梦里一般，好闻。”
比花香她还喜欢。
等去给祖母请安时，瞧见了钰哥哥也在，小姐当时笑说：“钰哥哥，你送我的草莓香皂好好吃的。”
“这丫头浑说了，香皂可不能吃。”祖母笑说。
小姐天真娇憨，到祖母跟前撒娇说：“祖母我身上真的是草莓牛乳味的。”
“祖母瞧瞧，还真是。”
屋里便谈论开了。后来府里小姐们说起来，你这个草莓牛乳的啊，我那个好像不是，不过洗完了脸软软的也香香甜甜的。
小小的草莓香皂风才在秦府刮了起来。
秦钰后来想，二伯家的樱儿喜欢这个，他妹妹年岁就比樱儿大了两岁，在家时也是娇憨耍懒性子，喜欢一些有趣稀奇的，草莓送不到京里，可草莓香皂倒是可以，就是他前日得了，全都送人了——
“你去客栈看看，岑老板走了没？没走就请他卖一些草莓香皂。”
自然是扑了个空。
秦钰是惦记妹妹，想到这儿，那边轴着非要办成，送出去的自然不能要，最后是问到了唐宵那儿。唐家府上人不多，府里也有姨娘庶妹，但唐宵是个护短的，或是说没怎么看重庶妹，根本不熟。
因此香皂全送母亲祖母那儿。
听秦钰来音，若是按照唐宵性格，那肯定不讨要的，都送了——这会竟是硬着头皮去祖母和母亲那问一问。
面上还爽快，“你等着，我去拿。”
他这大话说完了，出了门就丧了一张脸，要是祖母母亲都拆开了用了，或是赏给了下人，或是给了庶妹——
诶呦，他都应承秦小二了。
好在两位长辈都没怎么用，唐祖母是年岁大，用惯了自己的香皂，是清清淡淡的茶叶味香皂，孙儿送来听说是草莓果皂，只看了看，夸了句宵儿孝心，便让收着放起来了。
唐夫人那儿倒是拆开了一块。
这会听儿子要用，两位长辈都揶揄了一番，唐宵那么大个人，长的是高高大大，这会为了几块香皂，在长辈跟前扮猴子一般，哄得长辈高兴开心。
后来得了香皂，回去时还擦了擦汗，心想，都是他的至亲长辈，就是扮丑供长辈笑一笑，也没什么丢脸的，反正传不出去……
这般想着，心里好过一些。
唐宵把得来的四块全给秦钰了。
“我家就得了五块，我娘用了一块，这个不好给你，剩下的都在这儿。”
秦钰看着皂，再看看唐宵，说：“以后我不叫你傻大个了。”
“……！？不是你怎么还叫我这个，我哪里傻了？”
“那你背地里叫我秦小二，你以为我不知道？”
“还说我古怪娇气。”
唐宵骂了句粗话，“你听谁他娘的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这个了？秦小二是真的。”他嘀嘀咕咕声小了些，又高了嗓门，“但那古怪可不是我说的，我从没说过你这个，我说你娇气了些，脾气大就大吧。”
谁说他古怪了，倒是冤枉人！
秦钰一听，看唐宵跳脚，便笑了下，说：“那我道听途说了，给你赔不是——”
“倒也不用赔不是那般严重，我心胸开，不跟你计较的。”
……
后来秦晓得知西市牛老板有草莓香皂卖，就是岑老板的货，花了重金得了三十块，还了唐宵八块，余下的打包全送盛京了。
岑越自然不知这后头事宜，也不知道他的果皂送进宫，到了惠妃娘娘手里……
这会岑越快到家了，想着圆月，还想着八月乡里都上完了粮税，二苗他们都在，车夫们也别回了，请全乡相亲吃流水席！
岑越齐少扉到家中时，那天是傍晚。称心梨头俩个大的，陪着一个小的在院子玩，小的坐在婴儿椅上，头戴一顶纱帽，在哪儿噗噗口水，要么就是玩指头。
称心和梨头是比吹鸟哨。
“圆月你做评判，我们谁吹的好，我吹的好你就笑一下，他吹的好你笑两下。”
岑越和齐少扉躲在回廊那儿看着，他家傻崽崽到底听没听懂啊？
后来发现没听懂。
因为称心和梨头谁吹鸟哨，圆月都在哪儿鼓着脸颊噗口水。齐少扉看了小声说：“这小子怎么这般多的口水——”
岑越目光如炬瞪大崽，这怪谁！
齐少扉心虚偏开头，继续看，岔开话题，“虽然傻乎乎的，但看起来还挺机灵的。”
“……你听听你那话，真是傻乎乎的，我说儿子随你了，看来是真的。”岑越嘀嘀咕咕，看吧，不是他傻，是大崽傻。
圆月随着大崽了。
“好我的圆圆诶。”称心不吹了走过去，语重心长给圆月教怎么叫笑一下，什么是笑两下。
岑越看的也跟着笑，说：“称心这语气是跟刘妈妈学的吧……”看来这段时间，他们一走，称心没少往他们这儿跑寻圆月玩，都学会刘妈妈腔调了。
齐少扉双目含笑，是挺像的。
“你要乖乖的，姑姑一会给你吹个好听的鸟叫。”称心捏了捏圆月的帽子顶，上头是个软球球，还挺好摸的。
岑越：“这个跟你学的，你捏称心发揪揪，现如今称心捏回来。”
齐少扉心想，反正捏的不是他的帽子。
称心一通好话，圆月都‘我行我素’，根本不笑，只能小小叹气，算了，逗圆月好难，明日吧。哥哥阿哥什么时候回来呢。
“五小姐，小少爷笑了。”梨头说。
圆月望着一处，突然就咯咯咯咯的笑，坐在椅子上还扑棱着胳膊，高高兴兴的，像个——
“还挺像个大鹅子的。”齐少扉说。
岑越：“哪里像了——”他一看，确实是挺像的。
崽崽发现他俩了，这会看着他们笑呢。岑越心里一片柔软，同阿扉几步上前过去，也顾不得旁的，一把抱着圆月。
“好崽，阿爹可想你啦~”
齐少扉在旁也捏了捏儿子的帽子球球，捏完了，再去捏称心发揪揪，连着旁边梨头都没少，也挨了一顿捏。
可见兴致好。
回家了，高兴啊。

第103章 北安伯103
“阿爹今年不出门了,在家陪你玩。”岑越摸了摸圆月的脑袋，“阿爹瞧瞧，是不是头发长了。”
圆月就探着身子,把脑袋凑过去让阿爹看。
齐少扉看了,心想圆月真是一只小狗腿。
圆月的胎毛一直没剃,岑越在现代的时候看过一个新闻,一家大人给才出生几个月的小孩子剃头，结果坏了毛囊，以后都长不出来了。
太可怕了。
圆月生下来头发就黑，又浓又黑，这点随着齐少扉的,别的小朋友胎发都软软的,翁大娘那会就说，小少爷胎发硬着,听说头发硬的脾气也硬。
岑越觉得这个不可信，阿扉脾气就挺好的。
翁大娘说小少爷胎发好，自己掉的话可能掉的慢，要么就是满月剃,要么百日的时候剃。
岑越便定了百日宴剃，可到如今都半岁了,也没办百日宴。帽子一摘，圆月头发是短的，应该是有人给圆月剪过,暑期天气热,短发凉快些。
“回头给你扎上。”
圆月坐在他阿爹怀里,挥着胳膊，小手一会摸摸阿爹胳膊,一会吧唧脑袋扎进阿爹胸口，反正是要紧紧贴着阿爹。
齐少扉在旁看的撇了撇嘴，到底是没说什么。
岑越和阿扉回来三日，圆月是一直很粘两人，最先粘阿爹，要是阿爹没空了，那便让爹爹抱着，不能坐，非要去外头院子瞧着阿爹，要是看不见阿爹了，圆月就有些气鼓鼓的模样，瞪大眼咿咿呀呀跟他爹说话。
齐少扉就说：“你瞪我也没用，阿爹有事情，等会吧。”
“有我抱着，你不高兴吗？”
圆月咿呀说话，齐少扉听了点点头，“高兴就好。”
一到九月中，车队都回来了，今年果园暂时得闲一些时候，岑越盘完了上半年的帐，合了本子，就说：“车夫们都先别回了，要是想走也行，我家要办席，还想请大家伙吃个饭，这些日子辛苦了。”
王勇赵立二人听了，俩人说那敢情好，谢谢岑老板。末了，又说，回头问问其他车夫情况。不过应该是都留下的，吃个席功夫还是有的。
九月中这会，天气凉爽不炎热，地里也得几分闲。
齐村人听说齐家摆席，说什么的都有。
“大户人家办酒席就办，同咱们也没关系，我们也吃不上。”
“这不年不节了，办什么酒席？”
“听说是给宅子里的小少爷补办百日宴。”
“算了下，不对啊，这小少爷二月中的生人，这会都半岁多了。”
“人家都说了补办的。”
不到半日，又有人说：“不对啊，我听来的，听说齐家是请全村人吃席。”
“啥？”
“！！！请咱们吃席？”
“这得花多少钱啊。”
“你管人家花多少钱，人家齐家愿意，你就说吃不吃？”
吃！齐家要是真请他们吃席，自然是高兴，这两年，地里收成不如意，粮税一交，也不敢卖粮，一家子糊口都怕一年填不饱肚子，到时候没得吃，是省了又省，如今村里没几家锅里见荤腥的。
以前农忙时，还能吃口肉，今年……唉。
齐村村民说着，小娃娃们也听见了，都流着口水问大宅子家啥时候办席。过了又没一日，又有人说：“不光是请咱们村，听说是请整个乡里吃流水席。”
“！！！”
“整个乡里？！”
“真的假的？”
“不知道，我也是听来的，赵春花那儿忙的脚沾不了地。”
“去问问。”
“赵婶她闺女是不是在赵村？让她闺女打听打听。”
后来不用打听了，乡长往齐家去，九位村长也去齐家，众人一瞧八九不离十，这是轰动全乡的大事——这二年，都馋着肉呢。
自然也有眼红的，巴巴提一嘴要是全乡摆席得花多少银子，齐家挣钱不少云云。这话没人搭理，一是酸，谁都不傻听出来了，不做那挑事的。
二则是齐家三少爷郎君住这儿之后，发善心做的好事还少吗，村里招女工，家里有府县大夫不要钱帮忙看病。
你眼红嫉妒齐家，怎么不瞧瞧你自己给村里、乡里做了什么？
人啊，要是两家差个丁点半头的，那一家突然发了，另一家自是眼红，背地里盼着你倒霉，但齐家不说现在，就是先前，那也是地主老爷，三少爷是举人，身份跟他们地里刨食的不一样的。
你说你再眼红，嘴上再编排，齐家日子照旧红红火火的，你呢？能讨上什么好，就说你不想讨齐家的好，那之后摆席，别吃那口肉呗，人家又不巴着求你的。
乡长和九村村长出了齐家，见门口围了不少村民，有胆子大的就上前问是不是真的。乡长乐呵呵笑说：“齐举人岑老板心善，说这两年大家日子不好过，请乡里吃饭，希望以后顺顺当当的，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给孩子办百日宴，这倒是后话了。
郎君说，孩子小，其实是借着名义想热闹热闹。
这会便跟大伙说：“齐家请乡里乡亲吃席，郎君话也对，咱们敲锣打鼓热热闹闹的，去一去晦气，保佑明年风调雨顺……”
“对对对。”村民附和。
竟是没想到这茬。
今年地里收成实在是太惨了，众人先前听说吃席，那是高兴光惦记一口荤腥，这会听乡长说，觉得对啊，热闹热闹，可不能这般下去了。
“各村村长回去调动，齐家出钱，咱们也不能光吃——齐举人郎君说了，不收村民礼的，不用拿东西，但该出力的出力……”
每村都有公用办红白喜事的桌椅碗筷，平日里收起来，谁家办事借就成了，这是大伙出钱置办的，如今九村全都拿了出来，该洗刷的洗刷，晾干。
席面从齐家大门口开始摆，一路蜿蜒下去。
赵春花母子俩是主办这事，曹罗管外头采买事宜，他娘则是后勤这边，厨子也是郎君花钱请来的，乡里本来就有做席面的厨子，一个肯定不够，后来去镇上又找了两个厨子。
桃花乡上半年，村民嘴角就没几天向上的，嘴里跟喝了苦水一般，上完粮税那更是家家愁云惨雾，这几天，乡里热闹许多，娃娃们成群结队在村道上喊：过年了过年了。
哪里是过年。
等成群的猪、羊、鸡鸭往乡里运，各村都出了人，村长挑着能干活的，杀猪宰羊——就没见过这么多肉来。
比有些人家过年都旺盛。
妇人们开始备菜，男人们垒着露天的灶台，大厨子开始熬猪油，空气里弥漫着香味，馋的人走不动道了。
这席面光是备就准备了三日。
桌椅少，怕到时候吃饭抢起来，岑越提早跟赵婶说了，让给大伙都说说，都有不着急，那一日是从早上到天黑，凡是凑满了一桌人，那就上菜吃。
“流水席啊？”
“早上到晚上，这不得吃穷了？”
“□□的心，齐家能让你吃穷？”
众人都笑，不过这次是善意的笑，那人就说：“我巴不得齐家生意做得红火，不说年年如此，隔几年齐家有喜，办一桩那就太好了。”
“可不是嘛。”
都盼着齐家好。
齐家门口热热闹闹，娃娃多，称心在家里拘不住了，想要出门玩，她长这么大，去过远地儿就是乡里集市上，还是在大人怀里，这会就跟姨娘撒娇要出门玩。
“外头人多，让蕊红抱着你去。”程姨娘说。
称心摇头，“姨娘，我是想一个人和大家一起玩。”抱着她还有什么玩啊。
“还有梨头。”
称心给姨娘说，意思有梨头和她两个孩子，不少了，不会丢的，“还有圆月。”
程姨娘听得发笑，点着女儿鼻尖，“圆月还不会走，哪里就能跟你们一道去玩了？”她想了下，实在也是扛不住女儿央求，就说：“那让绿团、青丝两个姐姐跟着你，不要跑远了，就在家门口玩。”
“知道了姨娘！”称心爽快答应，跑的飞快去喊梨头。
程姨娘在后头说：“跑慢点，别摔了。”这孩子，哪里有半点女孩子的样。
青丝绿团跟着过去。
称心去喊了梨头，梅婶没在，在前头帮忙，大人这几日都忙的呢。遇到了梨头爷爷，称心叫了声吴爷爷，我找梨头玩。
吴掌柜忙说不敢当的，喊了孙儿来，一道陪五小姐去门外玩。
结果两人出了会客院，没去前头，称心带梨头去找圆月。
“你们要带圆月去外头玩？”岑越听了来意，他家崽还不会走路，‘玩’是不可能的，不过出门看别的小朋友玩倒也不错。
齐少扉巴不得送圆月出门。
圆月跟他阿爹贴了小半个月了，这会没岑越刚回来时粘人，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听了阿爹说话，是看看姑姑，再看看梨头哥哥，再看阿爹。
岑越从这么小的孩子脸上看到了纠结。
“阿爹又不走，走一道出门去玩。”岑越抱着圆月站了起来。
齐少扉跟着，怎么都出门呀？那他也去。
一家三口带俩孩子出了后院，在院子时正好碰到来玩的二苗一家，圆月在阿爹怀里就挥胳膊，眼睛圆圆的看大黑，很是干脆的‘汪’了一声。
岑越：……
大黑也客气，对着圆月也汪了一声。一人一狗还挺有来有回客客气气的。
齐少扉开始笑，摸了摸大黑脑袋，大黑很是敷衍的挨了一下，忙跑着去蹭岑越，尾巴摇摆。岑越怀里圆月探着身子，大黑高兴的跳了一下。
大黑很喜欢圆月的。
“好让你摸摸。”岑越弯腰，把儿砸放低了。
圆月摸摸大黑耳朵、鼻子，大黑就由着摸。之前齐少扉想摸大黑，可是喂了不少吃食，才换来的亲近。圆月就不一样了，岑越发动那日，大黑在家，就发觉不对，后来生的时候守在院子里，等听到孩子哭声，大黑也嗷呜一嗓子。
“我抱抱？”姜二苗也馋圆月，凡是来齐家都要沾一沾圆月的。
岑越便问儿砸，“让二苗叔叔抱一抱？阿爹歇一歇胳膊。”
圆月便投到了二苗叔叔怀里。姜二苗笑的见牙不见眼，掂了掂圆月，圆月咯咯笑，“小越哥，你们出去呀？”
“对啊，外头热闹，出门去看看。”
称心和梨头都等不了大人们寒暄，早早跑出去玩了，不叫圆月了，圆圆侄儿还在怀里呢。
“那我也去！”姜二苗本来就是闲在家中无聊，连着忙半年，如今得闲了反倒是浑身不自在，便来找小越哥玩的。
一行人出了门。
“外头可热闹了。”
齐家大门外不远，小孩子们跳着玩的，称心拿着沙包正急着教其他小孩子们玩，她今年刚五岁，跟梨头站一起，瞧着差不多大。
称心两位姨娘养的好，齐家基因也不差，以后是个大高个。
圆月从没见过这么多小朋友，大大小小的，还有姐妹怀里抱着的，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圆月圆圆的眼睛，瞧瞧这个，看看那边，像是小土包子一般。
岑越摸了下儿子的脑袋，真是有点傻乎乎的。
“三少爷郎君，姜老板寇大哥。”曹罗叫人。
岑越：“没事，我们出来瞧瞧热闹，买没买瓜子花生饴糖？”
“买了，我昨日拉了两车回来。”
车夫们都在，家里要用车采买都方便。
岑越便说：“给孩子们散一散，有孩子要了，就给一些，这个没什么。”
“好。”曹罗点点头，脸上也高兴。
乡里办席是热闹事，九村还排了锣鼓，曹罗就跟郎君汇报，“说明日就开始敲，敲个一天。”
他们后日摆席的。
岑越便说：“那明日瓜子花生饴糖每桌放一些，吃面条吧。”
桃花乡里，摆席一般都是大盆猪肉炖菜，主食是馒头，有些讲究人家或是家底实在一些，那早上还给备豆腐面。
豆腐、土豆、胡萝卜切成丁，用酱油炒一炒，一锅汤玉米面条。
曹罗不知怎么做，他娘一会过来了，问郎君：“郎君，说明日做面，是全都是玉米面条，还是掺着白面？这倒是也好做，不麻烦的。”
这会才什么时候，天气也不热，一会叫上二十多个妇人，全都揉面擀面，挂起来晾着，明日吃的时候只下就成了。
因为摆席主食馒头，都是杂粮大馒头顶包吃的，因此白面买了些，杂粮面也买，都在轿厅堆着，倒是不缺够用的。
岑越说：“两掺吧，混点白面香，炒浇头的时候，放肥一些的猪肉，炒出油来，汤面好了时，撒点葱花点缀一下。”
“成，我现在就去交代。”赵春花风风火火就去了。
称心玩了一会，就说不玩了。岑越一看称心还轻轻松松的，半点都不累，倒是旁边梨头有些热了，称心知道梨头身体不好，同梨头玩一向照顾。
“两位姨娘教的称心很好。”岑越跟阿扉说。
齐少扉也看明白，点了点头。俩孩子过来时歇着时，先叫大人，称心跑去和圆月说话了，齐少扉问梨头累不累？胸口憋闷吗？
梨头摇头说不。
“跟我要说实话的。”
梨头又点点头，“刚才有点点累，这里跳的好快，现在好了些。”小孩子摸着胸口。
齐少扉点了点头，“去歇一歇，喝口水。”
“知道了，三少爷。”梨头鞠躬乖乖道。
姜二苗那儿是抱着圆月玩，一会圆月到了寇长峰手里，举的半高，圆月也不害怕，人群中看到他阿爹，便扑棱着胳膊咿呀叫，岑越那会跟人说话，没看见，圆月急的呀，汪汪汪的叫。
齐少扉先听见的，提醒越越说：“越越，有只小狗再叫你看他呢。”
岑越一看过去，他家崽笑的傻憨憨的，扑着胳膊。
“圆月，阿爹看见了。”岑越给儿砸挥手。
小孩子就是爱热闹，圆月在外头就是没人同他玩，他东瞧瞧西看看，扑腾着胳膊，自娱自乐也高兴，当天夜里喝了奶，就睡得香甜。
齐少扉给掖了被子说：“小狗睡着了。”
“……他要是小狗，你就是大狗了。”岑越道。
齐少扉便缠着越越说大狗便大狗，岑越笑的抖着肩膀，不敢太大声，怕吵醒了圆月。齐少扉说不怕，他今天玩累了，这会跟小猪一样。
又是小狗又是小猪的。岑越抱着大崽，“那你又是什么啊。”
“我是越越的齐草莓。”
岑越：……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都笑了。
岑越原是只想着摆席，请大家吃饭，缓解缓解愁思，结果没想到乡长弄的，要驱赶晦气，求老天爷风调雨顺。
百姓们日子不好过，只能求神拜佛。
好在就是敲敲锣鼓，放放炮仗，从乡头炸到齐村，岑越听也没什么，就说炮仗钱那他们出。
姜二苗也贡献了一半的钱。
这日大早上，天还麻黑，夫夫俩就醒了，岑越说：“是不是开始了？”
“没有吧，这般早。”齐少扉道。
他们在齐村住着，乡头村子离得老远呢。
岑越仔细听了听，确实是安安静静的，那就是他幻听了，跟着阿扉在床上说了会话，俩人便起来洗漱了。
天亮的时候，外头热闹起来，这下不是岑越听岔了。
“郎君外头可热闹了，敲锣打鼓一路来。”梅香来报。
岑越便说：“今个晌午不做饭，咱们也吃大锅灶，我尝尝面条。”
从乡头炸到乡尾，到了齐家门口是多敲了敲，热热闹闹的。这会天已经不早了，圆月也起来了，喝了奶，爹抱着他出门瞧热闹。
齐少扉在二道门那儿，外头锣鼓声太响亮了。
“怎么你还要出去？一会耳朵吵着了。”
圆月探着身子往大门口去。
齐少扉无法，就走了两步上前，低头一看，圆月瞪圆了眼睛，两只小手，吧唧一下捂着自己耳朵来。
敲了没一会，安静了，岑越在外头，齐少扉抱着圆月也出去了，外头乡亲里外三层围着，夫夫俩简短说了话，希望之后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乡里乡亲衣食不愁，各位来家中坐客，很是感谢，吃好云云。
锣鼓一敲，开席了。
圆月抬着小胳膊，努力够着身子，给阿爹捂耳朵，然后懵了下，圆圆脸看外头，歪着脑袋想。
岑越被逗乐了，问阿扉怎么了这是？
“想给你捂耳朵，怕你吵着，结果就一声不敲了。”齐少扉一只胳膊抱着儿子，一只手捏圆月脸颊，笑说：“笨的哟。”
“你别瞎说，他随着我了，聪明。”岑越说。
圆月点点脑袋。齐少扉摸儿子脑袋，“你听得懂吗？就点头。”不管，瞎点头，阿爹说话，圆月要咿咿呀呀的附和，还要点头的。
这整日就是汤面，谁上桌都有，也有拿着自家碗来的，那边做饭打饭的都给盛，这两日做饭洗菜收拾的，都有工钱拿，一日二十文呢。
赵春花发工钱，早早就点齐了人手，都是乡里人，得空了，也能吃，席上桌上，给留着，放心吧，有的吃。
岑越和阿扉抱着圆月就坐在他家门口那张桌子上，碗筷都是自家的，二苗一家子，俩姨娘带着称心，丫头们去端饭，一会面条上来了。
玉米面掺着白面，口感略有点玉米的清甜和粗粝，不算特别劲道，但是浇头特别香，汤上飘着葱花和一层油——这是猪油，但不腻。
岑越还倒了一些醋下去，果然很是爽利。
“吴掌柜你和梅婶就坐着一道吃了，还有位置的。”
大锅饭还是香。
姜二苗就吃了五碗，回头是靠着寇长峰走回去的，和小越哥说：“我以前要是村里有小越哥这么一位大善人，那我肯定烧高香给大善人求福的，这面也太好吃了。”
自家做的和吃席面的还是不一样。
姜二苗以前在村里吃席，都不如小越哥这儿的香。
这一日，村民口口相谈，说的都是齐家的面油水足，太香了，这咋做的云云。
有在那儿做饭的便说：“啥咋做？香是因为齐家把东西给足了，这么宽的肥肉，下锅了炒，说油多炒炒，肉就成了焦丁一样，一锅底的油，我做这么多年饭，就没见过拿那么多油炒菜的……”
能不香吗。
馋了大半年的肚子这一日，终于是滋滋润润的，小娃娃们吃的走不动道，家里人拦着不敢让多吃了，怕撑坏了，就是有撑得肚子溜圆，也高兴。
家里长辈就吓唬说：“明日还有席面，你这会撑着了，明日还吃不吃？”
“我肚子大着，明日肯定能吃下。”
有了今日就盼着明日。这一夜，小娃娃们想早早天亮，在自家炕头睡不着，大人们嘴上严厉说早早睡不许闹了，其实也想着明日快快来。
第二日天麻亮，外头火把就亮起来了，所有灶头再馒头的，热腾腾的黄馒头出来了，桌上有肉丁炒的酱菜，干活的也没客气，先给自己夹一个，三两下吞进肚子里。
有村民来了，便给上，一会会人陆陆续续都到了。
早上是大馒头就肉酱，九点多就不散馒头了，说马上要开席了，村民一听，当即是留着肚子吃席面，还真是流水席，一桌子人坐满了，就上菜。
菜都是大盆菜，白菜粉条炖大肉块，整只鸭子剁成块炒酸菜，一大盆子辣的，众人一看，里头有血豆腐，还有这是啥？
“前半夜卤的下水。”厨子说。
卤下水焖了一早上，这会油亮入味，什么鸡心鸭心猪肝肠子肺，别看下水不好听，可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盆盆大菜就五个，全都是肉的、荤的。一大筐馒头就着吃。
这一桌子菜上一盆，第二盆上时就干干净净，等第五盆上来，没一会照旧是干净，有人就是怕不够了，吃的快，结果席吃完了，连着汤汁也没剩，后来这一桌子撤下去，有人就往旁边桌子去，坐在那儿能继续吃，没人赶的，还真上菜。
只是你有多大肚子，总归吃饱的。
这流水席流水席，人换着来，席是一直不停上，不能打包带走的，全家人来轮番坐，想吃多少吃多少，如此反复，到了下午时，就有人吃不动了，这都坐了一早上了。
“诶呦吃不动了吃不动了，我现在肚里都是肉。”
“小心些，别撑坏了。”
“我过会再来吃。”
从早上到了傍晚，后来吃不动的，剩下的，有人就问能不能带回去，赵春花一看就说：“拿着吧，这会都收拾了，要是倒了怪可惜的。”
“可不是嘛，吃了一天，也不能糟蹋了好东西的。”
不上新席了，剩下的村民可惜，听赵婶说能拿了，高高兴兴的忙端着碗去倒腾，老家人不住的可惜，说村里人真是的，吃到后头吃不动，这多糟蹋啊，哪里有人家这般糟蹋荤腥的。
“啥荤腥，就剩一些土豆蛋子白菜了。”
“那也是油汤泡着的，你今日真是吃的不知道挨饿日子怎么过了。”
这一日的流水席，在桃花乡村民眼中，那是比过大年还隆重和记忆深刻，一日的荤腥油水，能顶着下半年了……
岑越也爱吃席，齐少扉早都发现了，当初他们成亲时，越越就可惜说没吃到杀猪宴，没吃到自己的婚席，如今满足了。
“大盆子菜还是香，这卤煮够味，色泽油亮漂亮，也泡到味了。”
梅香见郎君爱吃，后来特意问大灶上要了一碗，第二天一早，岑越便吃到了卤煮粉，杂碎切丝的切丝，切丁的切丁，一把葱花一把香菜，粉是红薯粉，一勺子卤煮浇头，香的他吃了两碗。
好吃！
流水席过，齐家恢复宁静。
吃人嘴软这句话在哪里都用的上，齐家的果园子，现在不用大黑巡逻，就是村里人下田也会帮忙看一看的。
十月下旬时，苹果就熟了。
还有一件喜事，梅香和邹长青要成亲，在府县里邹家办。邹长青先前已经找了媒婆定了八字，交换了庚帖，岑越也给梅香还了卖身契，当众是烧了。
梅香眼眶红，跪地给郎君三少爷磕头。
岑越让起来，一边说：“你嫁人，家中人都替你高兴，以前你是齐家丫头，以后你就是自由身了，但后头还有齐家的，要是婚后日子不好过了，有什么事就来。”
刘妈妈在旁擦眼泪，她是看着梅香从黄毛小丫头长到如今的。
邹长青年岁不小，家里人催着，先前一年都挑日子，想着等齐家生意闲了不忙了再办，终于等到了如今。
梅香从齐家出嫁，正好是苹果下来，吴掌柜送苹果到府县，齐少扉跟着一道去——
岑越便不去了，留在家中。
这是夫夫二人说好的。齐少扉去府县并不是为送梅香出嫁，有这个理由，最重要是如今闲了，想去荣和堂求学赵大夫——
梨头的病。
赵大夫善针灸，齐少扉对梨头的病有些眉目，但妥善起见，想去问问赵大夫的。
岑越先前答应了圆月，说今年不出去了，留在家中陪圆月。这会圆月也小，一入秋天凉，路上坐马车颠簸，他想了下，还是算了。
齐少扉自然知晓，只是夫夫二人成亲以来，第一次要分别几日，齐少扉是难过的不成，商量时，面上还挺稳重，点点头说知道，顾全大局，我懂云云。
当天夜里就抱着越越难过的不成。
“我回来后，还是越越天下第一好的大崽吗？”
岑越：“……”夸张了齐少扉！但他抱着阿扉，很认真说：“你一直都是，只是圆月小，咱们让让他。”
“小孩子可真是麻烦。”齐少扉嘟嘟囔囔了。
圆月那臭小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地里第一茬的苹果先紧着吴掌柜了，这边装货的装货，齐家宅院，大门口贴着喜字，挂着灯笼，梅香一身红嫁衣，给郎君三少爷磕头辞别。
岑越看梅香眼眶发红要落泪，便笑说：“你又不是不回来，你也难得轻松一些，和邹大夫好好在府县过个年，年后天暖了，春日时再回来。”
“新婚快乐。”
除了给梅香的嫁妆，两匹布料，都是寻常普通棉布，一匹蓝色的，一匹紫色的。还有就是添的两件银首饰。
如今梅香辞别出门时，岑越还交给了梅香一个红漆木盒。
“有压箱底的说法，我们给你了，这钱留着傍身，以后家中丫头出嫁都有的，希望你们以后日子顺顺当当，平安喜乐。”
什么布首饰，不如银子实在。
梅香顶着盖头，抱着盒子，出了齐家大门，上了车，揭开盖头，那哭的不成样子，不过眼底都是幸福安心。

第104章 北安伯104
岑越给梅香压箱底银子包的是三十两,时下银子值钱，十几年如一日的流通，很少说会变得不值钱的。
三十两银子,放在哪里都是能买田盖屋,再不济府县里一间小院也是勉强够的,应急救穷都差不了的。
岑越抱着圆月站在门前,车队辘辘的启程，齐少扉的马车在最后，探着脑袋出来，圆月在阿爹怀里，瞪圆了眼,看看爹爹,又扭头看阿爹。
他不懂，怎么爹爹走了。
急的圆月咿咿呀呀汪汪叫。
岑越本来有些离别愁绪,一听崽叫声，当即是哭笑不得，说：“你又不是小黑，怎么急了就汪汪叫啊。”
圆月扑棱胳膊,指着马车给阿爹看，意思爹爹怎么在车上,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岑越摸了摸儿子脑袋揪揪，说：“爹爹要出远门，阿爹在家陪你。”
“汪！”圆月够着身子扑前头。
岑越两手抱住,哄着顺崽的背,说：“爹爹会回来的。”
平日里圆月粘他,看似跟他亲近许多，但那是因为阿扉跟他时时在一起,圆月粘着他，一家三口一起玩的，圆月怎么可能不喜欢亲近爹爹呢。
圆月生下来后，齐少扉就学着换尿布、喂奶，夜里圆月闹着不睡，也是齐少扉起了抱着圆月在炕屋里打转哄的。
“呜呜咿呀~”圆月双眼就含着泪泡泡看阿爹。
岑越亲了亲崽脸蛋，只能一遍遍说：“爹爹也想圆月的，很快就回来了，一个月吧？”
去府县近，四天左右，一来回八天，跟赵大夫讨教……不知道多久。这次阿扉去，把梨头也带着，同行的还有梅婶。
吴掌柜知道三少爷是为了孙儿的病特意去府县，心中感激不尽。梅婶跟着同去，也是因为梨头小，二则是有病，大人不放心，跟着能照看孩子饮食。
一路上估摸走的慢些。
车队伍看不到影了，岑越抱着圆月带大家回家，称心望着队伍久久，小脸上是担忧，这会跟在阿哥身后，问：“阿哥，梨头这次去看病，病会好吗？”
“不知道。”岑越实话实说，看称心叹气，真是小大人一样，说：“你哥哥聪慧，如今去学医，梨头病是难一些，但咱们慢慢治。”
称心听的懵懵懂懂，说：“梨头的病快快好吧。”
天气凉了许多，好在今年天气比去年好一些，去年降温太快，太冷了。车队一走，二苗跑来几天，主要是怕三少爷去了府县，小越哥带圆月会无聊，他来陪小越哥说说话的。
圆月情绪不高了两日，第三日就好多了，只是更粘着阿爹了，几乎是不离人那种。岑越便走哪带到他，也就二苗来的时候，因为带着大黑，圆月很喜欢二苗阿叔和寇长峰叔叔的。
“走，阿叔带你骑着大黑玩。”姜二苗抱着圆月出了屋。
圆月扭头找阿爹。岑越：……“我去厕所，一会就回来，你先和阿叔好好玩，阿爹一会就来。”
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
岑越一拐厕所方向，圆月就收回了脑袋，懂了，机灵模样跟阿叔咿呀说话，姜二苗听不懂，也咿咿呀呀学着都圆月。
大黑就在院子里，二苗拎着圆月往大黑背上一放，也没撒手，就这么扶着，大黑甩着尾巴，走了两步哄幼崽，圆月就高兴扑棱着胳膊玩。
玩了一会，姜二苗便抱着圆月了。
大黑还有点意犹未尽。姜二苗说：“差不多了，你歇一歇。”大黑尾巴啪啪甩了两下，很是帅气利落，意思这点运动量歇什么。
岑越洗过手出来，就跟二苗在院子里说话。
圆月看阿爹出来，便探着小身子要阿爹抱。岑越便接了过去，二苗笑说：“那我抱着你去跟大黑玩，去不去？”
“汪！”圆月点脑袋答应了。
岑越便也笑了，说：“你家大黑要是生了崽，记得跟我一只。”
“小越哥，我家大黑公狗，生不了崽，这十里八乡的，土狗也有，不过大黑理都不理人家，那土狗见了它夹着尾巴躲的远远的。”
岑越听着话音，“那土狗不会也是公狗吧？”
姜二苗：“……有可能还真是，我没仔细看。”让他闹的笑话，幸好当时看两狗凑不到一起，便没问土狗主人要不要配一下。
“小菊，那张矮脚的宝宝椅搬出来。”岑越喊。
梅香走后，他这院子就刘妈妈和小菊二人，以前小菊年幼，干活刘妈妈和梅香都不放心，如今这几年过去，梅香临走前说‘算是能顶个人用了’，意思小菊现在做饭干活不错了。
小菊抱着宝宝椅出来。
“你让他坐着跟大黑玩，别老让它骑着大黑，你麻烦，也累着大黑了。”
二苗得一直扶着圆月。
姜二苗说：“我不累的。”
大黑也汪了一声，尾巴甩甩，意思也不累。
岑越：……都惯着圆月呢。
不过那宝宝椅矮，圆月坐在上头，跟着大黑更好玩在一起，一会大黑还趴在地上，拿尾巴逗着圆月玩。岑越跟崽说：“你手下力道轻些，别抓疼了大黑。”
“汪！”圆月答应的也干脆。
岑越：……
刘妈妈有时候说，要给小少爷纠正，不能老汪汪叫，这又不是——剩下的话没说完，岑越能听来，‘又不是小狗’的意思，不过他想着小孩子嘛，才几个月就是一岁两岁，跟着动物学，也没什么的。
大黑就一只，整个齐家都是人，按照数量来说，潜移默化，那也是圆月学着人的——
岑越沉默了下，他家儿子就是人！
“圆月可真可爱，大黑喜欢，就是我家长峰，平日里看着不说话，其实也爱圆月。”姜二苗就是跟小越哥说话，眼睛都放在圆月身上的。
岑越知道二苗想要孩子，这不每次来他家，那是把圆月当‘沾沾福’一样，是想着沾沾孩子气，好生。
“你们房事如何？”他问。
姜二苗在这儿上不跟小越哥藏着掖着，什么都说，此刻就有些纳闷了，“一直都好，你看他那个头，成亲当晚我还怪疼的，大的难受，后来出了水就特别好……”
岑越：……你是真不见外。
“自打我说要娃娃，我俩就做的勤快，走货时路上不方便，他体谅我，那就不做，憋上几个月下来，一得闲，那是我哇哇叫一晚上。”
岑越：“……”
姜二苗怪害臊的，最后说：“都好着呢。”他算日子，本来说得闲了要上，到时候走货的时候再说，结果不成啊。
“小越哥，你说这要娃娃也不简单，咋这么难。”
叹气。
岑越听完了，想着这两口子房事很和谐，别不是哪个身体有问题——“等阿扉回来，让他帮你们俩都看看。”
这事应该早早看的。
姜二苗害怕说：“小越哥你是不是意思我俩谁有问题，也不该是他啊，他好着呢，那是我不成？”
“不知道，我就是建议，你们想要孩子，房事又和谐，但迟迟没有，总归是要看看的，也许是小毛病，养一养身体什么的。”
“也是……”姜二苗点点头，望着圆月，羡慕一脸，“我就差弯刀了。”
岑越笑出了声，拍了拍二苗肩膀，这是什么都想着了。
“那之后的事情咱们先操操心，我想着把王勇、赵立二人收一下，看看能不能做个走货掌柜，他俩是有那个意向，我知道，一直在磨合。”
“你那儿有谁没？”
“你要是怀了，总不能大着肚子走货。”
姜二苗觉得大肚子走货也没啥，他在村里时，妇人夫郎怀了肚子那般大还能下田干活的，他也成的，没那么金贵，不过都听小越哥的，想了下说：“我那队伍里也有一个还算机灵，最主要是人老实。”
机灵又老实。
岑越懂二苗意思，那人肯定是知世故且有真诚的。
“你看着行，就路上慢慢培养培养……”
“知道了。”
姜二苗说完又小小叹气，他人都培养出来了，就怕那时候还没怀上。
有二苗时不时来串门，岑越和圆月一样，不习惯了几日，就好多了，也就夜里被窝冷的时候想阿扉，白日里一切如常。
到了月中时，苹果是装箱一箱一箱的。
姜二苗点了大部队车队，也不逗留，往长山郡去——去年去是临时起意，途中还走了弯路，今年早一些，看看年底能不能赶回来过个好年。
二苗一走，整个果园子进入了萧瑟休养生息阶段。
家里牛师傅没走，今年要去许家的。
刘妈妈不放心，说：“郎君，梅香一走，我要是再走了，这小院子就小菊一人伺候，她瞧着干活还成，可毕竟年纪小，没啥经验的。”
“家里还有赵婶的。”岑越说。再不济，把蕊红调过来一段时间。
家里其实人能用开。
刘妈妈只是想劝郎君要不再买几个丫头。
“姨娘院子，青丝绿团年岁都大了，您也给寻婆家，说是嫁了人还能过来上工，只是丫头们成了家，那一心思就奔着自己孩子自己家了，到时候对着齐家心思就淡了，郎君不如再买两个小丫头回来使……”
岑越也跟刘妈妈说实话，“小菊来家时，那时候想家想爹娘，其实我心里不好受的，买人这事，先不急，如今有人用，实在不成，到时候招人。”
乡里不缺帮忙干活的人。
刘妈妈心里直叹气，郎君是心慈，有好也有不好，好处是家里、乡里，谁提起齐家，都是心服口服，齐家在乡里立住了脚，可郎君对着底下人真的太开恩了。
要是嫁一个丫头，卖身契烧了放了人，这宅子里头到时候谁伺候小少爷？
但她不敢再擅作主张了，就怕讨了郎君的厌烦。
岑越给外公家年货收拾了，都是北雁郡城买的东西，多以名贵药材、印花棉布、绸缎为主，收拾了一车。
刘妈妈和牛师傅便出了齐家，往舟山府县去了。
家里现如今真是‘安安静静’，岑越有些不习惯，让护院关了第一道门，邹长青不在，阿扉也没在，家中没大夫，就是乡里有人来找看病，也没法子。
门户紧一些吧。
今年下半年天气平平，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刘妈妈坐在车厢里，直叹气，她跟牛师傅走过几回道，知道牛师傅是个不爱说话也不会传话的人，难免路上发发牢骚，说了家里人少不够用这事。
“……要是以前我就给拿了主意了，现如今怕了，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刘妈妈叹气说。
牛二听完了，开口说：“郎君是把下人当人看的。”
“卖身到齐家也不是苦了她们——”
“刘妈你别急，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两年世道光景不好，卖到齐家那比饿死强，咱们桃花乡还好，过去几年顺风顺水，家里有些积攒的，我听其他车队车夫说，还有发大水，成了灾的。”
刘妈妈呀了声，那可苦了。
“郎君把人当人，这是郎君心善，好事情，不过时下世道如此，刘妈你别愁，买人这事，郎君也能想开的。”
“那就太好了，阿弥陀佛保佑。”刘妈妈合拢双手说。
人都是有私心的，牛二想，刘妈妈对着三少爷忠心是一，还有便是刘妈妈想好好培养几个能干的勤快的丫头，到时候走的时候也安心。
刘妈不想做了。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理，人年纪大了，见过孙儿，想阖家欢乐，都是常事的。
齐家人少，刘妈妈走了当日，蕊红就过来了。
“姨娘怕这边忙不开，让我来的，郎君。”
岑越也没客气，让蕊红跟小菊搭个伴，说：“小菊夜里一人睡觉，怕是还害怕。”
小菊便浅浅的笑，她真的害怕，有了蕊红姐就好了。
家里安静也不算真的安静，称心在，还有圆月俩小孩子，称心是每日都跑来玩，青丝绿团抱着玩具箱来的，俩小孩子就坐在炕上玩。
此时炕还没烧。
今年天没去年冷的那么快，还不着急。
旁的小朋友说话那是叽叽喳喳高兴，他家这俩孩子，称心说话时不时的小大人，声清脆，而他家崽则是咿咿呀呀汪汪汪。
岑越每次听都觉得有意思。
过了十天半个月，天气冷了，开始烧炕了。称心更是待在这边不回去了，炕屋暖和，俩姨娘为了省炭火，或是想借着此由头来陪陪郎君，都带着针线活来。
要是郎君想说话，她们便聊天，不想说话了，那她们就干针线活。
“快过年了，该做新衣裳了。”林姨娘说。
称心趴在炕头那儿，喊：“大姨娘，给圆圆和我做一样的吧，一样的吧。”
“你是小姑娘，小少爷是男郎，怎么能一样。”程姨娘说。
称心鼓着嘴，去跟阿哥撒娇，说：“阿哥，我想和圆圆穿一样的，这样好玩。”
“他是褂子裤子，你不穿裙子了？”
称心一听有点点犹豫，她是想要和圆圆一样，也还想穿裙子，裙子多好看啊……
岑越瞧出来了，说：“都做了，家里今年买的料子多，小孩子都做两身，你和圆月一样的款式，再给你做一身袄裙。”
“太好了阿哥！”称心高兴坏了。
程姨娘想说多费料子，这小孩子长得快，尤其是称心，那个头窜一窜，今年做了新衣，明年该穿着小了——
林姨娘拦着小程，摇了摇头，程姨娘便把话咽了回去。
后来两人回去，哄睡了称心，林姨娘就说：“郎君给称心什么，咱们接着就是了，我知道你想省一省是好心，可你说了这话，坏了气氛，一次两次，次数多了，称心跟你这个亲娘离了心，不爱你了，你不心疼？”
“再者来，称心是齐家女儿，郎君看重，那是称心的福气，拒的多了，以后没了，郎君不管了，到时候你可该着急了。”
程姨娘：“姐姐，道理其实我都懂，就是不知道为啥，就是想着省一省……”真是奇了怪了。
“我知道。”林姨娘笑的亲密，说：“你啊，是心里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程姨娘农家女出身，从小吃苦过苦日子，为人是勤俭的，之前在小院，老爷还活着时，也是该打扮打扮，也没见说给齐老爷‘省一省’，因为那是杜氏管家的，如今郎君管家，又做买卖又要出货，对称心如此看重，程姨娘觉得无以回报，就想着‘省’。
林姨娘都懂的，“我说一句，你怎么还害臊起来了？这是好事情，咱们一家人，郎君看明白，也会高兴的。”
“我摸摸，怎么脸烧了起来？不怕你笑话，其实我也是，早把这里当家了，只是我啊心大，想着是家里了，那就不那么生分是不是……”
正院里。
岑越夜里和圆月睡炕上的，屋里气温适宜，不算太燥热，岑越没让烧的温度高，这会自家崽穿了长袖，外头套了个小坎肩，没戴帽子，脑袋毛都冲天炸着。
“两姨奶奶给你做新衣裳，阿爹不会做，那给我家圆月做个什么好呢。”岑越看着崽的脑袋，两手过去一抄，抬着圆月宝宝到了他怀里，“阿爹给你扎个冲天辫！这个可帅气了。”
“让阿爹练练手。”
红绳都备好了。
岑越不会做衣裳，这难度系数太大了，破洞你让他缝一缝还好，做小孩衣裳什么版型，还要锁边呢，这几日俩姨娘在这儿做，那针脚细密的，程姨娘是做、缝，林姨娘给俩孩子做兔头帽，还要刺绣。
今年是虎年，明年是兔年，这过年新衣裳自然是围着兔元素了。
圆月被阿爹‘搬’过去就咯咯笑，扑着胳膊，意思阿爹再来一次。岑越给抬着再来了一次，玩了好几下，尽兴了，岑越说：“乖乖啊，阿爹看看怎么下手。”
他家崽头发挺浓密的，如今也留长了。
岑越一手红线，一手搓了圆月脑袋顶的头发，开始绑。圆月坐在阿爹怀里，觉得好玩，时不时抬抬脑袋看阿爹，岑越便笑，手下绑头发是绑的乱糟糟的。
“好了好了，我瞧瞧。”
冲天辫是东倒西歪的，整个脑袋乱糟糟。岑越摸着良心说：“不错。”自家崽的颜值真不错，这个都能抗住。
那以后能随便造。
“阿噗~”圆月高兴吐泡泡，抬手摸自己脑袋，笑的高高兴兴的。
阿爹夸崽崽了嘛。
岑越拿了手帕给崽擦口水，时候不早了，亲子睡前哄睡游戏差不多了，可以睡了，一边给儿子脱坎肩，一边说：“肯定你是爹爹捏的，怎么这么爱流口水的。”
“阿噗~”
“这个不是夸你——算了。”
夜里时，岑越抱着崽，有点想大崽，快过年了，应该是年前能回来吧？
齐家开始为过年采买，主要是曹罗去办，照旧老规矩，家里的下人都有年货的。宅子里大扫除，擦擦洗洗的，人手不够用，岑越便让赵婶去村里找几个人做。
也算是能扯开。
今年的雪迟迟不来，光是下了两场雨，气温一下子冷了许多。岑越便不让圆月出门玩了，连着称心也乖生‘宅’了许多。
这家里没大夫，变天了小孩子都注意些。
十二月底时，王掌柜带着伙计来拜年，盘完了帐，药铺生意年年上涨个十来两，去年大雪多，天寒地冻，开春连连下雨，病的人多，求医的，抱着孩子、背着老人来的——
王掌柜看不下去，给开了一个月的义诊，林大夫没收钱，就是那药材也算了便宜的。此时一一报给郎君听。
岑越点点头，说：“该如此的。”
即便如此，今年铺子利润也比去年高了二两，这还是在做慈善的情况下，药铺的利润，对着齐家如今营收来说不算多，但——
“另一间铺子是不是没生意了？”岑越问。
王掌柜此时唏嘘了些，倒是没了落井下石，“听说，杜氏想卖铺子。”
岑越心里一动。
王掌柜哪能不知，继续说：“杜氏起了个头，意思传出去了，我本来想着跑来同郎君商量的，结果没两日，杜氏又反悔了，说不急，等等看来年。”
这离‘来年’就几天了。
“镇上宅子人多，听说，卖了几个人。”
岑越问：“那什么马婆子？”他都记不清了，反正杜氏身边有一大家子，当初背了给阿扉下药的锅，被齐老爷发落到这儿来，他们刚到时，赵婶就嫌那家干活不成，还偷奸耍滑，手脚不干净。
要真是卖了那一家子，也还算利落。
王掌柜摇头，“不是的郎君，那会刚分家时，杜氏摆着大奶奶的风头，占了一间宅子，嫌人少不够伺候，买了四个模样灵秀的丫头……”如今日子过不下去，嫌养人多，吃得多，就给卖了。
尤其那几个丫头养了几年，出落的好。
唉。
王掌柜没再继续说下去，怕快过年了，给郎君心里添堵。
“卖到脏地方了？”岑越听的蹙眉。
王掌柜忙说：“也没，被牙人送到外头旁处，她们年岁不大，在宅子里伺候过主子，懂一些规矩，兴许是到了大户人家做丫头的。”
都怪他，提这茬干啥。
王掌柜见郎君面色不好，连忙改口换了话题，“杜氏说瞧来年，并不是说瞧铺子买卖光景盈利，而是说齐少修明年参加童试……”
岑越已经没兴趣听齐少修考不考试了，就是考中也不关他的事。王掌柜察言观色，知道郎君不爱听，便不说了，只是心里自责，好端端的，他提那档子事干什么。
后来说完正事就散了，照旧留王掌柜住一夜明日再走。
岑越吃饭时叹了一声气，圆月坐在宝宝椅上，看阿爹，岑越是收拾了心情，笑了下，给圆月喂蛋羹，“阿爹不跑神了，啊呜张大嘴吃饭了。”
圆月啊的一声乖乖的。
阿爹怎么不高兴呀。
“汪~”圆月哄阿爹。
岑越便笑，也汪了一声。
他们住在小地方，田间地头，身边都是底层百姓，地里刨食，光景不好了，那就想办法，要是缝缝补补囫囵填肚子都过不去，那就到了最糟的时候，卖儿卖女了。
这世道——
“三少爷回来了！郎君，车队回来了。”赵婶是从外头跑着回来的，气都没喘匀，她在周村买豆腐，那村子离村口近，远远瞧见队伍就回来报信的。
岑越握着勺子的手停在了圆月嘴边。圆月圆圆的嘴，望着勺子蛋羹，看了看阿爹没动，便探着脑袋过去，自己吃。
“你爹爹回来了。”岑越脸上有了笑了，“赵婶你快回，忙活不过来就喊人，小菊蕊红烧水备吃的。”
都一一应是，宅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等会和爹一块吃吧？”岑越看蛋羹喂了小半碗了，这会肯定不饿了，便是给圆月戴帽子——
圆月一看阿爹给他戴帽子可高兴了，因为这个是能出去了，扑棱着胳膊，不惦记吃了，要出门玩。
岑越给崽裹着斗篷，抱着出门，一路走，还没到第二道院子门，就看到了阿扉、吴掌柜一行人。
“越越！”齐少扉大步过来，是低头就要握越越的手，可越越被一只大棉花坨子占着，齐少扉低头瞧了眼‘大棉花坨子’。
圆月从斗篷里露出个圆圆脑袋，圆圆眼睛看爹。
“傻乎乎的。”齐少扉嘴上说，手里一把接过去抱着了，“越越，他怎么重了，真吃的跟小猪一样。”
岑越：“……冬日里衣服厚。你怎么样？我看看。”
齐少扉有些得意，越越还是和他天下第一好的，他没在的这段时间，臭圆月也没能占第一名去。
“我都好，赵大夫多留我了一些时日，本来还说让我多学学的，我说我都会了，他不信，天天考我，我次次答对了，他还不放人，最后我说我要回家过年，他才作罢。”齐少扉嘟嘟囔囔说起来。
吴掌柜在后头看的心里咋舌，在府县时，三少爷面若寒霜，天天看书练针，怎么到了郎君跟前，像是两个人一样。
岑越便说：“真是没看出来。”他对赵大夫印象是凶巴巴的有些傲娇，不过现在想来，“他也是惜才吧。”
“应当吧。”齐少扉一手抱着‘棉花小猪’，一手要去牵越越的手，“越越你在家中如何？”
“都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烧了炕，我俩睡一个被窝。”
齐少扉低头看‘棉花小猪’，羡慕神色快溢出来了。
“他这么小，暖床肯定不如我。”
岑越：……他们睡得是炕，烧炕了！但他只是笑，糊弄说：“是了，圆月小小的跟你不能比。”
齐少扉得意！
“吴掌柜梅婶，你们带孩子自便。”岑越是往回走，才想起来还有吴掌柜一家子在。
“郎君客气了，知道的，您回吧。”
各回各的院。
会客院如今没人，冷冰冰的，岑越只能先让小菊喊曹罗送炭火，一会这边做好了饭，给送过去，今天先凑合凑合。
缺了个梅香刘妈妈，真是忙不开，尤其到了过年。
齐少扉有许多话要跟越越说，想的不成，就是去洗澡时，可怜巴巴看着越越，岑越：……心软，而后陪着一道去了洗澡间。
可怜的圆月坐在炕上，称心摸了摸圆圆的手，给了侄儿一块拼图，说：“哥哥好久没见阿哥了，你先和姑姑玩，乖啊。”
“噗！”圆月吐了个口水泡。
很是不高兴。
刚爹捏他了。
程姨娘拿着帕子给圆月擦口水，说：“你和姑姑玩一会，阿爹爹爹就出来了。”
这‘一会’有些时日长，就是称心都好奇，问怎么哥哥阿哥还没出来，程姨娘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能多问的，别在你哥哥跟前提这个，你们乖乖玩。
称心小大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只是小声和圆月说：“大人可真慢，来吧，我教你吹鸟哨，梨头也回来了，明日咱们和梨头玩，今天太晚了。”
“也不知道他病好了没好。”
圆月听姑姑说圆圆你吹呀吹呀，就跟吹口水泡一样。圆月鼓着腮帮子，噗的一声，好多口水。
“诶呀！”称心笑的倒在炕上，“让你对着这个吹，你怎么对着自己脚丫子吹啊。”
圆月抱着脚脚，学着姑姑，吧唧一下倒在被褥里了。

第105章 北安伯105
圆月粘着爹了。
岑越留意到的,他跟阿扉说。齐少扉将信将疑，“不可能吧？那臭崽崽，最近亲你。”
“圆月也是爱爹爹的,你别不信。”
两人进了炕屋,坐在炕中间抱着脚丫子玩的圆月听声抬起头,高兴的露出小牙齿,咿呀的喊，也不抱脚丫了，拿手给阿爹挥挥。
岑越坐在旁边，“玩什么呢？饿不饿？”
圆月咿呀汪的说话。
齐少扉只坐在炕的一头，他想着越越这次打赌要输了,自他俩进门,圆月是看了他，不过光粘着越越了。
“阿爹去看看饭,今个有鱼饼吃。”岑越说，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便出去了。
圆月也不哭闹，小脑袋点了店，乖乖坐着。
炕屋就剩父子俩。圆月自阿爹一走,照旧是抱着脚丫子玩，玩了两下,拿眼睛偷偷看爹爹，是磨磨唧唧的手脚并用爬了过去，他跟没事人一样,小身子挨着爹,继续抱着脚丫子玩。
齐少扉：……没忍住脸上带着笑,捏了下圆月的袜子。
圆月就抬头看爹，想了下,就把自己脚递过去，他以为爹喜欢这个的。齐少扉懂了意思，脸上笑意没了，是一把抱着臭崽崽到了怀里，揉了一把圆月脑袋，说：“我不稀罕你的脚丫子。”
“咿呀~”
“好，摸摸，这到底有什么好玩的。”齐少扉没法子，只好去揪揪圆月的脚上袜子，他捏了下，怀里臭崽崽就咯咯笑。
齐少扉嘀嘀咕咕，没出息的样子，这个可不像他。
晚饭吃酸菜炖菜，冬日里菜就是白菜、豆腐、土豆，今个送了一桶鱼过来，岑越收拾的鱼，仔细检查过没刺后，将鱼肉剁成了泥，锅里一点点油煎了下，成了鱼饼。
单独给圆月做了一锅三鲜版的。
大炖菜配着米饭吃。
饭好了，一家子在炕屋小桌上吃饭，圆月坐在宝宝椅上，放在了中间位置，一边是爹一边是阿爹，他是一会看看阿爹，一会看看爹爹，显然很满意，露出笑来，四颗牙。
圆月这会长牙了，是上头两颗，底下两颗。
一笑有些可爱。
齐少扉端着圆月的碗勺给喂饭，“这都是白的，能好吃吗？”
“你试试，他那个没放盐。”岑越说。
齐少扉面露嫌弃，当即是挖了一勺送圆月嘴里，圆月啊呜一口，吃的香喷喷，齐少扉就笑话跟越越说：“他尝不出味来。”
“鱼饼汤我做的。”岑越说。
齐少扉立即不笑话了，有些小狗腿说：“越越做的饭，不放盐那肯定也很好吃。”难怪这臭崽崽吃的香喷喷。
冬日里无趣，吃过饭外头阳光好，没风的时候，给圆月穿上外衣裹着斗篷还能出去玩一玩，晒会太阳，要是刮风阴沉，只能一天在家中了。
今年年终帐盘完了，吴掌柜夫妻俩带着孙儿梨头回去过年了，等来年开年了再来。梨头在齐家住了一年，走的时候，称心有些舍不得，还跟梨头说明年要回来的。
这一年，梨头发病数次，好在梅婶习惯了，都有应对，齐少扉和邹长青也在旁，纸上得来终觉浅，两人面对梨头发病，再做诊治。
去年雪多，今年没什么雪，大年三十时，竟有乡里人来拜年的，不是正经走动，乡里人望着高门，也是拘束，只在二道院门那放了东西就要走，还是护院发现了，喊了上来。
“都是家里的东西，要不了几个银钱的，给三少爷郎君拜个好年。”来人解释。
也不求什么，就是送东西拜年来的。
今年吃的流水席，沾了齐家的荤腥，心里记挂着，就想着三十来了，拜个年。
何护院喊住了人，笑说：“既是拜年，也没道理东西一丢就走的，我去传话你等等。”
“别别、别了，我不知道说啥，你就说拜年来的。”这人是说完就跑，跟后头有人撵他似得。
何护院无法，只能拎着东西去跟郎君说了，篮子里一颗大白菜，十个鸡蛋，还有三根红薯。
“也不知道谁家的。”何护院仔细回想，实在是面生，齐村他倒是知道，但应该是乡里人，乡里大了，九个村，没法个个都认识的。
岑越接了好意，跟护院说：“篮子你挂在轿厅那儿，他要是回来要，你给他。”
给人家银钱红包就算了，这户人能为了流水席来拜年，要是红包再给回去，那人心里不得觉得又亏欠了他们。
岑越不爱欠人情，自然有跟他一样的。
这般拜年的来了十来户，都是东西一放下就跑，还有拿了只鸡的，何护院一个大男人，原是不会推诿，此时愣是学会了，说什么都不收，说郎君说了，拜年来心意到，一棵菜一颗蛋都成，贵重的就不收了。
鸡放乡里，尤其是养大的，过年呀，那都是贵重好东西的。
岑越让曹罗又去桃花镇上买了一车瓜子花生饴糖，给前头备了一大半，说过年期间，谁来家里拜年送菜，都让抓一些，过年喜气嘛。
这样的距离，分寸，彼此合适，都乐呵呵的。
今年过年梅香刘妈妈没在，小菊还偷偷掉眼泪了，她想梅香姐了，赵婶拍了拍小菊，问小菊要吃啥，给特别做。小菊没啥想吃的，张了口却说了梅香爱吃的炸咸果子。
果子是面粉鸡蛋揉成面团做的，分甜咸两种口，捏成蝴蝶造型，下油锅炸的酥脆金黄，吃起来油香油香的。
小菊其实爱吃甜一些，还是小孩子，赵婶就两种口都做了，想了下，还做了辣的，做成后，小菊端着给郎君三少爷先送去。
“炸的果子？我尝尝。”岑越擦了手就去拿。
这东西就是下午时，不到吃饭那会当零嘴吃。一看，三种口，还有个麻辣的，当即是先拿了辣的，给大崽拿了个甜的。
“小菊过年呀，要高兴，你梅香姐不在家中，来年就回来了。”岑越看出小菊眼眶红红的。
“郎君，您瞧出来了？”小菊低着头，想不明白，“人为啥老是要分离。”
爹娘卖了她，她跟家分离，到了齐家有了梅香姐，可梅香姐嫁人了，也分离了——就是来年梅香姐回来了，可总有一天要跟邹大夫走的。
岑越面对这个问题，想了下，“在一起时，你和梅香高高兴兴热热闹闹彼此互帮互助几年，珍惜了就好。分开嘛，常有的事情……”
“那越越说错了，我和越越就不会分开。”齐少扉抱着圆月出来，接了话。
什么分不分开的，他俩才不分开。
齐少扉跟小菊说：“梅香和邹长青如今是一家，两人相互扶持，就像你说的，会回来，也会走。”
“那三少爷是不是要嫁人才是了？”小菊说。
怀里圆月不听大道理，眼睛巴巴的看阿爹手里果子，就要探身去够，小手伸的长长的，齐少扉是两只手都给抱着，这小子秤砣一般，沉甸甸的，一边跟小菊说：“也不是，你看蕊红，这就是她”
“找到归宿就成了。”
“你攒了钱，不想做丫头了，以后自己成家也成。”
小菊听三少爷说的，脑子里想着，不由笑了，说：“我当家？一个人住一个院子，我害怕，我不要的。”
“你还小，不想多的了。”岑越道。
小菊心里一下子松快起来。
“越越，他能不能吃一口果子？”齐少扉问。
圆月在爹怀里，眼巴巴的看阿爹手里的果子。岑越被父子俩逗乐了，说：“甜的给他一根，短一些，让他用牙磨一磨。”
就当磨牙棒。
岑越：……这话说的，像是他家崽是小狗一般。
“小菊你回去看看赵婶忙完了没？油锅要是没收拾，跟赵婶说，给新炸一根，面不用另和，就用果子的面，手指肚子长短宽，让圆月自己抱着磨牙用的。”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郎君。”小菊一听，彻底没了‘感悟人生’的功夫，抱着托盘是出了屋门，一路小跑回灶屋的。
还好油锅没收拾，赵婶还在炸。
第一批出锅的就先送郎君三少爷这儿了。小菊把话一学，赵春花听了，说：“小少爷要磨牙，就是油锅真收拾了，这也没什么麻烦的……”
“我再和一块面团，郎君不给小少爷吃食里放盐，这个我就少放一些，那些果子里头还放了五香粉的……”
小菊就过去给赵婶帮忙。
炕屋里，一家三口吃果子，岑越是挨个尝了，给圆月一块甜的，让他磨牙，这个咸口的他吃还好盐刚好，圆月吃估计就重了。
小孩长到十个月，还没吃过盐。
麻辣口的可真香，还有烘干的花椒颗粒感，一口麻麻辣辣的，岑越可爱吃这个了，连着吃了三个，有点油腻，便去倒茶。
“我来。”齐少扉去炉子上提了茶壶倒热茶。
岑越道了谢，齐少扉看越越，怎么这般客气。岑越笑的眯了眯眼，“还是要感谢我家大崽的。”
“小菊的问题，我刚吃果子也想了想。”
齐少扉懂了，越越是觉得他很聪慧，刚说的很有道理，他还有更大的道理了，此刻放了茶壶，很是正经说：“越越你看吧，咱们俩是夫夫，恩恩爱爱的，要相守到老，而圆月这小子，等他月亮圆了，年纪大了，自是要成亲的，成了亲，他就和咱们不亲啦。”
岑越抱着茶杯幸好没喝第一口，不然得喷出来。
“也难为你了，他才不到一岁，就想到娶妻生子跟咱们分家这事了。”岑越感叹啊。
圆月举着一段被自己口水打湿的烂果子，给爹吃，小胳膊举的很是辛苦。齐少扉一看，心里感动但也嫌弃，拿了帕子给圆月擦干净手，换了一根，圆月高兴的咿咿呀呀叫，他一看，不由说：“算了，看他还小，不提这个了，也许他长大了，还要赖着咱们。”
“旁人分别便分别吧。”
齐少扉如是说。
大年初二，租了骡车，一家三口回了岑村。圆月一身大红新衣，像个福气娃娃一般，皮肤白，眼睛大，脸蛋肉呼呼圆圆的，脑袋上还戴着俩姨娘做的兔耳朵帽子。
那帽子还用兔毛滚了一边，毛茸茸的很可爱。配套的，身上的新年新衣袖口、对襟两边也是用的兔毛，领口到没有，圆月有时候流口水，那边有毛毛，会吃到嘴里的。
衣裳就是年前时做的，岑越那会也在，程姨娘说领口不滚毛边了，是不是单调了些，琢磨着给领口加点别的，岑越想了下就说给缝俩兔子耳朵耷拉下来？
今年兔年嘛。
后来衣服做好了，小兔子耳朵领，圆月喜欢揪着玩。
林姨娘还在衣摆那儿绣了一只小兔子。
这会一身新，连着鞋子都是兔耳朵鞋。不是岑越滤镜厚，他家崽不打扮时都可可爱爱的，这一打扮，还不得迷倒一大片长辈了。
回去东西带的照旧那些，唯独圆月的东西多，什么吃的喝的用的，都是带着的，这也是圆月能吃辅食了，一日不喝奶还行，不然的话今年走动不了的。
奶岑越也带了一壶。
到了岑村，哥嫂见到他们都高兴，家里早早收拾好了，嫂子说：“害怕你们今年不回来，知道圆月小，路上不好走动，就是不回来也没什么的。”
但还是把屋子早早扫了一遍。
哥嫂是盼着人回来的。
岑越还没说话，大嫂目光就看圆月，爱意满满的，伸手是想抱，又怕圆月怕生，就没去抱，只夸：“诶呀圆月这身新衣裳真漂亮，怎么这么好看啊。”
“不光是衣裳好看，我们圆月也好看。”
得了夸，圆月高兴的一笑，就是四颗小米粒牙。
生地方，圆月看什么都新奇，尤其是看石头和果子俩哥哥，那是眼睛圆乎乎的，石头长得壮壮的结实，果子有些‘秀气’，齐少扉仔细看了下，像是发现什么大秘密一般，跟越越说：“果子眼睛像你。”
难怪秀气些。
“……有吗？我都没发现。”岑越说。
齐少扉点点头，有，他也是今日才发现的。
这日晚了些，一家三口没走动，夜里先吃饭歇息，圆月喝了半壶奶，躺在陌生炕上有些活泼和兴奋，他不会走，便爬着玩，从炕头到炕尾，还爬到阿爹身上，岑越被压得哭笑不得，齐少扉一见，两手抄过圆月胳膊底下，直接搬到他身上了。
“别压着阿爹，在我身上玩。”齐少扉跟臭崽崽说。
圆月圆圆的眼睛看阿爹，岑越摸了摸儿子头，“阿爹不疼的。”
“呼呼~”圆月探着小身子凑到阿爹身边吹吹。
齐少扉一把捂着圆月肉脸，圆月扭头竖着两条眉毛看爹，气呼呼的，咿咿呀呀都是话，只是嘴被捂着含糊不清，齐少扉一撒开，听咿呀两声又给捂着，又撒开，这样逗人玩。
岑越：……幼稚！过分！
最后逼得圆月都汪汪叫了。
“那你捂我吧。”齐少扉哄儿子，好像真玩的过分了。
圆月伸着小胳膊努力去捂爹的嘴，他爬着过去的，岑越看了只觉得小豆丁要‘报仇’有些可怜了，还得爬着去，便助崽为乐，扶了一把。
一家子在炕上闹着玩，咿咿呀呀汪汪的笑声不断。
圆月今年发财了，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大哥就给了红包，岑越还发愣了下，岑铁牛说：“都怪我，昨个儿你们回来了，我光顾着高兴，忘了给圆月红包了，这是压岁钱的……”
“你嫂子骂了我半晚上。”
岑大嫂心想这个就不用说了。
红包是红纸抱着，红彤彤的，圆月握在手里不撒手，岑铁牛就夸，说圆月厉害，有本事。
岑越：……
圆月觉得这是玩具，因为红红的，颜色鲜艳好玩，是谁都不给不撒手的，齐少扉没哄过来，说了声小气吧啦的圆月。
“汪！”圆月给爹叫了一个。
这是还气着呢。齐少扉挑了下眉，从越越怀里接过儿子，说：“我给他喂奶。”
“你自己哄。”岑越不参与。
热了牛奶，齐少扉便哄着喂，圆月才巴巴的还算是好了，不生气了。喝奶的时候，圆月手一松，纸团掉地上了，岑越捡起来，发现里头包了一两银子。
这么多。
岑越蹙着眉，圆月看到阿爹拿着，是一边喝奶，还那眼神着急撇着，岑越哄说：“给你的，阿爹不要。”然后把红纸揉成团递了过去。
圆月高高兴兴握着纸团，继续喝奶。
齐少扉：哈哈哈哈哈好傻啊。
岑越后来问大哥，这包的太多了。
岑铁牛就说不多的，今年头一年，过满月那会也没给个啥好的，去的急忙，这会补上，你也别嫌弃，往后就不这么多了，就是我想这么包，也没这个家底的。
“……我知道你们日子富裕，这个不算啥，但这是我和你嫂子心意，也不是让你收，这都是给圆月的。”
岑越便说：“啥不算啥，这都是贵重的，你和我嫂子放心吧，我还能贪那小子的压岁钱，给他留的好好地。”
这就收下不推辞了。
岑铁牛看弟弟收下了也高兴，说好好好。
吃过早饭，日头出来一些，一家三口去大伯家、小叔家拜年，圆月又收了一兜子的红包，这个给几个铜板，那个也包几个，虽然钱不多，但叮叮当当的，后来大伯娘给用线串了起来，逗圆月玩。
圆月很喜欢，只是线太细，小婶提醒，别让圆月抓久了，小孩子皮肤娇嫩，别勒坏了。
初四一大早，一家三口就要回，圆月没奶喝了。
回去车上，圆月还在玩铜板。他们一走，村里又说了些岑越的话——这都是老谈资了，上次说岑越日子不好过，这回说岑越和那齐举人倒是有福气，生了个娃娃金贵的，可怜前头克死的那几个。
这就是大过年没事找岑家的霉头了。
“说这个干啥，岑越要真是克夫，人齐举人咋就好好地，这次发现了没？看着人跟常人一样。”
“是不咋像傻子了。”
“那还不像傻子，岑越甩手啥都不干，谁家大老爷们抱个娃娃跟在夫郎身后，还给娃娃擦嘴，这就是岑越欺负傻子，指使人家干活的。”
“那是傻了些，看来病还没好。”
大家伙便笑了笑，之后说起旁的了。
到了家中，圆月是趴在阿爹怀里，哼哼唧唧的有些黏糊，岑越知道，肯定是饿了要喝牛奶的。
小菊先给上了牛乳。
这次出门对圆月来说也算是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坐车的时候一直粘着他，不要爹抱，就要他，岑越怕圆月发热，让阿扉摸了摸，阿扉摸着说不热的。
“夜里多注意些。”岑越说。
牛奶还没喂完，圆月就困得睡着了，岑越塞儿子到被窝里，圆月小手还抓了抓，岑越一看就笑，低声说：“小财迷。”
红纸团早丢了。
齐少扉寻来宣纸，撕了一块团成小球，递给越越。岑越放到圆月手里，小手一下子握紧了。
“看来得给他备个存钱罐了。”岑越说。
专门放圆月压岁钱的。
当晚夫夫俩都没怎么睡踏实，就怕夜里圆月发热，时不时的起来摸摸，孩子太小，还是不好走动的。
好在一夜平安，没什么的。
第二天醒来时，圆月一看是家里，高兴的扑棱着胳膊，话可多了，咿咿呀呀的，一副活泼模样，齐少扉虽是嘴上说是个小鸭子一样叨念不停，可眼底是放松的。
岑越也松了口气。
初五的时候去了桃源乡，也带着了圆月——本来说不想带的，但他俩要出门，圆月就闹，汪汪的叫，脾气可大了。岑越想，去桃源乡也近，干脆就捎过去了。
初六晌午吃过饭回来的。
圆月自桃源乡回来，还带了个荷包，这是那边堂嫂给做的，本来是给自家孩子做的，圆月一身兔子衣去拜年，谁都给塞钱，后来装不下了，堂嫂就急忙拿了个荷包出来，还解释说这是新的没用过的……
荷包正面平安，背面祥云福字。
里头全装着钱，叮叮当当的响，圆月抱着钱袋子不撒手，咿呀手抓一抓，给阿爹看，岑越鸡同鸭讲了许久才明白过来。
“把先前的压岁钱装进来？”
圆月抱着荷包四颗米粒牙点脑袋。
岑越：……全给了。
小荷包鼓鼓囊囊的。
称心过来玩，圆月在炕上摇袋子，称心便哇了声，说：“圆圆，你好多钱啊，你真富有。”
圆月一高兴，荷包敞开了，叮叮当当的倒出来，抓了一把给姑姑玩。称心还怪感动的，说：“圆圆你对姑姑真好。”
岑越在旁看的奇怪，这么大方？
果不其然，傍晚时称心要回去，圆月一看姑姑带他钱走，急得扑棱胳膊，咿呀喊，小脸都是心疼，称心还以为圆月舍不得她回，今个圆圆好喜欢她呀。
称心回头过去摸侄儿手，“我明日再来找你玩的。”
“汪汪！”
岑越最后看懂了，跟称心说：“你把那几个铜板放炕上。”
称心将信将疑放上去，圆月抓着铜板往小荷包里送。
岑越：……
这回称心再走，圆月就不急了。称心是跺跺脚，故意抬着嗓门说：“圆圆姑姑要走了哦~”
圆月在炕上给姑姑露出四粒牙笑。
岑越上前哄称心，“阿哥给你补上钱。”
“不是钱的事。”称心小大人叹息说：“我还以为圆圆特别爱我呢，结果不是。”
岑越逗笑了，说：“他是喜欢姑姑的，就你来，他给你拿钱玩。”
“真的？”称心高兴了。
岑越：“真的。”不算骗小朋友，家里没其他小孩进来找圆月玩了。
称心高兴了，觉得圆圆还是爱姑姑的，蹦蹦跳跳就回去了，临走前还高兴说，圆圆姑姑明天再来跟你玩钱！
其实圆月这么小是不知道钱的概念的，他就是把这个当玩具的，荷包是红的，花里胡哨，颜色鲜艳，里头一颗颗的圆的、银角子，尤其是桃源乡，给银角子还特意烧成了圆的。
这都是小玩具。
之前同姑姑玩，每次玩结束了，称心要收拾拼图放进盒子里，其实圆月也是在收拾他的玩具。
这东西小巧，岑越怕圆月吃进肚子里，本来是不想给的，但圆月喜欢，玩的时候大人在身边看着，也给讲过道理，圆月倒是从没吃进去过。
玩几天到时候不喜欢了，拿别的玩具换。
初六时，姜二苗终于回来了，这次回来带了好几车的货，都是一些皮子，还有菌类，姜二苗捋了一半给小越哥的，那些软皮子，毛好的。
“给圆月做坎肩，还有斗篷，这个可保暖了。”
“还有这个，我瞧长山郡的娃娃们戴，说是保平安的。”
是个像是小山一样的牌牌。
也不急的盘账，先好好过个好年。
“去年连着下雪，今年倒好，到这会都不下雪，也不冷，就是烦人。”姜二苗喝了一杯酒说。他如今酒量好了。
岑越：“可不是，乡里庄稼人看着天也叹气。”
“对了小越哥，我跟你还有事情要说。”姜二苗放了筷子，有些紧张，还有点慌乱，“我买了六个人。”
岑越：？！
姜二苗怕小越哥误会，忙说：“真的是——我也没办法，我、我……”
“你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我也不是怪你。”岑越道。二苗出身、心性，不是欺凌人的人。
姜二苗便稳了稳说：“还不是这破天气，去年咱们这儿都寒的紧，我去长山郡一路，那边可可怜了，听说还冻死了不少人，衙门也没人管，救都救不过来，这六个人都是半大小子，最大的十二，最小的六岁，在城外混着，夜里竟然敢偷我的苹果，被大黑逮了个正着，大黑看是娃娃才没下嘴咬……”
“我看他们六个都可怜，说没爹没娘，去年大雪雪灾，家里人都冻死了，年岁小守不住家里，现在只能靠偷过日子，我就给了些干粮，也不怪他们了。”
“结果没想到，下次见，那最大的正被人抓住了，打了个半死，也是偷东西被抓……”
“这几个娃娃嘴上真话假话混着说，那也是没法子逼得，那个最大的被打的半死，还生了病，他八岁的弟弟大雪天找到我住的客栈，跪着求我救命的。”
“我才知道，这六个娃娃是孤儿，去年家里发灾也是真的，不过是被人收了，每天在城里偷摸东西，偷到了好的值钱的，那就有饭吃，偷我苹果说是能吃肉。”
姜二苗都不知道说啥好。
“你从那‘收养人’手里买下的他们？”
姜二苗没忍住想说脏话，但看到旁边宝宝椅上的圆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说：“那就是皮条客、拐子，我给他钱？哼！我想把他送进大牢还差不多。”
“小越哥你放心，我做了个计，先是打听打听，那人背后有些小关系，但也还好……”
长山郡离盛京远，地方寒冷，本地宗族势力就大。富的富，穷的穷，底层地头蛇也分派系，姜二苗设了个圈套，将那小头目和另一方地方势力斗了起来。
“你这是渔翁得利。”岑越总结。
姜二苗一听便对对对。人还是买的，不过是过了个衙门明户手续，这些孤儿就有了身份册子，不然那就是流窜的黑户，这些小孩，被打死了，也不会有人过问的。
可怜的紧。
“都挺能吃苦的，小越哥你先前说要收人，这次也是赶巧了，我不买下，那老大狗娃子就真的死了，骨头都折了。”
齐少扉听了，便说：“你正骨了吗？我去看看。”
“我也去。”岑越道。
这会是真吃不下了。
姜二苗说正了正了，“长峰说的，骨头要是折了要用木板裹着的，还看了大夫……”

第106章 北安伯106
六个孩子依次排着,都在外头。最大的十二岁，就是二苗口中说的狗娃子，这孩子腿被打断了,另一个矮一些的背着,其他的在旁边扶着。
姜二苗一出来,见这六个娃娃,说：“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果园子大老板，他说一，我就说一的。”
“老、老板。”
“大老板。”
娃娃们冻得牙齿打颤磕巴，六个人个头不一，乱糟糟的头发,黑漆漆的脸,身上穿的棉袄也是脏脏旧旧的。
来时二苗跟他说过，这六个娃娃可怜是可怜,但被那拐子养的歪了，满口的谎话，嘴里有时候不干净也骂人，却又很会看人脸色,他起初见可怜，脸一软,也吃了几次小亏。
骗他银钱，偷他苹果，这些就不说了。
姜二苗那时候发了怒,真生气了,说你几个驴子不改——
岑越听时给纠正,应该是屡教不改。姜二苗对对对，然后说：“那狗娃子断了一条腿都倔的跟驴没二样了。”
“我说你们要真是不想跟着我,怕我卖了你们，怕我害了你们，那卖身契我一撕，你们该滚蛋就滚蛋，我还少了几张嘴喂。”
岑越：“这几个肯定不走，好不容易遇到你了，怎么会走。”
“真是奇怪了，我发了火，他们到乖觉了，后来就听话了。”姜二苗到现在都闹不明白，怎么当时跟他走的时候，那般的闹腾。
非得他扮个黑脸。
岑越倒是能想来，这六个孩子背井离乡，从一个拐子手里到另一人手里，是忐忑害怕惶恐，怕二苗是坏的。二苗骂了，说放你们走，这些孩子便可能觉得二苗还不错，是个好人吧。
来来回回的。
到了这会，姜二苗黑脸一说，六个小孩鹌鹑似得，乖乖喊大老板。岑越：……
“曹罗，你带他们先洗澡。”岑越看六个脏兮兮的娃娃，模样都瞧不清，“头发要是长了虱子，那就都剪短了。”
姜二苗说：“天寒地冻的，那边也不好洗澡，我就想着早早回来忍一忍算了。”
齐少扉去看狗娃子的腿，板子拆开，也不嫌狗娃子棉裤脏，一双白净修长的手顺了顺，而后站起来，说：“板子绑的很好，腿骨正的，再养养。”
这孩子实在是太脏了。
“曹罗，你给他擦洗擦洗。”
“知道了三少爷郎君。”曹罗揽着活，让六个孩子跟他走。
六个娃娃自打进来后就战战兢兢的害怕，没见过这样大的宅子，可现在跑也跑不掉了，再说狗哥还在那汉子手里呢。
曹罗是单手夹着狗娃子的。
五个小孩连走带跑跟着。
岑越见状便又回了屋，齐少扉洗了手，擦手。姜二苗也没在说话了，小菊上了热腾腾的饭菜，姜二苗寇长峰就是大黑，都在吃。
吃过饭，二苗夫夫俩是洗澡去了。
岑越在屋里，齐少扉抱着圆月看大黑，外头小菊脚步急匆匆的，说：“郎君。”
“怎么了？”岑越看小菊急的。
“曹管事说的，说那六个孩子有一个小姑娘。”
岑越也懵了下，“二苗不是说，都是男娃娃——”那就是二苗被骗了，这六个小子，尤其是带头的没跟二苗说实情。
如今到了他们地盘，二苗跟六个娃娃说他是大老板，他简单发言两句，吓得那些娃娃不敢说话，让洗澡就洗澡，可到底是漏了馅。
“女娃娃几岁的？”
小菊没问，她听到消息就匆匆忙忙赶过来了，还是蕊红后头来了，把前因后果说清了，就像岑越猜的那般，最小的六岁那个是女孩，是狗娃子的亲妹妹。
刚才挤一堆站着，头发都是乱糟糟，脸脏兮兮，岑越也没注意到。
“那就让赵婶给洗，安抚安抚，别吓着人了。”
“知道了郎君。”蕊红应了就下去。小菊有些懊恼，她办事急急燥燥的，传话都传不明白，以后还得稳一稳，不能急的。
岑越看了眼小菊，“那小女娃年岁小，你过去看看。”
“好。”小菊应了声也下去了。
没一会，姜二苗夫夫洗完澡换了衣裳来，进了厅，岑越把狗娃子亲弟弟是亲妹妹这事一说，姜二苗就拍大腿，“我就说，起初回来的时候，虽是赶路但也没那么赶，我就说给他们洗一洗算了，谁知道狗娃子就带人跑，被车夫们发现后，我发了通火，后来时候不早了，就让上车一道赶路回。”
“他们几个坐的拉货的车，那棉被也不是很干净，我就想着凑合凑合算了。”姜二苗自己都没洗澡，一路上条件艰苦，在意啥。
再说冬日天冷，那几个娃娃骨瘦伶仃的，一看就是吃不饱饭，这要是洗澡得了风寒，命都能要了。
“要是女娃娃那就有些麻烦了，小越哥，女娃娃留你这儿吧？我那儿不行，本来也是买了人是给商队买的，咱们自己人用着放心，他们有小，我一路想好了，好好培养敲打敲打他们。”姜二苗是买完人，觉得人多了些，回来想了一路怎么安排。
岑越说：“那是后话——女娃娃先留我这儿。”
就不送称心院子了，给小菊搭个伴。
岑越让蕊红问两位姨娘要一些称心不穿的旧衣，要是短一些也行，先凑合凑合——不然宅子里没小姑娘的衣裳。
称心今年实岁五岁，那小丫头报六岁，其实实岁跟称心一样大，营养不良，瘦的不如称心，穿去年称心的旧衣就够了。
没一会蕊红回来，拿了三套，都是干干净净的冬日袄裙。
“两位姨娘听说是小丫头，收拾了两套厚的，还有一些更小的，说这更小的可以拆了，到时候补一补。”蕊红道。
岑越：“你给赵婶送过去。要是洗完了，其他人没衣裳穿，那就先送炕上睡着，他们的衣裳能用就洗干净，用不了了——”
他还为难上了。这会过年，镇上成衣铺子关门。
“让曹罗开库，取了棉花粗布，花银钱让赵婶雇几个人，临时做吧，等都收拾好了，再过来。”
不然来了，他也没法子给做衣裳，再说过年也没啥事需要六人做的。
二苗也辛苦了，趁着还有年气，回一趟娘临走前，姜二苗把买六人的卖身契连着去长山郡赚的银子，还有订货契书，一股脑全都交给小越哥了。
“那你别急，今年的帐我跟你大致说一下，樱桃、香皂、果干都赚了银钱，还不错，今年进账多，加起来快七千了。”
姜二苗：！！！
“樱桃二两银子一斤，看着数比草莓便宜，但论斤卖的，我拉过去两千四五多斤，刨去损耗，能落下个两千斤。”
一斤二两，按着两千斤算，这都四千两银子了。
姜二苗本来觉得自己这次卖的不少，没成想小越哥更厉害了，当即是佩服。岑越说：“算上你这个，今年咱们大丰收，虽是花的多开销也大。”
但总体来说，是大赚的。
“明年我想买石料，再买二十亩田，其中五亩水田。”岑越看了眼二苗，“以后除了北雁郡城的两批货，其他的我都交给你了。”
姜二苗认真的点头，“小越哥，我知道了。”
“你先前要搞大棚菜，想做葡萄酒厂，今年有了本钱，咱们可以慢慢来了，一件件的干。”
“好。”姜二苗说：“小越哥，你想优化种子，你做吧，生意的事，我尽量都忙好，要是拿不住主意的我再来问你。”
岑越点了点头。
两人一看，互相一笑，岑越说：“好好过个年吧，还剩个年尾巴，之前在北雁郡城买的桑绸有一块颜色特别好，称心圆月拿了做衣裳，还给三花留了一块，这次你回去，顺带捎上。”
“知道了小越哥。”
“对了，小越哥，你要是给那六个娃娃起名字，都跟着齐姓——三少爷介意不？”姜二苗说。
他们果子牌子就是桃花乡齐家，自是跟齐家姓。
岑越：“我回头问问他。”
后来二苗寇长峰带着大黑，拉了一车皮子货回娘家了。宅子里的车夫们也散的散，摸着年尾巴还能回去过个年，在家里在好生歇个一两个月的。
之后几日，宅子里明明二苗一家子也没在，但岑越跟阿扉说：“你有没有觉得，家里还是热热闹闹的，人多了？”
齐少扉：“人是多了啊越越。”
岑越才想起来，那六个娃还没见过，问了小菊收拾的如何了，小菊说：“前些日子，赵婶连着给五人做衣裳，头发也剪得短，都有些虱子，现如今都好了，狗娃子伤说是也不疼了。”
咋可能不疼，伤筋动骨一百天，那骨折还是大半个月前的事情。
“郎君，我瞧着六人，是能干的都帮忙干活。”小菊见那六岁女娃娃，就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岑越：“你带他们过来吧，正好阿扉给狗娃子看看。”
“是。”小菊说话声一下子轻松活泼了，忙下去喊人去。
没一会，小菊带人过来了，六个人依次进了厅，而后排成一排，比第一次见时，显然是有人教过规矩。
那肯定是赵婶了。
小菊看孩子们可怜，她自己还是小丫头，想不到这么远的。这六人住在赵婶院子里，赵春花起初一见，就诶呦叫，怎么这般脏兮兮的，后来烧水，听说了，这都是爹娘死了，家里遭灾的孤儿。
赵春花不由想到自己一双儿女。
这世道苦啊。
可怜见的。
这六人起先跟鹌鹑一样，也是风一吹就害怕，狗娃子那是拖着一条短腿，明明害怕还强撑。赵春花把这些都不放在眼底，都是些小孩子，后来她给洗澡、做衣裳、烧饭，看得出这几个娃娃都信任感激她。
赵春花挑开了说：“我是看你们可怜，可我可怜你们没用，我也是齐家的下人。”
“姜老板买的你们，为啥送你们到这儿知道不？”
狗娃子就说：“姜老板说了，要听大老板的。”
赵春花没听过有人叫郎君大老板，不过这会不是纠正这个的时候，这些孩子看着年幼，却吃了许多苦，就是要话挑明白，不怕话难听的。
“买你们来，你们就是下人，要忠心不二，也要知道分寸，懂规矩，你们那些脾气，以前学的不好的，快收起来，别想着犯了错惹怒了人，哭一哭求一求，我们家主是心软心善，可你们跟他们没啥干系，一两次还好，家主要真动怒了，那就是赶出去，说什么都没用。”
“给人哭，让人觉得你可怜，给你好日子过，这就不是长久的。”赵春花是有经验的，“我那时候拖儿带女逃难，哭的久了，示弱了，那只有被嫌弃被欺负的份……”
后来六人勤快要干活，赵春花就说干活先放一放，你们瘦胳膊瘦腿的，那也得见过郎君三少爷，派哪里去，都听郎君安排，只给六人教了规矩，把坏习惯改了改。
比如走路，别一个个鹌鹑似得，窝窝囊囊。
比如吃饭少吧唧嘴，狼吞虎咽，恨不得脸都埋在碗里，还拿舌头舔碗。
比如说话，见了家主怎么说，怎么叫人，怎么见礼。
短短几日也改不了太深太多，但跟第一次相比已经不错了。六人站在厅中间，喊了三少爷郎君。
六个人，都是栗子头一样，毛刺的，瘦的脑袋大，身子骨小，模样也看不出好坏，岑越觉得太瘦了，都是大眼睛。
“你们六个，先在我家中住下，学习学习，等来年走货，让姜老板挑人，最小的那个女娃娃——”岑越倒是一眼认出来这是女孩，因为穿的是称心的裙子。
不然光看样貌，瞧不出来的。
那还有个七岁的，但看个头和六岁的女娃娃差不多高。
小姑娘上前半步，怯生生的站着。
“你跟着小菊一道，小菊你带她。”岑越看向小女孩，声不自觉的软了几分，问：“你叫什么？”
六人都是长山郡的口音，不过小孩子学东西快，说叫雪花。岑越听了，沉默了下，这俩兄妹，一家都死在了雪灾中，就剩二人了。
后来名字都换了。
起名字这事，岑越之前就和阿扉说，问取什么，想了半晌都头疼，齐少扉见状，说：“那不如拿着果子名字叫。”
“……”你比我还敷衍。“那就真是齐草莓、齐葡萄、齐寒瓜了。”
齐少扉一听，立即耍懒，“越越，齐草莓是我，你怎么唤别人，换一个换一个，不这般了，这样吧，我去翻书，翻到什么字选什么。”
“你早说，让我想破头。”岑越想笑，“还得你的齐草莓被取而代之，你才有点紧张感。”
齐少扉是跑着去翻书了，就怕他这个齐草莓被旁人占了。
后来名字定了，全是中药——大崽翻得是药材书，药材便药材吧，先前梅香、蕊红，那都是大崽娘取的，跟着花儿。
他们现在是药材味。
【泽泻、杜仲、石斛、地榆、远志、豆蔻。】
小姑娘就叫齐豆蔻。
岑越交代两句，在他看这都是小学生，老大泽泻还骨折着，加上天寒地里也没活，都先安排在了赵婶那儿，跟着学道理、学学简单的家务活。
旁的之后再说。
十五那日，姜二苗从娘家回来了，同回来的还捎上了三花，岑越这边一大家子吃了个元宵，热热闹闹的，年就收尾了。
这一整个年是一场雪都没下，庄稼汉都快哭了，年味也淡，先前岑越刚来的时候，元宵那日乡里还敲锣鼓、耍皮影戏，今年也没见那位皮影戏祖孙俩了。
好在是年过完没几日，天气寒了，飘了一场雪花。
整个乡里都高兴坏了，比元宵那日还高兴，下雪了下雪了的嚷着喊，这雪一连下了三日，越下越大，第三日傍晚时终于停了下来。
庄稼汉们松了口气。
外头白茫茫的一片，院子寸尺厚的积雪，岑越没让小菊蕊红扫雪，就留着吧。
这一日不下雪，俩姨娘带着称心来玩，青丝绿团手里拿着包袱，称心是高高兴兴蹦蹦跳跳往里走，一边喊：“阿哥、哥哥、圆圆，我来了。”
“进来吧。”岑越隔着厅也跟着喊。
称心应了一声，跑的飞快，进炕屋给阿哥看，“大姨娘和姨娘做的，阿哥你看，这是我的帽子，还给圆圆也做了，还做了坎肩……”
都是二苗捎回来的皮子，有好有一般的，一般的二苗是说铺在地上，或是软塌上炕上，可暖和了，好的就是给圆月做衣裳、斗篷。
岑越不会这个，送了料子到姨娘手里，顺道给称心也做两件。
这才几日，都好了。称心头上戴的是一顶红色的小帽子，耷拉着护着耳朵，毛茸茸的很可爱，炕上圆月一看，眼睛都移不开了，伸着手，称心干脆的摘了帽子递过去，“你也有，咱俩一样的。”
就跟那兔子帽一般的。
圆月捧着帽子爱不释手，就拿他的小牙啃，岑越眼明手快，一把给挡住了嘴，笑说：“一嘴的毛，你不嫌难受啊。”
他是发现了，自家崽是喜欢红色。
姨娘紧跟着进来，青丝包袱一打开，里头小斗篷、小帽子，都是圆月身高做的，程姨娘说：“皮子都是好料子，我想着斗篷做大一些，不浪费，这里头我往进去折了折，等明年圆月大了个头高了，能拆。”
“好精细啊，程姨娘费心了。”岑越抱着圆月当即换上了，圆月自己就不撒手。
称心说：“阿哥，外头有雪，我们能去玩雪吗？”
“穿这个可暖和了，一点都不冷。”
她怕阿哥不许圆月出去玩的，当即是撒娇央求。
“去吧去吧，咱们一道玩。”岑越给圆月换上，一边跟俩姨娘说：“今个就在这里一起吃了，赵婶那儿杀了羊，咱们吃羊肉汤补一补，开了年下大雪，地里雨水也补齐了。”
俩姨娘自然说好，那就叨扰郎君三少爷了。
这会外头风小，几乎没什么风，岑越便抱着圆月到了院子，圆月是第一次玩雪，先前下雪他就隔着一道门看过，这会是眼睛圆圆的，很是好奇，还拿手摸了摸。
齐少扉捏了一团雪球，递到了儿子手里。
“噗~”圆月高兴的吐了个口水泡泡。
岑越哈哈笑。
小朋友玩雪自然也不是彻底撒开了玩打雪仗，在院子里堆个小雪人，摸一摸雪，过了瘾就成了。后来蕊红抱着小少爷回屋换鞋袜衣裳，暖一暖，称心跟着一道。
岑越倒是来了劲儿，喊：“小菊，拿一桶冷水来。”扭头跟阿扉说：“这会冻上，晚上等圆月睡了，咱俩出来滑滑冰，我拉着你玩。”
“好啊，越越拉我。”
齐少扉可高兴了，不带臭崽崽的。
院子里敞快，岑越先是把积雪踏平了，一桶水浇上去，真就是天然溜冰场地，还在雪堆上做了个滑梯，就等着夜里了。
傍晚一大家子吃完了羊肉锅，单独烧了汤，里头是大萝卜，汤炖的奶白奶白的，喝完出了一身汗，人也热乎气。
送走了两位姨娘和称心，齐少扉便跟越越说：“我去哄圆月睡觉了。”
“……睡这么早吗？”
“不早了，这都天黑了。”齐少扉急急忙忙抱着崽进了炕屋，开始陪玩哄睡。
后来圆月睡着了，齐少扉眼睛亮晶晶的说：“越越好了，我们走吧。”
岑越其实那会有点忘了——他记性不怎么好，可一看阿扉亮晶晶的眼，很是期待模样，很快便想起来了，当没忘过，点了点头，“我记得我记得，走吧走吧，这会肯定冻好了，刚称心回去时，还偷偷想试着玩。”
然后被程姨娘拎着走了，说天这么黑，地上滑，没闹好要摔了胳膊腿的，你小孩子胳膊腿断了多疼。
“等等越越，我拿个东西。”齐少扉进了炕屋，很快出来，手里是岑越很眼熟的——
“你拿圆月的围脖干嘛？”
齐少扉拿着臭崽崽的毛茸茸围脖，套在了越越脖子上，不满说：“这个短了，姜夫郎送了这么多皮子来，越越你光顾着给圆月做了，也没说给你做。”
“是了，忘了给咱俩做了。那剩下的，全给咱俩吧！”岑越哄着吃醋的大崽。
齐少扉当即是高兴起来，对嘛！
炕屋里圆月在呼呼睡觉，外头他俩爹，‘偷着’他的围脖不说，还背着他在院子里玩滑滑梯，玩溜冰，摔倒的时候，齐少扉垫在底下，抱着越越，岑越笑的不成，一边喊我的腰，一边说起来起来，我找到窍门了，会滑了。
他好歹也是北方人，这个肯定会，只是好多年没滑过生疏了。
“那肯定是圆月的围脖太短了，影响了越越的发挥。”齐少扉认真说。
岑越：……这锅有点硬了，大崽，非得要圆月背着吗。

第107章 北安伯107
刘妈妈和牛师傅晚归了几日,因为出了年好端端的下了雪，愣是三天没停，冻得人不成,刘妈妈病倒了,发了热,牛师傅也不敢再上路,等人回来时，刘妈妈瘦了一圈。
齐少扉知道后，给刘妈妈把脉，开了药。
“我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了，如今还劳累三少爷替我担忧。”刘妈妈刚说两句话,便咳嗽起来。
齐少扉说：“是我的事情,劳累刘妈妈来回奔波。刘妈妈你好生休息，这是变天冻得外风寒,几服药下去便会好了。”
刘妈妈也怕她病气过给小少爷，当即是点头说好，便在自己屋子里养病。小菊给送饭送水照料，后来刘妈妈听家中买了人,还心中一喜，高兴问买了人,买了几个。
小菊说是姜老板带回来的，五个男娃娃，一个小丫头。
“……刘妈妈好奇,我一会喊豆蔻来,让你瞧瞧。”
刘妈妈听豆蔻才六岁,这哪能伺候人，不过年纪小也有小的好处,先能给小少爷当玩伴，教几年，到时候干活时日久，也挺好的。
豆蔻到了刘妈妈跟前，刘妈妈一瞅，便心里唏嘘，哪里是六岁，瞧着比五小姐还年幼些，真是买了个小祖宗，干得了什么活，那细胳膊细腿的，都怕折了。
二月多时，天气放晴，暖和不少。
“圆月就是福气宝宝，到他周岁了，老天爷开了笑脸，这日头都晴了。”林姨娘笑说。
圆月是二月十四生的，快到周岁了。
去年办了一场流水宴，今年圆月周岁岑越却不打算再大办了，就给桃源乡两位伯伯家去了帖子，再给岑村哥嫂、大伯小叔家去了帖子，派了三辆车去接。
愿意来的便来。
自然还有二苗一家到场，如此就可以了。
简简单单，自家人热闹一下。
二月多，日头是出来了，连着几日，晒得泥泞的路干了，要好走许多，虽然温度其实不高，还是冷峭的，最近夜里星星又亮又多，庄稼人说都是好天气。
林姨娘才说这话的。
早春冷是冷，不下雪不下雨就好了，这会下雨出行太麻烦了，都是土路，宅子里还好，出门都是风雨连廊，脚下是地砖，出了外头就糟了。
“阿爹瞧瞧福气宝宝。”岑越说。
炕上坐着玩的圆月扭脸看阿爹，肉呼呼的脸蛋，白白嫩嫩的，见阿爹喜的露出四颗小米粒牙一笑，岑越：……傻乎乎的还挺可爱的。
福气宝宝不敢说，傻乎乎宝宝可以。
抓周宴前两日，岑村就来人了，大哥大嫂带俩孩子，大伯家是大伯娘带着孙儿孙女，两房各一个孩子。小叔家，小婶带俩儿子来的。
三辆车正好够。
桃源乡两位伯伯、伯娘都到了。大伯齐盛年迈，面色看着有些发黑，岑越关心问了几句大伯身体，大伯摆摆手，说没事，好着呢，身子都硬朗。
大伯娘便心里叹了口气，来参加小圆月的抓周宴，说旁的也不好，便咽了话。
两位伯伯一看到圆月就高兴，齐盛笑呵呵的，干巴巴的手抱着圆月，说：“圆月还认不认识，我是你大爷爷。”
“叫二爷爷，二爷爷给你买饴糖吃。”
俩大人都逗着哄着圆月。
圆月向来不怕生，左看看又看看，笑的一脸高兴，露出小牙来，汪汪叫。
“这咋汪汪叫？”
“叫的好，圆月这声听着就响亮，好！”齐盛乐呵呵的夸。
岑越：……大人们都很惯孩子的。俩伯伯伯娘如是，他家那边亲戚也一样，好在也不住在一起，一年见面机会不多，不然真这环境下来，他家崽要膨胀的。
圆月见谁都笑，谁抱他都露四颗小米粒牙，高兴了汪汪叫，不高兴了，那就瘪了瘪嘴，咿呀要噗口水。岑越一看立马接了过去，纠正说：“不能给人家噗口水的。”
不是谁都是你爹！
圆月听懂了，但不高兴，委委屈屈趴在阿爹怀里哼唧唧。岑越心软，但还是要讲，就哄着说不可以的，你噗口水，人家不开心不高兴的。
“阿爹给你噗口水，你开心吗？”
齐少扉在旁急忙说：“越越你可别奖励他！”
岑越：……大崽你是不是有问题啊！
齐少扉对上越越指责的目光，憋了下腮帮子，默默的说：“那我去看看前面宴席如何了。”便撒腿就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很认真说：“越越，我说真的，你要是给他噗口水，他是戒不掉了，他可能觉得这是奖励人。”
“……你快去会客院看看吧。”岑越微笑。
大崽这话虽然很——扯淡，但岑越看怀里的圆月崽崽大眼睛眨巴眼，闪烁着亮晶晶的光，他沉默了下，知子莫若父啊。
“还是不能噗人口水的，那不是亲近喜欢别人。”岑越讲道理。
圆月小小的肉呼呼脸颊叹了口气，把岑越逗乐了，不过这事说是说不好的，之后看见了，多制止几次，圆月就明白了。
有的小孩说话快，学走路也快，圆月有些晚，到如今也不会说话，每日都是咿咿呀呀，噗噗，汪汪，多是拿胳膊指挥扑腾，全家这会都看懂了‘圆月语言’，知道要什么，是渴了饿了。
林姨娘有时候说称心九个月多就会开口了，喊得娘——
说到这儿，林姨娘顿住了，看了下郎君。岑越还没反应过来，咋林姨娘不继续说了，便嗯嗯说那称心开口挺快的。
后来这事到了晚上，岑越才反应过来，下午说话时林姨娘怕什么，因为称心九个月大学说话叫的是娘，而非姨娘。
这按规矩，程姨娘就是称心亲娘，称心也得喊姨娘的。
小孩子九个月喊娘很正常，这是单音，好发，总不能先学喊姨娘吧，再者，程姨娘听到称心这么喊，肯定心里也高兴，之后给纠正改口喊姨娘——肯定让称心改过来的。
不然一两岁小孩子不懂什么规矩、礼节，叫习惯了娘，那就是娘了，岑越记得，称心小时候在他们跟前都是喊姨娘的。
……感觉还挺复杂的。
圆月说话慢这事，刘妈妈还来岑越跟前宽过心，说：“郎君不急，三少爷学说话也慢，一岁半才会开口的，可三少爷多聪慧啊，小少爷肯定随着三少爷的。”
岑越对圆月一岁了还不会说话这事不急的，自然刘妈妈宽他的心，说的那些，他也没怎么挂心上，真有了孩子就知道了，不在意孩子是否聪慧天才，就平安健康不生病就好了。
周岁宴摆在会客院。
今个天晴，晌午那会太阳出来还挺暖和的，家里那张软榻搬到院子里，上头铺着软垫子——这是抓周宴的工具床。
大伯二伯合起来送了圆月一只金毛笔。毛笔小巧，婴孩巴掌长，但那也是金子做的。
岑越一看心想太贵重了，但不好开口——俩位长辈年长，合起来定做的，别的不做只做毛笔，其中对圆月的期许不言而喻了。
“别怕，不贵重的，里头是空心的，灌的蜡，是我们送给圆月的，圆月机灵，以后好好读书。”齐盛说。
岑越真不好开口说什么。
金毛笔、算盘、砚台、大葱——取谐音聪慧的意思，还有小荷包、医书，岑越想了下，将培育出来的种子苗也放进去了。
“成了，去吧，爬着去。”齐少扉把崽放在榻尾，拍了拍圆月的屁股，就跟赶小猪仔一般。
圆月不想动，本是趴着，扭了扭不高兴，两手撑着吧唧坐了下来。
於悉征礼——
众人都笑，说圆月还使性子了，开始逗着哄着。
岑越站在榻首，鼓掌吸引自家崽注意力，圆月就看了过去，本来不高兴爹拍他pp，这会一看阿爹，又笑的露出四颗小牙，咿咿呀呀喊。
“……快去吧，摸完了好开席。”齐少扉在后头说。
圆月拿pp对着他爹，四肢撑了起来，爬着到阿爹那头，要告状！
“宝，摸摸东西，看喜欢什么。”岑越看自家崽直奔他，忙开了口，这小孩是什么都不要了。
圆月听阿爹的，爬到榻首累了，坐在那儿歇一歇，东看看西瞅瞅，先是一巴掌拿了金毛笔——
观礼的桃源乡俩伯伯说好、拿的好、好孩子云云。
岑越心想，毛笔真的很作弊，金灿灿不说了，毛笔上还绑着红绳——他家崽最喜欢红色了。
“以后跟你爹一样是读书的料子。”
“好好读书，以后科举做大官。”
圆月听不懂这些，小手摸了摸那红绳子，岑越就知道，大家也不催，等圆月玩了一会会，俩伯伯可高兴了，觉得圆月是专注科举，一门心思要科举的。
然后圆月出手了，这次摸的荷包。
正常。岑越看那荷包，颜色是浅粉色的，就是去年他买的桑绸，因为料子薄，俩姨娘给底下还垫了别的颜色，这粉色就略有些重，不难看，像烟粉色，上头绣着小老虎。
圆月虎崽崽的。
“荷包也好，荷包好，这是钱袋子，以后不愁吃喝。”
“可不是嘛，还是圆月聪慧。”
圆月摸了摸荷包，是瘪的里面没装东西，便把金毛笔慢慢塞了进去，拉紧了抽口——过年他是这么整理自己‘玩具’的。装好了后，便拍了拍，然后递给阿爹，阿爹拿。
岑越：“好阿爹给你收起来。”他想着差不多了，抓周活动结束，可以开席了，他也饿了。
结果这话刚说完，臭崽崽是盯着前面的大葱、麦苗、算盘、砚台，通通全拿胳膊扫，都搂在他怀里，要拿的，都是圆月的玩具。
岑越：……
“哈哈哈哈哈，都拿着，都是你的。”姜二苗笑呵呵说。
圆月给阿爹递大葱，岑越：……哭笑不得。
抓周活动结束，开席！
院子里摆了三桌，都能坐下，也是天气暖，怕冷，既是露天的，旁边也搭了炭火炉子，两家人上次来参加圆月满月酒喜爱的菜色，岑越都记着，岑家那边孩子喜欢吃烤鸭，喜欢红烧肉。
桃花乡齐家这边喜欢香料炖的，像是炖鸡、炖肉这类，口味略清淡，因此这回都给备着了，爱吃什么吃什么。
席吃完了，岑越还给各家送了回礼，像是香料包、腊肠腊肉、瓜子花生饴糖这些。
“怎么还回这么多的东西？”岑大伯娘不收。
岑越说：“大伯娘您别跟我推，这个是自家过年时做的，做得多，各家都给了两条腊肉两条香肠，您回去腊肉炒菜，香肠放在饭上一吃，尝个味。”
东西都不多的。
大伯家孙子孙女听得直咽口水，但也没胆子跟他们阿奶说收下吧想吃云云，都不敢开口，只是眼巴巴看着阿奶的。
岑越摸了下俩小孩脸蛋，“上车吧，下次来我家玩。”
“知道了阿叔。”
“下次还来阿叔”阿叔家有好多好吃的，每次来吃不完的肉，不过下次就不是他们俩了，还得换其他人。
大伯娘最后便收下来了。
后来回去饭，是杂粮糙米饭，上头腊肠切得薄薄的片，铺上一层，出来的饭油香油香的，有肉香，根本不用炒什么菜，切个葱花，倒点酱拌一拌，家里最小的娃娃都能吃一大碗。
是香。
抓周宴结束后，天气越来越暖，姜二苗看着差不多，就带人开始种草莓，而岑越也挽起了裤脚下田，去看看他种的冬小麦情况。
齐少扉在专注备考。
按道理三年一考，那是明年的事情，但今年加了恩科，圣上二十了——要亲政了，就下了圣旨，说开恩科。
“咱们早一年都知道的事情，圣上迫不及待，是想借着恩科，早早拿回权。”齐少扉跟越越分析。
岑越想了下，“你意思，圣上早透风声下旨，逼摄政王松手？那还挺聪明的，天下读书人科举那就是做官，加恩科选拔才能培养自己心腹，也是为了让你们看看，谁才是你们的君主。”
“不过有些……”不要脸了。
岑越没明说。
“他是皇帝是君主，要是哪个不长眼的读书人，真热血上头，当了枪子跟摄政王叫嚣，那不就是妥妥的炮灰吗。”
还是那种没什么名的炮灰。岑越一时有些担忧阿扉，齐少扉一看，忙说：“越越我没那么傻，也很惜命的，我还想和你长长久久。”
“盛京局势肯定有些复杂了。”岑越说完，话一转，“我信你，你想今年下场试试便试试吧。”
这也没什么。
第一次进盛京参加会试，那是圣上才登基没一年，加恩科。今年是圣上要亲政开恩科，想逼权。
“这次我跟你一道上京。”岑越说。
齐少扉自然是高兴的，忙说：“好好好，我本来还怕我会冲动，有越越跟着我一起，那我肯定很冷静，做不了那什么灰。”
岑越：……
“今年五六月送货，你就不许跟着去了，在家复习备考，顺便看看圆月，下半年要是去盛京，咱们一走几个月，留着他在家……”他现在想，都有点舍不得。
齐少扉听出越越不舍臭崽崽，忙答应好好好——虽然他刚挣扎，还想和越越讨价还价，书他都看了，刘妈妈今年从外公那儿带回来的书他也看了，就让他去走货吧——实在不济，他在路上也能看。
不过跟去盛京比，越越不放心他，那还是走货他先忍一忍吧。
“你看书吧。”岑越不打扰大崽了，只是嘴里嘀咕，圣上都二十了，还没亲政，难怪是急了。
古人说二十而冠，但也没当今圣上这般，难不成还真要办了冠礼仪式，摄政王才给放权吗。不过要真走到这一步，那天下人指的背地里嘀咕念叨说的，也是戳摄政王脊梁骨。
圣上是正统的。
摄政王再不还政，那就是乱臣贼子了。
应该吧？岑越按照话本里内容猜的。第一次听皇家有关的事，还是去府县卖香料，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圣上还没亲政——
现如今有的话本里，摄政王那就成了不可说的大反派了。
“晚上吃羊肉汤粉好不好？”岑越问阿扉。
齐少扉见越越嘀嘀咕咕碎碎念很是可爱，都到了门边还记挂着他晚上吃什么，心中更是高兴，当即是说好。
早春要补的，春捂秋冻，一个道理。
刘妈妈自开年回来后一直养身体，病是好了，但有些虚，岑越就说今年开春都补补，杀了一只羊，姨娘院子得了一小半，每日都是清炖羊肉汤，或是红烧羊肉，给二苗那儿送了只羊腿。
那两口子做饭都是糊弄糊弄，除了烤就是烤，还不如来他家蹭饭吃。
选的偏瘦的羊肉切丁，因为新鲜也不用焯水，蒜头葱段准备上，下了油先炒配料，再到羊肉丁，煸炒出焦黄色，倒入米酒，两片香叶、两颗八角，先烧，再添泉水，烧开——
这一步要打浮沫的，但因为肉鲜，二来是空间泉水，几乎没什么浮沫，撇去后，就能一直小火炖了。
粉是红薯粉。
岑越还烙了死面的薄饼，不用放什么油，锅底擦一遍，烙的两面黄黄的就能出锅，到时候泡汤吃。
春日里野菜第一批下来，焯水凉拌，还有萝卜丝——羊肉汤有些上火，吃这个中和一下，正好败败火。
“能吃饭了！”
圆月坐在院子里的葡萄藤架下，旁边称心像是小老师一样，正给圆月‘教学’，怎么念阿爹、爹爹，称心耐心很好，教了好一会了，反正岑越出来一趟俩人就在学‘爹’，这会还是。
不过圆月也一样耐心好，称心说：“圆圆你喊爹，跟我学，爹。”圆月开口：“汪！汪！”
“不是汪，是爹。”
“汪！”
两人也不嫌无聊，在这儿爹、汪了一下午。称心一下午教学失败，直摇头，说：我明日不来了不教了。
看来耐心告罄了。
圆月一看阿爹出来，便张口圆圆的喊啊啊啊啊，扑棱着胳膊要阿爹抱。称心眼睛一亮，跟阿哥说：“阿哥圆圆肯定是想叫你，你别抱他，等他学会了再抱。”
岑越摸摸称心脑袋，笑说：“不着急学这个，什么时候叫都成，你们玩了一下午，你无聊吗？”
称心犹豫了下，还是点头，无趣呀。她听圆圆汪了一下午的。
岑越说：“你无聊，他也一样，快乐快乐。”说着抱起了宝宝椅里的圆月，圆月小手搂着阿爹，高兴的嘟着嘴巴亲亲阿爹脸颊。
圆月最喜欢阿爹了。
“也是这般，那我明日带了玩具和圆月玩玩具吧。”称心觉得今日下午可憋闷了。
岑越笑说：“好啊。”
傍晚一家子吃了饭，二苗寇长峰也从地里回来了，洗过手脸，连着脚下也冲了下，有泥的。
开饭！
“唔唔，小越哥这羊汤你做的可好吃了。”姜二苗一口汤下肚泡，不解饿，又是一口饼，唔，饼也好好吃！
岑越说：“你慢点，别烫着了。”二苗这是饿了。
“知道。”
宝宝椅里的圆月听了，看爹伸过来的勺子，是嘟着嘴吹了吹。
齐少扉：……
“我都给你晾的差不多了，不用吹的，喝吧。”齐少扉跟臭崽崽说。
臭崽崽圆月又鼓着腮帮子吹了一口，汤都洒出去了。齐少扉是笑了，说：“你不喝，我喝。”那一勺子就进自己嘴里了。
“呀！啊啊啊。”圆月扑棱胳膊给阿爹告状。
岑越：“那圆月宝宝自己喝好不好？”
齐少扉顺势便把勺子递到臭崽崽手里，圆月懵了一下，看看阿爹，再看看爹，握着勺子第一次没握紧，吧嗒掉他的小餐桌上了。
岑越给捡起来，教圆月握勺子。
圆月聪明，第二次便会了，只是喝汤时不会舀，拿着勺子在碗里搅合，溅的到处都是。姜二苗喝着汤，说：“小越哥，不然我给圆月喂好了。”
“不是，让他慢慢学的，你吃你的。”岑越说。
一次学不会，下次在学，不想自己吃了，大人也能喂，慢慢来吧。
圆月好不容易喝了一口自己喂自己的，得意的露出四颗牙齿看爹，还扬了扬下巴，意思他会了。齐少扉看了，嗤笑了声，不过眼底都是笑意，夸赞了声，还算你聪明吧。
“好了，我来喂你，不然要冷了。”齐少扉接了碗勺，先喝了一口，说：“凉了一些。”
“换热的。”岑越去打了热汤。
羊肉汤，凉了小孩子喝不好的。即便是热的也没敢给喝一碗——儿童小碗，都是一个碗底，让圆月沾沾味道就成了。
这会圆月不玩了，爹送到嘴边就很珍惜的啊呜一口。
齐少扉看了便和越越告状，“他知道辛苦了，刚才就是故意的。”
“没有，他只是好奇。”岑越哄大崽，好好喂饭！
姜二苗看完，只心里感叹，小越哥和三少爷脾气可真好，真有耐心，不急不躁的，他以后要是有了娃娃，也不能动不动就生气。
可娃娃呢。
“三少爷，等会能不能给长峰把个脉。”姜二苗问。
寇长峰正吃着，差点呛了，但看了看二苗，还是点了点头，“是我的问题。”
“你也别这么说，没准、没准——”姜二苗一想到是自己的问题，这辈子可能没娃娃，就眼眶泛红想哭。
他要是不能生娃娃了，长峰可咋办啊。
寇长峰斩钉截铁说：“肯定是我的问题。”
“一会给你们都看看。”齐少扉不疾不徐说道。
夫夫俩：……
也别争了。
岑越听得差点笑出来，这两口子刚才表情有些搞笑，愣是憋了回去，笑了不好。他拍了拍二苗肩膀，意思别提前沮丧，即便真是有什么问题，放好心态治就好了。
吃过饭，两人便去了会客院，齐少扉一道去了。
一个人进了，看过后，再给另一人看。
岑越就没去了，这是病人隐私——虽然事后二苗肯定会跟他说的，但这会尽量让二苗觉得轻松、小事，别那么大压力。
天麻黑时，阿扉回来了。
“怎么样？二苗没问题吧？”岑越其实一直记着，“我觉得两人还年轻，生太早也不好的。”
齐少扉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跟越越说，“他俩都没事。”
“那就好——”岑越说到这儿又停下来了，现代时有新闻，两口子都没事但就是怀不上，因为两人基因还是啥的不相配，比较难怀。
二苗和寇长峰不会这样吧？那就糟了。
“越越你先别乱想，他俩迟迟要不上孩子——”齐少扉小声说：“姜夫郎嫌麻烦，为了省清洁……”
岑越听完囧囧有神。
齐少扉起初把脉俩人都没问题，还琢磨是不是他看书少了，不精通这方面，想着等邹长青过来再问问，但仔细琢磨，还是好着——
不对啊。
望闻问切，那便仔细问。齐少扉问过寇长峰，仔细听了后，最后实在是没法子，翻出了他的‘启蒙教材’，最后寇长峰看到书里小人，然后僵硬住了，才闹明白怎么回事。
姜二苗嫌体内黏黏糊糊，懒得洗，所以寇长峰每次都是——
“今晚喝了羊肉汤，越越你别担心了，没准明年咱们圆月要有弯刀了。”齐少扉悠哉说。
岑越：……今天喝羊肉汤那纯粹是很单纯的补身体，没别的意思哈。

第108章 北安伯108
“岑郎君下田啊。”
“我看您那麦子苗已经有些长花了。”
岑越一身粗布短打,后头跟着曹罗，连着地榆、远志，就是过年二苗买回来的孤儿,这俩除了豆蔻,年岁最小,差不多七八岁。
“是啊,我去看看地里，开了花，花粉我正好有得用。”岑越跟一路遇到的庄稼汉打招呼。
庄稼汉种了半辈子庄稼，还不知道那麦子花粉有啥用？听岑郎君说完，也是稀里糊涂点点头,等人走远了,这才问同伴，“岑郎君说花粉有用,那麦子花粉能有啥用？”
“啥，麦子花还有粉？我都没仔细留意过。”同伴说。
问话的庄稼汉就摆摆手，“算了，管它什么粉不粉的,今年没去年雨水足，只希望老天爷别太干了,要是能下两场雨就好了。”
“去年雨连着下，哪里是足，都快成灾了,还好还给留一条命。”这人说完,拧过头看远处田头的人,还是好奇，说：“你说岑郎君也是奇怪,放着有人伺候的好日子不过，怎么今年下田勤快了，不做果子买卖了？”
这谁知道。“那两块麦子田，先前人家就干过，不过今年是跑的勤快了些，我看果子田全都让姜老板打点了……”
“难不成生意不好，不做果子买卖了？要种田了？”
这就不知道的。
今年天气说不上顺风顺水，老天爷赏饭，只能说‘勉强够吃糊嘴’，这是乡里庄稼汉都这般说的，要是三四月再下几场雨，雨水勤快些，到了五月就别下了，这才是好天气，老天爷给你饭吃。
说是这般说，岑越发现庄稼汉们大多都不敢奢望，想的太好，都是按照如今天气、气温推算的——
一亩田，今年看情况，有个一百五六十斤就不错了。
要是三四月下雨滋润滋润，那就有个二百斤。
岑越卷着裤腿，下了地，“剪刀，你们看着些。”
曹罗将背篓放在地上，递了剪刀过去，看郎君如何做。
这两亩田，外人不晓得，以为是一样的，其实是两个不同种子，一亩是空间得出来的麦子，另一亩是二苗从长山郡带回来的，岑越现在做授粉，试着看看能不能培养出新型的种子。
长山郡的麦子，耐寒性好，空间里的种子结出来的麦穗，空壳的少一些，更为饱满，要取两方的优点……
可真是难为他了。岑越一步步的慢慢折腾学习，好在他空间里还有一些相关的书——这个是真没想到，纯粹意外，那时候得了空间，要种瓜果蔬菜，买了不少农业相关的书籍，还有种子，书都丢在架子上，如今翻看，有用的很多。
囤货万岁。
授粉后，还要用油纸包起来。岑越给做了记号，先交换做半亩，岑越打算另外半亩用空间的花粉做——
这个得找个借口，把空间花穗拿出来。
活不是体力活，需要精巧一些，岑越：“明日我叫蕊红，你去姜老板那儿，听调度吧。”他跟曹罗说。
曹罗便应了声，又说：“就郎君和蕊红姑娘，成吗？”
“这活不重，没什么的。”岑越头也没抬说，自是没看见曹罗眼神有些不好意思。
晌午回院子里吃饭。
饭是赵婶主厨，小菊帮忙。赵春花见了郎君先上前接农具，一边说：“郎君，今个晌午吃揪面片，炒的酸辣白菜，还有一碗炒蛋。”
岑越一听，当即是饥肠辘辘更饿了。
“好好，我洗个手脸，咱们开饭。”
赵春花还怪不好意思的，“我做饭糙一些，也不会精致花样——”她见郎君饿了，迫不及待，便不再多说，忙去灶屋准备，这揪面片要现做，不然糊了就不劲道了。
圆月在姨娘院子里玩，齐少扉要看书备考，岑越要下田，就把圆月先搁姨娘那儿，岑越刚回来和赵婶说了两句话，小菊给他端了热水，还没洗呢，书房里的齐少扉出来了。
“越越，你回来了，辛苦了辛苦了。”齐少扉说。
岑越：“你读书也辛苦了。我洗了手脸，去接圆月，咱们吃饭。”
“我去吧，正好活动活动，你慢慢收拾。”齐少扉接了活。
岑越便含糊嗯了声，他开始洗脸了。等他洗干净，换了身居家服，老远就听到圆月在哪儿汪，肯定是大崽惹圆月了。
果不其然，他到了院子中，父子俩在回廊上，圆月在他爹怀里，远远看见他，便伸着胳膊要抱，还咿呀咿呀话特别多，肯定是在告状说不满。
齐少扉便说：“你这个小孩子真是的，我都赔罪陪你玩了举高高，说好了原谅爹的，这会又告状，下次不带你飞了。”
圆月扭脸看爹，肉嘟嘟脸鼓了一下，最后一脸‘算了算了叭’的不情不愿表情。岑越看的发笑，上去接了圆月，问大崽，“你怎么他了？”
“就是捏了下，没怎么。”齐少扉很是自然淡定说。
“咿咿呀呀。”圆月给阿爹比划，还用小手摸了摸脸，又够着摸了摸脑袋上的揪揪。
岑越：“阿爹看懂了，这是捏了圆月的脸蛋，还捏了圆月发揪揪是不是？阿爹瞧瞧捏疼了没。”
圆月把脸颊凑过去，委屈巴巴神色。
齐少扉看了便急说：“你这个小朋友还卖惨，明明我没下大力气的，真的是——”
脸上半点红痕捏痕都没有。
可小圆月是阿爹一看，那委屈憋不住，就差眼泪汪汪了，岑越便笑着说不哭不哭，阿爹给你呼呼。
“muma~”圆月巴巴眼睛看阿爹。
齐少扉：……还亲！还亲！亲你脸颊做什么。
他真是亏了！
“阿爹亲亲。”岑越亲了亲圆月脸颊，扭头看大崽‘怒发冲冠’，不由笑着凑过去也亲了亲大崽，“开心了？吃饭吧。”
齐少扉美滋滋说：“吃饭吃饭，我大人，不和小孩子计较的。”
圆月也高兴，露出小米粒牙，乐的趴在阿爹怀里。
赵婶早早上了饭菜，这会是初春，地里没什么菜，就土豆、白菜、野菜多些，主菜就是酸辣白菜、嫩嫩的野菜炒鸡蛋，猪油炒的，特别香。
还有一道油炸过的土豆丁炒鸡肉。
“郎君，给小少爷做了蛋，还有鸡汤面。”赵春花说：“我没咋放盐的。”
“成，我给他喂，你们也下去自己吃饭吧。”岑越说。
圆月的鸡汤面，就是那道炒鸡肉的鸡，骨架熬得，过了一遍油，面条擀的薄薄的切成了丝，煮的软烂入味，圆月四颗小牙就能吃的。
“不着急。”岑越挑了一筷子面条，先尝了口，嗯，除了没盐，鸡汤一点都不腥，面有点糊烂，其他都成，于是给儿砸备了一小碗，勺子三两下面条捣碎了，“拿着勺子吃吧。”
面条都快成糊糊了。
圆月坐在宝宝椅上，一手勺子，眼睛看看阿爹，再看看大桌子上饭，咿呀咿呀的说话。
“好给我们圆月宝宝加点菜。”岑越装模作样的拿着小勺子，沾了沾野菜炒鸡蛋的鸡蛋碎，除了这个，其他俩菜都辣，他把勺子一小块嫩嫩的鸡蛋放圆月小碗里，还拌了拌，“吃吧。”
圆月可开心了，给阿爹露出四粒小牙，这下不等了，握着勺子开始吃饭。齐少扉在旁闷声笑，拿筷子给越越夹了一大口鸡蛋，“越越吃饭。”
“……你别惹他。”岑越眼神示意大崽，差不多就成了。
齐少扉咳了咳，认真且无辜说：“我才没有逗他呢。”
吃饭吃饭。
岑越不理父子二人，将酸辣白菜一半都倒在他的揪面片碗里，裹着酸酸辣辣的菜汤，面片很快拌开，大拇指宽短的面片裹着菜汤，嫩嫩脆脆的白菜，一大口，真的太香了。
面片劲道爽口，春日的白菜鲜嫩，赵婶炒的恰到好处。
齐少扉吃不了那么辣，不过每次越越怎么吃，他都觉得香，便用一小份白菜拌了下，尝过果然好吃。岑越说：“你再放一些野菜鸡蛋进去，拌一拌，应该也好吃。”
“我来。”齐少扉照做，果然很合他的口味。
岑越：“再等一个月，到时候香椿下来了，炒鸡蛋也香。”
两人吃着饭闲聊日常，宝宝椅上的圆月吃的满嘴都是面糊糊，大大的眼睛看看阿爹碗里的红彤彤，再看爹碗里的，一低头，鼓着脸颊，怎么就宝宝的没有呀。
“汪汪！”圆月不吃了，叫。
岑越看过去，“怎么了崽？”
圆月拿勺子比划，指自己碗里，眼巴巴看阿爹碗里。岑越这时候装看不懂，张嘴就是：“一样的，圆月碗里的小面条汤是白菜汤。”
赵婶是放了白菜叶子，一点点，炖的糊烂。
但显然圆月想尝尝阿爹碗里红彤彤的。岑越当听不懂，埋头吃饭，齐少扉看越越这般，心里好笑，只能他来‘对付’臭崽崽了。
“辣的，你那四颗小牙吃不了，会辣坏的。”
圆月：“噗~”
“……你是不是要爹捏你脸？”齐少扉问。
圆月小小的噗了一下。岑越吃不下去，有点想笑，最后他来做好人了，说：“阿扉，就给圆月尝一点点吧？”
“？”
“你是一家之主，你来。”岑越认真道。
齐少扉：……真给尝啊，会不会辣哭臭崽崽？“成吧，我来就我来，看着。”后面是跟圆月说的。
拿了勺子舀了一丁点的红油。
岑越看了眼，使眼色，齐少扉握勺子的手抖了抖，红油汤都没了，就是勺子壁沾了丁点，这样送到了圆月跟前，“看到了？是不是红的？”
“咿呀！”圆月可高兴了，点了点脑袋，还把小碗推过去。
齐少扉无奈只好勺子涮了下，“吃吧吃吧。”
圆月这下开心了，握着勺子吃饭饭，他尝了口，咂摸了下，眼睛亮晶晶的，之后吃饭就很乖，不用人喂和哄，一个人折腾吃完了一小碗面条。
“以后咱们吃辣的，不能在他跟前吃了。”岑越后来反省，圆月越来越大，对大人的食物好奇，不给吃就哭——
他是亲爹，有点招架不住。
“要不然你扮黑脸吧。”
齐少扉道：“越越，我脸已经够黑了。”
“好好，那下次换我来。”岑越说完，“他吃辣跟着我了。”
齐少扉点点头，“随你好。”
就这么一回，后来几天，在吃饭，桌上全是素净清淡的饮食，一家三口吃饭，圆月看看桌上饭菜，再看看他碗里的，脸上懵懵的，怎么没有红彤彤呀！
岑越面前的碗换成了小孩巴掌大，装上一碗清淡的菜，“诶呀可好吃了，来给圆月宝宝一些，跟阿爹吃一样的。”
“来爹也给崽崽夹菜，吃啊。”齐少扉也给了一勺豆腐。
圆月握着小勺子，肉呼呼的脸都是不开心，可看来看去，阿爹和爹的碗里，都和圆月一样呀，只能吃饭了。
这边小两盘菜吃的干干净净，小菊来收拾。
岑越说：“吃饱了，阿爹抱圆月宝宝溜达一圈好不好？”圆月都没反应过来，被他阿爹抱着出了院子，天气好，玩了一小会，圆月刚吃完饭，玩一玩就犯困迷迷糊糊。
“好了要午睡了，咱们睡觉咯。”岑越抱着崽进了院子。
齐少扉小声说：“越越好了。”
“你等等我，马上到。”
圆月睡在他的小床上，他阿爹蹑手蹑脚的出了门，直奔他爹的书房，那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小圆桌，如今上头摆着满满当当的三个菜两份米，全都是辣的、微辣。
岑越馋的流口水，忙坐下说：“有他的饭打底倒是不饿，就是没滋味。”他露出个要哭的表情，小孩子的饭可真难吃。
“越越辛苦了，辣子鸡丁下饭。”
“好好好。”
岑越是一勺辣子鸡丁拌饭，再来酸豆角炒鸡杂，好吃好吃！
齐少扉是挑着微辣的吃，高高兴兴说：“这是咱来秘密，不能告诉臭崽崽的。”
“当然了，避开他还来不及呢，不能说。”
齐少扉：嘿嘿嘿。
三月时，梅香和邹长青回来了，两人是如沐春风，一看新婚日子就好，梅香将头发梳成妇人发髻，别了一根木簪，一身梅子色布衣，一看是新衣款式，还带了一筐子吃食。
天气热没带米面糕点，是两包炒南瓜子子，还有稀罕的糖松子，饴糖。
家里热闹了许多，宅子里丫头都围着梅香问东问西的，问梅香姐嫁人好不好、邹大夫爹娘对你如何、府县如何好不好玩。梅香一一答，说好，都好，公婆和蔼待她好的，府县里很大，卖吃食的很多……
“郎君给我们俩挑人，说实话，我心里有些紧张害怕嫁人的。”绿团说，这会看梅香姐日子过得开心，便松了口气，“好像嫁人也不坏。”
梅香却说：“嫁人那是看对方什么人，他家里长辈秉性如何，你们年轻没遭过太多人，还是让郎君给你们挑，把把关。”
绿团就看青丝，她是听郎君的，但青丝好像喜欢一个人，那人郎君看着不太满意，青丝就不敢再提，只是心里不上不下的，那汉子她见过，她们去地里干活，或是去厂子里，那汉子就蹲着青丝，给青丝一些野花，说说话。
但这会大家都在，绿团就没说明，她怕青丝脸上挂不住，还是等夜里同青丝好好说说，听郎君的话好一些吧，郎君总不会害她们的。
家里热闹了一回，岑越还摆了两桌酒席，说就今日，上了菜，家里丫头都坐下一道吃，热闹热闹。
“也算是回娘家的酒席了，她们都是梅香的小姐妹，坐着吧。”岑越说。
梅香是脸羞红，福礼谢过郎君三少爷，蕊红便带着其他丫头坐一桌，同桌的还有刘妈妈、赵婶，包括新来的小豆蔻。
酒席吃完，家里又归日常。只是岑越让梅香管会客院了，梅香的卖身契他撕了，如今也不是齐家丫头，嫁给了邹长青，邹长青是他家客人，怎么说也不能像以往那般用梅香。
只是梅香脾气执拗，听他说完就要下跪，说郎君是不是嫌弃她了，就让她留这儿多干一些活。说着眼眶泛红就要哭。
“你别跪，知道我不爱这个——也不是说和你见外生分。”岑越道。
梅香知道郎君什么意思，说：“我本来就是个卖身的小丫头，蒙郎君厚待，现如今成了自由人，嫁给了长青，我什么出身，他知道的，以后、以后我伺候不了郎君三少爷多久了，现如今能做的，郎君让我做着吧，我心里才好过，踏实。”
“那以后会客院和这边，你看着吧。”岑越最后道。
梅香就成了‘哪里需要搬哪里’。
“家里新来的豆蔻，小丫头才六岁，你教一教。”
“知道了郎君。”梅香应了。
整个三月天气好，温度一日比一日高，地里草莓苗子长的还不错，就是日头晒，有点蔫吧感觉，岑越每天是偷偷拿了空间灵泉去浇水，碰见了二苗，他俩便在地里一起浇。
二苗干的累了，捧了一手就喝，说：“小越哥，这水还有点甜。”
“渴了喝什么都香甜。”岑越很正经道。
姜二苗点点头也是。
他们草莓连着两亩麦田，岑越都给浇过水，辛苦是辛苦了些，只是那些庄稼地不能这么干，一是不是家家户户有水井，吃水那得往小溪边去——
他们家后山淌过的水，成了溪。
有的家里远了，挑水回去做饭都麻烦，更别提担水去浇田地了。庄稼汉望着天就叹气，结果到了三月底时，天气降温，还打了雷。
乡里人高兴喊：“要下雨了，今年还有春雨嘞。”
春雨好啊。
“可别像去年那般——”
“你这狗嘴里说什么呢。”
去年连着下了一个月的雨水，田都泡坏了，没结多少粮食，眼瞅着地里麦穗抽条，可不敢乌鸦嘴再胡咧咧了。
那人便呸呸呸三口唾沫，意思他说胡话，还双手合十看老天爷，求老天爷别听去了。
之后连着下了三日小雨，淅淅沥沥的，有时候濛濛细雨还挺舒服的。岑越就抱着圆月在回廊里玩雨水，“这雨好，今年地里收成应该不错了。”
苦了两年，总算是顺当了一年。
雨停后，周村有户人家带着媒婆上门来提亲了，这是两位姨娘先前说的，周萍的哥哥——就是那位年纪不小，结果说什么都不娶妻的周
岑越查了下，这家人真的不错，家里良田，祖祖辈辈都是勤快人，没人沾染什么坏习惯，屋子是青砖瓦房，不多就是正四间。
周萍是妹妹，前头一个哥哥，底下一个弟弟。
这家里长辈、亲戚，没什么挑的，都是实在周道人，祖上分家那也是分的和和气气很是公平，到如今本家还很和气的。
周家没什么挑的，唯独就是这周萍大哥有问题——
岑越猜的没错，周大哥不爱女郎，喜欢哥儿，还是有了喜欢的对象的，是个寡夫郎——还带了个三岁的儿子。
周大哥不敢跟家里说，一头火热，暗恋人家寡夫郎，要不是岑越调查，明里暗里试探问了问，这事周萍大哥要瞒许久。
“你哥二十啷当岁了，你家里就没催？”岑越那会问周萍。
周萍就说：“催了啊，我阿娘哭的不成，可我大哥跟那木头一样，什么都不说，逼急了就下田干活也不回来，住在田间茅草屋里，我娘吓得要紧，怕出啥事，不敢逼了。”
可见周母是个心软，也疼孩子的母亲。
后来岑越挑开了，试探问周萍大哥，人家一听，当即是摆手说不成，配不上绿团，老实汉子脸上带着红晕，结结巴巴说了心意，说有喜欢的人了，末了又神色难受无望。
齐少扉在旁听了敲边鼓，后来话就给套出来了。
“你若是一条汉子，守到了如今，就该大胆问问对方愿不愿意。”
周大哥说：“我怕坏了他名声，要是我问了，他门前是非多，传出一些不好听的话，我一个男人没啥，就苦了他了，他要是不愿意跟我，不是给他惹了这么多篓子吗。”
“寡夫郎的名声……”岑越说的沉默了下，而后说：“你知道吗？我还有个克夫的名声。”
周萍大哥吓了一跳，这、这还有这事？
“村里闲言碎语乱七八糟算什么，日子都是自己过自己争取的，当然前提也是人家对你有意思，你可不能乱来的。”
“不乱来不乱来，他、他要是无意，我绝不打扰他。”
后来岑越就给人帮了个忙，说是要买草编的盒子，听说你手巧，带着孩子不容易，今年在你这儿定一些——
人家来送货，就问了问。
寡夫郎倒是没有守牌坊的意思——大盛没有‘贞节牌坊’这一说，民风还是比较开阔的，只是寡夫郎有婆婆的，他还有个儿子，要是改嫁了，舍不得儿子，而且婆婆待他好，如今年迈也做不了地里重活，婆婆带着儿子如何过日子？
他不放心。
孝顺善良人。自然那婆婆也是个好的。
岑越就说：“你们成个家，你前夫留的田、房子那都是你前夫和你儿子的，这话说开，周萍大哥愿意那就继续，你们成了家以后生活在一起，即便是生了孩子，他占周萍大哥留下那份，互不牵扯的。”
两方都是和气老实人。
“你一人带孩子，上边老人底下小孩，又是编织又是田里活，日子过得苦，周萍大哥人还不错，你有意我就帮你问问，他要是不同意，不想单独出来过，那就拉倒，如何？”
寡夫郎一听，觉得这事希望渺小，便点了头，说：“他要是可以，我也可以。”他比周虎子还要大三岁的，周家日子比他家好，周虎子跟他过日子还要单出来，图什么。
图都是苦日子吗。
寡夫郎不信，没抱什么指望。后来一连一个多月，都没音信，这事就不挂在心里了。殊不知，周虎子在家跪爹娘，求了一个月，挨着他爹的棍棒打，他娘哭的眼瞎，说你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可不是嘛，周虎子就是铁了心了。
最后就是成了。
时下村里老人一般都是跟大儿子过日子，分家时，有家底的给其他儿子划一块地盖个两间小院屋，分了田地，之后孩子自己攒钱盖屋过日子。
周家原本就是周虎子的，这会四间青砖瓦房都给了周虎子的弟弟。
而这弟弟是来娶绿团的。弟弟和周萍是龙凤胎，比绿团还小三岁半。
这桩婚事不是岑越说和的，他当初帮完周虎子的忙，想着他家丫头跟周家应当是没什么关系了，没成想过了几日，周虎子弟弟周狗子来了。
周狗子跟他哥沉默寡言不同，有点娃娃脸，说话也机灵讨喜，就是那种村里少年，家里情况好，人开朗乐观，肌肉鼓鼓的，充满了阳光。
岑越当时还感叹：“小伙子长得不错，跟绿团还是年下恋，不错不错。”这家兄弟都喜欢年长的。
齐少扉吃味的不得了，当天夜里就在床上凹了半个时辰，非要让越越看他全身的肌肉，看完腹肌看胸肌，看完胸肌再摸摸肱二头肌。
岑越：……饶了他吧。
他在床上一顿哄大崽，折腾了半晚，发誓以后再也不夸别的小伙子了——谁也没他家大崽可爱！
如今春日，是草长莺飞，处处风光好。
周狗子和绿团换了帖子，定了日子，就是五月初。周家人倒是和气，先前大儿子周虎子闹着和寡夫郎出去单过，在村里招了不少笑话——
周家日子红红火火的，村里也是羡慕的，如今好好听话老实巴交的大儿子，为了个寡夫郎不要爹娘要搬出去另起屋子，这不是笑话吗。
有人就想瞧周家内讧乐子。
结果就是周家父母打完了儿子，同意后，该有的步骤半点也没错，是俩兄弟一碗水端平了，寻的媒婆到寡夫郎那儿下聘定亲，就是连给自家儿子买的宅基地，也在寡夫郎原家旁边。
说是：“你们在旁边盖，让他婆母也好安心，原来的屋子那就是人家周三儿子的，我们能做的都做了，你以后自己踏踏实实的，把日子过好了，当后爹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周虎子都答应了，跪地给爹娘磕头。
“也不是跟你断了，我和你娘以后还两家饭都要吃。”周父说。
意思俩儿子，他都指望着，还是亲的。
那是自然了。

第109章 北安伯109
周家有喜,还是双喜临门。
周村都围观凑热闹，说一些吉利话，只是有些话,听着恭喜,仔细想来又是刺挠你两句,不就是意思,周家俩兄弟，老大娶个寡夫郎带个拖油瓶，老幺呢，找了个丫头，还是年岁大的。
都二十一了。
村里都笑话周家父母,意思怎么给孩子这般找亲,你家闺女可要快点了，不然就跟她俩兄弟一般——
意思找个‘不如人’的夫
“怎么就不如人了？不说周三的夫郎,就说齐家的丫头，虽是年纪大了些，但听说每个月月银拿着，这些年攒了不少家底嫁妆吧。”
“什么周三夫郎,周三都死几年了，如今是周虎子的夫郎了。”
还有挑拨妯娌关系的,拿着绿团跟寡夫郎作对比。
周家两兄弟娶妻日子先后，四月是周虎子娶寡夫郎，五一是弟弟周狗子娶绿团,时下风俗,那就是哥哥没结,弟弟不好越过去。
周虎子娶寡夫郎时，岑越齐少扉连着俩姨娘都到场了,吃了酒，送了礼，绿团没娘家，齐家就是绿团的娘
再者，周虎子和寡夫郎林恩的婚事，也算是岑越说和成的。两人很是感激，尤其是周虎子，当日激动地话都说不清，说没有岑郎君，就没他们今日云云。
“也是你们一条心。”岑越看两人道。也知道乡里爱说嘴，他跟林恩说：“外头传言什么不好的，你别听别信，两人合心把日子过好，都交给时间。”
林恩是红着眼眶点头的。他那时候也害怕，岑郎君便说起以前他克夫的事，说村里人说他连着克了两个，十里八乡那都是说遍了，还上了他家门，时不时漫骂刻薄。
他一想，便害怕。
岑郎君扛过来了，日子如今好了。
其实林恩不知道，小岑越没扛过来。岑越说这事，也是想让林恩不要走小岑越的路，寡夫郎再嫁，朝廷都没列罪名，行的端坐得正也没犯法，好好过日子就好了。
俩人事情传出去后，村里难听的、指指点点的话多了，林恩每每有些后悔时就想到岑郎君说的，便抬头挺胸，干自己的事情，更是坚定了。
他要扛过去，和虎子一块好好过日子。
周虎子和寡夫郎林恩成了家，先住在林恩前夫家中，不过宅基地买了，周虎子心热，想早早办了婚事，不然没名没分，村里乱说，林恩会受伤的，因此先办婚事，再盖屋。
吃完酒席后，周虎子那边就盖屋了。
叮叮当当的，弟弟周狗子也过去帮忙，眼瞅着一家人和睦，日子过得好着呢。到了五月一，周狗子弟弟来齐家接亲，同他大哥一样的阵仗，吹吹打打的，一头毛驴脑袋上系着红绸子，周狗子牵着毛驴来的。
齐家大门挂着灯笼贴着喜字。
绿团是从姨娘院子出嫁的，头戴红盖头，一身红布嫁衣，就跟先前梅香衣裳差不多，岑越给添了两件银首饰，俩姨娘是给的布料、家具做嫁妆。
岑越当着迎亲众人面，烧了绿团的卖身契，绿团给郎君三少爷磕了头，抱着郎君给的压箱底木匣子上的驴。
“成亲后不急着回来，你们先好好的松快几日。”岑越说。度蜜月嘛。
林姨娘是眼里含泪笑着，说：“三朝回门记得，别忘了。”
“知道了姨娘。”绿团哽咽声。
自此绿团嫁了人，好在一个乡里，虽说周村略远了些，骑着毛驴过来也就半个多小时，还好。姨娘院子只剩青丝一人了，岑越就跟俩姨娘说，人手不够，让赵婶招一个做饭打扫的。
“那便找一个吧。”林姨娘这次没推辞，小小叹了口气。
岑越问怎么了。程姨娘说：“绿团一嫁人，青丝坐不住了，这些日子心神难安的，做事情也马虎，倒不是怪她干活不仔细，林姐是担心她。”
“青丝看中的那男郎，我知道，我觉得不好。”岑越是发了愁。
婚姻之事外人就是相看相看，到底还得自己喜欢——说是这般说，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要是明知道是个火坑，还真由着亲近的人往坑里跳不成？
岑越护短的，家里丫头本来就出身可怜没得选，要是嫁人嫁错了，那就是苦上加苦。这个时候求离婚，还不如盼着男方横死，成寡妇更容易的。
“两位姨娘，你们瞧这半年多，青丝对那男郎什么意思？”岑越问。
那男郎是大家庭，姐姐妹妹哥哥弟弟众多，父亲在村中名声不太好——大家说起来都支支吾吾，后来说就是‘这人是个厉害的人’。
厉害的人这话像是夸，但村民神色显然不是那么回事，多是怕，还有点不屑，不想沾染事的意思。
赵婶是拖人加上她钻着扎堆磕牙，聊了半个多月才打听到的，回头就跟他说了，也说是厉害的。
两件事，一件是和村里人因为借农具上，扯了绊子，对人家大打出手。岑越就问：“道理是谁占的？”
赵春花知道郎君啥意思，说：“他家借那老实人家农具，说是借两日，后来拖后了几日，老实人家要用就问他家要，他家说还有半天活，等明日你再来拿，老实人第二天跑了一趟又不给还，是逼急了在院子里愣要要，就被他骂，说小气什么的，还农具时没好好给，往地上一丢，锄头断了，这下子那老实人气不过，骂了，后来就打起来了。”
“这之后村里这两家是断了。”
这男郎的父亲就是村中无理都要高嗓门的人。还有一件事，男郎的一个姐姐外嫁了，后来日子过不下去，男方对手打她，投奔回娘家，她爹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泼出去的水，咋就回来了，给家里丢脸云云。
后来这姐姐投河死了。
村里人说起来都唏嘘，最关键是，人死了，这家人倒是伤心，抱着女儿尸体哭嚎，要讨回公道，让人家赔钱。
自然那夫家也是个恶心肠的。
岑越一听这两件事当即是对这男郎印象很差，这家家风不好，品行不端。赵春花就说是啊，穷倒是不穷，人多，院子盖的也大，地里也多，一年到头就他家锅灶里肉味次数多。
这年头能多吃几口肉，那日子确实不错。
可青丝在齐家，是少吃一口肉吗。就是青丝自己的工钱，每个月不说顿顿吃肉，隔三差五的吃一口，没什么难度的。
岑越想起来就头大。
“我有时候问一问，她提起那个壮子就有些笑意。”林姨娘说。
程姨娘：“不怕郎君知道，青丝还给壮子送了吃食，都是家里送来的果子，我们吃不完，给底下丫头分一分，她、她舍不得吃，偷摸藏着给了人，我也是听绿团说的。”
岑越：“……”
他家先前丫头们婚事，有些小磕绊但最终是顺顺当当的，到了青丝这儿，可是来个难题了。
“郎君，我知道这事让你发愁，但凡要是跟她不亲，说一句各人有各的缘法，银钱一塞，她要嫁人那就打发出去了，以后日子过得好坏，也轮不到咱们，再不济也能说句，壮子爹娘是爹娘，小伙子人不错——”林姨娘说到这儿，“青丝是陪着小程一道走来的丫头，咱们过来人，说不了昧良心的话。”
那壮子家一看就是火坑，咋能真由着青丝跳，就是赌气也不能这般。
程姨娘此时就说：“我宁愿她恨我，不放手她嫁人，也不想毁了她一生。”
“歹竹是出好笋，可人又不是竹子，那家里父母如此秉性，这个壮子，我偏见，我看不上的。”岑越道。
农家人虽是没学字念书，可祖辈办事做人说话，影响着小辈，也是有家风的，有的人家老实，有的窝囊，有的勤快和善，有的懒惰。
家家不同，嫁人过日子干嘛不挑那家风积极往上的，非得赌一把歹竹出好笋的概率。
“这般吧，我做恶人，赵婶招两个人到你们这儿，青丝去我院子。”岑越道。
程姨娘感激不尽，郎君真是切切实实为青丝好。
岑越回去就跟阿扉说，齐少扉早先知道壮子家情况，当时俩人都否了，“没想到这个壮子很是心机，知道他家名声不好，背地里私下勾搭青丝。”
“怕是想木已成舟。”
岑越：“呵呵呵呵。”生气！
“越越你别生气，青丝调过来便调过来，不过我看吧，咱们不能做‘棒打鸳鸯’的坏人。”齐少扉说。
岑越：！
“什么意思？”他不信阿扉真要让青丝跳火坑，肯定有后招的。
齐少扉看了一早上书，这会书本一丢，起身去牵越越的手，说：“那话本子都说了，凡是棒打鸳鸯，原有个情愫三四分，家里人拦一拦，他们自己都能想成，感动天地的赤诚爱情。”
岑越点点头，懂了，这倒是。
“这事也好办，就跟青丝说实话，就说咱们瞧不上壮子，那家里不是个好家庭，要是青丝非要嫁，也行，就打个赌，考校考校壮子，若是壮子真好，过关了，那咱们不拦着。”
岑越想了下点头又摇头，“青丝手里有银钱，起码攒了有十多二十两银子，再加上青丝为人不如蕊红、绿团机敏，有些子单纯。”
这丫头说好听了单纯，容易相信人，难听了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跟她说赌一把，可没准那壮子凭着青丝神色就能猜出来，看出不对劲，到时候人家考校过了，是真嫁还是拦着不许？”岑越问。
齐少扉小小叹了口，“我的乖乖越越呀，你是操心不断。这般吧，你不是快出货了吗？这事交给我，我来办。”
“你行吗？”
“乡里谁不知齐家的郎君是个心善好说话的？就是乡里不知，家中的丫头也知道，你走了，甩了干净，我来扮黑脸，反正在圆月那儿又不是没演过。”齐少扉正经说完，才逗越越，“我如何不行，你说。”
岑越：“……”他当没听懂大崽开的车。
说什么说，要是没闹好，又要床上磨他半个时辰。
他才不干。
过了几日，青丝背着包袱到了正院，赵春花找了两个齐村的来做饭，她时常干这个，加上去年为了家中两个姑娘婚事闲聊磕牙，如今乡里各户干活如何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只要一开口，多的是人要干。不过赵春花留了心，不要推荐的，她自己亲自跑上门去问，这是给姨娘院子做饭的，要年轻手脚干净，嘴不碎，最好安安静静做饭好吃能干活的人。
碎嘴子可不成，不能把齐家姨娘院子的事，跟村头磕牙似得拉扯出去，抖的到处都是，就是人家吃啥喝啥，也别念叨。
赵春花难听话说在前头，“要是我听见了，就没以后了。不是我说话难听，在齐家做事，主子厚道，管着三顿饭，你做饭洗衣照看孩子，一个月工钱三百文，你说上哪里找这等好事。”
“也是我听你家媳妇儿安安静静，不爱说话，很是腼腆，才找上门的。”
一个月三百文，这等好事，谁家会往外推？都是巴不得，她那婆母一个劲儿应声，夸小儿媳说：“慧娘就是话少，嫁过来我还笑说，真娶了个哑巴似得，她不会学嘴的，就是听村里磕牙那都跑开的，干活又细致，赵大姐你放心吧。”
赵春花心想，咱俩谁比谁大，她就大姐了？但也知道，这慧娘婆母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敬着她几分——
也是托了齐家的福，郎君看重她，才有乡里乡亲给几分薄面。
“成，就慧娘了，她明日大早来，从侧门进来找我，我带她过去，还要交代一些事情，月钱呢是每个月月初结。”
另一位是个未出嫁的姑娘，也是齐村人，这个近些，未出嫁的姑娘叫齐丫，她娘早去，也没起个名字，都喊丫头丫头，就成了齐丫。齐丫是六岁有了后娘，后娘就那般吧，说不上特别好或是特别坏刻薄人，但不如亲娘那是实在的。
村里人是这般说的。
但赵春花心想，还不算刻薄人，这齐丫头里里外外一把抓，洗衣做饭喂猪养鸡，田里活，屋里洗洗拆拆，连做鞋纳鞋底，做衣裳都会，才十六七的年岁，还有什么不会干的？
后娘是一甩手，样样丢给齐丫，回头笑呵呵对外说两句好话，我们齐丫就是闲不住、乖巧、爱干活，眼里容不了半点脏，我也拦不住，齐丫啊可是生来贴我心的。
一派的母慈女孝。
也就明眼人能瞧出几分来，但人家家里事，你也不好说，再者，齐丫也大了，不好得罪后娘，要是婚事让后娘摆布，嫁给一个糟的，后半辈子不得毁了？
赵春花到这家简单明了把事一说，齐丫后娘笑的脸跟那绽开的菊花一般，是赵婶子长赵婶子短的亲昵喊着，口舌甜腻，惯会说些好话。
后来老话，让齐丫明日大早侧门来找她，赵春花就走，后娘让丫头送送你婶子。齐丫便送赵婶，有些羞涩，说婶子谢谢你，我会好好干活的。
赵春花：“知道。”要不是她早打听好，这丫头后娘好会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了，不知情的肯定以为后娘如何好。
齐丫身板单薄，天生就白，身上衣裳打着补丁却干干净净，一双手那就不一样了，手掌有茧，手背还有烫过留的旧疤。
这丫头，七八岁就上锅灶做饭，那会留下的。
“你好好干吧。”赵春花最后说。
齐丫好像明白什么，又不明白什么，又应了一声。她却不知道，这次就是她命里好运的岔路口，要是没岑越穿来这个变故，齐丫……唉。
车队都到齐了。
岑越送草莓前，先到了姨娘院子，见了赵婶说的两人，他一眼就能瞧出来谁是谁——倒不是他机智，而是慧娘梳着妇人发髻，齐丫是盘头留了一条辫子。
两人瞧着都是腼腆性子，他来了，还给见礼，应该是赵婶教的。
“郎君喝茶。”林姨娘倒了茶递过去。
岑越接过，问：“院子如何？”意思这俩人成不成。
“挺好的，做事细心，话不多，做的饭也干干净净，味道还行，我这边爱吃咸的淡的，到时候跟她们再说说。”林姨娘道。
岑越一听便放心了，“有什么就找赵婶。”阿扉在备考，就不打扰大崽念书了。
“好。”
岑越看没啥事，便起身也不留这儿吃饭——他院子为了送他，今个做了一顿麻辣宴，还有一道冷吃兔，用油纸包着，路上赶路时能下干粮。
这是他教的。
梅香回来，给他做了三只兔子，打包带走两只。
这会岑越就美滋滋迫不及待回自己院，自然回去先吃一顿圆月的糊弄饭，岑越闻着麻辣兔子的味道，馋的流口水，对儿子的糊糊面，也吃的还有几分认真演技了。
“好吃好吃。”岑越说。
圆月圆圆的眼低头看自己碗里，再看阿爹，真的好吃吗？
“快吃吧，今天这个糊糊面可真有麻辣兔子味——”岑越说漏嘴了。
齐少扉在哪儿闷笑，捏了下圆月发揪揪，正色说：“看什么呢，没兔子，认真吃饭。”
好不容易糊弄饭吃完了，有个清淡打底，岑越把圆月哄睡后，愣是吃了一只麻辣兔，这个热的也好吃，吃的辣辣的，出了薄汗。齐少扉本是不舍，这会看越越斯哈吸气，只能给递毛巾擦擦汗，递水杯，嘴上说：“越越，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岑越：“嘶嘶——知道嘶——水、水。”
齐少扉又倒了一杯水。越越是不是故意的啊，这般一来，还有什么临别的愁绪。岑越等好了会，舌头有些疼，含糊不清说：“家里交给你了，好好读书，等我回来。”
“好。”齐少扉乖了。
岑越最后走时，圆月也没闹没哭，可能这次爹在，他还以为阿爹只是短暂出门一趟，一会就会回来，因此坐在宝宝椅上玩手指头，也没多大情绪。
倒是齐少扉，整张脸都挂着不开心。
岑越上去抱了抱，亲了亲阿扉的脸颊，就跟哄崽一样。齐少扉在旁低声磨牙说：“越越你不能像糊弄圆月一样糊弄我。”
“……”被发现了。
齐少扉亲了亲越越，说：“等你回来吧。”
“嗯。”岑越没让阿扉出来，阿扉出来了，圆月要察觉不对劲的，两人看了看，岑越便大步离开了，车都等着他。
还有他的冷吃兔。
岑越这次出货是一人，确实是和阿扉成亲后，第一次独自上路，他坐在车厢里，觉得有些地方宽敞，车厢里的草席垫子——草席底下缝了棉花垫，是又软又凉快，不然草席单铺着车厢硬邦邦的咯人。
还有水囊、吃食盒子、药箱，怕他无聊还给备了话本子。
岑越感叹了一二，等打开了话本子解闷起来，就没那么多伤感情绪了——又不是不回来。
刘妈妈对于三少爷这次没跟郎君一道出货很是满意，三少爷马上要进盛京考试了，可不能再耽误下去。
马车辘辘的转动。
看了会话本子，岑越就放下了，有些晃眼睛，过了好一会，他拍了拍脑袋，“我真的傻了，大崽没来，那岂不是——”
！！！
他的空间！
里头不仅有农业书，还有他的漫画书，还有各种果子吃的，夜里要是有客栈单独间还能进空间忙活田里麦子……
岑越一下子来了精神，什么分别愁绪，此刻全都没了。
嘿嘿，晚上还能偷偷吃榴莲。冷吃兔也能先打包放一只进去，这样不会坏，可以慢慢吃。
岑越高兴的不得了。齐家宅子里，齐少扉抱着圆月去了书房，刘妈妈说：“三少爷，小少爷我看着就成了，您好好读书吧。”
“他一会要闹，离不开人，我来没事。”齐少扉说。
圆月趴在爹怀里，鼓了鼓脸颊，意思圆月可乖了，才不会闹，爹爹又说圆月坏话，他要等阿爹回来一会比划告状。
齐少扉低头瞥了眼怀里臭崽崽，心想，这段时间越越没在，他倒是能‘欺负欺负’臭崽崽了，看你怎么告状！
父子二人各怀心思，在书房度过了安静愉快一下午——圆月为了给阿爹告状，一直很乖的，都没闹腾。
结果到了傍晚，天麻黑，阿爹也没回来，圆月有点委屈巴巴。齐少扉虽是说欺负臭崽崽，但那也是玩笑话，放了手中书，一把抱着圆月，“是不是饿了？”
中间他给换了两次尿布的。
齐少扉摸了摸孩子屁屁，没湿。圆月待在爹怀里，扭着身子，齐少扉：……磨牙，算了。
这是越越和他的崽。
“牛乳喝不喝？”
圆月不太高兴，点点脑袋，“啊啊啊啊。”
“阿爹过些日子回来，就咱们父子俩一起做盼越石了。”
圆月听不懂，啊啊啊啊的叫。齐少扉别一手捏了下圆月的嘴，圆月跟小鸭子一样，含糊不清发不出声，齐少扉笑了，撒开了手，“你别喊了，一会嗓子要哑了。”
父子俩闹腾，圆月倒是忘了找阿爹，一直到晚上夜幕降临，东看看西瞅瞅，没看到阿爹影子，这下终于是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哭的好伤心，大颗大颗的掉眼泪珠珠。
齐少扉将圆月抱在怀里，大掌顺着儿子的背，轻声说：“我知道你想阿爹，我也想你阿爹，不然爹陪你一道哭？”
圆月长长睫毛挂着眼泪珠珠，视线含糊看他爹。
齐少扉便也哇的一声，圆月吓了一跳，到不哭了。齐少扉笑了，拿帕子给圆月擦眼泪，说：“哭完了就睡觉，喝不喝水？刚哭完那就喝一口吧，喝了夜里尿床，我还要伺候你换尿布……”
夜里宿在农家的岑越也有点不习惯，想着圆月肯定要哭，不过有阿扉在，应当是哭不了多久的——
想到这儿，有些愁绪，便从空间里掏出了冷吃兔，还拿了一瓶啤酒，不敢多喝，就浅浅半杯，就着冷吃兔，美滋滋的吃了个夜宵。
还不错。
这一路赶路说慢，开头前两天特别想家人，后来习惯了那就快了，这就到了北雁郡城，岑越照旧是先整顿一夜，想着第二天大早给对方送草莓。
结果傍晚时，绸缎庄的牛老板风风火火的来了，牛老板胖些，到了客栈气都没喘均匀了，可见是收到消息就赶过来。
“牛老板别着急，缓一缓，有什么事慢慢说。”岑越道。
“没事，我胖，这跑两步就喘，老样子了。”牛老板喘着气，他就怕旁人收到消息，捷足先登，毕竟去年买果皂，他和岑老板口头定的来年一百块，这一百块哪能够啊。此时忙说：“我是来跟岑老板定草莓皂的，您有多少，我定多少。”
岑越：这生意这般好？牛老板话可大了。
“还是去年老样子，您瞅成吗？”牛老板问。他刚话交代出去，岑老板肯定知道草莓皂行情好——你说说，他做了大半辈子生意了，怎么到这儿每次都按不住情绪呢。
岑越笑说：“知道牛老板卖的好了，不过当初咱们说什么价还是什么价——”临时改价，一是不地道，二则是今年肯定也有草莓皂，这个不难做的。
会冲击一些市场。
不过他家皂，还是那句老话，有秘方，普通草莓皂仿不来。
牛老板脸上一喜，岑老板做买卖真是实在人，心胸大着呢，岑越摆了摆手，意思先别夸他了，说：“要草莓皂的话，我这儿今年最多就三百块。”
“是不是少了些？”牛老板听着话音，难不成还要给别的地方？
岑越：“我们买卖还有北方，跟北雁郡城不牵扯，牛老板放心，齐家果园草莓皂独你一家，自然我会送一些我家草莓贵客。”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牛老板高兴了，一颗心放肚子里。
就是有岑老板的贵客用，草莓皂才不一般，起了风头。

第110章 北安伯110
这次草莓皂没带过来,岑越说等第二批七月份还要过来，连着樱桃、寒瓜、草莓皂，这时候新鲜草莓就少量了。
牛老板掏钱要定,岑越说不急——结果牛老板就急了,岑越一看当即是收了钱,这还是给的全款,当即写了契书，双方按了指印，牛老板这才松了口气，安心许多。
临走前还说：“这次怎么没瞧见齐举人？明日岑老板送完货，到西市逛逛,我家铺子新得了料子,颜色特别，我给岑老板送两匹。”
这般大方啊。岑越心想,草莓皂牛老板肯定是赚大了。
“今年圣上加恩科，我家齐举人在家备考。”岑越笑眯眯拱拱手，“牛老板的好心，我明日就去领,不客气了。”
“别客气别客气。”牛老板也笑呵呵的拱手，“祝齐举人金榜题名。”
“多谢。”
岑越送走牛老板——就送到客栈门口,牛老板让留步，他就留步不送了，说完话,天也就黑了。
洗漱吃饭。
当天夜里,岑越整理了草莓货,该换的换空间里的草莓，保证每一颗都是新鲜好的,现如今北雁郡城有草莓了，他们的货只能要求质量不是数量。
二苗那儿都不送新鲜草莓了，不过草莓皂打开了新的渠道。
岑越做完这些，便睡了。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洗漱换了身干净衣裳，干干净净的带着七车的草莓送货。
这会五月底了，春末夏初，是吃新鲜果子的时候。
岑越给各府送了货，都是老熟人了，就是秦府的管家点完货，也问了句，今日齐举人怎么没来。岑越说备考，今年参加恩科。秦管家点点头，说：“岑老板的好日子到了。”
“其实这般也挺好的。”岑越笑笑说。
秦管家怔愣了下，而后笑说：“是不错。”
大家都想着阿扉科举中了，谋个官当，他就不做商贾，做了官夫郎，这也是秦管家问，岑越说的心底话，要是林管家问这个，岑越便不会这般答。
林管家是世俗等级观念，听他这么说，肯定觉得他蠢笨。
“做官也难。”秦管家说完，又道：“各有各的难和好。”
秦府是百年传下来的老牌贵族，底蕴深厚，支脉广，就是一个旁□□也是五品六品的官，可到了主家这儿，大少爷进盛都做翰林后，战战兢兢御前伺候，二少爷更是断了仕途，以保全大少爷和宫里的惠妃娘娘。
都是有权衡的。
不过岑老板的相公，家里没根基，势单力薄其实也不错，做了地方七品小官，岑老板攒了几年银子，上下打点，逢迎逢迎，没准过些年能升一升，到个六品。
再往上，那就不能够了。秦管家虽是做管家，对‘官途’倒是有些见解的。
秦府大门开着，时不时有举人、进士捧着书信来拜访，还有地方官的，逢年过节走动孝敬，想疏通打点，找个关系。秦管家见多了人，要不是这几年同岑老板买草莓，这对夫夫人皆不错，他也不会多嘴的。
“下次送樱桃，秦府是订二百斤。”秦管家道。
岑越当即记下。秦管家又问：“岑老板，草莓皂还有吗？我们府上要的多，不用你送，按着价买——”
“牛老板那儿我是统共给的，他卖多少我不知。贵客照顾我生意多年，我还是按给牛老板的价给您算，一块皂五两银子，我货不多，昨日同牛老板定了一批。”
秦管家神色无异，点了点头，说：“我府上五十块。”
“我记下，七月送来。”岑越道。
秦管家便点点头。
之后送唐府，也是草莓要了，要定樱桃，倒是没怎么要草莓皂——唐家女眷少，唐宵的姐姐也不爱打扮，唐宵姐姐嫁给一个武将，在边关，不喜欢涂脂抹粉，倒是喜欢舞刀弄枪。
唐大人曾说，女儿要是跟宵儿换一换就好了。
可见唐宵姐姐在家中时，是练武的好苗子。
人家没要，岑越想着到时候多了再给送十块。之后草莓送完，各府都问了草莓皂，岑越给人家陪不是，说量少——
他总算是知道，牛老板为何昨日火急火燎跑来，非得跟他签合同定了单子，这草莓皂很火啊。
也因为紧俏，桃花乡齐家果园出品的草莓皂只在贵族女郎中流行开来，后也有买其他的草莓皂，用着却不如齐家的，后来只认准了齐家，每年草莓下来，女郎们皆是盼着草莓皂，可谓是‘一皂难求’。
岑越：炒货高手。
这也是他没想到的，阴差阳错吧。
送完了货，岑越在客栈修整了两日，车队人不休息，骡子马要休息的，他也买了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两天后出发回桃花乡。
客栈人见岑老板离去后，便唏嘘：“这人做买卖倒不是很机灵，那般贵价的草莓皂，直接给了绸缎庄的老牛。”
“可架不住岑老板有行商的运气，这点不是谁都有的，有些人再机灵再能言善道察言观色有什么用。”
“可不是嘛，羡慕不来，初来乍到就搭上了秦、唐二府。”
“绸缎庄的牛老板你也别小瞧，我听说他背后也有官老爷的……”
“那这岑老板确实是‘撞官运’，前两日听他说，他家相公今年考恩科，你说这以后考中了——”
“即便是考中了，做了官，糟糠之妻不下堂，那也要另纳美妾。”
这人不是那意思，专注说：“岑老板做了官夫郎，总不该在继续做买卖了吧，这抛头露脸的。”
“对啊，他不做买卖了，北雁郡城不是空了下来。”
几人说笑，想着空下来的市场他们占了，但也有人心里明白，就是岑老板不送货，那桃花乡地里长得草莓，换旁人送不也不一样，但这会没人说这个‘触霉头’，先开心开心。
六月初回乡，轻车路上跑的快，不过八日就到了。
岑越想着阿扉和圆月，是刚进乡里，就被一人冲出来，幸好王勇拉着缰绳，一边骂：“你是不要命了？往底下跑。”
“求求郎君，岑郎君你可要给我做主啊。”那人跪地喊。
岑越心想，他又不是青天大老爷，拦路喊他做什么，掀开了帘子一瞅车旁跪的人，当即是脸色沉了，这不就是壮子么。
“你找错了人。”岑越道。
李壮子跪在马前不走，是要磕头张口就嚷求您让我和——
话还没说完，岑越冷脸打断了，“你和我家谁都没干系，你是姓李，是在我家做过活？还是我拖欠你工钱？旁的没什么事。”
“王勇，拉他走，要是再敢上前，那就给他绑了丢在一旁。”
王勇第一次见岑老板发火，当即是跳下马车，一胳膊就把李壮子拉扯起来，李壮子怎么说也是庄稼汉，还算高个子，不过跟走南闯北搬货卸货的王勇一比，那确实是有些不如了。
“老板。”王勇拉着人丢一旁。
岑越说：“回。”这李壮子看他真发怒，不敢上前，是个软蛋。
马车辘辘的重新上了路，背后李壮子看着车队走远了，这才跳起来一口唾沫吐到地上，擦了擦嘴，不解气说：“呸，一个夫郎猖狂什么猖狂，还想绑了我。”
村里瞧热闹的都远远看着，小声嘀咕念叨。
李壮子转头骂：“看什么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齐家嫌贫爱富，我跟齐家丫头青丝在一块，她都不说什么，凭什么齐家老板阻拦我俩，不就是看不起我们乡下种地的吗，嫌我没本事，只会田里刨食。”
李母也出来了，抱着儿子哭丧似得嚎说：“先前还说岑郎君心善，你们可是瞧见了，这人是面软心坏，刚还要绑了我儿子，我可怜的儿啊，他们瞧不起人……”
李村瞧热闹的都懒得听，走远了才磕牙。
“呸！”
“当谁不知道李壮子一家什么东西。”
“岑郎君要是真嫌贫爱富，他家五月可是才嫁了丫头的，从齐家大门走的，我听说老爷家就没从大门走下人的，更别提还是出嫁，人家齐家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给丫头发嫁，跟着周狗子周家，那是当亲家差不多走动，先前周虎子娶夫郎，齐家还随了礼，郎君三少爷也到场了。”
这话说不完的，要真是嫌贫爱富，周狗子家咋说？
周狗子也是乡里人，也是地里刨食的。
要是瞧不起乡下人，去年流水席整个乡里可都是吃过的，做人可不能满嘴胡说八道，昧着良心说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你说李壮子嘴里跟齐家丫头那事，是不是真的？”
“好像叫青丝的丫头，别真是跟李壮子背地里在一起……”
“别别，我听说的，那李壮子看周狗子娶齐家丫头眼红，齐家五月出嫁的那位绿团姑娘，是当场烧了卖身契，陪嫁都是好料子，自己还带了十两银子陪嫁钱，李壮子听到了，眼红嫉妒，就打上了另一个丫头青丝的主意，李壮子什么尿性谁还不知道？那就是满嘴喷粪，肯定是想先坏了臭了人家丫头名声，到时候不嫁也得嫁。”
“是了是了，这事李家人能干得出来。”
李家风评不好，是出了名的‘厉害人’，那是无理都要搅三分，见谁家的便宜都想占一占，要是齐家丫头真陪嫁银子这么多，李壮子肯定变着法子掏空心思想娶人
“也不撒泡尿瞧瞧，他家那刻薄厉害劲儿，齐家丫头真嫁过去，那可是受不完的苦日子，岑郎君三少爷咋可能答应。”
“难怪出了这么个损招。”
……
岑越坐在车里是一肚子火，越想越气，那李壮子他先前就说不是良配，但没想到手段品行如此宵小恶劣，大盛虽是民风开阔一些，可到底是古代，要是正儿八经的嫁娶，死了男人，再嫁，虽是有些闲言碎语——说耐不住寂寞云云，但大抵是没什么说头的，毕竟小老百姓日子苦，一个妇人/夫郎过日子艰难，总要找个男人，耕田犁地过日子吧，还是会谅解谅解的。
但要是未出嫁的姑娘，私底下跟男人不清不楚，传出去，那就是名声坏了臭了，连带着连家中风气也会坏——家中其他女郎婚事也有些麻烦了。
这个李壮子！
他刚打断了李壮子未说的话，可想来也知道，乡里估计传开了——嘴长在人家身上，这个没法子堵。
说难听一些，李家能编排能传这下三滥的话，也是因为青丝是齐家丫头，并非正儿八经的主子，不然李壮子是不敢的。
岑越都能想来，还是窝火。
“老板到了。”马车停稳了。
岑越下了车，跟王勇交代，“你们下去歇着。”便风风火火往家里去。
王勇见老板背影风一般的看不见了，打了个手势，车队跟着他绕着到了后门，开始休息休息，卸车的卸车，喂骡子马的喂骡子马。
到了乡里，是自家地盘，齐家的事情他们也操不上心。
“郎君回来了？！”梅香惊喜道。
这会快到晌午了，梅香是给会客院送饭，她跟着长青一道吃的，这会见郎君回来，喜不自胜，当即是停在走廊同郎君见礼。
岑越摆摆手意思不用，看梅香手里拎着食盒，便说：“你先回去吃饭吧，院子里有的是人，你别操心。”
梅香是个爱操心的。
“郎君，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不梅香看到郎君脸色不对，操心上了。
岑越说：“回来时听到青丝的事，成了，你吃饭。”便抬走进了正院。
梅香一看，匆匆跑到会客院，把食盒一放，也不吃就要走，邹长青忙喊住，“干嘛去，怎么匆匆忙忙的。”
“郎君回来了。”
“院子有其他人吧？你要过去吗？那也先吃一口，一会凉了。”
“不是，郎君不让我伺候，也说院子有其他人，只是我看郎君面色不好，问了一句，才知道是青丝的事，肯定是姓李的气不过，背地里传了什么话，我得过去看看，青丝这丫头傻乎乎的，眼神也不好使。”
邹长青忙把梅香拉住了，心平气和给讲道理，“你现如今过去了，不管是说好懒话，她脸上都挂不住。齐举人和岑老板不一样，他们是主子，是位置高，他们给青丝做主，不管说什么，青丝不会羞愤。”
“我也是替她着想的。”
“我知道，那就更不好现在去了。”邹长青倒了水，让梅香消消火，“你只管等着吧。”
梅香只能干着急，便不过去，想着等完了再问问蕊红。
正院里。
其实天气热起来，晌午这顿饭可不敢在院子里用，厅里四扇门都打开了，有风能凉快些，因此一眼就瞧见厅里景况。
圆月坐在齐少扉的肩膀上，齐少扉正不高兴，嘟嘟囔囔的说什么，不过圆月很高兴，挥着小手咿咿呀呀喊，还汪汪叫。
岑越一看，什么火都没了，只剩下好笑了。
他家大崽和小崽，真是一对活宝。
“郎君！”小菊出来高兴喊。
厅里齐少扉和圆月齐刷刷两颗脑袋都扭了过来，齐少扉起了大步，圆月闪了一下，小手抓着他爹脑袋，露出四颗小牙来，高兴喊：“啊啊啊啊啊爹！”
岑越：好笑变成超好笑了。
一路的疲惫，还有刚才的气，这会是脸都要笑烂了，高高兴兴大步往进走。
“越越！”齐少扉驮着臭崽崽也出来迎了。
岑越上下一看，笑的不成，“你们俩在这儿杂耍呢？圆月宝宝，会说话了？”
“阿爹阿爹~”圆月这次叫的高兴，连着叫。
齐少扉眼底是笑意，嘴上不高兴说：“他会俩字有什么了不起，我还会说越越呢。”
“大崽大崽，咱不和小的计较哈。”岑越哄着大崽。
齐少扉这下不装了，“路上热坏了吧。快给备洗澡水，饭等一会吃，等一会咱们一起吃。”后句是跟越越说的。
“你别饿坏了。”
“我不饿，我要等越越一道吃饭。”
圆月在爹肩膀上急坏了，他要下去要和阿爹说话，要阿爹抱抱。齐少扉心想，你说下来就下来，那肯定不行，故意不撒手。
岑越抬头看圆月，圆月低头看阿爹，急的咿呀叫，要掉眼泪珠珠了，岑越跟阿扉说：“他要哭了。”
“……怎么这般的娇气包爱哭啊。”齐少扉嘴上说着，手里扶着臭崽崽腰，给拿了下来。
岑越在一旁护着，等圆月刚下来，便迫不及待小身子直接扑到了阿爹怀里，岑越抱了个满怀，软软的奶香味小圆月。
“阿爹抱抱，可想可想圆月了。”岑越笑眯眯说。
圆月趴在阿爹怀里，眼睛亮晶晶的，咿呀阿爹的叫，还凑过去亲亲阿爹脸颊。齐少扉在旁磨牙，说：“差不多了，阿爹要洗澡了。”
“噗噗~”
“越越，他给我噗口水！”齐少扉告状。
岑越：……你俩都不许幼稚。
最后是岑越洗澡，父子俩在旁边看，圆月主打一个坐在宝宝椅上不许动，齐少扉借口帮越越洗，因此俩人在这儿亲亲我我，圆月在宝宝椅上，胳膊都挥成了小企鹅。
洗过澡，出来就是饭菜。
小菊还做了鸡丝凉拌面，这会小脸都是笑，说郎君尝尝，是梅香姐教我做的，不知道咋样。
“我试试。”岑越挑了一筷子送到嘴里，天气炎热，他饿了一路，这会吃真是人间美味，“好吃！”
小菊便笑的更开心了，下去忙活，不打扰三少爷和郎君用饭了。
岑越没说假话，一碗鸡丝凉面下肚，终于好了些，他一看，阿扉和圆月两张脸都不吃饭光看他了，“怎么了？我吃的太快了些。”
“你是饿了。”齐少扉有些心疼越越，肯定是赶路路上急，垫吧一口干粮，“喝口绿豆汤，里头放了薄荷的。”
岑越端过去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很好喝。
圆月看阿爹喝，也拿嘴巴凑到自己小碗里，舔着喝。岑越：……
“怎么跟小狗一样啊圆圆。”岑越笑说。
圆月嘴边沾着绿豆，给阿爹露出个开心的笑。岑越给擦掉了，说：“拿勺子喝，别呛到了。”
“咿呀~”圆月便握着小勺子送嘴里。
齐少扉在旁说：“他是懒得，一会就拿嘴巴舔着喝。”
果不其然，举着勺子喝了几口，圆月看阿爹不注意他，便又拿嘴巴凑到碗里舔着喝。
岑越：“……这个肯定不随我，我很勤快的。”
齐少扉无话可说，只是这臭崽崽跟着他不学好。
一家三口吃了顿午饭，边吃边说话，不说做买卖的事，吃喝饭菜都说，气氛很是热闹，吃了快一个多时辰了，圆月在椅子上打盹犯困了。
齐少扉心想，可把你熬困了。
“我抱他去睡。”
岑越点点头，伸了个懒腰，他也有点困了，不过瞥见了墙角青丝——
他到了家中，院子里几个丫头都来见过礼，唯独青丝不见。
这会露了脸，也不敢出来。岑越心里叹了口气，当没看见，喊说：“来个人，再上一壶凉茶来。”
青丝这才出来，拎着壶过来，喊了郎君行了礼，而后默不吭声的倒茶，退到一旁。
岑越看青丝消瘦了一圈，这丫头是家中几个丫头脸最圆的，如今却成了尖下巴了，并不好看，有些人圆脸讨喜。
“也没什么大事，该吃喝的吃喝。”岑越说。
青丝噗通跪在地上，垂着脑袋说：“郎君，都怪我，是我连累了齐”
“你识人不清，那是你见得少，如今见过一次坏人，积攒了经验，下次擦亮了眼就是了，这错还没到犯不得的地步。”岑越说。
“不是什么捅了天的事，起来吧。”
青丝不知说什么，满肚子的话，红的眼眶，给郎君磕了头。
都是她，让三少爷和郎君这般操心。
“你下去吧，这事不怪你的，也别当个大事整日记挂在心里，想的苦大仇深吃不下饭，难不成你还要为了李壮子寻死不成？这东西不配的。”
青丝擦了擦眼睛，应了声，起身先下去了。
门外回廊上，蕊红小菊都在等着，就是小豆蔻也在候着，全都记挂着青丝，见青丝出来了，也没问如何，蕊红拍了拍青丝的胳膊，说：“如今安心能吃饭了？”
郎君回来了，家中丫头的心也安定了。
岑越在厅里喝了凉茶，阿扉出来了，“我回来遇到了李壮子，他拦我的车，给我磕头让我给他做主——这是我不在时，撕破了脸皮，青丝认清了他？”
“是，这事也怪我，想的简单了。”齐少扉道。
岑越摇摇头，“不怪你，那村痞流氓癞子，你肯定没打过交道，以为是青丝认清了，简单拒了对方就好，可青丝好不容易被他惦记上，花了这么久功夫，临门一脚的事，打了水漂，怎么可能就此甘心。”
回绝对方，对方不纠缠，这都是体体面面做法，李壮子一家显然不是体面人。
青丝和李壮子起码有半年多了，而李壮子打青丝主意，肯定时日更久，眼瞅着到手的肥肉丢了，恶向胆边生了。
“我跟赵婶说了，让她去散一散李壮子家坏话，说说是李壮子纠缠不清，恼羞成怒败坏青丝名声。”齐少扉道。
岑越：“那就找个机会，大张旗鼓去李村，让村长主持公道，李壮子说攀扯就攀扯，哪能随他污蔑。”
得堂堂正正坦坦荡荡骂回去，给个教训。
齐少扉看人没在，小声提醒说：“越越，我问过青丝了，青丝说，李壮子抱过她，她推搡时，拉扯开衣领，看到她脖子下有颗痣，旁的就没了。”
“哦，青丝还给李壮子送过荷包，还有几两银子。”
岑越脸上全是脏话。
“择日不如撞日，就下午吧，天凉些，傍晚大家从田里回来了，正好都听听看看热闹。”岑越跟阿扉说：“到时候你看我脸色行事。”
齐少扉高兴，摩拳擦掌，说：“越越，我肯定配合好你。”
“我去睡一会。”
“我给你扇风，越越。”齐少扉狗腿跟上。
浅浅睡了个午觉，岑越醒来，洗了把脸，让蕊红把青丝叫来，如此如此一说，“……到时候别怕，听我的，再不济，齐家给你养老。”
“郎君大恩大德，青丝不知道怎么报答了。”青丝哭着说。
岑越看的是青丝，也是蕊红，“你们给齐家卖命干活，嫁不嫁人都随你们，别害怕晚年潦草没人养。”他知道蕊红说是不嫁人，也确实不想嫁人，但蕊红有时候也怕，说到时候一根绳子吊死算了。
咋可能到这一步。
今个干脆说明了。
蕊红搂着青丝肩膀，眼眶也红了，郎君都是知道，都懂的。
岑越带着丫头队伍直接杀到了李村，他们一路走，自是吸引了不少村民围观，岑越也不怕大家瞧热闹，就说：“李村李壮子诓骗我家里丫头青丝二两半的银子，嘴上还编排，这个公道得讨回来的。”
“先前我相公备考科举，如今我回来得了空，得解决了。”
于是队伍人越来越多，浩浩荡荡的到了李村村长家门口。
岑越跟乡亲说：“我们也不是逼谁，咱们说道理，请村长主持公道，再不行还有乡长，再者不行去府县告官也行的，总之不能让我家丫头凭白受污蔑。”
村民听李壮子嚼舌根许久，其实传久了，有些人不信，也有将信将疑的，李壮子确实是跑齐家跑的勤，说认识齐家丫头青丝，这没准真背地里不清不楚的。
现在一听岑郎君坦坦荡荡说讨公道，围观众人一听，心里不由嘀咕：难不成还真是李壮子乱编排，胡说八道的？

第111章 北安伯111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你家摊上事了。”
李母呸了口，气冲冲骂说：“大下午的说什么晦气话,你家才有事了。”
跑来传信的显然是想看李家热闹,被骂了也不生气,笑说：“你还别不信,齐家岑郎君回来了，这会带了人要拿你家儿子去村长那儿讨公道。”
李母先是脸上一怕，紧跟着又想，那骚狐狸的小娼妇，还敢告村长,不怕名声臭了嫁不出去了？既是要闹,正好了，闹的乡里都知道,看谁怕谁。
她家儿子怕什么，该怕的是齐家的丫头，到时候不想嫁，那也得嫁了。
李母思及此,骂骂咧咧喊了女儿，“去地里喊你爹和哥回来,就说正好让村长给做主，齐家的丫头勾引我儿子，我还没说什么呢。”
李家女郎还没出门去田里喊人,便看到爹和四哥回来了。李壮子父子俩是气汹汹的,显然早知道了。李壮子尤其是,他晌午是跪地磕头，被齐家郎君逼退了,村里人都瞧见了，正气不过，干了一下午活，是越想越气，如今呸了两口唾沫，说：“正好了。”
“我去屋里拿个东西。”李壮子进了屋，没一会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隐约露出红色络子，这就是证据，青丝先勾搭他的。
今日非得逼青丝嫁给他，到了他家还不是由着搓捏。
李母怕儿子吃亏，是跟着一道去了，她能哭能骂，咋滴，齐家还想拿人多动手打她不成？那要是能挨几拳头，她就躺着嚎，不得给她多赔几两银子了？
村长家院子门口围的全是人。
岑越齐少扉就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等着。村长大约知道什么事——这事前些日子就传开了，不由心里暗骂李壮子他家搞什么，多生事端，人家齐家不想丫头嫁你家，那也是正理，乡里谁家愿把孩子嫁过去？
“我们今天是来说理的。”岑越安抚村长，村长有点忐忑不安。
村长看岑郎君背后一圈女眷丫头，也没跟汉子，当即是点点头，大约知道岑郎君这是真来说道理的，这便好这便好，到时候说开了，让李壮子赔礼道歉就是了。
人家大姑娘不嫁人，难不成还要强逼着嫁啊。
不知谁喊了声：“李壮子一家来了。”
外头围着的人群纷纷散开，李壮子打头来的，他爹娘妹妹全都来了，村长见了刚起身，还没说个话头呢，李壮子先看岑郎君背后的青丝，大声嚷嚷：“青丝你说你要嫁给我的，你都是我的人了，齐家要拆散咱们，说得好好的，你别怕，这会村长给咱们做主。”
青丝想反驳，可想到出来时郎君交代的话，攥着手心，硬是忍了回去，只是她脸上带着些气愤，可看到郎君三少爷稳坐着，便心里踏实，神色慢慢的连气愤都没有了。
围观村民本是先嗬的发出惊讶声，还吵吵嚷嚷想着说道几句，确实是也说了，‘什么’、‘真的假的’、‘难不成俩人还好了’云云，只是没几句，众人发现齐家三少爷和郎君，人家不着急，半丝的生气也没，岑郎君还笑眯眯的。
这咋回事？
“你笑啥？我说的都是真的，青丝跟我好过，她脖子底下奶子那儿有痣。”李壮子说出证据，这个夸大了，他就瞅见是青丝脖子底下。
众人又惊呼，好像是真的？这李壮子咋知道的？难不成真在一起那什么了？便纷纷扭头看齐家三少爷和郎君，这俩人怎么还不急不躁的。
岑越不言语，还是笑看李壮子。
李壮子被看的发急，“你笑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大伙不信，随便找个婶子可以看的，我真没说谎，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得意洋洋说：“这就是青丝送我的荷包，那一晚我俩好的时候，我要走，她舍不得送我的，这还有假，村里谁家有这个料子有这个刺绣？”
“青丝，我媳妇儿你别跟我生气了。”
岑越脸上笑，眼底冷了，只说：“说完了？”
“这是不是你家东西？岑郎君你瞧瞧啊。”
岑越点点头，“是我家的料子，是不是还有二两半的银子？”
“是啊，青丝给我的，说我是她男人，给我银子花，好媳妇儿别生气了，我现在说了，你们郎君三少爷要是厚道，就该放咱俩好好过日子，不闹了。”李壮子嬉皮笑脸说。
岑越：“你既是承认了就好，村长你听见了，他偷了我家银钱，荷包连着二两半的银子，是个贼。”
“什么贼？！我儿才不是贼，明明是那小娼妇勾引我儿给我儿的。”李母急了骂。
岑越冷声说：“你嘴上攀扯我家丫头，坏我齐家名声，喊吧，喊得乡里都知晓，我拿了你儿子上衙门，偷摸到我家，窃了银子，如今还要诬告攀扯我家中清清白白的丫头。”
“大家伙刚都听见了，这荷包在李壮子手里，李壮子也说了二两半银子，是不是？知道偷窃事被发现了，这会倒打一耙攀扯旁的，哼。”
岑越一记冷笑。
“不是、不是，我没偷，真是青丝给我的，送我的，我俩好过——她□□有痣，你们看了就知晓。”
岑越看着李壮子，蔑视说：“你还再攀扯，你说有就有，你说查就查，明明是你偷的银子，你一个小偷，今日要是不惩罚了，改日偷了旁人的东西，嘴里再污蔑旁人，是不是整个乡里都由着你了？”
“这毛病，到了我这儿我不惯着，查是不可能查的，她如何我不知，我就知道我家的银子荷包在你手上，小偷还敢跟我嚷嚷。”
“不是，不是我偷了，就是她。”李壮子急了高声嚷。
岑越问青丝，“是你给的？”
青丝果决的摇摇头，“不是。”
“你个小娼妇你还敢说谎，我撕烂你的嘴——”李母上前要揪青丝，伸着爪子要挠。
赵春花一个上前，她是干粗活的，一巴掌就能钳住李壮子娘的手，那人嘴上喷粪，长指甲就是往青丝脸上去。
“打！”岑越冷声道。
赵春花一听郎君话，想也没想，反手就是啪啪两巴掌，抽的李母一个踉跄，这下子李家人急了，李壮子喊你竟敢打我娘——
“谁动手？！谁！”
“齐家来人了——”
门外有人喊。
姜二苗带着十几个壮汉匆匆赶来，是跑完货到了门口听到村民说，连着车都没卸直奔而来，这会看到李壮子几个要冲小越哥，当即是挥手，后头车夫全都奔进去，三两下全都给压住了。
“小越哥，你咋不带人，这泼皮无赖小偷。”姜二苗骂道。
村长院子里全都是齐家的车夫，人高马大，很是威慑。村长都有些怕了，要是动起手来，那咋办——
“杀人啦杀人了，齐家仗人多欺负人了。”李壮子喊。
李母杀猪一样嚎叫打滚，哭的凄惨，说齐家外来的欺负李村人了，还说什么厚道，呸，都是装的。
“你们家这等无赖，也配我小越哥发善心？那恶人就得遭报应。”姜二苗骂，看着外头显然是吓着的村民，不由高声说：“乡里好人家，我小越哥啥时候欺负过了？分明是你们家咎由自取的，活该呸！”
外头村民本来是害怕，这会一听倒是找回了理智，是啊，齐家可从来没欺负过他们，就是他们买寒瓜果子，那都便宜一些，还有免费喝的凉茶呢。
那确实是李壮子家活该了，攀扯到人家齐家上。
李母哭喊杀了人，死人了，欺负人了。李壮子是使劲力气挣扎，可被按的死死的，嘴里是喷脏咒骂岑越。
齐少扉听不得这些，说：“嘴堵了。”
“知道了，三少爷。”车夫把李壮子嘴堵实了。
岑越看着众人，面色冷，说：“青丝是六岁就被爹娘卖到齐家为奴的，苦人家出身，在齐家勤勤恳恳干活，长到了如今，却遭这么个小偷污蔑清白。”
“有人心里肯定想，青丝为啥不证明，可今个李壮子说她，她脱了衣裳由人检查，受此等侮辱，改明个，又有人说她如何如何，后日又说，怎么了，我家丫头一天什么都不干了，光给大伙证清白了？等哪一日，是不是要一头碰死，拿命证明？”
岑越叹了口气，说：“乡里女郎，不管家里是否富裕，好歹是有爹娘兄弟在的，是个靠山，在外头受了半点闲言碎语，还有家里长辈出头，可这李壮子一家可恨啊，欺一个丫头没爹娘，大家伙都听到了，李壮子他娘满嘴的脏话，骂的是什么？”
“在场的各位，她今个要是骂的你家中女郎，你们如何？”
村里人一听，有的妇人一想，气不过当即说：“要是敢骂我家闺女，我撕烂她的嘴！”甭管李壮子家咋样，那也不能骂女郎娼妇，这是能说的？
那得全家跟着李家打起来才成的。
“是的是的。”
“不该说的。”
这下大伙想，难怪刚岑郎君让赵春花打李壮子娘的脸，该打！
岑越继续说：“青丝绿团是十五岁才拿的工钱，先前是没有的，当时在镇上，也是看干活给发，是勤勤恳恳都熬出来的。”
“大家伙想必听过我家丫头工钱多，那也是闲了看孩子洗衣做饭，忙的时候还要去地里、工厂干活，一个人顶着两个人用，我不给她们发银钱，那我是黑心的了。”
“她们赚的钱，那是她们该得的，都没爹娘家里做靠山了，就指望那些银子傍身。”
“我家丫头嫁人，出嫁时，我烧了卖身契，寻得是乡里好人家，不图钱财，就是求一家和乐，公婆人好善良，男郎勤快肯干，青丝怎么说，每月月银三百文，年底给发红包、年礼布料鸡鸭、年终奖一两银子——”岑越说的少了。
众人听的直感叹，这么多啊。
“怎么说，看上李壮子家？这是青丝图什么？图李壮子娘满嘴喷粪不疼惜自家丫头，还是图李壮子爹没理搅三分是个混账恶霸，还是图李壮子游手好闲胡乱污蔑女郎清白？这等的人家，诸位能瞧上？能把女儿嫁过去？”
“自是不成的，恨不得离他家八丈远。”
“嫁到他家，那不得受磋磨，做亲爹娘的又不是后的。”
“可不是嘛。”
岑越说：“大家伙还是眼明心亮，他先偷了钱，再放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这是逼我家不得不把青丝嫁给他，要是都听他的，随着他的意，那才是笑话了，这等人嘴里说什么一概不听一概不理一概不信。”
“对对。”
“李壮子真是可恨的紧，知道齐家有钱，丫头有傍身银子，这是偷完了钱，还要掏人家丫头的底。”
“可恶啊可恶。”
“都是没爹没娘的可怜人，还要被这人惦记上，真到了李家——他家亲生的闺女都不稀罕命，还稀罕一个丫头？可怜咯。”
青丝在后头听着郎君说话，听着村民说话，是眼眶红了，心里无限的后悔，也生了浓浓的恐惧，要是郎君三少爷没管她，真由着她嫁了李壮子，她以后那才是跳到了火坑了。
“村长，您定，他偷我家钱，污蔑我家丫头名声，您说怎么罚。”岑越道。
村长看着地上被绑的李壮子一家，不由心里叹气，这家人往常是欺负其他人，今个踢到铁板了，也不瞧瞧齐家，人家有钱有势有人，在乡里还有好名声，今日岑郎君口风定是李壮子小偷，那就是小偷了。
这一家子嘴都被堵住了，他还问什么？
不过也确实是村里人说的那般：活该了。
是该长长记性。村长思忖后，说：“李壮子偷齐家的二两半要还。”
岑越点点头，“自然，偷钱还回来，村长公道。那罚呢？不能就这般不清不楚算了，他偷我家银子，还回来是正常的，总不能不罚吧？”
“要罚。”村长说的慢，看着岑郎君，“罚抽鞭子二十下，怎么样？”
岑越点点头，“可。”笑说：“我都听村长的，村长公道，是齐村村民的福气。”
“不敢当。”村长神色也轻松了，岑郎君到底是抬手放过了，只给了李壮子一些教训，希望李壮子以后知道好歹。
岑越笑着等，没走。村长见了，便只能喊了人，“取鞭子，打。”
李壮子就在这儿受了二十鞭子。
岑越围观了全程，等打完了，岑越点了点头说：“放开吧。”
车夫一放手，李家人挣脱了，嘴里的东西呸的吐出来，李母是张嘴就骂，岑越挡了下阿扉，冷冷静静说：“你今日骂我，怎么骂的话都记下，不怕反噬到你身上，你儿子，你一家身上，你就骂。”
“二十鞭，你们一家觉得轻了，那继续来找我，继续编排。”
“今日的事，村长见证下，他挨完了打就此作罢，要是你们还生了什么心思，敢到我家搞什么小动作，护院要是抓住了，不用我发话，拿了人直接给我打断腿。”
李母听得眼底闪着惧怕，是嘴唇抖动想说什么、闹什么、骂什么，最终是一字片语都不敢说出来。李壮子更是疼的额前豆大的汗，不敢再言语。
“钱拿来。”岑越问。
李壮子爹这会是咬着牙，打了儿子脑袋一下，“都是你害的，钱赶紧还回去。”
二两半的银子没花，就是花了，这会也得吐出来。
岑越不急，就等着，一文钱都少不得，等李壮子娘拿了银子来，这才放了话，“回吧。”
外头村民是害怕了些，没人敢说什么嗑什么牙。
岑越一见，笑了笑，很是和气说：“今日真是对不住大家了，吵吵嚷嚷的，还劳累大家耽误做了见证，这般吧，明日李村村民来我家，寒瓜下来了，每户送一个寒瓜，算是补偿大家了。”
“岑老板太客气了。”
“也没什么的，怎么就送寒瓜了。”
“客气了客气了。”
村民这下才找回了舌头，纷纷说着推辞的客套话。岑越笑眯眯的，一反刚才的威逼架势，说：“都是乡里乡亲的，没什么，劳烦村长做个记数，我家的东西，以后酬谢乡里，李壮子一家一概除外。”
“自然自然。”村长送人出院子，总算是结束了。
一行人是浩浩荡荡的回。
姜二苗一直没开口，走的远了，才小声说：“小越哥你刚才好厉害啊。”
岑越一看二苗是星星眼，再一看，他家大崽也是崇拜目光，岑越：……
“你们不觉得我这是仗势欺人？跟恶霸似得？”
姜二苗摇头，“都是那家先撩架的，活该。”
“越越这是替天行道主持正义。”齐少扉认真道。
岑越：“……”
“倒也不是。只是这事真要强硬一些，不然——”不然青丝之后真没法在乡里走动了。
岑越也没反省自己行为，李壮子能随口攀扯，把一分的事情，夸大说十分——拉扯间看到青丝脖子下的痣，就能随口编排说跟青丝睡过了，他怎么就不能反击回去。
“我也是吓唬吓唬他们家，他们家以后不来生事，那就是进水不犯河水。”
姜二苗好奇，“那要是真来了呢？”小越哥是吓唬人啊。
岑越笑而不语。齐少扉也笑，刚没问便知道如何。
果然，他和越越才是最默契的。
姜二苗看小越哥和三少爷背影，还琢磨，拉了拉长峰胳膊，“你说小越哥刚笑是啥意思？三少爷咋也是那个笑？”那他也笑笑？
“你说呢？要是三花——”寇长峰起了个头。
姜二苗就怒了，“那我得打断李壮子的腿。”敢诓骗他妹妹。
这不就是了。
这事在乡里很快传开，乡里听到了只后悔不是本村发生的事——不然能免费得一个寒瓜，也只有李村，且围观的村民心里感叹：“岑老板好大的威风。”
“是啊，今日说话时，别说李壮子娘害怕，就是我也害怕。”
“不过话又说回来，李壮子一家也是活该，以为齐家丫头没爹娘，是个丫头奴仆，想着说了也没啥，作践人，没想到今个栽了。”
“是啊，岑老板今个是厉害了些，但不招惹人家，人家齐家还是很和善的，去年流水席，今个送寒瓜。”
“爹，明日寒瓜咱们吃了吧，就别卖了。”家里小娃娃可不在意旁的话题，是一门心思想着吃寒瓜。
家里长辈一听，不由笑说：“吃吧吃吧，谁让我是你爹。”
白得的寒瓜就给娃娃们解解暑，甜甜嘴。
“齐家的丫头好赚钱，周狗子家得了这么一门好亲事，绿团嫁过去，还在齐家干活呢。”
“你说青丝跟李壮子是不是——”
“甭管是不是，别猜了，岑郎君今个不是说了，都别听别信，你可别在外头瞎说，回头别让人家找上门了。”
吓得这人不敢再提了，要真是被岑郎君找上门，谁挨打谁给赔银子？只是自己心里琢磨，那青丝到底是不是黄花大姑娘？可惜了……
转头说：“齐村好像有个丫头在齐家做活，不知道工钱多少。”
“我也听说了，一个丫头一个小媳妇儿。”
小媳妇的都嫁了人，是人家的人了，惦记不得，那就剩齐村的丫头了，不说跟青丝绿团一般，一个月三百文，就是二百文那一年也有二两多银子呢。
“齐村谁家的丫头？”
“我早打听过了，叫齐丫，她娘是后娘……”
齐
丫头们到了家中，一个个干活很是积极，绿团还抱着青丝拍了拍，说：“这事郎君也说了，过去了，以后别提了，好生过日子知道吗。”
青丝点了点头，“我知道。不跟你们说了，我去烧水，姜老板回来了要用水，郎君肯定留姜老板用晚饭……”
“一道去。”
丫头们手脚麻利的各干各的事。豆蔻今日没去，不过她听了些，懵懵懂懂的不明白怎么了，又好像明白，反正各位大姐姐回来后，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各个跟那——
像是她哥哥说的，就跟那打了胜仗一样。
豆蔻问：“姐姐们，你们打胜仗了吗？”
众人都笑，小菊凑到灶膛前，摸了下豆蔻脑袋，就像以前梅香姐爱惜她那般，她看着豆蔻小小的脸，只说：“以后你就知道了，好好干活，听郎君三少爷话，齐家就是咱们的家，不会受旁人欺负的。”
余蹊——
“知道了小菊姐。”豆蔻点了点头，认真了。
吃过了晚饭——今个是点了灯吃的，有些晚了。二苗在他家洗漱过，吃了饭就说要回，岑越看二苗那嘚嘚瑟瑟神神秘秘的劲儿，是顿了顿，没多留。
快回吧，我家圆月还等弯刀呢。
第二日岑越吃了早饭，抱着圆月玩，齐少扉在旁边嫉妒的面目全非，最后只能安慰自己，他和越越天下第一好，越越抱一抱臭崽崽而已——夜里他还能抱越越，抱一晚上呢。
“泽泻、杜仲，你们俩跟着曹管事，今日要是李村村民来领寒瓜，在旁协助。”岑越跟俩兄弟吩咐。
泽泻就是豆蔻的亲哥，原名狗娃子，被打断了腿那位。小孩子年幼，恢复的快，长得也好，在齐家吃饭没什么拘束，如今才半年，个头都蹿了蹿，各个还像是瘦麻杆，这得慢慢补。
这俩人在六人中年岁最大，差不多都是十二岁，跟着二苗走货的，都能吃苦。其他三人年纪最小的远志六岁半，岑越派去到正院邹大夫跟前帮忙去了。
其实说帮忙，不如说学徒，还劳烦邹长青教一教远志东西。
石斛、地榆则是跟在他身边。
二苗一回来，这俩孩子是认准了他才是大老板是主子一样，尤其是泽泻，不给安排事，还刺挠，闲不住——这孩子想多干干活，家里能多照看下他妹子豆蔻。
这就想的复杂了，就是没他努力多干活，家里丫头也没说欺负小豆蔻的。
“你们俩也去吧，在外院看看，能干什么就干什么。”岑越把石斛、地榆也打发出去了。
说是干活，实际上让四人一块说说话，松快松快。
晌午之前，寒瓜就送完了，李村村长带每户家中男丁来领的，一户一个寒瓜，有的一户四五人，有的快十人，人多的自然是在心里嘀咕念叨几声，不敢说出来，毕竟凭白得来的寒瓜，再说岑郎君昨日的威风还在，没人敢乱说。
人多的就少吃一口，吃少了的就说还不如分家算了，这么乌压压的一大家子人，整日吵嘴，有啥个意思，早该分了云云。
岑越并不知道，他送寒瓜，还送的李村有户因此闹了分家——
后来听赵婶说起来，岑越一脸莫名，无辜说：“可不关我的事。”
“是同郎君没干系，我就说说，那家也没分，长辈们威严大，不过我看是早分晚分都是分，这会长辈还在能压一压，可面和心不和，等两腿一蹬人没了，那几个儿子不得为了屋子田地打成乌眼青。”赵春花感叹。
岑越和赵婶闲聊，“赵婶见解好，不过话说回来，曹罗的婚事，赵婶你不急啊？”
“不怕郎君笑话，起先我也急，可他那倔驴脾气，我后来想，就是曹罗娶妻生娃娃了，那娃娃也不是跟我赵春花姓，我男人生前对我也不咋样，我干啥为了他家姓，急死白活的，随便吧。”赵春花想明白后，心里舒坦了，不急了随便去吧。
岑越露出笑来，“赵婶有大智慧的，心胸宽广了，日子过得舒坦，肯定活的长久。”
“借郎君吉言了。”赵春花笑呵呵说。
岑越则想，曹罗可真是嘴巴紧，连着他娘都瞒得死死的，要不是阿扉发现一丝丝端倪，俩人夜里八卦起来，他也没往那方面想……
曹罗喜欢家里的蕊红。

第112章 北安伯112
曹罗喜欢蕊红这事,岑越不打算插手的，曹罗喜欢曹罗的，一直未言语,藏着掖着,显然是知道,说出来也不成的。
那就保持现状吧。
岑越起初听阿扉说,还不信，真的假的？齐少扉装高人模样，不过那会在床帏之中，穿着里衣里裤，拿着大蒲扇给越越扇风,显得‘并不是很高人’。
齐少扉说：“之前好几次,越越你要是给赵婶安排了什么活，往内院跑,曹罗能找借口顶了赵婶的，都找了，像是从羊啊，说是重物,蕊红那会在姨娘院子，曹罗就跑一跑。”
“现如今,蕊红去厂里，同曹罗打交道更多了，曹罗对果干厂的斤数、出货,知道的多,没少往那边去。”
一件件一桩桩,岑越起先从‘不可能把’，到后头恍恍惚惚真的信了,就有了今日试探赵婶口风——
连赵婶都不知道，这个秘密却让大崽看出来了。
岑越：“聪明啊。”
齐少扉扬了扬头，说：“也就一般般吧。”
这事俩人私下说说，岑越也没试探曹罗或是蕊红，日子该怎么过照旧，青丝的事情看着是解决了，其实还是受了一些影响——
李壮子一家不敢再开口胡说八道，可不管是乡里，还是现代时，总有‘无风不起浪’、‘苍蝇不叮无缝蛋’、‘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人，到底是背地里揣测一些什么。
岑越只跟蕊红说，让蕊红多关心关心青丝，堂堂正正抬头挺胸的出去，外头的话要是飘到青丝耳朵里——
“郎君您放心好了，这等小事，我替她骂了回去都成。”蕊红干脆说。
岑越点了点头，看青丝状态还好，便不操心这事，揭了过去。
“越越你在家休息，吃口草莓乳冰，凉快凉快。”齐少扉端着一碗冰饮来的，挖了上头尖尖的一口，亲自送到越越嘴边。
岑越吃了一口，凉快的不行，含糊说：“好吃，你放了多少蜂蜜啊。”
他吃半糖，大崽喜欢全糖。
齐少扉尝了一口，正正好，说：“甜滋滋的才好吃。”
圆月在旁边嘴巴长得圆圆的，看看爹和阿爹，小脸着急。岑越嘴里还是草莓牛奶甜滋滋的味，这个可太冰了，但看圆月可怜巴巴模样，只好说：“只能尝一下。”
“我来吧越越。”齐少扉拿了臭崽崽的勺子，沾了一下草莓酱，“吃吧。”
圆月握着勺子，看看自己勺子浅浅红的边缘，再看看爹一大碗，顿时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
“不吃算了。”齐少扉作势抽勺子。
吓得圆月忙塞嘴里，仔细含着，尝到味是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小脸上一副‘这四森莫好次的太好次啦’的土包子表情。
岑越看了都有些可怜，但小孩子确实不能多吃凉的。
小圆月只能做个‘小土包子’了。
可能他看的久了，圆月以为他想吃，是舍不得的把勺子拿出来递给阿爹吃，让阿爹也尝尝‘美味’。岑越：……婉拒了哈。
“阿爹不吃，宝宝吃，阿爹不爱吃这个。”岑越说完沉默了下，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现代时，爸妈在他小时候常常这么说。
现如今想来，到底是爸妈真不爱吃，还是好吃的让着他先吃。反正这会，岑越是真的不爱吃。
圆月听了，便把勺子放到嘴里，已经没味了，扁了扁嘴。
“乖，不吃这个了，一会咱们吃蛋羹，香喷喷的蛋羹。”岑越说。
圆月不想吃蛋羹，眼巴巴伸着脖子去看爹碗里的，红彤彤还有好多哦。齐少扉：“……再给你沾一点，只能一点了。”
又给浅浅沾了半勺子，圆月握着勺子眼睛亮晶晶冒光，却是不放嘴里先递给阿爹，岑越感动的不行，说：“好崽，你吃吧，吃完了，阿爹给你问爹爹要。”
“越越，你刚还说不给他吃的，他看看你，你怎么就心软了。”齐少扉在旁说。
岑越说：“他看你，你不心软？”
齐少扉看臭崽崽，圆月握着勺子看爹爹，齐少扉：……
“算了给他吃吧。”他有一大碗呢。
一碗的草莓牛乳沙冰，一大半都进了齐少扉肚子，吃过了冰，齐少扉便要去书房继续温习功课。岑越抱着圆月在院子里溜达了会，天气热起来时便回了屋。
晌午吃的是过冰水的素面，面条里头掺了玉米面，吃起来口感有些糙，不过过了冷水后，拌着黄瓜丝、西红柿，很好吃的，有种清爽感。
要是有牛肉就好了。岑越也就是心底想想，他家有一头母牛但这是圆月的‘干娘’，圆月喝着牛乳长大的，家里自然要给这头牛养老送终的。
“郎君，吃寒瓜。”刘妈妈端了一盘切好的寒瓜来，“才从井水捞起来，冰冰凉凉的。”
岑越插了一块送入口中，确实是凉快，这个解暑正好。
刘妈妈肯定有话要说的。果然，他吃了几块，刘妈妈就说：“三少爷十一月中要考试，郎君您说什么时候走啊？这是不是走早一些，别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还有人，这次人手也带齐了吧？”
刘妈妈对盛京都有些害怕了，怕……又出了什么岔子。
此时五月下旬，岑越吃了寒瓜想了想，说：“七月时出发，到盛京一月有余，路上算缓一些，到了也就八九月。”
“跟去北雁郡城的货队一起。”
刘妈妈听郎君安排，当即是点头，“七月出发好，早些出发早点安心，我听牛师傅说，过去还要安顿找客栈什么的。”
“不找客栈了，租一间院子。”岑越看着刘妈妈，“圆月跟我们一道走。”
“小少爷也去？”刘妈妈急了，“小少爷太小了，这、这去成吗？”
岑越其实本来不想带的，但他这次回来圆月特别粘他，除了睡着时候，他要是尝过说好的，圆月第一个想着他——
阿扉去盛京考试，说实话，他也不放心，刘妈妈有阴影了，岑越虽是没经历过齐少扉十三岁那年，可一路听来，也有些想得多害怕了。
去盛京他肯定也去。
考试在十一月中，考完了等成绩，等殿试，怕是到了年底，要是再回来，那就到来年一月了。
岑越和阿扉一去基本小半年，留着圆月在家中，他放心不下。左思右想，不如一块去算了，走早一些，哪怕路上走慢点。
“他也一岁半了，路上慢些走，应当没事。”
刘妈妈唉了声，只能点点头，想着离七月还有一个多月，不着急的，到时候临时变卦也是有的事。
“小越哥——”
还未看到姜二苗身影，先听见了声。姜二苗从院门进来，急吼吼的，一脸高兴，见院子里葡萄架下刘妈妈也在，先喊了声刘妈妈好。
刘妈妈笑说：“姜老板来找郎君了，你们聊，我再去切一盘寒瓜来。”便下去了。
岑越招呼二苗坐，将寒瓜碗递过去，“井水冰过的，不过你来得晚，这会不太冷了，等会上新的，先垫一口。”
“唔，好吃的。”姜二苗也没客气，插了一块放嘴里，含糊吞进去说：“小越哥，圆月呢？怎么没瞅见。”
“午睡着。”
姜二苗说：“那我等他醒来，一会再跟他玩。”
“晚上你们夫夫俩留这儿吃饭。”
“好啊好啊。”姜二苗一口答应，也没客气，想起来了什么，忙高兴说：“小越哥，那试验田是不是该收了？我刚去看过了，田头好多庄稼汉围着，我还以为出了啥事，走近一听，说‘这田咋种的怎么麦穗瞧着沉甸甸的不一般’，笑死我了，那当然不一般了。”
姜二苗听庄稼汉说这些时很是骄傲。
“我听了好一会才来的。”可太高兴了。
今年还算风调雨顺——这般说吧，这样的气候雨雪，往年寻常田地一亩就二百，或是一百九十多斤，这在庄稼汉里算是不错的了。那要真是老天爷赏脸，该雨的时候下雨，该雪的时候是雪，一亩田有个二百二三斤，这是难得可贵的年。
所以说今年还算不错了。
“我早上去看过了，到底如何，那得收起来——”岑越也觉得还行，但具体多少得收。
前个回来，还没歇着，先是跑了趟李村，把李壮子一家收拾了，昨日歇了一天，今早上才抽空去田地。
“小越哥，啥时候收，我和长峰跟你一块吧，那田里麦穗沉甸甸的，我来收，我爱这个。”姜二苗就差举手了，他最爱看地里好收成了。
岑越：“你也不怕累，那就明日吧，也不能太晚了。”
他俩都是跑车回来的，二苗精神奕奕的，还要给他下田收麦子。
姜二苗：“回来歇一晚，好好睡个觉，吃两顿好的，什么累都没了。”
傍晚时，灶屋里备了许多吃食，主食是有绿豆稀饭，这个败火，夏日里齐家院子常备这个，怕吃不饱，还烙了薄薄脆脆的肉饼，这个刚出炉的时候最好吃了。
馅是猪肉馅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半点都不腻。
姜二苗吃了好几张，圆月坐在宝宝椅上看的，再看看自己碗里的，挥着胳膊给爹说：“要！”
“你碗里的也是啊。”齐少扉当场表演‘指鹿为马’，糊弄小朋友。
圆月看看碗里，再看看二苗叔叔手里的饼，摇了摇脑袋，“汪！”这是生气了，知道爹糊弄他。
岑越把手里的饼撕了一小角给圆月，“慢慢磨着吃吧。”
圆月高兴的露出小米粒牙，是坐在椅子上还要伸着胳膊抱阿爹，撅着嘴巴亲亲阿爹，岑越脸颊凑过去，挨了一脸口水，圆月咯咯笑。
轮到齐少扉磨牙了。
这臭崽崽！
傍晚天凉爽就在院子里葡萄架下吃的，吃过了晚饭，还有新鲜果子，草莓、寒瓜，吃了会，大家在院子里说明日收麦子的事。
“小越哥你就不用旁人了，我和长峰俩人够了。”
统共就两亩地，不多的。
“成，辛苦你们了，今晚早早歇着，明个天不亮地里见，我带早饭过去。”岑越说完，扭头跟大崽说：“你就不去了，在家看圆月，一边看书。”
本来高高兴兴的齐少扉：……不高兴。
当天夜里，齐少扉哄睡了圆月，到床上就当上了齐妲己，那是缠着越越撒娇，可怜巴巴说，他一直看书，看崽崽，也想去田里看看，越越辛苦了大半年，如今丰收了，他也想参与，好不好嘛~
岑越：！头皮发麻。
但他确实是吃这一套的，终于知道圆月随谁了。
“好好好，一道去。”
于是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齐少扉就收拾妥了，就跟那郊游似得，梅香几个备了早饭装在食盒，齐少扉就说：“给我吧，你们别去了。”
“三少爷，东西多，我们拿着吧，还有两个大食盒。”梅香说。
齐少扉：“……好吧。”
岑越在旁看的发笑，这一大早上的，不过确实，今年开年后，阿扉天天看书写文章，也没跟他跑货，就是在家看圆月，今个是有点‘得闲’，两人出门的意思。
“走吧。”岑越说。
梅香带着小菊去，蕊红豆蔻留在院子里看小少爷，还有刘妈妈。这早上，岑越齐少扉双双粗布短打，齐少扉背着竹篓，里头装着镰刀。
从家中走到田头有一段距离，到的时候天边挂着的橘色日头慢慢升起来，二苗和寇长峰也到了。
“什么时候到的？”
“也刚来没多久。”姜二苗说着，很是兴奋，“小越哥，我从另一头转了一圈，不是独几颗麦穗饱满，是都是这般。”
岑越也期待起来，“先吃，垫吧一口开干。”
“成！”
众人没在寒暄。梅香知道要下田干活，大早上备着的都是顶饱的早饭，像是肉夹饼，肉包子，四人三两下解决了，便撸了袖子分了田头任务，各自去干了。
“你俩回去吧。”岑越跟梅香小菊说。
一会日头出来那就晒了。
没一会曹罗带着几个小的也来了，分了任务让泽泻杜仲四人扎捆，运到田埂头那儿堆着就成了。
“仔细些，这是郎君亲自种下的，你们先前也做过，麦穗都护着别抖掉了，别图多，一次少拿一些都成。”曹罗吩咐。
当初岑越授粉，带着几个小的做的。
四人虽是不懂这是做什么，但看郎君三少爷、姜老板夫夫都是亲自下田，便郑重严肃许多，因此干的慢一些，却很是细致。
两亩田确实是不多，几个成年人干起来很快的，等晌午不到，日头还未毒的时候，就收完了。不知道何时，田头那儿扎了许多庄稼汉，围在哪里说着话，见齐家人来了，声小了些，纷纷打招呼。
岑越头戴草帽，脖子上挂了一条巾帕，是实打实的庄稼汉打扮，这会擦了把脸，嗓子有些干，但也还好，同乡亲打招呼。
“各位好啊，地收了没？”
“岑郎君好，三少爷好，早两天收了。”
“还没呢，想着就这两日了。”
“岑郎君，你家麦子瞧着很好啊。”
庄稼汉不会什么说话寒暄，才聊一句就直奔重点了——这齐家的麦田瞅着咋不一般，看着就量多。
先前岑郎君天天下地，又拿剪刀又给花穗包着油纸，那会乡里人都瞧见了，还笑话，说这种麦子咋弄的稀罕的，拿纸包着，不见光，那收成肯定不好。
别说收成，麦苗活不活还不一定呢。
当初说什么的都有，后来齐家这两亩田麦穗抽出来了，越长越不一般，路过的有时候就瞧一眼，有一天诶呀喊了声，招呼村里人来瞧，问：“我咋瞅着齐家的麦穗要沉要大。”
那时候人还说：“你看岔了吧。”
齐家麦田，俩人也不敢上手，要是被发现了，到时候说不清，就咕哝咕哝两句，也没放心上，直到慢慢的，就是明眼人也能瞅出来不一般。
到了今日，收成了，可不是围观了一大堆人。
齐家收麦子了——
一人喊一声，甭管是齐村的、赵村的，就近的庄稼汉都围了上来。
岑越看大家伙好奇，他割的时候也好奇，这会便说：“两亩田出多少斤，我这会也不知道，当时种的时候，两个种子不一样，去年天寒雪多，收成少，姜老板从长山郡给我带了那边的麦种。”
众人不说话了，仔仔细细听岑郎君说话。
原来这麦种是长山郡的？长山郡在哪？这麦子咋长得这么好，种子怎么买？
“长山郡在北方，那边冬日长，天寒，种子抗寒也高一些。”岑越把话说清，“前一年我也种了两亩，今年地里现在收成的，是用咱们的种子，跟着长山郡的种子混的。”
大家伙听不懂了，啥叫混的？两颗混一起种？不不不，不能够的，没这样的种法……
“我先前包油纸大家伙也看到了，这两颗种子出了苗，结了花，就跟猪崽子配种一样，麦苗也能配。”
“啥！”
“麦苗还分公母？”
这没听过。
岑越：……他讲不清了。
“反正花粉我试着混在一起，就是现在的，这是初代，之后还要混，像是颗粒饱满的混少空壳瘪壳，总之培育出最优的那批，到时候乡亲要是想种我们家的种子，来买就是了。”
这个肯定不急，还得再混。
庄稼汉们听了面上没说什么——他们觉得没说话，心里话藏得好，殊不知，时下的庄稼人是没啥复杂心思，话都露在脸上呢。
买配下来的种子？不不不，都种了半辈子地了，这岑家郎君胡乱折腾，今年雨水好，瞧着多点，兴许来年就不成了。
种子可不能乱来的，说好就好啊。
不成，还是老老实实种不出岔子。
要是种这混的，出了个岔子，一年到头不就白忙了，吃啥喝啥？
总之都是否定的，连着好奇心都歇了歇。
齐少扉说：“越越，咱们脱壳称量吧。”
“成，反正下午没事，就在院子里弄。”
姜二苗忙说：“小越哥，这会就称一称，我好奇的紧。”其实他看出来了，庄稼汉们不服小越哥，觉得小越哥门外汉种不出来，那当然是让他们瞧瞧了！
小越哥可厉害了，干啥都厉害。
岑越看阿扉和二苗，这俩是真想帮他‘找场子’，幼稚，便点了点头，“那就在家门口过称。”
他也幼稚一回。
牛师傅早早喊了两辆车来，这会该搬的搬，姜二苗跟在后头捡麦穗，全都拾到车里，围观的庄稼汉是不回家吃饭了，全都好奇齐家郎君种的麦田能出多少粮食。
“走走走一道去看。”
“可是收了，先前我看就他家地里麦穗沉，也不知道是不是花了眼。”
“我刚可听说了，这麦穗还分公母呢，就跟猪崽子配种一样。”
“啥？！你别胡咧咧了。”
“我胡咧咧啥，那是岑郎君亲口说的，大家伙都听着呢，他家地里母麦子多吧，你想想那公麦子能生娃娃？”
这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唬的其他人是一愣一愣的，觉得有道理。
岑越走在前头其实听见了，是憋了又憋，最后还是没忍住，回过头，说：“我家麦子没公母之分，就是种子是两种，混在一起了。”
只能这般解释了。
俩庄稼汉脸上尴尬，点头笑呵呵。岑越和阿扉便继续走。
“我就说嘛咋麦子还分公母，你这是听岔了，人家岑郎君都忍不住了。”
“我也没说错，你刚听见了，齐家的麦种一个是从北方那儿传来的，混着咱们这儿的种子，你说说是不是俩人生娃娃一样了。”
“……有点道理，还真是，这麦子还能生娃娃？”
岑越：……算了，就这样吧。
齐家大门口曹罗早备好了称，一大竹筐，只称麦穗头，麦秸秆当场切了，捆到一起放一旁。门口乌压压的围了许多人，有赶来的，有刚跟着一路走过来的。
称吧。
两亩田不多好处理，麦穗头那是占一些重，加上还没晾晒，不过围观瞧热闹的都是老庄稼手了，占多少称，心里都明白，左右一会减个一成多些。
过称时，曹罗喊着数，把称杆让大伙看看，没错吧。
“对着对着，没错。”
“称还压的实在了些。”
姜二苗是拿了毛笔在那记着，一筐又一筐，两亩地所有的麦穗都收拾完了，这统共是——
“七百斤。”齐少扉先道。
他声不大不小，不过围观的都等着呢，一听数字吓了一跳，就跟那热油锅里溅了一滴冷水一般，都炸开了。
“啥！”
“多少？”
“我是不是站久了晒得脑子晕，刚听岔了。”
“是不是七百斤，咋可能，两亩的田，就是湿麦子压秤，连着麦穗头，那也不能七百斤啊，一亩田撑死就二百四五，可不能多了。”今年他家田收起来，没晒之前过了一遍，也就二百二，他齐家麦穗沉，那就多个二三十斤，咋就能飙到三百五了。
“是啊是啊，这再多就不像话了，是不是多报了一筐？”
曹罗听到了这声看了过去，“大爷你仔细瞅瞅，称过的筐就在这儿，一筐不多不少，不信的话我再过一遍……”
“你过，不不，我来。”原是说了一串话的大爷先是站了出来，手都是抖得。庄稼汉对粮食产量数的好奇和求知，已经让他忘了这是齐家地盘，说人家作假，会不会得罪齐家人。
也不是说作假，只是在场的，祖祖辈辈种地，真没见过这个数。
曹罗便让开了，那大爷不让齐家人过，喊了同村的人来，都青天白日下，他们也不是要拿齐家的粮食，就是给过个称。
岑越已经不在意那儿围着的情况了，眼底都是笑意，他信曹罗，再过一遍还是这个数。
真的有七百斤，一亩田三百五，晒过去壳差不多有个三百。虽是比不得现代的产量，但在此时，要是亩产能提高到四百，那便是造福百姓的。
三百也不错了。
岑越很知足，过去没白忙活。
姜二苗早都愣住了，兴奋的喊：“小越哥你真的成功了，可真是厉害，真有三百多斤，那以后不愁饿肚子了。”
更别提泽泻杜仲几个小娃娃，脸上怔愣半晌都回不过神，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天寒地冻的，谁没饿过肚子，咋、咋就这么多粮食，要是爹娘还在没死，有这样的种子多好……
“越越，你好厉害，若是推广开来，造福百姓善举。”齐少扉认真道。
岑越面带着笑，不掩饰的好心情，说：“还不稳定，我得再种两年，各样都试试，标本留着。”
他不知道空间泉水起多少作用，会不会随着种子一代代种下去，效果递减，只能用时间来践行了。
门外空地上，随着过一筐，人群中就有人大声报数，有的庄稼汉蹲着在地上记着记号，等所有的过完，村中那位大爷问：“多少？”
“叔公，真的是七百一，曹管事还给压了称，我算了是七百一十斤。”
所有人发出惊声，先前不敢信，这会也信了，都摆在眼前的。
那位叔公望着地上筐里的粮食，久久回不过神来。
真有这般多——祖祖辈辈就没见过这样多的粮食。
齐家郎君到底是咋种出来的？！
所有人都看着门口台阶上的岑郎君。

第113章 北安伯113
齐家郎君种的田,一亩收了三百五十斤传遍了整个桃花乡。起初所有人都是一个反应——
啥？！
咋可能。
吹牛的吧。
就有人说：那天收成过称，我亲自看的，都不信,后来过了三遍,齐村的大叔公盯着,这能有假？真真的,听说是姜老板从北方拿的种子，岑郎君混着咱们这儿种子种出来的。
混着种出来的？那咱们也能——
我起先也是你这么想，不过听岑郎君话音还不是这样，就跟那生娃娃一样，要弄什么粉啊,说什么取长补短,唉我也听不明白，岑郎君说在等他种种,到时候种子成了乡里人买……
有人现下就想买，但也有人将信将疑，不敢试，就怕错了一年的收成坏在地里了,一大家子吃啥喝啥？
齐家门前最近围了许多人，络绎不绝断断续续,就是最远的程村、周村也跑来打听打听，还有人打听到了周狗子家，想问绿团的,绿团解释的耐心,婶子大娘问什么就说什么。
郎君说了,这事不用藏着掖着，说清楚明白了,就怕村里庄稼户瞧见今年收了三百五十斤，有人心动到时候乱来，混着种不出来，那岂不是耽搁了。
因此绿团就说的仔细，可再仔细，有人听了还是一团迷糊。
“婶子诶，你别急，我家郎君说了，以后种子稳定了，都能种出产量高的粮食，到时候咱们乡里想种买就是了，再等等。”
“地里刨食填肚子，那能着急？不急一时半会的，稳稳妥妥的。”
这倒也是——到没人觉得齐家郎君藏私什么的，种子是人家琢磨的，人家不想说那便不说，这会大张旗鼓在齐家门口过称，又是说给全乡知道，那就是没想着一户独产量好。
李壮子家自然也知道这事，李壮子娘就急了，凑过去说：“齐家夫夫俩都是面和一肚子坏水，我看就是不想给我们种子，你们还把他当个好人。
谁都不傻，有人当即说：“人齐家做买卖的，三少爷又是举人，卖果子赚的钱，人家有钱，不靠地里粮食卖钱的，就是去年流水席花销的银子，是有的人家一辈子都赚不来的。”
“是啊是啊，壮子娘别是你怕了，是这会惦记岑郎君的种子，又脸上挂不住，巴不得全乡里跟你一块对付岑郎君，可大伙都不傻，是真是假一两年后就知道了，反正以前地里多少粮食，这两年我家粮食在地里也不会跑，就等着看吧。”
反正等两年，也没受什么损失。
壮子娘是憋得脸涨红，最后一串的骂人话，可不敢骂齐家，只能矛头对着刚接她话的，起料人家也不是窝囊人，直接甩了脸子，说：“先前吃一次亏我看你是没长了教训，骂到我头上了，你这瞎了眼的……”
这户人家孩子多，真动起手来，那也是李壮子家吃亏，壮子娘最后骂了句就回家了，关院门是大动静不说，对着家里女儿就开骂。
指桑骂槐呢，但谁在意。
就是有可怜李壮子几个妹子的，也是唏嘘两句，“以后嫁出去就好了。”、“先前那个嫁出去了，不是也死了。”、“这两口子真是造孽啊。”、“可不是嘛，本来要是成了，那也是好日子……”、“你这话就别说了，人家齐家丫头瞧不上李壮子的。”、“岑郎君说李家胡乱编排，那就是没影的事，别提了。”
原是说了点青丝和李壮子苗头的，想着齐家种子，当即是讪讪一笑，再也不提，换成别的话了，只是心想，李壮子家后悔去吧。
看看人家周家，这俩儿子各自成家，齐家的丫头是孝顺周狗子爹娘，对着周狗子妹子也好，连着周狗子大哥那儿的拖油瓶，如今都时不时手里拿着吃的，一问就说是他小婶娘给的。
周家没孙子辈，寡夫郎带的拖油瓶这会倒成了香饽饽了。
村里人猜的没错，李壮子娘骂完俩闺女，是看什么都不顺眼，哪哪都来气，在家中发了一通邪火。李壮子挨了鞭子，这会在家养伤，听他娘骂了妹妹骂弟弟，就连后院的鸡都挨了一通骂，他知道咋回事。
本来该他家的，齐家那好处，丫头得的银子，本来全该他李壮子的，青丝多听他的话，也信他，咋就不成了，成了这样子了。
他那时候该知道的，齐家的三少爷故意刁难他的，青丝也可恨，竟然不告诉他，同齐三少爷串通起来……
李壮子怪这个埋怨那个，可脸上是浓浓的后悔，谁都有错，但其实最有错的就是他了，只是他不想承认。
天热了起来。
圆月穿了身粉色桑绸料子做的背带爬爬裤，上半身是细棉做的短袖斜襟褂子。之前圆月一直穿开裆裤，好换尿布，天气热了之后穿短袖长裤时，裤子全都是合起来的。
“都一岁半多了，不穿开裆裤了，他要上厕所会说了。”岑越说。
刘妈妈只能应声，好在天气热，小少爷就是尿了裤子洗了半天就干了，这桑绸太凉快了。
“圆圆，姑姑来了。”称心扎着双丫髻，用粉桑绸料子做的发带绑着头发，脑袋左右顶着两个小环，一身粉色桑绸做的袄裙，跑起来时，发带在脑袋后头飘。
很是可爱灵动。
称心来找圆月玩，梨头跟在后头的。大老远看到圆月也是一身粉，当即高兴，“咱俩穿一样的。”
都是去年岑越买的料子。
圆月看到姑姑也高兴，挥着手给姑姑打招呼。
“郎君好，小少爷好。”梨头在后头到了抱拳见礼。
岑越点点头笑说你们好，“梨头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谢谢郎君关心，天热以后没怎么发过病。”梨头慢条斯理说。
这孩子跟小大人似得。
葡萄藤架下摆着软榻，上头铺着竹席。称心梨头没来时，圆月就在这儿爬来爬去咿咿呀呀跟阿爹说话玩，这会岑越不打扰小孩子玩了，称心还带了玩具来。
“豆蔻。”岑越给豆蔻招手，“你们一块玩吧。”
称心都快七岁了，跟一岁半的圆月真玩那肯定玩不到一起，都是小大人逗孩子来了，可能跟豆蔻有些话说，俩人年岁相近。
几个人坐在软榻上，把圆月团在中间，称心往外掏玩具，圆月一瞧，扭头看阿爹，小嘴张着圆乎乎的比划，咿咿呀呀喊阿爹。
岑越：“知道，阿爹进屋给你拿。”这是让他也带玩具出来。
圆月高兴的给阿爹露出小牙。
没一会岑越从屋里出来，拿的都是圆月的玩具，什么布狮子、老虎，还有木雕做的迷宫地图滚球玩。
“玩吧。”岑越不在跟前了，跟梅香交代：“一会给他们几个备点果茶，就别放糖了，寒瓜算了，这个寒性，等到下午三点多，有什么牛乳糕上一些。”
梅香应了是。
岑越又喊住了，“再备一壶放了糖的，还有牛乳糕送书房，再送一叠草莓蜂蜜酱。”大崽喜欢吃甜的。
“知道了郎君。”
岑越想着无事了，院子里有称心几个陪圆月玩，他能摸会鱼偷会懒，不过二苗又跑货去了，没在家，会客院邹长青在看书炮制药材，俩姨娘那儿——他过去说八卦吗。
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和大崽说八卦。
他在姨娘跟前要是说八卦，总有点放不开，影响他形象的。
那就……好像没什么事了。岑越本是去外头，最后跑到了中园子就停下来了，六月多，架子上结着黄瓜、西红柿，嫩生生的，还有墙角数棵桃树。
“明年应该能结第一茬果子了。”
第一茬果子肯定酸，吃不到嘴里的，第二年就好了。岑越看了会生命力旺盛的园子，便抬脚从侧门出去——从这儿走离厂房近。
今年新鲜草莓，除了供应北雁郡城贵族两批，其他的成色好的晒草莓干，剩下的全部都做草莓皂，这些日子，厂里女工就没停歇。
“……婶子，你给说个真话，那三百五十斤真的假的？”
岑越还没走近，先看到赵婶被村民围着，都是妇人们，赵婶显然同这几位关系不错，因此是叹了口气——
“咋？假的吗？”
“我就说不可能真的，这三百五十斤也太多了。”
赵春花无奈了，说：“我叹气是这几天说个没完没了，你说说，你男人先前问我儿子，今个你又来问我？咋滴不信啊。”
“没脱壳晒过是三百五，晒完了能有个三百斤。”
“还真是啊——”
“打住了，我知道你们想问啥，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郎君三少爷什么样的人，乡里人只要是有良心的都知道，且等一等，你们天天问，我是不烦，我一个下人，就是郎君三少爷有正事干的，到时候少不了乡里的。”赵春花都不知道说多少遍了。
“这不是听了觉得跟做梦似得，要是有哪一天，我家地里也能收个三百斤，诶呦这做梦都能笑醒咯。”
“可不是嘛，肚子吃饱，也能盖屋，不发愁了。”
几人说着。赵春花也是美滋滋的，“我们郎君也是这意思，先前雨水不好，年景不行，郎君是看大伙对着地发愁，才开始琢磨种子的。”
其他人看到了岑郎君，先高兴的喊人行礼。赵春花才发现，忙问郎君要什么。
“我去厂房看看，从这儿走近，你们说你们的吧。”岑越道。
是赶紧穿过。
他走了后，还能听到大家伙吹他。
岑越有点点小尴尬，但更多的是责任感，肩头的担子重几分，却是动力。他去厂房，大家工作很认真，因为做草莓皂，母牛又买了几头，还有蜂蜜——这个是直接问赵村收购的。
大家各司其职。
家里后厨梅香管，工厂这儿忙起来，蕊红就挑了责任，蕊红做的有经验，再加上都是女工，管起来也方便些。
“郎君。”蕊红跟郎君见了礼，然后汇报进度，“到了月底，草莓皂一共是六百盒装盒，牛乳和蜂蜜各三百。”
“整个七月还能出最后一批。”
岑越点了点头，七月他们走后，二苗带着最后批果皂可以北上，或是放一放，等冬日时跟着苹果一道送过去——
到时候看二苗怎么说。
厂房蕊红打理的很好，岑越问过后也没什么能盯得，于是溜溜达达又回家了——这次没走侧门，走正门，结果看到他家大门口，一些庄稼汉坐在观景廊那儿说的正高兴。
还是谈三百五十斤的收成。
“是三百斤，晒过后没那么多。”岑越跟庄稼汉说。
那位庄稼汉是笑的脸上褶子深深的，“郎君啊，这三百斤很多了，就没见过这么多的。”
岑越笑笑，便进了院子，他留下来，大家伙有些拘束——其实产量收成这事都快有十日了，大家伙不厌烦的聚在一起说、夸，那也是心里高兴，对未来抱有美好的希望。
“江护院，给前头凉茶桶里再添添水，都别中暑了。”
“是郎君。”
岑越回到院子，葡萄架下几个小孩子玩的正高兴，称心是敞开了笑，这要是俩姨娘听见了，会提醒说姑娘家可不能这般笑，牙都看完了——意思嘴巴张得大。
但在这儿，没人管称心说话声大小、嗓门高低、笑的时候露不露牙，岑越不管这些的，孩子玩的开心了，大声说话笑，这都是正常的，在自家呢。
而且称心很懂事，刚大笑两声，想起来什么，压低了声说：“忘了三哥在读书，我小声一些……”
圆月才不管呢，圆月咯咯的笑。
梅香送了点心来，圆月得了一块牛乳的，啃得渣渣掉了，豆蔻用手接着，称心便说：“乖圆圆，你渣渣掉了吃的少了。”
“阿哥说你只能吃一块的。”
圆月听懂了，两只手手捧着糕糕用牙啃。称心便机灵的跟豆蔻眨了眼，意思看吧，哄过了圆圆，还给豆蔻递了块点心，“你吃你的吧。”
“次次次。”圆月用小牙磨着糕糕含糊不清说。
豆蔻便接了糕，小口啃着，真好吃。
岑越看小孩子玩得好，吃的也好，便不过去了，绕了下到了书房，阿扉桌前放了一盘点心，还有一盘果酱，正擦了擦手要用，看他进来，便拿了那块裹满了果酱的递他嘴边。
“越越尝。”
岑越：……这得甜的牙疼了。
齐妲己眨巴眼，岑越便咬了口，先是浓郁的草莓酱味，之后是牛乳糕化开。
“好不好吃？”
岑越点了点头，“好吃但甜，我一口就成了。”倒了果茶喝着，结果这个也放了糖。
齐少扉把剩下的都送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太好吃了，去倒了清茶递给越越，咽下口中东西，说：“这个没糖。”
“你甜不甜？”岑越喝了口茶问。
齐少扉点了点头，凑过去亲了亲越越说：“甜啊，我是越越的齐草莓。”
岑越：……哈哈哈哈哈哈。
肉麻死了。
六月二十时，刘妈妈开始收拾行李，小少爷要跟着一道去盛京，那不能简简单单的就这么上路，孩子吃的喝的，要是三少爷中了还要参加殿试，那就得过冬，过冬衣裳也得收拾。
这次去盛京人多，夫夫俩带着圆月，还有江护院、牛师傅，再加上刘妈妈小菊、青丝三人。
家里留一个护院，蕊红走不得，厂房那儿要人盯着。赵婶也要留下，后院车夫吃喝，这些赵婶不亲自做，但得找人管着些杂事。
曹罗更不用说了。
称心自从知道三哥和阿哥圆圆要出远门好久，便天天来找圆月玩，是舍不得的。两位姨娘知道，所以这一个月来，对着称心管的也松快了些。
“郎君小少爷的尿痛拿两个吧，备着一个，还有吃饭的的也备一份……”刘妈妈开始捋行囊。
岑越听到圆月俩尿桶，沉默了下，“这个就不用了……吧。算了拿上吧，拿一个就好，还有洗澡盆洗脸盆这些都带着。”
大人能凑合下，圆月宝宝东西都带上。
刘妈妈高兴了，应了声，不是她小心带得多，而是小少爷东西都用惯了，要是换旁的，万一尿不出来呢。
后来行李捋好了，光是圆月的东西就装了一车。
齐少扉就在旁笑，说：“这次是臭崽崽圆月上盛京赶考。”
刘妈妈还在旁可惜说，这都是郎君让精简过的，尿桶只带了一个，就是学步车、婴儿床这些都没带，也不知道小少爷换了床睡不睡的着。
“他巴不得睡越越怀里。”齐少扉说，说完在想要不把床带上？
岑越目光扫了过去，齐少扉把念头摁了回去。
七月十日时，齐家车队在门口排成长龙，乌压压的就有二十六辆车，姜二苗是早十日回来的，当时还怕赶不及送小越哥，这会一一检查了车马、货物，确定好万无一失。
“我们走后，家里买卖真的是全靠你盯着了。”岑越拍了下二苗肩膀。
姜二苗点了头，有些不舍，却知道这次去盛京是重要事，“小越哥你们一路平安，家里放心吧。”
大黑蹲在旁边看圆月。
圆月在爹怀中，低头看大黑，汪汪的叫，还扑腾着要下来，齐少扉便放了下来，扶着圆月同大黑玩，大黑用头温柔的顶了顶圆月肚子，圆月咯咯笑。
称心也是眼眶红红的，说三哥阿哥，早早回来。
“两位姨娘要交给称心照顾了。”岑越摸了摸称心脑袋，“今年你生辰要错过了，等明年给你补个大的。”
称心笑了下，说好。她知道，三哥要考科举，考了科举能做官，做了官又能如何呢，她问过姨娘，姨娘也不知道，说要是做官了，可能要搬家——
那生意呢，果园子不要了吗。称心当时问。
俩姨娘便回答不上来了，其实有些不舍这里的，在这儿过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风土人情，可她们跟着郎君三少爷过日子，不走留这儿也不好的。
桃源乡的两位伯伯也到了，各种期许，最终是一路平安小心些。
“回吧。”岑越挥挥手，让大伙别送了。
车马启程，离着齐家越来越远了。齐家门口，齐宏扶着大哥，“大哥，少扉走远了，回吧。”
齐盛还不走，留在原地，望着看不见的影子，说：“爹忙活了一辈子，想让齐家后人做个官，为了这个，咱们三兄弟闹了起来，我虽是不服，当时也一肚子心酸窝囊，可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到了这会，少扉去盛京了，我咋觉得像是做梦，不真切。”
“我其实也是。”
“你说，真做了官，又能如何。”齐盛没做过官，做了一辈子的药农，跟着田地、药材打交道，子子孙孙后辈也如此，吃喝不愁，挺安生的。
“大哥，这就不是咱们想的了，都这个年岁了，再说少扉去考试，成不成还不一定……”齐宏说到这儿住口了，像是乌鸦嘴似得，盼着少扉不好，但他心里没这么想过，大哥意思他懂。
齐家就是真有了做官的后人，跟他们有啥干系？都腿迈棺材的年岁了，死了眼睛一闭，什么都看不到了。
“看老天爷的吧。”
……
这次货车多，还有圆月，岑越本来想他带货车队伍先赶路快到北雁郡城，阿扉带着圆月刘妈妈一行人慢慢走，别急。
结果圆月路上很乖，半点都不闹腾。
岑越便犹豫，是不是一道过去？结果没了几天，圆月可能无聊了，天天闷在车里，天气又热，有些不舒服，幸好齐少扉会医，带了药材。
“这般不行，还是我先去，你们慢慢的。”岑越拍板了。
齐少扉这下也不说不舍的话，私心里他想和越越一道，但孩子健康肯定更重要，两人只是暂时分别一些日子罢了。
“好，我们慢走，到时候汇合。”
岑越就带着车队先赶路，车里的果干、果皂不怕天热，但有寒瓜还有樱桃的，这两样不能耽误……
今年东西多，前头又慢了些，到了北雁郡城有些樱桃就不太好了，幸好岑越有备用的，也不敢换太多，还留了一些损耗，之后送货的送货，卖的卖。
都很顺利。
等他忙完了，车队修整了两日，阿扉带着队伍也进了城。
客栈掌柜知道齐举人要赴盛京赶考，只是一看，怎么怀里还抱着孩子，这哪像个考试的样子，倒像是举家去玩。
掌柜的这般想，客栈里其他人一看，也觉得外头传言齐举人神童这事怕是夸大了，瞧着都不像读书人了。
齐少扉不知道这些偷偷围观的想什么，要是知道，便会说，但凡这些人亲自带孩子赶路，七月中盛暑，臭崽崽离了阿爹还哭闹了些时日，看看你们还能不能保持风度来。
他热的都淌汗了。
岑越看到阿扉脸上都是汗，再看怀里圆月，原先肉呼呼的脸蛋这会都瘦了一小圈，顿时心疼坏了。
齐少扉一看越越光心疼臭崽崽，便说：“越越，我也辛苦，都是热汗。”
“辛苦辛苦，我给你擦擦，都备了热水，快先回屋歇着。”岑越拿着巾帕给大崽擦擦额头。
怀里圆月看到阿爹便扑腾胳膊要阿爹抱。
岑越一把抱住，“我们圆圆的脸蛋都不圆了，阿爹瞧瞧，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可不是嘛，还哭。”齐少扉告状。
圆月拿脸蛋热乎的蹭阿爹，岑越什么说辞都没了，只有心疼的份，怎么会怪孩子，这般小，吃苦受罪的——
“阿爹亲亲，阿爹给圆月做饭吃。”他问掌柜借了厨房的。
圆月高兴坏了，噗噗给爹爹看。齐少扉：……罢了，让他一让。
一家人团聚，即便是在客栈处处有些不方便，那也是乐呵的，岑越给车夫们结了账，还多发了一些‘降暑费’，二十辆车队便先回去了。
这次出货的银钱，岑越拿着，他跟二苗说好了。
姜二苗说，这钱就不放在公家里了，全是小越哥的，就当做他给小越哥还有三少爷进京赶考出的费用。他怕小越哥不收下，说了许多。
岑越想了下，当时答应了。但其实这批货是大头，统共都有五千多两银子，他拿着先用，回头再跟二苗算。
在北雁郡城休整了两日，第三日便出发了。
出发前，第一天绸缎庄牛老板还来送了礼，一套毛笔，说小小意思，祝齐举人高中。岑越也没客气，收了下来。
后来秦唐二府管家也来了。
“我家少爷说，若是到了盛京有什么事，可拿着手信去盛京秦府。”秦管家送来的少爷手信，“这是我们府里大少爷，二少爷的嫡亲大哥，如今在翰林当差的。”
齐少扉拱手感谢，道：“谢谢贵府二少好意，不过秦大人在京中当差，不好叨扰。”
秦管家听闻点了点头。
两人彼此像是交了个底，各自安心。秦管家便回去复命了。
“秦钰少爷是真心帮我们。”齐少扉说。
岑越点了点头，懂，还挺感动的，没想到秦钰会送来手信，说这番话，本来就是买卖关系，人家是贵客的。
“不过这手信还是能不用就不用。”
齐少扉笑了下点头，越越也明白的。
秦府出了位惠妃娘娘，秦钰大哥在盛京，二少秦钰却游手好闲，什么差事也不没有，连着婚事也耽误到如今，自然是想避避风头，别太出挑了。
“你是本届考生，秦大人又是翰林当差，要是走动的勤了，对人家也不好，对你也不好。”岑越说。
齐少扉点了头，是这般的。
秦管家回府复命，把原话学了一遍，说：“……岑老板和齐举人也是聪明人，看着不会搭上大少爷的。”
“随他们去吧，本来也是有什么事找我大哥，不去也好，省的给他们添了乱子。”秦钰道。
盛京……水深，乱着呢。

第114章 北安伯114
七月天气炎热,尤其是越往南走，闷热闷热的，大人还好,圆月有些招不住,身上出了痱子,他们在一个府县里停了两日。
齐少扉买了药材亲自捣鼓了一通,做了一匣子‘痱子粉’。岑越给圆月洗了澡，擦干净后，沾着粉给脖子下，大腿根扑了扑，圆月咯咯笑,凑过去贴着阿爹,喊阿爹，香香。
“是你香香,阿爹闻闻，真是香宝宝。”岑越握了握圆月的手。
圆月给阿爹露出他的小牙来。
齐少扉在旁说：“早知道啊，给粉里面添臭味的，圆月就是臭宝宝了。”
圆月给爹嘟了嘟嘴,意思不开心。
岑越纠正圆月不能噗口水，这习惯不好,如今圆月改了过来，不噗口水了。
“香喷喷的圆月。”岑越抱起来，给儿子穿爬爬裤,一边说：“你出痱子了,爹可心疼着急了。”
“大崽,你惹他干嘛。”
岑越问。
齐少扉坐在一旁，想了下,说：“我可能无聊吧，就想逗着他，让他给我扁嘴。”还捏了下圆月的脸蛋。
圆月唔唔的叫，一脑袋扎爹怀里，要用脑袋撞爹。
齐少扉露出高兴的笑来，岑越：……随俩父子了，这可能就是慈父和孝子。
天热，加上扑了痱子粉，圆月只穿了桑绸做的吊带爬爬裤，上半身没在穿别的，到了夜晚，客栈里也是闷闷热热的，齐少扉便打折蒲扇，给越越和臭崽崽扇风。
圆月玩了一通，又出了一些细汗，这会累了，趴在阿爹怀里睡觉。岑越是能感觉到汗意，轻声说：“他出汗了。”
“我去要热水，给他在擦擦。”齐少扉便放下蒲扇，出去喊小二了。没一会亲自端了热水上来，拧了热帕子，递给越越。
岑越给圆月擦了胳膊手脚，这样凉快快的，能睡得好。
此时夜里晚了，做完了这些，齐少扉也脱了外衣，上了床。夫夫俩睡在外头，圆月在里头挨着墙睡的，吹了灯，一时半会睡不着，齐少扉便小声说：“越越，我刚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什么？”岑越也小声问。
齐少扉勾着唇笑了下，说：“若是当年来盛都，有你们在就好了。”他顿了顿，“虽然臭崽崽有些烦人，但也算不错啦，我不嫌弃他的。”
岑越也笑。
“这个府县我来过，也是曾经的客栈，牛师傅还记得……”齐少扉说到这儿，声音有些低沉淡了。
岑越知道阿扉想到了什么，同样的府县客栈，同样是去盛都赶考，人多了，心境如今也大变化了，阿扉想到了缺了的书童墨玉。
他翻身抱着大崽拍了拍。
大崽并没有害死墨玉，只能怪那坏人凶手。
齐少扉知道越越想说什么，“我知道，只是刚才想起来时有些低落，如今也不是自责的时候，总有一天的。”
“嗯。”岑越点了头，亲了亲大崽的侧脸。
齐少扉顿时来了精神，翻身的时候动静大，差点惊动圆月，最后反应过来，窸窸窣窣的，黑暗中，两人目光对上，然后轻轻地温柔的接了个吻。
也干不了别的了。
“臭崽崽可真是碍事呀。”齐少扉末了感叹。
岑越：笑。
在这个府县留了两日，圆月精神头好了许多，适应了些，便继续上路，只是这次避开了晌午最热的时候，早晚赶，一直到八月十日，他们终于看到了盛都大门。
果然很宏伟高大。
城门口驻守的兵也多，很是威严，查进城人员也很仔细。他们六辆车到了门口，接受盘查，齐少扉送上他们的户籍册，回说进京参加科举的。
“进去吧。”
查完了车辆，核实完人，便抬手放行了。
盛都很是热闹，跟着北雁郡城不同，北雁郡城是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划拉的坊区，而盛都是以皇城为中轴线，一条宽大的街道东西横贯，之后便是棋盘一般，纵横交错，每个区域都有商肆。
皇城为中轴，第一圈是内城，住的是皇亲国戚，第二圈开始是官员府邸，之后四散开来，没那么明显的等级划分了——有的百姓住宅院子，还会坐落一个七品的官员院子，都是紧凑型的小三进，或是二进院。
在盛都，有句话是：掉下来一片瓦，都能砸个官。
小官在盛都不稀罕的。
“先找客栈住下，之后打听了牙行，租赁一间院子。”岑越说完，又道：“就不去之前你们去的那间客栈了，这会到盛都赶考的考生众多，咱们还要租赁院子，就不同人家挣客栈了。”
牛师傅应了声，便没再去。
这一路走来，住的客栈都是以前住过的，有时候夜里睡觉也不是滋味，当年去的时候三个人，回来的时候，墨玉死了，三少爷重伤，这次重新上盛都，不住也好。
牛师傅新找了家看着不错干净的客栈，他们人多，行李多，一看就是外来的，客栈小二很是热情接待，待看到还有一岁多大的娃娃，顿时惊讶说：“小客人这般小啊，就来盛都了。”
“嗯。”岑越点了头，没接话。
青丝给小二跑腿费，“找个安静一些的上房，要热水。”
“好嘞。”小二收了银子也不多打听了，这户人家出行，说商贾吧不像，带着男女老少的，起初他还以为是考生，这会看也不像，谁家举人老爷拖家带口的。
反正奇怪的嘞。
天气热，刘妈妈一路赶路也中暑过两次，特别爱出汗，人到了盛都瘦了一圈，胃口都无，这一路过来，吃喝打点什么的，交由青丝学着办了，小菊从旁协助。
青丝和小菊都没出来过，可到了这会是赶鸭子上架，不成也得成，她比小菊年长几岁，刘妈妈身子不爽利，那就只能靠她了。
郎君对她这般好，青丝是一路也锻炼过来的。
吃过了饭，顺道向小二打听了牙行地址。晌午时，岑越跟阿扉说：“你和圆月留这儿吧，我和牛师傅带着青丝跑一趟，找个院子。”
齐少扉说：“带上江护院吧。”
岑越想了下，点头，牛师傅换了江护院。牛师傅年纪大，其实身子骨挺硬朗的，反正走南闯北，经验老道，但他发现一件事，这盛都看人下菜的多——
就是这家客栈的小二，那看你都是光明正大从头打量到尾。
江护院年轻力壮，一看练家子，他带着人，像是打手。若是牛师傅过去的话，那他们三人就是‘老弱夫女郎’，占齐乎了。
岑越囧囧有神想。
马车套上就往牙行去。牙行有些距离，到了后，里头看上去很忙，进进出出的，又是买人卖人，还有匆匆忙忙跑腿的，有个瘦小男人看到他们上前询问是不是要买人，还是要买房。
岑越：“你是牙行的？”
瘦小男人眼珠子闪了下，笑嘻嘻的说：“这位夫郎，我就是干买卖房子的，你们要是找房子，我给你介绍个如何？”
岑越：……你搁着跟他绕圈圈呢。
“我找官方人，有事。”
瘦小男人还要上前纠缠，江护院挡了下，还未开口说话，天气热，那薄薄的粗布衣裳勾勒出隆起来的肌肉，瘦小男人一见便讪讪笑，说：“我给你们指路，就前头，前头。”
这几个外地的生面孔，瞧着还是难缠的，竟没有糊弄过。
岑越找了官方坐办公桌的，说他要租院子，对方态度一般般，说不上好坏，天气炎热，无精打采的，不过问什么都回什么，也还好。
“要什么地段？有什么顾忌？价钱多少？”
岑越说：“离贡院近，赶车一盏茶功夫，住宅清静一些，有商铺吃食铺子，可租半年。”
“价钱上，中等即可。”
他不知道行情，先这么问。
官方牙人看了他们一眼，“去贡院啊，参加今年恩科的？”
“是，我夫君参加恩科。”
“等我，我翻翻，有几间院子。”
对方态度略好了些，不再那么懒洋洋了，翻了册子，说：“合你条件的，离贡院近的有，走路一盏茶功夫是个两进院子，统共十二间屋，马厩、灶屋、柴房、杂物间、下人倒坐屋、正屋四间、侧屋三间，一间屋是按八两银子算，一年是九十六两银子。”
“这个地段好，我可没有诓你们，附近还有两位大人住宅，尤其是国子学的大人。”
岑越刚听完报价，心里觉得贵，这九十六两银子那是租金，不是买房子——换北雁郡城，一百两能买下一座二进院子了。
他们有钱租的起是一回事，盛都物价房价又是另一回事了。这会听牙行人说，那就是占着‘学区房’的意思，可能附近文化底蕴深厚，文人来来往往。
“这个算了。”
牙行点点头，又指了一处，“这个，赶车过去一盏茶功夫，但不算雅静，出了巷子就是商肆，也是两进院子，统共十间屋，一间六两银子。”
“我们看看这间。”岑越说。
“成，你们等一下，我拿了钥匙就走——你们赶车的吧？”
“赶了。”
牙人点了头，爽利的拿了钥匙便带他们出去，骑上了毛驴，让车子跟在他后头，走了约莫半小时，终于到了，商肆是人声鼎沸，人来人往，穿过巷子，往里走了十来米，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到了一户，开了锁。
这是个二进小院子，前头倒坐屋——就是住下人、门房的，侧间是灶屋、柴房两间，绕过照壁，就是主人家住的院子了，盛都的房子跟北方的四合院还有不同，是不怎么讲究对称的，正屋四间，旁边侧屋三间，连带着一个花园，还有假山、泉泉流水，因为许久未住，地上爬满了青苔，很是绿意。
“这院子花园水是地下活水，放心吧，你们收拾收拾，多漂亮。”牙人靠近了水流说，“吃水的井，在灶屋那儿，多方便。”
是挺方便的。
“贡院在哪里？”岑越问。
牙人指着东方，“出了巷子，驾车过去一盏茶，但是这边商肆车多，你们要是赶路要早早去。”
“劳驾带我们走一趟。”岑越说。
牙人倒没什么不满，他就是干这行当的，见过比这位夫郎还谨慎的，跑了几天，最后不租了——这都是时常发生的事。
一行人出了巷子，又是人声鼎沸，慢悠悠穿过了商肆，往东去穿过两个街道到了主路，走了没一会就到了贡院门口。
差不多二十多分钟。
还行。岑越最后定下了这个院子，一间屋六两银子——连着马厩、灶屋柴房算一体的，一年六十两，半年就是三十两银子。
其实挺贵的。
牙人后来写契书时，便说了，“这是贵，你们要是买下来，刚那座院子，四百五十两银子，没法子，你们瞧瞧地段，那离着皇城不远了。”
岑越：“……挺远的吧。”他都没看到皇城影子。
牙人就笑话说：“这位夫郎，你以为住这儿能瞧见皇宫？那不可能，这儿都是平头老百姓住的上的，你要是哪一日成了皇亲贵族，那想住内城看见皇宫，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我们郎君就提了嘴。”青丝没忍住道。
“我也没说什么，就是给你们开开眼，成了成了，契书写好了，要不要租？”牙人是有恃无恐，就是不租也无妨。
岑越拦了下青丝，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现如今牙人租赁市场，那是官方做的，也有民间的交易，不过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比如原房主惹得篓子，人家来寻，寻不到原房主，整日找你，闹得你不安生，或是旁的一些事。
总之，官方的要安全一些。
“租。”岑越道。
牙人笑了下，得意说：“你们外地来的不知道事，我好心说了——”
“你别好心别说了，刚话音里阴阳怪气我不是没听出来，我家丫头护主，我也想租院子，交易顺顺当当，你再说下去，那就不租了。”岑越打断了，脸上神色淡淡的，“成交一桩，你是能拿佣金的吧？”
牙人得意的笑僵了下，最后是顾全脸面笑了下，本想还说些，最后看那夫郎神色，只好忍了，递了契书过去。
岑越检查了遍，没什么便签了名字。
“成了，钥匙给你了。”
岑越把钱也递了过去，半年三十两，还给了二两中介费，这就是三十二两。
“回了。”岑越将契书收起来，带江护院和青丝出牙行。
那牙人等人跨出去，才用不大不小的声说：“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这般开不起玩笑……”
青丝气的脸涨红，可陌生地方，也不好开口给郎君惹事情，只是出去了坐在车架上，才说：“盛都一点也不好，怎么都是见人下菜碟。”
“这是跟官方底下小喽喽打交道，人家的行情，正事办完了就好，又不是在盛都久住，回吧。”岑越坐在车里说。
江护院拉着马绳往回走的，不敢驾车，怕人多冲撞了人。
盛都人多，物价贵，底下凡是跟‘官方’沾了点边，老百姓办事跑腿那就要赔笑脸的，不过寻常百姓，几年也不见奔波一回，平时日子都还好。
这一日折腾了大半天，回去吃饭歇息，刘妈妈知道郎君把院子都租好了，还想着今日他们底下人先过去收拾收拾，尘土什么的扫一扫，明日郎君三少爷小少爷过去，不是那般狼烟地动的。
“那也成，不值钱的衣物什么的先搬过去。”岑越把钥匙交给了刘妈妈。
刘妈妈带着人过去收拾了，这一收拾就天黑了。
后来刘妈妈同其他人回来，跟郎君汇报情况，“……我留了三个车夫在那儿。”
他们来一共六辆车，牛师傅、江护院，连着还有四位车夫。加上后院的刘妈妈、青丝小菊三人，这就是九人了。
小两进的院子刚刚够住的。
第二日就是从客栈搬过去，那边正屋都收拾好了，旧家具洗洗刷刷，晾干了，地砖有些翘起来，家里车夫还给收拾，和了黄泥抹平，重新铺了。
他们带的铺盖铺好。
“刘妈妈青丝小菊，你们三人睡内院侧屋三间——”岑越想了下，倒坐屋虽说六个人挤一间，那间屋长条条的像是三间大的，应该是够睡得。
“郎君是不是怕车夫们住不开？”刘妈妈一听郎君顿住，就猜到了，说：“通屋挺大的，就是床不够，这边不像乡里是炕，这儿都是床，屋子里就放了三张床，他们六个大男人是不够睡。”
“侧屋倒是三张床，不过内院外院要是串动，怕是不方便，要不这样，青丝和小菊睡一张床，腾开一张放到通屋去。”刘妈妈建议。
可别车夫大男人的往内院来了，这不像话。
岑越想了便点点头，“正屋还多了张床也移到前头去。”
这般床拼起来，便敞开能住下了。
“再给圆月定一张小床吧。”齐少扉在旁抱着臭崽崽说。
岑越点了头，“那就买一张。”
之后就是采买，什么炭火、米面、锅碗瓢盆，还有车夫们睡得铺盖卷等等，杂七杂八的又花了许多，给圆月的小床是买现成的，盛都不愧是大城市，有家具店的，婴儿睡得床子，各种款式，雕花、镂空，还有不同造型。
岑越挑了一张能挑起床帏的，连着床帏都买了。
盛都夏日闷热，蚊虫也多，尤其院子还有个小花园，第二天时，齐少扉便做了药草点在小池子旁，香味袅袅升起，味道清幽，最主要是驱虫。
一连好几日收拾，有时候觉得买妥了，生活时又缺，这般过了四五天，终于是彻底置办齐了。
此时已经快八月底了。齐少扉开始读书，岑越每日无聊就陪圆月玩，或是带着青丝、小菊二人上街逛逛，圆月这时候可高兴了，每天都能看到阿爹，兴奋的咿咿呀呀，粘人叫阿爹阿爹。
如此过了十来日，圆月不兴奋了。
岑越晌午吃饭跟阿扉说：“先前可粘我，觉得我天天跟他出门玩，一天一大半陪着他守着他，这两天感觉知道以后我都不忙，都在他身边，是兴致缺缺起来了。”
“那他可坏了。”齐少扉见缝插针说臭崽崽坏话。
岑越：……
“其实是有点无聊。”岑越说。在乡里时，还能下田瞧瞧，有时候跟俩姨娘说说话，跟称心玩玩，赶集这类的，人忙起来日子就很充实快乐，到了这儿，一天睁开眼是吃喝什么，玩什么。
尤其是不用他干活，九个人伺候他们一家三口。
听小菊说，原先是买碳，后来碳贵换成柴火，车夫们也憋着没事干，最后是把柴火劈了又劈，可见大家都一样。
岑越后来就跟江护院交代了声，在盛都最起码还要住四五个月，大家伙要是实在闲的无聊，那出门去转转，要是能找到活计想做就做，他这儿只给开基本工资的三分之一。
毕竟包了住宿的，还管饭。
牛师傅是不做的，郎君要是用车他就套车。其他四位车夫一听，当即是谢岑老板，第二天就外出找活了，后来四人是不要岑老板开的工钱，他们也没干个啥，还谢岑老板管住，拉零散活赚了钱，合伙还买了粗粮米面，他们吃这个。
都是同齐家合作许久的车夫，人都是实在人的。
岑越包容，车夫们也知道感恩。
如此时间过得飞快，九月中时连着下了几场雨，天气一下子冷了些许，蚊虫也少了。圆月宝宝换下了桑绸爬爬裤，改穿细棉衣裤，早晚上头还要套件外套的。
盛都下雨也没乡里那般难出行。
岑越这日外出买菜，实在是憋得有些烦闷了，名为买菜实则出门溜达溜达，连着圆月也没带，交给刘妈妈照看，但出门时，齐少扉说一道一道，他温习看书看得多了，也头昏脑涨。
于是成了夫夫俩外出，圆月在家看
圆月在刘妈妈怀里气得不成，汪汪叫。齐少扉还逗说：“下雨着呢，你看天上下雨，你出去淋湿了，要生病，生病我给你扎针。”
“哼！”圆月一听扎针，鼓着脸颊生气。
只是他声音奶奶的，哼了声也尤为可爱。
“阿爹给圆月出去打猎——啊不是，给你买最爱吃的牛乳糕糕好不好？”岑越哄了句。
圆月才哼哼唧唧，“阿爹，枣枣肥来~”
“好好好。”岑越一口答应了。
也是这一个月来，岑越天天跟崽崽待在一起，如今岑越要出门，没先前去走货那会，圆月粘人，要哭着不能离开阿爹了。
夫夫俩上了车，岑越还感叹了句：“这就是距离保持美感，看看吧，以后不能太黏了。”
“那是他，我不同，我和越越粘着不分开也不会腻。”齐少扉道。
岑越：……幼稚！
外头雨是淅淅沥沥的，不算特别大，商肆街道人比往常少了大半，难得有些清静。盛都老百姓的日子其实也是一日复一日，没什么大变化，为了生计奔波，糊口罢了。
但上层阶级日子如何——
他们住的这块是普通居民区，没什么大人的，因此岑越也不了解，想来跟秦唐两位少爷日子差不多吧。
“牛师傅，今日不在这边逛，咱们去贡院那边瞧瞧。”岑越道。
阿扉的纸用的差不多了，正好买纸。
这边商铺吃食，过去吃的七七八八，今日正好换个口味，再看看还有什么旁的点心铺子，给圆月捎一些回去。
贡院附近今日倒是热闹些，多是书肆、酒楼，那些酒楼客栈多是举人在高谈阔论，是口沫乱飞，慷慨激昂，有的辩论个不休，挣的脸红脖子粗。
岑越小声同阿扉说：“好像快打起来了，你们当时也是这般吗？”
“我？”齐少扉扬了下眉，“我无对手。”
岑越抿了下唇，忘了大崽是神童了。
“其实同他们争论并不好玩，旗鼓相当的有意思，可惜当时并未遇到，碰到的多是沽名钓誉之辈。”齐少扉说。
岑越看了会大崽，说：“我们家大崽还是有读书人傲气的。”平时当了齐草莓、齐妲己久了，只剩下搞笑男、撒娇男印象了。
如今这般，还挺帅。
“越越是被我迷倒了吗？”齐少扉问。
岑越：……岔开了话题，“先吃饭吧，这家看着还不错——”
“肯定饭菜不好吃，不然那些举子，菜色不动，光顾着争论了。”齐少扉观察仔细说。
岑越：“那换一”
后来去了酒楼，做吃食专业些，还算是文雅——这边的客栈酒楼食铺都装扮的比较素净，可能跟着氛围有关。两人点了盛都有名的招牌菜，醉花鸡、糖醋鱼，一道炒素菜，甜点是桂花酿红豆小圆子甜点。
岑越让牛师傅同坐，一起吃。
三人等餐时，还问了小二这边哪家点心好吃。
小二当即说：“客观不是我吹捧，我们家有一道日上糕当属一绝，寓意也好，您尝尝？”
岑越：……
“那上一份尝尝看。”
后来菜上齐了，菜色都不错，都是老字号的酒楼，确实是好吃，不过甜品和点心就有些差了，尤其是日上糕，叫的好听，其实是糯米混着山药糕外头沾了一圈黄豆粉和花生粉，甜咸甜咸口，还粘牙。
齐少扉吃过一个就不动筷子，说：“这糕拿回家，圆月要是吃了，零星几颗小牙那要保不住了。”
意思粘牙厉害，还损圆月没几个牙。
岑越：……失策，这伙计真是自吹自擂。

第115章 北安伯115
齐少扉拦了路人问,这附近有哪家点心铺子出名，路人很是热情，指了路,说往后走第二条街上的素心斋,就在贡院前头,他家素饼最为好吃了,许多人慕名来买云云，晚了那就要错过了。
“多谢。”
“客气客气。”
岑越听到了，紧跟着问：“再打扰一下，素心斋可有牛乳相关的点心，或是哪里能买到牛乳？”
“牛乳相关的……”路人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的,说老实话，我是瞧素心斋店铺门口,常常有车马排队买，想必滋味好，具体的什么点心，我也就尝过招牌饼,若是你说想买牛乳，这我知道,我们巷子有个叫徐庆的，他是卖牛乳，你要是想要得花银钱,他每天早上推着推车上门送……”
岑越一听,当即是说：“我们在花环巷子,可能送到那边？”
“有些远，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劳烦指一下徐庆家怎么走。”
对方指了路,岑越再三感谢，便和阿扉上了马车，先去素心斋瞧瞧，这边清静，加上今日下小雨，路上人不多，马车也能走得快些，没一会就到了素心斋。
牛师傅喊到了。
齐少扉撩开帘子，看了眼，说：“果然排队。”他先下，扶着越越下来。
素心斋的门头不大，两扇门，刚到空气便飘出淡淡的香气。
齐少扉说：“我怎么闻到牛乳的味了？”
家里圆月从小喝牛乳，跟时下寻常撒手爹不一样，齐少扉是圆月生下来后，就在月子里学习如何照料，手把手喂奶、换尿布、拍奶嗝、哄睡，因此对牛乳味现在是很灵敏的。
“那好啊，临出门前我答应他给他带牛乳糕，这会天色不早，要是买了牛乳自己做，空手回去，他可能要不开心。”岑越说。
现下素心斋有那自然好。
夫夫俩是难得出门二人约会，可说的想的，还是不离圆月，毕竟是自己亲生的。两人上前去了铺子门口，门口队伍不多，买好就走，到了他们二人。
店铺伙计问要什么。
“你们家的点心都有什么口味？”
伙计报了，招牌就是素饼，然后是蝴蝶酥，黑芝麻糕，绿豆红豆饼这些，岑越想着家里人多，便都各自要了一份。
“牛乳的是什么？”齐少扉问。
伙计说：“这是我们店里最新琢磨出来的，叫奶糕，是孩子喜欢吃。”
“这个也来一份。”岑越道。
“好嘞，客观您稍等，奶糕还要等一等，马上出炉。”
岑越点了点头，和阿扉先避开让后面人买，他们在旁边等一会。店里伙计手脚麻利，先帮他们把其他的打包好了，齐少扉接过，牛师傅来拿，齐少扉便顺手递了过去。
“客人，奶糕快好了，左右再有半盏茶功夫。”伙计怕他们等急，补了句。
岑越想那就是不到十分钟，还行，等吧。
今日店铺不算忙，不过这家生意是真不错，有两位隔几分钟来一位那种，没一会一股浓郁的奶香扑鼻，齐少扉说：“肯定好了。”
“我也闻到了。”
伙计笑说：“奶糕好了。”
新鲜出炉的，伙计端着一盘子打包，岑越看了下，那奶糕是蓬松那种，有点像鸡蛋糕形状，表面是奶黄色的。
“奶糕出来了是吗？我来三份。”新来的客人喊说。
伙计抬头一瞧，忙笑说：“杨大人，您来买奶糕了？您稍等，马上就好，这位客人先要的。”
“我不急，让给前面客人罢。”杨大人温声说。
岑越心想，他们等了一会，自然是先他们的，这人说什么让的——不由扫了眼，对方身穿青色交领袍子，袖口衣衫都有竹叶刺绣，衣着素雅略带讲究，面容嘛，还行。
一位中年，看上去斯文儒雅的样子。
“客观你们的奶糕好了。”伙计将打包好的递过来。
阿扉没接，岑越便接了过去，有点觉得不对，抬头看了眼阿扉，顿时眉头一动，杨大人……？
不会这般巧吧？
杨淙，杨善之。
“我们回家吧。”岑越轻声道。
齐少扉嗯了声，接了越越手中点心，护着越越先走。一直到车上，岑越喊牛师傅回家，牛师傅还诧异不去找那位徐庆订牛乳了？不过他没多问，兴许是买了奶糕，郎君怕凉了不好吃。
驾的一声，牛师傅赶着车驶出了街道。
奶香味弥漫在车厢内，过了许久，岑越才问：“刚才那位是杨淙吗？”
“是他。”齐少扉以前忘了，后来在梦中时，齐少扉才知道，他一直没忘，不敢忘。
岑越想到了，先前他租房，牙人给他说过，离贡院步行十五分钟左右有个十二间的院子，附近有位大人居住，可能说的就是杨淙吧。
那素心斋的伙计对杨淙很相熟，杨淙应该天天来买牛乳的。
“没事，迟早会碰到，这我知道。”齐少扉跟越越道。
岑越点了点头。
到家中时，奶糕还微微热，牛师傅拎着糕点到了后院，青丝接过来，跟郎君三少爷见了礼。
“圆月呢？”
“刘妈妈说今个凉，还下雨，不敢让小少爷出来。”小菊上前说。
岑越还未说话，屋里头圆月像是听到了他们声一样，咿呀喊阿爹阿爹，急的跟小火车一般，齐少扉一下子就笑开了，说：“他光喊阿爹，不喊爹爹，一会奶糕不给他吃。”
“……你就逗着他吧。”岑越看阿扉逗圆月，也松了口气。
圆月宝宝就是家中的治愈宝贝。
夫夫俩洗了手——岑越手还没洗完，圆月在刘妈妈怀里待不住，就是扑棱着身体往前蹿，刘妈妈差点没抱住，齐少扉接了过去，板着脸唬圆月，“你力气大，要是掉下来要摔疼的。”
圆月不怕，咯咯笑。
齐少扉拿着没办法，无奈笑了下，捏了捏圆月脸颊，说了声臭崽崽。圆月张口奶声奶气说：“不凑不凑，圆圆香宝宝。”
“阿爹闻闻，真是香宝宝。”岑越洗干净手也没抱圆月，就在那儿逗儿子玩。
圆月想阿爹抱的，咿呀撒娇。
“吃不吃奶糕？阿爹给你取。”岑越便去了灶屋，让调皮孝子‘闹一闹’慈父阿扉。
屋檐下，父子俩就叽叽喳喳说话。
岑越在灶屋里听声，眼底也是笑意，跟青丝说：“点心买的多，这东西吃新鲜的好吃，一会你各样挑一些，往前头送两盘，都尝尝。”
“知道了郎君。”青丝满口答。
岑越端着奶糕出去，圆月看到阿爹来便告状，甜腻腻的喊阿爹阿爹，岑越：“尝尝奶糕。”他刚吃了口，倒是不甜——
对甜品最大的赞美就是不甜腻。
奶味浓郁，淡淡的甜味，挺适合小朋友当零食吃一吃的，不过不能吃多了，一块就够，多了圆月晚上不好好吃饭。
圆月手里拿了糕糕，先递到阿爹嘴边，岑越说：“我咬一口，你吃的就少了。”
小胖手抖了下，不过还是递给阿爹。
岑越感动的泪眼汪汪，好圆圆，啊呜一口！齐少扉在旁憋笑，过了会小声说：“越越你信不信，他一会跟你撒娇磨你，再来一块。”
“我信，我刚感动的不成，决定再给圆圆半块。”
齐少扉便笑了，越越这是逗圆月呢。
父子俩在这儿玩‘计谋’，彼此都很满意开心。圆月吃了‘两块’奶糕，他觉得是吃了两次，其实大小是一个的量，不过小孩子不懂，觉得阿爹给他了两次，次数多，吃得多，喜欢的脚都翘起来了，高高兴兴粘着阿爹。
岑越给大崽露出得意目光，“这就是阿爹的魅力。”
“自然了。”齐少扉认认真真说。
夜里天凉，盖厚一些被子，齐少扉先是哄崽睡觉——圆月的小床就放在他们屋里，夫夫俩人商量过，等圆月两岁半时再收拾个屋子，到时候让小菊、青丝轮流守夜看着些。
刘妈妈年岁大，熬不了夜的。
圆月这会睡不了一夜的觉，半夜得喝米粉，还要撒尿，换尿布。这些齐少扉和岑越轮着来的，只是圆月刚嘤咛一声，齐少扉便起来了，收拾的差不多，岑越才迷糊问：“是不是他醒了？”
“睡着了，你睡吧。”齐少扉便答。
齐少扉穿着单衣上床，岑越滚了过去，抱着阿扉，齐少扉说：“是不是我身上寒气？”
“那我给你捂捂。”岑越抱紧了大崽。
齐少扉勾着唇笑了下，长胳膊搂着越越到怀中，将背后的被子掖好，岑越打了个哈欠，睡意还浓，齐少扉拍了拍越越背，像是哄圆月一般，哄着越越，岑越本来挣扎着想说点什么——
白日里见到杨淙这事。
但这会随着背后节奏，实在是太舒服了，嘴巴含糊了几声，便睡了过去。
齐少扉听到越越咕哝：大崽要开心。
“开心的。”齐少扉低声认真说。
岑越一觉睡得好，到了第二日是精神奕奕，日子跟往常一般，起床洗漱吃早饭，阿扉去书房学习，好像没什么事……
“一会我出门一趟，买一些牛乳。”岑越说。
刘妈妈惊讶道：“郎君哪里有卖牛乳的？差人买就是了。”
“离的有些远，反正我在家无聊，没事了就打一壶，天气凉爽，圆月能喝一天。”岑越说。
他家崽还是爱喝牛奶的，现在属于可喝可不喝，正常饭食都能吃，自然味道清淡一些，煮的好咬点，要是十点左右、下午三点左右加个牛奶喝，那肯定更高兴。
吃过早饭，岑越就让牛师傅套车，去昨日巷子找徐庆买牛乳。
圆月看到阿爹走有点着急，岑越就说回来给你带牛乳，阿爹去打猎了。圆月一听，若有所思点了点脑袋，“阿爹好腻害。”
“你就等阿爹凯旋而归！”岑越摸了摸崽的头。
今日雨停了，街上行人多了些，马车走的慢，不过从他们这儿商肆出去，路上车马少，略快一些，贡院那片照旧人少，寻了几个人问卖牛乳的徐庆家在哪里，这片都知晓给指了路。
倒是很快找到。
徐庆家是小院子，还是同其他姓合住的那种，两家各占一半，不同姓，徐家是住在阳光背一些的屋子，门口挂了个木牌，写着订牛乳三个字。
岑越喊有人吗。
里头出来一位花布包发髻的少妇，跟着一个小男娃娃，少妇问你有何事。岑越说他来买牛乳的。
“我哥哥上街了，你要多少我给你打？”
“还是要订牛乳？留下地址，待我哥回来，我给他说一声。”
岑越：“我家住的远，家里有个孩子一岁半还断不了牛乳。”他说到这儿，对方就没那么紧张了，可能知道他也有孩子的。
“我今日买一壶，劳烦你跟你哥说一声，以后每日过来拿牛乳，不是我就是我家中人。”
“好。”
牛师傅递了家中的壶过去。
徐庆妹妹说：“牛乳按着勺子卖的，一勺子三十文钱。”
“打满吧。”岑越心中感叹京里物价贵。不过这会牛乳确实是稀罕东西，比肉稀罕，肉能买得到，牛乳不好买的。
徐庆妹妹给打了满壶，牛师傅接过，一共是四勺半，岑越付了帐，一文也没少。徐庆妹妹有些拘束，想说什么，是忐忑了半晌，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倒是旁边那小男孩说：“小姑，人家带了壶，不用爹送，要抹几文钱的。”
“是这般的，客人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侄儿说得对，我、我不太跟人打交道，做不来买卖，刚是想说的。”徐庆妹妹性子有些拘束。
岑越看对方急着解释，笑了下说：“没事，今日就算了，下次我来，你们再帮我抹零头，谢谢你了小伙子。”
“不客气。”徐庆儿子说，仔细看了客人。
岑越知道，这小孩是要记下他，等下次给他抹零头。买了牛乳，便上车，出了巷子到街道时，又买了点心，不过只挑了他觉得好吃，阿扉也喜欢的。
奶糕就算了，回头他自己做。
小孩子不要吃太多甜食。
岑越结账时犹豫了下，到底是没问伙计打听杨淙的事。之后一些日子，岑越想出来逛逛，便买牛乳、点心，或是带一把菜、肉回去，心情好了他便烧饭，青丝手艺差了些，不如梅香。
正好他无事可做，做做饭，让青丝小菊都学着些。
有时候也是青丝跟牛师傅出去买牛乳的。
如此过了半个月，岑越有时候跟徐庆妹妹聊聊天，不过徐妹子有些内敛，话并不多，还有徐庆的儿子也蛮可爱的，叫徐一鸣，才六岁，说话行事还挺有大人气的。
后来青丝打听到了，说徐庆娘子是难产去的，留下了这一子，这院子也是徐家的，可惜徐庆妹夫欠了赌债，被讨债的打了半死，妹夫要卖了妻子还债，徐庆替人还了赌债，要求就是休了他妹妹……
院子就卖了一大半。
徐妹子性子不是怯懦，而是有些怕人，尤其是怕男人，长得像男人的夫郎也怕——
岑越听到这儿的时候，囧囧有神，后来还是没打断青丝让接着说。他去买牛乳，可打听不来这么些，青丝女孩家，跟徐妹子聊起来，说开了，知道的就多。
“……她有些发愁，我就安慰她无事的，她哥哥待她好，侄子也孝敬尊重她，当她半个娘的，日子苦是暂时的，他们兄妹二人勤快，总会有一日把院子重新买下来的。”
青丝自然也说了她的事，她这个年岁，还梳着小姑娘发髻，并未嫁人，谁看她都侧目几分。
“都是所遇坏人，自然我俩也都遇到了好人。”
因为买牛乳勤，加上青丝和徐妹子‘同病相怜’，两人倒是投机，有时候会说好一些话，因此岑越没跟糕点铺子伙计打听到杨淙的事，青丝在徐家听来了。
杨淙买奶糕，一买就是三份，应该是家里有人爱吃——店铺伙计说，孩童喜欢吃这个，软软糯糯的，岑越猜杨淙有孩子的，徐庆定牛乳又近，没准也在这儿定过。
岑越就是那么一问。
青丝上心了，后来打听到说：“徐庆是给杨家送过牛乳，听说杨夫人产后伤了身子，没什么奶水，宅子里也是有奶娘的，不过也定了牛乳。”
“杨夫人很贤惠，伤了身后，便给杨大人纳了妾……听说夫妻恩爱，杨大人时常买了点心带回家中，给夫人孩子用的……”
“……杨夫人娘家姓季，听说她父亲还是给圣上教书的，季家的女子都是贤惠大度……”
岑越听了满脑子的‘贤惠’，后来就不听了，打听来的都是杨淙家表面上都知道的事，还是粉饰过的，都是‘夸赞’话，没啥有用的。
“你笑什么？是不是早知道打听不来什么有用的边角料？”岑越问大崽，在哪儿偷偷笑。
齐少扉把书一放，跟着越越一道嘀咕八卦，说：“我年幼时，他就是个装的，才学平平，却唬的众人马首是瞻，提起来就是杨兄、大度、谦谦君子，全是夸的，十多年过去了，他在官场又是礼部沉浸多年，早非当年了。”
“当年时，我不是跟你说过，山捱郡的举人们就看穿了杨淙面目，还在客栈吵过。”
岑越说：“劳动人民还是火眼金睛的。”
两人好好嘀咕了一顿杨淙坏话，岑越这才心里舒坦了。
齐少扉后来说：“牛乳也没白订，臭崽崽吃的是一身的奶味，脸蛋都肥了起来。”
“瞎说，那叫奶膘，多可爱啊。”岑越道。
他家圆月崽崽是又一身奶味，先前暑期赶路掉的肉也长了回来，刘妈妈见了是很欣慰高兴，说：“小少爷还是得喝奶，喝了奶长得多好啊。”
肉呼呼的福气娃娃一般。
转眼就到了科举在即，刚来盛都时觉得日子过得慢，后来习惯了，日子就飞快，到了科举前几日，那就要去贡院‘踩踩点’，岑越就跟阿扉去贡院门口瞧瞧，听一听‘考试流程’。
贡院门前考生众多，衣着打扮是形形色色，贫穷的、富贵的，神色有傲气的、焦急的，年纪有大的、大的、中的——
岑越看了一圈，没看到一个年轻的考生，再看看他家大崽，在其中那真是——不是他自带滤镜，大崽真的帅气俊美还有气度。
个子又高，骨架宽广，不像寻常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脸色看上去要么蜡黄，要么白里透着青，像是熬了半个多月似得，心血都快熬干了。
大崽嘛……气色很好。
这要是之前，阿扉十三岁举人，在其中那更是扎眼了。
“这位兄台可是今年参加恩科的举子？”有人就上来自报家门，还说：“……我观兄台不一般，丰神俊秀，器宇轩昂，先前以文会友时也没见过你，这下来打个招呼……”
齐少扉作揖行了回礼，说：“我到京中早，租了院子，关门读书。”又介绍了越越，“这是我夫郎，岑越。”
来交谈的举人便有些怔愣，很快回过神点了点头，神色莫名几分，最后是三言两句便溜了。
岑越：……？
“我也不那么吓人吧？”
齐少扉自然说：“自是不吓人，他不懂的。”
岑越这会也不懂，不过他们在贡院门口站了一会，就有举子前来自报家门，要交友的，后来他想了下才知道，同为举子，有人真材实料才气高，有信心必定能中，有人嘛惶惶不定，肚中才学泛泛，旁的心思倒是也活泛，在这儿逮着举人‘买股’。
这会都是举人，科考在即，要是中了进士那日后就是做官的，再也没有比现在这会联结情谊，多交友，买潜力股更好、更快捷的事。
朝中有人好做官嘛。
以后说出去，要是有几分交情，那都是‘我跟哪位大人曾经是一届考生’，‘XX大人同我情谊匪浅’等等。
齐少扉显然是诸位中的潜力股了，来买股的人多。
京中参加恩科的举子，有些名气的，其实主考官都听过一些，不过一晒了然，是不是真才实学马上就揭晓了。
今年主考官是太傅温大人，此人是摄政王一派的，副考官是季大人，就是杨淙的岳父。
本来是恩科，给圣上亲政挑选人才，结果又让摄政王压了一头。京里风云莫测，朝堂中各种声音都压了下去，只是底下各怀心思越发明显了。
站队站的有些分明，还有搅浑水的，以太后的娘家马氏为主。
皇党都看不明白，怎么太后不站在圣上这派，像是盼着天下大乱似得，从中搅浑水不作为，任由摄政王独大。
此时贡院内，几位主考官同坐一室，温大人才四十出头，正直壮年，而副手季大人两鬓夹杂着白丝，其实季大人今年才五十多，只是显老，也不爱染发，不像温大人很是爱俏，头发丝都是染过的，胡子也修剪的整整齐齐。
一到贡院，季大人先见礼，笑呵呵的却是唇齿夹枪带棒，夸说温大人年轻俊美云云，今日倒是早，还以为温大人高床软枕睡着会起不来些。
温大人坐在主位受了一礼，说：“季大人就不成了，年岁大了啊，瞧着脸上褶子也深也多了，不是本官说，咱们上朝，圣上瞧见了一副老态，那也是有碍观瞻的。”
季大人气得吹胡子。
“玩笑话玩笑话，季大人可别生气，你本来就年迈，要是气出好歹来，那咱们大盛朝可损失了一员大将。”
“不烦温大人关心。”
两人交锋两句，其他副官坐在旁不敢发声。季大人是代表圣上的，以前季大人不是这般斗嘴的性子，只是如今圣上架着跟摄政王派斗，季大人不上，自然有其他人上的。
旁的已经不成了，总不能连面上风光也要摄政王一派独大独占吧？只是看来，季大人言语不行，又败了下来。
“各项都查过了？今年考生多少人？到场的多少人？”温大人开始回归正题。
底下人一一上禀。
自半个月前，诸位考官出题便一直在贡院生活，一直到考完批阅完卷子，成绩出来发了榜，几位大人才能回府。
温大人是个讲究人，提前就让府里下人收拾了遍，把他用的、睡得被褥铺盖，吃饭喝水用具，连着床都搬了过来，大动干戈劳师动众，所以才有今日季大人讥讽，温大人‘高床软枕’。
“大人过目。”
温大人接了折子，缓缓打开，一行扫下去，考生姓名、祖籍、先前的成绩都在，他看了眼顿了下——
“北雁郡丰禾府县青牛镇齐少扉，这人本官有些印象的，十三岁的举人神童，先前都是案首，可惜了……”
此话一出，季大人看了过去。
温大人合了折子，笑眯眯说：“当初啊，也是恩科，季大人想扶持圣上亲征，说圣上虽是年幼，但挑选一些才能人辅佐便没什么问题的。”
“这不，摄政王心系大盛，特意交代了本官，若是有什么才俊，定要好好看看，掌掌眼，挑几个好的，可惜神童临了得了病，看来如今好了，那本官要仔细看看了，齐少扉有几分才能，要是真才实学，季大人记下吧？”
季大人脸黑臭，温如生嘴里的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栽在上面几次，根本分不出，摄政王是真心想给圣上挑人才，还是故意设了圈套……

第116章 北安伯116
会试前一日,刘妈妈焦虑的闹肚子了，拉了半宿。因为住的近，这两进院子不像在家中,住处敞快隔着距离,侧屋那边有动静,窸窸窣窣的,传到了正屋这儿。
其实也不是刘妈妈的关系，岑越这一夜也没怎么睡着，心里想着事，还玩笑想，他就跟那自家孩子要参加高考一样,夜里睡不着,老想着闹钟定了没、明天几点起、人多了早早到、户籍册子考试领的牌子要带上等等。
哪怕这种事情之前就说了一遍，临到头了还得想。岑越悄悄看了眼大崽,无声的嘿嘿笑，在心底占大崽便宜。
当初嫁给齐少扉时，他就说把齐三少爷当儿子养，这下又回到了最初那味。
“越越,你不睡觉笑什么？”
黑暗的环境中，床另一侧传来幽幽轻轻的声。
岑越吓了一跳！
“你怎么没睡？”
“你也没睡,还在笑我。”
岑越：……很认真的岔开话题，“你是不是紧张啊，别紧张,我以为你睡了,搞得我都不敢翻身,现在胳膊有点麻了。”
黑暗中，齐少扉一手准确的摸到了越越胳膊,轻轻又很有手法的给揉了起来，岑越低声叫了声，痒，酥酥麻麻的还有点针扎的感觉，但两三下就好多了，不由夸说：“不麻了，还真是有用。”
“翻身活动一下。”
岑越终于能翻身了。齐少扉又幽幽说：“你刚才看我偷偷笑，是想着什么坏主意？”
“……”怎么话题又回到这里了。岑越极力撇清，“没有坏主意，我在想你明日会试，一进贡院就考三日，被褥炭火吃食都……”
“你都给我备好了，还检查过了。”齐少扉拍了拍越越的背，“睡吧，没什么事的，左右我现在也年岁大了，不是神童，不怕堕了光环。”
岑越眼睛有点亮，但把话忍了回去，想着还是别聊了，聊的太晚大崽还睡不睡。起料齐少扉看到了，好笑说：“你说吧，想问什么？我也睡不着，不如说说话，没准一会睡意就来了。”
“你以前小时候，大家都叫你神童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很压力大困扰啊？”
齐少扉嗯了声，抱着越越回忆着小时候，“外人如何说，其实我不太在意，我还小的时候，读书并不是很辛苦，第一次考秀才，中了之后，镇上人说我神童，爷爷谦虚说哪里，不过之后对我读书确实是管教严厉了些，不过我习惯，看书习字挺好的。”
有些人读书觉得痛苦难捱，有些人学东西快也沉浸学习。
“后来考中了举人，第一次参加会试时，其实才有些紧张还有害怕，倒不是怕别人说我假神童，这个光环名声，于我没什么，我现如今才知道的。”
“那会年岁小，夸得人多，捧得人也多，出门前，爷爷和阿娘目光复杂期许的看着我，我以为是想让我上进，一举得中。”
齐少扉笑了下，问越越，“要是圆月在学习上也很有天赋……”
“要是随着你，那也看他吧，他想科举便科举，不过还是别那么早，多玩几年，享受快乐的童年。”岑越说完，有些体会到了阿扉想说什么。
“是啊，我以前也觉得爷爷和阿娘光期盼我考中做大官，后来有了圆月，我做了父亲，却知道不是那回事。”
长辈目光殷切复杂，有期盼，也有心疼他，小小年纪被推着前行。齐少扉说：“我现如今想，或许当时爷爷也没想我一次就中，可能想着我摔一跤，回来也能再磨几年……”
“现在更不用说了。”
齐少扉目光玩趣看着越越，轻声调笑说：“我听听，越越是对大崽有何指望呢。”
“……”大崽真知道大崽不是宝贝的意思，而是他的崽的意思。肯定猜出来，他以前把他当儿子养。岑越心虚了一秒，说：“你和圆月一般吧。”
齐少扉便笑了，越越这是承认了。
圆月是儿子，大崽也是了。
“那也不一样，我可以亲亲越越，还可以做点别的……”
“科举前还是休养身体为好。”岑越拒绝。
两人说了会话，开始‘少儿不宜’阶段时，困意没有，倒是兴奋了点，果然聊天看跟谁聊，岑越把齐大崽按了回去，俩人小声笑，过了会安静了，说睡吧睡吧，结果就听到外头侧屋动静了。
过了好一会，外头声音还有，岑越不放心，说去看看。齐少扉便说一道去，反正睡不着。两人便点了灯，结伴出了正屋。
侧屋那儿灯也亮着，青丝在陪着刘妈妈从角房出来，刘妈妈捂着肚子，昏暗下脸色看着也不太好。
“是不是我吵醒了三少爷？”刘妈妈一看三少爷，当即是惊，一脸的歉意。
齐少扉说：“没有，今晚有些睡不着。”便问了正事，刘妈妈身体怎么了。
“不知道吃坏了什么，夜里闹了肚子。”刘妈妈道。
齐少扉让刘妈妈伸手，当即是把脉，说：“脾胃有些寒，不碍事的。青丝拿药箱来。”
青丝去拿了药箱。刘妈妈还说三少爷别给我看了，快去歇着吧别耽搁了云云。齐少扉只说三两下的事，不耽搁了，开了药贴他就回去睡。
那药贴是给圆月备的，每到换季前，齐少扉就自己炮制了药材，做成了药贴，贴在肚脐那儿，为了防寒风入体，小孩子闹肚子或是有些咳嗽，贴一副，睡一觉就好了。
这个药性温和，给刘妈妈用有些弱，不过大晚上的现成的东西，折腾久了，刘妈妈先觉得麻烦，齐少扉给了药贴，又从药箱里捡了两片药，“含在口中就好了。”
做完了这一切，齐少扉和岑越回到了房间，上了床，这会倒是有些困意，便不再多言，睡了。
岑越感觉还没睡多久，打了个盹功夫，外头响起声来，他没睡死，还想着阿扉科举，听到声便醒了，一看，外头天不亮，屋里角落放着一盏灯。
“吵醒你了？”齐少扉穿了衣裳低声说。
岑越坐起来，也穿衣，说：“差不多了，送你进贡院，回来我还能睡，不急这一会。”
“好。”
青丝小菊端着放在院子里。圆月还在睡，夫夫俩人去外头洗漱，十月中的早上还是有些凉意，洗了把脸，就彻底清醒了。
“郎君，早上是小米粥、素馅包子。”青丝回话。
岑越点头，他安排的，让备的清淡一些。俩人吃过早饭，屋里圆月有些嘤咛声，岑越进屋看了，这是尿床了，换了尿布，拍了拍哄睡。
这会的圆月最粘人，半睡半醒时候，要是换其他人抱哄，那就有的闹腾，俩爹做的话，没一会就乖乖睡了。
“东西再检查一下，就走吧。”岑越说完，跟刘妈妈青丝说：“你们留家中看圆月。”
刘妈妈昨晚闹肚子，用了三少爷开的药早上就好了，不过这会也听郎君安排。
东西带齐，牛师傅套车，江护院也跟着。
語——悕——
岑越和齐少扉坐在车上，连着进贡院带的‘考试用品’，一条被子，时下为了防止夹层，带小抄，是不能用夹层棉被，须是单张，前两日去贡院，外头就有买考试专用的被子的。
厚布一大张，回头自己叠一下盖。
然后就是小炭炉、炭火，小砂锅，生米可以，或是做成熟食的馒头，一般考生在里头都无心做饭，都是带馒头、饼的，这会天也凉快，熬个三日，馒头放不馊。
岑越听完了‘攻略’、‘须知’后，回来检查了下单张被子，一锅馒头备上了，本来说做一小罐清爽版酱菜，盐少，这样不用多喝水。
齐少扉听闻后说不用麻烦，这三日吃得多上厕所，会有‘屎戳子’，听闻主考官见了会不雅，因此三日都是少食，小号不用申请去厕所。
岑越听完只能作罢，看来科举会试是实打实的，身体精神双重抗压，因此出发过去带的东西不多，一个篮子就装完了，笔墨砚台，十个奶香馒头，十个五香饼，一个水杯，成了。
他还觉得去的早，但到贡院门口时，已经到处都是人了。车子进不去，停在老远的地方，俩人下了车，江护院拿着东西，牛师傅便不去了，留在这儿守着看车。
牛师傅望着三少爷郎君的背影，看着那高高大大朱红色的贡院大门，不知为何，心里情绪复杂，眼眶一红，差点哭了出来。
终于到了，终于三少爷能进贡院了。
那一年，他早早打听清贡院在哪，想着考试时好送三少爷，客栈掌柜的每日笑脸逢迎，说三少爷是文曲星下凡，日后必成大器……
“人还挺多。”岑越说了声，赶考的举人有，不过人多的都是陪考的，还有小商贩，这会就有人挑着担子，卖馒头、饼，还有卖旁的早点。
前两日来，岑越还听了八卦，也不知道真假，说有一年那小摊贩卖的饼里头夹了字条，买来的举人被检查出来，考官狠狠发落，盖了个舞弊的章子，六年不得科举。
这故事听起来玄乎，岑越也不知道真假，但在自家人身上，不敢验证，反正他家大崽的干粮全都是他亲手做的！
这会看到卖饼卖馒头的，岑越就想到那个传闻。
齐少扉随着越越目光看过去，也想到了，便说：“看着那是传闻了。”因为买馒头饼的举人们还挺多。
没法子，有些举人住最便宜的客栈，谁让早早到盛京，一住就是一月半月，住宿花费，还有吃喝，之后考完了还得等成绩，有些考生手头紧，客栈也没地方卖这个，便来贡院门口买。
不过有人很是仔细，买了馒头饼还掰开看看。
“大家都听闻过饼里夹小抄这个故事了。”岑越感叹道。
天越来越亮，人也越来越多，早点铺子生意一般，大家都没心思坐下吃一碗热乎的汤粉，都是站着目光看着贡院大门。
又过了一刻左右，听到‘开门了’的声，岑越和齐少扉在后排，看向门口，果然大门缓缓打开，先是两队兵出来了，有人敲锣，高声大喊：“长文十三年秋日恩科开启——”
重复了三遍，接着便说：“盛都以北的考生排在左队，以南的右队，两边同时进入，凭户籍册、身份牌入内，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
前头围着的考生便分成了两队，一左一右进。
中间台阶站着穿官服的人，敲着锣，还在说禁止携带什么，一经发现上禀主考官云云。
“你去吧。”岑越跟阿扉说。
齐少扉点了点头，握了下越越的手，“只是三日，你被担心我。”
“嗯。”岑越咋可能不担心，只是不让大崽操心，玩笑说：“知道了，三日吃馒头饼饿不死的，去吧去吧，家里有我呢。”
“好。”
齐少扉便排在了北方队伍末尾。岑越一直看着阿扉入门内，里头什么景况他就不知道了，同他一样的考生陪考家人，有许多，大家都没立即离去，而是守在了外头。
岑越便跟着大伙一块，好像这样守着能安心一些。
“汤粉，热腾腾的牛肉汤粉。”吃食铺子声不大的吆喝。
岑越早上吃的素，这会一听牛肉汤粉，当即是从贡院里的神跑回来了，当即寻声过去，坐在铺子那儿要了两份，“江护院一道吃，没事，吃吧。”
“谢郎君。”江护院便坐了下来。
岑越要了两碗汤粉，问还有什么，这家竟然是‘牛肉大全’，还有牛肉饼，当即是要了两个，等饭时，岑越发现原先跟他一块候着的家属，这会零零散散都像是回过神，也找了店家坐下吃早饭。
刚才吃食铺子都没什么食客，这一会像是活了一般，热热闹闹的。铺子老板、伙计也知道聊什么说什么，这些食客能久坐，要是是听完了有用的，不好意思还会再买一些。
“今年主考官是温大人，诸位知道吗？温大人。”
谁知道啊。岑越竖着耳朵听隔壁桌伙计说话，那边有人还真知道，说：“是吏部尚书。”
“怎么是吏部尚书，不是礼部尚书？”
“大盛又不是前朝，科举是礼部操持细枝末节，但主考官那都是皇上钦点的——”这人说到这儿停了话。
大家伙都好奇。
岑越也好奇，回头看过去。说话那人穿着普通——就是不上不下，不是粗布，是绸缎但也不是上乘那般，中年人，应当是做买卖的商贾。
“怎么？今年的主考官不是圣上钦点的？”
那人点了头，没说这个，而是说：“听说圣上点了他的少傅做副考官，季广恩，季大人。”
“那温大人又是谁门下的？”这人还是好奇温大人。
一个吏部尚书，跟着科举怎么听都不沾边。
“什么不沾边，吏部是六部之首，管大盛官员任职、升调等事宜，温大人年纪轻轻，坐到了六部之首，当个主考官而已，如何做不得？”
“这位是军政处那位手下的。”
“你是说摄政王？！”那人惊叹，“难怪了……”可这不是为圣上亲政加的恩科吗，怎么由着摄政王派的主考官，压了圣上指派的季大人一头，难不成摄政王还不想放权？
“客官，牛肉粉上来了。”
店铺老板亲自送上了粉。岑越道了谢，端着碗，问老板：“季广恩大人，就是副考官那位大人，是不是家住向阳街上的？”
“是啊，客官打听过了？”老板笑呵呵的，有意提点一二，说：“季大人是出了名的廉洁，不收什么贿赂的，先前有考生想拜访一二，拿了重礼过去，被扫地出门不说，还口头警戒了一番。”
岑越：“谢老板提醒，不过我也没想这一茬，先前听闻季大人的女婿和夫人伉俪情深，都夸季家女贤良淑德，这会一听对上了。”
“客官是说杨大人吧？”老板一听就知道说的哪位，不由笑呵呵说：“那确实，杨大人命好，中了进士，虽是名次不高，但有这么位好岳父……”
天下男人谁能不羡慕杨大人呢，娶了如花美眷不说，岳父给动了关系，塞到了礼部，才几年就坐上了郎中位置。
岑越笑笑不多聊，老板也不说了，招呼其他人。
这家牛肉粉味道还行，说不上一绝，无功无过，不过牛肉饼很好吃，在盛都，贡院门口开吃食铺子，还是难得稀罕的牛肉粉，老板背后关系也硬啊。
难怪知道的多，说起杨淙来，是嘴上夸、羡慕，又露出几分轻视来。
“老板，牛肉饼再来十个，打包带走的。”还挺好吃，给牛师傅也带一个，回家刘妈妈梅香几人尝尝。
老板应了声。
吃食铺子说来说去就是主考官的八卦，还有身后派系，岑越听的，觉得京里当官的确实是水深，目前来看，再加上过去民间的风向，摄政王还是牛啊。
听上去像反派，把持朝政、风头无二、专横霸道，野心很大。
皇帝斗不过摄政王。
吃过粉结了账，岑越让江护院先带着牛肉饼去找牛师傅，“凉了就不好吃了，我一会过去。”他在等等。
贡院大门紧闭，闲杂人等进不去，里头人出不来。
岑越不知道等什么，反正等了会，心慢慢安定了，这才往车的方向走去。
之后两日，岑越天天去贡院门口吃牛肉粉，刘妈妈身体好了，他就带着刘妈妈、青丝、小菊三人出来，还抱着圆月。
吃食铺子老板也认出他来了，每次都聊一会。
“像客官这般的，我也是见过许多，里头人考试，外头人看着闲着，其实心也飞在里头了。”铺子老板感叹说。只是第一次见外来还带孩子的，这孩子长得真好。
刘妈妈听老板这番话，是讲到她心坎里去了，说：“是挂心。”
“没事的，都到这个时候了，想来是平平安安的。先前第一天时，这位夫郎客官一走，没一会，大门敞开，里头押出两个人来，怎么着？自然是被查出来作弊了。”
刘妈妈听得惊讶，“那这如何是好。”
“他们倒霉，今年碰上了温大人，往年都是盖个戳，或是罚三年或是六年，今年直接取消了他们举人身份。”老板提起来也唏嘘，那两人哭的都快撅过去了。
瞧着年岁也不小，头发花白，你说何苦呢，就是考不上进士，做个举人，吃喝不愁的，犯这一遭。
岑越心想，这位温大人手腕还挺强硬的。
也挺好，这种考试，有人作弊，那是对其他人不公。
“这都第二天了，还算平安，到了晚上，或是明日早上，那就有的瞧，先前还有疯了的……”
这就是精神压力太大了，扛不住了。
刘妈妈听得坐立难安，岑越最后是岔开了话，问老板牛肉能不能买一些，他回去想自己卤，还有这家牛肉粉汤底缺少一些独门惊艳感，就是汤和肉都平平的，不难吃，也有点好吃，却没让人眼前一亮的‘绝了’感觉。
老板一听这位客官说起做饭，两人聊了一会，听到香料二字，眼皮子一跳，“你也知道啊，这是我们家卤牛肉秘法的。”
“家中卖药材的，琢磨出一些，粉汤的汤至关重要……”
岑越给说了一个法子，让老板去试试。老板点了点头，便卖给了这位客官一块新鲜牛肉，送人走时，还说：“明日傍晚你家相公就出来了，他们在里头考了三日，一间小瓦舍遮身，吃什么的别吃肉了，喝点汤啊，要是有参片，含一片参，还有洗漱……”
“多谢老板提醒。”岑越道了谢。
他卖人家一个法子，不管有没有用——老板还没试过。老板也提醒他一些考生考完出来，家属如何应对。
第三日一大早，岑越抱着圆月带人出来了。
圆月这三日没见爹，还是有些不习惯和想爹的，岑越说找爹爹，圆月就很乖在阿爹怀里，不哭不闹的，在外头看人看屋子，见什么都有趣。
今日贡院门口人就多了许多，站在台阶下的，旁边候着的。岑越带人抱着圆月到牛肉铺子，老板一眼瞧见他们，极为高兴说：“快请坐，今个我请岑夫郎吃牛肉粉。”
“那我不客气，尝尝新滋味。”岑越一口答应。
老板：“昨日用岑夫郎说的法子煮了一锅，还真是绝了，就多了两味，却让人记忆深刻，唇齿留香。”
“你们先坐着。”
没一会伙计先上粉了，圆月在刘妈妈怀里，岑越尝了口汤，有种一亮的感觉，汤还是这家的那个老汤味，不过多了惊艳感。
“好吃。”岑越真心道。这个滋味，就是平日贡院不开门，也有客人为了吃口粉跑来一趟的。
老板是喜气洋洋，“今早开张，不少人夸，说今个牛肉粉汤味道不一样了，好吃了许多，还要多谢岑郎君。”
“客气了。”
岑越在这儿吃了粉，早上扎在贡院门前，晌午回去了一趟，下午出来时没抱着圆月，他和江护院、牛师傅来的，听其他陪考家属说，有些人连着三日，出来时精疲力竭，是撑着一口气到了门口，要有壮丁扛着或是背人出来的。
阿扉应该没那么虚吧？岑越心想，可还是不放心。
等了一下午，越是晚，贡院门口家属脸上焦急神色便重，天还未黑时，贡院大门咯吱打开了，原是吵杂的门口立即安静下来。
“长文十三年秋闱恩科，结束——”
铜锣铛铛三下。
“考生出——”
考生列着队伍，挎着自己的篮子，依次鱼贯出来，到了大门口也不得逗留太久，匆匆找到家属，先挪步让开，到了角落或是说话，或是哭泣。
真还有出了大门，见到亲人，腿一软就栽过去的。
岑越在不远处等着——他们家属近不了台阶门口范围三米的。门口两队，陆陆续续出来人，大家都是神色枯槁，很是潦草，本来就是寻常样貌，熬了三日，脸蜡黄，黑眼圈重，头发丝乱的，年岁一下老了十岁一般，唯独——
齐少扉在其中，拎了个篮子，那也是瞩目的。
一眼就瞅到了。
也确实是有几分憔悴，几分发丝凌乱，可齐少扉高挑，俊美，那凌乱潦草颇有种别的风情——
岑越没良心的想说，怪好看的哈。
他也是看阿扉真没事，精神头还好，步履稳健才这般打趣的。
齐少扉到了跟前，江护院还要扶——是踌躇了下要扛要背，怎么跟旁的考生出来不一样，便见三少爷摆了摆手，意思不用扶，这连扶都不用了？
“还好，就是口干。”
“先回家，别逞能。”岑越看到阿扉到跟前，听声嗓子哑了，便知道这三日肯定没怎么喝水，“我扶你，牛师傅套车，咱们回。”
“诶好嘞郎君。”牛师傅忙去赶车过来。
齐少扉摇了摇头，说：“那还是江护院扶着我。”
岑越不明白，还挺诧异，竟然不让他扶？
齐少扉眉宇露出嫌恶来，还有点可怜巴巴，哑着嗓子说：“我隔壁那位跟尿壶似得，整日尿个不停，熏得厉害，我觉得我都沾染了些味……”
“别熏着你了——”
岑越：……
“我力气小，江护院还是你扶着阿扉上车吧。”岑越果断道。

第117章 北安伯117
一辆车内。
岑越拿了参片,“你先含一片。”这三日估计没怎么喝水，仔细看阿扉唇都有些干。
齐少扉可怜兮兮的靠在车壁上，说：“我还以为你嫌弃我呢。”
“……是有点嫌弃。”岑越实话实说,“不过不是嫌弃你,是嫌弃你隔壁那位,听你说都恶心,可怜你了。”
齐少扉顿时好了，也不受伤了，也不可怜兮兮了，乖乖含了参片，含糊不清说：“我回去跟你好好说。”
“好,现在别说话了,回去洗了澡，喝了水,好好上个厕所。”
齐少扉小鸡啄米点头，点的频繁了，眼前有些晕，好在有参片。
到了家中,浴桶里都放好了热水，圆月扑棱着胳膊,看到爹爹，眼睛亮晶晶的，是要爹抱。
齐少扉说：“来抱抱。”
青丝是抱着小少爷的,往近凑了些,怀里小少爷本来是高高兴兴的,可还没挨着三少爷呢，先是眉头一皱,扭头就扑着身子改要阿爹了。
齐少扉撇撇嘴，“我本来还想熏熏他的。”
“已经熏成功了。”岑越抱着崽，“你快洗——算了，我跟你进去，别累晕过去了。”
“圆月，你先乖，阿爹去给爹洗个澡，一会就出来了。”
岑越亲了口圆月，圆月高兴的眼睛亮晶晶，乖乖听话，又到了青丝怀里。
“走吧。”
齐少扉其实一直吊着一口精气神的，怕越越担心，一路上还玩笑几句，等到了浴室，解了衣裳，热水一泡，整个人放松下来，就有些招不住了。
“喝口参茶。”岑越递了水杯过去，亲自喂了几口。
齐少扉咕嘟咕嘟喝着水，嗓子舒坦了许多。之后便是洗澡了，齐少扉爱干净，虽说称不上洁癖，但三日关在狭小的考场内，隔壁还是那般姿态，真是恶心坏了。
“我知道，给你头发丝也洗了。”岑越解了阿扉的头发。
去年剪过之后，一直就没剪过了，因为今年恩科，怕到时候考中了参加殿试面圣，因此齐少扉的头发长长的。
先是洗了脑袋头发，岑越用干布吸了水，又用一张干的抱起来，再给阿扉身体上了香皂，洗了一遍，齐少扉在浴桶内有些蔫吧，此时还笑说：“我现在浑身上下都是草莓味了。”
“是了，现在是名副其实的齐草莓了。”岑越也笑了。
之后便是吃饭了。小米稀粥、鸡汤、炒素菜，没有一口硬的，怕不够，主食是一小碗米饭，还是用鸡汤泡了泡，就怕太硬了。
齐少扉进食速度很快，却半点不狼狈难看。岑越一看就知道，阿扉这三日真没怎么吃。吃过饭，也没说什么话，岑越说：“去睡吧，有什么等你睡饱了再说。”
岑越扶着阿扉进屋，看到阿扉脱了外衣上床，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出来，关上了门，刘妈妈几人都在院子候着，离正屋远，莫要扰了三少爷睡觉。
“郎君，您看，十个馒头十个饼，三少爷这……就没咋吃。”刘妈妈把篮子递过去。
去时满满的干料，回来几乎原模原样，动了两个馒头一个饼——那饼只咬了几口，还留了一些。
也是那馒头加了糖和牛乳，阿扉喜欢吃甜的，肯定第一日时还有状态吃过，之后隔壁那位——
便倒完了胃口，扛着不吃，后来饿了想吃，是咬了两口饼，隔壁那位怕是又尿尿——
岑越看着咬豁口的饼，都能脑补出来这三日，阿扉在考场的状态。确实是可怜。
“爹、爹~”圆月指着屋里喊。
岑越抱着崽，哄说：“爹爹在睡觉，阿爹带你进去，咱们不说话，玩游戏好不好？”
“好。”圆月点点脑袋，听阿爹的话。
岑越便抱着圆月进了屋，别看父子俩平日里互相‘掐架’，但那也是实实在在的父子情，齐少扉消失三日不见，圆月也有些想爹的。
进了里屋，岑越放缓了脚步，一扭头，圆月在他怀里是紧张的对手，岑越：……
床上的齐少扉睡得昏天黑地，就是这会岑越和圆月歌舞一曲，齐少扉都醒不来的。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日的下午天擦黑那会。
起初岑越让崽不去打扰爹睡觉，连着他夜里都和圆月在书房凑合了晚，第二天早上，齐少扉还在睡，岑越有点怕，圆月咿咿呀呀喊爹，也没吵醒，到了晌午吃过饭，也没醒。
圆月这会还会说晒屁屁了，太阳晒爹屁屁了。
床上齐少扉：呼呼呼~
“爹都不腻圆圆。”圆月鼓着脸生气呼呼的。
岑越摸了把崽脸蛋，圆乎乎肉嘟嘟的，难怪大崽喜欢摸，真的很好rua，“爹前几日都没怎么睡，不是不理你，咱们等一等，回头你爹睡醒，要揪你的。”
吓得圆月两只肉手手捂住了自己脸蛋。
岑越笑。
到了傍晚时，岑越这边刚吃过饭，齐少扉就醒来了，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精气神十足喊：“越越，我没睡多久吧？是不是该吃饭了？有些饿。”
“是该吃饭了。”
“爹！爹！”圆月高兴露出小牙大喊。
岑越把崽放到床上，一边说：“你从昨日睡到现在。”又喊青丝，“饭热一热，端上来。”
“知道了郎君。”青丝下去。
齐少扉先喊住了，“我不吃馒头和饼，有米吗？”
“有的，三少爷，郎君吩咐过了，锅灶里一直焖着米饭的。”青丝答完，见三少爷没旁的吩咐便下去了，心想，郎君真了解三少爷，怎么连着这个也猜到了。
馒头、饼，在齐少扉的主食了，起码拉黑几个月先。
小菊送来了洗漱牙具等，齐少扉在床上抱着圆月捏脸蛋，圆月便吓得两手捧着脸颊，咿咿呀呀喊，“凑、凑。”
“哪里臭了，我昨日都洗干净了。”齐少扉说到这儿沉默了下，“我去刷个牙先。”幸好没去抱越越。
岑越：微笑脸。
回头是好好哄了崽，圆月在阿爹怀里委屈巴巴的，这会可能有点想，爹睡着好，醒来了太烦圆月了。
齐少扉这会是精力充沛，刷牙都是喜滋滋的，洗漱完了，饭菜也上好了，外头天黑，屋里点了几个蜡烛。岑越吃过了，这会抱着圆月坐在一旁。
“我先扒两口饭，再给你说，我有好多话呢。”齐少扉道。
岑越笑，“你快吃吧。”
大八卦精！
齐少扉风卷残云的扫了一大半，是两碗米饭，其实也能吃下第三碗，但想着先前没怎么吃，这会又是晚上，吃撑了不好，便把菜都一扫而空。
菜肯定是越越交代的，荤素都有，荤的都是鱼虾，鱼剔了刺，虾剥了壳，跟着豆腐一起炖，都是好消化的。
“像圆月的饭。”齐少扉说。
岑越挑了下眉，打趣说：“那自然了，你可是大崽。”
齐少扉：……
“崽、崽。”圆月喊着崽，以为喊他呢。齐少扉便放了筷子，“越越这是叫我，你是臭崽崽。”
“圆圆不凑，爹凑。”
“瞎说，你昨日也没闻到。”齐少扉是不承认的。
这会吃完了，精神头足，从越越怀里接过崽，是在屋里溜达转着圈，一边逗着惹着圆月，圆月一会咯咯笑，一会喊阿爹告状，岑越懒得搭理俩幼稚鬼。
等圆月玩困了，齐少扉麻溜把崽放在床上，然后精神十足的小声说：“越越，我们聊八卦吧。”
岑越：……笑死他了。
于是夫夫二人简单洗漱过，脱了外衣上了床，齐少扉把臭崽崽的床特地移到了远处，又上了床，拉了床帏，岑越问从哪里开始讲？
“我进去后，你是不是回家了？”
“没，我在外头等了会，大家都在等，我就想也等会。”岑越答，但等了会也没什么事发生。
齐少扉两眼冒光说：“越越，我在里头排队过检查时，有两个举人斗了嘴吵起来，差点大打出手。”
“！”岑越也来了精神，“在里头打架，我没看到被赶出来啊，这么大胆子。”
“为什么啊。”
齐少扉在队伍之中，正好是他前面几位，看的真切，说：“有人没看清楚，以为前头那位夹带了小抄，前头那位没有，当即是回头说后头的诬告他，坏他清白。”
“后来这事闹起来了，乱哄哄的，护卫都来了，将两人都叉着摁了下来，启禀了主考官。”
“来了四位考官，听清后，主考官先让护卫检查那位考试，连着衣裳都扒了，头发也散开，那位考生抖着嘴说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岑越：“若是清白，那确实是无妄之灾，挺折损自尊的。”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这样披头散发扒衣裳。
“是啊。所以证实清白后，主考官将那看错的考生也让人扒了。”
“俩人都抖着嘴唇，面色气愤，说奇耻大辱。”
“温大人便说，再听一句，以蔑视主考官为由，都拉下去，今年不许考了，这之后才安静下来。”
“副考官在旁说温大人手腕过于强硬了，这是强权压人，寒了读书人的心云云，然后就有人听了副考官的话，有些激愤——”
岑越道：“这季大人真是怕火烧不起来，再添柴火和油，他说的大义冠冕堂皇，煽动了众人情绪。”
“闹起来了吗？”
齐少扉摇摇头，“温大人一个眼神，刚张开口的那位举子，便灰溜溜闭了嘴，之后便顺顺利利检查完进了考院。”
“那两位吵起来的，副考官还安慰了几句。”
岑越：“这季大人挺会捡漏，借机招揽人心的。”
齐少扉有点得意，岑越一看，说：“该不会温大人还有什么后手吧？”
“对啊，季大人在那安慰，温大人便停了脚步，说‘既是冤枉的，不过你们闹了也吵了，刚我罚了你们，那便给你们安排个好的号间，你们收拾收拾，好好考’，又说‘季大人光动动嘴皮子，怎么没想着给两位读书人安排一些实处呢’。”
“俩位考官不对付的。”
这回轮到岑越了，“这题我会。”他举着手，说：“主考官温大人是摄政王派，而季大人是皇上派系，温大人六部之首吏部尚书，那季大人就是杨淙的岳父，如今是皇上少傅，本来恩科，主考官是皇上派的，结果被摄政王派的压了一头。”
“越越知道的好多。”齐少扉黏糊抱越越。
岑越：……你就是想抱我吧。他给抱了回去，便想到圆月说的凑爹，当即笑了下，说：“这会不臭了。”
“越越~~”
“齐草莓撒娇了。”
岑越好好收敛了不笑了，两人亲亲密密在一个被窝里，就这般抱着说话，进了考场内的事，齐少扉倒是不说了。岑越便知道，这是号间里日子辛苦，尤其隔壁那位——
阿扉不想说这些，让他担心，先前才出考场是饿的神志不清，见了亲人告状撒娇委屈，这会都好了，就不多说了。岑越摸了摸阿扉的发丝，亲了亲阿扉。
齐少扉笑了下，翻身把越越压在身下，“越越，你是不是又把我当大崽了。”
“……没有啊，我就是心疼你。”
齐少扉亲了亲越越唇，“心疼我可以，我和臭崽可不一样的。”
“知道了，你先下来，撑着不难受啊？这两日我也没休息好，好困，我要睡了。”岑越面不改色说道。
齐少扉本来想‘一展齐少扉本色’，结果听到越越没休息好，当即是不闹了，从上头撤了胳膊翻到了床侧，“你快好好休息吧。”
岑越便笑的甜甜的，凑过去亲阿扉的唇。
“其实我睡好了。”
齐少扉：……来不及说什么想什么，和越越亲了许久。
……
考完后，成绩是七日左右放，成绩单就贴在贡院门口。在此期间，来盛都赶考的举人们大多数是不回家的——除非家就在盛都，都是等成绩放了，确认了好坏，或是离京，或是收拾收拾等着参加殿试。
这七天，也没哪位举人心大的喝酒参加宴会，斗诗说文，就是书都看不下去，大部分举人都在客栈大堂里，看似闲聊说话，实则心不在焉。
齐少扉没有，他这几日在家也不看书，要么陪越越做饭，或是抱着圆月和越越出去逛街吃牛肉粉，越越说这家牛肉粉现如今可好吃了。
一家三口去嗦粉，牛肉粉老板见了岑郎君便客气笑盈盈招呼，都不收钱的。岑越要给，老板便说：“我可是没脸收的，你给我支了招，现如今生意好的，都说好吃了，我该给你钱还差不多。”
“给钱就不用了。”岑越也不收钱。
老板笑呵呵说：“那我也不收钱，岑郎君和齐举人就别给了，自家的几碗粉不值几个钱的。”
齐少扉听了对话大概就猜出来了，他家越越真是心善热情。后来岑越给阿扉简单说了原委，“……店铺老板人也挺好的，我向他打听杨淙的岳父，他以为我想上门疏通送礼，还劝诫了我不要干这等事。”
老板人挺好的，所以岑越便多嘴说了牛肉粉缺点惊艳感，不然哪能随随便便见人家铺子吃食一般，就给提点一二，听了还好，也有恼羞成怒觉得你是找茬砸店的。
所以人都是有来有往，你先伸出善心好意来，我便回报回去。
“都考完了，门口人怎么还是这般多。”岑越随口聊了句。
伙计听了便笑着解释：“这考完等成绩的几日，每每都如此，举人老爷们可能待在这儿，安心一些吧。”
不像岑郎君和齐举人是来吃粉的。
贡院门口举人多，有时候便会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吃东西聊聊天，说一说卷子——就跟那考完找学霸对答案一样，大家不知道谁是学霸，不过逮着了说一说考题，问你写什么、怎么答，彼此一说，有的唉呼，有的有些自信，显然是觉得自己答的很好。
自然也有人找到齐少扉，是寒暄完，互相介绍了对方。岑越抱着圆月客气笑笑。先前对方一看他抱孩子，阿扉拖家带口到京里考试，都聊几句便离开，这会到没有，可能顾不上，迫切‘对答案’中。
齐少扉对外说起文章来，有些陌生——就挺正经的，是高冷中，带着几分温文尔雅，属于不搭讪时看到觉得不好亲近，但鼓起勇气搭讪交代，说话聊天很有礼貌。
直到这一日，三三两两成群抱拳过来攀谈。
“齐兄之前说的，令我茅塞顿开，我的老乡也想认识认识齐兄。”
那位老乡抱拳拱手作揖，齐少扉本来也是如此，等听到那人抱歉之后捂着嘴咳嗽声，顿时脸色变了。
岑越：？
“成兄在贡院时，可是在黄字区？”
“对对，齐兄怎么知道的？”
岑越这会大概猜出来了，这位不会就是那个‘尿兄’吧？等一对号间，齐少扉便冷笑了，还真是这位，之后态度高高冷冷，还借口要给孩子换尿布，当即就离开了。
圆月背着锅，一无所知，还挺高兴的。
“他身体不舒服，一直咳嗽便也罢，是个人总有不舒坦的，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齐少扉在车上时跟越越说，“可他咳完了就喝水，喝水又呛到，便继续咳嗽，又喝水，喝了便尿……”
夜里齐少扉想睡一会，隔壁又咳起来了。
“我那时候听的，心里痒痒——”
“？”岑越问号，你痒什么啊大崽。
齐少扉委屈，“我好歹也是个大夫，他在我隔壁咳得肺都快要出来了，我在旁边也急，就想给他号个脉瞧瞧病情。”
第一日第一晚的时候，齐少扉还是‘医者仁心’。
之后两日便是折磨，那一个咬了几口饼就是那两日所有的进食了。齐少扉说起来都难受，“他带了红薯进来，烤了吃，吃了就放屁，因为干又喝水，喝了便尿……”
在这种情况下，仁心齐大夫被折磨的仁心也无了。
“可能他也觉得臭，拿着纸往我这边扇，还呕了……”
岑越：！
“这就过分了！”
齐少扉忙让越越消消气，不说了不说了，提起来就犯恶心，“要是万一不中，没有下次了，我不考了。”
岑越听阿扉的话——万一不中，那就是九千九百的中。
“随你。”
他对阿扉科举做不做官这事，一直没什么太大想法，毕竟在现代时，他也没什么大抱负，就喜欢田园生活，开个小馆子做做菜，有时候挣钱多了忙了，还嫌烦——
那年在空间种草莓收草莓卖草莓，挣得是多，但他确实累的够呛，第二年时，客户开车来，岑越就装傻，说今年不种了，太累人。
客人就说你这老板真是，有钱都不会赚。
岑越心想，我的老命都快搭进去了，钱够花了就成，他也不想去城里买房，就守着父母留下来的院子，也没想着成家——那时候没心动过，也没喜欢的人，存了十来万就成了。
现代时他是小市民——小村汉，穿过来了，也不可能成了大人物的。
“说起这位举人，既然都到盛都了，等成绩出来，我试着写一写拜帖，递到盛都各位太医府中，看看能不能问一问梨头的病情。”齐少扉道。
那位‘尿兄’就罢了。齐少扉观此人，那便是吃的杂且紧张闹的。
“那打听打听，看看盛都太医住在哪里。”岑越想，也不知道牛肉粉铺子老板知不知道。
成绩出来，若是进士，递了拜帖，太医要是不当差得了闲，或许还有见的可能，要是这会，可能悬一些。
时日匆匆，转眼就到了放榜那日。
时下考卷那是封弥誉录，就是考卷姓名籍贯那栏被糊着纸，这就算了，还有誊抄的专门再抄一遍，为保公平，谨防有人买通考官，或是考官以字迹认出是谁。
再加上成了考官后，一直到成绩出来放榜那日，考官们才能从贡院回家，此内都在贡院作息生活，防止跟外界传递消息之类。
岑越听完这个后，也安心了，“副考官认不出来你，怕是杨淙就是知道你上京参加恩科，他也没法子传消息。”
“先前是我大惊小怪了。”
“越越也是替我周思齐全的。”
放榜那日，家中车夫都没外出干活了，都候着。众人起了个大早，静悄悄的，刘妈妈是面色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害怕，还有几分焦急，见郎君三少爷起来了，便让小菊青丝进屋送热水伺候。
她在旁边提醒，“郎君今日放榜。”
“知道，昨日说过了。”岑越点头，看刘妈妈如此神色，便说：“既是都考完了，成绩已定，再者我信阿扉的。”
齐少扉在旁拿巾帕擦脸，含糊不清说：“越越你别信我。”
刘妈妈一听，吓得面色如土，难不成三少爷考的不好吗？
岑越拿胳膊怼阿扉，这么说话，刘妈妈那神色跟过山车似得，好好说，不许吓唬人。齐少扉扒拉下巾帕，想了下，认真跟刘妈妈说：“案首应该是拿不到了。”
“这次考试，隔壁太影响我了。”
“不过进士应该是可以的。”
刘妈妈听完，是松了口大气，“进士便好，进士便好。”
今个起得早，圆月还睡着，早饭桌上就夫夫俩，岑越一看还备着油条——先前阿扉考试之前，岑越玩笑跟阿扉说起他‘家乡’考前必吃炸油条和鸡蛋，因为是一百分，满分意思。
刘妈妈在旁听着，说吃油腻的不好，改在考前两日做了油条。
今日放榜，早饭桌上就是一筐油条和鸡蛋。
“三少爷吃啊。”刘妈妈殷切说。
岑越在旁笑，给阿扉两颗蛋一根油条，自己也夹了一根油条，现炸的很脆，油香油香的，要是配着胡辣汤吃就好了，这会就不挑了。
“好吧，吃了。”齐少扉觉得他‘满分’不了的。
吃过早饭，家中有人看圆月，这会贡院肯定挤，但大家伙都急切，岑越也坐不住，干脆和阿扉坐车去贡院等放榜。
到了巳时，大概早上十点多，贡院大门打开。
考生陪读家属，纷纷涌上前去。齐少扉护着越越站在后头，先不急，牛肉粉铺子倒是安静许多，俩人便过去了，点了两碗粉，老板看的稀奇，这二位不急啊，在这儿吃起粉来。
敲锣几声，喊回避。前头那边堵得人群都纷纷避让开，有护卫开路，后头小官是捧着名单，张贴到案牌上。
长长的，约有一米多。没一会后头有护卫又搬出案牌来立着，又是一张名单，两块案牌拼在一起。
今年考恩科的考生多些，有四百七十多人。
等张贴完了，护卫守着，这会其他人能上前瞧了。只听人群中高声问：有无XX郡XX府县XXX人士，XX年姓名——
“你自己看。”
“别挤别挤——”
“我家少爷中了！少爷中了！”有喜极而泣的声。
自然也有落榜哭嚎的，那是捶胸顿足，“老天爷啊你开开眼，这已经是学生考的第二十年了，对不起父母啊……”
百态尽显。
岑越吃不下粉了，望着那边哭喊的老者，神色有些复杂，“若圆月以后不是读书的料，那就做旁的吧。”也不一定要考科举，考了二十年，次次落选，都快逼疯了。
那边哭嚎的举人疯疯癫癫，一会哭一会笑，背过气撅了。
岑越齐少扉见了，忙不吃了，先去看人如何了。齐少扉蹲在地上扶着老举人，隐约听到有人喊他名字。
“……案首……齐少扉……”

第118章 北安伯118
疯癫撅过去的举人观面貌,岑越以为七十多岁，齐少扉救醒后，还神志不清,喃喃说话,哭哭笑笑,一会说他对不起父母,一会又说他中了、中了，考上了举人。
这是想到以前中举的场景。
齐少扉一手轻轻抬着对方的头，在脖颈后的穴道按了两下，慢慢的又给顺了下来，那举人疯癫呓语状态平复下来,只是眼角含泪,怕是想沉浸其中醒不过来一般。
“多谢这位兄台了，他是我老乡。”围观之一的举人叹了口气,一把揽着地上人，喊：“黄兄，你醒醒神，这次落榜了,下次再来便好。”
那位黄兄哭的犹如稚子，“不来了,不来了……”
“我已经花甲之龄，罢了，回乡踏踏实实教书,以慰双亲在天之灵,回吧回吧。”
“我扶你。”老乡扶着黄兄,不住叹气。
黄举人六十岁，考举人用了四十年,考进士又花了二十年，可惜，还是不成器，没考中，心灰意懒，推开了同乡，踉踉跄跄往回走。
同乡人不放心，先是拱了拱手，“多谢，敢问举人怎么称呼？”
“齐少扉，字清越。”齐少扉回礼。
对方快速道：“我叫周凯，字煊之，我先去看看黄兄，回头再谢过齐兄。”
齐少扉点点头，对方忙跑着跟了上去。
里围那儿，众人都挤着，还在惊奇，“你们看，案首才二十六岁。”、“真是当一声青年才俊。”、“这名字好生，也没听过见过。”、“这等人物，该认得出的，还真是耳生。”、“是不是哪家的公子少爷？”、“不像，祖籍是北雁丰禾府县的。”
这也不一定，祖籍是祖籍，兴许祖上有谁在朝中做官，定了盛都。
众人众说纷纭，大部分都是第一次听见‘齐少扉’这个名字，众人上盛都参加恩科，住在客栈，谁有名、谁作诗写文章好，很快便会传开了，以文会友，互相结交。
但今年的案首，还真是第一次听。
有人晚来，挤进去还未查看榜单，听到大家讨论熟悉的名字，当即说：“诸位可是说齐少扉齐兄？”
“你认识？他可是今年案首。”
“竟是案首？认识认识，前两日还说过话，那便没错了，跟齐兄聊了几句，说了文章，他言之有物，出口成章，样貌更是出类拔萃，气度不凡，我一见就知道不一般的。”
“真这般好？那为何我没什么印象。”不应该啊。
“齐兄是带着夫郎和孩子上盛都，租了院子，考试之前一直闭关，大家自是没见过，我还是前几日时，见过，他还在黄区坐着，跟成兄是隔壁号间，不信诸位可以问成兄。”
成兄擦了擦额前汗，点了点头：“是是是，我先不跟你们说，看看我成绩如何。”便急忙忙扒开人群，去寻找自己是否榜上有名。
“你先别走，说来说去这案首如何模样？”
成兄都去看榜单了，先前说话的人也急了，当即是说：“齐兄身材高大，皮肤白，气度不凡，样貌年轻俊美，他出现时，身边必有其夫郎，或许还有儿子……”
“诸位慢慢找吧，我先去看看成绩如何了。”
众人没拉住，让两人都走了，便唏嘘，一人说：“这两位说的神乎其神的，怎么找。”、“是啊。”
有人便环顾一圈，还真看到远处有位疑似齐举人的，指着一处，试探说：“诸位说，那人是不是案首齐举人？”
众人目光移了过去，只见远处是两位侧影，其中一人身材高大，肩宽伟岸，身着寻常素色的书生袍，旁边那位纤细了些，一看便像是哥儿——
“可没带孩子。”
“今个放榜，兴许是不方便带孩子来。”
“过去问问便知。”
众人便哗啦啦的过去。
齐少扉掸了掸袍角刚沾的灰，说：“那位老兄不考了也好，好好养一养，心平气和，能多活一些。”
“嗯。”岑越看到那位疯癫举人，再想之前桃源乡两位伯伯、外公许家，刘妈妈牛师傅等人都盼着阿扉再次科举，能光耀名门，这会却想，还好当年阿扉年幼，虽是背着众多期盼，但年纪小，众人也会想来日方长、试一试，不成还有下次。
明明是放榜日，不好说晦气话，但那位年迈举人影响还是大。
岑越跟阿扉说：“不是榜一也没什么，不必强求一百分的，中游也好，压力不大，考上了就好，既是没考上也没什么的，放轻松。”
齐少扉莞尔一笑，越越是担忧他的，点了点头知晓。
结果就听后方几道声：“前面这位可是青牛镇的齐举人？”、“可是齐少扉举人？”
齐少扉：？
岑越脑袋也带着问号，他们租院子，几乎没跟其他举人来往过，这会听人问，心想也没什么旁的事，考都考完了——
两人转身过去，见来人一群，各个脸上兴奋地、激动的、热情的，岑越此时心里有点想法，就好像不是什么坏事，阿扉考上了？
那也不至于大家伙都过来这么围着他们吧。
“正是。”齐少扉答。
众人忙上前拱手作揖道喜，“恭喜齐举人，榜首，成绩已出。”、“恭喜恭喜。”、“现如今要改口为进士了。”
岑越听着众人一言一语，愣了下，榜首？那岂不是第一——他看向阿扉，阿扉倒是很快反应过来，拱手道谢，众人一通寒暄，多是吹捧之言，齐少扉客客气气谦虚几句，找了借口再去看看。
众人便避开让路。
岑越齐少扉到了名单牌那儿，果然第一行开头就是北雁郡丰禾府县青牛镇多少年生人齐少扉名字。
还真是。
齐少扉轻轻嘀咕了声，围观人没听清，岑越听见了，阿扉说：“怎么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岑越：……也沉默了。
这到底是大崽聪慧神童学霸，还真是同学不行？
不懂，他也没考过。这是喜事，温声赶来看案首的读书人众多，又是道喜，说不完的奉承话，岑越看着被众人众心捧月的阿扉，像是看到以前年幼的阿扉。
天之骄子，以前是，现如今也是。
齐少扉客气寒暄谦让回去几句，便找了借口，拉着越越离开了。
“回吧。”
岑越也点点头，“在贡院门口久留也不好。”
“嗯。我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其他落榜的举人痛苦不已，我还是别在这儿受恭维话了。”齐少扉道。
若是以前少年齐少扉，不在意这些的，他聪慧，锋芒毕露，到了如今，受岑越影响许多，更多心平气和，处事温润了些，自然不愉快厌恶的，也能拂了回去。
牛师傅没挤进来，候在一旁，等的心急，见了三少爷郎君来，顾不上身份，便问：“郎君三少爷可中了。”
“中了。”岑越笑的点点头，“还是案首第一。”
牛师傅怔愣片刻，是大喜，双手合十连连说老天爷保佑，老太爷在天之灵，您看到了云云。
可见中进士带来的冲击和喜气。
这是大喜事。
一行人乘车回院子，刘妈妈等人干脆是在门口等着，见车门便上前询问，牛师傅笑的裂了豁口的牙，说中了中了，三少爷还是案首呢。
“什么案首？”
“就是第一。”
刘妈妈喜极而泣捂着脸，没成想真是第一，早上三少爷还说‘中是能中，怕不是第一’这等话，结果没成想第一！第一！
整个院子都道喜，岑越也高兴，发了话给大家包红包。
第二日时，报喜官敲锣打鼓一路前来，引得商肆的路人围观，“怎么了这是？”
“这你都不晓得？报喜官啊，今年恩科结束，昨日成绩下来了。”
“看样子，这谁家院子还出了一位大人。”
虽是刚成绩下来，还未有官职，但进士之身，怎么说官帽是跑不掉的。有人仔细一看，便道：“老天爷啊，不得了不得了了，竟是案首。”
“案首我知，这岂不是状元之才。”
“去瞧瞧。”
“谁家出了位文曲星，先前怎么没留神？”
众人跟着报喜官到了一巷子，进去没多久门前一棵大树，有人认出来了，说：“难怪没印象，这户人家院子挂着，不住这边了。”
“案首长什么模样？”
“这般智慧，怕是年长的。”
众人七嘴八舌，报喜官叩门，铜锣响的咚咚声。牛师傅刘妈妈等人，昨日就打听之后什么事，知道有报喜官来，这日早早候着，连门都是虚掩，怕报喜官敲，以为没人的。
这不，报喜官敲了两下，门就开了。报喜官道喜，一连串的吉祥话，刘妈妈请两位进喝茶，两人便也不推辞，看这户人家虽是租的院子，但有仆从伺候，想必喜钱不会少的。
两人进了屋，见了正主，当即又是喜话。
今日大早，别说齐少扉穿新衣，就是圆月也被岑越好好打扮了一通，穿了一身大红色，喜气的不得了，齐少扉打趣说，圆月像是一颗红色的汤圆。
圆月听不懂，但觉得爹说他坏话，便摇摇头，说：“不呀。”
“你爹爹夸你呢，说你可爱。”岑越笑道。
圆月便立即给他爹露出小牙来，笑的很是喜庆。
便说这会，一家三口接了报喜官的道喜，岑越笑着客气两句，忙让青丝给红包——钱都是换好的。
两位各三两。
两人接了红包一掂就知道分量，当即是笑的合不拢嘴，左一个老爷好，右一个多谢郎君，说了许多吉利话，饮了茶，最后还说了殿试一些须知。
“……凑巧了，今年殿试在年底，一个月之后，老爷不用担忧，到时候提前一日有公公教各位老爷们进宫礼仪的，不会出什么岔子，我们在此祝齐老爷，殿试吉利。”
齐少扉道了谢。
这边就能送客了。
从这会到殿试之前的一个月，都是属于社交活动，中举的高高兴兴，呼朋引伴喝酒，有的还去风月场所，毕竟先前苦日子熬过来的，这会考上了，那就松快松快。
没考中的自是心情不佳，情绪低落消沉，也没什么兴致心情留在盛都，看旁人高高兴兴，心里难免酸楚，因此三三两两结伴，租车的，或是自家车的，都返程回家，还能过个不怎么痛快的年。
盛都各家客栈，一下子空了许多。
四百七十多位举人老爷考恩科，只取前七十名，今年取的还算多了。听说上一届，只取了五十名。
小院门房收拜帖的一下子多了许多。
江护院捎到后头，跟郎君说：“郎君，这是今日的邀贴。”
岑越接了之后放一旁，一会阿扉出来自己看。这些帖子多是同为进士送的，或是哪家乡绅富商，提早跑动的，先前他们租的院子主人家还来了，上门亲自道喜，还给包了银钱，说进士在他家备考，蓬荜生辉云云，不敢收钱了。
一番推诿，岑越自然不收，那房东偏要给，搞得岑越头大时，阿扉出面，冷了几分，直接道一声不用，多谢。房东便笑盈盈的说进士老爷大度这类话。
岑越：……
就一下子好像换了个身份地位，捧你的话这些日子听多了，但能如此换口风，什么方向都能奉承几句，岑越每每看了还是觉得不适应。
“越越要是烦了，便借口备考，闭门谢客就是。”齐少扉出来说。
岑越：“我是有点了，那就闭门谢客吧，咱们在盛都也没认识的人，摆席什么的回乡里再说。”
“你先把今日的帖子看了。”
齐少扉翻开帖子，一目十行，把吹捧夸他的话略过，只看有无事情——自然是都无事找他的，看到一封时，脸色都变了，把此人记下。
岑越看阿扉神色不对，还以为什么事，凑过去一看，顿时：……
这人写的天花乱坠之乎者也，岑越看的有些吃力，等看完了，反应过来后：……
“是不是邀你喝花酒的意思？”岑越问阿扉。
齐少扉正襟危坐，当即说：“此等酒色之徒，我记下了，下次见面就骂他！”
“……倒也不必骂，别跟他玩了，拉黑名单里。”岑越也记住此人名字了。
喝个屁花酒，都知道阿扉拖家带口上来考试，还邀人干这个。
“知道了越越，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你也没去。”岑越挑了下眉，逗弄话语还没出口，便看阿扉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得，立即说：“越越，我清清白白的，你不能凭白污蔑我清白！”
岑越：“……知道了。”逗这个确实不好。
“其他的都不看了。”
“看完吧，都拿进来了。”岑越坐在一旁也翻看起来，万一真有什么事——可能性比较小。
多是邀请赴宴、赏花喝酒说文章等等。
结果还真有，不算事情，岑越说：“这位周凯，还有就是先前放榜那日，你救下的黄举人，他们二人想上门道谢。”
“那我回个信，看看那位黄举人如今如何了。”齐少扉道。
齐少扉写了回帖，让牛师傅按照帖子里留的地址去客栈送信，一边在门口张贴了闭门谢客四个大字。
第二日一大早，周凯同黄举人便登门来了，手里拎了两样礼，一坛酒，一包糕点，不算贵重。
刘妈妈邀人入内，客客气气的。
等见了面，简短寒暄一二。齐少扉请两人坐下，黄举人缓了两日，神色虽是还憔悴有些失意，但比那日疯癫状好了许多。
“还没恭喜齐进士榜首，殿试时，定能蟾宫折桂。”
齐少扉说：“文无第一，殿试再说殿试的话。”
黄举人怔了下，而后也不知说什么了，他虽说淡泊致远，可心底里其实还是想像齐举人那般，但今日见到齐举人，对殿试如何，反倒是神色淡然许多。
“胳膊伸出来。”
“什么？”
齐少扉说：“我替你把把脉，胳膊。”
黄举人想说不碍事好多了，可不知为何，对上齐进士的神色，还真是先伸了手。
“我没事了——”
“你忧思过度，焦虑难眠，再不放宽心，没几年好活的。”
黄举人：……
旁边周凯担忧了，说：“黄兄，你信齐进士吧，先前你癔症，他两手不知怎么做的，你就好了许多。”又道：“有什么药吗？”
“那我给你开一些，安神静心的药，回去喝一喝，别看书了，干点旁的。”齐少扉起身去书房，没一会拿了一贴药方过来递了过去。
黄举人还踌躇，齐少扉一看，“你怕死，那便破罐子破摔吧。”
“不是，我不是这般，只是……唉，说实话，我现如今跟自己说没事不考了，可心底还是不甘心，一口的气吐也吐不出来，结在胸口处。”
“所以让你喝药。”齐少扉莫名，不然他开这药方干嘛。
自己调节不了时，那就要靠外力的。
黄举人一听，便收了药方，很是郑重道谢。后来重新坐下，周凯好奇问齐兄还会行医？
“先前生病，我夫郎替我寻了几位大夫，病好后，我便跟着一道学了，还挺有意思的。”齐少扉道。
越越多关心他啊。
两人一听，都以为齐少扉是什么小病，如今好了，还学了医术，真是——人和人不同的，年纪轻轻考中了进士，学医也有两下。
中午时，岑越留二人用了饭，又说了些闲话。周凯和黄举人是老乡，一个府县底下不同镇出来的，周凯今年四十二，这次考中了进士，挂车尾。
吃过饭没留多久，二人便离开了。
之后小院闭门谢客。齐少扉让牛师傅送拜帖，都是给盛都几位太医宅子送的。
会试榜首名声大振，在盛都城，各个阶层圈子能变着法子各个花样角度，说个一月半月，就跟村里扎堆磕牙一般，不过话题换了，说话的人不同，不过在岑越看都是好奇，扎堆说八卦。
按道理八卦主角的齐少扉，应该各种赴宴，喝酒写诗，留下几句绝句，让其他进士、举人都一睹风采。
结果这位中心人物安安静静的，如此反倒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贡院附近的永德巷子，杨府。
“岳父如何说？”杨淙见妻子回来，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季氏怔了下，笑说：“相公怎么对今年榜首这般上心。”
“也不是只对今年，往年也是，我学学榜首们的才华文章。”杨淙先是面色一僵，而后笑笑自然说：“岳父大人说我文章匠气，我学了好讨他的欢心，将爱女嫁给我这个小官，我自是要好好表现，多多上进的。”
季氏听的耳根羞红，笑了句：“相公玩笑打趣我。”便没二话，从袖子中取出了榜首的文章来，“这是抄本，不碍事的，相公你看吧，不过我看，相公文采是不遑多让的。”
这就有滤镜了，当年杨淙会试，名次虽不是末尾，但也平平无奇在中游，得了个二甲中，连着一甲都没挤进去。
而会试榜首，如无意外，那实打实的一甲了。
杨淙接了文章，打开第一行是考生籍贯姓名，自然他早早都知道了，可不死心，还想再确认确认，只是一看，便心往下坠着。
“真是他。”
“相公谁？你认识这位齐进士吗？”
杨淙笑的有些僵硬，说：“先前我那一届，他也到了盛都赴考，可惜……临了出了岔子，他没考，生了重病。”
“这位齐少扉今年才二十六，是相公会试那年——”季氏算了下，眉目带着惊讶，“竟是十三岁就中了举。”
杨淙已经笑不出来了，只点了点头。季氏没察觉到，还自顾自说：“难怪这般厉害，我问了父亲此人，父亲还说，没考前，温大人也提及，对此人有印象。”
“温大人？”
季氏当即是面色不愉，她是女儿家，不懂朝堂政事，但是父亲常常说，温如生是摄政王派，本次监考，屡次三番口舌讥讽，这便是不把圣上放在眼里。
身为女儿，季氏自然是同父亲一般‘同仇敌忾’了。
“可不是，还说这位齐少扉前两次都是案首，等此次定了成绩，揭了糊条后，看到榜首名字，说连中三元，不错不错。”
“齐进士是参加恩科，以后效忠圣上的，这温如生直夸不错，想必是想招揽此人，父亲有些担忧的，不过父亲说，此子文章做的很言之有物，哀百姓艰辛，观其文章，是个正派之人。”
季氏说了许多，见相公神色晦暗，当即顿住了，有些担忧问：“相公？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自从会试榜单下来，那日你回来神色就不对——”
“无事，我没有事。”杨淙打断说。
季氏不信，“咱们多年夫妻，相公难不成信不过我？是不是相公和这齐少扉过去有什么不愉？”她一想，过去齐少扉才十三岁，或许是少年人心性直爽，冲撞了相公，闹了不快。
杨淙听妻子絮叨，只觉得烦躁，却不能发脾气，只能忍着，勉强提起情绪，敷衍说：“真的无事，你才回来，先歇一歇吧，我去书房了。”
季氏看相公匆匆背影，蹙着眉头，相公定有事情瞒着她。
杨淙在书房踱步，手里握着抄本的文章，不知觉的攥的紧，口中轻声：“真是他，真是他，他怎会好起来，竟还中了榜首。”
“下个月便是殿试，便是殿试……”
若是齐少扉在殿试中得了状元，若是跟圣上说起当年旧事，若是——杨淙吓得脸色白了，他这人伪君子真小人，从小学会察言观色，惯会装，可到底没经历过什么大事——除了那年，逼到头上，脑子也不知想什么，将人推了下去。
那时候他慌乱害怕，看到旁边的人，只有恐吓威逼的份。
杨淙惶惶不安，当天夜里，便在梦中惊醒，吓得额头是豆大的汗，妻子季氏被吵醒，在旁询问，杨淙又不答，只说无事，做了噩梦惊着了。
之后一些日子，杨淙度日如年，每每想到年底殿试时便如在烈火中煎熬，当即是乱了些分寸，让小厮去打听齐少扉如今住在何处，有无什么走动。
“大人，齐进士前两日出门，到了林太医府中。”小厮报。
杨淙像是没听清一般，“什么？”
其实小厮也觉得怪异，但确确实实如此，便又说了一遍，“大人，齐举人真去了林府，就是太医院林太医那位，我打听时还以为假的，问了许多人，还去林府打听了一二。”
“他一个进士，去林太医府中干嘛？”杨淙质问。
小厮也不知道啊。
别说杨淙发懵，就是盛都关注着榜首齐少扉消息的，听到后都懵了，先是说：“是季府吧？别是你打听错了。”
“今年主考官是温大人，那再去拜会也该是去温府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圣上开的恩科，齐进士想必心中有数，那是一心想着圣上，季大人是圣上的太傅，自然走动拜会去季府。”
打听到消息的跑腿/小厮，纷纷道：“不是，齐进士没去季府，也没去温府，他真的去的是太医院林太医的府邸。”
“啥？”
“？？？”
说了半天党派之争、阴谋论，众人傻了眼。
就是温府、季府二府，听到消息，两位大人也有些摸不到头脑。温如生听闻后，虽是一头雾水，便说：“……今年这位榜首与常人不一般，不愧是有神童之名，随他去吧。”
季府季大人则说：“罢了，不来老夫这里，没去狗贼那边便是。”只是为何去拜访太医院的太医，这榜首难不成有什么隐疾？
太医院诸位太医也没想到，今年他们这儿成了话题中心了。
有人向林太医打听，榜首齐进士是干什么的。林太医当即是笑呵呵的，说：“此子神人也。”
还拽上文了。

第119章 北安伯119
时日匆匆,过的飞快。
入冬了。这是圆月第一次在南方过年，都快到年关了，也没见一片雪花飘下来,青丝小菊两人看的惊奇,说：“这盛都城怎么到了冬日都不冷。”
“跟咱们的秋日一般。”
“这不下雪,庄稼地里不就没雨水了？”
刘妈妈去过南方,懂一些，跟两人说：“南方不种麦子玉米，人家田地雨水多，种稻米，是吃不完的米,还有绿油油的菜。”
“那真好。”
其实哪里有寻常百姓吃不完的米,只是盛都城内富贵显赫的人多，就是贩夫走卒,衣着、精气神都要比寻常地方好许多。
“今年在外头过年，也不能马虎了。”刘妈妈开始吩咐，年前几号开始扫灶台，几号扫屋子,几号拆拆洗洗等事宜，还有年关底下时做炸货。
青丝和小菊寻常也出门——来这儿出门比家里还多,因为郎君嫌无聊，基本上每日都会出门走动走动的，要是走路去商肆玩,大多数都带着两人,不像以前在青牛镇,小菊都没怎么出过门。
此时青丝就说：“刘妈妈，我听本地人说,这边过年要吃炸茄盒还有糖醋鱼的、糖醋虾球，年三十还要吃一碗藕粉呢。”
可真是稀奇，吃的都是沾甜的菜。
岑越刚过来听到这儿，不由笑出声，“那阿扉可是老鼠掉米缸，快乐。”阿扉喜欢甜口的。
“郎君。”
灶屋三人行礼称呼。
岑越摆摆手，自打阿扉成了进士，家里就是刘妈妈都开始抓规矩了，怕以后三少爷做了官，底下人没规矩，让人笑话了去。
但实际上……怎么说呢……
岑越有些感觉，但此时没说。
“快过年了，今年买些棉花布料，都做身盛都款式的衣裳裙子，这边还挺好看的。”
小菊一听眼睛亮晶晶的，“盛都女郎的衣裳真好看。”
跟北方的宽大袄裙不同，盛都女郎衣衫是收腰的，寻常百姓女子上杉是窄袖口，方便干活操持家务，斜襟，底下是六拼裙子，有腰带束着细细的腰，身姿勾勒的玲珑漂亮。
“都做，回头你们学会了，带一些料子回家，再给家中其他人也做。”岑越道。
青丝小菊都高兴，谢过了郎君。
刘妈妈想说，三少爷日后若是在盛都做了官，或是到旁的地方，指定不回去的，但她一想，就是三少爷做官了，那也要回去搬家的。
桃花乡宅子盖的那般大那般好，郎君在果田地里又费了这么多心思，要是跟着三少爷到了旁处，多浪费啊，可惜了。
年关近，小院热热闹闹喜气忙活起来，就是圆月都穿上了新衣裳，此时圆月快两岁了，学会了走路，是很喜欢在地上跑的，有时候跑的快，齐少扉说跟个小耗子似得一溜烟就没了。
气笑的岑越拍大崽，怎么形容呢！
“什么小耗子，谁家小耗子白嘟嘟的。”
案首齐少扉便说：“我才疏学浅，越越别气，我看看哈。”仔细一看，院子里圆月戴着一顶帽子，一醋溜的跑。
小孩子才学走路，跑起来不稳还快，脚步哒哒哒的。
“勉强能做一只兔子吧。”齐少扉改口。
岑越：兔子就兔子吧，比小耗子强。
明年是龙年，民间多了许多‘龙’有关的制品，自然不是真龙了，真龙天子那在宫里，五爪金龙，民间的龙制品就三爪，做的也不会太精细传神。
岑越给圆月买了一只糖画，画的是龙，仔细看，那龙爪子就俩——更可怜了。
二十四日时，就来人了。
刘妈妈一听是礼部的，忙开了门请人进。
“齐进士好，四日后，也就是二十八日时是殿试，寅时末便要收拾妥当，到达皇宫成风门口，两刻左右会进宫，在前头正极殿候着，不可大声说话，不可直面圣上龙颜，不可到处乱走乱窜……”
礼部人送来了衣服，说了一些须知，教了怎么见礼，又说：“等到了宫中，也会有公公教的，齐进士放心。”
……
这便是早上五点就到宫门口，五点半进，进去后自然不可能直接考，还得在学规矩礼仪，正正着装，到了早上八点时，在正极殿内候着，一直到八点半左右，开始考试。
这次考试时间短，就一个时辰，十点半左右考完，考完了也不能走，就站在一旁候着，要是圣上恩泽，体恤各位进士，可放在一旁侧殿休息、整理衣襟——也就是上厕所。
因为殿试考完当天出成绩，主考官带着人先过成绩，最后给圣上过目，一甲前三状元、榜眼、探花，由圣上定夺。
流程就是这么个流程，一套下来，各位进士出宫早了就是下午三四点，要是再拖拖拉拉，赶在宫门落钥前能出来——这就到了六点了。
送走了礼部的人，岑越回想刚才内容，是头大，“那日你辛苦了，从今日开始，晚上早早睡，那天早上吃点顶饱的。”
“我不吃饼和馒头了。”齐少扉忙说。
岑越：……
“牛肉夹饼？”试探。
齐少扉鼓着脸不合作。
会试的阴影对大崽真的太大了。岑越便改口说：“早上吃饭团吧，糯米饭团顶饱瓷实，我给你里头裹点肉松，清清淡淡的，就吃两个，也别喝水了。”
齐少扉这下开心了，说好。
“真跟圆月一样。”
“我是他爹，要像也是他像我。”齐少扉哼唧唧说。
岑越当日就买了猪里脊，既然做肉松一次性多做些，这个好放，回头给圆月下粥也能吃。
小院里忙活起来，灶屋里弥漫着肉香味。
另一头杨府，杨淙大半个月没睡好了，神色憔悴，此时副官坐一旁，杨淙变着法子问今年各位进士入宫服饰、礼仪、各项东西都通知到了没。
副官其实心中纳罕，这也不是他们部负责要做的？
不过上峰抱病在家中休息，还操心过问此事，副官奉承了几句，拍了拍马屁，是将听来的一通说了去。
说来说去很是笼统，没点有用的。
杨淙心中烦躁，面上却笑的宽容问：“部里做的好，你也上心了，是这般，听说今年案首文采风流，我是好奇，想听听案首的事。”
“案首齐进士？他，听说这位进士很不一般，是闭门不见客，反倒往太医院几位太医府中跑的勤，听说太医对齐进士都是夸赞，人也年轻……”
说来说去还是以前那些。
副官走后，杨淙揉了揉额头，季氏从里面出来，担忧的看着相公，大半个月前相公就不对劲了，只是她问了相公一直没说，可这半个月下来，相公身体越发不好了。
“相公，我们夫妻一体，你心里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季氏劝。
杨淙摆摆手，本来想敷衍过去的。
季氏又道：“相公，我看出来了，你和那位案首齐进士是认识的吧？我也不知你们之间闹过什么间隙，你是不是怕什么？”
“我——”杨淙对过往那遭事难以启齿。
季氏继续说：“殿试在即，相公你吃不好睡不香，日日夜夜煎熬，我虽是不知内情，但相公，现如今能补救我们便补救，你若是得罪了齐进士，不妨我们带着东西上门亲自赔罪。”
她看相公如此折磨自己，便心痛不已。
杨淙握着妻子的手，心里反复思量如何说，说多少才对自己有利，妻子有句话说对了，现如今还能去试探试探齐少扉，能补救，若是到了殿试上，齐少扉面圣说了些什么——
为时晚矣。
“夫人说得对。”
杨淙做艰难痛苦状，是一副悔过的表情，他这些日子没睡好，面色憔悴，如今也不用多装，就已然让季氏心疼不已，纵是有千万般的过错，季氏都会站在相公身边的。
“我不敢告诉夫人你，只是怕你觉得我——觉得我不那般好了。”
季氏双目泛红，“相公，我们情谊，你品行如何，我怎会凭着一两句话，过往事情，就不信你呢。”
“是为夫小心了。”杨淙把话在心中过了过，说：“那年我科举，早早到了盛都，诸位同窗皆友爱我，我也喜欢乐意帮其他人的。”
季氏点点头，相公善心，这她知道。
“没几日，齐弟来了——”杨淙一声苦笑，嘴角都泛着苦，演戏说：“现如今也不知道齐弟认不认我这个兄长了。”
“他少年英才，称一声神童也是名副其实的，只是年少，才十三岁，锋芒毕露，惹得同届举人有些不平，我总是左右调和，从中缓和矛盾，他也知我好心，叫我一声杨大哥。”
季氏听到此，觉得相公真是善良大度，那位齐进士年少时，脾气还挺大的，她家相公为此人如此费尽心神，即便是有什么过节，也不该记恨多年，看相公这些日子忧思，难不成齐进士还想坏了相公官途泄恨吗？
这便是小人行径了。
“那年深秋，穆府办了赏菊宴，邀京中举人前往赏菊，当时我们同行，还有一位李举人，他家中贫寒，我多有照顾，他便对我很殷切的。”
“登高赏菊累时，我和李举人在一处避着人歇息。”杨淙说到这儿顿了顿，看到妻子眼底的担忧，左右一思量，不能全然把自己摘出去，不然之后齐少扉不说出去，要是妻子替他打抱不平，主动嚷嚷出去，那便不好了。
因此改了口，说：“李举人想奉承我，说了些齐少扉的坏话。”
“我没有拦着。”
杨淙双手捂着脸，露出羞愧来，“夫人，是我那时心胸不大度，刚到时，众人都捧着我，后来齐弟来了，他年少，才十三岁啊，写的文章，出口成诗，风头无二，我多是羡慕，赏菊宴上，穆举人更是对齐弟夸赞连连……”
“我每每都想，若是那身文采本事，分我一二就好了。”
季氏听到这里，非但没觉得相公心胸狭窄，反倒升起一股浓浓的怜惜来，抱着相公肩膀，说：“这是人之常情，相公不必妄自菲薄的，你也很好。”
“再说李举人说齐进士的坏话，你只是没拦着，他就是心里记仇到了如今，那也该寻李举人的事，怎么能来找你呢。”
这齐进士如此小肚鸡肠，记恨到了如今？
杨淙将头埋在夫人胸怀，是语气带着哭诉悔意说：“齐弟和他书童听见了，两人进来，他书童替少爷打抱不平，拉扯之间，书童从山上掉下去了——”
季氏一惊，不是说坏话么，怎么就这般了。
“当时太混乱了，我也害怕，推搡间，齐弟也掉了下去……”
季氏错愕，“他、他们掉了下去？”而后看到相公一双流泪的眼，当即是反应过来，安慰相公说：“齐进士现在还好端端的，相公莫怕。”
杨淙闭上眼，说：“书童死了……”
“死了？！”季氏这下明白过来，为何相公这般害怕，她一介妇孺，如此摊上人命的事情，乍一听也怕，只是看到相公憔悴悔意，当即生出一点勇气来，左思右想，说：“只是一个书童，若是卖身到了齐家，是一个奴仆……”
“齐进士如今没事便好。”
“他要是心里还有当年的恨，咱们上门拜访赔罪，赔他银钱，书童家里也给银钱——”季氏只想到了此法。
说来说去，不过是一个书童奴仆的命，齐进士现在好着，想要翻旧账，是他们理亏，但也不是相公害死的——
季氏想到这儿，低头看了眼相公，相公神色慌乱愧疚，当即季氏不敢再深想下去，书童和齐进士到底是慌乱推搡不小心掉下去，还是……
“不行，我回一趟娘”季氏不再说登门赔罪这事。她深知，这事她无法揽下来，若今日是书童家属讨上门，他们能用银钱打发了，可如今对方是进士，还是榜首，不日就要参加殿试。
这等事情，只有……麻烦爹了。
总不能相公坐牢，她孩子怎么办？
季氏当即就让下人套车，杨淙不想去，面对夫人还能搪塞糊弄装过去，夫人同他有情分，但面对岳父便不会这般轻松了。季氏显然也明白，扭头跟相公说：“我先回去……相公别怕，爹不会不管我的。”
“是我对不住夫人，劳烦夫人了。”杨淙深深行了大礼。
季氏双目含泪，“咱们夫妻一体，何苦如此，相公且等着吧。”她便是跪地哀求，也要求得父亲帮忙。
二十六日大早。
青丝小菊二人上街买布料，有江护院跟着一道。岑越说今年在外头，都回不去过年，今年年礼也买上，就不给肉这些，买一些盛都的布料，还有干货，带回去。
盛都偏南方，又跟渤海国近，可走水路，因此海鲜很发达，一些干货像是虾米、海带、紫菜等等，尤其是海带紫菜，在本国寻常百姓桌上很常见。
因为盐贵，这俩样晒干了，做菜煮菜，自带盐味的。
岑越觉得这个好，自然比寻常菜干，人家也贵。当时江护院听了，还说这生意好做，要是运到北方咱们那儿——
“渤海国商贾能送到这儿，又跟盐是占了边，这等买卖落不到寻常商贾手里，就是做二道贩子，车马费等等，要的贵了，百姓吃不起还不如买盐，要的便宜了，挣得不多。”岑越说。
最关键是，这两样供货在渤海国商贾手里捏着，受制于人，而且就像他说的，和盐有点擦边，有人要是整治你，给你按一个‘贩售私盐’的罪名，那就说不清了。
江护院一听，当即是恍然大悟，难怪没人做这个买卖，都是在固定的铺子里才能买到，他还以为跟着郎君走商学的多了，差点糊涂了。
今日早饭吃的简单些，是白米粥配着肉松，还有两个饭团。
岑越昨日做好后——做了一罐子，当天就配着米粥吃，阿扉和圆月都喜欢这个口感，是昨晚吃完了，睡前圆月还跟他说：“阿爹，肉肉丝~”
“是肉松。”
圆月奶声奶气说：“肉松松。”
岑越笑的不成，摸了把崽圆圆肚子，晚上吃的有点多，幸好是喝粥，当即答应明早还吃。齐少扉也爱这个，睡前说：“越越，饭团包肉松的话，要不要提前试试？殿试那日我怕太早了。”
就是想提早吃上这个。
真跟郊游去似得！
饭团岑越用紫菜外头包着，里头是米饭，再裹着鸡蛋丝、虾仁，满满的肉松，放了一些自制的酸甜酱，齐少扉咬了一口便说好吃。
“期待殿试了。”齐大崽说。
一家人是高高兴兴吃早饭，还没吃停手，齐少扉很喜欢这个酸甜酱，越越还给他炸了薯条沾着吃，说沾什么都好吃。
“沾馒头片呢？”岑越问。
齐少扉手下就停了，而后撒娇说：“越越~你不能老欺负我这个。”
“好好好，我的错，不提这个欺负你了。”
正说着话，门外牛师傅来了，说：“郎君三少爷，门外来了客人，说是季府的，还有杨府——”又补了句，“我看着，像先前三少爷认识的那位杨善之杨举人，面上像，也不知是不是。”
饭桌上本来轻松的氛围，一下子冷了。
牛师傅一看，话音也没了，只是心里那压着的想法，这会泛滥开来，当初三少爷和墨玉掉下假山这事，在场的就是杨举人和一位举人，说法是看着三少爷和墨玉掉下去，没来及赶过去拉住……
还说墨玉贪玩，想采花，三少爷跟着拉了把。
不对劲的，墨玉是贪玩活泼，可在旁人地盘上，不是没轻没重的人。这会……牛师傅见郎君和三少爷脸色都平平，心下不敢乱想了。
“不见，拒了。”岑越说。
刘妈妈在旁有些着急，说：“郎君我听着还有什么季大人，这副考官就是姓季——”
“我知道，殿试在即，他们来没什么好事，会打扰到阿扉学习，再者这位姓季的，必然不可能是副考官。”岑越解释了句，这点‘小事’，怕是季太傅还不想出面。
牛师傅应了声就往出走。刘妈妈有点急看三少爷，一看，发现三少爷脸色冷冷的，当即吓了一跳，不敢再说话了。
门外。
牛二回话：“我家三少爷备考中，不见客，各位对不住了。”
门外停着两辆马车，杨淙与大舅哥皆是坐在车中的，是季府的下人上门叩门，说信的。结果此时一听，很是惊诧，道：“你没通传，是我家大少爷，季府，季太傅家中的大少爷吗。”
“小的报了，我家主人说不方便见客，各位请回吧。”牛二道。
季府跟班更为恼火，一个进士门前的，竟面子这般大吗？季府都请不动，见不得了？
门口二人一来一往回话，车上杨淙听在耳里，只有一个念头：齐少扉病好了记起过往，知道是他害的书童与推得齐少扉，所以才不想见他们。
更是，憋着一口气，等殿试。
杨淙吓得手脚冰凉，慌乱无神。听到前头马车大舅哥声：“你还坐在里面如何？下来吧，我亲自下车，里头人总该给几分颜面。”
“过去的事情有你做的不对，但那也不是故意的，解释了想必齐举人会谅解你的。”
季明是季太傅的长子，如今谋了个清水衙门，做五品官。官阶不大，但因背后是季太傅，在官场中，谁见了都给几分薄面的——摄政王党派除外。
杨淙便下来了，季明一间，晒然笑说：“看你吓得，没事，妹夫。”
“谢谢大哥为我奔波，我是胆子小了些。”杨淙擦擦汗说道。
季明更是硬气，拍了拍妹夫肩膀，说：“他虽是进士，可后日殿试上成绩如何——圣上厚待父亲，父亲说什么，总是要思量一二的。”
牛二听的眼皮跳，知道这位爷话是讲给他听的。
“听清了利害关系，劳你进去再说一遍，就说我们是真心来赔不是的，当年的事情，是我妹夫无心之失——”
牛二没忍住说：“墨玉死了，三少爷差点死了。”他知道自己身为下人，这会多嘴，怕给三少爷惹了麻烦，只好压了脾气，说：“我进去通传，各位等一等。”
院子内，岑越把圆月交给刘妈妈，让刘妈妈带孩子进屋。
“青丝和小菊没在，我如今在进屋里，连个上茶水的人也没有。”刘妈妈怕慢待客人。
岑越：“来人不算客，进去吧。”
刘妈妈见郎君神色，不敢再多言，抱着小少爷去了里屋。
院子里，齐少扉望着门口方向，说：“越越，我知道你先前想让我装记不起事，待殿试后，待做了官——”
“也没有。”岑越想了下，“以前你是举人，我是商贾，地位轻，怕对方知道了找咱们报复。”他电视剧看多了。
“到了如今，他找上门了，难不成还要你陪他演戏么。”
岑越说到这儿，看向阿扉，“你是不是也没心思做官？”
“嗯。”齐少扉点了点头，“我心不在此，觉得在乡里挺好的，琢磨学习医术，以后悬壶救世做个大夫，如今考了功名，替家中逝去的长辈圆了心愿，也是能借此机会，替墨玉讨回公道。”
岑越便笑了下，“以你的聪慧，以后就是神医了。”在桃花乡里，声名远扬的神医，听着比在官场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舒坦自在许多。
“怕是他们不死心。”
果然没一会，牛师傅进来了，这次脸色难看，说：“郎君三少爷，季太傅的大少爷和杨淙，他们当着我的面说……”
把威胁之语说了一遍。
岑越听得窝火，心里来气，他们只是拒之门外，对方已经拿阿扉官途，殿试成绩来威胁，如此这般，哪里是来赔罪道歉的，分明是想打发一些银钱、好处，然后颠倒黑白，杨淙成了‘无心之失’。
阿扉若是陪这种人演戏周旋，是让人恶心坏了。
“不见。”齐少扉道。
牛师傅隐忍，双目发红，“三少爷，当初墨玉是不是被杨淙害死的？”
齐少扉点了点头。
牛师傅忍住了泪，低头说：“三少爷，外头来人是副考官的长子，墨玉死的委屈冤枉，但您不能因为这事，坏了自己前途。”
“我有定夺，你去吧。”齐少扉道。
牛师傅无奈，只能回话。
岑越望着牛师傅背影，说：“他也是为你着想，并非不在意墨玉的死。”就跟刘妈妈一样，想法掰不过来的，在他们看，墨玉是委屈无辜，但就是一个下人，一个奴仆，他的命怎么值当换主子前程。
……但其实并非换不换前程，若是跟季家低了头，那便不是齐少扉了，若是圣上是这般偏听偏信的，做官——做什么官。
门外两次被拒，季明不可置信，最后是脸黑，跟妹夫冷声说：“这个齐少扉，还没坐上官位，便已经猖狂起来，我们亲自登门，竟是被拒，好啊，好啊，看他嘴硬到什么时候。”
“回吧！”
杨淙看大舅哥怒了，非但没有焦急，反倒心里轻松了些，大舅哥对齐少扉生了气，回去给岳父说明情况，只会偏帮他的，若是劳动岳父进宫面圣就好了……
二十七日。
军政处。
摄政王独坐一处，底下侍卫来报信：“王爷，季太傅进宫面圣了，在暖阁说了两盏茶的话。”
侍卫见王爷不语，便将书信递了上前，下去了。
那信纸上，写的便是季广恩和圣上的对话。

第120章 北安伯120
“让子同来。”
摄政王望着桌上的信发了话。
下属退下,一盏茶的功夫，吏部尚书温如生到了。
军政处就在皇宫前殿，摄政王把持朝政,六部的折子每日送到摄政王的案头上,而六部尚书每日早上在军政处偏殿坐值,晌午用过饭菜后,下午到各部坐值。
六部各衙门就在宫外不远处，按照六部的重要程度，地理位置也不同，清水衙门就偏远一点，各位大人骑马坐车还是快的。
这会正好快午膳了。
“王爷。”温如生见了礼。
摄政王抬了抬手,从位置上起身,将那片信纸递过去，一边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一起用膳，边吃边说。”
“是。”
两人不是君臣，但相处之间更似君臣。摄政王久居高位，其野心,心腹之中不难猜出，温如生懂,但为这天下苍生，大盛基业，他甘愿认摄政王为君。
饭桌上,摄政王主位,亲近让子同坐在下手。
温如生应是,过去一般用膳谈事习以为常，这会终于能看到信纸,一目数行，便蹙着眉，心中有了想法。
“此乃契机，王爷。”温如生道。
若是用的好了，这便是大事。
摄政王笑了下，点了点头，说：“所以喊你过来，看如何用。”
太监上了饭菜，摄政王一向勤俭，素来晌午午膳，是两素一荤一汤，吃食材料也是寻常可见的，今个晌午倒是多了两道精细的海鲜。
摄政王随和笑说：“知道你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特意做了两道，看看合不合你的口。”
“谢王爷惦记。”
以前的温如生觉得这是摄政王招揽人心的手段，但十几年如一日，且摄政王是真的俭朴，在外物上没有过多欲望，摄政王最大的野心，便是——
可勤政爱民，这是错吗？
温如生那时候也纠结过的。
此时不提，两人先用饭，摄政王不爱太监伺候夹菜，上膳太监便退到厅外候着，这都是摄政王的人，说话不必避讳——自然也不能太直白了。
温如生：“王爷，先前太后一党，在民间散播一些不利王爷的传闻，竟是不惜连她也拉下水……”
什么摄政王爱慕寡嫂太后，无稽之谈。
“天下读书人尊正统，我把持朝政多年，又‘爱慕’寡嫂，在民间百姓口中，已然是大奸大恶禽兽不如了。”摄政王语气淡淡的说道。
温如生：……他其实心里也这般想，但王爷说出来了。
“皇帝躲在背后，坏的都是本王做的，他是贤君，只是可惜被我这个奸臣把持朝政，不能伸展，不然这大盛国岂不是在皇帝带领下，要一统六国了？”摄政王说完，挟了菜送进口。
温如生听了倒是憋住了没笑，这是季太傅口头禅，常常勉励皇帝的话，朝中一些臣子都听过——季太傅这是当着群臣面指桑骂槐，借机敲打摄政王，但摄政王确实是不好对季广恩下手的。
这就如了季广恩的愿。季广恩现在在天下读书人心中，是秉直是敢言，是忠君的好臣子。
看来王爷对此也积怨了不少不满。
是个人都不满的。
“所以臣说，此次倒是个好机会，季太傅掺和进来，颠倒黑白，以权谋私，为了他的女婿，不惜动了私情，想害大盛的国之栋梁，乃是小人。”
齐少扉这位案首，年纪轻轻，连中三元，如何不是栋梁之材呢。
这事，温如生知道如何利用，摄政王自然也想到这里了，不然不会喊温如生来，只是做到什么程度。
温如生心里一跳，看向摄政王，“王爷——”
“你那什么眼神。”摄政王气笑了，不满说：“还没到要齐少扉以死祭旗的时候。”
温如生心底松了口气，面上不显，忙起身赔罪，说他小人想多了，请王爷怪罪。
“坐下吧，不用大动干戈。”
温如生重新坐回位置。摄政王见此，故意吓了吓温如生，说：“子同，原来你是这般看本王的，唉。”
“王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逗你的。”摄政王笑笑，而后正经说：“一件小事，即便是我运作的大了，也不至于让天下读书人站在本王这边，支持拥簇本王登基，必要时候，太后一党自断一臂罢了。”
“皇帝还是清清白白的皇帝。”
死一个齐少扉不难，做成季广恩为了自己女婿，颠倒黑白，逼死了齐少扉——这事传出去，自是热热闹闹，引得全天下读书人愤慨，看清了季太傅的真面目。
可划不来。
齐少扉不死，局势、舆论，也能运转到最后这个地步。可若是他害死齐少扉，那便寒了跟着他的心腹，且说这齐少扉，温如生夸赞过几句的，说文采一流。
摄政王对此倒是一般，写的锦绣文章又能如何——
那套天花乱坠的文章，在他看来，不过是锦上添花，他要的要不然如子同，周道圆滑能做事，要不然便是心黑手狠。
而这位齐少扉，哪样都不沾，不过尚且有一点好，为人清高，脾气几分耿直，若是季家许以一些利益便同流合污——
摄政王哂笑了下，那便不怪他动杀念。
季明亲自上门，结果吃了个闭门羹，季广恩的儿子自是同季广恩了，只是季广恩虚伪会装，他这大儿子明晃晃的张狂愚蠢，觉得一届小小进士，竟敢见都不见他。
“本王还要多谢季明。”摄政王笑笑。
温如生也笑了，懂了王爷意思，这事巴不得摁着藏着，季明却觉得小事，被拂了脸面，回去找他爹告状，他爹——
“季大人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如以前了，糊涂啊。”
糊涂好，糊涂才能借此生事，给他们递了把柄。
“查一下季广恩的女婿，当年杀害书童、齐少扉时，现场的还有谁？若是有人证，找出来，若是没有……”
“也不碍事。”
这事哪怕是季广恩女婿失手，在这里此时，那也是季广恩女婿故意杀人了。
温如生明白，当即道是。
此时不可能一日两日，最好是先让季广恩一党尝到甜头，等民间话语发酵还要一段时间，这之前，只能先委屈委屈那位齐三元了，但若是此事顺利办成……
二十八日，殿试。
小院里从昨天傍晚便静悄悄的，岑越还提出和阿扉先分房睡——他和圆月睡，阿扉睡书房，这样安静一些。
起料齐少扉撒娇说，没有越越在旁他不习惯，可能迟迟睡不下，没准要熬到半夜了。
岑越：唬谁呢。
不过想了下，还是先委屈了崽。
“那收拾一间客房，让青丝小菊带着圆月一晚。”
齐少扉高兴了，说：“本来就是，越越你先前说了，儿子大了，那便不适合和咱们一起睡，如今正好借此机会，让圆月臭崽崽学会一个人睡，再说也不是一个人还有青丝小菊。”
如此一说，岑越最后那点点愧疚也没了。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当天天擦黑，岑越让阿扉洗漱完上床，他去哄哄圆月，陪着圆月玩了一通，讲了睡前故事，圆月的小床也挪到了客房之中。
“郎君放心吧，小少爷一有动静，我就起来。”青丝说。
岑越笑了下，说：“没那么严苛，他夜里睡觉很踏实，不会踢被子的，要是第一次哭，那肯定是尿了，换了尿布就好，第二次时应该是饿了……”
“知道了郎君。”青丝一一记下了。
岑越哄完小的回了房，见阿扉还没睡着。齐少扉眼睛炯炯有神，先说：“越越，我睡不着。”
“闭目。”岑越脱了外衣上床，“平日里不是这个点睡，自然是睡不着，不过闭上眼睛，数个羊。”
齐少扉闭着眼睛说：“什么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岑越声轻轻的帮数。
过了好一会，空气里安安静静的，岑越想着阿扉睡着，便不数了，是口干舌燥，却不好起身，怕惊动了阿扉，谁料隔壁传来幽幽一道声：“越越你该口渴了，我去给你倒水。”
岑越：……白数了！
“你没睡着？”
“没啊，你数到了一千六百四十三只羊。”齐少扉起身，摸黑去倒水，一边说：“好多羊啊。”
岑越：……
“快喝水，润润嗓子，下次你要是睡不着，我帮你数。”齐少扉说。
岑越要破口——然后嘴边先递了水杯来，只能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
“越越别生气，我真的睡不着。”
岑越也没法骂了，说：“也不能怪你。”
“是呀是呀。”
“……别用嘚瑟语气说，我还记着白数了一千六百——”他记不住了。
“四十三只羊。”齐少扉给越越补上。
岑越：“谢谢你哈。”
两人便都笑了。睡不着就算了，房间里没点烛灯，两人在这说话，说了会，齐少扉便说：“……臭崽崽是不是该换尿布了？平时都是这个时候尿床的。”
“……你是真操心，还说我呢。”
齐少扉说：“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我第一先操心你，连带着操心操心臭崽崽吧。越越你可是操心的更多，二苗啊、青丝啊、梅香啊，没你不操心的事。”
岑越：……是有点道理。
“越越就是太善良了。”
岑越：谢谢你。
还未说话，便听到客房那儿响起了哭声，俩人都没睡着，齐少扉便掀开被子下床，还挺得意说：“我就说该到臭崽崽尿床的时候了，我去看看。”
“我也跟着一道，不行还是放进来。”岑越说。
平日里，圆月哭两声就不哭了，今个哭声到现在没停，还大了些，肯定是不习惯。
两人到了客房，齐少扉敲了敲门，里头小菊应声，岑越说：“没有吵醒，你们穿好了衣裳开门，我带圆月过去睡。”
没一会门开了，青丝还抱着圆月，圆月哇哇大哭，青丝和小菊都哄不了，两人有些着急，一见郎君和三少爷很是自责，都怪她们没用，哄不了小少爷的。
“跟你们没关系，他是粘我们紧了。”岑越说。
圆月听到阿爹声，哭声一下子停了，黑漆麻乌的还能准确扭头看阿爹方向，岑越一把接过去，给崽擦擦眼泪，“不哭了，接你回去睡。”
齐少扉去搬小床了，底下带轱辘，可以推的。
一通折腾，等圆月哄睡了，齐少扉兴奋说：“越越我也困了，有点困意了。”
岑越看着大崽亮晶晶兴奋的模样，有点怀疑‘困意’这事，不过说好，赶紧睡吧，这会估计都有九点了——他们家今天下午六点左右就上床了。
可见一通折腾。
平时睡觉都在八点左右，两人习惯了睡前说小话，今个本来想给阿扉腾出安安静静睡觉空间，结果拖的更晚了。
不敢再耽误，上了床，岑越还想着阿扉是不是得‘缓冲一下’，他也没说话，只是过了一小会，侧身去看，还真睡着了？
岑越没睡实，圆月还要加餐的。
听到圆月第一声哭声，这会是哼哼唧唧嘤咛声，不大，不过大人要是没听到，会哭的声慢慢大起来。岑越忙下床，先小声说：“圆月阿爹在这里呢，不哭了。”
小床上圆月便把眼泪豆豆憋了回去，哼唧两声不哭了。
岑越抱起来，笑说：“乖。”抱着去外间喂了牛肉。青丝小菊都出来了，是热牛乳的，点灯的，圆月喝了牛乳，躺在阿爹怀里一会就睡着了。
又迷了一会，岑越睡得浅，到了凌晨两点多，便起来了，青丝小菊两人也是一夜没睡踏实，他这边一有动静，青丝便起来看。
“烧灶做早饭吧。”
糯米泡了一晚上，米一掐就断，这会上笼，刘妈妈也起来打下手，该切得切，该洗的洗，不过糯米饭很简单，也没多少做的。
四更时，外头打更的敲着梆子，远远传来的声。
整个小院都惊动醒来了。
岑越擦了擦手，糯米饭团好了，说喊阿扉，结果进了里屋，看到阿扉抱着圆月在哄，一边打了哈欠，说：“他今晚是不是折腾你了？”
“我听到他哭了，但想着你肯定要我多睡，我就没起来。”
“不起来是对的，接着迷糊劲儿还能睡。”岑越说了句，“你别抱他了，穿衣裳，早饭收拾好了，外头车马套上了，咱们家离皇宫有些远，让牛师傅江护院都跟着你一道去。”
“户籍册和身份牌别忘了。”
齐少扉点了点头，“我都记着，别担心。”
小菊送热水，青丝送了熨烫好的进士袍。进宫面圣，进士们没官职，那也得统一着装。
各自收拾妥帖。岑越包的糯米饭团小，圆月拳头大，就做了两个，齐少扉吃过后，喝了半盏茶，便停手了。
这下能出门了。
岑越相送，看着阿扉，齐少扉停步，扭头说：“别担心越越。”他不是大公无私的人，虽是要替墨玉讨公道，但在齐少扉心目中，越越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他愿意用官途换墨玉的死真相大白，将凶手杨淙绳之於法，因为官途与他可有可无，并不稀罕。可若是圣上偏袒徇私季太傅杨淙等人，齐少扉也会低头的。
就像他夜里所说，他只操心越越，操心圆月。
马车前挑着灯笼，牛师傅赶车，江护院随从。
齐少扉端坐在马车之中，走吧。
马车哒哒哒的起步，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从小院到皇宫乘车也有一个小时，进了内皇城，街上肃静，巡逻的金吾卫挎着刀，看到陌生的车便拦下问。
牛师傅起初还紧张，后来发现他说了送少爷进宫参加殿试，三少爷掀开帘子，对方看到三少爷身上衣着，便拱手抱拳让他们过。
并未盘查。
如此略略耽搁，到了皇宫大门时，有些车马，都是参加殿试的进士，齐少扉下车，先来的进士们一眼便认出来，这是案首，当即是迎了上前，寒暄一二。
等了两盏茶功夫，车马陆陆续续更多了。
皇宫大门还是紧闭，礼部通知是早上五点，但其实一直到六点时，天略微亮了，皇宫大门才缓缓打开，此时人都到齐了，来的早的等的久，可也不敢生出抱怨来。
门口过检查，众人不敢说话，侍卫要什么递什么，等确认过身份后，有位公公早早候着，说：“各位进士，随咱家进。”
众进士以齐少扉为首，按着成绩顺序列成两队，跟在公公身后进了皇宫，这是众人第一次入宫，自是好奇，但没人敢张望，一个个都神色肃穆目视前方前行。
公公从左侧台阶绕行，到了偏殿，便开始讲礼仪，正衣襟。一直候到八点左右，公公说：“诸位进士，如要方便的，可以去了，有小太监带行。”
“一盏茶的时间。”
众人都不敢应声，哪怕是想去，也怕落个不好的印象。此时齐少扉便说：“有劳公公带路，我去去。”
有榜首开了头，其他憋着的忙也出声。
今日殿试，众人早上自是不敢多吃多喝，就怕如厕，但不吃不喝也不行，到时候答题时饥肠辘辘，影响发挥，也不雅，就吃了两口干的，不敢喝水。
可进了宫，一看侍卫，一听规矩，再看这皇城伟岸，到了如今临考试呀，有人紧张，一紧张就闹肚子，想放屁——忍的脸色涨红。
如今案首先说了，自是跟上的。
小太监带诸位进士去净房如厕，在门外笑，“听到了没，里头声跟鞭炮似得通响。”
“那位进士脸都憋红了。”
俩太监门口轻声言语。里头没忍住连天放屁的进士也面皮涨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他就是这老毛病，一紧张就闹肚子放屁。
“抱歉了诸位。”
众人不理，这个地方如今是没闲心寒暄。解完手的齐少扉，净手后速速出门，到了门外才松了口气，两个小太监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也不敢多言，这位是案首，若是没意外，那就是状元了。
里头人也不耽搁，都是匆匆的。
在外头时，众人列队，去往偏殿，后来人齐了，公公说诸位进士可以到大殿候着了，这就是进场能考试了。
寒冬腊月，诸位进士的案桌就摆在太极殿前——室外的，即便是盛都城冬日没北方那般冷，但久坐滋味也不好受。以往考试时候都是春天，三月底四月初，也称春闱。
今年恩科时间赶在这里了。
礼部布置的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管考生们冷暖，反正这会还没做官，就是挨冻，那便冻着，还能当场跟圣上说太冷了不成？
而主考官温如生则是提过一句，摄政王当时说：“我下了令去殿中考，回头这些人只记得皇帝的体恤，只冻一个时辰罢了，若是这般叫苦，能成什么事？”
摄政王八岁时，便跟着大哥东奔西走征战，十四岁时是小有名气的小将，能文能武，手握重兵，军中将士拥簇敬重。
这般的人物，怎会甘心臣服在小皇帝手下？
温如生当时便不多提，改口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云云。
此时众进士列队在各自案桌旁，低头，目观鼻，等圣上至。过了许久，只听太监一声：“圣上到——”
诸位进士跪地，三呼万岁。
齐少扉在最前，看到圣上黄色的靴子，皇帝步行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略有些一高一矮，像是跛子……
“平身。”皇帝说。
声音细，温温吞吞的。
太监在旁喊起。诸位进士起，也不敢抬头直面圣上龙颜，就等圣上发话，圣上坐在龙椅上，看身边的太监，“之后说什么来着？”
“圣上，该让诸位进士坐，而后殿试开始了。”
“那你们坐下，开始吧。”
圣上在殿内，声音又小，自是传不出来，太监在旁传口谕，小太监点了殿外的香，那是粗香，一炷香烧完便考试结束，差不多一个时辰。
敲锣，咚的一声，开始了。
殿内，主考官温如生在，其他几位也在，老神在在的坐在一旁等候。龙椅上，圣上坐了会觉得无聊，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串木珠子手串，这手串颜色泛黄，有的珠子打磨的光滑细致，有的略是粗糙扎手。
“祥宝，朕的砂纸呢？”
祥宝公公轻声说：“圣上，今日殿试——”
“他们考他们的，朕等的无聊，打磨打磨朕的珠子如何不成，快给朕，你要是不给朕，朕让人打你板子。”
祥宝公公忙从怀里掏出砂纸递了过去。
圣上接了很是高兴，笑说：“你早如此，朕就不用吓唬你了。”
祥宝躬身笑说是老奴的错。圣上已经不听了，低头用砂纸仔细打磨每一颗木珠子，这是他亲手雕刻的，每一颗都是他的宝贝。
圣上如此行径，大殿之内所有臣子早早习惯。
圣上说的吓唬之言，如何是吓唬呢？若真是吓唬，祥宝伺候圣上十多年，怎会听了一句就这般害怕，那是因为圣上真闹起脾气来，不管在哪里，谁都不给脸，说打就打——
自然，圣上打的是伺候的宫女太监，在这朝中宫里，圣上一是怕太后，二则是畏惧摄政王。曾经有朝臣冲撞了圣上，圣上让人打板子，是殿外行刑，好玩似得，还让侍卫将那位臣子脱了裤子打。
这于那位大人来说便是折辱，比死还要令人难受，是当即一头碰死——没死成，圣上见状吓坏了，说：朕只是打你的板子也没叫你死，你还气得朕不行，他要死那就死吧……
后来这位大人便告老还乡了。
圣上，说仁厚也仁厚，自个高兴时，玩的喜欢的玩意了，很好说话，若是不高兴了，轻飘飘一句话你死吧。
不过自那位大臣后，摄政王震怒，罚过圣上——那时圣上十四岁，自此后圣上不敢对朝臣说这些话。
一炷香在外头燃的快些，有风。诸位进士顾不得想旁的，奋笔疾书，快燃尽时，太监报：“摄政王到——”
进士们不知如何，是该停笔行礼，还是继续答。
摄政王先说：“继续作答。”便进了内殿。
原是坐在龙椅上磨珠子的圣上，慌乱的将珠子往袖子里藏，手里的砂纸是情急下塞不进去，忙一把丢在祥宝身上，等见了摄政王，小声说：“叔父，我、不是，是朕，祥宝给朕砂纸，不是朕带的。”
把祥宝卖了个透彻。
祥宝公公便跪地，也不做告饶解释的话。
“皇帝坐好。”摄政王先道。
圣上听了忙坐好，不敢再玩了。殿内其他臣子早已起身，如今见摄政王便作揖行礼，称千岁。
“各司其职。”摄政王说，坐在他的位置。
那位置在皇帝龙椅左侧。
祥宝公公立即起身，立在圣上身侧，摄政王到了，那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等小太监敲锣，时辰到了。
“请诸位进士停笔起身立在一侧，收卷。”
哪怕没有答完的，此时也放下笔不敢作答，众人立在案桌旁，有小太监挨着顺序收了试卷，之后便送进殿内，而众进士可以行礼退下在偏殿等候成绩了。
“子同，一甲试卷给我。”摄政王道。
季广恩心想，这等事摄政王怎么来了，他看向龙椅上的圣上，不知昨日圣上答应他的事，今日会不会另起变故……

第121章 北安伯121
太监领路,请诸位进士偏殿等候，便关了门退到门外。偏殿内静悄悄的，也没人说话,过了有一盏茶功夫,才有人咳嗽,是刚才一直想咳却压着,此时压不住了，便用拳头抵在唇边，一连串的闷咳，像是连肺咳出来一般。
其他人见状，有的是投以关心目光,有的则是坐的远了些。
齐少扉上前,那人便咳低声解释说：“我、咳咳、我忍不住……咳咳……对不住打扰……咳咳……”
“手给我。”齐少扉道。
今年恩科中，榜首虽是不走动,参加宴会，但短短数日，凡是见过的齐榜首的，皆是信服,此时那位咳嗽的进士，还不懂何意,先听话把胳膊递了过去。
齐少扉两指把脉，说：“不碍事，你是风寒入体,不是邪风。”说完,将对方手掌顺开,掐点按压穴位。
“疼。”进士没忍住低声说，可疼完以后便是麻麻痒痒的,而他也不怎么咳嗽了，胸口的气也顺了许多。
如此惊奇。
“多谢齐进士。”
齐少扉：“客气。”
有这个小片段打岔，原先偏殿无人敢言语，此时就有人说了话——刚动静那般大，也没引的外头公公来劝诫，可见是能小声交谈的。
齐少扉回到座位时，还跟早上如厕放屁那位说：“别吃海鲜了，喝些黄米粥，少食番薯。”
这位面上露出几分尴尬来，当即是拱手道谢。
齐进士怎么知道他这些日子很爱吃海鲜？
“齐兄会医？”有人来寒暄。
“懂一些。”
还有人感叹：“也不知何时出成绩。”
“这个快，左右就今日知晓了。”接话的这人说到这儿叹了口气，“齐进士怕是没什么悬念，盖棺定论的事，就是我等……”
“齐进士，刚才的策论你是如何答得？”
反正都考完了，听听齐进士所书。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齐进士，齐少扉见大家想听，便想了下，竟是一字不落，开始背起刚才所书策论。
众人大惊，榜首竟然记得？
齐少扉说到一半就不想说了，他口干舌燥，也没喝水，这会有些想偷懒，便说：“……大概如此。”
“齐进士都记下了？”
“刚写的文章，诸位难道记不住自己所写的东西吗？”齐少扉莫名，这才多久过去，就忘了？
众人沉默：……
榜首不愧是榜首。有人还仔细回想刚才榜首所说策论内容，十分佩服艳羡，是对榜首之才，心服口服。
以齐兄之才，状元位置，应该是无悬念了。
……
正殿中。
圣上拿着前十成绩的进士卷子，是装着仔细看，但其实他不喜欢看这个，装模作样看了会，便去问太傅，“太傅你说如何？你看吧，朕眼睛有些疼。”
“圣上不舒服，可要请太医。”季广恩很是慈爱问。
吓得皇帝忙改口，“朕、朕现在好了，不疼了，不用叫太医，你快看看卷子吧。”
季广恩便接了卷子，只是说：“圣上主考官是温大人，按理该温大人先看的。”
“那你给他看吧。”皇帝说的心不甘情不愿的，他不是很喜欢温如生。这是叔父手下的，有时候在朝堂上不给他颜面，要不是碍于叔父面子，他非得让侍卫按着温如生打板子。
还要脱裤子，让所有大臣都看着那种。
圣上在心底想。但是他不敢，今日叔父怎么在场？他说完了，偷偷看了眼叔父，叔父并没有生气，神色瞧不出来，那便是没问题了。
季广恩：……便只能交给温如生。
温如生接过后，面上笑眯眯说：“季大人还记得上下之分，本官欣慰啊。”
只是一句话，激的季广恩便脸黑如锅底。
大殿内，其他人当没听到里头话锋苗头，就是圣上也装着很忙，低头在玩手指头。季广恩黑脸，忍了忍，暂且不发作。
之后便是批卷定分，有先前会试成绩名单，殿试里其实名次差距不大，其他考官很快就给了成绩，现如今就是一甲前三名，状元、榜眼、探花取谁了。
“圣上，成绩定了。”
“定就定了——”皇帝说到这顿了下，“朕看看。”一边是给太傅打眼色，先前说的谁来着？
季广恩看了眼摄政王，对方在此，昨日所求之事也可以缓缓——之后即便是齐少扉做了状元，当了官，要是想告发善之，他也能从中周旋缓和的，没必要现在就辖制齐少扉的。
这般想着，季广恩本是要当无事发生，正欲含混过去，起料圣上高兴说：“朕想起来了，是姓齐是不是？齐、齐——”
“齐少扉圣上。”温如生笑着提醒圣上，“此子文采风流，乃是会试榜首，连中三元。”
圣上当即不耐烦说：“朕又不是想不来，要你说。”
“臣的不是，圣上怪罪。”温如生当即是赔罪。
圣上磨了磨牙，看了眼旁边叔父，这次又不能打温如生的板子了。便兴致缺缺，看向季太傅，“太傅昨日跟朕说的，朕都记着，这个齐少扉好是好，就是、就是心眼小。”
“哦？圣上怎会这般说？可是见过齐进士。”温如生明知故问道。
旁边季广恩略有些着急，忙找补说：“圣上，昨日臣说的是，齐少扉此人年轻不甚稳重——”
“对对，朕想起来了。”圣上见太傅提醒他，忙说：“太傅说了，这人要好好考校，要到朕的面前，太傅还说，这人若是不告发太傅的女婿，那就是好人，给他状元给他官做，若是还要攀扯太傅女婿，那就打板子。”
在场考官皆是一怔，诧异的看向季太傅。季太傅说过这般话？
季太傅有几分慌，忙说：“圣上，臣没这般讲，圣上是不是记错了。”
“分明就是你说的，太傅你是说朕记性不好吗？”皇帝不高兴了，昨日在他耳边唠叨了半天，他本来正在玩，太傅进来不能玩了，前头大道理说了许多，他听得头大，还说了一遍是不是这般，太傅可点头了。
今日却不认账。
温如生心里发笑，他们这位圣上最不喜一箩筐文绉绉的话，季广恩昨日肯定是‘婉转’着说了些，但圣上听不懂，也不愿意听暗示的话，要直来直往——
今日就好笑了。
“臣并非怪罪圣上，只是昨日臣说——”
“你就是怪朕意思，别以为朕听不出来！”圣上很烦别人把他当傻子，“找朕办事时说了一个多时辰，朕耳根子都磨出茧子了，现在你怕什么？不就是你家女婿打死了齐什么的书童，这有什么。”
圣上是天子，自小登基坐在皇位上，在宫里太后顺着，要打几个宫婢太监板子，便是动动嘴皮子，死了便是死了，也不会死在圣上跟前，让圣上害怕做噩梦。
因此皇帝对一个书童被打死了，那就跟他罚宫女太监打板子死了是一个道理，在他看来，这是小事情，微不足道，为何还要遮遮掩掩？
更是说他说假话。
“季太傅你磨磨唧唧，下次来找朕，朕可不听了。”圣上不耐烦道。
殿内其他考官，皆是文官，正儿八经科举出身，当年都是一甲之流，如今听此消息，面色变了变，看向了季太傅。
季太傅的女婿打死了人，季太傅怕齐少扉告发，竟是昨日进宫跟圣上求情，拿齐少扉的前途要挟？
这还是天下读书人心目中耿直不阿的季太傅，季大儒吗。
季广恩眼前一黑，是踉跄一步，差点栽倒过去，温如生扶住了，面上惊愕诧异，过了许久，缓缓开口：“季大人别急，你女婿犯了命案——”他还故意顿了顿。
“胡扯！”季广恩急忙抢先说。
摄政王看向圣上，皇帝一对上叔父目光便也急了，道：“真不是朕撒谎，昨日季太傅进宫找朕，念叨了许久，就是说的此事，朕可没有胡说，不信问问祥宝。”
这把祥宝太监也扯进来了。
祥宝噗通跪地，一五一十说了前情，是季太傅求助上门，季太傅说的是礼部侍郎杨淙大人，长文九年恩科时，失手不小心将齐少扉的书童推下假山，跌落而死的……
“善之是失手的。”
季广恩恨不得晕了避过去，可深知圣上性子，若是他晕了，让圣上再说下去，那便无可挽回了，当即只能硬着头皮，来不及多想什么，道：“圣上，善之当年年少，那假山之上逼仄，齐少扉的书童猖狂，仗着他主子神童之名，对善之出言不逊，动手之间善之才不小心推下去的，善之知错的。”
圣上一听，当即得意洋洋说：“看吧，朕就说了，那齐少扉是心眼小的，明明是他书童犯的错，还要诬告攀扯季太傅的女婿。”
在场众人沉默不语，此时就季太傅一面之词，倒像是仗着是圣上的太傅，颠倒黑白，硬给杨淙洗脱罪名。齐少扉十年寒窗苦读，一身才华，明明是昔日的苦主，如今还未见圣上，先在圣上面前落个小人印象。
之后官途便断送了。
季太傅也是读书人的，怎会不知这般做法会害的齐少扉如此，却还是做了。
众人想到此处，不寒而栗，再看季太傅没了以往的尊重。
有人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但看圣上不在意，信赖季太傅，再看季太傅哭的老泪纵横一副受苦模样，最终不知说些什么。也有人蹙着眉，求救似得看向温大人。
“温大人，这位齐少扉才华可定一甲，现如今……什么章程？”
温如生也是为难，“齐少扉的卷子本官看了，状元之才，只是——”他看向圣上，“圣上与季太傅有言在先，金口已开，还望圣上定夺。”
圣上定夺，那便是糊涂官司了。
“摄政王——”
“此次恩科，为圣上亲政选才，本王定夺了，岂不是不想放权？”摄政王说到此，懒得管了，“圣上，臣告退了。”
皇帝一听，叔父要走当即高兴说：“好，叔父慢走，你放心吧，朕会好好定夺的。”
叔父真要让他亲政了。
可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摄政王一走，皇帝更是无所顾忌，高高在上先是看温如生——温如生便低头装死，圣上想打他板子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他可没想着做戏，还把自己搭进去再挨一顿打。
“那便依昨日朕答应季太傅那般，先叫齐什么进来问问，他要是还告太傅女婿，那就不给他状元了，要是不告了，乖乖听话，朕就绕了他。”
“圣上。”
其他考官面上隐忍，跪地几欲说话求情。圣上拍着龙椅扶手，“你们没听见吗？是不是要挨板子？”
倒是季广恩这会装模作样，说：“圣上，臣昨日进宫求情，并非是想仗势欺人，只是当年的事，确实是有内情，臣不想因误会让大盛失去一位栋梁之材，自然，齐进士也是如此，若是能就此罢手，解除误会冰释前嫌，与大盛才是佳事。”
“知道了知道了，你昨日都说了，朕听懂了，又不是小孩子。”圣上先季太傅一通话说好几遍，“不就是齐少扉不告你女婿，那便给他官做，给他状元，不听话了，那——行吧，朕不罚他。”
“就是不给他官做，不给他状元。”
说来说去就是这个意思啊。季太傅可真是烦。圣上眯了眯眼，这次就绕过季太傅，看他在朕小时候给朕讲故事，给朕带糖果子吃，给朕送蝈蝈哄着朕，此次便罢了。
季广恩：……
其他考官，面色如寒，这如何不是惩罚，如何不是仗势欺人呢。
“祥宝，叫齐少扉进来。”圣上发了话。
祥宝太监便去传话。偏殿中，喊了齐进士，“圣上召见。”
偏殿众进士都怔住了，想着先前礼部以及宫里公公没说过特意召见这环节，后一想，肯定是榜首卷子惊艳圣上，圣上特意召见的。
齐少扉在众人艳羡目光下，并未想的太好，心中有些了然，抖了衣袍，正衣襟，出去了。
“齐进士。”祥宝太监领路走的慢，低了声：“圣上已然知晓，长文九年齐进士书童被害一事，圣上信重季大人，你此去——”
他猜便是此事。齐少扉了然，想着这位公公人还挺好的，给他提个醒，让他莫要意气用事，该服软就服软。
“莫要同季大人女婿冰释前嫌。”
齐少扉：？不是服软吗？
他看向太监。
祥宝不能细说，只道：“齐举人信咱家一遭，此次虽是失了状元之位，但放心性命无忧，待他日事成……自有齐进士的好处。”
齐少扉很快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分析祥宝公公刚才所言，是圣上的意思，还是其他人的。
刚祥宝公公来时，他听门外太监称：大总管。
此人便是圣上身边的亲信大太监的。可此时这般传话，若是圣意如此——不像，祥宝公公说圣上信重季大人，又说了信咱家一遭。
前后矛盾的。
圣上偏季广恩的，而祥宝公公传这翻话背后便不是圣意，是其他人……
摄政王吗？想借此事，扳倒季广恩……
盛都确实是水深，错根复杂，而圣上要亲政，如今看更像是笑话，怕是之后水要因此搅浑了，更或是掀出巨浪。
“齐进士，切记。”祥宝最后面色冷了几分道。
齐少扉在这位大总管眼底看到杀意，面色平平不动如山，并未说什么话——正殿到了。
祥宝又成了骨头软无害的总管太监，低眉顺眼毕恭毕敬的进了大殿，给圣上请安回话，“圣上，齐进士到了。”
正殿内，圣上高坐龙椅宝座，见来人迫不及待，像是玩一般，招招手，“齐少扉你走近些，朕看不清。”
“是。”齐少扉再走近——现在宫里太监教礼仪，见了圣上不可太近，不可直视龙颜，自然最重要一点，这些礼仪，在圣上要求时，便听圣上的。
齐少扉撩衣袍，下跪见礼。
圣上并未喊平身，说：“此人模样还不错，瞧着不像是心眼小的。”
考官们一听略是安心几分，想来圣上还是明断是非的。
“不过太后也说了，不能以貌取人，没准是藏奸的。”圣上觉得自己很厉害，识人这事，他都学着了。
“长文多少年来着？”
祥宝恭敬道：“圣上，长文九年——”
“你说吧，你替朕问他。”圣上不想记这些东西，反正叔父没在，便从怀里掏出了木珠子手串。
祥宝一见，先是从怀里掏出砂纸。圣上高兴，夸了祥宝，“你现在不错。”
“圣上教的好。”祥宝笑了声，见圣上低头玩手串，便说了长文九年的事，将季太傅昨日跟圣上说的再问了一遍。
齐少扉跪在殿中，听着颠倒黑白，冠冕堂皇的大义要挟，他本是不欲做官，喜欢田间乡里，更是舍不得让越越的麦田心血付之东流，此时听闻，观之圣上种种所为，为偏殿中想一展抱负的进士心寒。
圣上非明君。
祥宝说完了，季广恩听闻，此时是做了和事佬姿态，和蔼一笑，劝说齐少扉就此作罢，“善之同我说了，当初的事情，非他故意所为，他为此后悔不已……”
“季大人可知杨淙在假山洞内说的是什么吗？”齐少扉突然问。
季广恩愣了下，心里几分慌，面上还是淡定，“自然，他一五一十说了，只是有几分羡慕你神童之名，君子坦荡荡，嫉妒之心人之常情。”
齐少扉不提洞内杨淙言论，而是另起了话题，说：“我家书童墨玉是护主，杨淙先推的我，我跌落时，书童墨玉拉着我，后面有人推了他一把，我们双双从高处跌落，他一死，我重伤。”
“长文九年秋，之后近十年，我痴傻如稚童。”
“季大人可知？”
季广恩自是不知这一环，他看齐少扉卷子文采一流，神色常人，女婿善之也未说过此事，想必是不知，以为只是高处跌落养伤几年而后备考，却不知还有其中缘故。
“祖父与母亲因我病伤，先后离世，抱憾终身，那时我懵懵懂懂如四五岁孩童，身为人子，未能尽最后一程孝心……”
齐少扉神色哀伤，“季大人可知？”
“身为人子，我岂能就此与杨淙握手言和，将当年故意为之的事情，蒙混过去，只为换取功名利禄。”
“那我便枉为人子。”
殿中几位考官听得皆是心中悲愤，齐少扉寥寥数语，已经能想来当年齐家如何惨痛，现如今缓过来了，却不敌季太傅强权逼压，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可惜，可惜了齐少扉一身才华。
季广恩听到此，心里便知不好，此子太能言善道了，若是再想‘和解’，那便是季家不对——
“当年事也不能由你说法。”
齐少扉背脊笔直，跪在殿中，不卑不亢道：“那便请季大人派人捉拿我，与杨淙对簿公堂。”
“真相与否，可摊开了审一审。”
季广恩气得抖着胡子，此子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他是真想如愿——
“可怜啊。”温如生此时出声，说：“季大人是想动刑了？恩科榜首进士，年关在即，送进大牢，不是旁的缘故，只因季大人的好女婿？”
“季大人可真是高风亮节啊。”
“可怜齐少扉，他的儿子尚且不足两岁，可怜喏，今年过年，孩子是看不上他爹了，没准啊年还没过完，他爹先枉死在狱中也不得而知。”
温如生一番话夹枪带棒，阴阳怪气，意有所指。
季广恩气得胸闷，抖着胡子说：“温如生你这番话什么意思？老夫难不成会在狱中做什么手脚害齐少扉不成？”
“本官可没这般说，太傅别动怒，只是想，如今殿中太傅好神气，各位大人都看着，尚且如此硬逼着人家原谅你家女婿，要是真下狱，没人瞧着，齐少扉死了，岂不是第一个怀疑太傅头上？我也是替太傅你着想的。”温如生好心道。
季广恩气得胸口起起伏伏，却半个字也辨不出来，确实如这狗贼所说，不能下狱，若是下狱齐少扉死在狱中，摄政王一党怕是要以此做文章了，若是耽误了圣上亲政便不好了。
圣上在上头玩珠子，听底下来来回回斗嘴，倒是觉得好玩有意思，看热闹的一般，等到了这会，还拍了拍手，“你们怎么不继续了？太傅你说啊。”
“臣不知，还请圣上定夺。”季广恩终于在两难中，把此事踢回去了。
圣上撇了撇嘴嫌无聊，他正听得热闹着呢，便说：“温如生你说。”
“臣以为，今日是恩科殿试，那便先殿试定成绩，至于齐进士与季大人女婿的恩怨，回头他们二人想吵想闹对簿公堂，由着他们二人了，没得臣一个外人，莽撞开口说话。”温如生总要内涵骂一骂季广恩的。
这老匹夫又不是你在长文九年害死了人，这会大殿说的跟亲眼目睹他家女婿失手一般，说的信誓旦旦，谁信？
长文帝一听，拿眼神打温如生的板子，这人可真是坏朕兴趣。
“朕答应过太傅了，要替他做主撑腰的。齐少扉说了那么多，既是不同意和好，那就——不给他状元不让他当官。”
其他考官蹙眉跪地，“圣上，齐少扉有状元之才的。”
“请圣上三思。”
长文帝道：“朕已经思了许多遍了，不思了，真是无趣，你们定吧。”反正也没人管他了，便喊祥宝，“朕饿了，要用膳了。”
都到了晌午用膳时候了。
祥宝太监便喊圣上起驾——
众人跪地相送，等圣上一走，温如生起来了，说：“齐少扉你也起吧，既是都在这里了，也别回去，托季太傅的晦气，状元你是得不了了。”
“温如生，你休要满口胡言。”
“本官哪里说错了？季太傅真是好大的威风，你一个副考官，在本官跟前耍威风来了？”温如生这会也不怕，圣上都走了，季广恩背后无人撑腰，还不夹着尾巴做人？
不过季广恩越是张狂跳的越高，自是越好。
温如生笑眯眯的看向其他考官，这几位听‘戏’入了神，皆是将自己比划代入了齐少扉身份，好啊。
“圣上既是下了口谕，本官也不能不听，不过怜惜齐进士遭遇，这般吧——”
“齐少扉才学品貌皆上乘，定个探花，诸位觉得如何？”
其他考官皆是拱手道：“全凭温大人做主。”
可惜，这位探花郎，做不得官，是大盛开国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位没官阶的探花郎，惋
……
之后宣成绩，定名次。温如生草草将后面的成绩提到前头，状元榜眼是谁，现在已经无关紧要了，殿试中宣了成绩，诸位进士皆是怔愣，望着前头的榜首齐少扉。
齐少扉面色如常，领了探花名次。
之后便放众人出宫，其他几位考官都欲言又止，最后勉励的拍了拍齐少扉的胳膊，却无话可说——
若是易地而处，既是做了探花却断了官途，还不知要如何灰心丧气绝望心境，可若是让齐少扉低头——换做他们，他们也是不愿的。
祖父去世，母亲去世，听说齐少扉的父亲也死了。
至亲皆亡，非季太傅女婿害死，却因对方而死，如何能不恨呢。对方却有恃无恐，仗势欺人，季广恩一家，太过了。
太过了。
这些新晋贡士的车马自是不能停在皇宫最近位置，远远候着，众人出了皇宫，一时没着急找自家车马，而是围着齐少扉，是好奇却不知怎么开口。
刚才齐少扉进大殿发生了什么？
齐少扉面对诸位关心，或是看热闹好奇目光，坦荡自在一笑，说：“过年时，若有宴，必赴。”
又有些伤神，自嘲一下说：“同一届恩科，这次之后，也不知下一次是何时了，怕是此生也见不到了……”
不等诸位追问，便大步离开。
留下这些进士更是好奇，为何探花郎这般说？按理得了探花，年后便是进翰林院的事，以后一路官途顺当，这可是天子近臣的，比起他们某些，还不知道被派在什么偏远地方做官的要强太多。
“齐兄到底为何……”这般说。
众人不解。
齐少扉上了马车，只道：“先回。”
牛师傅江护院也不敢多问，忙是驾车先往小院方向去。而齐少扉坐在车中，摘了帽子，揉了揉额角，到底成为了一枚棋子，可若是不做棋子，只怕下场更惨，更别提给墨玉讨回公道了。
事已至此，也不算太糟，只能配合，望早日脱身同越越孩子平安回乡里。
不然他为何一反常态，过年要多赴宴？
宫里军政处，温如生说：“王爷，齐少扉心思灵动，猜出来了。”
“本王不怕他猜出来，就怕是蠢货，如今此子尚可。”摄政王点了点头，饶有兴致说：“子同，大殿内他没说全，你找机会问一问，我猜着季广恩女婿当年说了什么害怕抖出来的事。”
不然怎会自曝其短，齐少扉还未告发，杨淙先慌了神。
“这事杨淙没跟他的好岳父说，齐少扉试探一二，不过话里内容怕是——”温如生说了半停下来了。
摄政王笑了，不以为然道：“不是说本王与太后寡嫂二三事，便是说皇帝，除了这些民间传闻，他再是胆大，骂一骂皇帝，与本王有何干系。”
“你自是去听，回头跟本王说道说道，本王也能一笑。”
摄政王能这般说笑，可温如生知道，王爷是动了怒的，不过这事是好事——与王爷有利，当即便应声，下去去办了。

第122章 北安伯122
小院里,刘妈妈今日时不时便在门口候着，尤其是到了下午那会，门口时时都候着人,若是车马经过便出去张望一二,看看时不时自家的马车。
到了傍晚天擦黑时,马车哒哒哒的声回来了。
“三少爷回来了。”门口车夫一瞧忙喊。
小菊听见了便往院子里跑,给郎君报信。岑越正给圆月喂蛋羹，听闻后便停下了手，圆月张着圆圆的嘴，见阿爹不动，便拿嘴巴去够勺子,自己吃。
岑越发现后：……哈哈。
是笑着给把那一勺子喂了。
“你爹爹回来了,等会吃好不好？”岑越问崽。
圆月一听爹回来，咿呀喊爹,喊了爹还汪汪两声。
岑越摸崽脑袋，“这叫声，像是故意的了。”
圆月给阿爹露出小牙来，他就是故意的。岑越放了勺子,一把从宝宝椅上抱起崽，便往外头走。
父子俩刚出正院到了院子,便跟齐少扉打了个照面，一家三口在院子见上了。齐少扉今日走得早，圆月没看到,又是一身正经衣裳,此时圆月在阿爹怀里看的有点不认识似得。
“才走大半天就不认识了？”齐少扉上手就捏——
圆月快快两只小手吧唧捂着脸颊,声音响亮，宛如自己给自己两个巴掌,岑越哭笑不得，“你疼不疼啊？”
是他不问还好，一问出来，圆月瘪了瘪嘴，委屈巴巴要掉眼泪。
齐少扉啧了声，从越越怀里接过来，很是自然的捏了下臭崽脸颊，才说：“我捏捏，不疼了。”
“疼~”圆月奶声委屈说。
齐少扉：“那我亲亲就不疼了？”
圆月脸一扭看阿爹，要阿爹亲亲。齐少扉一见，说：“我瞧着是不疼了，越越别理他了。”
“阿爹阿爹~”可怜崽崽圆月喊阿爹。
岑越摸了摸崽脑袋，亲了亲圆圆的手手，“圆月最坚强了。”
圆月便开心给阿爹露出小牙来，还拿被阿爹亲过的拳头给爹看，那小拳头差点‘砸’到齐少扉脸，齐少扉盯着霸道的小胖手，告状笑说：“这都快送我嘴里了，我要是咬了，他不会哭吧？”
“他哭了你哄。”岑越道。反正他不哄了。
做一个铁石心肠阿爹！
齐少扉便不闹腾臭崽了。一家人往屋里去。盛都冬日是不如北方冷，但也是深冬，尤其到了夜晚，湿湿冷冷的，因此堂屋烧了炉子。
刘妈妈紧随后，刚一直没插上话，这会是进了堂屋便问：“三少爷，我听牛师傅说，您中探花了？”
“是。”齐少扉点了点头。
刘妈妈便老天爷、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的说，“这天大的喜事，要给夫人上香的，三少爷终于考上了，中了探花。”
“不急，等回乡我亲自在母亲坟前说。”齐少扉道。
刘妈妈还是高兴，惊叹连连，自是没注意到齐少扉神色平平，连点喜色都没有，岑越看出来了，温声提醒说：“刘妈妈，阿扉才回来，上饭菜吧，送了热水，让他洗洗吃饭。”
“对对对。”刘妈妈忙应声，下去忙了。
禹一嘻一正一藜——
刘妈妈一出去，齐少扉看越越，“越越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开心吗？”
“我想着吃完了饭，等回屋里，咱们二人好好安慰安慰你。”岑越故意说道。
齐少扉一听此话，当即是快乐无边，哪里还有不开心，整个人都充满了期待，麻利的先进里屋换了居家衣裳，一下子松快许多，连着头发也松了松。
小菊送来热水。
齐少扉擦洗过，再次坐在桌边，跟刚才回来的齐少扉，判若两人。岑越看这般的阿扉，心里也松了口气，等饭菜上来，都是热乎的。
焖着米饭，还有一盘子卤牛肉。
“是牛肉店老板差小二送来的。”岑越说。老板卤牛肉的卤法越来越好了，空口吃不沾料汁也很香，是属于越嚼越好吃，尤其这牛肉还带着筋儿，很有嚼劲。
什锦豆腐煲，里头是虾仁、粉丝、菌类，大白菜切成丝，就跟哪娃娃菜一般，一口海鲜爽脆，豆腐用油煎过，两面金黄，炖的久了也不烂，外略焦黄硬一些，里头一口鲜。
一道鱼汤，炖的奶白奶白的。
岑越说：“你早上吃的早，这会先吃点清淡的。”
“好。”齐少扉先给越越打了碗汤，再给自己来。
圆月刚吃了一半的鸡蛋羹这会凉透了，再热就老了，岑越便用鱼汤拌着米饭，在给里头捣了一块豆腐和白菜。
“好了，圆圆自己吃。”岑越把小木碗放崽小桌子上。
齐少扉看那一碗糊糊饭，再下筷，滋味更甚，他觉得糊糊饭卖相不好，吃起来肯定不好。
圆月自己拿着勺子，啊呜一口，吃的香喷喷。
“他还挺可怜的。”齐少扉道。
岑越：“瞎说，味道都一样，拌饭更好吃。”
“真的吗？那般糊，瞧着就不好看。”齐少扉迟疑。
岑越拿了豆腐煲拌饭，换勺子吃。圆月一看阿爹也这般吃，高兴的挥着勺子，咿咿呀呀喊阿爹次次次。
“好好吃吃吃。”
原是嫌弃的齐少扉便成了学人精，也拌了一勺子，尝过后，挑了下眉，“滋味尚可。”难怪臭崽崽吃的香。
一家人吃饭时，无聊的话题，也会透着几分有意思，到不说扫兴的，等吃完了，很是餍足，岑越给圆月擦嘴巴，哄着玩，齐少扉说他来抱。
“三少爷，谁是状元、榜眼啊？”刘妈妈好奇，在她看来，三少爷先前案首拿了第一，那应当是做状元的，她不信有谁能越过三少爷。
齐少扉答了两个名字。
刘妈妈没听过，收拾碗筷时还嘟囔，这俩人名字都没听过，怎么就一下子成状元了。
后来刘妈妈不说了，怕三少爷心里难过，想着探花也好，探花郎说起来多好听，现如今小巷子左邻右舍，她上街买菜，逢人就问她跟她道喜。
刘妈妈每次便说我只是个伺候的老婆子。
那些人就说：老婶婶你带大的少爷，有本事了。
刘妈妈是骄傲的。
齐少扉哄睡了圆月，是麻溜的脱了外衣上床，还拍了拍床里侧，轻声说：“越越，快来，被窝暖好了。”
“这般急？”岑越明知故问，这是等着他好好‘安慰’呢。
齐少扉撒娇，“来嘛来嘛~”语音都是飘的。
岑越好笑，脱了外衣上了里侧，油灯也不吹灭，就留了一盏，两人靠在床头枕头上，因为圆月睡着，说话声都是轻声，有种两人在说悄悄话。
齐少扉很喜欢这样的，就他和越越，什么都能说。
今日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事，齐少扉将入宫后殿试作答，以及被叫到正殿里说了一下，“……其实早上进宫路上我还在想，要是季广恩杨淙真殿上逼迫我，圣上又偏帮季广恩，我便低一低头，这也没什么。”
岑越听得心里一紧，握着阿扉的手，有些难过。
齐少扉懂越越，笑了下说：“低头也没什么好丢脸的，虽是有些窝囊，我没法替墨玉讨回公道，但……说实话，你和圆月才是最重要的，我若是一人，身死也无妨——”
“别说这话。”
齐少扉便不说了，凑过去亲了亲越越，“你别皱眉，替我觉得难受，当初我还没好，咱们一起去走货，林府门前的管家也要出言教育你一二，我是难受的。”
“这也没什么。”换岑越说这话了，说完觉得熟悉，笑了下。
齐少扉也笑了下，说：“这天下，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即便是皇上，也要低头。”这话特别小声。
岑越差点没听见，但看阿扉两条眉毛一起往上抬，结合刚才轻声气音，便明白了意思。
“所以低头没什么，我觉得宝贝的人不受牵连，便是好事。”齐少扉说着，眼睛亮晶晶看越越，“当时越越也是这般想吧。”
岑越点头，“刚到乡里是，要养一大家子人，一间药材铺子勉强糊口日子也能过下去，不过我这个人习惯了先存存钱，不能每年都吃光抹净，更别提之后有了孩子。”
有了圆月后，岑越略明白几分现代父母的‘卷’，他不想鸡娃，与其鸡圆月，不如他自己卷，给孩子提供多项选择。
“越越你也不是大财迷。”
“小富即安就好了。”岑越笑笑说：“生意买卖做太大了，树大招风，如今就好了，能扯扯虎皮，保全买卖。”
这个时候，想成首富、半富，那得背后有官支持，还不能是小官员，得大靠山。现如今在北雁郡城得秦唐两府照拂，就差不多了，再大野心，他们家同两府也没到那个深层关系。
两人闲话，岑越很快扯回来，“今日殿上，你没低头，怎么回事？”
“越越你怎么知道我没答应季广恩？”齐少扉说完，看越越含笑看他，当即是敲了下脑袋，“我傻了。”
“是傻乎乎的。”岑越捧着阿扉，亲了亲阿扉。
齐少扉便高兴了，先是接了主动权，亲了回去，等两人气喘吁吁，因为缺少氧气，岑越脸颊还有点红，齐少扉见状又轻轻的啄了啄越越脸颊。
“带我过去时，圣上身边的公公提醒的我，让我莫要答应。”齐少扉抱着越越，尽量忽略掉其中惊险，语气轻快说：“我想了下，便答应了。”
岑越先是糊涂着，他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过了好一会，阿扉在说旁的，他才反应过来，这其中如何惊险。
圣上身边太监，不是圣上的人——
“摄政王？”岑越压低了声。
齐少扉点了点头，拍了拍越越的手，意思别怕，含糊说：“若是不答应，怕是危险，现如今好了，没什么的。”
卷进了两方内斗，怎么会没危险。岑越心里急，但面上不显，点了点头，阿扉不想他担忧的，想了下问：“温大人为人如何？”
他没见过摄政王，但主考官温如生是摄政王一党，若是主考官品行好算是个好官，那审美选择肯定不差的。
“温大人挺护着我的。”齐少扉明白越越问什么，点了头，认真说：“是真的，没哄你安心的意思。”
岑越才略略松了半口气，若是想要全松完，那就等他们平安回到桃花乡安生过日子再说，一日在盛都，一日便要提心吊胆。
“过年期间，我可能常常在外走动赴宴。”
“……我知道。”岑越明白过来。
两人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日夜里睡觉时，两人紧紧相依，齐少扉抱着越越，紧密的像是一个人。
第二日礼部来人，不是杨淙事件有关，而是提醒新晋探花郎，打马游街在年初三——从贡院出发，绕了两条正街，到琼玉楼赴宴。
“琼玉楼是什么地方？”齐少扉问。
礼部人笑呵呵说：“这乃是皇家别苑，在盛都城东，每届三甲打马游街后，带领众贡士在别苑中敬谢酒，朝中各位大人若是得空，都会前往……”
就是和以后的同僚提前团建一下。岑越提炼。
礼部人还给送了贡士服。
送人走后，没多久又有个小厮模样打扮的说：“我家老爷现下想请齐探花一聚。”
就今日早上，小院门房江护院收帖子，那就跟雪花似得源源不断，江护院没当回事，想着先收了，回头递给三少爷看，起料他刚接住，那小厮不撒手，说：“我家老爷请齐探花一聚。”
“我知，小兄弟，我要把帖子交给三少爷才成的。”江护院道。
小厮说：“现下，你把这帖子交给你家三少爷，他看完后便知，莫耽搁了。”
江护院见这位小厮年岁小小的，说话老成，气度和普通小厮不一般，当即是重视了几分，点头应了好，那小厮才松手。江护院拿着帖子进了里院，直接说了由来。
“我看看。”齐少扉接了帖子，打开后看了眼，笑说：“越越，我先出门一趟，一会便回来。”
岑越看了眼阿扉，道：“路上小心，早早回来。”
“知道。”齐少扉拿了帖子便出门了，他前脚出了院门，只往巷尾去，一辆粗布车棚骡车，旁边是一个年岁小的小厮。
“齐探花请。”小厮做了请上车的手势。
齐少扉便上了车，车帘揭开，道：“学生不方便给温大人见礼，温大人见谅。”
“坐。”温如言指着一旁道。
齐少扉坐下。
小厮拉着马车走了起来。齐少扉坐在里面，不知去往何处，温如言笑了下说：“放心。”便不再说话。
过了会，外头热闹起来，吆喝声叫卖声，人声鼎沸，什么卖菜卖鱼卖虾，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了。
温如生才开口，直接问：“长文九年，穆家别庄假山山洞里，杨淙说的什么？”
齐少扉见信时，便知道是温大人，见了之后果然，此时听到询问，二话没说直接将当年杨淙和李举人说的话，原封不动，全都说了一遍。
【……太后与摄政王不清不楚，摄政王大权在握，圣上算什么。】
【说是恩科，圣上年幼，我看还是要投靠摄政王一党。】
【圣上算什么——这天下日后还不知姓谁。】
齐少扉当年是半路听到的，只听了一半，此时在人声鼎沸中，声音稳稳的说完原话，又说：“那时我神童名声在外，众人吹捧，说我年岁与圣上相近，以后是贤君名臣，相辅相成。”
“杨淙嫉妒，说了此话。”
也是有前提的。杨淙那时不把小皇帝当回事，那时酸，酸齐少扉和小皇帝都年纪小，怕真是外头说的那般，以后两人一君一臣，出大名气，因此是恨不得做摄政王的狗。
温如生还以为什么话，现在听来不过如是——这些年民间里背地骂的摄政王，他听得还少吗。不过一想，当时杨淙不过是小地方来的，其家中祖父是个七品官，这等眼界、年岁，听市井流传的话，恼怒时说出来，被人听见了又后怕，觉得天塌了一般。
错就错在，杨淙嘴上不把门，又恶从胆边生想到了杀人灭口。
“你那时——”
齐少扉接口：“学生那时年幼，只尊君。”
所以才气不过上前理论。
“那如今？”温如生继续试探，其实心里了然。
齐少扉说：“学生只想和夫郎携子回桃花乡，过太平日子，大盛有王爷，有能臣，学生浅薄，做不了好官。”
温如生心想这小子倒是通透会说话，句句不明着说，可表的也差不多，既有能臣，自是有明君的，先说了王爷，又说有他这个能臣，说这小子认了摄政王做君吧，这小子又没点全了。
不过话都说到此，温如生也不为难人。
“去吧。”温如生挥挥手道，一边喊了小厮：“买的新鲜食材先给齐探花，我定了一桶虾一桶鲍鱼，都分你一半，带回家吧。”
齐少扉在狭小的车厢内站起来作揖道谢就要走。
“对了，我瞧你好像知道我来，问你什么？”
齐少扉本来都要下车，愣是又坐回去，说：“学生读过大人文章，知晓大人笔迹，虽是有些变化。”他将带的帖子从袖子掏出来递了过去。
“读的什么？”
“大人会试时所做策论，《利民》。”齐少扉说。
因为温大人是主考官，会试前，各个书店，温大人曾经写的文章作的诗很是抢手，众考生要研究主考官喜好，好迎合的，齐少扉自是拜读过的。
温如生一听，接了帖子先放在一旁，说：“我那时的字和现如今……”
“字骨仍在。”齐少扉答。
温如生听闻，笑了笑，这次眼底倒是真情几分，认了这个学生，向外喊：“莫语——别误会了，我家小厮是莫开口莫多嘴的莫语，他话多，行事毛躁，给改了这个名字。”
“莫语，东西拿了没？”
车外小厮恭敬说：“老爷都取来了，各分了两半。”
“清越你去吧。”温如生道。
齐少扉怔了下，正经起身，因车顶不高，躬着腰仔细作揖，“学生退下了。”便下了马车。
温家的车哒哒哒的走远了。
齐少扉回过神来，望着脚边两水桶大小的虾和鲍鱼，沉默了下，温大人是真来取货，顺便问他一二吧？
他摸了摸腰间，是一文钱都没带，可要是他拎着回去——
“伙计，可送货吗？我没带钱，到家给你。”
“这——”
“你放心，不会骗你的，我家就在向阳巷子。”
“成吧。向阳巷子我听说出了一位探花郎，是不远，你等等，我推车。”便退了独轮车来。
齐少扉给说了价，拎着货帮忙放上面，伙计还说：“这位少爷瞧着像读书人，没想到力气还挺大。”
“在家中时也做农活。”这点重量不算什么。只是现在，按照越越的话说，那就是对外营造形象的，他是探花郎，原是有状元之才，那得保持委屈还要淡然，还要有读书人的气度。
若是拎着两桶海鲜招摇过市回去，传出去与过年赴宴要做的形象不符的——
其实好像也还好。齐少扉想。
不过钱都许诺了，那便算了，早早回去，越越也不担心。
岑越确实担忧，结果一个时辰不到阿扉就回来了，江护院还拎着俩木桶，阿扉说：“越越我出门买菜没带钱，你帮我结一下账。”
“哦，对了，是送货钱，三十文钱。”
岑越：……到底是买菜还是如何？他先结了三十文给伙计。
伙计道了谢，推车回去时，听到巷子里闲聊，说什么探花郎，今日见到做官的大人上门了，也不知道探花郎得什么官云云，他越听越像是刚才送货的那户人
仔细一问，还真是，他给探花郎送了货？
这探花郎好像不一般……
小院里，岑越一看两桶，好家伙，巴掌大的虾，还是活蹦乱跳的，还有那——“鲍鱼？”
也好大啊。
齐少扉说：“是啊，趁着新鲜，做了吃吧？”
岑越不好多问，不过阿扉说做了，那就是能吃，当即是磨刀霍霍，说：“好，我看看，鲍鱼烧个蜜汁口，再来一个红烧的？虾的话，白灼好，这个新鲜，吃起来甘甜。”
“都行，我来打下手。”齐少扉卷了袖子要进。
刘妈妈在旁说哪里有探花郎进灶屋的，被齐少扉笑说：“不光进灶屋，我还下田，这也没什么，以前能做，现如今也能做。”
“那三少爷做了官，再做这些岂不是让人笑话……”
齐少扉：“做不了官的。”
刘妈妈愣了下，没听清，想问却看到三少爷神色，把话咽了回去，她不懂其他的，只是三少爷中了探花回来后，神色就不一样，没点喜气，当时她以为是没中状元，三少爷不高兴，可今日三少爷出门后，郎君神色也有些不对劲，当时没察觉，现如今一想，好像……
她也说不来，却知道盛都不一般。
后来夜里，夫夫二人帐中说话，岑越知道了下午是温大人叫阿扉出去的，再回味晚饭，就不一般了，好像确实是安心几分。
“当年觉得天塌下来的事，今日在温大人口中听闻，好像也不过尔尔。”齐少扉说。
岑越却摇头，“那是温大人身处高位，杨淙说的那些话，就是如今，他敢扬声嚷嚷出去吗？咱们在府县茶楼听说书，底下百姓聊起来，说到兴头，说了两句不留神的话，也会害怕的。”
更遑论在盛都做官的。
那不是找死吗。
“鲍鱼还挺好吃的。”齐少扉便不说那个了。越越安慰他的。
岑越也无缝衔接新话题，还有点跃跃欲试，“是不错，不然明日我买个盅，回来做佛跳墙？先说好了，我第一次试着，也不知道好不好。”
“好好，我还没吃过，越越做的那自然好。”
“你没吃过不知道正版是什么味，正好，随我折腾。”
“嘿嘿。”
岑越也笑的开心。
朝堂上权势争斗，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年三十时，岑越让青丝和江护院去买大炖盅，还有干货，晒干的菌子，还有猪皮——这个要炸一炸，猪肉，这个做肉丸等等菜色。
从早忙到晚，全扎在灶屋里。
齐少扉就抱着圆月在灶屋烧火，现炸的第一个，总是先进齐少扉嘴里，齐少扉分越越尝，圆月在爹怀里着急，啊一声，却无人投喂。
“这个烫，你等第二个。”齐少扉振振有词说道。
圆月便张着嘴等爹第二个。
今年年三十在盛都过，租的人家院子，照旧是热热闹闹，主要是小院都飘着香气，圆月今日就吃了一天‘零嘴’，可高兴了。
夜里底下人来拜年，岑越齐少扉给大家发了红包，他们一家三口在客厅吃饭守岁，那道岑越版佛跳墙，阿扉和圆月很是给面子捧场，都夸好吃。
圆月用汤汁拌饭就吃了小半碗。岑越不敢给多喂，怕夜里不好消化撑着了。小孩子吃饭不好过多，撑了容易发热的。
第二日，齐少扉便开始走动赴宴，每日带着一些酒意回来，神色倒是清明，也不是谁的约都赴——先前约他喝花酒那位贡士，齐少扉将此人拉入黑名单，此次再邀是当看不到的。
初三时，新科三甲打马游街去往琼楼，赴琼楼宴。
而也是这日，齐少扉终于明白当年杨淙说的‘这天下不知道姓什么’是为何了，因为摄政王不是盛家人——
这还要追溯到太祖那儿，太祖打天下时，娶了一位氏族强壕的寡妇，那寡妇有钱有人还占着一块地，那时候这块土地大乱，十个小国林立，到处都乱哄哄，民间百姓易子而食、哀鸿遍野。
这位姓华的寡妇便同盛太祖强强联合，而摄政王就是华家人血脉——他家是随母姓，分的是南方华氏一族利益。
后来天下已定，民间百姓休养生息，太平日子过了几十年，以前礼乐崩坏，现在慢慢开始追溯流行起正统了——
属于乱的时候，顾不得礼仪这些，定了后想起是个人了。
这也是为何摄政王大权在握多年，有兵有人，什么都不差，却一时找不到借口，自己坐上那龙椅宝座，成新皇。
……改朝换代非易事。

第123章 北安伯123
年初三。
盛都百姓纷纷出门瞧热闹,正街两边全是人，年轻女郎小哥儿都跑了出来，就等三甲打马游街了。
“也不知今年状元爷如何？”
“有没有娶妻。”
“往年的状元爷年岁都差不多,有的更是老头子,哪里有没娶妻的。”
“既是没有娶妻,那轮不到咱们。”
盛都风气开放,即便如此，这些未成婚的小哥儿女郎说完也羞得脸红，心里想，万一呢？万一状元爷真跟那话本子里一样，是位年轻样貌俊俏的少年郎？万一在打马游街时,就看中了他们呢？
这话本子里都写了,想一想也成的嘛。
三甲穿着贡士吉服，前头有敲锣的礼部随从开路,简单仪仗，风风光光热热闹闹，从正街出发，百姓们等了会,说话聊天的，有人听到锣声,说：“是不是来了？”
众人不再闲聊，侧耳听的，探着身子往皇城方向瞧的,惊喜说：“真的是锣声！”、“来了来了,我瞧见仪仗了。”
这下没心思聊旁的了,众人翘首以盼。
打头的高头大马自然是状元爷了，身穿一身红色贡士吉服,头戴冠帽，脚下靴子，胸前还绑着红绸子扎的绣球花——这是一甲前三游街历来的习惯风俗了。
“比那新郎官还新郎官。”有人远远看着红彤彤衣裳阵仗说。
另一人便笑呵呵说：“俗话说，大登科小登科，那洞房花烛娶媳妇儿称小登科，这会可差不多嘛。”
大家都笑哈哈，是这个意思了。
“状元爷长什么样？瞧着年轻还是年长？”有人在后头瞧不见，便问。
有人说：“太远了，状元爷骑在马上，我也看不清，别急别急，一会就过来了。”
虽是这般说，但好奇嘛，一个个伸着脖子探着身子去敲。这好奇心吊的老高了，随着锣声近，仪仗队伍越来越近，众人自是看到了马背上的状元爷何样了。
黑黑瘦瘦留着山羊胡干瘪的一个老头子——
原先期盼许久的人自是失望，这话没明面上说，可全都摆在脸上了，真是爷爷辈了。
“呀，咱们恩科这位新晋状元爷，有五十了吧？”
“没有吧，我瞧着像四十多。”
“也不错了，这般年岁，还能做二三十载的官。”
“能称一声年轻有为了。”
有人说着面面话，吹捧一二。
少女小哥儿们失望完了，目光刷刷的移到了第二位，还有榜眼嘛，不急不急，状元学识一顶一的好，那可能读书多，时日久，所以年岁大，这也没什么。
一甲前三游街隔着两丈距离，这就跟开奖似得，一等奖落空了，还有第二位、第三位……
“这榜眼瞧着还行吧？”有人抬着脖子看前方。
小哥儿一看，当即说：“那是看跟谁比。”跟前头状元爷一比，这位好像也还行，但他心里想，还不如隔壁帮他拎水的大牛哥长得好。
前头状元爷是黑黑瘦瘦的老头子，这位嘛，年岁不小了，面色惨白如纸，像是害怕还是紧张，那背挺得跟树杈一样，是一副要撅过去模样。
这哪里成啊，虚的嘞。
“诶呀是没什么气色，不过养一养能补回来的，人家现在做了官，还怕没得补吗？”
这倒也是。
刚想完，榜眼还不错，便看榜眼紧张的挤出笑来，人群中，三三俩俩出来玩瞧热闹的女郎们，顿时噗嗤笑了。
“这榜眼牙缺了一角。”
“真的吗？我瞧瞧。”
一看还真是。
原是平平的相貌，这下真挑不出什么好来了。人群里不由叹气，“看来我阿娘说的没错，那话本子都是写了骗人的。”
“可不是嘛，亏我等这么久。”
“什么年轻俊俏书生郎，一个都没有。”
“那也不是，我听我阿爹说，他那会看打马游街，状元是年轻俊俏，虽说也娶妻生子了，但模样好看啊。”
“你阿爹那会？那便早了吧。”
“谁啊。”
“温大人，吏部尚书温大人，你们见过没？”
年轻小女郎们纷纷摇头，盛都风气虽是开放，但未出嫁的小姑娘即便是出门上街，那也是在自家附近三三两两结伴出门逛逛铺子，一个时辰那得回家，去不了太远的地儿。
温大人府邸在哪都不晓得，要是去衙门办差，那是往皇城方向去的，她们怎么会遇到瞧见？
“我也没见过，不过我阿爹说，肯定做不了假。”
“真羡慕你阿爹，那会还有俊俏的瞧。”
现如今嘛都是这般——反正看了两届了，一个俊俏的都没有，别说俊俏，就是清秀几分也没，真是无趣。
过年家中松快，让着女郎们出来多玩一会看看热闹，可这会就有人觉得看游街是浪费她的时间了，还不如去水粉铺子首饰铺子瞧瞧玩。
“走吧？”
“诶呀再等等，没准第三探花郎是个好看的。”
“我是不信了，那话本子骗人，我以后可不看了。”
有那钱买些水粉胭脂多好。
“好姐姐你再等等我吧，就一会功夫——”小女郎撒娇话还没说完呢，就听后头传来此起彼伏的声响，当即是一愣，“怎么了？”
原是要走的女郎这会也不走了，说：“我怎么听见‘俊俏’二字。”
“还真是！”小哥儿一反刚才闲散无趣模样，是垫着脚尖往后头看，第三匹高头大马上坐着的人，还未看清样貌，便说：“你们快看，快帮我瞧瞧，探花郎长什么样？”
“……还挺器宇轩昂的。”这人也没看见样貌，但探花郎比前头那两位光是身影就不一般。
状元爷坐的也直，可身骨瘦，撑不起吉服。榜眼嘛有些胖了，坐在上头，平平无奇的，还显得拘束紧张。这一位远远瞧一眼，光是坐姿就不一般，也挺着，可不是端着的，身上的吉服跟前头两位那像是两套衣裳。
不一样不一样。
人群中呼喊声越来越响亮，还有抛手中绢花的，吊的众人目光紧紧，没人提出不看了，这会全都紧巴巴瞅着第三匹马儿上的探花郎。
“好俊俏啊。”
“话本里竟是真的。”
只见那探花郎剑眉星目，皮肤白皙，头戴冠帽还簪了一朵花，那花儿普普通通很是寻常的绢花，就是街边摊子随手买的一般，可戴在探花郎头上，衬的那花儿也价值千金，很是漂亮。
“这探花郎好样貌啊。”
“还很年轻，不知可娶了妻子没？”
“应是娶了吧？”
“也是，他头上的花怕是他心爱之人给簪的。”
探花郎成家了，年轻女郎小哥儿可惜一声，便又打起精神来，还是那句话，既是不成家也不可能娶他们，既是不娶他们，光瞧着探花郎好相貌一睹风采，那便是值了赚了，不枉此行。
“咱们这位探花郎还挺痴情的。”
“是爱护家中妻子吧？”
这般一想，探花郎的十分样貌都能成十二分了，年轻俊美身姿高大，文采出众，竟还是爱妻的人，多好哇。
队伍往前行，大家看了个过瘾，等坐下纤细逛铺子时还再聊，“这探花郎好相貌，还有学识，真好。”
“也不知叫什么？”
“诸位说探花郎啊？我知，那可是神童一般的人物。”
茶馆里有人开了个头，自是有人好奇追问，“还是神童？”
“不是我瞎说的，是真的，这探花郎乃是小地方镇上出身，是九岁秀才——”
“九岁就中了秀才？你别吹了。”
“可不是我吹，千真万确的，你不信，你去贡院门口看最新的皇榜，这位齐老爷九岁秀才，十三岁的举人，二十六岁的进士，次次都是案首第一。”
“哇这是连中小三元呐。”
“若是真的，神童之名那是名副其实了。”
“不过既是如此聪明，怎么十三岁中举后跟着进士相差了十三年之久。”
“是啊，若真是神童，便是一鼓作气了，再说了，会试拿了案首，怎么到了殿试上没拿第一做状元，而是做了探花呢，我看啊，是沽名钓誉，不是你说的那般神乎，还神童呢。”
若是现代，岑越听看这些言论，是总要嘀咕一两声：怎么这么刻意，有点像是一唱一和引接下来话的水军。
可现如今吃瓜少，经验也少，百姓们听一来一回两方话，皆是觉得有道理啊，这神童怕是吹的，或是有几分神童意思，也没那么神乎吧？
“非也非也，你知道的不全。”最初那人是高高吊着众人胃口，说：“我有一表叔在贡院外头的铺子做活的，就是一些官大人也会去他家吃饭，更别提今年这届举人进士了，说得多了，听得也多。”
“你们猜为什么隔了十三年？”
众人摇头。
“人家就是神童。”
“你这人说不说了，说神童斩钉截铁的，让你说缘由你又讲不出来——”
“别急别急，我说。”这人笑呵呵说：“咱们这位齐探花，十三岁那年进盛都赶考，是出了名的神童，先前住的那家摘星酒楼，你们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这家掌柜的现在还在吹捧，说今年的探花郎早十三年住在他家客栈，是神童……”
可把人急死了，这人说话怎么东拉西扯的。
虽是这般想但没人打岔，勾着他们心神高高的就等着继续说下去。也是那探花郎好相貌，众人游街一看便牢牢记住了，如此风流人物，自是好奇，换做状元榜眼——
那些年轻女郎哥儿，先没什么耐心听下去了，还不如去买胭脂呢。
“我听来是长文九年，十三岁的齐探花，那会还是个半大小子，听说样貌也很出众。”
“这是自然了，现如今都俊俏着嘞。”有人没忍住说。
“是啊，所以摘星客栈的掌柜才记忆深，诸位想想，十三岁文采斐然样貌又好的小公子，听说那会这位神童在酒楼大厅，以一对其他举人说文章，说的众人心服口服，皆夸好。”
茶楼的众人跟着那人所说，脑海中也勾勒出少年神童傲气的一面来，若是换成他家孩子，那祖坟要冒青烟了。
“齐家可真是有福，祖上冒青烟有这么位子孙。”
说话人一听叹气，勾的众人问怎么这话哪里不对吗。说话人摇摇头，说：“大家伙不知，就是我要说齐探花为何十三年后才再次考——他出事了。”
“嗬！”有人惊了。
“怎么了？”
说话人：“听掌柜的说，那年也是恩科，秋日时，一伙举人老爷出门赴宴，结果天还没黑，齐探花的车夫带着人急急忙忙回来了，是齐探花一脑袋的血，他家书童，直接死了，成了尸体了。”
“啊？！”
“竟还有这种事。”
人群中的‘托’此时便喊：“我想起来了，好像真有这回事，我家在摘星客栈旁的巷子里住着，确实是我十多郎当岁时，听家中大人说，说那什么举人小小年纪远道而来考试，结果一死一伤……”
“伤的如何了？”有人情急下问，忘了刚还见过齐探花。
说话人唏嘘：“车夫是忠仆，也是那会天寒，拖着受伤的少爷，也没放那书童尸体在此，租了一辆车，一路赶了回去。诸位想想，你们家中要是出个神童，是眼瞅着就临门一脚能做官了，结果半道出了这样的事，等来盼去没接到喜讯，反倒看到自家孩子丢了半条命——”
“那我得急死了。”
“可不是嘛，这当爹做娘的不得伤心死了。”
说话人：“所以说齐探花命苦，诸位是光记着现在他风光，想着祖坟冒青烟，不知前因——他祖父、母亲一看孩子这般，是纷纷殒命了。”
“啊？真人没了？”
“操心的啊，好不容易齐探花捡回了一条命，结果给傻了，成了只有五六岁孩童的傻子。”说话人道。
原先急着听故事的年轻几人，这会也彻底不急了，坐下来茶水都忘了喝，是沉浸刚听说的内容中，在想刚才街上的齐探花样貌品行，不由心里一紧，是替人揪着啊。
“原来齐探花年少时这般的苦。”
“好惨啊。”
“难怪十三年后才来考会试。”
“真是前头香，后头苦，这人命苦啊。”
“齐探花是怎么好的？什么时候的事？”
说话人：“所以我刚说人是真神童，去年——哦现在过年了，那就是前年秋冬的事，满打满算，好了还没两年，浑浑噩噩死了爷爷阿娘，连着亲爹也死了，听说刻薄的继母是嫌这个傻子，那会分家时赶人的，只给了几亩薄田，乡下一处破烂屋子，齐探花继母霸占着镇上的大宅子……”
岑越要是听完全部，只想说要素齐全了，这要狗血有狗血，要主角光环有光环，剧情还一波三折，很是传奇，这故事受众广啊，是爱听家宅继母刻薄嫡子的有，爱听功成名就的也有，爱听情情爱爱的也有。
他在里头形象那叫个艰苦朴素、勤劳勇敢、善良的跟天仙一般……
“……所以说咱们这位神童探花，这次上京连着夫郎孩子也一道带上来了……”
“好！咱们这位探花郎是重情重义之人。”
“是做了探花郎也尊重爱护夫郎，不是抛弃糟糠之妻的人。”
“其实难怪，受了这么重的伤，好了两年不到，这就考上了探花已经很是有本事了，若是再给他几年，这状元也不在话下的。”
说话人神神秘秘说：“非也，大家伙说说，这齐探花要是没本事，为啥会试是是榜首第一呢？成绩压着这会的状元爷榜眼呢？”
“是啊，这什么缘故？”
“也不一定，都说文无第一，兴许是殿试上探花郎发挥失常了。”
“这倒是。”
说话的便摇摇头，旁人再问，便露出‘不好说’的神色，众人一看，当即明白这里头还有内情，纷纷询问，还说今日听了不会传出去的。
“真不能说，我要是说了，这事传出去，跟我说的那位也要被抓了，轻则吃板子，重了，要下大牢的。”
“这般严重？”
“真的假的？你莫不是故意吊着我们吧？”
“就是就是。”
说话人急了，“你们不知这里头的利害关系，刚才那些，你们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了，再不济那贡院门口的榜单还没掉，都能查，看齐探花是不是小三元连着的——”
“事关这个，那就不能说，真不能说，我当初听了都害怕，后悔听了去，要是牵扯抖出来，我也得吃挂落。”
众人一听，信了几分此事背后有隐情，只是不信此人话里说的那般严重——还更好奇了，到底为何啊，怎么就不说了？
说话人露出一副‘被你们逼得’，是咬了咬牙，压低了声只透露出一句：“你们别看咱们这位探花郎今日风光，其实——其实他做不了官的……”
“怎会？”有人彻底不信了，觉得此人是不知哪里听来的八卦，这会乱传，说：“历来一甲前三，那都是进翰林的，以后步步高升，那都是做大官的。”
“对啊，齐探花听你刚才说的，家里是贫寒了些，没那些祖荫庇护厚重，可探花郎啊，不说进翰林，做个旁的官那也是没问题的。”
可不是嘛，这人定是不懂胡乱瞎说一通。
现如今翰林里，要么就是祖上有功，世家贵族后代不必科考，直接蒙祖荫，进去了占了位置，要么嘛就是真材实料的考进去。
却没有说，考中了却当不了官的道理——至于有没有考生考中了自己不想做官，这更是不可能，没人会信的，十年寒窗苦读，辛辛苦苦科举，难不成是白忙活来了？
“你们不信便不信吧，我说的是实话。”说话人也急了，像是脱口而出说：“齐探花也倔，死了书童，连带着双亲祖父全没了，冤没处申——”
是后知后觉捂着口，忙说：“不聊了不聊了，走了走了。”当即溜了。
留下满茶楼的人都懵住了，有人回味刚才那人说的话，不知内情却浮想联翩——
“齐探花的书童难不成是被人害死的？”
“可书童死了，跟他做官又有什么干系？”
“莫不是哪家权贵害死了人……”哟，这话不敢再说下去了，没影的事。
打马游街是一遭，齐少扉靠着脸吸引了民间百姓对他的好奇，话题度很是高，尤其过年，大家会都闲着，说话磕牙闲聊，加上盛都最热的事，是老少都能聊两句。
以后这些文曲星做了官那就不好多说了，可现在还没做官，又是打马游街热热闹闹就是让人说的，说相貌、年岁，说籍贯、成绩，说是否娶妻——自然都娶了。
在种种话题下，那探花郎齐少扉确实是五边形战士，什么话题都有讨论度的，都很传奇的，扎着堆闲聊。
而琼楼宴上。
现如今是过年，盛都百官都放假中，来赴宴凑热闹的去了个七七八八——这也是有门槛的，最低那都七品官，再低就去不得了。
官阶低的那是吹捧人去了，官位太高的，往年惯例是不去的——一二品大员去了，怕底下人紧张拘束，玩闹不起来。
所以一般都是四五品的多，四品官在其中那都是头头了。
今年意外了——
“温大人都去了。”
“温尚书也在吗？”
琼楼门口候着的马车，七品小官听到家中小厮来报信，当即是满面的喜色，“没来错没来错，我整整衣冠就下去。”
琼楼亭台楼阁水榭多，是适合登高望远，风景秀气，此地方是皇家别苑，平时这些官员无召不得入内，没有资格进，更别提赏玩风景了。
也就这时候能光明正大进去。
此时湖边亭中，明明是探花郎的齐少扉，在人群中风头无二，压过了状元和榜眼，即便如此，二人也没生气的，反倒状元说：“我这位置本该是清越你的。”唉。他文不配位，实在是羞愧。
“周兄多虑了，你如今是状元，那便是有状元之才的。”齐少扉道。
榜眼也说：“我懂周兄，当时成绩出来，我心里便战战兢兢的，都不敢信。”又是打气说：“不过无碍，等年后定了职位，没准清越是个好差事，兴许是圣上见清越年纪轻，想磨一磨清越的性子。”
“这般便太好了。”状元说。虽说他心底觉得，清越行事说话，有理有度，也没什么毛躁的，何来‘磨性子’一说？
不过他也盼着清越有个好去处，这般他心底才能好受一些。
齐少扉听此话，露出一笑来，话里内容却是：“劳二位兄长担心了，只是我怕是无缘官途……”语气说的跟小可怜似得。
心想幸好他过去缠着越越撒娇，是练出来了！如今正好拿捏到。
状元榜眼一听，正待追问，怎么就‘无缘官途’了？便听一声“温大人到——”
众人不管是进士还是做官的，纷纷停下说话声，看向来处。温如生今日和蔼，连着官服也没穿，众人站立作揖行礼，见过温大人。
“如今过年都在休息，不用这般客气了。”温如生笑眯眯说，“我也是在家中闲着无事，来这儿凑凑新人的热闹，以后同朝为官的，为咱们大盛尽心尽力，不多礼。”
这番话说的，即使有进士知道温大人是摄政王党，此时也觉得温大人和蔼可亲厚待晚辈——
温如生两步到了长亭中，众人自觉避开两侧，温如生到了前三面前，一一勉励了两句，唯独到了探花郎跟前，是长叹一口气，而后笑了笑，抬起胳膊拍了拍探花郎的臂膀。
“以后虽是不能同朝为官，但是你好样的，不卑不亢不慕名利——罢了罢了，今日是好宴，不说这些了。”
齐少扉心想温大人也会演，当即是拱手做恭敬状，低头感激说：“学生多谢大人勉励，一身学问，无法得以施展，为大盛做事，心中难过，只是若是答应了，那更愧对地下之人。”
“学生多话了。”
温如生此时也做理解状，点了点头，“知道你心里憋闷苦楚，无碍，说出来便好了，等过完年，便好好回乡，别想着伸冤——”
“他有圣上撑腰，夺了你状元之位，事到如今，等闲衙门也不敢接你的诉状，就怕跟那日大殿之中一个情形，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到时候本官就是惜才，想帮也帮不得。”
围观众人都听着，只是心下骇然，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新晋的探花郎原本是状元不成？那为何——还有什么冤情，圣上给谁撑腰？
原本其他几位考官，今日也来了，主要是惋惜齐少扉才华，只是碍于官位小，不敢说当日之事，没想到温大人抖了出来，此时便也纷纷安慰两句。
“保平安要紧，你有家有子，都在盛都，若是你再追究下去，就怕……害了你家里人。”
“以前实属没想到，季太傅竟是如此之人。”
“林兄，慎言。”这是提醒好友，莫要多说了，安慰便安慰，咱们又不是温大人背后有摄政王撑腰，还敢得罪季广恩，现如今认清了季广恩以后躲着便是了，何苦淌浑水。
那位文大人听闻，当即是眼眶泛红，他懂好友意思，让他明哲保身，不要淌浑水，只是君子自有气节——
当日大殿中，他害怕，束手旁观，不敢争辩，心中谴责许久，如今是不吐不快，当即说：“自那日后，我心里百无聊赖，也想着不如就此辞官归去。”
“季太傅女婿杀了人，不知大义灭亲，却反倒仗势欺人，我今日不说，谁说？全天下的读书人还要被蒙在鼓中，当季太傅是清白正直的大儒不成？”
“愧对于心啊。”

第124章 北安伯124
在场官员考生哗然,面面相觑，震惊到不知该说什么。
季……季太傅包庇杀人女婿，强逼探花郎,连官都无法做吗？
这、这……
“是本官不好,提及这个。”温如生先说,打圆场一般。
可周大人已经说到此,不说还好，如今开了个头，那便是一腔的不满恨不得倾泄个痛快，“温大人，你还要替季太傅遮丑吗？他在殿前亲自承认女婿杀了书童,是一并从假山上推了齐探花,殿前倒打一耙混淆是非，用着太傅身份,有圣上撑腰，齐少扉要么握手言和，便能坐状元之位，要么便官途无缘,下官句句属实。”
“没说你撒谎。”温如生沉默一二，而后说：“周大人你怕是喝醉了,本官与季太傅一向不和大家伙都知道，我不是替他说话。”
“那您是——”周大人说到一半，便被好友扯了衣袖,顿时明白过来,季太傅仗势欺人,有圣上包庇。
先前早了，还能用一句圣上年幼打发掉,如今圣上二十，要亲政了，这般事情发生，圣上是非不分，唯听亲信谗言，非明君。
周大人心下了然，更是倦意了，“下官多喝了几杯，谢温大人提醒。”只是神色萧瑟，再看现场官员，一个个恨不得聋了一般，皆是避之不及，当即也没心思再留下来了。
“下官不爽利，先请告退了。”
温如生嗯了声。周大人的好友不放心，也找了借口跟了出去。
“无事，你们玩吧，本官坏了诸位雅兴了，不该提这些。”
“清越本官刚说的，你好好记下，莫要以卵击石，圣上……季太傅自圣上年幼时便教圣上，情分非同一般，尔等自是比不过的。”
齐少扉便躬身作揖郑重道谢。温如生摆摆手，最后也走了。温大人一走，整个琼楼宴没了先前的氛围，略是僵住了，官场老油子此时纷纷鞋底抹油，找了借口说了两句都撤了，而恩科新人，虽是没说什么话，可各个都把话表在脸上了。
年轻气盛，即便新科进士们不年轻了，可一心只读圣贤书，心里还留着几分志气和纯净的，此时状元与榜眼皆是看齐少扉。
“齐弟——”状元刚开个了口。
齐少扉便打断了，说：“我知大家一肚子的话，有的更是想替我打抱不平，清越在此铭记于心，感谢大家，只是往后，大家还要做官，莫要说了问了。”
“各位都是我兄长，若是不嫌弃我一介草民，喊我一声清越就好。”
众人有的眼眶微红，有的隐忍着脾气，最后纷纷喊清越。后来宴会氛围略好了些——表面上如此，大家一起饮酒作诗，其中齐少扉喝的酩酊大醉，挥洒笔墨，留下几篇绝句。
傍晚天黑，酒意略散，齐少扉上了自家的马车。
状元亲自看马车走远，再想清越那几篇诗，“字字泣血啊。”
“齐兄如此才华，却被硬生生的折断了……唉。”
回到小院时，江护院是架着三少爷下车的，齐少扉真喝醉了，只是他喝醉了脑子还有几分清醒，知道怎么说怎么做，不过身体软的跟面条一般，快到家时还说不要越越担心。
只是他声小，哼哼唧唧的，江护院与牛师傅也没听清。
岑越出来一看，“热水，再煮一壶醒酒茶来。”
灶屋开始忙活起来。
齐少扉喝醉了也不发酒疯——刚在琼楼宴上借着酒意发了发‘疯’，捏着分寸，故意为之的，此时在越越跟前那是乖的不得了。
圆月站在一旁看爹，有点新奇，像是没见过一般，那也确实如此，齐少扉以前饮酒也是浅酌几杯的，哪里有今日这般大醉。
“爹？”圆月不怕就是好奇，扑过去抱着爹腿。
齐少扉坐在椅子上，反应了会，抱着圆月要到他膝头，只是抱了好久也没抱起，低着头是拿头找圆月，喃喃自语：“臭圆月在哪里，怎么胖乎乎的跟小猪一样，抱不起来了。”
岑越进屋就看到齐少扉拿脑袋顶圆月脑袋，也不是硬碰硬，就是轻轻的蹭，圆月是唔唔的叫，一个屁股墩掉地上，好在他个子矮，跌了也不疼，这会扭头看阿爹，张嘴就是：“阿爹，爹凑凑！”
“阿爹不来，爹好凑凑。”圆月还捂着了鼻子跟阿爹说。
一股酒味能不臭吗。
岑越一把抱着地上崽，“疼不疼？”他问完了崽才委屈，想起来自己摔了，便瘪了瘪嘴，还没来及掉眼泪珠珠，岑越先一把说：“那肯定不疼的，圆圆可棒了是不是？”
“四！”小圆月点着脑袋很乖说，忘了哭了，还说：“比爹乖~还香香~”
岑越揉了把崽脑袋，这还拉踩上了。他把圆月交给小菊，跟崽说：“跟小菊姐姐一块玩，爹爹喝醉了，我收拾一下。”
“洗香香~”
“对，洗香香。”
那就不是凑爹了。圆月点点头，“不熏圆圆了。”
“洗香香了就不熏人了。”
齐少扉抬起了头，可能弯的久了，这会头晕，就抱着自己头委屈巴巴喊：“越越，越越，大崽头好沉哦~”
语气也成了圆月了。
“圆月是不是跟你告状我了~”
“不凑的。”
圆月在旁说：“凑！”
岑越：……小学生和幼儿园小朋友掐架现场。
“越越，他说我！”齐少扉告状。
岑越去搓阿扉脸，哄着说：“你先乖乖洗一洗，换了衣裳。”确实是臭，裁判不能偏颇的。
齐少扉哼哼唧唧说好，到了家见到越越，脑子也没那么清明了。
等岑越给阿扉擦洗完，灌了醒酒茶，没有一刻，阿扉吐过，一股的味，岑越开了门窗通风散气，齐少扉今日宴会没吃什么，光喝酒了，吐的都是水。
又是漱口，喂了半盏醒酒茶，齐少扉此时便好了许多。
“睡吧。”岑越道。
齐少扉嗯了声，便呼呼大睡。岑越让灶屋留一些白粥，还有包一些馄饨，“估摸一会睡醒夜里要饿，得吃宵夜。”
刘妈妈在旁应声，担忧说：“我还没见过三少爷喝的这般醉。”
“今日琼楼宴，估摸是大家一起喝酒开心的。”岑越知道刘妈妈担心什么，不过这里面事情复杂，谁都不好透露的。
刘妈妈点了点头，略是放松了些，回头赶紧去灶屋包馄饨了。
齐少扉睡了一觉，其实也就两个多时辰，醒来肚子咕咕叫，岑越没怎么睡，“有粥和馄饨，吃什么？”
“馄饨吧，我嘴里没什么味。”齐少扉挣扎着起来，动作还有些笨拙，轻声说：“越越你是不是没睡？”
“没啊，你睡着后，我哄了圆月，也睡了一会。”岑越笑了下，说：“醒来是等你一起吃宵夜，刘妈妈包的三鲜虾仁馄饨，粥是皮蛋瘦肉粥，本来是煮清粥的，我那会哄完圆月睡，无聊了便去灶屋，给那清粥混了皮蛋和瘦肉丝，还有糯米鸡，你出门时，青丝上街买的，给你留了两个。”
齐少扉听得就差流口水了，当即是穿衣服，偷摸做贼似得说：“走吧。”
圆月还在睡，俩爹就偷摸背着孩子去偷吃宵夜。
青丝小菊起来收拾了，岑越说：“吃宵夜也不必太多，给我俩下一大碗馄饨，一碗粥，一只糯米鸡，我们分着吃。”
尤其是糯米鸡，吃多了一会别想着睡了。
太顶。
宵夜做好了，摆上了桌，岑越让小菊和青丝都回屋睡吧，明早收拾不急的，二人下去后，厅里就剩他们夫夫二人了。
“他们意思，应该是不必我告状，我想着春日，再不济夏日能回乡里。”齐少扉推测的。
岑越挖了一勺子粥，炖的软烂还有皮蛋的香味，好吃，说：“这事传也得传一两个月，大盛读书人都知道，再发酵，有人煽风点火，怕是不会这么早吧？”
“我留这里不好。”齐少扉摇头，“对方若是反应过来，弃车保帅，跟我对簿公堂，到时候真相如何不重要，看后面人博弈，季广恩能成奸臣，也能成被居心不良的人污蔑的好官好大儒。”
“此事……现如今便是众人说得多了，信什么，那什么便是真的。”
“早早回去安心，我们不必掺和。”
齐少扉决定早早回乡，等事态差不多时，他一走，留下个伤心欲绝被迫害只能返乡的形象来，众人只会信，而且对他多是同情。
“好。”岑越也想早早回去。
就算之后摄政王一党败了，朝廷要抓阿扉，他们也在乡里过了些太平安宁好日子，不必在这儿日日提心吊胆担忧。
今日温大人也是这么提醒的。
夫夫二人便不说这个了，吃过了宵夜，漱了漱口。重新躺到床上时，圆月在小床上嘤咛，岑越本是起来，阿扉便先一步起来了，给圆月换了尿布，一番折腾，再次上床。
“越越，你想什么呢？快睡吧，今日肯定辛苦累坏你了。”
黑暗中，岑越在被窝里摸着阿扉的手，握着，过了好一会，他听到自己的声，“若是……朝廷要拿你下狱。”
若是摄政王败了。
“我们跑吧，去无人的地方，去深山，或是去海外——”岑越顿了下，“去海外吧，找个无人的地方，我有东西的，有粮食有果子，我们一家……”
齐少扉握着越越的手，轻声说：“你舍得二苗吗？还有大哥一”
“嗯。”
齐少扉侧躺看着越越，若是以往吃醋，那这答案是他赢了，可此时脸上没有笑，只有满腔的真挚，亲了亲越越的唇，说：“不会的，我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棋子。”
就因为是小棋子，所以生死是上位者的一句话。
“我们若是走了，大哥大嫂孩子，二苗寇长峰，还有邹大夫两位姨娘称心……”许多许多人，会受他们牵连的。
岑越便说：“那就都走。”他知道这话不切实际。
“没事的，没事的。”齐少扉亲了亲越越，“真的信我。”若真到了那天，他便自戕请罪。
岑越听出来了，蹙着眉，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齐少扉也知道，抱着越越入怀，轻轻拍了拍，还没到那一步的，他会好好活着的。
之后这些日子，民间先是压着声传开了，不敢沸沸扬扬乱传，都怕被牵连，只是说的人多了，原先不信的这会也起疑了。
“等年后，圣上上朝，探花郎有没有官，一切就知道了。”
季广恩听闻民间一二流言，只是声不大，再者圣上年后亲政，想了想，还是定了心神，只是让夫人十五那日进宫拜太后时，提几句，看看太后那边什么意思。
季夫人有诰命在身，进宫拜见了太后皇后，当今圣上娶的是表妹做皇后，皇后与太后是姑侄女关系，都是第五氏族的女郎。
“今日人多，我同太后请了安，说了吉祥话，只能略略提了一句，此事不好讲，说的笼统了些，不过我听太后意思像是知道，说无碍的。”
季广恩一听，当即是宽了心。
而摄政王府中。
摄政王一直未娶，王妃位置空悬，如今坐在厅里的是盛江大公主，大公主是摄政王的姑奶，都是华氏一族的。
当年太祖打天下，与华氏女结合，自然是图的华氏一族兵马地方钱财粮草，是许诺众多，包括封华氏女为皇后，华氏女生的儿子为太子，平分天下等等。
华皇后确实后来给太祖生了一子，只是可惜夭折了，自此不能生了，华皇后抱了族中女，封了大公主，在之后，现如今皇后位就成了第五一族女郎了。
大公主今年都七十了，发丝发白，抿的一丝不苟，虽是年迈，双眼浑浊却透着几分精亮，不似寻常老妇。
“季广恩的夫人自是不敢在我跟前提这些。”大公主说。
摄政王亲手给姑奶奉茶，说：“里头是龙眼壳泡的水，败火气的，您别太生气了，为这个坏了身体。”
大公主不爱饮茶，喜甜食，最喜欢吃龙眼了，不过这个吃多了上火，此时大公主一听，就说：“你这小子，怎么知道我吃龙眼了？”
“还用旁人说？我一猜就知，冬日里甜果子没多少，就龙眼甜，姑奶您每年冬日都要上火，小心牙疼了。”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你该娶个媳妇儿，少管这些婆妈事。”大公主说。
摄政王一笑，说：“我身子不好，就不耽误人了。”
大公主听了，眼底就闪过几分毒辣来，说：“这个毒妇，他给小皇帝下药，连累了你——”
“安儿，找太医瞧瞧。”
安儿是摄政王的乳名，现如今也就大公主能叫了。摄政王不在意说：“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把刀我要用，不能反过头扎我自己身上。”
“姑奶，咱们是华氏一族的，族中孩子众多。”
大公主眉眼一动，点了点头，也不勉强安儿了，本是想说把自己小孙儿送过来，小孙儿聪明灵动，年岁又小，过到安儿名下，只是话到口边便吞了下去，此时说这个话显得太心急了，还早。
“太后自然不着急，她巴不得皇帝和你继续对着干，好让她周旋，第五一族能再出个有出息的太子。”
“可惜了，自作孽。”
大公主冷笑一声，只看安儿，“你放心吧，宫里我有老人，都给你铺好了，咱们华氏一族还没死绝，当年太子死的蹊跷，母后又凑巧伤了身子不能怀孕了……”她一直怀疑，是太祖做的手脚，还有第五皇贵妃也脱不了干系。
这仇自是一报还一报，她的弟弟死了，皇贵妃的亲儿子也死了，连着那个聪慧悉心抚养的孙子也死了……
只留下了个宫女所生，脚有问题，还天生学东西缓慢。这便是当今圣上了。那时候圣上虽然愚笨点，但不至于是傻子地步，功能也齐全，不至于到如今一个孩子生不出来。
摄政王送姑奶去歇着，回头坐在桌前想以前的事。
太祖母不是吃素的，当年失了太子，身体被查出生不了，华皇后就知道有鬼，有人害她的，自是有仇加倍奉还。
盛太祖的血脉，现如今就一个，还是被当今太后亲自下的药，这就是今上了。今上小时候不受宠，宫中太监宫婢都欺负，他娘是宫女，意外受到临幸便有了孕，生下孩子后，圣上只封了个最末等的答应，孩子就随便塞给一个不受宠宫殿偏的妃嫔抚养。
后来三岁便搬到了皇子苑，一路挨着欺负。有一日，他前头的哥哥都死绝了，父皇也死了，皇位就落在了他头上。
所以这小皇帝瘦弱、自卑、脚跛、愚笨，跟着太后不亲，对着第五一族也不亲，被架到皇位上，他好像知道没旁人就只有他，因此脾气也骄纵，面上怕太后，看着言听计从，其实根本养不熟。
太后一见，便有了主意，想让皇帝早早生了孩子，到时候扶持重孙，做第五一族的傀儡皇帝。因此皇帝十三岁时，太后就给皇帝选了皇后，第五一族的女孩。
之后两年，皇后肚子没动静，其他妃嫔也没动静，太后问过太医，才知道皇帝那会还没来出精，那会摄政王一党势大，连翻打压第五一族，太后心急便动了些手段。
皇帝来了初精，只是稀薄可怜。
按理该补，可惜太后心急下药猛了，其中……其中自然有大公主手段，后来皇帝身体更坏了，太医说大补太盛亏损了阳气，这是糊涂账，太后如今想明白了，也不好追查，因为是她下的决定给皇帝‘补’的。
小皇帝的‘补药’，摄政王当日只饮了半杯，其实无碍，他说的严重，目的自是想要姑奶对他倾囊相助——
虽然都是华氏一族，但摄政王更信利益。
他没子嗣这个‘把柄’是主动递给大公主的，大公主自是希望以后天下是华氏的，要是是她的一脉那更好了，她有子有孙还有重孙。
这也就是为何，齐少扉当日参加殿试，圣上说话声中气不足，且虚着，还不如旁边的祥宝太监了。
太后不想皇帝亲政，皇帝现在都跟她不亲，对着第五一族也不亲，若是亲政以后，翅膀硬了，还怎么受她把控？
自然是希望皇帝和摄政王斗的两败俱伤，水搅浑了，皇帝身子实在不行，那边想其他办法……
若是皇帝被摄政王害死后，皇后有了身孕呢？这便是圣上血脉了，还能扳倒摄政王，养一个真正第五一族的皇帝出来。
是以，今日季夫人询问时，太后是让季太傅安心。
季广恩便真的安心了，觉得此事已定。
过年期间，齐少扉是有宴就赴，自从琼楼宴后，请他吃饭喝酒的都是本届进士，做官的没有，因为他无缘官途，自是没用，所以做官的也不必去请个小进士吃饭喝酒。
还去了太医院几位太医府邸。
年过完，十七开朝。十六的时候，江护院拿了封帖子急忙进来，说：“郎君三少爷，这帖子给落下了，今日我才发现。”
他怕耽误了三少爷正事。
齐少扉接过，打开一目数行，见江护院忐忑，先说：“没什么大事，没事的。”
江护院才松了口气。
岑越偏头去看，咦了声，齐少扉说：“我刚看了也惊讶，不过还好，没定日子，说得闲了我再去。”
“咱们到盛都这么久，也没去给秦家上帖子，没想到秦钰大哥先给咱们下了帖子。”
“我回个帖子约个时间——”齐少扉想到明日就要开朝，当即说：“天色还早，我今天去吧。”
岑越：“是不是失礼了些？”又想着帖子内容，秦钰大哥应该也是人不错，当即说：“我收拾几样礼物。”
“好。”
齐少扉便带了几样薄礼，当日就去了秦府。盛都的秦府不如北雁郡城的秦府阔气，很是低调，三进的院子带着花园。齐少扉交了拜帖，报了身份，在门外等了没一会，里头来人请他进。
到了秦家会客院子。
秦钰的大哥秦珏，今年二十七八，仪表堂堂很是英俊，在家穿着常服，齐少扉见了后先拱手作揖，称学生，秦珏便说不敢当的。
“你我同辈份，我虽是进翰林做了个官，但都是承蒙家中庇护。”秦珏爽朗一笑说：“咱们以字称呼吧？”
齐少扉当即说好，痛快报了字，他很喜欢自己的字。
二人寒暄一二坐下。
“我二弟性子顽皮，在信中提及你们一二，只是以前我没当回事。”秦珏先不好意思笑，“他给我带了许多皂，让我送给妹妹——惠妃娘娘用。”
齐少扉说：“这都是我夫郎琢磨出来的，他很厉害的。”
“……确实，惠妃娘娘用了也说好。”秦珏差点没接住话。
齐少扉是见话接话，只是说了一会，好像就是闲聊，也没旁的事情，最后秦珏热情挽留吃饭，齐少扉想了下便留下来了，几杯酒下肚，秦珏才说：“清越，盛都的水深，你们一家快快离开吧。”
“名章兄，多谢。”齐少扉也不兜圈子，此人不管什么目的，这话确实是好话。
秦珏笑笑，借着酒意说：“你一身才华，殿试所做文章我都读过，好文章。”
“说句实话，我是羡慕你的。”
不像他，是靠着妹妹进了翰林，可宫里日子不好过啊，他还要肩负秦家一族，妹妹整日提心吊胆，母亲常说让妹妹早日怀上龙嗣，殊不知……
圣上不行。
秦珏过年听到季太傅女婿杀人谋害探花郎这些传闻，便知道，京里水何止浑，再结合圣上龙体的事情，猜想年后要掀起巨浪来，变天了。
“今日多谢，来日若是有缘，我请名章兄喝酒。”齐少扉认真道。
秦珏道好，只是说完，眉宇散不开的愁。
他的妹妹是娘娘，秦家自是跟着圣上的——
“我家越越做买卖，常说大事抓了，小事放过，水至清则无鱼，过好自己日子就是。”
秦珏听了眉头一动，觉得齐清越知道他愁什么，但好似又说的不是一回事。
也没多问，此事问不了的。
十七日，开朝。
同日，小院早早收拾好了行李，岑越托人将钥匙送到了牙行，六辆车马，顶着风，回乡。
“王爷，齐少扉一家收拾行李今日回去。”下属来报，询问：“是否要拦着些？”
摄政王沉吟了下，说：“不了，今日早朝结束，便散布消息，齐少扉无官可做，心灰意冷落魄回乡种田。”
“是。”
此子胆子太小了。摄政王心想，不过也不碍事，“那个李举人接到了吗？”
“王爷已经接到了，按脚程，再过五日便可到盛都。”
摄政王点点头，“先关着此人，不急，再放放消息，多热闹热闹。”
“是。”
李举人便是当年跟杨淙在假山洞的举人，他本来家贫，学问一般般，不然也不会捧杨淙臭脚，临考前几个月又撞见了杀人案，吓得肝胆俱裂，差点能病死，自是没发挥好，落榜了。
之后杨淙送人离开，给包了一百两银子。
再之后杨淙做了季太傅的女婿，还给此人写过信，送过银子——
杨淙那会也胆小，怕李举人告发，因此写的书信都透漏了些，还有银子，自然银子李举人早花完了，不过‘认证物证’摄政王都能给备齐。
还有一点，杨淙做官几年后，胆子大了，便懊恼以前给李举人去的信，留了把柄，便又写了信，光看信内容就是一位好心人，想拉拔昔日同窗举人，邀李举人上京，给安排个小官。
这是想放眼皮子底下看着，再敲打敲打，彻底栓到一条绳上。
可惜，现如今是杨淙胆大包天，盛都的官想安排便安排的证据了。

第125章 北安伯125
还未出一月,天还是寒的，早上赶路时顶着寒风。
圆月下个月才满打满算两岁，这么小的孩子,刘妈妈听郎君说这日早上回,是怔愣错愕了好久,半晌找不出话来。
岑越以为刘妈妈会问的时候,只看刘妈妈点了点头，说：“那得给车厢里头加厚一些粗布，小少爷年纪小，这会赶路回去天冷，怕吹着寒风。”
“是,那劳烦刘妈妈了。”岑越点了头。
此次提早回去,临时决定的，因此很是仓促。十六日阿扉去秦府的时候,刚一走，岑越便交代家里收拾行囊，在小院住了小半年，东西自然添了不少,主要是家里有孩子，他们能凑合勉强,可孩子不行。
“宝宝椅和床就不带了，看看附近有人要吗？”岑越说。
刘妈妈忙说：“巷子里有一家，她孙子比小少爷大半岁,应当是用得着,我去问问。”走了没两步,又折了回来说：“我明日再说吧。”
小院关起门来收拾行李。
幸好是过年，五个车夫都没跑活,收到郎君要回消息，当即是收拾铺盖卷衣服被褥，连带着搬家拌行囊，人多，收拾起来很快。
晌午饭吃的简单。
青丝有些心不在焉，到午饭结束，便去找郎君，“郎君，要回了，我能不能去一趟徐家？”
“去吧。”岑越一想就知，他家在这儿住着，后来买牛乳就是青丝天天去，跟着徐庆妹子认识，是交心几分，算是朋友了，这会走的匆忙，青丝想去道别也是正常。
“让车夫送你。”
青丝应了声，先是收拾完灶屋，她要走，小菊也想去，青丝便带着小菊一道去了徐庆家，车上，青丝跟小菊说：“一会到了，咱们要走的事别说。”
“不说吗？”小菊问完，若有所思也点了点头，“青丝姐我知道了。”
郎君走的匆忙，街边上都传了些话，她们买菜时听见了，刘妈妈只是不想去深想，也不爱往那传闻上琢磨——三少爷真做不了官了？
青丝小菊虽是丫头，只浅浅学了几个字，也不懂什么党派之争，可此时也察觉到几分不对了，她们做仆从的，跟主子一条心，嘴要严。
因此青丝到了徐庆家后，还是照旧买牛乳，买了一壶，跟着徐庆妹妹慧娘说了会话，临别时，青丝笑说：“你啊，别发愁老想着过去了，往前看，日子都是过出来的。”
“我们走了，别送了，天冷快进屋吧。”
徐慧就拉着侄儿手进院子。青丝笑了笑，跟着小菊上了马车。
十七日时，小院就腾了个干净，该送的送，该处理的处理，不过半个时辰，一家人上了车，关了院门，走的干净。
巷子里才惊觉一般，探花郎一家搬走了。
六辆车出了盛都，没走多远，盛都就流出传闻来——探花郎怕有危险，连夜拖家带口离开返乡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这人说的斩钉截铁，“我听人说，早上进城的时候，探花郎一家出城，被拦下盘问了下，探花郎的样貌风采，打马游街才过去几天？都看见了。”
“今日圣上才开朝，怎么就今日走了？”
有人就压低了声，说：“探花郎儿子才一岁多，这么小的娃娃，天气寒冷，探花郎家在北方，赶车都要一个月，你说说要不是迫于无奈，咋走的这么急？”
“你是说，怕人害他儿子和夫郎？”
“现在民间传的沸沸扬扬，探花郎先前不低头，可保不齐有人捏了他软处，这爹娘爷爷都死了，痴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病好了，得了个儿子，二十六七年岁，是你，你说害不害怕。”
“也是，他……敢在殿试上，皇帝面前威胁探花郎，要是年后事情闹出来了，可不得拿着探花郎家里人开刀。”
“听你们这么说，那探花郎命可真苦。”
“可不是嘛，实打实的苦水泡出来的，你说说那般聪慧的人，结果咋就命是这样的……”
“我说还是欺人太甚了，害死书童就算了，还毁了人家前程，这会还想害人孩子夫郎。”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成想季家是这样的豺狼虎豹之家，黑心窝的。”
“要我说探花郎还是傻了些，当时该低头的，就是书童死了，回头做了官，在报仇。”
“你懂个屁，我听闻啊，季广恩女婿大逆不道说了些混账话，被那时候十三岁的探花郎撞破了，季广恩女婿是想杀探花郎的，书童和探花郎都掉下去了，一个死一个傻，后来大家想必都知道了，探花郎爹娘爷爷全死了……”
“这话可不敢说！”
“我也是听来的……不敢说不敢说。”这人说完便面色害怕，不说了。
可架不住其他人被勾起了好奇心，有人压低了声问：“季广恩女婿说什么了？”
“我想也是，要是真眼红神童，咋就杀人了。”
“对对对，这么一说，那就对了，肯定是说了什么被听了去才杀人灭口。”
“不然一个举人老爷，大好前程不要，杀人？”
众人顺着这思路，是越想越觉得对啊，就算是眼红谁，可季广恩女婿那会也是举人，再不济也比他们平头老百姓强，可在盛都杀人，还是杀的同为举人的探花郎书童。这不不对劲。
“肯定说了不敢让人知晓的。”
“大逆不道的话……你们说是什么？”
“季广恩女婿敢说，背后有圣上撑腰，咱们有什么？还敢问敢说，你不要命了？”
众人一时被吓得不敢再说，只是各自肚子里想，什么五花八门稀奇的都有，且全都是往皇家那边编排的——要是季广恩女婿说寻常话，就是说他老子爷爷娶小妾，这也不必杀人啊。
那自然是说了皇家那些事，不会是——？
民间流传，说皇帝生不出孩子来，还是说太后和摄政王的事？莫不是真的了？可年岁也不对的，摄政王今年才三十一二，太后都四十了，自然先前有人说，太后驻颜有术，不然为何摄政王迟迟不娶妻呢？
十七日开朝，今日真是圣上早朝，摄政王抱病未去——
“看来摄政王真的还政与圣上了。”
“不管这些，去年恩科那些进士，各自何去处？”
“你是想说探花郎可又得了官做？”
其实这问题已经不需要问了，明眼人都知道的事，探花郎要真是得了官位，为何不在盛都，早早离开？这事传了这么久，起初没人信，后来琼楼宴一出，消息又泄露出来，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这季广恩真是可恶啊。
“这我哪知道，再等等，打听打听。”
寻常百姓哪里知道这么深，要等消息出来得在等几日，总能听到风声的。恩科进士得了官，尤其是一甲前三，肯定是留盛都进翰林的，那是要贴告示，告知六部各个衙门，不然底下人不认识，办起职来有冲突。自然之后记不清，但有官服有腰牌的。
十七日时，随着探花郎一家急匆匆回乡，民间流传的季太傅女婿杀人案、季太傅颠倒黑白仗势欺人探花郎等传闻，已经坐实了八九分，更是牵出季太傅女婿当年大逆不道言论苗头，只不过只露了一丁点，便不敢再说。
埋下了这个种子。
此事说了两日，十九日时，民间声更大了，因为打听到了——
新晋的状元、榜眼都进了翰林，就是三甲的同进士们，这个数目最多，挂在吏部排队，等分派调任。
总之没有探花郎的音信。
“连同进士们都留在盛都等调任函，怎么就……唉。”
“可怜喏。”
“探花郎就这么一走了之？这也太憋闷了。”
“不然如何？探花郎告御状，殿试的时候都没成，反倒丢了状元爷的位置，还不能做官了，季广恩只手遮天，黑的说成白的，现在哪位大人还敢管探花郎的事？替探花郎主持公道？”
理是这么个道理，只是众人将心比心，若是他的孩子，明明有神童才学，却接连被害，被打压被迫害，只能灰溜溜的逃走，这也太憋闷委屈了。
“要是不走，留在盛都等着被季广恩害了全家吗。”
“爹娘爷爷都去了，连着还要害死孩子吗。”
“唉，惨啊，老天爷看看啊，怎么就没人管呢。”
“谁敢跟圣上作对？”
有人便想，“要是求助摄政王，兴许是——成的吧？我记得先前圣上年幼时，差点逼死一位官大人，也是摄政王救了人，让返乡回去的。”
这般想，摄政王人还是好。
有人冷哼，“摄政王？先前都说摄政王野心大，不把圣上当回事，传的有鼻子有眼的，现如今恩科开了，今年上朝摄政王不去，把权还了回去，这会拿什么给探花郎伸冤啊。”
可惜了。
又过了几日，这事沸沸扬扬，声量是越来越大，不过都是民间小老百姓说说，末了只能感叹一声可惜、可怜云云，也无可奈何，既是骂季广恩的，也是背地里悄悄摸摸的骂。
这一日，出了个事，国子监的学士周大人，周文明告官还乡，反正不知具体内情，只知圣上让人将周大人除去衣裤，压在殿前行杖责，倒是不多，打了二十板子。
“这还不多？周大人是文官，细皮嫩肉的哪里经的起这般打。”
“还是脱了裤子打？”
“怎么这般耳熟——”
“你忘了，圣上十三四的时候，就说要脱大人的裤子打板子，让百官都瞧着乐呵乐呵，后来那位大人受完刑，要一头撞死，是摄政王出了面的。”
“对对，有这么个事。”
“那年圣上年幼，可怎么到这会，还这般……”脱人家裤子打人家，又不是稚子孩童，哪里还有脸面做官。
“不过话说回来，到底什么事？这周大人是个贪官？若是贪官，圣上罚那都是轻的。”
“我听说啊，这周文明周大人是去年恩科的考官之一，欣赏探花郎的才学，当日殿试，季广恩仗势欺人，周大人就在场，还跪地给探花郎求了情……”
“原来是个好官。”
“文人都是这般，讲什么风骨啊傲气啊，清清白白的。”
“季广恩可不是文人，骨子里黑着呢。”
“自然是了。”
骂了一通季广恩，话又扯回来了，“……周大人辞官的时候，好像说了探花郎这事，圣上就把人打了……”
这次没有摄政王在，周大人实实在在受了折辱，要不是昔日同僚好友拼死求情拦着，周文明也会死在殿上，虽没一头碰死，可周大人被打的浑身血肉模糊，血衣落在殿前。
那一日出宫是被人抬出来了。
颜面尽失，不仅百姓听闻，盛都文官都看着。而此时，探花郎琼楼宴前所作的诗篇流传到了民间，贩夫走卒听不懂，可听略是学字读书的人说：是字字泣血、探花郎大才、诗句中字字含冤……
这一下子，盛都先前铺垫的风刮了起来。
……
一路赶路大半个月，这次圆月很是争气，在车里还挺高兴，岑越得出结论：这孩子怕热不怕冷。
不过也是，从南到北，车厢里又加厚了一层，灌着汤婆子，铺着被褥，岑越出门时，带了二苗先前送的皮子，这会铺在车板上，毛茸茸厚实，圆月就在上头坐着玩。
每天跟他爹‘掐架’可快乐了。
不过越到北边，天就冷，河水结冰，还碰到过下小雪的，到了北雁郡城时，岑越和阿扉商量过，一路赶车真的太累了，就歇几日。
他们一走，背后洪水滔天跟他们没关系了——反正盛都什么风声、舆论，也传不到耳朵里。
越是往北走，岑越心越是安稳，看到熟悉的城门，就在此停下，照旧是那家客栈。
刚才过完年，客栈人不多，掌柜的见了岑老板还稀奇，而后想起来了，岑老板的夫君去年到盛都参加恩科，这是落榜了？还是考中了衣锦还乡？
掌柜的练得一双火眼，仔细一瞧岑老板随从这些人神色，不像是衣锦还乡，倒像是赶路似得，风尘仆仆——唉，这是落榜了。当即是不提这一茬，先喊小二烧热水，灶头里忙起来。
“岑老板齐举人里头进。”
一行人连日赶路，刘妈妈是招架不住，这会有点七荤八素的头晕，可听到掌柜的说这话，还是下意识反驳了句：“怎么说话，我家三少爷考上进士，如今是探花郎。”
掌柜的一怔，考上了？！他看走眼了？不过这个可说不了假话，掌柜的反应快，忙是笑呵呵拱手给作揖见礼，说：“我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没瞧出来，给三少爷岑老板见礼赔不是了。”
“掌柜多礼了，咱们多年相识，不必如此。”岑越笑说。
齐少扉也道：“跟往日一般就好了。”
刘妈妈见掌柜的如此，倒是觉得刚话有点重，只是她心里一直憋着气，不能在盛都时发，一路过来，掌柜的撞上这茬子了，因此刚话音有些冲，这会三少爷和郎君这般说了，她是憋了一口气，最后含糊过去了。
掌柜的也没生气，迎来过往这么多客人，什么脾气的都有，更有找茬难缠的，岑老板一行人是最爽利的，忙笑呵呵让小二来接，给马儿备饲料，只是心里想，观这位老妈妈脸色，不怪他猜错。
先是洗澡间洗漱，换了衣裳，房间里的被褥也换成他们带的，青丝小菊在铺床擦桌子收拾，郎君说这次要住个三四日好好歇歇，既是如此不怕麻烦。
他们的被褥还是好的。
“让小二将饭菜送到屋里。”岑越跟青丝说，又跟江护院说：“车夫们的饭菜饮食，你盯着些，每日是要吃到荤腥的。”
“知道了郎君。”江护院便下去了。
岑越交代完，阿扉也收拾好衣裳还有圆月的东西，一家三口先去澡间洗漱，冬日自是不敢洗头，用发巾擦了擦，齐少扉给越越擦头时，说：“留了长发我早都嫌烦了，现如今好了。”
以后不在盛都，天高皇帝远，在他们乡下，还不是怎么自在怎么来。
齐少扉痛快说：“到家了，越越你给我剪短吧。”
“成。”
岑越说：“我刚想要不要在北雁买个院子——之前走货没这般想，住客栈方便些，吃喝热水不用操心，要是买院子还要请人看着，麻烦。”
“那为何刚升起这念头？”
岑越给圆月洗澡，圆月坐在小澡盆里，清澈的水，能看到圆月圆乎乎的小肚皮。
“你说呢？有了小孩子，就觉得住客栈人来人往不方便，后我一想，就这么几日，凑合凑合得了。”
齐少扉手欠，给圆月撩了热水到脸上。圆月就给爹撩，笑咯咯的，岑越：……
看出来了，都是撒了欢了。岑越心想。
果然心里不挂事，情绪就好。
“明日阿爹带圆月宝宝出门玩，咱们去看杂技，去瓦舍看表演。”岑越哄着崽，“好了不玩水了，一会水要凉了。”
圆月乖乖点脑袋，又说：“阿爹，是爹！”
齐少扉立即说：“我没有，我停手了，别瞎说。”
圆月鼓脸颊，嘟嘴，噗噗口水泡泡~齐少扉上手就捏，于是又闹了一通，不过齐少扉闹归闹，逮着小胖子洗的干干净净，裹了衣裳，齐少扉说：“我先送他回屋。”
屋里有刘妈妈青丝看着。
岑越点了点头。之后夫夫二人洗那就快多了。
在北雁郡城留了四日，这次不做买卖，能闲逛逛，带圆月去了瓦舍看表演，唬的这个小土包子眼睛圆圆的，嘴巴也张的圆圆的，倒是不害怕，又买了一些东西。
看表演时，还碰到了秦钰，秦钰是在包厢中，见底下人眼熟，认出是岑老板，便叫小厮请一家三口上来看。
没一会小厮跑上来，说：“岑老板说谢了少爷好意，他们坐那儿也不错，就不挪动位置了，说看完了表演再过来。”
又想嘀咕一些话，像是岑老板架子大了，他家少爷请都不来，只是话刚起了个头，秦钰听的蹙眉，拿了花生米砸小厮，张口训斥：“你那些话，别再让我听见了。”
小厮自是赔不是。
“你下去吧，烦的我耳朵疼。”
小厮便乖乖下去了。
等表演结束了，岑越齐少扉才抱着圆月上了包厢。秦钰请二人坐，目光看着齐举人怀里的孩子，当即是笑问：“你们的小少爷？近看了同岑老板和齐举人都像。”
“好模样。”秦钰又补充了句。
岑越便道谢，说：“他是挑着我们俩优点长了。”
秦钰很喜欢这位岑老板，就是做买卖没那些寻常商贾油嘴滑舌，是有手段，但都不惹人厌烦，知道进退，话也不多——秦钰最讨厌吹捧他一连串的马屁话商贾了。
不过这会听岑老板接了话，还是有点错愕，怔了下，脱口就说：“岑老板可不客气，我夸你家孩子，寻常都是谦虚说哪里哪里的。”
“哪也不能说违心话吧？”岑越笑笑，“我家圆月就是好看。”
圆月见陌生人就好奇，进来后一直没说话，此刻听阿爹夸他，便露出小牙笑，还害羞的脑袋扎进了阿爹脖子里。
逗得秦钰也笑了。
齐少扉：……这小子故意借机扎越越脖子里的，平日里夸他，也不见害羞，害什么羞。
“坐，二位坐。”秦钰招呼人坐。
一家三口坐定，桌上有干果，龙眼之类的。秦钰看圆月生的可爱，又乖乖的不哭不闹，便拿了龙眼递过去哄着说：“要不要？”
圆月眨了眼看阿爹。
“你谢谢叔叔。”
“谢谢苏苏~”
秦钰听着便想这称呼把他一下子叫老了，可一想，他年岁确实不小了，当即笑笑，将龙眼递了过去，小孩子肉白嫩嫩胖乎乎的，很是可爱。
齐少扉看圆月拿了龙眼就拿小牙啃，便接了过去说：“给你剥，别急。”
“咿呀。”快点爹。圆月催。
齐少扉慢吞吞的剥壳，而后递到臭崽手里。圆月拿小手捧着啃，甜滋滋的他喜欢。
“天冷，岑老板怎么这会带孩子来北雁了？”秦钰问。
岑越便知道，秦少爷肯定是忘了他们一家去年去盛都赶考这事，不过也是自然，都过去小半年了。
“秦少忘了，我们去年一家上盛都的。”
秦钰便想起来了，本是想问问成绩如何，但想了下还是没开口。
“考的尚可。”齐少扉看懂了，神色平平说：“不过探花。”
秦钰：？！！！
什么叫尚可，不过。当即是惊讶，“齐举——不是，齐——”他一时不知道如何称呼了。
齐少扉说：“秦少跟名章一样，称我字清越就好。”
“你见我大哥了？”
“临行前，名章邀我，聊了些。”齐少扉看向秦钰，临行前，秦名章能跟他说尽早离开，秦府两位少爷秉性都不错，当即也想了下，说：“殿试取探花，出了一些事。”
秦钰当即正色起来，听出不一般了。按照寻常，探花郎那是要进翰林，跟他大哥同朝为官，怎么齐清越就回来了？
“是我一档旧事，掺和了一些争斗。”齐少扉没说太细，只略点了点，秦钰这样的世家少爷，即便没做官，对此却很是聪慧，果然，秦钰便眉头皱了下，想说什么，愣是压了回去。
齐少扉又说：“今年盛都起波澜，还是低调一些好。”
“知道了，多谢清越兄。”秦钰拱手道谢。
齐少扉：“客气。秦少爷和你大哥都是好人，我不过说一两句话，算不得什么大事。”
之后便道别。
秦钰夜里回府，站在院中望着盛都方向，低声喃喃：“大哥妹妹要一切都平安……”
第二日时，秦钰便找了唐宵，他不知何事，给唐家也提个醒，或是探探口风，唐家是武官，与他家不遑多让，其实细思起来，宫里的妹妹，或许没那么大的危险。
秦钰不敢往坏处想。
岑越齐少扉不知，他们留了四日，第五日一大早便收拾好，出了北雁郡城，而他们走后没两日，北雁郡城的茶楼也刮起来‘季太傅女婿杀人’、‘季太傅仗势欺人迫害探花郎’等故事。
寻常底层百姓不懂阴谋争斗，略是一传，有人煽风点火，便跟着人家思路跑，那季太傅面目可憎是个奸臣，天高皇帝远直接开骂，替探花郎打抱不平。
而秦唐二府则不同。
唐宵说：“难怪钰儿前几日来找我……我出去一趟，不必跟着了。”
自是去找了秦钰。
两人坐在院子，唐宵问你听过没？秦钰说：“季太傅女婿杀人又逼探花郎不做官？”
“你倒是说全了。”唐宵说了句，而后是蹙着眉，“盛都离咱们这儿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殿试是去年年底的事，这么快就飘到咱们这儿了，还说的那么详细，有鼻子有眼的，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秦钰没说齐少扉先前说的话，点了点头，这都是明摆的事，摄政王把持朝政多年，还政这时候却出了这档子事，眼看愈演愈烈，怕是要整个大盛读书人都知道了。
“……也许也没那么快，左右砍一个太傅和他女婿，平息民愤。”唐宵说。
秦钰却不这么想，唐家从武，而摄政王把持军权——秦钰和唐宵玩，俩人看着打打闹闹互相斗气，见面就别苗头，可二人很是默契，从来不问这些。
秦家出了惠妃娘娘，唐家站着摄政王。
到底不是一路的。
唐宵现如今这话，是想安慰他。秦钰都知道，沉默一二看向唐宵，唐宵先翻脸，“咱们的事，你别说那些屁话，我不想听。”
“知道了。”秦钰便咽了话，而后嫌弃说：“你可真是粗鲁，我什么话，还屁话屁话，你才说的屁话。”
唐宵被骂了，也不恼，说：“是是是，我说错了。”
客栈中，小二听的眼眶都红了，跟掌柜学说：“那季太傅可真是杀千刀的都不解恨，掌柜的你听见了没？害的岑老板和齐进士这就回来了……”
“难怪了，我当日说个齐举人，他家老妈妈就恼了，搁谁身上不恼火。”掌柜的不住叹气，“岑老板眼瞅着好日子来了，结果出了这么一遭事。”
心想，季太傅不是个好的，那圣上更是个烂的，咋就没眼睛，偏帮那什么季太傅，呸！
又过了几日，北雁郡城茶楼、西楼、吃食铺子，凡是能说话磕牙的地儿，都在说这事，读书人更是义愤填膺，尤其是身上有功名的，之乎者也连着骂季广恩。
“此等小人，此等小人误国！”
讨伐骂完季广恩，还有同情可怜齐探花的，争相看完探花郎的文章，还有那几篇琼楼宴做的绝句，可惜可怜可叹啊！
而被大家同情的齐探花，此时终于和越越到了桃花乡。
回来了！
此时是二月中，北方天气略冷了些，岑越到了乡里，第一句话就是：“今年草莓怕是要晚一点。”
齐草莓高兴说：“好饭不怕晚，不急的越越。”听声是真的很高兴了。
岑越便也高兴。
等他们到家中，安顿时，岑越还没看到人，先听到二苗喊小越哥小越哥的声，伴随着大黑汪汪叫，圆月也在院子汪汪叫，还有寇长峰喊别跑。
然后岑越看到二苗身影，顿时瞪大了眼睛。
！！！
圆月有弯刀了。

第126章 北安伯126
岑越和齐少扉是去年七月出发的,如今二月了，大半年了。走的时候，二苗还肚子平平,这会——
“什么时候的事？等会,让阿扉给你把把脉。”岑越拉着二苗手,有些胆战心惊的,让二苗坐下聊。
姜二苗看到小越哥回来，高兴的不得了，就差是一步三蹦，旁边人都紧张，此时姜二苗听小越哥发话,这才坐下,脸上都是笑说：“不碍事的，邹大夫给我把过脉,说一切都好。”
两人坐在椅子上。
“圆圆，还记不记得阿叔？”姜二苗扭头问。
圆月扑在大黑身上汪汪叫，是高兴坏了，一听有人喊他名字,便看过去，圆圆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岑越想该不会忘了吧，就听崽喊：“阿苏~”
“哈哈记得的。”姜二苗高兴。
岑越摸了下二苗高高隆起的肚子，“还没说弯刀呢。”
“嘿嘿。”姜二苗先是笑了两声,还有点不好意思,说：“小越哥你们走后,起先我也没察觉，还是冬日里去长山郡送货,那时候胃口开，什么都吃，回来脸胖了一圈，肚子也长了肉。”
岑越惊诧，“你去长山郡送货时就有了？”
听二苗这么讲，那还有几个月份了。
姜二苗点点头，“回来后，正好过年那会，邹大夫和梅香回府县去了，所以我也不晓得，就一直吃喝吃喝，过完年，肚子更吹气球一样，我才发现不对的。”
“……”岑越心想，这会就是过完年一个月左右。
“你这也太心大了。”
“阿扉。”岑越喊阿扉，再给看看。
齐少扉早立在一旁，此时是拿了脉枕，仔细给姜夫郎把了脉，说：“脉象平稳，已有七个月了。”
“！！！”岑越就差拍二苗了，“你去长山郡那会，岂不是四五个月？”
姜二苗点点头，笑呵呵说：“是啊。”他看小越哥担心，忙说：“真没事，弯刀可皮实了，没让我操心。”
岑越听二苗这般说，心里还是不好受，因为分账关系，二苗一直觉得亏欠他许多，他们一走，二苗肯定更上心，一头扎在买卖营生上，这人又不怕吃苦，地里的活也会干——
“是幸好没事，要是有什么事，我心里难安。”岑越仔细跟二苗说：“以后不敢这样了，多注意身体，买卖银钱什么的，咱们现在也不缺，人最重要。”
姜二苗听了嗯了声，“我知道的，小越哥。”心里暖洋洋的。
“阿哥！三哥！圆圆！”外头响起称心的声。
岑越他们回来，俩姨娘是先见过，脸上喜不自胜，简短说了会话，看到都平安回来就放心了，等岑越回院子安顿收拾时，俩姨娘便回院叫称心。
称心在午睡。
这会小姑娘起来了，还没进来看到人，先听到声，俩姨娘也不教育称心规矩了——今日开心，让孩子也乐呵高兴高兴。
称心是跑来的，圆月在回廊那儿跟大黑玩，一听声先看院子门口，当即是喊：“咕咕咕咕~”
“好圆圆。”称心一把抱着圆月，低头亲了亲圆月脑门，爽朗说：“姑姑可想你了。”
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是说不完的话。
整个齐家宅院活了起来，蕊红，嫁人的绿团、梅香都回来了，还有姨娘院子伺候的两位齐丫、巧娘，几个丫头都在正院，是让刘妈妈青丝小菊先歇一歇，她们来做饭。
赵婶是抓鸡拿鸭，处理干净了，让曹罗送过来，后来想说，三少爷和郎君都爱吃羊，以前冬日、开春时，家中宰羊要进补，也不知道到了盛都，郎君三少爷吃过没，当即是喊了儿子再宰一只羊。
“……一半是用萝卜清炖，好的，肥瘦相间，还有那肋排留着，郎君爱吃烤的，撒点孜然辣椒面啥的。”赵婶说到这儿是不放心，“你先去宰羊，我去前头灶屋瞧瞧，看看还缺啥。”
曹罗应了声提刀去后院了。
晌午是简单吃了一口，也是没什么胃口，回来这几日一路赶路，到家时只有疲惫，倒是不怎么饿，晌午灶屋问吃什么，岑越就要了凉拌萝卜丝，还有一碗汤。
赵春花就知道，“肯定是赶车回来颠簸的没胃口，那晌午简单做做，下午时郎君三少爷肯定饿，胃口大开。”
“成，听赵婶的，东西都先备着。”梅香说。到时候想吃肉啊鸡鸭的也是现成，不麻烦，如今天冷也能放。
岑越和齐少扉晌午对付了一口，先是好好洗了一遍，齐少扉的长发终于剪短了，说可算是利落了。
澡间烧着炉子，很是暖和，俩人在里头头发差不多干了，这才出来。大厅里还有说话笑声。
齐少扉听了，说：“越越，大家都很开心。”
“是啊。”回来真的好。
回来后，问一路平安吗，吃的喝的，盛都如何，互相说着近况，倒是没人问阿扉成绩——或许在家里人心中，成绩也不是很重要，或是觉得他们回来了，应当没考中，所以便不提这档子‘晦气事’。
热热闹闹说了一下午话，傍晚那会岑越就饿，一问有什么吃的，好家伙阿扉喜欢的姜烧鸭，他喜欢的烤羊排，还有辣子鸡……
“咱们吃饭吧。”
饭菜摆到了会客院吃，那边能扯开。坐了一大桌子，满满的都是可口的菜色，齐少扉岑越大快朵颐，岑越注意到了，二苗这筷子往菜上去的勤。
“二苗，你胃口改了吗？”岑越问。
姜二苗委屈了些，说：“邹大夫说，我肚子大怕不好生，让我留意一些，吃点素淡的。”
“先前去长山郡，那会胃口好，也不知道，是敞开了吃，顿顿肉。”
寇长峰此时说：“都怪我，给你买肉吃。”
“……也不怪你，是我嘴馋。”他半夜饿了，闹腾不睡，长峰就想办法给他弄肉吃。
这怪谁啊。
岑越看二苗的肚子，确实是很高耸——他那会一直主意控制着，因为很害怕生孩子，对这个没经验，因此圆月生下来并不大，只有四斤多。
“那你吃清淡些，多吃菜，核桃啊也要吃一吃，还有鱼虾，这个没事。”
“你鱼虾过敏吗？”
二苗摇头。
寇长峰记下了，回头给二苗备鱼虾。
吃饭时聊了许多，一直吃到天黑了，圆月都困了睡着了，称心在小床旁边看圆月，看了会就笑，跑过来说：“圆圆脸肉呼呼的，睡觉还这个样子。”她嘟了嘟嘴，学着。
大伙都笑。
“称心也长大了些，回来时见，个头高了些。”岑越说。
程姨娘点头说：“高了一寸，就怕她个子太高了，如今是见风就长，做鞋子，半年就紧了。”
岑越忙说：“小姑娘长高个好看，脚大了跑的快，这是好事。”他就怕两位姨娘按照‘闺阁千金’的审美，到时候箍着称心来。
“盛都里风气开朗，阿扉打马游街时，还有不少女郎在街面上看，手里的绢花砸阿扉。”
齐少扉：……原来越越往心里去了！
“越越，她们砸她们的，我一个都没收，我就戴着你送我的。”
岑越：“……”他又没吃这门子的醋，阿扉干嘛又解释？再说了，那绢花还是阿扉自己买的，那日早上神神秘秘掏出来，非要他给他簪戴在帽子上。
此时点了点头，继续和姨娘们说：“那边女郎们穿衣也好看，喜欢掐腰的，收身一点。”
俩姨娘听得惊奇，程姨娘说：“要是收身了，这不腰细，那……”她有点害臊，那岂不是身形勾勒出来了？
“是啊，人家漂漂亮亮的，三三两两上街出门，自然也是盛都治安好些，不过咱们乡里也不差，咱们家的称心出门玩，有人跟着，乡里人都认识，没人敢说闲话。”岑越这点硬气还是有的。
自从教训了李壮子一家，他这个‘凶悍’郎君名声就留下来了。再说，他们家也不欺行霸市，鱼肉乡民，就是想自家娃娃想打扮了就打扮，想爱美就爱美，这点自由在乡里还是要有的。
“我买了许多料子，明日天好了在外头挑，有些料子在阳光下才好看。”岑越说。
小称心可高兴了，说：“阿哥，能送杏仁一些吗？”
杏仁是梨头妹妹，今年开了年后，梅婶带梨头来把孙女也带上了，无外乎，她儿媳妇又怀了，现如今身子重，照看不来杏仁，她只能厚着脸皮带杏仁来。
称心和杏仁差不多大，是天天黏在一起玩。杏仁乖巧懂事，又听称心的话——到底是寄人篱下，梅婶应该教过。
“可以啊，送你的料子，你想送谁就送谁，还给你买了盛都的裙子。”
称心可高兴快乐了。
岑越跟二苗说：“也给你留了些。”
“小越哥，弯刀还不知道男孩哥儿，你这太早了。”姜二苗说完，又添了句，“我可不穿粉的绿的，又不是擦粉的娇哥儿。”
岑越：“……想什么呢！”笑了说：“给三花的。”他又想了下，说：“大庙子村要是风气紧，料子给三花做身寻常衣裳，就别做盛都样式了。”
姜二苗误会了，这会嘿嘿笑，又说：“我给她捎了许多，不过都存着，舍不得做衣裳舍不得穿，村里就是那般，我阿奶说穿的跟镇里老爷家的娇小姐一样还咋干活，让人说闲话。”
“说再过两三年，三花定了人家要嫁人了，再一股脑都备着。”
这边说料子说衣裳款式，邹长青半晌没找到机会插话，这会终于到他了，看向三少爷岑老板，“三少爷是考中了？”
众人全都惊了，对啊，还没问起这个来，于是唰的全都看向主位两人。
“刚才岑老板说打马游街，这是一甲前三才成的。”邹长青说。
俩姨娘不懂这是什么，邹长青解释：“是状元、榜眼、探花才能打马游街。”
“哦，我想起来了，戏文里说过。”姜二苗的这些‘知识’全是听说书、听戏知道的。
岑越点头，齐少扉笑说：“探花罢了。”
邹长青一听，坐不住了，当即是起身作揖道喜。齐少扉也起来了，按着邹长青坐，说：“还如以前。”
“怎么说？”邹长青问。
齐少扉：“是一桩旧事，大家都知道的，当年我赴考被害，书童墨玉惨死……”
邹长青很快明白过来，被害，三少爷的伤那就是人做的了。
“是当朝季广恩季太傅的女婿杨淙。”齐少扉三言两语将殿试上发生的事说了，“圣上金口已开，我无缘官途。”
两姨娘听了，是面上怒气，却不知怎么开口，皆是红了眼眶，这等烂心肠的坏人，圣上是睁眼瞎吗，怎么会如此啊。
姜二苗要骂，被岑越拍了下，说：“你身子重，别动怒。”二苗脾气冲，口直心快，岑越怕二苗骂了圣上，心里骂骂就成了。
本来脱口而出脏话的姜二苗顿时憋了回去，气的不成。
“难不成这就算了？戏文里还说了，管他什么王爷侯爷，杀了人，那也得偿命，得用狗头铡铡他们。”最好把那狗皇帝也一块铡了。
岑越不好说盛都情势，只道：“也许有一日，老天爷真的开眼了，善恶到头终有报，现在还不是时候，等等吧。”
圣上才二十，又是个不长眼的，这得等到啥时候啊。姜二苗心里想，不过没说，他怕说了惹小越哥丧气。
揄一吸一郑一鲤——
“种田好，也没什么。”齐少扉笑说。
邹长青心里长叹，面上不显，笑说：“对，在桃花乡住久了，我回府县都觉得憋闷，这般日子逍遥些。”
夜色深了，后来散开，多是一走，面上都哀愁叹气，刚才在三少爷郎君跟前不敢太过了，怕再添不痛快，这会各自回院，便念叨了几句。
林姨娘说：“夫人要是还在，见了三少爷受委屈吃闷亏，不知道要多伤心。”她是伺候夫人过来的，此时听闻这消息，更是难受。
要是三少爷愚笨不开窍那还好，可明明三少爷聪慧，结果……
“姐姐别伤心，我看郎君和三少爷还好。”
“幸好三少爷有郎君。”
邹长青也和梅香说，“可惜了，三少爷聪慧学什么都快，我学了二十多年医术，是四岁便背药汤子字诀，不如三少爷习医两年。”
所以他才奇怪，三少爷如何考不中，怎么会这么快回来。
于是一问，果然考上了，还是探花。
“算了，以后不说这话。”梅香说完，又看相公，“你也很好，先前你说过，叔父说有人就是老天爷赏饭，咱们没有得老天爷厚爱的，那扎扎实实过日子勤学勤快一些，日子也不会差。”
总比怨天尤人强。
邹长青一笑，说：“娘子说的是。”
而姜二苗和寇长峰带着大黑回，那是走了一路骂了一路，骂完老天不长眼，骂皇帝老儿是瞎子混账糊涂，干脆早早投了胎，换个眼明心亮的上来，好让小越哥和三少爷冤情沉冤得雪……
正主齐少扉：“越越，快上来，被窝我暖好了，可暖和了。”
“知道了。”
岑越看过圆月，今日累坏了，傍晚吃饭那会称心是‘爱不释手’，跟着一道玩，还有大黑，如今一沾枕头就睡，刚尿了也哼唧两声，岑越都没听见，要不是睡前去摸一摸，都没发现尿了。
可见圆月睡得沉。
这会上了床，齐少扉问：“暖不暖？要是里头不暖和，越越你睡我怀里，我抱着你。”
诡计多端齐草莓。
岑越便滚了过去，齐少扉抱了个满怀，两人是一笑，“睡吧。”
“好，我吹灯。”
终于回来了。
在家中睡得踏实，别说圆月，岑越这一觉也睡得实，还没做什么梦，先前在盛都时，夜夜做梦，有时候是连着篇的，梦里内容都是阿扉不好的事。
裹进皇权斗争，寻常百姓有几条命啊。
岑越那会细数历史上造反成功的摄政王——跟二苗一样，他的历史知识来自大热电视剧，想着摄政王，那好像下场都不太好，听起来像是反派。
如此心惊肉跳，在盛都小院他还要□□过日子。到了乡里，真是自己地盘了。
第二日，早饭桌上也是丰盛。
岑越和阿扉刚吃过饭没多久，刘妈妈说：“梅婶带了俩孩子来给郎君请安。”
昨日忙起来，梅婶便拘着孩子，不许乱跑的，这会正经见礼。她老是觉得不好，三少爷给孙儿看病，如今她还要拖家带口。
“请进来，梅婶是客人。”岑越说。
刘妈妈懂了，这是不让拿下人那套对梅婶。齐少扉在旁擦了擦手，“正好，我看看梨头，这次去盛都也不算白跑一趟，今日我去会客院，跟邹大夫商讨一下梨头的病情。”
岑越知道，这是说去盛都拜访了许多太医，阿扉应该学到了不少的。
梅婶带着俩孩子进来，梨头杏仁要跪地磕头，岑越先叫住了，招手让孩子过来，给拿了干果塞到杏仁手里，说：“好久不见了，我记得你叫杏仁是不是？”
“是。”杏仁也放松了。
岑越笑眯眯说：“欢迎你来我家做客玩。”
“梨头来，胳膊伸出来，我看看。”齐少扉给梨头把脉，又观了梨头面色，舌苔，问梅婶，“我不在时，梨头可发过病？”
梅婶本来拘束，这会一听浅浅笑了，“托三少爷和邹大夫的福气，梨头过去大半年，一次都没发病。”
“还是气虚，胸口怕是还闷。”齐少扉摸了摸梨头胸口，“这里闷不闷？”
梨头看阿奶。齐少扉说：“你的病情，别怕你阿奶爷爷担心，早早治好，他们才能安心，实话实说。”
“闷、闷的。”梨头看着三少爷，小声说：“夜里喘不过气，有时候变天了也是。”
梅婶笑意就没了，这个孩子，怎么不告诉她啊。
齐少扉摸了摸梨头脑袋，温声说：“别怕，我这次去盛都学了两招，你这病不是大事，慢慢将养就好了。”
梨头此时放心了，梅婶也松了口气。
说了会话，梅婶带俩孩子出去，不打扰三少爷和郎君了。
赵婶来送东西，当即说：“梨头他娘又怀了，跟着姜老板差不多日子生，梅嫂子也辛苦，惦记着梨头，回头还要回去伺候月子。”
“那就快了，四月生。”岑越算了下日子，“快生了，二苗肚子大，难怪要紧一紧伙食，赵婶，要是有卖鱼虾的，尽管买了。”
赵春花当即应下了。
说二苗二苗就来了，顶着大肚子走路风风火火的，说：“我想着小越哥你才会来肯定要多睡会，就这会来了。”
“起了有一会了，你坐跟你说会正事。”岑越让二苗坐。
齐少扉：“越越，那我去找邹大夫了。”
梨头的药要再改动一二，还要再添一味药材。
岑越和二苗坐在一处，说：“你四月生，要好好坐月子，生意买卖先别操心，如今我回来了，你安心。”
“小越哥你不是还要忙麦地。”
“能忙的开，忙点好。”岑越想，忙起来了就不容易操心盛都政治的事，他就是多想也没办法，干脆不想。
姜二苗听出话里意思，当即不再多说，心里又把狗皇帝骂了一遍罢了。
“弯刀来的好，我想着坐月子天也不热。”姜二苗岔开了话。
岑越：“你娘家来人照看吗？要是忙不开，赵婶给你调过去，再请村里有经验的妇人，做一些杂务。”
“我不想叫我阿娘阿奶来，跟她们有时候说话，是会气自己的。”姜二苗以前不明白，现如今懂了些，“她们是老规矩，我喜欢小越哥坐月子的‘新规矩’。”
岑越其实不想围绕坐月子这话题聊，总是囧囧有神，但他确实是——那会天气不热，也是三四月，时不时的擦洗擦洗，讲究卫生，加上阿扉给他食补调理，因此不觉得太痛苦。
而时下里，那坐月子，有的妇人七八月坐，天气闷热，还不能见风，门窗关着，不能下地，捂得严严实实的，太受苦了。
“赵婶知道，她懂，由她管着坐镇，你就放心吧。”
牛乳他们也有，先前做皂，买了母牛，如今牛乳不缺的。
说了会话，俩姨娘带着称心来了，于是又成了茶话会一般，赵婶也没走，大家都扎着堆，岑越让青丝几个丫头把从盛都买的东西搬来。
“这粗活，我喊曹罗来。”赵春花去找儿子了。
二月多，乡里还是很松快清闲的，草莓也没种下，曹罗早上把五位车夫送走，郎君吩咐的，还给发了银钱，这次去盛都大半年，五位车夫过年都在外地，此时发了银钱，让回去歇一歇，不必赶草莓最早这批，中间时候过来就成了。
曹罗忙完，听他娘吩咐，当即是去捋货。蕊红带着青丝小菊也过去搭把手，曹罗见了一下子有些拘束，不过面上不显，说：“我来搬。”
“那谢谢你。”蕊红说。
曹罗嗯了声，过了好一会才又说不谢。蕊红便没说话了。
一车两大箱的衣料，还有香料、首饰、成衣裙子。东西堆在厅里，称心本来跟圆圆玩着，一看东西来了，便吸引了目光，圆月看咕咕不同他玩了，对着那堆料子隔了好远噗噗口水。
岑越听动静扭头回去看，圆月嘟着嘴嘎的一下停住了，眼睛圆圆的很是无辜，在哪装可爱，岑越：……真的被可爱到了。
“到阿爹这儿。”岑越给崽招手。
圆月实打实的两岁了，走路现在稳稳当当的，不像之前走两步摇摇欲坠，旁边人都跟着他提心吊胆，就怕他摔了。
“不能噗噗人的。”岑越亲了口崽脸蛋说。
圆月可可爱爱说：“圆圆木有呀~”
岑越看崽，崽崽立刻脑袋扎阿爹怀里，撒娇说：“圆圆噗噗东西~”意思不是噗噗人的，所以圆圆没撒谎。
“……”岑越一时没了话，捏崽脸蛋，吓唬小朋友说：“反正噗噗口水多了，以后就是口水娃，说话就流口水，难看的紧。”
吓得圆月小手捂着脸蛋，摇摇头，乖乖说：“圆圆不噗噗了。”
“乖。”岑越摸了下崽，“姑姑陪你玩了好一会了，这会姑姑要看看阿爹带的礼物，圆圆自己玩好不好？”
圆月奶声奶气说好，自己坐在软榻上玩积木，过了好一会扭头问小菊姐姐，“圆圆有口水吗？”
“小少爷没口水。”小菊仔细看，真没有。
岑越听了，心想吓唬小朋友有些过了。
圆月松了口气，小手拍拍胸口，“圆圆还是漂亮的崽。”
岑越：……还挺臭美的，这点肯定随大崽。
姜二苗是扬着脖子喊：“圆圆崽崽最漂亮了，等阿叔给你生个弯刀，到时候你们兄弟一起玩。”
圆月一听，目光看向阿叔肚肚，认真点脑袋，“圆圆等弟弟~”
“他们俩兄弟挺好的。”只差了两岁，能玩到一起。岑越说。
称心今年六岁了，兴趣爱好跟着圆月可不一样，陪圆月玩那是哄着小孩，还是同龄人有话题多。这不称心拿着裙子，是高高兴兴的，还跟姨娘撒娇，也想给杏仁做一件，她们到时候一起穿。
这料子好，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漂亮，林姨娘程姨娘看的都喜欢，若是以前在镇上，哪里见过这等好东西，可听女儿这么央求撒娇，是笑着点头说：“好，给你们小姊妹都做。”
“好诶~”
桃花乡齐家和乐融融，远在南方的盛都已经有读书人发起了‘万民血书’，要圣上诛奸臣季广恩与其女婿杨淙，以正法度，平息民怨。

第127章 北安伯127
盛都。
季府门前,是烂菜叶子糊了一地，还泼了一桶泔水，地面湿漉漉腥臭难闻,菜叶子粘地上都不好洒扫。
门前百姓纷纷驻足围观,交头接耳的低声说了两句,眉眼都是‘痛快’,更有不怕的，直接说：“该！”
“还不算解气的。”
不过说完，看到季府大门打开，驻足围观的一下子就散开，回去了,本来不是他们做的,要是这黑心肠的伪君子小人拿了他们顶锅怎么办？
“那探花郎一身的学问，都招架不住,咱们平头老百姓，到时候被污蔑，那可是连去殿前求饶都没机会。”语气讥讽。
“是啊是啊，大名鼎鼎的季太傅,谁敢得罪？都通通抓起来，砍头算了。”
说着声越来越远了。
季府下人看着门前的污糟,是大早上的差点能呕出来，当即捏了鼻子，骂了声谁干的？自是没人回应,路过的行人步履匆匆,走远了回过头朝着季府大门啐了口唾沫。
人人都嫌,哪里还有曾经人人尊重的大儒府邸。
“先收拾干净了。”
“我去找管”门丁咽不下这口气，就该让管家告老爷。
管家听闻出来一瞧,味熏的捂着鼻子怒气冲冲，“反了天了这些贱民，你、还有你，都先收拾了，泼了水洒扫干净。”
“让我查出来是谁干的，且等着吧。”
管家放完了话，匆匆往里去，跟着太傅禀告一声。
季太傅要入宫，圣上如今亲政，这段时间，他被探花郎案扰的焦头烂额，如今只能依靠圣上几分过去情面上，保他周全，且想着，等一等，时日久了，民怨激愤就平息一些。
再说，那些民间流传，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结果听到管家来报，“老爷，今日您先晚一些出门，怕污了您的脚和眼。”
“怎么？”季广恩说话慢一些，常年伴君形成的习惯，圣上还小时，赶走了好几位太傅，留下他，便是因为季广恩面对圣上要求询问时，在心里能打转想一想，如何回话，才不惹恼圣上。
现如今年岁上去，说话拖着语调慢一些，倒显得有几分威严。
管家此时便是，还以为老爷生气了，忙解释：“门前不知哪些刁民，泼了泔水，扔了烂菜叶子……”他话说不全了，因为老爷发怒了。
季广恩本是由着下人伺候穿官服外衣，听闻是胡子都抖着，胸口起伏一二，最终说了句：“都是糊涂人，罢了。”
管家忙说老爷大度。
季广恩今日确实是晚了一盏茶时候出门，出去时，坐在马车里还能闻到臭味，“快走。”
车夫赶着车一路直奔皇宫，到了宫门前受过检查，季广恩直入圣上所在的元极殿，从侧门入后殿，穿过正极殿时，看到原先的军政处门窗紧锁，不由心中松快。
摄政王真的还了政，如今军政处没有人办职了，六部尚书各回各的衙门，不用进宫听差，先前温如生那狗贼处处挤兑他，如今——
哼。
季广恩将冷笑藏在胡子下，面上慈爱，入了元极殿，刚到门口便听到圣上跟太监说话：“……朕不批，这不好玩，朕不要看这些折子了。”
“乱七八糟的。”
“叔父呢？让叔父看，朕不看。”
季广恩听到这儿，心里一急，摄政王还了政权，怎么能再用摄政王？若是让摄政王沾了手，那温如生此等狗贼，岂不是会借机第一个先办了他？
“圣上。”季广恩在殿前作揖见礼，“臣求见。”
可见季太傅急迫了。
门口守着的小太监忙上前，说：“季太傅稍候，奴才进去通传。”
“太傅来了？那个老头子，来的正好，让进来吧。”
季广恩当没听见‘老头子’三字，神色肃穆中带着几分仁厚来，进了殿中再请安。长文帝坐在椅子上，面前堆着奏折，是一个都没处理。
“你来的正好，快来看看，这些都是什么。”长文帝招手让人来。
季广恩应了声，笑呵呵说：“臣替圣上解忧。”
那些折子都是六部这几日送上来的，有些是寻常的请安问候，有些事真的有事要做，季广恩是大儒太傅，教的圣人言，做官还算有几分心得，处理国家大事，看了会便也头疼，左右下不了决断。
这人以往是谁都不想得罪，还落下个大儒好名声，如今处理朝堂政事，也不想得罪人，那便是取‘中庸’二字，是含糊过去，或是拖。
长文帝见有人看这些折子，乐的高兴，在一旁拿了小刀开始玩木头，是聚精会神的雕小鸟，有时候还笑一笑，很是自乐。
殿里静悄悄的，一晃就是两个时辰。
季广恩在夸大的官服下，是左右换了换腿站着，圣上就是这般，要是玩起来，突然被打断了，要发脾气的。季广恩只能忍，看了一早上折子，饥肠辘辘，腿疼脚乏，便去看祥宝太监。
祥宝太监是拂尘在怀，当没瞧见。
又过了半个时辰，季广恩实在是扛不住了，放了毛笔，小声说：“圣上，时候不早了，您该用膳了。”
“臣也要回去用膳了。”
长文帝握着刀滑了下，幸好是没伤着手，只是目光几分懵懂的恶，祥宝太监此时上前，温声细语说：“圣上，早上您想用糟鸭，御膳房都备好了。”
“那传膳吧，朕也饿了。”
祥宝太监喊传膳。季广恩在旁讪讪，说：“圣上，臣也告退了。”
“太傅留下一起吃，吃完了你还要看折子。”长文帝不傻，这人走了，下午那些折子不得他看？一看案桌前还是一摞子折子，当即是骂说：“你干活也太慢了，磨磨唧唧的，怎么还有这么多？”
季广恩当即是跪地赔罪。
“罢了罢了，你下午快一些就是了。”
“谢圣上。”
午膳送进来，长文帝不爱跟人一桌吃饭——主要是嫌季太傅太老了，也不遮掩，直言让祥宝给老头备个小桌。
祥宝便听了安排，备了小桌请太傅入座。
午膳都是圣上爱吃的，不拘着荤冷、甜食糯米这些难消化，容易闹肚子的，反正圣上要吃，那就给做，太后不管这些的。摄政王？已经许久没进宫了。
长文帝用膳用的高兴，察言观色的众人都能看出来——圣上是位不藏着情绪的皇帝。
用过午膳，长文帝去午睡，留着季太傅继续批折子。季广恩是有苦难言，又继续做，可脑子都是懵的，昏昏欲睡，便看到了一折子。
有人参他。
折子里将他写的如蠹虫，如何无耻如何恶毒，不配作为太傅云云，季广恩看完脸涨红又青紫，想到早上出门前，府邸门口被泼了泔水，如今又遭如此——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了！”
季广恩忍不下去了，此时长文帝正好睡醒，精神奕奕问：“太傅怎么了？谁欺负太傅了？”这是问祥宝。
祥宝太监躬腰笑说：“圣上，奴才不知，刚看太傅大怒，面色都涨红了。”
“哈哈，太傅脸真的红了，真好笑。”长文帝乐的不成。
季广恩讪讪，一时收也不是，继续赔圣上取乐也不是，面色尴尬为难。长文帝倒是不在意，看了更觉得好笑。季广恩见圣上心情好，想着早上时的臭味，想着那折子将他贬低如此，当即是跟圣上进了言……
第二日，朝中圣上下令，要捉拿今日在季广恩门前撒野的刁民，非但如此，还将礼部一文官下了大狱，名头就是对季太傅不敬。
摄政王府。
“……他哪里管季广恩死活，像是巴不得季广恩死一样，烈火烹油，狠狠地烧季广恩。”摄政王听到消息，并未觉得轻松，而是蹙着眉，有些疑心他那侄儿是不是故意为之。
一切都顺理成章，还想给他谋划助力似得。
温如生坐在下位，也有点起疑，“民间流言瞧着虽是热闹轰轰烈烈的，但——”那煽风点火的，都是王爷安排的人，“这几日说归说，没有名头，这把火烧不了多久。”
所以昨日季广恩府邸门前就是他们动的手脚。
季广恩一直避着不回应，民间再闹，那些话也传不到圣上耳朵里，因此得加柴火，有来有往才热闹，单方面烧没多久的。
“府邸门前是一，参季广恩折子是二。”都是温如生的手笔，那下大狱的官员，自是摄政王一派，如今先委屈一二，圣上只让下了大狱关起来，旁的没说。
再者他也会打点打点。
“没想到圣上会下如此命令，像是……太顺了王爷。”
摄政王：“子同，你也起疑了是不是？我那皇帝侄儿，像是故意顺着本王计划，想早早把皇位让我顺理成章拿下一般。”
温如生点了点头。
摄政王沉吟一二，“不急，继续走。”
圣令一出，巡街的侍卫多了，那日早上凡是路过季太傅门前的百姓都抓了，一时间民怨四起，还有大狱中那位大人，写了血书自尽了。
血书留言：奸臣季广恩害我。
温如生听到消息后，面色一愣，不可置信，“死了？”
“死了。”下属回话。
温如生：“真的自杀？还是人为的？”
“仵作查过，自杀，吊死的。”
温如生站起来，又坐下来，想不可能，怎么会如此，那官员虽是礼部的，但是他的门生亲信，怎会如此，此人还有父母妻子儿女，一大家子人，怎么会……
他有几分怀疑摄政王做的，前两日才说火不能简简单单烧了，可圣上如此行事，摄政王意思不必打草惊蛇，按计划行走的。
那也不是摄政王，是谁？
温如生连着太后一党都猜过，始终是不知谁安排的。
此事一出，本来光是民间百姓怨声载道，现如今盛都的读书人都坐不住了，若说探花郎被逼那是引子，此事文官见血，一条人命摆在眼前，那是科举考上来的，兢兢业业的忠臣，只因忠言参了季广恩，便落得如此下场。
有人还怀疑是季广恩背地里害死的人。
官员的‘血书’其实是里衣，收殓尸体时流了出来。读书人听闻，各个愤恨不已，眼眶发红，当即是起了血书，势要圣上斩奸臣季广恩。
这火，越烧越旺……
连着季广恩都怕了，不敢出门。明明是女婿杨淙的旧账，季广恩也没想到苗头如今全到了他，他是病急乱投医，想着把杨淙推出去，以平息民怨……
然后圣上下令，捉拿那些写血书的读书人。
这下炸开了。
摄政王也坐不下去了，“本王进宫看看。”
皇帝侄儿是真的蠢，还是假的蠢。
……
三月，天气暖和，桃花乡地里的草莓种下了。
岑越很喜欢在田间干活，有时候遇到了庄稼汉，还有人问：“郎君，您那收成多多的麦子，啥时候好啊？”
庄稼汉不管什么科举、做官，跟他们干系不大，就想着那收成多多的麦子，对着齐家郎君更是尊重。
岑越每每听闻，心里都有点愧疚——耽误了大半年，当即说，去年耽误了半年，今年才种。
冬小麦抗寒，春小麦是春日里种，到秋天时收，只是民间怕夏日多雷雨，或是干旱，很可能春小麦会旱死，到了秋日时，连绵阴雨，天气又不晴朗，晒不干麦子。
因此时下种冬小麦多，这是最适应北方气候的。
庄稼汉才想起来似得，忙关心问：“对对，三少爷科举了，也不知道咋样了？”
“名次不错。”岑越笑笑说，也不说旁的。
庄稼汉这般问那是客气，此时听了点点头，还是一门心思想麦子，岑郎君咋能种的这么多？
岑越打算今年种一亩春小麦试试，因为错过了冬季下种，那就试试——他是为了培育麦种的。
三月中天气暖，地里野菜冒出头，绿油油的，还有香椿树也露出苗子，嫩生生，家里连着好几天吃野菜各种做法。
用猪油炒的香椿鸡蛋，还有野菜疙瘩，野菜饼都很香。
赵春花知道郎君爱吃这个，天天去地里掐，掐那嫩尖尖，不过这会都嫩，没老的，掐了一筐送到灶屋去。
“我以前逃难时，是吃怕了这个。”赵春花说。
小菊在旁说：“我小时候也吃，因为没用猪油炒，吃起来嗓子都是糙的。”
“那会吃起来嗓子都是糙的，这会不一样。”
猪油炒过鸡蛋，香喷喷软嫩的，配着香椿苗苗，滋味就好。还有野菜疙瘩，混的是白面粉，蘸汁里头调和，那是有香料泼的辣椒油，加着陈醋，放着蒜、葱花、白芝麻，可香了。
圆月坐在宝宝椅上，碗里就放了一个菜疙瘩，他自己拳头大小，两只手洗干净了，这会一只手拿着吃，只是吃着吃着，圆圆的眼睛看阿爹和爹桌前的小碗蘸料。
“圆圆蘸一下~阿爹~”撒娇声。
齐少扉：……“肉麻的紧。”
“里面有辣椒——”岑越说了半，看自家崽眼巴巴的望着他，乖乖模样，便是退一步，接了圆圆的菜疙瘩，装模作样挨了蘸碗一下，碰了碰滋味，“吃吧。”
圆月这下是吃的高兴，拿他的奶牙啃。
齐少扉就笑话，小声说：“傻乎乎的。”
“跟你一样。”
齐少扉：“……我仔细看了下，也不是很傻。”
岑越：哈哈哈哈哈哈。
一顿饭吃完没多久，门口响起称心声。
称心受不了香椿味，不爱吃香椿炒蛋，自从他们回来后，称心是天天往这边跑，拉着杏仁，自然晌午也在这儿吃，自从香椿下来，称心就避开了。
俩姨娘说称心挑食，哪里有吃不得的，岑越便说，孩子不爱吃香椿那就不吃了，有的人会过敏，严重了会没命，她不喜欢香椿，别的绿叶子菜能吃就成，没必要强逼着。
说的两姨娘这才歇了给称心做香椿炒蛋的心。
“咕咕咕咕~”
圆月是一串咕咕叫。等见了面，岑越喊小豆蔻也来，三个小姊妹在一处，夹着他家的崽崽一道玩。
称心是给圆月打扮——她有好多首饰衣料，姨娘还给做了发带，她闹着要了个小的，如今给圆圆绑在头发上。
圆月顶着粉头绳的冲天小辫，还挺高兴，觉得自己很漂酿。
岑越：……哈哈哈哈哈。
他们回来后日子过得悠闲也有些忙碌，去年的帐扎完了，二苗也是厉害，丰禾府县送菜这事，还真是做了大棚菜，吴掌柜送的，自然那个月加工资，大棚菜确实是赚了，光是番茄，还做了番茄酱。
期间桃源乡的堂哥们来了，是来问情况的，岑越才想起来忘了报信，后来说完，两堂哥是眼眶红了，其中一人还落泪，擦了擦，说：“这些官老爷，太欺负人了。”
若是他爹知道了，怕是要闹的身子不好。
“反正我也不想做官。”齐少扉说。
堂哥们以为堂弟这是嘴硬，如今只能如此，安慰了一些，三个兄弟夜里还喝了几杯——齐少扉是主动攒的酒局，跟越越说：“让他俩好好喝一顿，哭出来，心里不憋事就好了。”
两位堂哥夜里喝多了，是抱头痛哭，一口一个弟弟你委屈啊，弟弟你受苦了云云，齐少扉哄着二位，后来第二天酒醒了，两人也不好意思，当天就回去给父亲报信。
临走前说：“弟弟，我爹身子骨不好，我怕他听了音信撅过去，就说你不爱做官。”
“虽然有些假了，但只能这样了。”另一位堂哥说。
齐少扉点了点头，“没事你们说吧，为了两位伯伯好，就说我一意孤行，就喜欢当个郎中。”
桃源乡两位堂哥走后，没多少日子。
这不，三月底时，大伯二伯来了。大伯二伯来劝侄儿的，意思郎中有什么做，既然考上了，做了探花，那还是做官，做官好的。
齐少扉岔开了，说大伯气色不好，给大伯瞧瞧病。
后来糊弄了过去。两位伯伯走时，还有些不甘心，望着天流泪，意思对不住爹，对不起三弟，侄儿不受管教，脾气太硬了，他们也没法子。
四月十四，二苗发动了。
岑越到了月初时，就让二苗别瞎跑了，还请了翁大娘来，翁大娘年纪大了，这两年都不做接生的活，不过对齐家不一样，她最难的时候，受了齐夫人帮助，齐家对她有恩，跑一趟就跑一趟。
那天早上其实好好地，跟往日一般。
岑越是每日去完地里，再去二苗家看二苗，这日圆月缠着他，要抱，要一起看大黑。
“那一起吧。”齐少扉说。
后来一家三口去了二苗家，圆月在爹怀里，说：“汪汪。”
“一会就见到了。”
二苗家小院子，早早请了个齐村妇人，是做饭、洗衣的，手脚勤快麻利，是赵春花推荐来的。
这日刚吃了午饭没多久，二苗说想上厕所，寇长峰便陪着一道——
然后就要生了。
翁大娘后来说，没见过这般顺利的，她是刚指挥着烧热水备剪刀，剪刀要烤一烤，进了里屋，看看姜老板什么情况，便听到一声哇哇大哭声。
别说翁大娘，就是岑越都愣了会，问阿扉，“这进去才没多久吧？”
“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齐少扉说。
还不到十五分钟。岑越晃了下，把圆月塞到阿扉怀里，“我进去看看。”这也太快了吧。
翁大娘反应快，这会给娃娃擦洗，掂量了下就能知道孩子多重——六斤半呢。
“是个、是个大胖哥儿。”翁大娘仔细看了下，这小哥儿闭着眼睛嗓门震天的洪亮，皮肤是红彤彤的，这倒是寻常孩子才出生模样。
齐三少爷家的小少爷，那是不一般，才生下来就白嫩。
姜二苗半坐在床上，也懵，这就生完了？他看小越哥当时生圆月，在外头候了好久，听小越哥叫了好久，他都准备好受疼了。
结果没啥感觉，也不是，麻麻的。
寇长峰笨手笨脚给二苗穿裤子，翁大娘看了是抱着孩子说先不能穿。
那就盖好，别凉了，有风。寇长峰把被子掖了掖。
“寇猎户不然外头等一等，屋里头得收拾，如今父子平安，你也不用担心了。”翁大娘劝人。
姜二苗也说出吧出吧，我没事。
寇长峰便出去了。岑越这时候进来，看二苗面色红润，眼底还是精神奕奕，半点累和疼都没瞧见。
“小越哥，我生完了，你看看弯刀，是个小哥儿。”
岑越去抱弯刀，翁大娘先给姜老板收拾。
小弯刀哇哇哭，岑越抱着哄了下，放到二苗跟前，让二苗看，“还挺像你的。”
“诶呀像我不好，像我不好嫁人，我是命好遇到了长峰，要我说他还是像小越哥你，或是像圆月好。”
岑越抱着孩子笑，“净说胡话了。”
弯刀实在是中气十足，嗷嗷的哭，哭了一会便不哭了。
岑越说把孩子先放下——二苗屋里也有张婴儿床，跟着圆月婴儿床比着做的，他放好弯刀，发现翁大娘面色很是严肃，当即是问怎么了？
“郎君不知道，有时候生太快了也不好，得当心出血。”翁大娘做接生婆做了快一辈子了，经手的事多着，是有经验的。
凡是出血，那就没命，救不活。
岑越第一次听闻这个，再看二苗，刚才还精神奕奕，这会有点犯困，含糊说：“小越哥，我咋开始困了，肯定是晌午吃的太多了……”
“阿扉。”岑越叫阿扉，让翁大娘留意些。
翁大娘应声是，岑越刚出去叫阿扉，就听里头翁大娘喊糟了，当即是心里一沉，忙跟阿扉说：“二苗怕是要大出血——”
“我去看。”齐少扉是急的忘了怀里还有圆月。
屋里寇长峰也钻进去了，手忙脚乱慌着恐惧神色去摸二苗脸颊，“二苗脸咋是白的——”
“寇长峰，你去拿针，我的针灸，邹长青知道。”
“别耽误，快去。”
齐少扉发话。寇长峰白着一张脸，岑越还怕没听进去，就见寇长峰吹了口哨，外头大黑汪了一声，寇长峰和大黑已经出了门。
“糟了，真出血了。”翁大娘棘手了，“这个我没法子，我这辈子接生就见过两位，只要是出血——这个血量，怕是、怕是……”
齐少扉先手法推穴，说：“越越参片，让他含着。”
“好，我去弄。”岑越此时顾不得旁的，从空间里掏出参，切成了片，放二苗嘴里。
屋里一股血腥味。
翁大娘观察着底下，说：“好像是慢了些。”
外头大黑先叫，汪汪两声，直接闯了进来，嘴里叼的就是齐少扉的针灸包，齐少扉打开后，用金针封穴。
“停了！停了！”翁大娘惊喜说。
这只是暂时封了穴位，齐少扉继续运针，岑越在旁听指挥，很快寇长峰也回来了，就在旁边紧张的看着。
许久，齐少扉凝神说：“我要拔针，大娘看着还出不出血。”
“好、好。”翁大娘点头。
齐少扉拔针时，还要弹一下针，金针微微震动，略停三秒，这才拔掉。翁大娘仔仔细细看，忙道：“好了，不出血了。”
“我今日在这儿留着，暂时无事，写了药方让邹长青抓了药送过来。”
寇长峰说我去。大黑在旁吐着舌头，刚跑的猛的，但此时好像知道主人没事一般，略略摇了摇尾巴。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很是惊险，好在暂时平安。
等寇长峰带了药包煎药，姜二苗喝过后，虽是面色还白着，但唇有血色了，齐少扉把了脉，说：“脉象不错，放心吧。”
众人没敢松完气，只是能缓一缓了。
岑越才想起来，圆月呢？刚太急乱，但他听到圆月汪汪声，应该是在屋里的——
定睛找了圈，他家圆月在婴儿床底下□□布毯子那个大篮子里趴着睡，pp撅的高高的，呼呼大睡，侧着脸颊还吹着口水泡泡。
刚那番动静，床上头的弯刀也没吵醒，也呼呼睡。
这一晚，齐少扉和岑越都留在二苗家，俩人几乎没睡，都守在厅外，寇长峰是趴在床边的，时不时就要看看。
如此过了三日，齐少扉说没事了，这下终于能彻底送完气了。
吓死人了。

第128章 北安伯128
因为二苗大出血,即便是后来状态稳住了，身体也虚，面上无血色,齐少扉说不能大补,只能慢慢的来。
岑越便说：“坐两个月月子吧。”
姜二苗那时候人都醒来了,还想嘴硬说没事,可看到长峰胡子拉碴模样，还有小越哥担心他的目光，便乖乖不逞强了。
就是在屋子里坐两个月，没事的！姜二苗想。
岑越让赵婶再找个做饭好的婶子，“一个做粗活,一个做灶屋的饭,赵婶你别管这些，光照看好二苗和孩子就成了。”
赵春花应上了,当日就把人找到了。
灶屋里那位娇杏嫂子三十出头，生了五个孩子，她是大嫂，弟媳坐月子,都是她做饭照看，她婆婆做饭难吃不说,人也邋遢，好在不是强势刻薄的婆婆，看她爱干,就撒了手全让她干。
娇杏嫂子活是干的多,为人干净也细致,有时候说得多了，难免就让一大家子人觉得烦,嫌她事多。
这次齐宅得赵管事来找，这等好事，娇杏嫂子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赵春花叫两人都到跟前，分了任务后，重点说：“你们是来做工有钱拿的，那就管好自己手上的活，这是分内事，不用我多说。”
“我说的是，姜老板同他郎君，说什么，应什么就是了。尤其是姜老板坐月子，有时候想擦洗擦洗，别拿你们那套经验说，知道你们是好心，但嘴别碎，姜老板月子做的开心，吃饭吃的舒坦，那就成了。”
“手别伸的长，想管东管西，在这儿又不是在家里，孩子男人由着你们说，听你们抱怨，这里没这个道理。”
娇杏嫂子和另一位婶子，起初还不明白赵管事咋说这个，后来干的时日久了，就琢磨出几分来。娇杏嫂子心想，难怪赵春花一个寡妇，到了如今成了赵管事，很受齐家郎君重用。
因为赵春花听齐家郎君吩咐，还心细，能敲打的都提前敲打一遍，也不怕得罪人，活做的好时，是和气人，可要是觉得混熟了，想糊弄应付差事，赵春花是不给留面子的，当时就点了出来。
“碗洗干净了要，就这一次，要是有下次，你就结了账走人。”
娇杏嫂子本来想，做洒扫洗衣活的婶子肯定要心里埋怨，结果没成想以后活干的细致，也不敢偷懒了，对着赵管事那是真当回事。
姜家灶屋里，天天的荤腥不断，还有鱼，熬得奶白奶白的鱼汤。
齐家的郎君天天要过来，有时候还卷着袖子进灶屋，娇杏嫂子就在旁听着、学着，凡是齐家郎君指点过的，滋味确实是更好了。
岑越齐少扉今日抱着圆月过来，圆月一到，就跑着要睡婴儿床底下——
“……”岑越是没脾气了，只觉得好笑，他家崽跟占大便宜似得，一到这儿，熟门熟路往底下钻。
姜二苗早让赵婶把底下的尿布拿出来，放别的柜子，给底下铺了皮子还有毯子，后又怕隔着圆月，又让长峰做了一块板子，原先底下是木条做的，现如今换成木板了。
“阿爹，圆圆要碎碎~”
“好吧你睡吧。”岑越说。
圆月早爬上去了，还是趴着睡，撅着pp，一只小手拍了拍自己的pp，齐少扉没好气过去，给臭崽拉了毯子盖好，顺便揪了下臭崽的发揪揪。
“呀！”圆月扭头看爹。
齐少扉说：“你头发有个小虫子——睡吧睡吧。”
圆月便不鼓着脸颊了，趴着很快睡着了。上头弯刀也在睡，才出生的小婴儿，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齐少扉移步到了外厅，同寇长峰聊会天，但寇长峰每每话题就是食补什么，昨日买了什么肉搭什么好能补气血云云，齐少扉：……
里屋，岑越和二苗说话聊天。二苗性子活泼好动，经商后胆子也大，走南闯北的，此时坐月子，才不到半个月就已经无聊了。
“幸好小越哥你每天找我说说话，这也太无聊了。”姜二苗说。
岑越：“想出门也不在这一日两日的，养好了身体，以后才能走的更远。我听翁大娘说，落了月子病，你到长山郡那边天冷，要浑身骨头疼的。”
吓得姜二苗说：“那我肯定好好养。”
“最早批草莓快下来了。”岑越换了话题，说说生意上的事，二苗肯定喜欢这个。
果然姜二苗来兴致了。
“今年忙活的过来吗？”
“可以放心吧。”岑越说：“今年我去北雁郡，把泽泻几个带着，锻炼锻炼。”
其实这五个小子年纪都不大，但时下穷人孩子那就是顶着半个人用的，岑越自然不至于让孩子们干苦力，但是长长见识，攒攒走货经验还是成的。
齐家生意这块其实挺成熟的了，工厂、果园供货、客源等，现在虽然是管事少，吴掌柜能顶上，赵立王勇俩人在买卖这方面，还是有些欠缺，而且两人怎么说，赵立有小心思，要是有管事带货，做主的，赵立在旁协助可以，要是挑大梁那不行。
王勇倒是心思单纯，但耳根子软，经验不老道。
总之，还是要抓他家的五个娃娃，培养几年到时候就轻松了。
姜二苗听的抓心挠肺，他也想出门，当即是说：“这生娃娃可不好玩，以后不生了。”
然后扯着嗓子喊：“长峰，我以后不生了。”
寇长峰听见音进来，还以为怎么了，听清后，说不生不生。
这次姜二苗生弯刀，谁都吓到了。
姜二苗喊完才想起来，圆月还睡着，一瞅，半点都没醒来，还睡得踏实，当即小声说：“圆月怎么喜欢睡这儿？要不我让长峰再找人打一张床，放旁边得了，哪能天天睡底下。”
“没事，我想应该是弯刀那儿有牛乳味，现在天气凉快，底下也不闷，小小的空间，他觉得好玩吧。”岑越推测。
婴儿床是上下，要是再给底下做个帘子挡一下，那就是‘秘密基地’了。岑越如此想，回头给圆月做一定帐篷好了。
当天回去岑越就让阿扉去材料库挑竹子，齐少扉一听做手工活来了精神，再一听是给圆月做的小帐篷，当即是撒娇，“越越，咱们也做一顶吧，做个大的！”
“钻帐篷听起来很好玩。”
岑越：……他怎么听起来感觉色色的。
但阿扉说的很是坦诚单纯，肯定是他想多了。
“那就做两个。”
这东西好做，竹子打磨光滑了，还要暴晒消毒，而后用麻绳捆成三角架——
“越越，这个三角的，咱们两个帐子小了点吧？”齐少扉‘硕大’身板往小帐篷里一坐，能顶着小帐篷跑了。
岑越：“那咱们做个大的，换个法子。”不能三角的，得像小屋子一般。
“好啊，我去拿竹子。”
圆月睡醒发现屋里有一个小帐篷，底下铺着皮子，想也没想就往里钻，连着喊阿爹都忘了，高兴的坐在里头玩了会，后来手脚并用爬出来，去拿他的玩具，什么玩偶、木雕都送进去。
有了小帐篷，圆月就爱钻里头玩，不过要是去看弯刀，进门后还是第一个钻床底下趴着睡——养成习惯了。
到了五月初，天气热起来，齐家草莓田第一批草莓熟了。
桃源乡的大伯二伯先来了，岑越当时在地里，听到小菊说，便擦了擦手往家走，小菊在路上说：“大老爷、二老爷到了家后，见了三少爷，哭了。”
岑越愣了下，“哭了？”
“是郎君，两位老爷都哭，说错怪了三少爷，大老爷哭的伤心，气都没喘匀，三少爷忙扶着坐下。”小菊一一说。
岑越大概猜出来了，两位伯伯肯定知道阿扉为何做不了官。
不是阿扉不愿，是做不了。
盛都的传闻已经流传到了桃源乡里了吗？
其实桃花乡百姓也有耳闻，只是齐家在桃花乡乐善好施，恩威并济，齐三少爷做不做官，齐家在乡里地位一如既往，没什么区别。再说，乡里百姓大多都是念着齐家的好，还等着岑郎君的丰收好种子呢。
就是有人眼红，或是先前结仇的，像是李壮子家，听闻了这消息也是关起门来，背地里笑两声，说个活该，遭报应了云云。
不敢拿到面上讲的。
怕齐三少爷的夫郎整治他们——岑郎君是出了名的护短，家里一个丫头都护着，更别提夫君三少爷了。
也怕到时候好收成种子下来，不给他们了。
没人面上讲，因此消息灵通的那就嘀咕一二，说可怜，很是气愤，替三少爷岑郎君打抱不平的那是更多了。
都在骂奸臣季广恩。
却说这会，岑越进了院子，两位伯伯哭声就传了出来，不仅伯伯来了，伯娘、堂哥都到了，此时各个都是苦瓜脸，愁云惨淡的。
“爹，您别哭了，伤身。”
大伯齐盛双手捂着脸，可那泪水也掩藏不住，“我替少扉苦，替爹苦，替齐家苦，我们家是造了什么孽吗，怎么就什么坏的，全遭到少扉身上。”
“老天爷你长长眼，要是遭报应，拿我命去，我一把年纪了，活不了多少，可少扉还年轻啊！”
“折这么一个小辈，他苦啊。”
二伯齐宏眼泪在眼眶打转，是硬忍着，“你这孩子，先前我们问，你说你不想，这是怕我们听了心里难受，傻孩子啊，你心里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我要是没听见那些传闻，你是不是还要蒙着啊。”
齐少扉便很认真说，他真不想做官。
此话一说，二伯忍的眼泪是夺眶而出，满是褶皱的手背胡乱擦了擦，不知说什么，只是心里难受，太难受了。
齐少扉见闻，便不再说这话，他怕两位伯伯听了更难受。
岑越上前，让小菊上热茶，备热毛巾，都擦擦脸，舒服舒服。小菊下去了，屋里伯娘、堂哥都是难受，想必来之前在自家哭过了。
“盛都的事，大伯二伯听闻了？”岑越问。
齐盛拿下了手，泪眼婆娑看着岑越，“孩子，说句实话，要不是我二弟听见了，先前我们对你差点误会了。对不住你了孩子。”
那时候桃源乡知道少扉得了探花，却不做官，要回乡做郎中，两个伯伯心里都有几分气，可拗不过齐少扉，再加上已经分家了，是打骂不成，几分心灰意冷，齐宏回去还说了气话。
他不想做官算了，咱们两老东西念叨，没准人嫌咱们烦。
岑越也不知道劝着点。
没准就是因为他夫郎，少扉才想当个地里刨食的。
这都是回去后两兄弟一肚子气，念叨了两句。自然也不能当面说，齐少扉尊重岑越，再者先前齐少扉痴傻，也是岑越一路照顾过来的。
两个伯伯虽是几句气话，但心里也记着岑越对少扉的好。他们终究是外人。那会是赌气，想着以后不来往了，这孩子不听话。指的是齐少扉。
其实上次俩伯伯走的时候，岑越也察觉出几分。
此时听两位伯伯这般说，岑越也没什么情绪，主要是他和阿扉日子两人自己知道，说句难听的，桃源乡的两位长辈露出丁点的不满情绪，对他来说没影响。
因为不在意。
“因为盛都事情复杂，不好多说。”岑越说。
齐盛这会就愧疚自责，更多的是难受。
“大家如今都听到了，那会其实有些惊险，我们都在盛都，要是不早早走，被裹挟其中，怕丢了性命。”他说的也不算重。
因为说起盛都事，两位伯伯再听心里难受但也不哭了。
“早早回来好，命要紧。”大伯娘说。做官不官的，那还是要有命，她看小越就是聪慧的，知道轻重。
后来热毛巾热茶上来，夫夫俩让大家收拾收拾。等情绪缓过来了，二伯说了听闻，他去桃花镇上溜达时，听到的。
岑越一听，这传闻很是详细，都成了话本了，什么阿扉殿试作答时，冒着文曲星的光，后来进了殿跟奸臣季广恩对簿公堂，阿扉是如何机智揭露季广恩真面目，可惜圣上听信奸臣谗言，被奸臣蒙蔽了，当时要把探花郎拉下去砍了——
齐少扉听到这儿时，忙说：“没有砍。”
再后来是一段唱腔，意思探花郎如何求情如何悲苦，可圣上被奸臣蛊惑，不听，可怜那探花郎，刀就掉在脖子上了，最后是摄政王顶撞了圣上拦了下来……
果然是有摄政王的戏份。
桃源乡伯伯们不懂斗争，听闻后只知这侄儿受尽了苦楚，当即是要来看看侄儿。
说完这个，最后大家伙，尤其是小辈们，都很默契安慰长辈，说不做官挺好的云云、现如今少扉弟是探花郎，在桃花乡也好，自由自在也没人敢欺负云云。
只能如此。
众人收拾了心情，便安排上吃饭了，岑越让灶屋备了些汤面，面条煮的软烂一些，大伯二伯哭了半天，两位伯娘也跟着操心，又是赶路过来，怕是晌午就没咋用饭，吃的软一些好消化。
汤面里还放了肉糜，炒的肉臊子，很香的。
吃过饭，留着桃源乡亲人住了一夜，第二天俩伯伯就说不打扰他们了——
“看到你们地里草莓熟了，不扰你们做买卖了。”
“少扉，以后好好对小越。”
这还用说。齐少扉点点头表示明白的，“这个家全靠越越了。”
岑越在旁：……
送完了客人后，也不敢耽误，草莓货车装好了，岑越得送草莓，本来夫夫俩想着怎么糊弄圆月，这小子大了，不像以前那么好哄骗。
“阿爹要出院门一趟。”岑越先是实话实说。
圆月坐在小帐篷里玩，一听后，放下手里玩具就扑过去，小手紧紧圈着阿爹脖子，拿目光瞥着爹。
齐少扉在旁嘎嘎乐，然后被他家越越怼了下，当即是收敛了一些情绪——刚真的太高兴了，情不自禁嘛。
“我和你阿爹一起去，你留在家里应该是成的吧？”齐少扉问。
圆月舍不得阿爹，鼓着脸颊哼了下。岑越摸了摸崽的头，“大概半个多月功夫，阿爹跟你保证，早早送完货就回来好不好？”
“你在家有称心姑姑，还有两位姨娘在——”
圆月拿肉肉脸颊蹭阿爹，咻的眼睛亮了下，“刀刀呢？”
“想去弯刀家玩啊？”
齐少扉在旁说：“他肯定是想睡弯刀的床底下。”
圆月便拿pp对着爹，看阿爹。岑越笑了下，还以为什么大事，“你要去的话，让姨娘送你过去，每日都能玩，在家中和以往日子不变，就是——”他们不在。
“好。”圆月点了点脑袋答应了。
岑越：……他还没说完，还挺失落的。
崽长大了。
后来齐少扉说：“不是臭崽舍得你了，是他现在学聪明了，知道咱们要走，势在必得，那就想好一点，越越你看着吧，再过两年，还能知道提条件了。”
“……”岑越：“我保留怀疑。”
齐少扉来劲儿，“那咱们打赌，赌注的话，越越你要跟我钻帐篷。”
岑越：“……”复而正经表示赞同，“我信你说的，赌就不必了。”
“诶呀越越你耍懒。”
“帐篷太小了，地面也硬，那什么太累了。”
“但是越越你很喜欢啊。”
赶紧闭嘴吧齐草莓！恼羞成怒的岑越上去就捂着某人嘴巴。
姜二苗出了月子，是很想走货的，但小越哥说今年就别想了，好好再养养，于是姜二苗退而求其次，问不去长山郡也行，就是家里这边买卖他盯着盯，保证不累着，可以吧？
“那行吧。”岑越点头。
反正有寇长峰在旁边盯着，岑越觉得比其他，那寇长峰是玩命的就差眼睛珠子不眨眼贴在二苗身上了。
比谁的话都管用。
五月六日，岑越齐少扉带着草莓车队出发去北雁郡城，熟门熟路，路上倒是没什么说的，沿途到镇上休息时，总会听到‘奸臣太傅害探花郎’、‘天妒神童探花郎’、‘天打雷劈季太傅’等脍炙人口的故事。
镇上多是说书，故事更曲折，更凄惨，还添加了一些神话色彩，就像是二伯伯听到的那种。
等到了北雁郡城，到客栈安顿时，大厅中人听到掌柜的喊‘岑老板’三个字，便唰唰唰的看了过来，纷纷窃窃私语。
“这就是齐探花的郎君岑老板啊。”
“旁边就是探花郎？果然生的好样貌，文曲星下凡似得。”
岑越和齐少扉：……
等安顿后，俩人这次来北雁，送货自然是第一位，其实还想听听盛都情况现在发展到哪里了，因为现在消息传播滞后性，桃花镇那边还是大殿的事。
当天夜里，留着人看货，岑越齐少扉到了瓦舍，那边热闹，商贾多，消息灵通，戏楼牌子上挂着今日曲目《怒斩奸太傅》——
最早时，岑越记得，城里百姓很爱听情情爱爱曲目的，现在流行变得太快了，这画风，俩人好奇便买了票进去听一听。
里头好长一段骂腔，铿锵有力，一口长长的气能骂几分钟，台下百姓纷纷喊好、痛快云云，还有给台上扔钱打赏的，以前是少爷包，多是银角子等，现在是银子有、铜钱也有，砸的叮当响，几乎是人人都砸，因此戏台上铜钱看上去快成小山堆了。
很是壮观。
岑越听完一折子，这曲目正好是斩太傅时罗列奸太傅的罪名，他虽是没听全明白，但大概几条是知道。
早先不说，自他们走后，奸太傅把持朝政，祸乱江山，给圣上进谗言，党同伐异，害死了一文臣，还冤枉无辜百姓蹲大牢，抓血书正义之士，盛都如炼狱……
“死了一位大人……”岑越出来后轻声说。
齐少扉蹙着眉，无声叹息：“无人知杨淙。”
倒不是说季广恩没错，季广恩包庇，可杨淙是杀人凶手，到了如今，此事早已不是齐少扉所求，被利用，成了摄政王夺权的手段。
“牵连众多，一些无辜之人因此事没命。”齐少扉说不下去。
岑越握着阿扉的手，“此事不是你我能把控住的，再说最早引出来这事，也是杨淙自己，才被摄政王盯上了，设了圈套。”
“只希望早早结束。”
岑越真的盼这事定，他们不会受到牵累。
第二日一大早去各府送货，照旧先是秦唐二府，两府管家很是客气，还向阿扉作揖行礼，齐少扉作揖回去。
秦管家：“不敢当的，探花郎折煞我了。”
“管家先同清越客气的。”齐少扉笑说。
秦管家目光复杂几分，最后说：“二位若是得闲，请进来坐一会，我家少爷说，有些话想同两位聊聊的。”
“那我先送完草莓，这个拖不得。”岑越道。
秦管家当即表示明白，说等候岑老板和齐探花来。
今日送货格外的顺，还有些慢，因为各府管家客气，也有些热情，寒暄了许多，但像秦、唐二府那般，邀着岑越齐少扉入府坐聊一聊的没有。
就说以前的林管家，那也是鼻头冲着人的，今日就对阿扉客气，还有些感叹，到没说些‘教育’的话。
这就是管家们听闻传闻，对阿扉遭遇表示同情。假使阿扉做了探花能做官，按照过往经验那是进翰林，谋个七品、从七品的小官，到了林府门前，林管家都不会像今日这般。
林老爷是正五品的地方官，每年到府送孝敬的小官多了去了。
下人们也是有血肉的，都是自发对着传闻中的探花郎同情、敬重的。
到了秦府，秦钰院子，唐宵也在。
唐宵说：“反正一处说话，不用你们跑两趟了。”
“两位请坐。”
于是也没寒暄一二，岑越齐少扉坐定后。秦钰先说：“二位别怕，不是向你们打听什么。”
岑越闻言道：“怕是我们知道的还不如两位多。”
“昨日夜里才去瓦舍听戏，知道盛都自我们走后发生了什么。”齐少扉道。
唐宵看这夫夫一言一语，摘了个干净，是岑老板一张口，齐探花就知道描补什么，他不由几分羡慕，看向秦钰，使着眼色，意思什么时候咱俩才能像这般一样。
秦钰：……
唐宵看懂了，默默收回了目光。
“盛都中，摄政王要再亲政了。”秦钰先道。
岑越压着眉头，不敢表示出惊讶来，面上装懵懂，明面上摄政王亲政跟他们没关系的，他们就是受害者。
“因为我这事吗？”齐少扉叹气，而后摇摇头说：“若是因我，耽误了圣上亲政，非我所愿。”
秦钰听了，心里默然，在之后就说了些果子闲话，便送客了。
岑越齐少扉出了秦府。唐宵说：“你怀疑他们跟摄政王一派？”
“我就是问问。”秦钰说，说完又补充了句：“我也不知道我想问出什么结果来，其实……算了不说了。”
唐宵没逼问，也没闹脾气说什么你我关系如此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这种话，钰儿不想说，那就事关他的家族，无妨的。
后来傍晚时，岑越齐少扉收到了唐宵拜帖，请他们明日到唐府。
“他今日还说一处说了，怎么还请我们再去？”
齐少扉拿了帖子给越越看，“唐少爷借口请我替他母亲诊治，先前是说了一会，后来被唐夫人拒绝了，这次唐少爷翻出来了。”
“今日在秦府没问出什么，唐宵想替秦少爷再问问吧。”
岑越说：“再问，那也跟咱们没关系的。”

第129章 北安伯129
头一天草莓就送完了。
夫夫二人夜里早早休息,第二日用了早饭，两人乘车去了唐府。到了唐府门前，护卫一看,便进去通传,几乎没怎么等,管家便引路带他们去唐宵院子。
唐宵一身束口的武衣,才在院子打完拳做了功课，唐家习武，就是唐父口中‘没个正形’的儿子唐宵，也是从四岁开始练武，数十年如一日,早起要打拳做功课的。
“二位先等等我,我洗一把换个衣裳就来。”唐宵说。
岑越和齐少扉便点头，也没怎么寒暄客气什么,唐宵院子的小厮带他们进厅里坐着喝茶，还送了一盘点心，“我家少爷说了，今个厨房做的点心不错,给二位上一上，二位尝尝鲜。”
唐宵这人,看着大大咧咧，有时候憨头憨脑的——这话是齐少扉说的。昨日夜里，岑越说起唐宵秦钰二位少爷,都夸了两句。
人好啊,看着纨绔混混不着四六但心善云云。
齐少扉便接了话,说唐少爷瞧着憨头憨脑大大咧咧像个武夫，确实是平易近人,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的。
这不今日到了唐宵院子，唐宵那短短一句，像是和老友相处一般，很是随性又亲切——最主要还不像是装的，就很真诚那种感觉。
“……我倒不是背后编排他，他和秦少爷是好。”后来齐少扉正色说：“不过人有亲疏远近，现在对咱们没有坏心思，不代表若是哪一日要取舍了……”
岑越当时就懂，人人皆如此。
夫夫二人是保持一致，对外口风那就是跟摄政王不熟，齐少扉只在殿试中见过王爷一面……都是真话，只是把一些给藏了不说罢了。
此时在唐宵院子里，二人和从前一样，几分客气，几分单纯，用了点心和半盏茶，唐宵换了衣裳出来了。
“久等了两位。”唐宵先说，而后坐下，不让两人见礼客气，“算起来咱们也相识几年了，今日我还是厚着脸皮麻烦齐探花给我母亲看病，别客气，再见礼，那是羞我了。”
齐少扉此时便说：“唐少爷喊我字就好了。”
互相表了字。
齐少扉就问唐宵母亲身体如何，唐宵一一回答，“我阿娘是脾胃不好，一到天热食不了多少饭，苦夏的厉害，人要清减一圈，果子也不敢多吃，吃多了，容易睡不好。”
“还是要麻烦清越你看看。”
齐少扉：“自然，望闻问切。”
“我先传话，问问母亲那边方不方便，二位稍等。”唐宵喊了丫头来，让去内院传话。
三人便继续在厅里闲聊，什么都说，聊孩子，问圆月呢。岑越便笑说，没想到唐少爷还记得，天气热，路上劳累就没带过来。
“也是，去年见，我想起来了，清越要去盛都考试，你们感情真是好，拖家带口的，一路过去，也是一番游历。”唐宵几分羡慕说。
齐少扉当即高兴说：“是啊，一想到要去几个月，多则大半年，我便舍不得越越……和孩子，就一起去了。”
“可惜清越你一身才华。”唐宵开口了。
岑越心想果然来了。齐少扉几分黯淡，而后打起精神来说：“也不枉此行，认识了许多兄弟，还拜访了盛都几位太医，太医们医术好，林太医更是对我倾囊相授，受教颇多。”
“清越你何时学的医？我记得，你说过自学的。”唐宵问完想起来了，这会像是自问自答。
齐少扉说：“幸好自学了医术，移情几分，如今也算有个傍身的手艺。”
唐宵听闻，便叹息，而后说：“盛都再传，请摄政王重新亲政，兴许摄政王掌权后，能替你昭雪。”
“圣口已开。”齐少扉说到这儿摇摇头，“我也不做希望，现如今这样其实挺好的——”
“退一步讲，摄政王惩治了杀人凶手杨淙，罚了包庇他的岳父，因我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我在盛都也无法立足。”
摄政王再度亲政，那就是摄政王，名不正言不顺，上头还有个皇帝在，皇帝大殿开了金口，朝中亲圣上的党派、太后第五一族党派，连着摄政王党派。
他那会跑过去做官，是嫌命太长了吗。
此事皇帝败了，吃了亏，就像越越说的，他一个炮灰，而后一年半载事情平息了，总要在他身上找回颜面的。
做什么官？
如果改朝换代——齐少扉心想，那也不能去，反正言而总之总而言之，还是在桃花乡做大夫好。
唐宵听闻，想了下，点点头说也是。后来丫鬟来传话，说夫人说现下得空了，唐宵便带着夫夫二人去往后院，不再说旁的话了。
唐夫人身材高挑消瘦，因为太瘦了，显得颧骨高，有些刻薄模样，可实际上人还挺好的，嘴里说的都是：你们是宵儿的朋友，麻烦你们了。
齐少扉替唐夫人把完脉，留下了药方，说：“此方子是温补的，夫人是老毛病，时间久了，要想好，要慢慢补起来。”
唐夫人听了也见怪不怪，北雁郡城的大夫都这般说，她吃了药大同小异，没什么厉害的，多少年了，还不是如此。
“要是想今年好过一些，可以佐针灸和推拿，我们在城中多留三日，至于推拿手法简单，我教府中力道大一些妇人来做。”齐少扉道。
唐夫人也是给儿子面子，说了两次了，上次她推掉了，这次是儿子昨日回来亲自说的，磨了她许久，还说这位给她瞧病的就是那探花郎。
探花郎故事，唐夫人也有耳闻，当即是好奇，便答应了下来。
此时人家探花大夫说让力道大的妇人学，唐夫人觉得还挺好的，这位探花郎果然是风度翩翩有礼有度，当即让身边的妈妈去学了。
齐少扉带了金针，还点了自制的香，略略熏了熏，而后行针走穴，唐宵就在旁边看着，不由诧异，多看了几眼齐清越。
此人……真是神童，名不虚传啊。
行完针，唐夫人有些昏昏欲睡，无精打采的。齐少扉说正常，又给旁边的妈妈教了推拿手法，不繁琐，很是简单，那位妈妈便在夫人身上做，齐少扉看着，而后点点头说对。
等一套做完，唐夫人已经困顿，实在是招呼不了客人。
“宵儿你帮阿娘谢过大夫。”唐夫人说话都是有些含糊。
齐少扉说：“夫人休息充足了，胃口才好。”又留了些医嘱，比如夫人醒来想吃什么，尽量捡着好消化的，吃七八分饱，黄米的话最好了。
唐夫人此时已经顾不得‘胃口好’这事，光想着睡觉，脑子里糊涂，由着下人扶着进了里屋休息，这真是失礼的很。
唐宵抱拳致歉，三人先出了内院，唐宵还要留他们午饭，实在是不好意思的。二人便只能留下用了饭。
席间又说了些闲话，这次倒没说盛都的事，吃过饭由唐府的车送了夫夫二人回客栈。
唐宵也出了府，直奔秦府。
“齐清越确实是神童。”唐宵见了秦钰，第一句话就是如此。
秦钰先是一怔，而后挑了挑眉。唐宵就说：“你别不信，别的我没问出来，也没觉得哪里可疑，倒是齐清越会医确实是有一手，那行针，那推拿，我阿娘当时就有些犯迷糊困了。”
“你让齐清越给伯母看病了？”
“是啊，怎么了？”唐宵纳闷，这不能看吗。
秦钰哭笑不得问：“伯母也答应了？”
“对啊，我阿娘一听是探花郎，当即是松了口，让快快请。”
秦钰：……
“到底怎么了你说啊，咱俩还跟我打哑谜。”
秦钰无奈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也算大事，我知道齐清越在文章上是神童，学的好，可他学医多久，师从何处？他说了，你就放心让他给伯母看病，还针灸？你也不怕出岔子，好歹在旁人身上试试。”
“诶呀！”唐宵听了，确实如此，“还是你心细，我不说了，先回去看看我阿娘，她早上那会被扎完就困，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秦钰点了点头，“快去吧，不行请了常用的郎中再看看。”
“知道。”唐宵已经大步向外头走。
守门的小厮还愣了下，寻常少爷来秦少爷这儿，那是不待到天黑不回去，今个儿怎么这般快？他也不敢问，忙两条腿快跑跟上，他家少爷腿长走路跟疾风似得。
唐宵一路打马到了自家，跳马下来，直奔后院，是神色急匆匆，管家是跟着，跑的气喘吁吁，最后跟不上了，问小厮。
“出什么事了？少爷怎么这般神色慌乱匆匆？”
小厮哪里知道，答不出来，说：“刚从秦少爷那儿，待了没多久就出来。”
管家心里一沉，难不成少爷要跟夫人说实话了？忙是跟了上前。
后院里、
丫鬟通传说少爷来了，唐夫人虽是纳闷，但还是让进，见儿子急匆匆来，“怎么了？跑的一头大汗。”
屋里桌上布满了菜。
唐夫人是刚坐下，让妈妈拿了碗筷，“宵儿吃了吗？我今日睡得香，起的晚了，这会才用饭。”
“对了，齐探花送走了吗？”
唐宵先给母亲见礼请安，这才坐下，他是吃过的，不过吃的早，也没多用，这会见母亲精神好，不动声色说：“送走了，我留他们吃饭吃得早。”
“阿娘，你睡醒后，身体如何了？”
唐夫人面颊红润，精神饱满，说：“说起来怪不好，当着客人面就犯困，不过这觉睡得香甜，醒来后，竟是饿了。”
“少爷，夫人醒来后有了胃口，还说想吃醋肉。”旁边妈妈说。
唐夫人在夏日很少吃荤腥，一般都是清淡素菜的，今日难得想吃醋肉，妈妈很是惊喜，忙让灶屋备上了。
唐宵一听心里松了口气，先给母亲盛汤，“儿子也想吃这口了，正好在阿娘这儿混上了。”
“你啊，快吃吧。”唐夫人高兴。
一时间不说话了，先吃饭。唐宵发现母亲今日胃口很好，往日每年夏日天热时，是一桌子菜，母亲只动几筷子素菜，什么绿叶子、炖豆腐的，还是几筷子便好了，今日荤素都吃，米饭都用了半碗。
唐宵见状，彻底松了口气，他是风卷残云吃了个七七八八。
“夫人今日胃口好，那探花郎医术可真不错。”旁边妈妈招呼下人收拾撤了碗筷，此时说。
唐夫人没敢多用，她年纪大，自己身体自己知道，刚吃了七分饱，其实还有几分胃口，就是怕吃太多了，不舒服，留着空些。
“还真是，睡过后，精神足，胃口好，也不知之后如何。”
唐宵：“这是好事，开了个好头，清越兄不是留了药方吗？按着药方抓了药，是慢慢温补，等明日清越兄再来。”
“是这个道理。”
晌午吃过饭，天气热，唐夫人倒是精神头好，看了会话本打发时间，才刚过申时，也就下午三点多一点，唐夫人便放了手里书，问：“有无点心？”
这是饿了。
妈妈忙说有，亲自去灶屋问，直惊奇，回头跟灶屋娘子说起来，“那探花郎真真的好本事，医术好啊，今日早上行完针，夫人胃口好了许多。”
灶屋娘子听的也惊，“就是那传闻里神童探花郎吗？”
“那还能有谁？探花郎说了，最好是用黄米。”
“有，早上妈妈你说了，我就备着黄米吃食，下午点心做的黄米凉糕，这个不甜腻的。”
“那快上一份，别太多了。”
第二日时，齐少扉是独子去唐府的，岑越得了空，到处转转，齐少扉便说：“越越你打猎的话，有没有榴莲啊，许久没吃了。”
‘打猎’这话以前是骗小朋友圆月的。
岑越听闻后，觉得阿扉肯定猜出来他有空间这事，之前二苗大出血，阿扉问他要参……
这事还是找个时间跟阿扉说了。
“等你回来，我跟你说事。”
齐少扉说好，“我们躲起来吃榴莲，臭味飘出去，没人敢靠近，越越说什么都成。”
岑越：……你懂的很多嘛。果然是猜出来了。
夫夫二人便分头，一个去唐府，一个去西市逛逛，岑越还嗦了凉拌米线，这里米线放折耳根，乍一吃有点冲，仔细品尝还不错。
齐少扉到了唐府，唐府人更是热情。
“看来唐夫人胃口好了些。”
唐宵高兴说：“是啊，昨日母亲胃口好，不过不敢多吃。”
齐少扉点点头，唐宵便问今日岑老板怎么没来。齐少扉一脸认真说：“我说我想吃一些吃食，越越心疼我，便去亲自买来，晌午我就不跟你吃饭了，我要回去和越越一起吃。”
唐宵：……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齐清越和岑老板恩爱了。
因为这话，唐宵也爽朗笑了两声，说：“以前没深交，现如今才知道清越兄不一般。”
还挺有趣的。
齐少扉承让一二。唐宵还琢磨‘承让’这个词，而后想到什么，眼神一亮，笑了出来，神童不愧是神童，肯定是洞悉他和钰儿的关系，才会这般说的。
“夫人请探花郎和少爷进。”妈妈在门外相迎，很是热情周道。
齐少扉到了后先给唐夫人把脉，而后问了昨日饮食，唐夫人昨日晌午吃了醋肉几片，晚饭时用了一碗虾糜蛋羹，还有些鱼片，此时问探花郎，是不是太荤腥了？
“无事，唐夫人脾胃是有些老毛病，不过也不是多重的沉疴。”齐少扉温和笑说：“只是比寻常人要计较一二，吃一些肉无碍的。”
唐夫人一听心里也松快，她的病好像确实没那么严重。
齐少扉给唐夫人行完针后，旁边妈妈继续推拿，唐夫人如昨日一般，很是困倦，齐少扉交代一二，唐宵便亲自送客，一路到了大门外，说：“今日我就不打扰清越兄和岑老板用饭了。”
“多谢。”齐少扉抱拳笑呵呵说。
唐宵也抱拳。后来送完人，照旧是去了秦府，见了秦钰便说：“这个齐少扉果然是神人很不一般，昨日我不是回去了吗，我阿娘胃口很好……”
“这个夸法。”秦钰看唐宵，“你看起来很欣赏齐清越。”
唐宵果断点点头说：“是啊，今日临别前，他还抱拳，我其实不爱文绉绉的作揖。”他说完怔了会，“钰儿，你是不是吃味了？”露出傻憨憨的笑来，“你不知道，齐清越同岑老板很是恩爱，今日还跟我说承让，你说他是不是猜出来你我关系不一般了？”
秦钰：“……”拿着手信敲唐宵胸，“你想什么呢。”
什么吃味？！
人家齐清越和岑老板成亲，且恩爱着呢。唐宵满口胡言，秦钰正要说，一看唐宵模样，顿时眯了眯眼，“故意这般说，想诈一诈我？”
唐宵拿着信忙讨饶，说逗你玩的，你眉头紧皱的，玩笑玩笑。
“……什么信？”
秦钰说：“你自己看，我大哥送回来的信，也是夸齐清越的，还说齐清越与摄政王从无来往瓜葛，季广恩那事应当是凑巧了，杨淙先怂了，上门找齐清越软硬皆施，齐清越拒之门外，之后就是殿试的事。”
“应当是巧合，然后让摄政王拿此事做了文章。”
“齐清越怕盛都水深，伤着家里人，便先回来了。”
一切都能说得通顺。
唐宵本来想插科打诨过去，但看钰儿淡淡蹙着的眉头，便正经说：“这些事，你我之力，便是两府之力，其实也左右不了什么。”
他们两家在北雁郡城势大，可在盛都那不够看的。
宫里除了惠妃，还有贤妃、德妃、淑妃，更有第五皇后、第五贵妃。而武将，唐家戍守边关，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摄政王是不会动武的。
摄政王要打那便只能听命，皇帝要是想联合几大氏族，那也得听命……
左右不得，顺其自然。
客栈内，摆着榴莲，桌上还有饭菜，都是岑越打包带回来的——店铺老板认识他，等吃完了，将碗筷盘子送回去就好了。
此时桌上全是齐少扉爱吃的。
飞饼、羊汤，拌米线、炸酥球。
岑越有些紧张，可一听门外阿扉声：“越越，我回来了，我都闻到味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便一下子松快了，好像空间这个秘密于阿扉，没什么怎么开口说这个难题。
“回来不到半个时辰，唐夫人身体如何了？”
“还不错，不过一两日行针只是暂缓，还是要后面积年累月将养才行，真正好起来，断药的话，怎么说也要一年半载。”齐少扉说完正经事，便先洗手，而后坐下来。
“一桌子都是我爱吃的！”
岑越说：“我早上去打猎，很丰盛吧？”
“丰盛！”
夫夫二人坐下来用饭，岑越说早上吃了些不饿，齐少扉就说那凉拌米线给越越挑一筷子，两人分着吃，这样便能吃些其他的了。
“好。”岑越拿了小碗分完，问阿扉：“你要不要喝可乐？”
齐少扉没听过，却一口答应喝！岑越便从空间拿了出来，在齐少扉的目光下，那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可乐，是凭空出现的。
“也不知道好没好，这都快十年了，虽说空间里保质期漫长——”
齐少扉好奇：“越越，保质期就是食物安全可用的时间内吗？”
“是啊。”岑越看了眼瓶口生产日期，“2023年1月……”
齐少扉：“可是越越，现在是长文二十四年，你说的23年保质期一年的话，也可以喝的。”
“不是这个，这瓶可乐在我的空间里放了——我嫁人时前几个月来的，到这会，圆月都两岁半了。”
岑越觉得肯定坏了，空间木屋里的现代饮食，其实所剩不多，有些他吃完了，包装袋、瓶子都留着，提醒他来自另一个时空地方。
“那好久啊。”齐少扉说。
“是啊。”岑越把可乐瓶子递给阿扉，讲解说：“这种饮料，在我以前的世界里，很流行的，夏日放到冰箱——就和咱们的井水沁西瓜一样，冰冰凉凉的很解渴，而且还有气。”
“气？”
“就是拧开是嘶嘶的，喝起来——”岑越描绘不来，有些懊恼。
齐少扉看了，知道越越是懊恼没有早早拿出来，这个可乐可能坏了，喝不了了，没有气了，他可能此生都不知道可乐是什么味道。
但不重要的。
齐少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越越，凑过去亲了亲越越的唇。
“榴莲我吃了。”
“还有越越给我的参。”
岑越知道阿扉心意，说：“其实还有空间的水，咱们家饮用水一直是那个。”
“难怪家里水清甜。”
最后那瓶可乐还是让齐少扉拧开了，没有听到‘嘶嘶’的气儿声，扑鼻而来的还有些难闻的味，在预计之中，岑越还是有些难过，齐少扉说这个瓶子很好的，好方便。
“是很好。”
这一日，夫夫二人在异乡客栈中，吃着饭菜，品尝着榴莲，岑越说着空间里的事情，两人聊了许多过去，岑越的过去，齐少扉听得震撼，而后蹙眉。
“怎么了？”
齐少扉说：“越越生长在那般好的时候，刚过来时，肯定不习惯，吃了许多苦吧。”
“……”岑越嗯了声，而后笑了，“后来就和阿扉成亲了。”
刚来时各种不习惯，生活上的艰难还能克夫，精神上才是晴天霹雳，现如今回想过去，好像精神上的重创也被抚平了一般。
“越越你以后别偷偷半夜起来浇水了，我可以和你一起偷偷半夜浇水的。”齐少扉说。
岑越：……给大崽说秘密，还真是有用。
其实岑越还是有点后悔，后悔他在现代时，没有多给空间囤零食、囤游戏机、囤漫画书、小说这些。那时候他想靠着空间赚钱，就菜种子、水果种子，还有些能用的书籍多一些。
“要是你也在就好了。”岑越后来跟阿扉感叹，比划说：“我们村风景不错的，山脚下也不是特别偏，政府修路修的可好了，不过我小时候路还有点破，小学在隔壁村，要过一条河，那时候夏日我们会从河里淌水过去……”
然后他爹要是发现了，会拎着他衣领骂小兔崽子。
“我就改上学时下河，不过我同学会告状。”岑越撇了撇嘴，回头又挨一顿打。
齐少扉问：“越越，那个时候的爹娘对你很凶吗？”
“也没有很凶，他们只是担心我，那条河以前淹死过人的，只是小孩子天不怕地不怕愣头青，要是能重来的话，那一日我肯定拦着他们，不去游乐场过生日了。”
他是六月三日生的，在周内，每年生日父母都会提早两日给他六一儿童节过，因为小学会放半天假，当然他爸忙的时候，不过就不过了。
他妈说小孩家家的，过生日吃个蛋就好了。
但其实还会给他买蛋糕。
“那会，我记得包工头给结了账，我爸爸有钱了，说今年带我和我妈去游乐园玩，在县城里，还要给我买蛋糕，给我买奥特曼。”
岑越扭头看阿扉，“奥特曼我记得有，你等等我找找。”他翻箱找出了颜色有些陈旧的奥特曼，递给了阿扉，“这是奥特曼之父泰坦。”
原来那时候，他就想当同龄伙伴的爹了。岑越想。
齐少扉看着越越左右岔开的话，越越其实心里一直没放下父母的辞世，他也不禁想，要是能来得及就好，可又想，这样越越便不会出现在这里。
“越越，谢谢你。”
岑越摸了摸褪色的奥特曼，说：“阿扉，你也救了我。”

第130章 北安伯130
给唐夫人做完最后一天针灸,当日中午，岑越和齐少扉就回程了，答应了圆月早早回的。
唐宵亲自相送到大门外,说：“这三日谢谢清越了。”
“客气,我是收了诊金的。”齐少扉笑说。
唐宵便爽朗一笑,点点头挥挥手。
他们是五月初出发的,在北雁郡城留了三日左右，一路空车赶路，很是轻快，也习惯了，到桃花乡时也就月底。
到了后,家里下人张罗安顿车夫们的伙食洗澡,岑越齐少扉从前门回家的，岑越想崽,结果崽没在——
“我们走后，圆月哭了没？”
梅香听三少爷这般说，实话实说：“小少爷夜里哭了几次。”
岑越听着心疼，他就说嘛,崽还是想他们的。紧跟着听梅香继续说：“后来姜老板知道后，就把弯刀送了过来,小少爷便不哭了。”
“现如今白日里小少爷要去姜老板那儿玩，称心小姐有时候也去，有时候在家中。”
今日称心就没去,她更喜欢和杏仁玩,因为看梨头生病可怜,便也带着梨头一道玩。
“阿哥！”
称心在会客院玩，听到了三哥和阿哥回来便虎虎生风的跑了出来,天气炎热，称心穿着一身鹅黄色搭配嫩粉色的齐腰襦裙，就是岑越在盛都买的料子。
“阿哥三哥是不是寻圆圆？”
岑越笑说：“听到他去找弯刀玩了。”
后头杏仁和梨头并排出来，先见礼。杏仁和称心衣裳一样。
齐少扉招手让梨头来，二话没说先薅了梨头胳膊把脉，梨头比以前活泼几分，以前很是瘦弱，小脸发白没什么血色，一看就是常年患病的孱弱孩子，如今个头蹿了蹿，脸上也有些气色了。
“不错。”齐少扉把完脉笑了下，摸了摸梨头的脑袋，“养的很好。”
称心高兴，“三哥，梨头什么时候病彻底好？不吃药那种？”
杏仁梨头都巴巴看过去。
齐少扉笑了下，“再养两年，彻底根治了。”
闻声赶来的梅婶听闻，本是要行礼问候的，当即是笑容满面，说：“多亏了三少爷了。”
“小事，也有邹大夫的功劳。”
“你们去玩吧。”岑越跟称心说。
称心知道三哥阿哥一路赶路回来，肯定累坏了，天这般热，要洗澡吃饭的，因此乖乖的带杏仁梨头去玩，跑了几步回头说：“我去喊圆圆回来！”
“带上人。”岑越叮嘱
称心说知道了，回去喊了巧娘姨姨跟着一起去。巧娘可不敢一个人带过去，又喊了齐丫，跟姨娘说了声，这才出门。
如今大白天的，从正门走绕到姜老板家，其实路上陆续能碰到人，收麦子的庄稼汉，还有果园的人，这边离齐村近，田地也是齐村的。
巧娘和齐丫一路走，碰到了自村村民，皆是喊人，却不敢多打招呼停留太久，要看着五小姐的。
“这才在齐家做了多久，别说巧娘，就是齐丫头模样都出落出来，个头都窜高了。”
“她以前在家吃啥？比那地里的老牛还累，她后娘话说的好听，饭菜都没多少油水，偷偷关起门来给自己娃娃吃，齐丫头先前说命不好吧，现如今到了大宅子里做工，才一年多，瞧着大宅子伙食好，吃的气色都好了。”
“我听说，齐宅里下人吃饭，顿顿都是有荤腥的。”
“炒菜都舍得放油。”
“还是命好。”
齐村婶子伯娘们磕牙了一路，有人就心动，说：“齐丫头也十七了，怕是要定亲了，你说要是成了家，以后生娃娃了，就不好干活了，到时候这空的位置，你说齐家还找人吗？”她女儿才十岁，再过两年，正好能顶上齐丫头这位置。
“我瞧着悬，她后娘才不管丫头啥时候嫁人，巴不得齐丫在大宅子里多干几年，好给她拿银钱。”
那位想顶了齐丫头差事的大娘听了，有些着急，说：“那也不能拖着啊，她做后娘的，还是要给丫头抓紧了，耽误下去那不是跟李村的李壮子一样了。”
大家便都笑盈盈看这位，有人心想，你这打什么算盘怕是旁人不晓得一样？齐丫头那工可是好差事的，别说后娘拖几年，就是二十了，攒够了银钱，也不愁嫁人的。
“李壮子家可不一样，那家人坏事做尽了，乡里乡亲都知道李家一家子没个好人，谁家把姑娘敢嫁进去？要被乡亲戳脊梁骨的，你看他家的闺女，到如今也没踅摸上好夫”
……
岑越齐少扉洗过澡，收拾完，头发都晾的半干，圆月崽崽终于回来了，肉呼呼脸一脸的睡眼惺忪，还在寇长峰怀里，后头跟了称心梨头杏仁，还有小豆蔻，真是一串娃娃。
齐少扉一看，凑过去跟越越说：“肯定是臭崽太胖了，只有寇长峰能抱动。”
“……无法反驳。”岑越望着崽肉呼呼的小腿肚子，看来他们走后，圆月是能吃能睡的，很好，当阿爹的放了心。
圆月在长峰伯伯怀里，一看阿爹便探着身子要阿爹抱。岑越高兴一把接过去，上手掂了掂，想起阿扉说的，当即是笑了，确实是实心宝宝了。
“阿爹可想可想圆圆了。”岑越先发制人。
圆月亲亲热热的搂阿爹脖子，喊阿爹，一扭头看了爹，也很热情喊爹。
看来都想。
齐少扉说：“爹抱抱。”
“不要，要阿爹。”圆月立马扭头抱着阿爹。
齐少扉便去揪臭崽头发，圆月拿pp对着爹，还扭了扭，其实脸上都是高兴，阿爹和爹回来了呀~
都进屋聊。
岑越问寇长峰二苗最近怎么样，寇长峰说一切都好，就是天气热了起来，二苗坐不住了。
弯刀是四月十四生的，这会五月底，差不多快一个半月了。
齐少扉说：“等明日我去给把把脉看看。”
“谢谢。”寇长峰道谢。
“见外了。”
寇长峰不多留，即便是二苗现在好了，但还是心有余悸，送完了圆月说了几句话，便抬脚匆匆回
圆月给伯伯挥挥手，扭头就看阿爹，“阿爹~”
“明天去，今天咱们歇一歇好不好？”岑越知道崽要说什么，要去弯刀家玩。
“好好好。”圆月高兴的蹦跶了两下。
齐少扉听了，便说：“看来是真高兴，一串炮仗声。”
天麻黑时，一大家子吃饭，两位姨娘带着称心，还请了邹长青和梅香来，吃过了饭，岑越给崽洗澡，圆月在浴桶里扑腾着胳膊玩水，闹了好一通。
岑越和齐少扉半点没说圆月，都很耐心，陪着圆月打了水仗，齐少扉半身湿透了，玩的太尽兴，等洗完澡了，抱着胖崽送回屋，随手递给圆月一只布偶胖鸭子。
“你在床上玩吧，我和你阿爹还要洗一下。”
圆月坐在床上抱着布鸭子，“爹要快快哦~”
齐少扉回到澡间，跟着越越又洗了一通，还闹腾玩水，岑越：……等夫夫二人回屋时，圆月因为等久了，抱着鸭鸭呼呼大睡。
也是刚才玩累了。
“你看，他可以一人睡了。”齐少扉说。
岑越想了下他那时候，上小学的时候单独睡一间房，刚开始还怕黑，齐少扉一听越越说上小学时，便很机智的说：“越越说启蒙时候吧？”
“那也快了，时下三四岁启蒙，按照虚岁算，胖崽已经三岁多了。”
岑越幽幽看过去，齐少扉很淡定改口：“不过我们不这么算，他现如今满打满算也就两岁三个月，那就等明年他三岁了，我亲自给他启蒙，到时候分出去住。”
“成。”岑越答应的很果断。
三岁多了，先慢慢适应有自己的卧室，外间肯定有丫头陪着照看，到时候不习惯了，他和阿扉还要陪，时下这个教育，总不能真等圆月六七八岁再单独住出去。
这不是娇惯孩子，是会养坏孩子的。
齐少扉听完很高兴，揭了被子上床给越越暖被窝，更是期待明年了，说：“那明年是个好年。”
“……”岑越没忍住快笑傻了，“怎么这个傻样子啊。”
齐少扉侧着身，“越越，你再说说你以前的事吧？我想听你小时候的故事。”
“我小时候啊……”岑越回忆了下，“你还记得我以前哄你的睡前故事吗？我以前小时候不是听故事，是看动画片的，就是西游记。”
齐少扉记得，“美猴王。”
“对啊。”
齐少扉便嘴角向上，“我们小时候都听过美猴王故事。”
虽然不是同一个时空，美猴王西游记更是岑越讲的，但阿扉这么说，有种两人都在童年‘五六岁’时，听一样的故事，喜欢一样的猴哥。
这日才回来，一通折腾，闲聊数语岑越便睡着了，齐少扉侧着凑过去轻轻亲了亲越越，复而躺回去很快也睡着了。
第二天去了姜二苗
齐少扉把脉后，将药方停了，寇长峰还有些紧张，问哪里不好，齐少扉说：“养的很好，不必喝药了，改成药膳就好，用食材补。”
寇长峰一听是松了口气。
姜二苗早能下炕，此时也高兴，终于不用喝药了。只是他不在嘴硬，以前五月底天热时，他是贪吃凉的也不闹肚子，现如今一块寒瓜，还不是用冷水冰过，结果当天晚上就有些不对劲。
他看长峰提心吊胆，也后悔自己贪吃了。
身体是有点虚，姜二苗认清了后，就老老实实的，听三少爷医嘱，好好养身体，此刻问：“那我能恢复的跟以前一样吗？”
“能啊。”齐少扉点头，“只要好好将养一年，换季时，我给你再开几贴补药，尤其到了秋冬好好进补，你体虚手脚冰凉这些症状到了明年就差不多好了。”
姜二苗一听可高兴了，“我绝对配合好！”他还想着明年走货呢。
现如今也不嫌在家养身体烦闷了。
岑越去看弯刀，弯刀生下来就有六斤多重，是一双腿长的，随着寇长峰了——大高个，一双大眼睛，这个随二苗。
一个多月，孩子张开了，皮肤没那么白，但五官很耐看清秀的。
“全捡着你们俩优点长了。”岑越说。
圆月挨着阿爹凑着看弯刀，说：“刀刀睡着呢。”
“是啊，你小时候也很爱睡觉。”
“圆圆不记得。”圆月摇摇脑袋，
齐少扉就捏胖崽脑袋上的冲天辫，这还是他扎的，说：“你小时候也爱睡觉，你不记得了，爹记得，给你记下。”
圆月换了个方向挨着阿爹，不理爹。
齐少扉是一把抱起来了，“去外头跟大黑玩吗？”
圆月本来要闹，一听，当即是说要，自动自发抱着爹，“爹！去。”
“我们跟大黑玩会，你阿爹跟阿叔说会话，再说弯刀都睡着了，你要找他玩，也得等他醒来的。”
“自造啦~”
寇长峰也一道出去了，两人连着圆月同大黑在院子里树下玩，天气热，寇长峰打了水，正好给大黑刷刷，齐少扉每每看到大黑就羡慕，不由说起先前姜二苗临产时，大黑的英勇事迹来。
圆月点了点脑袋，认真说：“圆圆记得呢~”
“那你记不记得，我们再忙，你自己钻进弟弟床下睡着了？”齐少扉问。
圆月肉脸一鼓，摇着脑袋不说话了。齐少扉就知道，这是记得，不过碍于面子，又不说谎又不说记得。
厅里。
弯刀满月酒没办，因为姜二苗亏了身体那时候正要静养，寇长峰是紧着二苗的，小孩子的满月酒也不算大事——
寇长峰打小生长在山上，对世俗礼教其实很淡漠。
此时姜二苗说起这个，“现在忙，我想着等百日时，正好是七月底，小越哥你从北雁郡城回来，那会略是清闲一些，就把百日宴办了。”
“你给你娘家说你怀了生了吗？”
姜二苗心虚摇头，忙补充：“我想着等百日宴时说。”
岑越：……
“你不怕你阿奶了？”
姜二苗还是怕的，“到时候我阿奶生气，我就说我亏了身子，不能挨打。”
岑越便笑。
“实在不行，拿弯刀挡着，阿奶总不能打她重外孙吧。”
姜家这都四世同堂了。
“小越哥，到时候我请了岑大哥大嫂一并来吧？”
岑越说：“你忘了？那会田地里有粮税官下来收粮税，正是忙的时候。”
“诶呀还真忘了，做了买卖几年，这边也不收粮税，一时糊涂了。”姜二苗想起这事，便拍板说：“干脆再拖一拖，到了九月农闲的时候办吧。”
“那就不是百日宴，五个月——”
“干脆到十月，半岁宴。”
好家伙一会功夫，弯刀的宴是一拖再拖了。
姜二苗觉得好，拍了板，说小娃娃嘛知道啥，不拘小节，都是大人来吃席的，反正弯刀也不记得。
这日晌午在二苗这儿用的饭。
赵婶请的做饭的，手艺真的不错，叫徐娇杏。一桌子的菜，四个凉的，拌的清爽可口，荤菜都是海鲜为主，最主要是那一手摊的煎饼，裹着土豆丝吃，真的清爽开胃。
岑越是一口米饭都没动，光卷饼吃了四张。
“娇杏嫂子做饭是越来越好吃了。”姜二苗说：“要不是控制着，我能长成大胖子，小越哥，你看我是不是脸圆了一圈？”
“是有点，但不明显。”
姜二苗：“我跟娇杏嫂子说好了，之后就在我家做饭，我现在月子做的差不多了，赵婶要是忙，就回吧。”
“不着急最后十天半月的。”
“那也行。”姜二苗答应上了，“我就是怕小越哥你们回来，人手缺。”
“家里人多，不缺的。”
姜二苗其实是想说小话，但看三少爷在这儿，就没说。岑越看出来了，后来饭后问二苗刚想说什么，二苗起先忘了这茬，说没什么啊，猛然又想起来。
“以前小越哥你那儿有刘妈妈、赵婶，算是一大管事一副手。现在，我看你不太爱用刘妈妈了，要是赵婶在我这儿时日久了，你后头院子没个管事。”
蕊红现在专管工厂事宜，不操心后宅内务了。
岑越：“也不是不爱用刘妈妈，刘妈妈年岁大，过完年从盛都回来后，加上阿扉的事，刘妈妈提心吊胆又郁气愤恨在胸，一下子病到了，养好了后，还是不如以前，也……也没以前那么大精神，什么都管。”
“我知道，小越哥你心肠好，肯定不是嫌什么，就是各都是好人，但好人多了去了，也有吃不到一个锅里的。”姜二苗那是心向着小越哥，有亲疏之分。
以前在镇上小院时，刘妈妈对他也热情，从不轻视他。
刘妈妈自然是好，可要是对小越哥和三少爷，刘妈妈自然也是偏心三少爷的，这人之常情，他还偏着小越哥的。
所以说都是好人，可过不到一块，哪能咋办。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我家后宅人都挺好的，赵婶也打理好，如今我回来，也能问两句，你就好好安心，到了下个月中，赵婶再回来。”
姜二苗只能点头说好。
后来岑越和阿扉抱着圆月回时，路上，岑越先说：“二苗怕赵婶到他那儿，后宅内务没个管事，怕我紧俏。”
齐少扉没说这个，而是说：“越越，我们送刘妈妈回去吧。”
“我有过这个想法，只是怕刘妈妈觉得她老了，咱们如今嫌弃她多嘴多舌的。”岑越说。不是他无稽之谈，而是刘妈妈性子真会这般想。
他不想伤了刘妈妈的心。
阿扉病时，在镇上小院过日子，对着杜氏，刘妈妈一人扛着，其中受了委屈艰难，岑越能想来的。
“先让刘妈妈养好身体，给舟山府县去一封信，咱们得闲之后，同刘妈妈好好说，徐徐图之，再送刘妈妈回舟山。”岑越道。
齐少扉点点头，“好。”
两人还没见过许外公。
岑越本来想着就是年底的事，再或者来年春日里他种完麦子，交代好后再和阿扉送刘妈妈回舟山，结果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人去舟山是延后了，不过刘妈妈确实是回去了，她儿子来接的。
七月时，岑越和阿扉出最后一批大货，草莓皂和寒瓜、樱桃，车队就有三十辆，几乎所有的车都跟着，泽泻、石斛几个孩子也跟着，太小的本来岑越说留在家中，谁知道最小的远志、地榆是跪着求他一道去，说不怕吃苦，求郎君带着他们吧。
这几个孤儿，因为泽泻年岁大，加上还有个妹妹豆蔻，因此有归属感，人也有一股拼劲儿，他想成管事，就跟曹管事一样，以后给妹妹挣嫁妆，妹妹嫁人了也有他这个哥哥撑腰。
他知道到了齐家那是撞了大福了，齐家买来的丫头，嫁人时都放了卖身契，那就不是做奴仆了，以后就是正经老百姓了。
萸席——
泽泻就时常给妹子说，要好好在齐家干活不能偷懒，要忠心等。
而其他三个，尤其是年岁小的俩小子，就有些害怕，怕他们没用处，被抛弃了……
后来便都带着。
天热赶路，还未到北雁郡城时，唐宵的随身小厮在一处岔口等候，是大热天晒得黝黑，怕不知道在这儿等了多少天，此时顾不得擦汗，说：“岑老板齐少爷，我家少爷说，你们别去客栈了，那边被人堵着，都是替探花郎打A 钙V片网址6 0元 打。包不限。时 微 信l y x 琪琪五一五三九零九抱不平的。”
唐宵在城内安排了一座空宅子，让下人接岑老板一行人到那处安顿下来。
岑越齐少扉互相对视，便做了决定，信唐宵的。
“劳烦带路。”
那宅院离西市也不远，想来唐宵想的周全。地方比客栈大，也有仆人候着，后来刚安顿下来，唐宵秦钰敲了门，两人进来后，顾不上寒暄，秦钰说：“北雁郡城官学学生，带着城中读书人，凡是认文断字的都算，要写千人血书，要支持齐探花郎进盛都讨回公道。”
“当年那位人证李举人出现了，指正杨淙杀人，先后害了你的书童还有想推你下山，说了杨淙当日癫狂言语。”
“如此大逆不道畜生一般的人物，却被圣上护着，盛都传朝中已经由季广恩‘父子’把持朝政了……”秦钰接的话，语气模仿的是城中官学子弟，不过说到末又有些笑，“剑指如何——你们既是从盛都回来，就别淌这趟浑水了。”
齐少扉立即道谢。岑越也明白过来，这书生们的血书看似支持阿扉讨公道，其实就差明说，圣上昏庸无道，用奸臣，寒了天下文官读书人的心。
“探花郎自盛都回乡后，伤了心，郁结于心，无心仕途，一心归田园生活。”秦钰给借口都找好了。
之后几日，齐少扉便在这座宅子不出门，岑越敲打了车夫下手，他一人送货，去西市送熟客、售卖的果子，将齐少扉这次没来，对仕途心灰意冷等等话传了出去。
后来还博了一些同情，货倒是卖的更好了。
岑越心里没多少高兴，这会闹的越来越大——他夜里和阿扉一个被窝小声咬耳朵，后来干脆在手掌心上写起来了。
清君侧。
三个字出来，岑越点了头，他也想到这儿了。只是没明白，圣上为何到了如今地步还护着季广恩，倒不像是护，像是把季广恩架起来烤，连着他的名声也臭也脏。
齐少扉有句话没明说，圣上就像是自愿跳进摄政王的局，顺便清了清阻碍，好让摄政王更顺，更快坐上皇位一般。
后来货卖完了，前一日齐少扉由着唐宵送出城外，岑越在城里又留了一晚，第二日光明正大带着空车车队离开，离开前，城中读书人皆是相送。
岑越心想，是送他，还是想看看阿扉在没在？他故意掀开车帘下车，让众人看到车中只有他一人，拱手谢过大家，“诸位善心，我回去必会告诉我家相公，只是……我家相公说了，志不在官途了，虽是出身贫寒，文人骨气还是有几两的……”
众人一听，百感交集，觉得齐探花这般可惜，又觉得应该如此，那肮脏的朝廷，还做什么官，给谁卖命？
此作为才是真的不慕名利傲骨铮铮，不愧是神童。
出了城外，走了十多里，到了郊外庄子上，齐少扉等候多时，谢过了唐宵，唐宵摆摆手，见二人离开，这才勒马回城。
车队走了四五天，岑越才开了口，“这事没定前，下次你还是别跟我出来了。”
齐少扉便说：“越越，下次就到明年了，兴许明年事情就定了，总不能此事反反复复吵吵嚷嚷两三年吧？我看摄政王如今势头很猛。”
“但我总觉得临到关键时，要出变故的。”岑越说的是摄政王的局，太顺太顺了，好像谁都给助力一般，说完觉得乌鸦嘴了。
“还是希望他顺顺当当的。”
岑越说完了，看阿扉，“你让我说的我说了，可这般说了，以后即便是情势好了，你也不好再做官了。”
“不做了，我说真的。”齐少扉说一是一，从未因这个决定后悔过。
从北雁郡城回去，总算是踏实了。
一直到十月，弯刀要办半岁宴，正好农闲，岑越派车去接大哥大嫂，姜家人也来了，半日宴办的很是热闹。
而他们不知，八月时，某地大旱颗粒无收，朝廷派出赈灾粮，被底下层层扒皮全贪墨完了，饿死无数，民间百姓哀声载道。
十月，不知谁传出，当今天子是天阉，不是真龙天子。
先前种种灾事预警，头一遭那就是文曲星下凡的探花郎蒙冤，其二便是大旱，民间流传说当今圣上不堪大任，任由再坐下去，整个大盛便要遭殃了，要亡国。
……连当年打天下时，太祖言都传出来了，天下一人一半，盛家人既是坐了这么久皇位，也该换人了。
换谁呢？
华氏一族，摄政王。
天下民心所归。

第131章 北安伯131
弯刀半岁可好玩了。
这小子随着寇长峰,生下来就能看出腿长，长到了半岁时，是手长腿长的,整个小婴儿是细条条的长法,如此一对比,显得拿着小羊布偶的圆月是真的圆。
圆月两岁半,还有婴儿肥和奶膘，圆乎乎的。
齐少扉就说：“是不是名字没取好，臭崽这圆嘟嘟的。”
“我听刘妈妈说，小少爷随着三少爷小时候了。”岑越答，一边笑盈盈看阿扉,“大崽小时候肯定也圆嘟嘟的。”
齐少扉当即是撒娇,改口：“圆嘟嘟多可爱啊。”
小孩子嘛，只要不熊,不管是胖乎乎的还是清秀瘦条条都可爱。尤其弯刀一双眼睛随着二苗，水灵灵圆圆的，可大了，不同圆月小时候的乖巧,弯刀要调皮一些。
不过才半岁大的孩子，再调皮能调皮到哪里去。
就是喜欢人抱他,喜欢被举高高——胆子大，醒的时候不喜欢在屋里，这个也随着二苗了,喜欢往出跑,喜欢人多。
圆月每日去找弯刀玩,弯刀总是很高兴。
家里小孩多，现在分两派,中童派称心带着杏仁梨头豆蔻几个，小孩派嘛，那就是圆月和弯刀了，圆月在这儿等当‘大哥’，因此很是喜欢。
齐少扉便说：“他喜欢当大哥这事，跟着越越你吧？”
岑越：……
姜家有喜办宴席。
寇长峰带着车队亲自去接的，回来后，二苗问你挨我阿奶捶了没？寇长峰摇头，外头姜阿奶听见音了，说：“该捶你的，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说一声，真是嫁出去远了，不要家里人了是吧？”
“不是阿奶。”姜二苗忙出来，先抱着弯刀送阿奶怀里。
姜老太本来还想骂二苗，一对上怀里小娃娃的脸，当即是没了脾气，诶呦诶呦的怜惜说：“怎么脸瘦巴巴的，你们年轻肯定不会照看娃娃，这饿的哟。”
“阿奶，他每日喝奶能喝八顿呢，可能吃了。”姜二苗说。
姜老太便瞪人。姜二苗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旁边姜母、姜大嫂，还有来的姜家人都去看弯刀了。
姜二苗大出血这事，没让跟家里人说，因此姜家人不知。
半岁宴是在院子里办的，摆了六桌，就是姜家、岑家两边亲戚——姜二苗除了小越哥这儿，没旁的朋友了，更别提寇长峰以前住深山里，也没朋友亲戚。
弯刀半岁能坐起来，用的是圆月小时候的宝宝椅，没让做新的，接了圆月的——圆月现在换了椅子，他长大了，以前小时候的椅子坐的小。
“我看弯刀坐是不是有点大。”齐少扉开了个头。
岑越便捅大崽，圆月本来在玩，听到声回头看爹，齐少扉忙说：“我说弯刀腿长。”
圆月便把自己腿伸出来，给阿爹看，意思他的腿腿也长。
岑越一看笑的不成，“我们圆圆的腿也不短的，随着你爹了，长腿圆圆。”
“圆圆和刀刀都长。”圆月还不忘夸上小弟弟。
齐少扉摸崽冲天辫，“仗义。”
大家在院子里坐席吃饭，今日请了镇上大厨来做席面的，杀鸡宰羊的，荤腥不断，岑姜两家娃娃们都长大了，吃肉吃的很凶。
姜三花也是大姑娘了，跟着称心几人坐一桌。
今年初秋，岑越得了两笼大闸蟹，这个是稀罕玩意，岑越将一笼分了分，一半送到桃源乡两位伯伯那儿，还有一半给他大哥大嫂拿回去。
不过哥嫂不爱吃这个——吃不惯，嫌没多少肉，啃着蟹钳能把牙崩掉，说什么不要，让岑越和孩子吃。
于是大哥大嫂来这儿时，天天喝着蟹肉粥、蟹黄面，能掏的掏出来，不费牙——第一日时是的，他哥嫂孩子们都嫌吃的费劲儿。
剩下一笼就是给弯刀半岁宴做席面的。
姜老太留意到，二苗不吃这个，还说：“你咋还变了性子？螃蟹一筷子都没动？听你说稀罕东西，你也吃。”
“阿奶，这个可多了，你吃吧，我吃不了。”姜二苗说。
姜老太：“咋就吃不了了？”
“螃蟹寒的，我还在养身体……”姜二苗秃噜嘴了。
姜老太虎虎生威的看过去。
便是岑越也有些招架不住，忙假装很忙给圆月喂饭，结果发现大崽正忙着喂——圆月一脸懵，他自己吃饭吃的好好地，怎么俩爹爹都给他热情的夹菜喂饭啊。
啊呜一口连着一口。
圆月脸颊鼓鼓的，还挺高兴，受着俩爹的热情照顾，还指着菜要点菜吃，什么爱吃什么不爱吃，挑起来了。齐少扉一看，是磨牙低声说：“辣的，会辣的你冒汗。”
“阿爹~圆圆要次嘛~”
齐少扉：“撒娇包。”
岑越哄说好，圆月眼睛咻的亮了，就看他阿爹夹了辣子鸡，分蟹的刀，略划拉一下，鸡丁一分为三，那细条条的中间那点肉丝，岑越给放在崽碗里了。
“吃吧，配着一口饭饭吃。”
圆月爱吃辣随着他的。
齐少扉是笑了两声，才想起来姜阿奶刚生气了，一看，饭桌上姜阿奶收敛了脾气，又跟刚才一般闲聊吃饭，照看弯刀。
只是他们夫夫不知道，刚给圆月喂饭时，姜二苗受着他阿奶目光拷打了许久。
在外人尤其是弯刀宴席上，姜老太还是给二苗留面子的——此时姜家人不知道二苗当时大出血多严重，以为只是生孩子受了苦楚。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下午，等吃完了，还剩了许多没动的荤腥肉啊什么的，姜二苗让底下人都分一分，这个不是席面上剩的，就是灶屋备的多，压根还没上。
赵春花也没客气，还说：“这是喜肉，沾一沾姜老板的福气。”
“曹管事还没成婚，赵婶你吃了肉，没准明年就能抱孙子了。”打杂的林婶子捧了句。
赵春花当时撇了撇嘴，“他啊，木头一根，盼不了他了。”而后顺着岔开了话，“给绿团梅香嫁了人的姑娘分一分好了。”
娇杏嫂子也带了一大碗肉回去。先前赵管事找她时说，只伺候完姜老板月子，后来姜老板出了月子，留了她和林婶继续干活，还是她做灶屋这一摊活，林婶是擦洗扫地洗衣裳。
不过姜老板和寇猎户的衣裳几乎都是寇猎户自己洗了，林婶就给弯刀洗的多。
她以前在家时，活干的多，还受男人公婆弟妹埋怨，现在在外头干活好，有钱拿不说，家里人现在谁看她都是高看几分的，现如今想从前她那洗洗刷刷，得不到好，多傻啊。
屋里邋遢脏了，反正她一天也不在跟前，看不见心不烦。
这不下半年知道她还要做工，家里是脏不下去了，婆母都认命，没像以前乱糊弄，那会娇杏嫂子才知道，婆母弟妹不是不会做，这都躲懒，指望她干呢。
赵春花现在不在姜家帮忙管事，可娇杏嫂子和林婶子照旧跟从前一样兢兢业业的，姜老板不刻薄人，活也不重，能拿钱，要是活没做好，日久天长的躲懒，就像赵管事说的那样，姜老板辞了你们没二话，整个乡里还找不到个做饭香、会收拾的人了？
这是你们的机会，手里攥着钱，腰杆子才硬才有底气，都珍惜着，这是好话。两人就记下了。
跟着赵管事打交道几个月，两人也学会了些东西，按照林婶子说法，以前脑子木愣愣的，不会琢磨道理，就是‘偷懒’也是有人说你不会歇一歇，那碗不的也看不出来，多废柴火啊，她当时想是啊，反正洗干净了，村里人都是这般的，啥碗。
后来差点被辞了。
这几个月跟着赵管事学，林婶子现在脑子活了几分。
就像这会，赵管事都走了，林婶子虽是好奇，本来想跟娇杏说，赵管事儿子也不小了，赵管事也不急着给儿子结婚，但她想了下还是没问出口。
闲话磕牙这个干嘛呢。
齐少扉是背着胖崽回去的，圆月趴在爹背上，小胖手圈着爹脖子，咿咿呀呀奶声奶气‘唠叨’，“爹。”
“干嘛？”齐少扉应了声。
背上圆月说：“没事呀。”
齐少扉掂了下，圆月在爹背上发出咯咯的笑声，扭头跟阿爹说好好玩。岑越随口说：“有多好玩？”
圆圆张开胳膊给阿爹比划大大的好玩。谁知道齐少扉突然停了脚步，跟背上胖崽说：“你下来，我背阿爹，这样阿爹就知道有多好玩了。”
“好呀好呀~”圆月觉得爹好聪明啊，圆圆怎么没想到。
岑越：“……就不用了吧？”这大庭广众都是人。
圆月从爹背上滑下来了，小小的个头，巴巴的抬着脑袋，撒娇说：“阿爹玩嘛玩嘛~好好玩呀~”
“越越上来，没人看的。”齐少扉扎了马步。
岑越：“你行吗？”他这算是捅了‘篓子’了。齐少扉跟受了天大委屈一般，怎么不行嘛！岑越忙麻利爬上大崽的背上。齐少扉背着越越就三两下跑的飞快，还掂了掂越越。
后头圆月哒哒哒的跟着跑，追着阿爹和爹，还在问：“阿爹好玩嘛~”蹦蹦跳跳的，觉得阿爹肯定和圆圆一样，喜欢玩这个。
殊不知，齐少扉在前头说：“越越咱们跑远点，等他追。”
“……”
倒不担心圆月被抱走，他们一家三口，后头两姨娘，还有称心几个小丫头，所以岑越刚拒绝了。
圆月不知俩爹爹计谋，跑的飞快，只是他腿短，快跑几步也跟不上，但也不气馁生气，反倒笑的开心，觉得俩爹跟他玩。
齐少扉和岑越便停在前头等圆月，到底是亲儿子，不是捡来的。
圆月跑跑歇一歇，看阿爹和爹都等他，哒哒哒的一把冲了过去，岑越抱着崽满怀，给圆圆擦了擦额头，“休息会，阿爹抱抱你。”
他们等了一会，俩姨娘带着称心她们跟过来了。
称心刚满眼的羡慕，只是她没有爹爹的，又这么大，还是姑娘——
“来，三哥也背背你玩。”齐少扉说。
称心一下子高兴起来，“真的吗三哥？”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你也玩玩。”
圆月在阿爹怀里跟姑姑比划，照旧是张开胳膊，“好好玩呀咕咕~”
“知道了圆圆！”称心爬上了三哥背上。
俩姨娘早习惯，若是刚到桃花乡时，都战战兢兢，可能还要劝一劝称心别没大没小的，现如今……
郎君和三少爷是真心待这位妹妹的。
后来这一日黄昏，玉米地被日落照的黄灿灿的，满地的丰收，土路上，称心趴在三哥背上，扭头能看到圆圆圆圆的脸和笑的开心露出的小牙，看到姨娘阿哥还有小伙伴，童年快乐的记忆，让她记了一辈子，想起来就开心那种。
第二日时。
姜家一家子都来了，拎着东西，岑越和齐少扉还纳闷，怎么这般隆重，就见姜阿奶还有姜母姜父给他们鞠躬，这哪里使得。
岑越齐少扉忙拦着。
“我听二苗说了，要不是三少爷会医术救了他的命，他就活不了了。”姜老太说的。
齐少扉说：“那也使不得如此，三位都是长辈，我家越越和姜夫郎是至亲好友，我该做的。”
姜二苗跟着寇长峰抱着弯刀在后头，姜二苗显然是受了他家里人一晚上的‘教育’，这会说：“话不能这么说的，三少爷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般吧，我家弯刀跟圆月就——”
岑越脑子里闪出‘娃娃亲’，他和二苗是挚友，但给小辈结娃娃亲，这事他还是想两个孩子长大了，让孩子们自己定。
“结拜兄弟！”姜二苗说。
岑越：“？！”哈？
齐少扉也愣住了。
“小越哥，三少爷，以后弯刀就是你们的干儿子了。”姜二苗说完，又忙补充，“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
二苗也是个人才！岑越哭笑不得。
“怎么会嫌弃，说这种话。”岑越先说，而后看阿扉。
齐少扉点头，“好事情，两家是亲上结亲。”
后来招手叫圆月过来，问了圆月，要不要弟弟，圆月点着小脑袋要要要，众人便笑，后来弯刀就成了岑越的干儿子。
岑越当晚和阿扉躺床上时感叹：“万万没想到啊。”而后又拍阿扉，“今日姜阿奶说过个礼，你怎么推搪过去了。”
自然阿扉表现的没那么明白，但他就知道。
姜阿奶说两家亲戚长辈都在，做个见证云云，还说让弯刀以后孝顺他们，齐少扉说弯刀现在小，还不会端茶敬茶等之后大了再办。
“时下结干亲要真是过了大礼，以后胖崽和弯刀那就真是兄弟了。”齐少扉说完，看越越，“我知你想俩孩子自由些，咱们不拘着他们必定成夫夫，但也不好给两人路上添砖加瓦的阻拦。”
“以后如何都看他们。”
这都是远话了。
岑越想也对，“反正过不过这个礼，都不影响俩孩子相处感情。”
弯刀半岁宴完后没两日，岑、姜两家都回去了。
岑越开春种的麦子该收了，这会玉米大丰收季节，家家户户准备收成玉米，只是听闻齐家郎君要收麦子了，个个是先放了手里玉米，跑着到齐家门口候着，争相恐后的想给齐家收麦子。
因为就两亩的麦子，人多不到半天就能收完。
庄稼汉那不是献殷勤，是太好奇了，不知道今年的春小麦收成能有多少，那个一亩出了四百斤，就怕是凑巧？
“也不一定，我看齐家郎君本事大着呢。”
庄稼人对这事其实不是贬低，而是抱着大大的期望，却又怕期望越大到头来不成了，白白期望一场，自然也不是说责怪齐家郎君的意思。
就是以前做梦都想大丰收，可谁敢想一亩田出四百斤？
后来岑郎君办到了，乡亲们敢做这个梦了，但临了又战战兢兢的。
“我知道老哥你的意思，就是怕落空，但我听说齐家三少爷那是天上文曲星下凡的，三少爷不一般了，配着三少爷的郎君，那也不是凡人的。”
“对对，三少爷文曲星我也听说过。”
众人一想，便都围着去齐家等收成下来。
岑越看大家好奇，便让曹罗组织人，去地里。齐村村长说稍等会，等乡长来，后来是整个乡里乡亲都到了齐家地头，都盼着。
乡长让九个村各出个庄稼好手，“不要年轻后生，要老把式。”
怕年轻后生手下没个轻重，要是伤了麦穗麦子。各村听了，皆是点头，此刻能下田割麦子的那都是有辈分的，年纪都在四十多岁。
腰间别着镰刀，下田时还磨了磨，刀柄缠着麻绳，这样用的趁手吸汗，还有那绑麦垛的，往出运送的。
大家有条不紊分工进行，根本不用岑越操心。
岑越其实也等今年收成。
老庄稼汉割了大半辈子麦地，倒是头一次这般的郑重仔细还有些紧张，不过下了田，一碰那麦秸秆，是不用多想，下手多轻多重就知道……
不到一个时辰，两亩麦田割完了，都捆着装车，连着地里散落的麦穗都捡着一小筐，一起运到齐家门前，老规矩过称！
这次由乡长出面的，只是请岑郎君齐少爷主持。岑越便说过称吧。乡长点了人，在众人瞩目下，开始过称。
围观的乡亲拘着娃娃们，大气都不敢出，也没人说话喊叫。
“一百斤。”
“二百斤。”
每喊一个数，大家心里都一跳，随着斤数多，大家是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笑来，纷纷说：“真神了。”
“是多的，真多了。”
后来算下来，两亩田一共出了七百三十斤左右，算下来，一亩田三百六十五斤，岑越觉得少了，不如之前冬小麦，那次出了四百二三斤左右。这还是湿麦子，还没晒，要是晒干了，再减二十斤左右重量，那就是三百二三十斤。
不够多的。岑越在心里想哪里出了问题，看来时下本地的麦种适合冬小麦种植，春小麦过夏，北方天气太干热了。
但是乡亲们很高兴，三百六十五斤呢！
这就是过去顺风顺水，老天爷赏饭也到不了这个数的。大家都乐呵呵的，那些亲自割麦子的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劳累了大半辈子，风吹日晒，脸上褶子深深的，可此时每条褶子都含着喜悦。
再也没有比粮食好，还要高兴的事了。
有人就说：“岑郎君，今年你家种子能卖吗？”
“我要！我也要买。”
“岑郎君成吗？”
岑越说：“我们家的种子，各位看见了就这么些，而且今年才三百多斤，不如上次，我想的是今年冬再继续试验试验，这次种的多……”
他有经验和预感，来年肯定成的。
原以为乡亲们可能会不满——肯定是有牢骚声，嘀咕一两句岑郎君是不是不想卖他们云云，但这话坐不住，齐家家大业大，人家不靠地里种粮食赚钱的，骗他们作甚？要是真藏着掖着，也不会出动整个乡里，九村村长都出了面。
那就是摆在台面上，以后肯定要卖他们的。
齐少扉接了话：“这次种的是春小麦，种子不如上次，大家伙也看到了，比上次少了快一百斤。”
众人一听，对啊，这春小麦种子要是到他们手，冬日里种，万一不是一个季节的种子，没准收成更少了。
当即众人安静下来，乡长开口：“地里庄稼是大事，没弄好，一年收成赔进去，报粮税你们怎么交？一家到头满屋的嘴拿啥糊？都去喝西北风不成？”
“咱们种了大半辈子庄稼，都说是老把式的，可谁有岑郎君本事，能让庄稼收成提这么高？这事，我看咱们也是外行人，既然是门道外的，那就听岑郎君的。”
乡长说完，是含着泪望着岑郎君。岑越便知道，老乡长还有话，果然对方说：“岑郎君大善，想着乡里百姓，您忙地里忙不过来，九村别的缺，种庄稼的好手不缺，您这次冬日种的多了，人手不够，不如点了各村的老手，您让干啥便干啥，绝不敢糊弄，听您的吩咐，就是那麦田，我没旁的本事，岑郎君惦记着乡亲肚子吃不吃得饱，我在这儿做了主，开荒的地儿您也不用买，要是做什么实验改种子，您尽管多种。”
岑越听完，只心道一声‘老狐狸’，但不是贬的，老乡长一大把岁数了，是替乡亲操心，这番话也是安乡亲的心，把这种子的事成了全乡的大事——
不过他看着乡长一把年岁，一口一个‘您’字，说的做的，那都是真为了乡民，此刻更是露出几分忐忑来，怕他不答应。
岑越一笑，老乡长眼底松了些。
“成。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缺下田的人手。”
乡长眼眶含泪却笑开了，说好好，“您放心，这是您的功劳，乡里都瞧见的，这种子就是岑氏种子。”
岑越其实不在意这个。
乡长说完，转头虎着脸，沉声跟九村说：“大家伙都听见了？要记得恩情，不管来年岑郎君这岑氏种子成没成功，都得记着好，不许嘀咕背地里说什么烂话，让我听见了，那就请了乡法。”
九村村长应了。
“成，现在各村点人，点了人手听着岑郎君调度种麦子。”
岑越适时开口：“这般吧，日后若真是成功了，麦种给各村帮忙的庄稼汉免费送二十斤，其他的按照市价低二成卖。”这也算是福利了。
他也不为了挣钱，给乡民先一个优惠，但不能都不要钱。
打个八折正好。
这下乡民热闹了，各个是举手说我、我，可你光举手不顶事，开荒累人，要既要一把力气听话的，还要种地种的好的，这事回去各村自己安排了。
岑越本来想着多种五六亩田，现在看十亩起步了。
也好。
秋日里地里的玉米收成完后，耕田上肥，原先的荒地，是精壮的汉子轮着锄头，干的热火朝天，谁也不叫苦。
人家是没想着吃齐家的饭——这事自愿的，也想着免费先得二十斤麦种，可没想到齐家给管了饭，都是粗粮馒头，猪油炒的菜里头放着肉片，管饱。
十一月多，荒地开垦好了，过去十多天，还沤了肥，麦秸秆烧成了草木灰，跟着动物的粪便——他家车队多，骡子马能攒一大堆，稀释后晾晒发酵，还有空间泉水，这般做的肥料。
岑越是教，各村出了十位，这就九十人了，人多，但都听安排，岑越说了还亲自手把手教了遍，曹罗也在旁学着，果不其然，这些汉子是干活出力气不会躲懒，但脑子里有的记不住事。
后来曹罗一遍遍的教。
肥上过，那也不能立即种，得晾一晾。
那九十个庄稼汉，每每回到各村，都被围着问今日做什么了，听说是上肥，有人问啥东西，一听是粪，便笑说这上粪他们知道，没啥稀罕的。
“岑郎君的上肥跟咱们上粪不一样，那道道的工序，要稀——”
“稀咱知道，粪全上了，麦子要烧死的。”
“还要混着草木灰，麦秸秆烧的灰，要沤，要什么酵，哦哦发酵，要发酵，上完了还要晾一晾……”
那确实是门道多，细致的嘞。
桃花乡里火热朝天的全围着种田说事，而外头都快翻天了——
真应了岑越先前说的，‘越是顺越怕临了有什么大变故’，可不是大变故吗，盛都流传出来的消息，摄政王遇刺中毒了。
危在旦夕啊。

第132章 北安伯132
盛都,摄政王府。
“王爷。”温如生进了王爷寝室，候在外间见礼，“下毒案,幕后主谋已经审出来了。”
摄政王让子同进来说话。温如生应是,进去后,只见王爷坐在床上,脸色惨白，唇有些泛青，即便是只沾了丁点，可那是剧毒，尽管催吐及时,还是伤到了。
“王爷身体如何了？”
“无碍,死不了。”摄政王简短说。
温如生便不多话，将折子递了过去,此事倒也不算冤枉第五一族太后一脉，谁让太后真动了这般心思，愚蠢至极。
可招虽是蠢，要是摄政王真的因此殒命了,那便是高招。
可惜……
摄政王乃是天命。
“将此事放出去，还有先前太后谋害我那侄儿一事,一并放出。”摄政王道。
温如生应是。只不过简短处理完事情，温如生看出摄政王脸色不好，旁边随从伺候,只见摄政王咳了血出来。
“王爷,您先顾全养好身体吧。”
摄政王攥着染血的巾帕,声音冷冷的，说：“临门一脚的事,本王即便是死，也要这天下成了大华。你自且去。”
“是。”温如生应了言，低头行礼便匆匆离开。
自温如生走后，有密探进来，随从见状也退到了门外。密探是摄政王养的探子，探子见礼后直接说：“王爷，齐少扉岑越夫夫二人自七月中从北雁郡城回桃花乡……”
一月时，传闻中心的齐探花一家离盛都，摄政王是放了手，允许离开，但怎么可能就这么不管了。若是齐少扉临了反水，或是再说些旁的呢。
摄政王派着密探监视，有什么消息便传回来。
后来得知齐少扉在北雁郡城与秦唐二府有走动，不过是给唐夫人看病，说一些旁的话，盛都的事情，也说得表面流传那般。
再后来便是七月时，说什么无缘官途便不做官几分傲骨……
摄政王后来看探子传回的密信，只是晒然一笑，什么傲骨，不就是躲懒，想跟他夫郎亲近懒得做官。
这人不堪大用，倒也无碍。
而今密探继续汇报之后几个月的事，什么认了干亲，小孩子办了宴等——
“等等，岑氏麦种？”摄政王看了过去。
密探便知，王爷好奇这个，当即将信先递过去，口说：“今年十月十三日，桃花乡岑越种的春小麦收成时日到，全乡前往，乡长连着九村村长见证下，两亩地收成一共七百三十斤……”
摄政王：“两亩地？”
跟长文帝不知人间疾苦不同，摄政王对百姓地里收成、田税，老百姓吃喝用度，鸡蛋几钱都是知晓的。此时一听密探说的数字，便挑了下眉，先是不信。
怕是谎报。
两亩田怎么可能七百三十斤，麦子是北方的，一亩田报上的田税如何，他清楚，风调雨顺下收成也就二百二三。
“王爷，千真万确，听乡长言，前年时，岑越还种出过一亩地四百斤的收成。如今桃花乡乡民听岑越指挥，忙着做改良麦种。”
“四百多斤这事，属下不知，不知是否谎报。”
密探倒是有一说一，三百多斤的粮产他当时在的。
摄政王听完，眉头是紧皱带着不信又有几分相信，“齐少扉岑越旁的事先不用管，只要他们不胡言乱语即可，你专心去看麦种的事情，确认后速速回报。”
密探当即应上，便离去。
屋里静谧，摄政王喉头腥甜，知道是有血，但硬生生的忍了痒意，并未咳出来。
“若是成真……”
那便是给他登基路上，又顺了顺。
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自是有几分本事的，没什么比他登基，有人献上改良麦种，天下百姓能吃饱，过丰盛日子，这样的证据更有力了。
他们华氏一族，才是民心所向。
长文二十四年，这个年，盛都百姓惶惶，城中皇城内更是透着几分肃穆冷冽，第五一族毒害摄政王，各府大门紧闭，今年的冬日竟零星飘起了雪花，乌云积压，天昏昏暗暗的。
“要变天了……”有人望着天，喃喃自语。
曾经拥正统一派，早早心灰意冷没了志气，众人皆知，不过是时日的问题。圣上昏庸无能无德，竟是天阉没有子嗣，太后第五一族心思歹毒……
“年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探花书童命案，谁能想来，能掀起这般大的风浪，改朝换代啊。”
“大盛……大盛要没了。”
“不知季府中的季太傅，现下又是何种心情。”
季广恩早在年中时，便察觉到事情脱离了他的想法，他原以为不过是小小的案子，圣上偏他信他，那探花郎齐少扉回了乡下，此事便就这样结案了。
谁成想……
“等摄政王登基，圣上退位，就是清算我的时候，是生是死——”季广恩说到‘生’是目光惧意，惨然笑声，“我不死，何以平天下读书人怨愤。”
“老夫一身的名声，毁尽。”
悬挂在脖颈上的刀，迟迟不落，但季府人皆知迟早会掉落，这才是最恐惧的，季府人心惶惶，底下下人也心不在焉，唯恐被牵累，是能走的皆走了，不能走的卖身到季府，那便夜里恨得咬牙切齿，而后呜呜哭泣，像是有鬼一般。
杨府更甚，杨淙不过是个五品的侍郎，今年年中后，便是被同僚排挤，后尚书更是夺了他职务，说他抱恙该回府养病了。
那时候杨淙气愤，他何时生病的？
上峰却不怕他，冷冷淡淡说：“杨侍郎心浮气躁，本官也是为你好，你若是不服，大可以给你那岳父告状，让季太傅在圣上面前参我一本，好夺了本官尚书位置。”
那时候盛都诛季广恩愈演愈烈，即便是季广恩都有些冷若寒蝉，躲在府中不出门，怕引火烧上身，怎么可能再为了这个女婿奔波面圣呢。
杨淙被夺了公职，回府养病。杨夫人是以泪洗面，见相公借酒浇愁，心里难受，想着回府再求求父亲，结果便被母亲掌掴了。
“你睁开眼看看，你父亲的名声被谁连累的？杨淙既是杀了人，早该伏法，如今还来求？你是想看全家替杨淙赔命吗？”
杨夫人眼泪涟涟，不知为何就成这般境地了。
相公他也是不小心，失手的……
杨夫人回到府中后，脸上巴掌印还在，脸颊涨红，她还怕相公担忧，想着躲一躲，结果杨淙迎了上去问如何，杨夫人摇摇头，杨淙便大笑三声，压根没问夫人脸上的伤。
之后杨淙在府中借酒消愁，整日流连姨娘妾室院子，有时放纵大哭几场，嘴里念叨我恨我恨，我又不是故意的，老天爷为何如此对我云云。
如此纵情买醉几个月，到了年底时，杨淙已经成了烂醉如泥的醉鬼，还曾动手打过夫人和妾室，最后喃喃：“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错了，我后悔了，那时候我嫉妒你，谁都捧着你，你那般聪明，为何不是我不是我……”
“你不死，你告发了我怎么办，你死吧去死吧。”
杨淙已疯癫状。&#183;&#183;&#183;
十二月底，最后一日，长文帝上朝，颁布了罪己诏，列了十大条罪状，不配为皇帝，退位，求万民安泰，顺应天命。
朝中百官皆跪拜领旨——竟是无一人阻拦圣上莫要退位。
圣位空虚，长文帝又无子嗣，朝中纷乱，便有人起意，请摄政王顺应天命，登基为皇。文武百官在摄政王府前跪求了三日，摄政王才答应，为天下万民应的。
长文二十四年，长文帝退位，翌年元月摄政王华景登基为皇，改国号为大华，年号天丰。天丰元年，圣上登基，大赦天下百姓，免粮税两年。
百姓三呼万岁，呼声震天。
天丰帝仁厚，封前朝皇帝侄子为顺王，定居盛都。
大赦之后，便是肃清前朝旧臣旧账了，其中第一件便是替探花郎齐少扉查清命案，圣上雷霆之势，罪证确凿后，抄家季太傅季广恩府邸，季广恩与其女婿杨淙，斩立决。
其府邸家产抄没充公——有件可笑的事，长文帝被封成顺王，因还未有府邸，便在行宫居住，而新王府府邸，便是抄家之后的季府。
季府规格小，不是王府的规制和地段，新帝让改，只是说加快，早早让顺王住进去。底下人一听便知圣上意思，糊弄过去，可见圣上对这位顺王，并不是很看重。
而季府原女眷家属等人，皆返回原籍，三代不能科举。
百姓听了，便是感叹一句：“新帝真是仁厚。”
“可不是嘛。”
杨淙与季广恩被斩当日，盛都过年都没那般热闹，百姓夹道，着书生袍的尤其多，人犯车马路过，众人皆拍手叫好，更甚拿着烂菜叶砸到两人身上。
“好！”
“死的该！”
“可惜齐兄看不到如此盛景。”
“可惜了探花郎一身文采，却因尔等贼人害的回归故里，无心官场了，可惜可惜啊。”
……
改朝换代这事，从盛都哪怕是快马加鞭，消息到桃花乡那都是三月初的事了。
桃花乡正在种草莓，今年气候好，去年过年下了好几场大雪，却没到雪灾的地步，齐家炕烧的旺盛，去年冬日给长山郡送货，二苗去不了，寇长峰带的车队去的。
二苗老是不放心，觉得自家男人不成——
然后就没然后了。
寇长峰走时，岑越接了二苗和弯刀到他们家，就住在他那院子上，连着二苗院子的娇杏嫂子、林婶子也一并过来了，别的不说，圆月特别高兴。
那会弯刀会说话——咿咿呀呀的。
岑越是听不明白，但圆月‘听得懂’，无障碍和弯刀交流完，弯刀那会会爬了，在炕上爬的特别快，圆月就在后头追，还护着弯刀不要掉下去，扑棱着胳膊咿咿呀呀比划。
先前岑越和齐少扉讨论过，圆月三岁以后试着单住，本来还愁‘戒断’问题，现如今圆月和弯刀睡一个炕间，自然有青丝小菊看着。
圆月就睡得很好，没什么不舍俩爹的。
岑越：……“我是不是满脸写着复杂？”
“他离三岁也没两个月了，不用复杂的越越，你还有我嘛~”
岑越听到大崽尾音上扬了。倒不是他舍不得崽，就是有点点不习惯——好吧，看来要戒断的人是他了。
姜二苗是很高兴来这儿住，本来因为不能去长山郡走货还有点不习惯失落，现在每天在这儿，也不用他看孩子——看孩子的人多，加上有圆月在，俩个钻一处玩，弯刀也不粘他了。
多好啊。
每日都吃吃喝喝的。
过年前邹长青梅香回府县。刘妈妈今年没去舟山府县，一是刘妈妈年关底的时候有点发寒，二则是去年在盛都，牛师傅也没回去过年，岑越便今年提早给大家放了。
吴掌柜梅婶带着梨头杏仁回去了，走的时候称心还舍不得，抱着杏仁，跟梅婶说：“梅奶奶，明年还来吧？”
“来的。”梅婶笑说。梨头病快好了，日子有了盼头，听三少爷说，明年再治一年就差不离了。
杏仁可高兴了，抱着五小姐，说明年她还来。
新的一年，老样子吃吃喝喝的便不说了，因为去年开荒十亩田，种了十亩的改良种，虽然还没到收成日，但整个桃花乡都处在一种积极向上，期盼着来年的劲头上。
王掌柜来拜年，发了红包年礼后，王掌柜说了吉利话，便要下去了。
“今年就没说说镇上的事吗？”岑越留下闲聊。
王掌柜笑呵呵的说：“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没提。”
除了去年一家子在盛都，往年王掌柜都要说说镇上齐家的笑话，今年却不提，还要含糊过去，岑越一想便知道，肯定是杜氏觉得他们落魄笑话来的。
“另一间平安药堂怎么样？”
王掌柜此时便说：“我打听过了，现如今每年盈利不过四五十两银子，杜氏也学聪明了，银子攥在手心里，再加上先前在杜村买的田，也是勉强过日子，跟以前没什么差别。”
看来杜氏是不会卖药堂了。
就像岑越猜的那般，齐少修之前和他娘闹过几次，还动手让人打了杜六，那段日子杜氏是焦头烂额，加上铺子换了几个掌柜的都不行，是一路往下的下坡路。
那时候杜氏确实起过卖铺子打算。
后来这不是撑了过去。
桃花乡齐家果子买卖生意好的时候，杜氏每日听张婆子说镇上卖果子一会会就卖完了，一大车，多少多少钱的时候，杜氏那是五脏六腑的抓心挠肺嫉妒恨。
到了前年，齐少扉上盛都考试，那更是酸溜溜的，每日跟老天爷嘀咕让齐少扉出事，定要落榜，最好死在外头云云。之后是变着法子打听，齐少扉考的如何。
反正杜氏心里便是：她儿子不成，那齐少扉也不许成。
后来是杜六跑着腿给他姐姐传消息，杜氏一听齐少扉中了探花，两眼一黑，直念叨完了完了，却不想杜六紧跟着笑嘻嘻说：“他中了探花也做不了官，就没当官的命，得罪了皇帝老爷。”
“怎么回事？你咋刚不仔细说！”杜氏立刻从昏厥中惊醒，高兴起来。
杜六把听来的添油加醋一通的说——
今年镇上齐家杜氏和齐少修那也是高高兴兴，过大年，还炸了几串鞭炮，铺子买卖盈利少也不觉得如何，反正娘俩是都高兴。
“该！”
杜氏带着张婆子还去了王掌柜的平安堂，话里话外是唏嘘，“王掌柜的，你是跟着少扉的，我听说少扉中了探花了，这事你知道吗？”
王掌柜阅人无数，杜氏跑到他跟前，起个话头就知道要说什么——肯定不是同情可怜三少爷来的，而是看三少爷笑话的。
“知道，三少爷文曲星下凡，是神童，得了探花郎，那是一等一的好，齐家也就出了三少爷光耀门楣争气，要是靠弟弟，那还不知道祖坟什么时候冒烟了。”
杜氏气得鼻子都快歪了，这不就是说她家少修没出去，不是读书这个料子。杜氏气完想要破口大骂，但想到齐少扉就是中了探花也做不了官，当即是神气，说：“少修年纪小，他有他的福气，没准之后少修做了官，少扉啊，这辈子可就断送了。”
“我要是老爷，非得棺材里闭不上眼，听说少扉得罪了圣上，做不了官还好，要是牵累下来——”
王掌柜皮笑肉不笑打断说：“都是姓齐，要是牵累下来，三少爷也有四少爷这个好弟弟陪着一道葬送前程，您说是不是杜奶奶？”
杜氏最后还是破口大骂了，被王掌柜让伙计扫了出去。
青牛镇齐家这事百姓都知晓，杜氏骂她的，百姓听了指指点点看杜氏热闹，这继母忒心狠了，哪里是来关心三少爷的，这是看笑话落井下石来的，难怪王掌柜赶人出去。
杜氏便灰溜溜的走了，回去关了门在自家狠狠骂了一通，只说该，齐少扉活该，即便是再聪明再神童又能怎么样？一个芝麻官那都是捞不上。
今年是杜氏的好年，可高兴了。
王掌柜这些话自然不能说给郎君听，以前他们看杜氏笑话，他能捡一二说一说，虽然郎君也不爱听太多。但现如今即便是三少爷做不了官，那桃花乡的齐家，也是正主，也是比杜氏和齐少修强百倍的。
“……辛苦王掌柜了，她要是闹赶走就好了，不在意这些。”岑越说。
王掌柜忙道：“我分内的事，郎君放心吧。”
今年天气好，十五那天乡里重新热闹了一把，是敲锣打鼓，求老天新年光景好——乡民们没说出来，其实都在心里祈求，岑郎君的岑氏麦种一定要收成好。
不说四百，三百也是成的。
刚出年，寇长峰便回来了，直奔齐家，接二苗和弯刀的。姜二苗说：“先不回，让林婶和娇杏嫂子先过去收拾收拾，再回去，你先洗了澡吃个饭——路上平不平安，你咋样？”
“我全须全尾啥都没少，平安的，货送到钱收了。”
“你没事就好。”姜二苗说完，怪不好意思的，便嘴硬说：“你呆呆的也不会跟人打交道，没我跟你去我不放心。”
寇长峰那么大的个子，就笑的‘呆呆’的，说明年一起。
弯刀要离开齐家也没不舍，跟着俩爹，是走哪好像都行，不认生的娃，反倒是圆月舍不得，抱着弯刀哼哼唧唧：“刀刀，哥哥在这里呀，你走了，哥哥想你呀。”
“咿咿呀呀~”
“造造啦，明天哥哥去看你。”圆月点着小脑袋说。
齐少扉凑过去，跟越越嘀咕：“他这就知道了？弯刀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不会咿咿呀呀婴儿语。”岑越一本正经说。
齐少扉：“……越越你偏心。”
岑越便搓阿扉脸颊，齐少扉高兴了。
出了年，下了几场雨，混着过年时的积雪，路上泥泞不好走，岑越当时感叹了句：“要是有水泥路就好了。”自从坦诚空间后，他在大崽跟前说话越来越随心所欲了。
齐少扉听越越说过那个时空的事情。越越说政府很好，修路好，上学好。曾也感叹，幸好越越生在那个时候。
若是到如今，父母离世，还是小孩子，要受更多的苦楚。
地上泥泞虽是难走，但乡里庄稼人很高兴，雨水充足又滋润，好年景啊。一直到二月中，天气晴朗几日，地上也晒干了，出行方便些。
吴掌柜梅婶带着孙儿孙女来了。
三月初时，那日天晴，齐家果园种草莓，便听有人说：“衙役下来了。”
“衙役来干甚？”
“还没到粮食下来的时候啊。”
奇了怪了。
乡里人是一边嘀咕好奇，一边不敢上前打听，三三俩俩扎着堆，都守在了齐家去年种的十亩冬小麦那儿，甭管什么衙役不衙役，现在九村庄稼汉村长乡长心思都放在这儿。
乡长自然是要前往接待衙役的。
衙役拿着铜锣，咚咚咚敲响，引得乡里百姓围观。衙役大喊：“大盛长文帝退位，现如今国号大华，年号天丰，今天丰元年，新币未下来，旧币可用，免百姓粮税两年……”
乡长一听，当即跪下，对着南边叩头，大声：“万岁万岁万万岁。”
乡民随之。
衙役骑着马从乡头报到乡尾。乡长请了衙役吃饭歇息，第二日衙役便动身去桃源乡了。
齐
岑越震惊：“这么快？竟是顺顺当当没出岔子？”他这会还不知道摄政王年前时中毒案。
“做皇帝嘛，可能越快越好。”齐少扉道。
岑越也就震惊一二，完了好像没什么说的——跟他们关系不大，日历从长文换成了天丰，国号变更就变更，他们还是如此过日子。
“不过新帝——天丰帝免了两年粮税还挺好的。”
齐少扉点点头，“不管什么道理，百姓日子能好两年。”
家中有余粮心里才不慌。
三月时，圆月三岁一个月，齐少扉说该给圆月启蒙了，他打算自己教——“把称心，还有家里那几个小的都拘着过来，一块启蒙算了。”
称心本来找圆圆玩的，听到三哥说这话，当即是溜得飞快，马上要念书习字了，她得赶紧再玩几日，圆圆姑姑对不住你，跟你玩不痛快，姑姑找杏仁去玩了！
“不急，先布置布置，做了学堂样。”岑越说完，“好像看到称心背影了，怎么还没进来就走了？”
齐少扉便笑了下，说：“小滑头肯定是听见了。”
“那她肯定不知道，我说布置学堂这事。”
“越越就是给胖崽拖延时间。”
岑越一本正经否认：“也没有，就是学习要有学习的地儿，还有教材啊笔墨纸砚什么的也要准备了。”其实现在启蒙科举路太苦了，即便是像阿扉这样神童，小时候阿娘抓的也很紧。
光看午睡睡硬榻就知道了。
齐少扉知道越越心里如何想，一看胖崽无忧无虑不知苦楚的抱着布偶要出门找刀刀玩，心里哼哼想，现如今让你快乐快乐几日，再晚便是下半年明年了。
到时候寒冬酷暑，闻鸡起舞！
今年草莓种的早，五月中时第一批就有些下来了，不过岑越说不急，他知道乡亲们都等着田地收成，现如今草莓都是送一批，剩下的是草莓周边，草莓酱、草莓皂。
今年等六月时送草莓。
原十亩的荒田，现如今黄灿灿的麦穗沉甸甸的压弯了麦秆，庄稼汉们每日都要到田头看了几次，不看一眼，回去都吃不下饭，看完了便笑眯眯的，脸上褶子都是笑。
“我种了大半辈子麦子，这肯定错不了，不会看茬的。”
“我看啊，今年不说四百斤，三百多斤指定有。”
“这么多麦种，乡里肯定够大家伙了，都把银钱准备好了，到时候排队去齐家买种子。”
“今明两年不收粮税，要是再有这等好种子，岂不是两年就能解了家里愁……”
或是盖屋或是给娃娃娶妻，两年光景怎么样都能缓过来的，到时候家家户户有余钱，心里不慌，有底气了。
乡长这几日天天往齐家跑，问岑郎君，何日收成？
他们虽是庄稼好手，可在岑氏麦种这块，那都是听着岑郎君做主的。
岑越望着天，这日便开口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了。”
乡长一怔而后高兴起来，笑呵呵的说：“好啊，我去喊人。”
桃花乡岑氏麦种收成到了。

第133章 北安伯133
麦地里是黄灿灿的麦子,阳光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桃花乡全乡人能来的都来了，壮丁们腰间挎着镰刀，脚下的草鞋扎的紧实,皮肤在阳光下晒得跟麦子一个颜色。
乡长站在田头,先看岑郎君,请岑郎君发话。
“那就收吧。”岑越道。
乡长听完笑的露出豁牙来,年迈的嗓子却很是洪亮喊开割。庄稼汉听了指挥，下了田，从田头沿着田垄往后，只听镰刀唰唰的声，前头人割,后头有熟练的将麦子扎成捆,有往外运的，还有捡麦穗的。
一道道工序下来,大家伙是熟练的不能再熟练了。
齐家人、姜家人都在，连着外来的车夫都在一旁候着，等着消息，今日是桃花乡的大日子,对车夫们来说也是大日子。
岑老板大善，琢磨出这样的麦种,赵立善交朋友，性格圆滑周道，他从未告诉岑老板,最早第二年时,有商贾背地里找他,给他出更高的车价，让他联络车夫不去齐家,后来说晚一些时候。
齐家是种果子卖果子，每年都是抢季节的，要是晚一两个月，那果子不得烂地上——这商贾打的什么算盘，赵立怎么能瞧不出。
是嫉妒齐家果园买卖好，心黑的，竞争不过，就想背地里下黑手搞破坏。
可对方给的钱实在是多。赵立那会其实心动了一二，可后来还是定住了神，一是对方一次性买卖，银钱是多，但岑老板为人好出手大方，对他们车夫几分尊重，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二就是次年时，赵立知道岑老板种出了一亩田四百三十斤的种子。那时候就铁了心，跟着岑老板了。
他是跑货的车夫，那是家里实在是穷苦，上有老下有小，十几张嘴都等着他糊口，种田地要饿死人的，他才走南闯北跑车，可要是岑老板种子能出四百斤粮食——
赵立是想起来眼眶都要红，这种子真成了能养活好多人，不会再饿死人了。
跟赵立一般的车夫，谁家中没些穷苦经，要真是家底殷实也不会出来跑车，跑车赚的是辛苦血汗钱，要是出远门拉货送货，有时候也危险，所以车夫都是三三两两结伴的。
也就是这些年跟着岑老板后，日子好过了，拉零散活卖力气，赚不了多少也攒不住的。
日头大盛。
地里速度丝毫没减慢，田头，乡长连着九位村长，指挥着人、车，把装好的麦子往齐家拉，还让人看好了，车夫是齐家的，总之两边都宝贝着一车车的麦子。
年幼的圆月站了会有些累，还晒得小脸皱巴巴，可他好像天生就懂什么，望着田头里忙活的身影，拉了拉阿爹的衣袖。
岑越以为崽太晒了，低头说：“你和爹先回”
“圆圆不热。”圆月摇摇头，他想留在这儿跟阿爹和爹一起。
圆月皮肤白皙随着齐少扉，此时热的白里透红，岑越一把抱着儿子，亲昵带着笑意说：“今日是大丰收，好日子，圆圆不能晒中暑了。”
“让姨娘带着你和弯刀回屋歇会好不好？”
圆月有些心动，瞅弯刀。弯刀在寇长峰臂膀上，两手扒着他爹的脑袋，是坐的高看得远。岑越一瞧，跟二苗说：“都先回，小孩子皮肤嫩，哪能这么晒。”
“我给他戴了纱帽。”姜二苗说完一看，他家弯刀脑袋上的帽子正拿在手上，往长峰脑袋上戴。
姜二苗顿时没了脾气，不知道说哪个。
成吧，先回。
回院子里有解暑的绿豆汤，岑越让灶屋没停，这个是不间断的供应，家里门口，也要送田头去，此刻喝了绿豆汤，吃过草莓，小孩子们晒的蔫吧，吃草莓时胃口大开，吃完了草莓，又有些饿了。
圆月喊着阿爹次次。齐少扉瞥了眼崽的脸蛋，心想是这般吃胖的。
灶屋里背着牛乳点心，还有鸡丝黄瓜拌的凉面，一起又用了一些，岑越不放心——其实准确说是记挂好奇产量，因此匆匆吃完了坐不住。
后来小孩子吃饱犯困，全交给底下人照看。
大人们出了门，齐家门口是夯实的一大块地，此刻整整齐齐扎着麦子捆，一车车的货源源不断送来，等到了傍晚三点左右，十亩的麦田收完了。
岑越找人了馒头，还备着肉丁炒酱菜，夹在馒头吃，旁边绿豆汤免费喝，这是临时定的，好在赵婶对这样事情已经习以为常，很快就把人手捋起来。
“吃过饭，填一填肚子，再过称吧。”岑越跟乡长说。
乡长望着地上成片的麦子山，那是心绪激动，一门心思想早早过称，很是好奇。其他下田干了大半天的庄稼汉，那是轮着来，也顾不上喝水，此刻汗水晒得亮晶晶的，嘴皮子干，要不是岑郎君说吃饭，真想不起来这茬。
肚子竟然不饿。有人想。
“都是馍馍，快速垫吧两口，不急吃个饭功夫。”岑越继续道。
乡长知道岑郎君好意，当即点点头，“那按着岑郎君意思来，只是不好意思，哪里白吃你家馒头——”转头就喊：“今个出力下地的去吃饭，吃完了一会过称，都不许抢，仔细些。”
庄稼汉排队去领馒头，一人两个。齐家的丫头来帮忙，是给馒头加好了酱菜肉丁，一竹筒绿豆汤，庄稼汉子接了馒头水筒，离着麦子垛远一些，三两下先解决了。
若是以前，有不要钱的馒头肉菜吃，乡长发话不许人白占便宜，总要有人嘀咕不满几句，或是下苦力的汉子那两个馒头能够？不得吃个七八个。
可今日没人说这些闲话，计较在意这馒头肉丁什么的，两个馒头下了肚，一竹筒绿豆汤喝了，人精神许多。
乡长是半点馒头都没吃，只喝了绿豆汤沾了沾湿唇，因为年岁大，眼睛深陷，褶皱布满周围，平日里双眼也浑浊，可今日是干瘦的老头，双目精光熠熠。
“都吃完了，那就过称？”
岑越知道大家都迫不及待，点头：“过称！”
称早备好了，吴掌柜坐在桌前，手拿算盘。乡长带着村长指挥后生，全乡没一个刺头敢这个时候捣乱，一人过称报数，吴掌柜记在纸上，算盘珠子没个停歇。
从下午三点半左右开始的，到了天茫茫黑，众人是越忙活越是精神，天黑了，那就点火把，早早都备好了，岑越后来回去吃饭，他是扛不住了，跟阿扉说：“我看就别打断了。”
齐少扉点头说：“你没看乡长连着村长眼底都冒着火光，这会打断说要吃饭，我看乡长是什么都吃不下。”
虽是玩笑话，不过现在外头也差不离了。
大家跟那狼崽子一样，随着斤数报着，心头很是火热，哪里顾得上吃饭，已经忘我境界了。
他们是匆匆吃了饭，也坐不住。孩子们也结伴，到了门前看热闹，有丫头护着，不过看了会可能觉得无聊，却也不离开——人多火把亮的跟白日一样，热闹啊。
于是称心是娃娃头，带着一串孩子在轿厅玩。
两姨娘干脆让把竹榻搬了过来，圆月和弯刀趴在上头，夜里是天气凉爽，还点了驱蚊虫的，玩了一会弯刀先睡了，圆月便也挨着睡了过去。
醒来了，外头还是通亮，圆月揉着眼睛喊阿爹。程姨娘满面的笑意，抱着圆月问：“你阿爹在外头，圆圆是不是饿了？”
圆月不饿，圆月要阿爹。
程姨娘便给圆月穿了鞋子，领到门外。外头数十个火把，夜和白昼一般，随着一汉子说：“岑郎君，乡长，全部称完了。”
“阿爹。”圆月声响起。
齐少扉一把先抱着崽，说：“你阿爹在忙，等会。”这么关键的时候。
“吴掌柜，多少？”岑越问。
吴掌柜算盘珠子没停，分批记下数，此时噼里啪啦算总账，“……郎君，统共五千三百一十斤。”
站了几乎一天的乡民们哗然，是干的舌头舔了舔干巴巴的唇，“多少？”、“你听清了吗？”、“我是不是听岔了，这在都五千多……”、“那是十亩田的数。”、“那一亩田多少？”
“一亩田均下来五百三十一斤。”吴掌柜道。
乡长信的，此时双目含泪，一双手激动地颤抖，久久未能说话，他望着满满的麦子山，露出了如孩童一般的笑。
好啊，五百多斤，老天爷啊，你是可怜我们庄稼汉子，终于开了眼，派了这般的人物来琢磨种子。
“岑郎君，受我一跪。”乡长颤颤巍巍的下跪。
一辈子的庄稼汉，地里刨食，一年到头光景好的时候能填饱肚子，大多时候都是饥一顿饱一顿，不敢多吃，不敢吃细粮，省一口给娃娃吃，谁家不是这样过来的。
可如今往后不一样了，不一样了啊。
乡长没见过大世面，没去过远路，在他看，地里收成那就是天大的事，而岑越琢磨出这般的种子，他替自己感激，替乡民感激，朴实的感激那便是下跪磕头了。
岑越忙到乡长身边，拉着乡长起，起料其他村长见状也给他下跪，后来在火光熠熠下，围观的乡民皆跪下。岑越道：“种子是我琢磨出来的，那也是今年是个好光景年，老天爷开眼，咱们才有福气，快起吧。”
后来这一幕，密探在人群中尽收眼底，但给新帝报信时，只字不提乡民纷纷向岑越下跪这事，只说了乡民感激，岑越言好年。
天丰帝听闻后，看着传上来的数字，长久的舒了口气，大喜过望道：“朕便是天命所归，是真龙天子。”可能是情绪波动，天丰帝说完，便喉头痒，有些咳意。
他的毒未清尽，为了安抚朝中，加上东渤国虎视眈眈，对外天丰帝一直传消息出去，老天庇护，他毒伤不碍事，已经清除的。
“皇上保重龙体，可要传太医？”太监总管道。
祥宝太监自是做不了大总管了，但此人手段有，天丰帝留着，转到了暗处‘养老’。
天丰帝点了头，要秘传太医。
桃花乡。
麦子是还没晒干过的，也未去壳，肯定是压秤，可再压秤，那也是实打实的五百三十斤——
“一一，你咋还把一给省了，那是五百三十一斤麦子。”男人躺在炕上，听音是急的，可脸上那笑，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媳妇便笑说：“好好，知道了，这不是粮食多了，诶呀可真是没想过，咋就有五百多斤，不对是五百三十一斤。”
“岑郎君真是厉害，外头传说三少爷是文曲星下凡，我看岑郎君也是神人下凡，你说管麦子的神仙是哪位？”
“这我咋知道，以后就按着岑郎君模样画去。”
这日的桃花乡是家家户户不怕费油灯，就是平日里调皮捣蛋的小子，今个摔了碗，大人们也不骂也不拧耳朵，还有胆子大的喊娘想吃肉，他娘也是笑嘻嘻的，要是往日准要拧他耳朵。
“吃肉啊，等着，等明年了，咱们吃肉，吃一大锅的肉。”他娘许诺。
家里就是以往刻薄省着的婆母，今个也不吭声，是笑呵呵说：“对咯，等明年。”
都盼着日子过的快些。
“还有买种子的，明个就去，别晚了。”
“知道，我大早上天不亮就过去，齐家真是厚道，这样好的种子还买的比外头便宜。”
“人家做生意买卖的不赚这个钱——说起来，难怪人家挣大钱盖大宅子，如今是服气了，真真的好人啊，自己日子过好了，还想着咱们刨食的。”
“这话说的，先前没琢磨种子时，齐家就是好人，三少爷行医给抓药看病收钱都是意思意思，我听说在青牛镇上的药堂里，要是碰到光景不好的年，还给免费救治发药。”
“齐家确实是不一般。”
乡里夸完岑越夸齐家，夸完了齐家最后又回到了今日过称时，大家是说不完的话，兴奋的睡不着。
“我一听数，真的吓了一大跳，最好那时候也就四百斤，咋今年这般的多。”
“你瞅瞅，现在话都大了，还也就四百斤。”虽是这般打趣，但大家都带着笑。
五百多斤啊，就是去了壳晒干了，那也有四百七八斤呢。
今年光景是不错，过年时下了雪，开春的时候又有几场雨，真是好年。自然那也是岑郎君种子好。
乡民们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是听见鸡叫第一声便拿了早早准备好的银钱，早饭也顾不得吃，便去齐家门口，结果一看，天还未亮，齐家大门前已经乌压压的都是人了。
岑越昨日就跟曹罗交代过，让吴掌柜也顶一顶，限量卖种子，每户就十斤，多了没有——全乡九个村，小的村不到百户，大的有一百五十户，这样算下来，平均每户差不多只能分五斤。
先前岑越答应了九十个壮汉，每人是二十斤，还有他哥嫂那儿、桃源乡那儿……
如此算下来真的不够。
还是乡长说，今年他家不买，九个村村长也不买，等来年收成。而岑越答应的二十斤，现在改为十斤，剩下的十斤等来年他家地里种出来再给。
这样扣扣挤挤，每户人家就十斤，多了没有。
岑越想着空间里还有剩的，回头再空间里再养一批出来。
麦种还没处理干净，可乡民们实在是等不及，说拿回去他家自己处理，岑越让曹罗交代怎么弄——
种的时候要过水。他家过的是空间泉水，不过岑越也试过过普通井水，效果大差不差——总之就是五百三十一斤和五百斤的区别吧。
比以前的种子好太多。
齐家门口白日里队伍就没停。李壮子家也想买种子，只是心里担忧，怕岑郎君不卖给他们，他娘说：“那就贵一些也行。”
“你话说的轻巧，旁人买都便宜，凭啥咱们贵！”李壮子爹不答应，转头又埋怨儿子，“本来这好事，咱们不花银钱也能钻第一个的……”
又是嘟嘟囔囔许久。
李壮子早后悔死了，听了埋怨，最后没忍住脾气顶了他老子几句，气得李壮子爹揍儿子，只是推搡间，李壮子爹发现儿子长大了，还了手力气大了，他竟然没推搡过。
这让李壮子爹又惊又有些恐惧来，指着儿子骂畜生不孝，竟敢对你爹我动手……
这家人最后还是捧了银钱去买种子，齐家下人瞅着他们先没卖，留了句等着，进去问郎君了。李壮子娘是下意识本能想撒泼，后来想到齐家郎君手段，和现在的岑氏麦种，当即是忍了回去。
后来卖是卖，就是市面价，要贵，半点都不便宜，而且只卖他们家五斤——旁人都十斤的。
“爱卖不卖，卖给你家都是我们郎君大度。”
“买买。”李壮子家最后还是咬牙买了下来。
如此五天，乡里麦种的事是解决了。草莓生意不能拖了，岑越组了车队，让阿扉留着看圆月，他一人去送货——
“胖崽有什么好看的。”齐少扉嘀嘀咕咕嘀嘀咕咕不开心。
圆月脸鼓鼓的，他想阿爹，才不要凑爹呢！
“越越你看吧，他不要我的。”齐少扉理直气壮说。
岑越：……
其实齐少扉都知道，只是故意逗一逗胖崽，临别时不舍，说了许多话，岑越便带车出发了，再不走，这父子俩太粘人，他招架不住啊。
岑越是五月底出发的，六月初到达，这次直接进了城，许多读书人闻音赶到，结果一看只有岑老板，齐探花真的没来，便信了之前岑老板所言。
唉可惜齐探花大才。
有人便痛快说：“岑老板，今年换了年景，听说奸臣季广恩同他的女婿，年初时就斩立决了。”
“听说那日盛都百姓——哦不是，现在盛都改了，成华都，华都百姓拍手叫好，都说痛快，可惜咱们没看到。”
“要是探花郎在那就好了，大仇得报，痛快。”
读书人来报信的，还有百姓替他们高兴的。岑越好不容易下榻客栈，收拾了一顿，车里的新鲜草莓换了换，当日下午便去送货，在秦唐二府多留了些，尤其是秦府。
秦钰的妹妹，惠妃娘娘，现如今不知……
“顺王在华都有王府，我妹子如今还好。”秦钰说完沉默了一二，实在是昧不过良心，眉宇间带着几分怨气，没了半分世家公子翩然姿态，就差破口大骂了。
“顺王以前时，第五一族为了巩固地位，对抗摄政王，招揽了不少氏族，全都嫁给了顺王。”
因此顺王做皇帝时，尽管那方面不行，可太后不死心，是给当时还是皇帝的顺王妃嫔皇后贵妃都迎进了工。
一后，一贵妃，四妃，八嫔。
好在后头长文帝对男女房事没什么兴致，他提不起来劲儿，一门心思钻到木头上，爱干木活。现如今成了顺王，第五一族被新帝连根拔起，该诛的诛，该流放的流放，祖籍老家也抄了。
大厦倾倒，轰塌什么都无了。
顺王府如今就是曾经的四妃八嫔，皇后贵妃姓第五，难逃一劫。可顺王府狭小。
“……季广恩原先的府邸，现在做王府，屁大的地方，我妹妹跟其他人挤在一处，这如何过日子？”
秦钰说着说着火气便大了，而后反应过来道抱歉，“我不是冲岑老板发火的。”
“我知。”岑越点点头，若是以前他不会开这个口，而今不一般，唐宵秦钰帮过他们的，此时便说：“以前时，因为秦小姐关系，你不能入仕，怕皇族忌惮秦家，可现如今不一样了。”
“我自己想的，秦少爷听听就好，当今圣上没要了顺王性命，只除了第五氏，秦少爷若是想入仕做官，拿功绩换秦小姐后半生。”
若是秦家不努力，秦小姐怕是只能在顺王府磋磨一辈子了。
秦钰皱了皱眉，“我要是表了忠心，圣上不会忌惮吗？毕竟我妹子在顺王府，若是觉得我们还有二心……”
“两个方向都能说，我觉得是掣肘，秦少爷将软肋递了过去，只想着护妹妹周全的。再说，还有唐少爷的事。”
秦钰惊了下，而后倒是了然，岑老板不笨，再说齐清越知道了，岑老板肯定也知晓，想了许久，眉头松开，“我和唐宵不会有子嗣，秦唐二府在北雁郡城，一个是盘旋百年，一个手持兵权……”
当今怕是会忌惮的，现在抽不出手，以后也会料理他们，将他们氏族势力割开打散，如今主动一些也好。
岑越只是按他思路想说一说，见秦钰在思考，之后便不多话了，最终如何还是要看二人的。秦钰的大哥秦珏，他听阿扉说过，秦珏为人更正直清流了些，要颜面有风骨，心善且正直，文人气浓厚，阿扉原话是，做官怕是做不了太高掌实权的。
摄政王党派时，打头的就是温如生，观温如生行事做派就知道摄政王喜欢什么下属了。
齐少扉也做不了高官。
秦钰比着他大哥，可能养的风流纨绔些，所以行事手段有时候还挺活的，不板板正正。
他在这儿送草莓，卖果子，在北雁郡城多留了两日，便启程回了。
七月时，樱桃下来，岑越休息了大半月继续送樱桃。
齐少扉和圆月是父子俩两脸的不舍，哼哼唧唧的。岑越也不舍，这暑天晒得人能脱层皮，当即是感叹说：“要是有哪日，咱们桃花乡成了度假游览的田园采摘园，北雁郡城和府县的达官贵人慕名而来，亲自上门采摘买卖就好了。”
省的他跑一趟。
就跟他在现代的农家乐小馆子一样，城里人开车来的，吃了饭，有闲情逸致亲自下田摘草莓、摘樱桃——多好啊！
本来樱桃草莓就是专供贵族的，再过几年，北雁郡城附近的樱桃树也该结果子了，到时候北雁郡城百姓们肯定也能吃到，不急的买一把樱桃，种子撒院子里，过几年也能结出来，到时候他们家樱桃生意肯定淡一些。
这都几年后的事了，岑越畅享完后回归现实，“现在还得赚钱的，你们乖乖在家中。”
七月最大的车队到北雁郡城卖货，樱桃、寒瓜各种周边。等七月中时，岑越带车队回时，华都一行护卫骑着马，背着信桶，打马出城，直奔北方去了。
华都百姓瞧着躲避开来，“瞧着是皇城出来的。”
“那些老爷腰间挂着牌子，都是圣上的人。”
“刚瞧见了没？背上背着信桶，肯定是装着圣旨。”
“不知道给谁的？”这话说的有些唏嘘，当今圣上是仁君，也没杀顺王，可手段也冷硬，赏也有，罚的更多。
今年年初，圣上登基时，该赏的早赏完了。
那这道圣旨就是罚的了？
“也说不准。”
护卫背着圣旨，日夜颠倒，只在驿站歇息换马继续赶路，原是一个多月的行程，愣是十二日到达了。
那时候岑越带着车队才刚到乡上，车队安顿，他是洗了澡，圆月和大崽都紧巴巴围着他——
“我在洗澡啊！”他还在澡间呢。
齐少扉可怜巴巴：“越越，我只想给你洗澡的，真的。”
“阿爹阿爹阿爹~”这只高兴的光会喊人了。
岑越：“……好吧好吧。”
本来他自己洗，那要快速，结果是一家三口磨磨唧唧洗了半天，终于从澡间出来，圆月和齐少扉两只衣裳都是水，刚打了个水仗嘛。
门口曹罗江护院是疾步跑来的，“郎君三少爷，圣旨，华都来人了，圣旨到。”
“？！”顶着齐肩短发湿漉漉穿着短打的岑越。

第134章 北安伯134
圣旨到。
桃花乡乡民闻音是战战兢兢,无人敢去齐家，甭管好的坏的，百姓们对圣旨二字,那就跟天书一般,沾着圣上,就是打听说嘴也无人,面面相觑后，去给乡长村长报信了。
乡长听了腿都软，他活大半辈子第一次听到‘圣旨到’，拘着百姓不许前往，就怕冲撞了贵人。
“我们都晓得,不敢去的,也不知道圣旨到齐家是啥意思？”
“禁言禁言，别说了。”各村村长拘着人不许传,回头就晓得了。
齐家全家上下也是一般，噤若寒蝉，好在有两位主子顶事——齐少扉岑越听闻消息后，齐少扉先前学会礼仪,面色镇定自若吩咐：“传话，让大家整理衣容,被条案香桌前院候旨。”
传旨的太监还未到，先是派侍卫来传信，留有时间让齐家上下准备接旨。不过侍卫说,半个时辰左右就到了。
那时间便匆匆了。
岑越看一个个面色都慌的,说：“慌什么,听阿扉吩咐，曹罗你带泽泻几个小子将前院庭院都洒扫一遍,条案位置朝着南方，面对华都方向。”
“青丝梅香你们去喊赵婶、蕊红，要是没时间换衣裳了，先整洁面容发丝，到时候你们往后站。”
“小菊去姨娘那儿传话，别慌。”
有了岑越细节化，这下大家虽是有些紧张但知道怎么干了，当即是各做各的差事。岑越等人一走完，顶着齐肩发回屋换衣裳包头发，说：“幸好我从北雁郡城回来，如今车队都在。”
七月这趟车，他带的大部队，剩下五六辆车，每年这个时候二苗就跑青牛镇、桃花镇这些近处，买卖做大了，二苗依旧喜欢给镇上送货，说不拘着镇上的乡绅老爷，还是百姓，卖果子，大家吃着开心，每次都盼着他去，说来年等他。
全是留了银钱就在他手上买。
姜二苗每每到这时，好像人都年轻了，回到他第一次卖寒瓜的时候。
岑越刚回来洗完澡，还不知道二苗回没回来。
“他和寇长峰是昨日去的镇上，想必今天就该回来了。”齐少扉说。
岑越便道：“那要给二苗说一声，别到时候听我回来直奔这边，冲撞了传旨的侍卫。”
“你安心吧，乡里这下怕是全知道了，再说也不会久留，传完旨就会走。”齐少扉话道。
话虽是这般说，岑越最后还是让下人去桃花镇回来路上，要是碰到了姜老板，告诉姜老板先缓缓再过来。
两盏茶的功夫，两位姨娘带着称心就来了，两姨娘一身新衣，面上还有几分惶恐，称心年虽小不知利害关系，眼底是好奇多一些。
“没事，听旨意就好。”岑越跟两姨娘说。
两位姨娘见郎君如此神态，以为没什么大事，或是说坏事。殊不知，岑越其实也紧张和害怕，他猜来猜去，唯一的就是阿扉探花郎的案子，这对摄政王坐上皇位是好事，应该是嘉奖勉励几句，封个小官当当的。
……不然还能如何，总不会要卸磨杀驴吧？
岑越手一抖，便被握住了，看了过去，齐少扉轻声说：“不会的，别怕。”
“嗯。”后来心里冷静了，想着他把事情往坏处想太多，阿扉当初也没掺和太多，早早跑路，即便是洞悉摄政王想借此事生事的计策，那也没多嘴乱说乱传，全都是温如生交接的。
即便摄政王当了皇帝，想把过去痕迹扫平了，那也不该是现在时下动手的——
当初探花案传这么广，现在圣上动手，无疑是不打自招了。
半个时辰不到，齐家上下全聚在前庭，条案桌上冲着南方，摆着红烛、香炉，香烟袅袅飘起，齐少扉、岑越领众人候着，像是听到马蹄声似，齐家底下人是凝神静气，圆月不知发生了什么，不过乖乖听阿爹的话。
阿爹说家里来了重要的人，不能说话乖乖站着，一会还要像过年磕头那般磕头的，阿爹说圆圆一会看着阿爹和爹怎么做，要是做好了乖了，今晚阿爹跟你睡。
跟他睡觉觉！圆月眼睛咻的圆了，当即是点头，小大人说他懂的，肯定会乖会学好。
此时大家不说话，圆月也不说话，静静站在爹旁边。
马蹄静，脚步起，从外有一道声：“圣旨到——齐家众人跪下听旨——”
齐少扉岑越便带头跪，圆月一看噗通一下也跪了，只是有点疼，他小手想揉揉膝盖，但阿爹没揉，他便也不揉，要听话夜里和阿爹睡觉觉！
传旨的太监护卫到。众人跪着目观鼻，看不见来人长什么样，打头太监恭恭敬敬取出了圣旨，便开始宣旨。
岑越之前心里有谱，想着估计是嘉奖阿扉的，因为圣旨赞美之词还挺多，他便提取关键词，但越听越不对劲……
“……麦种有利天下万民，实乃大功之臣……”
麦种？！
岑越一个激灵，虽是低着头但眉都蹙起来了，今年麦种收成好那是五月的事情，整个传播范围就桃花乡，因为麦种稀罕，桃花乡的村民都不够买，自是藏着掖着了。
他倒是想给哥嫂那儿送一些，还有二苗家里，可二苗后来说，这种子要光是他们家种，收成好了，肯定遭村里人眼红，没准要破坏，他家不着急等一年，等种子多了再拿回去。
其实岑越知道，二苗是怕他种子不够，找了这么个借口，让他先紧着桃源乡伯伯、他大哥、大伯、小叔
后来他就先都没给了。
既是五月在桃花乡传播的事，怎么华都圣上都听到了？
“——此嘉奖封岑越为北安伯，世袭罔替，袭爵乃齐姓……”
“钦赐——”
传旨太监一口气念完了，此时声没了刚的肃穆，而是带着几分亲近之意，笑说：“北安伯接旨吧。”
岑越收敛了神色，眉头舒展开，露出诚惶诚恐又带着点高兴模样，双手举着：“臣，岑越接旨，谢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齐家众人跟着念万岁。
岑越接了旨，便可起身，是拿着圣旨问公公，“公公，我未见过圣上，怎么就得如此殊荣，心中是又惊又喜，还望公公指点？”
传旨的公公中年模样，样貌平平，身高也平平，若不是知道这位是太监，打眼一看真像是寻常庄稼汉，就是传旨时，声都洪亮。
“北安伯莫慌，这是好事，圣上那是天子，虽是坐在庙堂上，但大华之内，什么事都瞒不过圣上龙眼的。”曾公公说了句，而后看向齐少扉，拱拱手说：“探花郎好。”
齐少扉拱手回去。
“北安伯探花郎，请借一步说话。”
岑越齐少扉请曾公公连同侍卫入会客厅正厅，遣散了下人，请曾公公先行。曾公公便带侍卫先行一步。
齐少扉伸手给胖崽揉了揉膝盖。
“爹，不疼的。”圆月说。
岑越：“刚噗通一声。”
圆月扬着小脸笑，他虽然年幼不知事情，但能察觉到两位爹爹刚才是担忧的，现下好像好了许多。岑越和齐少扉也不敢耽误，先将圣旨送回住的院子，这个得放好，而后到了正厅。
蕊红梅香先去送了茶水，岑越让井水沁的寒瓜切一切也送过去。
他们等了一会，再过去时，寒瓜对方已经吃完了，就是茶水没怎么动，估计是热的。岑越齐少扉又跟曾公公寒暄一二，自家下人都退了，有侍卫守在外头。
曾公公道：“圣上体恤二位，不日营造府会派人来，知道北安伯住惯了桃花乡，会在此选址，盖一座伯府。”
岑越刚才有点跑神想事情，都没仔细听，现在是一脸感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圣上还记挂，真是惶恐，感激不尽。”
“北安伯琢磨出麦种，那是天下百姓之福，咱们圣上乃明君，都是知道的，您安着心吧。”
曾公公说了一二，最后道：“二位安排了家中事，尽早进华都亲自面圣谢旨。”
“自然，多谢公公提点。”齐少扉道。
后来曾公公要走，岑越包了银钱，意思公公和各位侍卫远道而来辛苦了，既是不住，定要收了路上好喝个茶水云云。
曾公公掂了掂，便笑呵呵收了下来。
出门一看四只银锭子，这是二百两银子，很是大方。曾公公翻身上马，招呼兄弟们回华都早早交差事，一边说：“等到了府县，破开了银子，你们自己去歇息一二。”
众侍卫高兴，纷纷道好，谢过曾公公。
无人敢轻视带头马背上的太监身份，此人是比男人还男人，练家子，武艺高超，手腕又硬又黑，最关键是，是圣上的心腹。
等马蹄声走远了，岑越和齐少扉对视一二，也不敢说话，彼此都明白，先前他们回来后，摄政王是派了人监视他们的。
幸好幸好，当初跟唐宵秦钰说话也没透露什么。
岑越只觉得一阵后怕，背脊发凉。齐少扉摸了摸越越的手，说：“一通忙活，饿了吧？叫灶屋做一些饭，之后怕是有的忙。”
“嗯，先吃饭。”岑越其实没什么胃口。
齐家郎君一下子便成了北安伯，桃花乡里乡民知道后，沸腾热闹了。
“夫郎也能封伯爷吗？”
“伯爷是干啥的？”
“戏文里说了，那都是皇亲国戚。”
“我的老天爷呀，岑郎君成了皇亲国戚了？”
乡民们七嘴八舌却说不道正途上。齐家里，下人们也缓过神来，各个是喜气洋洋的，说着郎君成了伯爷，大家不知伯爷如何厉害，后来想着邹大夫肯定知道的多，就问梅香，让梅香问问邹大夫。
梅香也好奇，便说不用她在中间传话，一道过去问。邹长青是恍恍惚惚中，而后说：“伯爷那是有爵位的，能上皇家玉牒登记在册，还有俸禄有地，刚听圣旨，岑老板的封的北安伯，府邸就在桃花乡，千亩良田……”
大家一听，好像跟这会日子没什么不同。
“自是不一样。”邹长青说起来，觉得圣上宽厚，“寻常封爵，五代世袭、三代世袭，说的是子嗣没承袭便消减爵位一等，比如说公，到了子嗣那就是候，第三代时便是伯，而北安伯的封爵，那是世袭罔替，意思不会消减，世世代代传承的。”
丫头几人板着指头数，本来还觉得伯好像也不是太高，因为邹大夫说公后三代削了才是伯，可如今听完，郎君的爵位不削，这样轮到了小少爷也是伯爷。
邹长青说到这儿，眉头松开了，原来如此。
他刚还在想，圣上为何给岑老板封爵，而非三少爷，现在想来，圣上一个爵位是两方都兼顾了。
爵位赏给岑老板，世袭传的却是齐姓……
怎么说，邹长青现下觉得圣上有些小气了，不过岑老板与三少爷乃是一家，只有个圆月小少爷，这爵位不是圆月的，又能留给谁呢。
当日傍晚时姜二苗驾着车回来了，半路听乡民说小越哥接了圣旨成了皇亲国戚了，当时一脑袋雾水，是先到了齐
“小越哥，我听外头说你成了皇亲国戚了？”
岑越让二苗先坐，把圣旨简短说了下，姜二苗不懂里头利害关系，只替小越哥高兴说：“咱们皇帝老爷可真是圣明，知道小越哥琢磨出厉害麦种，封小越哥当伯爷，真好。”
姜二苗是真心替小越哥高兴，只是说完，而后想起，小越哥当了伯爷是不是要走？都是皇亲国戚了，那是不是要去华都了？
“还在这儿，圣上仁厚，知道我们故土难离，因此特地在桃花乡盖了伯爷府。”岑越一看二苗神色就知道想什么。
姜二苗这下更高兴了。
岑越旁的说不了，只跟二苗说不日他和阿扉要去华都领旨谢恩，家中生意交给你了。
“那圆月呢？你们不带着一道吗？”姜二苗问。
岑越其实有点犹豫，“我还没拿定主意，你要是忙不过来，冬日里太冷了，让娇杏、林婶带着弯刀都过来住，这边人手足护卫也多，安全一些。”
“我知道，就是这次去桃花镇一两天功夫，有娇杏嫂子和林婶在的。”姜二苗说完，继续说：“小越哥，你和三少爷尽管去吧。”
岑越点了点头。
后来姜二苗见小越哥神色不对，想了下还是回去了，路上姜二苗跟长峰说：“我咋感觉小越哥心事重重的，好像对封伯爷也不是……”太开心。
他把这话咽了回去，觉得这般说，对小越哥不好，好像是不恭敬圣上一般。
寇长峰说：“买卖做大了，你烦恼都多。”
“是啊。”更别提当什么伯爷了。姜二苗同有钱的乡绅打过交道，同那几代都有钱的大商贾也打过交道，各有各的条条规矩，可能当了伯爷规矩也多。
这般想，难怪小越哥心事重重。
“不过这毕竟是好事，跟做商贾还是不一样的，具体的我虽然不知道，但那戏文里都说过，伯爷啊王爷说摘谁的脑袋就能摘谁的脑袋，路见不平就摘了你的脑袋……”
寇长峰听着心想这般轻易摘脑袋吗？但他看二苗高高兴兴虎虎生威，便不说这话了，反正那两位都是善心人，怕是不会摘谁脑袋。
齐
当天时，早早吃过饭，岑越便抱着圆月上了床，圆月本来小脸高高兴兴的，往阿爹怀里钻，但一看爹怎么也上来了，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你怎么也来’！
把齐少扉给逗乐了，捏胖崽脸，“真是好笑，这床是我和越越的，该问你怎么来了？”
圆月扑棱胳膊，鼓着脸颊气鼓鼓说：“阿爹和圆圆睡。”
“你阿爹也要和我睡。”齐少扉道。
圆月看阿爹，齐少扉也看阿——啊不是，是越越，差点被胖崽带偏了。岑越本来心里装着事，此时见父子二人如此，是好笑说：“咱们一家三口睡，乖崽，阿爹亲亲。”
“阿爹亲阿爹亲。”圆圆忙把自己的脸颊给阿爹送过去。
真是肉呼呼。岑越亲了口，一看阿扉也看他，不由说：“也给大崽亲一个。”
“越越！”齐少扉哼唧声。
“要不要你就说？”
“要要要。”齐大崽脸也凑了过去。
圆月睡在中间，很是高兴快乐。岑越给讲了睡前故事，以前他给阿扉讲孙大圣，如今……想到摄政王派人监视他们，当即是换了个故事。
后来圆月睡着了，岑越也睡不着，却也怕，好像四面八方都是眼睛一般，床边的齐少扉知道越越没睡着，轻声说：“北安伯好，还未祝贺北安伯呢。”
“你……”岑越笑了下，知阿扉并非打趣他这个，说：“明日收拾，早早上华都吧。”
“越越你今日才回来的。”齐少扉目光担忧，怕越越身体吃不消。
岑越说：“早早面圣谢过圣意，我安心。”又补了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等冬日前回来，我还想把麦子种下，等来年时麦种多了，能递上去。”
希望冬日前能回来吧。
第二日时，便收拾车马，这次轻装出行，要赶路，刘妈妈牛师傅都不去了，岑越点了江护院、曹罗，连着青丝，想来还是带上了圆月，要是不带圆月他连青丝都不用带。
圆月是抱着阿爹不撒手。
岑越才从北雁郡城回来，孩子粘他粘的紧，要是说再走两个月，圆月肯定要哇哇大哭，便一起带着。
没什么多余的话，收拾半日，当日晌午就离开的。
此时七月底八月初，车马兼程，因为天热，好在有上次去盛都的经验，这次给圆月带了许多痱子粉还有败火的药贴，一路上圆月无事。
齐少扉说：“是大了些，身体硬朗了。”
“圆圆本来就很壮的！”圆月挺着肚皮说。
岑越摸了下，说：“是，壮壮的好看。”圆鼓鼓的肚皮真好rua。
一路几乎没怎么歇过，八月二十日他们抵达华都，车马刚到城门前，便有侍卫候着，接了他们一家三口，到了皇宫前是曹公公候着，请北安伯莫担心，下人自有去处。
岑越便让曹罗青丝跟着侍卫走，摸了下圆月的脑袋。
“圣上未见过小公子，刚还提及一二。”曹公公说。
齐少扉便点了头，岑越便笑说请公公带路。一家三口进宫，在侧殿等候传召时，简单洗漱了下——面容不洁面圣，那是要受罚的。
换了衣裳简单梳洗过。
岑越看到竟是连圆月的衣裳都有，心里沉，但都到了这儿，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第二次感受到封建社会皇权的恐惧，上一次是阿扉的事情。
半个时辰后，圣上传召。
一家三口面圣。岑越第一次见摄政王——现如今的天丰帝，观之年岁三十左右，相貌英俊，只是一双眼透着锋利冷意，一笑，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气势便……还在，只是淡化了些。
天丰帝已经露出‘善意’信息，岑越心底略略松了口气，努力做一个‘诚惶诚恐感恩戴德却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民形象。
看起来比较人畜无害的土包子。
他们一家本来如是，没什么大抱负，背后无权，只想在乡里过日子。
天丰帝：“别多礼了，赐座。”紧跟着看了眼外头的天，问：“什么时候了？”
“回圣上，巳时末了。”
“那便传膳。”天丰帝说完，看向那小圆脸孩子，目光慈爱几分，说：“朕听说你叫圆月？”
圆月从椅子上滑下来，规矩站好说：“伯伯，我是叫圆月。”
“臣子无状。”岑越请罪。
天丰帝笑的摆摆手，意思无碍，说：“朕看圆月很是懂事，你如今是朕封的伯，他唤朕一声伯伯，正合适。”
“圆月，可又什么想吃的？”
“什么都可以吗？”圆月有点高兴了，“伯伯，圆月想吃牛乳甜甜的糕糕。”
天丰帝一笑，让太监去备一些。
后来用膳时，圆月爱吃的牛乳糕糕就放在跟前。天丰帝做了皇帝对吃还是一如既往，很是简单，若不是今日宴客，桌上菜色不会多的，自然也不爱太监伺候挟菜。
此刻天丰帝就问圆月，“会不会自己吃？”
“圆月会，圆月在家里时，阿爹和爹教圆圆自己吃的。”圆月点了脑袋。
天丰帝便抬手摸了摸圆月的额头，“好孩子。”
圣上今年三十四，膝下还无子嗣，朝中大臣背地里嘀咕过，别是走了个天阉长文帝，新上来这位天丰帝也是子嗣无缘……但谁也不敢说的。
今上和前一位那是大大不同。
华景以前做摄政王时，一心想谋权坐在那个位置上，膝下空虚好似也没什么紧要的——那时候他心思不在此，没孩子还能借大公主全力相助。
而现如今坐上宝座，天丰帝就想当父亲了，只是他如今的身体……
午膳用了半个时辰，期间天丰帝哄了圆月几句，后来便说起了麦种的事情，岑越一五一十说，天丰帝点了头，说：“这次你们回去，从工部、吏部挑人，管农事善田事的，你挑着几个趁手的用……”
岑越当即应是。
“你尽管使唤，不要轻贱自己，你是朕封的北安伯，以后大华百姓麦子丰盈，能否早日填饱肚子，看你了。”
“是。”
天丰帝说完了麦子，看向了齐少扉，“季广恩同他女婿今年年初朕斩了。”不等齐少扉回话，继续问：“真不做官了？”
“谢圣上替学生主持公道。”齐少扉先道，而后又愧色说：“学生自知，写写锦绣文章教书尚可，做官可能不行。”
“再者，北安伯替圣上解忧，学生甘愿从旁协助，做一些分内事。”
天丰帝一听，笑问：“何为分内之事？”
“不怕圣上笑话，学生管一管圆月，北安伯主外，学生主内。”
天丰帝是大笑，而后指着齐少扉说了声‘你啊’，便又叹息：“罢了罢了，你们夫夫一体，既是北安伯效力，便让你躲闲，好好在家中教养圆月。”
齐少扉大喜过望，当即应是。
用完善，天丰帝就让太监送北安伯一家出宫，又留了几日。岑越齐少扉道谢，带着圆月跟着公公出宫，圆月还跟伯伯挥了挥手，说伯伯再见。
天丰帝点头笑说再见。
北安伯一家出宫后，天丰帝眉眼淡然，这一家子挺好的，知进退，也是怕他，怕他也是自然，毕竟是小民出身。
“圣上，该用药了。”太监端了药碗上来。
天丰帝望着黑漆漆的药，想着刚才殿中小孩稚语，当即是蹙眉，说：“传太医。”他要问问，这身体到底能否有子嗣。
若是……没有，那便早早要培养继承人了。
华国不能断在他的手中。
太医院几位太医到，诊过脉，天丰帝着急问太医如何。太医们斟酌一二，说了些平安经老话，天丰帝打断，让如实说。最后是林太医说：“圣上，您子嗣无碍，只是先前误服了毒，那毒性猛烈，若是毒性不除完，即便是有承蒙雨露的娘娘怀上了龙胎，怕是也有碍……”
“什么意思，直说。”
林太医咬咬牙跪地说：“十有八九生不下来，即便是生下来了，怕是也带着疾——”他怕圣上发威，当即补充：“如今之计先清毒，圣上正值壮年，龙马精神，清毒以后，子嗣定会不愁。”
又回到了最初。天丰帝望着跪地的众人，“毒，什么时候清完？能否清完？给朕准话。”
林太医：……棘手啊。
有太医头皮发麻，是祸水东引一般，说：“圣上，臣知齐探花郎有神童之名，先前林太医诸多夸赞此子医术颇有天赋，不如请他来一试？”

第135章 北安伯135
“……空了一批,这府邸也不算大，不过几分精巧，物件什么的也是修的跟新的一般,连着府邸下人也留着,很是方便,北安伯您休息,要是用什么只管跟老奴吩咐。”府邸总管三德太监说。
岑越笑了点头，之后便不多话。
三德太监一瞧便笑呵呵的退下了。
这府邸是内城一圈，以往是皇亲国戚住的宅子，刚太监说，内城宅子空了一批,岑越之前没来过内城,但从大门到后面住处，一共过了四道门,这就是四进宅院，更别提旁边还有个园林有一小湖。
里头布置摆件很是精美，那花瓶做工，一看不是寻常物件。
“这府邸先前姓第五吧。”齐少扉随口猜了句。
岑越：“不管这些,先洗漱。”
此处虽是精美，雕梁画栋的,但到底不如自己宅子住的方便熟悉，丫鬟上了热水，岑越齐少扉抱着圆月洗了个澡,刚在宫里哪里能彻底洗,就是擦了擦脸上灰,重新绑了头发，换了新衣。
此时洗了个痛快澡,换上他们带的家居衣裳。
原本小脸紧绷绷的圆月，这会趴在阿爹怀里有些困意，齐少扉见状接过去了，说：“我来抱着吧。”
“送床上睡去。”岑越轻声说。
夫夫俩抱着孩子进了屋，齐少扉把圆月放在他们的床上，这地方陌生，即便是有小公子住处，他知道越越是不放心。
岑越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崽的额前发，一路辛苦，刚到宫里吃饭时，也是乖乖的——
小孩子都是有眼色的，什么时候能胡闹，跟谁能撒娇捣蛋是知晓分寸的。
“他还小，适应的快。”齐少扉看越越神色宽慰说。
今非昔比。他们现在，即便是圣上厚待些，跟以前在乡里自由自在的日子那是不一样了。好在越越的北安伯还是安在乡里，只要过了华都日子，回去就好了。
岑越点了点头。
正看着圆月睡觉，外头三德太监低声说：“伯爷，圣上传三少爷入宫。”
“什么事？”岑越出来问。
三德太监摇头说不知，怕北安伯不信，补了句奴才真不知。齐少扉随后来，说没事，既是圣上传召，我进宫就是了。
岑越蹙了下眉，齐少扉笑了笑，岑越明白，整个大华都是圣上的，在这府邸，不能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换身正式衣裳。”岑越说。
齐少扉笑道：“越越你不提醒，我都忘了，刚洗了澡，如此衣着进宫不雅。”
后换了衣裳，府邸门外车马候着，齐少扉进了宫。
岑越想打听什么，也没人，干脆不打听，都这般了，省的四处瞎碰，没什么事，都搞出事来，往好的方面想，‘北安伯一家子’在华都贵族世家官员眼里，那是新帝的‘自己人’。
他们的靠山就是天丰帝了。
其实在外人眼里，他突然受封从一个夫郎哥儿成了北安伯——这般一想，岑越觉得，外头对他们北安伯一家估计脑补的更厉害些。
什么新帝自己人，那是新帝身边蹿红的大红人、大功臣了。
正如岑越那么想，外头自打知道北安伯这个新封的是谁后，就满脑子‘阴谋诡计’自动生成了复杂的‘从龙之功’，后来北安伯一家到了华都，有侍卫亲自接，直接面圣。
外界打听到消息，便肯定了心中猜想。
“住的是太后亲侄子的府邸？”
“哪门子的太后？少胡说八道了，嘴上把个门。”
说话的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巴，说：“第五恩的府邸啊……那府邸小是小些，但离着皇宫近。”
前朝太后很是疼宠这个侄子，赏的宅子离宫近，就是方便侄儿儿媳进宫说说话。现如今让北安伯一家子住进去了。
“圣上真是看重啊。”
“封北安伯由头我打听到了，我也问过了，庄子里底下人指天发誓，说祖祖辈辈就没见过一亩田能种五百斤收成的，我看这就是圣上给按了个功。”
意思圣上为探花郎案的从龙之功，若是没探花郎案，圣上还不知多久才能坐上那宝座。
“既是如此，为何不封齐少扉做北安伯，而是他那夫郎——”
这话问住了人，最后有人实在是想不出‘合理’的答案，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句：“听闻，先前齐少扉入盛都科举时，有传言说齐少扉很惧内……”
勉勉强强算是个理由吧。
那这般说，齐少扉好大的脸面，竟能在天丰帝跟前说上话，还能把爵位想让谁就让谁了？
这话有人信有人不信。
北安伯进华都，多少府邸多少只眼睛都暗暗盯着，什么时候进宫，什么时候出来，住的哪里——众人是按着时间推算，好嘛圣上留着北安伯一家用了午膳，用的时间还挺长。
此刻，底下人来报信：“老爷/大人，齐少扉又入宫了，听说是圣上传召。”
这下那些背后讨论不休，种种阴谋论的人家是几分凝固，而后信了。
后来就不知道怎么传出来——只在官员、贵族之前流传的话，说圣上爱惜齐少扉才华，这是明面上的借口，实际上众人都晓得，那是齐少扉从龙之功，齐少扉又不爱当官，很是清高，不慕名利……
这话先前坊间百姓流传，但那会贵族官员都不信，此刻信了。
总之就是新帝很看重北安伯一家子。
当日宫门落钥前，齐少扉从宫里出来了。岑越自阿扉进宫后，想开了，这会就没那么紧绷绷情绪了，齐少扉到家后一看，不多问就挑眉，闹了越越两句。
“你别闹我了，先洗洗手脸，我让灶屋备了华都特色菜。”岑越说。
齐少扉当即说：“好，吃特色菜好，我正好饿了。”
在这种氛围下，睡了一下午的圆月也精神奕奕，大大的眼睛看看阿爹又看看爹，两头是撒娇，拿着自己小手，脑袋去贴贴俩爹。
晚饭吃的痛快，华都的特色菜海鲜占一半，有一道小河虾粟米羹，是清清甜甜的，乍一入口粟米的清甜，尝到小河虾那是弹牙鲜嫩，圆月爱吃这个，喝了两碗，肚皮都鼓了起来。
华都夏日闷热，此时八月了，夜里也有几分潮湿，就身上衣裳粘着皮肤似得，晚饭吃得多，岑越齐少扉就说带圆月消消食，到处走走。
这府邸的小湖很凉快，一家三口走前头，呼啦啦跟了十几人，挑灯的伺候的，青丝在里头不起眼，岑越让青丝看着圆月些，就这么一句话，青丝就成了丫鬟里头的‘头头’。
此时岑越还想着给青丝撑靠。
第二日时，百官上早朝。今上跟前头那位不同，对政事很是勤勉，先前做摄政王时就如此，此时不遑多让。是十日一沐休，月初早朝、十一日、二十一日、月底早朝，平日里那是上半天圣上批折子，有问题了传人，一天到晚，早上折子，晌午休息一个时辰，一直批到下午天黑。
暂北安伯府。
三德公公到了伯爷跟前，说：“伯爷，三少爷，宫里来了车马来接，圣上说了，想着小公子。”
那就是一家三口打包一块见驾。
岑越说知道了，底下丫头拿了衣裳过来，还要伺候他们穿衣，齐少扉摆了摆手亲自穿好了，又笑着凑过去说：“我来伺候伯爷穿衣。”
“伯爷，我手法如何？”
岑越看阿扉嬉皮笑脸的模样，摆着架子轻说：“不庄重。”
齐少扉：……委屈巴巴。他庄重，不笑了。
“不讨喜。”岑越点评。
齐少扉露出牙来。岑越心里好笑，摸了摸大崽的脸颊说：“这般不错，要高兴些。”
“越越，有奖励吗？”
不待北安伯说话，齐少扉就凑过去亲了亲北安伯的脸颊，露着牙说：“奖励我自己领了。”
于樨睁力！
岑越：……行叭。
“阿爹，阿爹亲亲圆圆。”圆月在底下蹦蹦跳跳。
岑越说：“刚是你爹亲阿爹的，要亲亲也是你爹爹亲亲圆圆的。”
“圆圆要阿爹亲亲~”
齐少扉怒了，当即是抄起胖崽，撅着嘴就啃了胖崽脸蛋记下，“非得亲非得亲非得亲！”
圆月鼓着脸颊是求饶。
一家人玩玩闹闹的出了院子，到了门口时便一个个正正经经的起来，圆月牵着阿爹的手，抬头看了看爹，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可能也想不通，现在的爹和刚才的爹，好像是两个爹。
怎么就不一样捏。
出门时，岑越跟青丝说不必送他们了。他们入宫，青丝跟不进去，候在车里也无聊，再说也没什么事，不用跟着了。
青丝应了声，送走主子们就回去了，她起初刚到时，还有点怕生，后来打交道，发现府邸里的丫头婢女们人都挺好的，对她也热情善心，都是可怜人。
这府邸原先是第五恩，就是前太后的侄子，被圣上抄家砍头后，女眷都流放，丫鬟下人发卖。青丝还纳闷那你们不是这府邸原先的下人？
自然不是了，都是前主人被抄家后，底下卖身为奴的丫头到了牙行，如今这边要人手，就点了人过来伺候。
青丝才知道，原来是这般的，如此颠沛流离没个定处。
若是主子一走呢？青丝本来想问，后来想了下还是没问，主子对她好，她不能戳这些可怜人心窝子。
到了皇宫很近，岑越估算了下，乘马车过去大约一盏茶功夫。此时快到晌午了，他们一家在宫门口接受检查，而后进宫。
圣上的寝殿偏靠前朝，因此距离不远，走路过去不到半个小时，就是圆月走一会走不动，齐少扉便抱着，还没到时，就有太监候着，接他们到偏殿，坐着歇一歇。
等了半盏茶功夫，传召可进，一家三口进时，正好碰到出来的几位大人，岑越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先给他见礼，口称伯爷。
岑越：……
便笑呵呵的说不必客气云云。
“不打扰伯爷了。”
天丰帝放了手下笔，喊传膳，笑说：“今日也给圆月备了牛乳点心，知道你爱吃这个。”
“谢谢皇伯伯。”圆月高兴说。
没走远的大臣听了，心中一惊，看来圣上对新晋的北安伯一家确实是厚待爱重。
用过膳。
天丰帝说：“一会让曹宁带你去两个部转转。”
“是，臣知道了。”岑越应是。
然后他便和圆月告退了。天丰帝身上有毒，昨日召阿扉进宫看病——这事夜里夫妻俩在被窝里，手掌写字慢慢知晓的。
此时也是。
岑越想，召他们一家三口进宫，这就是个障眼法。圣上不想外人知道他身上余毒未清，还有子嗣的问题……
曹公公带着他们父子俩去了工部、吏部转了圈，岑越见到了温大人，凡是到过的两部，见圆月，各位大人神色都有些复杂古怪最终又回归平静，有的是殷切。
各位大人办公坐值时，是不可能带自家孩子来的——像什么话。可北安伯带小公子来，那是圣上发的话，再者由曹公公带路的。
谁有脾气？谁有话？那向圣上讲去。
不用岑越开口，曹公公替他说，两部已经交了名单，工部给了几个糊弄差事的——跟着北安伯到桃花乡这种偏僻地方，尽管外头都传北安伯受圣上看重，但公是公私是私，谁愿意放着华都的官不做，跑到一个伯爷手底下听差？
尤其那什么种子，众人都不信，觉得是圣上安的名头好名正言顺封北安伯，就跟各地进献的祥瑞一般，真有什么祥瑞？那都是造出来，博盛宠的。
因此跟北安伯到桃花乡琢磨种子，这事，谁都不愿去。顶头上司就拿部里没什么关系、人老实等人交差了事，这就是明升暗降。
岑越让曹公公问有无懂水利的，就是灌溉，他们那儿有河的，河水可以利用起来，但他不会灌溉这方面。
曹公公看向工部尚书，话一说，那尚书便让底下人报名字，谁会，跟着过去。于是又要了几名。
吏部温大人给的那就不一样了，那是都懂农田方面的——丈量登记历年各地方数据统计，还有收成变化，连着懂星象的都有。
岑越后来跟阿扉说，温大人果然不一般，这才是圣上亲信，知道真消息，不像其他的部门道听途说。
如此过了几日，他们一家三口天天入宫，外界不是传北安伯受宠了，而是确信，北安伯俨然成了华都大红人。
齐少扉不是入宫，便是去林太医府邸——外界对此倒是不稀奇，先前齐少扉中了进士也造访过各位太医，算是一桩奇闻，听闻齐探花有些好医术，跟着林太医学一些吧。
另一方面，给北安伯盖宅子的皇家管事备齐了人手能工巧匠，有来府邸问过北安伯居住习惯，画了图纸请北安伯相看。
伯府有伯府的规制，什么屋顶坐什么兽、用什么门当、几进宅院、雕梁画柱用什么，都是有讲究不能越级。岑越对外物造型都一般，他讲究实用，比如他的洗澡间——
这个他还是很引以为傲的，冬日里都能洗澡。
有火墙嘛。
谁知道，人家这位大人听闻后，给他规划的更是细致，最后竟是连马桶都给他安排上了——岑越就说了句，人家说也好办，下水问题嘛，用陶管埋着就好了……
岑越操心他的麦子——今年冬日想种来着，结果因为阿扉得留在华都给圣上看病，这毒听阿扉说，起码得小半年才能解决。
阿扉说不行你们先回，我一个人可以的。
岑越：“……”
“你要是不可怜巴巴的表情，我就信以为真了。”
齐少扉可怜：“那我舍不得越越你嘛~”
其实今年有乡里百姓种，等来年后种子就会多，倒是不急，再者跟他们回桃花乡的十多位官员，那人家也要收拾细软包袱，所以嘛，今年想赶冬日种肯定是来不及了。
“圣上知道情况的，欲速则不达。”齐少扉道。
岑越便只能如此了。
后来盖伯府的人马先回去了。今年一家子注定要在华都过了。到了十月多，换季时，青丝不知怎么的，三天两头闹肚子，还有发热，起先青丝还藏着，只是躲了开，不照顾圆月，让茭白和莲子照看的。
她身上有疾，小少爷年岁小，怕病气过给小少爷。
岑越那时候忙，也没留神注意到，反正上菜端水什么的都是这两个丫头。后来有一日，岑越想起来，“是不是好久没见青丝了？”
“阿爹，好几日了。”圆月数着手指头，伸了一个巴掌又举着另一个大拇指。
那就是六日了。
岑越问茭白，“青丝呢？”
茭白低头忙说：“回伯爷，青丝姐姐近日身子有些不舒服，怕给小公子过了病气，因此交给我们伺候。”
“病了？请了大夫没？”岑越问。
茭白说：“曹管事请过了。”旁边莲子也温声说：“今日时，我看青丝姐姐喝了药的。”
岑越听便点了点头，后来让两人下去。起初他以为青丝就是换季加上换地方，水土不服，过了两日，青丝好了，就到跟前伺候。
“好利索了吗？没好全就多歇几日。”
青丝说：“昨日起来身子就爽利了，也不出汗了。”
“那就好。”
因为齐少扉这些日子一直琢磨圣上余毒的事，圣上对外藏着余毒未清这事，因此做起来遮遮掩掩的，岑越也不能天天带圆月入宫跟着圣上吃饭——
说句难听的，装一两日还行，连着一起吃几个月，岑越估计圣上也嫌他们烦，因此十来日的时候，齐少扉就跟圣上说，放了林太医大假，他去拜访林太医，加上先前就有此行径，外人不会起疑的。
圣上便允了。
也就是齐少扉往林太医那儿跑，岑越终于不用带崽进宫吃饭了。圆月虽然没说，但岑越看自家崽对甜食奶味点心碰的少了，就知道，自家崽在宫里吃的有点伤了。
圣上对人好，那就是知道你爱吃牛乳甜点，天天做，做了还要给圆月挟。
怎么说，你也不能求封建皇权巅峰人物，对外人的崽跟亲儿子一样悉心照料，那是不可能的，这般都是圣上偏爱了。
齐少扉没在家中，岑越听青丝说好了，也就没当回事了。
又过了十来日，青丝又病了。此时，华都下了几场雨，寒了一些，岑越听茭白给青丝报病，“是不是上次没好利索，没休息好？”
“我去看看青丝。”
茭白忙跟上，说主子，青丝姐姐病的重发热了，怕给您过了病气，您身体贵重就别去看了，怕到时候染了病云云。
“无碍，我去看看。”岑越不让圆月跟着，跟曹罗说：“你去府外请大夫来。”
曹罗急忙去了。
青丝是单人间，岑越敲门时，里头竟然没动静，他蹙眉觉得不好，让推开了门，等进去一看，青丝昏睡过去，脸烧的通红，嘴里呢喃说梦呓。
岑越上手摸额头，滚烫的厉害，“赶紧，叫两个丫头过来，给青丝脱了外衣，打热水，先擦洗换衣裳。”
茭白叫小丫头进去伺候，跟着主子出来，说：“主子您放心，青丝姐姐肯定会好的，这里有其他人看着，您先回吧？”
莲子在照看小公子。
岑越没回去，也没见圆月，就在另一个偏厅等着大夫来诊过说话。等曹罗领着大夫说话，说换季青丝受了寒发热的，已经开了药，底下有小丫头伺候云云。
“怎么会如此反复？半个多月前也生过病，她之前来过华都的，也没这样水土不服。”岑越问大夫。
刚才看青丝那般，他真的吓一跳，人病的太厉害了。
大夫拽了一通药理，意思就是多变，现在下雨或是饮食上。
“青丝姐姐跟我们吃一样的饭菜的。”茭白说。
大夫便沉吟道那说不好，开了药方可留意一二。最后岑越让大夫先留下，先让青丝退烧了。
他是换了衣裳，洗了手脸，才去抱圆月的。
圆月小脸担忧，“阿爹，青丝姐姐还没好吗？”
“有大夫看着……”岑越也说不来。圆月便说等爹回来看青丝姐姐。岑越说：“好，等你爹看，他看了肯定好。”
当天下午齐少扉没回来，倒是三德太监踅摸过来了。岑越其实不怎么使唤这位公公，觉得是宫里人，原先是总管那还是总管，只是对外那就是使唤曹罗，对内是青丝。
青丝现在倒了。
三德公公到了伯爷跟前说：“伯爷，青丝姑娘的病，奴才看不是意外。”
岑越看了过去。
三德公公老实说：“宫里这般把戏，奴才也是见过的，不过是博宠的手段，跟太监不一样，奴才是在宫里内务府挂着的，不在这儿以后也能回宫去，而这府邸其他丫头伺候的，都是罪臣家的家奴，要是不在您跟前留下站稳脚步，回头不知道流到什么脏地方。”
岑越面色沉了下来。
他第一个怀疑的茭白和莲子，青丝倒了后，这俩丫头跳上来了，可脑子冷静了，这事三德怕是青丝第一次病时就知道里头猫腻，但那一次却没到他跟前说话，这是想给他‘教训’，让他知道，他管不来这府上的人，光用曹罗青丝，那是害了他们，得用他三德太监才行。
“先叫茭白和莲子来，我问话。”
三德太监低着头眼底露出笑来，应了声下去了。
没一会茭白莲子来了，两人见伯爷面沉，当即是害怕，噗通便跪下了，她们二人可能怎么也想不到，伯爷会为个丫头大动干戈——
先前二人在其他府邸做丫鬟时，见多了手段心眼，就是主子疼宠小丫头，面上看着疼，实际上不过当个玩物，是不会放在眼底的。
两人胆子大，合起来动手时，也是观察过，伯爷对青丝那就是对丫头，三少爷更是平日里不怎么使唤青丝还有她们这些丫头，什么事都是自己动手。
青丝不是伯爷三少爷的通房丫头，俩人也没了顾忌——最初也是有的，只是二人听公公说，伯爷要回桃花乡的，伯府那就是盖在乡里，她们要是不抓紧了，回头伯爷一走，这府邸伺候的人全都要回牙行，到时候她们一些有姿色的能做什么？
俩人害怕，不想流落到腌臜地儿就起了害人心思。
此时茭白莲子哭着求饶，膝行上前几步，说：“伯爷，奴婢知错了，我们只是想青丝姐姐病几日，没想着会这般厉害的。”
“饮食相克只会身体软没力气，顶多吐一吐，没想着会死人的……”
二人是哭哭啼啼，交代了个齐全，说这次知错不敢了再没有下次了，求伯爷开恩饶了她们，她们不想死的，不想去那等地方。
岑越看到一侧三德太监眼底透着几分精光兴奋，这是等他下决断，来判定他为人行事了，以后好拿捏他。
是饶了茭白、莲子，还是赶人走。
岑越：“你们二人先下去。”
三德太监压着上扬的唇角，这位伯爷在华都没甚根基不说，人还是个软心肠的……
青丝的病，怕是里头掺和的人多着。
后来齐少扉回来，岑越跟着说了。齐少扉点了点头，问越越怎么不把人赶出去，这样害人的，她们现下哭的可怜，但就不该起害青丝的心。
“又不是青丝造成的，更不是你害她们如此。”
齐少扉不爱那俩丫头当越越面说什么，要是伯爷赶她们走，她们如何如何，这混账话，不就是要挟越越。
“赶她们回牙行，那是牙行管事发落的。”
“而且那太监肯定是吓唬两人。”
“都不是好东西。”
齐少扉说完，其实在心底又补了句：华都这里，上头到下头都是复杂门道，真是烦人。

第136章 享盛世136
“圣上,北安伯带着小公子进宫了。”太监总管躬身说道。
天丰帝哦了声，手下毛笔未停，太监见状,知道圣上是让他继续说,便说：“北安伯入宫后直奔内务府去的。”
本是批改奏章的毛笔顿住了,天丰帝这才抬头看过去,“怎么回事，一道说了，难不成让朕问一句你说一句，什么毛病。”
太监总管忙低头，也不敢求饶告罪,把事情始末前后说了,“北安伯自乡里带来的丫头，这段时间一直生病,后是发现被府邸那些下人害的，都是些争宠想在主子跟前露脸的手段，北安伯今日带小公子到了内务府，伯爷也不知宫里规矩,竟是贵人直接到了那地儿，说要连着派过去的太监等人一并换了。”
他知道圣上还要用北安伯,且还要重用，别说北安伯就是齐三少爷，那也是受重用的,这是华都现如今的红人,那府邸的太监也是昏了头了,竟想着掣肘北安伯，玩奴大欺主,人家出身再如何，现如今也不是一个伺候人能比的。
真是不长眼的东西。不过也是，若是几分机灵，在宫中钻营且不够，怎么会被派到宫外去。这人啊，脑子不灵光，以为在宫里学了一星半点就想着在外头露一手，殊不知，路都堵死了。
天丰帝听完始末，说：“让曹宁去收拾，还有那府邸——”他顿了顿，面色几分冷意，“朕封的北安伯，那便是大华的北安伯，外头不信岑越的麦种，以为是朕心虚，想安抚什么。”
太监把头埋的低。
“拿纸。”
大总管忙是取了新纸铺上，只见圣上站起了身，大笔一挥，说：“拿到内务府去，打了牌子，什么那府邸这府邸的，以后是北安伯在华都的府邸，一座宅子罢了。”
“喏。”大总管轻轻拿了纸，捧着退了出去。
等到了殿外，大总管才松了口气，真是伴君如伴虎，而那位北安伯——三德太监真是小看了，真把人家当乡里来短视的夫郎商贾，这位今日直奔内务府，看着不识规矩没做主子的贵气派头，可效果好啊。
既是来求圣上撑腰的，也没到圣上跟前为这丁点小事告状，扰了圣上，多好。
大总管去了内务府，见北安伯坐在一处喝茶，迎来的小太监唤他爷爷，大总管心想你放着这位真爷爷不去伺候，到我跟前套什么近乎。
一个个都是笨的。
以为北安伯要回北方，不把人当回事。
大总管先把手里圣上墨宝交给小太监捧着，三两步疾步过去，给北安伯实实在在行了礼，“奴才见过伯爷小公子，给二位请安了。”
“公公客气了，快请起。”岑越笑着站起去扶。
大总管笑呵呵说不敢当，心里却是爽快，北安伯这人真是不错啊。
“公公来办事？”岑越问。
大总管也不绕话了，直说：“圣上刚听闻北安伯和小公子进宫，一听所求的事，忙派老奴过来……”
内务府的总管太监早早候着，听完了大总管的话，是膝盖一软，栽在北安伯面前，岑越笑说：“公公刚我来时行过礼了，不用再行了，人给我码齐了换新的就成。”
“伯爷玩笑，奴才刚听闻后，早早给您挑去了，都是聪明伶俐的，您只管挑了去。”
大总管在旁笑的亲近，说：“伯爷，您要是放心，奴才跟您掌掌眼？”
“成啊，那麻烦你了。”
“不敢，应该的。”
后来这事就很好办，大总管挑了四个太监，两位姑姑，因北安伯以后还回去，但圣上亲笔所书，赐了府邸，这就是北安伯府，甭管主子在不在，住几日，哪怕就是住个一日半天的，该缺的人一样不少。
这四个太监自然是管事伺候的，剩下的什么粗使洒扫的，还有厨子、丫鬟等，到了牙行再挑，反正现如今罪臣之女、府邸出来的丫鬟多得是，有宫里两位姑姑调教，不怕的。
大总管掌的眼，岑越信，人家主动给他接摊子在身上，想来是会办的漂漂亮亮。岑越给大总管塞了银子。大总管也没推辞便谢了伯爷的赏。
“你替我办事，帮我挑了人，不能白用了你的。”岑越笑说。
大总管说：“伯爷就是太和气了。”
岑越认真点点头，“我也觉得。”
后走时，岑越带着圆月给圣上请了安，“臣连府邸都管不好，还要圣上操心，真是罪过，本是不想叨扰圣上的。”
“是那底下人混账。”天丰帝说了句便不提。
岑越见圣上繁忙，便主动告辞了。大总管送到殿门口，还说：“圣上公事繁忙，伯爷和小公子慢走。”
“好，今日谢谢你了。”
岑越带着圆月出宫，到了大门口见到了曹宁公公，曹宁公公说圣上让他跟着伯爷的。岑越便点了点头，带着圆月上了车。
“不回府，到处逛逛，找个热闹的街面。”岑越跟车夫说。
现下回去，三德连着茭白莲子能哭到他跟前求饶，岑越知道自己心软，但这事真没商量余地，一个个的耍手段竟是害青丝，他若是今日退一步心软了，下次是不是害到阿扉圆月身上了？
起初刚到时，岑越知道迟早要回去，这府邸也是借住，既是借住，底下人是临时工，他就有种‘大家各司其职干好分内事’，他也懒得管——
就是吃喝住行的事，一家三口现如今都住的一间屋，没什么讲究的，到底是外人的房子，也没心思布置。
他是这么想，结果让底下人‘拿捏’欺负上了。
这地方，好像真不能偷懒。
“阿爹，肚肚饿饿。”圆月说。
岑越摸了摸崽肚皮，真有点平了，当即说：“阿爹带你上街吃。”府里头闹轰轰的，他不想让圆月看见了去，等内务府派的人收拾好了，他们在回。
圆月高兴了，“只有圆圆和阿爹吗？”
“是啊，只有咱们俩。”你爹再忙呢。
到了闹市区，马车就走的慢，外头吆喝叫卖身，圆月好奇掀开帘子向外看，后来岑越就抱着圆月下了车，随便逛逛，找了酒楼吃饭，吃饭时，圆月说好次好次。
吃过了又逛了会，买了些小玩意，岑越看日头差不多了，就说回。圆月说好，到车上摸着阿爹给他买的糖人，说：“阿爹，等爹爹不忙了，咱们一起来吃饭吧。”
“刚才好次。”
岑越笑说：“好。”
圆圆肚皮又鼓鼓的了。
到了府邸，门匾还没换——没那么快，内务府肯定是想找块好料子，能工巧匠仔细雕刻，毕竟是圣上墨宝。
“主子。”曹罗来接，迎上前说：“三少爷回来了，青丝今日病也见起色了。”
岑越亲自抱着崽下来，将圆月放在地上，这才说：“让青丝不着急，好好休养。”
“知道了主子。”曹罗见小少爷抱着糖人木匣子，想了下没说今日府邸发生了什么事。
主子应该都知道的。
岑越带着圆月回，到了院子就见阿扉了，齐少扉三两步过来，一看他们从外头回来，是一脸羡慕说：“逛街去了？”
“阿爹带圆圆吃了可好吃的饭饭，还买了糖人。”圆月把手里宝贝似得木匣子给爹看。
齐少扉一脸‘嫉妒’说：“我看看，都有什么。”
圆月急忙打开，齐少扉一眼瞥见里头插着好几个栩栩如生的糖人。岑越在旁说：“他可宝贝了，回来都要自己抱着。”
“看！圆圆的猴子！”圆月拿了猴子糖人给爹看。
齐少扉接过仔细端详，而后塞进嘴里。圆月本来高高兴兴，顿时眼睛瞪得圆，不可思议愣了好一会。
岑越都怕崽要哭。
起料圆月看了看爹，再看看匣子里的糖人，肉呼呼脸认真说：“本来小猪是想给爹的。”语气很是遗憾。
孙猴子、猪八戒。齐少扉哪能不晓得，心想你小子还跟你爹耍心眼，一边吃着孙猴子，一边拿下巴点了点猪八戒，说：“小猪你吃吧，大。”
圆月皱巴巴一张脸，“圆圆不想当小猪。”
“那你还想我当啊？”齐少扉反问。
圆月可认真点点头，“又不是圆圆当小猪。”
齐少扉：……没白吃这根孙猴子。
“圆圆吃别的，小马也不错。”
圆月看看小马再看看小猪，最后是不舍，还是吃小猪，“小马给阿爹，阿爹才不是小猪呢。”
因为没做人，什么沙悟净、唐三藏，这不好比划，只做了动物造型。岑越呼噜崽脑袋，不愧是亲崽。
圆月最后是含泪吃小猪，但吃着吃着又开心起来，因为小猪胖滚滚的，确实是大，他还拿着举高高跟着爹的比划了下，真的好大哦，小猪真不错。
齐少扉看胖崽一脸想什么表现什么的神色，是刚磨了磨牙，想做坏——给一口咬下一块，就被越越瞪了，齐少扉：……只好不做坏事了。
岑越：……真是幼稚！
一家三口吃糖人，岑越和圆月不饿，没一会底下人请示，问主子什么时候想用膳。岑越看阿扉还未吃，便说少来几样，清清淡淡的就好。
阿扉口淡。
岑越和圆月不吃也在一旁陪着，说说话聊会天，圆月说今日去逛街哪里好吃哪里好玩，撒娇说爹一起去吧。齐少扉是笑笑顺着崽发揪揪，说好，明日再去。
“好诶~”小朋友语气都是上扬的。
岑越说：“你明日得空了？”
齐少扉点点头，得空，“新琢磨了法子，但得吵，我不插手，由着他们了。”
给圣上治病，那是万金之躯，太医院都是求稳妥，哪怕见效慢，也不能有丝毫闪失。可药方稳慢，齐少扉看来，太过‘平’了。
吃过饭，岑越说今日府里换人了，见见人吧。他不摆烂了，该立的威严气势，丑话说在前头，总不能隔几个月就要进宫求换人吧？这就不是‘单纯’，这是蠢了。
谁家领导愿意天天给下属收拾这些鸡毛蒜皮的摊子。
有一不可有二。
北安伯府，一共是四位太监、两位领事姑姑，一等丫鬟六位，二等八位，而后洒扫、粗使仆妇、小厮等，还有灶屋厨子也分，做面食的、做海鲜的，还有打杂收拾的。
等等杂七杂八，不算曹罗和青丝，统共三十人。
听这般说还是人少了些，容后在挑，慢慢补齐。岑越心想补什么齐，他们一家三口以后到华都也住不了几个月，人一走，府邸下人还是得他养着，先这般吧。
宫里大总管还是心细体贴人，知道他所想，安排的人是‘紧凑’型，虽然他看还是浪费，但以现在身份地位这确实是紧凑型了。
两位姑姑年岁在二十七八左右，一位面圆看着和气的叫闻竹，另一位瘦高个面容严肃，不怎么爱笑，看着就是‘臭脸’的姑姑叫抱香。这名字一听就是一个主子给取的。
岑越一问，两人便说了前景，前朝还在时，两人在太妃宫里伺候，伺候了太妃几年，替太妃送钟后就到了秀园听差。
因长文帝天阉，也没怎么选秀，秀园就是清闲冷地方。
反正听上去背景干干净净——跟前朝第五姓没瓜葛，后来岑越想，以摄政王新帝的手段，宫里第五一族怕是早都筛查干净了。
四个太监名字是岔开的，叫程子、祥和、四喜、朱二明。其中祥和以前是在前朝长文帝身边祥宝太监手下认干亲爷爷的，这不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爷爷祥宝太监即便是以前摄政王的人，这会都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了，他作为‘孙子’，自知这辈子在宫里圣上面前是露不了脸了，因此就求来了这个差事。
岑越点了二人跟阿扉出门，太监在宫里登记过有腰牌能进宫的，以后他带圆月进宫，也是身边有人能用。
这点是方便的。
他问四人谁去。其实想摸摸四人脾气，谁知四人乖顺说听主子吩咐。岑越沉吟了下，就挑四喜朱二明跟着阿扉。
“抱香闻竹两位姑姑管内宅事，你们二人先跟着曹宁公公听吩咐吧。”岑越道。
六人是行礼磕头应喏。
华都北安伯府暂且就这般收拾起来了。后来天冷，快过年了——虽说还有一个月，但府邸宫里出来的姑姑、太监都收拾忙活起来。
岑越后来得知后，是一把冷汗，跟阿扉说：“幸好我去宫里换了人过来，不然今年，让我来做这些，我肯定是一头雾水，全得罪了。”
“得罪了也没什么，反正最迟明年四五月回。”齐少扉说。
岑越：“也不能这么说，显得我北安伯轻狂，最好是平平无奇混入其中，不说巴结奉承谁，不无端端得罪人就成了。”
皇家过年可麻烦了，繁文缛节，还有华都贵族的拜帖——岑越和齐少扉连人都认不全，这时候就听抱香闻竹两位姑姑捋事情，这是谁家的，做什么官，跟圣上什么亲疏远近等。
“伯爷也别着急担忧，您只要记着，敬着大长公主就成了。”抱香说。
闻竹在旁补充道：“大长公主是圣上的姑奶，年事已高，您当案台上的菩萨一般尊着就是。”
后来岑越回味闻竹的话，那就是让他敬而远之的意思，最好是能不凑前就不用。
夫夫俩夜里打眉眼说小话，齐少扉轻轻唇语般的说：“咱们不算什么……烈火烹油的另有人……”
北安伯无权无势无根基，也不是地方大姓氏族，是岑、齐两族拎出来一个做官的都没有，岑越后来想，他要是当皇帝，根本不把这样的府邸人家放在心里，当一回事。
他家热，那是面面上繁花似锦，明眼人能看出，没甚权势，真正热门灶，一个是华氏一族，大长公主为首。二则是温如生温大人了。
“温大人很是谨小慎微。”齐少扉感叹，在宫里碰过几次面，他本是喊老师的，张口一个‘老’字，见温大人神色，便改了口，客客气气喊温大人。
当年那马车里，晃晃悠悠穿街过市，后来温大人送他了一桶虾一桶鲍鱼，唤他字，齐少扉记在心中。
岑越知道，阿扉心里把温大人当老师的，温大人文章、行事，是一位好官的，只是现如今两方不宜走动太近，就客客气气，对谁都好。
今年是圣上登基后过的第一个年，宫里张灯结彩，天丰帝大宴百官朝臣，皇族更是排第一号，北安伯一家子自然要前往宫中赴宴。
宫里没皇后，先前摄政王未娶正妻，纳了几个妾，如今成了皇上，妾也封了位，就一位嫔，其他三位两个贵人，一位答应。
圣上以前对后院就淡淡的。
现如今后宫无主，总不能让嫔去接待诰命夫人吧？这不合规矩，因此年三十后的宴就是下半场晚宴，全都到了大殿前，给圣上磕头请安说吉祥话就好了。
岑越心想，能省几道顺序省几道挺好的。
三十夜，一家三口穿了吉服，圆月也有，新赶制出来的，当初圣旨说了，北安伯要是想袭爵，那得姓齐，他俩就圆月一个崽，当即给报了接班人，圆月就是正儿八经的‘公子’。
要是候爷，子嗣继承爵位那称世子。
圆月现在进宫也不怕，已经习惯了，进去后有太监引路，岑越仔细留意过，今年‘红人’是能进偏殿歇着等候，其他的官员要在外头候着，不过女眷孩子在另一处避风地方等一等。
岑越齐少扉带圆月坐在椅子上，没一会就有人进来，背后的闻竹姑姑就会低声提醒主子，这是谁，主子不用动，安坐着就是。
一会又说这是谁，主子点头便可。
……主子最好起来寒暄一二。
岑越：挺好，闻竹姑姑是高级人才！这记忆力，放在现代那肯定是社会精英。
偏殿里等候时也挺好玩的。大家三三两两说说新年好、您吉祥等话，末了夸夸孩子，小公子真是钟灵毓秀，岑越便回你家的也是。
等了好一会时，岑越听到说圣上正跟大长公主说话，没一会，太监请他们进，说圣上得空了，传召。
在偏殿里的都是‘皇族边角料’——圣上因为没妻子，自是没妻族，圣上生母那边听说位置低，当年太祖年迈时给赐婚，选的是家族几分没落，没什么人丁的女子，圣上父亲早逝，总之说起来，圣上直系这边真没多少人，有点‘寡人’的味道。
现如今在这儿的，都是老牌贵族——关系扯得远，姓盛的多，不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圣上不会喜欢的，没全给你扒了那都是‘仁厚’、‘圣明’，因此刚在这儿，北安伯那就是香饽饽。
谁敢信，盛氏皇族后辈会捧北安伯？怕是底下祖宗要掀棺材板了，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如今圣上姓华，盛氏就低调做人，而且这些人心里有谱，怕是好日子没多久了，圣上总要扶持‘正统族亲’的。
自是姓华。
众人进了大殿，圣上扶着大长公主手出来，众人是跪拜。圣上叫了起，赐座。岑越一家算是前排位置，能进大殿吃饭的，那都是大华现在红人，官员那边温如生就是打头阵靠前排。
不过北安伯和温大人再怎么惹眼，也不如大长公主与玄孙，大长公主的玄孙今年两岁半，按照时下记那就是快四岁了。
圣上案桌在正中间，左手旁是大长公主，此时玄孙坐在圣上右侧位置，衣角都挨着圣上龙袍。
大长公主笑说：“快快过来，曾祖母喂你。”
“无碍姑奶，澪儿乖巧，朕甚是喜欢。”天丰帝说。
澪儿看看曾祖母，不知如何是好，大长公主便说：“圣上说了，澪儿你要听圣上的话。”
“知道了曾祖母，澪儿知道了。”小孩子软软糯糯声。
桌子摆位就是‘冂’型，圣上、大长公主在最前排，左右下去，是坐了两行人，一边是宗族、一边是官员。第一排靠前位置自然是最好的。
岑越一家三口就占了一桌，本来女眷孩子是在后头第二排的——北安伯是岑越，按理嘛齐少扉得带崽坐后排，但领位置的太监引着北安伯一家子都坐下了。
可见殊荣。
圆月坐在俩爹中间，坐定后先是看了看前头皇伯伯旁边的小孩子，俩小孩对视了眼，圆月便没什么兴趣，盯着桌上放的糕糕看。
天丰帝说了几句，开席。
岑越给崽挟了糕糕——圆月看了好一会了。圆月拿着勺子慢慢挖着吃，吃了几口，脸颊鼓鼓的很是高兴，齐少扉尝了口那糕，是打死了卖蜂蜜的，太甜了。
圆月吃了一块，又想吃第二块，巴巴看阿爹。
岑越想过年嘛，给崽放纵日，就又挟了块。圆月高兴的眼睛弯了弯，说谢谢阿爹，开始继续吃，吃了一半，上来新菜色了，便好奇看。
齐少扉给挟了筷子清清淡淡不知道什么到了胖崽碗里。
岑越一吃，有点筋道，低头看他家崽正跟着食物‘打仗’，嘴巴鼓鼓的慢慢的用小牙嚼，不由看阿扉——
齐少扉无辜脸，他真不知道这个筋道弹牙。
后来一看，圣上好像喜欢吃。
这是鹿筋。
齐少扉猜出来后，便吃了大半盘子，给越越也挟了许多，多补补，这个大补的，如今冬日不怕补。
“你就别吃了。”齐少扉说。
圆月终于把嘴巴里的咽下去了，当即是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他才不吃了呢，只是好吃的太多了，盘子里剩下的糕糕吃不下了。
齐少扉便把剩下的吃掉了，“这太甜了，今日就别吃甜的了。”
“知道了爹~”圆月看别的吃的了。
一家三口是真来搂席的。
上头天丰帝原是心里压着几分冷意——姑奶现在心太急了，给他送来了‘子嗣’，只是不能发，且忍，且让着，此时看北安伯一家子吃饭，倒是几分笑意，说：“圆月，吃什么呢？来皇伯伯这儿，皇伯伯给你吃糕糕，你爹不说你的。”
“皇伯伯糕糕太甜了，圆圆牙要坏掉的，说话会漏风，到时候就成丑八怪了，圆圆不要做丑八怪。”圆月摇头说，他不吃了，吃了两块了。
天丰帝听闻非但没生气，反倒哈哈大笑，招手说：“皇伯伯让人做不甜的，你来这儿玩。”
圆月听闻便去了，阿爹说要听皇伯伯的话。
齐少扉心里已经骂皇帝了。
又是想拿他家崽当挑子不成！

第137章 享盛世137
华子澪定定望着小男孩。
“这小孩谁家的？”大长公主问。
天丰帝道：“北安伯家的小公子,小名唤圆月，朕记得四岁了吧？那跟澪儿一般大。”
“皇伯伯，圆圆三岁大。”圆月说。
大长公主望着圆月的个头,不像是三岁的孩子,像是五六岁的。岑越此时便说：“圣上、大长公主,臣家中习惯记实岁,新年二月十四就整四岁了。”
“看吧，朕记对的。”天丰帝摸了摸圆月脸蛋，侧头跟姑奶说：“要是算实岁的话，澪儿得管圆月喊哥哥。”
大长公主点了头，神色也慈爱,北安伯家的孩子,跟着澪儿没没甚牵扯，再者北安伯要真是有本事了,以后这孩子也是澪儿助益，因此还夸了圆月，说这孩子瞧着就聪慧。
“他父亲是探花郎，素有神童之名的。”天丰帝道。
大长公主看圆月目光就更是满意了,直夸好孩子。
后来宴席长，有歌舞杂技表演,圆月在圣上那儿吃了些——都是旁边太监照顾挟菜的，天丰帝偶尔给一些甜的，后不给了,想起来,圆月说吃糖多了牙坏,牙坏了就不好看了。
不由心想，这小子还是个讲漂亮的。
天丰帝觉得好笑,看了眼圆月，这小孩子才四岁，皮肤白眼睛大，脸颊肉嘟嘟的，鼻梁却能瞧出来挺拔，以后肯定随着他父亲有个探花样貌。
难怪这般珍惜一口牙，若是牙坏了，那确实不美观。
天丰帝没在给喂甜的，连着关心澪儿了句，“你要学着哥哥，甜食莫要多吃了。”
“澪儿知道了。”
大长公主听闻笑的更是和蔼，圣上对着澪儿还是关心疼爱的。这般便好。
宴席吃的差不多了，外头还有烟花。
天丰帝起身带宗室皇亲官员出去观赏烟花，齐少扉抱着崽在怀，一家三口在华都欣赏了新年第一次的烟花盛京。
“阿爹，烟花烟花~”圆月不怕砰砰声，高兴指着天上给阿爹看。
岑越说：“阿爹看见了，好漂亮啊。”
“圆圆新年快乐。”
“阿爹新年快乐~”
齐少扉低头，岑越早知道大崽心里所想一般，对视上了，而后两人皆是莞尔一笑，“新年快乐越越。”、“新年快乐阿扉。”
烟花一放，满朝百官皇族跪地恭贺，这年宴便是过完了。众人陆陆续续出宫，有车马早在外排着。
华都很少下雪，冬日里湿冷。齐少扉穿着斗篷，将胖崽裹在斗篷中，还能伸出手牵越越，岑越说他看得见路，没事。齐少扉便抱着胖崽了，只是感叹：“再大两岁就好了。”
岑越听了，在夜里浅浅笑了。
阿扉一直想给圆月启蒙的，可惜拖到了如今。
出宫回府，新府邸放在宗室王府、侯府那确实不算大，但地理位置真的吃香，再者府邸也不是大了就好，自打圣上将府邸赐了他们，挂了牌，岑越便看着府邸越看越好。
四进带花园小湖水榭，真是玲珑剔透的漂亮齐全。
宫外路上略堵，马车多，但他家挂着北安伯府牌子，除了前头的府邸，便是他家，没怎么多等，半个小时左右就回家了。
府上暖厅烧的炭火，暖洋洋的，圆月睡着了，齐少扉给除了外套，抱香姑姑进来，说灶屋备了夜宵，岑越一听，都是清爽解腻的，当即有了几分胃口。
宫里宴席，看着一家三口在认真搂席，其实吃不了多少口，荤腥多，做的复杂，加上大席用餐多，从御膳房提过来就温温的，不算热，后半场都是在喝酒。
还是宫里人有经验，知道宴席定吃不了多少。
闻竹姑姑接了少爷，让太监程子先守着。
自打府邸换了人后，岑越一直拖延给圆月备的屋子，前不久是终于收拾出来了，现如今圆月有时候自己睡，大部分跟他们睡，伺候守夜的就是太监程子、祥和换着来。
大丫鬟也拨了四个照看。
岑越齐少扉都不怎么用丫鬟的。
夫夫俩吃过夜宵，量不多，多是清爽的蔬菜，吃过后洗漱便上床。两人说起今日宴席的事。
“今日我心里也一沉，不过后来想，跟你先前的事不一样。”岑越说的是圣上叫圆月过去的事。
齐少扉点头，后来也明白过来。
“大公主将玄孙带过来，今年又是头一年年宴，圣上给大公主面子，却又不想底下朝臣宗室想多了想岔了，便喊胖崽过去。”
其实也算是给大公主一个警醒，不知道大公主看出来没。
“太医院吵的如何了？”岑越另起了话头。这事说来说去还是圣上没子嗣的事，要是圣上毒清了，有了子嗣，那大公主便知难而退，不然才两岁半的小孩子推在前头，造孽了。
齐少扉说：“还在吵，等年后再说吧。”他之前想着四五月回，怕是有些想当然了，宫里当差的，那心思比他想的复杂，谁也不愿担责任，即便是他说他保证，也不愿他担。
其他人害怕啊。
他拿什么保证，要是万一出岔子了，圣上龙体有碍，都拖着他们问罪。既是平平安安的好了，这赏也不是他们的赏。
总之，那便再继续吵吧。
“也不一定。”岑越道。
齐少扉看了眼越越，眼睛瞬间也亮了，明白越越想说什么，今天出了大公主推玄孙这事，怕是圣上比他们也急，既是急了那就催太医院，左右不过是担责挨骂，他说的那法子，年后肯定会提到圣上跟前的。
大年初一，还要进宫。
圣上赐了福字，还赏了菜到府中。初二到初十几乎没停，天天走动，大公主府也邀了北安伯一家，就定在初四。
一家三口赴宴，说起来岑越是北安伯，那理应在外院，可齐少扉是男的，总不能扎在后宅妇人之中，因此北安伯府做客，主人家还为难上了。
后来解决的有两种，一是大多府邸都这般干的，请了府上的主人家招呼北安伯一家，要是有夫郎郎君了，陪着北安伯说话、看戏、用餐，不分前后宴，都摆在一处，女眷那边多了，中间用屏风隔开，或是女眷在戏楼二楼吃，底下是男客。
二则是北安伯客随主便，还是北安伯带小公子去后宅，齐少扉到前头——这就是大长公主府邸了。
大长公主府邸真的大，人口也多，四世同堂，枝繁叶茂，嫁出去的女儿女婿、孙女孙女婿都带着孩子来了。
闻竹姑姑跟介绍了一遍，岑越是听得头大，闻竹姑姑一瞧，当即只说：“伯爷旁的您不管，他们得向您请安问好，您客气一二就成了。”
“本家之中，嫡长子，还有小郡主家出的玄孙，大长公主最为喜欢这两”
那就是大长公主生的大儿子，还有小女儿。大儿子今年快七十，小女儿郡主六十二。小郡主是招了夫婿的，留在华家，大长公主还为女儿请了封号。
华子澪就是郡主的孙儿。
嫡长子最小的孙儿七岁，叫华子洛。
今日宴席上，岑越便看到六十八的大儿子，还有六十二的郡主，两人凑到大长公主跟前，几分小孩姿态，跟着大长公主说话，神态是陪老娘故意惹笑料，逗大长公主一笑。
府上宾客便赔笑，说大长公主好福气，儿孙女儿都孝顺云云。
“你们俩啊，这般大的人了。”大长公主先是嗔怪了儿子女儿一句，自是没生气，而后说：“各去招呼客人去，今日北安伯来了，我记得，他家小公子跟澪儿差不多大……”
大儿子便笑呵呵说：“母亲，他们几个小孩子年岁小，听不懂戏，不如让子洛带着人去暖阁玩。”
“去吧去吧。”大长公主应了声，又跟客人说：“我家子洛，不是我夸，小小年纪一板一眼的，比他那爷爷还稳重。”
众人便笑。大儿子也赔笑两声。
圆月挨着阿爹吃龙眼，这个果子好甜。岑越说小心核。圆月点了脑袋，将核到脸颊一侧，略鼓着，含糊说：“阿爹好甜你也吃。”
“我吃，你别咽下去了。”
背后丫鬟想用手接。圆月摇头，吐了出来，自己用手接着，丫鬟便拿了巾帕给小公子擦干净手。
那边华子洛来接人，先见礼口喊北安伯好，行的是正规的作揖礼。岑越笑说不必多礼了。这男孩模样也不差，长得挺好看的。
华子洛便看圆月，说弟弟好。圆月圆圆眼睛瞪大了，看阿爹，一脸‘他怎么叫我弟弟呀’，岑越好笑说：“他比你年长几岁，叫你弟弟没错的，你们去玩吧。”
“知道了阿爹~”
抱香姑姑便带着丫鬟跟着上前伺候。
宴席是吃晌午饭，边吃边说话，其实这会访客多是交际应酬寒暄，吃不了什么的，大长公主府上，是来客都捧着大公主，或是献殷勤。
岑越没凑前去，就客客气气成了。
下午宴席散，圆月牵着阿爹的手，摇了摇，抬着脑袋问阿爹，“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圆圆想刀刀了。”
岑越低头还没说话，就听崽数着胖乎乎的指头说：“有龙眼、牛乳糕糕、小猪糖人，都可好吃了，给刀刀带回去。”
“刀刀是弟弟。”
圆月最后点了脑袋，开心了。
岑越听着听着不对劲，齐少扉是亲自抱胖崽上马车，说：“今日是没人比你还小吗？也不对，华子澪不是比你小么。”
这小孩两岁半，年三十宴上才见过。
今日后宅宴齐少扉就是刚到的时候见了大长公主，而后便去了前头，不知后宅宴什么情况，但从胖崽话就能猜来的。
圆月哼唧趴在阿爹身上。
岑越摸了摸崽的头，“他不叫你哥哥？”
圆月便瞪大了眼，一脸‘阿爹好聪明怎么什么都知道’的震惊脸！齐少扉在旁看笑了，“你阿爹自然聪明了。”
越吹。
“不叫就不叫，你有弟弟也有姑姑。”岑越说。
圆月其实有点闷闷不乐，他虽是年纪小，但小孩子也有颜面的，自小家里人都宠着，疼着，今个儿‘踢到了’铁板上。
不过这点不快乐，此时烟消云散。
阿爹说的对，圆圆是有弟弟的，刀刀还很乖很好看，最喜欢圆圆了，圆圆还可以陪着刀刀一起睡觉呢！
“阿爹，姑姑喜欢亮晶晶的，我们回家时给姑姑买好看的衣裳吧~”
“好，都给姑姑备着呢。”岑越一口答应。
齐少扉：“不愧是你姑姑的好圆圆。”
圆月高兴的扬着小脸蛋，很是骄傲，他是姑姑和刀刀的好圆圆嘛~
回到府中，洗漱后，太监程子、祥和陪圆月玩。岑越问跟着进去的抱香姑姑，今日在公主府，小孩子们发生了什么？
“华子洛带小公子到了暖阁后，给小公子一一介绍，又说子澪你应该认识圆月，你要喊他哥哥的。”
岑越听到这儿就了然几分。
“华子澪不喊，后来和其他少爷跑到一旁玩了。华子洛就招呼小公子吃点心玩，过了一盏茶功夫，华子洛去招呼其他少爷了。”
岑越眉头松快，小孩子没动手没吵架就好。
抱香姑姑说完，说：“伯爷，听闻大公主原先是想送华子洛进宫的，只是华子澪年岁小，大公主思量一二，带了华子澪。”
岑越点了点头，“都是公主家的事，跟咱们没干系。”
其实也不一定。大公主不会只压一个的，没准年三十带华子澪，因为华子澪小，想试试圣上意思，再或者是温水煮青蛙，先小的，明个送个大的进去。
反正公主家小孩子多。
岑越当夜和阿扉说：“是该给圆月启蒙了。”
惊的齐少扉从床上坐起，惊讶道：“越越你想开了？”
“……”岑越：显得他很溺爱孩子一样！他先咕哝了声冷。齐少扉便立即躺回去，还给越越把被子掖了掖，精神奕奕说：“到底怎么了？”一想便了然，“今天的事？”
岑越说：“有点。我是想，圆月也马上四岁了，放我那会要上幼儿园了，礼仪规矩这些不提，府上两位姑姑我看都有提醒的。”
“今个公主家的两个玄孙别苗头，圆月只冷遇了些，但以后这样事情也不会没有，他又不是香饽饽谁都喜欢谁都爱。”
齐少扉护短来了句：“他胖归胖也是有几分香饽饽意思的。”
岑越便好笑在被窝里怼大崽！平日里欺负崽，这会是觉得好。
“不过越越你说得对，是该教道理，明是非，懂曲直。”
“再找一位西席，你要是没空了，咱家一大群孩子，称心也该学习认字，她启蒙都晚了些，也怨我，一直想请女西席，却一直抽不开身，老是打岔忘了这事。”
齐少扉忙道：“她九月才正七岁，等我们回去，学习识字不晚的。”
岑越听了，那确实好像不晚，圆崽上幼儿园，他姑姑上小学一年级。
年十五元宵节，城中十分热闹。一家三口上街看了花灯，之后这年就过完了，十六开年早朝，北安伯着朝服也上了早朝——圣上点名了。
岑越再次感叹他家离宫近，即便这样五点半就起来了，六点出门，六点半到宫门口，正式早朝七点半左右。
那些家里住的远的大臣，想必三四点就得起和出发了。
找西席这事，岑越跟两位姑姑说了，闻竹姑姑说：“伯爷这事简单，您是想给五小姐备什么样的？”
“简单识字懂道理，她要是爱学琴棋书画，那就学，要是不爱这些，识字写字会管家就成了。”
时下有些门第的女郎该学的技能还是要学的，你让孩子开开心心傻乐童年，以后大人要是不成了，伯爷府式微，称心得有自己的本事立足生活的。
“奴婢记下了。”
岑越便把这事交给了闻竹。过了几日，闻竹带了两人来，皆是女子，观年纪，一位十八九，另一位二十四五左右。十八九那位姓洪，取字玄敏，二十四五的妇人，挽着妇人髻，姓韩，韩月。
洪玄敏是罪臣之女，韩月是夫家犯了事。
这两位都是在官牙中挂牌卖身的，按理都一年多了，尤其是洪玄敏，原先她父亲在盛都官拜四品，也算是大官了，就是抄家落罪，以往一些相熟的人家，背地里偷偷买了洪玄敏就是，怎么迟迟到如今也没落脚处？
岑越还听闻，有些抄家后，之前的下属，或是真死对头，买了那些罪臣女眷，而后是戏弄磋磨——反正挺恶心的。
“伯爷，我先前在温府，只是不想拖累温大人，听闻您府上要女西席，便自荐而来。”洪玄敏落落大方说。
岑越：“温如生温大人？”
“是。”
岑越点点头就不问了。另一位韩月，这位夫家是文官，当年圣上要上位，此时是铁板钉钉的事，韩月丈夫保皇正统那派，跳的高反对，现如今就遭了殃，流放，女眷便被发卖。
韩月父亲是当世有名的大儒，只是太过刻板守旧——能把女儿嫁给那般男子，是岳父女婿一个路子，女儿被挂在牙行中发卖，娘家也没人来买来救，还写了断绝书。
后来齐少扉回来，岑越说了，齐少扉闻言说：“这位韩月，我问问，别跟她父亲一般，那把称心教的酸臭了就不好了。”
齐少扉同韩月、洪玄敏说了会话，回来便说好。
“洪玄敏善作画、抚琴，这个我不甚了解，不过画中见风骨，错不了的。”品行正直清高。
“韩月善做词，诗也写的不错，好词。”
岑越一听，便安了心，这两位选的好，就等回家给称心开课了。
“对了太医院如何？”他是一想回家，就想着圣上龙体。
齐少扉听闻便嘴角含笑说：“快了。”
大公主推销俩玄孙这事，让天丰帝烦，却奈何不了。天丰帝是真念着姑奶的情谊，加上大公主身份高贵，乃是华氏一族年岁最高辈分最高的——
从太祖那儿封的公主，又是华皇后亲自抚养。
不管是从私情，还是大公主的势力，天丰帝都不会因此动大公主的，能坐上这位置，姑奶替他筹谋许多，耗了许多心神的。
因此圣上就想‘婉拒’手段，让大公主知难而退，那便是他有了自己骨肉子嗣。
开年没两日，圣上便召太医院，是发了怒。
这日齐少扉进宫，回来后跟越越说：“越越，不日你收拾一番，先带圆月回去吧。”
“那你呢？”岑越急了，不是说一起回去。
齐少扉早骂了一路太医，这会面上不露声色，不想越越担忧，是笑笑说：“我留下给圣上清毒，你别担心，这事在我把握之中，只是我今日回来，听到朝中有人议论北安伯，还是那套老话。”
“再留华都，圣上其实也会不愉，本来因岑氏麦种封的爵，现如今圣上没子嗣，开春后要大选，若是还未动静出来，到时民间自会流传第二个……”阉帝。
“圣上要安民心，子嗣事急不得，先拿麦种岔开了百姓目光。”
岑越懂，哪怕现在季节不对，那也不能留在华都，就像是上班一样，你坐在工位上一通忙活，即便是摸鱼聊天打游戏，老板看了肯定高兴，觉得你在忙。
“真无事？”岑越还是担心。
齐少扉郑重点头，“我真有把握，你带孩子走后，我还能安心几分，徐徐图之想个稳中带快的法子。”
“好，那我和圆月先走。”岑越答应了。
说走那就走，岑越说要回，问府邸的太监姑姑怎么去留，“你们想留华都府邸的那便留下看宅子，想走的跟我走，先说好了乡里不如华都——”
两个姑姑都跪地说愿意走。四个太监也是，不过祥和说完，又添了句：“奴才愿留下看府，主子不必为难。”
岑越看了眼祥和，点了点头，“成，你留下。程子你先跟我们一道回，四喜朱二明先留下，跟着三少爷。”
府邸收拾物件，来时两辆车，回去时快三十辆车。
圣上赐了许多东西，还有岑越买的，还有跟他一道回的十位臣子——就是去年时圣上让他挑的，加上护卫等。
伯爷有侍卫的。
圆月要回家，是有些闷闷不乐，爹不跟他们一道回。岑越只能说：“要是顺了，过几个月，你爹就回来了。”
“肯定顺顺当当的。”他又补了这句。
圆月看阿爹，点了点脑袋，“圆圆知道了。”
等出了城走了一两天，圆月就将闷闷不乐抛之脑后，开始细数他的宝贝，整日念着要刀刀要见姑姑了。
二月初，天气升温，是草长莺飞，车队一路向北。
路过的百姓皆是好奇，待车队走后，便纷纷询问讨论，“这是谁家的队伍，如此气派？”、“哪个大商贾？”
“什么大商贾，说话当心了些，你没看打前头马上的穿着护卫服，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我看到挂的旗了，北安伯——”
“北安伯是谁？”
“怎么没听过这号人物。”
“我听过，好像是圣上新封的，听说琢磨出一种麦种，能一亩地收成四百斤。”
“啥？！四百斤？不可能不可能，定是你胡说。”
“瞎传的吧，戏文里都不敢这般写。”
“不知道，等以后看吧。”
大家都不信，觉得是编出来的。

第138章 享盛世138
车队走的慢,一路所到郡城、府县都有下官城门外迎接候着。到达北雁郡城时，岑越看到了老熟人——其实他没见过林知府，过去买卖果子时,与他打交道最多的是林管家,也见过林少爷。
从传闻中听过林知府很喜欢吃他家寒瓜和樱桃。
他家寒瓜能打开销量,也是因为林知府先前夸赞过一句,上行下效，风气就刮起来了。
如今北雁郡城的官员都在城门外候着，打头的就是林知府，作揖见礼请安问好，还准备了下榻休息的地方,请伯爷移步。
岑越决定在此休息两日再出发的。
他对做伯爷这个工作,现在摸到了一点边，办好圣上交代的差事外,平日里做一些社交工作，主要是别人吹捧他几句，他回两句，大家寒暄客气完这就成了。
大盛太祖开国时封的爵不少,一起打天下的三候一公，不过后来晚年时,办了两个候爷，剩下的一候一公也是低调行事，到了长文帝那会,子嗣袭爵削了两级,也只剩下伯了。
大华被封的爵位,就北安伯一位，自然是万众瞩目。
尤其听说天丰帝颇为看重北安伯,众人背地里都嘀咕，其实不难想，要是麦种事是假的，那圣上为此找借口给北安伯封爵，可见北安伯夫夫的‘从龙之功’，若要使真的——
那就更了不得了。
不过官老爷们问了底下伺候的人，人人都打赌发誓没有一亩地四百斤的收成，便只信了前头。
比起岑越这位新伯爷，曹宁公公对这种官员逢迎吹捧交际场合更得心应手，完全不用岑越说太多做太多，曹宁公公就替他办了。
摆三分架势，高高在上，三分威严，两分冷淡两分平易近人。
岑越看的叹为观止。
这两日便暂住在林知府家中。林管家带府邸下人出门相迎时，数月前震惊一万遍了，卖果子的夫郎商贾成了北安伯，这事传的沸沸扬扬到处都能听见。此时林管家站在下人前头，偷偷的大着胆子看了眼，被他家老爷捧着站在中间的，还真是岑老板。
乖乖了，可了不得咯。
林管家是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想他曾经还给岑老板提点过，也想过，即便是齐三少爷中了举，也是谋个小官差事，若是被调派到北雁郡城，那也是跑林府献殷勤的。
哪里会想到，这一日，情况颠倒过来，他家老爷鞍前马后捧着岑老板。
世事难料哦。现在岑老板可是伯爷了！林管家心里唏嘘复杂，再一看他家小少爷面上神色比他的还复杂，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不怪他不厚道，他家小少爷当年骄纵几分，也轻视过岑老板的，这会是怕吧？
不过岑老板不是那般人——林管家想到这儿又觉得他太笃定了，彼一时此一时。
岑越看林小少爷就差钻他家里人后头，躲着当他看不见，当即是起了坏心思，笑说：“……林小少爷跟我熟，先前打过交道的。”
林管家心里道不好，真被他猜中了？但岑老板确实不像那般一朝得势仗势欺人的人，又不是小少爷……
林知府当即叫孽子出来，知子莫若父，还以为儿子之前冲撞了伯爷，没轻没重的，当即先赔罪，说先前小儿无状若是得罪了伯爷还望海涵，他在这里赔罪云云。
“林大人多虑了。”岑越笑说：“小少爷坦率，帮我生意许多，刚见他躲着我，是玩笑打趣他。”
林知府是松了口气，笑了起来，喊小儿子上前来给伯爷问安。
“不用多礼了，本来我是揶揄，这般郑重，我倒不好意思了。”岑越觉得再说下去，味就不一样，当即是岔开话题：“我和孩子先休息了，多谢林大人招待。”
“伯爷客气，您请。”林大人也识趣，给引了路，不再打扰。
等北安伯一行都休息了。林大人带着儿子们出来，是看了眼小儿子，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了句：“也亏这位北安伯性子好。”
是真的好，不是借机阴阳怪气为难人，有些人当年落魄，一朝得势，必定踩回来的。
“你当年真没得罪过人？”林大人继续问。
林小少爷支支吾吾面色露出几分回想和忐忑，林大人一看便知，肯定是这小子嘴上无状，说过什么话，却不记得了，本来想着要小儿子去赔罪，可想到北安伯刚才的话，是叹了口气，“算你命好。”
“父亲，怎么这般担忧。”大儿子问，再怎么说一个伯爷，还是商贾出身，没什么根基的。
林大人刚从小儿子那儿缓过神，听到大儿子这话，是一口气又堵住了，“愚不可及。”
“那是以前，现如今你光看带头的皇家护卫还有公公，听闻曹宁公公以前是圣上的人……”这要不是他的儿子，林大人真不想细说。
林小少爷听到大哥挨骂，是心底高兴了，大哥解了他的麻烦，父亲现在顾不得骂他了，这般想，他确实是命好。
“整个北方，现如今爵位伯爷就北安伯一位，圣上让带了官员、护卫、亲信太监，北安伯身上有差事的，长久几年下来，整个北方，自是他的地盘了。”
林大人是恨铁不成钢看几个儿子，一个个都没长进！
第二日时，林小少爷便拿着稀奇玩具去了北安伯住的院子，等唤他进去，便规规矩矩行礼请安，后说赔罪。
“什么罪？”岑越问。
林小少爷真想不来了，试探说：“我应当先前嘴上不把门说过什么话吧？”
“什么话？你都不记得了，没有罪何来赔罪？”岑越不想揪着这事了，没完没了的，笑说：“你手里拿了什么？”
“嘿嘿送给小公子的一些小玩意。”林小少爷说。
岑越便让圆月出来看看，“多谢你了。”
“不客气不客气。”岑老板人还怪好的。
在林府住了两日，岑越现在身份不一般，城中官员都盯着他的去向，也不好跟秦钰唐宵见面说说话。
第三天一早车队便出发了，后到丰禾府县又留了一晚，是县令接待的，之后便顺顺当当回到了桃花乡。
先前皇家造府的已经到了几个月了，划拉了地儿，石材木料都运了过去，如今开始造府，不过这府邸占地大，伯爷府又非得闲府邸，一砖一石一草一木有讲究，因此会慢，起码得一年半载才成的。
宅子略往北去些，与现在宅子打马过去一盏茶功夫，要是坐车可能慢一点半小时不到，在青牛镇、桃花镇中间位置，那边地广，还有河，风景也好。
河就是先前岑越说过的，过冬时有人冰面砸窟窿钓鱼卖给他家那条河。
岑越回到家中，人员安顿是个大事，他家之前觉得盖的大，现在就有些挤了，更别提还有车夫——
“郎君，车夫不碍事的，他们住在后头倒坐屋大炕上，不然在乡里村民家中租空屋？让车夫们住那边？”
岑越摇头，跟赵婶说：“你提醒我了，就是腾出倒坐屋后头那边，总不能让工部、吏部的官员住倒坐屋吧。”
这肯定不行。
“会客院收拾收拾，请梅婶和梨头先住我们院子，整个会客院正屋四间，侧屋三间，这就是七间房，十位大人挤一挤。”岑越说。
后来邹长青和梅香来请辞，说想回府县住些日子。
“也不是住不开，你们要是想家里了，回去我自然不拦着，但要是想腾地方，这个没必要，梨头的病还要邹大夫你看着，家里现在人多，头疼脑热的，都要靠邹大夫了。”岑越正色道。
邹长青也是他家客人的，工部吏部官员，那是同事，是下属，都听他指挥给圣上办差的，才不一样。
岑越自然不会因为这个，默认赶邹长青离开的。
“让他们挤一挤。”
他已经算好领导了，要真说起来，这些官员本该是借宿农家的，毕竟领朝廷俸禄，又不是替他干活，大家都是给圣上干活的。
邹长青便不再推辞，安然住下了。
整个家中乱糟糟的，人员调动、住处，后来岑越让赵婶带着闻竹抱香姑姑转一圈，这些住处、杂物什么的，三人一起管。
“郎君，该叫伯爷了。”林姨娘笑说。
岑越：“叫什么都一样。”又看称心，“怎么认生了？总算是得了清闲，咱们能好好说说话了。”
“阿哥！”称心快乐喊人，又忙说：“三哥没回来吗？圆圆呢？”
岑越好笑：“你是半点没看见，圆圆回来睡着了，被抱着下来的，你三哥有事还要在华都留一留的，顺利的话，今年就回来了。”
“他怎么跟小猪一样呀。”称心先说圆圆。
岑越：“你别让他听见了，回头他闹你撒娇，我不管。”
“我喜欢他跟我撒娇的。”称心不怕。
说了会话，圆月便醒来了，自己从床上下来，一边往出走，一边说：“阿爹，我听到姑姑声了。”
“圆圆，是姑姑呀！”称心在厅里待不住，想往里头去，被程姨娘拦住了，里头是三少爷郎君的屋子，哪能没轻重就往里屋跑。
圆月这才看清是家中，忙哒哒哒的跑出来。
“咕咕~”
“圆圆~”
俩人抱了个满怀。称心摸圆圆脑袋，说圆圆长高了，头发也长了，圆月抱着咕咕，抬头看，说姑姑牙怎么掉了。
称心：……
“咕咕是不是吃多了糖？”
“咕咕你说话呀！”
称心明显一脸不想说话，她刚太高兴了，忘了说话漏风这事，此时抿着唇，‘狠狠’的捏圆圆脸蛋，圆月捧着脸颊唔唔叫。
“阿爹阿爹，刀刀呢？”圆圆跟咕咕闹完，扭头眼睛亮晶晶的想刀刀了。
岑越：“二苗叔叔应该快来了。”
这会才四月初，地里草莓还没下来，如今北雁郡城鲜草莓生意是做不了，只做草莓干和草莓酱了。他现在送不了，用冰不保险的，回头他得跟二苗说了。
因此时下二苗寇长峰还在家，没出货的。
“小越哥！”
刚说完就听到二苗声了。圆月是跑着出去的，“刀刀来了~”
岑越：……
弯刀快一岁整了。
见了面又是一番叙旧，圆月逮着弯刀，很是稀罕，凑过去摸摸刀刀的手，像是没见过一般，扭头跟阿爹说：“阿爹，刀刀会站着了！”
弯刀不仅会站，还会走路，只是不稳，需要人扶着，且只能走几步。姜二苗记得小越哥说，也不好走太早，因此时常抱着弯刀的。
“他还会说话。”姜二苗跟弯刀说：“儿子，记不记得，这是干爹，还有哥哥。”
圆月一听‘哥哥’二字先是急了，蹦蹦跳跳举手，“我是哥哥，刀刀，是圆圆哥哥呀~”
岑越：……
他家崽真是‘猛兽回山’，现在情绪高涨。
弯刀叫干爹，岑越笑眯眯，接了个满怀抱着，他家崽在旁边扒着他的膝盖，看他怀里弯刀，一双眼亮晶晶的期待看弯刀。
“刀刀，叫哥哥呀~”
岑越：“……”自家胖崽有点烦人精了。
弯刀低头看，两只小脸对着，弯刀好像认出来了一样，喊哥哥。圆月顿时美坏了，应了声，撒腿就跑进屋，他想起来了，给刀刀和姑姑带了礼物，现在给刀刀拿出来。
等东西抱出来了，圆月跑了好几趟，还是小菊帮忙一道拿出来的，称心在旁叉腰，说：“圆圆，我在这儿半天，你才想起来。”
“姑姑你是大人，不要和我们小孩子计较嘛~”圆月撒娇说。
称心：“……”她是真的长辈，便大度摆摆手，“算了，我看看你带了什么礼物回来。”
“姑姑，这个亮晶晶的可好看了。”圆月给姑姑一下子首饰，全是亮晶晶的。
里头是玛瑙、翡翠，叮叮当当的戒指、手串、吊坠。
称心打开一看，觉得贵重不知该不该收。
“家中就你一个能用上，留着以后喜欢了用。”岑越说。
称心便抱着匣子谢阿哥。
这一日说了许多话，后来一大家子吃过饭，两姨娘带着称心先回院子，让郎君歇一歇，郎君看着事多繁忙，称心也知好坏，当即应是，改日再过来找圆圆玩。
岑越见姨娘走，才想起来，“我给称心找了两位老师，等安顿好了，称心你也收收心，要识字学习了。”
“好，我知道了阿哥。”称心此时还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痛快乖巧应上了。
傍晚天色昏暗了。
姜二苗想不打扰小越哥他也回，便被小越哥叫住了。
“北雁郡城的鲜草莓和鲜樱桃先暂停不去卖了。”岑越说，他还在想怎么跟二苗说这个，毕竟外人看他不去，这大单买卖，其他人也能去，反正用冰送的。
起料姜二苗没问，直接说：“知道。现如今不去也好，小越哥你现在是伯爷了，我听说什么官不跟民挣利，你忙大事好，鲜草莓和樱桃不好送的，到时候我跑一趟，送皂和果酱。”
“……”二苗给他把借口找好了。岑越只能点头，“之后，果园生意人际关系应该是畅通无阻，我就怕烂果子，旁人为了奉承北安伯也会花重金买下。”
姜二苗脸立即严肃了，“可不能这样，坏了小越哥你的名声，现如今乡里百姓因为麦种，对小越哥很是敬重佩服，要是因为买卖挣几两银子，坏了名声，那可不成。”
“小越哥我知道分寸的。”
“要不然咱们买卖断开干系——”
岑越当即认真说：“我说这个不是跟你切分的意思，我知道你为人，不会借我名声乱来，只是给你提个醒，怕有人给你设圈套由你往下跳。”
“咱们做正经买卖，以前如何，往后也是。”
姜二苗明白，点了点头。
岑越说：“这几年先稳一些，生意场上你多留心眼。”
“好。”
“要是出货走的时间长，弯刀就留我家中，我家里人多，你别跟我生分。”
圆月本来和刀刀在软榻上玩，一听阿爹的话，当即是眼睛亮晶晶的，“阿叔阿叔，刀刀在圆圆家中吧~”
岑越：……
姜二苗笑呵呵说好，“本来还怕你们麻烦，我就先应下了。”
之后的半个月，宅子才算彻底安顿好，是侧门扩大了，赵婶做的提议，说如今会客院住了官大人，车夫们来往总是低着一头很是忐忑，怕冲撞了官老爷，现如今改侧门走货，那边也离姜老板近，是生意买卖自侧门，连着整个后院子。
前面会客院以及前门则是十位官跟着北安伯整日寻地，做麦种的差事。
两不打扰。
而开心了半个月的称心，如今两位西席也住了过去，姨娘院子很是敞快，当初盖时还给称心盖了个院子，两个院子连在一起，称心院子一直空着——称心跟着俩姨娘住的。
如今洪玄敏、韩月两位夫子便住在了称心院子中，在那边正屋厅里开了个课堂班，学生有称心、豆蔻、杏仁、梨头，连着圆月也早上放过去学半天。
不过圆月学了一早上，第二日便撒娇躲懒不去了，背着小包袱要去找刀刀玩，不去上学。
岑越：……
“你学了字，以后可以给刀刀当老师，刀刀叫你夫子。”岑越哄着说。
圆月摇头，他不喜欢‘夫子’这个称呼。
岑越：“可以叫你夫子哥哥，你看你又是哥哥也是夫子，旁人家哥哥，就拿梨头举例子，梨头哥哥会的可多了，是不是？”
圆月想了想，点脑袋，真的是。
梨头在几个孩子里，是有启蒙基础的，起码会识字，会打算盘，会记账，因此才开了班教学，梨头在里头就比较突出，夫子还夸赞过的。
洪玄敏和韩月两位夫子都挺好的，岑越安排混合版，本来还想着二人会说些什么不合适啊，结果两人是怔愣片刻，也没意见，就上岗了。
岑越很喜欢，觉得二位夫子请的好。
“你看梨头哥哥多厉害，杏仁是妹妹，那肯定佩服有这样的哥哥。圆月作为弯刀的哥哥，可不能躲懒的。”
圆月当即小脸认真，握着拳头说：“圆圆要努力，圆圆是好哥哥，厉害的好哥哥！”
“好。”
搞定。岑越笑眯眯摸了摸胖崽肉呼呼的小拳头。
四月中时，下了几场雨，放晴后的几日，乡里庄稼汉天天到田里去，时时盯着，那麦穗就跟扯了条似得，长得好，壳子里鼓囊囊的，沉甸甸压弯了麦秸秆。
晒得略干一些土路，没那么泥泞，从北方而来，一辆藏蓝色灰扑扑的旧骡车，车夫一路问人，乡民指了路，“看见没，那就是北安伯伯爷”
“你们是谁啊？”有乡民好奇询问。
这一问那车夫先支支吾吾不知怎么说，乡民便起疑，三三两两的壮汉便围了上前，手里都拿着农具呢。
车夫瞧见当即是怕了，冲着车厢里人喊：“大奶奶四少爷您快说话呀。”又笑呵呵跟乡民求饶，说：“车里的不是坏人，是北安伯的亲人。”
什么亲人？瞧着脸生，不像是岑郎君娘家那边的哥嫂。
有乡民想起来了，指着车就说：“这是青牛镇齐家的，三少爷那个弟弟，就是恶毒后娘生的那个，大家忘了，去年圣旨刚下来没十天半月，这母子俩便来了……”
那会一家三口直奔华都谢恩，自是不知道这事，而岑越回来后，要处理的事情也多。刘妈妈把这事忘了也没提，再说了，提这个晦气的干嘛，当初杜氏来，她叫人打走的。
车厢里杜氏是脸又白又红，气恼的厉害，却不敢发作，拍着车厢让车夫赶车，别理其他人。
等马车跑开了几步，杜氏才掀开帘子，啐了口唾沫在地，提高了嗓子说：“再怎么说我也是齐少扉的娘，他叫我一声母亲，我们不是正经一家人，那谁是？！”
乡民听了气愤，有人便说：“你让她且张狂。”、“忘了？岑郎君什么手段？现如今是北安伯——”
“北安伯那上头也有孝道的，就怕那个混不吝拿着孝道压人。”
乡民笑话：“谁不知杜氏是后娘，还是黑心肠的后娘，反正咱们乡里，那都是信岑郎君的，杜氏有本事就往里闯，咱们圣上开明，给北安伯配了侍卫的，那都是挎着刀真家伙呢。”
众人一听，才安了心，岑郎君不吃亏就好。
杜氏在车里拍着儿子胳膊，不知是给自己鼓起还是说给儿子听的，“那克命晦气的命可真是好，这就成伯爷了。”先是酸溜溜骂了句，又说：“咱们娘俩，你总归是齐家的男丁，盖那伯府还是华都来的官大人，那样的宅子，住里头不知道什么滋味，如今膝盖软一软也没什么，娘要什么脸面，我豁出去了，给你求个前程……”
齐少修脸色平平，他不信娘是豁出去给他挣前程，分明是自己想享福，却说给他，但他也想当人上人，走哪都有人伺候着，威威风风的，因此就不说话。
等会由着他娘撒泼哭饶，给他求前程。
岑越是在田里，最近天晴，经过一次雨水滋润，听老农说庄稼抽条一般，涨势喜人，他就带官员来看，这些官员有经验的——下过田，不过因是南方人，种的水稻，没有种麦子经验。
也有没务农经验的——是十个做官的七人都是没经验。
岑越就带着十人下田观察麦子涨势，还有叫经验老道的庄稼汉给讲，他也会说一说的，有官员记录数据，还会画一下麦穗，很是栩栩如生。
“郎君，您瞧着，错不了的。”庄稼汉是想夸好年景，又怕话说的早了，到时候——呸呸呸，肯定是好年景，但还是当心着，不说那么满，但脸上每一道褶子都流出了期待和满足来。
岑越点了点头，说：“不错，这个涨势的话，五月中，找个天气晴的就能收了。”
“是是。”
杜氏的马车也到了齐家大门前。

第139章 享盛世139
杜氏去年来过,宅子里的下人都知道见过，毕竟当初这人吵闹过，后来刘妈妈说让撵出去时,还撒泼哭闹过,说三少爷不孝顺,她怎么说也是齐少扉岑越的娘……
那时引了乡里村民瞧热闹,刘妈妈是气狠了，骂了一通，什么狗屁娘，杜氏你也配云云。
乡里百姓皆知齐家后娘分家这事，当即是指指点点,杜氏那会是既要脸又想着要好处,撒泼耍懒还矜持几分，最后什么都没落着,听到说伯爷一家子去华都了，便灰溜溜回去。
这几个月思来想去，觉得不能硬来，也不能要脸,她现如今脸面值几个钱？得软着磨，得哭,得求，怎么说她也是长辈，不端着长辈架子,伏低做小,总是能博几分可怜的。
杜氏是咬牙试一试,要是岑越心软了，他们娘俩以后高枕无忧,即便是岑越不答应，那也得讨几分好，就是不讨好，她也没损失什么，左右就是来一趟。
“又是你，你来做什么？”赵春花出来时碰见了下马车的杜氏。
杜氏对这仆妇就没好脸，她可记得，当初就是这人拿着扫把赶着她和少修出来的，当即是说：“跟你没什么关系，岑越少扉回来了没？”
赵春花也冷哼：“怎么想见我家伯爷？既是跟我无关，你就在门外等着吧。”说罢便转身进了宅子里，跟着护院说没伯爷吩咐，先别放人进来。
“知道了赵婶。”何护院应上了。
赵春花叮嘱完，进了二道门，外头瞧不见了，才急急忙忙往后头跑去，郎君还没在家中，小少爷在，那肯定不能让外人叨扰了。
这后娘就跟牛皮膏药似得，粘的厉害。赵春花跟刘妈妈先说了，刘妈妈气得便卷袖子，让人赶出去，赵春花忙拦着说，没让进，都堵在门外。
“……老姐姐，我是瞧不上杜氏娘俩，可到底怎么做，那得问郎君，听郎君吩咐，再说宅子里现如今还有官老爷住着，不能杜氏见天的来，最好是这次就给绝了她的心。”赵春花说。
她做下人的，还是听主子吩咐，哪能私下里拿捏了主意。
刘妈妈便说：“郎君在外头地里，那得传话，门口杜氏别闹起来了，我去看看。”
两人是如临大敌，被闻竹听了一二，便猜出门外杜氏何人，笑说：“二位别急，这事要是信得过，交给我和抱香。”
赵春花对宫里出来的姑姑有敬畏的，好像宫里的人身份不一般，比寻常百姓高贵许多，她反正是有些怕有些敬，此时闻言当即说：“不是信不过，村里妇人撒起泼来，有时候嘴上喷粪，说的难听。”
两位姑姑是讲究细致人，一言一行，真是不一样。
“不怕。”抱香笑说。
赵春花和刘妈妈便点了头，门外先交给闻竹抱香了。赵春花亲自从侧门出去，到了地里给郎君通消息，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两位姑姑去了？”岑越问。
赵春花说去了，两位姑姑接的差事。
岑越便笑了，说不急，“赵婶你也不用着急，天气热起来，跑了一路歇一歇再回去。”
“不碍事的郎君，我先回了。”赵春花看郎君不急，也不着急，只是好奇，为啥郎君听两位姑姑接了差事就没事了。
不由脚下快了几步，想看看宫里姑姑怎么解决杜氏的。
岑越没把杜氏放心上，左右就是一通嚷嚷一通闹，拿来威胁的也只是‘孝道’二字，但杜氏不是亲娘，一个后娘，再加上分了家，齐少修跟他们有什么干系？
要是想哭诉示软，不好意思，他铁石心肠。
至于宫里姑姑手段——宫里人都精着，尤其是伺候主子的下人，一门心思琢磨主子喜好，软刀子各种手段，杜氏哪里见过，希望杜氏知难而退吧。
赵春花急忙回到了齐家，问了刘妈妈，知道闻竹抱香姑姑竟然让杜氏和齐少修进来了，“这就放进来了？”
“是啊，杜氏还挺高兴的，你没瞅见，眼睛都贴头顶上。”刘妈妈话音有些不痛快。
赵春花诶呦一声，本是和刘妈妈一道上火，可想着刚郎君轻松神色，好像也不急，“没准两位姑姑有别的法子。”
“等着吧。”
齐家有一香楼，只放了齐少扉双亲还有爷奶的灵牌，是个背阴的房子，平日里不见光，也离住处远一些，在二道门园林那边角角边上。
闻竹面慈，长得和气，此时也是温温和和的跟杜氏说话，透露出她们二人是宫里出来的，以前在宫中当差，三言两语就让杜氏找到了主心骨。
“……还是宫里姑姑识大体，你说要是岑越不孝了，能不能让圣上把他伯爷位置给去了？”杜氏问。
闻竹笑说：“伯爷双亲皆早亡，如何不孝了？”
“我啊，我是少扉的后娘，那名义上也是他娘。”
闻竹：“可是圣上给岑越郎君封的爵，你嘛，也就是一后婆母，民间是这说法吧？”
“婆、婆母那也是长辈的。”杜氏撑着一口气。
闻竹便点点头，说也是。杜氏当即是松了口气，张狂了些，紧跟着闻竹又道：“有句话是尊卑有别，民间怕是不知，意思是伯爷进了皇家宗室玉蝶，那便是皇亲国戚，皇家的人，天潢贵胄自是天上的，而你，即便是婆母，身份天差地别。”
“别说你了，既是伯爷的夫君，也低着伯爷。”抱香在旁冷道。
杜氏刚面上露出张狂，如今一下子又虚了，那、那如何？
“我就是和孩子日子过得可怜，也没想做什么……”杜氏可怜说，想到来时的示软了。
闻竹姑姑笑的几分和蔼，说：“民间也有句话，来都来了，不好走空。既是知道你是来跟伯爷赔罪的，那便自然是要诚心……”
赵春花去找两位姑姑时，就看杜氏跟鬼迷心窍一般，主动进了香楼，说诚心诚心，齐少修吓得脸白几分，母子二人皆是主动进去了。
“门锁着，既是净心，那便七日。”抱香道。
想来，那便来，以后想来几次，那便来几次。
岑越回来后，听到两位姑姑说，杜氏诚心忏悔，进了香楼净心七日。
“别饿死了。”岑越说。
抱香姑姑：“伯爷您放心。”
岑越便放心了，他想着好歹每日给饭水什么的，总之关七天就七天，吓唬吓唬杜氏，以后别老往他这儿跑，烦人的紧，他现在对杜氏，动真格吧，大题小做，总会引的一些口舌，划不来。
可由着杜氏来，嗡嗡的也烦人。
最好是吓唬狠了，断了杜氏的念头，以后想起他来就害怕。
“让圆月最近先别往前院跑了。”岑越跟青丝说。
自不是简单关着——闻竹抱香每日轮着去香楼的，一个笑眯眯，脸上和气，一个冷冰冰脸上没什么神色，香楼里也安安静静，就是到了夜里，太静了，隐约能听到呜咽声。
待够了整整七日，第八日晌午时，闻竹抱香亲自到香楼，接了杜氏齐少修出来，杜氏是浑身没劲儿，跟烂泥一般，脸更是惨白的像死人。
母子二人坐在椅子上。
闻竹姑姑笑呵呵的给杜氏梳了发髻，说：“宫里面，前主子喜欢这发样子，瞧着真是好看，还没手生？”
“太妃下葬时，就是你梳的头，就这个花样，只是素了些。”抱香道。
闻竹：“净心净心，素一些好。”
一说净心二字，椅子上杜氏抖的跟筛子一般，旁边齐少修更是张了张口，发出的是哑声，跟成了哑巴一般。
“放心，只是哑一时，若是嘴里再说些不诚心，心不净的话，那便真成了哑巴算了。”抱香冷道。
闻竹：“你吓唬他干嘛。”又是笑说：“也不算吓唬，我跟她一道进宫，她嘴里都是实话，不过你别怕，不说错话就成了。”
齐少修两行泪滚滚落下，是张嘴发不出声来。
抱香厌恶，闻竹给擦了擦眼泪，笑呵呵说：“今日出去，得好生打扮打扮，伯爷为人宽厚，你们全须全尾进来，得活生生的出去不是？”
两位姑姑叫了下人，连着椅子一道抬出去，椅子也不要了——
“别，留着吧，下次二位再上来，还留着他们用。”闻竹改了主意了。
杜氏和齐少修便被送了出去，一路抬着到了齐家门外，乡民都看着，起初还以为两人腿坏了，别是被打断了？结果一看，两人竟是能走动，就是脚步软了些。
腿好着呢，坐什么椅子。
那后娘真是娇气。
有人察觉到杜氏齐少修脸色不太好，白了些——
“就是饿几日也没什么，谁家没饿过肚子？咋滴还让齐家好菜好饭给管够了？”
“我听说也没别的，就是在齐家香楼里给三少爷亲爹娘烧了烧香，你看看没半点伤。”
“头发梳的那叫个漂亮，我看这后娘心就不诚，还知道打扮。”
“我管她饿没饿，反正今年咱们乡里不怕饿肚子了。”
众人听这话，当即是面露笑意，高兴坏了，收成在即，一看就知道今年好收成，想到此，众人皆是感激伯爷，哪里还在意一个后娘，还有人嘀咕：“说起后娘，齐丫她后娘也是面慈满肚子小心思的人。”
“你就别提齐丫操心了，齐丫头搭上了伯爷府，你看看她后娘自去年过年那会，就是张口闭口我家丫头，把她当亲生的，又是给烧鸡又给扯料子做衣裳。”
“我咋听前头齐丫后娘想把齐丫嫁给李壮子？”
李壮子名声臭了后，乡里谁家女娃娃都不会嫁到李壮子家的，只是架不住李壮子给聘礼多，听说攒了十两银子呢。齐丫后娘就心动，话风传了一遭，乡里人背地里磕牙说起来，紧跟着没多久，岑郎君封了爵。
这事现在就不了了之了。
“没影的事，反正现如今齐丫后娘不敢。”
“齐丫后娘还是比那什么杜氏有眼力见，就是先前为李家十两银子心动过，可齐丫在伯爵府什么光景，犯得着要李壮子家的十两，真是抓芝麻丢寒瓜，没得蠢劲儿。”
“就是就是。”
“杜氏肯定是后悔坏了，去年跑了一趟，今年又缠上来，当初分家时，要大屋，占镇上好地方，嫌乡里穷苦，怎么如今后悔了？该她的！”
“可不是嘛，真真活该了。”
“伯爷还是心善……”
要是换他们，分家时后娘这般刁难，什么好的都搂自己怀里，到他们发达了，得了势，肯定得好好教训这后娘才成，现如今到香楼饿几顿，算什么教训？
众人这般想，真觉得不算啥了。
殊不知，杜氏齐少修路上时，哪怕离桃花乡远了，看不见齐家宅子了，还是浑身颤栗，害怕的紧，半点声都不敢发，浑身冷的啊，血就像是凝固住了，跟那死人一般，等回到镇上，是下人抬进去的。
二人发了一场高烧还有风寒，后来嗓子能说话了，便喊鬼啊鬼啊，是听不得‘净’、‘伯爷’、‘诚心’等字，杜氏自此是吃什么拉什么，人一下子瘦的厉害，天一寒便浑身发冷，夜里睡不好惊醒。
一年都没缓过来。
齐少修好一些，瘦脱相后，慢慢养了回去，只是自此胆子小了，半夜憋尿都不敢起夜，硬是尿在床上。
母子二人真是吓破胆了……
五月十五时，桃花乡大日子。
收麦！
华都来的官员，最初听圣上因麦种封北安伯也是不信，其中随行过来的官员，十位有七位都是一肚子牢骚，剩下的三位没牢骚那是温如生当时许诺画的饼好。
温大人说，圣上不会无的放矢的，封了北安伯爵位，北安伯便真的有功在社稷在百姓，诸位愿意前往，这是利民利国的大事云云，尔等未来前途无量，华都百姓都会记着，记录史册云云。
然后就有三位自荐了，那是心甘情愿。
因此到了桃花乡后，那时候天气虽然暖，但麦地还是绿的，看不出什么好坏来——官老爷没亲自下田栽种过麦子。
剩下的七位是一肚子牢骚，吃不好住的破，几个大人挤一个院子——可不敢发，因为圣上心腹太监曹宁公公在，还有北安伯也不惯着他们。
北安伯把他们不当回事的——也不是这般说，只是北安伯有伯爷的威风架子，不问他们姓什么，祖籍可是什么世家，有什么干系，就把他们当手下的庄稼汉用。
下地的，记录数据的，还有工部几位，分到了河边，说研究水利灌溉——后来听工部几位回来说，那边连村落都没有，是临时搭了帐篷，住在棚子里。
其他大人一听，沉默一二后，觉得他们住处不差，起码有炕睡，有被子，不怕夜里虫子蛇啊钻进来。
“真是辛苦。”
谁料工部大人说：“苦是苦了些，但是你听我说，北安伯真是有大才，说利用风和水做成风车引河水灌溉地……”
这思路真是妙绝，他起先不懂，伯爷还给找了木匠给他比划，说实验实验。
……收成日一日□□近，乡里百姓各个红光满面，就差摩拳擦掌了，华都来的官老爷就是不会种麦子，见乡民如此，也知今年收成丰厚。
难不成，真有这般的麦种？
官员问过桃花乡，还问过车队车夫，皆答：以前做梦都不敢梦见一亩田会这般收成。
地方志衙门报的粮税不敢骗君的，百姓与上交的折子，皆说明北安伯被封爵，那是当之无愧。
“伯爷您看？是不是成了？”
岑越问过官员懂天气的，还有乡长也说，未来五日都是晴日，便说成，收吧。其实大家都是老把式了，经验丰富老道，收成日子这事，心里有数，只是今年第一年，众人心里忐忑又激动，不敢有半点差池，他就替大家伙做主了。
收——
随着锣鼓一敲，乡长年迈又洪亮的声，乡民们便纷纷去自家田，先紧着好种子的地收。
乡长家今年没种，可脸上高兴劲儿替乡民们高兴的。
家中男丁皆下田，就是七八岁的男孩也没闲着，背着竹筐准备在后头捡麦穗……
“伯爷，这得收到什么时候？”华都的官员见麦地热火的情景，是眼底也有几分激动，等着听消息。
岑越说：“现在是抢收，家里若是男丁多，一亩田不到半天就收完了，不过还要碾麦子、脱壳、扬麦子、晾晒种种工序，以前我琢磨麦种才下来时，那是大家好奇斤两，先过称。”
“今年应该不急过称，按照顺序来吧。”
“各位大人都记下了乡里每户情况，等明后日就能记录数据了。”
岑越打算回了，二苗去镇上送草莓，弯刀今日送他家，他回家跟弯刀玩。
“下官恭送伯爷。”
官员们纷纷作揖见礼，目送伯爷离开。
岑越到了家中，院子葡萄凉亭下，摆着一张竹榻，他家胖崽穿的褂子，长裤长袖褂，正坐在边边上，护着弯刀，给弯刀手里递积木。
“刀刀，这个。”圆月给刀刀找出合适的。
弯刀扭头看哥哥，圆月便问怎么了？这个是对的哦。
岑越：……你都找出正确答案了，弯刀还玩个屁。
“你让刀刀自己玩。”
“阿爹~”
弯刀握着积木喊：“干爹。”
“玩了一早上？圆月你没去听课？”岑越过去坐在旁边，是把积木打乱了，圆月先急，急完了看刀刀，刀刀没不高兴，他也不急了。
“圆圆早上去了。”圆月回阿爹的话。
岑越说：“刀刀你自己玩。”又跟小菊说：“取一套弯刀没玩过的来。”
小菊去拿玩具。
弯刀笑的眼睛弯了弯，挨着干爹坐。岑越就跟圆崽说：“你和刀刀玩拼积木，得刀刀自己想，你把正确的递过去，刀刀还怎么玩？”
“圆圆，圆圆是怕刀刀找不见。”圆月先说了句，又扑过去软软的抱着刀刀，说：“哥哥不是不让你玩，对不起刀刀，哥哥这次认真跟你一起玩。”
弯刀：“好呀哥哥~”
岑越陪着两个玩了会，小菊拿的这匣子积木做的小和密一些，一看就是新送来的，圆月自己都没玩过，自家崽拼积木、拼图有一手，记忆也好，玩过一遍记得七七八八，再玩第二遍那就是彻底记住。
现在拼图是越来越难。
岑越都有点摸不到，圆月先找到了，但他握在掌心里不说话，偷偷看刀刀，然后慢慢的混在里头，又用小手往刀刀腿旁拨一拨，让刀刀自己找。
弯刀慢吞吞的寻，圆月也不着急不催。
岑越心想，弯刀还挺磨胖崽性子的。自家崽有时候是个急脾气，他本来想说不像阿扉也不像他——后想了下，他以前小时候好像脾气也急。
只是父母出了车祸去世后，他就长大了，尽量学着稳重。
岑越看两只玩了会，青丝送了草莓来，新鲜草莓各个半个巴掌大了，岑越吃了一口，觉得不冰，给圆月了一颗，“刀刀吃不了太多，你俩分着吃，别喂太多了。”
“造造阿爹~”圆月便捧着草莓先给弟弟喂，“弟弟甜甜的，你次啊次啊~”
岑越：有点想大崽了。
晌午时吃的鸡丝拌粉，家里备了许多土豆粉、红薯粉，晾晒干吃的时候只下了煮好过冷水，配着炸好的花生米辣椒油，还有西红柿片和黄瓜丝，真的爽口解腻。
两只吃不了这个，弯刀吃的肉泥蔬菜米粉，是糊糊状，圆月看了眼有点点嫌弃，“刀刀吃这个呀！”
岑越好笑，揉圆崽脸颊，“你还看不上，你小时候也是吃这个长大的，吃的可香了！”
圆月眼睛瞪圆，一脸不信，再神色复杂的看看刀刀碗里糊糊，而后说：“还挺不错的。”
你变得太快了，圆圆！
刀刀握着勺子挖了勺糊糊递到哥哥嘴边，他听到哥哥说好了。圆月：……哥哥不想吃糊糊的。
但他看了眼弟弟，不想伤弟弟的心，便啊呜一口吞掉了。
弯刀以为哥哥喜欢吃，后来是他吃一口给哥哥喂。
岑越笑了半晌，最后是说：“刀刀自己吃，一会不够了。”
“对对，刀刀你自己吃，哥哥不饿。”圆月摸摸自己肚子意思不饿。
当日傍晚时，二苗回来了，直奔这儿接弯刀。
“圆圆今个怎么没依依不舍？”姜二苗好奇。
圆月是肉脸复杂，最后说：“刀刀，哥哥还是喜欢你的，哥哥只是不喜欢吃你的饭饭。”
“晌午弯刀看他吃的香，是每次吃东西都给圆月喂——”岑越好笑，圆月为了不伤弟弟心，忍着吃下了，现在看吃的有点伤。
毕竟无盐糊糊嘛，吃过了有滋味的饭，真的很难接受这个。
“吃不到一块没事，我明日在家中休息，那等晌午饭吃了我在送他过来玩。”姜二苗不在意说。
圆月忙说：“也能吃到一起的阿叔~”
“刀刀，哥哥明日去找你玩。”
“哥哥再见~”弯刀挥手。
“再见再见~”
姜二苗前脚刚走，闻竹姑姑便说有大人找。岑越过去会客院，已经有乡民好奇，忍不住先是过了称——
“今年未晾干去壳的麦子，一亩田收成五百三十斤，伯爷！”官员很是激动。
这近两个月，他们在乡里，与民一起下田，自是知道这个数字是多么的惊喜。
“不错，风调雨顺的好年。”
岑越也高兴，今年收成好了，麦种多，朝廷向桃花乡乡民买种子——自然给乡民留有自家种的，等整个北安伯府赏地都种下种子，来年便能向朝廷写折子了。
再有圣上颁政令，相信用不了几年，整个北雁郡百姓们能用上好种子，再到北上……
总会种麦子的地方，都会种上好种子的。
跟随而来的十位官员，此时是彻底心服口服，唯有佩服，他们此次跟着伯爷，是真的为天下万民办好事，办实事的，功在千秋啊。
痛快！

第140章 享盛世140
天丰二年,六月初，华都。
信使快马加鞭，一路从华都北城门进,穿过熙熙攘攘的主街,两边百姓听闻马蹄声纷纷避开,只见那信使一路往皇宫方向去了。
“从北面来的？”
“什么事,怎么这般急？”
“不知道，官老爷的事，咱们怎么知晓。”
“那也不一定，先前时，宫里的事,圣上的事,哪样不知？”
“先前是什么先前？嘴上没个把门的。”
那人便后怕，只笑呵呵,东拉西扯说旁的去了，先前自是前朝大盛了，前朝大盛最后一位天阉皇帝，如今的顺王,这名字起的，可不是顺着如今的新帝么。
说让位便让位,也接封，乖顺的哦。
顺了，才有命,才有好日子过,如今听说顺王在府中娇妻美妾各种逍遥自在,只是——有人想到这儿，露出蔫坏的笑来,说了句：“放一王府的美人，也不行啊。”
众人便都笑话上了。
天阉王爷。
大家笑话顺王，这个没什么，反正今上对这位王爷不好不坏，就留在华都眼皮子底下看着，不过没砍了头那都算当今仁厚，众人谈笑，忘了那快马加鞭进皇宫的信使所为何事了。
奏折直奔圣上案头。
这会快晌午，天丰帝还未用膳，是在寝殿中，仅穿了一条裤子，上半身光着，穴位上刺着金针，只见那金针还冒着白烟，先前金针用齐探花特质的药烤过的。
这副景象已经有快一个月了，该说见怪不怪，可伺候的太监们每每还是提心吊胆，就是底下守着的几位太医，圣上疗伤时，他们也急，倒是齐探花郎悠悠哉哉的，不知道想什么。
齐少扉能想什么。
这大半个月来，圣上寝殿的花瓶纹路、地砖几块、插了几枝、挂的什么画、画上留的什么字，他都盯完了，实在是无趣的紧。
家里的麦子该收了，今年顺顺当当的——应该是吧？北方天气也不知好不好，希望好吧，这般麦子丰收了，让朝中那些背地里嚼越越舌根，说越越德不配位的老帽们都看看，他家越越是凭本事挣的爵位，一个个老东西酸葡萄。
齐少扉想到此，又开始心底碎碎念骂人了。
“三少爷，该好了吧？是不是时辰到了？”太监总管来提醒，这位好像在走神？
齐少扉回过神，面上还淡淡的，像是刚走神的不是他，嘴上说：“在等几息。”
“是。”太监总管便退下。
齐少扉心里骂完了人，又想中午吃什么，越越在的话，天气热，肯定喜欢吃凉拌面、凉拌粉，家里还有井水沁的寒瓜、草莓，真是便宜胖崽了，肯定吃的更胖了。
于是又跑了神。
不过齐少扉操心着正事，心里有数，等该取针的时候，便上前，神色郑重严肃了些，拱手跟天丰帝说：“圣上，学生此次拔针，您心中会憋胀，吐出毒血来，这是正常的。”
天丰帝口不能言，穴位上的金针分布，一直到头顶，是一口气憋着，只眼神示意，意思知晓。
齐少扉便拔针，林太医竟是上前打下手，其他几位太医恨不得跪地看着——根据齐少扉所言，此次行针大半个月，最后一次余毒可清，只是威胁几分。
太医们本是争相阻拦，可圣上铁了心要清毒的。
时下就临门一脚，众人自是担忧害怕。
齐少扉手很稳，取针的时候，有他自己的技法，只见那针微微颤动，这本是府县中赵大夫所教的针灸之法，而后齐少扉琢磨改进，在之后跟着林太医所学，用上了药。
一步步，成了如今齐少扉自己特有的技法。
一支两支，到了最后一支，守着的太医们、太监们，一颗心都吊到了唇边，只有齐少扉目光更是冷静，拔了针。
天丰帝皱着眉，满身细汗，不过取针功夫，额前是豆大的汗滴滚落，等最后一支针拔掉，神色更是痛苦难忍，太监总管先是迎上前，几个太医也上前询问。
“圣上如何了？”
“圣上？”
齐少扉退了两步。
只见天丰帝痛苦难当，捂着胸口，噗的一身，一口的黑血尽数吐了出来，围上前的太监、太医们占了一身。
“圣上！”
“圣上！！！”
齐少扉心想鬼叫什么。
天丰帝吐完血后，原是憋闷疼痛的胸口尽轻松起来，再看围着他的吵吵嚷嚷的，当即是低沉呵斥：“朕还没死呢。”
“臣不敢。”
太医们跪了满地。
“清越你来。”天丰帝眉头舒展，“朕吐了血后，胸口舒坦许多，你看看，是否余毒清了？”
齐少扉上前，给圣上把了脉，“银针来。”
林太医递了银针。齐少扉取银针行穴位，扎了进去半指，而后扒出来，天丰帝便见那银针光洁，半点黑色也无，便知他身上余毒清了，当即是喜色。
“余毒清了。”齐少扉道，又说：“毒侵圣上龙体一年半了，如今虽是余毒清完，但还要疗养身体。”
天丰帝大喜，脸上带着笑意，点了点头，“该的，听你的，尽管开药方。”
“今日先药浴一盏茶功夫。”齐少扉早备好了。
天丰帝便喊沐浴，太监们跟着进前伺候。齐少扉与诸位太医便留在外间了，等天丰帝沐浴出来，面色竟是有几分红润，着了常服，神清气爽模样。
“朕觉得如常人了。”
齐少扉心想，那你还差着呢。当面上恭贺一二，又说：“药方学生拟好了，圣上用温补药材，最好是配上药膳，养个半载，便可彻底好全。”
“好。”天丰帝点头爽快道，见天色不早，还留了清越一起用膳。
齐少扉拒绝了，说要药方有几处需要他亲手炮制的药材。
“那朕不留你了。”
“圣上早早用膳，一日三餐，莫要耽误，食补长久。”
天丰帝点了点头，让总管太监送清越。齐少扉是作揖见礼，才退着几步，出殿的。
这一日天丰帝余毒清了，用过膳，听闻有北方加急的奏折便去批了折子，一打开看了几行，龙颜大悦，“好好好！”
天丰帝一连三个好字。
“北安伯夫夫是朕的福星，旺朕。”
他潜龙在府时，因为探花案提早部署，顺利登基。如今余毒清，北方北安伯又传来喜讯，折子上言，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圣上天命所归，今年收成麦种脱壳晒干后有四百六十斤。
“好事啊，折子送太医院清越那儿，让他看看，朕知道他记挂着北安伯，一直念叨此事。”天丰帝跟太监说。
总管太监应诺，捧着折子亲自跑了一趟，顶着大太阳行走宫中，也不敢怠慢，北安伯夫夫真是简在帝心。
天丰帝得此消息，喜悦久久不能平息，外界传闻，他如何不知？说北安伯是因为‘从龙之功’，他才封才赏的，这便是说他登基上位，用了手段，并非天命了？
时下便让天下百姓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龙子，天命。
“传朕旨意，麦种之事通晓天下。”
“北安伯大赏……”
“……朕记得，北雁郡唐家离得近，传朕圣旨，让唐文抽调兵前往北安伯封地，协助麦种之事……”
天丰帝想给齐清越赏，但此子赤子之心，志向不在官途，脾性几分清高，这做官，不合适，便蹙眉想了一番，最后大笔一挥，提了个‘官’做。
太监后来传旨，齐少扉在太医院跪着接旨，听完后一头雾水，敢问公公，“这散士是什么官？”竟还是个正三品。
他不想留在华都做官的。
这皇帝怎么恩将仇报！
“齐大人莫慌，这散士乃是圣上专门为您提的，说您善学，再因北安伯有功，说是封诰命，却有些不妥，便捏了个官职，您以后归乡，身上有散士便可周游大华官学、国子监可讲学……”
齐少扉听完后，当即是换了副嘴脸，心中撤回了骂天丰帝的话，笑盈盈拱着手很是和气说：“圣上体恤，臣感激不尽。谢谢公公了。”
“不谢不谢，齐大人客气了。”
后齐少扉亲自面圣道了谢。
天丰帝一看，此子什么神色都露在脸上，不由笑说：“你不爱做官，便讲学吧，文章医术，你爱教什么教什么，百姓有幸学到你一身所学，你也是替大华尽了忠心。”
“臣自是忠心耿耿。”齐少扉铿锵有力说。
天丰帝眉眼笑意，便道：“那就先留到朕身体好了，明年再回吧。”
齐少扉：……把撤回的骂放出去。
“臣遵旨。”
当天夜里齐少扉便在伯爷府‘借酒消愁’，只喝了一碗便不喝了，借着几分酒意，写了许多信，圣上说，不如封赏的东西会送到桃花乡，你要是有信一道送回去。
……过了两日。
天丰帝看到齐清越送桃花乡的信，便沉默一二。太监总管还怕，可是齐大人写了什么不能写的？抱怨了圣上？
信中并无，只是天丰帝被信中内容‘恶心’到了。
八月初，华都赏赐连着阿扉的信都到了岑越手里，岑越先拆开的信，看的时候不禁面露笑意，嘀嘀咕咕说：“怎么这么肉麻啊。”
肉麻兮兮的。
“阿爹，什么信呀？阿爹笑的好开心，圆圆也看看。”圆月跳跳扒着阿爹看。
岑越：“你识字吗？”
“阿爹讲给圆圆听，是不是爹呀？”
“是你爹的来信。”岑越看信中内容，这个可不好讲给圆月听，翻了最后一页，这块是说给圆月的，便删删减减说：“……圆月吃饭肯定吃的好。”
圆月在旁点脑袋，他吃饭可香了。
“一定是有些胖了。”
“圆圆才没胖呢。”圆月急了说。
岑越咳了咳改口：“你爹意思你长高了，吃多的饭就会长高高。”
“那圆圆长高高了。”圆月高兴点脑袋。
……
夜里岑越去圆月屋子，看圆月睡的踏实，这才回了自己屋，床上自是空荡荡的，没有阿扉说：越越快上来，我给你被窝暖好了。
这是两人分开最久的时候。
天气炎热，夜里却几分凉意，岑越半开的窗，想着阿扉夏日时，天气闷热会给他打扇，不由笑出来，轻声说：“这个季节也不该是暖被窝，换阿扉来，该说给他扇扇风，可凉快了。”
还有阿扉自制的‘蚊香’。
岑越睡不着，又把信拿了出来，仔细又读了一遍，可能是夜里，没有白日时的矜持，下人都在，他此时看便不觉得内容肉麻，而是阿扉的坦诚真心。
他真的很想他。
他也很想阿扉。
愿早日相聚。
天丰二年，九月，此时天气几分凉意，圣上新封的北安伯麦种一亩田能种出四百六十斤这消息已然传遍了整个大华国，就是最南边最北边的百姓皆已耳闻。
官老爷有什么大事，就是皇帝老爷换人做，改朝换代，底层百姓听闻撑死感叹一句：哦，成大华了。
便没旁的事。
皇帝老爷吃喝谁坐，跟他们没干系，百姓们在意的是今年地里收成如何，粮食糊口，换了钱下来买布裁衣，新年了能不能吃得起肉，粮税免了？这倒是大喜事。
再无其他。
而今，北安伯琢磨出岑氏麦种，一亩田能种四百六十斤啊。不管是南方的北方的百姓皆是震惊，不可置信，而后便想，要是真的，这日子多好，得有福气了。
“如何不是真的？都发了皇榜了，现如今北安伯一直忙着，说要不了两三年，整个大华能种麦子的地儿都能用上北安伯的麦种。”
“那北方人有福气了。”
“怎么就没个南方的稻米？北安伯能琢磨稻米不？”
“圣上免两年粮税，北方人再种两年的北安伯麦种，这日子那不得富得流油，顿顿吃肉了？”
南方百姓惊叹连连，是羡慕连连。而北方的百姓，听闻后，皆是打听桃花乡在哪里，想去买麦种，便被劝阻了。
“你没看皇榜？上头说了，如今正在培育麦种，咱们现在去那就是打乱北安伯差事，说等一两年，到时候衙门发了消息，咱们就能用上了。”
“能成吗？那些当官的，不会克扣吧？”
有的百姓起疑心。
“当今圣上跟前朝圣上不一般，先前那位不管事，如今圣上真龙天子，想着百姓，这不免了两年粮税，攒了钱，到时候好买麦种。”
“贵价吗？”
“不知。”
“我打听来了，桃花乡里当初北安伯可是比市面价钱还低三成卖给各位乡民的。”
“当真？”
“真真的，我有一小叔子做小买卖的，当初跟北安伯也打过交道，北安伯是做果子营生的，他家种的果子就比旁处甜、大，好吃……”
“说麦子呢，咋全说果子了。”
“哦哦，麦子啊，我那小叔子听齐家果园，就是北安伯营生，那边的车夫说的，今年桃花乡家家户户都是大丰收，刚从地里割回来的麦子，不去壳光铡了麦秸秆，称麦穗就有五百三十多斤。”
“！这么多？家家户户都这么多？”
“那也分，有的人家伺候不好，少了。”
“少了是多少？”
“听说少了有四百七八，没去壳的。”
“四百七八这还少？老天爷啊，我的乖乖，四百七八我是做梦都不敢想的，这哪里少了。”
可不是嘛，这种子真这般厉害？
众人听得心神向往，整个下半年，大华百姓凡是种田的，句句字字不理北安伯，想着麦种的事。
年底时，新的麦种已然种下。
也多亏圣上派的兵下来，岑越见到了唐宵父亲，还有唐宵、秦钰二人，为了麦种之事，有了人手，开荒速度更快，耕地沤肥……
唐宵秦钰是实干，一个调度指挥，一个实操往‘前线’跑。二人分工合作。
因唐父还要戍守边关，等于此事功劳，全让儿子接手了，至于秦钰……唐父默然，算是默认了，不然唐家的事，为何要带着秦钰？
天丰三年元月。
姜二苗从长山郡回来，到了小越哥这儿，一口水没喝，顶着满面的冰霜，高兴说：“小越哥，我这次到长山郡，当地百姓等我许久，知道我是桃花乡齐家来的，纷纷围上前，问我种子的事。”
他高兴许久，一路上都高兴。
“大家待我热情，我也不是因为大家处处善待我才高兴，而是百姓们跟活了一半，以前长山郡冬日里萧瑟，百姓们面上多苦楚，现如今都盼着以后，等好日子。”
人有了盼头，精气神就不一般，以前懒散度日，死气沉沉，如今就勤勉许多，想听他什么时候种子下来。
姜二苗不知这个，只说现如今圣上派了兵下来协助，“开了许多荒地，一年不够，种两年，种子源源不断的，总会跟上的。”
百姓们闻言，深受鼓舞，期待着来日。
天丰三年，三月。
华都宫里传来喜讯，宫中去年选的答应有喜了，已有四月身孕，消息传到前朝，百官皆是松了口气，而后大喜。
圣上那方面没问题，可喜可贺。
天丰帝也高兴，封答应为贵人……
岑越是四月听闻消息的，眉头蹙着，想着圣上贵人有了龙嗣，别押着阿扉不放，等孩子生了才回吧？
那这岂不是没完没了了，要是老大生了，又有怀了呢？
太医院难不成光指望着阿扉一人了吗！北安伯也满肚子牢骚，然后继续下田观察观察。
两口子都给天丰帝兢兢业业打工。
这日天暖和，岑越一身短打从田里出来，打算回家吃饭，便老远看到田埂上站着一人，“怎么这么像大崽的……”
“越越！！！”齐少扉是马不停蹄的奔着越越去的，声音里透着撒欢。
岑越听他名字，犹如天籁。
夫夫二人终于团聚相见了。
圆月五岁了，还是整岁，见了阿爹回来，看看旁边那位，跟不认识一般，瞪圆了眼睛立在原地。
齐少扉说：“越越，这怎么有个小傻子？”
岑越捣阿扉。
“爹！”圆月扑上去便抱着爹大腿，是扬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而后有些发红，哭了出来。
齐少扉一把抱着圆月，沉了许多，真长大了。
“怎么哭了？我也没薅你头发。”
圆月不说只埋头哭，喊着爹爹。
岑越齐少扉听了，两人都有些难受，知道崽是想爹，见了面后喜极而泣也有一肚子的委屈，过去那般久，见不到爹，如今见了先是一顿哭。
圆月哭的痛快高兴，蹭了爹一身的眼泪鼻涕。
后齐少扉笑说：“好久没见，就是鼻涕眼泪，爹也不嫌你。”
“真的？”圆月眼泪汪汪说着，又流了鼻涕。
齐少扉：……
岑越给崽擦了，说：“这两日，他有些风寒，邹大夫看过，说小毛病，喝了药快好了。”
“我看看。”齐少扉揪着胖崽胳膊，把了脉，确实无大碍，拿着大手给圆月擦眼泪，“真不嫌你。”
圆月倒是害臊，不要爹抱了，他自己擦擦，还要换衣裳，脏兮兮的呢。
这一日，圆月跟前跟后，就是俩爹的跟屁虫。齐少扉也由着这只‘蜡烛’，越越说这叫电灯泡，他没见过灯泡，但听越越说会发亮，跟蜡烛一般。
那胖崽就是胖蜡烛，亮堂堂的。
“你没在家，去年时，刘妈妈儿子来了，接了刘妈妈回去养老。”
齐少扉问：“回舟山吗？我原先还说和你去看外公。”
“外公调任了，如今不在舟山，在北雁郡城。”岑越说。这是大喜事，因为离得近，刘妈妈儿子便来传信，岑越那时候忙着开地这事，因此也没亲自前往。
刘妈妈自知年迈留不下，便主动说她就跟着儿子回郡城养老了。
齐少扉听闻，点了点头，说好，“外公其实年事已高，如今调到这边……”
两人皆知，圣上这是‘赏’他们的。
如今便是，一朝得皇帝重用，家人能提拔的都会提拔，自然了，要是生了什么心，圣上厌恶了，那就全族都要遭殃。
连带的。
“咱们干咱们的活，也没什么别的心思，安分过日子应该没事的。”岑越说。
以前是小民，现如今位置高了，责任大，不光背负自己责任，还有连带着亲属亲戚。
齐少扉笑了笑，凑过去亲了亲越越，得意洋洋说：“我还靠越越得了个诰命，正三品。”
“！”岑越刚感叹语气有点严肃，此刻被阿扉话内容惊住了，没了先前气氛，是不可置信说：“真的假的？真封了诰命？”
怎么这样啊。
齐少扉高兴点头，很是骄傲，“以后我就是北安伯的散士。”
“散士？”岑越念了遍，阿扉诓他的吧？这诰命夫人封号还有这个的？
齐少扉一脸认真胡扯：“我是男子，自然不一样了。”
“这倒也是。”恍恍惚惚中，岑越信以为真。
直到许久以后，两人一年之中有几分清闲时，岑越陪着阿扉去各地官学讲学，那时候才发觉几分不对劲，这诰命夫人还有讲学的工作？
就说此时，岑越念了几遍散士，捧着大崽脸颊，夸说：“我们大崽可真是厉害，真棒！”
齐少扉脸颊鼓着，含糊不清说：“越越，你是不是又把我当崽了！这可不行的，许久没见，你不能这样——”
“怎么不能？”岑越低头亲了亲阿扉的唇，笑眯眯问：“这样可以吗？”
齐少扉便开心美滋滋起来，可以可以，“任凭北安伯处置~”
“爹，阿爹，圆圆也要亲亲，也要亲亲！”
圆月从旁挤进去，举着手，蹦蹦跳跳表示他在的。
岑越：……忘了。
齐少扉：……也忘了，这胖崽怎么在这啊！

第141章 享盛世141
北安伯府盖好,搬进去是天丰四年十月的事情了。其实天丰四年春时，伯府便已经盖好收拾齐整了，里头花草树木,假山湖泊,一砖一瓦,皆是上品,建造府的人谁不知如今北安伯是大华新贵，东西自是用好的。
府邸位置，距离现如今的还好，骑马的话很快，十来分钟的事情,要是走路或是坐车,可能慢一些。
为此，岑越齐少扉开始学骑马,也不光是因为来往两个宅子，主要是往麦种田地奔波，学门技术挺好的。
岑越现在骑马技术很不错，府里凡是想学的,不拘男女，只要年岁到身高足能学了,都学会了。蕊红是丫头中打头阵第一个报名的，其他丫头一看，纷纷跟着了。
宫里来的抱香闻竹两位姑姑怔了怔,而后是笑了,说乡里自在痛快。后来二人也学了。
在宫里当差,知一点，要是机会到了要抓紧了,学什么本事，以后可能是傍身救命用的。
那段时日，府中上下都跟着学骑马。
岑越把这个称‘考驾照’，还笑说天凉快，现在学好，要是到暑假那晒成煤球了。
圆月很想学，可惜身高还不到马肚子那儿，这崽不死心，撒娇卖萌求阿爹，哼哼唧唧的，岑越拿着没办法，求救看大崽。齐少扉便逮了人说：“是不是我启蒙教你认字太温和了？”
确实温和。
去年齐少扉回来，之后两三个月没旁的心思，很是懒散，就爱贴着越越，岑越走哪，跟着那儿，对圆月也是温声细语的，处处纵着，父子俩一块撒野的玩。
想起来启蒙也到了下半年。
齐少扉听越越说，两位西席教称心，圆月跟着一道学，但比较‘轻松’，他便明白，肯定是没好好磨炼磨炼。
等下半年齐少扉卷着袖子说教圆月启蒙，也是一拖再拖，‘快端午了’，那便包粽子，一起过节；‘马上重阳了’，于是休息两日全家登高露营野餐；‘十月一是不是要回桃源乡烧纸’，先前你在华都不回来，我这儿也忙，得了爵位，你封了三品——
岑越这儿还给阿扉找补，总不能在俩伯伯跟前说阿扉得的是诰命，估计俩大伯听了得百感交集，不知道是说祖上冒青烟，还是旁的了。
就直截了当说正三品，散士。反正这散士听着也不像是什么‘淑娴夫人’、‘端康夫人’这样的封号。
然后一家人又去桃源乡烧纸。
去了桃源乡回来路上，齐少扉便叨念那也要再去一趟大哥大嫂那儿，得回岑村——
“如今我回来了，不好不走动，大哥大嫂肯定知道你得了爵位。”
岑越说：“第二年时哥嫂来过。”又点了点头，“确实该亲自去，小住几日。”
于是天丰三年的冬日，一家三口带着人又到岑村住了七日。
村中每日都有人上门来拜，村民淳朴，也说不了什么弯弯绕绕的话，却也知现如今身份地位不同，求人神色忐忑，岑越一看便知来意为何，一概不收东西，说：“明年收成种子下来，北雁郡丰禾府县下的村子应是够的。”
这岑越说的还保守了。
村民一听，喜极而泣，“真的吗？明年种子就能用上了？”
“够不够啊？”
“怎么买？”
起初天丰帝只让北安伯管种子栽培，后调了唐家军去协助，到了之后各个衙门往下派发这事，天丰帝便想有何人。
温如生说：“圣上，俗语有一事不劳二主，再者北安伯夫夫圣上您知道，他们没根基，全都靠着您，为此事定会殚精竭虑好好效忠的。”
“再者，臣说句实话，北安伯夫夫心思单纯，有时候官场沉浸久了，尤其是地方官，层层下去，各种心思手段，不如圣上您撑腰做主，北安伯在地方没牵挂，冲锋陷阵，有唐家军队从旁护着，定能将此事快速定下。”
天丰帝一听，“子同，你懂朕，朕其实也是这个想法，先前担忧北安伯太年轻没根基，现在听你这般说，甚好。”
后传了旨，麦种一时，全权有北安伯负责，唐家军协助，听北安伯调度指挥麦种之事。
于是今年秋麦种刚下地种下时，北雁郡城林知府就亲自跑了一趟，同北安伯问安是一，正经事就是来年种子分配的问题。
各官员都记过数据，算过帐的，麦种分配之事，林知府带着北雁郡底下三个县令，统计了各个村庄，说实话，够两个府县。
“先紧着贫穷的地儿。”岑越说道。
圣上免了两年粮税，百姓们缓了两年，存了些家底，经济略富裕的地方，种普通的麦种也能过——
只能这般了，东西少，自是有偏颇选择的。
唐家军已经日夜不间停找荒地，开垦，等明年百姓种了后，再收的粮税，还有这边种的，等天丰五年时，肯定够两个郡用的……
如此下去，岑越保守估计，若是顺顺利利些，到了天丰七年时，大华凡是能种麦子的地儿都能种上了。
这几年就辛苦些，其实朝廷负担也重，一直用着国库。
此时岑村村民听完，皆是要跪地磕头，岑越拦住了，说：“不必磕头了，这是天佑大华，圣上乃是真龙天子，才有此物，庇护大华的百姓。”
众人便磕头谢圣上。
岑越现在说话严谨，凡是所到之处，百姓感激，皆是这般说辞，自然是流传到了天丰帝耳朵里，天丰帝闻言，面上笑意浓厚，说：“北安伯替朕分忧，实乃贤臣。”
明君贤臣。
后岑铁牛看了弟弟许久，岑越吃着馒头就菜，他嫂子手艺一如既往，吃惯了精细的，乍一吃嫂子做的大锅菜，还挺香的，此刻看到大哥看他，不由抬头问：“哥，咋了？干嘛这么看我？”
“觉得你现在这模样生疏了，刚都不像你了。”岑铁牛说。
岑越心里咯噔。
岑铁牛又笑呵呵说：“当了伯爷一下子威风了，刚我听你说话，都觉得厉害，你瞧石头果子回来是不是敬着你？”
“不过你吃起东西来，还是一样，大口大口的，也没个讲究。”
岑越：“嫂子做的馒头好吃。”
“小越你喜欢多吃点。”
“好。”岑越答应，再看石头果子，这俩小子长大了，壮的跟小山一样，尤其是石头，名副其实了，“害怕我了？”
俩兄弟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说不怕。可神色是有点敬畏的。
岑越不知怎么说，旁边齐少扉笑说：“越越要是忙正事，圆月也怕，你们三兄弟一道了。”
“我才不怕阿爹呢。”圆月先说了句，又乖乖补充：“我只是很尊敬阿爹的。”
石头果子一听，当即是憨憨笑，石头说我也一样，敬着阿叔，阿叔有本事，果子说大家以后都吃饱了，村里人都夸阿叔厉害。
夜里时，圆月很喜欢大伯家，因为只有一张大大的炕，他能和阿爹、爹一道睡觉，还喜欢往中间钻。齐少扉磨牙，最后等胖崽睡熟了，丢到了脚底下那边，还跟越越小声说：“我摸过了，脚下那儿暖和，炕烧的旺。”
岑越这次回来，跟哥嫂孩子聚了聚，近两年肯定会忙，让两人别往心里去，等忙完了，伯府盖好了，接大家过去玩。
“你哥心里有数，不是那种不知好坏的，你现如今给圣上办事，家里也没个支撑，那都靠着圣上，你先把差事办好了，旁的都别想，我不给你拖后腿的。”
“哥，你别说这话，咱们是兄弟。”
岑铁牛就咧嘴笑，说好，“我不跟你生分，你也别跟我生分。”又岔开了话，“当初村里人人都说你克夫命，那媒婆我还记得姓黄，叫黄大嘴？”
岑越其实都不记得了。
大嫂在旁说对对，姓黄，嘴大，能言会道的。
“黄大嘴当初夸你富贵命，说前头那两位受不住你的福气，说实话，我那会觉得她在吹。”
岑越：“……那她确实在吹。”杜氏能有好心？自是想让他这个倒霉的进门克阿扉的。
岑铁牛还未说话，齐少扉先认认真真说：“不是，肯定是真的，越越就是命贵。”
“对对对。”岑铁牛先附和，跟探花郎能说道一起了，高兴的说：“小越，你要听少扉的，他是探花郎有学问，说的话肯定没错。”
齐少扉说：“越越，听我的。”
“……好好，听你们的。”岑越后一想，这一世真的不错，家庭幸福，日子越过越好，什么都有，什么都不愁。
最主要是还很满足——有了自己价值。
说实话，忙是忙，在皇权封建社会，有时候也惶恐，觉得压力大，但看到地里黄澄澄金灿灿的麦子下来，见到百姓因丰收脸上实在的笑意，那一刻真的很满足。
“村里人以前不信，还笑话你，每次你和少扉回来都要编排几句，现如今不一样了，外头人都敬着你，说你和探花郎，一个文曲星下凡的，一个管粮食的神仙下凡的。”
岑越：“那也因为圣上真龙天子，我俩是天子的手下嘛。”
齐少扉在心里偷笑，越越现如今拍天丰帝马屁是得心应手了，真是张嘴随口瞎扯。
“这样啊？”岑铁牛一想还真是，“那你们好好办差事。”
“知道了哥。”
天丰四年春，伯府修好，岑越那时候忙着迎五月丰收季，没心思搬家，便说不急。他不急，底下人也不敢擅作主张搬——
这搬伯府和寻常搬家还不一样，要选黄道吉日，还要摆宴席的，到时候四方官员来贺，可不是在乡里吃席那般简单。
五月中时，挑了日子收成，北雁郡城官员连着三个府县县令皆到此，各自运着发下去的麦种，岑越让唐宵挑兵护着，顺便还有监工盯着，务必要发到百姓手中。
按照市场价低三成卖，或是以粮换粮种。
“不许从中搞鬼，以普通麦种充好麦种，亦或者是价高卖给商贾从中倒腾，圣上既是交给我，那边传我令，若是违反了，不管官员位置背后什么干系，都给我先绑了……”岑越正色说。
唐宵也面色严肃，这两年他没在边关，可也晒黑了一圈，下田种地不比当兵简单轻松，秦钰也黑了些，身上没了从前纨绔风流少爷之色，多了几分稳重坚定。
“得令！”唐宵说。
秦钰便调派人手，有的地方亲自前往。
这一年，有件大案，就像岑越猜想那般，真的有人觉得自己背后关系硬，不害怕，有人是天价倒卖麦种给一商贾——这商贾竟不是本国人。
后民间流传出：北安伯先斩后奏，怒斩贪官，其身边两元大将更是几经危险出入，将那邻国商贾抓了，也受了伤。
这事是秦钰先嗅出苗头的，北安伯吩咐下去，他们领了令，那边仔细行事，发现不对，秦钰让下属先回去回报，他跟着……
唐宵是带兵过去的。
地方官是怕了，色厉内荏说唐宵你带兵是想反了不成。
大华文武两个系统，各不牵扯，没有圣上命令调动，驻守的军不得前往其他郡城府县，更不能对文官动手的。
可唐宵动了，带的是北安伯的令牌。
这就是‘北安伯怒斩贪官’的来源，但其实没斩……岑越只让唐宵将人捆了，到时候交给圣上处置，不过补了句，要是危险，你随机应变，先擒了人，伤了也没事。
北安伯当时还咬了咬牙说：“什么事，我担着。”
唐宵便带兵去了。
北安伯放完消息，回头赶紧找‘诰命夫人’，“阿扉阿扉救命，快写折子送华都，把我写的小可怜委屈一些。”
齐少扉好笑，“越越替民办事，圣上是明君，自是知道越越一派赤忱的。”便动了笔写了折子。
而后拿了人，唐宵将那位官员打了个半残，后来是圣上派人亲自查的，本来以为就是官员利益熏心，没想到牵扯出邻国势力，扯出萝卜带出了许多泥——
这官员背后人竟是华都做官且还是盛家的贵族。
天丰帝得闻后大怒，那时华都姓盛的战战兢兢，唯恐侍卫拎着刀到了他家门前。
顺王府。
“王爷。”太监两股战战跪地说：“门外来护卫了。”
顺王正在做木雕，雕的是菩萨，栩栩如生，垂眸慈悲，他吹了吹木雕上的木屑，说：“来了就让进，本王也没犯事，圣上圣明的。”
他天生瘸子，又是愚钝，出身不好，可那时候‘命好’，成了第五太后的傀儡皇帝，比他聪明的，比他娘出身高贵的，可都死在了他前头。
无人了，就只能是他了。
太后瞧不上他，顺王知道，他就要跟瞧不上他的人作对，恶心也要恶心死她们。
他也知道皇叔那会想做皇帝。
他都知道的。
……皇叔比他英俊比他高大比他出身高贵，既是太祖赐的女子再不济，那也比一个做宫女的娘出身好。
顺王幼时是羡慕的，也曾想过跟皇叔好好学习政务，做个好皇帝，可……他身子坏了，成了‘太监’了，被人耻笑，被人瞧不上，再后来便望着皇叔成了嫉妒，曾暗暗想过，肯定不能让皇叔如愿，他过的不好，便让这个天下百姓来给他陪葬，大家都过的不好。
有一日，顺王还是长文帝时，一连几日做了噩梦，梦中因他昏庸无能，听信太后所言，皇叔中毒后，殚精竭虑还想教他做好皇帝，可皇叔一死，他趁机将温如生打入地牢，在不久国乱了。
那是怎样的人间炼狱，百姓伤亡饿死，田地被践踏，被左右夹击的邻国攻占而来，尸体成了山，血流成河……
他成了亡国君，被当众除去裤子，嘲笑他的下处，说他是天阉太监，折辱他，最后将他扒皮活剐。
天丰帝是被吓醒的，一刀刀的切肤之痛，还像是留在脑中。
后来他想，皇叔想做皇位就坐吧，他这辈子既是已经无后，管这皇位姓什么——父皇厌恶他，嫌他是跛子，是宫女所生。太后瞧不上他，想用他的权势，却鄙夷嫌恶他，只想他早早生下个健全的龙子。
再后来，他便顺了皇叔的愿，在旁看戏就好了。
若是真的乱了，那便怪不得他，亡国君也是皇叔做——长文帝当时想到这儿，笑出了声。
侍卫挎刀入府，太监宫婢吓得跪在两旁。
顺王说：“本王在家中雕了菩萨，是送子菩萨，送给皇叔的。”
“圣上请王爷进宫一趟。”侍卫做了请的姿势，但明晃晃的那是‘架着’走。
顺王便说好，跟着一道进了宫。
后脚王府就被抄了个底儿朝天，当夜侍卫将所查所抄东西列了详细，细数呈上。天丰帝一一翻看，最后看到了那话本子。
於悉征里——
“这是？”
侍卫跪地说：“属下在顺王暗格之中发现的，听王府太监所言，顺王时常取了此书捧着相看，有时嚎啕大哭，有时疯癫大笑，有时还喃喃自语要看好戏……”
因此侍卫觉得蹊跷，便将此书带了回来。
天丰帝重新又看了遍，待看到时日时，回想了下，当初跟在长文帝身边的太监祥宝，曾经说过，有几日，他那侄儿是夜里梦魇，醒来便哭，说莫要割朕的肉，还说这国要亡了……
他在看书中内容，便蹙着眉，如此匪夷所思内容，天丰帝不信，却留在了他心中，暗暗吃惊……
看似太平，却没想到渤海国已然埋伏至深。
若不是此次北安伯无意发现——天丰帝怔了，难不成北安伯夫夫还真是他的福星不成？有了此夫夫，他往事皆顺。
最后天丰帝将顺王放了回去。
“他既是想看朕的好戏，那便让他好好看看，看朕是如何让着天下海晏河清四海丰登天下万民真心顺服。”
后来天丰帝借此事，又肃清了一遍华都贵族，将盛氏皇族打压捋清了一遍，虽是放了顺王，却又下了一道旨意，凡是顺王女眷无所出的，若是族中愿意，其女眷便可归。
“这旨意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圣上这是羞辱顺王呢。”
“天下谁人不知，顺王是天阉，其女眷哪里能有子嗣？这不是明摆着遣返顺王的女眷么。”
“咱们圣上这怎么还管到顺王后宅了？”
“禁言。”有人悄声说：“前一个月，听说内城中姓盛的人人自危，你可知为何？我打听到了，这里头有缘故的，邻国那渤海国竟早早买通盛姓皇族，还有官员，北安伯琢磨出来的麦种，本来是给老百姓发的，结果有人倒卖，卖给了渤海国……”
百姓们闻言，各个惊讶，竟有这等事。
“若是真的，那该抓，该杀！”
“这天杀的，麦种是咱们老百姓吃饱穿暖的好东西，竟卖到邻国，呸！”
“可不是嘛，听说北安伯当日收成完，点了人手，就是防有贪官层层扒皮克扣百姓东西，结果误打误撞，查出了这个事。”
“北安伯可真是好人。”
“好官呐。”
“为咱们百姓做事的好官。”
如今北安伯名声响当当，在百姓心中一等一的好。
传话的又说：“圣上圣明，严查了一通，便有这样结果了。”
“圣上做的好，真是圣明，该杀该抄家罚的。”原先还觉得圣上手腕过于残忍了，时下便改了口。
“顺王怎么就放了？圣上还是太仁厚。”
“可能没查出来，咱们圣上开明，不冤枉人，就是心里有气，连带着对盛姓没好脾气，便有了这道圣旨。”
如今百姓不再说圣上怎么折辱顺王，管着顺王后宅之事。管就管了，管的好，“那顺王是天阉，又不能人道，王府里娘娘们那么多，这就是祸害人家闺女的。”
“可不是嘛，说来说去还是圣上开明。”
“咱们也有福气，有如此开明的圣上，还有贤臣北安伯，以后日子太平无忧，都是好日子……”
天丰帝这道旨意下去，就是有些贵族恪守规矩，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是该牢守三从四德，哪怕顺王是天阉，那也不能和离——没这个说法的。
就该守着天阉过一辈子。
可天丰帝刚清理完内城，宗室玉牒肉眼可见的又少了少，众人心里慌着，这时哪敢跟圣上作对，知道圣上磋磨折辱顺王，明眼人那都是争相把自家女儿接回去。
秦珏听到圣旨，是捧着折子第一个站出去要接妹妹的。
这件事一直忙活到了同年九月，算是彻底平息了。北安伯又得了一次封赏，岑越对东西都无所谓，也没想到会牵扯出这样的大事来，家里装不下了，便说：“那就搬家吧。”
秋高气爽，不冷不热，适合搬家摆席。

第142章 享盛世142
“老伯,怎么了这是？怎么城中大人都往外走，可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北雁郡城外来客见车马陆续出城，不由好奇问。
城中人听闻,是笑呵呵说：“你肯定是头一次来北雁郡吧？”
“老伯你怎会知晓？”他就是外来客,这不稀奇,有口音嘛,可怎么晓得他头次来？外来客好奇了。
城中人就说：“你但凡要是来过，便知道北安伯府建成，城中各位大人早早去了拜帖，又收到了回帖，咱们老百姓都知道,说了好些日子了,不该不知道的。”
“原来是这般。”外来客说完，又惊：“北安伯？可是那好麦种的北安伯？”
“是啊,这天下哪里还有第二位北安伯的。”百姓谈起来，语气皆是敬佩自豪，是他们北雁郡的北安伯。
外来客不由也起了谈兴，并不急着找客栈,而是说：“我从南边来的，听闻今年北安伯收拾了贪官,还抓出了渤海国的奸细。”
“对对，是这般的，你是不知道,当初唐家派军出动的,也是多亏了圣上贤明,给北安伯拨了唐家军。”
“也不是这般，唐家军那是听北安伯种麦子的。”有人听二人闲聊,实在是忍不住插了进去，“我听来的，今年麦收丰厚，各地方派人去领麦种，咱们北安伯怕有些官老爷层层扒皮，到老百姓手里没有了……”
“北安伯真是英明。”
“是啊，就因为北安伯想的周道，底下人发现了不对劲，那贪官黄不觉竟是个奸细，收了渤海国商贾的大钱，敢在北安伯眼皮子底下犯事，想拿寻常麦种充好麦种给底下百姓种，你说这人坏不坏？该不该死！这一年只能种一茬，耽误了一年，待到来年，老百姓辛辛苦苦伺候庄稼，结果收成不好，可不是要骂北安伯了。”
“该杀该杀。”
“其实那黄不觉也不是北安伯眼皮底下的，听说那府县穷远，离着北安伯最远，麦种不够，北安伯说先紧着穷苦地方发，这黄不觉是想一半一半，把那最穷最远的乡麦种换掉，那边人日子过得紧巴，没甚见识，胆子也小，想着掀不起风浪来，也不敢上路告状，结果被北安伯洞悉了……”
“若是这般，光欺穷苦百姓，更是可恶。”
“是啊，听说那边可怜，青黄不接时，都是拿野菜充饥的。”
“北安伯真是好人。”
“若是咱们大华多一些北安伯这样的伯爷，百姓日子就好过咯。”
“圣上也贤明，赏了许多给北安伯，咱们城中老爷们便争相前往祝贺。”
“该祝贺，应当祝贺的。”
北雁郡做官的能去的都去了——自然，那是要收到邀贴的，若是没有帖子，一些商贾、乡绅无事了，也驱车前往，就是进不去府邸，在外头看看也是好的，沾一沾北安伯的福气。
“听说那边果子新鲜，还是北安伯自己的果园子。”
有人听了便蠢蠢欲动，打听了方向，还有些读书人钦佩北安伯大义，三三两两结伴往桃花乡去，若是能见上北安伯一面那更好了，既是没有，看看风土人情也是不错的。
“北安伯夫君还是大名鼎鼎探花郎，圣上封了散士，听闻文采出众……”
“即使如此，我也去，等等我。”
因此去桃花乡的人就多了起来。
从北雁郡城往北走个十二三天就到了，若是赶路急着，十天也行的，这一路也没什么大山，多是平原，因为途中去的人多，一问都是去桃花乡的，结识一二，搭伴前行。
后来人便越来越多了。
北安伯府。
府邸占地很大很大，顶着现在的齐宅有二十多个了，岑越起初看建造府划拉地盘的时候，还觉得太大，人家官员说不大的，这是伯府规格如此，还说若是在华都内城，是用不了这般大——
华都内城，可谓是寸土寸金，都是皇亲国戚。
官员意思伯府都盖到这边了，土地也不值钱，好在这儿有一条河，景致不错，“……伯爷您现在瞧着地方大，可往后，小公子袭爵，再往后四世、五世同堂……”
岑越知道这人是奉承他，可一想五世同堂，如今孩子结婚早，还真有可能，不过那会年岁一大把了，想想就觉得远。
便由着官员继续操办了。
伯府的设计是五进院子，有着北方的居住习惯，比如盘了火炕，还有火墙等，还有南方华都那边的居住习惯，多以园林景致点缀，每个院子住处都有不同的景致。
像是竹园、菊园、梅园等，还有抱水居、赏雪楼等。
岑越的搬家，被褥什么的搬进去，洒扫收拾，还有习惯用的家具什么的，各自的人手收拾等，齐家上下搬了近十天，才堪堪收拾完，安顿好。
而这还没完。
“伯爷您说笑了，哪能是摆几桌席。”闻竹姑姑说。
岑越问：“那还有什么章程？”
“奴婢是知晓内宅事，以前宫里也办过宴，前头奔波的，各种章程步骤细节，那太监知道的比奴婢细。”
齐少扉回来，自是带了两个太监一道回来，如今府邸三个太监：程子、四喜、朱二明。
程子跟的是圆月，做了贴身伺候的。
四喜朱二明以前是跟齐少扉，自从齐少扉回来后，家里地方小，伺候的人多，齐少扉也不爱人近身伺候，太监虽是没根到底外貌似男子，乡里人没见过，岑越也喜欢用旧人，一时给忘了两位。
这两人一直没跳出来，老老实实的做点杂事，如今府邸盖好了，岑越听闻竹姑姑这般说，心想着这两人此时是想借机邀差事了。
不过这也没错，该的。
“伯爷，时下跟以往不一般，府邸盖好，以后便要有章程。”抱香说。
岑越点了点头，“我知道。叫两人过来。”
“是。”
后来岑越是幸好带着这五位回来，程子跟圆月那是大材小用了，宫里的太监姑姑手段见识不一般——反正皇家那套流程，比他熟。再加上这三位太监是他后来换的，总管给挑的掌过眼，确实是耐心足，几分圆滑，也聪明机灵，知道什么时候不打扰主子，老老实实守在一边，什么时候跳出来在主子跟前显露本事。
总之，都是人才。
伯府办席这事，对外邀官员等事宜是四喜，朱二明负责盯着采买厨子等事情。
至于曹宁公公，这位是圣上心腹太监，岑越不敢拿这些琐碎事让曹宁来，先前都是麦种公务，尤其是拿下地方官时，岑越把这位当‘尚方宝剑’一般。
当初唐宵去救秦钰，岑越咬咬牙让‘先斩后奏’，心里也怕，干脆让曹宁公公一道去了，圣上派的人，也好用，算是上了一重保险。
如今又忙活了一个月，因为往各地通知派回帖，最远的那就是北雁郡了，一来一回就二十天，再给对方收拾收拾，总之等北安伯府真的‘乔迁喜宴’，已经是十一月初的事了。
此时北方略有些冷，可丰收的喜悦，到处都是黄灿灿的，路边山上野板栗树，各种路边野花，还有齐家果园，红彤彤的苹果树，一路走来，空气里都是果子的清香。
北安伯府认真说起来占了半个桃花乡的边，偏着其他乡里交接处，地特别广，北安伯府外是青砖铺路，开了一条大道，两边栽着桃树。
如今自是没结果子。
此时车马水龙，竟是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开出了一座气派府邸，露出几分繁华来。
府邸门大开，各方来客。
这宴席一直办了七日，头一日时，岑越齐少扉亲自在桃花乡老宅子那儿等着，等的是许外公前来。许外公今年六十四，头发花白，可能一路舟车劳顿缘故，精神不太好。
“外公。”齐少扉亲自到车前。
许外公外婆，见了少扉，虽是第一次见，却眼眶发红，外婆更是握着齐少扉的手颤抖着，眼泪婆娑，透着齐少扉像是看已故的女儿。
“是阿扉啊。”
“是，是阿扉，外婆。”齐少扉扶着人温声道。
许外婆是位小老太，此时抬着头，仔细瞧，说：“阿扉，你站直了，让外婆好好看看你。”
齐少扉本是弯着腰，听闻便站直了。
“好孩子，高高大大的，有福气。”许外婆说。
齐少扉便说：“外公外婆，我很好的，以前也是能吃能睡，没什么委屈的。”
许外公闻言，知道外孙是想宽慰他们二人，只是……哪能没委屈，过去桩桩件件，都是委屈——
“外公，这是越越。”齐少扉说。过去他真不觉得委屈，痴傻失忆时，刘妈妈觉得委屈的事，他其实记不住，那时候一方小天地院子，只要吃喝，时不时有点心就够了。
后来，越越来了，痴傻时光靠着点心有些甜，后来就全成好玩的了，跟着越越在一块，做什么都是有意思好玩的，都是甜滋滋的。
可能当时难了些，过后回头想，也是有意思的经历。
许外公替外孙抱艰辛，却见外孙双目清澈坦坦荡荡的轻快，便知外孙是真觉得日子好，当即是一笑，说：“好。咱们大华大名鼎鼎的北安伯，终于见到了。”
“外公，您喊我小越就成了。”岑越笑说。
许外公眉目正色几分，“称你北安伯并非见外，这天下凡是吃麦子的百姓，皆受你恩，北安伯担得起万人称颂，我是地方官，本是要拜见行礼，知你肯定不愿受。”
“食君之禄，分内之事。”岑越道。
许外公点了头，朝着华都方向见礼，说：“圣上贤明才出能臣。”
后是圆月岔开了话题，回归家庭私情，一下子轻松活泼许多。
宴席来往客人皆是北雁郡下属官员，岑越位置高，有四喜、朱二明在旁招待，他和阿扉见见客寒暄一二，几分架子几分亲近就是了。
“伯爷，外头还有些乡绅来了。”
岑越便让曹罗去管外头的事，“来者是客，若是天晴，桃花路旁摆上几桌，谢过远路客。”
后零零散散还有读书人。
人多了，外头桃花路旁桌子也多了，乡民来凑热闹，北安伯府便热情招待，来者是客皆能吃。岑越和齐少扉还出门招待一二，同大家饮了薄酒。
“那便是北安伯，比传闻中更添风采。”
“很是亲近。”
北安伯出身非贵族，自是亲近他们百姓了。
“散士大人好俊的样貌啊，与北安伯相配。”
齐少扉听到此话，很是高兴，还拉着那位读书人聊了片刻，读书人围着，有说文的，还有拿出琢磨许久的诗请散士大人相看点评，齐少扉心想什么没有灵气硬凑出来的诗，面上说：“不如说说现下，那便咏北安伯吧。”
众人有的苦思，有的当即是两句拍马屁的话。
齐少扉摇摇头，当即来了一首，众人皆是回味而后夸好，齐少扉心想，到底是太过庄严了，少了几分他和越越的恩爱，不过这也不好流传出去。
当日齐散士大人回府，是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岑越招呼客人一天，有点困乏，感受着身边人烙煎饼，便迷糊问：“怎么了？今日还不累吗？”这都不睡。
齐少扉是暗暗捶床，“越越，我今日做了一首诗。”
“嗯嗯。”岑越困顿，都没听清。
齐少扉又说：“诗中说北安伯的，却觉得过于严肃正经了，这北安伯是你也不是你，外人只知麦种敬佩你，觉得你威严又带着亲近，我说完了，大家夸好，觉得你是神人。”
岑越嗯嗯两声，阿扉在嘀嘀咕咕说什么神？
“后我又想了一首，只是羞涩，在心中几经反复，到底是没念出去，现如今回来，越想越有些后悔，没让那些学生听听咱们俩的情谊……”
岑越闭着眼迷糊快睡着了，耳边什么羞涩，便心里想，齐大崽还有羞涩的时候？
“越越，你睡了吗？”
“唉，我和越越你之前感动天地的爱情，谁人可知啊！”
岑越只想睡觉，想让大崽早早睡别嘀嘀咕咕捶床了，是‘顽强’的挣扎说：“你说得对，快说吧。”
“越越，你也觉得咱们爱情就要让大家知晓？”齐少扉来了精神。
岑越嗯嗯两声，快睡吧，出口是：“快说吧。”
这一夜齐少扉是睡不着了，本来是要睡得，后来闭着眼，越想他后头所做那首诗越觉得缺了，太少了……
便脑子里给补，给修，最后干脆是轻手轻脚起床去了书房。
后来据府中下人说，那一页书房点灯快到天明，三少爷谁都不让伺候，下笔如神助，洋洋洒洒，写了又写，不知是什么。
还能什么，按照后世学历史的学生说：这都快是情话册子了，也幸好国家教育不让早恋，不然就齐散士给北安伯写的情话，今个一首诗，明个一首词，最离谱夸张的是天丰四年秋，连夜做了一篇赋！
这要是放九年义务教育中，那得背死。
感谢未能将此情话册子收录在课本中。初高中生免学了，但大学生尤其是历史、文学专业的，那都是必修课。
后学生吐槽齐清越文集，众人好奇慕名去看，结果：emmm……
【刚看开头觉得没读过，后来搜完沉默了，高中时有人追我写的情诗抄上面的两句。】
【一样，不知道词名，但里头几句真的很红。】
【还以为是网红不知名拼凑的，就有点肉麻恶心。】
【前头你仔细看，齐清越做的诗真的超高水平，你可以说他肉麻，但哪里恶心了，句句经典，字字珠玑。】
【别生气别生气，我说恶心，只是我单身狗，齐清越和北安伯的爱情可歌可泣，我就是羡慕的。】
……
此事不提，就说第二日，齐少扉便带着他的大作，精神充沛的出门在外招呼客人了，寻常百姓乡绅不识字的，齐少扉便客气几句，到了读书人那桌，是不走了。
众人相谈，酣畅淋漓，欣赏了齐散士的大作，争相抄录品鉴。
北安伯府乔迁宴陆陆续续的热闹，一直到十一月底十二月初，才得了几分安宁，因为天冷了，下了一场小雪，天晴后雪化开，几分泥泞，路不怎么好走了。
岑越望着路，感叹了句：“要是修成水泥的就好了。”
“越越什么水泥？”
岑越给阿扉讲了下，齐少扉对越越来的那个世界一直充满了好奇，有电灯泡，有电视剧，还有千里传音的电话，如今是水泥路。
“这个不好修吗？”
岑越：“我不知道——你等等，我找找空间里有没有书。”他以前买了许多农业方面的书，新书有些贵，后来就淘，还有称斤买的，都堆在空间木屋仓库里。
还有初中生教材，寒暑假作业。
“冬日无事，不如收拾收拾书吧，看看什么能用，可以抄录一份拿出来。”
齐少扉道好，“我来抄越越。”
后来抄了两日，齐少扉看胖崽整日游手好闲，每日只去府中的好学堂念半日，下午跟着弯刀玩拼积木，当时便‘怒’了！
“齐胖崽怎么能如此轻松，过完年他都足足六岁了！”齐少扉怒道。
岑越：“……”
“弯刀也快四岁了，是该好好启蒙了。”齐少扉道。
二苗寇长峰去长山郡送苹果，今年他家办宴席，来客众多，那时候苹果熟了，凡是路过的先是买一两斤尝尝味，后来吃了觉得好，又听说能存放，回去时便买的多。
要不是二苗给长山郡留着些，今年肯定不够了。
如今弯刀在他家中，弯刀有自己的院子，离圆月院子最近，二苗寇长峰来，一家三口住在一起。二苗一走，家中的娇杏嫂子和林婶都跟了过来，照看弯刀的。
今年果园扩了扩，姜二苗本说樱桃少一些，结果看到陆续来客，起了心思，觉得以后客人会多，干脆不拔了，到时候让客人来采摘来买。
岑越听完：……你是懂农家乐采摘项目的。
加上他家门前的桃花树，这种的是观赏性的，不过因为桃树，想起了空间里的大脆桃种子，今年果园加了桃树。
齐宅空置后，岑越便跟二苗说，那边你要用便用，果园买卖做大了，以后人会更多……后来两人聊了许久，姜二苗说空闲先空闲，要是有客人来采摘果子，来买果子，留着客人住。
桃花乡农家乐了。
天丰四年冬，圆月还没过六岁生日，先被他爹抓着开了‘小灶’，正式启蒙了，同伴还有不到四岁的弯刀。
“你看看弯刀。”齐少扉说。
圆月便看弯刀，诶呀刀刀吃点心渣渣都蹭到脸颊上了，他便拿着绢帕给刀刀擦脸。
齐少扉：……“我是让你看弯刀。”
“爹，我看了呀，刀刀脸上脏了，我快擦好了。”
齐少扉：“刀刀坐得直，课本都翻开了，你呢？”
“爹，我快好了。”
“别叫我爹，叫我夫子！”齐少扉大声，而后看弯刀吓到了，便咳了咳说：“刀刀，干爹不是说你。”
“我知道，夫子。”弯刀小脸严肃正经，还拿小手推了推哥哥，小声提醒：“哥哥快坐好，夫子生气了。”
圆月鼓着脸颊，心想爹怎么这么爱生气呀。不过乖乖坐好了。
齐少扉做夫子短短三日，是大冬天的有些上火，岑越好笑，一边让备了凉茶，想到现代家长辅导孩子作业送进急救室的新闻，当即是给大崽宽宽心，“慢慢教，你别生气，自己身体重要。”
“再说我看圆月和弯刀还是听话的。”
齐少扉怒，“弯刀是听话，大胖崽缺少教训！”
而后齐夫子亲自备了一根教尺，是不打孩子，把桌子敲的砰砰作响，起威吓作用。后来齐少扉用了没两日，便不用了。
岑越还好奇，“怎么不敲了？”
齐少扉望着天，幽幽说：“我思来想去，还是算了，若是做个这般动手的严父，不如不做，由着大胖崽和弯刀快快乐乐，反正他们也不考科举。”
“？？？”大崽你怎么了！竟然变了性子，说这般话！岑越狐疑。
齐少扉：“好吧越越，实话是，我敲了桌子，吓到了俩，大胖崽是可怜巴巴喊：‘我不要读书了要跟阿爹告状’——”
“你不得气死？”岑越下意识说。
齐少扉哀怨看越越。
岑越：“……别气别气。”给大崽顺着胸口，“圆月也太不给你面子了，回头我就好好教育他，你给他们教学，我肯定支持你的，要有齐夫子威严！”
齐少扉才好受了，正经说：“敲桌警戒实为下策，吓着两个不说，若是他们起了厌学心思，那便不好了。此时也不是我小时候，我小时候受的严厉，思来想去其实也不必。”
“先给他们启蒙学字，等到十多岁时，干脆送出去读书吧。”
“上国子监，或是官学。”
齐少扉已经筹谋把孩子送出去读书事宜了。

第143章 享盛世143
天丰五年时,光是大半个北雁郡城下来的麦子，衙门花银钱收，这是强制性的,给的银钱也是市面上低了二成。
当初衙门给卖种子,低三成。
想要整个北方麦种都更换一遍,前几年自然是强制手段,不然第一茬种的麦种，想着把种子贵价卖了，更远或是更穷苦的地方还嗷嗷待哺等着种子呢。
北安伯便下令，衙门强制收，天丰四年到六年这两年时间,不许私下买卖麦种。此事传了开来,自是有人不满嘀咕两句。
“怎么就不许卖呢。”有人给他家银钱比衙门给的还要多，这岂不是亏了。
自是有先占了好处,后样样好处都想占的人。
有人则说：“咱们托生托的地儿好，在北雁郡，好事头一桩轮到咱们，这麦种好东西,偏远穷苦地也等着呢。”
“瞧你说的，光你善心了。”
那人便怒了,“有本事你私下偷偷卖，你不善心，你想赚银钱,谁不想？可做人不能光顾着自个,北安伯心胸能跟你一样？”
“成了成了,说两句怎么还火大了。”
围观的百姓此时便说最初那位，“别以为大家听不出来,你话里话音是拐着就差说北安伯坏话了。”
“可不是嘛，你吃的粮食，一家子肚皮填饱，不饿着肚子，谁的功劳？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也想背地里嘀咕北安伯，呸！”
一样的粮，养万千不同性格的人，民间百姓有不满的，那是站在私利上，朝堂有人想借此生事，也是站在私利上，不过是想打压打压北安伯的风头，不能北安伯独大了。
还揣测圣意，也有离间天丰帝与北安伯之意。
天丰帝在朝上，高高在上坐着龙椅，盯着底下参北安伯臣子的，心中冷笑，“以为朕什么都不知？北安伯不像尔等，他什么章程，都给朕写了折子，一心为了大华，尔等呢？”
“圣上息怒。”
“臣有罪。”参北安伯的便下跪谢罪。
天丰帝：“你自是有罪，心胸狭隘，在华都高床软枕，自是不知民间疾苦，这般吧，既是请罪，那边调到北安伯手下去。”
大臣：？当即惶惶害怕，他参了北安伯，以后却成了北安伯手下办差，这、这……
“去！”天丰帝动了怒，不带异议的。
大臣只能领旨谢恩了。
又过了一月，麦种之事推行顺利，便有臣子见状想拍天丰帝马屁，上了折子，意思圣上自登基以来，很是艰辛勤勉，如今寿诞在即，不如与天同庆。
北安伯府。
“圣上要办万寿节？”岑越看着华都送来的帖子。
齐少扉是脑袋凑过去，就着越越手里拿的折子看，说：“是秋日的事情了，好像也不忙。”
“是不忙。”岑越说。
圣上寿诞在十月底，他们去拜寿自然是早早到了，那就是八月出发能来得及。过去几个月，岑越带着班子忙完了麦种之事，各种细小事情特别多，现在麦种多了，往北方扯的大，唐宵秦钰马不停蹄监工长山郡那边，华都还给他送了一位大臣，说听他指挥。
岑越一看对方，见了他害怕的，跟老鼠见了猫一般，还心里嘀咕他又没见过这位大人，怎么这么怕他？
后听曹宁公公说，这人参他来着。
岑越：……
齐少扉听闻只丢了个该字，而后是还吓唬了一通该大人。
岑越既不是圣父的君子，也不是容不下人的小人，便给那位大人安排了差事，“……你以前是文官，都到了这儿，给你安排个文员活吧，这般跟秦钰跑长山郡，做数据统计，听他调度。”
他们这儿，先前工部跟他过来的，如今一门心思扎进了风车灌溉这事。吏部的那四位，各有各负责的府县，都是老员工了，这位便跑基层。
那大人虽是听得稀里糊涂但大致好像也明白，北安伯好似不知他参过他，给他安排的是文书工作，写写东西吧？
结果没安顿两日，便有人喊，让他收拾包袱，上马。
“上、上马？没有车吗？”
在北安伯手下办差的，皆会骑马，还骑得好，因为老往地方跑，有时候去各个村子，坐马车太慢耽误地里庄稼，因此人人都晒得黝黑，可身板精干结实，怀里揣着本子炭笔，翻身上马，跑的比谁都快。
这些文臣，如今都练出来了。
“哪里来的车，要赶路的，别磨磨唧唧了，伯爷说了，让你自己挑一匹马，只挑轻便必须的带，咱们这次去长山郡，怕是要住个一年半载才能回来……”
“一年半载？怎么这般久。”
“是你住的久，你不识路，来回传信的话，还是要当兵的会些拳脚武夫才成，别罗里吧嗦了，记得带纸、本子册子这些，到了地方村上，这东西不好买的。”
华都来的文官听得是七荤八素，最后听着收拾，等上了马背，颠的不成，拉着绳，先前哪里受过此等罪。
秦钰先慢，留了兵和一文官照看，先行一步了。
“你也是文官？”华都来的文官看着面前晒得黢黑的人，不可置信问。
这人穿的是粗布短打，头发随便包着，半点文人气息都没了，粗糙随意的比那当兵的还糙，先前他拿不定主意，还以为是伯府中的下人。
那文官呲牙一笑，因为脸黑，显得牙特别白，很是爽朗健谈说：“是啊，我是最早，天丰二年时跟着伯爷来的，这一晃都三年了。”
“你原是哪个部？吏部？工部？”
“不是，我是后来来的，我有位同僚是吏部的，他写了信说这里艰苦，伯爷忙不开，却是实打实为百姓好，我想了下，觉得有趣，便自请调过来了，是天丰二年秋日时来的，那会还挺闲，学了半个月骑马，挺好玩的。”
之后此人说什么，华都新调来的文官是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此人傻子，放着华都吏部的官不做，跑到穷乡僻壤之地受苦。
“你别那般排斥，待适应了，便会喜欢上这里。”
他才不会喜欢上。华都的官想完，不禁涌上一股凄惨悲凉来，他因得罪了北安伯，被圣上贬斥到了此地，怕是回去无望了……
“做好了差事，伯爷是会论功行赏的。”
可他参了北安伯的。
“走吧走吧，你快去学骑马，给你三日时间，先慢慢溜着，之后咱们就要赶路了……”
去万寿节前，岑越把手头工作都安顿好了，而后问二苗要不要一道去？
“我也能去吗？”姜二苗惊诧。
岑越说：“可以啊。八九月时，果园生意现如今也不甚忙，泽泻几个长大能靠一靠，你忙了这几年放放假休息休息，咱们一道去吧。”
“阿叔阿叔去吧去吧。”圆月在旁星星眼。
齐少扉：“……”他家胖崽肯定是想和弯刀一起玩。
姜二苗见小越哥说没事，便干脆爽快答应下来了，除了二苗一家，还有称心姨娘也跟着一道去。
抱香姑姑与四喜留这儿，闻竹姑姑、曹宁公公、程子、朱二明是一道跟上，下人就不怎么带了，华都的伯爷府都有人手，够用的。
八月中时，北安伯一行车马便出发。
圆月此时七岁了，在马车上坐不住，还想去骑马，岑越说：“如今是赶路，不像在家中，有小矮马由着你坐上面，你爹跟你牵着溜达溜达，现在都是高头大马，摔下来了的话——”
“你就别想着弯刀叫你哥哥了。”齐少扉说。
圆月：……撒娇粘人糖这下一身劲儿无处使，听了劝的。
然后下半天，天气凉爽时，岑越和齐少扉便骑着马在外头溜达，小孩子们都坐车，圆月扒在窗户边上，是羡慕坏了。
称心淡定坐在里头，说：“圆圆你就歇了心思吧。”
“姑姑你就不想出去溜达骑骑马吗？”
称心拢了拢裙摆，说：“你姑姑现在开始要做淑女了。”
“姑姑什么淑女呀？”弯刀在旁好奇问。
圆月坐回来，挨着弯刀嘀咕说：“就是不打人不上树不骑马不骂人……”
“那好无趣，称心姑姑你不无聊吗？”
称心现在做淑女在兴头上，学着洪夫子给她教的，矜持摆了摆手，说：“我先玩一玩，等无聊了就不玩做淑女了。”
其实称心老听华都，后阿哥决定上华都，带着大家，称心便问两位西席夫子，华都什么样子，她们去了做什么，华都女郎如何行事说话等。
洪玄敏与韩月便一一讲说。两位先前，一位算是高官嫡女，实打实的千金，另一位虽是出身门户不高，但实打实的书香世家，很是清贵。
听称心问，便说，贵族女郎未出阁的便是跟着长辈赴宴，如何见礼，如何说话等。
称心是有点紧张，她怕给阿哥三哥丢面子，连着两位姨娘也紧张，起初说不去的。
还是岑越说都去，去给圣上拜寿，就当去度假玩了。
称心学了大半月华都礼仪，如何走路，现如今要当个名门淑女，不堕北安伯府名声。
岑越不知马车里三个孩子说这个，不然肯定要跟称心说，只要进宫面圣不出岔子没什么失仪地方，其他的都随意，就称心骂人的话，也是气急了说个混蛋、坏蛋、王八蛋，这种，在岑越听来，家里孩子都是一等一的好。
哪家孩子不爬树？
称心爬树上，还给掉下来的小燕子安过家呢。
圆月就没称心姑姑心思这般细腻，想着是姑姑觉得好玩才当淑女，便说：“姑姑，我同你一起，当个淑男。”
“好圆圆！”称心高兴了。
圆月看刀刀，弯刀摇着脑袋做拨浪鼓了，被圆月捧着脸蛋，笑着说：“刀刀不做就不做，我先和姑姑玩这个淑男游戏。”
“好。”
走了一个多月，九月下旬时终于到了华都。岑越和齐少扉是骑马坐车换着来，倒是不觉得难受，这几年，他的马术渐长。
到了华都门口，伯府祥和太监早早带着下人候着，而后见礼请安，岑越叫了起，之后车队人马先回府。
祥和太监喜气洋洋，伯爷总算来华都了。
车马从最繁华的华都正道过，百姓夹道，本是不知谁家的，一问听说是北安伯回华都给圣上过寿诞，当即有人请安说伯爷好。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北安伯了？”
“怎么还有一只黑狗啊？”
“真是威风，可能是北安伯养的。”
“这狗年岁不小了吧？”话刚说完，便吓了一跳，“好狗，年纪不轻眼神还挺厉害的。”
姜二苗寇长峰是骑马的，此时见华都繁华，街道宽大，百姓身上穿的衣裳都没补丁，颜色也多，穿锦缎的人也多，卖什么的都有，好生热闹啊。
车厢里，原是要做淑女、淑男的称心、圆月，这会自车马进华都来，两人是坐不住了，好奇的不得了，却都耐着性子，还端坐着。
弯刀才不管呢，他又没玩，便掀开帘子，扭头馋着圆月哥哥，“哥哥，你快看啊。”
“刀刀，我要输了。”圆月在做淑男游戏呢，此时说完，便放弃了，“姑姑，我不做淑男了。”贴到了床边，跟着弯刀一块看。
称心赢了也觉得无趣，心想规规矩矩板板正正的可真累人。
到伯府安顿，府中都打扫过了，住惯了乡里的北安伯府，如今到了华都府邸，岑越便说：“好像是有点小了，不敞快。”
“家里孩子，整日出门疯玩，到了这儿过几日拘束日子，体验体验不同嘛。”齐少扉说。
第二日北安伯府进宫拜见圣上，岑越特意带了称心、弯刀一道进宫的。
“都起来，坐。”天丰帝赐了座，满面笑容，“这便是称心？”
称心起身给圣上福礼。
“好，朕的大公主还小，不然你们能一道玩。”
天丰三年时，那位贵人诞下一女，虽是公主，但天丰帝很是疼爱，这孩子来的及时，也是昭告天下，他身子无碍。天丰四年时，宫里接二连三的喜讯，一个去年年末生了龙子，另一位今年念出诞下二公主。
“这是臣认的干儿子，小名弯刀。”岑越说。
天丰帝点点头，夸了句不错，只是眉目看圆月更添几分慈爱，“圆月大了，个头都长高了，圆月还记不记得皇伯伯？”
不待圆月说话，天丰帝回忆似得说：“上次朕见他，那会他快四岁了？”
“是。”齐少扉说。
天丰帝招手让圆月近一些。圆月便走进两步，“皇伯伯好。”
“好，朕好着，朕看你也好。”
这几年，国库虽是紧了些，但天丰帝坐在这位置上越做越稳，大华百姓传他是真龙天子，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与内来说，两次肃清了盛家人，后宫有了子嗣，天丰帝身体也好，便觉得样样好，看什么都好。
“子澪今日也来宫中了，你们几个一道去玩吧。”天丰帝道。
圆月便领命，跟姑姑刀刀一起去偏殿玩了。
孩子们一走。齐少扉先关心过问圣上龙体，天丰帝嘴上说一起皆好，上是很诚实，伸了胳膊来，“清越给朕把把脉，让你瞧瞧。”
齐少扉：……
“学生看看。”
齐少扉把完脉，点了点头，说：“圣上龙马精神，只是有几分忧虑，太过勤政操劳了些，多休息便好。”
天丰帝听闻也不生气，这是说他勤政爱民，是好皇帝，好事，太医院把平安脉也是这般说，不过更是隐晦委婉了些。
北安伯夫夫还是一如既往的实在，不会那些弯弯道道。
这般好啊。
“朕同你们说话，心里舒坦。”
岑越心想，其实也没什么话题聊，但他能感觉到，圣上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会真有些‘孤家寡人’的威严和寂寥感。
这日在圣上这儿叙旧，天丰帝留北安伯一家子用了膳，又说了许久的话，傍晚宫门快落钥时，北安伯一行人才离宫。
外人听说完，只感叹：北安伯简在帝心啊。
也有人想：此一时彼一时，先由着北安伯一家子威风尽头，如今麦种之事还未完，圣上用的到，自是重用，听闻麦种再过两年，大华北方皆是能用上，到时候北安伯便没了用武之地了……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事情，自古皇家做的还少吗。
不急，等。
华都贵族里眼红酸的只能这般想了，等着北安伯用完那一日。不过面上都是热络，争相恐后给北安伯府递拜帖，或是邀贴。
拜帖岑越是不怎么接，不打算在府邸摆宴，他跟华都贵族官员家族没什么来往，以前保持距离不打算走动，如今也是一般，至于邀贴——
“闻竹过一过，盛姓顺王这些保持距离，其他的要是有小辈小宴，那就接着，称心过去玩玩。”岑越说。他看称心在家时就对华都贵族女郎生活交际很是好奇，如今都过来了，让孩子走动走动玩一玩。
闻竹姑姑应了声，之后筛过帖子，还问了祥和，“我们一走几年，对华都几家也不甚明白，这能不能去，还跟以往一样，得问问你咯。”
“姑姑您真是会说笑，我在您跟前还是祥和。”祥和太监姿态低，奉承了句，察觉到闻竹姑姑不接话，当即是一怔，可是他说错了什么？
闻竹也反应过来，是爽朗笑了声，“跟你没关系，我一走几年，在乡里伯府伺候主子，咱们伯爷大人都是爽快坦荡性子，交代底下人事情有什么说什么，我如今回来了，竟是也直愣愣几分。”
“姑姑您这是日子过得好，过得舒心了，才这般。”祥和还是捧人，只是说完咂摸出味，也不敢再这般‘委婉’来，当即说起正事来。
后来心想，闻竹姑姑刚才那一通话，是不是也有意提点敲打他？祥和琢磨来琢磨去，记下了姑姑的好，之后办差，便学着伯爷喜欢的行事，倒是爽利不少。
万寿节之前，北安伯府赴了好几场宴。
“怎么都是小宴？”
“这林家、王家、苏家，官都不大，这个五品，这个从六品，最高的就是苏家，有个从四品的……”
“听说是好几家试着给北安伯去了拜帖，只是问好的，是北安伯府回了贴，说家中有女郎，刚到华都谁都不熟，听闻林家有同龄小女郎，便问能不能一道玩玩。”
“原来如此。”
“北安伯与散士还有女郎？”
“不是，这女郎是散士齐清越的庶妹，今年十一二岁。”
“这般啊……”难怪挑了这几家小门小户的。
不过北安伯本来也是根基浅，出身是个村哥儿，没什么金贵的，如今跟着小门小户打交道，仔细想也是寻常。这些人便笑话北安伯，是做了伯爷得了贵族头衔，还是端不上台面。
这些岑越一概不知，齐少扉也不知，夫夫二人到了这儿，要么送称心圆月弯刀去赴宴，他们夫夫也不久留，喝了喝茶，便出门逛街。
后岑越见俩姨娘整日憋闷，便说：“都到华都了，出门逛逛吧？让闻竹姑姑跟着，还有韩夫子。”
“姨娘别怕，华都里妇人们逛街常事的。”
齐少扉在旁说：“姜老板和寇长峰也出门了。”
姨娘听郎君这般说，又听三少爷说姜老板的前例，当即是也跃跃欲试动了心，便不再拘着，带人出门走动逛逛了。
后过了小半月，称心隔三差五就去走动，跟着同她一般大的小姐们玩，圆月和弯刀都不爱去了，弯刀还未说什么，圆月先说：“那些姐姐夸便夸刀刀，还捏刀刀脸，说刀刀可爱。”
称心拿着手帕捂着嘴笑，“你怎么不跟阿哥说，人也说你可爱了。”
圆月：……
“我年长，现在是英俊，并非可爱。”很是一板一眼的强调。
“你不去便不去吧，你们到那儿也玩不好。”称心说，“华都里规矩可大了，说男女七岁不同席，还要旁的男丁来招呼圆月，弯刀要跟，却说弯刀留后宅好。”
称心不喜这般。
圆月更是不高兴，因此回来就说不去玩了。
可称心又觉得参加宴会好玩，之后便是洪夫子带着一道去了。再后来，有一日，称心是气鼓鼓的回来的，说以后再也不去了。
两姨娘看称心似是受了委屈，问了缘由，称心不说，只说无碍。后来这事岑越知晓，问洪玄敏洪夫子，洪玄敏说：“华都几位女郎，背地里笑称心粗鄙。”
岑越皱眉，他记得称心回来还高兴说认识了新朋友，那几位女郎待她好，很是想她，还约了她赏花喝茶下棋……
所以称心挺爱往外跑参加宴会的。
岑越齐少扉这日就到了称心院子，称心一见阿哥三哥便眼眶发红，眼泪在眼眶打转，肯定是他们知道了，担心她来着。
“我以后不去了，再也不去了！”称心抹了抹眼泪，坚强说：“她们不真心待我，我也不稀罕，三哥阿哥，我不难受的，我想的开，我还有杏仁有豆蔻，家里朋友多得是，才不稀罕虚情假意呢。”
岑越见称心如此，面上笑说：“她们说你粗鄙？是不是还说我粗鄙了？”
称心慌乱，“只说了我。”
“那你是北安伯府出来的，说你就是说我。”
齐少扉跟了句：“那也说我。”
岑越：……这种东西就不用跟着了。
“其实跟着几代官员贵族家庭比，咱们北安伯府确实是粗了些。”
称心本来急，还掉眼泪，闻言都惊了，阿哥怎么这般说，府里很好的，天下第一好，才不粗呢。
“人家是世家，几代培养出来的规矩礼仪讲究，说话行事那都是记在骨子里的，咱们跟人家比这个干嘛，咱们礼仪规矩好了，人家会说画皮难画骨，干脆咱们北安伯府就是自成一派，只要效忠圣上，其他的一概不管。”岑越道。
齐少扉在旁直译：“你阿哥让你顶回去的意思。”
“怯什么。”
“动起手来，你那么壮实，一个肯定打三个。”
称心：……
岑越：……动手打架他没这么教，齐大崽你不要胡言乱语！

第144章 享盛世144
第二日称心还是出门赴宴,小宴席上，前几日背地里编排北安伯的几位小女郎跟着称心道歉。
“好妹妹，是我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称心便道：“我往心里去了,还难过了。”
“你们如今跟我赔不是,也不是真心的,不过是怕我跟我阿哥告状，他回头告诉你们家里长辈，你们家长辈罚你们。”
几位女郎听闻，是面皮薄又羞又躁，还有眼泪珠子跟线一般掉的,一副娇弱委屈模样,若是有外人见了，不知情还以为是称心在欺负人。
“你们既是看不上我,我也不愿和你们玩了，就此作罢了。”称心干脆道。
打头的还要拉称心手，被称心甩开了。
“你怎么还动手，我阿姐跟你赔不是了。”
称心看着眼眶泛红的小女郎,不可置信说：“这就是动手？”她抬了抬胳膊，挥了挥拳头,“这才是动手，你们再拉拉扯扯的，我给你们一人一拳！还不让开！”
吓得几位娇小姐呆立在原地,而后让开。
称心虎虎生威的离开了。
因称心待的时间短,走的时候脸上有挂着生气,苏家人不傻，后来一看,自家女郎们都红了眼眶，便问发生了什么。苏家女郎怕大人责罚，不敢说实情，只是一味的哭，可怜的掉眼泪。
家里人一看，便说：“定是受了委屈。”
“咱们苏家虽说不是高门大户，但她们兄弟爹爹伯父叔叔也是有个正经差事，祖上三代都是做官的，现如今让她们几个陪一个伯府出来的娇小姐，定是受委屈。”
苏大伯娘说‘伯府出来娇小姐’时，语气是带着几分不屑的。
“什么伯府出来的娇小姐，听说不过是姨娘肚子出来的庶出，而且伯爷是岑越，即便是以后袭爵那也是齐小公子。”
“罢了罢了。”苏家家主摆摆手，也信了自家女郎受委屈，只说：“这些话府中说说便罢，面上还是要给北安伯颜面的，他如今受圣上重用。”
“这是知道的。”
后这事看着是这般平息——称心与苏家女郎不来往了，苏家也不再相邀了，只是过了些时日，后宅内传出称心没教养，借着身份欺负女郎等名声。
几乎是同时，也传出某府没教养，是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竟是欺负客人，瞧不上客人，背地里编排说嘴，还让客人听见了，客人听见了上门讨说法，结果反被污蔑。
这、这——
“听着像是打擂台。”
“后头那话怎么传出来的？”
说起这事，倒是好笑，贵妇人捂着嘴轻笑说：“我家女郎去公主府做客，听事主说的。”
“啊？她？”
“我记得好像年岁也不大。”
贵妇人笑说：“年岁是不大，可是个坦率利索性子，苏家小门小户的，一边是想巴结奉承北安伯，一边教的底下女郎多口舌瞧不上人。”
其实说心里话，北安伯风头无二，你就是心中酸了嫉妒了，大人再如何瞧不上酸溜溜，可你邀人做客，对方还是小姑娘，结果由着家中女郎这般编排，事后还要流传出来，欺负个十二岁小姑娘。
可笑的紧。
“公主府摆的宴，都是些小辈，我家女郎也受邀过去玩，回来时，我家女郎说称心可好玩了，还说北安伯府也有趣，说称心会骑马，会牧羊。”
同坐的妇人惊了，“怎么还牧羊？”
“听说那位齐散士喜欢牧羊，伯府中养了些羊，称心骑着小马便会赶着羊玩，有时候还要去摘果子。”
贵妇人说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她起初听女儿说，还以为听错了，可确确实实这般。来访的妇人咋舌道：“不学旁的吗？”
“也学，我家幺娘说，称心会下棋也会作画，还会抚琴。”
那人家这些也没落下。
“她们些姐姐妹妹一团玩，可能脾性相投，称心便说你不会觉得我粗鄙吧？我家幺娘好奇怎么无端端的会这般说，称心便说先前去旁家做客，听人背地里说她们北安伯府都粗，气着她了，后来去断了干系。”
客人听闻，笑说：“是个坦荡的。”
幺娘阿娘同客人眉眼对上，和气笑了笑。
北安伯家的吃了苏家闷亏，也不甘示弱直喇喇的在公主府上先说了出来，这事其实能做的更圆些，毕竟一个小女郎主动提这些也不好。
可称心便说了。
是说有心眼记仇吧，她坦率，说真坦率吧，那还知道告状。
“总之是个不吃亏的。”
“左右小孩子家家的口舌，也没什么。”
不过称心在公主府上大喇喇说了，跟着苏家在多走动的几家传那效果还是不一样的，后来苏家人知道后，先是生气，觉得肯定是北安伯府倒打一耙，后问了家中女郎，结果还真是外头传的那般，他们家女郎先背后言人坏话的。
“真是丢尽了脸。”
后苏家拘着女郎们不许再走动外出，在家中好好学规矩。苏夫人想的是，幸好家中女郎年岁小，过个几年这事大家也忘了，不碍事的。
“这事就这般稀里糊涂算了，要是登门道歉，岂不是明晃晃的认了咱们家女郎先搬弄口舌的。”
苏家家主也就是提这一句，心里也不愿登门道歉，听闻夫人这般说，最后便不了了之，就此作罢，反正是后宅女郎几句争辩，应是没什么大事的。
这事便看似这么揭过去了。
称心因祸得福，本来经苏家女这事，心中恼怒，要断了赴宴活动，后来被阿哥劝了后，继续走动，话说前头，结识了好几位脾气相投的女郎。
有爱读书性子静的，也有跟她一般活泼的，还有爱吃的。
几个小姐妹每日都想着今日去你家赴宴，明日来我家，到了称心这儿，称心先问了阿哥，阿哥说好啊，你们几个姑娘在院子里一道玩，没大人去打扰。
北安伯自打上华都后，所有拜帖都谢绝了，也不宴客，结果没想到第一次邀客还都是各府的小女郎们，可谓是沾了自家女郎的光了——有大人如此调侃的。
“你别去捣乱。”齐少扉揪着胖崽的衣领说。
圆月气鼓鼓说：“我哪里捣乱，我只是和刀刀去看看。”
“姑姑都答应我们俩去看看了。”
齐少扉闻言便撒开手，说：“既是如此，你们去吧，不过不是我说，弯刀还好，一会你别让人嫌弃了。”
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齐少扉听闻这个后，嘀咕了不少时日。
圆月说：“姑姑说了，这次都是她的好朋友。”
这日伯府摆小宴，岑越还让下人将湖边水榭收拾布置了翻，吃烧烤有厨娘穿串烤，水果干各类坚果点心都给送上。
岑越本来想小孩子玩，就是称心的初中女同学来，结果没想到大人还要应酬——因为女同学她们爹，或是哥哥都来了。
人都进来了，总不能真主人家不管不招待，这就失礼。
岑越和齐少扉便招待女郎们的长辈/兄长，说说话喝喝茶，还有一位齐散士的‘狂热粉’，是金家女郎的五哥。
“……实不相瞒，知道我妹妹来赴宴，我是厚着脸皮来的，只为了见一见散士大人。”
“先前散士大人殿试文章，学生有幸拜读过，仰慕散士大人的文采。”
到这儿时，齐少扉虽是客气，但就是应酬的礼仪，直到金女郎的五哥说起散士大人的诗，还有那篇《桃花赋》——
“虽是说桃花乡，但字字句句无不适透着真情。”
齐少扉双眼就亮了，人也精神了，也真挚了，请金五郎坐下说，金五郎受宠若惊，而后从怀里掏出了文章递了过去，“学生还抄录了。”
说罢滔滔不绝，整篇赋是倒背如流。
“……通篇下来，散士大人文采风流，更是至真至纯之人，与北安伯情谊……”
齐少扉听着金五郎赞他和越越，便连着点头表示肯定。
这小子有眼光，在文学上也有几分造诣的！
后二人相谈甚欢，说了许多文章，齐少扉还留了金五郎用饭，岑越这边本来是想着同其他女郎长辈寒暄一二，就送客，结果最后摆了一桌宴，都留下用饭了。
没法子，阿扉邀金五郎，总不能谢其他人走吧？
这一日是相谈甚欢，后几位长辈接走家中女郎/妹妹，到了府中时，各自都高兴。
“北安伯也没外头传的那般威严不近人情，人还是挺好的。”
“很是亲和。”
金五郎与妹妹同车回家，回去路上更是鸡同鸭讲，金女郎是笑说今日在伯府玩的敞快高兴，“我跟着称心涨了辈分，圆月喊我们姑姑呢。”
凭白涨了辈分，自是高兴的。
“不过后来圆月和弯刀就不来玩了，肯定是躲着我们，怕我们哄着他喊我们姑姑……”哈哈。
金五郎则是说：“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散士大人文采比传闻中的更是厉害，真是出口成章……”
兄妹二人皆是高兴。
圆月把弯刀送到阿叔那儿，姜二苗留圆月吃零食，这是他今日上街买的，外头吃食虽不如府中精细，但别有滋味。
“谢谢阿叔。”圆月便坐下吃东西。
姜二苗说客气什么，“你们俩今日玩的怎么样？瞧着不是高兴模样。”
“哥哥认了好多姑姑。”弯刀说。
圆月脸涨红，害臊说：“我是客气的。”
“应该叫姐姐的。”弯刀说完点了点脑袋。
圆月也点脑袋，“是呀。”可紧跟着苦恼，“谁让她们是姑姑的朋友，我叫了阿姐，姑姑岂不是矮了一辈。”
“是呀。”弯刀说完，把手里吃的递给哥哥，“那你别闷闷不乐了。”
圆月接过剥了壳，把果肉又给弯刀，才说：“也没不高兴……不过我们下次还是不过去玩了，我们自己玩。”
“好啊。”弯刀吃了果肉甜甜一笑。
圆月便高兴了，他虽然今日叫了许多姑姑，可弯刀叫他哥哥诶！
还是同刀刀一起玩好。
万寿节将至，华都城中，北安伯府与苏家女郎口角争执这事也没人再提及说起了，众人都在说今年圣上寿诞的事。
那一日，华都各衙门歇了一日，百官入宫给圣上过寿。
自打今年圣上肃清一批盛氏贵族后，皇城内就没几个挑大梁站前排的，自然大长公主还是头一位，紧跟着就是北安伯了，众人说起来，便说这也没什么意外的。
“圣上登基那年宫中摆宴也是如此。”
是啊，今年不过是缺些盛姓的人罢了，前排还是大公主，其次是北安伯。后有人摇头，说：“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
那人不说，只说你到时候看就知了。
岑越也觉得今年有点不一样，圣上登基那年，他们一家留在华都过新年，入宫是他们坐在偏殿等人，那时候看着是‘新贵’，众人捧的一些，也有嗤之以鼻不理他们的。
今年好像从‘新贵’，位置一下坐稳了似得。
百官宗族捧这就算了，客气回去便是，让他意外的是大长公主竟然对他们很是客气，先前大长公主府邀称心过去玩，岑越也没觉得如何——
早期那年他带圆月还过去做客过，就觉得大长公主人爱热闹喜欢设宴。
现如今回过味来，大长公主对他们家是真的有些客气亲近意思，甚至让岑越有种‘以后府里的后辈孩子若是不中用了靠北安伯照看一二’这种感觉。
太震惊了。
岑越心想，大长公主与圣上关系，公主府的子嗣后代，还要靠一个在外乡的异姓北安伯吗？
“子澪，你跟哥哥玩吧。”大长公主说。
华子澪就去喊圆月哥哥。
今日入宫没带弯刀来，圆月一个人时有些冷脸的疏离感，没那般傻憨憨了，单是坐着，有几分矜贵，此时听华子澪喊他哥哥，也是客气礼貌照看一二。
圆月同华子澪在那客气社交，岑越看了再看大长公主示好，总是心里滋味不同。齐少扉在旁说：“他那是臭脸，也幸好是随着越越，模样生的好，旁人才没察觉。”
“……”岑越再看自家崽，其实摸着良心说话，圆月的好相貌大部分遗传阿扉的。
大崽对他的滤镜糊的眼睛都高度近视了。
圣上是去年立的后，新后娘家平平，并非什么贵族世家，连氏族都是冷清一脉，封后大典也做的简单了些，天丰帝说国库空虚一切从简。华都内传，这是圣上怕步入第五太后一族后尘，因此选了这位皇后。
待帝后到，百官贺寿，天丰帝叫了起。
之后便是吃席看歌舞表演，还有给圣上送寿礼。给圣上送寿礼这环节，也不是说百官谁想送都能在这个场合露面的，那都要看地位。
北安伯府自然算前排了。
“臣有两份贺礼，祝圣上万寿无疆，大华海晏河清盛世太平。”
天丰帝笑说起。
太监递了礼盒上前，天丰帝打开，寻常朴实的木盒里躺着两株庄稼，一株是麦穗，晒得黄灿灿沉甸甸饱满的麦子。
另外一株——
天丰帝望之怔愣，“北安伯，这可是稻穗？”
“正是。”北安伯近前一二，恭敬说：“北有麦穗，南有水稻，臣不才，琢磨了些水稻丰收之法，本想等种子彻底培育完善好，才呈上，今圣上万寿，借此良机，祈求圣上庇佑，大华此后开太平繁华盛世。”
天丰帝闻此言，心中震荡后是大喜，龙心大悦抚掌连说三个好字，没什么比北安伯的贺礼更好了。
开太平繁华盛世。
说得好！
百官皆下跪，贺圣上万岁，开太平繁华盛世，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丰帝满面喜意，而后叫起，让北安伯近前，很是亲近说：“此稻收成如何？”
“不敢欺瞒圣上，桃花乡偏北，家中有一块水田，是今年才种下试一试的，今年七月收的，想呈上请圣上过目，如今是一亩田三百斤。”
“臣以为，种子完善培育好，寻常田产量可以翻一翻的。”
岑越说的很是保守了。
天丰帝闻言震动，“你尽管放手去做，凡事背后都有朕。”
“臣知晓，谢圣上。”
这一夜，寿诞结束，百官出宫，天丰帝坐在寝殿之中，望着案头放的木盒许久许久，是爱不释手小心翼翼扶着麦穗、稻穗。
“大华开创太平繁华盛世……”
顺王梦中的东西——天丰帝以前不信，但心中偶然想起还是有些挂心，那就像是悬挂在他头上的阴影一般，像是刀又不像是，想起来时总是几分疑心。
而如今，大华自是不会像前朝顺王那般。
今日华都各府都在说北安伯贺礼之事，有人便长叹一口气，脸上却是几分安慰欣然，“有北安伯，大华之幸。”
虽是有人以前酸过，麦种完成后，不出几年，北安伯便要被圣上‘鸟尽弓藏’了，今日一出自是打脸了。
北安伯……一时半会，起码十年之内动不得啊。
还得再风风光光平平安安十年。
“莫说圣上，既是我等，今日听太平繁华盛世，也心神向往，若真是有那一日，临死前能看到……足矣。”
“难怪大长公主都低了头。”
大长公主府。
长公主年迈，以前还有几分精力，去年冬时，长子一场风寒骤然就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长公主一下病倒，自此之后身体越发不如从前。
儿子的死……
长公主疑心过圣上，可如今打消了，不是打消了疑心，而是‘斗不起’了，她年迈病了，没那般时日精力了，若是不低头顺着，自她走后，这府邸其他人呢。
“圣上是真龙天子，大势所趋……”
若她再年轻二十载，曾经的阉帝，如今也能同样奉还，可到底是不一般了，再者圣上对她也有几分情谊的。
大长公主是强行说服自己，圣上同她这个姑奶还有情谊的。
去年秋时，天丰帝的长子，第一个儿子诞下没多久，秋日下了一场雨，大皇子病了，后几分来势汹汹，这病的几分自然，仔细想又几分蹊跷——
天丰帝觉得这把戏眼熟，疑心起了，便再也刹不住了。
后大皇子便被圣上接了过来，交给了林太医负责，全程不假其他人手，连着大皇子生母也不许探看，后来大皇子病就有了起色，好了起来。
到如今，谁都说不明白，到底是大皇子真病了，还是有人‘害’的。
就像现在大长公主怀疑自己大儿子死因，到底是病还是被害的。
谁都不知。
大长公主又不能去问圣上，就跟天丰帝也没问过姑奶一般，只是自那次事后，天丰帝对公主府便客气有却几分疏离。
斗不起了呀……大长公主躺在床上时，睡不着，望着帐顶，想着那次天丰帝唤她姑奶，双目恳切，扶着她的手，说：“朕有了子嗣，澪儿是好孩子，看着懂事乖巧，以后做个闲散富贵郡王……”
圣上话里意思是，他有了亲骨肉了，以前生不了过继华氏公主府一脉的话就不作数了。
大长公主心里闷闷的，那会就起了糊涂心思。
现在想，天丰帝‘求’过她的。
“若是我走了，圣上应当是会顾着情谊，不会下手的……”大长公主喃喃自语，现如今是死都不敢死了。
天丰帝怕第五太后一族，怕大长公主的手段，因此娶妻封后，选了个没依靠瞧着和善的女人，大长公主又笑，心想，这没依靠没手段的，在后宫之中死的早啊，上头做皇后的都压不住，底下的得打成乌眼青了。
她那时不该出手的，就该看着，宫里的男孩活不久的。
自然，现如今宫内一片祥和太平，新后娘家虽然平平，可以说几分‘破落’，但圣上给了皇后该有的尊重，每初一十五都在皇后宫中过夜的。
今日得了好消息，天丰帝睡不着，也想了未来许久许久。
华都城内，各府都装着不一样的心思。
北安伯府。
齐少扉借机邀功：“越越，我说的没错吧，有曹宁那个大眼线在，就是你不报，迟早圣上都会知晓的，到时候还起疑，咱们为何不说，不如早早报了上去。”
“我家齐草莓真是聪颖啊！”岑越夸夸。
齐少扉：“越越你敷衍了些。”
岑越便仔细捧着大崽的脸，左右亲了亲，“夸！”
“现在就是你说的，咱们大饼画好了，以后回乡等闲事都不必来华都了……”齐少扉说，正好借此将什么人情交际推干净。
岑越点点脑袋，“对！”
“越越，你跟哄胖崽一样。”齐少扉就差打滚了。
岑越心想，你如今不比圆月成熟到哪里去，还嫌他哄崽呢，面上确实很认真的望过去，然后被大崽迷的接了个成人的吻。

第145章 享盛世145
天丰帝是个护短的性子,还有些‘极端’，他要是看重觉得好的人，不管是伺候的还是臣子,那是样样都觉得好,还会给赏,只是国库空虚,以前赏也是一两件。
后来天丰帝可能也觉得这般不够，或是不亲近，便赏一些其他，像是亲自写的字，作的画,再或者是让皇后邀臣子女眷进宫游玩——自打封了皇后后,这项赏赐多了。
温如生的夫人连着女儿千金，那便是宫里常客了。
万寿节办完后,秋高气爽的，宫里皇后就办了赏菊宴，邀了各府，称心自然是收到了,有些忐忑紧张，俩姨娘听闻称心要入宫,更是吓得不成。
“这、这——听闻宫里规矩大，称心一人会不会冲撞了宫里娘娘？”程姨娘问，有些想拘着称心不去的意思。
林姨娘说：“你快别说糊涂话了,咱们现在在华都,跟着郎君的,旁的规矩我不清楚，但帝后邀的人,谁敢拒了？”
程姨娘闻言便害怕，“我不是说让称心说谎。”
“我知，只是我看没什么大事吧？”林姨娘拍了拍小程的手。
自打入了华都后，两位姨娘是一边高兴称心长大了，能到处长见识，一边又提心害怕，切身体会认识到北安伯的地位，连带着称心也不是以前在乡里养的小姑娘了。
两人是称心的阿娘，一门心思对着称心好，以前是祈求称心以后嫁个好人家，有门好婚事，旁的攀高枝这想法，俩人是没有的。
但如今……称心不一样了。
看看同称心来往的世家女郎，俩姨娘就有些怕，怕称心以后婚事太高了，她们只是姨娘，怕称心因为她们被婆家人看轻的。
俩姨娘没主意，岑越带着抱香姑姑来了，称心眼睛发亮说：“阿哥，我可以去宫里吗？”
“宫里递了信，自然要去。”岑越说：“别害怕紧张，到时候抱香姑姑陪着你一道进去。”
称心：“阿哥你不去吗？”
“也去，带着圆月和弯刀一起。”岑越看称心第一次入宫，肯定会紧张害怕，“等你熟悉了后，便自己去玩。”
称心松了口气，说好。
过了三日，府邸备了马车，岑越带着三个孩子入宫，齐少扉也进宫，不过不是去后宫——他到底男子身份。
只入宫，到时候去太医院看看林太医。
一家子入宫先是给圣上请了安，齐少扉便去太医院，岑越带着孩子们去了后宫。
天丰帝勤俭，也不怎么留恋后宫，先前大选一次后，如今后宫是一后、二妃、四个贵人，余下的常在答应统共八人，皇后住在坤宇宫。
妃位才有正宫住，偏殿还塞了两位贵人、常在等。
整个后宫娘娘们住的都紧凑，每年修葺宫殿那都是紧着住人的地儿，听说不受宠的贵人答应常在等，都住在一个大宫苑。
这就是豪华一人间、四人间，还有八人间大宿舍的区别。岑越心想。
皇后姓舒，舒皇后人清秀端庄，瞧着没什么架子，很是和蔼亲近人——这有好有坏。
岑越当了北安伯后，领了差事办事，起初他也是和和气气没什么架子，但他后来发现，做官要有官威，还真要‘摆架子’，端了架子没跟你打过交道的人，见了你会害怕，心里把你当回事，把你的话当吩咐听。
什么事那都顺利些。经常同他处事的，可不用端架子——大家都知道彼此分寸在哪里，正经差事时严肃认真对待就成了。
岑越看舒皇后还有些迁就臣子女眷，便心里叹气，这位皇后真如外界传的那般，娘家底子薄，没什么底气，这可不好的。
圣上既然重视皇后，那皇后也不用这么气短的。
后岑越便明白过来，天丰帝是尊重皇后，给皇后留了颜面，可皇后一介女子，在后宫之中，娘家无人，朝中无人，其他妃嫔娘家皆比她出众，因此总是惶惶，没底气。但因为有第五太后的前车之鉴，天丰帝断不会提拔舒皇后的娘家男丁，在朝中做什么实权的官，只会把皇后做个后宫摆设。
如此皇后继续没底气。
这就是个循环。
除非皇后诞下太子。
满殿都是妇人，岑越在这儿大家都处的不自在，诰命夫人们都敬他几分——他伯爷位置高，就是皇后也有点局促了。
岑越便留下抱香还有程子，自己先走去前头了。
“等傍晚宴散了，我来接你们。”
称心点了点脑袋，她知道阿哥是不放心她的，便说：“阿哥放心，圆月和弯刀我会看好的。”
“他们有人看。”岑越笑说：“你同你小姐妹们玩吧，皇后娘娘和善，你们赏赏花吃吃点心，要什么了出什么事，跟着抱香姑姑或是皇后娘娘说。”
皇后在殿里招待客人，要是客人出了岔子，皇后脸上也不会光彩的，因此娘娘盯得比他严，岑越放心的。
“知道了阿哥。”
岑越要走，一看他家胖崽牵着弯刀手正在赏花。
“刀刀快看，这两种不同颜色。”
弯刀凑过去看，说好看。
岑越好笑，一人一个脑袋瓜揉了把，说回头接你们。圆月挥挥手给阿爹拜拜，说会照看好刀刀的。刀刀也拜拜，说干爹再见。
“再见再见。”岑越心想，孩子们都长大了，能互相照顾了。
他出了后宫，还想着没地方去，就有小太监在门口守着，见了他便上前行礼，嘴上请安：“问伯爷安，奴才得散士大人吩咐，若是见了伯爷，同您说，可去太医院……”
岑越便去了太医院，本来说跟阿扉晌午在这儿吃，只是他前脚刚到没多久，后脚御前太监来传圣上口谕，说圣上召。
于是夫夫俩又到了天丰帝那儿。
“你们跑太医院去了？”
岑越说：“臣粗鄙，赏不来花，也怕打扰各位娘娘雅兴便出来了……”
“朕也不爱赏花，让她们去玩。”天丰帝让摆了膳，同北安伯夫夫一起用膳，见到桌上一盘牛乳点心，是怔愣而后笑说：“朕记得圆月爱吃这个，这会没来，那便送到后头皇后那儿去。”
太监便上前应诺，捧了点心碟子装起来，拎着去了后宫。
用餐时，岑越齐少扉也比以前淡定许多，就没起初那般拘束了，他们夫夫二人对圣上还是有用，且有大用，背后也没错综复杂的关系，也不会结党营私掺和一些皇家事。
“朕的老大，一会清越你给他瞧瞧。”天丰帝吃着饭菜，像是寻常聊天一般。
齐少扉听林太医说起来过，但这会表现的诧异几分，“大皇子身体不爽利吗？”
“也不是。”天丰帝先否了，而后笑说：“他年岁小，这不是快过冬了，去年时生了场病来势汹汹的，今年你正好在，给他瞧瞧。”
齐少扉便应好。
岑越说：“小孩子换季时多有不舒坦的，圆月三岁以前，换季时阿扉也上心，不过偶尔也会小小风寒，长大了孩子多跑跑跳跳身子骨就结实了。”
天丰帝点了头，像寻常父亲那般，“朕膝下子嗣缘来的晚，你们不住华都，若是常住，让圆月带着朕的老大，沾沾圆月的好胃口。朕记得圆月吃东西就好，胃口好长得才结实，老大就是吃的少了。”
聊了会孩子，说了会稻米的事。等用过膳，太监便抱着大皇子来了，这孩子一岁半不到，但岑越一看也有点惊，太瘦小了。
他记得弯刀一岁半时，那两条大长腿，虽是瘦条条的身形，可面色红润，脸颊有肉，一看就是健康小孩。
大皇子瘦小，没什么气色，头发也稀疏发黄。
岑越敛了神色，看了眼天丰帝，天丰帝见了大儿子是露出和蔼笑意，只是也轻轻的叹了口气，“生下来时是斤两轻了些，去年得了一场病，之后好了是好了，就是养不出好气色。”
“臣看看把把脉。”齐少扉说。
后诊了脉，除了脉象弱一些，其他一切都好。齐少扉让大皇子吐舌尖，有些寒气——
“清越，你看看他是不是中毒过。”天丰帝道。他一直怀疑去年老大那场病不寻常。
齐少扉说：“圣上，大皇子往日饮食，还有居住哪里，臣想看看。”
“忠明，你带清越去看。”
后检查过，大皇子并未中毒，圣上还不信，问了遍可是真的，齐少扉银针刺穴给圣上看了银针，确实无毒，天丰帝并未松开蹙着的眉头，而是心想难不成真冤枉了姑奶？
可不对……
“不过圣上，大皇子起居住处有些问题。”
“怎么说？”
“食物有相生相克，花草树木皆有，有的对身体有利，可搭上大皇子每日用的膳……”
天丰帝让忠明去查。
去了那些摆盆，齐少扉说大皇子还太小不宜整日吃药，建议吃些温补的食物，列了个清单，后又说：“等大皇子再大一些，七八岁时，林太医会一套强身健体的养生拳法，到时候大皇子练一练就好。”
天丰帝点了点头，让大儿子身边的太监记下。
北安伯在华都到了过年，后来称心去宫里熟了后，便隔三差五常去——皇后邀的，皇后说见了称心便喜欢，想称心常常进去跟她作伴云云。
圆月和弯刀不爱进宫，到更喜欢跟着阿爹/干爹出门逛集市。
“去集市，阿叔带你去啊。”姜二苗自荐，来了华都之后，他是天天出去玩，华都哪里好玩哪里好吃，那是再清楚不过了。
岑越便跟着二苗带孩子逛集市。
齐少扉隔三差五出门赴宴——金五郎攒的局，局中说文说诗，岑越起先觉得奇怪，阿扉竟然喜欢参加这个？
“越越你不知，他们都是至情至性之人。”
翻译过来便是：这几个小伙子都挺恋爱脑的，是慕名听他讲一些他和北安伯的爱情故事。
齐少扉自然是一百个愿意了。
天丰六年出了年后，宫里传来两件喜事，皇后有孕，还有一位贵人也怀了身孕。天丰帝高兴，北安伯请辞归去时，虽是不舍但也放行了。
“朕等着北安伯的好消息。”
岑越：“臣不负使命。”
于是一行人是满载而归，称心舍不得华都的手帕交小姐们——要走分别时，几个小姐妹都哭了，依依不舍交换了手帕。
称心说：“你们若是能来桃花乡那就太好了。”
“我带你们牧羊、骑马、摘果子，我们去爬山下河捉鱼……”
小姐妹听闻好奇又向往，可真是无拘无束自在日子啊，羡慕称心。
天丰六年春，北安伯一行人从华都返乡。
几乎在北安伯刚到时，华都大公主府传来噩耗，大公主仙逝了。天丰帝听闻，哀恸久久，而后传旨，华都守孝一月，百官不得饮酒作乐等。
五月，北方麦收，丰收喜悦传遍了更北，岑越将麦种扫尾之事交给唐宵秦钰二人，一心扑在了水稻上。
七月，天气最热时，北安伯与散士骑马前往南方。
同月底，华都皇后与贵人皆诞下龙子，大华有了嫡子。
北安伯到南方取稻米种子之事也传开，百姓听闻北安伯到，皆是捧着上乘的稻种请北安伯带走。
岑越在南方郡城周围庄子住了快一年，后接了圆月弯刀过来，齐少扉便无事进城去官学讲课，把苦瓜脸的圆月愣是捎带上一同听课，圆月不愿，弯刀便说一起去，圆月才妥协。
“刀刀，读书一点都不好玩。”
弯刀说：“也好玩的。”
圆月：哪里好玩了。
弯刀想了想，大大的眼睛看哥哥，认真说：“哥哥读书时，跟寻常不一样，有些好看。”
“真的？！”
“真的。”弯刀点了点脑袋，又说：“哥哥最聪慧了。”
圆月就差屁股上插根尾巴摇摆了，“那我确实聪明。”
齐少扉在旁扯着嘴角呵呵呵冷笑，聪明个屁！
天丰七年秋日时，北安伯散士携子，带了两车的稻米种子才返乡回到北安伯府。
同年北安伯府在桃花乡办了学堂。
岑越才知道，他嫂子前年冬日时就生了，又是一男孩，他哥给取的名字，单字一个麦。
岑麦。
“哥你怎么不早说。”
岑石头咧嘴笑呵呵说：“你嫂子说不是啥大事，再说了你也忙，你忙的事那才是大事，你现在得空了，不就回来，也能看到麦子了。”
麦子一岁半多，跟着前头两位哥哥不一样。
齐少扉观之，说：“像越越你，看着像是读书的苗子。”
“大哥，桃花乡开了学堂，以后等麦子大了些，送他念书吧。”
“石头和果子要是愿意也去。”
岑石头才不愿意去读书，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不去不去，我不去。”
“你怎么跟你叔叔说话呢？小心我抽你。”岑铁牛骂大儿子。
齐少扉说大哥，孩子不是顶我的意思。岑石头淘气，当即点头，跟他爹说：“爹，你看叔叔就知道，我不是对叔叔不尊重的，我就是不爱读书。”
“你又没读过，咋知道爱不爱的！”
岑石头说：“以前小时候叔叔教过我写名字，还有村里狗蛋去隔壁村私塾念书，我也听过，说的我头都大了，我才不去呢。”
岑铁牛要动手，被岑越拦住了。
“哥，这事我有经验，勉强不来的。”岑越叹气，“我家圆月跟着石头了。”
岑大嫂便嗔怪，“瞎胡说，圆月是你们俩的孩子，哪能不会读书。”
“……”齐少扉岑越夫夫双双说不出什么话。
说圆月不聪明对读书这方面没天赋，那倒是假的，圆月读书也行，背书也快，就是这孩子‘不爱’钻研学问，也不喜欢作诗。
圆月好奇心重，喜欢新鲜的东西，还喜欢户外活动。
家中岑越从空间里整理的书——齐少扉手抄本，圆月就很爱看这些，曾经看过一本简单外科基础的书，圆月特意跑到灶屋蹲着杀鸡，他要给鸡解剖，还拿小本子炭笔画了结构图。
岑越当时看到册子，整个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这个时代，外科的话，那一本兴趣启蒙教材，真的不成。
“千万不能对人来！”岑越很正经跟圆月说。
圆月想了想便点头，说：“阿爹，我也不喜欢杀鸡，有好多血，而且书中所说的工具我也没有，没有麻醉不好缝合，阿爹什么是麻醉啊？”
岑越：……
齐少扉便教圆月学中医。他去南方种稻米时，圆月也好奇，整日跟着他一道，后来回来时便去看风车灌溉，还知道初中的物理动力——
岑越对此其实有些愧疚，他初高中的知识都忘的差不多了，那些书籍，他有的看了也看不懂，圆月求知若渴，他却无法解决帮助。
若是崽生在现代就好了。岑越心想，不说天才什么的，肯定能找到自己兴趣理想，比如今什么都看书摸索强。
圆月知道他让阿爹操心了，后来就不去问阿爹书房中书里什么意思，一个人自己看，看不明白了，便去找弯刀玩，和刀刀说。
他教刀刀骑马，给刀刀牵马绳，刀刀给他剥果子皮吃！
啊不是，是给他剥了皮，果肉给他吃。圆月很高兴，他是刀刀最好的哥哥！
天丰八年。
整个北方，凡是种麦子之地皆用上了优质麦种，原是空虚的国库，近二年丰盈起来，北方百姓田地能糊口，也不必一年四季都是粗粮度日，也能吃些白面馒头白面面条。
而南方，种植水稻的府县州城，有的地方第一次用上了北安伯的稻种，原风调雨顺一亩田二百多斤的稻米，如今能收五百斤，若是水田肥沃，能更多，到达六百斤。
天丰八年末，华都传来噩耗，舒皇后薨。
圣上传召北安伯一家进都。

第146章 享盛世146
才两年的光景,皇后便薨了。
别说岑越这些大人觉得惊愕，就是称心也半天没反应过来，眼底带着不可置信,“皇后娘娘没了吗？”
“可娘娘很年轻的啊。”
天丰六年时,称心在华都,时常被皇后娘娘召入宫中赴宴,舒皇后人很和蔼可亲，没什么架子，对称心她们一些小姑娘也很厚待，称心很喜欢娘娘的。
说娘娘是好人。
“皇后是天丰三年入宫的，今年八年。”才入宫五年。岑越沉默一二,“我没记错的话,封后时，舒皇后正十七。”
才二十三岁便去了。
宫里……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称心小脸紧绷绷的,下意识说：“那娘娘的孩子呢？没了阿娘，也不知怎么样了。”
岑越齐少扉皆未说话，称心虽然懵懂长在乡里，但去过华都回来后便也知道几分厉害关系,此刻看哥哥阿哥如此，也一并沉默了。
当年舒皇后与一位兰贵人前后脚被诊出有孕,生的时间也寸，两位皇子一个月份，一个前头一个月尾,兰贵人先生的是二皇子,舒皇后生的是三皇子。
算起来,今年三皇子还不满两岁，亲娘就没了。
“皇子天潢贵胄,再说还有他父皇呢。”岑越说着安慰称心。
称心应了声，心想，阿娘去了同爹去了不一样，阿娘是独一份的阿娘啊，皇上是三皇子的父皇，也是其他皇子的父皇。
她出生时就没了爹，可有两位姨娘，还有阿哥和三哥疼她的，若是相换，她不敢想的。
后赶路到了华都，已经是元月中了，本该是过年，华都却萧条冷清了些，皇后薨自是国丧。
岑越齐少扉入宫见驾，天丰帝人清减了几分，人看着也憔悴，见了他们请安，还未行全礼，天丰帝便让起，让忠明给搬凳子坐。
“圣上，小心龙体。”齐少扉说了句。
天丰帝点了点头，而后说：“梓潼去了，是朕无能。”
“圣上言重了。”
天丰帝是等人死后，回想过去，才明白过来，他害怕皇后同第五族、大公主姑奶一般，所以严防舒家外戚，虽是敬重给皇后体面，可皇后在后宫日子过得艰难。
“才五年啊，才五年……”天丰帝长叹。
圣上自责，可岑越齐少扉不能这般说，只让圣上保重龙体，莫要伤心过度了，天下万民还依赖圣上，说完官话，岑越又添了句：“三皇子还小，失去了母亲，如今就只有圣上了，望圣上保重身体。”
“朕知道。”
“梓潼她糊涂，若是先前早早开口，给她娘家求得一官半职，朕也不是不答应的……”
岑越听完沉默了，心想幸好刚才没跟着说‘那确实是怪你’，天丰帝自责是有的，可不多，也不可能真想背着皇后死的锅。
不过皇后到底怎么死的？外界传的病逝，但具体如何，外人不知了。
宫里氛围糟，天丰帝情绪也不太对，岑越不想触霉头，匆匆安慰了圣上一些关心话，阿扉给圣上把了脉，看了三皇子身体，都无碍，这才出宫。
舒皇后停灵十天才下葬的。
北安伯一家闻音赶来，舒皇后已经下葬了，灵堂也撤了，能做的就是时常入宫伴驾和看看几位皇子身体。
大皇子比以前见是长得结实硬朗几分。二皇子三皇子只差大半个月，两位皇子截然不同，二皇子长得憨头憨脑，有点像岑石头，三皇子秀气许多，不过身子都挺健康的。
“瑄儿，这是你圆月哥哥。”天丰帝这日跟着三子说。
华瑄便是舒皇后生的。
“哥哥好。”
岑越先说圣上，于礼不合的。天丰帝道：“圆月喊朕伯伯，如今也没在朝堂，不讲君臣。”
华瑄便喊哥哥好。
“你好。”圆月说。
天丰帝见了欣慰，让孩子们去玩了。岑越便抽空跟圣上说了政务。
之后大半个月，圆月时常进宫——天丰帝说了，圆月在华都就常常进宫，瑄儿还年幼，你们能一道玩玩，等你回去了，不知何时才能见。
圆月便跟领了差事一般，天天上岗进宫打卡。
齐少扉还未张口，岑越一看阿扉神色便知要说什么，只能感叹一句：“幸好不常来华都，大家不知道圆月性子。”
“是啊，没把不高兴挂脸上。”齐少扉道。
起初时圆月进宫陪玩也不能说不高兴，三皇子亲娘去世，家里人感叹几句，圆月也觉得三皇子可怜，小小年纪没了亲人，因此入宫陪玩，就当是安慰安慰小弟弟了。
可一连好几日，圆月脸上神色越来越认真了。
夫夫俩知道，崽这是不乐意了。
“可是宫里谁欺负你了？”
圆月摇摇头。
北安伯如今深受皇上赏识，圆月又是唯一的孩子，年纪轻轻就封了小公子，再加上是圣上开口邀圆月入宫的，没人会想不开在圆月跟前耍脾气欺负人。
“不是下人，那是三位皇子？”齐少扉问。
圆月也摇头。齐少扉便气了，说：“你小小年纪怎么跟个闷葫芦一般了？是不是得我薅你？”
“诶呀，不是的爹。”圆月说：“没人欺负我，只是我觉得宫里不好……”
圆月见阿爹看过来，两手苦闷的撑着脸颊，“也不知道我没在，刀刀如何了，睡觉香不香，吃饭有人给他喂吗？”
“今日我还喂三皇子吃糕糕，三皇子年幼，太监喂不要，非要我喂……”
圆月就想起刀刀了，他给三皇子喂糕，谁给刀刀喂啊。
岑越：……
齐少扉：……
“家里那么多人，这个季节，你阿叔也没出去走货，让你操心弯刀吃不吃糕——”齐少扉无语。
岑越还是沉默沉默，崽你真的——老父亲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北安伯一直在华都待了百日，出了国孝，才跟圣上请辞的。天丰帝神情比之前好了许多，见北安伯夫夫俩请辞，留了茶，喝完茶，天丰帝说：“你们回吧。”
“朕还没看到盛世繁华，是倒不下去的，放心。”
“圣上万岁。”
北安伯走后，没几日，天丰帝下令，宫中修缮空殿做皇子苑，离他的寝殿最近，三位皇子全都迁出来住，而公主则可以同生母住到嫁人，再开公主府。
“那些朕没抓住的手，朕且看看，能伸到朕眼皮子底下不成了。”
天丰九年一直到天丰十三年，这期间，后宫有妃嫔怀孕，但皆是滑胎，竟无一人平安诞下龙胎。
天丰十三年秋，天丰帝立新后，新后名字出来时，远在桃花乡的北安伯听闻后也沉默许久。
是秦钰的妹妹，原长文帝的惠妃。
朝中自是有臣子拿前惠妃这事跟圣上谏言，意思这伦理不合，天丰帝便反问回去，你意思顺王是正统？他姓盛，朕姓华，如何违背伦理了？
那臣子喃喃不言。
天丰帝又反问：你若是认盛太祖，那便是说华后寡妇再嫁不守妇道了？
这臣子便两股战战兢兢跪地谢罪。
此事便没了意义，新后册封之前，天丰帝还给秦氏女封了康阳夫人的称号，而后号召天下，迎娶康阳夫人。
这事史书记载，包括天丰帝在朝堂反问讥讽言官那几句，后世野史，还有衍生出天丰帝与康阳夫人之间的爱恨纠葛——追溯最早，那就是天丰帝还是摄政王时，就与还是惠妃的秦氏女相爱，可惜不能在一起等等。
而时下，秦钰也是后知后觉——他光忙着北安伯发的稻米差事了，南北奔波，同家中书信往来不勤的。
此时听闻消息，惊愕许久，而后是不可置信。
“怎会如此？不可能！我不信！”秦钰道。
唐宵拦着秦钰，说：“你先别冲动。”
“外头传的那些狗屁话，你难不成信了？我妹妹做惠妃时和摄政王有来往？”秦钰怒目。
这便是折辱他妹妹了。
唐宵：“我自是不信，北雁郡城秦家三百年的世家，若是你妹妹品行不好，那整个北雁郡就没几个品行好的贵女了。”
“你先别急，我的意思是你写了信，问问家中原委，兴许是妹妹自愿入宫的……”
秦钰先反驳不可能，但确实是冷静下来。
后过了半个月，秦钰应当是收到了家中书信，书信中寥寥几句，意思无人逼迫妹妹，是妹妹自愿入宫的云云。
康阳夫人与天丰帝之前自也无什么私情。
岑越后来想，刨去那些民间流传的话，客观冷静分析就知道圣上为何封秦氏女为新后了。
一，秦家在北雁郡城，乃至北方是有名的百年望族。
二，秦氏女的两位兄长，大哥秦珏翰林出身如今做文辉殿大学士——文辉殿就是圣上住的寝殿，那就是天子近臣笔墨伺候，平日里代给圣上写诏书、文章等工作。二哥秦钰则是在北安伯手下办差，有实绩功劳的。
三，秦钰同唐家嫡子关系不一般，而唐家握着兵权，且还是圣上的人，唐家唐宵跟秦钰这般，那就是无子嗣，唐父也不干预，想必也是怕圣上忌惮。
最主要是先皇后的死，皇后娘家太弱不成，镇不住宫中——宫中五年无所出，便想选个厉害的。
“怕是之后，宫里还会有几位南方的氏族千金制衡一二。”齐少扉道。
两人都想到了这层，对也不全，天丰帝看的长远——
齐少扉没说全，圣上若是动了瓦解百年氏族，想分了那些氏族土地，便先迎氏族女入宫，而后徐徐图之。
太祖打天下起家能成功，最关键就是娶了华氏女，华氏女也是盘踞一方的大氏族，有田有地有银子还有人。
如今天下百姓吃食丰足，这些氏族就更别提了，若是再不动，养上十来载，便富可敌国，有人有兵马有权势威望，谁还把皇帝放眼里？
天丰帝自是不愿的。
圣上用秦氏女，也是信的过北安伯……暂且信得过吧。
齐少扉想到越越一直不爱囤地，他们果园的百亩良田算什么，有些氏族，整个郡都能占一半的土地了，底下佃农不计其数。
天丰十三年秋，北安伯听到封后消息，便携家人赴华都贺喜——封后大典仪式，那到天丰十四年四月春了。
十三年冬，北安伯一家才出发的。
这一年，称心实打实的十八岁，圆月十五快十六了，弯刀十三快十四了，三个小大人了，寒冬腊月的，三人是皆不上车要骑马走。
称心打头阵，骑着马儿跑的老远，又折返回来，望着坐在马背上溜溜达达的侄子，说：“圆圆，你和弯刀不跑吗？这样慢吞吞的你俩不冷啊？”
看圆圆那殷勤劲儿。称心好笑。
圆月坐在马背上剥栗子壳，将果肉攒了一小兜子，先递给并排的刀刀，“你先吃，凉了不好吃了。”
“谢谢哥哥~”弯刀拿了栗子，问姑姑吃吗。
称心：“我不吃，吃多了这个老放屁。”
“姑姑！”圆月怒目，气呼呼说：“你这么说，刀刀还怎么吃！”
弯刀笑的小酒窝出来了，说：“哥哥不气，我不介意的。”
“我的错，说太快了。”称心也发现了，先给俩小的道歉赔不是，又说：“那栗子分我一些，咱们三人都吃了，回头都放屁，谁也别嫌谁。”
圆月：……
“好主意！”弯刀眼睛亮晶晶，给哥哥先分栗子。
圆月拿了栗子，一边放嘴里，一边改了话说：“也行叭。”
“我再给麦子一些。”称心拿了小包便赶马去后头车厢里，不理这俩小的了，这俩如今太腻歪，还不如和麦子玩。
岑麦这次也去华都，自从天丰六年齐少扉办了学堂后，没二年接了岑麦来乡里学堂读书，如今岑麦九岁，读书用岑越话说，在几个滑头里，是最能坐得住的。
圆月听了直哼哼，心想，阿爹那是看错了，麦子鬼主意可多了，就是面上看着‘老实’，其实一点都不老实的。
刀刀是真的乖！
若是姜二苗听见这话，肯定也会说，那小猴子哪里乖了？圆月真是眼睛不好使，胡扯呢。
赶上了个年尾巴。
天丰十六年初，北安伯一行人到达华都。元宵节天丰帝夜宴百官，重点是夸了秦家，说秦钰不错，你先前在北安伯手下办事，不骄不躁，朕都听说了。
给秦钰官位提了提。
“……便照旧在北安伯底下办差，朕信得过他，也信得过你。”
秦钰便跪地领命，谢主隆恩。
圣上封了秦钰，便没封唐宵，只是勉励嘉奖两句。唐宵也不生气不平衡，还笑嘻嘻的凑秦钰身边，给秦钰递果子吃，低声让秦钰别不高兴，圣上看着呢。
“我知，我都敛了情绪了。”秦钰拿着果子挡在唇边低声说。
此时木已成舟，他能如何？
“倒是你，什么都没得，你不生气？”
唐宵笑嘻嘻说：“咱俩一家人，你封了官便是我封了官，算什么两家话。”
“……你少喝两杯，净说酒话。”秦钰脸皮薄有些烧。
唐宵看钰儿害臊，便不逗说了。
圣上对唐家这般，朝中百官瞧，觉得唐家是不是‘失宠’几分。岑越和齐少扉却知道，唐家这才是天丰帝的心腹大臣，其次是新上来的他们家，而后面面上对秦家厚待，那是再考校呢。
岑越早几年就发现了，拿着温如生温大人，还有他家来说，圣上要用人了，自是拉拢奖赏，这是看上你的能力了，但要是真的把你当自己人，面上嘉奖风光会淡一些，跟你不那么‘生分’了。
……好像是熬过了烈火烹油，稳了！
天丰十六年春很是热闹，这一年像是处处喜庆，华都各府宴席很多，秦家是大热门了，人人下了帖子邀秦家女——秦钰的各位堂妹侄女等。
称心这边也收到了帖子，跟着赴约，走动了几家后，回来便感叹：“金琳琳她们几个怎么都订婚的订婚，还有嫁人的。”
“这次没见到幺儿姐，听闻她在坐月子。”
岑越才恍然，称心十八，按照华都话来说那就是十九快二十了，该给称心寻婆家了。
这事其实岑越也记在心里，也不是，是称心十五六时，俩姨娘提起来说是不是给称心寻婆家了。那年称心从华都回来的第二年。
岑越老觉得称心还小，也确实小，才高一生，便说不急再等等。
俩姨娘以为郎君有什么计划，或是旁的，之后便也没开口。
“称心你喜欢华都生活，还是喜欢乡里？”岑越这会问。
“自然是乡里好，华都虽是热闹些，但好多规矩。”
称心在各府做客玩一玩还行，长久居住，想到就头大，她才不乐意呢。
岑越心想，那回去踅摸下，府县啊郡城有没有好儿郎。唐宵品行好，就是唐家男丁少，唐宵的分支兄弟，听唐宵说要么舞刀弄枪在边关，要么是喜欢小哥儿，早早成家了。
给称心寻，得寻个正直活泼一些能玩的来的吧？岑越跟阿扉商量说。
虞；锡——
齐少扉却说：“这岂不是兄弟了，你看她和圆月相处，还有梨头几个，说话随性，哪里半分害臊。”
“……”
“不害臊也行，过日子嘛玩到一起舒心就好。”岑越说。
齐少扉便突然看着越越，而后慢慢凑近，岑越先是没感觉，还略有古怪，干嘛突然看他，还凑这么近，但因为阿扉凑的太近了，两人呼吸都快交融，岑越下意识的屏了下呼吸，便看阿扉侧了过去，轻轻的亲了亲他的耳垂。
“越越你害臊了，耳朵都红了。”
岑越嘴硬：“我那是刚屏住呼吸憋得。”
“真的吗？”齐少扉笑盈盈的贴着越越，“那便是真的吧。”
老夫夫了，竟还没招架住齐大崽撒娇凑近来，岑越这一时懂了阿扉说的‘害臊’了，尽管他们成婚多年，以前听闻说夫妻时日久了，爱情会变亲情家人。
他那时迷迷糊糊也不懂。
可如今想说，爱情便是爱情，没什么时日久了就成‘大兄弟’这种说法。
“若是哪一日称心遇到了人，会脸红矜持，那便是她喜欢的人。”齐少扉说了，又想了想，“不过这事少，老天爷爱惜我，才让我遇到了越越你，我福气好的。”
不是人人都像他和越越这般。
“若是称心遇不到，那像越越说的，夫妻恩爱，家宅安宁，能玩到一起高高兴兴也不错。”
天丰十六年四月春，天丰帝迎娶第二位皇后康阳夫人入宫行大典，百官恭贺，同年七月，果然如先前齐少扉猜测那般，圣上又封了两位南方氏族女为妃。
此后，宫中一后四妃齐全了。

第147章 享盛世147
许是齐少扉嘴开过光,前两日对称心婚事说了句：“越越你也别太担忧了，没准称心这次就遇到了让她脸红害臊的了。”
岑越当时说：“华都不好，我问过称心了,她不喜欢华都的,再说这边离家里远,俩姨娘也不会放心让称心嫁到这边。”
还是在郡城找个小郎君比较好。
而且说句现实话,岑越不觉得称心年岁大，可华都这边闺阁千金都是十五六岁相看人家，议亲订亲最后成婚在十七八左右，而且此时还偏爱虚岁记数。
如此，称心年岁是大了点。
岑越本来有点自责,是他耽误了称心,还没起个头，齐少扉就说：“这可不一定,我看华都中，之前几次赴宴的年轻小郎，一个个面皮白，模样几分俊俏,跟咱们乡里不一样，称心看惯了糙汉,没准就喜欢年岁小的白面书生呢。”
“……”乡里跟他跑着差事的，基本上户外占了一大半，文官如今都像武夫。岑越想起一张张脸,最后凭良心说,要是称心颜控的话,那确实是——
不过这些‘糙汉’们也成亲有家室了。
不合适的。
后来岑越在华都时便一改往日风格——不爱出席宴会，这次是只要有宴便赴,让称心跟她的手帕交玩，他要是往后宅去勤了也不好，人家妇人们先不习惯，思来想去，这事得委托上一位妇人才成。
秦钰后来听说，便说他母亲可去。
结果秦夫人还没揽下这差事，岑越先发现称心有些不对劲的，称心这些日子从宴席上回来，满面春风，脸颊泛红，还有些羞涩意思。
圆月在旁说：“阿爹，姑姑最近是不是天热中暑了？”
“……这才五月不到，怎么就会中暑？瞎说话。”岑越先说儿子。
圆月：“我没说错的，姑姑真脸颊红红的。”
弯刀在旁捅咕哥哥，圆月挨了捅咕扭头看刀刀，还一脸单纯，“怎么了刀刀？”
“哥哥，我想出门上街玩。”
圆月一下子应上，“我也想去玩，咱们一道，你吃什么？哥哥给你买，我去牵马，咱们不坐马车了，骑马凉快些。”
“好啊哥哥。”
圆月笑的高兴，刀刀真乖！
俩小子收拾一道就往出跑，临出门前，圆月还折返回来，跟阿爹说：“阿爹，让厨房给姑姑备点下火的吧？”
“知道了，你带刀刀出门注意些，早早回来，身旁跟着人。”
“知道了~”圆月已经一溜烟小跑出去了。
连着圆月都看出来了……岑越嘀咕，旁边齐少扉听闻，说：“那小子也就是在弯刀跟前看着傻小子，其实机灵的。”
岑越想到崽在刀刀跟前表现，对此表示赞同。
后岑越想着找俩姨娘先探探底，让俩姨娘问问称心，这话刚起了个开头，俩姨娘也察觉出称心最近有些不对来，听闻郎君意思称心是不是有喜欢的小郎君了，当即是又高兴又有些忧愁。
如今在华都，称心要是喜欢谁了，难不成嫁到华都吗？
这也太远了……
没两日，秦夫人先给府上来了帖子，邀岑越品茶，岑越想肯定是秦钰说了称心这事，当即想着先赴约，谢过秦夫人好意，暂且不用了，等他问出称心心意再说。
这日，岑越便和称心一起出门，难得没骑马，两人同车中。
“阿哥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称心先开的口。
岑越：“你看出来了？”还挺聪明。
称心笑说：“你都没骑马，同我一块乘车，这次出来就咱们俩，还不让三哥跟着一道。”
“你三哥过去，也是在前头应酬，他不喜这般交际就算了。”岑越说完，思来想去最后是单刀直入，“俩姨娘跟你说了吗？”
称心脸颊一下绯红，点了头。
岑越一看，真是难得有些女儿姿态来。
“谁家的？”
称心：“金家的弟弟。”
“……”还真是被阿扉说中了，喜欢年纪小的。岑越：“他对你可有意？”
称心脸颊更红，却是摇摇头，岑越便说也没事，咱们回去阿哥给你找个近的。称心忙道：“我不知道，没问过他。”
“那他多大？可订过亲？家里排行第几？”
“琳琳定了亲事，我去瞧她时，在金府见到的。”称心说：“是琳琳的堂弟，家中行第四，如今十七岁，比我小两岁。”
岑越心想，这金府真是大户人家，人口够复杂的。
“你还没过整生日，如今十八。”
“可要是这般说，他今年才十六。”称心说。
岑越：……
“阿哥，也不一定就他了。”称心虽是脸颊泛红，提起金四郎有些害臊，但目光是清明且冷静的，“他模样长得好，说话文绉绉的，怪有意思，但这事，我其实也拿不住主意，我不想离家里远。”
她想到若是真成了，以后住在华都——一想到这儿，心里就没多少期盼，还有些害怕和不舍。
“知道了，没事，这事急不得，阿哥先给你掌掌眼。”岑越说。
到了秦府。
秦夫人做东设宴，邀了岑越外，府中还有些其他家，不多，连着北安伯府，统共就四家客人。
秦钰出门亲自接的人，送北安伯入后宅，一边说：“知道伯爷不爱听戏，今日家里请了说书的。”
“今日这般客气？”岑越玩笑。
秦钰笑了，说：“我家中现如今是战战兢兢的要谦逊守礼，我要是叫你岑老板，家父知道了，肯定要罚我的，我都这把年岁了，您老体谅体谅我吧。”
“北雁郡城的风流二少爷，如今乖觉了，我还不习惯。”岑越打趣了声，进了后宅便规矩起来。
秦钰也客客气气正正经经了。
其他妇人都带了女郎来，因此见完礼，寒暄了几句话，称心几个便由秦家女郎带着去说话玩了，几位大人在外头小榭听书——因为北安伯身份，秦夫人思来想去，还是把说话地方办在了外头。
几位妇人见此也放松些，岑越见了也放松。
之前寒暄时，岑越听到‘金夫人’便有点诧异，心想不会这么巧吧？他还留心看了下称心，称心对这位金夫人是羞涩见礼的。
那就不是称心手帕交金琳琳的母亲了，可能是那位金四郎的母亲。
等坐定后，除了金夫人、林夫人，秦夫人还叫了秦家旁支的弟妹来作陪，这位小秦夫人性格外向，能说会道，情商高，是个周全性格，席间氛围轻松自在。
岑越还心里感叹，秦钰的这位小婶社交能力真的牛。
不远处说书人递折子，请各位夫人伯爷点书，秦夫人几位推让，让岑越点，岑越说：“我许久没到华都来了，也不知现如今流行什么？各位夫人先点，我都成的。”
“那我瞧瞧？”金夫人接了折子，仔细看了起来。
小秦夫人等金夫人点书功夫，闲聊说：“伯爷在外忙差事，不知华都流行什么书也是常事。”而后又笑说：“听小钰，伯爷家的小公子如今也十五了？”
这是记得实岁。岑越笑说：“今年二月才过完十五岁生辰。”
便从圆月的生辰，自然而然的聊到了各家的孩子，说到称心可有定亲时，岑越摇头说还在相看，金夫人说点好了。
如此打断，说书娘子说书，还配着乐。
“刚听伯爷说，称心小姐十八了？那便是我记岔了，先前听是十九，还想着伯爷该犯愁的，女孩子年岁大了不好寻亲。”金夫人问。
岑越：“……”
这金夫人是什么意思？
“是十八，我家习惯记整岁，称心是九月生的，今年九月才十九，她是我看着长大的，老觉得还是小姑娘家家的。”
金夫人闻言，笑笑，而后说：“在华都是有些大了，快二十了。”
岑越：……
好在小秦夫人周全了场面。
不知道是不是他敏感多想，岑越觉得金夫人在挑称心的‘毛病’。
“年岁不算什么，人品贵重了，那是老天爷厚爱，命里享福享不尽的。”林夫人笑说，双目看的是秦夫人。
秦夫人便客气和蔼笑笑。
秦家女那便是贵命，豆蔻年华入宫成了长文帝的惠妃，如今三十不到，竟成了皇后，这年龄大小算什么？有福之人，不算这个的。
林夫人是一句话，捧了两位。
金夫人闻言笑笑附和了句应是的，“嫡出的小姐自是非同一般。”
好了，岑越知道这位金夫人真的是挑称心的。
之后岑越便冷冷淡淡，只喝喝茶听说书，偶尔和几位夫人闲聊几句，等傍晚时，秦府谢客，金夫人、林夫人先离开。
岑越最后一位走。
“今日的宴，多有怠慢了北安伯。”
岑越忙道：“是我家麻烦夫人了，让夫人费心了。”
“我听钰儿说的，这些年多亏了北安伯照料，我也不客气什么。”秦夫人有意交好，没那般客气寒暄，直说：“这次是林夫人牵的线，说金夫人想见北安伯的，为的儿女之事，可没想到，这位金夫人真是——”她都说不下去了。
小秦夫人在旁接话说：“真是混不吝。”
明明是金夫人有意称心，为何今日又处处打压贬低？小秦夫人听了最后笑都笑不出来，若不是在秦府操办，她都懒得给那蠢人打圆场了。
不就是北安伯门第高，金家旁支没落不及，金夫人是既想给儿子求娶北安伯的妹妹，又怕北安伯瞧不上自家，先一步挑称心小姐的短，意思你年岁大、是庶出，嫁给他家她儿子不算辱没了，她家没有高攀。
真是可笑的紧。
岑越一听秦夫人所说，就知道怎么回事，这金四郎怕是也有意称心，让他母亲来做主，所有才有了今日宴，只是金夫人不行，这婆婆太会、太想拿捏人了。
他本来想说这事就断了，但想到称心羞涩模样，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让称心听完了再说。
回去车上，岑越问称心今日好不好玩。
称心说：“阿哥你别把我当小姑娘了。刚一出来便一脸为难，是不是金夫人说了什么？还是没瞧上我？”
说到‘没瞧上’时，称心脸上还有反思，想着自己是不是哪里没做好？
“她家看上你了。”岑越先表示肯定。
称心是松了口气，又没松完，知道还有别的事。岑越也没遮掩，将下午席间的事情说了出来，“……这位金夫人是难缠的性子，不过你要是实在喜欢，也不是没办法。”
岑越想，他们‘仗势欺人’些，他豁出脸，请圣上赐婚，再者把金四郎调到他们那儿办差，总之想办法的。
“那便算了！”称心咬了咬唇说。
岑越看了过去，称心故作坚强说：“算了，我也不稀罕他”
“你别嘴硬，好好想想。”
称心许久，郑重的嗯了声。后来一连几日，称心都在府里不出门，岑越听俩姨娘说，称心还哭过了，之后有一日，称心便跟他们说，不喜欢金四郎了，她不嫁了。
“想明白了？”
称心嗯了声，说：“阿哥，我们以前住乡里，那时候你还不是伯爷，是郎君，是岑老板，你带我们去逛集市，乡里婶子买东西，就是心里想要，为了便宜那便挑一挑刺、短处，其实她们是喜欢是想买的。”
“现如今道理是一样的道理，可我不想做金夫人挑的货物。”
“再是稀罕金四郎，我一想到离家远，以后见不到姨娘阿哥三哥圆圆大家伙，我便难过……”
这般一想，金四郎也没那般值得了。
岑越便说：“你是很好的，心里明白就好。”后他便给秦夫人递了话，说跟那位金夫人断了，此后不来往了。
秦夫人便让弟媳挡了金夫人送来的帖子。
小秦夫人说：“林夫人看金夫人面子上才做那一次拉线走动人情，这位小金夫人旁的不说，比正家夫人派头还大，说话也没眼色，回去林夫人怕是生了气，也不给她做中间人了。”
“她这会知道后悔了，北安伯府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秦夫人便说：“是个蠢的，以后也别来往了。”
“知道的。”小秦夫人琢磨了又琢磨，最后实在是张不出口问，她家宁远如何配人家伯爷府的小姐，提这话让嫂子难做，算了。
经此事后，岑越便叹气，想着回乡里，给自己打气，称心这事不急，回去下半年他专门盯，齐少扉见越越如此叹气连连，先是把金四郎骂了一通，还说：“我看看有什么学生没。”
夫夫俩是开始张罗物色人家了。
却没想到，兜兜转转的，称心是天丰十七年春定的婚事，竟也巧合，定的就是那位小秦夫人的二儿子，秦宁远。
秦宁远家中是在北雁郡城的，小秦夫人当日去华都，那是正家秦家出了大喜事，康阳夫人入宫封后大典，秦夫人怕忙不过来，记得小秦夫人是位礼仪周全的妙人，便邀了人来帮忙的。
如今忙完了，便送人回。
秦宁远年少时在秦家族学上学，很是上进，十六岁便考中了秀才，如今在郡城官学念书，样貌清秀，书生气浓厚，跟着他母亲的外向性子不同，秦宁远有些内敛，但仔细接触会发现，这人其实很心细，对上心之人，很是周全。
……就默默的体贴关心。
找到秦宁远此人还是齐少扉立大功，齐少扉一看越越为称心婚事发愁，自此上了心，是以北雁郡城为范围，要家世清白且简单的，那几个月天天往郡城官学、府县官学去授课。
还列了一张表，齐少扉天天嘀咕这事，让人查。
最后秦宁远脱颖而出。
自然岑越让阿扉好好问问，别‘以势压人’，齐少扉是问秦宁远，岑越则是去下帖子，想拜访小秦夫人，结果对方先来了。
“我家是男郎，怎能让伯爷跑一趟。”小秦夫人说。
岑越便也客气回去，说先前见过的，可真是缘分。小秦夫人其实也是又惊又喜，先前都不敢提的，她家没落又不是正家秦氏，只是祖上沾了沾秦家的边，承蒙伯爷不嫌弃没看轻。
两方都是和气人，你敬我一丈我敬你一尺，因此说起称心的婚事来就很投缘和快，该有的礼节一样不少。
小秦家虽没落，但在北雁郡城也有祖产宅子的，一栋三进三出的院子，秦宁远有个大哥，也在读书，早已成家，如今占了东侧宅子。
最主要是，秦宁远大哥就一妻子，没纳妾，也不乱来。
齐少扉说：“他大哥我见过，做文章朴实了些，不过根基扎实，显然是勤勉之人，想必不出几年，便能某个差事做了官。”
这是正经科举考上的。
俩兄弟都上进，作风正，小秦家日后只会好不会差的。
称心嫁北雁郡城，出嫁那一日，圆月偷偷红了眼眶，岑越这做阿爹的揶揄了两句崽哭了——这个他反省，主要是阿扉先干的。
结果刀刀很认真安慰哥哥。
“哥哥，我们想姑姑了，便打马去看姑姑，骑马也很快的，还可以去郡城了逛逛的。”
圆月被俩爹打趣，本来是害臊，一听刀刀的话，刀刀不笑话他大男人掉眼泪，刀刀最好了！
“可是骑马也得七八日。”圆月说到这儿顿了下，“我记得阿爹书房里有修路的书，刀刀来，你帮我找找，书中说那路光滑平坦，下雨也不泥泞，很是便利……”
要是把伯府通北雁郡城的路修好了，跑起来岂不是更快！

第148章 享盛世148
北安伯用了七年时间,北方凡是种麦子的土壤，种子皆是更换成了优质麦种。天丰八年时，北安伯在天子寿诞上进献了水稻良种,南方的百姓听闻后大喜,而后皆是盼着。
一直到天丰十八年,南方的种子才更换了七七八八。
种子多了,按道理粮食多百姓能吃饱能富裕，但大部分的土地都掌握在氏族乡绅手中，不过因为有了良种，即便是佃农，如今日子也好过许多,不至于天灾时卖儿卖女了。
天丰帝想瓦解宗族土地,将现在的土地制度改进，这便是动了乡绅地主的利益,而天丰帝是从大氏族下手的，这一改进用了十年。
从封康阳夫人为后的天丰十六年，到天丰二十六年。
这一年，天丰帝五十九岁了,健康平安活下来的一共有八子六女，长子、次子母亲出身皆不高,三子是元后所出，四五皇子皆是出身氏族的妃嫔所出，六皇子乃是秦皇后所出,七八两位皇子母族式微。
年刚过完,天丰帝便又染上了风寒,这次病情来势汹汹，人一下子清减许多,此时寝殿内，几位皇子嫔妃皆来侍疾问安。
天丰帝靠着床头，发丝花白，摆了摆手嫌人多碍眼，“外头花开了吗？”
“圣上，今年春日冷，还未开。”秦皇后说。
天丰帝缓缓的，过了会，才说：“还没开啊。”也不知想什么，后叫明忠把窗户开了。
寝殿旁立着的皇子皆说天寒，请父皇小心保重身体，外面寒风如何如何。秦皇后和一众妃嫔倒是没劝，秦皇后反倒说：“圣上是想看看外头景致了，单单看看不碍事的。”
御医就在寝殿外候着呢。
皇子们便闭了嘴。
太监明忠早早开了窗户。
天丰帝要起，秦皇后搀扶，慢慢的到了窗户边。如今是春日，外头却萧瑟，半点春意也无，远处枝头还裹着冰霜。
去年冬，天大寒，华都城竟是下了雪，更别提各地闹了雪灾，天丰帝派大臣赈灾，而后发落原先的官员，是劳心劳力，伏案许久，等年过后，灾情稳定了，看着上报的折子百姓损伤不严重，这才缓了缓松了口气。
开年之后没多久，天丰帝便一病不起，早朝已经推了又推。
“关上吧。”天丰帝说。
明忠上前关窗。天丰帝立在原地许久，像是忘了要做什么一般，他不动，后头周围环绕的妃嫔、皇子便也立在原地。
“传召，召北安伯入华都。”
许久天丰帝像是想到他刚要说什么一般，发了口谕，明忠躬身应是，却没立即离开，等了几秒，天丰帝又说：“都来，都来。”
“喏。”太监明忠这才离去。
至于圣上‘都来’是什么意思，想必北安伯知晓的。
天丰帝发完了旨，便摆摆手，不管是皇后妃嫔还是皇子皇女全都赶出去了，吩咐旁边太监，“叫子同来。”
“喏。”
便匆匆请了温大人前来。
宫里娘娘们心照不宣脸上愁容先跟皇后请辞，之后各回各宫殿，心中想，圣上怕是不行了，自是忧心忡忡。而八位皇子，有的激动，有的忐忑，有的紧张，有的蓄势待发只等那一日……
不知父皇想传位给谁？
秦皇后一切看在眼底，只跟儿子说：“你近日浮躁了些，回去给你父皇抄抄平安经祈福。”
“母后，孩儿知道了。”六皇子心里先是一惊，他表现的这般明显吗？后见母后神色淡淡，便应上，先回去抄经书了。
自六皇子走后，秦皇后才徐徐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是她生的，知子莫若母啊。
皇位谁不想？不想的那是自知无望。秦皇后想到圣上种种手段，即便是做夫妻十多年，可她心中知晓，若是关乎大华，什么夫妻之情，皆可抛。
当年娶她，也是因背后的秦氏一族。
秦皇后想到土改律法，秦氏一族是第一个响应的，做了靶子，被各个氏族嘲笑，那些日子，即便她是皇后，在宫中也是艰难。
好在都扛过来了。若是圣上忌惮秦氏，她……秦皇后想到史书有记载，怕新帝年幼母族势力太大，便要新帝母妃一同陪葬。
秦皇后做好了殉葬准备了。
第五太后还是前车之鉴，当今圣上很是厌恶太后母族把持朝政的。秦皇后心里一片宁静，死不可怕的，都到了如今这会，若是她儿子不做皇位，换做旁人，尤其是四五皇子，背后母族可是被削了土地的大氏族，到时候她和皇儿也没什么好下场的。
唯有挣一挣了。
这一年三月北安伯收到了旨意，携着全家赴华都，因为过去十年，大华修了水泥路官道，车马好走了许多，路上也轻便快速些。
不到五月时，北安伯一家便到了华都。
圣上直召。
岑越见到天丰帝时，心里大惊，五六年前见过一次，那时候圣上看上去还如壮年一般，这次再见，老态龙钟不说，脸上还有病气和倦意。
“坐。”天丰帝很是亲近。
齐少扉想给圣上请脉，天丰帝豁达，说不着急，先坐喝喝茶，朕许久没见你们了，咱们叙旧一二。
“臣领命。”
“果然是许久不见，都同朕生分了。”天丰帝玩笑话。
北安伯夫夫便也笑，齐少扉说：“好久不进皇城，在乡里懒散惯，怕失了规矩，让圣上笑话了。”
“哈哈，朕不笑你，朕是羡慕你们，乡里田园生活，闲散痛快。”天丰帝是真感叹羡慕一二，又说：“不过朕忙惯了，真闲散了，也不习惯。”
岑越道：“圣上勤政，大华万民之福。”
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当今圣上勤勉，能听谏言，胸襟开阔。岑越能成北安伯，大华能通水泥官道，都是圣上赞许同意支持的。
这一日，天丰帝同北安伯夫夫在殿中聊了整整一下午，临到最后，宫门落钥时，天丰帝还意犹未尽，不过让明忠送北安伯散士出宫。
忘了给天丰帝诊脉。岑越刚想说，便见阿扉给他摇摇头，当即是心里一惊，这就不太好了？
齐少扉未说话。
俩人做夫夫这般久，早已默契。岑越想到天丰帝年轻时曾中毒三年，后来彻底清了毒，之后天丰帝勤勉，兢兢业业，耗着精气神。
“圣上知道。”齐少扉道。
岑越点了点头，以前他们来时，阿扉给圣上请脉，天丰帝便欣然同意，今日却推开了。
不知是害怕他们知晓龙体具体情况。还是知道大限将至，不想多费什么精力希望再治了。
之后天丰帝召北安伯夫夫入宫时日多。
岑越发现天丰帝爱回顾以前，也爱听民间的事情，便说一些桃花乡的风土人情，他所说也不是奉承天丰帝，是真真切切的话。
“去年冬，连着下雪，当时也怕雪灾，一入冬天气是否异常，其实种田的百姓最能察觉到了。”
“乡里有水泥、青砖工厂的，家家户户日子过得好，这些年房屋盖了，孩子娶妻生子，又另开了地基，如今乡里比以前还要大和热闹。”
岑越又说到雪灾前，“乡里人检查过屋子，要是房顶不成了，墙体松动了，先买水泥青砖能修的修，不成了还有石柱再加固加固。”
“没什么伤亡的，就是冬日太冷了，好在也有炭火，可能就菜少。”
去年大棚菜都冻死了七七八八。
二苗心疼坏了，但也没说点了火盆暖大棚——那会乡里都是先紧着人的，菜什么的少吃一口不碍事，赚不了多少银钱也没什么。
人命重要的。
“那是你们桃花乡富裕，朕听说乡里宛如世外桃源，家家户户院子盖的好，到了春秋两季，还有府县郡城大官贵族驱车前往玩什么采摘，夏日时还会去避暑。”天丰帝说。
岑越笑说：“圣上是没去过，若是去，一路北上，凡是经过的村庄，您就知道，百姓日子过得不错的。”
“可能有些地方是没桃花乡富裕，不过家家户户都有余粮和银钱的，治好也好，都是太平景象。”
“臣最早时是个果子商贾。”
天丰帝点点头，“朕记得，齐家果园。”
齐少扉便也笑。岑越说：“臣记得有一年带阿扉去府县看病，第一次外出，那会更早，在青牛镇上，驱车到丰禾府县要五日路程。”
“天热，我和阿扉都没经验，他那会还病着。”
天丰帝眼神便带着笑，没有打断，知道北安伯是疼惜齐清越，什么病，那是痴傻如孩子。
“天热，我们赶路，短短日子从镇上出发，多是荒凉的杂草野地，好不容易碰见一村子，也是小小村落，臣记得花了银钱问村民买了只鸡炖，补添补添油水，她家妇人杀鸡炖鸡时，小孩子瘦的瘦骨嶙峋，眼巴巴站在灶屋外吸着鼻子闻香气。”
“妇人便驱赶，不让进来，怕孩子闹，怕我们生气。”
“鸡盛出来，丝毫没漏下什么，村民淳朴，不敢贪似，只是不洗锅，添了水熬了杂粮稀粥，小孩说粥很好喝，好香啊。”
天丰帝笑意便淡了，像是能想到那妇人一家子所受贫苦。
“那时候日子，尤其是地里刨食的庄稼人，一年艰辛，真是清汤寡水填个半饱肚子，臣那时也不过是个小郎君，没什么能力，见了艰辛贫苦人家，只能感叹，日子大多这般，一家人没病没灾就好了。”
天丰帝面容严肃了些，点了点头：“百姓最是艰辛。”
“是。不过现在日子好了，是圣上勤政也是圣上爱民如子。”岑越说：“我娘家哥嫂在青牛镇底下村子，逢年过节也会回去，臣刚说的那户人家，后来绕路停留时，差点没认出来那村子。”
“哦？”
岑越：“村子人多了，房屋盖的也好了，再借那家妇人灶屋时，墙上挂着风干的肉，粮缸里都是粮食，五谷丰登，虽是还舍不得面粉白米白面，可见我们时，招待的是白面，炒菜放了肉片。”
“初见时五六岁的小丫头，那会长成了大姑娘，我们吃时，他们自家也吃，同样的肉片菜色，堆着碗冒尖。”
天丰帝面色动容，脸上灰败的神色好像也多了几分精气神红润，说真好啊。
“再往北，长山郡。”岑越继续说：“我那时候不怎么走商了，不过我朋友姜二苗，就是弯刀的阿爹，他还是喜欢跑，那边更北，冬日漫长，说现在日子过好了，街上流民乞儿都少了。”
天丰帝说：“还有乞儿？”
岑越点了头，“圣上，大华地大，百姓多了，总是有艰难些的，不过我听二苗说，他给乞儿塞包子，乞儿跟他道谢，说不要包子想要一些药材，后来才知，长山郡内有安置乞儿的安堂，只是安堂孩子多，有些缺几味药材……”
这些闲聊，天丰帝爱听，哪怕是有不好的，天丰帝听了便凝重些，而后徐徐叹气，“朕看不到天下无乞儿之日了。”
“圣上，大华根基您打的稳，土改后，既是乞儿流民，到了一定岁数，也能领了荒田，衙门给发种子，来年只要清缴了种子即可，缓一年粮税，圣上诸多利民惠民政策，如今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意，已然是太平盛世了。”
天丰帝听到根基稳，只觉不够，望着北安伯夫夫，“朕有八子，两子皆是皇后所出。”
一位元后舒皇后，一位现如今的秦皇后。
岑越听这话，顿时：……难不成国家下一位继承人是谁，还让他答吗？这不是要命题了。
“圣上您继续说。”齐少扉道。
天丰帝点了头，沉思一二，“长子、二子才学平平，三子性情柔软，四子鲁莽，五子脾气大，六子欠缺几分稳重，七子八子不做考虑。”
“朕属意立嫡。”
可嫡子有两位。那便是三皇子和六皇子了。
六皇子今年才十三岁，是欠缺几分稳重，这年岁在这儿呢。岑越心想。
看来圣上有意立三皇子了？
天丰帝看向北安伯，“朕打下了稳固的江山根基，若是想天下无乞儿，以北安伯所见，选何秉性？”
岑越做北安伯以来，一直都是小心谨慎，皇家选继承人这事，不该他多嘴说谁的，只是天丰帝看他时，目光碰撞，岑越一些官话便说不出口了。
圣上，真的很想开辟新的盛世。
“似圣上最好。”岑越最后真心实意道，“胸襟开阔能容人，心系百姓，有胆魄，若是锐意进取最好不过了。”
天丰帝怔了怔，而后爽然一笑，说：“你啊滑头了。”
岑越便笑没再说什么。
这一年北安伯一家在华都留了大半年，一直到圣上六十寿诞，可惜天丰帝最终没过完整寿。
同年七月，天丰帝驾崩。
两道圣旨，一是传位于年十三岁的六皇子为新帝。
二是成内阁，温如生为内阁辅政一等公，也就是内阁首辅。北安伯又封镇国公，也是一等公。
齐少扉散士为新帝太师。
天丰帝驾崩当日，秦皇后哀恸难当，殉了天丰帝。过了没几日，顺王府突然大火，烧了两天两夜，顺王府所有人葬身火海，皆无幸免。
新帝登基，改年号：盛平。
后大华历史，皇家历史自是争相有人研究，着笔墨多的一是天丰帝与秦皇后，各种各样的小说电视剧。能与皇家人‘对打’的则是北安伯的一生了。
有学者说：若是没有北安伯，则没有天丰、盛平以及之后的熠熠生辉的盛世了。
比起天丰帝与秦皇后史书寥寥几笔，其他皆是野史虚构，北安伯同齐太师那就真实且留有痕迹多了，齐太师早前写给北安伯的‘情书’那都能成文学册子了。
而且北安伯一生更为传奇，先是两克未婚夫，落个克夫命，而后嫁给了痴傻的齐三少爷，只是镇上一位小小的小郎君，之后是商贾，是伯爷，是一等公的镇国公。
这哪是克夫命，这便是富贵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