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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灵气时代
作者：爱吃辣鸡粉
内容简介
 【郑重提醒】 对女主无CP文有超越一般网文标准的极高道德要求素质要求、不能容忍女主无CP文存在任何不不够完美表达方式、不接受女主无CP文存在任何瑕疵的完美主义者，请谨慎阅读，互相放过。 【正文文案】 20XX年，末法大劫结束，沉寂五百年之久的灵气渐渐复苏，地球迎来全新灵气时代。 进城跑腿打工的小镇姑娘季思情，第一天就看到租住的老小区楼下有鬼。 季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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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季思情
“租金算你五百块钱一个月，押金就不用了。水电用多少付多少，要用网线的话你得自己拉。”
戴着黑框眼镜的女房东一面掏钥匙开门，一面对来租房的季思情介绍：“这儿是我妈、你张奶奶以前住的老房子，她去海南养老了就空置了，基础的家具都有，打扫一下就能住。你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直接住下就行。”
说话间，女房东推开了老式防盗门，一套挺温馨的小两室套间出现在两人眼前。
季思情走进室内四下打量，越看越喜欢，这房子虽然装修家具的年代感都忒强了点儿，随便拖把椅子出来没准儿都跟季思情的父母同一辈儿，但维护得很好，墙壁天花板干干净净的，沙发、立柜都有罩子盖着。
更别提这个租金，在贵安这种大城市简直就跟扶贫差不多了。
她惊喜都挂在脸上了，女房东又不是瞎子，当然看得出，笑着道：“也是小思情你找上来了我才肯租了，你这娃娃我看着长大的，勤快又孝顺。换成别人，我可不敢把这房子租出去让人糟蹋。”
季思情连忙放下行李袋，转身诚恳道谢：“谢谢了张姨，我会好好爱惜的。”
张姨有些不好意思，虎着脸道：“收你钱呢，用不着谢。家具要给你弄坏了，我就找你妈告状去。”
季思情嘻嘻哈哈地表态绝对不敢。
送走张姨，季思情立即脱掉外套，里里外外的打扫起来。
季思情算是半个贵安市人，她的户口在贵安市下辖的乡镇上，是标标准准的小镇青年。
比较遗憾的是季思情无缘大学、没当上小镇做题家，刚读完高中就因家庭变故不得不接手老妈的小吃摊子，起早贪黑地赚钱养家了。
好在熬了几年也算熬出了头，老妈的身体恢复过来不用她照顾，她也可以腾出手来给自己今后打算了。
老妈的熟人张姨租给她的这套房子是那种上世纪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式单元楼，套内面积跟如今的公租房差不多，一套约莫四、五十个平方；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卧室客厅厨房厕所阳台都有，离菜市场也近，生活上不会有什么不便。
就是多少都有些管道老化问题，简单来说，就是厕所容易堵。
打扫半下午房子，就捅了半个多小时的厕所……
把这老房子的积灰打扫干净、通了管道、换了电灯，都快到下午四点了。
季思情把清扫出来的垃圾提到楼下扔了，顺路出了小区，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
在离小区只有两百米远的菜场里买了挂面、小青菜和葱，又在菜场门口的小超市里买点油盐酱醋辣椒面之类的厨房必需品，回到出租屋楼下时，季思情看见单元楼门口停着辆放着外卖箱的小电瓶。
还有个不知道住在哪栋楼的干瘦老头，正偷偷翻电瓶车上的外卖箱。
季思情瞪圆了眼睛。
偷外卖这种事吧……她在网上看见过，现实里还是头一回遇到。
季思情正要出声制止，单元楼里传来蹬蹬的下楼声。
建成于上世纪的老旧单元楼隔音很差，一户人家吵架，楼上楼下都能听到“现场”；上下楼梯的速度要是稍快一点、落脚重一点，那动静也很惊人。
清晰的下楼声中，季思情看见……那个站在电瓶车屁股后面翻外卖箱的老头，忽然间就不见了。
季思情：“？！”
外卖小哥从楼里出来，骑上电瓶车急匆匆离去。
季思情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木然抬头看了眼挂在天边的太阳，又低头看向单元楼楼梯口。
老旧的单元楼没有门禁，能容二人并行的楼梯旁边，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能停放最多两三辆摩托车的小空间，旁边墙上钉着两排牛奶箱。
简单来说，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季思情：“……？？”
她确实看见了有人想偷外卖，那个试图偷外卖的老头也确确实实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没影儿了。
季思情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心跳有点儿加快。
这太阳还在天上呢，大白天里就闹鬼？
“就离谱……是我眼花了吗？”
踌躇了下，季思情决定不理会太多，硬着头皮踏进单元楼里。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踏进楼里的瞬间，季思情便觉身周气温下降了一大截。
九月的贵安还是挺热的，她身上只穿了短袖T恤和工装裤，打扫房子外加跑了趟菜场，老早热出一身大汗；但此时进了楼梯间，汗立马就不流了，换成鸡皮疙瘩此起彼伏。
“——心理作用！都是错觉！”
季思情一咬牙，闷头蹬蹬上楼。
市区里的房租贵得离谱，带厕所的小单间都在一千五往上，合租的租金都要七八百，五百块钱搁外面只够租地下室。
她来市里打工，全部身家可就一千块。
就算这地方真的闹鬼，就冲这五百块钱的房租……除非鬼糊到她脸上，不然她是舍不得搬的。
一气儿爬上三楼、冲进她租下来的301室，把防盗门关上，季思情感觉安全感又回来了。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可算是有自己的房间了——还有只有她一个人用的厕所！
把买来的东西拎进厨房，煮了碗挂面填饱肚子，季思情拿起手机，联系高中时的死党。
她只有高中学历，想进厂都进不去大点儿的工厂，敢带着一千块钱就跑来市里打工，底气就是承诺为她搞定工作的死党了。
微信语音接通，一把很甜美的嗓音便从手机里传出：“思情，你找到住处了吗？要我说你就别去租房了啊，住我家里得了，省得浪费钱。”
“不用了范舟，我妈在市里有认识的熟人，把闲置的房子租给我住了。”季思情忙道，“我现在在东明区安居园小区这边安顿下来了，这边环境还挺好的。”
“唷，你找到了安居园的房子？不错啊。”范舟听上去有些意外，“那小区老了点，不过正好在东明区中心地段，干什么都合适。”
“是吧，所以就不用麻烦你了。”季思情道，“我这边随时能开工，什么时候去你那里报道？”
“报道什么啊，没那么正式，跟你说过的嘛，就我跟我哥合伙搞的同城跑腿帮，跟跑外卖差不多的，有电瓶有手机就能做。”范舟爽快地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家一趟，我借你辆电瓶车，马上就能接单。”
季思情心头一暖，忙道：“好，那我现在就来找你。”
范舟跟季思情是高中时的铁闺蜜，当初季思情不得已中止学业时，范舟万分不舍，甚至想跟父母撒娇，让家里帮季思情出大学学费……直到季思情跟范舟说了自家老妈重病卧床要人照顾的事儿，范舟才没这么干。
坐了半个多钟头的公交车，季思情从东明区赶到了范舟家所在的娄湖区。
范舟早早在伍家坡路路口那的公交站等着了，见到季思情就激动地扑了上来：“女儿啊，你瘦……呸，你怎么胖了这么多！”
关系好的男生之间喜欢拿对方当儿子，女生其实也一德行……这方面倒是挺男女平等。
“胡说八道，我这叫壮好吧！”季思情的感动全给她这破嘴毁了，气笑不得地道，“我这身高，壮一点才均匀，不然岂不是成竹竿了？”
“是是是，长得高可美得你了！”比季思情矮了二十公分的范舟佯怒。
两个好友打打闹闹的进了范舟住的鑫华小区，这地方跟季思情租住的老小区比起来可就宽敞漂亮多了，当然，价钱（租金）也同样很美，季思情高攀不起的那种美。
范舟一点儿不耽搁时间、立即把自己闲置的电瓶车拉了出来，让季思情在小区里试驾。
兜着小区转了两圈没什么问题，范舟又给季思情讲解起干跑腿这行要注意的问题。
所谓同城跑腿，其实跟没有平台的外卖员差不了多少，都没啥保障，都工作时间巨长。
好处是自由度高，收入不会被平台克扣；坏处么就是客单不稳定，没客源的跑腿基本就跟无业游民是一个概念。
“女儿啊，你现在来也是赶上好时候了，前期最难最苦逼的时候我跟我哥俩人都熬过去了。”范舟感慨地道，“你是不知道，刚开始的时候我跟我哥到处去发小卡片、发传单、厚着脸皮到底找人加微信，最惨的时候好几天一单生意都没有，闲得抠脚皮，腿毛都不够数……”
季思情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娇小玲珑的甜妹儿死党一口一个脚皮腿毛，嘴里虚应着是是是。
半小时后，季思情骑上小电瓶、戴上安全帽，嘟嘟嘟的赶回东明区。
贵安市太大了，一个区就有她老家小镇的几倍大，说是同城跑腿，但要跨区跑肯定扛不住。
像范家兄妹的跑腿帮，就是分开来跑，一部分人跑一片城区；季思情住在东明区，自然是回东明区等接单最妥当。
刚骑着小电瓶进东明区，范舟那边便效率极高地给她分派来个客单：去大十字步行街帮人买奶茶。
同城跑腿的收费其实是要比外卖平台的配送费高的，但平台会分区域，超过区域的就不配送，不差钱的客户想消费超出平台配送范围的商品又懒得出门，就是跑腿员的生存空间了。
第一次接客单的季思情心情有些小振奋，风驰电挚地杀到步行街排队买了奶茶，又嘟嘟嘟地送去了下单的客人家里。
奶茶刚送到，范舟那头就把这单的跑腿收入打了过来，还提醒道：“思情，现在这个时段客单比较多，东明区的单子大多集中在大十字那一块，你不如先别回家，在那附近等等，等会儿应该还能有单做。”
季思情立即骑着小电瓶倒回步行街。
没过多久，范舟果然又发来了客单。
步入同城跑腿这自由行业的第一天，在死党范舟的照顾下，季思情陆陆续续接了六个客单，赚了一百多块钱，都跟她在老家镇上卖一天小吃的利润差不多了。
虽然她高中后就没来过市里、对东明区的路线不是很熟悉，但在这个手机导航能精确到小巷子的时代，并不算什么大问题。
直忙到深夜十一点，没活了的季思情才美滋滋地骑着电瓶返回她租住的安居园小区。
回到出租屋内，饥肠辘辘的季思情杀进厨房，开电磁炉煮挂面。
对于穷人家的孩子来说，再没有比挂面更经济实惠的了——菜场称的散装挂面一斤只要两块八毛，够季思情这种高高大大的女生吃上三顿；加点菜叶洒点葱、再拌点辣椒面，算下来一顿成本只要一块多钱，比泡面划算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填了肚子，确实有点儿累到的季思情懒了一下没刷碗，草草洗漱就倒到了床上。
不知睡了多久，季思情朦朦胧胧中听到猫扒拉碗的声音。
哐啷，哐啷的瓷器碰撞声，一下下地响。
忘记喂猫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季思情撑起眼皮，习惯性地起身。
撑着胳膊坐起身，季思情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又没在老家，屋里哪来的猫？
季思情顿时警觉起来，抬头看向客厅。
这套小小的两居室里只有她一个人住，当然没必要关卧室门。
借着从阳台窗户洒进屋里的淡淡月光，季思情看见……有个干瘦的人影侧对着卧室门，站在客厅里。
一条胳膊微抬，正有节奏地、缓缓地扒拉方桌上那只没刷的脏碗。
哐啷，哐啷，哐啷……

第2章 白事
——有小偷！
季思情立即光脚跳下床，一把抓起睡前搁在床腿边的拖把。
她老家镇上的治安，直到10年前后都还不太好。
季思情读小学时是留守儿童，独自看家时就曾在半夜醒来后发现家里来了入室行窃的小贼。
当时还是半大孩子的季思情不知道什么叫怕，拿着扫帚就把贼赶走了，但事后回想起来，确实是后怕了挺久；自那以后，季思情就养成了一个人睡觉时床边一定要放些赶贼工具的习惯。
此刻，季思情就完美体现了会看家护院的穷人家小孩面对外来窃贼时的基础素质——她第一时间倒提着拖把冲出卧室，一巴掌拍开客厅电灯开关、口中爆喝出声：“干什么的？！”
足够大、足够凶的呵斥声对小偷的威慑力要远远高于慌乱尖叫，这是季思情当年还是小学生就能赶走成年小偷时累积下的经验。
当然……只是声音大可不行，还得有敢于动手的勇气和确实能动手的体格。
季思情身高一米七五、体重70公斤，横向与南方男性比较都算得上壮实，在这方面是半点不虚。
呵斥声中，季思情手里的拖把杆朝那小偷的肩膀部位虎虎生风地横扫过去。
镇里抓到现行的贼是可以打一顿再扭送派出所的，季思情这一拖把杆下去是半点没留手。
意外的是……拖把杆没打到人。
20瓦的客厅电灯灯光下，季思情眼睁睁看见拖把杆从干瘦人影的肩膀上“砸”了进去，穿透了这人影，就像挥棍子去打烟雾一样，完全没有打中实体的手感。
用力过大的季思情脚步趔趄了下，忙不迭踉跄后退，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如同烟雾一样虚无缥缈的人影，这功夫转过头来了。
瘦得颧骨凸出、脸颊上看不到半点肉丝的苍老面孔，僵硬地转向季思情。
“——！！”
看清这张脸的瞬间，季思情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到脑门顶，心跳跟呼吸一块儿骤停。
这张脸不就是——白天里她在楼道口看到的那个试图偷外卖，之后又莫名其妙不见了的老头吗？！
意识到自己真撞了鬼、这鬼还跑她屋里来了，季思情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某种未知力量抽离一空，浑身冰凉、手足发软，连想尖叫都压根发不出半点声音。
“完蛋”、“要凉”这两个词儿在大脑中疯狂刷屏，季思情更觉呼吸艰难，模糊有种要当场猝死的错觉。
却在此时，离她不到两米远的那貌若死人、瘦如骷髅的老人鬼，却不仅没有像恐怖片里演的鬼怪那样扑上来攻击她，反而面露痛苦之色。
紧接着……这个突兀地出现在客厅里的干瘦老头，就像是电影掉帧一般闪了几下，便如同泡沫碎裂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思情：“？！”
腿软得快滑到地上去的季思情一把扣住卧室门框，使劲儿瞪大了眼睛。
出租屋的客厅跟进门的玄关、还有阳台是连在一起的，拢共加起来也就不到二十个平方，没有什么隔断，一眼就能看个通透。
那恐怖得看眼正脸就能让人做噩梦的干瘦老头……老鬼，真就这么消失了，没了。
季思情：“……？？”
站在原地发了好会儿呆，季思情才找回些许力气，硬撑着开了全屋的灯，紧攥着拖把胆战心惊地把家里里外搜了一遍，空着的次卧、跟厕所连在一起的厨房都没落下。
那老头鬼还真不见了，鬼影儿都没找着。
季思情又惊又惧，回到灯光最亮的客厅里坐下。
闹了这一回她的困意消减了大半，满脑门都是问号。
“离了个大谱——那老头还真是鬼啊！”
“跟泡泡似的没了算是怎么回事，是被我打跑了？张奶奶用过的这拖把能赶鬼？老物件儿能驱邪？”
“等等不对啊，张奶奶这屋里闹鬼这事儿，张姨知道吗？？”
“……可她也没理由害我啊，她跟咱们家关系那么好……而且也是我找到张姨了求她帮忙了她才把房子租给我住的，又不是存心让我来住到闹鬼的屋子里……”
季思情脑子里一团混乱，她设想过来城里打工攒钱会遇到的种种困难，就是万万没想过撞到鬼这一茬。
房东张姨跟季思情的老妈是年轻时一同到外省打工认识的小姐妹，老妈生病这几年，张姨去看过她好几回，每回去都大包小包的礼物带着。
而且……张姨的母亲张奶奶是两年前才忍受不了G省冬天的气候、搬到海南去住康养公寓的，在这之前，这房子一直是张奶奶住着。
以张姨的孝顺，没道理让老母亲住在闹鬼的老房子里。
而且季思情没记错的话，张姨的父亲张爷爷是年轻的时候就在外地去世了的，这屋里压根就没死过人，那鬼究竟是哪来的？！
胡思乱想中，季思情困意上来，又回卧室里去躺着。
等她醒过来，天色已经大亮。
楼上传来小孩跑动声，和大人催促孩子赶紧吃了早餐去上学的声音；楼下的住户也在热剩饭过早，饭菜的香味都飘到了季思情睡觉的卧室里来。
季思情揉着额头下了床，踩着拖鞋走出卧室，站到阳台上朝外看。
安居园小区确实有点老旧了，但环境、位置、治安什么的都挺好，虽然搬走了不少人家，但也有挺多租户住了进来，人气还是很旺盛的。
错落排列的十八栋六层高的步梯楼之间停满了小汽车、电瓶车，为方便住户，小区物业还划了片空地出来搭了个能充电的棚子，范舟借给季思情的小电瓶就停在里面。
这么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确实让人难以相信会闹鬼。
季思情木着脸看着楼下隔壁单元楼里走出来的上班上学的小区住户，听着楼上两口子骂孩子的声音，都有些忍不住怀疑……昨晚上她其实就没看到什么鬼，只是因为来了陌生环境不适应，做了一场真实感过高的恶梦。
深吸口气，季思情压下心中惴惴，扭头进了厨房煮面。
无论如何，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老头鬼确实把她吓得不轻，但看在足够低廉的房租份上，季思情完全可以忍——还是那句话，比起闹鬼，贫穷更可怕！
只要那老鬼别糊到她脸上……好吧，已经糊上来了。
——只要那老鬼别来害她，她都可以忍！
吃了顿面条刷了碗、打扫了下厨房，时间也差不多来到了早上十点，到同城跑腿开工的时间段了。
季思情披了件防晒衫带了瓶水，骑上小电瓶直奔大十字步行街等活。
昨天她是在下午六点后才开始跑，接的客单都是代买奶茶小吃之类的活，跟跑外卖差不多；今天一早开工，接的活便丰富多彩起来……
帮社畜拿遗落在家里的文件资料，替身在外地的铲屎官喂猫，接孩子上下学，帮腿脚不便的老人买菜，帮人手不足的服装店搬货，给单身的小白领帮忙搬家……一言以蔽之，只要有钱赚，啥活都得干。
忙到深夜十一点，没啥客单了，季思情才拖着满身的疲惫返回安居园小区。
一天下来要跑十几个钟头，以季思情的身体素质也有点儿顶不住；不过劳累的反馈是她今天足足跑了十六单、赚了三百多块钱，几乎能顶她在镇上摆三天摊子。
“要能天天都跑这么多就好了，等我攒上一阵子钱，就可以把老妈接出来……”
想着有钱以后的美好生活，季思情疲惫不堪的精神又振奋了起来，把电瓶车停进小区的停车棚里充上电，愉快地哼着歌往她住的十四栋走。
绕过九号楼，季思情脚步突地一顿。
十四楼楼下、二单元前面的空地上，不知何时拉了个至少一百瓦的大灯泡、搭了个办白事的棚子；棚子里摆了桌麻将桌，还有几个戴孝布的中年男女坐在里面说着话。
“……白天里我住的这个单元里，死人了？”季思情心头一跳。
瞧见别人家办白事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事，要搁平时季思情压根不会往心里去；但才刚刚撞到过鬼就看到隔壁邻居家里办白事，很难不毛骨悚然……
她不是业主，这里的住户她也不认识，默默绕过了白事棚子，往单元楼里走。
“诶，那小妹子！”
棚子前一个戴孝布的遗属见季思情要进二单元，忙起身招呼了一声，堆着笑赔礼道：“不好意思啊小妹儿，咱们这占地方办一天事，明天我们就拆走了。”
“呃……没事的叔叔，没打搅着什么的。”季思情连忙笑着回话。
遗属见季思情这么好说话，抓了两把坚果糖果啥的过来塞给她，让她晚上多担待担待，别嫌楼下吵。
季思情哪好意思拿人家东西，推辞中，不经意扫到了眼白事棚子里挂着的遗像。
然后她就跟被雷劈了一般，傻在当场。
被遗属硬塞了两衣兜的小零食都没发觉。
白事棚子里那张放大了的黑白照片——分明就是她先后撞到两次的老人鬼！
死者遗属见季思情死死盯着遗像看，面上露出极其明显的、且显然并不是针对季思情的嫌弃之色：“小妹儿你认识我家老者？这老者神（骂人方言，类似老不死），嘿！我们都懒得讲什么，他以往要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妹儿你包涵包涵，反正他也死了。不讲啥子死者为大，总归是过去了。”
季思情胡乱点了下头，魂不守舍地告辞这家属，逃一般地跑进楼里。
一气儿冲上三楼、回到301室，季思情立即把立柜里张奶奶用剩下的黄纸钱拿出来，又找了个钢盆，白着脸蹲在客厅里方桌旁、昨儿晚上那老鬼站过的地方烧纸。
“我不是故意的啊老爷子，是你没事跑我屋里来吓我我才打你的，你家里人现在给你办白事了，你安安心心的去地下，可千万别来找我啊！”
烧了纸钱，季思情擦了把冷汗，脚步虚浮地去烧水洗头。
干跑腿活少不了要爬楼梯、搬重物，安全帽又不能摘，一天下来季思情这一头及肩发老早给捂臭了，贼难受。
洗了头从厕所出来，季思情理解了为什么办白事那家要那么客气、给她塞小零食请她体谅。
这老单元楼的隔音是真的不太行，楼下的人说话声音稍微大点儿，她在三楼都能听见……
不过在这种时候能听到人声还是不错的，要是周围都冷冷清清、一点儿动静没有，季思情才彻夜难眠。
煮面吃面的功夫，季思情就听到楼下的遗属们骂了半个多小时的死者。
总结起来，就是那老头年轻时出轨，丢下妻子儿女去外地跟小三生活，几十年里没给过家里一分钱。
到老了，老头的小三没了，继子不愿意养他，就想起家里的几个孩子了，于是又厚着脸皮回贵安来，要几个儿女给他养老。
儿女们打小就没见过几次老头，孙子孙女更是从来不知道家里还有个爷爷，自然是谁也不搭理他；老头闹了无数次，社区出面调解，几个儿女才勉为其难让老头住老房子，再每月给点最基础的生活费。
当然，看望什么的是想都不要想，生病了也没人往医院带。
两天前，季思情搬来的前一天，物业就没见老头出门，担心出了什么事、通知了老人儿女；几个儿女拖拖拉拉的今天白天才过来，开了门一看，老头已经凉透了。
于是季思情回来时就看到了楼下那颇为简陋、守夜的人也不多的白事棚子……遗属们只打算随便办办，亲戚朋友都没叫。
季思情默默吃完了挂面，洗了碗，回到卧室把拖把拿出来。
这拖把是那种自制的布拖把，做法是把旧衣服剪成条、再用铁丝箍到木棍上，季思情老家用的拖把也是这么做的。
张奶奶用过的这拖把很有些年头了，不知道是什么树材的木杆已经盘出包浆。
季思情用钳子把生锈的铁丝剪了，将破破烂烂、已经不咋吸水的布条全拆掉，又把拖把杆拎进厕所，拿钢丝球上上下下地刷洗。
一通忙活下来，这拖把杆……不，这根长度约为一米二、直径大约四公分的棍子，已经干净得可以抱着上床睡觉了。
提着干净的木棍回到客厅，季思情将棍子头指向方桌旁、那个装着纸钱灰的钢盆，认真地道：“有本事你就来，来一回打一回。”

第3章 神秘部门
这一晚上，季思情睡得还算安稳。
被楼下的动静吵醒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季思情打着哈欠走到阳台朝下看，见那群遗属果然说到做到，说是只办一天白事真就只办一天，这会儿已经在拆棚子了。
季思情抓了抓脖子，想到那老头昨晚没来找她，连忙趴到阳台窗口上，瞪大了眼睛认认真真地往下看。
两个成年男性和一个年轻男人拆掉了棚子，把钢管、篷布都抬到了辆小三轮车的货斗里，骑三轮车的正是昨晚塞了季思情两衣兜糖果的男人。
旁边有两个中年妇女在打扫地面上的果壳烟头，还有个稍微年轻一些的女人站在旁边收拾杂物。
出门上班上学的邻居不时从这群人身边路过，有些年纪大的住户似乎认得这伙遗属，会停留下来搭几句话，拉点孩子学习成绩之类的家常。
季思情站在阳台上盯了半个多钟头，直到遗属们收拾完了场地走人，都没见那个老头鬼出现过。
“……难不成是，尸体已经运走了，所以那老头鬼也不会出现了？”
通常来说，G省人家里死了人，夏天的话会去殡仪馆租个冷藏尸体的冰柜，免得办着白事尸体就臭了。
但对于老头鬼来说……他的遗属显然没那份儿帮他大操大办的心思；昨晚季思情回来时就看到过了，棚子里连花圈都没摆，更别提停尸冰柜。
毕竟老头是死了三天才被发现的，发现时没准儿已经臭了……从遗属们守夜时满腹的怨言和不爽来看，估计当时就直接拉到殡仪馆去烧了。
再仔细想想，她亲眼见到两回的老头鬼要比遗像上的黑白头像瘦很多，显然，那老头是病重下不了床、没人送医没人照料活生生饿死的。
现在想来，那老头鬼估计不是特意来吓她，而是被没洗的面碗给吸引来的。
一个大活人落到这份上，着实让人有些不忍……但对于这种年轻力壮时抛妻弃子，年老了才想起寻找“家庭温暖”的人，季思情实在谈不上能多同情。
老话说得好，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几个儿女需要父亲时老头既然能狠下心拍拍屁股走人，那几十年后他的儿女当然也能狠得下心看着他死。
浪得动的时候玩命浪，浪不动又要别人兜底，哪有这么好的事？
越想，季思情越觉得自己推测的很合理。
虽然她不怕能被张奶奶的拖把杆打跑的鬼，但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天天抱着拖把杆睡觉怎么着也不像个事啊！
“闹鬼危机应该算是解除了，今晚起可以睡个好觉了。”
季思情舒适地伸了个懒腰，大步走进厨房煮挂面。
快到早上十点，季思情揣上满格电的手机、骑上充满电的小电瓶，精神抖擞地投入新一天的跑腿工作中。
她出门两小时后，一辆低调的五菱宏光开进了安居园小区。
安居园小区虽然也有物业有保安，但因为是个半开放式老小区的关系，谈不上什么门禁不门禁，背着手的老保安见五菱宏光车身上印着管道维修，以为是哪家请来通厕所的，撇了眼就移开了视线。
五菱宏光停在十四楼楼下，车里下来两个穿着蓝色管道维修工人制服的男女，男的背着个工具箱，女背着个大包，手里拿着个粗看像是对讲机、但机身上带着显示屏的奇怪电子道具。
这一男一女在十四楼一单元门口停了一下，又往二单元这边过来。
到了二单元楼道口，拿着电子道具的女人便低声道：“是这，这有高能反应。”
男人把侧背的工具箱移到身前，低头操作了下什么，对女人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二单元，一面慢慢上楼，一面用古怪的电子仪器侦测着什么。
来到五楼502室门前，女人手里电子道具显示的微弱红光忽然闪烁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男人掏出开suo工具，撬开了502室的大门。
侵入502室室内，女人手里那个古怪的电子道具，红光闪烁越发频繁。
“有高能反应。”女人肯定地道，“四十八小时前出现在‘城隍’监控系统里的微弱高能体，确认是502室死者高威无误。咱们仔细检查下，看该高能体是否还有活跃反应。”
两人各拿出个连着线的方盒子、还有一些很奇怪的电子仪器，在502室内忙活起来。
半小时后，两人停止了侦测。
“没有活跃反应，看来该能量体已经自行消散了。”女人放松地长出口气，“这种微弱级别的高能体通常能在七天内自行消散，这回应当也是正常现象。行了，下一处。”
收回仪器，两人脚步轻松地出了502室。
不久后，五菱宏光开出了安居园小区。
另一边，季思情并不知道她住的单元楼来过能用特殊手段侦测到鬼魂的神秘人，仍然在兢兢业业地干着她的跑腿事业。
东明区是贵安市的老城区，老房子多、巷子多、住户多，同城跑腿的客单也多。
但因为没有平台后台调度的关系，跑腿员很难像外卖员那样跑一趟路能同时做成好几单，通常是东边跑一单、西边跑一单，来来回回地在城区里穿梭。
不过赚钱嘛，累点是应该的；身为穷人家的孩子，季思情比谁都清楚赚钱的活儿从来轻省不了。
忙完中午这会儿的餐饮代买高峰期，季思情抽空跑了趟菜场买了两大包子、一杯豆浆填了肚子，手机就响了起来。
算起来她进入跑腿行业也就才第三天，接的客单全都要靠人在娄湖区的范舟分给她做；不过趁着跑腿的功夫四处洒印着她微信二维码的小卡片，也陆陆续续有需要同城跑腿的客人加进了她的微信列表。
这会儿发来消息的就是昨天去地下商场送东西时厚脸皮自行拓展（加微信）出来的客户、一位开服装店的女老板；她约了宠物店洗猫，但今天她店里的店员有事临时请假走不开，希望季思情帮她把家里的猫送去洗。
头回接到自己发展来的客单，季思情很高兴，立即骑着小电瓶赶往地下商场。
从女老板那儿拿了她家的钥匙和住宅地址，季思情一点儿也不耽搁，麻溜地往女老板家里赶。
这也是女性做同城跑腿的小小优势了……单身女性是不太放心让男性跑腿员进入自己的家里的，季思情也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发小卡片时总是往女客户手里塞。
女老板家住东明大厦，这栋大厦建成于十几年前，二十六层高，在本世纪初的贵安市，是当之无愧的摩天大楼——当然，十几年后的现在已经不咋排得上号了。
虽然有些“过气”，但东明大厦的牌面还是摆在那的，地下一层是大型超市、一楼是大商场和银行门面，二楼是电影院和健身房、KTV，三楼及以上才是住宅。
季思情把小电瓶停在一楼商场门口附近的临时停车点，熟门熟路地进了商场大厅，左转进电梯间。
住东明大厦的都是“价格不敏感”人群，舍得花二三十块钱买奶茶再花十五块钱请跑腿那种，季思情才当了两天半跑腿就来过几回了。
从地下一层升上来的电梯“叮”地一声停下，缓缓拉开。
季思情走进电梯，随手摁下二十二层。
电梯门缓缓合上，转过身来的季思情猛然看见电梯门口站着个抱小孩的女人，又连忙按开门键。
这女人长得挺漂亮的，穿着身大约是文物复原款的明制汉服，没什么机绣、染色也很朴素的那一种；手腕上有玉镯，腰带上系着玉佩，盘着的头发里插着根很古朴的玉簪，怀里的孩子也是非常“与众不同”地包着襁褓……一身行头复古细节非常考究，比古装剧里的演员还认真。
看清这女人的打扮，季思情心里忍不住悄悄嘀咕了句“城里人真会玩”……她自己没那个财力玩什么“三坑”，不过她死党范舟是个标准的三坑少女，她记得范舟跟她抱怨过，文物复原款的汉服和首饰，细节越考究的就越贵。
奇怪的是……电梯门都打开了，这个抱着孩子的汉服女人却没有走进来，只用一双黑漆漆的、像是戴了美瞳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季思情看。
季思情有些疑惑，主动开口招呼道：“姐，你要去几楼？”
女人的反应似乎有些迟缓，隔了会儿才缓缓开口：“二十二。”
“哦，我也去二十二楼，你要坐这趟电梯吗？”季思情心里头更加困惑，为了礼貌倒是没有显现出来。
女人不回话，抱着孩子进了电梯，在季思情背后站定。
季思情忍住了回头的冲动，默默按下关门键。
好吧……范舟跟她说过的，干跑腿这行得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遇到莫名其妙的怪人是难免的事儿……平常心就好。
尴尬的沉默中，电梯来到二十二楼，“叮”地一声停稳，门缓缓拉开。
“姐，到二十二楼了。”季思情客气地提醒了一句，先从电梯里出来。
汉服女人依旧没有回话，缓步跟着季思情走出电梯，腰带上系着的环佩随着脚步移动叮当作响。
季思情没再关注她，抬脚往女老板住的2208室走去。
走出几步，季思情没忍住好奇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那女人已经不见了。
东明大厦的走廊并不是直的，季思情也没太在意，拿出钥匙开了2208室的门。
女老板养的是性格很好的品种猫，并不怕生，季思情按女老板的叮嘱喂了根猫条、撸了撸猫脑袋跟这品种猫混熟，便轻松地把猫抓进猫包里，提着出了门，直奔宠物店。
下午两点左右，季思情跑完一单活，赶到宠物店提了猫。
再次来到东明大厦，搭乘电梯摁下二十二楼。
“叮”的一声，电梯停下，季思情一面用手机给服装店女老板汇报行程，一面拎着猫往外走。
眼角余光忽地扫到个人影，季思情连忙往旁边避开。
定睛一看……守在电梯门口的，竟然就是一小时前遇到过的那个汉服女人。
抱着孩子的汉服女人，一双黑眼珠子定定地盯着季思情。
季思情：“……”
季思情平复了下被吓到的小心脏，强笑着招呼道：“姐，要坐电梯啊？”
汉服女人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她看。
她的眼珠子又黑又圆，明明是个美女……竟也把季思情盯得毛骨悚然。
“我、我帮你按电梯？你是要去楼下吗，一楼？”季思情不自觉地心跳再次加快，呼吸都急促起来。
汉服女人微微点头，耳环随着点头动作轻轻晃动。
季思情咽了口唾沫，转身帮汉服女人按开电梯，又帮她按了一楼的按钮。
汉服女人总算肯将略显诡异的视线从季思情身上移开，缓步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看不到汉服女人那张好看的面孔了，季思情没来由地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年头，居然有人不会用电梯？”
这个结论，季思情自己都觉得离谱。
不过……这跟她也没多大关系，把猫送回雇主家里、拍了照片发给雇主，再把房间钥匙送回雇主手里，这一单活就做完了。
忙碌但能赚到钱的跑腿生涯无风无浪地过了几天，这天周末，季思情眼看快到晚上八点，结束了手头的活计后便骑着小电瓶急匆匆地往东明大厦负一楼的超市赶。
在市里生活了快一周，季思情靠着人老实、跑腿勤快，维系住了几名长期客户；也在与安居区小区的邻居们渐渐熟悉后，从住她楼下202室的王奶奶那儿打听到了省钱小妙招。
其中对季思情来说最有用的小妙招就是——每周末晚上八点，东明大厦负一楼的东明超市都会推出打折力度非常大的促销活动，一周内的滞销商品都会在这个时间段拿出来低价甩卖。
停好小电瓶杀进超市内，琳琅满目堆在显眼处的超低价打折商品瞬间便让季思情精神一振，立即投身进挤满过道的抢购大军中。
仗着体格优势从一堆大爷大妈中杀出了条血路，季思情手脚麻利地抢到了半价的大蒜、一折的鸡肉、一块钱一大包的蔬菜、三折的桶装菜油、五块钱三斤的挂面……等等。
只花了不到一百块钱就抢到了一大堆便宜实惠的打折货，季思情美得心里冒泡；可惜小电瓶实在没那么大的载重量，眼看快要超出载重上限，季思情只能遗憾地退出了血拼的人群。
把东西都搬回家，季思情又骑着小电瓶出了门——这会儿才刚过点餐的晚高峰，零零碎碎的还是有活干的，可不能耽搁了赚钱。
刚骑车返回平时蹲活干的步行街，手机就响了起来。
季思情满怀期待地点开手机，失望地发现不是客单，而是未知号码来电。
“喂，你好？”接通电话，季思情怀着最后一丝期待主动问候，她自己出钱找广告店印的小卡片上除了微信二维码还有她的电话号码，虽然现在的人都更喜欢加微信，但直接打电话过来的客户也是有的。
“你好，请问是季思情女士吗？”电话里传来一位成年女性温和的嗓音。
“诶，我就是。”
“是这样，我这里是东明区派出所，我姓安，有件事儿希望你能配合一下，请问你在九月六号当天，也就是本周二，去过一趟东明大厦二十二层，对吗？”
一听是派出所打来的电话，原本随意地站在电瓶车旁边的季思情顿时下意识挺直了腰背，端端正正地回答道：“是的安警官，我是干跑腿的，经常接到东明大厦的活儿。周二那天的话……您容我想想啊——啊，对了，那天我接的活是帮一位客户送猫去洗澡，她家住在二十二层。”
“请不要紧张，季女士，能请你说一下那天去东明大厦二十二层时的经过吗？”电话里传来的女性嗓音温和地道。
季思情使劲儿回想了想，回复道：“呃……就是去客户家里拿猫出来送去洗澡美毛，然后又送回客户家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对了，要说的话，就是我在搭东明大厦的电梯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不会用电梯的汉服美女。”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安警官的温和嗓音才再次传过来：“季女士，你是说……汉服美女？”
“诶，穿一身很讲究的明制汉服，长得挺漂亮的，还抱着个小孩。”季思情老老实实地道，“她好像不会按电梯，我帮她按的二十二层。”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会儿，安警官的嗓音再次传过来时，显得更加温柔可亲：“我知道了，谢谢你的配合，季女士。”
“不谢不谢，不客气，要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您尽管说。”季思情有心想问那个汉服美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对面是警察，她没那胆子乱打听。
贵安市另一头，某个神秘的官方大楼中，一间挂着“第七科室”的办公室内。
与季思情通话的“安警官”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操作台上。
“老魏你听见了吧，目击者季思情说她看到的，是个汉服美女。”
说话的这位“安警官”……赫然就是季思情进入东明大厦二十二层的那天，去过安居园小区的男女之一。
“……对那小姑娘来说，也算是值得庆幸的事吧。”
“安警官”身旁，当日也曾进入过安居园小区的男人老魏神色凝重地道。
这两人并未穿着当日的管道维修工人制服，但也没穿警服。
他俩身处的房间内，摆了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一台体型惊人的、看上去像是超级电脑的巨型机器，还有很多普通人认都认不出来的、科技感十足的大大小小电子仪器。
正对面的墙壁上，挂着正国的国徽……显然，这一男一女虽然不是民警，但也确实是正国官方人员。
两人并肩坐在操作台前，沉重地盯着台上的显示器。
三十四寸的显示屏中，正在循环播放九月六日当天，东明大厦三号电梯里的监控画面。
先走进电梯的是戴着安全头盔、穿着土黄色防晒衫的季思情。
季思情摁下楼层，似乎发现了什么，又赶紧按了电梯开门键。
合到一半的电梯门缓缓拉开，出现了个……直挺挺地站在电梯口的女人。
这女人穿着竖条纹的医院病号服，手腕上系着个纸质腕带——停尸间用的那种标明死者身份的纸质腕带。
画面中的跑腿员季思情对直挺挺地站立着的尸体说了句什么，那具理论上来说院方已经开出死亡证明、很快就会被送去火化的尸体，便僵硬地……跳进了电梯内。
电梯上升到二十二层，跑腿员季思情与尸体，先后出了电梯。
季思情是走出去的，那具尸体，是膝盖打直、直挺挺地跳出去的。
老魏已经见过多次各种稀奇古怪的大小场面，但这诡异的一幕，还是让这个眼角已经浮现皱纹的男人眼皮一跳。
第二段画面，跑腿员季思情拎着猫包乘坐电梯上升到二十二层，对着空气说了些什么，又返回电梯内按下一楼的按键，这才离开电梯。
画面中，缓缓往下降的电梯里，空空荡荡。
季思情第四次搭乘电梯离开东明大厦时，就没有什么异常处了。
姓安的女人长出口气，神色复杂地道：“姓季的这小姑娘应该是什么也不知道，就是巧合碰上了这事，我也就没多问，免得她想多。”
“确实，一般市民能不知道太多还是别知道的好。”老魏点头认同，叹了口气，“唉，现在这种异常事件越来越多了，真不知道这世道往后会变成什么样。”
姓安的女人安慰道：“也不用太悲观了，老魏，总办那边的统计信息，异常事件的目击者绝大部分都能回到正常生活，很少有遭遇第二回 的。什么八字、命中定数之类的说法，都是封建迷信瞎扯淡。”
“咱们啊就响应上面的号召，把这些个离奇事件都当成是第七种自然灾害去应对，尽力做好本职工作，这些个牛鬼神蛇啊，总有找到防治办法的那一天。”
安姓女子拿起茶杯灌了口浓茶提神，强打精神调出更多监控画面，逐帧查看。
老魏也没闲着，转过头起操作起科幻感十足的仪器，仔细检查一堆从各个现场搜集回来的高能能量辐射物。
直忙到深夜十一点，这两位都已经有些年纪的神秘部门工作人员才揉着酸痛的腰从座位上起身，疲倦地收工。
另一边，在步行街上蹲活的季思情也收工回家了。
刚吃了面条准备睡觉，好巧不巧，又来活了。
前几天加上微信的一个客户，询问是否能帮忙送一些烧烤、酒水饮料啥的到郊区的大龙潭露营地，他们一伙人去那边露营过周末，到半夜忽然想吃烧烤了。
客户花钱很爽快，晓得大晚上的让人加班跑那么远说不过去，直接打了两百块钱的跑腿费过来。
季思情立即抓了件外套跳下床——这一单生意都够顶她大半天辛苦了，多犹豫半秒都是对这二百块钱的不尊重。
临出门前，季思情犹豫了下，返回卧室把她抱着睡了几晚上的木棍带在身上。
搁以前季思情半夜出门完全不带怕的，但是吧……在晓得这个世界上还真有鬼后，大半夜跑去大龙潭那种荒郊野外，季思情确实会有点儿怂。

第4章 好棍！
东郊大龙潭，全称是大龙潭城市露营基地，是个青山环绕中的天然湖泊，距离城区约十公里远。
这片地儿在季思情读高中的时候还是片标准的荒郊野外，只有钓鱼佬和游野泳的人偶尔会来拜访。
近几年精致露营概念在城市青年中渐渐流行开来，附近龙潭村村子里的村干部发现商机，带动村民把这龙潭湖周边环境打理了下、清理出片比较平整的湖畔坡地，就挂牌做起了城市露营的生意。
季思情高中的时候跟范舟兄妹和几个同学来大龙潭游过野泳，还记得路线；在步行街夜市买齐客户点名要的烧烤、啤酒饮料，便骑着小电瓶，嘟嘟嘟地出了城区。
沿着省道骑了二十多分钟，拐进村道又骑了几分钟，季思情来到一处山谷前。
与当年读书时来玩看见的山谷相比，这地儿明显经过人工开发，山谷旁边修了个停车场，谷口挂了个“城市露营基地”的铁牌牌、修了个铁门，旁边还建了座小平房用来收门票、租售烧烤帐篷等露营工具。
此时已是深夜十二点，看门的人已经收工回家了，铁门锁着不让车进，旁边倒是留了个能容摩托车进出的小门——这地方毕竟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没有许进不许出的道理。
季思情骑着小电瓶钻进小门，开着车灯沿小路骑了两分钟，远远便看见了湖畔亮着灯的一溜儿露营帐篷。
“找到了。”
季思情把电瓶车停在小路边，拎着打包好的烧烤酒水往湖畔走。
这片儿露营区圈在湖畔边养护得很茂盛的大片草地上，面对湖泊背靠青山，周围是与青山连成一体的苍翠密林；周边环境、氛围啥的都挺幽静，确实很有那么几分远离城市喧嚣沉浸大自然的意思在，对现在的城市文艺青年挺有杀伤力。
不过对于在小镇上长大的季思情来说嘛……她是真不明白跑到野地里来搭帐篷睡觉有什么乐趣，在自个儿家里睡觉不香吗？
别的不多说，光起夜都不方便！
心头嘀咕着“城里人真会玩”，季思情掏出手机，一面走，一面给客户发消息：“我到了”
消息发送失败，仔细一看，原来是没信号。
“……有钱了得换个好点儿的手机了。”季思情没多想，收起手机继续往帐篷区域方向走。
她这手机是两年前买的杂牌机，优点是续航特别强，耐摔扛造；缺点是内存低、速度慢，装个微信就占了90％的内存，在城区以外的地方信号接收功能会比较差。
又走了几步，季思情的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下来……
这片露营基地精心养护过的草地确实挺宽敞的，下了小路还要走上百多米才能到湖边。
此时，她距离湖畔边那十几座错落分布的帐篷，还有六十多米远。
这么近的距离，又是在这么幽静的环境里，季思情不仅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在帐篷区里活动，更没听到半点人声。
大半夜的还要从城区里喊跑腿送烧烤啤酒的年轻人，在这种并不担心会吵到人的地方，会这么安静乖巧、都窝在帐篷里不动弹？
她读高中时和范舟他们去农家乐聚餐，一群学生娃都闹腾得让店家来回提醒好几回、别吵到隔壁院子的客人了！
季思情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谨慎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观察。
帐篷区中亮着好几盏充电露营地，其中几座帐篷里的头灯也是亮的，并不缺乏光源。
离季思情这个方位最近的四座围在一起的帐篷，中间搭了个户外天幕，从季思情的位置能看见户外天幕下摆着便携桌椅，方桌上放着盏露营灯，桌上似乎还摆放了些饮料瓶、可乐罐和零食包装袋之类的东西。
犹豫了下，季思情硬着头皮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
距离帐篷区更近一些，季思情看到……户外天幕下，那张摆着露营灯的小方桌上，还搁着个手机。
季思情转身就跑。
现在的年轻人是不可能轻易丢下手机的，上厕所都要带着！
这地方绝逼出事了！
跑回小路边，季思情一把抽出用鞋带捆在车座上的木棍握在手里，顿时感觉安心了不少。
又拿出手机看了眼，这破杂牌手机还是没信号。
“没信号能不能报警来着……等等，报警了要怎么说，大龙潭露营基地这边撞鬼了，露营的人都不见了，警察叔叔会信吗？”
“龙潭村离这儿也不远，要么去村子那边喊人？”
“等等，要是真有鬼的话，喊人来顶用吗……要是反而害到来帮忙的人，那不就造孽大发了吗？”
从没遇到过这种两难问题的季思情不由得焦虑起来，没多会儿功夫就急出了一头的汗。
一方面，从帐篷数量来看，除请她跑腿的四个客户外还有两伙同样在这个露营基地游玩的七、八个客人；十几个大活人不明不白地没了影儿，没准儿这功夫正危在旦夕，谁遇到了都不可能置之不理。
另一方面，她自己就亲历过撞鬼事件，这么诡异的事儿要说没闹鬼，她自己都不信；万一喊了龙潭村的村民和警察叔叔过来，事情没解决反倒是害了更多人，那这罪过季思情可背不起。
纠结再三实在拿不定主意，又怕拖延下去拖出事来，季思情索性一咬牙一狠心，握紧手中能把鬼打跑的木棍，再次踏上草地。
她决定去营地里面看一眼。
如果说那帮露营的小年轻只是有事暂时离开，自然皆大欢喜；要是真的出了事……那就用别人遗落的手机报警。
有闲钱跑来荒郊野地里露营的城市人，用的手机肯定比她这个几百块钱买的杂牌机强——报警是不需要解锁的，这点常识她还有。
十几个人不见了，警察叔叔应该能来不少，没准儿会把特警也叫来……人多的话，说不定就能把鬼吓跑了。
努力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季思情鼓起勇气踏进了露营区里。
亮着好几盏露营地的营地里粗粗看去一切正常，焚火台（将火源与地面隔绝开来的铁架子，作用类似于防火毯）上的炭火还在燃烧，碳火架上的小水壶缓缓冒着热气；草丛里、石头上，能看见露营时用到的餐具套锅、调味盒之类的东西。
季思情壮着胆子，绕着分散在湖畔边的十几座帐篷转了一圈。
十几座帐篷、一地的露营工具摆着，就是半个人都没有……但是吧，这地儿看着也不像是遭遇过什么意外。
便携桌椅都好好的摆着，没有什么凌乱的地方，也没看到什么血迹、尸体之类的；像是在这里露营的人们都只是临时有事走开了，稍后就会回来一样。
季思情越是查看这个营地，就越是满脑门的问号。
话说……正常人看到鬼，肯定是会跑的。
这地方的地势并不是平的，微微带着点儿坡度，再加上露营者们带来的露营工具都放得挺随意的，十几个人跑动起来，肯定会撞到东西。
请她跑腿的顾客二十分钟她还在省道上时给她发过催促信息，如果在这之后有什么鬼怪吓走了这些露营的人、导致十几个人一窝蜂地逃走……那这地方应该更乱一些才对。
“……难道是我想多了，他们其实是因为有什么急事，所以才一起走开了？”季思情偏头思索。
仔细想想，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如果露营者中有人突发什么疾病，又刚好没带药，那么大伙儿共同出力、把病人送去附近的龙潭村找医生也是有可能的。
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更合理，季思情心头放松了不少，捂着胸口长吐口气：“……估计就应该是这样了，比起闹鬼什么的，还是突发急病啊、过敏啊什么的更现实一点。”
也是她刚来贵安市的第一天就撞到老头鬼，搞得她都失去正常的判断力了——就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那也不能哪哪都是鬼、走哪都能让她碰着鬼吧！
要这样，社会还不乱套了！
自嘲了下自己神经过敏，季思情拎着木棍转身，准备去龙潭村看看。
村里有基站，到了村子里她的手机应该就能恢复信号，要是点餐的客户刚好还在龙潭村，那也正好能把烧烤酒水交给他们。
朝小路方向走出一段路，季思情又猛地停下。
等等——也不对啊！
露营者们的车还停在山谷外面那停车场里呢，她来的时候清清楚楚看见的！
要是他们之中有人忽然生病了，那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有车不开、徒步抬着人去村子里求救啊？！
刚消停没多久的冷汗又从季思情脑门上渗了出来，沿着鬓角往脖领子里流淌。
此时，好巧不巧，山谷里刮起了山风。
距离湖畔营地约莫百来米远的密林被风吹动，哗啦作响的声音传遍整个山谷。
季思情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把视线投向那片树林。
G省搞退耕还林搞了二十多年，贵安市周边无论是开发成了旅游景点还是没开发的地方，树都很多、植被都很密，在正国国内旅游界有“森林城市”的美誉。
那一大片密林，占了大龙潭山谷内三分之一的面积，只比天然形成的龙潭湖占地少些。
背对营地、面对树林的季思情，看见……月光之下，人工退耕建成的茂密树林边缘处，站着个人。
距离太远，并不能看不清这人的形貌，只能模糊看出……这人似乎很高，穿着破破烂烂的大袖衣裳，手上拿着奇怪的、细细的钩子一样的东西，直垂到地面。
季思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也在此时……那个出现在树林边缘处的怪人，忽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季思情冲过来。
“——！！”
本来就冷汗淋漓、心里发毛的季思情压根顾不上犹豫，慌不择路就往光亮充足的营地里跑。
她手长脚长，又经常干活，体力很好速度也很快，飞快跑回空无一人的湖畔营地内。
但……那怪人的速度显然更快，季思情才刚跑进帐篷中间，那怪人就从森林边缘冲进了营地光亮能笼罩到的范围内。
季思情一回头看清这怪人，好悬没当场吓到心脏骤停。
这哪是什么怪人，分明是个怪物！
——披头散发、满脸是毛，面中凸起、吻部朝下凸出，眼睛长在正脸的两侧，像野兽更胜过像人！
更惊悚的是，这怪物并不是手上拿着什么奇怪的细钩子，而是十指都长着细长尖利的利爪！
眨眼之间，这怪物冲进了营地，一爪将拦路的帐篷撕裂，笔直地朝季思情杀来。
整片湖畔草地除了帐篷就没有别的遮挡物，季思情躲无可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挥舞着利爪的怪物飞速往她逼近。
在这生死攸关之际，已经被吓到大脑一片空白的季思情再也没有余力去恐惧，本能地握紧手中木棍，迎面朝鬼物脑袋上劈去。
曾经被用作拖把杆的木棍曾用来打跑过老头鬼，是季思情颇为信任的驱鬼工具；但用来打这种怪物……季思情实在是没有什么自信，上来第一棍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棍头挟着劲风，重重砸在怪物那极其显眼的野兽脑袋上。
季思情最害怕的棍子一砸就断的可怕后果没有发生，相反，在她的双手被棍头着力处反馈回来的反震力震得微微发麻时，来势汹汹的怪物竟被砸得脚步趔趄、往后退了半步。
“——好棍！”
季思情感动得眼泪都差点脱框而出，张奶奶用了不晓得多少年的这根拖把杆，关键时刻是真的能救她狗命啊！
她立即双手握紧棍身极力往后拉，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往怪物脑袋上砸去。
再怎么吓人的妖魔鬼怪——只要能反击、能还手，那就都不用怕！

第5章 恶斗
棍头再次砸在怪物那满是细密粗毛的凸起面额上，季思情耳边听见“咯”一声轻响，像是某种骨骼裂开的声音。
但同时，棍头反弹回来的反震力也差点让季思情松脱双手。
长这么大也没跟人动过几次手的季思情，实在是没有什么交手经验……用力过猛又不懂得收劲儿，导致她只打出两棍子就虎口发麻、双掌麻痹到几乎失去知觉，两条胳膊也隐约有些脱力。
“糟了！”
季思情心知不妙，仓促间再勉强握紧木棍往后收回，却已经晚了半秒——那被连续两次重击头部的怪物竟像是不受伤势影响，一爪子抓住了木棍棍头、另一爪凶狠地往季思情抓来！
这怪物比一米七五的季思情还高半个头，臂长惊人、指头上又长着垂下来能拖到地的利爪，长度仅为一米二的木棍……根本不足以隔开双方！
吓出一身冷汗的季思情哪还敢站在原地跟对方抢棍子，松开双手拼命往后躲。
她的反应算得上快，但显然还是有些不足够……怪物从上挥下来的尖锐利爪，狠狠地抓到了季思情的脑袋上。
刺耳的嗞啦声中，季思情头上戴着的摩托车头盔，硬生生被抓出四道显眼的抓痕来。
不幸中的万幸，这头盔不是季思情这个穷逼自己去买的便宜货，而是死党范舟跟电瓶车一起借给她的玻璃钢（FRP）材质安全头盔。
玻璃纤维层压结构的安全头盔和内侧的防冲击衬垫化解了绝大部分伤害，季思情只感觉头部被人迎面重重拍了一巴掌、略微有些头昏目眩，还不至于失去行动能力。
但就算是免去了被抓个头破血流皮开肉绽的危机，季思情受的惊吓也没少多少——抓到头盔都这么严重，抓到她身上还得了？！
那必须是要凉的节奏啊！
被老头鬼半夜闯进屋中时那种小命危在旦夕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季思情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冷汗浸湿衣背。
而在此时，怪物扔掉了木棍，又一爪狠狠往她抓来。
眼睁睁看着利爪逼近，巨大的恐惧让季思情迅速从头部遭到击打的短暂眩晕中清醒过来，求生的本能和飙升的肾上腺素让季思情迅速行动起来，她拼命地扭转半身、大跨步向侧面跨出。
足有半米长的利爪擦着她的后脑抓落，爪尖划过安全头盔后脑勺，刺耳的嗞啦声中，再次在坚固的头盔上留下四道触目惊心的爪痕。
季思情踉跄逃出三步远，随手抓起营地中的铁质焚火架，拼了命的往身后砸去。
焚火架上的炭火还在燃烧，滚烫的架子烫伤了季思情的手，但在这命悬一线之际，她根本没察觉到手上传来的烧灼疼痛。
钢质的焚火架连带架子上燃烧的木炭，一股脑砸到了对季思情紧追不舍的怪物身上。
“吼——！！”
手足并用挣扎着往远处跑的季思情惊愕回头，却见那只被她拼尽全力挥出木棍砸到面中、骨头都裂了也一声不吭的怪物，这回被只有几斤重的不锈钢焚火架砸中面骨，居然……发出了极其渗人的惨叫声！
一面惨叫，这怪物还一面双手抱头，倒到地上拼命打滚。
燃烧的木炭点燃了怪物那乱蓬蓬的散乱长发和破烂长衫，甚至连怪物那长满了粗毛的野兽面孔上，也燃起了火星。
季思情呆了半秒，对死亡的恐惧瞬时被重见生机的狂喜取代：“——这鬼东西怕火！”
她立即弹身而起、冲到附近的帐篷旁边，把酒精炉里的固体酒精盒子掏了出来，用打火机点燃，丢到还在零散炭火中翻滚的怪物身上。
“嘭”地一声，怪物大半身都变成了火球，惨叫声更甚、翻滚的动静也更大，把摆在附近的便携座椅、户外天幕尽数撞倒。
季思情生怕不够烧死这怪物，又满头大汗地把营地里的木炭搜集过来，全送给了这怪物。
十几分钟后，疲惫不堪的季思情摘下伤痕累累的头盔，坐在地上大喘气。
她瘫坐的地方不远处，原本摆着户外天幕的地方此时一片狼藉，户外天幕给烧成了破布，便携桌椅也都惨不忍睹。
狼藉的地面上，还有一大滩黑色灰烬。
没错儿……那只从人造密林里跑出来的可怕怪物，硬生生被露营者们带来的小半袋木炭和少许固体酒精给烧成了灰。
季思情喘息了好会儿，支着发软的胳膊起身，小心翼翼走到灰烬边上。
这堆灰烬……也和这兽面人身的利爪怪物一样古怪，居然是流体状的，很粘稠，厚厚的一坨。
季思情咽了口唾沫。
“有实体，烧死了还有残留物……这东西难不成不是鬼，是妖怪什么的？”
上回她打跑的老头鬼是没有实体的，没了之后也没见留下点什么。
但妖怪这个结论，还是让季思情感觉分外荒诞——这世上不光有鬼，还有妖怪，这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话说她到底是冲撞了哪路菩萨，怎么鬼也能让她见着，妖怪也能让她见着？！
“得抽空去庙里拜拜，去去晦气了。”
劫后余生的季思情，这才有余力打量战场。
虽然她不是故意的……但确实是她把那兽面怪物引到人家营地里来的。
与怪物的交手，导致帐篷毁了一座，户外天幕烧掉一顶，便携桌椅毁坏若干……季思情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干跑腿活一周才赚到的那点儿小钱钱，那种心跳加快、血压上升的感觉又来了。
“说起来，这些也不是我毁的，是怪物弄的……”季思情面色发白。
低头看了眼那滩怪物残留物，好吧……都烧成这样了，还能把这货复活过来代她赔钱不成？
哀叹了口气，季思情只得愁苦地掏出手机，拍下毁坏的帐篷、天幕、桌椅等物，回头有信号了上网搜一下价格，好照价赔偿给别人。
兽面怪物攻击人的动静那么大，要是露营的人是被这怪物袭击了才消失的，那这营地肯定不能保持成季思情来时看到的那样。
虽然仍旧不能确定露营的人都去哪了，但至少可以肯定他们没遭到那只兽面怪物的毒手，这也算是个好消息了。
拍下要赔偿的物品，季思情重新把头盔戴上，又把刚才交手时脱手的木棍找了回来，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功能，往电瓶车停靠的小路走去。
她现在实在是累得不行，没有力气去找那些露营者了，还是去外面报警，让警察叔叔帮忙找吧。
虽然她并不清楚这地方还有没有别的危险在……但既然兽面怪物连她都能对付，那来帮忙找人的警察叔叔应该也不会有事。
拖着疲惫的步子在草地里走出几十米，季思情眼角余光看见有什么绿幽幽的光点从黑暗中闪过。
季思情刚松懈下来没多久的神经猛然绷紧，立即将手机手电筒对照过去。
下一瞬间，季思情倒吸了一口冷气——
距离她约莫十来米开外的黑暗中，竟漂浮着一个没有脚的小老头！！
这小老头穿着一身黑，又披着个黑斗篷，手里拿着个农村老人常用的那种木头雕的龙头拐杖（龙头雕得特别简陋抽象那种）。
更惊悚的是……这小老头的身侧，各漂着一朵绿幽幽的、巴掌大的鬼火。
大约是刚刚才经历过一场肾上激素飙升、几度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恶斗之故，再次遇到鬼的季思情发现自己比自己想象中要来得镇定，心跳只是略略加快，还不如自认倒霉赔人家帐篷钱时激动。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这个黑漆漆的、自带鬼火特效的小老头，长得分外慈眉善目、慈祥可亲，且似乎没有靠近季思情的意思，只是静静地漂浮在十米开外。
一人一鬼隔空对视了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小老头指了指他漂浮下方的草地，缓缓向后飘动，连人带鬼火都消失在了黑暗中。
也就在小老头消失之后……季思情才看见，草地里居然露出了一只人的脚。
“——！！”
季思情连忙大步奔到小老头刚才飘着的地方，手机四下一照，发现这边的草丛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青年男女。
季思情：“……（゜ロ゜）？？”
她蹲下来查看了下，这些青年男女都只是睡着了，其中几个人呼噜声还挺大。
季思情缓缓站起身，回头看了眼营地方向，又僵硬地转过头来。
从湖畔营地到停靠电瓶车小路这段路，她来回走了三趟，压根没发现这里睡着这么多人。
就算是黑暗中视线不好吧，那没道理在这么幽静的环境里听不到这么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吧！
这趟她从湖畔营地走出来，直到那小老头特意现身又离开前，她都根本没听到半点人声！
季思情木木地盯着小老头退去的方向发了会儿呆，又僵硬地别过头，看向湖畔营地西侧，那片与青山相连的茂密树林。
有一个极其离谱、离谱得她自己都觉得荒诞，但似乎又很有可能性的想法，在季思情脑子里慢慢成型。
所以说……是那个自带鬼火特效的小老头，把露营者们给藏起来了？
为了让露营者们躲过那只从密林里钻出来的兽脸怪物？

第6章 妖怪？
湖那边吹来的山风，再次刮得谷中的山林哗啦作响。
站在风中的季思情，有一种风中凌乱的感觉……
她算是看出来了，那个自带特效鬼火的小老头大约确实不是什么恶鬼……就是没有救她而已。
这倒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毕竟事发前二十分钟请她跑腿的顾客还在催她赶紧送烧烤；很可能是兽面怪物出现得太突然，鬼火小老头才刚把营地里的人隐蔽起来她就闯到山谷里来了，没顾得上她这个意外状况。
从她烧死了兽面怪物后鬼火小老头才露面这点上看，估计鬼火小老头对付不了兽面怪物……
“我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季思情叹了口气，蹲下来摇醒睡了一地的露营者们。
也不知道是不是鬼火小老头有什么特殊的暗示能力，被季思情叫醒的这十几个露营者谁也没对自己睡到草地里这件事感到惊奇；被她喊起来后就都睡眼惺忪地自己走回了营地去，钻进帐篷继续睡觉。
就连帐篷被抓坏的那个露营者都没显示出什么异常处来，很自然地钻进了同伴的帐篷里。
唯一的例外只有点单的那客户，这哥们醒过来看到季思情，就问她烧烤送到了没有。
等季思情把搁在电瓶车上的烧烤提过来，这大兄弟又在自己帐篷前面的便携椅子上坐着睡着了。
季思情哭笑不得，只能把这兄弟搬进帐篷，留下烧烤，这才身心皆疲地离去。
次日，九月十一日，星期天。
一大早，一辆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非常低调的商务车从市区开到了龙潭村。
不久后，龙潭村的村干部领着一男一女两个穿着黑白正装的官方工作人员，急匆匆赶到了龙潭露营基地。
刚睡醒的露营者们才将在湖边架起鱼竿，露营基地的主办方、也就是龙潭村的村支书，就领了官方人员来找他们问话。
“你好，我姓魏。”老魏亲切地与一脸懵逼的露营者握了下手，口吻很家常地道：“市里的林防（森林防火）系统监测到这边有情况，咱们就过来看看，你们昨晚在这边露营，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突发状况？”
“呃……”露营者看了眼一身正装的老魏，又看眼旁边严阵以待的村干部，略有些紧张，“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就是我半夜请了个跑腿的小姐姐帮忙送烧烤过来，她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焚火架，把我们的户外天幕给点着了，帐篷也给烧了一个。”
说着这露营者便指众人去看营地中那处户外天幕烧剩的残骸，解释道：“就那呢，烧了天幕和个帐篷，没烧着别的，小姐姐已经照价赔偿给我们了，其它的就没有了。”
老魏、安姐两人对视一眼。
他俩都看到了燃烧余烬中那团黑乎乎的、看上去像是沥青的焦黑物质。
那坨东西……看着可不像是户外天幕或帐篷被点燃后能烧剩下来的。
有些第七类异常灾害现象中，亲历事件的当事人认知会出现略微偏差。
具体表现为所有人都会对一具站在商场大厅里的尸体视若无睹，或是将这具尸体误认成“汉服美女”；又比如像现在这样，十几个露营者，谁也没觉得灰烬堆中那滩沥青一样的物质过于突兀。
安姐、老魏两人不动声色地把十二名露营者轮流问询了一遍，得到的回答都相差不大：他们昨晚在这里露营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只有一个跑腿的小姐姐半夜里来送外卖的时候不小心撞翻了焚火架、烧着了天幕和帐篷，其它就没有什么了。
两人笑着感谢露营者们配合，又客客气气地通知大伙儿要对这一带做封闭检查，让大家先收拾东西回家，等检查结束了、没什么问题了，再来露营游玩。
露营者们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在基地主办方承诺会退一半场地费后也没多说什么，都老老实实收拾起东西，陆续撤离了山谷。
送走来露营的客人，龙潭露营基地便摘了牌子、停了在各个平台的广告推送，暂时进入停业整顿状态。
几个小时后，如往日一般蹲在步行街等活干的季思情，接到了自称“安警官”的女人打来的电话，询问她昨晚到大龙潭露营基地跑腿时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殊情况。
季思情犹豫了下，没有提起什么兽面怪物，只采取了对露营者们解释时一样的说辞：她去那营地里送外卖的时候不小心撞翻了人家的焚火台，把户外天幕和帐篷给点了，她已经赔钱了。
这倒不是季思情有心掩饰什么，主要是怕说出来了人家不相信——要不是她自个儿就险些被那头兽面怪物给挠死，她自己都不会信。
反正钱都赔了，那怪物也烧没了，季思情只想赶紧多干几单跑腿回回血，诉苦什么的就不必要了，白白被人家当成精神有问题岂不是没事找事。
挂断电话，季思情便将这事儿抛到脑后，全身心投入自己的跑腿事业。
季思情这小跑腿兢兢业业地赚钱之时，另一边，市区内某栋神秘大楼的地下实验室里，第七科室唯二的两位外勤科员安姐、老魏，正神色凝重地盯着密封箱里的诡异黑色流体物质。
“你的意思是说……这东西是某种生物的生物组织？”安姐艰难地开了口。
“10％左右的有机质，60％左右的无机质，还有30％暂时不能确定成分。”穿着白大褂的第七科内勤人员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向两名外勤同事展示他手里的成分表：“有机质中，约4％的成分为生物蛋白，其余成分不明。无机质中，约70％的成分为磷酸钙。”
顿了下，这名内勤补充道：“说人话就是，这团流体物质有至少60％的可能性，是某种未知生物的遗骸。”
安姐&老魏：“……”
“对了，这个无机质中的磷结构有点儿特别，严谨一点的话，应该跟咱们传统认知中的磷和磷酸钙做出区分，更像是另一种无机混合物，从化学分子层面来说——”
内勤人员比划着叨叨了会儿正常人听不懂的东西，在安姐和老魏变脸前明智地住了嘴，给出人能听得懂的答案：“简单来说，这种未知生物的燃点和熔点会非常低。”
“怕火。”老魏面无表情地道。
“对对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这东西特易燃。”内勤点头附和，又好奇地道，“这回惊动了‘城隍老爷’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不是能量体了？换成了有机生物？你们在现场调查到什么了？”
两名外勤无视喋喋不休的内勤同事，一前一后走向内部电梯。
升上三楼外勤科室办公区，仅有两人的外勤人员又投入繁琐的调查工作中。
龙潭山谷里的树都是二十年前响应退耕还林、养护水土政策时种下的，龙潭村从山谷中迁移到外部平原上也是在那个时候，理论上来说，大龙潭那片地儿真谈不上多么荒僻。
谁要是说大龙潭山谷里面藏着个妖怪，那至少龙潭村本地人是不会信的——开玩笑呢，没退耕还林前大龙潭那片儿山谷里面除了龙潭湖就全是耕地，山也是光秃秃的，放牛娃都得把牛赶远一点才能找到草吃，哪来妖怪能藏身的地方？
但这一次的现场勘查行动中吧……在疏散了露营人员后，安姐和老魏两人，还真在树林和营地之间的草地上，发现了奇怪的地面拖行痕迹。
此外，在树林中树皮上，也发现了如同猛虎磨瓜留下的抓痕。
“不光是鬼活了，妖怪也要来凑热闹了吗……”老魏越检查这些现场照片，越感觉头大。
安姐摇摇头，道：“回头做完调查，打份报告连材料一块儿提交给总办吧。”
听到要打报告，老魏的苦瓜脸更苦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么个未知生物当众闯入露营营地后活活烧死，十二个露营的，一个跑腿的，居然都没发现不对，反而只认为是‘意外’。”安姐皱眉道。
“目前国内出现过的异常事件大多为高能能量体引发，这些个能量体没有实体，对人造成的影响更多来自精神意识层面，很少直接攻击人……而这个大龙潭未知生物，很明显是能从物理层面伤人的。”
安姐抬起手，往照片中的狰狞抓痕轻轻一点，凝重地道：“如果说……这种有实体的未知生物，不仅能直接伤害到群众，还有高能能量体那种影响群体意识的能力，那就很可怕了。”
老魏发愁地道：“‘移尸案’都还没个头绪呢，又来了个未知妖怪，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安姐无奈地道：“总办那边已经答应会考虑给咱们抽调人手了，咱俩再坚持一段时间，再来几个人就调查点什么都方便了。”
“嗨，上上个月就说要抽调人手过来了，可结果呢？”老魏手一摊。
“……先跟总办那边交代一声，请总办协调下市里的网警部门，拉个‘天眼’镜头到大龙潭那边去吧。”安姐更加无奈地道。
季思情并不知道她怕多事才没提起的兽面怪物一事给某个神秘部门的外勤调查人员增加了多少工作量，自那惊心动魄的一晚之后，她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每天早上起床就出门跑腿，夜深了没活了就回家睡觉，小日子过得稳定又充实。
转眼间过去了一礼拜，又到了周六晚上超市大促销的日子。
做好血拼准备的季思情提前二十分钟赶到了东明大厦负一楼超市，挤进同样做好战斗准备的大爷大妈人堆里，摩拳擦掌地等着超市员工宣布开售。
离家这小半月，虽然遭遇意外赔偿了人家不少钱，季思情也凭着勤奋努力和省吃俭用攒下了小三千块钱……这回她打算趁着促销活动多买点好吃的，给镇上的老妈送去。
时间来到晚八点整，超市员工吹了声口哨，季思情立即奋勇当先、冲到了特价零食场子里面，甩开了胳膊一顿捞。
九块九的黑芝麻糊，六块六的沙琪玛，二十块钱三盒的波波糖，五折的刺梨干，六折的脆脆鲨……
“豪掷”三百多块钱买了一推车平时舍不得买的零食，季思情才转而杀向特价菜区。
三折的鸡肉，打骨折的挂面，大包大包的特价菜……
满满当当买了两大包特价商品，季思情辛辛苦苦地背回家里，又骑上小电瓶出门去跑腿。
次日，季思情把给老妈买的特价零食打包装了一大箱子，高高兴兴地抱去小区门口的快递站。
她老家镇子离贵安市约莫一个小时的中巴车车程，寄东西回去属于同城快递，收费并不高，二十多斤零食花个三十来块钱就能寄到她老妈手里。
寄出快递，季思情打电话给老妈说了一声，不出意外地收获“又乱花钱”、“我不喜欢吃这些”、“下次别买了”之类的埋怨若干。
季思情嘿嘿一笑，并不在意……娘儿俩谁还不知道谁呢，老妈年轻时嘴就闲不下来，散装的小饼干、便宜的鸡蛋糕啥的经常往家买。实在是后来家里经济紧张了，才忍着不吃。
但就算生活困顿，她老妈也还是喜欢吃小零食，家里买南瓜，老妈都要把南瓜子掏出来搁火炉上烘干，晚上看电视的时候拿来混嘴。
“好，继续赚钱！”
结束通话，季思情精神抖擞返回小区里，戴上头盔、骑上小电瓶，嘟嘟嘟地赶往步行街等活。
周日的步行街过了早上十点就开始热闹起来，季思情平时停车等活的商场要搞活动，门口不让停靠了，她只能转移阵地到附近的国贸广场。
把小电瓶停在国贸广场南侧的露天小吃摊附近，季思情摘下头盔抱着，买了三块钱的早餐，一面吃一面刷手机。
干了半个月的跑腿，季思情深知做这行不能傻等生意上门，该主动出击时也得主动出击。
于是她加了不少同城群、本地群，但凡群友有什么为难的事儿在群里说起，她就厚着脸皮上去搭话自荐，虽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做成生意，但也确实拓展了不少客源。
也就在季思情吃着早餐等着活都不忘寻找“商机”、挖掘客源之际，国贸广场东侧的地下停车场，驶来一辆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物、十分低调的商务车。
商务车停稳，安姐、老魏先后从车上下来，一名戴着无框眼镜、穿着名牌西装的男人立即迎了上去。
安姐打量了下这个满头冷汗、神情焦灼的男人，伸出右手：“你好，陈经理是吗？”

第7章 移尸案
“诶、诶，我是。”陈经理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握住安姐的手，开口时声音都有点儿微微颤抖：“您好领导，您叫我小陈就行。我们这、这，您看，两位要么先去三楼吃个饭？”
安姐安抚地拍了拍对方手背，温和地道：“我姓安，这位是老魏，饭就不用了，先去现场看看吧。”
“好的，好的。”陈经理擦了把冷汗，立即领着两人往停车场最里面的员工内部电梯走。
国贸购物大楼建成于五年前，位于贵安市东明区中心商业圈、毗邻步行街，每个楼层都入驻了大量商家，开业至今人气一直很高。
安姐、老魏各提着个箱子，一路跟着陈经理来到四楼B区，在一间潮玩店前停下。
陈经理掏钥匙开门的间隙，安姐默默打量了下四周。
此时已到早上十点，一、二、三楼的商家都已经打开门做生意，四楼却冷冷清清；A区还有几家店开了门，B区这边的店铺却皆是大门紧闭，一点儿也不像是周末的购物商场。
与老魏交换了个颜色，两人皆没说话，跟在打开店门的陈经理身后踏进潮玩店。
这家店的规模挺大，成排的扭蛋机摆了一整面墙，展示柜陈列着各种年轻人喜欢的各类动画游戏角色周边、模型、棉花娃娃、玩具屋等等潮玩商品，店内还专门设置了几处给年轻人拍照的打卡点。
陈经理不敢踏进这家潮玩店，安姐和老魏也没有招呼他进入的意思。
一踏进店内，两人便敏锐地发现体感温度低了很多。
安姐老魏同时抬手看了下手表，两人携带的多功能手表上都显示温度正常。
两人各自从箱子里取出仪器，仔细地勘察起现场。
没多会儿，安姐手里那个巴掌大的侦测仪器上，亮起了红光。
这红光还不是像在安居园小区侦测时那样一闪一闪，而是亮起来后就没有暗下去的意思……
安姐神色微变，再次举起手臂，查看手腕上的手表。
多功能手表上显示的室温依然没有变化，但安姐可以肯定，她的体感温度从踏进店里开始，就一直在缓慢降低。
此时，老魏操作的高能能量辐射仪器也出现了警示反应。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迅速从各自的箱子里拿出一个手腕粗细、看上去很具科幻感的圆柱形电子设备，对着显示出持续性高能反应的区域摁下按钮。
这个圆柱形的仪器，是一种特制的超微型低波率电磁脉冲发射器，作用为对特定区域输出特定波率的低电磁脉冲干扰，对部分高能能量体、或者高能体辐射残留具有干扰其能量稳定性，将其驱逐的作用。
说人话就是，科学驱鬼（邪）设备……
急促而短暂的“嗞——”声陆续响起。
安姐、老魏两人用肉眼并不能查看到低波率电磁脉冲发射器使用后的结果，谨慎地对全店进行“脉冲洗礼”后，两人收起脉冲设备，再次拿出仪器，小心地二次检测。
安姐手里的高能检测仪器仍旧有高能反应，但不像刚才那样持续显示高能了，老魏那边监测到的高能能量辐射也轻微了很多。
不过……两人的体感温度并没有提升，依然在随着他们在店内的逗留时间增加而缓缓下降，越来越冷。
这种诡异的情形要搁一般人身上可能会被吓到，但出过多次现场的两名外勤人员依然能保持镇定；确认这股高能反应仍处于活跃状态、难以被祛除，两人便迅速收拾东西，退到外面走廊上。
“这一层先封闭起来，人员立即撤离。”安姐指了下对面A区寥寥几家开门营业的商家交代道。
“好的，好的。”陈经理见两人从店里出来神色严肃了不少，心里一阵阵发毛，连忙掏出对讲机叫人上来通知商家暂时停业。
安姐、老魏两人在事发现场的潮玩店门口布置了些简易的监测设备、拉了警戒线，等四楼的商家店员都被疏散，便迅速对整个楼层的公共工区域展开检查。
半小时后，在消防梯的出入口和B区的员工厕所、以及部分走廊区域，皆检测到高能反应。
安姐、老魏将高能反应区域与商场四楼平面图对照，研究了会儿这只高能能量体的行动规矩，又把陈经理叫来问话。
“把事发前后的经过说一下，还有那家潮玩店的情况。”安姐打开录音笔。
陈经理见这两人的动静就知道这事儿小不了，哪还敢隐藏什么，把事情的前因经过都道了出来。
潮玩店的老板姓龙，叫龙辉，家里挺有钱，算是个本地富二代；留学回来后无所事事，家里就让他开了间潮玩店。
龙辉家里是国贸商场的股东，龙辉这富二代性格也还算不错，平时跟同楼层的商户业主、保安什么的都能聊上几句，跟陈经理也有交情。
两天前，九月十六日周五晚上十点半左右，四层的商家陆续打烊，隔壁银饰店的店主准备回家时发现潮玩店还没关门，但龙辉并不在店里，就通知了保安。
楼层保安过来查看了下，确认店内无人，又联系不上龙辉，便主动帮潮玩店关了灯，拉下了卷闸门。
九月十七日周六，也就是昨天，潮玩店一整天都没有开门，一些趁着周末来淘潮玩的年轻人在店门口集聚了会儿，拨打过数次老板龙辉的电话皆没有接通，失望而返。
周六晚上九点后，因龙辉已超过二十四小时未曾跟家里联系，身在外地做生意的父母不放心，联系上陈经理，让他帮忙找一下儿子。
陈经理尝试了几次联系不上龙辉，又发现龙辉的社交平台账号自九月十六日后就没有更新过，隐约感觉不妙，就用商场留存的钥匙打开了店门入内查看。
这次入店查看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左右，进店者除了陈经理、两名商场保安外，还有隔壁银饰店的店主、店员。
卷闸门拉开后，陈经理、保安、来看热闹的店主等人，皆同时感觉到诡异的刺骨寒意扑面而来……
商场里的中央空调是没有这么大的功率的，以售卖潮流玩具为主的潮玩店也没有自行加装过空调。
五人硬着头皮搜了一遍潮玩店，并没有发现失踪的龙辉，匆匆关门离去。
到今早，陈经理就在老板的指示下联系上了安、魏两人。
介绍完情况，陈经理发现安、魏这两个有神秘官方背景的“高人”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陈经理正心中忐忑，却见安姐问了他一个很奇怪的问题：“龙辉是未婚吧，他有没有女朋友？”
“这……这倒是没有听说过。”陈经理紧张地道，“他的微信朋友圈和社交账号上从来没发过跟女朋友秀恩爱的内容……一起吃饭泡吧的时候也没听他提起过。”
安姐跟老魏对视一眼。
龙辉的父母是国贸商场的股东，陈经理跟他父母认识，龙辉如果有不想让父母知道的女朋友，当然也不会让陈经理知道。
安姐索性换个问法：“那么龙辉有没有比较亲近、又或是有暧昧传闻的女性朋友？”
陈经理仔细想了想，道：“原先他店里请了个叫柳紫涵的小姑娘当店员，我听说那小姑娘好像挺稀罕他的……不过他们之间应该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后来龙辉把那小姑娘辞退了，现在都是他自己在看店。”
安姐点点头，询问了下这个店员的联系方式，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这电话当然不是打去给已被辞退的柳子涵，而是打给了东明区派出所。
很快，派出所那边给出了回复。
安姐神色凝重地挂断电话，走回来跟老魏低声商量了几句什么，两人便分头行头，老魏留在此检测高能能量辐射变化，安姐则匆匆离开，去落实小姑娘店员那边的情况。
安姐搭乘员工电梯下往地下停车场时，刚接到开张客单的季思情，正一面拿着手机回复客户信息、一面快步走进国贸商场。
“三楼那家新桥甜点总店的特色甜酒粑三份、甜酒汤圆一份、红糖糍粑一份，然后顺便在二楼的黔中特产店买一份盒装的刺梨干对吧，好的我知道了，很快就给你送过来。”
季思情代买了客户点的餐点、急吼吼拎着送出去时，安姐开着的商务车抵达了一处回迁房小区附近的街道派出所。
街道派出所的户籍民警接待了安姐，并很快将柳紫涵的户籍档案和死亡证明调了出来。
“十五号那天人没的，就三天前，送了医院没抢救回来，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户籍民警惋惜地道，“才刚满二十岁呢，生日都还没来得及过……唉！”
看到户籍档案上那张年轻稚嫩的脸，安姐也颇觉可惜，叹了口气，问道：“尸体送去火化了没有？”
户籍警摇头道：“没呢，她父母还在沿海打工，估计还要过几天才能赶回来办白事。”
安姐心头一跳，连忙赶往附近医院。
医院停尸间没有找到柳紫涵的尸体，院方也没有家属来领走尸体的记录。
安姐按捺住心头不安，叮嘱院方暂时保密此事，从医院出来，给老魏去了个电话。
接通电话，安姐便沉重地道：“预感成真了，老魏，恐怕又是一起‘移尸案’。”
电话那头的老魏沉默了下，幽幽地道：“这么说来……就像东明大厦二十二层那次事件一样，‘移尸’和事主，此时都还在现场，只是咱们用眼睛看不到？”
“很有可能。”安姐拉开车门坐进商务车内，发动车子，“我回科室准备一下，你现在先不要一个人留在四层。”
“好。”
国贸四楼，老魏挂断电话，立即从消防通道下到三楼，找了个人多的地儿坐下，拿出平板电脑登入内网、联系总办，请总办协调本地警方协助调查。
不多时，龙辉户籍所在地的东明区派出所便出动警力、在尽可能不惊动社会大众的前提下对龙辉的社会关系展开调查。
正午一点，安姐抓了内勤人员当壮丁，带着更多仪器器材赶到了国贸。
人手极度紧张的神秘部门在国贸四楼B区潮玩店紧张地进行全面检测之时，跑腿生意正兴隆的季思情，再次来到国贸广场。
把小电瓶停在国贸南侧露天广场上，季思情翻出客户交代要代买的、长长的宠物用品购物清单，急匆匆地往商场内走去。
商场内开着中央空凋，比外面凉快得多，一早上东奔西跑、脑袋上已经捂出了几层汗的季思情，进门就放松地吐了口气。
这个时间段的商场一楼人流如织，还有商家在电梯旁边的室内广场那儿搞活动、请了些本市舞团的妹子在临时搭的台子上唱歌跳舞。
季思情没那心情去看歌舞表演，一面用手往自己脖领子里扇风，一面东张西望地寻找客户指定的宠物店。
张望间，季思情冷不防看见了个……颇为眼熟的身影。
挤挤攘攘的人潮中不知为何空出来一小片区域，一位穿着明制汉服、抱着小孩的年轻女子站在那儿，正扬着头，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某处。
季思情下意识一缩脖子。
这么诡异别致的气质，再加上这身考据的汉服妆造……虽然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但季思情显然很难忘记这么个特色鲜明的怪人。
虽然没啥特殊原因，但是季思情就是本能地不太想跟这么一位过于特立独行的人士扯上关系——就算对方是个大美女，她也老觉得渗得慌。
她这边只想混入人群悄悄溜走，却偏偏天不遂人愿……
明明双方之间隔着来来去去的嘈杂人群，那汉服美女却也像是能察觉到季思情的视线一般，略略偏头，一双眼睛往季思情所在方向直直地扫了过来。
一米七五的身高加上两公分厚的鞋底、在南方人之中确实稍微有那么点儿“出众”的季思情，猝不及防撞上了女人那清冷淡漠的目光。
季思情：“……”
季思情只得挤出一丝尬笑，遥遥冲对方点了点头。
季思情的本意只是想表示下友好，打个招呼就走人，但汉服美女显然不这么想。
她直接抱着孩子，笔直地往季思情走来。
而商场内闲逛的人们像是也不想招惹到这个一看就有些诡异的女人一样，或有意或无意地、不约而同地让出了路。
季思情：“……”

第8章 助纣为虐？
“我说老魏，你们说的‘移尸案’，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内勤小哥偷看了眼正低头调设仪器参数的安姐，悄悄拿手指捅了下旁边的魏思明。
“瞎打听什么，做事。”老魏头也没抬，继续埋头装设仪器。
内勤小哥憋屈地道：“平时啥也不让我知道、档案也不让我看就算了，但按理来说出参加出外勤都应该有权利了解事件全貌才对的吧，这不是咱们出勤手册上规定的吗，抓我来出外勤还瞒着我，这不符合规定吧？”
老魏好笑地抬起头来看他：“嘿，我说你怎么就这么不晓得好歹呢，啥也不知道不好吗，怎么着，你还想下回再给顺理成章的抓成壮丁，又来受这出现场的罪？”
内勤小哥顿时就有些挣扎……
他当然知道出外勤风险是很大的，鬼知道现场会遇到什么鬼东西，比呆在实验室里危险多了——能送到实验室去做深入检测的高能辐射物，那都是外勤人员确认安全才会送来的。
但内心挣扎了会儿，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这个取得双学位后通过一轮轮的政审考核才进入神秘部门、至今也没直面过啥危险的高材生又悄悄凑到老魏旁边，厚着脸皮讪笑：“我就打听这一回，给我说说呗。”
老魏摇摇头，抬头看在潮玩店另一头忙活的安姐没有阻止他俩的意思，便道：“这是你自己要问的啊，可别吓着了耽误咱们做事。还有咱们部门的保密条例你是知道的，要搁外头泄露半点风声，那后果你可担不起。”
“不会不会。”内勤小哥连忙拍胸脯保证。
老魏手上安插仪器接线，嘴上便把按规定要告知参与外勤任务人员的事件档案说了出来。
“第一桩‘移尸’案，发生在九月六号，一具女尸出现在东明大厦一楼商场的电梯口附近，以某种精神暗示的手法让一位市民误以为尸体是什么抱着小孩的汉服美女，帮忙按电梯，把这尸体送到了大厦二十二层。”
“到四天后的九月十号，二十二层2204号房住户的同事因为几天没联系上对方，请大厦物业开门入室查看，发现该住户与六号当天失踪的女尸共处一室。”说到这儿，老魏顿了下，道：“根据尸检结果，2204号住户的死亡时间是在二十四小时内，尸体严重脱水，还出现脂肪自溶现象……”
内勤小哥反应过来，猛地倒吸一口气：“这个住户——”
“没错，2204住户跟那具女尸共处一室的前三天还是活着的，是拖到第四天才活生生饿死在房间里面的。在这期间，死者没有联系外界、没有出过门……”
“而这，还不是最离谱的。”老魏阴森森地看向内勤小哥，道，“死者的母亲和姑母曾在九月八号，在死者很大可能还活着的时候去过死者家里，逗留了至少半个小时，在这期间，这两位死者家属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你理解这是怎么回事吧？”
内勤小哥小脸刷白，仓惶打量起肉眼看去平平无奇、啥问题也看不出来的潮玩店，说话都结巴了：“等等啊老魏，这岂不是、岂不是说……”
“细思极恐了吧，知道怕了吧。”老魏和蔼地抬手一拍对方肩膀，“所以才跟你说，老老实实打打下手就完事了，瞎好奇个什么呢。行了，赶紧动起来，要店主龙辉还没死，只是被困在这间店里面了，咱们没准儿还能赶得及把人救出来。”
楼下，三楼商场大厅。
季思情谢过保安，从保安室里出来走到等消息的汉服美女旁边，讪笑着解释道：“那个……姐，保安说四楼在检修电路，今天不对外开放，电梯和楼梯都封了，上不去，你看……要么你明天再来？”
汉服女子双手紧搂着怀里的孩子，一言不发，静静地盯着季思情看。
季思情被她盯得心里发毛。
她是真有点儿想跑路，可要说是走开去忙自己的活儿吧，她又觉得丢下个带小孩来求助的母亲不地道……更别提，这个当妈的似乎脑子还是精神上有点儿问题。
这股子说要上四楼就要上四楼、说啥也不听的执拗劲儿实在是有点不正常，季思情是真怕哪儿刺激到对方了，让这女的干出点什么不理智的事儿来。
憋得没法，季思情只能先顺着对方心意来：“要不这样，这么大的商场应该有消防通道，要么找找看，看能不能从消防通道到楼上去？”
汉服女子依然不说话，只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默默催促季思情。
季思情：“……”
商场保安都说了四楼全楼层电路检修不让人上去，自然不能找人问路，被赖上的季思情只得带着这娘儿俩，认命地在偌大的商场里找起消防通道来。
四楼B区潮玩店，听说这现场可能还藏着具尸体和一个半死的人后，内勤小哥老实了不少，没敢再乱摸乱碰、只老老实实停吩咐协助老魏安装中型低波率电磁脉冲设备。
排布好设备，老魏跟内勤小哥退出店外，协助安姐调设仪器参数。
把四楼总闸的电力全接过来，安姐又确认了一遍热成像仪正常运行，便启动了机器。
四道轻微的“嗞——”声同步响起，安装在潮玩店内四个角落的中型低波率电磁脉冲设备同时启动。
守在店外走廊上的三人，同时感觉到店内涌出些微冰凉寒意。
好奇之下离店门比较近的内勤小哥瞬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不迭往后退。
“捕捉到了！”安姐惊喜地低呼。
老魏和内勤小哥连忙探头过去，看到了热成像仪上显示的、略有些模糊的、卷成一团的人形轮廓。
热成像人形一闪即逝，四台低波率电磁脉冲设备对异常能量的干扰只能持续不到1.5秒。
不过这也足以证明，失踪的店主龙辉确实还被困在潮玩店内，且还保有生命体征。
安姐大致圈划出店主龙辉可能存在的区域，三人再次进入店内，小心翼翼地在该区域之外的地方布置起极其科幻、一看就很贵的神秘仪器。
正国官方将引发异常灾害事件的鬼，定义为高能能量体，原因是自半年前全球各地包括正国都出现了科学不能解释的诡异现象后，正国的科学家很快就发现被民间称为鬼的东西，其实是一种高能粒子组合而成的无机质生命体。
在这个认知基础上，正国的国家科学院紧急研发出了能侦测到高能能量反应的“城隍”系统，并将其与“天眼”、“北斗”对接。
第七类异常灾害频发的一个半月后，正国官方政府便能做到对国内大小城市、乡镇等人烟密集地形成全面监测，及时有效地处理各类突发事件。
在研发出能对高能能量体的稳定性进行干扰、达到一定程度上“驱邪”作用的低波率电磁脉冲设备后，正国的科学家们又继续深入研究与肉眼不能观测的高能体的博弈方式；结合正国开发电磁炮的经验，终于在两个月前推出了针对能量体粒子特性的杀伤性武器——粒子解构器。
这个粒子解构器的原理和电磁炮有一定的相似之处，基于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在极短的时间内输出大量电流、在特定区域内制造特殊的电磁力磁场，将区域内的高能粒子乱序“发射”走、强行将合成整体的高能粒子进行拆分。
说人话就是，科学斩鬼神装……
不过粒子解构器虽然已经通过实验检测、确实可以达到测地消灭高能体的作用，但这玩意儿还是有诸多不便。
高耗电、体积大、安装麻烦，且安装后作用区域固定，对于能活动的高能体只能干瞪眼……换句话说，就是个死炮台，还不如能即时生效的可便携微型低波率电磁脉冲设备好使。
这个时候拿来救人，倒是正适用。
三人全神贯注地安装粒子解构器时，另一边，季思情终于找到藏在商场最深处的消防楼梯，领着汉服女子上到四楼。
进入四楼，季思情感觉就有点不对。
不是说四楼全楼电路检修吗，怎么一个工人都看不见的？
“呃，姐，你要找的人真在四楼吗？”察觉到不对劲，季思情立即扭头去看汉服女子。
她身后只有空荡荡的楼道。
死缠着她非要她带路的人呢？那么大一个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季思情倒吸一口冷气，连忙蹬蹬往楼下跑。
都跑到三楼了，那汉服美女还是没影儿。
季思情：“？？”
她耽搁了给客户跑腿买宠物用品、搁这跟这女的耗，就是怕这个带小孩的美女出了什么事情；好容易要送佛送到西，人居然没了？
季思情急出一脑门的汗。
一个眼见着精神不太对劲的年轻女人，还带着个幼儿……这娘儿俩要就这么在她眼鼻子底下出点意外，那她这辈子还能睡个安心觉？！
心急如焚的季思情连忙又钻进楼梯间，蹬蹬跑上楼。
四楼还是空空荡荡的，商铺全都关着门，大部分地方都黑漆漆的，只有安全灯亮着；没看见什么检修电路的工人师傅，也没见着半个人影。
季思情知道有的时候越心急越容易坏事，捂着胸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上个楼梯的功夫，一个大活人指定不能就这么没了。
更别提那女的还带着个孩子，又穿着行动不便的汉服。
“……她是故意趁我不注意溜走的？”
思来想去，季思情也只能得出这么个结论。
“那她……到底是想干什么？”
越想，季思情越是惊疑不定。
不会用电梯，在商场里找不着方向、要赖着她带路，终于给上到四楼了，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消失……仔细想想，这真的很不对劲啊！
半个多月前在安居园小区撞见的老头鬼，和上周末在大龙潭露营基地遭遇的兽脸怪物，悄无声息地从季思情的记忆中冒了出来。
季思情暗暗咽了口唾沫。
“没这么邪门吧……我又大白天撞鬼了？”
季思情脑门上的冷汗，刷刷地往下淌。
贵安市警方和神秘部门封锁了“移尸案”的消息，外界一点儿风声也没有，只是个小跑腿的季思情自然也不会知道她上一次看见“汉服美女”时发生过什么。
但……她还明明白白地记得，那个联系过她两次的、自称姓安的警官，第一次打她手机的时候，问的就是汉服美女的事儿。
“难不成……我上次帮她按电梯的时候，东明大厦出过事？”
想到这个可能性，季思情腿软得差点儿站不住。
要没出事，安警官没道理给她打电话——这个安警官第二次联系她的时候，问的就是大龙潭露营基地的事儿！
大龙潭事件后她约莫听过一耳朵，说是那边那个露营基地关门检查了……现在想想，要是东明大厦真在那之后出过什么事，又跟用科学没法解释的妖魔鬼怪有关的话，那为了避免引起市民恐慌，官方封锁消息也是很有可能的。
打电话问她情况的安警官，都没有跟她这个目击者透露过什么。
“完了完了，助纣为虐了。”
季思情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她长这么大，同学的作业都没抄过！
遵纪守法这么些年，结果好心帮人领一次路，领出大事来了！
季思情伸手扶住墙壁，努力做了几次深呼吸。
镇定下来后，她左右看了眼黑灯瞎火的四楼，硬着头皮走进黑暗中。
不管那个汉服美女……不，汉服女鬼是想来四楼找谁，她都得尽快找到她，在闹出什么大事之前，想办法劝住对方——看在她给帮忙领路的份上，那女鬼没准儿能听住劝。
B区潮玩店，内勤小哥和老魏正把刚拆下来的中型低波率电磁脉冲设备抱到走廊上，小心翼翼地装进专门的容器内。
轻轻盖上容器顶盖，老魏揉着腰直起身，冷不防看到一张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脸，正诡异地往自己脸上贴过来。
“——？！”
老魏猛然朝后一仰。
那张只能模糊看到个轮廓的脸挨得极近，嘴唇嚅动着似乎想对老魏说些什么，但并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下一瞬间，这张突兀出现的脸就消失不见了。
老魏：“……？？”
老魏使劲儿揉了下眼睛，又瞪圆了往刚才看到脸的地方望过去。
自然是什么也没看见，仿佛他刚才只是眼花了一样。
“老魏？”内勤小哥盖好容器，见老魏愣愣地盯着个地方看，奇怪地喊了一声。
老魏没回答，摇摇头又揉了下眼睛。
他出过多次现场，检测过多次高能反应，但还真没见过鬼。
刚才那一瞬间的目击……老魏并不能确定是他真见到了高能能量体的具现化形态，还是只是错觉。
“那个嘴型像是在说……不要？不要什么？”
老魏仔细回想那惊鸿一瞥，心跳略有些加快。
正犹豫要不要把微型地波率电磁脉冲设备拿出来检测一下是不是还有活跃的高能能量体在这附近活动，安姐从潮玩店内走了出来，招呼道：“设备都收好了把，收好就启动粒子解构器了。”
激活粒子解构器时会制造出较强的电磁流磁场，脉冲设备暴露在这种环境里会影响性能，老魏立即打消了检测念头，回头道：“都收好了，开始吧。”

第9章 尸变
安姐、老魏所处的部门只负责贵安市市一级的特殊异常灾害事件处理善后，总办分配过来的启动粒子解构器已经是属于多次优化调整后的“中小型设备”，但启动的门槛依然不低——光是激活该设备都需要消耗足够一整个小区使用一天的电力，每持续开启设备十秒，就要耗掉国贸商场全楼层一天的用电量。
也是亏得正国在这些年里没少在城建设施上下功夫，才不会出现启动粒子解构器就会导致某个街区用电瘫痪的惨状了……
随着安姐按下启动按钮，大量电流顺着电缆接入半人高的总控台，台面上的电流指示灯逐一点亮。
粗看上去像是个小型立柜的粒子解构器总控台，实际上是个科技含量十足的超微型变压器，一台的价格约等于一套小洋房……
与总控台相连、装设在潮玩店内的管状圆柱形外扩设备是粒子解构器的“本体”，此刻，这些设备虽然被用于“驱鬼”这种不科学的应用场景……但实际上也是正国科学家的大开脑洞之作、属于天顶星科技中的黑科技。
交变电流通入粒子解构器“本体”，排布在设备内侧管道上的加速线圈和弹丸线圈产生的交变磁场产生感应电流，感应电流的磁场与加速线圈电流的磁场互相作用，整个潮玩店内立即变成了电磁场力作用下的“高危区域”。
同时，外观上看去是个圆柱形外扩设备内侧最下方的平板状底部，依据电磁炮原理、焊在管内的电极与高压电流相互作用时，产生的电弧将离子体燃烧器两极间装设的离子体生成材料瞬间蒸发成了高压等离子体。
电磁场力与高压等离子体交互对外输出推力，对潮玩店内的高能能量粒子产生了摧枯拉朽般的破坏力——这玩意儿产生的电磁推力甚至能达到亚光速！只要高能能量粒子是可以被电磁捕捉的，都绝不可能幸免！
粒子解构器运转的机器嗡鸣声、电弧跳跃产生的电流噼啪声中，潮玩店店内的空间仿佛被扰乱的水面一般，出现肉眼可见的清晰波纹。
第一次在实际工作中应用这台天顶星科技驱鬼神器的安姐、老魏、内勤小哥三人，目瞪口呆地看到……当店内那肉眼不可见的高能能量粒子被科学手段暴力摧毁、俗称“鬼遮眼”的怪异现象被强行撕裂，原本空无一人的地面上，渐渐浮现两道人影。
死亡多日的女尸静静地平躺在地上，女尸旁边，蜷缩着个生死不知的男人。
“成功了！”先前还怕得不行的内勤小哥，亢奋地用力握拳，“科学威武！”
另一边，四楼A区。
季思情疑惑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安全灯。
她怎么感觉安全灯的灯光比刚才暗了不少？
她老家镇上有时候会电力不稳，灯泡就会暗下来……但这种大城市里的大商场，没道理会有电压不稳这种事吧？
不过这功夫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重要的还是得赶紧把那个汉服女鬼找到——要那个她给领路来四楼的女鬼是冲着害人来的，那季思情这辈子都得背上良心债。
正打着手机手电筒满头大汗地四处寻找，季思情忽然感觉到一阵怪风从背后吹来。
回头一看……不是那个汉服美女，不，汉服女鬼又是谁？
她找了好一会也没见着影儿的汉服女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怀里仍然抱着个孩子，那双黑漆漆的诡异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她看。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季思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人来人往的地方还好，在这种空荡荡的环境下跟这汉服女鬼对视，还真是个挺需要勇气的事儿。
不等季思情酝酿好情绪劝鬼行善，这个特别寡言少语的女鬼居然主动开口了：“不、要……”
“……啊？”季思情没反应过来。
女鬼猛然从数米之外消失，再出现时，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在季思情的鼻子上，眼白过多、瞳仁黑得渗人的眼睛死死瞪着季思情，一字一句地、阴森森地道：“不、要、阻止、她。”
季思情使劲儿咽了口唾沫，把几乎涌到喉咙口的尖叫声吞回肚子里，努力堆起强笑，哆嗦地道：“姐，你冷静冷静啊，你说不要阻止谁？”
“不，要，阻止，她。”女鬼并不为季思情的讨好所动，紧贴着季思情、像是复读机一般阴冷地再次重复一遍警告，又稍稍后退，松开一只手，指向走廊另一头。
季思情忍不住用手指向自己，面露疑惑。
女鬼抬起来的那只手并没有放下来的意思，那双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的眼睛，仿佛透露出催促、不耐烦的急躁情绪。
季思情不知道她是女鬼的时候都有点儿怕她，现在这女鬼不掩饰了，她光是被女鬼盯着都毛骨悚然，哪还敢拒绝，连忙大步往女鬼指的方向奔去。
B区潮玩店，蹲守在走廊上的三人等到店内那诡异的波纹状空间波动彻底消失后才关掉粒子解构器。
又稍微观察了会儿、确认异像已经消失，安姐这才小心翼翼地进入店内查看情况。
绕过女尸走到蜷缩着的店主龙辉身侧，安姐蹲下来摸了下脖子上的脉搏、探了下鼻息，发现龙辉的心跳和呼吸都已经很微弱，连忙冲外叫道：“叫救护车，拿氧气瓶来！”
老魏掏手机打电话，内勤小哥则赶紧把急救箱拎进店内，配合安姐把蜷缩成一团的龙辉翻过来正面朝上，一个给龙辉扣上氧气罩吸氧，一个给龙辉做胸肺按压。
两人正忙着抢救只剩半口气的龙辉，耳朵边猛然炸开同事老魏的惊叫声：“小心——！！”
安姐下意识回头，瞳孔猛地一缩。
那具直挺挺地躺在龙辉附近不远处的女尸，竟不知何时……坐了起来。
以跪姿抢救龙辉的安姐，与这具女尸撞了个脸对脸。
双方间不到半米的近距离下，视力还不错的安姐看到……女尸脸上，那被冷冻过的苍白死肉，正从毛孔中缓缓往外长出白毛。
这一瞬间，安姐仿佛听到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下一秒，入职后也算是接受过不少“专门特训”的安姐一把抓住已经被吓傻了的内勤小哥，拼命地拽着他起身、往大门处跑。
被彻底吓懵了的内勤小哥比猪还沉，安姐使劲儿拽着他跑出没两步便险些栽倒，幸好打完急救电话后第一个发现女尸尸变的老魏及时奔进店内，一把扛起内勤小哥的胳臂、与安姐合力生拉硬拽地把这个欠磨炼的小年轻拖出了潮玩店。
老魏反手拉过潮玩店的钢化玻璃门，重重关上。
到此时，安姐才恢复呼吸能力，大口大口地吸气，冷汗也刷一下地从脑门上、脖子后头淌了出来。
惊魂未定的三人还来不及多喘两口气，那坐着的女尸，忽然以一种违反基本力学常识的诡异姿态、直挺挺地弹了起来……
“妈呀——！！”本来就处于应激状态的内勤小哥惨烈地尖叫一声，一屁股跌座在地。
安姐、老魏这俩外勤也吓得不轻，小脸惨白地踉跄后退。
女尸直挺挺地站立在店内，眼皮上的皮肉抖动了下，缓缓睁开。
混浊的死人眼珠子，隔着玻璃门与店外三人对视。
极其短暂、又像是无比漫长的对视持续了两秒左右，诈尸的女尸身体前倾、僵硬的双腿猛蹬地面，像是一条笔直的飞棍一般，重重砸到钢化玻璃门上。
“嘭”地一声，女尸被反震力回弹出去，直挺挺摔倒在地。
钢化玻璃门上，被撞出蛛网般的裂痕。
倒地的女尸，又以一种很不科学的方式弹了起来……
安姐、老魏猛然回神，连忙奔到自己带来的箱子前，手忙脚乱地取出手持超微型低波率电磁脉冲发射器。
女尸再次撞向玻璃门，这一次钢化玻璃没能完成它的使命，被这具诈尸的女尸撞成了一地的细碎颗粒。
两把电磁脉冲发射器同时启动，急促的“嗞——”声过后，直挺挺地跳跃着扑向三人的女尸，动作慢了下来。
“有、有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老魏惊喜万分，连忙长按按钮，猛一顿输出。
持续十几秒的“嗞”声后，女尸像是失去了“活性”，笔直地立在原地。
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的老魏松了口气，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装设备的箱子上。
安姐抬手擦了把汗，再一打眼看那女尸，瞳孔再次收缩。
女尸脸上、脖子上那些细密的白毛，仍然在缓慢生长，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变长，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对、还没完——！”

第10章 白毛僵尸
“……咦？”
幽静走廊中大步奔跑的季思情，微微偏过头。
国贸商场每一层的空间都很大、走廊很多，不熟悉的人来了很容易迷路。
C型弯道的走廊那头，似乎有隐隐约约的人声传来。
“这一层还有其他人？”季思情偷偷瞄了眼前面领路的汉服女鬼，略有些紧张，“不会是维修电路的工人师傅吧……糟了，可千万别撞上了啊。”
偷溜到四楼来被工作人员发现了还没什么，最多被骂几句。
但要是被人发现她前面这个脚不沾地、轻飘飘飞在半空中的女鬼……那就解释不清楚了。
先前这女鬼要骗她带路时还挨着地面飘，裙子盖住了脚没发现什么异常；但这会儿这女鬼似乎是已经懒得伪装了，直接双脚离地飘着走……要不是季思情先后见过老头鬼、兽面怪物和自带鬼火特效的小老头，光是见到这一幕都得给她吓到脚软。
为避免被人发现了节外生枝，季思情有意放轻了脚步。
她这边鬼鬼祟祟地往B区深处跑去时，B区另一头的走道上，一只惨白纤细、密布白毛、坚如精钢的手掌，正险险擦过老魏的侧脸，如契子一般狠狠钉进了墙壁中。
满头冷汗的老魏胳臂用力一撑墙面、拼命往侧面躲开，旁边的安姐适时冲上来，将连着电线的导电贴片拍到女尸背后。
“快！”
安姐朝后一声大吼，拿着高压线另一头的内勤小哥忙不迭将电线怼进商场电闸内。
电光噼啪响起，手掌在插在墙里的女尸浑身一颤，动作慢了下来。
险些被女尸手掌捅到脑袋的老魏来不及后怕，与安姐合力拉着电线快速往僵直中的女尸身上套。
一分三十秒前，从僵直状态中恢复过来的女尸将三人撵得鸡飞狗跳，混乱中粒子解构器的总控台接线被扯断、能暂时消除女尸“活性”的超微型手持电磁脉冲设备也来不及充电，三人只得仓惶而逃，把女尸引到了商场四楼总闸这边来。
万幸，高压电流对女尸的“活性”也具有一定的干扰性，通电的女尸虽然不像受到电磁脉冲冲击时那样一动不动，危险性也下降了很多。
高压电线缠身，浑身冒着电光的女尸从墙中抽出手掌的举止变成了慢动作，但……其“活性”并没有被消除，那双瞳孔早已扩散的死人眼珠子，仍然在执着地盯着在场活人。
三人被女尸那恐怖的死人眼珠子盯得毛骨悚然，连连后退。
老魏擦了把冷汗，喘息道：“我们估计搞不定，要叫支援了。”
安姐犹豫了下，咬牙道：“先不急，再想想办法，知道异常的人多了迟早有风声露出去，要是引起大众恐慌事情就大了。”
干了多年基层的老魏当然知道大众恐慌起来有多麻烦，没再说话。
信息化时代，什么东西传播得都快。编条苹果打蜡的谣言就能让一地苹果滞销，拍条饮料瓶里有虫的小视频就能让企业股价下跌，发条洗发水致癌的假新闻就能让日正中天的大型企业失落二十年。
要是市区里青天白日之下有白毛僵尸复活诈尸这种事流传出去……那不夸张地说，只是贵安市的天给翻了过来，都得算是最轻微的结果。
两个老搭档紧张地观察着女尸在接通高压电流下的活动反应，越是观察，两人心头越是发寒。
这具活僵尸……似乎正在渐渐适应电流。
那双密布白毛的僵直手臂，甚至在有意识地将缠了满身的电线往下扯——这东西竟然像是有智慧、有学习能力的！
眼睁睁看着女尸的手指从僵硬直立渐渐弯曲、慢慢学会了握住电线，安姐、老魏面色骤变，连忙拉起脚软的内勤小哥，拼命往潮玩店方向跑。
三人才将拐过走廊，体表白毛已经长到二厘米左右长度的女尸便挣脱电线、扯下了背上的导电贴片，凶残地往三人追来……
“啊啊啊啊——！！”
季思情愕然回头，她好像听到惨叫声？
汉服女鬼转过头来，用那冷冰冰的眼神儿往季思情身上一扫，季思情立即就歇了好奇的心思，乖乖跟了上去。
在汉服女鬼的无声催促下，季思情来到位于B区的潮玩店前。
看清潮玩店门口走廊上那些奇奇怪怪、一看就很贵的电子仪器和满地的电线接线，季思情虎躯一震，差点以为自己不是在商场里，而是来到了什么科学实验室之类的地方。
再看清店内情形，季思情顿时有点儿脚软……
那里面居然躺着具男性尸体！
“完了完了，真就引狼入室了！”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季思情顿觉人生一片黑暗。
她好心带个路，结果把女鬼领到四楼来害死人了！
汉服女鬼转过头来，用眼神示意季思情进入潮玩店内，似乎还想要季思情帮她做点什么。
这回季思情可就不听女鬼的了，一面摇头，一面白着脸步步后退。
都不慎被骗助纣为虐引狼入室了，再想让她继续为虎作伥她是死活都不会干的！
就算是女鬼逼她也不行！
汉服女鬼似乎被季思情的反抗激怒，抱着孩子的双手手背上浮现青筋，黑漆漆的双眼越瞪越大，连盘在头顶上的长发都松散了下来。
披散着过腰乱发的女鬼，一步步飘近季思情，阴森森的青白面孔毫不掩饰地透露出森森鬼气，从牙缝中挤出狂躁低吼：“进去、杀了、他——！”
“你有病啊？！”季思情直接给这个无理要求惊呆了。
话出口季思情便反应过来，差点儿当场喜极而泣：“诶？里头那人没死？我没犯法？？”
女鬼：“？？”
一人一鬼正僵持，凌乱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季思情惊愕扭头，便见走廊那一头跌跌撞撞地转过来三个人。
季思情倒吸一口冷气——完蛋！被人发现了！
那三人看见站在潮玩店门口走廊上的季思情也很震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似乎比季思情还震惊。
不过他们并没有像季思情以为的那样对着飘在她旁边的女鬼大呼小叫，反而像是看不到女鬼一般继续往这边跑，其中一人还急切地朝季思情大喊：“危险！快躲起来！快走！”
季思情：“？？”
朝她喊话的是个大约四十多岁年纪的阿姨，这个年纪的成年人对于季思情这种小年轻还是很有权威性的，季思情都没去考虑那大姐喊的危险是什么，本能地就想听话躲起来。
然后她左右一看……没地方躲。
长长一条笔直的走廊，两侧的商铺都关着门，唯一开着的只有女鬼想让她进去的潮玩店——这地方她可不敢进去！
这一犹豫间，季思情听到“咚”、“咚”的古怪响声。
季思情顺着动静来处看过去，便看见一个……不，一头……或者一只，体表覆盖着茂密白毛的人形怪物，紧随着三人、一蹦一跳地出现在走廊那一头。
“咚”、“咚”的古怪声响，是这个双脚直立、如飞棍一般直挺挺地弹跳的白毛僵尸，发出来的“脚步”声。
季思情：“……（゜ロ゜）”
傻眼当场的季思情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本来就紧盯着她的汉服女鬼又把那张青白鬼脸怼到季思情脸上来，嘶吼着咆哮：“进去、杀了、那个人！快！”
这一声咆哮点醒了季思情，她毫不犹豫……扭头就跑。
逼她杀人的汉服女鬼、追杀人的白毛僵尸——你们这些妖魔鬼怪自己玩儿去吧，我就不奉陪了！
跑出几步，季思情又猛然想起来，汉服女鬼和白毛僵尸中间，还夹着三个大活人呢！
“——他哥的！”
季思情只得赶紧急刹车，回头急切地大喊：“快跑、这边！”
然后她就看见……那三人并没有跑，两个年纪大些的中年人已经冲到潮玩店门口靠墙摆放的那几个大箱子面前，正着急地从箱子里取着什么东西。
紧追着三人而来的白毛僵尸，距离落在后面最年轻的那个小哥，已经不到十米远。
情况紧急，季思情一时间也来不及考虑会喊她快跑、自己却不逃走的这三人是想干什么，一把抄过搁在墙角边的小心路滑警示牌，奋力冲回去帮忙。
正从含铅收容器里取中型低波率电磁脉冲设备的安姐、老魏两人眼见刚逃走的市民居然又倒回来，惊得动作都慢了一拍。
安姐眼见这戴着摩托车头盔、看穿着像是个外卖员（季思情的土黄色防晒衫乍看之下确实像某团制服）的年轻姑娘抄着个塑料警示牌就从他们旁边冲过去，急得嗓子眼里都快冒出火来：“喂别冲动，这不是见义勇为的时候——”
话还没喊完，急着救人的季思情已经冲到落在最后面的内勤小哥身侧，两手抄着的塑料警示牌砸到了追上来的白毛僵尸身上。
商场里摆的小心路滑警示牌吧……虽然质量不错，但说到底也就是塑料制品，不能要求它结实到哪去，拿来打架都可能会散架。
但此时，这个普普通通的塑料警示牌被季思情抄着拍到白毛僵尸身上，那力气大得不可思议、坚固度也远超常规碳基生物的白毛僵尸，居然被拍得向后一趔趄……
安姐&老魏：“？？”
季思情这功夫可没余力考虑太多，她奋力拍打几下将那白毛僵尸击退，发现对方根本毫发无损，手里的警示牌却被砸出了裂痕，心知这东西不如她搁家里的包浆老木棍好使、对付不了这凶残玩意儿，便毫不恋战地拉了内勤小哥就退。
拽着内勤小哥往回跑，季思情没忘记大声提醒安姐和老魏：“叔叔阿姨快跑，这东西打不过！”
安姐&老魏：“……？！”
说句话的功夫，挨了季思情几牌子的白毛僵尸又追了上来，季思情连忙把内勤小哥推开，双手抄着塑料警示牌、用尽全力往迎面“跳”来的僵尸头上砸去。
并不具备武器功能的塑料警示牌不堪重负、碎裂成好几块；给砸到正脸的白毛僵尸这次似乎也受到了重击，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安姐&老魏两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扔掉警示牌后继续拽着内勤小哥往回跑的季思情。
身为神秘部门的外勤人员，他俩当然也是会配置常规武器的。
警用棍、气木仓、特制匕首这些常规武器刚才他俩就试过了，别说击退白毛僵尸，连将这僵尸体表白毛削掉几根都做不到。

第11章 科学道士
季思情拉着内勤小哥才跑出十几米，“咚、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季思情心惊肉跳地回头，果然，白毛僵尸又追过来了。
“……没完了啊！”
稀奇古怪的仪器设备季思情没敢乱动，随手抓过堆放在潮玩店门口箱子上的一块铁板（其实是含铅容器的箱盖），用力朝白毛僵尸拍过去。
这一拍下去……拍了个空。
刚才还用脸接塑料警示牌的白毛僵尸，居然横跳出去避开了这一箱盖。
季思情：“？？”
季思情收回力道，又轮圆了胳臂，把颇有些份量的含铅箱盖再次兜头盖脸地朝白毛僵尸甩过去。
白毛僵尸往横里高高地跳出去，阻力大、挥动慢的箱盖连僵尸的边儿都没挨到。
用力有些过猛的季思情脚步踉跄了下，还没站稳，白毛僵尸就从她身旁跳过，往一瘸一拐的内勤小哥杀去。
季思情倒吸一口冷气，忙不迭将含铅箱盖脱手扔出。
这一下依然没砸着白毛僵尸……这玩意儿居然朝后一小跳、给躲开了！
季思情一脸的震惊——不是她的错觉，这白毛僵尸是真的会躲！不像那只特头铁的兽脸怪物那样啥都用脸接！
会学习、会累积经验的怪物显然比无脑怪物恐怖，但这功夫季思情也实在顾不上怕，又随手抄起个箱盖，奋力冲上前去。
她看到内勤小哥脚上那道长长的抓伤了，难怪这小哥逃跑都跑不快，说啥她也不能让一个伤者独自面对这种怪物。
到此时，安姐和老魏终于接好中型脉冲设备的接线，两人合力将设备对准僵尸，摁下启动键。
令人牙酸的“嗞——”声响起，正凶残追杀内勤小哥的僵尸猛然定住。
看看跟蜡像似的定住了的僵尸，再看看合力端着古怪仪器的安姐、老魏，季思情咽了口唾沫，震惊地道：“啊这……叔叔阿姨，你们、你们是道士啊？”
这年头，道士打僵尸都不念咒不请神了，用上高科技设备了？
安姐和老魏两个哭笑不得，只是这时候也没功夫解释，安姐快速地道：“感谢你的帮助，这里太危险了，你先走——”
话还没说完，变故骤生——本该被脉冲设备暂时消除“活性”的白毛僵尸忽然发出凄厉尖叫，跟发癫似的抖动起来！
在场四人惊骇的注视下，这具身高只有一米六左右的僵尸身形肉眼可见地拔高、胀大，体表那层一指长的白毛，从毛根处渐渐变黑……
饶是经历过兽脸怪物的季思情也忍不住“妈耶”一声，小跳步后退。
“这东西怎么还带多段变身的啊！”又累又伤的内勤小哥绝望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惊疑不定的季思情正想问问这几个“科学打僵尸”的道士到底是怎么回事，飘在旁边的汉服女鬼，冷不防咻地一下贴到她脸上来。
“没有，用的！”
披头散发、面目青白的女鬼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季思情，愤怒地嘶吼着道：“怨气化僵，赤地千里！你们，都会死！都要死——！”
季思情本来不想搭理这个想逼她去杀人的女鬼，闻言猛然驻足，惊愕地望向女鬼：“（゜□゜）你说什么？！”
“妾身，言尽于此！你等，皆死！”女鬼极其愤怒，咆哮声震得季思情脑袋都隐隐作疼。
老魏猛然抬头望向女鬼方向。
他好像看到……半空中飘着张人脸？！
不等他辨识清楚那张人脸，老魏顿觉身体一沉。
整个人都似乎正身处于某种浓度极高的气体之中，眼前的世界渐渐模糊不清，呼吸变得艰难，身体更是重得难以负担。
老魏勉强抓住了一把含铅容器边缘，却没能支撑住身体，喉咙里挤出“呃……”地一声，软软倒到地上。
失去意识前，老魏隐约看见同事安姐已经先他一步倒到了地上。
“这、我天？？”三名“科学道士”二话不说集体躺平，季思情人都傻了。
白毛僵尸还站在原地变形变色，季思情理所当然把矛头对准喋喋不休的汉服女鬼，又惊又怒，指着地上三人喝问道：“你做了什么啊？！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俩有仇报仇不行吗，干什么牵连其他人？”
女鬼似乎比她火气还大，满头乱发都飘散了起来，发出的声音更是尖利到刺耳：“恶僵、夺命，与妾身何干！”
“诶？”
季思情紧张地扭头看了眼正渐渐变成黑毛的僵尸，又转过头来看狂躁得像个黑毛（发）狮王的女鬼。
想到这女鬼确实没有攻击过科学道士三人组，且似乎也是一副不愿意见到僵尸恶化的样子……季思情不太敢确定地道：“你们不是一伙的？”
女鬼愈发张牙舞爪，瞪得老大的眼眶里几乎要渗出血丝来。
“……好的好的，你们不是一伙的，是我错了。”季思情被她瞪得毛骨悚然，连忙当场滑跪认错，“那、那——等等啊，你让我杀人，是要我阻止怨气化僵？”
女鬼暴躁地抽出一只手，指向潮玩店内：“杀了、那贼人！不杀，尔等皆死！”
季思情再度紧张地扭头看了眼正渐渐变成黑毛的僵尸。
就这么二、三十秒的功夫，这僵尸的体型已经胀大到两米有余……原先还能看出生前年轻女性曲线的体态，此时已然变得如怪物一般。
怨气大到要变成恐怖僵尸的女尸，奄奄一息的男人……用膝盖想，都知道这里面必然有事故。
犹豫两秒，季思情一咬牙一跺脚，“罢了！”一声，冲向店门口的大箱子，两只手用力一扮、抄起两块含铅箱盖，把手掌卡进箱盖提手内。
这玩意儿还挺沉，每个都有十来公斤重。
这一耽搁的功夫，那立在原地“超进化”的僵尸通体白毛已尽数转化为深黑色，斗大的脑袋也再看不出半分人样。
季思情刚跟拿盾牌似的卡好含铅箱盖，黑毛恶僵那双鼓起的、如铜铃般的可怖眼珠子，便凶残地往她瞪来。
瞬间吓出一身冷汗的季思情连忙把两只手上卡着的含铅箱盖挡在身前，快步绕了个半圈，奋力朝恶僵撞去。
体型暴涨的恶僵重量惊人，季思情这全力一撞也只把对方撞出去小半米；恶僵发出刺耳咆哮，利爪抓得含铅箱盖刺啦作响。
“呵啊——！”
季思情爆喝一声，两只手上卡着的箱盖夹住恶僵，玩命地把恶僵往潮玩店里推。
两米，三米，四米——含铅箱盖都被抓出道道裂痕后，季思情总算把这具发狂的黑毛恶僵怼进了潮玩店中。
一踏进潮玩店，黑毛恶僵便忽然停止了挣扎。
接着……这具变成黑毛后，膝盖和手肘都能自如弯曲的恶僵，低下头来，定定看着店中地板上躺着的男人。
它不再理会季思情，一步步走向男人，弯下腰来，躺到了男人身上。
遍布恶僵体表的黑毛，大把大把地脱落，又在落到地面之前，消失不见。
恶僵那恐怖的体型，也开始迅速缩小。
气喘吁吁的季思情，眼睁睁这只明明已经非人的怪物，在极短的时间内渐渐恢复人形，变成了个身材窈窕的年轻女孩……的尸体。
她像是依偎在男人胸前一般，那惨白的、纤细的十指，死死扣着男人的两条胳膊。
季思情屏气敛息躲在一旁。
过了好几分钟，见那女孩的尸体一直没有诈尸，季思情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查看。
女孩的尸体冰冷苍白，侧脸上满是怨毒，但与长了一身毛的僵尸形态相比，还属于是正常的范畴。
而男人……已然凉透。
季思情有些脚软，踉跄退后了好几步。
大脑空白地发了会儿呆，季思情想问一句这女孩还会不会变成僵尸，却发现抱着小孩的汉服女鬼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真是见了鬼了！”
季思情虚脱地叹了口气。
走出潮玩店，确认走廊上的三名科学道士呼吸平稳顺畅、似乎只是暂时昏睡过去，无心多留的季思情用力摇醒三人中最年轻的内勤小哥，便急匆匆离去。
不管怎么说都是她把僵尸怼进潮玩店的，有些心虚的季思情实在不愿意被这三个科学道士认出她来……反正她一直就没摘头盔，别嘴贱自报家门就完事了。
但季思情这如意算盘，在神通广大的神秘部门这儿显然打不通。
两天后，九月二十日，周二。
脑袋上缠着纱布的老魏，一条胳膊打着石膏的安姐，杵着拐杖的内勤小哥，三人并排坐在电脑前，默默查看派出所那边发来的协查资料。
“两起‘移尸案’的共同点，已经很清楚了……”
安姐用完好的右手操作鼠标把资料拉到最下方，长吐口气：“东明大厦2204室业主陈思明，潮玩店的店主龙辉，两个人都在生前抛弃怀孕女友，女方自杀后都发生‘移尸’现象……陈思明案中的女方尸体未曾尸变，大概是因为男死者死后才被咱们发现的关系。”
内勤小哥抽了抽嘴角，干巴巴地道：“柳紫涵的尸变，果然是我们干扰了她复仇才引出来的吧？”
老魏和安姐都没搭理他。
安姐调出从国贸商场那边拿过来的监控，将监控画面暂停在戴着摩托车头盔、穿着土黄色防晒衫的季思情一面与什么人说着话、一面从三楼进入消防通道的片段上。
“至于这个‘热心市民’……老魏，你怎么看？”安姐道。
老魏思索了下，道：“老安，你确定这个女外卖员就是第一起移尸案的目击者？”
“确定。”安姐凝重点头，“我跟她通过两次电话，当时没想起她的声音来，事后回忆起来了。”
“这个季思情当时问过我们是不是道士，她会不会是什么民间奇人异士之类的？”内勤小哥对热心救他的季思情就很有好感，积极地道，“她能看见鬼，还能把变成僵尸的柳紫涵变回去，这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不是跳大神糊弄鬼的啊！”
老魏难得地认同了一回他们这不靠谱内勤的看法，点头道：“柳紫涵的尸体二次尸变时，我看见季思情在与一张漂浮在半空中的人脸交流。”
“这就是问题最大的地方了。”安姐深吸口气，拿手指往屏幕上一点，“她和‘移尸案’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在这两起案子中，她究竟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
这话一出，老魏的脸色便凝重了起来。
就连性格比较不那么靠谱的内勤小哥，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毫无疑问，在柳紫涵尸变事件中，季思情这个热心市民出了很大的力、救了差点翻船的三人。
但……如果季思情同时也是两起移尸案中的帮凶，季思情这个“民间能人”有再大的功绩、天大的贡献，也是过不了法律那一关的。
也正因为对季思情的行为暂不能定性，安姐才会在事件结束两天后的现在也没把报告交上去。
安姐摁了下额头，强打精神道：“第一起‘移尸’案中，季思情的证词里并没有提到死者陈思明女友的尸体，但提及了一位‘汉服美女’。我们先假设季思情并没有撒谎，这两起移尸案中，确实还存在另一个高能体。”
“那么这个高能体，应该更有可能才是‘移尸’案的真正主谋。季思情本身与两起案件的死者，以及两名自杀的女死者都并不相识，她如果确实被牵连其中……那么我认为，有很大可能，这个小姑娘被那个高能体欺骗或者是利用了，你们觉得呢？”
安姐这段分析，并没有掩饰她的倾向性。
倒不是她试图对救命恩人徇私枉法，而是季思情的社会关系确实很透明、很干净——本月初才来城里干跑腿活赚钱的小镇姑娘，既不认识陈思明也不认识龙辉，与这两位男死者始乱终弃的前女友也没有任何往来，要说她“路见不平”乱用私刑，实在是没啥根据。
老魏就很认同安姐的看法，道：“在我们准备启动粒子结构器前，我看到过一回高能体，那个高能体似乎也打算对我说话，但我听不见。季思情这小姑娘才二十多岁，没多少社会经验，难免会被欺骗糊弄。”
内勤小哥插不上话，在旁边连连点头。
安姐见两名同事都没异见，便拍板道：“那就这样吧，找她出来谈一下话，确定一下这个事儿的性质，咱们再汇报给总办。”
神秘部门人少事多，相对的有什么事儿要走的程序也少，很快，依旧兢兢业业干着跑腿活的季思情就接到了“安警官”的电话，邀她到东明区区政府附近的茶楼里喝茶。
季思情听到这个邀约，第一反应就是想拒绝……
搁以前她肯定是不怕见民警的，但是两天前国贸四楼那起事件后吧……她就有点儿心虚。
奈何她也没那个拒绝警察阿姨请喝茶的勇气，吭哧了半天，还是约定了见面时间。
当天下午，季思情抵达约定的地点，停好小电瓶，忐忑地走进茶楼。
服务员把她领到约好的包间，进门看见胳膊上打着石膏的安姐、头上缠着纱布的老魏，季思情下意识脱口而出：“诶？道士阿姨？道士叔叔？”
安姐&老魏：“……”
“季女士……季小姐是吧，请坐。”安姐笑着起身招呼。
“哦。”季思情乖巧地在两人对面坐下，又想起什么来，惊悚地压低声音道：“呃……道士阿姨，你、你冒充警察？”
安姐：“……”
安姐微笑着解释道：“我们不是道士，我姓安，你叫我安姐就行，这位是老魏。”
季思情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立即老老实实改了称呼：“安姐，魏哥。”
安姐：“头盔先摘了吧。”
季思情：“好。”

第12章 约谈
给她打过两次电话的安警官，居然就是汉服女鬼骗她上国贸四楼时遇到的科学驱鬼道士……发现这个“真相”，季思情就知道自己那点儿小秘密估计瞒不住了。
不过这并不是季思情担心的点……要不是担心跟警察叔叔没法解释，当初在大龙潭露营基地那撞到兽脸怪物的时候她老早就报警了。
此刻，让季思情心里面最忐忑、最紧张的是——她发觉那汉服女鬼很可能不是只坑了她一回。
安警官第一次打电话给她的时候，询问的可是东明大厦跑腿时的事儿——也就是她第一回 遇到那汉服女鬼的时候！
一想到自己居然两次搅合到这种涉及人命的大事里面去，季思情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摘下头盔放好，坐得端端正正的季思情沉痛地主动交代，“那个安警官……安姐，我，我跟那个汉服女鬼不是一伙的，真的，我遇到她的时候她都是很普通、很平常的样子，好好儿的挨着地面走路，又带着孩子，我、我根本没发现她不是人……”
安姐不动声色地把目光从搁在一旁的头盔上收回，微笑着朝季思情点点头，温和地道：“不要紧张，季小姐，我们这趟请你来呢，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能把十八号当天你误入国贸四层的经过跟我们讲一讲吗？”
“误入”这个词儿落到耳中，季思情顿时对面前这位和蔼亲切的安警官产生了强烈的感激之情——这位警察叔叔……不对，警察大姐，能理解她是被女鬼骗了的苦衷、没把她当成嫌疑犯啊！
“是这样的，那天我接了个代买宠物用品的活……”
接下来，季思情便老实地把她在国贸一楼被汉服女鬼缠上，误打误撞跑到四楼的过程给两位“民警”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女鬼曾经要求你杀死潮玩店内的男子？”
“诶，我觉得她肯定有病，就打算跑掉的嘛，然后你们和那个小哥就来了……”
“‘怨气化僵，赤地千里’，是女鬼的原话？”
“是啊，当时你们不都在吗？她喊得可大声了，跟复读机一样的不停叨叨不杀那男的所有人都要死……”
安姐和老魏对视一眼。
关掉录音笔，安姐郑重地道：“季小姐，请你一定如实交代，在女尸异化，我们三人晕过去后，你做了什么？”
季思情晓得她在这事儿里最容易惹上官司的就是这个关键点了，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道：“我、那个……我看见那具僵尸一黑化，你们就都躺下去了，就觉得，这个时候要是还不听女鬼的劝……没准儿真要出大事。”
“所以我就把僵尸推进了潮玩店……”
“然后僵尸的毛就掉了，脸也恢复成了人样……那男的也没气儿了。”
安姐和老魏再次对视一眼。
这个结果……其实他们在约见季思情前已经有结论了。
龙辉的尸检报告上没有外伤，死于脱水和营养不良导致的多器官衰竭——通俗来说，就是饿渴至死。
季思情见自己老实交代后两位民警都不吭声了，一张长期风吹日晒的小脸刷白刷白的，可怜巴巴地道：“我、那个，我是不是惹上事了？我要吃官司吗？”
安姐刻意停顿了下，到季思情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才安抚道：“别紧张，季小姐，你是为了中止正在发生的危险状况下采取的行动措施，符合紧急避险原则，依据正国法律，当不应追究法律责任。”【纯属虚构，切勿较真】
在季思情重新升起希望的目光中，安姐给她解释了一下什么叫紧急避险原则。
简单来说，主观目的为保护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前提下，于自己或他人的合法权益正受到侵害（面临生命危险）、且别无他选的紧急情况中，正国公民可以采取损害一种合法权益的行为，来保护较大的合法权益不受到损失。
应用到本次事件中就是，为了避免当时在场的四人（包括季思情本人在内）生命权益不受侵害，季思情的举措是不当被追究的。
解释了正国法律条文中明确规定的紧急避险原则，安姐又面色一板，严肃地警告道：“……虽然适用于紧急避险原则，但这事儿较真起来还是有不少细节问题的。在下一次遭遇同样的危险情况时，希望季小姐能更加谨慎地斟酌考虑后果。”
“好的、好的。”季思情压根没杠什么她当时不行动起来安姐等人老早挂了这种话，一点儿抗拒没有地全盘接收。
老魏都有点儿看不下去这老实孩子被欺负了，默默给安姐递了个眼神儿。
给了季思情一棒子又喂了个枣、又给了一棒子的安姐，神色自若地继续给面前这小孩喂枣，脸上的笑容特别亲近自然：“从职责上说，我必须要警告你谨慎行事，不能将人命当成儿戏。不过从个人立场上来说，我和我的两个同事都特别感激你，季小姐，要不是你不畏危险、热心帮忙，我们这会儿可都没法坐在这里跟你说话了。”
“嘿嘿……”季思情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颊，“我、我就是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
“季小姐，能跟我说说你看到的那个女鬼的具体形貌吗？”安姐一脸亲切地再次打开录音笔。
“哦好的。”季思情先答应，然后好奇地道，“咦？当时咱们碰上的时候女鬼也在呢，你们没看到她？”
“看倒是看到了，但只有老魏看见，还只看到了个漂浮在半空中的人脸。”这地方安姐没糊弄她，笑着说出实话。
“是这样啊。”季思情没想多，努力把女鬼伪装时和放弃伪装后的外表特征仔细描述了下，“……她不跟我这里装活人以后吧，我就感觉，她抱着的那个小被子里不一定有小孩，估计也没什么小孩鬼，就只有个被子。我就没听那孩子哭过，也没见过那孩子露过脸。”
一脸平静地听她描述的安姐和老魏，心里默默给季思情这孩子贴了个傻大胆的标签……发现同行的陌生女子其实是鬼，还有闲心去操心女鬼抱的小孩，这事儿一般人绝对干不出来。
不过在季思情的旁证下，两人也能对老魏目击到两次的那只高能体做出定性了——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相对于尸体僵尸化这种国内尚且没有先例的异常事件，那只汉服女鬼的危害程度还没有超出国内对一般能量体的定义：有暗示和影响人的认知层面的能力，但并不能直接加害于人。
其次，这只高能体似乎只能附身尸体，而不能操控活人，不然的话，这只高能体完全没有必要以语言胁迫季思情这个能与它直接交流的目击者出力协助。
最后，从这只高能体表露出的、强烈的阻止尸体恶僵化的行为意图来看，它应当拥有较高的智慧，具有一定的遵从、守护某种规律规则的行为模式。
两位老外勤快速做下笔记，季思情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朝他俩打听道：“那个，安姐，半个月前你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就是东明大厦那一回，是不是也……出过事？”
一直表现得亲切好说话的安姐在这个时候做出了为难神色，歉意地道：“我也不瞒着你了，季小姐，我和老魏隶属于专门处理类似异常事件的非公开部门，我们是有保密条例的，并不能对外透露案件。”
“哦哦，我知道了，那就当我没问。”季思情连忙摆手。
安姐又歉意地道：“这次我们请你来谈话，稍后你也得签个字，倒没别的，就是希望你不要对外透露关于你所目击到的女鬼和国贸四楼事件的任何细节。”
嘴上说着软和话，行动上安姐直接把从刚才起就摆在桌面上的保密协议推到了季思情面前……压根就没考虑过给季思情拒绝的余地。
事实上……要不是季思情在国贸四楼事件中表现非常良好，给约谈的地方指定不会是茶楼这种休闲放松的环境里。
季思情犹豫了下，小小声地道：“可是……那个女鬼还不知道会不会又出来活动呢，我都遇到她两回了……要是女鬼又出现在什么地方，跟骗我一样把别人卷进这种吓死人的事儿里，会不会不太好呢？是不是应该提醒大家提防一下什么的……”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是不行的，季小姐。”安姐耐心地解释道，“首先是会引起大众恐慌，其次嘛……”
有意停顿了下，安姐沉重地道：“你估计也猜到了吧，季小姐，国贸四层潮玩店这次事件中，那位变成僵尸的女性死者，生前与潮玩店店主是有关系的。”
季思情用力点头，那具尸体一脸怨恨地抓住店主龙辉就不放的画面到此时她都还记得清清楚楚的，这世界上又没有没来由的爱恨，要说这俩生前没点纠葛，那是在侮辱季思情的智商。
“根据我们的调查，那位女性死者生前在潮玩店工作期间，店主曾多次在公开场合声称对方只是普通店员，但根据双方共同朋友提供的证词，两者之间的关系是比较亲近的，相对于雇主和店员，更接近男女朋友关系。”
“女性死者离职前，曾经去本市人民医院挂过妇科，根据当时的诊疗记录，女性死者已怀有三个月以上身孕，陪同她去做人流手术，正是店主本人。”安姐说到这儿，脸色里带出细微的厌恶情绪，又很快用职业素质压了下去，惋惜地道：“之后不久，女死者被辞退，又于半年后在家中自尽。”
季思情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老大。
她亲手搬出来的那个男的，看着怎么都得有三十多；而僵尸掉毛后显露出来原来相貌的女尸，比季思情还小几岁——玩弄不知世事年轻小姑娘的感情，还始乱终弃？！
那崽种死得不冤！
“你之前无意被牵扯进去的东明大厦二十二层案子……与这次事件，情况大体类似。”安姐语气愈发沉重地道，“如果说，这两次案件的前因后果有那么一丝半点的风声流露出去，你能想到会有什么结果吧？”
“嗯……渣男会知道怕了，不敢再随便玩弄别人感情了？”季思情不确定地道。
安姐差点没给她气笑，喝道：“是会引起模仿自杀啊！”
季思情：“啊！！！∑（&#176;Д&#176;ノ）ノ”
安姐极其严肃地警告道：“遭遇情感伤害的女性本来就情绪不稳定，如果她们接收到‘自己去死也能让渣男赔命’这种信息，那么她们之中哪怕只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人会采取极端手段，后果也是极为严重的，明白了吗？”
“她们的生命，要比报复渣男重要一万倍！”
“‘怨气化僵，恶僵索命’也好，汉服女鬼的存在也好，都绝不能流入大众信息渠道！”
季思情吓出了一身冷汗，拼命点头如小鸡啄米：“我知道了，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我妈都不说！”
安姐点点头，神色又缓和下来，温和地道：“有这一次的处理经验和你提供的线索，我们会尽可能加大监测力度、做好预防和现场管控工作，尽量避免类似情况再次发生。来，咱们先把保密协议签了吧。”
季思情二话不说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安姐收好保密协议，很随意地指了下季思情放在桌子上的头盔，道：“你这个头盔上的痕迹好像不一般啊，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季思情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节奏完全被对面这个和善的大姐牵着走，没啥防备就交代了出来：“哦，好的，就是我去大龙潭露营基地跑腿的时候……”

第13章 亚文化潮妹
东明区以北，是贵安市的另一片老城区，瓦当区。
近几十年来城市化进程中保留了最多古建筑、古庙宇、古墓群的瓦当区，在异像爆发前是贵安市著名的旅游景点，而在异常事件频发后吧……理所当然，会成为神秘部门重点关注的区域。
负责监测监管调查异常灾害事件、并进行善后处理的第七类灾害对策部，设置于贵安市的分部就位于瓦当区。
但是吧……因为人员严重不足的关系，目前灾害对策部贵安市分部其实只有三个人在维持部门运转……
瓦当区北郊大楼，三层外勤科办公室。
安姐拿着大龙潭露营基地拍下的现场照片，仔细对比了片刻摩托车头盔上前后两处爪痕，确定地道：“抓痕间距一致，烧死那只‘有机生物’的，是她没错了。”
心中其实隐约已有答案的老魏，细微地吸了口气：“这小姑娘……有点灵异在身上的。”
这头盔是约谈结束后从季思情那里要过来的，小姑娘很好说话，安姐送了她个新头盔，她就把这个“证物”交给第七科的两人了。
“老魏，你觉得你的情况和她的会不会是同一种？”安姐把现场照片和头盔一起放进证物箱，用一种很难说是什么情绪的眼神儿望向同事，“她坚持声称是在来到市里后才第一次见到高能体，以前从不相信世界上有鬼，我觉着……不像是撒谎。”
老魏陷入沉默。
他虽然是“七部”的外勤，善后处理过多起异常事件现场，但真正能用双眼看到高能体、感觉到高能体的存在，还是在三天前国贸四层的尸变现场。
那张漂浮在半空中的模糊人脸，这两天时不时的就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当然，这还吓不到当过武警、又有过多年一线刑侦工作经验的老魏。
真正让这对搭档毛骨悚然的是……开了“灵眼”、能看到无实体高能体的季思情，居然在短短二十来天的时间里先后撞到了四只异常生物——这还是不把僵尸算在内的情况下。
安姐没有直说，但老魏理解老搭档的意思……这么高的撞鬼频率，简直就像是自身出现异常的人，也会吸引异常一般。
“暂时的话……还不好说。”沉吟片刻，老魏思索着道，“我的情况和那小姑娘应该还是有些区别的，起码我做不到像她那样拿快塑料板都能把僵尸击退了。要是人身上会产生的异常现象也有强度之分的话，那我这个异常的程度应该不高。”
安姐欲言又止。
“先观察一下看看吧。”老魏继续道，“咱们跟这小姑娘保持联系，我自个儿也小心着点，要真是确实能用肉眼观测到高能体了就会吸引异常，那咱们再来考虑对策。”
安姐见搭档心意已决，也不好多劝，点头道：“成，总归你这段日子都小心着点。”
能与高能体直接沟通、还似乎拥有某种异常能力的季思情，说实话，一开始安姐确实动过将这身家清白的小姑娘吸收到七部来的意思。
但在后续谈话中发现情况不对、季思情这撞鬼的频率也太惊人了点，安姐便立即刹车叫停，没有贸然对季思情递出橄榄枝。
原因很简单，异常事件现场的危险性是不可控的，充满了未知，不可能每次都有“守序女鬼”提示解决思路这种好运气；事件现场本身的危险性叠加上“引鬼玄学”，搞出点什么意外，那事儿就大了。
再怎么说季思情也才二十四岁，安姐还不至于只图让自家外勤任务方便就让这么个年轻的小姑娘来以身犯险。
这世道，变得太快了。安姐心里头默默叹了口气，面上倒是没有显现出来，只对老魏道：“这回的报告，我把你身上的异常和季思情的情况都一块儿汇报到总办。如果这种人的异常化现象也是会跟异常生物一样逐渐涌现的，那国内应该不止是你们两个个例，也让总办知会一下其它分部，看看还有没有类似情况。”
老魏自无不可。
安姐强打精神坐下来打报告，老魏也走到一旁去，整理要交到总办的证物。
敲着键盘输入季思情提供的兽面怪物特征，写着写着，安姐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面中凸起，眼睛分布于两侧，乍看之下与马脸相似，吻部呈弧形朝下凸出……这兽面怪物的面部特点，怎么就这么熟悉呢？
略想了想，安姐顿觉哪里不太对劲。
这面部特征……不就是貘科动物吗？
也就是——貘脸人身？！
安姐眼皮一跳，这个描述，她似乎曾在什么地方见过！
连忙开了个PC端网页、接入正国国家线上图书馆，在古籍经典分类中输入“貘脸人身”，点选模糊搜索。
很快，一段正国古籍中的文字就跳了出来：
【西荒之中有类人焉，长短如人，著败衣，手虎爪，名为貘。伺人独行，辄食人脑。或舌出盘地丈馀，人先闻声，烧大石以投其舌，乃气绝而死——《神异经》。】
安姐细微地倒吸了口冷气，忙不迭切换到报告中那段季思情口述的、关于兽脸怪物的描述。
兽（貘）脸人身，利爪拖地，身穿破烂大袖衫，畏火。
“老魏，你过来看看！”
半分钟后，老魏盯着安姐显示器上的搜索内容，一脸呆滞。
“《神异经》中的妖怪——食人貘？！”
另一边，并不知道自己差点儿就端上铁饭碗的季思情，正处于一种难以形容的亢奋状态。
签了份协议得了个全新的头盔、结束了跟两位七部的外勤人员的谈话后，心情激荡的季思情骑着小电瓶在东明区外环大道上兜了大半圈，才稍微冷静下来。
“我就说世界上有鬼这事儿怎么就没见上过新闻——原来国家真的有‘龙组’啊！”
一想到自己居然认识了这么神秘的部门，还互相留了包括微信在内的联系方式，季思情就激动得恨不能绕着外环跑两圈。
嗯……只是想想而已，真跑的话季思情可没那体力。
从小到大，季思情亲眼见过最了不起的人是高中校长，打过交道的公职人员限定她老家镇上办身份证的户籍民警……骤然结识上连谈话都要签保密协议的神秘官方组织成员，她确实很难不激动。
要不是签了协议，她恨不得现在就打电话跟老妈吹牛说她认识了谁谁谁……
没办法，在镇上长大的小青年，对于体制内总有种迷之崇拜……别说是跟体制内的神秘部门“共享秘密”了，光是跟某个科长所长什么的一起吃过饭，都够小镇青年发条朋友圈炫耀一下的。
想到一看就特有干部气质的安姐、稳重的老魏，还有当时在国贸四楼看见过的那些神奇的黑科技仪器，季思情就忍不住心生向往。
“唉，我要是也能跟着他们一起做事就好了……”
这个念头季思情只敢短暂地想了一下下，没敢深入幻想。
她就高中文凭，她老妈只是在镇上摆小吃摊的，也没什么能抱大腿的富贵亲戚……进体制这种事，梦里想想就好。
“算了，不要胡思乱想了。”
看了下时间，离跑腿送餐晚高峰还有两个多钟头，季思情索性也不忙着回大十字步行街等活，骑着小电瓶嘟嘟嘟去了虹湖附近的小区。
做跑腿活是不能全靠等的，平时没什么活的时候季思情也不会在步行街那边干等，而是会满城区跑、到处去发自印的小卡片拓展客源——对于干这行的跑腿员来说，好友列表越长，赚钱的机会才越多。
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愿意收下引着二维码的小卡片，小区的物业保安还会来驱赶……不过并不要紧，大不了先换个地方发，等保安走了再回来就是了。
一面与各个小区的物业保安斗智斗勇、一面厚着脸皮把小卡片发给附近住户，直忙活到四点半左右，有客人来下客单让她去帮忙接孩子放学了，季思情才骑着电瓶车走人。
帮客人接回孩子，晚高峰送餐时段也就到了，季思情一天里能接到的客单至少有一小半集中在这个时段，忙得跟小蜜蜂似的在步行街商圈来回地穿梭。
她干了二十多天的跑腿员，跟步行街的商家混了个脸熟，除了她自己接到的送餐客单外，一些自配送的商家也会派活给她做。
虽然跟商家合作的跑腿收费要稍微低点儿，不过季思情并不嫌弃，只要她能腾得出手来她都会给接上。
晚上八点左右，刚跑完一单的季思情嘟嘟嘟地回到步行街，把小电瓶停在路边，脚下不停地小跑进巷子里。
巷子深处有一家口碑很好的王记油炸小吃店，店老板看见季思情满头大汗地跑来，回身拎起放在一旁的餐盒递给她：“诺，小思情，送到运输路白家屯小区六号楼那家，你跑过两次的，还记得地方吧？”
“记得的王叔，梁姐家嘛。”季思情笑着点头。
店老板也笑，随手捞了几个油炸的豆腐果装到纸盒里，不容拒绝地递给季思情：“看你肯定没吃饭，垫垫肚子，别把胃饿出毛病来。”
季思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谢谢了啊，王叔。”
“注意安全。”店老板挥挥勺子，见季思情一面走一面狼吞虎咽，又不放心地叮嘱，“吃慢点，别噎到了！”
“好嘞！”
季思情高中时就经常跟死党范舟来光顾的这家王记油炸小吃不做外卖平台的生意，想吃他家的招牌油炸豆腐果要么堂食、要么就只能喊跑腿；他家的生意特好，包括季思情在内，好几个跑腿员都跟他家合作了自配送，就这，有时候高峰期都还忙不过来。
季思情几口吞完王叔请她吃的豆腐果，人也走到了巷子口，刚坐到小电瓶上，一个正沿街闲逛的年轻女孩忽然大步走到她电瓶车旁边，瞪大了眼睛朝她打量。
季思情戴头盔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这人。
这女孩很年轻，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看着比季思情还要小个几岁，个头小小的、跟死党范舟差不多高，染得五颜六色的头发上戴了一大堆款式夸张的发夹，哥特萝莉风格的裙子上全是蝴蝶结，脚上踩着系带的厚底松糕长靴，两条腿上的袜子都不同色。
季思情盯着对方那张画了大浓妆、还戴了鼻环的脸蛋儿看了两秒，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人——她认识的人里面最“潮”的死党范舟，顶天了穿汉服逛街，没这么亚。
“小姐姐，有事吗？”季思情奇怪地道。
亚文化潮妹眨巴了几下眼睛，不知道贴了几层的假睫毛晃得跟小扇子一样。
季思情正一脑门问号，亚文化潮妹甜甜地朝她笑了笑，摆着手退开：“不好意思哦，我错把你认成我的一个朋友了。”
“哦，没事。”季思情笑了下，戴上头盔嘟嘟嘟走人。
退到路边的亚文化潮妹，站在原地目送季思情离去。
直到季思情的小电瓶驶出了步行街、汇入车行道，亚文化潮妹还站在原地没动。
又过了会儿，亚文化潮妹动了起来，以她先前那种轻快的，和十几岁、二十来岁年轻女孩没什么区别的步伐，悠闲地混入夜游的人群中。
走出好一段路，这个一脸视觉系大浓妆的潮妹才轻声呢喃了一句：“……真巧啊。”
逛着夜晚的步行街、享受着城市夜生活的人们，并没有谁留意到这样一个满身叛逆的年轻女孩发出了与年纪不符的深沉呢喃。
亚文化潮妹顺着步行街走到大十字中心广场，穿过吵吵嚷嚷的学直排轮的小孩、跳着广场舞的大妈，径直来到广场另一侧的美食街。
美食街再过去点儿，是一片待拆迁改造的开放式老小区。
这片儿老小区建成于上世纪七十年代，远比季思情租住的安居园老旧破败，一眼望去仅是五、六层高的红砖小楼和违建的自建房，部分楼房还刷上了危房警示。
踩着松糕皮靴的亚文化潮妹一路走进老小区深处，来到一栋三层高的自建房前。
这周围的自建房和楼房都已经差不多搬空了，只有寥寥几户人家亮着灯。
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木板门，进入室内，反手将两道门关上，亚文化潮妹嘀咕一句“假皮的靴子果然太闷脚了”，随手将哥特风格的小皮包丢到沙发上，扯掉系带脱掉鞋子。
自建房的建面只有四十多平，一楼除了客厅厨房就再没有别的空地儿了；只穿着袜子的亚文化潮妹一面往楼上走，一面摘脑袋上花里胡哨的发卡。
到二楼浴室时，她脑袋上那一堆零碎已经摘了个干净，全装进了小塑料袋里。
摘去鼻子上的免打孔鼻环，洗掉头发上的一次性染色膏、卸掉脸上的大浓妆，从浴室里出来时，原先还辨识度极高的亚文化潮妹，已经变成了个清汤寡水、长相平平无奇、扔到人堆里就很难找出来的年轻女人。
她哼着歌，光着脚，踩着楼梯一步步走上三楼。
三楼是个通间，看布局，应当是卧室。
留着一头黑油油披肩长发的年轻女人，一面用毛巾擦着头发，一面走进卧室内。
室内，铺在床前的廉价地毯上，躺着个被尼龙绳捆得跟个粽子一样的男人。
听见动静，男人睁开眼睛，惊惧地看向女人。
面目寡淡的年轻女人走到床边坐下，以一种聊家常似的口吻，随意地朝地上那奄奄一息的男人道：“老公，我今天逛街遇到熟人了呢。”
被好几层胶布死死黏住嘴巴的男人，显然不能回答她。
“我是有想过回了老家搞不好会遇到认识的人，没想到会这么快。”年轻女人自顾自地道，“人家好开心啊，遇到的还是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看见的人呢。”
“对了，老公，我明天想去我原来的家里看看呢，就不带你去了哦。”
虚弱地侧躺着的男人，忽然浑身都颤栗起来。
女人微微低头，朝他轻柔地一笑。
“你真的很可爱呢，老公，我们俩网恋的时候我说我才十七岁，你就信了，千方百计的帮我弄到别人的身份ID，又帮我买了票，生怕我从Z省过来找你奔现会留下痕迹……老公，你是不是打定主意等我来了就不让我走了啊？”
男人奋力支起脖子，拼命摇头，哀求地看着女人。
“好啦，不用装啦，老公，我们俩视频的时候我就看出你是什么人了呢～”
“你想骗一个不知世事的傻逼少女当性女又，我一来你就偷偷摸摸的把我弄到这个喊破嗓子都没人听得见的地方来……”
女人甜甜地一笑，没有化妆时略显单薄的五官，被脸颊两侧提起的苹果肌堆砌出少许甜美，薄薄的嘴唇吐出来的字眼儿却阴冷得渗人：“我呢，本来就在找猎物，又恰好你可以帮我不留痕迹地回G省，我们俩真是绝配呢。”
将头发擦到半干，女人站起身，从床下拖出一个特大号的、能装下一个人的拉杆旅行箱。
“连装我的箱子都提前准备好了，嘻嘻……‘老公’，你可真贴心。”
抖如筛糠的男人，眼眶中涌出泪水，拼命发出“唔、唔”声。
女人将箱子拖到男人旁边放好，又从衣柜中拿出男人自己准备的胶布，撕下手掌长的一截，贴到男人鼻子上。
男人断气的时间里，女人开始不紧不慢地打扫房间。
次日清晨，天色未亮，扎着马尾辫、背着双肩包、拉着大号拉杆箱的年轻女人，往老小区另一头的小路走去。
等她走出这一大片全开放式、没有物业更没有保安的待拆迁老旧小区，她手里的拉杆箱已经不见踪影。
小区外的大街上，来来往往满是上学的学生。
一脸素净、看着像是还不到二十岁的女人，很快混进了人群里，再无踪迹。

第14章 第五人
贵安市有六百多万人口，常住东明区的有一百来万。
近些年人口流动频率提升，东明区不少本地住户迁去了城建更新、配套设施更齐全的新城区，但也有很多老住户留了下来；再加上新进涌入城市的打工大军，东明区的人气依然很旺盛，远比季思情老家那个只有十几万常住人口的小镇热闹。
周五晚上，忙活到接近深夜十二点的季思情带着满身疲惫骑着小电瓶嘟嘟嘟的往家里赶。
路过安居区小区附近的夜市时，意志不坚定的季思情再次没能忍住诱惑，明明再往前一个路口就能看见自己租住的小区，却还是把电瓶车停在路边，撸了十几块钱的烤串。
“嘴馋这一下，一单白跑了。”
用手背擦了下嘴角上的辣椒面，季思情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烧烤摊隔壁那家香气四溢的烤鱼店，强迫自己坐回电瓶车上，戴上头盔。
烤串便宜，花十几块钱尝个味儿就尝了，人均动辄五、六十的烤鱼季思情实在是舍不得——吃顿烤鱼的钱都够抵她吃两天的面条了。
进了安居园小区，季思情把电瓶车停在车棚里充上电，回到自己租住的屋子里，便立即拿出纸笔，开始记账。
这是她高中毕业后顶替病重卧床的老妈、每天出摊卖小吃养成的习惯。
自从老爸出走老妈气病，好几年里家里的经济重担都压在她肩膀上，往死里省吃俭用的后遗症，就是哪怕现在母女俩都能有收入，她买得起零食寄回去给老妈吃、自己也摸得出钱来吃点烧烤打个牙祭了，也得对每一分钱的出入都做到心里有数，才能安心。
把手机上的每一笔客单收入都汇总起来记到小本本里，计算着这段时间里来的纯收入，季思情抑制不住地眉开眼笑。
今天是九月二十三，距离她来城里干跑腿整好满二十一天。
这二十多天里，客单最多、运气最好的时候一天能赚三百多块钱，运气最差的时候也能有百来块；再加上她足够俭省，除去给老妈买了次零食和露营基地赔的钱，她硬生生攒下了小四千块钱。
“真不错，剩下的几天再努力点，这个月最保守估计也能存下五千块钱了。到过年，应该能存下个两万块钱。”
心里盘算着存钱大计，季思情收起账本，美滋滋地去烧水洗头。
G省的夏天相对比外省并不算热，秋天更是凉爽，按理来说一周洗两次头都不会油，但干跑腿这行的话就不行了，要是哪天不洗，隔天必须能闻到自己头上的馊味儿……
没办法，干跑腿的和送外卖的都免不了要爬楼，六、七层楼高的步梯楼每天上下那么几回，头盔再一捂，多凉爽的天气都能给捂出几层汗来。
洗了头，再用剩下的热水擦了下身上的汗，季思情又麻利地把换下来的内衣裤就着擦汗的水给洗干净。
这种老房子是没浴室的，狭窄的厕所也装不了热水器；住在这种地方的人想痛痛快快的洗澡只能去公共浴室，不然就只能用热水擦身。
租的房子里没法洗澡，搁一般年轻人身上可能受不了，不过季思情镇上的老家本来也没浴室，她老早习惯了，并没觉得哪里不方便。
“得记得买洗发水了，这东西消耗还挺快……还要记得买大蒜，挂面也该补充了。”
规划了下明晚上去东明超市抢购特价货的清单，季思情给自己煮了一大碗面呼噜噜吃掉，洗了碗刷了牙，回房间睡觉。
躺下没多久，累了一天的季思情便传出鼾声。
而也在她酣睡之时……距离她住的安居园小区只隔两个站（公交车站）的另一个小区中，三天前与季思情见过一面的年轻女人，正坐在一户人家的客厅里，用小刀削着果皮。
这户人家的房子格局与季思情租住的老房子有些相似，套内面积约莫五十多个平方，小小的客厅连着阳台，厨房跟厕所挨在一块儿。
显然，这个小区的楼房和安居园小区一样，也是建成于上个世纪同一时期的建筑。
老式布沙发上坐着的女人，此时披散着一头大波浪卷发，脸上化着浓妆，嘴唇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她慢条斯理地削好苹果，切成小块装进盘子，用牙签插着，一小块一小块的喂进嘴里。
吃完了苹果，她拿出化妆镜补了下口红，这才好整以暇地侧过头，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道：“咱俩都耗了半天了，你还是想不起来我是谁吗？”
女人注视的方向，躺着个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剂、连手指头都动不了的中年妇女。
被女人那阴冷如毒蛇的视线盯住，妇女打了个寒颤，面露哀求。
“好吧。”女人遗憾地叹了口气，从随身带来的拎包力取出一双薄薄的乳胶手套戴上，又取出一瓶清洁剂。
接下来……她开始不紧不慢地清除起自己留下的DNA痕迹。
年约五十来岁的妇女文化程度不高，并不懂得清洁剂会破坏DNA、阻扰警方调查，只困惑地看着女人的行动。
将这套面积不大的老房子仔细打扫了一遍，女人收起清洁剂，又从拎包里取出了个针管，走到妇女面前。
“这个呢……是一种药物，能让人看上去像是死于心肺功能衰竭的药。”把针管在妇女面前晃了晃，女人体贴地解释道，“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死者身体里的毒当然是能够被检测出来的，不过呢，这种药物有一个好处，就是代谢得很快……如果你死后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内见到法医，那就什么都检测不出来了，你就白死了。”
再没文化的人也不会听不懂这段话意味着什么，本来还心存侥幸的妇女满面惊骇。
女人微微一笑，道：“当然，你还是有机会的，如果你的人缘好到会有人及时发现你的尸体，那么你的尸体就可以帮助警方尽快把我抓到，为你自己复仇。”
“不过嘛——”顿了顿，女人的脸色笑容消失不见，冷冰冰地道，“像你这种人又哪有什么人缘呢，你连能一块儿聊聊天的熟人都没几个吧。住在这种职工楼的人家哪有什么秘密，你做过什么你的老邻居一清二楚，谁敢跟你这种人亲密往来？”
说着，她将针管扎进妇女的大腿根部。
妇女的眼皮、嘴皮都轻微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蚊呐似的咕隆声。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妇女便再无任何生理反应。
女人把体重至少是她两倍的妇女从侧躺推成正面朝下，又做了些布置，让妇女看起来像是从卧室出来后摔倒在客厅里一样。
接着……她进入妇女的卧室翻找起来。
“果然什么也没有吗……也对，当过人贩子的人，哪敢留下自己的罪证呐。”
女人再次遗憾地叹了口气，提着拎包离开了这间上世纪建成的职工宿舍。
走出这片工厂倒闭后从职工楼改成居民楼的小区，女人往自己身上喷了些酒精，招手叫了辆出租车。
带着酒气的女人与健谈的出租车司机聊了会儿，当她貌似不经意地提起十几年前这一代拆除的城中村时，司机滔滔不绝地道：“你说王家山啊，那是东明区拆最早的地方了，当时东明区区政府有钱，赔付大方，老多人家都发了一笔。有钱的都往娄湖区、北山区搬了，差点儿的，也挪到了东明大厦那边的新房子去……”
女人目光闪烁，笑盈盈地与司机东拉西扯。
下了出租车，女人沿街走了会儿，又招手叫了辆车。
“去东明大厦。”
九月二十四日，又是一个周六。
季思情照旧在早上九点前后起床，打着哈欠煮了面条吃了，骑上小电瓶精神抖擞地出门。
今儿的运气不太行，一早上就跑了两单，收入二十几块钱，好在临近中午后送餐的单子多了起来，季思情一气儿跑了六单，拉平了这半天里的平均收入。
到下午两点半后，闲下来的季思情正准备省点午饭钱、回家去煮面吃，就接到了范舟的电话。
“思情，我跟我哥还有他的几个朋友在东明大厦二楼KTV玩儿，你来不来？”
“不了吧。”季思情秒速拒绝，“我得抓紧存钱呢，哪有功夫唱K啊。”
“我就知道你会拒绝，放心吧，不要你AA，我哥他朋友请客。”范舟在电话那头笑道，“他那个朋友家里有钱，交的朋友也都是些手头散（花钱大手大脚）的，你来玩一下，加一圈微信，没坏处。现在这个时段客单少，耽搁不了你的。”
季思情一听不但不用乱花钱还能拓展客源，连忙道：“那我现在就过来，几号包间？”
不多会儿，季思情骑着小电瓶赶到了东明大厦。
东明大厦算是她特熟悉的老地方了，一天少不了来个一趟两趟的，每周六晚上还要来地下超市血拼，但二楼的KTV她还真是第一次来，出了电梯都迷糊了下才找着KTV正门。
跟服务员问了包间位置，一进门，包间里的范家兄妹，和另外三男两女五个年轻人，就齐刷刷的往季思情看过来。
“咦，你不是跑腿小姐姐吗？”其中一个年轻男人指着季思情，惊奇地道，“小姐姐记得我吗，大龙潭露营基地那一回咱们见过的。”
“记得记得，俞峰俞哥是吧，原来你跟范哥是朋友啊。”季思情立即满脸堆笑地打招呼。
虽然大龙潭跑腿那一回特倒霉地遇到了兽面怪物又赔了钱，但舍得花两百块钱喊跑腿的大方客人在季思情这儿都是绝对的VIP客户，绝不带半点埋怨的。
“嗨呀，俞哥，原来你们已经加上微信了啊，我还说让思情来加几个大客户呢。”范舟嗔怪地道。
“没事没事，这不还有没加过的吗。”俞峰笑着拍了下自己朋友肩膀，指着季思情介绍道，“这位是季思情，特敬业的跑腿小姐姐，大家认识一下，有事儿就找她帮忙。”
大龙潭露营基地那一回，俞峰的朋友帐篷被烧、他的户外天幕也给点了，季思情二话不说照价赔了钱，虽然这点小钱在俞峰这个富二代眼里不算什么，但这人品他显然也挺欣赏。
季思情热情洋溢地发了一圈小卡片，坐下来闲聊几句，跟在场的人就都算是认识了。
没聊几句，钟情于精致露营的俞峰便朝季思情道：“话说大龙潭露营地那边是什么情况，那次玩过之后就给关掉了，一直停业整顿到现在，小姐姐你经常满城跑，听到过什么风声没？”
季思情“呃”了一声。
这事儿吧……她还真知道。
周二那天跟安姐他们谈话的时候，她把兽面怪物的事儿一交代，安姐和魏哥的脸色就都变了……显然，那事儿并不小。
虽然具体的细节她也没敢问，但看安姐他们的反应吧……在兽面怪物为啥会出现在那个地方的原因调查出来前，露营基地指定是没法开门的。
俞峰本来只是随口说几句、埋怨一下没地方玩儿露营，季思情的反应把他给惊到了：“诶，小姐姐，你还真知道啊？”
季思情为难地抓抓头皮，她不怎么擅长撒谎，但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只得避重就轻地道：“我确实是偶尔会接到往东郊那边的客单，听说大龙潭的露营基地好像是……因为什么安全问题，所以才不能开。至于什么时候能开，好像龙潭村那边也没个准儿。”
见VIP客户俞峰似乎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季思情又补救道：“其实俞哥要是想露营的话，北门大宝山不也挺适合的。”
“我们几个今晚就准备去大宝山那边露营的。”俞峰遗憾地道，“大宝山的环境是还可以，就是离省道近了点，晚上时不时能听到车喇叭声，差了点意思，没有与世隔绝那味儿。”
季思情：“……”
你要图这个，往深山里跑不就完事了，保准你马路都看不到。
她没把这吐槽说出口，跟俞峰一块儿的女伴倒是说出来了，白了俞峰一眼，道：“拉倒吧，真要与世隔绝的地方你还会去？”
另一个女伴也道：“就是，俞峰你就是事儿多，城里面露营你嫌没野趣，离城远了你又嫌不方便。”
“嗨嗨，怎么还冲着我来了，老范，你帮我说她们几句。”
范舟的大哥范海没搭理他们，转头对季思情道：“小思情，跑腿这活儿干得还习惯不？”
范海比范舟和季思情大了两岁，季思情还读高中时就没少受这位死党亲哥的照顾，老实地道：“都挺好的，范哥。”
范海一笑，道：“我听小舟说了，你自己挺积极的到处发卡片，日均客单都比我们跑腿帮的一些老成员多了。不过你毕竟是个女孩子，还是小心为上，下雨的时候骑慢点，可别摔着了。”
季思情没有兄弟姐妹，被范海这么一关心很不太习惯，不好意思地道：“我晓得，雨天我都慢慢骑的。”
“嗨老范，你别跟个老头子似的罗里吧嗦，来来小姐姐喝一杯，大家都朋友，不要拘束。”俞峰给两个女伴轮流嘲讽，面子挂不住，举着杯子往季思情这边递，试图转移话题。
结果吧……他这个举动又引来新一轮嘲讽，俩女伴和他另外一个男伴都没惯着，七嘴八舌的冲他开火：“俞峰你犯傻了吧，人家骑车的你叫人家喝酒？”
“你这货真没救了呀！”
“还说老范呢，老范可没你这么油腻，劝酒都学会了。”
季思情看着他们这一帮朋友打打闹闹，挺有些羡慕。
坐着聊了会儿陪范舟去上洗手间，季思情便不无羡慕地冲死党道：“范哥这帮朋友关系还挺好的，我跟我老家的小伙伴们一年都见不上几回了，不是去外省打工就是结婚去了，能说说话的就只剩下你了。”
范舟乐道：“哟，怎么着，思情，你有我还不满足是呗？”
“满足满足，有你可好了。”季思情嬉笑着去哈范舟咯吱窝。
“别闹别闹，我还没擦手呢！”范舟扭过身摆脱季思情骚扰，一面扯纸巾擦手一面道，“咱俩其实也不用羡慕我哥，别看他跟他这四个损友好的时候亲得跟一家子似的，不好的时候屁事儿可多。尤其俞峰，哪年他都要搞出点绝交之类的事儿来。”
“不是吧，俞哥这么大的人了还会跟朋友闹绝交的？”季思情差点笑喷。
“嗨，他干出的蠢事多着呢！你没事儿的时候偷窥下他的朋友圈，好玩着呢。”范舟嘿嘿一笑，甩着手去开洗手间的门。
季思情好笑地摇摇头。
正要抬脚跟着范舟出洗手间，她动作忽然顿住。
等等——四个损友？！

第15章 谁是鬼
洗手间是包间里附带的。
当季思情注意到死党的话不对劲时，范舟已经推开洗手间门走了出去，走向坐在包间内的众人。
季思情心脏砰砰的跳，下意识告诫自己别露出异样，脚下跟着范舟自然地走出洗手间，顺手把门带上。
坐回沙发上，季思情尽可能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儿听范舟和她哥范海说话，脑子里紧张地思索着对策。
俞峰推荐他的好友们给她认识时，季思情并没有上去就要求人家加微信——她好歹也自己拉了这么些天的客源，知道很多人对于加陌生人的微信是很抗拒的。
要是有人当面拒绝，又或是现在加了转过脸去就删除，那就费力不讨好了。
所以季思情并没有拿出手机，而是发了一轮印有她微信二维码和手机号的小卡片。
当时……包间里除范舟兄妹和俞峰外的四&#183;人，都收下了她的卡片。
回想起这一细节，季思情就感觉头皮发麻，背后的鸡皮疙瘩成片成片的起……
她来之前不清楚具体人数也就算了，范家兄妹、俞峰都是知道包间内人数的。
她多发出去一张小卡片，在场的人，却都没有发现不对劲。
一想到安姐曾跟她说过高能体（鬼）有从精神层面对人施加暗示、让人在认知上出现偏差的能力，季思情就感觉毛骨悚然。
“……思情，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季思情猛一回神，也没管范舟说了什么，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看嘛。”范舟朝她哥一摊手。
季思情敷衍过范舟，低头装作拿茶几上的可乐，眼角余光快速扫过茶几上的杯子。
一，二，三……
除了她现在端起来的可乐杯，茶几上还摆着七个杯子。
两个装饮料的属于不喝酒的范舟和另一个名叫赵乐乐的短头发铁T姐们儿，另外五个玻璃杯里装着啤酒。
季思情默默喝了口可乐，把杯子放下。
接着……她调整了下动作，把双手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掌交握，装做对其他人的谈话很有兴趣的样子，把视线转向俞峰等人。
请客的俞峰刚才被几个好友围攻后记仇上了，这会儿正手舞足蹈地当众曝光赵乐乐喝醉酒丢丑的黑历史。
被当面说坏话的赵乐乐坐在俞峰正对面的矮凳上，抬手指着俞峰威胁不准多话。
赵乐乐左侧贵妃榻位置上是个瘦瘦的漂亮妹子，一面伸手阻扰赵乐乐，一面冲俞峰挤眉弄眼让他继续。
俞峰右手边，是个染了一头蓝毛的视觉系小哥，正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瞎起哄。
视觉系小帅哥再过去的位置，坐着个长发帅哥，像是看不惯这帮人的胡闹，笑着抱胸摇头。
季思情目光逐一扫过这五人，在那个长发帅哥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好像……这个长头发的在这群人里说话最少？
刚才赵乐乐几人对俞峰群起而攻时，他是唯一没有跟着起哄的一个。
季思情强迫自己不要盯着长发男看太久，将目光转向这群人中的焦点俞峰，装作在认真听他说话。
这时，季思情眼角余光看见……长发帅哥嫌蓝毛小哥太吵，端着酒杯起身坐到了范海旁边。
范海跟长发帅哥说了句什么，两人碰了下杯子。
季思情：“……”
猜错了……？
季思情悄悄抬手擦了下滑到下巴上的冷汗，转而观察起另外三人。
然后她越是观察，就越是困惑。
俞峰，蓝毛小哥，瘦瘦的妹子，赵乐乐这四人，一个比一个活泼聒噪，怎么看都不像是鬼能装出来的。
眼角余光再次转向她最早怀疑的长发帅哥，这个几人中略显沉默寡言的异类，此时参与了范家兄妹关于跑腿帮运营的讨论，正认真地听范舟说话。
季思情：“……”
呃……话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只是范舟刚才说错了人数？
又或者，这五个人里面其中一个跟她哥范海的交情比较普通，算不上关系比较铁的损友，所以范舟没把那人算进去？
想到这个可能性，季思情顿时松了口气。
估计是她这阵子遇到的诡异事儿有点多，太神经过敏了……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鬼，还能走哪都能让她碰着！
解除闹鬼误会，季思情就不打算在这里消磨时间了，拿手机看了眼时间。
正准备起身辞行，却见俞峰隔着茶几冲范海招呼：“喂，老范，今晚大宝山露营你去不去？咱们五个也挺久没凑到一块儿聚聚了。”
“算了，你们去玩吧。”范海笑着举起酒杯，“再把事儿全丢给我老妹，我妹能把我撕吧撕吧生吃了。”
“你还好意思说，今年你都坑我几回了，每次说都不说一声就跑出去浪，烂摊子全丢给我收拾！”范舟埋怨地道。
还没把辞行的话说出口的季思情：“……”
脑门上再次渗出汗珠，季思情凝重地将目光依次扫向在场众人。
俞峰，铁T赵乐乐，瘦瘦的漂亮妹子，染了一头蓝毛还化了妆的视觉系小哥，留长发有点儿帅的年轻男子……要再加上范舟她哥范海，怎么数，都是六个人。
但俞峰刚刚说出口的，确确实实是——咱们五个。
如果说先前在洗手间里的时候范舟是一时嘴瓢说错了人数，那没道理连俞峰这个发起露营活动的人都会说错吧？！
季思情越琢磨越觉得哪里不对劲，硬着头皮开口确认道：“俞哥，范哥不去的话，你们就打算四个人去大宝山玩？”
说到“四个人”这几个字时，季思情很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别哆嗦。
“老范不去，那就只能我们四个去咯。”没约到范海的俞峰颇有些遗憾地道。
说话时，他还习惯性地用手比划了下自己的几个小伙伴。
季思情瞳孔微缩。
这回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嘴上说着“我们四个”的俞峰，比手势的时候，把长发帅哥、铁T赵乐乐、瘦瘦的漂亮妹子和蓝毛小哥都比划进去了。
刨除俞峰这么大个人了还连人数都数不清这个最不可能的选项，那剩下的……就算再离谱，也只能是唯一正确答案。
——他瞄的，真又撞到鬼了！！
季思情心底无声咆哮，面儿上，还不能露出端倪来。
四天前，她签下那份保密协议的时候，安姐和老魏跟她说得清清楚楚的——国内多个省、市、直辖市自治区，都出现了影响程度不一的异常现象；为了尽可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维持社会稳定，目击过异常现象的正国公民，有义务在协议范围内保持缄默。
季思情读过高中，智商正常，也没有什么阴谋论的毛病，她听得懂人话、晓得一旦妖魔鬼怪确有其事的传言一出，本来没事的地方都要天下大乱。
不说别的——11年抢盐的时候她正读初中，当时在外打工的父母听信谣言、抢了几大麻袋盐不远千里的托人送回老家，这批盐直到去年才吃完……
她若是此时挑破有鬼混入他们之中，俞峰等人不管是相信她还是不相信她，都是个麻烦事。
更重要的是——在这种半封闭的多人空间里揭穿鬼物身份，季思情实在很担心对方会恼羞成怒！
能对付鬼的包浆木棍不在手上，她心里是真的没底！
想到这个鬼会混在他们之中跟去野外露宿，季思情也顾不上突兀不突兀，堆着笑请求道：“那……俞哥，我能跟你们去玩一回吗？”
俞峰有些意外：“思情妹妹，你也喜欢露营？”
知道季思情和好兄弟的妹妹是死党，俞峰对她的称呼就从小姐姐转成了思情妹妹。
“以前没玩过，上次去大龙潭露营基地那边看到你们露营，我就觉得挺有意思的，也想体验一下。”季思情尽量自然地道，“也不知道方便不方便？要不方便的话……”
“方便方便，人多才热闹嘛！”俞峰眉开眼笑地道，“装备我这都有，帐篷睡袋这些我帮你带了，你什么都不用准备，人直接来就行。”
“那谢谢了啊俞哥。”季思情不好意思地道谢，集中精神观察另外那四人的反应。
瘦瘦的漂亮妹子、铁T赵乐乐和蓝毛小哥都对她的加入表示欢迎，长毛帅哥没注意这边，还在听范海说话。
好吧……看来藏在他们之中的鬼物并不在乎多个人。
俞峰对能增加露营同伴这件事非常开心，愉快地道：“我们下午把东西准备好，六点前后出发，到那边正好搞露天烧烤，思情妹妹，你时间对得上吧？”
“呃……可以的。”季思情咽着唾沫点头。
俞峰说得兴起，就想立即回去准备露营装备，其他人都没意见。
季思情有心想再多观察下他们，奈何她跟他们确实并不太熟悉、找不到留人的借口，只得故意磨蹭了下落在众人后面，从包间出来到进电梯、下楼，全程紧紧盯着每一个人。
所有人看起来依然都很正常，赵乐乐跟俞峰商量要带多少酒水和吃的、开几辆车，蓝毛视觉系小哥跟长发帅哥说起晚上要开直播，瘦瘦的漂亮妹子嚷嚷着她要重新化妆……
从一楼出了东明大厦，这伙人热热闹闹地往旁边的停车场走，依然没看出哪里不对季思情心里着急，小跑两步追上俞峰，装成很积极地道：“俞哥，你们现在现在是不是要去买烧烤的东西啊，那我——”
“思情，你下午要去跑腿的吧？”范舟冷不防从旁边插了进来，一把拽住季思情的胳膊，还用威胁的眼神儿瞪了季思情一眼。
大大咧咧的俞峰没看出范舟跟季思情之间的火花，摆手道：“思情妹妹你忙你的，东西我们准备就行。咱们也不是外人，你是老范的妹妹就是我俞峰的妹子，你回头来跟我们汇合就行了，啊。”
“诶——”
季思情还想说什么，俞峰和那四人已经嘻嘻哈哈的走了，而范舟两只手都抱紧了她的胳膊，摆明了不让她跟上去“献殷勤”。
眼见一行人进了停车场，季思情正哭笑不得要质问范舟，范舟倒是凶神恶煞地先朝她开了火：“老实交代，你怎么会想起要跟他们去玩的？”
季思情“呃”了一声，实话肯定没法说，只得勉强地道：“就，临时起意嘛，偶尔放松一下也挺好的。”
“我信你个鬼！”范舟喝道，“就见过两次面的人哪有你这么热情的，你给我坦白从宽，你是不是看上俞峰了？！”
“W.T.F？！”季思情虎躯一震。
“你脑子有病啊，看上谁不好往俞峰身上凑？”范舟恨铁不成钢，“那家伙人是不错，当朋友当兄弟都行，就是不能当男朋友！那种富二代是你玩得转的？给我清醒一点！那货跟我哥一样就是个铁渣男！你敢给去俞峰挖野菜，老娘就要跟你一刀两断！”
“喂？！”在旁边拿手机打车的范海惊了，震惊地看过来，“小舟，你黑俞峰把我扯上干什么，关我啥事啊？”
“黑个毛啊，我实话实说好不好！”范舟喝道。
一脑门黑线的季思情比她更大声：“你扯哪去了啊，没有的事儿！”
“真没有？”范舟不信，“那你朝他献个毛的殷勤啊，还一直观察他那几个朋友反应？可别说没有，我注意到好几回了都！”
季思情：“……”
你有这怀疑我恋爱脑的直觉，还不如帮我辨辨他们里面谁是鬼呢。
“其实吧，我是怀疑他们里面有人是鬼变的。”季思情面无表情地道，“画皮鬼你知道吧，周迅演的那种，披个人皮就跟真人一模一样。”
范舟“切”地一声，翻个大白眼，松开手嫌弃地道：“崽儿大了，老母亲管不着你了。反正好赖话我都跟你说了，回头喜当妈的时候别我说没提醒过你。”
“拉倒吧，你喜抱孙的时候不定我还是单身贵族呢！”
跟范舟斗了会儿嘴皮子，等车来接走了范家兄妹来，季思情摸出手机走到一旁，编辑了条文字信息，把她遇到的这疑似画皮鬼的诡异情形连带俞峰的联系方式一块儿从微信上发给了安姐。
安姐透露过他们部门有能检测到高能体的手段，要是他们能拦住俞峰等人，用黑科技把混进俞峰等人里面的那只鬼找出来，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虽然季思情其实也不太敢确定他们那黑科技靠不靠谱，毕竟先前闹僵尸那一回，安姐和老魏一开始就没发现汉服女鬼来着……但不管有用没用，都总比坐视来得强。
消息发过去，季思情硬生生在大厦门口广场上蹲了快半小时，也没收着回复。
“……难道他们在忙？”季思情纠结了下，决定直接给他俩打电话。
结果吧……安姐和老魏的手机都打不通。
“见了鬼了，难道他们那边也有什么紧急的事儿，连电话都接不了？”
季思情急得不行，想了想，给俞峰发了条消息试探。
俞峰回消息倒是挺快的，这哥们压根体会不到季思情这每分每秒都悬着心的心情，说啥他们采购得挺开心的，让季思情安心等着玩儿就行；还没忘记叮嘱季思情跑腿的时候注意安全，别骑车摔着了。
季思情：“……”
到目前为止，她依然没搞清楚混进俞峰小团体里的这只鬼究竟想干什么，只能说……到目前为止，这只鬼似乎还没打算对俞峰等人出手。
但这种相安无事究竟能持续多久，是个很没有准儿的事——这种伪装真人的功夫比汉服女鬼还厉害的鬼，季思情实在很难相信它混到活人堆里没有目的。
奈何她根本分辨不出谁是那个伪装的鬼，又联系不上安姐他们……除了干等，也确实没有什么办法。
这一下午，季思情拨了十几次安姐和老魏的电话、微信也发了好几条，都石沉大海。
快到晚上六点，俞峰提前发了催她去汇合的消息过来。
“……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无奈的季思情收工回家换了身衣服、草草洗了个头，带上包浆木棍，骑上电瓶车直奔北门大宝山。

第16章 缢鬼
大宝山露营地位于东明区北郊省道收费站东侧，是片距离省道挺近的山坡地；这地方不像大龙潭那样有着漂亮的天然湖泊和成片的人造林，但也有着茂盛的植被、清澈的溪水和能打卡拍照的小瀑布。
附近的村子并没怎么专注于开发大宝山坡地这个“景点”，来游玩踏青的市民并不收费；不过要是在这儿野炊露营，就会有村民过来收钱了。
好在收费也不多，一群人来玩一晚上只收一百块钱的卫生费，停车费也包括在里面。
季思情骑着小电瓶赶到时，看见两辆车停在坡地右侧的村道上，俞峰、赵乐乐等人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她把小电瓶停在俞峰的车旁边，主动上去帮忙。
俞峰开来了辆SUV，赵乐乐开了辆小皮卡，两人的车上满满当当都是露营装备和烧烤食材。
季思情一面帮忙搬比较重的东西，一面不动声色观察这几人。
瘦瘦的漂亮妹子和同样高高瘦瘦的长发帅哥两个没什么力气，只能帮着拿点零碎，稍微有点重量的要么是俞峰搬，要么是赵乐乐和蓝毛小哥一起抬。
赶在天色黑尽前一行人搬完了东西、布置好了营地，季思情也差不多打入了这个小团队……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随意了很多，不再是客客气气的疏离样儿了。
晚上九点，月亮升起，临近小溪的营地里亮起露营灯。
帐篷间的空地，便携方桌上摆满了啤酒饮料，桌旁烤架上的鸡腿和五花肉滋滋地冒着油；俞峰把刚烤好的小肉串拿下来放进盘子里，招呼围着烤架团团而坐的众人：“牛肉烤好了啊，谁要谁拿。”
“干嘛老烤这么辣的啊，能不能来几串微辣的？”瘦瘦的漂亮妹子似乎不太能吃辣，哈着气抱怨。
“你还是不是G省人啊，这点辣都受不了？”俞峰嘿嘿一乐，自顾自地往烤架上的鸡腿刷辣椒油。
“都叫你少刷点了啊？！你听不听得进人话啊俞峰！”瘦妹子喝道。
“你第一天认识他？这货什么时候听得进人话了。”拿着罐可乐的赵乐乐在旁边嘎嘎地乐。
“你还幸灾乐祸！”瘦妹子瞪一眼赵乐乐，转脸看向坐在烤架旁的季思情，噘嘴卖萌道，“小思情，帮我烤几串小瓜，刷番茄酱的。”
“哦，好。”季思情从保鲜箱里抓了一把小瓜串儿，搁到烤架上。
半月前给俞峰半夜送烧烤那一回，她见过跟俞峰一起露营的朋友，当时跟俞峰一起露营的人里面是有赵乐乐的；这个逮着机会就要损俞峰几句的铁T，应该可以从怀疑名单中排除。
也就是说……问题应该是出在瘦妹子，蓝毛小哥和长发男这三人之间。
瘦瘦的妹子名字叫周程程，大伙儿都叫她程程；人长得漂亮，有点儿大小姐脾气，会理所当然地指使别人帮她做事，不过性格并不算讨人厌……在指使过别人后，她也会帮人做点儿小事以做出补偿。
季思情帮她烤好了刷番茄酱的小瓜递给她，周程程便自然地把她刚削了皮、切成了小块、还用牙签插好的脆柿子摆到季思情面前：“小思情，你吃这个，这个解辣。”
“诶，全给她了啊，那我的份呢？”正准备伸手来拿脆柿的赵乐乐一脸懵。
“给给给！”周程程不耐烦地扔了个没削皮的脆柿过去，差点没砸到赵乐乐脸上。
记仇，小性儿大……这么活泼的性格，真很难让人相信她会是鬼扮的……
虽是这么想着，季思情也没敢吃周程程削的脆柿，默默吭着鸡腿，眼角余光转向坐她斜对面的蓝毛。
染了头蓝毛、满耳朵耳环耳钉的Z世代潮男，似乎是个没什么名气的主播，大名叫权辉，俞峰几个都叫他小辉。
大家都在喝啤酒（可乐）、吃烧烤，就这个蓝头发的小辉顾不上吃，从坐下来就在折腾他的三脚架、相机、补光灯等直播设备。
到这会儿他似乎是终于折腾好了，一面把手机装到三脚架上，一面回头催促众人：“我要直播了啊，快快你们都把手机拿出来，进一下我的直播间，冲一下人气。”
大伙儿都挺嫌弃他开直播还要搞虚假繁荣，只有连吃烧烤都很斯文的长发帅哥放下手里的烤串，配合地拿出手机问道：“房间号多少？”
季思情默默把目光移过去。
这个留了一头披肩发、长相和举止都很斯文的帅哥，名叫叶正青，颜值很高，话也不多，不过并不是那种难相处的人。
看看开始在镜头面前尬聊的小辉，又看看拿出手机进入直播间的叶正青，季思情有点儿心力交瘁。
不管是鬼开直播，还是鬼拿手机看直播，都挺扯淡的……要说这也是鬼能装出来的，季思情宁愿相信早前遇到的那个汉服女鬼再碰到时说话能不结巴。
要不是这片山坡上只扎了五顶帐篷，季思情都得怀疑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画皮鬼”，全是她自个儿在自作多情。
没错儿……算上俞峰帮她多带的那顶，从俞峰和张乐乐开来的两辆车上，只搬下来五顶帐篷。
六个人合力扎好五顶一人帐，就热热闹闹地开始搞露天烧烤，谁也没有提出半句质疑，就好像大伙儿潜意识里都默认他们之中有一人并不需要帐篷过夜一般。
“既然帐篷只有五顶，那会不会……只要再坚持一下，只要坚持到睡觉的时候就好了呢？”被这种群体失智的诡异现象给折腾得有点麻木了的季思情，挣扎着思索解题办法，“到了所有人都要进帐篷睡觉的时候，那个不进帐篷的肯定就是鬼没错了吧……？”
她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对付那只潜藏在人群里的鬼，但以她对付兽面怪物和白毛僵尸的经验，就算没法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将其赶走，拖延一下也是可以的。
这个露营坡地离省道近，来露营的又都是年轻人，她只要能稍微拖住一下那只鬼，其他人就可以跑去收费站求救。
季思情看了眼手机，暗暗叹了口气。
安姐和老魏直到现在都没回她消息，也没回她电话……早知道当时谈话的时候问一下他们部门里的办公电话就好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急着联系时找不到人。
她正想着事儿，耳边听到有人跟她说话：“……小思情，你去不去？”
“好的……诶？”刚随口敷衍了句，季思情便发觉不对，连忙回神。
“小思情说她也去，那就我们三个去咯？”周程程没注意到季思情的心不在焉，扭头对其他人道。
“去吧去吧，小心点别摔潭子里去了。”俞峰无所谓地道。
“你们精神也太好了，一个还没十米高的野瀑布有什么好看的。”有点儿吃多了的赵乐乐捂着肚子瘫坐在便携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道。
“我也不去了。”叶正青笑着摆手。
季思情才模糊听个大概，周程程已经把装着反光板的袋子和一盏露营灯塞进季思情手里，迫不及待地催促道：“走走，小思情，我们去那边的野瀑布录视频拍照。”
季思情：“呃——”
小辉已经关了没人看的无聊直播，一手拿着相机、一手抱起三脚架，正抬脚往外走。
季思情一手反光板一手露营灯，紧张地看了眼已经打着手电筒欢呼着跑出去的程程，又回头看了眼不打算动身的三人。
这特喵的简直是鬼片经典桥段、危机临头了作死主角团还要分头行动的节奏啊～！
偏偏俞峰这个露营活动的主持者还丁点儿理解不了季思情的忧心，很随意地冲她挥手：“妹儿，你跟他们去玩儿吧，小辉摄影技术还行，让他也给你拍几张。”
“……好。”季思情眼角余光扫了下很安分地坐那玩手机的叶正青，转身去追程程两人。
才刚走出几步，季思情听到身后营地里的赵乐乐说话：“我有点撑着了，去转转消消食，你俩谁动一下，陪我去散散步？”
季思情震惊地回头，看见叶正青也跟着站了起来：“我陪你吧。”
说话间这俩就离了营地，往山坡下方走去。
季思情：“……”
你们能不能别再分开了啊！！
她这儿提心吊胆，奈何周程程和小辉已经走出去好一段路了，生怕这俩出啥事的季思情不得不先跟过去。
大宝山坡地西侧有个挺袖珍的野瀑布，瀑布下面有个清幽的水潭；以前这地方只有附近村子的小孩会来玩，“网红景点”这个概念流行起来了以后吧，这儿就变成了网红打卡地。
弱柳扶风、连十斤重的矿泉水拿着都吃力的周程程到了这地方活泼得跟个猴子一样，踩着五厘米的小香风高跟鞋爬上爬下摆姿势拍照；帮忙打灯举反光板的季思情全程心惊胆战地跟在她后头，生怕这姑娘一个不注意摔进水潭里去。
一气儿拍了上百张照片，周程程姿势摆累了要休息下，季思情赶紧找了个要回营地拿东西的借口，打着手机手电筒急匆匆地往回走。
营地里一切如常，去散步的赵乐乐和叶正青已经回来了，正跟俞峰一块儿坐在烤架旁边闲聊；见她回来拿东西，几人随意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季思情见三人都在，暗暗松了口气；又想到了什么，心猛然提了起来。
说起来……如果有鬼混进了他们之中要害人，那这个鬼应该会找机会跟落单的人独处才对。
“……不好！”
意识到自己回来看情况，反而让野瀑布那边的周程程（或者小辉）落了单，季思情冷汗都下来了，连忙抓起包浆木棍拔腿往回跑。
等她抄着木棍急吼吼地跑回水潭边，担心的情况倒是没有发生，小辉正摆弄相机，周程程则连声催促她帮忙打光。
又是拍照又是录视频的搞到将近十二点，小辉胳臂酸得举不起来，周程程也浪不动了，三人这才收工返回营地。
营地里清清静静的，只有俞峰一个人在等他们。
季思情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加快速度冲进营地里：“俞哥，他俩呢？”
“睡了啊，都几点了啊。要不为等你们叁，我也早睡了。”俞峰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道，“妹儿你早点睡吧，你明天不还要回去跑腿吗。”
不等季思情回话，困得不行的俞峰已然钻进了顶帐篷里。
季思情回过头，看见累得不行的周程程和小辉也各自钻进一顶帐篷，拉上了拉链。
季思情面色骤变，猛然拧身，扫过营地里的五顶帐篷。
除了同样露营爱好者的赵乐乐自带了顶红黑配色的帐篷，另外四顶全是俞峰这个组织者提供的、外观一模一样的蓝白色帐篷。
她亲眼看见俞峰进了其中一顶蓝白帐篷，周程程和小辉进了另外两顶。
最后一顶，是俞峰借她的那顶。
季思情盯着这最后一顶蓝白帐篷看了会儿，捏紧手中的包浆木棍，慢慢走到这顶帐篷前。
深吸口气，用木棍顶端轻轻挑开帐篷帘子。
内里，空无一人。
季思情双手握紧木棍，慢慢退到营地正中央。
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到了要分帐篷睡觉的时候，那只多出来的画皮鬼，必然会暴露。
但——因为几人分开过的关系，这个暴露过程就不那么完美。
程程和小辉是她亲眼看见进入帐篷的，而叶正青——俞峰看见他进的，是哪座帐篷？！
冷汗从季思情的鬓角处一路滑到下巴上，一想到或许那只鬼就与某个活人呆在某座帐篷里，季思情的头皮就阵阵发麻。
花了几秒时间积攒勇气，季思情走到周程程钻进去的帐篷前面，缓缓蹲下。
微微发颤的手，捏住了帐篷帘上的拉链。
帐篷里，是只脱了外套、睡死过去的周程程。
季思情轻轻将拉链拉上，退回营地中间。
站在原地思索了会儿，季思情转过头，看向唯一的那座红黑配色帐篷。
抬脚走过去，半蹲下来，轻轻拉开拉链。
拉开的帘子后，躺着抱着卷毛毯的……叶正青。
叶正青听见动静，睡眼朦胧地抬起头来。
“季小姐……？什么事？”
看清叶正青，季思情耳边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竭力控制着情绪，尽可能平静地道：“没事，我在找赵乐乐，你知道她睡哪座帐篷吗？”
叶正青面露困惑，撑身坐了起来。
“赵乐乐？谁？”
季思情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
叶正青被她盯得有些莫名其妙，小心翼翼地道：“季小姐？”
季思情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下，挤出个歉意的微笑：“那个……我不小心把东西弄丢在水潭那边了，俞哥他们睡死了，我一个人不敢回去找……叶哥，你能陪我去一趟吗？”
叶正青松了口气，好笑地道：“我还以为你要干嘛呢，这种小事，你早说啊。”
说着，他挥挥手示意季思情后退，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两人拎着露营灯一前一后出了营地，走出去百来米路，季思情猛然回头，将手里快要攥出汗来的木棍朝叶正青砸去。
叶正青的惊愕还挂在脸上，结实的老木棍已经扎扎实实命中他的肩膀。
“噗”地一声闷响，棍头陷进了肩膀里。
叶正青仍旧挂着那副惊愕的表情，低头看了眼凹陷下去的肩部。
再抬起头来时……那张称得上帅气的脸上，已然看不出半分斯文。
“惑术无效，你是玄门中人吧？”叶正青毫不掩饰满脸嫌恶，冷冷地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玄门还是这么多管闲事。”
说话间，他活动了一下胳臂，被棍头砸凹下去的肩膀竟然像是有弹性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季思情瞳孔微缩，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可不是绝对不会扑街的电影主角、有那种跟反派瞎逼逼的底气，二话不说又是一棍子狠砸过去。
叶正青并没有硬抗，他轻轻往后一退，整个身体居然就像是不受重力影响那样、轻飘飘地浮空起来。
而也就在这个家伙浮空之时……他的外形出现了变化，原本只到腰间的长发垂到了膝盖部位，身上的休闲男装变成了雪白的宽袖长衫。
就连脖子，也变长了一些，脖颈间还浮现出一条不知上端吊在何处、诡异无比地悬吊在半空中的绳索。
满面惊骇的季思情，缓缓抬头。
飘到天上去的、自称叶正青的鬼物，细长的脖子像是承受不住头部重量那样向下弯折，朝向下方的鬼脸，正对着季思情。
七窍流血的惨白面孔上，长长的猩红舌头从口中伸出，直垂到……胸前！
季思情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喉咙口。
哪怕是对正国民俗故事没多少兴趣、认不出食人貘的季思情，也不会认错这个形象的鬼怪——
“吊死鬼？！”
露出本来面目的厉鬼，深深地看了眼季思情这个“玄门中人”，像是断线的风筝一般朝后飘去。
“等等——把赵乐乐交出来！”
季思情大惊，徒劳地试图追上去，但这显然不现实……会飞的吊死鬼只两个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季思情望着叶正青消失的方向呆了呆，一把抓起落到地上的露营灯，撒开腿往回跑。
这片坡地上只有他们这伙人露营，并没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周程程、权辉、俞峰三人都还睡在各自的帐篷里，怎么摇都摇不醒。
唯独赵乐乐，不见踪影。
季思情脑门上的冷汗跟水龙头似的往下淌。
“是、是不是我发现得太晚了，还是我什么地方处理得不对，赵乐乐已经遇害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季思情便觉浑身发冷。
“等等，别忙着往坏处想，叶正青一开始还试图用惑术让我以为赵乐乐这个人不存在来着，又嫌我多管闲事——应该、应该还来得及！找到她的话，应该就还来得及！”
当叶正青假装困惑地说出“赵乐乐？谁？”这句话的时候，季思情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迷惑，脑子里产生了“有赵乐乐这么个人吗？”的念头。
但很快，她就从那种古怪的状态下清醒了过来——她拉开的红黑配色帐篷就是赵乐乐的，村道那辆皮卡也是赵乐乐开来的，怎么可能会没有赵乐乐这个人！
也就是在这一刻，季思情确定占了赵乐乐帐篷的叶正青绝对有问题。
季思情哆嗦着掏出手机，拨打安姐的电话。
还是打不通。
“好吧，好吧……不能总指着别人，我得自己想想办法。”
季思情锤了下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这一晚上发生的事。
她们从潭水那边返回营地时，俞峰说赵乐乐和叶正青已经睡下了。
考虑到叶正青这只鬼会用惑术迷惑人，很可能……赵乐乐那时候就已经不在营地里了。
叶正青似乎发现了惑术对她没用，但还是配合着她离开营地……
等等，叶正青这只鬼，为什么会配合她演戏呢？
想到这一点，季思情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更加努力地反复思考。
会耐心地用惑术慢慢欺骗所有人，被她识破后只挨了她一棍子就跑路……这只吊死鬼，大约并不是那种能直接把人杀死的鬼怪。
比这只吊死鬼更凶残的兽面怪物，沾到火就死。
同样凶残的白毛僵尸，把她要杀死的人丢过去，也会消停下来。
这些个妖魔鬼怪，似乎是有某种行动规律在的，也只能按着各自的行动逻辑行事；她遇到了两回的汉服女鬼，就是那种不能直接杀人的鬼。
电光火石间，季思情想到了叶正青暴露真身后，那副极其明显的、任何正国人都不会认错的吊死鬼外表，眼睛猛然瞪圆。
吊死鬼，亦称缢鬼，正国影视剧中常见的鬼怪；传说中，缢鬼喜欢接近想死的人，以看着他人自杀为乐。
“原来是——这样啊！”
季思情终于反应过来叶正青为什么会用惑术欺骗她没有赵乐乐这个人，又在惑术失败后故意配合她、装作听信了她的谎话，跟着她出了营地。
这只吊死鬼，是在拖时间！
她抓起露营灯，大步奔出营地。
大宝山坡地的下方，是一条清澈见底、环境清幽的小溪，生态保护得很好，经常会有人从市区里过来钓鱼。
叶正青陪着赵乐乐散步消食时，走的方向，正是溪水方向。
季思情一路小跑到坡地下方，举着灯沿着溪水四下寻找。
紧张地搜寻了会儿，季思情终于找到了侧躺在岸边草丛里的赵乐乐。
赵乐乐脸上犹有泪痕，搭在溪水边的左手手腕上，有入目惊心的刺眼割痕。
季思情扑到赵乐乐身旁，手忙脚乱地抽出鞋带、绑紧赵乐乐的左臂动脉暂时止血，又把她背起来，用嘴咬着露营灯，玩命往省道收费站方向狂奔。

第17章 身世
“赵乐乐自杀？！”
俞峰一早起来发现营地里给人翻得乱七八糟（季思情翻的）、还有俩同伴不见踪影，连忙拨打了俩人的电话。
一拨通了季思情电话就得知了这么个消息，俞峰人都傻了。
“啊。”季思情疲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来不及叫醒你们，直接背她去收费站那求救了，里面值班的一个领导开车送我俩来的医院。”
“这特么……这二百五吃多了啊！她没事吧？你俩在哪家医院？”俞峰又是担心又是惊怒，连忙手忙脚乱的穿衣服穿鞋，“我现在就过来啊，妹儿你别慌啊，我们马上就过来。”
付了点钱请附近村民帮忙看着露营装备，俞峰把权辉、周程程两个叫醒拽上车，开着SVU风驰电挚地杀到了医院。
见到病房里吸着氧气挂着吊瓶的赵乐乐，和她手腕上那刺眼的绷带，俞峰这一米八的壮小伙儿险些站不住。
“吗的，这、这傻逼，有什么事就不能跟我们说说吗，吗的，这么多年的兄弟感情就喂狗了是吧？！艹！”
季思情很能理解俞峰的反应，要是这会儿躺着的是范舟，她估计也得是又心疼又生气。
为了避免吵到病人，她一面把六神无主的几人拖出急救门诊，一面安慰道：“没事了俞哥，医生说抢救得及时，乐乐姐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等恢复过来就好了。”
把人都拉到中庭，迎面吹了下凉风，俞峰稍稍冷静了点儿，语无伦次地拉着季思情的手道谢：“多谢你了，妹儿，我……真不晓得怎么谢你好，我们几个都特么睡得跟猪一样——真是，真的多亏你了。”
面色刷白的周程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权辉的眼睛也是红的。
季思情见这几人都很自责，心里很不好受。
过了好会儿，三人才冷静下来。
周程程去病房里陪着赵乐乐，权辉拿着手机联系赵乐乐家属，俞峰千恩万谢地把季思情送到医院门口，愧疚地道：“对不起了妹儿，我还说带你一起玩，大家一块儿高兴一下，结果闹出这事……我替乐乐谢谢你，等她好了，我揪她来给你道谢。”
“没事没事，俞哥你别往心里去。”季思情忙劝解道，“等乐乐姐好点了我来看她，她肯定也……她其实也没什么错的，呃……一时想不开谁都会有的，俞哥你可千万别埋怨她。”
俞峰不想让季思情看到他眼睛发红，低下头来甩了甩脑袋，闷闷地道：“先就这样吧，你别操心了，我会管好这个傻逼的。你去……你都一晚没睡，你先回家去好好睡一觉。”
季思情知道好友自杀自己却一无所知对俞峰打击挺大，她跟俞峰也还没熟悉到能让俞峰哭给她看的程度，点头应道：“我晓得的，这就回去补觉了，要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
俞峰难受得说不出话来，捂着鼻子摆了摆手。
临走前，季思情问了一句：“俞哥，你认得叶正青这个人吗？”
俞峰抬起头，季思情从他脸上看到了对这个名字的陌生，和对她问出这个问题的茫然。
“……没事，我先走了啊。”季思情没再多说什么，挥挥手走出医院大门。
她的小电瓶还停在大宝山，她得坐公交车去北郊，把车骑回来。
走在前往公交车站的路上，季思情越走，脚步迈得越大。
赵乐乐给的人的印象是个很乐天、很开朗、跟俞峰一样大大咧咧的人，要不是救她的时候看到她平时戴着运动护腕的手腕上有深浅不一的割痕和自己烫的烟头痕迹，季思情绝想不到她居然有自杀倾向。
但……赵乐乐原本也不至于走到自杀这一步的。
她经常跟俞峰一块儿露营、总是一块儿呼朋唤友的到处去玩，这应该就是她求生欲的体现……有朋友相陪，尤其是俞峰这种稍微有那么点儿霸道和自作主张、总是二话不说就擅自给别人安排这安排那的铁哥们，她本不会被悲伤和痛苦轻易击倒。
是缢鬼趁虚而入，侵入了她的安全领域，让她坠进了痛苦的深渊。
季思情简直难以想象那只缢鬼披着“朋友”的皮出现在赵乐乐身边，以朋友的身份，对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更难以想象如果赵乐乐真的独自死在那条距离营地不到五百米的溪水边，俞峰、周程程和权辉这三个好友，将遭受多么沉重的打击。
而俞峰他们，又有什么错呢？
如果季思情不是已经有过好几回撞鬼经验，如果她没有从安姐和老魏那儿知道世界已经变了、正国乃至国外的许多国家和地区都出现很多异常生物引发的事件，只是出于多种考虑因而隐而不宣、未曾对大众公开，那么……她可能也只会以为是范舟和俞峰说错了人数，无知无觉地与那只暗藏恶意的缢鬼擦肩而过。
又或者，轻易被缢鬼所惑，在最应该去拉赵乐乐一把的时候，忘记了赵乐乐这个人的存在。
连有经验的她都险些被那只恶毒的缢鬼欺骗迷惑，又怎么能去苛责俞峰他们呢。
一天前还吵闹斗嘴、互曝黑历史的好朋友，一天后就险些天人永隔；而原因仅仅是……一只以看着他人自杀为乐的缢鬼，用防不胜防的诡谲离奇手段，混进了他们之间。
季思情越是在脑中复盘昨晚那惊心动魄的遭遇，心里那从未有过的怒火就烧得越旺。
默默盯着公交车车窗外不住后退的城市景色，季思情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编辑起发给安姐的文字信息。
把她亲身经历的缢鬼事件过程编写好发出去，季思情深吸口气，双手捧着手机，认真地输入她此刻最想说的话：
“安姐，我可不可以加入你们的部门？我不要编制，能让我当临时工就好。如果不行的话，那我能跟你们学一些识别鬼怪和对付鬼怪的办法吗？我真的不想再看到这种无辜的人被折磨的事了，我也想出一份力。”
检查了下没有错字，季思情摁下发送键，长吐口气。
这是她这辈子头一回冒昧地请求别人给她好处（临时工岗位），说不忐忑是假的，她也已经做好了被拒绝、被人家嫌弃厚脸皮没逼数的准备。
但这些都不要紧……只要安姐和老魏他们那个部门能教她一些应对这种诡异突发事件的办法和经验，能让她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别再那么手足无措，想帮忙都使不上力，那她就满足了。
另一边，季思情心心念念等着回信的安姐和老魏两人，此时并不在贵安市，甚至不在G省范围内。
一天前的下午，季思情受邀前往东明大厦二楼KTV、与俞峰等人认识时，正国地图北端、大西北的无人区荒漠中，一座从卫星上绝看不到的神秘半永久地下工事内，保密等级为绝密的实验室中，身着防化服的安姐、老魏，正与来自全国各地的“七部”一线外勤人员一起，站在一面巨大的全密封玻璃墙外，观看一场极其不科学的实验演示。
实验的主体，是一具女性尸体。
操作人员用液压刀将尸体手臂部位干瘪下去的肌肉组织切下来一片切片，以机械臂捻起，放到投影仪下。
切片影像投射到大屏幕上，看清细节的七部外勤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这具外观上看去很普通、很平常的女性尸体，皮肤以下……没有脂肪和筋膜，全是异态化的肌肉组织。
连接皮肤与肌肉的疏松结缔组织，则变成了离谱的、完全不符合生物常识的丝线状物质。
操作人员对这片二指宽的异态化肌肉组织切片采取电击、液压机、高温灼烧等处理手段，让外勤人员直观地看到处理结果——
当高压电流通过时，异态化的肌肉组织切片会出现轻微的痉挛和萎缩现象，皮下肌肉组织间的丝线状物质也会稍稍收缩；但在高压电流持续输出超过十秒后，那些被收缩的丝线状物质就会渐渐恢复“活力”，萎缩的异态化肌肉也会重新饱满。
能把钻石压碎的液压机，对高密度、高弹性、连接紧密的异态化肌肉组织无效。
1000度的高温能将异态化的肌肉组织切片的表皮部分烤焦、让丝线状物质收缩，但并不能伤及皮下组织；直到把温度提升到3000度，切片才渐渐气化。
展示了对女尸的切片组织处理手段，操作员继续操作液压刀对女尸进一步实验，检验其骨骼密度、强度，细胞结构……等等。
全面彻底地展示了一番异化女尸的各项“异态物理性能”，实验演示结束，操作员走出操控台，冲女尸躬身。
玻璃墙外的众多外勤，也齐齐对实验台上的女尸鞠躬。
机械臂拉上包裹女尸的裹尸袋，实验台缓缓下降。
正国人讲究死者为大，实验室会保留女尸的部分切片组织作为异常生物的研究材料，而女尸主体部分是要送去焚化的。
参观完实验演示，外勤人员们换下防护服，转移到一间会议室里开会。
安姐拿着整理好的材料，对来自全国各地的同事们介绍起女尸来历：
“这位女死者名叫柳紫涵，02年生人，贵安市某小区居民，留守儿童，父母皆在外地打工……”
“2020年初，年满十八岁的死者经朋友介绍进入潮玩店打工，结识本次事件中另一名死者，三十四岁的龙辉……年纪尚轻且成长过程中缺乏父母关爱的女死者从来没有得到过他人真正关心，被龙辉的小恩小惠打动……”
“根据我们的调查，男死者龙辉与女死者交往期间亦同时与多名女性保持亲密关系，为掩人耳目，龙辉欺骗女死者不公开双方恋情，涉世不深的女死者并未怀疑……”
“22年春节后，女死者与男死者感情破裂，被男方辞退。据工信部门提供的双方社交平台交流信息记录，女死者曾多次试图修补与男死者之间的关系，但被男方以各种理由拒绝……”
“22年九月，女死者无意中得知龙辉与一名身在外地的女士持续交往已达三年以上，向龙辉求证时双方发生冲突，根据当地派出所的出警记录，龙辉曾对女死者施加暴力伤害……”
安姐的描述尽可能地不带个人感情，但她介绍的女死者生前遭遇还是让在座的外勤人员听得频频皱眉。
介绍完女死者生平，内勤们便讨论起来。
女死者柳紫涵遇人不淑确实让人同情，但从官方的角度来说，要从上而下地杜绝此类事件是不现实的，哪怕是正国这种动员能力极强的保姆型大政府也绝不可能做到。
那么站在官方的立场上，唯一能做出的补救，就是尽可能减少尸体异态（僵尸）化、避免造成更大的国家财产和人民生命安全损失。
也就是……减少国民正常或非正常死亡后的停尸时间，杜绝土葬，尽可能做到全面火化。
来自全国各地的内勤们你一眼我一语、提出了多条促进全面火化，减少医院和殡仪馆停放尸体事件的意见和建议，由旁听的记录员一条条记下。
讨论告一段落，老魏又拿出大龙潭露营基地的调查报告，向来自全国的同事们介绍起“食人貘”事件。
正国古籍《神异经》中描述过的食人妖怪居然出现活动痕迹，这引起了全体外勤的高度关注。
两位来自北方H省的外勤认真听完老魏的介绍，低声讨论了几句，其中一位严肃发言。
原来H省在上个月也发生过疑似正国古籍记载中妖怪活动的事件，一名护林员在H省名山执行巡逻任务时，曾目击到一只和野鸡差不大、鸡头蛛身蜂尾、背生四翼的古怪飞禽。
这只古怪飞禽在护林员靠近后便迅速飞走，当地外勤得知情况后前往调查，只在其活动区域发现了几棵枯树，和一头刚死的野猪。
“如果你们那边发现的袭击过的人的东西能确定是《神异经》里的食人貘，那我们这边护林员无意间目击到的飞禽，搞不好就是《山海经》里的钦原了。”讲解完情况，这位H省的外勤凝重地道。
外勤们面面相觑，又纷纷讨论起来。
正国古籍中记录过的山海神兽种类繁多，古人写这些东西又往往爱用文学手法修饰夸大，参考性到底能有多少……在场这些都处理过异常事件的一线外勤人员反正是说不准。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人们认为是幻想产物的虚构生物，其中或许会有那么一部分，会随着全球异常事件的影响层级和频繁程度日益提升，逐渐出现在人前。
要如何应对、适应、跟上这种全球性异态化产生带来的危机和变化，是七部的外勤们必须去积极面对的挑战。
交流各地异常事件并集体讨论的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安姐和老魏回到分配给他们休息的房间后累得话都不想说，倒头就睡。
次日清晨，一夜未睡的季思情疲倦地守着病房里的赵乐乐时，刚起床不久的安姐和老魏连同昨天一起开会的同事们，被安排在一间多功能厅里接受培训。
培训的内容为，如何更加快捷有效地使用总办直属科研所新进研发的、体积更小自重更轻、续航能力更强的装载型电磁脉冲设备。
这次的脉冲设备与上一型号相比更加便捷好用，整体呈圆环状，能戴在手腕上驱动，接线时的持续输出最大时间为三分钟，不接线时也能持续发射三十秒的低波率电磁脉冲。
特殊波率的电磁脉冲比高压电流更能有效地破坏高能体的能量稳定性，当初安姐和老魏遭遇白毛僵尸时，要不是及时启用了当时携带的脉冲设备，白毛僵尸转化为黑僵的速度会更快，没准儿一群人谁都跑不脱……
适应并领取了科研所的爸爸们下发的新装备，外勤们又被分批带到不同的房间里，接受总办安排的心理咨询……
终于结束每月一次每次一天的总部例会，从总部后勤处领回个人物品、乘上返回G省的飞机时，都已经到中午了。
下午三点，一脸倦色的安姐和老魏坐车从机场返回瓦当区，路上，安姐把关机了二十四小时的手机拿出来，按下开机键。
手机刚一开，N条消息连带十几个未接电话弹了出来。
安姐点开微信，就看到了季思情发来的老长老长的文字信息……
原本疲倦地瘫靠在座位上的安姐，猛地一下坐直。
不久后，正在家中补觉的季思情，搁在客厅里充电的手机响了起来。
手机铃声很响亮，然而身心皆疲的季思情，打出的呼噜声更响……
还坐在返程车里的安姐，复刻了和前一天的季思情一样一样的遭遇。
不过安姐好歹不像季思情那样正面临不谨慎对待就要出人命的紧迫情形，在拨出几次号码没人接听后安姐便先放弃拨打，重新回看季思情发给她的文字信息。
从阐明遭遇的异常现象请求帮助，到事件解决后的复盘介绍，季思情并没有使用任何修饰性的文字煽情或夸大，只是一板一眼地如实描述事件过程。
将惊心动魄的撞鬼遭遇、险之又险的异常事件处理过程描述得如此简单直白，这些朴素的文字，就像这个年轻姑娘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真诚，朴实。
安姐盯着季思情最后发给她的那段话反复看了两遍，嘴角不自觉浮现微笑。
车开到瓦当区分部，老魏停稳了车，安姐下车就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老魏，你看看。”
老魏自己的手机还没开机，接过来大概扫了一遍内容，就道：“这姑娘真不错。”
回到办公室的过程中又仔细看了一遍，老魏便直接地对安姐道：“老安，我觉得这姑娘挺可以的，你怎么看？”
这趟回总办去参加例会，安姐和老魏汇报了老魏能模糊看见个别高能体的情况，然后吧，他俩发现老魏这种“人身异变”并不是个例，全国多个分部的内外勤人员都有类似情况出现。
与此同时，正国军警、各地消防、林防、边防等部门，也上报了数百起个人或集体（二人或以上）目击到高能体的案例……
换言之，人身上的异变并非极端异常现象；季思情这小姑娘高频率的撞鬼……更有可能是因为她本身的工作性质原因。
每天至少十个小时满城区乱窜，每日接触大量陌生人，想不事多也不行。
排除季思情本身会吸引异常的玄学猜想，安姐就动起了把这小姑娘招到旗下的念头。
老魏这么一表态，安姐便道：“我也觉得她可以。那咱们给总办打个推荐报告吧，让总办那边审查下、走下程序，没什么问题就约她来面试。”
目前七部的外勤大多来自内部抽调，但总办也没说过不外招……
事实上，自从正国官方发现全球异常事件频发已成定局，就尝试过组织发动国内宗教人士和在地方上有一定名望的各类“专业人士”参与应对……
然后嘛，正国官方就哭笑不得地发现所谓的“专业人士”，不过是演技精湛的骗子。
就连领了官方发的小本本、正儿八经的宗教人士里面，也哪哪都是抱团骗经费的混子……一些有真才实学的道门中人，甚至都给这些个混子排挤出去了。
于是在季思情无知无觉地呼呼大睡期间，她从出生到成年的经历，便被国家机器查了个底儿掉。
九月二十七日，季思情独力赶走缢鬼、救下受害者的第三天。
一心一意准备把季思情招揽过来的安姐、老魏两人站在电脑前，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显示档案资料。
季思情本人的档案，确实和早前国贸四楼事件后安姐从户籍民警那边借调过来的资料一样，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在镇上就读民办小学，初中时考进市里最好的第二中学，并在中考后凭着优秀的成绩直升本市重点高中。
之后，因家庭出现变故，父亲出走外省、母亲重病卧床，刚读完高中的季思情不得不放弃学业，回家照顾母亲，摆摊维持生计。
从档案上看，季思情确实是个非常优秀的小镇姑娘，勤奋好学，孝顺母亲，坚强勇敢，除了学历低了点儿、破格招收后估计得去把成人大学文凭补上才能考虑转正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唯一的问题在于……她的直系血亲。
安姐滑动鼠标，把季思情四岁时在官方档案上留下的收养记录反复看了好几遍。
原生家庭那段长长的、多处盖着保密印章的内容部分，看得安姐头大如斗，不时用力摁额头。
档案上显示……季思情是在四岁的时候，被现在的养父母收养的。
她的亲生父母是贵安市东明区的一户居民，联系送养人为季思情养母的朋友，一位姓张的女士。
时隔二十年，季思情出生的家庭从档案上已经很难跟现在的季思情联系在一起，但既然总办动用了国家机器深入调查，那自然就没有什么查不到的。
调查结果显示，季思情出生的家庭姓肖，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是这户人家的第二个子女。
2002年，季思情的三妹出生，同年，经张姓女士介绍，四岁的季思情被送到镇上，由她现在的养父母收养。
到这一段为止，还没有什么问题。
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接下来的调查内容：
季思情被送养的同年，比她大四岁的姐姐也经由介绍人介绍，送到了乡下送养。
这个被送养时已经八岁的姐姐在乡下的收养人家庭遭受虐待，曾跑回城里寻找亲生父母，由当时发现她的民警送回家中后，又被亲生父母送回乡下。
2007年，时年十三岁的姐姐杀死养父母，戴罪潜逃。
2009年，Z省警方在调查一起刑事案件时，在案发现场发现十五岁的姐姐；Z省警方初时并未察觉到该少女异样，将她当成了受害人，待警方发现不对时，该少女已经逃逸。
2010年，Z省警方经过多方调查取证，确定该涉案少女为连环谋杀案真正主谋。
这个只在警方系统中留下一张现场照片、一脸惊恐的少女，也成为了正国建国以来，最年轻的连环杀手……
且，至今未曾落网。

第18章 肖某
从上世纪后半到本世纪初，多个国家皆发生过政府放任媒体大肆炒作连环杀手的报道，因而引起大规模模仿作案的惨剧。
尤其是未成年木仓手制造的校园木仓击系，每当发生类似事件而该国政府不能有效禁止媒体过度炒作，必然会在事发后三个月到半年内，引发未成年模仿。
在无冕之王实至名归，传媒（纸媒、广播公司、网络社交平台）大鳄甚至能影响总统支持率、干涉政权交替的某澳，某英，某美等国，连环杀手和一些犯下重大刑事案件的凶徒甚至能被媒体包装成潮流符号、精神象征，塑造成被年轻人追捧的偶像，被关在监狱里也能出书、办艺术展、乃至结婚生子……
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魔幻现实，在正国当然是不容许发生的。
案发时年仅十五岁的肖某一切档案资料皆被严格保密，即使是她的亲族——将她送养出去的肖姓夫妻，也并不知大女儿在手刃养父母后又在东南沿海各省犯下累累血案，并案调查多年的警方也未曾向外透露过半分信息。
普通人能知晓肖某存在的唯一渠道，是Z省警方2012年发布在正国通缉网上的S级通缉令。
通缉令中的黑白头像，便来自于09年凶案现场那张唯一的现场照片。
照片中，瘦小的肖某披着某位警员披到她身上的外套，头发凌乱，面颊消瘦，说是十五岁，看上去至多十二、三岁。
也正因为这副极具迷惑性的外表，当时突击现场的刑警才没有意识到……这个女孩，竟是一头披着羊羔外皮的猛兽。
安姐老魏两人默默盯着通缉令照片中这个五官还没长开、一脸稚气的连环杀手。
好吧……别说是当年的Z省警方，现在他俩知道这个女孩的身份了，也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瘦瘦小小、普普通通的女孩儿，会是个满手鲜血的狂徒。
“我说老安，咱们部门的审查范围……包不包括原生家庭？”沉默许久的老魏，艰难地道。
“你说呢？”安姐幽幽地道。
“……好吧。”老魏干巴巴地道。
通常来说，正国体制内的审查程序，只覆盖户口本上的直系血亲。
就算父母一方的直系亲属中有黑色案底，当事人只要能到本地派出所开具无犯罪记录、无案底证明，也能参加公务员考试，进入部分对政审要求不严格的部门或机构。
但是吧……七部这边的情况不一样，动辄与国家级机密打交道的七部内外勤人员，那真得是把有血缘关系的亲属背景都得过一遍。
“这也太可惜了，这么优秀的孩子，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出生呢？”老魏扼腕道。
老魏从部队转业后干过好几年的一线刑警，以他的阅历，轻易就能看出文字档案背后，那个整起悲剧源头的肖家是个什么德行。
第三个女儿出生后将长女和次女送走，瞎子都看得出来，就是为了生儿子。
次女季思情的运气还算不错，经由张姓女士中转、介绍到了把她当成亲女儿疼爱的人家。
长女肖某却没有这么幸运，从总办调查到的资料来看，当时将肖某介绍出去的介绍人，竟是个有案底的人贩子。
季思情还可以说是送养出去的，而她血缘上的姐姐肖某……更大的可能性，是被卖掉了。
07年的时候正国国内的户籍档案还没有联网，除少数一、二线城市，大部分城市和地区都存在城市乡镇居民户口迁入、迁出管理混乱问题；收养（收买）的审查手续更是一团糟，许多乡镇乃至城市，当地居民若是跟派出所民警有点儿交情、或是送个红包，就能给收养（收买）来的孩子上户口。
把一个本该与绝大部分普通女孩一样度过平凡人生的八岁女孩，推到仇恨整个社会的连环杀手道路上去，原因仅仅只是她的亲生父母希望能生一个儿子……这种正国特色的魔幻现实，让老魏这个老军人、老刑警，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安姐叹了口气，老魏扼腕叹息，她也不是不遗憾，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再跟总办那边争取一下，就算是给不了小季一个正经的保障，编外合同总能给一个，总不能又要人家来卖命，又亏待了人家，那像个什么样。”
七部门槛高、危险大，待遇自然也高，经过审查的外勤能进来就能有科级正职待遇。
目前为止七部还不曾有过编外合同先例，安姐自己也没谱能不能成，不过她是铁了心要把季思情捞到碗里来，当下挽起袖子坐在电脑前，跟总办人事部门打起了拉锯战。
季思情并不知道安姐正为了她的下半辈子稳定跟自家的上级部门来回磨嘴皮子子，缢鬼事件后快速恢复了精神头的她，这会儿又继续活跃在东明区的大街小巷上，勤勤恳恳地继续着她的存钱大计。
跑腿工作是有很大的不确定性的，今天的季思情财运就不大旺，过了中午那阵送餐高峰，便硬是干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接到客单。
正百无聊赖地蹲在步行街商场门口台阶上刷着微信群，一家开在商场大门处的蛋糕店店长从店里面探身出来朝她招手：“小姐姐，跑腿小姐姐！”
季思情眼睛一亮，忙不迭狗腿地跑过去：“在呢在呢，姐，有事你说。”
她经常在这家商场附近等活，蛋糕店的店长跟她也比较熟悉了，笑嘻嘻地道：“我看你在那等挺久了，今天是不是没活？我这里有个兼职的活你干不干？”
“干！”季思情问都没问是啥兼职，毫不犹豫点头。
于是……她就给叫去了蛋糕店总店的库房，帮忙卸面粉。
这种体力活一般跑腿员是不会愿意去干的，别人也懒得来跑腿员这边碰钉子；要不是季思情这个连给商场擦外墙玻璃、拆活动舞台钢架都肯做的全能跑腿名声在外，店长也不会在人手不足的时候喊她来帮忙。
干了四十多分钟的苦力小赚了一笔辛苦费，季思情找了个公共厕所把自己身上的面粉拍干净、洗了把脸，又有活儿找上了她。
这回的活是帮一位经常点外卖的女白领收拾家里准备搬家，女白领自己忙不过来，又不想让男跑腿员进她卧室，这赚钱的机会就落到了季思情头上。
不管做啥活儿都特实诚的季思情不仅帮女白领收拾好几大袋子衣物、个人用品，帮她从步梯楼搬下来扛到车上，还骑着小电瓶跟车到她搬的新家、帮她归置好衣物物品；女白领感激得不行，除约定好的帮忙费用外额外多付了三十块钱给她。
忙完这两个虽然累了点但酬劳不错的单子，季思情又不知疲倦地骑车返回步行街，一头扎进送餐晚高峰……
到晚上十一点左右收工，在这么个客单数比较少的日子里，季思情硬是凭本事赚了将近三百来块钱；回家路上，她便难得地大方一把，奖励自己烧烤多点了只鸡腿。
对于消耗挺大的她来说，多加了只鸡腿的烧烤只能算是开胃小菜，回到家里，她依然还得煮碗面，才能保证自己不会饿醒。
凌晨两点，距离东明大厦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的一处回迁安置房小区中，开出来一辆黑色马自达。
回迁房小区的门禁大多都不太讲究，值班的保安随意扫了眼监控器，发现是业主的车，按下通信键放行便继续低头玩手机。
黑色马自达从东明大厦广场前经过，绕进不远处的酒吧街，放慢了车速，缓缓沿街行驶。
车内，开车的司机没有亮灯，也没有招揽路人搭车的意思，一双眼睛直往灯红酒绿的酒吧间那些幽深的小巷里来回巡视。
缓缓兜了小半圈一无所获，司机显得有些急躁，不耐烦地点了根烟。
顺着人行道缓慢行驶的马自达即将开出酒吧街时，驾驶位上的司机忽然激动地一探头。
一家已经打烊的清吧橱窗旁，堆着不少垃圾袋的墙角里，躺着个人事不省的醉鬼，穿着黑色丝袜的小腿伸到了人行道上，被附近酒吧的霓虹灯照得若隐若现。
司机呼吸急促起来，但并没有停车，而是稍稍加快车速往前开。
一面开，一面焦急地盯着后视镜，生怕看到巡逻车的身影。
自从前几年区政府大搞城市治安整改后，这条酒吧街就成了巡逻特警和附近派出所民警的重点巡逻区域，半小时就要来一趟，每晚上都要捡不少醉鬼回去。
这一次，司机很“幸运”，直到他把马自达停到监控没有覆盖的区域，巡逻车也没有出现。
司机开门下车，急匆匆倒回刚才那处打烊的清吧附近。
垃圾堆里的醉鬼还在，近了，还能看见对方凌乱长发下妆容都有些花了的脸庞。
司机左右观察了下，迅速蹲下来，拍了拍醉鬼的脸。
满身酒气、胸前还有呕吐物痕迹的女人一动不动。
司机竭力压抑着狂喜，忙不迭把醉醺醺的女人从垃圾堆里拉出，将对方的胳臂架到自己肩膀上，又将她的脑袋扒拉到自己胸前，装成照顾同伴的样儿，半拖半抱地往自己停车的方向带。
离开有可能会被路人目击到的“危险区域”，司机一改先前小心翼翼的动作，粗暴地将女人塞进车里。
顺利地把车开出酒吧区，司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一脸亢奋地踩住油门，把车开往郊区。
现在的年轻女人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知道廉耻了，随便被人占点便宜就敢嚷嚷着报警，司机并不敢把这醉鬼带回家，免得惹上一身骚。
一路开到郊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停靠，早就急不可耐的司机猴急地把依旧人事不省的醉鬼拖下车来，拖进附近草丛。
辛苦半天终于能吃上“正菜”的司机，正准备把女人身上沾了呕吐物的上衣扯掉……腹部忽然传来剧痛。
一把比手掌略长些的细长匕首，从斜下方深深地插进了他的肺部。
肺泡被刺穿，人高马大的司机瞬间感觉浑身乏力，胸闷，气短，喉咙里甚至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亢奋与震惊在司机满是横肉的脸上交织，这个自以为是猎人的猎物，惊恐地看向他身下那个体型娇小、挨他一巴掌就得哭半天的年轻女人。
女人也在看着他，嘴角带笑，手里的匕首轻轻转动。
司机脸上的肌肉因剧痛而抽搐，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咕噜声，眼球上翻，浑身颤抖着倒地。
女人推开司机爬起身，从司机裤兜里掏出钱包，找出驾驶证。
驾驶证上有司机的名字，姓肖。
女人露出满意的笑容，把驾驶证扔到地上，搜走司机身上的财物，摘掉手表，又往司机肥硕的身体上多补了几刀，其中一刀补到背上。
几分钟后，稍稍伪装了下现场的女人离开了此地。
贵安市城区这十几年来变化很大，郊区却没变多少；并没有想到会被司机带到这儿来的女人，甚至还能找到她小时候走过的小路。
走回城区前，女人把乳胶手套、假发和沾了不知道来自谁的呕吐物的上衣，随便找了个地方埋掉。
“叔叔死了……爸爸妈妈总会回来奔丧的吧？”
走在通往外环公路的小路上，女人愉快地畅想着与父母见面时的场景，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送养出去的大女儿杀死养父母逃逸后，生怕担上责任的肖家就卖掉东明区的老房子搬走了，女人花了好几天的功夫都没能查到他们的消息。
幸好，肖家在东明区还有亲属。

第19章 搬家活儿
九月三十日，周五，国庆长假前一天。
安姐皱眉盯着电脑屏幕上总办的回复琢磨了会儿，又噼里啪啦地敲起键盘。
老魏端着茶走进办公室，见安姐又继续在电脑前奋战，便走过来看情况：“怎么说，老安，总办那边松口没？”
“编外合同条款定下了，但在待遇上有争议，我还在争取。”安姐头也没回，板着脸凝重地打字。
“我真就不明白了，早些时候连那些个江湖骗子都肯大大方方的给待遇，怎么这会子倒是挑拣起来了？”老魏不满地道，“怎么说小季也算是特殊人才吧，就算是背景上有点小瑕疵，特事特办又怎么了？”
七部不是过家家的地方，任何一次出勤都是在生死线上游走；安姐和老魏动了招揽人才的心思，但也不能是让季思情吃亏受苦来了——哪怕争取不到正职待遇，次一级的副职待遇也是要努努力的，不然哪有脸把人家招进来？
安姐摇摇头，蛋疼地道：“其实也不怪总办那边卡得紧，主要这段时间全国各地都有‘人身异化’案例上报，咱们内部像你一样的例子也不少。人事部给我透了个底，光这半个月递交到总办来‘特事特办’的申请就有二百多条……就这情形，总办也为难。”
老魏：“……”
好吧……正国地大物博人才众多，能用肉眼观测到高能体、能用非常规手段驱逐高能体的特殊人才到了应该冒出来的时候，就能一茬茬地冒出来，这确实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如果季思情这个能拿塑料板击退僵尸的“特殊才能”真是举国上下独一份儿，那早前他俩把情况上报上去的时候，这小姑娘老早被请去总办协助科研所的爸爸们搞研究了。
老魏为难地道：“那总得有个说法吧？怎么说小季都是有心效力国家的特殊人才，不能让人家寒了心吧？”
“我现在跟总办沟通提的就是这个情况。”安姐点头道，“小季自愿充当编外人员不在乎待遇是她有觉悟，但咱们并不能真这么干，没有逮着老实人欺负的道理。”
“就这个理，你多重点跟总办那群坐办公室的好好说道说道。”老魏道，“咱们国内目前情况还不算太紧急，M国那边可是好多地方都有兵荒马乱的迹象了。现在这世界越来越光怪陆离，谁都不知道往后会变成什么样，不尽可能把人才都留在国内，难不成还等着别人来挖墙脚不成？”
安姐好笑地摇摇头，老魏就是改不了这性子，这话怎么能往上说呢，就算是实情，那也犯了态度不端正的错误，只得道：“行了老魏，这事不用你操心，小季该有的待遇我会帮她争取，你先回去吧，啊，国庆几天好好陪陪老婆孩子。”
老魏“嘿”了一声，倒也没继续多说，收拾东西下了班。
正国国内的异常事件确实正处于逐渐提升状态，不过大面儿上还是可控的；贵安市这六百多万人的三线城市近期就没发生过什么特殊事件，安姐和老魏两外勤都比较空闲，安姐还能有功夫跟总办人事部慢慢儿的扯嘴皮官司。
不过正国之外的地方，就不好说了。
老魏从瓦当区驱车返回娄湖区，进了家门就看见上初中的一双儿女凑在电脑前，正叽叽呱呱着什么丧尸、生化危机。
老魏换了拖鞋进屋，还以为他仍然在干刑警的儿子便嚷嚷起来：“老爸老爸，网上说M国好几个州在闹丧尸，连视频都放出来了，是不是真的啊？”
“咋咋呼呼什么呢，作业都做完了？”老魏板脸道。
儿子不吭声了，女儿又扑了过来：“爸爸，M国是不是真的有生化危机呀？会传到咱们这儿来吗？”
“什么生化危机，你俩以为拍电影呢。”老魏呵斥，“别玩了，都写作业去，我丑话说在前头啊，谁要写不完作业，明天可别想出去玩啊。”
把儿女都赶回房间写作业，老魏走到放在客厅的电脑前。
屏幕上，正播放留学生发在中文网上的M国“僵尸大片”现场视频，模糊的画面中，能看见类人形的生物以别扭的姿势扑进一座农场的粮仓里。
老魏面无表情操作鼠标点击了举报。
正国国内，目前能确定僵尸化的案例，只有半个月前发生在本市东明区的那一起，还被热心见义勇为的季思情帮忙解决了。
M国的僵尸事件，就多到离谱、多到完全超现实，哪怕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也会因为过于离奇而让人半信半疑的程度……
究其原因，地广人稀的M国不仅没有墓地不足、必须强制推行火化的困扰，还有会对尸体做全套防腐处理才下葬的传统。
搁以前这种传统倒也没什么毛病，但在全球异态化的现在吧……可就要了老命了。
老魏举报视频没有成功，再一刷新，原来这视频已经被网站下架。
身为正国人的老魏完全没有替大洋对面的国家操心的意思，又刷了下一双儿女浏览的中文网站，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违规未处理的视频，便关上电脑，进厨房去做饭。
另一边，被安姐交代过“等消息”后就一直在老老实实等安排的季思情，正趁着等餐的间隙跟老妈打电话。
“国庆期间的客单应该能比较多，我就不回去了……诶，老妈你注意点儿身体，不用那么早出摊……景区你就别去了吧，竞争大，摊位费又高……我晓得的，我没乱花钱，都省着的呢。我这边出餐了，我先挂了啊。”
挂了电话，季思情小跑进店内，从店家那儿领了餐，骑上小电瓶往客户家里送。
跑腿的客单没外卖员那么多，相对的送餐时间也就不那么紧迫，但为了能在高峰期多送几单，季思情也是努力地缩短着客单时间、争取能多赚那么几十块钱。
忙过送餐晚高峰，季思情就不在步行街周围蹲点了，转移阵地到了东明大厦附近的酒吧街。
这是经常碰面的跑腿前辈分享给她的经验，每逢节假日的晚上，酒吧区这边的客单都会比较多。
到八、九点左右，季思情就渐渐来了生意……给酒吧喝酒的顾客跑腿代买各种小吃，又或是给在别的地方撸宵夜的顾客送扎啤精酿过去。
忙到十点过后，就到了代驾高峰期，只可惜这钱季思情赚不着，她只有在镇上摆摊时考的三轮车驾照，不能开四轮的车上路。
“算了，也不可能什么钱都让我挣了。”季思情遗憾地叹了口气，蹲在路边刷着微信群等活。
她最近加进了本市的跑腿群，群里哪个区的跑腿员都有，经常会有人在群里分享来不及跑的客单，运气好时能捡上一两单的漏。
除了分享客单，跑腿员们也会在群里吐槽难缠的客人、哪个地方在查酒驾、哪个路段在抓不戴头盔的，哪家超市或卖场在搞特价甩卖，哪个APP能薅羊毛……等等杂七杂八的信息。
正刷着群聊消息看能不能捡漏，季思情见到有个ID叫“炮哥”的跑腿员在群里发了条信息：“昨晚上东明区北郊西王山那边有个司机被抢劫的捅死了，晚上跑那附近的兄弟小心点。”
这条消息一出，正潜水等活干的跑腿员纷纷冒了出来：
“这年头居然还有抢劫的？”
“抢劫就算了怎么还带杀人的，太凶残了吧！”
“人抓到没有？监控没拍到？”
刷过去一堆闲话，那个ID叫“炮哥”的跑腿员又再次发言：“没呢，被抢的那驾驶员把车开进往老煤渣厂去的那条土路上去了，那地方连路灯都没有，哪来的监控。”
“老煤渣厂都关了多少年了，怎么还有往哪边去的。”
“该不会是跑过去野钓的吧。”
“那一代哪有地方钓鱼啊，野钓也应该走大宝山那边啊。”
“大晚上的往那种鬼都没有一个的地方跑，偏偏还能遇到抢劫的，也是该了这司机遭这一劫了。”
季思情看了会儿群聊，没有插嘴。
她往北郊去得少，就算过去走的也是大宝山那边的省道，怎么都不太可能走老早关门倒闭的老煤渣厂那条路——那地方也没有客单给她接。
正看着其他人聊天打发时间，又一名ID叫“小蜜蜂”的跑腿员在群里说话：“有没有在东明大厦附近的兄弟接活做？来个能干重活的。”
“有有有！”正等着捡漏的季思情连忙大爆手速发出信息，“我在隔壁酒吧街，哪个地方？”
小蜜蜂也很爽快，直接给季思情发了个小区定位。
汪官屯小区距离东明大厦不到一百米，离酒吧街也就三百多米距离，季思情骑着小电瓶没两分钟就赶到了地方。
“哟，妹子来得真快。”群里昵称叫小蜜蜂的跑腿员在小区大门那等着，见到季思情就挥手招呼，“电瓶车停这，先上车。”
季思情从善如流停好车，跟着小蜜蜂和另一个中年妇女上了面包车。
三人坐稳，中年妇女发动车子，跟季思情一块儿坐在后排的小蜜蜂就开始介绍道：“这位是肖姨，找咱俩是来帮忙搬家的，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来不及请搬家公司，咱俩得辛苦点，妹子你没问题吧？”
“那肯定没问题。”季思情立即道。
小蜜蜂一笑，又朝开车的雇主道：“肖姨你放心，思情妹子挺能干的，我跟她合作过几回了，绝不会误事。”
“小张你找来的人，我肯定放心。”肖姨回头朝季思情笑了下，转过脸去认真开车。
几分钟后，面包车开到了距离季思情住的安居园小区挺近的一条老街上。
肖姨把车停在一座自建的老民房前，喊丈夫开了门，招呼两人动手。
跟两名跑腿员一起搬的，还有肖姨和她丈夫。
等四人把老房子里的行李搬上面包车、家具家电抬到另一辆皮卡上，都快到深夜十一点了。
装得满满当当的两辆车开出老街，开回汪官屯小区，停在一栋十二层高的住宅楼楼下，四人又开始忙活着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抬进电梯，搬到六楼的一套房子里。
折腾到快十二点终于把活儿干完，肖姨给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的两人发了钱，感激地送两人出门。
“不用送了肖姨，我们自己下去就行。”两人客气地对雇主道谢，走到电梯前摁下按钮。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乌压压的一大伙人气势汹汹地从电梯里冲了出来。
小蜜蜂和季思情两个还没弄明白发生了啥，这伙人便越过了茫然无措的两人，冲向肖姨家。
季思情一脸懵逼地回头，震惊地看见……人群中有两个泼辣的妇女二话不说揪住没来得及关上门的肖姨，当场撕打起来。
季思情：“（゜ロ゜）？？”

第20章 游园NPC
满是污言秽语的咒骂和凄厉的惨叫声充斥整条走廊，被吓到不知所措的俩跑腿员齐齐打了个激灵，忙不迭跑上前去拉架。
刚付钱给他俩的雇主肖姨被人抓着头发往门上撞，肖姨的老公也被几个男人围着踹，别说小蜜蜂，就算是见过（僵尸）大场面的季思情都给这种过激的冲突搞得头皮发麻——要不管一管，没准儿真要打出人命来。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要出事了啊，姨妈婶子些，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季思情奋力挤进人堆里，张开胳膊把肖姨的头抱住。
小蜜蜂也努力地扎进男人堆里，把肖姨的老公往墙角里推。
幸亏他两个都年轻力壮、块头又大，虽然挨了不少推攘拳脚，好歹算是把肖姨两口子护住了；等被吵醒的隔壁邻居叫来了值班的物业保安，众人合力之下，才算把这闹哄哄的一大群人拉开。
这期间，全程帮忙劝架拉架的俩跑腿员简直给折腾得心力交瘁……
而这，还没完……即使有季思情帮忙拉架依然挂了彩的肖姨哭哭啼啼的要报警，打了她的妇女也完全不认为自己这边有错，当着一帮邻居和小区保安的面儿，这群人又推推攘攘地闹着去派出所讲理。
季思情和小蜜蜂俩跑腿员作为肖姨和她丈夫被殴打的证人，暂时没法甩手走人，只得都跟着去派出所调解。
然后吧……两个本来就累得不行的跑腿员，就听这帮人在派出所的调解室里吵了一个多小时的架。
凌晨两点，这俩难兄难妹恍恍惚惚地从调解室里出来，四只眼睛都是青的。
“对不起了思情妹子，我自个儿倒霉把你也捎带上了。”小蜜蜂歉意地道，“早晓得不喊你过来，害你受罪。”
“怪不着你，张哥，你好心带我赚钱来着，谁会想到能遇到这种事啊。”季思情龇牙咧嘴地摸了下嘴角上的淤青，“你别往心里去，这回最多只能算咱俩倒霉到一起去了。”
“嗨，这都什么破事。”小蜜蜂揉了揉平白挨了顿踹的屁股，哭笑不得地道，“以往只在电视节目里见过争抢亲属遗产打破头的，没想到这趟让咱俩见了个现场。得了，咱们走咱们的，他们自家的事情让他们自个儿拉扯去。”
季思情用力点头。
搁调解室里听吵架的功夫，她算是被动了解了这破事儿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帮一见面就打生打死的人，全是一家人，都姓肖。
汪官屯这个回迁安置房小区里那套房子是肖姨她三哥的，她三哥无妻无子，惨遭横祸死亡后她就急着搬进来住，抢占哥哥的遗产。
然后吧，肖姨的大哥和二姐知道了消息，就急匆匆领着人从娄湖区赶过来教训人了——那两个打肖姨打得特别狠、揪着她的头发去撞门的妇女，分别是肖姨的二姐和大嫂。
在旁边帮腔骂人、围殴肖姨老公的，则是肖姨的亲大哥、亲姐夫、亲叔伯、堂侄子堂侄女等人……
这么一家子，真是离谱到让季思情不晓得该怎么说好。
“幸好我们家的亲戚不这样。”季思情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谁家亲戚能是这个德行，祖上指定没修德。”小蜜蜂心有余悸地道。
东明派出所离酒吧街挺近，哪怕凌晨两点多了，从派出所出来还能看见城市的灯红酒绿。
又困又饿的季思情没功夫去羡慕能安逸享受夜生活的城市人，跟小蜜蜂道了别，骑上停在派出所门口的小电瓶就直接回了家。
派出所斜对面，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西式快餐店内，坐在橱窗边的金发女人默默目送骑着小电瓶走远的季思情，又收回视线，看向派出所方向。
“……有点儿巧呢。”女人自言自语了句，把蘸了番茄酱的薯条递进嘴中。
慢条斯理地把薯条嚼碎了吞下去，女人幽幽地叹了口气。
“没有认出你来，咱们的爸妈真是无情啊。”
不打烊的西式快餐店里有窃窃私语的小情侣，有趴在座位上睡觉的潦倒社畜，有点份最便宜的套餐就呆上一通宵蹭网蹭空调的小年轻，在橱窗边坐了快两小时的金发女人并不会显得格格不入。
又过了半个多钟头，也不知有没有吵出个结果的肖家人陆陆续续从派出所里出来。
金发女人单手托腮，静静打量着街对面那行人。
被肖家人彻底遗忘的二妹，已经谁也不记得了。
但女人，还能记得这些人。
任何便宜都想占的四姑妈，动手永远比动嘴快的二姑妈，还有……
薄情寡恩、刻薄狠毒的爸爸，以及被驯化得像是最忠诚的家犬，只要爸爸一个眼神就心甘情愿冲锋陷阵的妈妈。
女人的目光追随着这对五十多岁的男女，看着他们领着一对年轻男女，坐上一辆七座的SUV。
“世道真是变了，肖家这样的人家也能人模狗样起来了。”看着那辆挂着GA车牌的SVU扬长而去，女人嘴角露出看不出喜怒的浅笑。
二十年前，女人记忆里的肖家可是很穷的，一家老小全挤在她记忆中还没拆除的老职工宿舍里，回家时开门的声音稍微大点儿，都能把睡在最里面屋子里的二妹吵醒。
四姑妈嫁到了有独立自建房的老街上的人家，还让从进门起就跟公婆和小叔子同住的妈妈暗地里羡慕过。
所以……为了有钱拼个儿子传宗接代，二妹和她都被卖了。
二妹被抱走的时候还傻乎乎的不记事，连哭都不会。
她倒是把嗓子都哭哑了……可也没改变什么。
回想着那些绝望过去，女人嘴角的浅笑愈深。
拆迁改变了肖家人的命运，但似乎又并没有改得太多；至少比起给亲兄弟奔丧，更容易被争夺兄弟的遗产引出来的爸妈，是一点儿也没变。
女人继续慢条斯理地继续吃已经变软的薯条，直到把面前塑料盘里的食物全部吃完，才用纸巾擦着手起身。
走出快餐店，女人抬头打量了下城市上方看不见星星的夜空，将纸巾揣进拎包里，踩着高跟鞋走进霓虹灯中。
次日，周六。
前一天晚上实在太闹腾，季思情比平常多睡了一小时才艰难地爬起床，睡眼惺忪地洗脸刷牙，烧水煮面。
水刚烧开，手机就响了。
摁下接通键，电话那头传来爸爸略显沙哑的声音：“小思情，你伯说你去市里打工了？”
“诶，老爸。老妈身体好了嘛，我就出来赚点钱。”季思情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一面下面条、一面懒洋洋地跟老爸通话。
“你想出来打工早点和我说嘛，贵安市头工资又不高，人家大学生一个月都才几千块钱，你学历都没得，赚得到啥钱，要么来Z省挨到爸爸？爸爸这边人家那些做普工的都有六、七千工资的。”
“没得事，我赚得到钱的，而且离家近点也好照顾老妈嘛。”
季爸爸沉默了下，又道：“市里……市里乱得很么，坏人又多，你从小脑筋就实在，容易着人骗了，还是来挨到爸爸在好一点。”
季思情又无奈又好笑：“老爸，我都二十四了诶，又不是十几岁，哪有那么容易被人骗啊，你莫操心了，啊。”
季爸爸那头又沉默了会儿，似乎是不太满意，季思情只得转移话题道：“没事的老爸，我好得很。你今年要回家来过年不，伯和奶奶他们都经常念到你。”
说起回家这事儿，季爸爸就不再想多说话了，只匆匆一句“我打点钱给你，不要和你妈说”就挂断了电话。
季思情无奈地放下手机。
她爸妈都是很倔强的人，她读小学时两口子在外打工，累积了点矛盾，到初中时父母回家来，矛盾越来越大，到高中毕业前后已经难以调和，一度闹到差点离婚的程度。
后来么虽然没离婚，但老爸也负气出走了，这么多年硬是没肯回家。
季爸爸没什么文化，在外面只能做小工，收入并不高，但也会坚持每个月打钱回来，多的时候能有两、三千块钱，少的时候也能有个八百一千。
要不是有老爸默默支持，季思情光靠在镇上摆摊可凑不出老妈的医药费。
季思情拼命地赚钱存钱，就是想让老妈不用再继续摆摊，老爸也不用流浪在外面做小工。
“努力赚钱吧，有钱了就没那么多难受的事了。”
呼噜噜嗦掉一大碗面条，季思情换上衣服抱起头盔，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又是节日又是月初，客单量比平时高了一些。
一早上的时间里季思情一直在东明区各处老小区里穿梭，上门帮老年人交水费电费电话费；这种客单价格很低，但积少成多，算下来总数也不少。
过了中午，客单就集中在往市区周边的各个景区景点游乐场了……代人排队、代人买票、代买酒水零食泳衣泳圈等等，啥活儿都干。
下午三点，季思情回家给电瓶车换了个电池，急匆匆地骑往东郊。
东郊的神骏观乐谷是游客量最大的游乐场，节日期间这游乐场搞了个游园活动，从晚六点到晚十点四个小时的时间里兼职当NPC能赚二百块钱还包一顿晚饭，季思情指定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三点半左右季思情赶到了地方，来兼职的年轻人和游乐园的员工已经在停车场后面的准备区里集合了，昨晚跟她一起搬家的小蜜蜂也在。
“谢了张哥，又照顾我来赚钱。”季思情跑到小蜜蜂旁边，狗腿地请他喝路上捎带手买的可乐。
“谢我什么，关注一下游乐园的公众号就能看见招人信息，我不过是复制图片发给你罢了。”小蜜蜂有些不好意思，便把自己关注的、能时不时捡到现结兼职机会的公众号企业号啥的都分享给了季思情。
季思情也不占他便宜，把自己比较熟悉的自配送店家也介绍给他。
两跑腿员热热闹闹地聊着赚钱心得，负责组织游园活动的经理过来选人发服装了。
季思情有一米七五，体重在这段时间的高强度跑腿和大量进食碳水下增加了四斤，到了七十二公斤。
小蜜蜂有一米七七，在南方男性中算是比较鹤立鸡群的个头，再加上他也很能吃苦、能干重活，体重比季思情大了十斤。
游园经理越是打量这俩高高壮壮（相对于南方人而言）的跑腿员就越满意，不住点头，回头对化妆师道：“小夏，你看他俩这条件，是不是更适合扮黑白无常？”
化妆师小夏是个白白净净的妹子，对来兼职NPC的两人外在条件也非常满意，不过想了想还是摇头道：“黑白无常要踩高跷的，还是让专业人士来吧。他俩挺结实的，我觉得牛头马面比较合适。”
说完，化妆师小夏又特意问了两人一句：“扮牛头马面要戴二十多斤重的装备，游完园还得一直站着供游客拍照，你俩能受得住吗？”
“没问题。”老实人季思情一口应下。
小蜜蜂就精明多了，半开玩笑地道：“扮这种特型NPC能加钱吗？加钱的话装备再重点的我俩也没意见。”
游园经理和化妆师都笑，不缺经费的经理大手一挥，豪爽地道：“特型NPC三百一天，除了晚饭还包一顿宵夜。”
季思情：“……！！”
给领去换衣服的路上，季思情无比钦佩地冲小蜜蜂竖起大拇指：“张哥，你可真厉害，一句话就把咱俩的待遇提到这么高。”
小蜜蜂自得地谦虚道：“嗨，我俩这待遇算个啥。你看见刚才在我们旁边说话的那几个网红没有？他们拿八百一千乃至更多的都有。不过人家自带流量的，咱们也羡慕不来。”
季思情：“哦哦！”
扮演游园NPC的除了自己报名的兼职人员、本地网红、会特殊技能的专业人士，还有游乐场的员工，加起来拢共有三十来号人。
前后花了将近两小时的时间化了妆、换了行头，一行人再从准备区里出来，全变成了妖魔鬼怪……

第21章 百鬼夜游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神骏游乐场的人流却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老魏排了几分钟的队把车子停进停车场，他的一双儿女便迫不及待地开门下车，叽叽喳喳的争论着先去哪处园区。
“安生点！小易杰，让到你妹！”老魏呵斥一声，掏了根烟出来点着，跟着一双儿女往园区里走。
G省人向来乐天知命，裤兜里有一块钱就舍得掏五毛出来吃喝玩耍，像老魏这样提前吃过晚饭后便开车或打车带着孩子来游乐园里玩的人家很多；从停车场走到园区东二门这一小段路上，不时有大大小小的孩子从老魏旁边跑到前头去，年轻的父母或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在后面追。
进了四处亮起彩灯的园区内，人声更加鼎沸，所有游乐设施前面都大排长龙。
老魏给两孩子买了过山车、海盗船等娱乐设施的套餐票，打发两个小鬼头自己去排队，自个儿走到小吃区旁边的长椅那坐下休息。
G省人爱吃，任何景区景点游乐场没有小吃区都是不合格的，刚吃过晚饭的老魏给小吃摊上飘来的烧烤香气熏了会儿，便起身默默买了把烤小串，又买了杯可乐。
正吹着晚风吃着烤串，超大型旋转木马旁边的假山后面忽然传来喇叭唢呐的声音，周围的人群也齐齐欢呼起来。
老魏好奇地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便看见人群头顶上方，走来两个踩着高跷的黑白无常。
老魏：“……”
工作人员小跑在前头维持秩序，随着音乐声越来越大，浩浩荡荡的游园队伍渐渐从假山后面绕了出来。
游园队伍最前面的是一对拉着“百鬼夜游”横幅的鬼差，俩鬼差身后是高跷版的黑白无常；再后面么就是两个小鬼抬着的正国古代花轿，花轿前面走着个手持圆扇、挡住小半张脸的鬼新娘。
老魏：“……”
高跷版黑白无常和鬼新娘都挺受游客欢迎，尤其是似乎由某个本地网红扮演的鬼新娘，不少游客拿出了手机相机追着咔咔拍照。
鬼新娘“方阵”后面是僵尸“方阵”，四名穿着清朝官袍、涂了个大白脸的僵尸卖力地直手直腿前进，不时扭脖子瞪眼“恐吓”游客。
老魏：“……”
僵尸“大军”过去，又是COS影视剧角色的聂小倩、宁采臣、树姥、林正英、白娘子……等等。
这群COS似乎都是本地网红，颜值挺高，一面走一面笑嘻嘻地跟游客打招呼；人群中不时有粉丝冒出“宝宝看这边”的欢呼声，还有工作人员追在旁边发直播、录视频。
老魏默默喝了口可乐。
好吧，他也是神经太过敏了，看个游园节目都能疑神疑鬼。
网红“方阵”过去，就是群魔乱舞大军了，咬着长舌头的吊死鬼，步伐妖娆的旗袍无脸女鬼，化着猫脸妆的猫脸老太太，奇形怪状、身上缠着锁链的拘魂鬼，牛头马面等等。
这只压轴的群魔“方阵”，服饰化妆道具啥的比前面的那群要把脸蛋儿漂漂亮亮地露出来的网红队伍讲究得多，游客欢的欢呼声里夹杂上了不少真情实感的尖叫。
连老魏都隐约有些头皮发麻，悄悄撸起袖子，低头查看手挽上的金属装置。
这个粗看上去像是运动腕表的金属装置，是之前例会时从科研所那领来的装备，不仅能在不接线的情况下持续输出三十秒的低波率电磁脉冲，还兼具检测高能反应的功能。
提示高能反应的小红灯，并没有亮起。
老魏暗暗自嘲自己实在有点儿神经过敏，转身挤出人群，回小吃区去坐着。
百鬼夜游什么的……亲身体验过被白毛僵尸追杀的老魏，实在是没那份看热闹的心思。
老魏只想闲鱼，他那两个活力旺盛的孩子可不想躺平，从海盗船下来赶上了半截百鬼游园的一双儿女激动得不行，跑来缠着老魏要去百鬼夜游的终点站、D区的鬼市街拍照合影。
老魏无奈，只得跟着俩孩子穿过小半个游乐场，来到鬼市街。
这个鬼市街嘛，其实就是神骏游乐场去年投入了不少资金搞的古城街；奈何贵安市瓦当区本来就有个瓦当古城，这条古城街实在没啥竞争力、反响平平，园方索性追加了一笔投资，把这地方搞成了鬼市街。
还别说，这一改造还真把这片仿古建筑给盘活了……不仅引来了走东方恐怖路线的剧本杀店、鬼屋、密室逃脱商家入驻，市里的年轻人搞汉服活动、漫展啥的，也经常过来租场地。
老魏给俩孩子拉过来时，整条鬼市街已经成了游客合影基地，从小年轻到大爷大妈全在大呼小叫地围着游园NPC拍照。
老魏拿着相机追在俩孩子后头拍了会儿照，累得气喘吁吁，俩孩子突发奇想要去鬼屋玩他就没陪着，在鬼屋找了把长椅坐下休息。
站鬼屋门口供人合照、给鬼屋招揽生意的牛头马面，脑袋上戴着个马头头套的那NPC不住往老魏这边打量。
又往鬼屋内送进去一批游客，马面便朝老魏走过来：“魏哥？”
老魏意外地扭头，看见这NPC往下拉了拉马嘴，露出小半张熟悉的、满是汗水的面孔来。
老魏：“……”
老魏嘴里咬着的香烟险些掉到地上。
花了两秒的时间反应他和老安一心一意招揽的特殊人才在游乐园扮演百鬼夜游NPC这么个现实，老魏简直哭笑不得：“小季，你怎么在这？”
“做兼职呢，我扮的是特型NPC马面，挺像那么回事的吧？”季思情一点儿也没觉得打零工丢人，语气里还有些小得意。
“是是是，像像像，我都没认出来。”老魏好笑地道，“你穿这么身行头不累吗？”
扮演牛头马面可不像扮演鬼差那样穿套衙役服装就行，得披上一身威武霸气的明制甲胄、手里还得拿把长兵器；先前老魏以为这俩是男演员扮的，没想到马面头套下居然是季思情这小姑娘。
“穿久了是有点沉，我这一身装备加起来都快有三十斤了。”季思情老实地道，“不过人家给我发工资嘛，累点也是该当的。”
眼见又一批游客往鬼屋这边过来，季思情连忙说了句“我先工作啊”便急急忙忙退回去，跟她的牛头同事一块儿摆好动作。
嘴角微抽的老魏：“……”
新来的这批游客是COS白娘子和聂小倩的俩网红带过来的，这两个本地网红看着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化着美美的妆容、穿着轻飘飘的古装，全程有工作人员跟着直播；嘻嘻哈哈地跟跟游客说着话，把游客留在售票处排队买票，对着直播镜头介绍了下鬼屋的地址，欢迎大家来打卡，又在工作人员的拥护下往外走，去领下一批游客。
老魏默默目送走远的俩网红，又把视线转向套着闷热的乳胶头套、尽职地摆着各种动作供游客合影的马面。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季思情没有正式工作，为了赚钱啥活儿都肯干……但亲眼看见这小姑娘这么能吃苦，老魏心里还是有点儿唏嘘。
鬼屋在鬼市街的尽头，一座小山前。
早些年全国备战的时候各地都在挖防空洞，G省城市周边就有不少山体被挖空、用于存储军需物资和紧急避难；这些年正国国力日渐强盛，没了战争威胁，一些防空设施便渐渐被空置；神骏游乐园这家主打东方惊悚卖点的鬼屋就是用当年掏的防空洞给改的，内部空间非常大，进去一趟没半小时出不来。
等老魏的一双儿女满脸亢奋地从鬼屋里出来，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七点，又到了百鬼夜游的时刻。
散落在鬼市街各处的NPC前往D区广场上集合，老魏的两个孩子也像是不知道累似的要跟着去游场；苦逼的老父亲担心这俩熊孩子在人多的地方出事，也只得跟出来。
来到D区广场上，老魏正默默关注NPC人群中集合列队的季思情，小女儿忽然道：“老爸，你的手表在闪光诶？”
老魏猛然低头。
左手手腕上佩戴的护腕型装置，正隔着衬衣袖子一下一下闪着红光。
老魏脑门上的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D区广场上围了很多准备跟着游场的游客，不少人举着手机在拍照拍视频，咋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
老魏捂住提示高能反应的红光，往正列队的NPC队伍靠近了一些。
离得近了，护腕型装置上的红光不闪了，变成了持续的红灯。
老魏：“……”
老魏拉着一双儿女稍稍后退，凝重地看向列好了队形、正在唢呐伴奏下出发游场的NPC队伍。
黑白无常，鬼新娘，僵尸，网红COS……人数、装扮，都跟他六点钟时看到的那场游园一模一样。
视线扫到队伍最后方压轴的“群魔乱舞”方阵，老魏眼皮一跳。
这个方阵里的“NPC”……似乎比先前多了几个。
额头神经开始抽抽的老魏：“……”
语气严厉地交代两个孩子跟在游客人群中间、不准靠得太紧，老魏快走几步追上游园队伍最后面的牛头马面，低声叫道：“小季。”
手里舞动着长兵器的马面回过头来，冲老魏微微点头。
老魏都发现了人数不对，自身就在队列里的季思情自然也发现了。
老魏稍稍安心了些，退回游客人群中，掏出手机给妻子电话，让她来接两个孩子回家，又给留守值班的安姐去了个电话，让她带上设备赶紧来游乐场。
考虑了下，老魏又把电话打到了市局，提醒市局领导立即动员组织精干人员，做好随时支援准备。
长假第一天，游乐场里的游客加上员工和合作入驻的商家，整个园区进出的人数过万，绝不容许出现任何安全问题！
季思情见退回人群中的老魏神情凝重地打电话，晓得老魏是在联络支援，悬着的心放下来不少。
幸亏老魏也在游乐场里，不然她还得想办法在不惊动众人的情况下联络他们，还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事。
搭档扮演牛头的小蜜蜂见季思情有些走神，往她的方向靠了靠，低声提醒：“别走神啊妹子，园方发现了要扣钱的。”
“嗯嗯。”季思情连忙卖力地舞动起手里的木杆长兵器，配合园方工作人员的直播镜头做出各种动作。

第22章 真·百鬼夜游
按照园方安排，游园队伍从D区鬼市街前的广场出发，沿逆时针方向顺着B区、A区、C区三大园区中心区域绕行一周，再返回D区，全程用时约二十分钟。
整支游园队伍并不长，位于最后方的季思情仗着些微的身高优势，能够看到前面所有人员。
四名游乐园工作人员扮演的鬼差，两两分组，一组拉着百鬼夜游的横幅，另一组抬着只有个空壳、里面放着大音响的花轿。
这两组鬼差之间，是园方从本地地戏表演团请来的、踩着高跷扮演黑白无常的专业人士，以及一名特漂亮的网红小姐姐扮演的鬼新娘。
再来，是四位同样来自地戏表演团的专业演员扮演的僵尸。
僵尸团后面，是四女二男六名本地网红，COS影视剧中的经典角色。
最后后的压轴队伍，就是包括了季思情与小蜜蜂在内的、拢共十一个自发报名的兼职人员扮演的群魔乱舞方阵。
园方在筛选兼职人员方面较为用心，有的报名者是看在身高的份儿上录用的，比如季思情和小蜜蜂，有的则是看体型……
比如扮演吊死鬼那个瘦竹竿似的老哥，一米七的个头却只有110斤的体重，换上服装画个妆就是妥妥儿的吊死鬼本鬼，连亲眼见过缢鬼的季思情都得比大拇指。
又比如扮演猫脸老太太的大婶，驼背罗圈腿、服装一换味儿就来了，去恐怖电影里面打个酱油都不违和。
结果吧……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群魔乱舞方阵太过“仿真”，七点这场游园，季思情受工作人员通知出来集合，就看到群魔方阵里多出来了两个“人”……
被马头头套遮蔽了近半视野的季思情，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前方那两名混入者。
第一名混入者，是个披头散发、口吐长舌、穿着身灰扑扑老旧戏服的女鬼，拖着长长的袖子，摇摇晃晃“走”在扮演吊死鬼那竹竿小哥身侧。
当竹竿小哥敬业地冲围观游客伸脖子瞪眼睛、做出各种让游客一面欢呼尖叫一面咔咔拍照的动作时，女鬼也有样学样、分毫不差地模仿……
所谓“术业有专攻”，这女鬼吓起人来显然要比正经扮吊死鬼的竹竿小哥更“专业”，但凡她把那张吐着长舌的鬼脸凑过去的地方，游客堆里都会爆发出惊人的见叫声、一群人齐齐往后缩……然后又咔咔地追着她拍照。
目睹这离谱一幕的季思情：“……”
季思情好歹是见过缢鬼的，她可以确定这个模仿竹竿小哥的女鬼绝不是缢鬼……
且不说女鬼脖子里没吊着那么根不知悬挂在何处的绳索，当日她见到的那缢鬼可是能够影响群体神智、天衣无缝地融入人群之中的，并不像这只女鬼这样能轻易被老魏和她分辨出来。
默默观察了会儿，见这只假装成吊死鬼的女鬼似乎只热衷于惊吓游客，季思情心里面给女鬼贴了个“大约比汉服女鬼略安全一些”的标签，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混入者身上。
第二名混入者，是个……爆炸头。
或者说，是一只顶着爆炸头的肌肉鬼，穿着件破破烂烂、颜色却很艳丽的长衫，长着一张类似猩猩的、看上去像是特效化妆或戴着乳胶面具的脸；两条长满了黑毛的粗壮胳膊有半截露在外面，两条腿膝盖以下也是光着的，粗糙的大脚没有穿鞋，赤足踩在地面上行走。
相比起积极地主动恐吓游客的未知女鬼，这个爆炸头要“矜持”得多，安安分分地混迹在NPC队伍中往前移动，那张獠牙凸出、奇丑无比的脸，不时朝道路两边的人群左右张望。
当游客人群欢呼声特别大时，这爆炸头鬼会跟其他NPC一样转头看向游客方向。
相对于见面就拿爪子来薅人的兽面怪物、又或是不动声色地把人弄死的缢鬼，这只爆炸头鬼看似要无害得多，但季思情并不敢放松警惕——这只鬼看上去不算高大，目测高度不到一米七，横向面积却很可观，胳膊都有她大腿那么粗，要是在人群中骤然发难，那后果可不是开玩笑的。
眼见绕场一周的游园即将结束，NPC们又要散开去当工具人，季思情心里有些焦急，不时回头冲跟在游园队伍后面的老魏打眼色。
老魏察觉到季思情的视线，却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用眼神示意她保持镇定。
老魏这会儿其实也很苦逼，正在附近农家乐打麻将的妻子倒是接走了俩孩子，但从瓦当区赶来支援的安姐，这会儿给堵在二环公路上了。
市局那边抽调过来的警力队伍，此时也还堵在内城……长假第一天晚上的大堵车，那是百分百的众生平等。
上万人集聚、还有很多老人孩子的游乐场不是那么容易疏散的，在援兵赶到前绝不能打草惊蛇，只能谨慎维持现状。
季思情没法只通过眼神理解老魏的苦衷，只得强打精神一面做好扮演工作，一面分心盯着两只混入者。
在无数游客的夹道围观中，游园队伍返回了D区。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停止，工作人员撤销秩序管制，提前等在D区广场和一路跟着游园队伍过来的游客欢呼着一拥而上，找“心仪”的NPC合影拍照。
给一群熊孩子包围了的季思情，心惊胆战地看见……伪装成吊死鬼的未知女鬼旁边迅速围满游客，横向体格惊人的爆炸头也给围上了。
季思情紧张地把求助的视线投向人群中的老魏。
然后吧……她看见老魏比她还紧张，却压根挤不进玩得正嗨的游客堆里，正站在圈外干捉急。
季思情：“……”
季思情忍着焦虑，一面与搭档小蜜蜂满足熊孩子和家长们的合影要求，一面紧张地关注着那俩乱入的家伙。
未知女鬼似乎不太聪明，对每个上前合影的游客都极尽可能地张牙舞爪、伸脖子瞪眼地做出各种恐吓动作，比旁边那个演累了、只用单一姿势应付合影的竹竿小哥还敬业。
然后吧……在这种闹哄哄的环境下压根感觉不到什么叫恐惧的游客们根本没被吓着，开开心心地跟女鬼合影拍视频，拍完了还客客气气地对女鬼道谢。
隔着人群的季思情：“……”
过于“敬业”的女鬼很快成了堪比网红COS们的焦点，排队等合影的人越来越多。
当女鬼努力地龇出牙白、上翻的眼睛里甚至流出了鲜血来时，围着等合影的众游客欢呼着鼓起了掌、吹起了口哨：“哇——好吓人啊！”
“好敬业啊小姐姐！”
“小姐姐看这边！”
嘴角开始抽搐的季思情：“……”
季思情麻木地任由熊孩子小学生们抱着她的大腿合影，把视线投向爆炸头。
爆炸头这边倒没女鬼那儿那么热闹，但人也不少，而且围着它合影的游客们还都比较有特色——大多都是体格强壮的中青年男女。
季思情看过来时，一名肩膀练得很宽的女游客笑呵呵地走到爆炸头旁边，捞起袖子做了个健美动作，把自己的手臂放到爆炸头那维度惊人的胳膊旁边。
合完影，女游客高兴地对爆炸头道谢，又走上前两个兄贵……叔贵男，一左一右在爆炸头两侧站定，各自摆出健美比赛专用姿势。
面部肌肉僵硬的季思情：“……”
应付完这一轮游客合影，工作人员开始招呼一众NPC进鬼市街。
季思情刚为游客疏散开来松了口气，见状心又悬到了嗓子眼，捏紧了手里的长兵器，死死盯着那两个乱入者。
万幸，这两个家伙并没搞事，一直都很“矜持”的爆炸头“温顺”地跟着NPC们往鬼市街里走，那个似乎有些不太聪明的未知女鬼也继续跟在了竹竿小哥身侧。
季思情做了个深呼吸。
好吧……她自己见到过的鬼怪都是千奇百怪的，这俩个家伙奇怪点也没什么。
鬼市街整体呈C字型，最里面是鬼屋，其它的剧本杀店、密室逃脱店、茶楼茶馆和卖民俗风情商品的商家分部在道路两侧，进入街内的NPC们一路走一路分流，被安排到各家店门前充当工具人招揽生意。
越往里走NPC越少，负责安排NPC“站岗”的工作人员似乎终于注意到人数不对，困惑地回头数人。
季思情心里一紧，她和老魏就算了，毕竟是连白毛僵尸都刚过正面的勇士，知道有鬼也能镇定应对；普通人要是晓得NPC队伍里有鬼，那指定得当场闹出来。
正当她努力地思考着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一关糊弄过去，前面街角拐弯处，忽然飘出来个小老头。
没有脚，披着件黑斗篷，手里拿着个木头雕的龙头拐杖，身旁漂浮着两朵绿幽幽的鬼火。
“……！！”
季思情紧张地看向其他人。
还没有安排站岗地点的猫脸老太太正跟扮演吊死鬼的竹竿小哥说话，走在她前头的旗袍妹子也还在笑嘻嘻地跟旁边茶楼里的游客打招呼。
正回头数人的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很自然地从困惑过渡成疲倦，一面打了个哈欠，一面转回头去。
小老头飘到路边让开路，笑眯眯地看着工作人员、旗袍妹子、依次从他身前经过。
爆炸头和未知女鬼慢悠悠脱离人群，一左一右在小老头身旁站定。
竹竿小哥和扮演猫脸老太太的大婶对于“同事”的离队行为毫无察觉，依然在聊着哪家店的粉面好吃，与季思情并肩走在最后面的小蜜蜂也没什么反应。
小老头微微侧过脸来正面对着季思情，慈祥地冲她一笑，领着两只乱入的鬼，轻飘飘融进了砖墙里。
季思情：“……”
季思情暗暗咽了口唾沫。
又回到鬼屋面前“站岗”，没多会儿老魏就找了过来。
“应该没事了，魏哥，上次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个把大龙潭露营基地里的人藏起来的鬼火特效小老头，刚才出现了，把那两个家伙带走了。”终于松了口气的季思情，捂着胸口跟老魏道。
老魏呆了呆，抬头看向鬼屋所在的小山。
神骏游乐场离大龙潭其实挺近的，这座山后面，就是龙潭湖的另一头、露营基地的对岸。
“……居然还有这么离奇的事。”老魏擦了把汗，“咱们也别掉以轻心，等会你们收工后你先别忙着走，等老安带设备过来了，咱们得把这周围都仔细调查一下。”
季思情反应了下老魏这话是什么意思，忙不迭把马嘴拉开，一脸惊喜地盯着老魏。
老魏也没卖关子，笑着低声道：“算是让你提前熟悉岗位了，不介意吧？”
季思情开心得差点跳起来：“不介意不介意！”
再继续搁鬼屋门口摆姿势供游客合照，头套下的季思情嘴角就没下来过。
时间来到晚八点，安姐和警察叔叔们还堵在路上。
从老魏那得到切确消息后便一直傻乐着的季思情，笑呵呵地从鬼市街里出来，到广场上列队。
看清她所在的这个群魔乱舞方阵里的人数，季思情头套下的傻笑凝固了。
爆炸头肌肉鬼和未知女鬼，又出现了。
连那只会飘会飞、慈眉善目的小老头鬼，也笑呵呵地站在一群NPC里面。

第23章 目的
八点三十分，安姐开着辆满载黑科技设备的面包车，抵达了游乐场。
但凡周末节假日，人群高度集中的地方都是有特警巡逻、维持秩序的，神骏游乐场也不例外；安姐来前跟特警队的领导沟通过，把车停在特警队的车队里，披上件蓝领工人制服、提上工具箱，急匆匆走进园区内跟老魏汇合。
“……就是说，七点那场游园出现了两只高能体，八点的时候增加到了三只？”一听这个情况，安姐的眼角便抽抽了起来。
老魏不说话，把手机拿出来让安姐看他拍下来的照片。
吐着长舌积极地恐吓游客的未知女鬼，不配合但也不拒绝、任由游客合影的爆炸头鬼，一脸慈祥的小老头鬼……安姐的眼角抽得更厉害了。
神骏游乐场是东明区区政府倾力打造的城区名片，每年接待大量省内外游客、是贵安市主打的旅游城市战略中必不可缺的一环，节假日日均人流量动辄几万起步，是不能像露营基地那种小众游玩景点一样随意叫停的。
为了尽可能降低负面影响，市局抽调来的警力队伍都没急着进入园区，正留在省道附近待命——正国国民已经习惯了在人群集聚地见到巡逻特警，但要是冷不防看见全副武装（陪木仓穿防弹衣带防爆装备）的警察叔叔，那谣言不起也得起。
游乐场的园长是本市的杰出商人，也是本市的公民代表和市一级政协委员，得到市里通知后便留在园长办公室等着两名七部外勤。
签下临时保密协议、得知园区内出现了俗称为鬼的高能体，正当壮年的伍园长差点没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目前来看这三只高能体并没有扰乱秩序倾向，但涉及上万游客的安全问题，必须谨慎应对。”安姐严肃地道。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伍园长擦了把冷汗，“安科长，要我们怎么配合你尽管说。”
有园长参与组织调度，安姐立即联系等在省道附近的警力队伍，在极短的时间内把警察叔叔们调换进来、替换下D区的园方工作人员。
临近晚上九点，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游园活动开始前，D区的现场工作人员八成以上都换成了陌生面孔……就负责与网红们对接、以及全程直播的直播小组没变。
跟季思情搭档的小蜜蜂见走过来招呼他们集合的工作人员从小姐姐换成了个又高又壮的严肃大哥，还很奇怪地跟季思情嘀咕：“这个工作人员好像比我俩还适合扮特型NPC，先前怎么没看见那个游园经理安排这个大哥来？”
知道内情的季思情打着哈哈道：“可能人家先前没空吧，才轮到我俩来赚这个钱。”
走到D区广场上集合，季思情打量了下四周，发现维持外侧秩序的“工作人员”比之前几次游园时多了不少。
“希望这次平稳度过，别出什么事吧。”
季思情暗暗咽了口唾沫，凝重地把视线投向游园NPC中，又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三只鬼。
装作整理头套，季思情抬手伸进脖子里、调整了下别在领口上的麦克风，压低声音道：“安姐，魏哥，目标出现了。”
没多会儿，她耳朵里的内置式耳机便传出安姐的声音：“收到，我们在现场了。”
她身上这套耳麦设备，是十分钟前一名“工作人员”送过来的，季思情借故去洗手间装上后便与七部的两人取得了即时联系。
安姐的到来和警察叔叔的参与让季思情安心了不少，要是真出了什么万一，她和老魏不用孤军奋战。
喧嚣的音乐声响起，游园队伍再次出发。
游客们已经从广播、园方直播和一众网红的直播间里得知这是今晚最后一次游园，不少原先对百鬼夜游没什么兴趣的游客也赶了过来凑热闹；道路两旁站满了游客，不时冲NPC队伍发出阵阵欢呼声。
队伍里的季思情，分散在人群中的安姐、老魏，维持游园秩序的“工作人员”，几十双眼睛从各个角度紧盯着压轴方阵中的三名不速之客。
未知女鬼依然没心没肺地卖力恐吓着游客，爆炸头肌肉鬼安安分分地走在猫脸老太太身后，只有披黑斗篷的小老头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在人群中巡视了会儿，目光落到……老魏身上。
混在人群里的老魏冷不防与这个看似平平无奇、慈眉善目的小老头鬼视线交汇，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盯上老魏的小老头鬼，并没有做出进一步动作，只是朝老魏笑了笑，龙头拐杖朝前轻点，慢悠悠地跟上游园队伍。
老魏惊疑不定地盯着这个小老头鬼看了会儿，脚步稍稍放缓，抬手按上麦克风：“老安，目标三号注意到我了。”
“保持安全距离，不要靠得太近。”游园队伍对面，跟着人群走的安姐也发现了小老头鬼与老魏的对视。
三名高能体目的不明，为降低负面影响考虑，七部、园方和警方三方都同意盯防为主，能不惊动（激怒）对方就暂不轻举妄动。
这个行动方针，也是建立在小老头鬼曾经对人类表示过善意的基础上……大龙潭露营基地“食人貘”袭击事件中，若非这个小老头鬼隐蔽了当时的十二名露营者，那造成的损失可就不是把露营基地关停整改便能对付过去的了。
内紧外松的紧张气氛中，游园队伍无惊无险地完成绕中心圈巡回，转回D区广场。
安姐、老魏，和出发前便已经签下保密协议、到场后大略了解过情况的警察叔叔们都暗暗松了口气。
接下来，只要等到这三只高能体自行离去，余下的调查工作便能后挪到园区关门、人群疏散后展开。
盯得眼睛都酸了的季思情也放下了一半的心，一面应付着合影的游客，一面分心关注着小老头鬼。
而也正在这个在场的知情者们都松了口气的时刻……异变骤生！
一直表现得温顺矜持、让走就走让停就停、谁靠上来合影都只是木愣愣地站着不动当“工具鬼”的爆炸头肌肉鬼，忽然大幅度转身，死死盯向鬼市街方向。
“？！”
季思情、老魏、安姐和扮装成工作人员的警察叔叔们，几十道目光瞬间集中到这只鬼物身上。
不等一众人等反应过来，这只壮得像是小号绿巨人的爆炸头鬼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将站在它旁边摆着剪刀手合影的小情侣游客轻轻往旁边挪开，轻轻蹲身、猛然起跳，竟从包围着它等合影的众游客头顶上方——跳了过去！
“哇——！！”
“还有特技表演？！”
目睹到这惊人一幕的游客们爆发出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小半个D区广场上的游客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跳出游客包围圈的爆炸头鬼，在四米开外的无人处落地，一双厚实的大脚板，竟然把铺着石板的地面踩出一小片蛛网状裂纹来！
落地处附近的游客都感受到轻微的地面震动，却没人注意到这场面有多违和，反而是纷纷惊呼着……打开了手机录制功能。
个别正在直播的游客，还两眼放光地往爆炸头鬼跑过来……
“——快让开！让一让！”
知道内情的警察叔叔们头皮都快炸了，拼命地从各个方向冲过来。
季思情和安姐不及多想，齐齐往爆炸头鬼追去，老魏留在原地继续监视小老头鬼和未知女鬼。
游客、警方和安姐都没能追上这头不知为何忽然发威的人形怪物，这只双腿粗粗短短、爆发力却十分惊人的鬼物灵活地绕过围上来的游客，埋头冲进了鬼市街。
大部分游客要么在广场上跟NPC合影、要么在两侧商铺内消费，在路上闲逛的人并不多。
正放松享受假期的人们压根没意识到危险擦肩而过，眼见“NPC”从路上冲过去、后面还有一群“工作人员”拼命地追过来，甚至兴致勃勃地看起了热闹。
穿着一身笨重装备的季思情和上了年纪跑不快的安姐追进来，便听游客们在那议论纷纷：“咋回事，NPC翘班了？”
“笑死，早退要被抓啊？”
季思情哭笑不得，把马头头套摘下来抱在手里，好让自己能喘得上气。
速度上多少有些拉跨的两人拼死拼活追进鬼市街尽头，看清场上情况，二人的心都提了上来。
整体呈C字型的鬼市街尽头是没有别的出口的，只有园方“主推”的山洞鬼屋。
此刻，骤然发难的爆炸头鬼两条胳膊各夹着一名游客，跳到了鬼屋售票大厅的屋顶上，正与下方把整条路都堵上了的警察叔叔们对峙。
售票大厅与鬼屋所在的小山连成一体，厅内还有十几名正排队等着进场的游客和两名售票人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游客们想出来看情况，被警察叔叔制止，这会儿正好奇地朝外打量。
“安科长。”主持本次行动的刘警官退了出来，朝安姐道，“目标二号挟持了两个人质，你看这情况……怎么处理？”
换做是穷凶极恶的罪犯，警方还能想办法稳定对方情绪、尝试谈判并迅速安排狙击手；但二话不说袭击游客、还把游客抓着跳到高处去的是东明区警方没对付过的高能体……这就有点为难警察叔叔了。
就算不考虑谈判吧——木仓械对这种玩意儿有没有用，警察叔叔也没底啊！
“刘队，先跟我们说一下情况。”安姐努力把喘息压下，镇定地道，“你们赶上来时，目标二号直接袭击了游客？”
刘队点头道：“是的，我们的人追上来时，目标袭击了鬼屋售票处前的游客，将其中两人抓了上去。”
“其中两人？”安姐敏锐地发现重点。
“还有另外两名游客在旁边抽烟，袭击事件发生后我们让他们退回大厅里了。”刘队道。
安姐立即抬头，去观察售票大厅屋顶上的爆炸头鬼。
被夹在爆炸头鬼那两条粗壮胳臂里的两名游客已经昏迷，人事不省；挟持了游客的爆炸头鬼似乎也正处于紧绷状态，正无声地冲下方众人龇牙。
……也是亏得警察叔叔们动作速度，疏散了鬼屋前方这段路上的游客……不然那张活动起来压根看不出半分特殊化妆和头套痕迹、怎么看怎么活灵活现的狰狞鬼脸，非得吓到人不可。
安姐观察了下爆炸头鬼，走进警察叔叔们用人身拉出来的隔离带内。
鬼屋售票大厅前方台阶下，扔着个24寸的黑色拉杆行李箱；不远处还有根没熄灭的烟头，大约是属于刚才在门口抽烟的游客。
安姐的目光在行李箱上停留了两秒，大步走过去。
警察叔叔们怕安姐被爆炸头鬼跳下来袭击，连忙跟了两人上去。
安姐把行李箱从台阶下拖回来，见箱子上带了密码锁，立即拿出工具破坏拉链。
“安科长，你这是……？”刘队没明白安姐怎么就撬起受害者的个人物品来，欲言又止。
安姐让季思情上来帮忙，一面快速破坏行李箱拉链，一面低声道：“高能体有一定的行动逻辑，目标二号跳过无关游客只袭击特定目标，必然有某种原因。谁来游乐场会随身带着行李箱？不放在酒店，也应该放在行李寄存处。”
说话间，在季思情的蛮力相助下，拉杆箱的拉链被破坏。
打开箱子，安姐、季思情、刘队和附近站的几位警察叔叔，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箱子里装着的……是一具用冰袋层层包裹的穿山甲尸体！
安姐抬手按上耳麦，急促地对还在广场上的老魏道：“老魏，目标一号和二号还在不在？”
“刚刚消失了，我正在赶往你们那里。”老魏气喘吁吁地回话。
安姐立即道：“小季，找一下目标一号和三号，尝试与三号沟通！”
“好。”季思情应声，举目打量四周。
刘队：“……？？”
不多会儿，季思情便指着鬼屋左侧的仿古城墙道，“来了，在那！”
刘队连忙看过去，还真看见目标一号（未知女鬼）和三号（小老头鬼）从墙上冒了出来……
刘队：“？！”
刘队震惊地扭头看向安姐。
两小时前接到局里通知、让他选一批可靠的同志来配合一个叫做“第七类灾害对策部”、简称七部的神秘部门执行任务时，刘队是满脑门问号的——要不是这个神秘部门里有他认识的、半年前悄悄调走的老兄弟老魏，刘队搞不好会以为局里的大领导是被什么人给忽悠瘸了。
亲眼见到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群中、还没被任何人察觉到的三个诡异目标，刘队才不得不接受了“世界上真的有鬼”这个现实。
而安姐此时的表现，无疑又再次刷新了刘队这个唯物主义战士的认知，明明场合不合适，还是忍不住发出疑问：“安科长，这、这事到底是……”
“目标二号的外形特征，高度符合我国民俗传说中的‘蓬头鬼’。”安姐并没有跟合作的友军卖关子的意思，指了下拉杆箱里穿山甲的尸体，快速地解释道，“传说中蓬头鬼活动于山林深处，是动物的保护神，有沟通的可能性。”
刘队：“……（゜ロ゜）”

第24章 交涉
蓬头鬼，发如钢针倒立，着彩衣，居于山林深处，可白昼显形，有不死之身。当人杀死动物时现身，迫人将动物尸身埋葬后才肯离去，为山林万兽守护神——《正国百鬼录》
蓬头鬼并不是知名的鬼物，鲜少出现在各类文学作品、影视创作中，就连古早流传下来的民俗故事都难见其踪；要不是辨认出“食人貘”后安姐很是用心恶补了一番正国古籍，必须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分辨出这头肌肉怪物的来历。
也是因为从一开始安姐就对蓬头鬼的跟脚有过大胆推测，提醒过刘队尽量不急于采取强制（动武）手段，到此时，双方间的矛盾才不至于进一步激化，能够保持在对峙状态。
警察叔叔们迅速拉上鬼屋售票大厅的大门隔绝普通民众视线，又麻利地在来路方向设置路障，防止游客误闯。
空出来的鬼屋前空地上，在刘队、安姐和数名警察叔叔紧张好奇的注视下，季思情小心翼翼地走向现身后便停在仿古城墙墙根下，似乎对在场众人有所顾忌的小老头鬼。
稍稍拉近些距离，季思情便尝试着招呼道：“大爷，你还记得我吗，在大龙潭的时候咱们见过的。”
站在地上时身高还不到一米五的小老头鬼抬头看了她一眼，对她笑了笑，身形悄然上浮、停留在离地面约半米的低空中，宽大的黑斗篷下飘出两朵拳头大的绿幽幽鬼火，绕着小老头缓缓旋转。
原本老老实实站在小老头鬼身侧的未知女鬼往后退开了一些、几乎挂到墙上，似乎畏惧那两团鬼火。
这番变化，看得本来就被刷新过世界观的警察叔叔们一个个瞠目结舌……
现出原型的小老头鬼朝季思情轻轻一点头，从斗篷下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撩起斗篷。
季思情“嘶”了一声，现场的警察叔叔们也齐齐变色。
小老头鬼的斗篷下，竟然是一副残缺不全的身躯——头部下方只有半残的胸口，缺失了大部分躯干、没有下肢，杵着龙头拐杖的右手和比划着打手势的左手，都只有手肘以下部分。
这么惨烈的真身……难怪兽面怪物袭击露营基地时，这个会护着人类的小老头只能把露营者们藏起来。
“呃……大爷，你因为某些原因受了重伤，不能说话？”季思情不确定地猜测道。
小老头鬼笑呵呵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抬起拐杖，点向侧后方的未知女鬼。
未知女鬼碰到龙头拐杖，忽然就从3D变成了2D——立体的鬼躯变成薄薄的一张纸，顺从地缠绕到了拐杖上。
这种离奇得只有特效才做得出来的场面，看得季思情下巴不住往地上掉，安姐、刘队等人更是一脸的呆滞。
收回缠绕着未知女鬼的拐杖，小老头鬼又用拐杖龙头点了点安姐脚边的拉杆箱，又点了点售票大厅屋顶上挟持着两人的蓬头鬼，为难地看向季思情。
这么复杂的哑谜季思情可就琢磨不明白了，回头求助地看向安姐。
安姐目中闪过精光，直接开口道：“老人家，这只穿山甲可不能让那两个偷猎的家伙埋了，得作为呈堂证供上法庭，送那两人去坐牢的。”
小老头鬼看了安姐一眼，又困惑地看向季思情。
安姐算是明白了，这个小老头鬼只对“人身异化”的人有好感……老魏和她一块儿时人家只看老魏，换成小季了也只认小季，便对季思情道：“小季，你跟他们解释解释。”
季思情连忙对小老头鬼解释道：“是这样的，大爷，穿山甲是咱们正国的保护动物，杀害、买卖就要判五年，情节恶劣的能判十年……”
说到这儿，季思情福至心灵地反应过来蓬头鬼怎么会对警察叔叔们有那么大的敌意，感情是在这个地方误会上来，又赶紧补充道：“我们不是来救那两人的，大爷，你帮忙跟你朋友说一声，那两人给咱们抓着了要去坐牢，蹲大牢，五年起步的那种，比只让他俩安葬穿山甲严重多了。”
小老头鬼面现惊讶之色。
屋顶上的蓬头鬼也停止了对警察叔叔们龇牙咧嘴，扭头看向季思情，认真地听着这边说话。
季思情心知有效，进一步介绍起正国对野生动物的保护力度……她其实也不是很懂这些，但仅仅是偶尔从新闻上看到的案例，就已经足够她在这当口上冒充一下“万事通”了。
对于人类社会常识似乎并不那么了解的小老头鬼和蓬头鬼，意外地能够理解季思情解释的涉保护动物判罚案例。
季思情把自己知道的几个闹上新闻的案例快速讲解了一遍，与众人对峙了数分钟的蓬头鬼便像是接受了她的说法，轻轻跳落地面，警惕地看了眼无辜的警察叔叔们，将胳膊里夹的两人扔到季思情身前。
在场众人皆暗暗松了口气，更加惊奇地打量这两只鬼怪。
眼睛发亮的安姐正要催促季思情继续与这两只能交涉的高能体攀谈、把这俩留住，蓬头鬼和小老头鬼却没有多谈的意思，双双冲季思情微微点头，肩并肩往墙里一走，便没了踪迹。
“嗨呀！”安姐气得掐大腿。
错失了与有智慧的“守序侧”高能体深入了解的机会，扫尾工作却不能落下。
在刑侦一线干了十几年的刘队深知偷猎转卖穿山甲这种案子绝不可能只有两人涉案，立即安排人手去查看园方监控、调查两人来历，深挖这两人的同伙。
安姐和老魏让伍园长出面，硬编了个请来扮演“游园NPC”的特型演员不满园方在节目上的安排、强行暴露排练中的秘密节目的借口，把“NPC暴走”这事儿糊弄过去；又取走了园方D区全区域的监控，避免事后有人复看监控时发现不对。
至于已经被直播间放送出去的和几千名游客拍录下的高能体的照片录像……安姐和老魏就没啥辙了，只能放任不管，坐等热度过去。
如今这时代什么东西都热得快也凉得快，但凡是没有团队暗中推波助澜的所谓热点事件、热点人物，大多都火不过七天。
季思情么……则是又回到她NPC的岗位上，兢兢业业站好最后一班岗。
深夜十一点，最后一批游客离园；十一点半，游乐场关门落锁。
十二点，清退所有值班人员和入驻商家留守看店的员工后，安姐、老魏、还未入职的季思情和本来应该在家里玩游戏结果又被抓了壮丁的内勤小哥，两两分组、在D区范围内调查起高能反应。
深夜一点，顺着较为明显的高能反应来源，加班四人组摸索到了鬼屋掏空的小山后方，来到龙潭湖的东岸。
与西岸露营基地那依山傍水的优美环境相比……因地势原因人迹罕至、完全没有开发过的东岸，就是一片杂草丛生、找个下脚地方都难的原生态水泽。
安姐默默打量了下这片水域，低头看了眼高能反应探测器上持续不断的红光警告，又扭头看向后方的小山。
山肚子里就是鬼屋，山那头就是园方主打东方恐怖特色的D区……这么近的距离，想不把高能体引过去都不行啊！
虽然三只高能体中的两只都表现出了明显的对人类的友善，古人视为山中动物守护神的蓬头鬼还会尊重人类社会规则、将偷猎者交给人类处置……但再怎么说高能体就是高能体，任由这三个家伙无拘无束地在人群中活动依然是件离谱的事儿。
要是上交总办的报告就这么打上去，那群坐办公室的非得发疯不可。
安姐严肃地思索了会儿，扭头对季思情道：“小季，你明晚继续过来游乐场这边做兼职吧。”
“哦，好的。”季思情眼睛没瞎，看得出安姐十分想跟小老头鬼他们建立起联系，她也并不讨厌那三个不害人的鬼，点头道，“要是他们三个还来的话，我就想办法跟他们多熟悉熟悉，最好能让他们别对我们这么防备，对吧安姐？”
安姐欣慰地抬手拍到季思情肩膀上，这小姑娘真是太懂事了，还没入职就这么可靠、这么让人省心，情真意切地道：“你多辛苦辛苦，咱们要能跟高能体联系上、找出跟这部分有智慧的高能体和平沟通、和平共处的办法来，你必须得是首功。你安姐我就算是撕了脸皮不要，也得把你的转正给办了，把你应得的正科级待遇争取过来。”
正国连跟曾经血海深仇的敌国都能破冰建交、都能和平共处共同发展，更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宗教政治正确原则限制；如果从今往后的世界，高能体的种类和数量逐渐增加是大势所趋、不可逆转，那么正国也完全有与之和平沟通、和平共处的心胸。
季思情嘿嘿傻笑着听安姐给她画饼，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悚然而惊：“——正、正科级？！”
小镇姑娘不一定清楚正国官场，但一定会清清楚楚地知道正国基层干部待遇……比如到此时此刻才知道入职七部后能转正便能同步获得正科级待遇的季思情，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七十平米的干部住房。

第25章 真人不露相
凌晨三点，城乡结合部马路边，一家灯光昏暗、烟雾弥漫的网吧内，稀稀拉拉的通宵客人中一大半都在睡觉，只有寥寥两三个人还在敲着键盘奋战。
随着家用电脑的普及和手机游戏的兴起，整个贵安市都找不出多少家网吧了，至少在比较繁华的城区是看不到的——都提升成了环境更好、功能更多、费用也跟着水涨船高的电竞酒店。
像这种一个大通间里摆上百来台电脑便开门做生意的“传统”网吧，只能在城乡结合处觅得踪影。
离大门最近的座位上，坐着个穿着夹克衫、细腿裤、豆豆鞋、满脸雀斑的鬼火少年，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不时在键盘上敲下几行字。
打着哈欠的网管从鬼火少年旁边经过，打眼瞅到他屏幕上全是用PC端多开的交友APP聊天窗口，又淡定地移开视线。
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在交友APP上冒充妹子勾搭米青虫上脑的男的，骗人点外卖、点奶茶、充电话费、往游戏里氪金什么的，这种事太常见了，不值得大惊小怪。
通常这类人总是多撒网广捞鱼，逮着大鱼了就少量多次地薅个几回、差不多够立案数目了就放手换下一个；对方就连报警都没法报，自然也谈不上犯法不犯法——对于这类人来说，没被抓着就不算做过错事，就只是在堂堂正正地凭本事赚钱。
鬼火少年晓得网管偷看过他屏幕，不过他一点儿也不介意，继续一面快速地切换着不同的交友APP窗口、一面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凌晨五点半，鬼火少年结束钓鱼，点击结账下机，网吧装载的万象网络系统自动还原功能生效，消除了他留在这台电脑上的操作痕迹。
这个时间段的主城区还是灯火通明，郊区就冷清得吓人了，大路上没有半个行人，得隔上一阵子才能看见有车经过。
鬼火少年出了网吧，点了根烟咬着，不紧不慢地沿着路边步行。
这些区域的城市建设都很有些历史了，马路还好，经常修修补补，人行道的路面的就差了一些，到处是松脱翻翘的石砖。
直走到正进行地下管道检修、附近监控没有亮着的区域，鬼火少年才钻进路边巷子里。
等他……不，等她从狭长幽深的小巷另一头走出来、走上另一条郊区公路时，刚才那个在网吧里钓鱼的鬼火少年，已经变成了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妹。
学生妹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色，没有继续步行，掏出手机用软件叫车。
年轻女孩在天色未亮的时候沿路步行是会被热心的巡逻特警车拦下问话的，学生妹并不想招惹麻烦。
等车的时间里，她缩回了巷子里，一面注意着马路两侧来车，一面认真地思索着。
“以前的经验似乎都不太管用啊……怎么才能把他们一家子都弄出来呢？”
现今这个时代，没有受害人的“完美配合”，是不可能顺利完成“计划”的——即使学生妹有着丰富的经验和一般人难以想象的执行力，她也做不到。
她用通过二手交易平台买来的交友APP账号“联系”上了生物学上的弟弟，也调查清楚了生物学上母亲的活动范围，但对于那个生物学上的三妹和父亲，却始终没有太好的办法。
还在念大学的三妹也就算了，当年那些事确实跟三妹本人也没有什么关系……但她可以不在乎三妹，父亲却是不可能不在乎的。
“怎么办呢……”
打车返回娄湖区，回到租住的青年旅社，直到睡下前，她都还在认真地考虑着这个问题。
下午三点，从青年旅社一米二的单人床上爬起来，她已经想到了办法。
“虽然冒险了点，但试一试也不碍着什么。”
把梦中想到的办法回想了一遍，她脸上慢慢笑了起来。
骑车刷牙、洗脸，把昨天用过的鬼火少年装束塞进背包，带出旅社，随便找了个旧衣物回收箱投进去，扎着马尾辫、化了个略有些粗糙土气的妆，打扮得像是个普通务工者的女人，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娄湖区伍家坡路。
当年东明区拆迁前夕，肖家父母把老房子高价转卖给了试图靠当钉子户从区政府那儿捞好处的四姑妈，居家搬迁到了娄湖区。
结果吧……四姑妈并没能当成钉子户、更别提大发横财，反倒是因为从大哥大嫂手里买老房子时借了高利贷，不得不把分到的回迁安置房转卖出去才填上窟窿，这么多年都只能住在老街上的老房子里，成了肖家的笑柄。
提前捞了一笔的肖家父母倒是时来运转，在当时还是郊区的娄湖区买的农家院子没过多久就赶上城市扩建，发了笔小财，不仅住得起伍家坡路的新小区，也不用靠卖女儿来养儿子了，三闺女甚至能有机会去读大学。
才五十多岁就无所事事的肖母，日常除了买菜做饭，就是出没于老年活动中心、老年旅行社、超市卖场，参加各种针对老年人推出的各种送鸡蛋送卷纸的活动，领取各种小礼品。
女人通过肖家的SUV车牌号追到娄湖区来，几乎都没花什么力气，就把这位生物学上的母亲的活动范围摸了个一清二楚。
脑子里完善着“计划”，女人步行来到一家位于伍家坡路某小区的旅行社前，推开玻璃门。
“你好，我是来应聘的，我叫——”
另一边，东明区。
季思情也差不多在下午三点前后才爬起床，打着哈欠刷牙洗脸，骑上小电瓶，急匆匆赶往神骏游乐场。
昨天她来游乐场的时候吧，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兼职者，今天她过来，待遇就不一样了……
季思情把车停好，小跑到停车场后面、挨着D区的游园准备区里报道，才刚在给兼职人员登记的工作人员这儿签了名，就有个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形象特儒雅知性的中年男人从旁边的经理办公室里大步走了出来。
这人腿长步子大，负责组织策划游园活动的经理、和负责给特型NPC们安排造型的化妆师小夏两个追都追不上。
站在兼职人员人堆里的季思情一开始还没太注意，正跟坐在遮阳棚里的小蜜蜂说话，冷不防就见那个一看就是领导的中年男人也走进了遮阳棚，还目不斜视地往她走过来。
季思情：“……诶？”
“园长。”给兼职人员登记的工作人员连忙起身打招呼，站在遮阳棚另一侧的几个网红也往这边看了过来。
伍园长笑着朝工作人员点点头，示意她忙自己的、别管他，绕过工作人员的桌子、一伸手握住了季思情的手爪子用力抖了抖，特客气地道：“季小姐是吗，你好你好，我姓伍。”
季思情张大了嘴巴：“啊……你好，这个……”
“今晚的游园活动，还请季小姐多操心操心。”伍园长情深意切、无比真诚地道，“咱们这个游乐场办起来是真不容易，上上下下这么多个员工都指着长假这段时间多发点奖金养家糊口，是真的半点纰漏都承担不起，季小姐，还请你体谅体谅我们的难处。”
追过来的经理、化妆师，给NPC们登记的工作人员，来打工的网红&兼职人员，以及季思情的小伙伴小蜜蜂，准备区遮阳棚下这一大堆人全体懵逼，呆呆地看看园长，又僵硬地看向季思情。
季思情哪遇到过这种场面，满脑门都急出了汗，语无伦次地道：“我、我晓得，我也是来做兼职赚钱的，我晓得大家都不容易，伍、伍园长你放心，我一定尽力，我做什么都很尽力的，一定会在我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的。”
伍园长很感动，又用力抖了抖季思情的手爪子：“季小姐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我可就拜托你了。”
“好的好的。”季思情手臂都快给他抖麻木了。
伍园长松开手，又笑呵呵地朝大家伙儿都点了下头，团团招呼一声“大家都辛苦了”。
“呃……不辛苦，不辛苦。”一大帮人回着话，眼睛还在往季思情那打量。
伍园长人一走，小蜜蜂就猛地跳了起来：“好啊思情妹子，你是真人不露相啊！居然还认识园长？园长还得求着你？？老实交代，你别不是什么体验生活的二代吧？！”
昨晚上夸过季思情敬业、全程只跑过一趟厕所的游园经理惊疑不定地看向季思情。
季思情擦了把汗，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伍园长她确实不认识，她一个镇上来的底层穷人，能认识园长这种本市杰出商人、爱国企业家、还是贵安市公民代表的大人物就离了大谱了——把季家族谱往上翻三代，能找出一个城市户口都算季思情输。
但要说完全不认识吧，那似乎也不算……安姐交代她继续来游乐场兼职的时候有跟她提过一嘴，说是伍园长签过协议，会配合七部的安排，让她有什么突发状况的话直接把电话打到伍园长那说一声就行。
就是没想到伍园长会这么积极，她都还没好意思打电话过去联系一声，人家就主动来先跟她见面了……
想到反正她今天之前就没见过伍园长本人，季思情索性硬着头皮、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认识什么呀，别乱说，我认识的一个大姐刚好认识伍园长，晓得我过来兼职就随口说了句请园长照顾照顾，人家顾着面子情来看我一眼、口头上客气客气罢了。我要真是有什么关系背景是什么二代，还不死皮赖脸混个正式工，搁这做什么兼职啊。”
小蜜蜂一脸狐疑，游园经理和化妆师小夏看她的眼神儿还是有点不对劲，就连不太熟的其他兼职人员也在不时往这边打量。
“真就这么回事儿，面子情而已，是伍园长太客气了，没别的。”季思情强作镇定地转移话题，“常经理，小夏姐姐，我和张哥今晚扮啥，继续扮牛头马面？”

第26章 夹纸鬼
园方昨晚官方号直播的效果很好，几个网红的直播间反响也不错，再加上一般游客发送在个人社交平台上的图片和短视频，带来的直接反应就是——长假第二天，从下午起，神骏游乐场正门前排队检票的人流就没断过。
五点四十分，重新披挂上马面装备的季思情从准备区出来，直接给D区广场上堆得哪哪都是的游客惊呆了。
“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啊？好离谱，都快站满了。”稍稍踮脚打量了下满广场的人，季思情连连咋舌。
“你没看群啊，咱们的跑腿群里都刷满昨晚那个特卖力的妹子表情包了。”小蜜蜂笑道，“十点那场游园其他人个个累得跟狗一样，就那妹子跟打了鸡血似的不留力，现在网上都在说这妹子是打工人楷模呢……咦？那妹子今天没来？”
季思情反应过来小蜜蜂说的“打工人楷模”指的是谁，嘴角一抽，忙不迭摸出手机。
果然，跑腿群里现在还有人刷那个未知女鬼努力恐吓游客的表情包，还给弄上了“励志”、“元气”之类的标签。
季思情：“……”
你们清醒一点——！
她正无语，就听见旁边小蜜蜂道：“啊，找着了，在那呢。”
季思情头皮发麻地看过去……果然，正列队的“群魔乱舞”方阵中，扮演吊死鬼的竹竿小哥旁边又站着那个女鬼。
季思情：“……”
季思情默默把未知女鬼出现的消息报给了安姐，安姐收到信儿，便跟已经换了制服的警察叔叔们一块儿进入D区，接替掉原来的工作人员。
六点整， 第一次游园开始。
也穿上了工作人员制服的安姐一路跟着游园队伍观察了会儿，抬手按上耳麦：“小季，是只有目标一号出现，还是另外两名目标我看不见？”
“只有一号。”队列中的季思情小小声回话，“另外两个好像没来。”
安姐有些困惑，又似乎有些惋惜，游园过程中不时往女鬼方向打量。
脑子似乎确实不大好使的女鬼压根不在乎几十双眼睛明里暗里地盯着她，依然兴致勃勃地冲游客张牙舞爪。
冲着女鬼来的游客们也很给面子，排着队的努力往女鬼附近凑；一面给女鬼那过度逼真的“妆造”吓得大呼小叫，一面咔咔的拍照片录视频。
游园队伍最后方的季思情：“……”
好吧，好吧，大家伙花了钱来寻开心的，能玩高兴就好。
因今晚的游客人数太多，为避免引发事故，园方缩短了游园路程，象征性地游了十来分钟就把队伍拉回了D区。
然后吧……慕名而来的热情游客就把女鬼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刘队和另外两名扮成工作人员的警察叔叔不得不赶紧过去维持秩序。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季思情哭笑不得。
园方特意请来的本地网红们吸引的游客昨晚上还能跟未知女鬼一较高下，今晚是彻底没法比，几个网红身边的人流加起来都比不上她。
依旧只能吸引熊孩子来合影的季思情（明制铠甲的功劳），甚至听见扮白娘子的网红骂她自个儿带来的小助理，不让助理把女鬼那边热火朝天的求合影现场拍进她的个人直播间镜头里……
直到NPC们都得进鬼市街去当工具人了，女鬼还给一堆人围着等合影……
伍园长提起打过招呼，今晚季思情不用蹲在鬼屋门口那哪都不能去，便留在了广场上，一面应付时不时来合影的游客、一面紧盯着女鬼。
又过了十来分钟，围着女鬼的人群渐渐散开，季思情和站在一旁的安姐两人便立即围了过去。
根据这名女鬼表现出来的行为模式、以及最后她能变成纸缠到龙头拐杖上去的显眼特征，安姐认为，这个脑子不大好使的未知女鬼，很有可能是《阅微草堂笔记》中记载的民俗故事《夹纸》中的小鬼。
本体为薄得像纸片一样的鬼怪，展开后为人形，可变化为多种形象，以惊吓生人为乐。
也就是一种相对无害，还颇为胆小的鬼物……在各地流传的古老民俗故事中，夹纸鬼通常是作为衬托某人逼格的搞笑反派登场的，出场后唯一的作用是被一身正气的仁人义士喝退。
安姐最希望能多多接触的是明显对人类有善意的小老头鬼，但既然小老头鬼没来，这只夹纸鬼也是不错的尝试沟通对象——虽然有点儿傻里傻气，但既然对方表现得这么“活泼”，应该不会像那只“矜持”的蓬头鬼一样冷淡。
刘队、两名警察叔叔、安姐和季思情不动声色将夹纸鬼团团围住，因他们这群人不是工作人员打扮就是“NPC”之故，并没有引起正往鬼市街和其它园区分流的游客注意。
被围起来的夹纸鬼丝毫没有紧张感，左右打量了下安姐、刘队等人，渗血的苍白瞳仁转向季思情。
季思情倒是显得比她还紧张，小心翼翼地抬手摆了摆，尝试着招呼道：“你好？你能说话吗？”
夹纸鬼缓缓抬起手臂，在安姐忍不住要亮出护腕型脉冲设备的警惕注视中，将长着利爪的细长手指搭到季思情的胳臂上。
紧接着……这个从造型上来说其实要比季思情见过的真&#183;缢鬼更具惊悚度的夹纸鬼，转眼间就从3D的鬼变成了2D的长条状纸质物，温顺地缠绕到了季思情的右臂上。
季思情：“？！”
刘队、两名警察叔叔、安姐：“？？”
季思情震惊地盯着自个儿的右臂看了两秒，又一脸懵逼地看向安姐。
显然，睿智如安姐也安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走向，挤了半天就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询问：“会……会难受吗？有哪不舒服？”
季思情僵硬地道：“呃……没感觉，就是手臂上多了层半透明的纸，没啥重量，轻飘飘的。”
安姐默默戴上含铅丝的特制手套，摸上季思情的胳膊。
她既看不到那层所谓半透明的纸……也摸不到。
五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瞪着季思情那条胳臂发呆，好会儿的功夫都没回过神来。
六点四十分，把老婆孩子送去丈母娘家过节的老魏开车赶到了神骏游乐场，在D区旁边的准备区办公室里见到了同事安姐、警队的老战友刘队和季思情。
然后吧，老魏愣愣地盯着季思情那条缠绕着一只……一个……一卷鬼的胳臂，发了足足半分钟的呆。
老魏也能看到季思情胳臂上缠着一层纸，摸不到、也撕不下来的这种。
六点五十五，四人还在头大地商议对策，季思情胳臂上的夹纸鬼骤然显现出连普通人都能看见的泛黄纸张形态、轻飘飘地“脱落”了下来。
老魏“嗷”了一嗓子，刘队把手伸向腰间，安姐下意识挽起袖子。
飘落下来的夹纸鬼落地变成3D人形，甩了下长袖子、弯了下膝盖，朝季思情盈盈一拜。
接着……这货把手伸进嘴里，把舌头拽出来拖在胸前，便蹦蹦跳跳走出办公室，像是等不及了似的往D区广场跑去。
四人：“（&#176;ー&#176;）（&#176;_&#176;）（&#176;△&#176;）（&#176;□&#176;）……”
面面相觑一眼，四人也赶紧追了过去。
七点半，又跟着游园了一趟、应付了又一批热情游客的夹纸鬼，不等监视她的众人反应便自然地走到季思情身前，缓缓抬起手臂。
旁边的老刘、安姐和警察叔叔们大吃一惊，忙不迭冲过来挡住游客视线……
一群人心力交瘁地拼命替夹纸鬼掩饰异常中，时间来到晚上九点四十。
最后一场游园和广场合影结束，夹纸鬼脚步轻快地来到季思情身侧，在季思情麻木的小眼神里，再次缠到她的手臂上。
“确定了，小季你被赖上了。”安姐摇摇头，好笑地道，“怎么说，你俩整晚上都没看到过目标二号和三号？”
老魏跟季思情两个心累地摇头。
“好吧，那么……只能尝试看看能不能把这东西送回去了。”安姐摸着下巴道。
跟负责游园这块的常经理打了个招呼，季思情提前半小时早退，换下马面行头，在安姐老魏和满肚子好奇心的刘队长陪同下，再次来到人迹罕至的鬼屋山后方。
这一带全是不知道泡了多少年湖水的水泽，卡车开进来没准儿都能陷进去，几人没法深入，只能站在水泽边不住用强光手电筒打出光柱往深处照射，再由老魏和季思情这两个小老头鬼愿意搭理的“人身异化”者轮流扯着嗓子呼唤：“老人家——！老——人——家——”
过了会儿，黑黢黢的湖面上，慢悠悠地飘来了手持龙头拐杖、身周绕着两朵鬼火的小老头。
“还真能叫出来！”安姐欣喜不已，用力掐大腿。
小老头鬼飘到离人十多米远的地方就停下了，友好地朝四人方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老人家，你朋友在我这，我们把她送回来了。”季思情连忙举起右臂。
结果吧……小老头鬼并没有过来带走夹纸鬼的意思。
这家伙笑呵呵地隔空朝季思情拱了拱手，便悄无声息地往后飘，以比来时快了至少三倍的速度、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季思情：“——（゜ロ゜）？？”

第27章 特招
晚风吹拂过湖面，刮得水泽边野生的几棵老树哗啦作响。
顶着风伫立的季思情，缓缓回过头。
“……我这算不算是被碰瓷了？”
不太熟的刘队长扭过头去憋笑，安姐和老魏跟季思情还算熟，就没忍，噗嗤一下笑出声。
笑归笑，别拿高能体开玩笑；安姐虽然急于跟有智慧的高能体建立联系，但还没丧心病狂到不在乎自家未来同事的人身安全，当下便跟总办那边汇报一声，把季思情带回瓦当区的分部做全面检查。
第七类灾害对策部贵安分部，位于瓦当区北郊的一处大楼里；一楼是个装潢得像是售楼部、但实际压根不开门也没人看守的对外伪装用大厅，二楼是伪装的办公室，到三楼才是真正的外勤办公区。
坐了一小时的车才抵达地方的季思情，一开始还被这栋七层高的办公大楼震了一下，从内部电梯上来，才晓得这栋楼其他层要么是做伪装的空架子、要么是闲置的空楼层，当时就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发现在这栋连地下室算上得有八层的办公大楼里其实只有三个人在上班，季思情更懵逼了。
“上面是有扩充各地分部打算的，毕竟谁也说不准目前这种‘全球异化’只是一时的特殊状况还是会变成常态，打持久战的准备是有的，就是暂时还没落实。”
安姐倒是很淡定，领着季思情出了电梯，一间间的办公室认过去：“喏，这边是装备室，科研所发的各种型号脉冲设备和高能检测仪器、还有咱们出外勤时穿的特殊纤维防护装备都从这里领取。现在的话咱们得自己管，等往后人手充足了，就可以安排专人负责。”
“这边是‘城隍’系统的总控室，刚才老魏跟你说过了吧，‘城隍’系统是咱们科研所研发的高能能量体监测警报系统，跟‘北斗’和‘天眼’系统对接；贵安市各个城区、郊区、包括周边乡镇，但凡是‘天眼’铺过去的地方，‘城隍’系统都能实时监测高能反应……现在的话暂时也是咱们自己在维护，等以后人手充足了就有专人管理了。”
“这边是办公区……”
“这边是危险物品存放室，里面放的都是沾染过高能辐射的东西，现在是我和老魏在轮流去除高能辐射，弄完以后再按程序视情况销毁或留存……”
季思情努力地把安姐说的话尽可能记下，不出意外的话长假过后她就有很大机会跟七部签合同、到这里来工作，这波算是顺带提前来熟悉工作环境了。
七部的人手少得可怜，经费、装备设备啥的倒是肉眼可见地充足，甚至在部门内就能给人做体检……
办公区最里面的人身高能辐射检查室，安姐给季思情照了X光，抽取了少量血样，又让季思情躺进一个筒形的、有点儿像是做核磁共振的装置里，先后用几道不同色彩的光束扫描她全身。
季思情从筒形装置里出来，就看到了这台仪器上显示出来的监测画面——三维成像的黑白图片中，她的右手手臂部分，缠绕着一团朦朦胧胧的虚影。
虚影上，居然还能模模糊糊看到简笔画似的五官轮廓……
季思情：“……”
季思情默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她自己用眼睛看，看到的是夹纸鬼的无实体半透明“纸张”本体，没想到用黑科技扫描出来居然这么惊悚。
“仿日光照射无反应，夹纸鬼在白天活动也不影响。”安姐查看了下仪器上显示的各项数值，道，“高能反应较为微弱，还没有你自身高，不过咱们还是小心为上，有什么不舒服不对劲的地方你就赶紧过来，咱们的低波率脉冲设备应该可以把夹纸鬼从你手上强行剥离……”
季思情先是嗯嗯点头，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悚然而惊：“诶？安姐，我也有高能反应？”
“有，别紧张，老魏也有。”安姐安抚道，“像你和老魏这种人身异化现象，现在国内已经超过五百例了，你这个不是太特殊，不用担心。”
安姐放大三维成像图片，示意季思情上前来看：“目前的话，因为科研所研发的设备更多用于检测纯粹的高能体，对于人身上的高能反应检测还不够精细。不过这台高能反应成像仪上还是能检测出来的，你看，你身上的高能分布范围挺广的，全身都有，所以你才一下没看出来。老魏之前来做时，他那边只集中在头部，就很一目了然……”
季思情一面费力地听着安姐给她讲解，一面没啥真实感地摸了下自己的身体：“就是说……我的身体已经变异了？那我自己怎么没有感觉呢？”
“什么变异，是异化，一种肉眼不可见，只能用精密仪器监测出来的能量力场方面的异化。”安姐好笑地道，“你可别以为你自己跟一般人不一样了啊，磕着碰着还是会受伤的。”
“嗯嗯。”季思情连忙点头，就说嘛，她根本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哪里变化了，拖地的时候不小心踢到桌子腿，脚指头还是会痛的。
安姐又道：“科研所召集了数名人身异化自愿者，现在正在逐步摸索这种人身上的能量力场异化对人体究竟有什么影响，你这个属于异化程度比较高的，回头我会把你的检测结果提交到总办，你没有意见吧？”
“没有。”季思情立即摇头。
她老妈的病前前后后治了好几年，要不是国家给报销了七成的医药费，只靠她和老爸，就算去卖血卖肾也没法子把老妈救回来……季思情完全没有那种自己会被国家抓去切片的被害妄想。
要是自己身上这个暂时还搞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的异化对人体是有害的，季思情觉得自己没准儿还能混上国家给报销治疗费用的待遇。
安姐就很满意季思情这种拎得清。
目前全国范围内统计上来的五百多例人身异化报告中，本身就是体制内（包括公务员、军警部门）的不用说，跟季思情一样服从国家安排、愿意主动配合的普通市民也不少，但是吧……人一多了，就难免会出现那么几个二货。
像是Z省的同事，就遇到了一个自以为自己跟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一样“变异”、要变成啥子所谓的新人类，上来就开口要高官厚禄乃至法外特权的逗比……
这还不算啥，Y省那边的同事甚至还遭遇了个以为国家会“垂涎”他的特殊能力，一心琢磨着往国外跑，去国外逍遥自在富贵发达的脑残青年……
这些安姐就没跟季思情说了，反正等她正式入职七部，这些个内部通报过的案例她都能从内网上看到。
做完检查，安姐又把季思情带到装备室，拿了个看上去很像是护腕的金属圆环递给她。
“这个东西你看见我跟老魏佩戴了吧，这个是科研所开发的最新型装载式低波率电磁脉冲设备，总重量二百二十克，配备的是咱们国家军工部门研发的、还未曾投入民用的超级电池和最新型的芯片，能在不接通高压电的情况下持续输出三十秒特定波率的电磁脉冲，还兼具短距离内的高能预警功能。”
季思情本来只是单手接过这个略有些压手的金属手环，听安姐这么一介绍，赶紧用双手捧着。
安姐见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儿，笑道：“放心吧，这东西从设计上就是考虑到各种突发状况和极端环境下的应用的，没那么容易磕碰坏了，从几层楼丢下去都不影响使用，防水、防低温、耐高温这些功能也有。”
顿了下，安姐又严肃地道：“不过也得小心着点，不能弄丢了，这东西要是流出国门，你和我都得担责任。”
季思情倒吸一口冷气：“那、那我还是不要这个了吧？”
“想什么呢，你以为我送给你玩儿的啊，要不是你手上缠着个高能体，没到正式入职你可摸不到这东西。”安姐好笑地道，“这个手环是跟咱们的‘城隍’系统联网的，会实时监控你的心跳、血压和所在位置，你要是遇到了什么意外状况，来不及联系我和老魏，我和老魏也能得到示警信号，赶过去支援你。”
“哦哦。”与自家安全相关，季思情这才不再推辞，一脸欣喜地把金属手环扣到左手手腕上。
宽度约为二点五厘米、厚度为零点七厘米的金属手环，重量跟旗舰款的手机差不多、有那么一点点压手，但外表确实很炫酷——不知道用什么特殊合金制成的外侧上装了个科技感十足曲面屏幕，上面显示着时钟和实时气温；用手指轻点切换，便能看到佩戴者的心跳、血压。
鉴于特殊情况、提前给季思情发了入职后才能分配到的装备，安姐一面送季思情出分部，一面可劲儿地给她画饼打鸡血：
“这次咱们七部的特招，针对的不是你一个，是同时特招一批和你一样出现人身异化的新人进来。到时候么你们签的是总办制定的统一合同，待遇的话是要比老人差一点点，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只要做出成绩来，待遇、评级，这些都会有的……”
把大饼和鸡血照单全收的季思情，当晚回到东明区的家里，躺到床上时都还在想象着混进体制内享受干部待遇、光宗耀祖让老爸老妈以她为荣、在季家亲戚面前吹牛逼炫耀的场面……

第28章 入职
长假最后一天的晚上，连续扮演了七天马面的季思情依依不舍地跟已经混熟悉了的常经理、化妆师小夏，还有一块儿扮NPC的竹竿小哥、扮猫脸老太太的大婶等人告别。
她是没钱来游乐园玩的，不进来干兼职基本就没机会跟常经理和小夏姐姐碰着，本职是做农家乐服务员的竹竿小哥和家里开小卖部的大婶，也不是那种会花钱请跑腿的“价格不敏感”人群。
好在这个时代谁都有手机、谁都有微信，加上好友了就算见不着也还是能说说话的。
告别了大伙儿，季思情正准备骑上小电瓶回家，伍园长又找了过来，递给了她一个挺有点儿厚度的信封。
“……这是？”季思情拿着信封，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这是那位……小姐，的薪水。”伍园长略有些艰难地道。
季思情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胳膊上缠着的夹纸鬼，哭笑不得。
看得出来，伍园长是真的很担心不搞百鬼游园的时候夹纸鬼也会跑来游乐场里晃荡……这是摆明了想花钱消灾送瘟神。
没错儿，夹纸鬼每晚上的敬业表演确实跟给长假期间的游乐场拉了一波人气，工作人员们都开始怀疑这么个“专业级的演员”是从哪儿请来的了；是伍园长声称这是他请来的“特殊人才”才把猜测声压下去——但伍园长也确实是不想再看到这么个鬼在自家园区里溜达了。
游乐场到底是玩乐放松的地方，每晚上都闹鬼算是怎么回事！
季思情看看园长叔叔比上次见到时憔悴了几分的脸色，和略略后退了少许的发际线，没有推辞，替夹纸鬼把工钱收下了。
骑着小电瓶回到安居园小区，照例把车停在楼下充电，回到了自个儿的房间里，季思情关好门窗，便敲了敲缠在手臂上的夹纸鬼。
安姐摸不到她胳臂上这“卷”夹纸，她却是能摸到的，每次缠着这玩意儿换衣服的时候都感觉怪怪的。
夹纸鬼松脱下来落到地上，化成个穿着不知道是哪个朝代戏服的长发女人，温顺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季思情。
没学着竹竿小哥的“扮相”把舌头拉出来、也不故意从眼睛里往外渗血吓人的话，夹纸鬼其实还是挺漂亮的，当然了，是不能细看、不然还是会觉得毛骨悚然的那种漂亮。
季思情举起园长给的信封，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道：“这是园长叔叔给你的薪水，是参加游园表演和供游客合影的酬劳，拿了这个钱你就不可以再去游乐园吓人了，知道吗？”
夹纸鬼呆呆蠢蠢地看着季思情。
季思情有种扶额的冲动。
夹纸鬼缠上她的这六天里，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纸变的鬼不是只有看起来脑子不好使，是真的脑子不好使。
也不知道是不是鬼火小老头缺失了身躯，而这玩意儿缺失了大脑……
好在夹纸鬼也不是完全无法交流，比如说让她不要在有外人在的时候显形、只有季思情敲她的时候才能出来，反复多教了几次，夹纸鬼就能理解。
“这个，是钱。”季思情抖抖信封，又点点夹纸鬼，“是你，自己，赚的钱。”
“钱可以，换成香。”季思情走到立柜边，拉开柜门，掏出香炉。
立柜里还放着原来的房主张奶奶留下的香烛纸钱，季思情洗澡或睡觉的时候不想让夹纸鬼缠在自己手上，给她点几根香，她就会老老实实蹲在香炉边上。
目前的话，季思情只摸索出夹纸鬼对烧香感兴趣，纸钱的话怎么烧她也没反应。
夹纸鬼眼睛一亮，飘到季思情身前，抬头看看香炉，又眼巴巴地看向季思情。
季思情没急着给她点香，放下香炉，把剩下的一小把香抓出来，往信封上一碰：“钱，换香，明白了？”
夹纸鬼一脸茫然。
季思情索性掏出信封里的钱，比手画脚地给夹纸鬼解释钱可以买到香这么个常识……
直讲得她口干舌燥，夹纸鬼终于弄明白了她的意思，抬手用长长的指甲点了点钱，又点了点香。
“诶～没错，钱可以换到香，香可以烧给你。”季思情欣慰地点头，“你听话，就有钱赚，就一直有香烧。”
夹纸鬼连连点头，面现期待。
季思情松了口气，把钱装回信封里，给夹纸鬼点了三根香，走开去给自己煮面吃。
次日一早，季思情便带着缠在手上的夹纸鬼出门去了趟卖丧葬用品的小店，当着她的面儿，用一百块钱买了……一大捆香。
烧给鬼的香本来就便宜，六块钱就能买一百只……伍园长给的两千一百块钱工钱不知道能烧到啥时候去。
就是以夹纸鬼的智商算不出这么“困难”的数学题……季思情磨破了嘴皮子，也只能让她理解“听话——赚钱——烧香”这么个简单逻辑。
安抚好夹纸鬼，季思情就不耽搁时间了，把电瓶车骑回小区放好，搭公交车赶到地铁站，坐地铁前往瓦当区。
长假结束的前一天前安姐就通知过她了，总办制定的统一特招合同已经下发，假期结束她就可以过来把合同签了。
七部贵安分部人员简单，也就没有什么麻烦的程序要走。
三楼外勤科综合会议室里，季思情怀着激动的心情在特招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大名，又签了厚厚一叠的保密协议；唯一的顶头上司安姐带头鼓掌，老魏和内勤小哥这唯二的两同事配合响应，季思情这特招的外聘外勤入职程序，就算是走完了。
“恭喜恭喜，小季妹子，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打过两回交道的内勤小哥笑嘻嘻地上来握手，“之前咱们都还没机会正式介绍呢，我叫武嘉，你叫我嘉哥就行。”
季思情狐疑地看了眼唯一内勤武嘉那张白白嫩嫩、额头上还有青春痘的小脸蛋儿，不确定地道：“这个……你哪一年的？”
武嘉：“……九四年。”
“哦哦哦，比我大，嘉哥，以后多照顾啊。”季思情忙握住武嘉同样白白细细的手用力抖了抖，“我九八年的，嘉哥你看着真显年轻。”
旁边老魏噗地一声，武嘉忍不住了，提高声音喝道：“再显年轻我看着也比你大好吧！”
“嗯……这还真看不出来。”季思情又认真地看了一眼武嘉那除了额头之外哪哪都白白嫩嫩的小脸，诚实地道。
“行了行了。”安姐淡定地把炸毛的武嘉拉开，朝季思情一挥手，“走，去把你该领的东西补全了。”
虽然是特招的外聘外勤，职称待遇啥的比正式外勤差了一点点，但在其他方面财大气粗的七部是一点儿没小气——除了提前领到手的金属手环，季思情这外聘人员按规定还能领取到两套冬装制服（正装加常服）、一把手持型低波率脉冲设备（三公斤重，能充电也能接线、能带回家）、一套特殊纤维的防护隔离套装（兼具防O弹和隔离高能辐射功能，包含手套、头盔、背心），和一套能覆盖五十米区域内的小型高能检测仪器（含主机、配装电池、定点检测器和移动手持探测器，能带回家）。
不夸张地说……持有这套装备，去民间当个收费的驱鬼大师都绰绰有余了。
除此外，还有个人储物柜、个人办公桌、值班时的个人休息区、出外勤时的个人伪装配套装备……等等。
“咱们现在采取的是轮流值班，先前是只有我、老魏和小嘉三个人轮换，现在多你一个，大家都能放松些了。”分配完配额内的物品，安姐就开始给季思情介绍工作内容了，“四天值一次夜班，主要是盯着点‘城隍’，提示高能反应了要做好记录……”
限于人手问题，七部的外勤暂时做不到二十四小时有人待命；非正常上班时间“城隍”系统有高能预警，也只能记录后次日出勤——先前大龙潭露营基地那一回，安姐和老魏就是早上了才赶过去的。
季思情年轻，熬个夜什么的完全不叫事。
再来，就是坐班制度。
七部人员简练、再加上工作性质特殊，没有太强制的坐班要求；季思情只是外聘外勤，基本上只规定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任务时能即时赶到现场，不能找不到人就行。
听了这个要求，季思情顿时眼睛一亮——这岂不是说，没外勤任务的时候她还能去捡点跑腿活做做？
心里这么想，季思情嘴上就问出来了：“那安姐，要是没任务的时候我能不能去做跑腿活？”
安姐硬是被这个问题给问得愣了三秒钟。
“你还想去跑腿？”安姐不可思议地道。
“啊……不是说任务时到场就可以了吗，那没任务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嘛。”季思情小心翼翼地道，“这个……要实在不行的话，我下班后再去跑腿也行。”
七部的上班时间跟普通公务员差不多，有任务的时候自然是要忙到天昏地暗、家都回不了；但没任务的时候吧，就很闲……
之前闹过白毛僵尸后贵安市里就没出过什么事，老魏一度闲得刷完了某视频平台新出的大火电视剧。
安姐哭笑不得，勉强地道：“也不是……不行。”
想到季思情很孝顺她的养父母，为了减轻养父母的负担来了城里后一直在热情饱满地跑腿赚钱，安姐便觉得没必要太限制她——她跟她的养父母亲，总比让她去亲近姓肖的原生家庭好。
考虑到这一层，安姐便道：“这样吧，没轮到你值班的时候你来报道一下，没任务你就自由活动去。手机保持开机，别往市区外跑，免得到用人的时候联系不上。”
“好勒，我一定听从安排，让我干嘛就干嘛。”季思情眉开眼笑。
她之前跑腿的一个月自己拓展了不少客源、搭上了不少自配送的商家，现在不用死党范舟特别照顾自己一天也能接到十几单活儿做；顺利混进体制内（虽然还是外聘的合同工）又能继续跑腿，一个人赚两份钱，简直美得不行～！
安姐好笑地摇摇头，想了想又道：“你住在东明区，没事时也在东明区跑腿吧，往大龙潭那附近去的时候，多注意一下有没有高能体活动痕迹。”
对于龙潭湖那只摆脱了夹纸鬼后就不再出现的小老头鬼，还有抓出偷猎者后就也不再现身人前的蓬头鬼，安姐依然很有些想法。

第29章 墙人
2022年十月十四日，周五。
太阳缓缓西斜，落日之下，一行背着背包的年轻人正呼呲呼呲地在贵安市南部的大山中艰难行进。
“哎呀不行了，再不休息一下我要断气了。”队伍中，手里抓着登山杖、艰难地跟着攀爬的女子受不了了，不管不顾地一屁股坐到地上，“我脚都要走断了，到底还要多久能到啊？”
其他人其实也差不多是强弩之末，有人带头摆烂，便也一个个“哎唷”、“要命”连声的坐了下来。
“快、快了。”领头的年轻男性一面擦着汗，一面气喘吁吁地道，“从这里出去，就到地方了。”
“我说俞峰，你靠不靠谱啊，多久前你就这么说快了快了，现在天特么都要黑了啊！”队伍里面染了头紫毛的小伙子忍不住骂道，“哥几个可没带露营装备，天黑前不能到地方，不报警求救就得等着遇难吧！你特么不会是想让咱们几个跟你一块儿上新闻挨骂吧？”
“我靠——权小辉，我先前说徒步过来玩更有气氛的时候你也没拒绝好吧，现在就跟哥算起总账来了？”俞峰生气了。
“行了，都省点力气好赶路。”五人中，最后一位男性队友无奈地和起了稀泥，“权小辉你少说几句，咱们又不是在什么深山里徒步，这地方离城区还没二十公里远，跟着导航往旁边走几公里就到大路上了，遇难不了。俞峰你也是的，出来玩图的是个气氛，动不动急眼干啥呢。”
他这一开口，俩同性队友的火力反倒被吸引到他这边来了，一个骂“老范你又装好人”、一个急赤白脸“谁特么急了”，吵吵嚷嚷的闹成了一锅粥。
周程程、赵乐乐两个女队员没力气参与，懒洋洋的看着他们吵。
这伙在城市附近的山中玩徒步的年轻人，正是季思情先前跟他们一起在大宝山露营过的俞峰、赵乐乐、周程程、权辉四人，再加上她死党范舟的亲哥，范海。
五人携带的装备都不多，并不是来山里露营的，而是去距离城区约十几公里远的一处农庄玩耍。
唯一的问题只在于……这几个家伙没肯老老实实的把车开进山里的农庄，而是把车停在附近景区后，选择徒步走完剩下的路程。
但很显然，这帮家伙忽视了在平地上走几公里和在山里走几公里的区别——从三点下车到现在，天都快黑了，这几个“精致徒步”的家伙还没看见农庄的影儿。
斗嘴并不能解决问题，稍微休息了下恢复些体力，并不想因为被搜救而上新闻、然后被网友怒骂傻逼驴友浪费警力的一行人，又咬牙切齿地起身，恨恨地继续赶路。
所幸他们这群人只是想在空气清新的自然环境里精致地徒个步、并没有跑到深山老林里面去作死，在天色黑尽之前，一行人总算赶到了目的地：岚山农庄。
岚山农庄的前身是一座村民已经合并到其它大村、几年前便已废弃的小村子。
近年来城市周边的短途度假兴起，原先搬走的岚山村村委便又把废弃多年的村子翻新整修了下，搞成了集度假、露营、露天烧烤、温泉、钓鱼等娱乐项目一体化的乡村特色旅游景点。
因着风景秀丽（足够偏僻）、商业化氛围适中（全部的服务和娱乐项目都由岚山村村委提供，无入驻商家）之故，岚山农庄的客流还不错，每逢节假日，村委用原先的集体晒谷场改的停车场上，都能停满从城里来的车辆。
汗流浃背的一行人跌跌撞撞地沿着山间小路下来，看见农庄前停车场上那些停得整整齐齐的轿车、SUV、旅游团的大巴车，便连修养比较好的范海都忍不住默默看向提议徒步的俞峰。
“你们这么看我干嘛，要甩锅吗！”俞峰自己其实也特后悔当时出了个馊主意的，但这功夫他肯定不能认输，“我说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出出汗更健康，你们都同意的好吧！”
范海摇摇头，打头往农庄里走，赵乐乐面无表情紧随其后。
早就累得两腿打摆子的周程程和权辉也不想说话，疲惫地跟上去。
“是之前打电话来定房间的俞先生吧？你们好你们好。”
岚山农庄的经理已经等在登记入住的大厅里了，见到几人进门，很明显地松了口气，擦着汗迎上来握手：“哎呀，怎么来得这么晚啊，我还以为你们的车半路出事了，正准备让人去看看呢——诶？不会真出事了吧？”
看清五人这气喘吁吁、一身尘土草叶的狼狈样儿，又想起几人进门前没听到车辆动静，有些秃顶的经理顿时露出紧张神色：“是撞着树了还是怎么着啊，没辗着动物什么的吧？”
近二十年的退耕还林，G省的自然生态恢复得不错，以前看不见的野生动物现在时不时就能被游客或本地村民目击到。
而这也正是经理忽然紧张起来的原因——岚山景区这一代，可是有很多二保动物出没的！
“没有没有，我们没开车来。”范海连忙解释，“我们把车停在九龙山景区那边了，是走路过来的。”
年约五十来岁的农庄经理顿时露出了颇为困惑的神色……显然，这位农民出身的岚山村委会村干部，不是很理解这几个城里人有车不开偏偏要走路过来的操作。
范海、权辉、周程程、赵乐乐几人，再次面无表情对俞峰行注目礼。
俞峰：“……”
俞峰臊眉耷眼地挤到前面：“那什么，倪经理，我就是订房的俞峰，我订的稻香居空着的吧？先办一下入住。”
“哦对对对。”倪经理一拍脑门，连忙绕回柜台后面，登记这几人的身份信息。
办完登记，倪经理把钥匙递给俞峰，又回头朝后面喊：“小梁啊，来领下客人去稻香居！”
“来了。”大厅后门那很快走出来一个长相很淳朴、穿着简易版本少数民族服饰的服务员，挺热情地招呼众人，“几位，请往这边走。”
岚山农庄的客房不同于传统酒店或民宿，是在原来岚山村的农家院子基础上翻新改建过的，一座小院子就是一套客房，顺带还模仿……照搬了大观园的院落名称起名。
虽然环境其实跟普通的民宿也差不了多少，但胜在便宜，单人住宿费用只要两百块，包下能住十来个人的一套客院也只要千六百块钱，对于景区来说，称得上是良心价格。
俞峰订的稻香居在农庄的最西面，背靠大山，院落四周特意种了些稻谷、留了几块服务员精心伺候过的菜地，要不是来入住的五人都累得吐舌头，光是这份“野趣”就值得周程程逮着权辉咔咔拍上一堆照片。
院落内的房屋布局也是挺传统的南方农家小院格局，分为正中间的正房和两侧厢房；房子从外表上看都是砖木混合结构，屋顶铺的是老式青瓦，院子里还特意搞了鸡笼狗舍、石磨水井等布景，比一些场景粗制滥造的古装片还用心。
不过进了有冰箱有电视有热水器的室内，现代化气息就扑面而来了……毕竟是做游客生意的，真让客人去住过度追求原生态的仿古房子，这生意可做不下去。
疲倦的五人随意分了下房间、洗个澡换了身衣服，农庄经理便打了客房电话过来，请他们去农庄正中间那片儿铺了石板的广场上集合，参加岚山农庄为游客准备的特色节目：篝火晚会。
“篝火晚会？”稍微恢复了点儿精神头的周程程略略来了点儿兴趣，“一群人围着火堆跳舞那种？”
来玩过一次的俞峰有气无力地道：“就是自助烧烤。”
“就烧烤？没别的？”周程程皱眉。
“有啊，服务员会跳点本地民族舞蹈，唱唱山歌助兴。”俞峰道。
“就服务员给表演啊？”周程程哀嚎，刚才那服务员穿的简易版本民族服饰要多敷衍有多敷衍，还不如一些火锅城的制服讲究呢，她都已经能想象到那表演得有多随便了。
“所以才让咱们自助烧烤啊。”俞峰更加有气无力地道，“这不服务员都要表演吗。”
“不错了不错了，至少这里环境挺好的，辛苦走这么几个小时没白费。”范海又继续和稀泥。
“老范，你能不提这茬了吗？”俞峰回头一蹬。
“诶我说俞峰，我这是在帮你挽尊好不好？”范海道。
说话间，几人穿过小路，来到农庄正中心广场处。
他们这几个来得最晚又住得最偏的似乎是最后一批到的，其他客人都已经就位，分坐在广场各处烧烤起来了。
几人选了个离其他游客略远些的位置，便有两名男性服务员麻利地搬来小板凳、抬来烤架。
表演场地是露天的，桌位是临时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原始粗犷……但农庄方面提供的自助食材确实不错，新鲜的牛肉猪肉鸡肉羊肉、菜蔬一应俱全，还有本地农民自家腌制的各种小菜、自酿的糯米酒酿、自己煮的甜酒粑、自家摘的水果等等不限量供应。
一开始还哪哪都不满的周程程没多会儿就吃得不亦乐乎，等到着装简陋的服务员们开始打着手鼓、“诶嘿～哟～哟”地唱起山歌后，这姑娘喝彩声比谁都大。
不过周程程还不算是最热情的客人，同样在农庄里过夜的老年旅行团比她更捧场，不仅会集体拍着手给表演的服务员打节拍，到兴头上了，多才多艺的退休老人们甚至会站起来秀出男女高音。
一位个头小小、干干瘦瘦的老阿姨无麦唱出了一曲中气十足还自带回响的《呀啦嗦》，听得一群年轻人目瞪口呆。
闹哄哄地玩到十点左右散场，回到稻香居的五人又累又困，原定要玩的狼人杀都取消了，早早各自上床睡觉。
深夜，睡在西厢房一号间的周程程捂着肚子醒过来。
“嘶……果然有点吃多了。”
龇牙咧嘴地嘀咕了一句，周程程摸索着打开床头灯，颤巍巍地下床。
农庄的客房条件跟民宿差不多，倒是每个房间都配了厕所。
不能吃辣还肠胃脆弱的周程程从厕所里出来，脸都是青的，脚都拉得有点打摆子。
翻出自带的肠胃药和芬必得吃下，周程程坐在床边缓了会儿，捂着肚子慢慢躺下。
腹部时不时的抽痛让她睡不得不太安稳，睡意朦胧间，她隐约听到有“嚓、嚓”的声音响起起。
半睡半醒的周程程皱了下眉头，她实在很困，不想动弹，但那“嚓、嚓”的怪声却一直持续着不肯消停……就好像在绕着她转圈子一般。
忍耐了好会儿，本来就不太舒服的周程程，勉强撑起了眼皮。
柔和的淡黄色床头灯灯光下，睁开眼睛的周程程看见……有一个人，站在她的床前。
这“人”腰部以下的部分是正对着床头的，腰部以上却诡异地扭曲成九十度，与侧躺在床上的周程程平行。
一张长着正常五官轮廓，皮肤却好似涂抹过油料的、粗糙不平的墙面般的脸，悬停在距离周程程鼻尖不到二十公分的位置。
数分钟后，举止僵硬、行动间诡异地发出“嚓、嚓”声响的人形生物，穿透西厢房墙壁，出现在稻香居小院的院子里。
在院中静静地站了会儿，人形生物“嚓、嚓”地转动脖子以上的部位，“看”向不远处，另一座亮着灯的客院。
“嚓、嚓”声再次响起，举止如木偶般……不，比木偶还更生硬诡异些的人影生物，缓缓穿透院墙，向那座亮灯的客院行去。
半小时后，稻香居西厢房，另一间客房的灯亮了起来。
不久后，住在周程程隔壁二号间的赵乐乐，捂着肚子推开了周程程的房门：“程程，你睡了没有？给我拿颗止痛药……程程？”
稻香居东北方向，直线距离约有五、六十远米的地方，是一座挂着“秋爽居”招牌的小院。
秋爽居是老年旅游团订的客院，六个房间里住了两对老夫妇、四位独自参团的老人，和两名旅行社的导游。
住在东厢房二号房间的一位女导游，悄悄拉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里，沿着墙角、避开院子大门处装的监控，摸向住着两对老夫妇的正房。
她才刚把一只脚踩上正房的台阶，一声凄厉的尖叫便划破夜空。
女导游动作一顿，深深地看了眼尖叫声传来的方向，又悄无声息地退回黑暗中。
稻香居客院内，住在东厢房一号间的俞峰被赵乐乐的叫声惊醒，鞋都没穿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白着脸大喊：“乐乐？乐乐？！”
眼见赵乐乐在对面西厢房大门那现身，惊魂未定的俞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赵乐乐带着哭腔朝他道：“俞峰！程程、程程没气儿了！”
俞峰倒吸一口冷气，疯一样地冲进周程程的房间。
周程程还保持着侧躺姿势窝在床上，手捂着肚子，眼神空洞地看向正前方。
俞峰呆了呆，压根不敢上去探赵乐乐的鼻息，抓狂地大喊：“——120！程程不会有事的，快打120！”
六神无主的赵乐乐并没反驳，她也很需要相信俞峰的话、相信周程程不会有事，连忙摸出手机，颤抖着拨打急救电话。
发现自己的手机没信号，赵乐乐扑到周程程床头，一把抓起好友的手机。
“没信号！为什么会没信号啊！”连续按了两次急救号码都没反应，赵乐乐才刚建立的信心差点儿崩溃。
院子里的动静把范海和权辉也吵醒了，两人茫然地跑出来，惊闻周程程出事，一时间完全回不过神来。
更糟糕的是，他们五人带的手机都没信号，连急救号码都打不出去。
“不管了，我们送程程去医院，去跟农庄的人借车！”范海一咬牙，将瘦瘦的周程程抱起，扭头就往外跑。
始终不敢去碰周程程的俞峰抓起手电筒，踉踉跄跄跟在后头。
心急如焚的四人带着周程程，沿着铺了石板的小路一路小跑。
刚跑到亮着灯的广场上，四人同时停下脚步。
员工区就在广场旁边，正对着农庄正门方向的，是一间值班人员专用的小木屋。
四人赶到时，小木屋里值班的服务员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正推开木门往外走。
然后……不知什么原因，这个披着件夹克衫的服务员，直愣愣地站在木屋门口，一动不动。
这位体型矮壮的值班服务员面前，站着个人形。
瘦高，扁平——“厚度”只有一个巴掌大的诡异人形。
这人形比值班服务员高出至少四十公分，那从半侧面看去，扁平得像是……一堵墙的人形，头部却跟矮壮敦实的值班服务员位于同一水平面。

第30章 光源
十月十四日，晚上十点。
四辆警车和一辆车身上并无任何标识的商务车，开进了东明区东郊的九龙山景区停车场。
此前在神骏游乐场事件时合作过的刘队长下了车，与老魏、季思情两名七部外勤碰头，三人急匆匆走进景区负责人办公室。
十点半，景区工作人员及附近保护区护林站的护林员全部被紧急疏散。
十一点整，在民警操控下，六台装载了高能检测仪器的无人机腾空而起，飞进茫茫夜色中的九龙山保护区。
老魏和季思情严肃地站在摆成一排的电脑前，瞪大眼睛观察无人机传回来的高清夜视画面。
刘队好奇地站在他俩旁边，跟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啥来，忍不住道：“这样找能找着吗？”
“先试试，不行的话再进山。”老魏头也不回地道。
一天前，九龙山保护区出现了一起离奇的不明原因昏迷案。
受害的是一位在保护区山中小屋里过夜的护林员，同事联系不上他，进山寻找后发现其昏迷在小屋内，连忙把人背出了山，送到附近医院救治。
结果吧……检查来检查去，医院也没查出这名护林员的昏迷原因，
护林员没有任何内外伤，却像是沉睡了多年的植物人一样无法以任何方式唤醒，呼吸、心跳、脉搏乃至脑电波活跃程度甚至低于植物人。
林业局的领导是有权限知道全球异化这回事的，得知情况后便怀疑或许与高能能量体活跃有关，赶紧把情况上报到了七部。
九龙山保护区紧邻九龙山景区，昏迷的护林员当时巡视的区域也离景区不远，七部不敢怠慢，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事发地点。
可惜时间已经过去了接近二十个小时，该高能体早已转移，不知所踪。
好消息是，老魏和季思情只在事发地检测到较为微量的高能反应，推测该高能体的威胁程度应当低于当初几人遭遇过的白毛僵尸。
坏消息是……这只高能体跟季思情当初在龙潭露营基地遭遇的食人貘一样，有实体，会主动袭击人类，且活动范围未知。
两个人搜寻一整个九龙山保护区显然是不现实的，于是老魏和季思情又返回瓦当区分部去拿无人机和用得上的装备，并联系了市局请求警力支援，这才有了紧急疏散九龙山景区工作人员这一遭。
枯燥的搜索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一名操控无人机的民警在九龙山保护区东南侧方向的山里发现了异样，似乎有登山者（或驴友）在数个小时前曾从这附近经过，在山路上留下登山杖戳出来的痕迹。
民警控制无人机在上方低空盘旋了两圈，又有了新发现：登山杖戳出来的痕迹不远处，发现了很新鲜的、印痕很深的足迹。
这名民警连忙喊了一声，刘队、季思情和老魏便立即挤到他操控的无人机传输画面的电脑前。
显示器上，清晰地拍下了一排留在山间黄土路上的脚印。
连季思情这种没啥追踪调查经验、一周前还只是平头百姓的人都能发现这排足迹有古怪，肯定地道：“这足迹也太深了，我只见过骡子牛马能踩这么深，人踩不出这种印子来。”
山间的黄土小路都是附近乡民和游玩的游客踩出来的，路面没那么坚硬、确实很容易留下痕迹没错；但最近几天东郊这边并没下过雨，一直是大晴天，想在这种反复踩踏过的黄土上留下清晰完整、夜视画面下能看到明显凹痕的足印……那这“人”的体重估计得有五百斤往上。
“往足迹方向继续搜。”刘队扭头给民警下指示。
民警应声，操控无人机往东南方向山林深入。
几分钟后，民警惊呼了一声，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忽然中断。
“怎么回事？”刘队连忙回头。
“无人机失联了。”民警焦急地道。
“怎么可能？”刘队一愣。
七部带来的六台黑科技氢动力无人机都装载了北斗系统，巡航时间超过九小时，续航里程超过八百公里，这才飞了多久，怎么可能失联？
“等等。”老魏心头一动，问道，“失联前，无人机是不是有过短暂的失控？”
“是。”民警点头。
老魏立即低头查看失联无人机信号中断前的航行路线，操控鼠标打开地图一对比，脸色骤变：“不好，这东西跑到岚山去了！”
“哈？！”刘队震惊。
老魏来不及解释，拿出手机搜索岚山农庄的订房电话，拨打过去。
无法接通。
老魏当机立断，挥手道：“快，收拾东西！路上再说！”
收回另外五台无人机、把搬出来的设备抬回车上，七部的商务车和四辆警车迅速驶出九龙山景区，往离此不远的岚山农庄开去。
老魏请刘队长帮忙开商务车，一面穿戴装备，一面对刘队解释：“根据我们现有的资料，一部分高能体有影响群体意志的特殊能力，还有一部分高能体能影响某一区域内的磁场，对电磁信号造成强干扰。刚才我试过了，岚山景区那个农庄，订房电话打不通。”
正国在基建工程上从不吝啬，再偏僻的乡村都能通水通电通公路、通电信信号，正国移动、正国电信的信号甚至能辐射到部分境外城市；什么出了城市跑到荒郊野岭就收不到信号之类的情节桥段，只常见于外国电影。
岚山农庄这种离城市才二十公里的景点居然会打不通电话，必须有问题！
刘队倒吸一口冷气，要不是他此刻还开着车，没准儿会从座位上跳起来。
岚山农庄可不是九龙山景区这种只在白天接待游客的景点，那地方是提供住宿的！
现在可是周末，谁知道农庄里住了多少游客！
深夜十二点，五辆车开到岚山附近的环山公路。
一直盯着手机信号格的老魏发现信号消失，立即把手伸出窗外示意后面的四辆警车停下。
考虑到流窜至岚山的高能体威胁程度暂不明确、尚不能肯定是否需要后续支援，老魏跟刘队这俩以前就共事过的老战友商量了下，留了一辆车、两名民警在强磁场干扰范围外待命。
被要求留守的两位民警有些不甘心，老魏又严肃地交代道：“如果天亮前我们没有出来，强磁场干扰也没有消失，那你们就退出去，联系上面，请求军区火力支援。”
两位民警神色凝重起来，默默地举手敬礼。
“请求军区火力支援”，是参与行动前签过保密协议的所有人，都提前被告知过的最后手段。
当有强烈攻击性的未知高能体无法以七部现有的手段控制或消灭、乃至全员皆无法从该未知高能体手下逃生时……为避免损失扩大，正国官方就不得不动用重火力洗地这张底牌了。
十五日凌晨零点十分，三辆警车和七部商务车，开进了群山环绕中的岚山农庄。
农庄中仍然亮着灯火，但却清净得渗人，听不到半点儿人声。
登记入住的大厅前方，面积不大的停车场上，停着十来辆轿车和SUV，甚至还有一辆旅行团的大巴车。
看到这些车辆，老魏、季思情、刘队等人，无不心下一沉。
从车辆上看，住宿在农庄里的客人怕不得有好几十……
老魏深吸口气，扭头道：“老刘，我和小季进去看看情况，你们先在外面待命。”
刘队凝重地点点头，道：“你俩千万小心。”
强磁场干扰下无人机用不了，科研所研发的低波率电磁脉冲设备和高能感应装置倒是不受影响——这些个正国独有的黑科技，在设计之初就是考虑过极端环境应用的。
但这并不表示任何人携带一身黑科技装备就能投放到对抗高能体的一线战场上……事实证明，连季思情手上缠的那个不大聪明的夹纸鬼都能随意在普通人面前显形或消失，老魏可没打算让老战友他们去给看不见的敌人送人头。
重新检查了一遍携带的装备，全副武装的老魏、季思情，小心翼翼地踏进了岚山农庄。
登记入住的大厅，两扇玻璃门上并没有挂锁，顶灯亮着，柜台旁边的小门也是打开的，但并没看见理应在值班的农庄工作人员。
两人快速搜了一遍大厅，继续往农庄内深入。
农庄内的建筑较为分散，建筑之间由石板铺的小路相连；沿着通往中心广场处的小路走了半分钟左右，两人终于看到了第一个人。
一名身穿简易款民族服饰、上身披了件廉价夹克衫的青年男性斜倒在石板小路上，背朝大厅，面朝广场，手边丢着个还亮着灯的手电筒，脚边不远处扔着根保安用的电棍。
老魏小跑上前，蹲下来探了下青年男性的颈部脉搏，又翻开眼皮查看了下瞳孔，抬起头来，沉重地道：“瞳孔扩散了。”
季思情倒吸了口冷气。
被送往医院抢救的护林员生命体征微弱到比植物人还低、甚至不能保留一些本能性的神经反射（无法咳嗽、喷嚏、打哈欠），七部的人已经做好被袭击的受害者有失去生命可能的心理准备。
就是没有想到……案例会来得这么快。
老魏看了眼死者脚上的拖鞋，又扫过死者脚步滚落出去一小段距离的保安棍，叹息一声，沉痛地道：“这人可能是大厅里的值班人员，因某种原因离开大厅，走出来后遭遇了未知高能体，不幸殒命。”
季思情摇摇头，心里很不好受。
已经出现死者，两人再不能耽搁，加快了深入速度。
穿过绿植环绕的小路来到广场上，两人又先后发现了三名受害者。
幸运的是这三人都还没彻底失去生命体征、还留有一口气在，两人忙不迭把他们抬出去，让刘队等人帮忙做心脏复苏、插上氧气管。
将第三名受害者抬出后再返回继续搜寻，两人注意到农庄西侧漆黑一片，不像其它地方那样总有些地方留着一两盏灯。
“先看这边。”老魏低声招呼一句，打头往西侧走。
两人戴的头盔上装载的护目镜都有夜视功能，黑暗并不影响两人行动。
深入了一小段距离，季思情冷不防看见前方人造绿植附近有人影晃动。
“谁？”
“咦？”
两边发出的声音几乎同步响起，紧接着，绿植中钻出了个半秃脑袋来，急促地朝两人低声招呼：“快、快跟我走！有妖怪！”
季思情、老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狂喜——还有幸存者！
两人快步跟上前去，那人却并没有留在原地等待，而是紧张地往更远处跑。
跟着这人摸黑移动了一小段路，这个在夜视仪下看着体型微胖、行动却很灵活的秃顶中年男人把两人带到一处黑漆漆的仓库前，拉开铁门，低声催促：“快，快躲进去。”
老魏、季思情两人从善如流闪进门内，借助夜视仪看清仓库内情形，两名七部外勤同时激动地长吸口气。
黑漆漆的、没有丁点儿光亮的仓库内，挤着二十多个神色惊慌，大部分还都穿着睡衣的男男女女！
农庄内的人并没有束手待毙，也没有乱成一锅粥，而是很努力地在想办法自救！
把两人领过来的秃顶男人看不到他们俩那身科技感十足的装备，缓过劲儿来便低声对两人叮嘱道：“躲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别发出太大的声响，也千万别开手机、别开手电筒，就不会把那只妖怪引过来。记住了啊，害怕的话就互相说说话，小声点没事的，千万别搞出光亮来，会害死大家的。”
“老哥，怎么称呼？”老魏看出这个秃顶男人就是组织自救、还敢出去搜寻幸存者的组织者，敬佩地道。
“叫我老郭就行。”秃顶老郭从裤袋里掏出块手帕，擦了下头顶上的冷汗，“你两位是从哪个客院跑出来的？客院里还有人吗？”
老魏没正面回答，又问道：“郭老哥，农庄里只剩下咱们这些人了？”
老郭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不晓得，我只来得及关掉西边的总闸，其他地方都有灯亮着，那只妖怪一直在有灯亮的地方晃来晃去，我不敢过去。”
老魏与季思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庆幸。
幸好遇到了老郭，要不然他俩一时间还真注意不到这个细节……他们先前发现的四名受害者，确实都倒在光源附近！

第31章 自救
“郭老哥，农庄里到底发生了啥事？”时间紧急，老魏顾不上突兀，直接问道。
“哎呀，总之就是出事了，我和老倪本来在旁边水塘那边钓鱼，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没成想闹起了妖怪。”老郭没怀疑什么，大约是已经重复过几次类似的话，讲起来都不用思考，“那妖怪看着像是从墙上抠下来的，有个人的形状……”
这个姓郭的中年人，跟农庄经理老倪是钓友，两人年轻时都当过兵，关系很好。
当时农庄内乱成一团，到处是尖叫声和没头苍蝇似的乱跑的人，还有人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他两个发觉不对赶紧掏手机报警，结果电话打不出去，老倪就让他帮忙看一眼西侧这边几座客院里老年旅行团的游客，自己去看看情况。
老倪离开不久，当时人在广场上的老郭就远远看到墙人妖怪现身、扑到一个打着手电筒从大厅那边出来看情况的值班服务员面前，扁扁平平的脑袋盯着服务员看。
更诡异的是，那服务员也像是中邪了一般，不晓得跑、不晓得躲，就一动不动站那儿跟墙人妖怪对视。
老郭哪见过这种场面，人都给吓傻住了……
“那只妖怪一次只跟一个人对视？”老魏连忙问道。
“是，光是看，就把人看死了。”老郭又是后怕、又是担心地道，“老倪走朝前一步（离开得快了一步），也不晓得他发现要往没光亮的地方躲没有，唉！”
“多谢你了，郭老哥。”老魏长吐口气，郑重地道，“你别出去了，挺危险的，跟其他人一起先呆这等待救援吧，搜救幸存者这事就先交给我们了。”
“那怎么能行……咦？”老郭正想拒绝，忽然反应过来，又是惊喜、又是紧张地道，“等会，老哥，你们不是游客？你们是警察？”
惊慌失措地被他带过来躲藏的游客，听他介绍了那只妖怪后，可没谁能做到这么冷静的！
“警察？！”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众人听到这词儿，就像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即使仓库内黑黢黢的啥都看不见，也还是整整齐齐地把脸都转向了这边。
“嘘——大家小声些。”老魏连忙道，“诸位先安心等待，我们的同志已经在农庄外面待命了，等我们摸清楚里面的情况，就把大伙儿都救出去，啊，大家都不要紧张，不要乱，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
“好的，好的，我们都听警察同志的。”大多数正国人都是相信国家、相信警察的，不管老的少的都没质疑什么，纷纷欣喜地点头应下。
“郭老哥，这里的群众先交给你了。”老魏再次郑重地请求道，“我们会想办法创造转移群众的机会，到时候还要靠你来组织转移。”
老郭听了这话，便也不再坚持，凝重点头道：“好。”
跟老郭商量好转移信号，老魏和季思情便离开仓库，沿着小路往东侧移动。
同一时刻，农庄东北侧竹林附近，俞峰、赵乐乐两人及七名幸存者，正藏身在一座挂着“潇湘居”牌子的小院内。
特意刷了古法工艺老清漆做旧的两扇大门紧闭，门后堵着屋里所有能搬动的桌椅板凳，逃难中巧遇到一起的众人挤着坐成一团、相互依偎着获取安全感。
俞峰和另一个很年轻的、穿着T恤山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人一左一右蹲在窗格边，屏气敛息地盯着窗外。
屋内漆黑一片，院子里的灯，却还是亮着的。
而那只远远看一眼都会让人做噩梦的墙人妖怪……此时就站在院子里。
距离屋内众人，直线距离还不到十五米。
这么近的距离下，别说什么相互说说话了，所有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在极度恐惧的心理状态下保持绝对安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发出声音的人，都要么捂住了自己的嘴，要么咬住了某样东西。
挨着俞峰的赵乐乐就咬着自己的手，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原本住在农庄最西侧稻香居的几人，在中心处广场那儿集体目睹到妖怪害人现场后惊慌逃窜，慌乱中，他俩跟抱着周程程的范海和权辉失散了。
更糟糕的是，两人打算回头去找人时，又惊恐地看见那只可怕的、像是从墙上切割下来的人形妖怪出现在他们返回广场的小路上，并以像是电影特效一般穿墙的方式，进入了一座亮着灯的客院……
客院内传出惨叫声，两人不得不又扭头逃跑。
周程程生死不明，范海和权辉又不知所踪，自己和俞峰又被堵在陌生的小院里……未知的恐惧和强烈的内疚，让赵乐乐几乎崩溃。
如果不是因为她想不开要自杀，俞峰不会想方设法的约大伙儿出来玩，范海也不会特意丢下工作跑来陪她散心。
死党们全集聚到这座农庄里来，全都是因为她。
如果她死了能让大伙儿都能得救就好了……赵乐乐心里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理智上她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她就是忍不住会这么想。
旁边人急促的呼吸扑到赵乐乐脸上，满脸泪痕的赵乐乐微微抬起眼皮，发现坐在她附近的那对老夫妻状态不对。
屋里除了他俩之外的七个人，只有一个胖胖的大婶是原本住这座客院的；她的同伴去西侧那边跟人打麻将去了，直到看见惊慌失措跑过来的众人，胖大婶把大伙儿招呼进屋内来才晓得发生了什么。
另外六人则跟他们一样，是听见动静后从西侧客院那边跑过来的，有两个旅行团的导游，和两对上了年纪的夫妻，一对七十多岁，还有一对五十多岁。
屋内漆黑一片，在黑暗中呆了很久的赵乐乐看不清这对年纪最大的老夫妻出了什么事，只能模糊看见其中一人佝偻着背，略有些急促地喘着气。
黑暗中，有人紧张地“嘘”了一声，还似乎有人伸手推了下呼吸声越来越大的老人，提醒老人不要搞出动静。
但这个提醒没有什么用，喘息的老人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还发出了细微的闷咳声。
守在窗下的俞峰和女导游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对不住……我老伴儿有哮喘……”老夫妻中的老爷子，低声用气音解释。
黑暗中，先前嘘声那人又紧张地“嘘”了一声。
老爷子不敢出声了，紧紧地搂着他老伴儿，可发病的老太太却没法控制，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
另一对五十多岁的中年夫妇忍不住了，那个嘘了两声的男人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咒骂声：“要死滚出去死行不行？”
俞峰看了眼咒骂的男人方向，心里有些恼火，但这个时候他也没办法，只得摸索着往老夫妻方向靠近了点儿，挤出气音道：“没带药吗？”
老爷子摇头。
让众人进屋来避难的胖大婶小声地道：“东厢房二号间有哮喘药，我朋友带的。”
中年夫妇齐齐冷哼了一声，大约是两口子都觉得胖大婶说了句废话——妖怪就站在院子里，哪个敢去东厢房拿药？
赵乐乐看了眼那对躲在最里面墙角里的中年夫妇。
换成是别的环境里，又或是现场没有其他人，暴脾气的赵乐乐已经跟这夫妇俩吵起来了；就算把妖怪引过来，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但俞峰在这里，还有对老夫妻和两个无辜的年轻导游，以及好心让他们进屋避难的胖大婶……
赵乐乐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摸到自己的手机。
他们刚才逃跑的时候已经发现了，外面那只妖怪更容易被暴露在灯光下的人吸引。
想来农庄里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已经没什么人会站在灯光下了，这只妖怪才会停在这儿不动。
轻轻吸了口气，赵乐乐下定了决心，把脸贴到俞峰耳边轻声道：“我来想办法，你看机会给老太太拿药。”
俞峰震惊地把脸转过来对着她。
赵乐乐担心俞峰抓住她，说完话她就立即起身、远离了人群。
得亏他们刚才都把家具搬来堵着门了，即使看不见也不怕会撞着东西、闹出动静。
身后传来衣服摩擦声，俞峰大约正想起身来抓住她、让她别乱来；但赵乐乐没给他机会，对着旁边房间冲了进去。
岚山农庄的客院都是一模一样的格局，左右厢房各两个房间，正房三个房间，多一个客厅功能的堂屋。
屋内七人集中在堂屋里，大门堵死、窗户也锁上了，旁边胖大婶住的那个房间也锁死了朝向院子的窗户，只朝后开的那扇窗户还没来得及锁。
赵乐乐冲进房间里，推开后窗，跳了出去。
追进房间里的俞峰眼看着赵乐乐跑掉，又满头大汗地回头。
客房里的两扇窗户一扇对外一扇对内，从对着院子的那扇窗户，俞峰毛骨悚然地看见——之前一动不动站了快十分钟的那只墙人妖怪，呆板地扭转上半身，正往他这个方向“看”过来。
“……！！”
俞峰瞬间忘记了怎么呼吸，全身的血液都冰冷了下来。
僵硬得无法动弹的俞峰，眼睁睁看着那墙人妖怪下半截躯干不动、上半截身躯诡异地横向转移，似乎是能隔着两道墙壁、看见跑出去的赵乐乐。
紧接着……这妖怪动了，一面发出“嚓、嚓”的响声，一面走向西厢房。
诡异得像是从墙上切割下来的墙面人形，就这么融入了西厢房的墙壁里。
没多会儿功夫，那催命的“嚓、嚓”声便消失了。
俞峰脚步踉跄了下，冷汗瞬时浸透衣背。
赵乐乐把墙人妖怪引走了……
他还没法儿接受自己又要失去一个朋友的现实，旁边堂屋里忽然传来胖大婶的声音：“诶诶，你们干什么去？”
紧跟着响起的是开窗户声和那对中年夫妇的声音：“干什么？留这里迟早要着这两个老东西拖累死！”
“快快，快走！”
俞峰打了激灵，连忙倒回堂屋内，却见腿脚还比较利落的中年夫妇已经翻窗跳出去、撒开腿往院子外面跑了，两个导游站在窗边一脸为难。
俞峰用力抹了把脸，大步走向窗户：“没事，我去拿药。大婶，院子里的灯在哪关？”
“在、在大门边上。”胖大婶忙道。
两个导游回过神来，短头发的导游连忙主动道：“我去，我去关灯。”
扎马尾辫的导游也道：“关灯应该就安全了，我去把肖叔肖婶叫回来。”
亮着灯的小院很快便陷入黑暗中，俞峰也从胖大婶说的房间里找到了游客带来的药。
哮喘发作的老太太稳定下来，去追中年夫妻的马尾辫导游，却始终没有回来。
俞峰蹲在窗下观察了好会儿，确定关灯后墙人妖怪果真不再对这座小院“青睐有加”，虚脱地坐到地上。
周程程，赵乐乐……这么些年来，能玩到一起的、唯二的两个女性朋友，就这么没了。
俞峰难受得哭都哭不出来，只麻木地看着屋内紧紧地搂在一起的老夫妻，和正低声跟短发导游说话的胖大婶。
良久，他缓缓低下头，用力薅住自己的头发。
周程程是个挺娇气任性的女孩子，但性格很好，从不占人便宜；权辉经常帮她拍照，她就经常请权辉吃饭、请她家里的亲戚给权辉从海外代购手办。
赵乐乐性格外向、爱臭美爱漂亮，要不是因为性向问题跟家里闹得不愉快、还被家里人往死里逼婚，她也不会可劲儿把自己往铁T方向倒腾。
两个好好的女孩儿，就这么离开他了。
此时，季思情和老魏才刚穿过小半个农庄，一路往竹林这边搜寻过来。
这一路上，他两先后在路边和客院里搜救出来三名气若游丝的受害者，又找到了两群发现妖怪趋光特性后躲在暗处避难的群众。
其中一群避难的群众在混乱发生时注意到受害者并没有立即断气、还有气息后，便在避难同时救回了四名受害游客，进行了胸肺按压和人工呼吸等急救措施。
不得不说，正国国人在突发性灾难事件中的应对还是很优秀的，没那么多人在危难时刻特立独行玩个性，大部分人都懂得团结互助的重要性，都愿意对身边的人伸出善意援手。
“游客加上员工有百来号人，咱俩看到成功自救的有六、七十个了，伤亡应该没咱们先前担心过的那么惊人。”从又一处群众自发组织的避难点出来，老魏无比欣慰地道，“咱俩争取尽快把那只高能体找到了引去别的地方，好让群众能安全转移出去。那么多老年人，可不好让他们担惊受怕熬下去。”
“嗯。”季思情用力点头。
人性的微光照亮了不幸的受害者，也照亮了季思情渐渐蒙上阴霾的心。
这次的事件比她亲历过的食人貘袭击事件、僵尸尸变事件和缢鬼事件都更加让她惊心，覆盖一整片山区的强信号干扰，超过十名的性命垂危受害者，有实体却能穿墙而过、不受地形环境限制、无差别高频率地袭击活人的墙人妖怪……细想起来简直让人心底发寒。
一想到以当下全球异化愈演愈烈的严峻形势，以后遇到的第七类灾害没准儿会比这次事件影响更大、规模更惊人，即使季思情还没想到要退缩，也难免会产生些悲观情绪。
但在看到大家伙儿都这么积极努力地互帮互助、自救救人之后，她便发现自己有点儿想多了。
历史上的正国祖先们经历过那么多次惨烈的乱世、天灾、人O祸，也没有哪一代先人放弃了战天斗地、躺平了任由命运摆布的。
全球异化再艰难应对，总难不过大禹时代的滔天洪水，总难不过五胡乱华，总难不过封建时代的人们以人力对抗小冰河天灾。
“再离谱的妖魔鬼怪，也总都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心里默默给自己鼓了把劲，季思情略略加快脚步，与老魏并排小跑行进。
“说起来，魏哥，我们俩没少在有路灯的小路上跑，也进过亮着灯的院子，怎么那只墙人妖怪没有来找咱俩呢？”季思情道，“是不是那只妖怪一直在移动，刚好跟我们错过了？”
“不好说。”老魏也注意到这个情况了，想了想道，“我们先把整座农庄过一遍，要是没找到，那就把三个片区的电闸都关掉，只留广场上的灯，看能不能把那东西引出来。”
“好的……预警灯亮了！”
两人同时驻足，迅速观察四周。
他俩手腕上佩戴的同款金属手环上，预警高能反应的红灯都亮了起来。
“——在那！”
小路一侧的竹林中，一处供游客喝茶拍照的小亭子旁，站着个……扁平状的人形生物。
这个诡异的扁平人形生物脚边，躺着个短发女性。
季思情和老魏同时端起手里的手持型低波率脉冲设备，对准站在亭子旁的高能体。
该高能体一动不动，仿佛看不到两人一般。
“……？”
季思情与老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困惑。
小亭子里的景观灯是亮着的，两人站着的石板小路上也亮着路灯；根据游客和农庄员工的证词，这东西不是应该会一面发出诡异的“嚓、嚓”声，一面往两人走来才对吗？

第32章 本能
晚风吹得竹叶哗啦作响，竹林内外，一堵人形的石墙，与两名手持低波率脉冲设备的七部外部隔空对峙。
两人手腕上佩戴的金属手环，警示红灯持续发亮。
季思情暗暗咽了口唾沫。
说这玩意儿要是往他两个扑过来、又或是聪明到会转身逃跑，她都能接受；居然在这当口上装死……她实在有点理解不能。
十几秒过去，两人对视一眼，相互间稍稍拉开些距离，慢慢走下小路，一左一右往墙人妖怪包抄过去。
根据农庄内目击者们的证词，这东西一次只能与一个人对视，且似乎有某种使人失去行动能力、僵立原地不动的特殊能力；如果接近后这玩意儿骤然发难，那至少另一人还能发动电磁脉冲。
他两携带的手持型脉冲设备连异化的白毛僵尸都能暂时消除能量活性，就算消灭不了这只妖怪，短暂控制应该没什么问题。
双方间距离渐渐拉近，二十米……十五米……十米，墙人妖怪依然一动不动。
范围拉近五米内，视力都挺不错的两人，将这只妖怪的细节看了个清清楚楚。
整体呈人形，高度约为二米左右，材质——没错，这地方还真只能用材质这个词儿——为青灰色的青砖，表层有明显的氧化和水蚀痕迹，膝盖部位以下有少许青苔。
胸口、腰腹处有星星点点的杂乱颜色，似乎是曾经刷上过一层颜料，因岁月流逝而尽数剥落。
头部……或者说，长着类人五官的、应该是面部的位置，还留有较为大片的颜料，但涂抹得非常随意，又褪色严重，难以分辨到底是什么图案。
两人一左一右在墙人妖怪四米开外站定，这东西就像是不具备活性、只是普普通通的人造景（奇）观一般，安安静静地任由两人打量。
季思情&老魏：“……？？”
别说入职七部不到一周的季思情，老魏都满脑门的问号——这东西真就是袭击了九龙山保护区护林员及岚山农庄，导致十几人昏迷不醒、并已证实其中一人死亡的罪魁祸首？？
两人对视一眼，季思情用手指头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墙人妖怪。
老魏犹豫了下，点点头。
季思情便继续往前移动，直逼近到墙人妖怪两米范围内。
到这个距离，季思情连墙人妖怪体表那青灰色砖块间的细微裂痕都能看清了。
也在这时……“装死”了半天的墙人妖怪动了。
比季思情高出一个头的墙人，微微低下头，扁平的正脸正对着她。
守在四米外的老魏差点儿摁下脉冲按钮，但墙人妖怪却并没有更进一步动作，只是把那张涂抹着某种有色油料、但褪色非常严重的扁平的脸，“摆”在了适合季思情观察的角度上。
季思情猝不及防一抬头，对上了这张栩栩如生的扁平的脸。
但落入她眼睛里的，却并不是一张非常违和、让人有种恐怖谷感觉的诡异的脸，而是一副非常精美的写意风景画。
季思情：“……？？”
她眨巴了下眼睛再看过去，看到的依然是一副氛围很美好、让人看一眼便能感觉到舒适放松的田园风景。
季思情震惊地扭头看了眼老魏。
老魏正关切地注视着她，手指头扣在按钮上，显然，她的状态要是有丁点儿的不对劲，老魏就会摁下脉冲设备。
季思情又转过来头。
没错儿，墙人妖怪胸口以上的位置，并不是一张别扭的平面的脸，而是一幅画。
“——魏哥，你也来看看！”
季思情后退到四米开外，由老魏上前。
老魏走近到两米以内，墙人再次非常配合地微微低头、把正脸摆在适合老魏观看的位置。
走上前来的老魏，震惊地看到……墙人头部的位置，细看之下，居然是一副人间仙境般的写意山水画。
“小季，你刚才看到的是什么？”老魏扭头道。
“呃……一幅画，田园风景画。”季思情道，“有田地和村庄，然后一家人在耕地的画，魏哥你呢？”
老魏：“……我看到的是山水画。”
显然，两人看到的画还不一样。
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还有十几名（已发现的）受害者等着救治，大几十号群众等着被转移。
人墙妖怪对他们两个“人身异化”者表现得比较友好，至少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但他俩还是得想办法把这东西弄走。
搬动是不实际的，这玩意儿的重量不比大型的家畜轻多少，两人低声商量了会儿，考虑到这玩意儿的趋光性，老魏索性取出强光手电筒，把光柱打到最大、照到墙人身上，尝试着往旁边移动。
墙人妖怪还真动了……一面发出“嚓、嚓”的古怪响声，一面不紧不慢地走进光柱内。
“有用！”老魏大喜。
他又试着稍稍加快移动速度，墙人妖怪居然也晓得调整步幅跟上，确保自己能笼罩在光柱内。
“——这到底是什么妖怪啊？”季思情原本满腹的担忧和愤怒，这会儿全成了哭笑不得。
“应该是只有本能的高能体。”老魏也松了口气，一面小心翼翼地引着墙人妖怪转移，一面道，“就像缠在你手上的那只夹纸鬼，本身是没有智慧也没有善恶观念的，只会按本能行动。”
季思情端着手持型脉冲设备押后，防止墙人妖怪忽然暴动，听了老魏这话，若有所思。
七部已发现并进行分类登记的高能体中，大部分其实都是没有智慧、受本能驱动的生物（或非生物），像是小老头鬼那种对人类友善，且明显拥有智慧、能交流沟通的高能体是少数。
由她提供情报并汇入七部档案的缢鬼，也是“少数派”——至少目前国内已证明为实的高能体中，像缢鬼这种针对特定人群进行加害、还拥有极高智慧的、有主观恶意的鬼物，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现第二例。
“这么说来……夹纸鬼的本能是吓人，这东西的本能就是……跑到灯光下，让人看它脸上的画？”想来想去，季思情还是挺费解，“那看画就看画吧，把人弄晕死过去算是怎么回事？”
前面打着强光手电筒的老魏猛然回头，震惊地看向季思情。
“啊？我说错话了？”季思情一愣。
“没，你没说错。”老魏把视线转到安安分分跟着手电筒光柱移动的墙人妖怪，振奋地道，“我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了——小季，你看过《聊斋志异》里面的《画壁》这则故事吧？”
季思情：“——（゜ロ゜）！！”
一小时后，老魏、季思情两人徒步走出去好几公里的山路，把墙人妖怪远远带出了岚山景区区域。
守在岚山农庄门口的刘队等人发现信号恢复，立即进入农庄内，把藏在各处的游客和深度昏迷中的受害者转移出来。
天亮后，安姐和内勤小哥武嘉两人开着一辆特制的拖挂式收容车，赶到岚山附近的无名山区，将即使在白天日光照射下依然会被灯光吸引的墙人妖怪引进收容车内。
这辆车的拖挂式车厢，也是科研所的产物……拖挂的车厢由夹铅的钢板制成，能有效隔离高能辐射，以及高能体无意识下散发的强信号干扰磁场。
将墙人妖怪收容进六面含铅、内部安置了强光灯的收容车厢内，熬了一夜的老魏、季思情两个总算能放心下来……不用再随时提心吊胆这玩意儿会不会被某处灯光范围内的活人吸引、甩开他们跑路了。
“医院里的受害者都醒过来了吗？”
老魏一上车就瘫在座位上眯过去了，也就年轻的季思情还撑得住，喝了罐武嘉带来的咖啡就恢复了不少精神头。
“醒了，连护林员在内一共十七个人，除了那个不幸死去的值班服务员，其他十六人天亮前就全清醒过来了。”到早上才知道这事儿的武嘉好奇地道，“你们不是一直信号中断联系不了外界吗，你咋知道受害者能醒过来？”
季思情揉了揉被山风刮得有些僵硬的脸：“魏哥不是发现墙人妖怪应该就是《聊斋》里提过的画壁吗？我们俩就试了一下，由我出山来问刘队拿所有人受害人的名单，然后我们俩再敲墙人的脸、喊受害人的名字，看能不能把受害者喊醒。”
武嘉张大嘴巴……显然，这么离谱的解决方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这也行啊——？？”
开车的安姐好笑地道：“怎么不行？先前小季撞见的食人貘咱们就在《神异经》里找到过原型。”
正国古籍和民俗传说故事并不能尽信，因为传说故事这种东西是会被当时的编写故事的人们二次加工的，例如将前朝的古事化称本朝——夹纸鬼身上的戏服就很明显不是清时的产物，更像是宋时杂戏艺人的着装。
但即使不能尽信，一些关键的特征还是很有用的……例如食人貘畏火，又例如民俗故事中对缢鬼、对夹纸鬼的描述，都可以作为现代人辨别高能体、寻找应对方式时的依据和参考。
这次的画壁墙人事件，要不是收集编纂《聊斋》的古人在编写故事之余写明了“壁画”、“观画者（灵魂）入画”、“敲击墙面可叫醒入画者”这几个细节，让后人有得参考，还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伤亡来。
武嘉啧啧称奇：“难怪呢，醒来的受害者根本不记得自己生命垂危过，就记得自己做了个美梦。”
“其他那些目击者呢？”季思情关心地道。
画壁墙人并不是有主观恶意的高能体，但这玩意儿干出来的事儿吧……确实也称不上友善。
“全记得呢，有几位老人还吓到精神出问题了。”武嘉摇头道，“这些事儿倒不用我们操心，总办那边会安排人手干预，保密协议该签的签，精神补偿啊、慰问啊也是总办的活儿。”
全国这么多城市，哪个分部的人手都不多，涉及面较大的扫尾工程要还让各分部自行处理，那不晓得多少个分部要闹罢工。
季思情这才安心不少……她在受害者名单里看到了赵乐乐和周程程这两个熟人的名字，估摸着跟她俩形影不离的俞峰、权辉搞不好也在；她对他们这群小伙伴感觉还挺好的，希望他们都别留下心理阴影。
“对了，昨晚农庄里有三个人失踪了。”武嘉想到了什么，又道，“一对姓肖的中年夫妇和一个旅游团导游不见了，不知道混乱之中跑哪去了，刘队他们还在岚山附近搜救呢。”
开车的安姐心头一紧，呵斥道：“行了，你少说几句，让小季眯一会儿。”

第33章 肖招娣
贵安市东明区北郊西王山老煤渣厂附近，有一片盖到一半的别墅区，和一座十年前煤渣厂的老板挪用资金违建的豪华酒店。
随着老煤渣厂关门倒闭、老板及贵安市的前市长锒铛入狱，这片地儿就成了东明区最知名的烂尾楼和不毛之地……方圆五里内没有任何人家居住，公路改道后更是白天都看不到几辆车经过。
现在，这片烂尾的别墅区和那座唯一建成还带装修、被查封了多年的豪华酒店，被七部征用了。
特制收容箱吊装到了酒店地下一层足有好几千平大的地下停车场正中央，季思情给老魏帮着打下手组装各种仪器、接上接线，内勤武嘉开着叉车搬运设备，安姐则忙着调设仪器参数。
四人一通忙碌装好各类设备，武嘉便拿着个手电筒，站到地下停车场最角落处、距离收容箱最远的地方，略有些紧张地对着对讲机道：“我准备好了。”
对讲机里传来安姐的声音：“老魏，小季？”
进入收容箱内部的季思情冲有线监控镜头比了个OK手势，守在收容箱樱花落海洋外的老魏对着对讲机道：“好了。”
“好，开始。”安姐立即关掉地下停车场的总闸，众人顿时陷入黑暗中，收容箱内部的灯也暗了下来。
只有装在收容箱里的有线监控镜头和安姐面前的微光仪器总控台还在正常运作。
躲到角落里去的武嘉，打开了手电筒。
安安静静呆在收容箱内的画壁墙人，一动不动。
“隔离有效，看来画壁不是通过视力搜索特定目标的，应该是它散发的那种强干扰磁场具有某种感知能力。”安姐冷静地道，“老魏，继续。”
站在收容箱外的老魏立即摁下箱体外部按钮，夹在箱壁钢板夹层中的铅板缓缓上升。
隔离层抽离收容箱，强干扰信号磁场瞬时充斥整个地下停车场，几人使用的无线对讲机中出现严重杂音、无法正常通信，连安姐这边的连上有线信号的总控台都受到干扰，有线监控镜头传回来的画面出现抖动。
红外夜视画面中，原本安安分分呆着的画壁墙人动了起来，“嚓、嚓”地走向收容箱箱壁。
收容箱内，穿着全套防护装备和外骨骼装甲的季思情立即上前采取制止手段。
然后吧……没啥用，装载外骨骼装甲后能抬起半吨货物、能把老魏扛起来走个五公里不费力的季思情，抱大腿拦腰、百般手段尽出，也阻止不了画壁墙人穿透收容箱那厚厚的两层钢板，走到箱子外面来。
武嘉关掉手里的手电筒，安姐打开了收容箱内的聚光灯，画壁墙人站住脚，又转过身，穿过两层钢板回到收容箱内。
几人同时松了口气。
接下来，武嘉又继续重复打开和关闭手电筒，反复测试画壁墙人穿墙能力的极限，是否能携带物品穿墙，穿墙的原理到底是什么……等等。
测试下来的结果是，只有画壁墙人的“本体”能在某种未知的奇妙规则影响下穿透包括钢板、纸张、玻璃、木柴、特殊合金、特制纤维防护网等等可作为墙，又或是充当墙壁功能时的任何物体。
加载到画壁墙人身上的测试道具，必定会被“漏”在墙的这一边……
再来，又是反复收起和降下不同厚度、不同合金工艺的含铅隔离层，测试哪一种铅制隔离层最能有效隔绝画壁墙人持续性散发的强干扰磁场。
最后么，是测试画壁墙人的强干扰磁场的覆盖半径……
一直忙活到下午四点，连打着手电筒不住变换位置配合测试的武嘉都累得直吐舌头了，对画壁墙人的安全测试才算告一段落。
“收容物编号：黄字零三《画壁墙人》”
“安全等级：黄。”
“本体高度二米，重量五百四十公斤，结构为黏土烧制的青灰色青砖及糯米浆粘合物，少许青苔，少许未知成分颜料。”
“持续性散发覆盖半径为二千米五百米的强干扰磁场，对出现在该范围内灯光照射下的一般人具有高度危害，具有强迫他人（非人体异化者）观赏其头部画作（疑似）的本能行动逻辑，喜好灯光。”
“建议收容方式：厚度不低于六毫米的铅板或铅金属含量不低于70％的特殊纤维全方位隔离，需持续性提供灯光照射……”
“收容地……”
“收容任务执行人：魏思明，季思情（实习）。”
安姐在发给总办的报告上敲下最后一行字，点击发出，抬头招呼道：“好了，收工，大家辛苦了。小武小季，你俩都早点回家休息，明儿不用去瓦当区那边了，直接来这里报道。”
“好的。”季思情脱下身上最后一件装备，浑身冒着热气地找毛巾擦汗。
打发走两个小年轻，安姐和老魏并没急着回家，先开车返回了瓦当区大楼。
四点半左右，市刑侦支队的老刘和一群原先就签过保密协议的民警找过来了。
警察叔叔们是来帮忙搬家的，帮忙把七部分部的所有设备、仪器，给挪到东明区西王山那栋原煤老板被查封的豪华酒店去。
瓦当区这里的大楼，其实也是七部征用的破产企业抵押房产……这附近有居民区还有几条住着人的街道，考虑到今后有很大可能还会收容到类似画壁墙人这种对一般人有威胁性的高能体，七部再继续留这块儿办公已经不大合适了。
西王山煤渣厂那片儿烂尾工程，早些年前市长与煤渣厂厂长沆瀣一气滥用职权征用土地的时候本地住户就已经搬空了，最近的省道都在五公里外，仅有的两条公路也已经暂停使用，倒是适合把分部放过去。
反正贵安分部就他们这几个人，不用走什么程序，安姐这个科长做了决定，跟市里说一声让保持通电，再跟总办那边汇报一下就行。
人多力量大，各类黑科技设备很快就装了两卡车，在警察叔叔们开来的警车护送下，一路前往东明区。
折腾了一天的安姐和老魏没开车，搭了刘队坐的警车。
“对了老安，那事儿……你没跟小季透过风吧？”老魏坐在警车上喝了半瓶子刘队递过来的矿泉水，转脸朝搭档道。
“这怎么可能让她晓得，她的养父母都没跟她原来的家庭联系过，咱们还是别做这个坏人了。”安姐摇头道。
季思情生物学上的父母也在岚山农庄那支老年旅游团里，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更难以想到的是……一天前，画壁墙人引发事件的当晚，这俩口子倒是幸运地没给卷进去变成受害人，却在当晚失踪了。
当时老魏和季思情把画壁墙人引到旁边山区里去了，守在农庄外的刘队和八名警察光是帮忙转移深度昏迷中的受害者、和本来就有基础疾病的老年人就忙得不可开交，直到天亮才发现旅游团中有人失踪。
当时刘队就连忙联系当地岚山村的村民组成搜救队伍进山搜寻，这一天一夜过去，连个鬼影儿都没找着。
坐前排副驾的刘队当初配合过季思情的背景审查工作，是知道内情的，听到他们提起这事儿，就扭头道：“你俩还不知道吧，就今天上午，肖家的亲属刚去市局里闹过事，搁市局大门口那拉横幅、架花圈的，吵吵着要求国家赔偿，颤音小视频都发了好几条。”
安姐、老魏二脸震惊：“什么玩意儿？？”
“就是要赔钱，要巨额赔款。”刘队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道，“昨儿副市长不是出面去医院慰问过老年旅游团吗，市电视台还报道过。肖家人虽然还不晓得内情，但似乎是觉得这次事故有国家兜底，这不国家的钱不要白不要么，就先把事儿闹大了再说，好狮子大开口。”
安姐听得嘴角直抽抽，老魏也是一脸的无语。
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画壁墙人引发了事件，这事儿正国上层确实没打算让地方上扫尾，会安排人来做善后工作。
市里的领导去出面慰问，也是在向饱受惊吓的亲历者们做个表态，让大伙儿对国家有信心、相信国家能处理好类似事件，不要因为亲眼目击过妖怪，就去迷信什么民间大师、野鸡宗教。
精神方面的干预治疗是有的，受害者的治疗费用、包括受到惊吓后基础病复发的老年人医药费，都可以给报销了；但要说什么天价赔偿……那是没有谱的事儿！
总办那边再财大气粗，也不是这么祸祸国院给拨的经费的。
再说了，当时那么多七、八十岁的老年游客都没有失踪，都好好儿的送到医院去接受治疗去了，肖家那夫妻俩才五十多，还属于壮年，怎么就能在那种有人自发组织避难、有警方协助转移的情况下不见了的？
“那现在是怎么说，还在搜救吗？”安姐蛋疼地道。
“搜着的，我们的同志还在那边。”刘队神色古怪地道，“就是我觉着吧……这事儿恐怕有点玄乎。你们也晓得的吧，和那夫妻俩一起失踪的还有个姓马，叫马小娟的导游。这个导游，恐怕不一般。”
老魏“诶？”了一声，安姐一时间也没弄明白刘队为啥会额外提起这个导游。
“我这么说吧，马小娟就职时提供给旅行社的身份履历都是假的，她用的证件两年多前在Z省挂过失，真正的马小娟现在还在Z省的厂子里打工，压根就没回G省。”刘队的神色更加古怪，“更离谱的是，她已经在旅行社干了半个月了，居然连一枚指纹、一点DNA痕迹都提取不到……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意味着什么你们能想到吧？”
老魏“嘶”地一声，安姐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那总有留下照片吧？”安姐忙道。
“有。”刘队简洁应声，掏出手机操作了下，把导游马小花的工作证照片翻出来，递给安姐。
简简单单的一寸工作证照片上，是一个年约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很有精神地朝着镜头微笑，画着粗粗的眉毛，涂着跟肤色不相称的红嘴唇，皮肤状态很粗糙、用的粉底也很粗劣。
这个妆容吧……在如今的年轻人之中算得上是极其质朴了——刚从农村出来的年轻女孩化的妆估计都要比这张脸更精致点。
安姐盯着照片上的脸看了会儿，拿出自己的收掉，翻出季思情生物学上的亲姐留在警方系统里的唯一一张照片。
两张照片放一块儿，确实……勉强能看出眼形和脸型上有少许相似。
安姐震惊地抬起头。
刘队晓得她在想什么，直接地道：“我们用人脸识别系统甄别过了，冒充马小娟的这个导游，和Z省警方10年通缉的肖招娣有60％的相似处。”
“等会等会，肖招娣化名马小娟，混进旅行社当导游，然后肖家夫妻俩报了这个旅行社的团，没错吧？”老魏不可思议地道，“那这两口子，就一直没把肖招娣认出来？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这事儿吧，就连刘队这个多年的老刑警都挺一言难尽的：“只能说，这个肖招娣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她进的这家旅行社就开在肖家居住的小区楼下，入职第一天就见到了来旅行社参加活动领纸巾的肖国勇的妻子，马春花。”
“她主动跟马春花搭话，声称自己的亲奶奶是马春花老家马家寨子里的某个老人，硬是跟马春花攀上了亲戚，还以这点儿沾亲带故的远亲关系，多送了马春花一提抽纸。马春花根本没怀疑，得了便宜后对她一阵夸，还说什么难怪看到她就觉得面善。”
安姐和老魏：“……（゜△゜）（゜ロ゜）”
这还没完，刘队更加一言难尽地道：“更离谱的是……根据旅行社员工证词，马春花素来小气抠搜，只参加旅行社组织的活动领小礼品，但从来不花钱报团。他们两口子这次会跟旅行社的团到岚山农庄游玩，是肖招娣以孝敬远方亲戚的名义自费掏的钱。”
“旅行社的人觉得‘马小娟’会做人、连远房长辈都肯孝顺，特意配合她搞了一次抽奖活动，用代金券的方式把参团的两个名额黑箱操作送到了肖国勇、马春花两口子手里头。这两口子爱占便宜，听说能免费吃喝玩乐，就跟着去了。”
安姐和老魏，已经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第34章 爸妈
G省是旅行大省，偏偏地方上文旅产业方面的行政管理完全没跟上，大大小小的旅行社野蛮生长，近些年来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专门做老年团的旅行社更是鱼龙混杂。
这类所谓“深耕老年客户群体”的小旅行社吧……不夸张地说，一百家里至少九十家跟专门做老年保健品的无良作坊属于合作关系，赚的钱也并不那么干净。
肖招娣冒名马小娟入职的这家旅行社，就属于这种类型。
发点儿鸡蛋纸巾塑料洗脸盆之类的小礼品把老年人群吸引过来，以组织廉价短途旅行的名义领着一帮老年人去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再顺带给老年人推销点保健床垫、养生枕头、保健酒之类用了没啥好处不用也没啥坏处的，利润奇高的无用商品……
一团人里有那么几个十几个掏钱的冤大头，旅行社就有得赚。
这样的旅行社招收导游，自然谈不上有多正规，导游证学历文凭一律不问，做得成做不成全看能不能昧下良心去掏老年人的棺材本。
这种“不拘一格”的宽松招人门槛，别提有多给警察叔叔添麻烦。
“‘马小娟’的身份是假的，住址是假的，填的联系人号码是假的，就连她用的手机号和账号，也是从D省某个闲散人员集聚地买的黑卡。”刘队一讲起他们的调查过程，就气得牙痒，“就这，那旅行社的老板还敢一问三不知一推四五六，偏偏咱们还没什么招，连查封都没理由。”
老魏默默用眼神表示同情……他还在警察岗位上的时候也不是没接触过类似案件，报案的都是老人子女，但当事的老年人往往拒不配合，还把糊弄他们养老钱的什么旅行社啊、超市员工啊（没错儿，有些卖保健品的会真的搞个小超市出来打掩护）、保健产品推销员什么的当成亲人看，特护犊子。
安姐挺有些唏嘘。
她是八十年代生人，上高中上大学的时候也没少听家中的亲戚长辈埋怨她父母把钱花在培养女儿身上。
安姐其实也能理解肖招娣的动机，但理解是一回事，认同是另一回事，天大的不幸，都不是她犯下累累血案的理由。
把手机还给刘队，安姐问道：“肖招娣的影像资料录入警方大数据中心了吗？”
“昨天我们发现情况不对就让网警部门的同事把她的影像录入天眼系统了。”刘队道，“现在就看她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公共监控探头下了。”
安姐点点头，又摇摇头。
2007年，肖招娣杀死虐待她的养父母逃逸后，G省的警方就已经获得并保存了她的DNA和指纹证据。
2010年，Z省警方经过查证证明肖招娣是一系列连环谋杀案的主谋，也把她的DNA存档到了警方的数据库里。
两地警方都有她的备案资料，可这个只有小学文化的女人却硬是能从警方眼皮子底下消失，这么多年来一丁点儿马脚都没露过，甚至连近照都没留下一张。
这次肖招娣冒险掳走她的亲生父母，暴露了她的影像资料，看起来似乎落网指日可待……但天眼系统的AI人脸识别功能再强大，天眼监控探头也不可能覆盖每一个角落；以肖招娣成功潜藏十几年的警惕性和反侦查能力，安姐并不敢太乐观。
安姐最担心的是，肖招娣会来找季思情这个她血缘上的亲妹妹。
且不说小季会不会在得知真相后被惨烈的原生家庭现状影响到、产生心理问题，光是跟当了连环杀手的亲姐姐产生接触、乃至是更进一步产生同情心理，对小季的将来都极其不利。
唯一能够让安姐比较安心的是，正国从来不容许炒作连环杀手、更不容许任何人将反社会人员炒作成公众人物，肖招娣落网后，关于她的一切档案资料都会被严格保密，最多就是枪毙那天官方媒体出个通告。
对小季的负面影响，应该能降到最低。
几人闲话间，车队开到了东明区北郊，一路开进了老煤渣厂附近的烂尾别墅区。
刘队等人帮忙把设备搬进新的办公大楼——七部征用的查封酒店里，便被安姐带到地下一层停车场。
以七部目前这紧巴巴的人手，往后少不了请求市局刑侦支队配合行动；七部收容的“危险品”，警方当然也应该有知情权。
刘队半张着嘴盯着电脑屏幕上画壁墙人的介绍发了会儿呆，转脸看向安姐：“安科长，这个黄字零三的意思是……你们还有零一和零二？”
安姐爽快地道：“零一号和零二号在总办，你估计也没什么机会见着，我就不跟你细说了。”
刘队：“……”
安姐见刘队长一脸便秘，好笑地道：“刘队，你也不用好奇，那两件收容物都是无机物，属不属于生命体还说不准，科研所都还在研究呢，要说稀奇程度，那还是我们这次收容这个零三号最稀奇——你抓紧趁现在多看看，回头总部来人接收了，这个画壁墙人咱们估计也见不着了。”
“呃……咱们还能看看？”刘队顿时来劲儿了，旁边探头探脑的民警也一个个眼睛发亮。
警察叔叔们也是人，对于岚山农庄事件亲历者们口述的“墙人妖怪”，大伙儿其实也挺好奇的。
安姐一笑，操作了几个按钮。
总控台最上方的屏幕亮了起来，画面中，出现了一堵矗立在灯光下的人形青砖墙。
切割成人形的青砖墙墙体……跟安姐说的“稀奇”挺有些差距，警察叔叔们使劲儿看了几眼，又默默将视线投向安姐。
“就这？”刘队道，“稀奇？”
还不如小季那姑娘手上缠的纸人鬼稀罕呢！
“这么看看就行了，再稀奇一点可就不兴看了。”安姐淡定地道，“市局的法医不是对那位不幸逝世的受害者做过尸检了吗，那位值班服务员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疾病，是在无阻隔的情况下看过画壁墙人头部的画后猝死的。十七比一的死亡率，不至于为点好奇心这么去赌命。”
“……倒也是啊。”刘队脸色微变，“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赶紧送走吧，别搁这害到了人。”
另一边，东明区东郊，九龙山景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批游客先后开车返回市区，景区内的工作人员也开始了打扫工作。
一个皮肤黑黑，背着个黑色书包、穿着朴素的学生运动服、头发有点儿油腻的少年人骑着自行车从景区旁边的公路上经过，打扫的工作人员看见了他，并没有过多在意……这附近是有村子的，因为九龙山景区不收本地人门票的关系，村里的少年人时不时的也会过来玩。
少年人绕过景区，一路骑向离九龙山最近的关家村。
快骑进关家村的村道时，少年人忽然停下车，左右看了看，把自行车藏进路边草丛里，猫腰跑进了九龙山保护区中。
九龙山保护区很大，大部分地区是不对游客开放的，一般游客也不会乐意来爬这种没有台阶能走的山路。
少年人轻车熟路地山中攀爬，经过一些地方时，还会停下来观察路边的痕迹——他离开时特意摆的小石子、树枝之类的，确认在他离开期间有没有人来过这附近。
在山中绕行了会儿，天色慢慢黑尽了，少年人却没有取出手电筒、手机之类的工具照明，而是拿出了副户外旅行者常用的双筒夜视仪，戴到头上。
步行走了几公里路，少年人来到一处山洞前。
这个山洞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人工挖出来的；洞口很小，洞内也很浅，只勉强够一个人半蹲着站立。
少年人挪开山洞前的遮挡物，弯着膝盖钻进洞内，又伸手出来把遮挡物拉上、挡住洞口。
确认遮挡物不会透光出去，少年人才掏出手电筒，照亮不到两平米大的山洞。
“爸，妈，我回来了。”
少年人摘下假发，取下黏在鼻子上和喉结处的化妆泥，笑盈盈地对山洞内蜷缩着的两人道。
已经失踪了超过四十个小时的肖国勇、马春花夫妇，赫然就藏在这座山洞里。
只是……这两个人的状态显然不怎么好，嘴角、下巴、胸口、衣物上都是干涸的血迹；两人的四肢都有些别扭，像是都骨折了。
水米未进、奄奄一息的夫妇两个看到少年人……不，看到女人灯光下那张脸，都露出了怨毒、畏惧、后怕、憎恨等复杂情绪。
斜躺着的马春花张开嘴，发出“啊啊”的嘶哑声音，却没能说得出话……她的舌头已经和她丈夫一样，被女人切掉了。
女人心情很好，喜笑颜开地道：“我今天回去看到了一出热闹呢，二姑妈家、四姑妈家、还有二叔公家和大堂伯家，打着横幅抬着花圈去公安局给你们哭丧，我那个特别金贵的弟弟披麻戴孝的跪在公安局门口烧纸钱，要政府给你们俩一个交代，爸妈，咱们家的人都等不及要给你们俩办白事了。”
闭着眼睛装死的肖国勇猛然抬头，狠狠地瞪向女人。
“你们不信啊？真的啊，我干嘛撒谎。”
女人笑嘻嘻地说着，掏出手机打开颤音软件，找到肖家人发的“伸冤”小视频，又把手机屏幕转向夫妻俩。
视频里，肖国勇和马春花两口子那个视之为命根、视之为养老保障的金贵儿子，脑袋上包着孝布，正朝着镜头大声哭丧，哭诉东明区公安局不作为、哭诉市政府草菅人命，恳求全国人民帮他过世的爹娘讨一个公道……
煽情的音乐和鬼哭狼嚎的哭丧声，不知情的人看到了只怕要同情心泛滥地滴几颗眼泪，可落在被哭丧的两口子眼里到底是什么感觉……那恐怕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女人嫌小视频闹得慌，给夫妇俩展示一遍就关掉了，又高兴地道：“爸，妈，你们也算是赚到了，一般人活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妖怪，偏偏你俩就见到了，还能看到孝顺儿子提前哭丧，这辈子真没白活。”
“我这个女儿是没法帮你们俩哭丧的，我实在是哭不出来，但你们俩的墓地好歹是我亲手挖的，挖了足足两个晚上呢，下葬的风水宝地也是我亲自来挑来的，这也算是我尽孝了吧？”
四肢骨折的两口子惊惧万分，哪怕已经被疼痛折磨得不剩多少力气，也都拼尽全力地挣扎起来。
马春花竭力抬头看向亲生女儿，“啊、啊”地张着嘴，滴泪横流，两只眼睛里尽是乞求。
女人看他们这副样子，却是越看越开心，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要怕啊，妈，我哪舍得让你们过世得太快啊，我辛辛苦苦找了这么个地方，就是想让你们尽可能多活一些时间啊。”
马春花眼睛里的乞求，很快变成了怨恨，肖国勇更是愤怒不已，恨不得用眼睛把眼前这个早就该死的女人活生生杀死。
女人没有理睬肖国勇，只笑着与马春花对视：“你们收了人家两千块奶粉钱把二妹卖出去的时候，妈，我问过你，我说你们会不会把我也卖给别人家？妈你跟我说，不会的，我懂事听话别惹爸生气就行。”
“我拼命懂事听话了，三妹的尿布是我洗的，你坐月子的床单褥子也是我洗的，我恨不得变成全世界最听话的姑娘，好让爸妈不要把我卖去别人家。”
“可你一出月子，爸说了句家里吃闲饭的太多，你就把人贩子喊到家里来了。”
“妈，我那时候才发现，我远不如你听话，爸说要送走二妹的时候我还哭过，你一声不吭，好像二妹不是你生的一样……这个家里，最听话的其实是你，我根本就做不了那个最听话的。”
“你给爸当了一辈子的狗，我怎么跟你比啊？”
对生物学上的母亲说了这样一通话，女人这才看向她生物学上的父亲，很开心、很温柔地道：“爸，你别担心，我知道你很重视咱们家里唯一的儿子的，你们俩尽量多撑一会儿啊，我抓紧点把我们肖家最宝贵的男丁送下去陪你们一块儿上路。”
肖国勇满面惊愕，这个四肢尽断、奄奄一息的男人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儿，更加拼命地挣扎起来，试图用已经不听使唤的四肢爬向女人，掐死这个一开始就不应该生下来的丧门星。
女人满脸笑容地欣赏了下她生物学上父亲的垂死挣扎，到男人挣扎不动了才施施然起身，钻出山洞。
接下来……女人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把当初挖洞时转移分散到各处的泥巴石块弄回来一部分，将洞口填死，又耐心地从较远些的地方铲来带土层的植被，将洞口处的泥巴做好伪装。
到凌晨四点，重新伪装成少年人的女人，骑着自行车返回市区。
马小娟这个身份的曝光废掉了她原来用的手机号和账户，不过幸好这种东西在D省的时候她多备了两套……在城区活动或许有危险，但住一下郊区的青年旅社还是比较安全的。
不过这种安全，也只是相对而言了。
女人很清楚，以警方的搜查力度和如今这四处遍布的天眼，自己的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但……她不在乎。
最大的心愿已经了结，能不能再顺带把四弟也送走，女人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大的执念——没有人能够选择自己的出身，她不能，二妹、三妹和四弟也不能。
在青年旅社睡了一天，到下午时起床，女人没像往日那样一醒来就为计划做准备，而是呆呆地坐在床沿不动。
“接下来……做点什么好呢？”
莫名其妙地跑了只妖怪出来，差点儿让她的计划落空，还好最后的结果没出现太大偏差；只是……完成了这最后的计划，她似乎也失去了继续做点儿什么的动力。
枯坐到天色渐渐变暗，腹中空空的女人才动了起来，戴了副眼镜简单做个伪装，出了青年旅社去找吃的。
在路边一家小面馆里坐下，点了份辣鸡粉，正等着师傅把粉端来时，一个留着长头发的男人走进了面馆内。
这人的相貌颇有些俊美，气质儒雅斯文，衣着也很讲究，不像是会走进这种路边面馆的人，可他偏偏就走进来了。
进店后，这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还径直走到女人这桌来，大大方方地在女人面前坐下。
“又一个人来吃粉呢，怎么也不叫我一声。”男人朝她熟稔地一笑，口吻很亲近，好像跟她很熟悉。
“你——”女人面露困惑。
“我叶正青啊。”男人无奈地道。
“啊，是你啊。”女人面露恍然，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关于面前这个朋友的记忆来。

第35章 婴鬼
十月十九日，周三。
季思情一早起来，先骑着小电瓶去北郊老煤渣厂附近的新分部报道。
新分部这个位置吧……哪怕大白天里公路上也是看不到几辆车的，更别提看到活人了；季思情一路骑着小电瓶穿过烂尾别墅区，甚至还看到了草丛里游荡的野鸡。
七部征用的这栋查封酒店一共有两栋建筑，主楼装修齐全，通上水电就能用。
一楼大厅仍然闲置，只有个进出和发卡的功能，季思情在一楼打了卡，乘电梯上到二楼外勤办公区，跟呆在值班室玩了一晚上农药的武嘉交接工作。
大多数情况下，七部的夜班值班工作其实很轻松，只要呆在二楼任意一个连接了监控器的房间里，“城隍”系统警报响了能及时查看情况、判断是立即联系外勤还是只做记录就行。
“昨晚上城隍老爷亮了两次红灯，一次是半夜三点十五的时候提示庆安区武当山路某个小区，还有一次是凌晨五点左右的时候东明区东郊甘河村二组附近。”武嘉哈欠连天地道，“两次都只亮了一颗灯，我就没打搅你们休息，回头你们自己看看情况去。”
“行，我记下了，你去休息吧。”
武嘉去楼上分给他的休息室补觉，季思情便开始做她的例行检查工作。
嗯，其实也就是检查一下放置城隍系统服务器、放置重要设备的各个房间有没有进过老鼠或虫子之类的……新分部这边自然生态恢复得太好了，之前值班室还爬进过一条菜花蛇来。
把二楼办公区所有房间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小动物入侵，安姐和老魏也来上班打卡了。
“哟，小季，你是每天都提前来报道啊。”安姐拎着袋包子豆浆上楼，看见季思情都已经在拖走廊上的地了。
“我年轻嘛，勤快点是应该的。”季思情嘿嘿一笑。
安姐每天给几个人带早餐，分了季思情两个大肉包、一杯手磨豆浆，老魏停好车上楼来，也拿了一份儿。
岚山农庄事件过去好几天了，季思情还惦记着被卷进去的赵乐乐、周程程他们，啃完了肉包便道：“安姐，总办下来的工作组扫尾工作搞完了吗，我啥时候能去探望探望我那几个朋友？”
“哪有这么快的，心理干预至少一周起，你就别心急了。”安姐挥手道，“现在人都全隔离在疗养院里的，你可别去添乱啊。”
“……哦。”季思情弱弱地应声。
季思情半只脚踏进的这份儿国家编制，最顶头的领导部门全称叫做特别环境异常灾害管理局，简称特管局，直属国院。
特管局内设三大机构，分别是总办公室（简称总办），科研所，和第七类灾害处理对策部（简称七部）。
岚山事件亲历者人数太多，超过了七部分部的能力范围，扫尾工作便交由总办派出来的专门工作小组负责。
而这个工作组吧……往往由总办那边从别的国属部门平调过来领导负责，啥背景的都有，能量也是说不出的神通广大——至少把一百多号人全送去干部疗养院集中进行心理干预这种大手笔，一般人可做不到。
跟老魏把实地调查预警地点的活儿分了分，季思情带上装着设备的工具箱，骑上小电瓶，嘟嘟嘟的出动外勤任务。
具有高能辐射检测功能的“城隍”系统，发出的预警提示暂时分为两个星级：
只亮一颗灯的话，意味着系统监测到的高能辐射程度不强、且时断时续，来自较为微弱的高能体，多数情况下不需要外部干预，该高能体也会在七天内消失——类似于季思情最早最早看见过的那个被饿死的老头鬼。
两颗灯的话，情况就会有点儿严重了——这意味着城隍老爷监测到的高能反应是持续性的、不间断的，引发预警的高能体很可能是具有一定危害性，必须尽快跟进调查、视情况进行干预。
当初那具白毛僵尸，和游乐园里一起出现的小老头鬼、蓬头鬼，就属于这一类。
限于目前的高能反应监测手段和“天眼”覆盖范围，正国目前只能对人口稠密地区进行二十四小时高能监控；建筑建设设施不那么完善、“天眼”不能覆盖的地方，暂时就有些有心无力……
像是最早出现在九龙山保护区的画壁墙人，就是靠林业局的领导反应及时、通知到位，季思情和老魏才能尽快赶到现场实施收容工作、避免了受损范围扩大。
半小时后，季思情赶到了东郊甘河村二组。
看了眼这地方的建筑格局，季思情顿时就有些头疼……
从十几年前开始，正国各地城市都先后开始搞城建工程，东明区就拆掉了不少老城区、改建成商场小区商业街，很是出现了一批靠拆迁发家致富的市民。
然后吧，也不知道是谁说东郊这边要搞高铁站、政府要开始大面积拆迁，这附近的村民就来劲儿了，拼命的扩建老房子、加盖新房子；季思情还在读高中时，都听说过甘河村这边的本地人为了抢占公共道路扩建房屋、抢占宅基地拉帮结派的打群架。
多年后的现在，看看眼前这片儿密密麻麻、把公共道路都挤成受气包小可怜的密集自建房，拆迁这事儿显然没成……
“城隍”系统只能提示出大概区域，并不能精确到某家某户，季思情只能骑着小电瓶钻进被村民自建房夹成饼干馅的村组小路，一处处找过去。
得亏这会儿已经过了上班上学的高峰期，不然要是多来两辆电瓶车摩托车，怕不是得把季思情堵在这里面。
顺着弯弯曲曲的小路骑了十多分钟，她手里一直拿着的高能检测仪器亮起了第二个红点。
季思情停下小电瓶，左右打量了下四周。
这截路是个并不笔直的直路，左右两边都是恨不得把家门口修到路中间来的自建房，抬头甚至看不到天空，只能看见明显违建、伸到半空中来的阳台。
两旁的人家都大门紧闭，听不见人声，也没看见办白事。
她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电子道具。
这个检测仪器的外表像是对讲机，机身上有块小小的显示屏，外观上看着不咋地，倒真是件黑科技产物——能像雷达扫描一样准确判断出高能辐射来源处，误差不超过一米。
此刻，显示屏上显示着两个红点，一个红点是她此刻身处的位置，并且会随着她移动而移动——这个红点提示的辐射来源，其实就是缠在她手上的夹纸鬼。
这也是季思情不能只靠金属手环的预警功能来寻找高能辐射、必须得带上检测仪器的原因……
另一个红点显示的高能辐射来源，与她相距大约三十米。
“应该就是这周围没错了……”
季思情把电瓶车停靠在一户人家院子外墙下，一手拎着工具箱、一手拿着检测仪器，沿着指向步行。
绕过一户人家明显违建的煤棚，季思情找到了高能辐射点来源——在她头顶上方，两家人挤得几乎脸贴脸的阳台。
季思情抬头，困惑地看着上方。
水泥预制板搭的阳台是妥妥儿的违章建筑，也是这地方是郊区、还是自然村村组里的地盘，才没人来管了。
但是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高能反应呢？
要是近几天内死过人的话，以村里人的习惯，怎么着也应该在家里办场白事才对吧？
她正一脑门的问号，缠在她右手手臂上的夹纸鬼忽然动了下。
“别闹啊。”季思情连忙用拿着检测仪器的左手按上去，“听话，回家再给你烧香。”
平时夹纸鬼听到季思情许诺给她烧香就会安分下来，今天这招却不好使，夹纸鬼虽然没有贸然现身，却也翘起了纸头，颤巍巍地抖了抖、指向正上方。
好歹也当了夹纸鬼一段时间的“房东”，季思情能判断出夹纸鬼似乎很想从她手上下来、去上面看看。
犹豫了下，季思情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低声道：“那你出来了别显形，别让人看见了。”
纸头抖了抖，算是应答。
季思情松开左手，夹纸鬼立即从她手臂上脱落，化出比画壁墙人还更要扁平得多的纸张状人形，一脸兴奋地贴在墙上、跟壁虎似的往上钻。
季思情：“……”
季思情一脸无语的注视中，夹纸鬼又斜过身来，从阳台底部水泥预制板之间的细缝、钻进了左侧这户人家的阳台里。
没多会儿，夹纸鬼便从这户人家阳台上装的防盗窗缝隙中钻了出来，穿着大袖戏服的双手合拢在一起，似乎是手心里握着什么东西。
飘落到地面，夹纸鬼便把合拢的双手伸到季思情面前，摊开手掌。
季思情当场倒吸一口气——夹纸鬼手心里，居然捧着个小小的、比烟盒还小的袖珍婴儿！
不对……应该是婴儿鬼，这个细细小小的、长出了五官手脚的婴儿，身躯没有实体，是半透明的。
而且形态很不稳定，似乎随时会消散。
季思情正震惊，旁边住户的门恰好在这时候向往推开。
门里走出来的个圆圆胖胖的大妈，肩膀上挎着个超市送的购物袋，看见站在路中间的季思情，愣了下：“找人？”
“啊……是的。”季思情忙用眼神制止一看见人就兴奋得想要显形吓人的夹纸鬼，又用左手敲了敲右手右臂，示意夹纸鬼归位，“大妈，这家人不在家吗？”
夹纸鬼委委屈屈地捧着小鬼，缠回季思情手臂上。
大妈视线落在季思情指的那户人家大门上，神色间无意识带上了某种很微妙的、想要掩饰但又没能完全掩饰的鄙夷：“哦，你找杜老三家啊，那你来早了，他家不到下午是不起来的。”

第36章 商务场
“是这样啊……”季思情的脸色也有点儿微妙了。
她在老家镇上摆了六年的小吃摊，跟一起做生意的小商贩、熟客打了六年的交道，对于姨妈嬢嬢些摆白（八卦）时的“黑话”还是很精通的。
如果某个人只是懒惰、游手好闲，那么本地人通常会直接嫌弃地说这个人懒、不务正业。
但用上了“下午才会起床”这种间接描述、还连访客为啥找人都没顺口问一句，那么情况就要更严重一些了——这是在暗指这个人不仅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还很有可能有些乱七八糟的社会关系，是那种难缠的、街坊都不愿意打交道的恶邻。
接下来这个大妈的反应也证实了季思情的猜测，她居然没有站住脚跟季思情说上半天“杜老三”这户人家的八卦，摆手说了句“你找他家就下午来。”便急匆匆地往外走。
季思情看了眼大妈离去的背影，又收回视线看了眼这户阳台上出现婴儿鬼的人家。
能让街坊邻居警惕地不与陌生人八卦……这家住户显然不一般。
对于这样的调查对象，季思情采取的做法是——找警察叔叔。
联系上刘队请求协助，没多会儿，季思情就晓得了杜老三这个二组村民的背景。
事实证明，能让民风彪悍的甘河村人视之为毒瘤、不愿多嘴八卦的杜老三，果然不是个简单人物——这货不仅是个有案底的前科犯，还干着在商务场当领班的活儿。
季思情没听懂，疑惑地道：“什么商务场？谈生意的地方？”
“呃……就是那种有擦边球陪酒服务的KTV场子。”电话那头的刘队尴尬地解释道。
季思情理解了一下这话，大惊：“市里居然有红灯区？？”
刘队更尴尬了：“不是不是，国内哪来的红灯区啊，局里经常去抓的，没放纵，更不可能合法，但是那里面的人也有对策，会让从业人员穿上制服假装成服务员，又或是假冒客人、听到风声就提前撤离啥的，禁不了，管起来也难。”
给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解释扫黄打非工作上的难处确实挺蛋疼的，但是刘队也不能让季思情误解他们东明区的警察不作为，便使劲儿给季思情讲了一下他们工作上的实际困难——也不是说没尝试加大力度整顿，就是这帮人总跟老鼠似的这边压下去那边又起来了，有限的警力总不能投入到无限的打地鼠里面去，只能隔一段时间就组织人手打击一次。
而且吧，对于这种“商务场”的从业人员（领班、小姐等），抓起来以后也没有太好的处理办法……毕竟别人如果没沾毒、也没被抓着卖O或是组织卖O的铁证，警察叔叔们也没理由给逮到看守所去。
“……我明白了。”被刷新了下世界观的季思情艰难地道，“不用说了刘队，我明白了。那这次……这个杜老三家里冒出个婴儿鬼来，我得接触一下这个人……和他身边的，呃，女性，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杜老三是个男的，男的生不出鬼婴来，那么就只可能是他手底下的小姐。
季思情不确定生出鬼婴会不会对那个误入歧途的女同胞带来什么影响，本着负责任的原则，她得检查一下才能放心。
“这个容易，晚些时候我带几个同志配合你一下。”刘队长松了口气。
当晚，季思情骑着小电瓶赶到市局与刘队长汇合，上了警车径直前往杜老三“就职”的天合KTV。
这家商务场KTV就位于距离甘河村不远的东二环大街上，一行便衣刑警找上门，哪怕没说要检查抓人也给老板和当班经理吓得不轻，连忙把一行人请进包厢内，又二话不说把刘队指明要找的杜老三和他带的小姐喊过来。
杜老三声明狼藉，人却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戴着副眼镜、看着白白净净的，一进包厢就满脸赔笑地来给刘队和民警发烟。
“别多事啊，老实站着。”刘队长呵斥一声，把询问的眼神儿投向季思情。
从没来过这种地方、甚至在此之前都不知道贵安市里居然还有这种陪酒业务的季思情，进门的时候是很拘束的，这时候却皱着眉头，一脸凝重地打量着杜老三。
“小季？”刘队长低声道。
季思情冲刘队点点头。
“把你手下的小姐叫进来。”刘队心知小季估计是看出什么来了，严厉地对杜老三喝道。
“不是，刘队长，您误会了，我带的不是小姐，就服务员，就给客人开开酒、点点歌，推销下酒水，真没干别的。”杜老三也是个人才，这功夫还能说谎不带眨眼地强行辩解几句，才把小姐叫包厢。
十几个年纪在二十多到三十来岁的小姐进得门来，季思情立即就把目光放在了其中一人身上。
刘队长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但怎么配合七部外勤工作他还是知道的，立即把那名小姐和杜老三叫住，让其他人都先出去。
被留下的小姐神色里三分的紧张变成了十分，求助地看向领班杜老三，奈何杜老三这功夫也不清楚市局支队的刑警怎么就盯上他了，赔笑的脸都是僵的。
季思情没多话，又再确认一遍这两人身上都有（她）肉眼可见的淡淡黑气缠身，便对刘队长低声交代了句话，走进包厢里的卫生间。
关上门隔绝外部视线，抬手敲了敲右手手臂，缠在她手上的夹纸鬼松脱下来，显出人形。
季思情用眼神制止想出厕所去吓人的夹纸鬼，指了下她合拢的双手。
夹纸鬼略有些不情愿地把双手松开，她手心里捧着的小鬼轻飘飘落到地上。
打个滚儿，这只鬼躯并不稳定、随时有消散迹象的鬼婴，毫不犹豫扭头，对着厕所门爬去。
季思情交代夹纸鬼一声“隐形”，开了门跟出来，就见鬼婴已经快速地爬过小半间包厢，爬到了杜老三的脚背上。
紧接着……这鬼婴顺着杜老三的脚杆爬到了他小腿上，张开小嘴，无声啼哭。
还在试图跟刘队长讨好卖乖的杜老三一无所觉，他身上那些稀薄的、甚至没有触发高能反应的黑气却蠕动起来，缓缓往鬼婴方向集中。
鬼婴那摇摇欲坠的鬼躯，肉眼可见地慢慢凝实……甚至还在悄然生长！
唯一能看见的季思情：“……”
季思情又将视线投向旁边那个惶恐不安的小姐。
小姐身上缠绕的黑气要少一些，但也跟杜老三一样，在往鬼婴方向流动。
“——好像猜错了？这两人不是鬼婴的生身父母？”季思情生怕搞出什么意外，连忙用眼神示意夹纸鬼去把鬼婴薅下来。
鬼婴重新被夹纸鬼捧回手中，无声啼哭着挥胳膊蹬腿，似乎很不甘心。
季思情又敲了敲手臂，示意夹纸鬼缠回她手上。
“鬼婴不会说话没法交流，只会本能地缠住杜老三……杜老三和鬼婴是有某种联系的？”
“那他们俩身上这些黑气又是什么？某种诅咒？恶意？憎恨？很弱的鬼魂？”
“这个黑气，为什么会流向鬼婴，让鬼婴更壮大？”
满脑门问号的季思情，皱眉观察这两人。
杜老三是个很油滑的社会人，一直在想方设法地表清白、跟刘队套话；旁边那个小姐的心理素质就要差一些，被几位便衣刑警盯着便不敢抬头，两只手抱在胸前，无意识地弹着自己的指甲。
观察了会儿，季思情突然出声道：“你们俩是不是一起做过什么事？”
之前一直没注意到季思情的杜老三转头过来看了她一眼，小姐没敢抬头，弹指甲的手轻微地抖了抖。
季思情看到了杜老三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心里有了谱，模仿安姐的神态、用很肯定的语气说道：“你们俩一起害死过人。”
刘队长惊讶地看向季思情。
“哈？”杜老三做了个连季思情都看得出来绝对是假装的惊讶表情，又强作镇定地笑道，“这位女警官，别乱扣帽子好不好，我懂法律的，害死人是要坐牢的，谁敢啊？没证据的话不要乱说啊，警察也不能随便诬陷好人吧？”
刘队长眉头一皱，狐疑地看向杜老三。
要说先前他还觉得小季这话有点儿冒昧，这功夫他也开始怀疑上杜老三了。
他们这行人都是便装，长得人高马大的季思情混在便衣民警中间确实很容易被误会成女警。
警察叔叔做事儿确实需要处处讲证据，不然就要被投诉、检讨写不完，但是吧……季思情可不是警察。
季思情根本不虚，七部又没有被投诉就要写检讨、就要被摁着头认错的说法，坦然地盯着杜老三的眼睛，确定地道：“别装了，我有证据，你们两个害死过一个怀孕的女人。”
即使变成连人形都没有的混沌意识、连高能体都不算的微弱黑气，却还是会持续哺育鬼婴，这两人身上那不成型的黑气，必定来自一位母亲。
“没有，真没有！刘队，你们的人怎么胡说八道啊！”杜老三满头冷汗都流淌下来了，更加激动地大声叫屈。
旁边那小姐却显然没有杜老三这种前科犯的心理素质，腿一软就跌坐到了地上。
刘队一看这情况，哪还不明白，一巴掌薅住了杜老三的肩膀：“有什么话去局里交代吧。”
把杜老三和小姐拷进警车，路上刘队没忍住好奇心朝季思情打听：“你那边找着的不是个鬼婴吗，怎么发现他俩身上还有人命的？”
“我猜的。”季思情老老实实地道。
刘队长：“？？”
“他俩身上缠着些黑气，但是没有高能反应，应该是一个很弱很弱的鬼魂。这个很弱的鬼魂会流动到鬼婴身上，我就猜，这个可能是鬼婴的母亲，所以我就诈他们一下。”季思情不好意思地道，“反正就算猜错了也没损失，就试一试呗。”
刘队又好气又好笑，用手指头点了点季思情……也是七部没那么多限制人的条条框框，这小姑娘才敢这么乱来了。
在外面再硬气的罪犯进了公安局往审讯室里一拷，骨头都得软下来，先前还一口一个冤枉的杜老三，很快就交代了犯罪事实。
这家伙自从吃上了当小姐领班这碗饭，就尝到了甜头，仗着他在社会上的“人脉”、到处搜罗“新货”到自己麾下来帮他赚钱。
跟他一起落网的那个才刚二十岁的小姐，就是杜老三通过某个朋友介绍认识后拉下水来坐台的。
然后吧，这小姐又把自己一个同校的学妹拉下了水，带来认识了杜老三。
见到杜老三的当晚，那学妹就被杜老三强O奸了。
这是他们这个行业不成文的规矩，为了让刚“入行”的小姐丢掉廉耻心、面对客人时能“放得开”，“入职”前都需要接受所谓的培训——也就是脱光了衣服“练习”陪酒陪O睡、让领班乃至该商务场里的一些男性股东“检查”这小姐“入行”后能不能赚到钱。
一时好奇留下来听审讯的季思情，听到这段险些当场裂开……
更让季思情这遵纪守法了一辈子的小老百姓三观开裂的是，那学妹上来就遭受了这么大的侮辱，居然没说跑路报警，还真留在了杜老三手底下当坐台小姐……
然后过了三个月，也就是这个月的中旬，这学妹发现自己怀孕了。
才刚满十八岁的小学妹还是职校的在校学生，不敢去医院，胆大包天的杜老三和拉这小学妹下水的小姐就自己去搞了药来给她吃。
然后么，就出人命了。
就死在杜老三家里。
季思情从公安局里出来的时候脚都是飘的，甚至没了趁着还没太晚再去接两单跑腿活的心情……这一天力她接受到的信息实在是过分刺激，比在山里跟画壁墙人面对面的那一晚上还更让她心力交瘁。
“——这都什么人啊！！”
季思情完全接受不能，打电话给今晚留在分部值班的安姐吐槽：“太离谱了，就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就同一个城区，比我还小几岁的这些小姑娘，怎么就敢这么、这么糟蹋自己的？？是不打算继续过了还是怎么着啊？！”
安姐很有耐心地听季思情一通发泄，末了才平静地道：“——也就是说，你身上又多养了个鬼婴？”
季思情：“……啊。”
“回来一趟，做检查。”安姐不容置疑地道。
季思情：“……哦。”

第37章 “收养”
十月二十日，周四清晨。
季思情刚赶到分部跟值班的安姐交接班，就接到了刘队打来的电话。
昨晚刘队他们连夜加班，把那个不幸死于流产意外的小学妹尸体找到了。
“已经联系上她家里人了……唉，这女娃儿也是个可怜人。”电话那头，一夜没睡的刘队声音异常疲惫，“她父母已经是离婚了的，亲妈在她小的时候就改嫁去外地了，亲爹又是个滥赌鬼，读职校的费用都是舅舅和舅妈帮她交的，偏偏这娃儿……唉！”
季思情默然无语。
不幸的原生家庭、失职的父母，在这种冷冰冰的环境里长大，却又偏偏不幸在涉世未深的年纪遇到了坏人……谁也不能苛责这样一个心智都尚且未能成熟的、刚刚满了十八岁的孩子抵御不住诱惑，一脚踩进了城市霓虹灯下最肮脏、最不堪的深渊里去。
但即使是到了这一步，这女孩其实也还是有机会回头的；一个人的人生不应该被毁在不懂事时的误入歧途，等她再长大一点、懂事一点，她还可以回到正常的人生道路上去。
可惜她遇到的领班是杜老三这种恶毒的下三滥，可惜拖她下水的那个学姐也没能及时良心发现拉她一把、至少带她去正规医院做手术……才让她这样一个孤独的灵魂懵懵懂懂地陨落在这个人生才刚起步的年纪。
“刘队，那两个人渣会怎么判？”季思情道。
“这个暂时还不好说，怎么判也不是我们警方说了算。不过就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强O奸，组织卖O，过失致人死亡……保守估计，那两个王八蛋整个青壮年应该都只能在监狱里过了。”说到这个话题，刘队的语气才轻松了少许，“幸亏你发现得及时，小季，那两个家伙还没来得及把首尾打扫干净，我们固定了不少证据，没意外的话，这案子下个月就能移交给检方了。”
“——这样啊。”季思情轻叹道。
害死了个青春年华的女孩子，两个人渣却不用赔命，这多少让季思情有些念头不通达。
刘队又跟她说了几句市局近期会开展对全市娱乐场所的打击整顿、把杜绝黄赌毒的宣传做进校园等后续行动，末了又叮嘱季思情千万不要把这事儿泄露出去，尤其是关于受害人的一切信息。
“我晓得的，跟谁都不会提起半个字。”季思情连忙保证。
她好歹跟着安姐学了小半月办公常识，很清楚这种事情如果流传到社会上去会引起什么反响——众口一词声讨杜老三这种人渣、希望能以舆论倒逼法庭判死刑的可能性确实有，但更有可能的是受害的小学妹会曝光在大众视野，明明是受害人却因为自身不够完美，而在死后也要遭受千夫所指。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总会有那么一些人对受害者更为苛刻——如果这个受害者又恰好是不个够检点、不够贞洁的女性，那么必定能引起这类人的狂欢，对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
挂断电话，季思情发了会儿呆，摇摇头，去厕所拿拖把拖地。
把二楼的房间和走廊地板都拖了一遍，老魏和武嘉也来打卡上班了。
这两人见到季思情，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又弄了个小鬼养在身上？”
季思情：“呃……”
休息室里，季思情让夹纸鬼从她手臂上下来，满足两同事的好奇心。
夹纸鬼现出真身，一面乖巧地摊开手掌给老魏看鬼婴，一面把脑袋转向武嘉，脖子伸得老长、翻白眼流血泪的吓唬他。
武嘉给夹纸鬼那狰狞的鬼脸逼得连连后退、躲到了角落里，气道：“思情，你养的这女鬼怎么每次都逮着我吓啊？她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她就这样，看到人了不吓一吓不舒服。”季思情好笑地伸手，把夹纸鬼的脑袋扳回来。
“那她怎么不吓唬魏哥？”武嘉气愤。
老魏和季思情都没搭理他，两人都在认真看夹纸鬼手心里的鬼婴。
烟盒大小的鬼婴躺在夹纸鬼手心里，眼睛还是闭着的，小嘴含着手指，老实地任由两人观察。
“咦……好像长凝实了一些，没那么脆弱了？”
季思情用手指拨弄了下鬼婴，鬼婴像是很愿意被季思情接触，拿那张皱巴巴的、没长开的小脸蛋儿来蹭她的手指，闹得季思情自己都很惊讶：“诶，居然有反应了，昨天晚上拿给安姐看的时候这小鬼还呆呆的呢。”
老魏抽着嘴角看季思情拿手去“摸”鬼，他可没她这么心大，掏出手套戴上了才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探向鬼婴。
鬼婴对老魏的手指也有反应，细细的小胳膊抱住了老魏的手指，小嘴裂开，无声地咯咯直笑。
“哎唷，这小东西还挺招人喜欢。”有俩孩子的老魏即使晓得这玩意儿是鬼，还是忍不住眉开眼笑。
武嘉面无表情站在旁边：“嗯……你俩确定不是在联合起来戏弄我吧？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没事，安姐也看不见。这鬼婴还小呢，不能像夹纸鬼一样听得懂人话，还不会显形。”季思情安慰道。
能听懂人话的夹纸鬼趁季思情不注意，又把脑袋扭向武嘉，“咔吧”一声做了个脖子折断、脑袋整个儿歪到肩膀上的动作，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脱落出来。
武嘉“嗷”一嗓子，又忙不迭缩到了休息室角落里去。
老魏道：“你昨天收养这鬼婴的时候，鬼婴还不凝实？是跟着你呆了一天一夜才凝实起来的？”
“嗯，昨儿夹纸鬼把鬼婴薅过来的时候还挺不稳定的，像是随时都会消散掉，这会儿看着结实多了。”季思情点头道。
“这样看来，H省那位李道长的猜测还是挺靠谱的。”老魏摸着下巴道，“咱们这种人身异化者，本身也能产生高能辐射，而这种高能辐射对一部分高能体会有比较特别的吸引力，甚至能对这部分高能体有益处。”
H省的李道长，正国国内最早出现人身异化现象的前五百人之一，是和季思情同一批特招进七部的特殊人才，正国TOP10院校毕业的高材生，一位在道观里清修的修士。
季思情“收养”夹纸鬼后不久，这位被收编进H省某市分部的李道长也“收养”了一只身着紫色明前期衙役服饰的无名鬼。
和夹纸鬼缠在季思情手上了就不走的情况类似，这只紫衣衙役鬼是自己抱着个骨灰罐子不请自来赖在李道长清修的道观里的；跟了李道长一段时间后鬼躯凝实，虽然还不能说话交流，但已经能帮李道长做些简单的打扫工作。
在安姐心心念念着让季思情想办法找到与有智慧的高能体沟通方式期间，这位李道长写了好几篇论文格式的报告，讨论人身异化者的高能辐射对高能体的吸引力问题，以及在此基础上与有智慧的高能体进行和平友好沟通的可能性。
总办那边经过讨论接受了李道长的意见，这才没有对“收养”高能体的行为加以干涉，只要求定期上报收养者的身体情况、和被收养的高能体变化细节。
季思情“收养”了第二只高能体的报告，昨晚安姐就通宵打给总办那边了。
老魏想了想，道：“李道长的报告里面也暂时不确定咱们人身异化者跟高能体共生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你最好每天都做一次体检，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发现。”
“嗯嗯，昨晚安姐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季思情点头道。
老魏的异化反应集中在头部，而季思情在精密检测中全身都呈现出了异化的能量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异化得太均匀的关系，反正季思情自己是没有什么太大感觉。
昨晚上“城隍”系统没发出过警报，今天老魏和季思情就没啥出勤工作，可以自由活动。
老魏问了季思情一句：“隔壁新义市据说是发现了个疑似南宋时的古墓，古墓里部分陪葬品显示出高能反应，那边七部的同事今天去墓里调查，我准备搭高铁过去凑个热闹，你去不去？”
“呃……不了吧，我今天有个老客人要办生日宴会，请我去帮忙，我打算去赚点外快。”季思情道。
“行吧，那你骑车注意点。”老魏没强求，自己开车去了高铁站。
老魏一走，刚被夹纸鬼吓跑过的武嘉又狗狗祟祟摸了过来，神神秘秘地道：“小思情，你是不是挺缺钱的？”
“那可不。”季思情坦然承认。
她现在是特招的特聘外勤，还不算正式工，编制的福利在实习期结束前她暂时还享受不到，想要多存钱、减轻老爸老妈的压力，就得兼顾着干跑腿活。
武嘉嘿嘿一笑：“我有个想法啊——你说咱俩一起经营一个飞播网主播账号怎么样？收入咱俩三七分，你拿大头，哥哥分点零花钱就行。”
飞播网，是东亚最大的中英文双语长、短视频和直播平台，除正国的年轻人外还有很多海外用户，粉丝数的含金量很高，做到十万粉以上的主播都能接到推广商单——季思情用的老式智能手机内存很低，只装得下微信一个APP，但飞播网名声在外，她还是晓得的。
“呃……你还有特殊才艺？”季思情疑惑地上下打量武嘉。
“没有。”武嘉光棍地道。
“那我也没有啊，咱俩哪做得了主播账号啊。”季思情好笑地道，“土味搞怪在飞播网可出不了头，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就算能出头我也不去丢那人。”
“笨诶，咱俩可以做特效视频啊。”武嘉贱贱地一笑，拿手往季思情右胳膊一指，“你养的这个夹纸鬼显形出来做点儿‘特技’动作，咱俩拍下来发出去，就说这是用电脑特效做的，谁能不信？”
季思情服气地比起大拇指，并坚决地当场拒绝：“不干！搞出什么事来影响我转正怎么办？”
武嘉：“卧槽？！”
季思情扭头就要走，武嘉又赶紧把她拦住：“别忙着拒绝啊小思情，这种假特效视频又不是只有我们俩在做，其他人也有偷偷在搞的呀～”
“你想搞什么自己去搞，不要妨碍我转正好不好？”季思情无奈地道，“我爸妈都没正式工作，还指望我养老的，我可不能跟你似的乱来。”
“哎呀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的？”武嘉急了，连忙掏出手机打开飞播网APP，点出个短视频，“我没骗你，真的是已经有咱们七部的人在搞了我才来拉你入伙的，你看！”
季思情定睛一看，顿时也“卧槽”了一声。
视频里出场的人物，正是老魏才刚跟她提过的、H省的特招人才李道长。
画面中，李道长淡定地坐在蒲团上，穿着紫色明前期衙役服饰、膝盖以下没有脚、只能飘在低空中的无名鬼，正殷勤地给李道长端茶倒水。
视频上密密麻麻飘过去的弹幕和下方的评论，要么是夸特效天衣无缝的，要么是怒骂国产剧五毛特效的，要么是舔李道长的颜值、怒刷道长还俗的。
季思情就感觉她的三观摇摇欲坠，龇牙咧嘴地道：“李道长怎么——还干这活儿？！”
她也在特管局的内网上拜读过李道长的论文报告，心目中的李道长形象一直是个仙风道骨又睿智端方的当代修士，万万没想到李道长会不靠谱到把应该对大众严格保密的无名鬼给发到网上去。
“没错吧？李道长都能这么干，咱们凭什么不能？”武嘉又开始摩拳擦掌地试图拉季思情下水，“李道长现在百万粉了，不接商单推广、光是点击收益都不老少了，你就不心动？咱们不说做到百万粉，有个十万的粉丝数，咱俩分成的收入都比你去苦哈哈的跑腿来得高了。”
季思情想了想，表示很感动但还是拒绝：“还是算了，李道长本来就是高材生，又有本事，人家不转正也不碍着什么，我还是很需要转正的。再说了，李道长这么帅，他光是出镜就有人喜欢。咱俩长这么磕碜，就别净想好事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油盐不进啊！”武嘉喝道。
“我要转正啊！”季思情也喝道，“我现在拿的工资只有你的三分之二诶，转正对我很重要！”

第38章 朋友
十月二十日上午十点，季思情搭乘地铁来到娄湖区，又转乘公交车赶到了黔美大酒店。
跑腿时认识的一位挺有钱的富二代老客户租下了酒店三楼的一间多功能宴会厅办生日宴，季思情赶到时，这位多金又漂亮的熟客和她的几个朋友，正跟酒店经理商量着宴会流程、餐饮酒水等细节。
“跑腿小姐姐来了呀～”
看见季思情进入还在装饰中的多功能厅，穿着可可爱爱小裙子的富二代雇主就把商谈交给朋友，自个儿走过来招呼季思情。
一般人在现实生活中看见惊为天人的同性或异性都会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甚至会不太敢跟对方说话，季思情对眼前这位富二代雇主的感觉也差不多如此，都不太好意思去盯着对方的脸看，局促地道：“叶小姐，我应该干点啥？”
叶天薇甜甜一笑，笑容比她脖子上挂的钻石项链还闪亮：“我想请你帮我参考一下甜品小吃啦～这里什么都好就是甜品不好吃，我不想用后厨提供的甜品，你帮我策划一下呀？”
“好的好的。”季思情差点儿被这个偶像级别的美颜暴击击穿膝盖，连忙掏出手机，跟叶天薇介绍起她知道的口碑不错的甜品店和西式蛋糕店，以及这些店子里最热销的品类。
虽然季思情平时只在东明区跑腿，很少来娄湖区或是去其它城区，但她在跑腿群和各类本地群混这么久不是白混的，全城哪个地方哪家店哪个种类卖得最好、回头客最多，她都一清二楚。
在贵安市长大、家里在几个城区都有大房子的叶天薇都没季思情这么了解本地热门甜点小吃，一时也听得惊为天人：“哇……我还经常在那边住都不知道你说的这家店，真有这么好吃的？”
季思情肯定地点头：“有的，这家店开了七年，招牌商品就是他家的糯米糕，经常摆出来不到两小时就卖光光。”
“然后是这家，这家店的老板娘是黔西南人，有一手做蜂蜜刺梨干的绝活，我们接到跑腿活的时候都要提前打电话给老板娘预定的，不然等我们赶过去都没货了，卖光了……”
叶天薇很明显地咽了口唾沫，两眼放光地让季思情给她打电话找商家预定。
一口气订下几项生日宴上要用的甜品小吃，叶天薇把货款、跑腿费和请季思情帮忙的辛苦费一气儿全打给季思情，高兴地道：“那就拜托你了哦思情，你以后不要叫我叶小姐了，叫我小薇就可以了，我朋友都这么叫。”
“好的小薇。”季思情给叶天薇这糯糯的嗓子和不自觉的上翘尾音甜得骨头都酥了。
她死党范舟也是一口天生的甜美嗓子，她就是在声音甜美的人面前没啥脾气。
接下来，季思情就忙活了起来……
先是搭乘地铁在几个城区间往返、赶在下午一点前买齐叶天薇看上的甜点；她能背得动的就自己背，一个人带不了的，就请在该城区跑腿的同行帮忙。
搞定了所有甜点小吃，季思情又帮着忙前忙后地布置会场。
叶天薇是那种有点儿任性的大小姐脾气，她的二十四岁生日宴本来是打算在家里的别墅办的，发现邀请的人有点儿多后就在前一天临时改了主意、要租别人用来结婚的多功能宴会厅。
也是因为她这想一出是一出，她那几个平时经常玩在一起的朋友也不得不跟过来帮忙。
“花店的人来了，这些花要放哪？”
“彩带不够了，再拿点来！”
“来了来了，彩带拿过来了。”季思情并不认得叶天薇这些朋友，但反正她是拿了工钱来帮忙的，也不需要认得，谁招呼一声她就赶过去打下手。
有季思情和酒店服务员帮忙，赶在下午三点前，一行人终于按照叶天薇的要求布置好了会场。
酒店服务员走开后，就剩下季思情和五个年轻人坐在大厅里喘气。
“小薇去哪了？”一个有些微胖的女生道，“咦，小曼怎么也没见人？”
“小曼陪小薇去接摄影师了。”把袖子撸到手肘处的衬衣男道，“她打算晚上全程摄影的，昨晚不是在群里说过的吗。”
“哎唷，那我得赶紧去楼上换套衣服，顺带补个妆。”另一个身材苗条的女生立即站了起来。
微胖的女生有些不高兴，但并没有表现出究竟是为了什么不高兴，板着脸站起身，和苗条的女生一起往外面走廊走去。
叶天薇财大气粗，在酒店楼上订了一整层的房间给来参加她生日宴的朋友们住。
两个女生走了，剩下的三个男生不咸不淡地说着话，季思情跟他们不熟，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见服务员还没来得及打扫外面走廊上到电梯那段路，便起身去女厕所拿了拖把和水桶。
衬衣男见季思情主动去拖地，扭头朝旁边人道：“那女的谁，小薇的新朋友？”
穿卫衣的男生摇头表示不认识，另一个穿夹克衫的男生先前替叶小天薇跟酒店经理商讨过宴会细节，倒是知道季思情是什么来路：“什么朋友，就一个小薇喊来打杂的跑腿。”
衬衣男一听便对季思情没了兴趣，继续跟穿卫衣的男生说起话。
季思情拖了走廊，并没回到宴会厅内，而是走到另一头消防梯旁边的员工休息区域，跟保洁员姨妈们聊起了天。
叶天薇人美声甜出手大方，她挺乐意给叶小薇这雇主帮忙的，但是吧……叶天薇不在的时候，她那几个朋友就总让季思情感觉怪怪的，季思情不太想跟他们处一块儿。
三点二十左右，叶天薇和另一位名叫小曼的女生带着摄影师从电梯里出来，看到季思情站在走廊另一头员工休息区那边，叶天薇便甜甜地招手：“思情，可以拜托你给摄影师帮忙吗？他没带助手。”
“好的没问题。”季思情狗腿地应声，立即小跑过来帮摄影师拎包。
四点左右，叶天薇稍微补了个妆、拉着她的三男三女六个朋友对着摄影师扛的镜头说了些表达开心的话，邀请的宾客便陆陆续续的来了。
受邀来参加生日宴的全是年轻人，都是三五成群或呼朋唤友地一起来的，全集中在十几岁到三十几岁这个年龄段，看不见中老年人也没有熊孩子。
季思情全程跟着摄影师打下手，摄影师又跟着叶天薇满场游走，一场宴会下来，以季思情的体力也出了一身的汗。
原因无他，想讨好叶天薇、跟叶天薇套亲近的人实在太多了；无数男男女女变着法儿的朝她孔雀开屏，只跟着跟拍的季思情光是看都感觉累得慌。
幸好叶天薇那六朋友一直轮流出现在叶天薇身旁，把一些过于急切地想在叶天薇面前表现的熟悉或不熟悉的人给拦住了，不然这跟拍工作估计都没法做。
“小薇家里……好像非常有钱啊？”
再次看到衬衣男和夹克衫男这两大护花使者不着痕迹地把想要给叶天薇敬酒的男人推开、隐约把这个似乎有点儿居心不良的家伙隔绝在人群外侧，跟在后面扛三脚架举反光板的季思情暗暗咽了口唾沫。
叶天薇确实长得非常漂亮，能去当偶像那种，但要说光靠漂亮就能让这么多人失了智、舍下脸皮不要地来套近乎拉关系，季思情是不信的。
毕竟大部分的年轻人还是要脸的，会比一些成年人更在乎面子。
那么能让这么多认趋之若鹜的唯一理由，就应该是叶天薇超级超级有钱了。
想想有足足六个同龄人前呼后拥地抢着在她面前表现、主动给她排忧解难，季思情深以为然。
当看到与叶天薇家里有亲戚关系、论亲缘算是叶天薇表堂亲戚的两桌人变着法地恭维她时，季思情就确定自己的猜测没错了。
难怪叶天薇这么容易就拿到多功能宴会厅过生日，还随随便便包了一层楼给她的朋友住，原来黔美大酒店直接就是她家的产业……
“这世界上还真有千金大小姐存在啊。”季思情深感大开眼界。
真&#183;漂亮多金，性格还这么好，声音还这么甜，是季思情这个土狗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完美人设。
热热闹闹的生日宴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多才结束，宾客们散了场，叶天薇也要和她那六朋友和发小去继续下一场狂欢；到这步季思情的工作就结束了，她跟叶天薇可没熟悉到能去参加她的小圈子聚会的程度，找到叶天薇辞了行，便急匆匆地去赶地铁。
季思情一走，一直对所有人都严防死守的六人组暗暗松了口气——这个过于殷勤又确实很质朴、很真诚的女跑腿挺得叶天薇的喜欢的，让他们六个都渐渐产生了危机感。
幸好她自觉滚蛋了。
“经常去的地方都玩腻了，还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玩的呀？”叶天薇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六个亲密朋友态度有些不对，嘻嘻哈哈地跟发小说了几句话，随口道，“哎呀，应该问一下思情的，她可了解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了。”
家境只比叶天薇差了点儿、也带了三个拎包小伙伴的发小笑道：“一个跑腿能知道什么好玩的，你今晚要没安排就听我的，我叔叔在北山区投的那个温泉酒店下个月才对外营业，想不想先去试玩？”
“温泉酒店有什么好玩的？”叶天薇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发小得意地道，“那座酒店是盖在小天山东侧悬崖上的，我叔叔花钱请人设计了个空中温泉，在八百多米的高空中泡温泉，你说嗨不嗨？泡在池子里就能俯瞰整个小天山景区和半个北山区，你说好不好玩？”
叶天薇哇地一声张大嘴，眼睛也亮了起来：“我要去我要去！”
十几分钟后，几辆车便载着十几个年轻人从黔美大酒店出发，径直开往北山区。
北山区是比娄湖区开发还要晚几年的新城区，建筑、街道路面都很新。
小天山景区附近的几个楼盘虽然已经交付但还没多少人家入住，白天时周围的几条马路上还能看见车辆行人，一到了晚上就清清静静。
小天山山脚下，一处入住率连2％都没有的新楼盘内，一栋黑漆漆的大楼中。
瘦小的女人手起刀落，将锋利的匕首扎进长发男人的胸口位置。
长发男人惊愕地看着她，她脸上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精确地将匕首捅进长发男人身上要害。
连续捅了十几刀，扎穿了长发男人的心脏、捅烂了长发男人的肺，长发男人终于不动了。
女人冷静地擦掉匕首上的鲜血，拿起提前准备好的电锯。
半小时后，她从没什么住户的新楼盘里出来时，身上套了件清洁工人的黄色马甲，背着个沉重的大背包，额头上戴着矿灯，手里提着把铲子。
小天山是贵安市市政府开发北山区时打造出来的人工景区，目的是为了提高周边楼盘的地价；一面悬崖、三面山坡的山上修了好几条登山路，半山腰处还盖了座庙——当然，现在这座庙也是空的。
女人背着装了部分长发男人的大包，艰难地爬着石梯登山。
登山路上的路灯还没有通电，不过这也方便了女人，至少能让她不会在抛尸时意外遭遇到什么半夜登山的无聊游客之类的。
刚杀死自己的“朋友”的女人，神色间依然很冷静，很平静，像是她刚才并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值得她大惊小怪的事。
她一面攀登着石梯，一面平静地思索着一个……她自己都有些不是很确定的问题。
“为什么我总是有一种——我似乎已经杀死了他不止一次的既视感呢？”
这是她在分割叶正青时忽然察觉到的事……她似乎不是第一次把这个男人分成两半。
这让女人很困惑。
没有人能拥有两条命，自然就不可能有人能够死上两次。
如果她曾经杀死过叶正青，那这个认识她的姓叶的“朋友”，又为什么会再次出现在她眼前呢？
她不需要朋友，她也没有朋友。
她从很早就知道自己和这个世界的缘分不会太长，她唯一的心愿只是把过往都做个了断，再清清静静地、毫无遗憾地跟这个世界告别。
所以女人更加困惑……她为什么会有个姓叶的朋友呢？

第39章 姐姐
小天山，是贵安市辖区内海拔最高、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座双峰山，整体形状如驼峰，东侧临悬崖处高度为八百米，西侧的山峰矮一些，有六百多米。
两处山峰之间的山腰位置，三条从东北侧、东南侧和西南侧修上来的登山梯交汇处，有片约莫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凹型平地，市政府拨款修了座庙，准备打造成日后的北山区旅游景点。
女人从东南侧方向的登山梯上山，往返两次，把长发男人分别埋在了东西侧两处山峰中的人迹罕至处，疲累交加，停留在山腰间的空庙门口休息。
这座庙暂时还只有个外壳，里面还是空空荡荡的，庙外的天然绿植倒是很茂盛，除了蚊虫多没有别的缺点。
女人坐在庙门口的石阶上，默默注视着远处山下的北山区夜景。
北山区还很冷清，入住的人口多集中在临近娄湖区的商贸楼附近，也只有那一带能看见连成片的灯光。
夜幕苍穹之下，象征着人类社会的万家灯火……似乎总是像这样距离她那么遥远，可望而不可及。
“我……还有下辈子吗？”
渴求地看着那一小片文明灯火，女人呐呐地无声低语。
有那么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是多么渴望能获得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不是那么爱自己的父母也行，不是那么宽裕的家庭也可以，能让她什么都不想的只想着念书、上学，只想着追求一个普通人都有资格去追求的未来就好。
可她的运气，似乎都一直以来都不太好。
从有记忆开始，她那个生物学上的母亲就会有意无意地、反复地告诉她——都是因为你生出来不是男孩，我吃了多少苦头，你奶和你爸甚至都不愿意等我出产房就自行回了家。
她不知道怎么成为一个男孩，也没有人告诉她应该怎么做，她只有默默地听大人们说话，尽量让自己不要太让大人们讨厌。
三妹出生后，她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其实是打算把三妹卖掉的，因为她表现得还算听话、会做家务。
但这个时候，容不下她的变成了母亲。
因为她……懂事得太早了，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家庭是那种被人嘲笑的、明明家里穷得要死却一心一意拼男丁的家庭。
懂事得太早、却偏偏不懂得像个大人一样隐藏好情绪的她，有时候会用那种恨其不争的鄙夷眼神看向母亲。
女婴卖不出价钱，养到四岁大的二妹就只换回来两千块的奶粉钱；而会做家务、在乡下养几年就能嫁出去换彩礼的女孩子，却可以卖出八千块钱——在那个逼仄狭窄，什么都能听见的家里，她听见亲妈用这句话说服了亲爹。
肖家住在城里，把十几岁的姑娘卖出去换彩礼是会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的，居委会也会上门过问，乡下就没那么多人管，十五、六岁当妈的小丫头比比皆是。
这是她的第二次运气不好，砸锅卖铁凑出八千块钱把她买回去的那户人家，从一开始打的主意就是要连本带利地把这一大笔钱从她身上捞回来。
她那时候还小，再懂事也预料不到成年人究竟能恶毒到什么程度，被打蒙了头、逃回家后又被父母打了一顿，甚至亲自把她送回养父母手里后，她甚至一度天真的以为，也许养父母可以看在她已经认命、足够懂事听话后愿意善待她。
她也一度幻想着……也许，在能够被嫁出去换彩礼后，新的人家可以看她真的很听话、真的很懂事的份儿上，对她好上一点点。
这份卑微的幻想，在十三岁时被打碎。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养父母把一个开大车的司机领到家里来，指着正剁猪草的她说——
“她的处女，值不值两千块？”
大车司机，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一时间还没听懂养父母在说什么的她。
在这个司机的眼里，她看到了……让她事后想起来都觉得滑稽的、像是在嘲弄她这一生，却唯一让她恨不起来的——怜悯。
“不行不行，这也太小了，哪里下得去手。”
大车司机塞给养父半包烟，快步走出了那座在她每天努力维持下才不那么脏乱的农家小院。
养父没追回不肯接受这桩“交易”的大车司机，骂骂咧咧地倒回来，两口子连借口都懒得找，一个抄起烧火棍，一个拿扫把，把她打了一顿。
当晚，身上疼得睡不着的她在床上想了半夜。
后半夜，她悄悄地爬起床，用剁猪草的刀把养父母的头剁了下来。
多年后回想起这些事，女人其实是有些遗憾的，她实在不应该让那两个恶毒公母在睡梦中离去的。
又或者，她其实可以把事儿做得更漂亮一些，偷偷儿的把那对公母干掉、至少不要暴露得那么快，那样的话她就不用狼狈逃窜去外地，能够早些把生出她来受苦的肖家夫妻送走，不用平白让这对男女享受了这么多年好日子。
可惜了……她那时候实在太小了，想不到这么长远。
这真的让她颇感遗憾。
女人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她的眼眶里并没有流下泪来，只是泛起了少许水气。
“也……差不多了。”
她有些疲倦地喃喃自语。
不是所有的遗憾都可以得到弥补的，亲手把肖家那两口子活埋在深山里，其实也并没有让女人感觉到哪怕一丁点儿的幸福。
只是了结了一些执念，仅此而已。
她这二十八年的人生里，唯一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似乎只有当年逃离G省前，去偷看二妹那一回。
二妹被好心的张阿姨介绍给了镇上一户不错的人家，她躲躲藏藏地跑到镇上去找了几天，终于找到了当年那个抱走二妹的男人，牵着二妹的手在街上走。
九岁的二妹跟当时十三岁的她差不多一样高，脸圆圆的，脸颊上都是肉，头上扎着编得很精巧的小辫儿、别着颜色艳丽的塑料发卡，脚上的鞋子、身上的校服都是干干净净的。
牵着二妹的男人帮她背着书包，二妹只是抱着男人的腰撒了一下娇，男人就在校门口的小吃摊上给二妹买了份一块钱的钵钵糕。
这个爱着二妹的养父，一直目送二妹走进校门里，才转身离开。
像乞丐一样站在街对面的她，真的很为二妹高兴。
太好了……只是她自己运气不太好而已，虽然也同样是从那个家里出来的，虽然也一样是不受期待的、不受祝福的出生，但至少二妹并不像她这样。
想起不久前在街边看到的、已经长得比一般南方女孩子更高、更强壮、更健康的二妹，女人脸上不自觉地浮起微笑。
那个被抱走时连哭都不会的傻丫头可以像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健健康康的长大，可以不用去接触到那些恶毒的人心，可以去过只用操心柴米油盐的正常人的生活，真是太好了。
自从调查到肖家夫妻俩的踪迹，女人就再没有进过东明区市区。
她其实也有点儿想去看看二妹，去装成一个陌生人跟二妹说说话、去了解一下二妹这些年来的幸福和烦恼，但她也知道……她不应该去打搅二妹的生活。
谁会想要知道自己其实是来自那样一个不堪的原生家庭、那样恶心的亲生父母，谁会想要一个双手满是鲜血的血亲呢？
二妹似乎不太富裕，穿的鞋子比她小时候的鞋脏一些、破旧一些，但她应该是幸福的，她很有精神、很有活力，知道了这些也就够了。
女人回味了好一阵子从二妹那儿感觉来的、少少的幸福，轻轻吐了口气。
“要不要去自首呢？警方应该不会容许媒体挖掘我这样一个连环杀手的背景吧……但如果有个万一，会不会牵扯到二妹？”
女人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
要不是叶正青的出现，她也早该在自己找个地方悄无声息地离世，又或是在自首、了结她身上那些血案之间做个二选一了。
忽然响起的尖叫声打断了女人的思绪，她本能地迅速离开显眼的石阶、灵敏地钻进半人多高的灌木丛中。
很快，杂乱的、似乎起码有十几个人脚步声从女人上山时攀登过的、东南侧登山梯的方向传来。
半蹲在灌木丛中的女人，疑惑地悄悄向外观察，都半夜十二点多了，小天山这个景区又还没正式开放，山腰的庙都是空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这个时候上山？
正困惑间，女人视线尽头的石阶下方，闪过几道手电筒的光柱。
光柱渐渐接近，杂乱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十几秒后，从登山梯上跑上来十几个打着手电筒的男男女女。
这群人以年轻人居多，还混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每个人的脸色都挂着惊恐神色，似乎在登山期间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这可怕的东西还追在众人身后。
“快、这边，这里有庙，先躲起来！”
领头那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打着的手电筒光柱往山腰间的空庙一扫，立即大步往这边奔来。
藏在灌木丛中的女人悄悄往后移动了一点点，避免自己被这群人四处乱扫的手电筒光柱扫到。
“快、快走！”
“小薇，拉着我！”
惊慌失措的年轻人们谁也没质疑中年人的决定，互相拉扯着、跌跌撞撞地往空庙跑来。
这座新修的庙外部装饰只完工了个大半，红漆大门是锁着的，但外墙上作为景观部分的圆形窗孔还没装上窗格；仿佛在被野兽追赶的一群人没推开门，便又拉拉扯扯地跑到窗边，一个帮一个地往圆孔窗里钻。
女人疑惑地看着这群人笨拙地、慢吞吞地翻窗子，又把视线转向他们跑上来的登山石阶。
就他们这种比没老师组织的小学生也快不了多少的逃命速度……要是真遭遇了什么山里才有的野兽，老早就被追撵上了吧？

第40章 魈
嘈杂声持续了两分多钟，最后一个人才在同伴奋力拉扯下翻进庙内。
不多会儿，这附近便又安静下来。
蹲在庙外灌木中的女人一动不动，警惕地盯着那行人的来路方向。
她四十分钟前才走过这一次这条路，除了石阶陡峭了点儿、暗了点儿，并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但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突发状况，是不至于将十几个人吓成这样的……那群人里面，还多半是青壮年男性。
藏进庙内后那些人便立即安静了下来、不再发出噪音，这更足以证明，应当是有什么让他们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危险的东西，追在他们身后。
耐心地等了几分钟，登山梯方向，出现了个模模糊糊的黑影。
黑影渐渐上升，速度并不快，像是正不紧不慢地沿着陡峭石阶一级、一级往上爬。
六、七秒后，潜伏在灌木丛中的女人，渐渐睁大眼睛。
随着那黑影一步步往上登阶，女人也逐渐看清了这具黑影的……轮廓。
山上的路灯并没亮起，女人的视力还没有好到能在这种黢黑的深夜里看清二十几米外的人或物。
黯淡的月光下，女人只能看到……那“东西”的高度与成年男性相似，像是驼背一样佝偻着腰、夹着肩膀，脑袋很长，下巴直垂到胸前。
更长的，是这“东西”的那对粗壮的双臂，如猿猴一般能用手背撑到地面。
两条垂在身前长臂，与一条如羊腿般反曲的、向后生长的独足，支撑着这头怪物如猩猩般强壮的身躯，一步一步沿着石阶，直往山腰空庙处行来。
名为未知的恐惧从女人心底升起，她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又是——在岚山农庄时遇到的那种妖怪？！
几乎将所有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复仇计划上的女人并不怎么关心外事，她自然也就不清楚世界上许多国家都陆陆续续出现难以用科学解释的诡异事件，更不会知道大洋对岸的米利坚“丧尸”袭击人畜视频已经在英文互联网上疯传过几回。
虽然她也是岚山农庄画壁墙人事件的亲历者之一，女人也只将其当成了计划执行中的不可知变数，并未多想其它——她心里塞了太多痛苦，实在搁不下别的东西。
直到此刻，距墙人妖怪事件仅仅一周便又目睹到这只高度类似猿猴、但又绝对不是猿猴的怪物，女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她沉溺于痛苦之中、沉浸于复仇计划的时日里，她所熟知的这个世界，似乎已经出现了某种变化。
怪物粗壮的双臂搭上山腰平台处的石板上，女人本能地将手伸向插在腰间的匕首。
想起岚山农庄里那只渗人的墙人妖怪，女人又强迫自己微微别过头，只用视线余光观察走上山腰石板平台的怪物。
当时那只墙人妖怪是不能对视的，女人也不确定这只类似猿猴的怪物有没有这种避讳。
怪物在石板平台边缘处停留了一小会儿，双臂撑着躯体略略转身，面朝空庙方向。
空庙大门左侧台阶下、潜伏在灌木丛中的女人，下意识屏气敛息。
怪物动了，双臂与独足O交替支撑躯体，往空庙方向行来。
双方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十五米，十米——
当怪物移动到空庙台阶下方，距离灌木丛中的女人只有六米多的距离时，月光从厚厚的云层缝隙中洒落了下来，让女人看清了这只怪物真面目。
这是一头与山魈（猴科动物）极其相似的怪物，区别在于——相对于体型小巧的山魈，这头遍体黑毛的怪物体格简直跟熊差不多。
更惊悚的是……这头怪物，长着一张恶鬼罗刹般的类人面孔！
只是用眼角余光扫过那张比普通人至少长一倍的鬼脸，女人便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冰冷了下来。
铜陵大的鼓眼，比手掌还长且高高凸起的长鼻，如老瓜似的青中带灰面皮，口大如盆，小指长的利齿凸出嘴唇、压在松垮垮的下嘴皮上。
怪物不紧不慢地登上台阶。
当它走到女人先前坐过的那级台阶时……这头怪物，停了下来。
月光之下，女人看到……距离她直线距离不到三米的怪物，抽动了下鼻翼。
原本面朝空庙红漆大门的怪物，猛然扭头。
那张任何人看上一眼都会毛骨悚然的狰狞鬼脸，转向了灌木丛方向！
女人只觉头皮发麻，几乎控制不住握紧匕首冲出去拼命的冲动——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空庙内忽然传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怪物回过头，看向空庙。
紧接着……怪物再次将那两条超过人类认知范围的粗壮双臂搭到上一级台阶上，支撑着沉重的身躯，轻巧地、无声无息地继续向上。
在人群站立过的红漆大门前略略停留，怪物又转身挪向刚才那群人翻过的圆孔窗，双臂上抬抓住窗沿，轻轻跳进窗内。
蹲在灌木丛中的女人，到这时候才找回呼吸的本能。
“气味和……声音？”
她似乎发现了那只怪物是怎么追上来的，在刚才那群人短暂停留过的地方，它也会稍作停留。
如果不是那一大群人冲淡了她留下的气味，又不知道是谁尖叫了那一声，那么……被那只怪物盯上的，就会是她了。
“——好险！”
她可以自己做个了结，也可以被枪毙，但她可不想接受被怪物杀死这种下场。
女人立即钻出灌木丛中，轻手轻脚奔向下山的登山梯。
如果逃进庙里的那群人被妖怪杀了，这座山很可能会被官方封锁搜查，叶正青的尸体很可能也会暴露……但她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女人奔到石板平台边缘处，正要往下走，又猛然顿足。
下方台阶上，有个长发男人正步态悠闲地往上走。
长相俊美，气质儒雅，衣着得体。
看到站在上方石板平台上的女人，长发男人笑了起来：“哟，等不及了还，我不就是迟到了一会儿吗，这就找出来了。”
原本一心逃离此地的女人，似乎在转瞬间就忘记了自己正准备做什么，不仅停下了脚步，脸上还露出了迟疑的神色：“咦……”
“咦什么，不是你要我陪你来登山散心的吗？”长发男人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平台上来，态度很随意、语气很自然地埋怨道，“真不知道大半夜登山有什么好玩的，你要想找我说说话，哪儿不能说呢。”
女人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她脑子里有点儿乱，似乎刚刚发生过很多事，但她一时间想不起来究竟发生过什么……只记得自己似乎很痛苦，而自己拼了命的想要摆脱这种痛苦。
“你怎么这么多话啊，叶正青，不愿意的话一开始你就拒绝不就好了。”女人下意识脱口而出。
她也不太确定她是不是想说这种仿佛有些嗔怪、撒娇意味的话，这种话不太像是她会说出来的；但这些话出现在她脑子里，她就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口。
“没有没有，我错了还不行吗？”叶正青无奈地笑道，“你看我人都来了，是吧，今晚我就舍命陪君子了，你有什么交代我都听着。”
嘴上说着话，叶正青自然地抬脚走向空庙。
女人神色间露出细微的挣扎、迟疑，她有点儿不想靠近那座庙，但似乎又有某种东西在干扰着她，让她不自觉地转过身，跟上叶正青的脚步、走到了叶正青身侧。
两个人就像是真的来山里散步谈心一样，肩并着肩，走向平台后方那座空庙。
女人像是无意识，又像是发自内心地道：“叶正青，你说人死了会有下辈子吗？我真的感觉很累，做什么都没有意思了。”
“这可不好说，我又没死过，哪知道死了还能不能投胎啊。”叶正青有意无意地注意着女人的神色，口中很温柔地开解道，“要是觉得很累，就先休息一阵子呗，没有什么事儿是过不去的，啊，过一阵子就好了。”
女人摇摇头，她忽然感觉很难受，胸口闷得慌，叶正青开解的话语落在她耳中，似乎反而让她更难受了。
叶正青冷眼看着女人痛苦神色间偶或闪过的迟疑、困惑，语气愈发轻柔，脚步却略略加快了少许：“你不用这样的，很多人都比你还痛苦还不幸呢，你那点事儿不算什么的。我不也跟你一样遇过事儿，这不是走出来了吗，我都可以，你肯定也可以的。”
“要我说，你就是想得太多了，听我的，想开一点，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公平不公平的，不公平的事儿多了去了，非要跟自个儿过不去，那就是你自讨苦吃了。”
说话间，叶正青把女人引到了空庙外墙圆孔窗下，先行翻窗跳进去，又笑着朝女人伸手：“来，我拉你进来。”
沉浸在痛苦中的女人又再次迟疑了下，但却并没有拒绝叶正青伸出来的手。
把女人拉进庙内，一脸温和的叶正青，俊美面孔上有让人心寒的恶毒一闪而过。
他轻轻推了把女人的背，温柔地低声道：“你不是说你在这儿藏了件东西吗，现在可以让我看看了吧？”
“……好。”女人心底总隐约感觉哪儿不太对劲，但窒息般的痛苦让她无暇多想，抬脚走向黝黑的大殿。
大殿左侧，还没装门窗的钟楼下，躺着具被撕成两半、死不瞑目的中年男人尸体。
浓厚的血腥味和人体腹脏内容物的气味四处弥漫，让人闻之欲呕。
可脚步虚浮地从钟楼前经过，一步步走向大殿的女人，却毫无所觉。
跟在女人身后的叶正青，冷眼扫过地上那具尸体，视线停留在钟楼外墙上那道大如簸箕的、连墙皮都抓落了一层的恐怖抓痕。
这只被女人先后识破了三次、杀死了三次的缢鬼，脸上露出得意狞笑。

第41章 紧急出动
大雄宝殿正门前，有一片还没放水的莲花池，池上有道与长廊相连的石拱桥。
当女人浑浑噩噩地走进山门殿时，石拱桥下、空荡荡的莲花池内，追着众人进入庙内的魈鬼，正不紧不慢地将一个年轻男人开膛破肚。
穿着一身潮牌服饰的年轻男人双目圆睁，五官扭曲、面色青白，像是被活生生吓死。
魈鬼掏出脏器，抽动鼻子闻了下，没有嗅到酒气，罗刹般的鬼脸上竟露出喜色，当即俯首、大快朵颐。
鲜活内脏被大肆咀嚼的声响，在万籁俱寂的空庙中传出去老远。
走进山门殿的女人，也听到了这让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和吧唧嘴的声音。
她那张因痛苦而麻木的脸上闪过惊诧，下意识驻足，扭头看向黑漆漆的空庙深处。
谁在……吃东西？
不对，人吃东西发不出这么大的动静，倒是跟女人年少时在乡下养父母家喂的那两头猪差不多。
庙里，怎么会有猪？
女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浑浑噩噩的大脑忽然清醒了过来。
她不是早就应该逃走的吗？为什么她会进到这座庙里来？！
对了——叶正青！
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的瞬间，女人本能地掏出腰间匕首，狠狠往身后扎去。
叶正青似乎在女人停下脚步时便已意识到了什么，提前退出去好几步、直退到了山门殿外面，女人这一匕首扎了个空。
“这个毒妇，清醒得越来越快了。”
月光下，惑术失败的缢鬼不再掩饰恶意，恶狠狠地瞪了女人一眼，扭身往大雄宝殿方向跑去。
女人惊愕地看着远去的叶正青，下意识追出山门殿，又迅速倒了回来。
冷汗，湿透衣背。
她本该离去的，却又倒了回来。
叶正青本该已经被她杀死，却又出现在她面前……而她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居然还像个失了智的白痴一样被他哄骗回庙里来？！
“叶正青——也是妖怪？”
意识到这一点，女人心跳加快，连身体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原来如此，难怪她会一时清醒、一时糊涂，难怪她总有种莫名其妙的、自己却说不清楚是为什么的既视感……原来她从一开始就被妖怪盯上了。
连一堵墙都会变成人形四处走动，连小天山这种人工打造的景区都会跑出来一个比举重运动员还强壮的猿猴怪物……叶正青这个会影响她的意志、让她变成白痴的妖怪，倒是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女人极力控制住呼吸、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山门殿屋檐下，将身体藏在廊柱后，侧过身体，用三分之一的视线向外观察。
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野兽进食般的吧唧声依然在继续，而声音的来源，似乎就是……叶正青逃走的大雄宝殿方向。
叶正青很弱。
如果这个妖怪能够直接杀死她的话……那女人相信自己绝活不到现在。
但显然，女人大约也杀不死这只总会反复出现的妖怪。
那么……那只追着一大群人进入这座空庙里的怪物呢？
妖怪之间，会不会互相攻击？
女人拿不准这一点。
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她不弄死叶正青，她就会被叶正青弄死。
莫名被盯上的荒诞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在心中交织，女人那张隐藏在黑暗中的、没什么特色的脸，变得如恶鬼一般可怕。
同一时刻，一辆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的商务车风驰电挚地经过娄湖区、开进北山区商贸楼附近路段，正赶往小天山片区。
帮忙开车的是刘队，老魏和季思情刚穿好装备，正在检查各自携带的仪器设备。
季思情从黔美大酒店离开后又去接了几单送宵夜的跑腿活，刚回到家里洗了个头、还没来得及煮面吃就接到了老魏紧急出动的通知。
非工作时间内被要求出外勤，唯一的可能就是“城隍”系统发出了二星预警——也就是城隍老爷搭建在“天眼”系统里的监测功能扫描到了持续散发较强高能辐射的高能体。
今晚轮到老魏值班，刘队提了烤鱼啤酒去看他，俩老战友刚准备把酒言欢“城隍”就报警了，刘队就给抓了壮丁。
这会儿帮忙开车的刘队就挺不可思议的：“我说老魏啊，听你的意思，‘城隍’提示二星预警，就是说，咱们贵安市又跑出来个跟那什么蓬头鬼差不多的妖怪？”
蓬头鬼是刘队被局里领导要求配合七部任务后见到的第一只超出常识理解范围的高能生物，至今还记忆犹新——随随便便跳出四、五米远，胳臂里夹两人还能跳到四米多高的鬼屋售票大厅房顶上去，这种跟电影特技差不多的场面想忘记可不容易。
“不好说，‘城隍’装载的监测功能目前还不够精确，只能检测到高能辐射强度。”老魏一面检查脉冲设备一面道，“这个辐射强度的话，其实也挺难定义的。小季入职前曾经遇到过一个有智慧、能交流的古代女鬼，那个古代女鬼的高能反应就挺微弱的，比那种会自行消散的高能体还微弱，不是附身尸体的话即使出现在‘天眼’镜头下都很难被检测到，但这并不表示这个古代女鬼就简单到哪里去了。”
季思情曾经与其交谈过的、会自称妾身、且显示出守序倾向的汉服女鬼，一直是七部的重点关注对象，老魏和安姐都很希望能把这个有与人类沟通意向的古代女鬼找出来。
可惜自白毛僵尸事件后这个古代女鬼就再没有出现过，当然，也可能是这个古代女鬼就一直没被“城隍”系统检测出来。
刘队一脸蛋疼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认真检查设备的季思情……这小姑娘的（撞鬼）经历吧，在刘队看来真够丰富多彩的。
小天山附近的几个楼盘都是新楼，一些楼盘都还没交付，周围几乎没什么人家，一到深夜，几条大街上都空空荡荡。
也是因为周边都没什么人，小天山山脚下停车场上，那一字排开的五辆车就特别显眼。
商务车驶进停车场，看到这五辆车，车上的三人都给惊呆了。
“小天山景区不还没开放吗，怎么会有人跑过来的？！”老魏头皮都麻了。
刘队反应很快地掏手机：“我这就联系北山区派出所，再把救护车和搜救队叫过来等着？”
一周前刘队才现场主持过岚山农庄被困游客转移行动，对这套流程都还熟悉着。
“先叫来吧。”老魏头疼地道，“对了，让派出所把几条上山的路都封一下，别再给人上山去了。”
留刘队在山下，老魏和季思情拎起装着科学驱鬼设备的箱子、背着放了大电池的背包，急匆匆地上了山。
小天山不像九龙山保护区那样大得夸张，通往半山腰的登山梯只有三条，从山腰平台处攀登东、西两侧山风的登山梯各只有一条。
因为这地方还没开发完的关系，电线铺得并不全面，只有山腰上的新庙和东侧山峰上的那家民营酒店通了电，为避免需要使用输出功率更大的手持型脉冲设备时没电可用，两人便带上了电池，有备无患。
老魏当过兵又干过一线刑警，体力要比一般中年人强上不少，而季思情年轻力壮，很快，两人就沿着东南侧的登山梯爬到山腰石板平台处。
一小时前，城隍系统就是通过山腰平台处装置的天眼探头检测到高能反应的。
两人拉上刘队这个壮丁紧急出动后，在二十分钟、车开进北山区时，分部的“城隍”主机系统又往老魏这个值班员的手机上发来一次二星高能预警。
换言之，小天山上那只活动的不明高能体，曾两次经过这处石板平台。
不过……此刻登上平台的两人，已经不用拿出仪器来寻找那只高能体去向了。
西北风从新庙方向刮向二人，风中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和像是混杂着酒气的、某种呕吐物（腹脏内容物）的气味。
“——出事了！”
两人心下一沉，同时加快脚步冲向新庙。
红漆大门是锁着的，不过这种时候不是考虑公共财产损失的时候，老魏直接拿出开SUO工具粗暴地撬开了门锁。
大门打开，入目的是黑漆漆的山门殿，迎面扑来的，是更加浓郁的血腥气。
受害者已经出现，两人立即反手拉开自己背着电池包，将接线拉出来、接到手持型低波率电磁脉冲设备机身上，快步冲进庙内。
月亮被云层挡住了，还未完工的新庙漆黑一片，透过头盔面罩上装载的夜视仪，突进庙内的两人看见了山门殿左侧钟楼下被某种怪物撕开的中年男性尸体，也看见了钟楼外墙墙体上那道比锅盖还大的深刻抓痕。
“又是食人貘？”季思情心头一跳。
“应该不是，食人貘的抓痕没有这么深。”老魏道，“小心了，这东西恐怕是那种力气很大的妖怪。”
季思情点点头，两人并没走上比较狭窄、不利于行动的长廊，而是背靠着背，互相警惕着同伴后身、快步走进莲花池旁边留出来的空地上，绕了个弧形往庙内深入。
出现受害者的钟楼内空空荡荡，并没发现其他受害者。
绕行到与长廊相连的石拱桥左侧时，两人又看见了第二个受害者……一名仰面倒地、腹部已经被掏空的年轻男性。
看到这第二名受害者的惨状，老魏和季思情皆默默腾出一只手来，反手伸到背后电池包、调大电压输出功率。
画壁墙人那种只有“请人观画”本能的高能体还可以考虑在不加大人员损失的前提下尽可能完整收容，这种会吃人的高能体就没有必要考虑收容了，必须当场击杀。

第42章 寄生
这座北山区区政府投钱建的新庙不大，山门殿进来是左右钟鼓楼，过了长廊莲池便是大雄宝殿；莲池两侧，分别是观音殿和天王殿。
静静矗立在黑暗中的大雄宝殿空无一人，季思情与老魏摸进殿内，只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像是有人刻意在此喷洒了大量香水。
在还未供上佛像的法坛角落里，季思情捡到个很是精美小巧的香水瓶。
“这是……这些香水气是有人故意喷洒的？”季思情检查了下瓶身，瓶子里已经空了，而瓶身完好，并无破损痕迹，想了想，她便明白过来，眼睛发亮地道，“他们在自救！魏哥，还有幸存者！”
老魏的反应自然也很快，点头道：“气味。”
正国人是很聪明的，灾难临头时正国人并不会甘心坐以待毙；当初岚山农庄事件时，就有不少亲历者发现了画壁墙人趋光的特性，在农庄里钓鱼的退伍兵老郭、农庄经理老倪、以及部分游客都针对此特点进行了积极自救，将能找到的幸存者集中起来躲藏在暗处。
庙中已发现两具受害者尸体，显然，上山那群人不幸遭遇了会吃人的高能体。
在逃命间隙还抽空喷洒大量香水，想来这群人已经发现了什么……例如，那只会吃人的妖怪，是通过气味找到他们的。
这是个好消息，还能有积极自救的心态、还能想办法保命，不管怎么说都能提升幸存者的逃生几率。
两人迅速将大雄宝殿内外搜索了下，虽然没找到人，但也至少没再遭遇第三具尸体。
两人出了大雄宝殿，又急匆匆赶往临近的观音殿。
观音殿和大雄宝殿一样还未装上门窗，踏进殿内，两人又再次闻到香水味，不过没有大雄宝殿那边那么浓烈，要淡了不少。
绕过观音殿供奉菩萨的佛坛，季思情发现了很可能是幸存者留下的女士拎包。
用水泥塑的佛坛上，还留下了极其深刻的、把没上色的水泥壳都抓出裂痕来的抓痕。
“不好，那只高能体还是追到他们了！”
季思情心头一跳，快步绕着佛坛转了一周，在佛坛另一侧发现了喷溅状血迹。
“有人受伤了！”季思情心下一沉。
受伤的人会发出血腥气，不一定能靠香水味遮盖住……必须尽快找到幸存者！
搜到观音殿正对面的天王殿，两名七部外勤分外沉痛地找到了第三具尸体。
这具尸体是位女性，且大概率是在观音殿受伤的那位伤者，她肩膀上包扎着一条染血的女士丝巾，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过的形态，腹部被破开，内脏如第二具尸体一般尽数被掏空。
尸体旁那一大圈血还十分新鲜，正缓缓向四周流淌扩散。
“——这个杂碎！”老魏恨得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季思情看清这位遇难女性的面孔，又惊又怒：“小薇的……朋友？！”
钟楼前的中年男人和拱桥下的年轻男人她不认识，但这位躺在天王殿里的遇难者，分明就是小薇那六个朋友里的一个、名叫小曼的那个女孩！
季思情不认得小薇开的车（没买过车也不考虑买车的人对车型、车牌都不太敏感），更闻不出叶天薇用的名牌香水，但她还没脸盲到连数个小时前刚见过的人都认不出来。
她实在想不通在娄湖区过生日的叶天薇怎么会带着一帮朋友跑到北山区来，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不尽快击杀那只高能体，受害者还会增加！
情况紧急、刻不容缓，两人迅速放弃保守策略，快步奔出天王殿，跑到长廊中间、那座最显眼的拱桥上。
季思情站到拱桥最高处，从工具箱里拿出大功率手电筒打开、把自己照亮，又用手电筒敲打拱桥栏杆。
她此刻站得足够显眼，又采取了照明和制造声响手段，如果那只高能体还在庙中……那么她就是最好的诱饵！
老魏半蹲在拱桥一侧阴影中，手里端着脉冲设备，替季思情警戒后方。
过了一分半钟，黑暗中，缓缓走出来个庞大的黑影。
说庞大，是相对人类而言……这个黑影并不特别高，却极其壮硕，横向面积惊人的庞大躯体上长着个比正常人长两倍的脑袋，佝偻着背，双臂垂在胸前、直撑到地面，与过长的双臂相比，那条反踵独足便显得尤为滑稽。
借助夜视仪看清这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怪物，季思情和老魏都有一瞬间的呆滞。
“南方有赣巨人，名曰魈，亦称山魈，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脣蔽其面，因即逃也。”——《山海经&#183;海内经卷》
相比颇为冷门、不查古籍都认不出来的蓬头鬼，山魈，算是正国人比较耳熟能详的山海经妖怪。
但据正国古人所书，魈鬼应当是在阿卡林省一带出没才对——怎么会连G省都有这玩意儿？！
惊愕归惊愕，两人并不敢在这当口深究这头山海经妖怪的来历……慢吞吞地出现的魈鬼，现身后的动作是一点儿也不慢，两条粗壮猿臂往地上一拍，那庞大的身体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飞跃而起、往石拱桥上的季思情飞扑而来！
季思情完全不敢跟这个肉山似的玩意儿硬碰硬，单手一撑拱桥栏杆、灵敏地跳进了没有水的荷花池内，落到先前他们发现的第二具男尸不远处。
半蹲在季思情身后、石拱桥桥头的老魏，冷静地摁下脉冲设备按钮。
让人牙酸的“嗞——”声中，最大功率的电磁脉冲输出到重重砸落桥面的魈鬼身上。
科研所经过反复试验后确定的、能与高能体的特殊能量产生共振作用低波率电磁脉冲，能有效地干扰乃至破坏高能体的能量稳定性；杀气腾腾的魈鬼中招，动作便像是掉帧的老电影那样迟缓了下来。
老魏继续端着脉冲设备持续输出，季思情亦从荷花池底部快步跑上长廊、跑到石拱桥另一头，端起脉冲设备对着魈鬼摁下按钮。
两道最大功率的低波率电池脉冲前后夹击，魈鬼原本就在冲击下变得极其缓慢的动作更加迟钝，连那对极具威胁的猿臂都抬不起来了。
国贸四楼事件中，七部出勤时没考虑到异常能量磁场（鬼遮眼）被粒子结构器消除后会冒出个尸变的白毛僵尸来，吃了个没把手持型脉冲设备接上线、导致输出功率不足的大亏，这一次，季思情和老魏出勤时就记得带上电池包，还提前接上了线。
低波率脉冲输出持续了二十秒左右，长着类人面孔、形似人猿的魈鬼开始出现变化，体表那层又厚又长的黑毛开始大片脱落、消解，惊人的庞大体型被动“瘦身”、渐渐缩水。
脉冲输出持续到三十秒，魈鬼体表黑毛脱落了大半，黑毛下缩水了一小半的鬼躯如融化的烂泥般一层层往下流淌，长脑袋上那张狰狞的鬼脸露出拟人化的痛苦神态，洗脸盆大小的嘴巴极力张开，像是在无声嘶吼。
脉冲输出持续到四十秒，端着脉冲设备的老魏和季思情都已经被“嗞——”声刺得额头神经抽痛之时，被两人夹击在石拱桥正中的魈鬼，那失去体表黑毛、又融化了一小半的鬼躯……忽然分O裂开来！
而坚持到现在的老魏、季思情两名外勤，并未放松，反倒是露出了惊愕神色。
魈鬼那被持续性高压脉冲严重破坏了能量稳定性、连人面都融化分解得只剩下模糊五官轮廓的脑袋，从顶部向下裂成两半。
而在这裂开的鬼躯之中，竟然蹿出来一个人头来！
这人头只有一个巴掌大，脖子下方没有躯体，只连着一条细细长长的脊椎骨。
皱巴巴、奇丑无比的人头上还沾着些古怪的、像是腹腔内容物的黏液，直魈鬼头顶蹿出、腾地一下飞到六米多高的高空，长满细密尖牙的嘴巴里发出一声刺耳嘶鸣，竟急窜而下、往季思情扑来！
季思情下意识把脉冲设备抬高，对准人头。
巴掌大的人头似乎比被低波率脉冲干掉的山魈更有智慧，竟懂得急速转弯、绕到季思情正上方，细长的脊椎骨往下、刺向季思情的脑袋！
这玩意儿的速度实在太快，以季思情的视力完全跟不上，只听“碰”地一声闷响，戴着头盔的季思情只觉仿佛被人从上往下重重拍了下脑袋、几乎把她拍出脑震荡来，瞬时只觉头昏眼花，一个站立不稳、单膝跪到地上。
“小心！”
老魏从桥那头冲了过来，跳过已经崩溃得不成形体的山魈，“嗞——”响声中将脉冲设备对准季思情头顶上方。
人头大约也知道脉冲设备厉害，急速蹿高，狠狠地瞪了眼老魏，扭头往大雄宝殿方向飞去。
“小季，跟上！”
老魏低头看一眼不再具备能量活性的山魈，拔腿跟了过去。
季思情顾不上脑袋还在发昏，连忙起身跟上。
山魈是《海内经卷》、《鲁语》、《神异经》、《聊斋异志》中都有过记载的妖怪，但关于山魈是否吃人的说法却并不统一，《鲁语》中甚至将山魈记载为水神，并不食人。
眼下出现在小天山这只食人脏器的魈鬼，其异常处，或许就出在这颗寄生于山魈体内、极其诡异的飞头上！

第43章 废物
人头的速度很快，却似乎没法飞得太高，离地面始终不超过十米。
但这个距离，也超出了两名七部外勤装备的手持型脉冲设备冲击范围……而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这地方并不是无遮挡的荒野，那巴掌大的人头一个晃动转进大雄宝殿屋檐下，追赶上来的两人便丢失了目标。
绕着大雄宝殿跑了一圈也没发现人头踪迹，老魏一咬牙，抬手朝新庙后方一指：“这东西攻击手段有限，咱俩别摘头盔应该就没事，你左我右，先找到幸存者！”
人头曾尝试将脊椎从季思情的脑袋顶上刺进去，这无疑是个危险信号——这东西没准儿并不是只能寄生山魈这种妖怪，搞不好连人类都能寄生！
消灭高能体固然重要，但人命更重要，季思情也晓得情况紧急，立即点头应是。
先前他们俩已经搜过了山门殿、钟鼓楼、大雄宝殿和左右两侧的观音殿、天王殿，只剩下大雄宝殿后方还没来得及搜。
这座寺庙建来就是供游客观光的，规模整体上不算大，就是格局有点儿复杂，建筑物也略微有点儿多；季思情从左侧长廊转进后院，便看到一座法堂，以及远处的一排僧房。
僧房离得比较远看不太清楚，离大雄宝殿比较近的法堂，大门是紧闭着的。
季思情心中一动，先跑到法堂前，伸手推门。
大门纹丝不动，但季思情已闻到了淡淡的香水气息。
“小薇？小薇你在吗？”季思情尝试着低声喊道。
门内并无动静。
“是我，我是季思情。”季思情又担心引来人头，又怕错过了幸存者，压低声音急切地道，“你在里面的话应一声，我想办法把你们救出去。”
门内终于传出动静，窸窸窣窣的，似乎是衣物摩擦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仿佛有人走到了门边，用颤抖的气音底底地道：“是、是不是跑腿小姐姐？”
说话的是个男人，声音有些耳熟，好像是小薇那六个朋友中的一个。
“是我，晚上在黔美大酒店我们见过的，你们有几个人？都在一起吗？”季思情惊喜不已，激动地压低声音问道。
“我、我们有四个人，我们和小薇他们走散了。”门内人颤声道，“你能帮我们报警吗？我们遇到怪物了，有、有人被怪物杀死了，求求你！”
“别害怕，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来。”季思情心头一沉，但这功夫她必须先稳定人群情绪，极力镇定着道，“小薇他们那边有几个人？”
“……应该是五个。”门内人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痛苦地道，“酒店经理死了，小曼和大林也……他们那边要是没有再遇到意外的话，应该还有五个人。”
“我知道了，请你们务必要保持冷静，不要发出动静，也不要从里面出来，警察来了再开门，好吗？”
“好的好的，跑腿小姐姐，谢谢你。”门内的男人大约真的被吓得不轻，听到已经报了警便险些喜极而泣。
季思情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小心地退离法堂，才掏出手机。
手机果然没有信号，难怪幸存者会央求她报警。
他们赶到山下时，电信信号还是正常的，结果山上没有信号…那颗飞头也有产生辐射磁场的能力？
这可就有些麻烦了——以那颗飞头的神出鬼没和凶残程度，如果不能联系警方上山来支援，只靠她和老魏两人可不敢说能把藏在庙里这九个人安全地护送出去。
“算了，先把剩下的人找到再下山去联系警方好了。”
季思情定定神，收起手机，快步跑往不远处那排僧房。
幸好他们已经把飞头寄生的山魈消灭了，没了山魈这个破坏力极强、容易造成人员损失的“外壳”，接下来的救援行动应该能更顺遂一些。
她离开不久，法堂后方、通往寺庙侧门的小路上，走出来一个全身都包裹在涤纶长丝面料滤尘服中的人影。
多用于实验室、无尘车间的滤尘服能够有效防止人体气味外扩，女人往常会用它来做一些转移尸体方面的活儿……这会儿用来保护自己不要泄露气味正合适。
从头到脚包在滤尘服里的女人，困惑地望向季思情的背影。
二妹……怎么会在这里？
逃进空庙里的这群人一个个打扮光鲜，穿着破烂运动鞋的二妹不像是能跟这些人处到一起去的。
最重要的是……她怎么看见二妹穿着一身离奇的、像是武装警察一样的防护装备，还背着像是消防员的装备？
女人很不解，她很高兴能再次看到二妹，但并不想与二妹在这种地方见着……这里可是有杀人的妖怪的。
留念地看了眼二妹离去的方向，女人并未在原地过多停留，沿着大雄大殿后墙、轻手轻脚地往后院东侧摸过去。
逃进法堂里的四个人是一男三女，她刚才模糊听见二妹与那男人的对话，虽然距离远了听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交谈，但从男人的声音判断，那个男人应该不是叶正青假扮的。
叶正青当时没有往外逃，而是逃进了空庙深处，但却并没有出现在那个会跟着人味儿移动的怪物旁边，似乎也是绕着那头怪物走的，这让女人更加确信妖怪之间或许没有什么互不干涉的规矩，那头怪物，对叶正青同样有威胁。
快要走出大雄宝殿后墙范围时，女人猛然停住脚步。
她头上也戴着夜视仪，虽然不是七部外勤用的那种高端货、只是一般民用产品，但也足够她在这座伸手不见五指的空庙内自由行动。
夜视仪镜头下，女人看见……前方十几米开外的夹道上，约四、五米高的低空中，有一个古怪的东西正轻飘飘飞过。
这个东西——像是个巴掌大的、脖子下面还连着一截脊椎骨的人头？！
女人下意识轻轻猫腰，半蹲在墙根下。
那颗像是婴儿头一样大小的人头四处张望着，似乎在焦急地寻找着什么，无声无息地滑出了女人能看到的区域。
直到那怪玩意儿消失了有一会儿，女人才停止闭气，恢复正常呼吸。
——那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又是什么？！
这座空庙里到底有几只怪物？？
女人虽早已不那么看重生死，但这接二连三的遭遇还是让她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太奇怪了，这地方太奇怪了……难道叶正青一开始就知道小天山这地方有古怪，才会把我骗到北山区来？”
“如果他实在弄不死我，就借用小天山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我弄死？”
女人默默思索了会儿，得出了个结论。
“这家伙，果然是个废物。”
是她的话，就不会在没有把握的前提下贸然接近不那么容易干掉的对手，她一定会仔细研究对方的行为习惯、弱点偏好，设计出有可行性的、即使出现意外也能临时进行调整的、可行的计划，一击必杀。
叶正青这个明明拥有能够把人变成白痴的能力、却屡屡失手的蠢货，即使是妖怪，也是废物妖怪。
不把这个废物干掉，女人觉得自己死了都不会甘心。
会飞的人头飞去了前院，女人暂时还不了解这东西有什么诡异能力，觉得还是先避开的好，转向了后院东侧。
东院里有三座能藏人的建筑，分别是念佛堂，斋堂和连在一起的厨房，以及一座隔离出来的方丈院。
女人略微思索了下，快步走向离大雄宝殿最远、位于这座空庙最深处的方丈院。
二十分钟前，她亲眼目睹到那群人在前院观音殿被猿猴怪物发现，乱哄哄地尖叫着抱团逃进观音殿正对面的天王殿。
之后不久，猿猴怪物追进天王殿，并在殿内杀死了其中一人，其他人就又惊恐地逃了出来。
当时她震惊于那种移动起来慢吞吞的猿猴怪物袭击人时的速度居然会那么快，一时疏忽了留意那群人的去向，等她反应过来时，那帮人已经分散成两批，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当时她躲在大雄宝殿外面的台阶下，没敢靠得太近，也没看清那群人的人数……但她坚信叶正青如果还藏在庙里，必定会混在这群人里面。
原因很简单，越是阴险恶毒的废物，就越喜欢藏在人群之中。
这种人又喜欢聒噪、出风头，又总是极力装成和其他人一样、把别人都当成他的保护色，绝不会有独个儿单干的勇气。
这样的废物她见得太多了……想来废物人类和废物妖怪之间应该不会有太大差别。
沿着空庙外墙一路摸到方丈院，果然，这座隔出来的小院大门是紧闭着的。
还在装修中的空庙除了山门殿那扇红漆大门，理论上其它建筑的门都应该是敞开的，方便工人出入；特意锁了门的地方，就有可能藏着人。
女人将脑袋贴在门上听了会儿，并没听到丝毫动静，显然那群人不会笨到呆在院子里。
她绕到方丈院侧面、与寺庙院墙连在一起的地方，轻轻跳起抓住墙顶，攀爬到墙上。
从墙上往内看，院内果然空无一人。
翻进院内，摸进院子里那座唯一的建筑，离门还有点儿距离，女人就闻到了淡淡的高档香水味。
“就是这了。”
女人退到院子角落里，麻利地将夜视仪摘下，身上的滤尘服脱下、翻卷过来藏进衣服内。
抓乱头发，往脸上抹了些尘土、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一些，女人刻意发出较轻的、能够被人听见的慌乱脚步声，跌跌撞撞跑到门前，颤抖着压低声音哀求：“有、有人吗？救命啊，救救我……里面有人吗？”
没多会儿，屋内就有同样压抑的、略带颤音的女声低低地响起：“谁，谁在外面？”

第44章 混入其中
确认门外求助的是个活人，屋内人便把门开了条缝，将女人放进屋内。
方丈院的门窗都已经装好了，封闭性不错，关上门、扣紧窗子，能起到一定的隔音和隔光作用。
开门让女人进屋的女孩像是强迫症一般检查了两遍门锁才放心，接着，有人打开了调到最暗的手机光源。
比蜡烛光还微弱些的光源下，女人大略看清了屋内情形……这间方丈居室也还没来得及做软装，外面看着规整，内里还是毛坯；包括让她进门的女孩在内，藏在这屋里的人，共有六人。
三男三女，全是穿着讲究的年轻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惊惧、疲惫，个个都不顾形象地坐在没铺地砖的水泥地上。
视线依次扫过这几人，女人不知为何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自己好像一下子忘记了什么不太重要的东西，但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
“你也是被困在山上的吗？你看到那只怪物了？”开门的女孩儿拉着女人坐下，压低声音问道。
“……是的，我白天来山上玩，手机掉了，晚上上山来找，没想到……”女人咽了口唾沫，脸上仍旧保持着惊恐神色，“我、我叫小娟，你们呢？”
脸上还有泪痕的女孩颤声道：“我叫叶天薇，我们本来是准备去东峰温泉酒店玩的，结果……唉，真的不该来的。”
“对不起，小薇，都怪我叫你过来玩……”抱着膝盖的另一个年轻女孩忍不住抽噎出声，“我真不知道这里会这么恐怖，明明经常都有人上山来的……我真的……”
“不怪你，小雪，你也不想的。”叶天薇安慰了一句同伴，但她自己也实在是怕得不行，没说两句话就哽咽起来，“小曼和大林明明是来给我过生日的……我怎么跟他们家里人交代啊……”
穿卫衣的年轻男人强打精神安慰道：“没事的，等我们能逃出去就实话实说好了，我们这么多人，警察会相信的。”
另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也道：“别难过了，谁知道现实世界里会遇到吃人的妖怪啊，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的。”
自称小娟的女人陪着做出害怕流泪的样儿，附和着道：“是啊，白天来山上明明没事儿，我还看见有工人在这座庙里进进出出。”
一天前她来山上踩（埋尸）点时，确实有一支施工队在这座庙里做工。
当时她还打着找工作的借口、询问工地上要不要做饭的，借此确认施工队会不会在山上开火、乃至夜间留宿。
要不是从施工工人口中得到过否定的答案，她在今晚较早之前也不会登了那两次山……可惜杀死和埋尸并不能干掉总能反复出现的叶正青，让她白白忙活了半天。
提议众人上山游玩的小雪显然承受着很大的心理压力，闻言含泪委屈地道：“嗯嗯，电工师傅前两天也还在东峰上的酒店里检查电线，完全没有听说小天山出过事的。”
小娟故作关切地道：“东峰的酒店开业了吗？那里面还有没有人能帮帮我们？”
“没有，没开呢，下个月才开。”小雪又难受起来了，抽泣着道，“我就是想着在开业前先过来玩一趟，真的没有想到会这样……”
其他人又连忙低声安慰起她，小娟也通过这段简短的对话大致判断出了这群人相互间的关系。
叶天薇和小雪应该来自颇为富裕的人家，她们俩身上佩戴的小饰品随便拿件出来都抵得上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
另一名微胖的女生，大约是她们俩之中某一人的拎包小跟班……叶天薇和小雪说话时，这个微胖的女生会很“懂事”地不插嘴。
卫衣男和休闲西装男，大约是叶天薇的跟班兼追求者——他们俩说话时的态度，更多像是在朝叶天薇卖好。
最后一个不怎么出声的长发男人，应该也是跟班……他也会出声安慰，不过不像是卫衣男和休闲西装男那么直白地讨好叶天薇罢了，要略微矜持少许。
这几个人都互相认识，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叶正青这个妖怪有一种会让人把他当成“朋友”的诡异能力，连没有朋友的她都会被蛊惑，本来就有着正常社交需要的普通人会被迷惑也是很正常的事。
那么——这六个人之中，谁会是叶正青呢？
长发男人和微胖女孩相对寡言少语，有些可疑，但他们俩也可能是因为太疲倦了所以才不怎么有心情开口。
卫衣男和休闲西装男这两人会积极地出声响应叶天薇，也有些可疑……她记得叶正青也很多话。
叫做小雪的女孩长着张明艳强势的面孔却是几人之中情绪最崩溃的，似乎是那种软弱的家伙。
而给她开门的叶天薇……也姓叶！
所有人似乎都有疑点，都有可能是叶正青，也都有可能不是。
小娟并没有露出什么不对劲儿来，继续观察着这六个人。
一个能够蛊惑她却无法直接杀死她的妖怪，总该在别的地方有些特长……完美地、让人难以察觉地混入人群之中，让她这个知道妖怪存在的人都无法辨识出来，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小娟并没有注意到，她忽略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她明明是见过叶正青的，但她此刻完全想不起叶正青的形貌来。
甚至于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忘记了叶正青的形貌这回事。
但这并不影响到她干掉叶正青的决心，她认真地、仔细地审视着这行人，眼底的杀气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惶惶不安的年轻人们并没有意识自称小娟的女人正杀气腾腾，只有静静坐在微胖女孩身侧的长发男人，一直在用眼角余光警惕地留意着她。
叶天薇和小雪哭累了，两人依偎着坐在一块儿低语；小娟也装作很害怕的样儿凑到了两人身旁，像是想用交谈来抵御恐惧那样套她俩的话。
两个大小姐在平时自然不会跟陌生人无话不谈，但在这种惊魂未定的时刻，她俩确实没什么防备，很轻易地把他们这伙人的来历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这两个满身名牌的女孩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是一块儿长大、一块儿留学的发小；邀请所有人到东峰酒店泡温泉的小雪，亲叔叔就是那家酒店的大老板。
叶天薇带了六个经常在一起玩的同伴（跟班），小雪带了两个闺蜜（拎包小妹），一同来玩的还有跟跟她俩关系都不错的一个叫大林的男生（朋友），以及得知小雪要用酒店招待朋友后开车过来帮忙开门的酒店经理，合共十二个人。
死在钟楼前的中年男人就是想要讨好小雪的酒店经理，陈尸在前院石拱桥下的那个叫大林的男生，不幸在天王殿遇难的，是叶天薇的六个跟班之一，名叫小曼的女孩。
从天王殿逃出来后，小雪的俩闺蜜和叶天薇的两个跟班，在慌乱中跟他们失散了。
小娟理了下这群人看似复杂、其实还挺简单的关系，目中闪过精光。
果然，人数不对！
他们这行人加起来一共是十二人，死了三个，四个藏在法堂里，那么这间方丈室内，除去小娟自己，应该只有五个人才对。
但此刻，小娟眼前这群挨着墙靠坐着的人，分明有六个。
“那家伙果然混进来了。”小娟心下暗喜。
她控制住激动的心情，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扫过屋内三名年轻男性。
叶天薇的六个跟班里有三个男的，其中一名男跟班应该藏在西院的法堂里才对——换言之，叶正青就在卫衣男、休闲西装男、和长发男人这三人之间。
小娟下意识用手握紧藏在腰间的匕首，又很快松开。
不用心急……这只妖怪只靠她是没法儿杀死的。
时间还来得及，只要在天亮前、赶在那只连叶正青也会绕着走的猿猴妖怪离开前，把这个混进人群里的家伙从三个男人之中识别出来，她就有机会尝试真正地干掉这个废物妖怪。
三选一，难度比六选一简单得多。
压着声音谈了会儿话，小雪似乎有些累了，疲惫地闭上眼睛养神，叶天薇也精神不佳，把脑袋靠在了发小肩膀上。
屋内众人都不再开口，不存在噪音污染的山上极为安姐，只偶尔能听到呼啸的风声。
在这种万籁俱静的时刻，任何一点儿动静都会特别明显。
闭目养神的小雪忽然张开了眼睛，不确定地道：“咦……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嗯？”依靠着发小肩膀的叶天薇抬起头。
小雪做了个“嘘”声动作，手机提供的微弱光亮中，又困又累的小雪疑惑地坐直身体，侧耳倾听着什么。
过了片刻，原本已经稍微不那么惊恐的小雪撸露出惊疑不定神色，发出的声音也压得比先前谈话时更低、更小声：“你们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叶天薇有气无力地道。
“嗯……像是啄木鸟敲木头的声音？”小雪不太确定地道。
“贵安市有啄木鸟吗？”叶天薇道。
话音落下，昏昏欲睡的叶天薇和其他人都瞬间清醒了。
这一次，不只是对声音敏感的小雪听到动静，所有人也都听见了……某种接触面应该极小、像是鸟嘴一般的器物敲击墙壁的声响。
“咚……咚……咚”……
这声音动静并不大，哪怕再来两个人用气音低声交谈，其他人都有可能听不见。
“还真有啄木鸟啊？”叶天薇打了个哈欠，“无所谓了，啄木鸟会飞，不用咱们操心，我们几个才惨呢，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两说。”
小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并不关心动物。
但随着那轻微的、像是啄木鸟敲击树干的声音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小娟也渐渐感觉不对劲儿了。
脑中闪过某种可能性，小娟面色微变。
“等等……这真的是啄木鸟闹的动静？”
她怎么越听，越觉得像是——那个脖子下连着脊椎骨的飞头，正用那尖锐的脊椎尖，在敲打门窗？！

第45章 就是你啊
“咚、咚、咚”的敲击声变成密集的“咚咚，咚咚，咚咚——”。
靠着小雪肩头的叶天薇缓缓坐直，原本就被惊吓得不轻的小雪更是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众人皆脸色惨白地悄悄起身，慢慢地、轻手轻脚地远离窗边。
随着越来越密集的敲击声，所有人都看见了……窗户的木框在微微颤动！
这种力度的拍打窗户搁在平时不算什么，来个熊孩子都能闹出这动静；但在这座死了三个人的庙里、还是在这种外面有吃人妖怪活动的半夜，那可就真是要多惊悚就有多惊悚了。
“是……是什么？外面究竟有什么？”小雪紧紧抱着叶天薇的胳臂，张脸白得像纸一样。
没人回答她，所有人能听到的都只有旁边人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小娟也跟着人群退到了角落里，一只手悄悄握紧腰间匕首。
“果然被那个飞头发现了”——这是小娟脑子里产生的第一个念头。
这种像是用螺丝起子连续敲击的声响，只可能是来自那个脑袋上连着脊椎骨的飞头……如果是那只猿猴怪物，那就这种观赏性大于实用的木制花格子窗框，早就被轻易捶烂了。
“它是怎么发现的？”——这是小娟脑子里产生的第二个念头。
闻到旁边人身上的香水味，小娟猛然反应过来……对了，是她。
她把滤尘服脱下了，毕竟不好跟人解释她为什么要穿着那玩意儿……而她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身上喷过香水掩饰气味。
猿猴怪物能闻到人味儿，估计那个飞头妖怪也能——飞头妖怪还不像猿猴怪物那么迟钝缓慢，刚才小娟是亲眼看见过飞头妖怪从她面前飞过去的。
“……啧！”
小娟有些懊恼。
她身上背的人命没有二十条也有十八条，对于杀死某个人，她是没有什么负罪感的。
但她还没有废物到让别人为她的疏忽买单，还会心安理得的地步。
猿猴怪物连成年男性都能徒手撕开，她指定是对付不了那种怪物；但只有婴儿脑袋那么大的飞头妖怪，似乎……并不是那种无解的玩意儿。
用脊椎骨敲击窗户，说明这个飞头妖怪并没有岚山农庄那个墙人妖怪那样穿墙的能力；她的意志没有受到干扰、还记得不久前看见的飞头妖怪，说明这个飞头妖怪也没有叶正青那种把人变成白痴的诡异蛊惑能力。
“既然是妖怪，总该会有某种特殊能力的吧……这种会飞的玩意儿，会有什么诡异能力呢？物理攻击有效吗？应该攻击头部还是那节脊椎骨？”
小娟紧盯着晃动幅度越来越大的窗子，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办法，但别人显然无法做到像她这样冷静，不知谁抽泣着呢喃了一句“不要啊”，其他人便也像是被传染一般，传出了好几声呜咽。
这种强忍着压抑的抽泣让小娟有些烦躁，没事儿的时候可以哭，事到临头的时候哭有什么用呢？
但飞头妖怪很可能是被她引过来的，小娟也不好责怪什么，一面脱掉外套，一面压低声音交代道：“都注意了，等会儿窗子外面的东西钻进来，你们就开门跑出去。”
六神无主的众人这功夫并没有余力去怀疑刚才来时还哭哭啼啼的小娟这会子怎么一点儿也不慌了，他们甚至不在乎是谁说话，只要有人肯出头拿主意就行，纷纷点头应下。
话音落下不久，随着“喀嚓”一声木制窗框断裂、玻璃开裂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一个巴掌大的、带着尾巴的东西，从断口处咻一下钻进屋内。
“走！”小娟爆喝一声，往前冲出几步，将脱下来的外套兜头朝那蹿进来的飞头上盖去。
被猿猴怪物杀人的场面吓到过的众人这会儿谁也没有作死，甚至都没人去好奇钻进屋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全员朝大门方向冲去。
也就是在这些人越过小娟、跑向大门的瞬间，小娟发现了那个“混入者”的破绽。
有一个人，身上也没有其他人那刺鼻的香水味！
她下意识伸手，一把抓住了长发男的后衣领。
混在卫衣男和微胖妹子中间的长发男被她抓得一踉跄，惊愕地回头看向小娟。
“——就是你啊！”
小娟狞笑着将长发男用力拽回，另一只手紧握着的匕首，精准地刺进长发男背部肺叶位置。
接着，她松开匕首、抓住了对方那头累赘的长发，双手发力，将这个除了蛊惑人心外没什么本事的废物妖怪逮了回来。
最后一个跑出去的卫衣男听见动静，扭头便看见长发男被给大家出主意的小娟抓住，呆了呆，甚至想倒回屋内来救人。
“滚！”
小娟不耐烦地呵斥：“关门！”
卫衣男脚步一顿，也不知道是被小娟的冰冷语气吓着了还是怎么了，真就顺手把门关上了。
“还有人没出来？”叶天薇听到关门声，回头一看人少了两个，急忙问道。
“我——”卫衣男又懵逼、又惊惧，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快走快走！”休闲西装男急得不行，连声催促。
这一晚上大伙儿确实给吓得够呛，谁也没勇气倒回去跟会吃人的妖怪纠缠，一个拉一个的往远处跑去。
在斋堂里搜寻的老魏听到乱哄哄的脚步声，出来一看，就看到一行人正跌跌撞撞地往前院方向跑。
“等等！别过去！”老魏连忙出声，“你们是不是把车停在山下那伙人？！”
惊魂未定的五人看到老魏那身又像是武装特警、又像是消防员、又像是特种兵的高科技装备，差点儿当场激动得哭出来。
“救命啊，警察叔叔/解放军叔叔！”
方丈室内。
被小娟揪着长发、抓着衣领子的叶正青终于放弃伪装，肺都被捅穿了也没像前几次那样“死去”，脑袋转了个一百六十度的弯，七窍流血的惨白鬼脸阴冷地瞪向小娟。
原本只到腰间的长发迅速变长，还像是有生命力那样缠住了小娟的两条胳膊。
感受到双臂传来的刺骨寒意，小娟却并没有被吓得大喊大叫，反而露出了个钓鱼佬钓到大鱼时的兴奋神色：“果然不是能被普通人杀死的妖怪啊。”
说着，她居然仍旧没有放手的意思，再次拽着叶正青，往那个被外套罩着、跟无头苍蝇似的在几道墙上撞来弹去的飞头妖怪砸去。
叶正青的鬼脸看不出表情，但显然……这家伙并不是那种擅长直接过招的鬼怪，竟难以摆脱小娟挟制。
偏巧在这时，飞头妖怪甩脱了外套，巴掌大的脑袋上满是暴怒，锋锐的脊椎骨朝前，往纠缠在一起的一人一鬼狠狠刺来。
季思情搜完西院，除了法堂里的几人外并没什么发现，转到西院来，便看见了走出斋堂的老魏。
“西院法堂里有四个人，我让他们原地躲藏着等救援了，魏哥，你这边情况如何？”季思情忙道。
“我这里找到五个，刚把他们安顿在里面。”老魏朝身后斋堂一指，“里面的厨房有个挺大的地窖，封闭性很好，暂时应该安全。对了，这五人说还有两个人在方丈院里面。”
“诶？”季思情一愣，“不对啊，他们应该就只有九个人才对吧？”
“这批幸存者说他们藏在方丈院的时候又来了一个避难的人，是个叫小娟的女性。还有一个叫叶正青的男的，是他们一起来的朋友。”老魏挥手道，“先不说这个，那颗会飞的人头好像进了方丈院，我们先去救人。”
“这样啊，那我们赶紧去——”季思情跟着跑出两步，猛然觉得哪里不对，“卧槽等等……叶正青？！”
“怎么？”老魏脚下没停，奇怪地回头。
“魏哥你忘记了？缢鬼啊！我之前上报的那个哄人自杀的吊死鬼就是叫叶正青！”季思情急得不行，长腿一迈就蹿到了老魏前头去，“快快，要出人命了！”
老魏当时扫过一眼安姐当时打的报告，但记忆点全放在缢鬼上面了，对叶正青这个名字还真没留下太深刻的印象，此时听季思情提醒，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两名外勤火烧火燎地跑进方丈院，季思情端着脉冲设备一脚把门踹开……屋内却空无一人。
“……诶？！”
方丈室内还没做任何装修，就是个一眼能看个通透的空荡荡的大通间，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木制的窗格破损了一部分，室内还没刷涂层的水泥墙上有十几处被什么东西撞击过的痕迹，除此外便再无任何异常。
两人又倒回院子里。
院内也是空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季思情一头雾水地看向老魏，而老魏比她还茫然。
缢鬼是被识破后就会跑路的鬼物，不见了还可以理解成蛊惑失败了开溜了，但是……自称小娟的避难女性，和那颗会飞的人头呢？哪去了？
懵逼的两人又搜寻了下东院的其它地方，依然一无所获。
“——该不会是像国贸那次事件一样，有什么鬼遮眼之类的能量磁场，把那名避难女性跟当时那个潮玩店的老板一样隐藏起来了？”老魏费解地道。
“有可能，龙潭露营基地那一次，我就没看见被鬼火小老头藏起来的露营者。”季思情道。

第46章 小娟（化名）
十月二十一日，上午十点，北山区
小天山的三条登山路口拉起了警戒线，十几台装载了高能感应装置的无人机正从下往上一寸寸搜寻整座山。
山腰间的新庙，方丈院中接满了电线、摆满了各种高科技设备仪器。
安姐和武嘉两人检查了一遍管状圆柱形外扩型设备上的接线，走回总控台前，启动粒子解构器。
超微型变压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肉眼可见的蓝色电弧在铺设于方丈室内的粒子解构器平板状底板上起舞，人造的高压电流磁场风暴对这间小小的两居室内可能存在的一切高能能量粒子开始残酷绞杀。
但这一次，彻底驱逐了残留的高能能量粒子后，方丈室内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关闭粒子解构器，穿着防化服的安姐走进仍旧空荡荡的室内，沉默了好会儿，转头招呼武嘉进来帮忙回收设备。
下午两点，东明区。
北郊，七部分部。
在家里补觉的老魏开着车来报道，刚在一楼打了卡，安姐就把他叫到了地下一层。
原来是停车场的地下一层现在改成了内部实验室，昨晚被老魏和季思情用电磁脉冲设备轰成半固体、半流体的山魈这会儿已经被“铲”回来了，就搁在一个全密封的钢化玻璃箱子里面。
看到玻璃箱里这个半固体半流体的东西，在家里吃了午饭的老魏就很有一种想要清空胃内容物的感觉……当时消灭山魈的时候只顾着紧张那个飞走的人头去了，现在算是把这股恶心反胃劲儿给补回来了。
“怎么也不加个罩子，这看着也太减肥了。”老魏捂着胃部移开视线，“这东西怎么处理，就搁这了？”
“你随便找点东西遮着吧。”忙着调出资料的安姐站在电脑前没动，“科研所的人应该会有兴趣，回头提交报告的时候一并移交出去。”
老魏点点头，又道：“早上用过粒子解构器了吧，有什么结果没有？那个‘小娟’找着了吗？”
昨晚上转移了九名幸存者、配合警方移走了三名受害者尸体后，老魏和季思情又在新庙里来回找了好几回，始终没有找到最后那名失踪女子，也没发现那颗人头和缢鬼叶正青的踪迹。
深夜搜山不便，粒子解构器这种高耗电的设备也不是想用就能用的，得先拉电缆；老魏只能暂停搜寻，让季思情回家去睡觉，把搜救任务转交给了早上来上班的安姐。
安姐没说话，招呼老魏来电脑前看警方根据目击者证词描绘的“小娟”模拟画像。
老魏看到屏幕上的画面，也跟早上第一次见到这张画像时的安姐一样沉默下来。
模拟画像中，细眉细眼、五官长得有些寡淡的圆脸女子，虽然变了发型、也没化那种特地丑化的妆容，在老魏这种干过刑侦工作的前刑警眼里，仍然与岚山农庄事件中失踪的导游“马小娟”有六分相似。
“——居然就会有这么巧合的事？”老魏抬手扶额。
“你和小季昨晚到小天山出勤，都没有见过这个‘小娟’？”安姐道。
“没有。”老魏咽了口唾沫，他昨晚实在太累，早上只跟安姐匆匆交了个班就回家睡下了，这会儿连忙把他昨天的经历给安姐说了一遍，“……我遇到那五个从方丈院跑出来的小年轻，是他们提供了‘小娟’和叶正青，也就是小季先前提交过情况的缢鬼，还留在方丈院的情况。”
安姐点点头，又摇头：“你说的这五位目击者，今天早上从医院里醒来已经不记得叶正青了，只记得是‘小娟’主动留下，让他们自行逃走。”
老魏“诶”了一声，震惊地看向安姐。
“这是他们的原话，五个人都清楚记得，是‘小娟’主动要求他们在敲击窗户的‘东西’进入方丈室的一瞬间，立即从门逃出去。”安姐沉声道，“其中一位男性还声称，当他跑出屋回头的时候，‘小娟’对他说了三个字，滚，关门。”
老魏：“……（゜ロ゜）”
叶正青这只缢鬼极其难缠，即使季思情提供了关于这只鬼的资料情报，七部一时间拿这个拥有极高的智慧、能够扭曲人的认知、还能完美伪装身份的高能体也没有任何办法。
亲历者们当时确实像老魏提供过叶正青的部分信息，之后又像是失忆一般忘记了这只缢鬼的存在，当初看过缢鬼报告的老魏还是能够理解的。
但连环杀手见义勇为、舍身救出五名当事者这个事儿，着实让老魏世界观被刷新：“她不是——她怎么会……？？”
“小天山西峰的山林里，无人机发现了两个新挖的坑洞，埋着两个疑似装过尸体的背包，但里面并没发现尸体，也没发现生物痕迹。”安姐继续道，“庙里天王殿后面的杂物间，发现了一件被藏起来的黄色清洁工马甲。”
老魏：“……”
“根据她的……行事风格推测，她应该是将小天山选做了埋尸地。但她埋下去的，并不是尸体。”安姐皱眉道，“还有最古怪的一点，如果说……她，确实是有心见义勇为，那么叶正青这只缢鬼，是为了什么留在方丈室的呢？”
老魏满脸的一言难尽：“总不成缢鬼叶正青跟落头氏视一伙的？这两个高能体联手对付……她？”
肖招娣这个名字老魏实在见不惯，安姐也不愿意提——这种“模式”的名字在正国大地上实在太多了，每一个类似“模式”的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个没跟上时代的落后家庭，和一例例被时代忽视、却确实存在的悲剧。
“不好说，解不开的疑点太多了。”安姐摇摇头，道，“古话说猛鬼也怕恶人，如果说这些古训并非空穴来风……那么她算是够恶的人了吧，或许真就像古人说的那样，她这种恶人是有煞气在身上的。”
老魏“嗯”了一声，不太能接受这种“迷信”说法。
安姐又道：“早上我和小武用过粒子解构器了，方丈室内确定不存在鬼遮眼现象。此外，我们还请刑侦队的同志帮忙检测过整座山，除了东南侧登山道和新庙，其它地区并无高能反应残留。”
“将检测范围扩大到小天山周边楼盘后，在一处新小区的无人大楼里，倒是找到了一处存在高能反应残留的空房间……”说到这儿，安姐便把警方找到的这个地方的现场照片调了出来。
还是毛坯的空房间里，整整齐齐排列开的假发、不同款式但尺寸相近的男女衣物，比专业化妆师还齐全的化妆道具，以及……一把电锯，一套保养得很好的匕首，像是床单一样叠好放在一起的防水垫、裹尸袋。
老魏：“……”
“除了这处疑似她的据点，其它地方就没有发现高能反应残留了。”安姐道，“老魏，你有什么想法？”
老魏沉默了会儿，艰难地道：“就是说……‘小娟’在此前已经与高能体接触过了？呃……等等，该不会不仅仅只是‘接触’吧？”
说着，老魏抬手指向电脑屏幕上的电锯照片。
通常来说……警方拍摄现场照片时，会特地拿出来单独拍摄的物件儿，要么是凶器、要么是证物。
安姐一笑，道：“也对，你是当过刑警的，看照片就能猜到了……没错，这把电锯就是高能反应残留源头。”
一滴冷汗从老魏鬓角处滑了下来，哭笑不得地道：“这可真是——离谱到家了！”
安姐很能理解老魏的感受，她在发现这事儿的时候感觉也挺离谱的……毕竟在一把还很崭新、出厂日期就在今年内的电锯上发现高能反应残留这种事，除了这把电锯用来锯过鬼，真没法往别处去猜了。
叹了口气，安姐心情复杂地道：“总之，综合现有证据，缢鬼叶正青，寄生山魈的‘落头氏’，以及化名‘小娟’的她，我想来想去，如果没有什么别的、我们还未知的因素影响，那么最乐观的可能性就是……这三个同归于尽了。”
老魏沉默了下，也叹了口气。
落头氏，正国古籍中最早见于晋代干宝所著的《搜神记》，《酉阳杂俎》中亦有相关记载。
正国的古人将落头氏视为不详异类，但并未详细描述缘由，从当时时人所编纂的民俗故事中也看不出诡异处；倒是落头氏的传说流传到南亚、海外后，被当地人改称为一种叫做“飞头蛮”的妖怪，又或是受人驭使、害人性命的鬼怪。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即使古籍中语焉不详，也可以确定这个落头氏不是什么善类。
寄生山魈吃人的落头氏，以鬼魅手段蛊惑人自杀的缢鬼，再加上连环杀手——这三个要是同归于尽了，确实算是“最乐观”的结果。
只是安姐和老魏，并无法发自内心地将其当成“最乐观”的结果看待。
老魏当过刑警，安姐做过十几年的基层工作，即使在这两位老体制内的见识认知范围里，化名“小娟”的她这一生的际遇，都是让人无比唏嘘的。
她第一次走上无法回头的错路时才十三岁，这个年纪的少年人犯下大错，是家庭、是父母的责任，却绝不能说是她自己的责任——这世界上有几个十三岁的少年人，是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的呢？
而且……在她最后的时间里，她确实没有把跟她同屋的五个年轻人推出去垫背。
以她那即使出现墙人妖怪这种离奇的外界因素也要带走亲生父母的狠辣心性和惊人的计划执行力，她本可以这么做的——但结果却是，她自己去做了那个给无亲无故的陌生人殿后、让其他人逃出生天的人。
安姐和老魏对着满屏幕的现场照片和那张模拟画像沉默了好一会儿，满腹繁杂念头终究化作了一声叹息。
他俩毕竟是公职人员，一些不那么正确的想法可以出现在心里，却不能诉之于口。
“……当然了，这只是最乐观的想法。毕竟我们现在对高能体知之甚少，并不确定她有没有可能真的能拉着两只高能体同归于尽。最坏的可能性……也许是缢鬼叶正青和落头氏联手杀死了她，又用某种目前我们还未可知的手段不留痕迹地逃之夭夭。”
安姐继续冷静地分析道：“这种结果虽然让人难以接受，但叶正青这只缢鬼本身就有很高的智慧，而落头氏又知晓当时在庙里的你和小季有能消灭它们的手段、会主动躲避电磁脉冲，两只高能体合作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老魏沉重地点头。
确实，两只高能体逃逸的可能性要比同归于尽大，毕竟……再如何凶恶的连环杀手，也终究只是普通人。
如果是个连环杀手就凶煞到能徒手干掉高能体，那连环杀手最多的美利坚也没可能被满地的僵尸搞得焦头烂额了。
“这些事儿，就不要让小季知道了。”安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早上我看到刘队发来的‘小娟’模拟画像，就找借口打发她去隔壁新义市出差了。咱们加会儿班，赶在她回来前把这事儿的报告打了提交上去。”
“行。”老魏应声。
生物学上的原生父母已失踪多日、生还可能微乎其微，血缘上的姐姐也没了……季思情往后即使知道了她是收养的，想来也不太可能去跟那家人扯上关系。
同一时刻，被工作单位的两位前辈操心着的季思情，刚搭乘高铁抵达新义市。
新义市离贵安市不算远，坐高铁半个小时多点就能到，用时跟从市区里搭公交车去高铁站差不多。
季思情本来早上就从安姐那里领了任务就应该立即出发的，结果老妈给她打了电话来，说是家里有事儿让她赶紧回家一趟，她还以为老妈身体哪儿不舒服，连忙跟安姐交代一声会晚点儿去新义市、赶紧坐中巴车回了趟老家镇上。
然后吧……中午的时候，她就在镇上的小饭馆里吃了顿特别特别尴尬的午饭。
“我老妈真的是，我才二十四诶，她居然就急着给我相亲了！”
下了高铁，背着个背包的季思情一面快步走出高铁站，一面给死党范舟发微信吐槽：“真的绝了，还不跟我直接说，把我骗回去了就拉着我去见男方！”
死党范舟不同情她就算了，还没心没肺地发语音消息来嘲笑她：“噗哈哈哈哈哈！你这么大只有没有把相亲男吓到啊？”
“怎么说话的！”季思情气得对着手机咆哮，引得同样出站的旅客频频侧目。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相亲的结果怎么样啊，你是多了个男朋友还是多了个兄弟？”范舟又嘻嘻哈哈的发消息过来。
“没结果，那男的比我小两岁，还在念大专，也是被他家里人糊弄来相亲的，能有什么结果。”季思情晦气地道，“我老妈和他老妈一说让我们年轻人自由活动，我和他都跑得飞快，不可能有结果。”
“诶——”没看成热闹的范舟还很有些不高兴，“怎么这样，我以为起码会互相看不起啊，冷嘲热讽几句什么的呢。”
“又不是拍视频骗流量，谁这么闲的啊，跟个陌生人斗啥咳嗽。”季思情气笑不得，“行了我不跟你说了，你这人，忒没同情心。”
“干嘛啊小思情，你以为只有你被骗去相亲过？”范舟这回发过来的语音信息总算正经了，“你晓得的嘛，老有那么些人拿我们这种没结婚的年轻姑娘当人情卖，有事没事就想忽悠我们去相亲，反正不管成不成男方那边都得承他的情，特恶心。你家还好了，亲戚少，关系简单，我家这边就别提了，我十八岁的时候就给拉去相亲过！特么的当时老娘才上大一呢！”
“噗哈哈哈哈！！”这回发没心没肺嘲笑语音的换成了季思情。
范舟她哥范海之前不幸成了画壁墙人事件的亲历者，现在还在疗养院接受心理干预；范舟一周多没见过她哥了，为免她担心，季思情有事没事就会跟她聊下天、分散下她的注意力。
说说笑笑间，季思情找到了中巴车站。
新义市是座只有两百来万人口的小城市，市里就两城区，没地铁，进出城区要不舍得花钱打车，就只能做公交。
季思情的手机里没有打车软件，也就没有选择上的烦恼……直接搭公交就完事了。
这城市她还是第一次来，不熟悉公交路线，转了三趟车、花了六块钱，才终于找到新义市分部的所在地。
新义分部也跟贵安分部一样低调，办公地点藏在一片烂尾楼楼盘里面……
没错儿，这就是正国这二十年搞大规模城市化建设的过程中难以避免的问题之一……不管哪个城市、不管城市大小，都绝逼能找得出那么几处烂尾的楼盘来。
步行穿过一大片烂尾楼，一座七层高的小楼出现在季思情面前。
一楼的对开大门上挂着个很不起眼的“新义市环境灾害对策部门”铁牌牌，门口停着两辆面包车、一辆灰扑扑的商务车，怎么看怎么低调，特别像是那种只有几个老油条成天坐办公室里喝茶看报混日子、基本上没啥正事要干也没啥事权的闲鱼部门……是七部的分部没错了。
季思情走进对开大门内，扫一眼内部装潢怎么看怎么像是售楼部的一楼大厅，更加确定自己没找错地方——这栋楼绝逼就是原来的售楼部，直接给新义的同行征用过来的。
她径直走到电梯前，把自己的工作卡往电梯门口的读卡器上一按，电梯便自行打开了。
七部的工作证全国通用，要没这个证件，就算找到地方了也进不去七部的门。
上了三楼，从电梯里出来，季思情扫了眼跟自家分部一样冷清的走廊，很娴熟地……自己挨间办公室找人。
直走到第四间办公室，季思情才看到了这个分部的同事……一个坐在办公椅里，专注地捧着手机在打游戏的小年轻。
看到这个沉迷游戏、连有人进门都没感觉的家伙，季思情就很有既视感——没任务的时候，他们部门的后勤武嘉也是这个德性。
“你好？”季思情主动出声。
“啊，啥事？”打游戏的小年轻往季思情这边转了下脑袋，但眼睛压根没往她这边看——眼珠子还死死地黏在手机上。
季思情也无奈了：“我是贵安市过来的实习外勤季思情，我们科长让我过来跟进这边的古墓调查情况。”
“哦哦，隔壁市的同事啊。”小年轻道，“跟进古墓调查情况是吧……我知道了。”
嘴上说着话，这货双手继续在手机上狂按，眼珠子也始终没有离开手机屏幕的意思。
季思情：“……”
季思情不玩游戏，不过沉迷游戏的人是什么样儿她还是知道的，武嘉那个有学位在手的名牌大学高材生玩起来的时候不打完一把休想他能好好跟人说话。
低头看了看这间办公室满是脚印的地板，扫过垃圾桶旁边没好好扔进去的汉堡包装纸和番茄酱，季思情摇摇头，转头出去找卫生间。
半小时后，终于打完一把憋尿局还打输了的小年轻，愤怒地用拳头框框砸桌子。
骂骂咧咧了几句“什么牛马辅助沙雕射手二逼边路”，这货才终于看见扫了地倒了垃圾还把地面全拖了一遍、这会儿端着杯水坐在他斜对面椅子上的季思情。
小年轻一脸震惊：“……你谁？”
季思情：“……”

第47章 倒霉蛋
“啊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原来是贵安的同事啊，真不好意思，我一打游戏就容易上头，啥都注意不到了。”
弄清楚季思情的身份来历，这小年轻连忙捡回玩游戏期间丢到外太空去的情商，忙不迭从自己的抽屉里往外掏零食拿可乐的招待客人，热情地道：“我也是实习外勤，国庆长假后入职的，跟你应该是同一批，我叫秦浩浩，九七年的，你叫我小浩就行了，我叫你思情可以吧？”
“可以的，不用再开零食了，我不饿的，随便吃点就行。”季思情见他开了洋芋片波波糖又要拆巧克力蛋糕，连忙制止。
秦浩浩“好勒”一声，把没开的零食塞回抽屉里，嘴巴嘚吧嘚个没完：“思情你是个名人啊，我看到内部通告了，你和H省那个李道长一样是收养了小鬼的高人是吧？昨天你们魏哥过来，说你还养了一大一小？”
“呃……我不是什么高人，就是因缘际会，巧合来的。”季思情有点儿不好意思，秦浩浩这话说得她好像多特别似的，连忙转移话题说正事，“我们安科长让我来跟进古墓调查，这边那个古墓是个什么情况？”
“哦，就挨着赤水河那边有个苗寨，寨子里头有户人家挖猪圈的时候挖出来一个墓，村支书就赶紧上报了市政府。”秦浩浩推了包洋芋片到季思情面前，自己拿起另一包咔咔的往嘴里丢，“咱们G大考古系的教授领人去看过了，推测应该是明初时一个卫所军官的墓，墓里的陪葬品有一些瓷器、少量金器和一副烂得不成样子的明初甲胄，就那副稀烂的甲胄上有高能反应残留。”
季思情一听这个就严肃起来了：“然后呢，还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还没有。”秦浩浩道，“昨天本来不是打算下墓去实地检测的吗？结果没去成。”
“怎么没去成？”季思情一愣。
“我们科长拉肚子拉脱水了。”秦浩浩坦荡地道，“都没撑到来报道，从家里直接拉去医院挂瓶了。”
季思情：“……”
“今天准备去的，结果科长昨晚上拉了一宿，今早上又进医院了，咱们的内勤大姐小蝶姐去看他去了。”秦浩浩拿起可乐咕噜噜灌了一口，道，“你们贵安分部加上你有四个人吧？我们这算上我就三个，科长躺平了，就剩下我和小蝶姐，怎么去啊。”
季思情：“……好的吧……”
难怪昨天魏哥过来没呆多久就坐高铁回去了，估计也是对这个离谱情况没啥想头……不过既然秦浩浩没特意提起挖出古墓的苗寨和考古的教授出过啥事，想来这事儿应该也不紧迫。
“你们这怎么就只有三个人啊？”季思情忍不住道，“一个内勤，加上你是新来的，那岂不是说以前就只有你们科长一个外勤？”
“因为我们这事也少啊。”秦浩浩笑嘻嘻地道，“你们贵安事挺多的吧，我看过内部通告了，又是什么白毛僵尸、画壁墙人，又是什么蓬头鬼、婴鬼的，也忒热闹了。不瞒你说，我从入职到现在就出过一次外勤。”
季思情：“……”
新义市总户籍人口二百二十多万，居住在城区的人口有八十多万，其中还有十几万年轻人在外务工，也就是说……城区范围内的常住人口，其实只有六十来万。
还不如贵安市一个城区的人多……平时也确实没可能有太多事要做。
秦浩浩稍稍坐直，好奇地盯着季思情的右边胳膊，道：“你手上这层半透明的纸，就是你收养的小鬼？叫什么夹纸鬼的？”
这一批特招进来的实习外勤都是人身异化者，秦浩浩也是其中之一，自然能看得见季思情手臂上的夹纸鬼。
反正都是同事，也用不着太拿秦浩浩当外人，季思情便从背包里抽出三根香，搁到一次性纸杯里点上，这才把夹纸鬼放出来。
夹纸鬼在季思情手上缠了有近二十天了，从最开始的呆呆傻傻变得稍微灵动了些，就是还是忍不住见到人就想吓。
幸好秦浩浩也是人身异化者，夹纸鬼瞟了他一眼，便老老实实飘到了点着香的纸杯旁边站好。
跟着季思情才几天的婴鬼这会儿已经“长”到一个半烟盒大小，两条小胳臂扒拉在夹纸鬼肩膀上，一动不动地跟着夹纸鬼闻嗅香火，看着跟个挂件似的。
秦浩浩啧啧连声地绕着夹纸鬼转了两圈，他显然也是有过一些经历的，并没多大惊小怪，满脸都是好奇：“还挺乖的啊？你养这俩小鬼只用烧香就行，不用供别的？水饭（G省本地民间一种供小鬼的方式）什么的需要供吗？”
“暂时的话还没发现它俩喜欢别的，反正现在只烧香就行。”季思情实诚地道，“我也试过烧纸钱和供吃的，不过它们都没啥反应。”
“那还挺省事的。”秦浩浩摸着下巴道，“养这俩有什么好处没，会跟李道长那只小鬼一样干家务吗？”
季思情好笑地道：“不行的吧，说起来也不算是我在养它俩，买香的钱是夹纸鬼自己赚的。”
她把夹纸鬼跑去给游乐场打工的事儿一说，秦浩浩听得嘎嘎直乐。
末了，这货居然也跟武嘉动起了一样的心思，满脸期待地道：“就算不会干家务你这小鬼也挺稀罕的，有没有想过也发发视频当个网红什么的？”
季思情：“……等我转正以后再说吧。”
“也是啊，咱们三个月的实习期还没过呢，还没正式进编制，不好乱来。”同样身为实习外勤的秦浩浩很能理解季思情的担忧，遗憾地道。
“进了编制也不能乱来啊。”季思情好笑地道。
H省的李道长公然在网上发布发布他养的小鬼视频这事儿吧……在特管局内部争议还挺大的。
不老少人认为不应该这么干，但也有人认为既然全球异化是大势所趋，提前让部分高能体假特效之名进入大众视野，到了异化现象已经无法掩饰、不得不“解密”那天，那么这些已经被大众熟知的高能体或许能增加国民接受力，也不算是坏事。
李道长本人在前两天发了篇报告体的小论文，就他本人进行的“社会实验”洋洋洒洒辩解了几大千字，但这份报告被总办认为存在争议，目前还没在内网开放阅览……
还是那句话，人身异化前就已经是出家人的李道长可以不在乎编制、随心所欲想干啥就干啥，但季思情还是挺在乎这份公家铁饭碗的，她老爸老妈还得靠着她养老。
烧完香收起夹纸鬼，两个同在实习期的外勤又闲话了会儿，送科长去医院的内勤毛小蝶回来了。
毛小蝶也是九零后，是位很标准的南方女性——身高不到一米六、体重不到一百斤，五官很秀气，性格也很泼辣。
“劳烦你大老远跑一趟了，今天估计去不成。那废物……咳，咱们的许原良许科长，这会子还在留院观察呢。”毛小蝶跟季思情握过手、寒暄了几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道，“真没见过这样的，吃个宵夜拉了两天，把自己拉进了两回医院，简直了，都不知道怎么说他好。”
季思情就装作没听见“废物”这词儿，尴尬地道：“没事没事，我再等两天好了，不急的。”
她来的时候安姐交代过，让她跟出个结果再回去……虽然她也不明白为啥安姐会让她来跟进调查这么个没啥紧张感的任务，但既然是顶头上司的命令，她一个实习外勤也只有执行的份儿。
“要不嫌弃的话，在我们这住吧。”毛小蝶看了眼季思情的穿着，从她这从头到脚加起来绝逼不超过两百块钱的行头隐约猜出她经济上大约不宽裕，便热情地道，“楼上有休息室，你可以住我那间，热水家电都配套的。除了不能点外卖，没啥缺点。”
七部本身就是高度保密部门，远离大众视野还来不及，当然不能让外卖小哥找过来。
季思情眼睛一亮，她从来不点外卖，这事儿对她没影响，忙道：“会不会不太方便？”
“不会，哪有什么不方便的，耽搁你时间我们还不好意思呢。”毛小蝶笑道。
说着话，毛小蝶就把她领去了楼上。
“这里就我轮值夜班的时候补觉睡一下，平时都空置着的，床单被套换一下就可以了。我的睡衣你估计穿不上……要么问秦二浩拿套他没穿过的？”
“不用不用，我没那么讲究。”季思情哪好意思给别人添麻烦，忙道，“小蝶姐你别忙活了，我来换就好。”
七部的人手确实紧张，但上面的资金倒是给得大方，给值班人员准备的休息室都配备了基本生活用品，甚至还能开火做饭；季思情在贵安分部楼上也有一间分配给自己的休息室，住起来没啥不习惯的。
毛小蝶从柜子里翻了套干净的床单被套出来，正要帮季思情换上，电话就响了。
看了眼号码，接通电话后毛小蝶的嗓音便瞬间粗了不少：“又要干嘛啊老许，都进医院了还不安分休息？”
季思情一听她这语气，就猜到电话那头估计是让毛小蝶憋了一肚子火的许科长……
拿着电话听了会儿，一脸暴躁的毛小蝶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不是你肠胃问题？你怀疑是那家宵夜摊有问题？”
正麻利地换床单的季思情听出不对，转脸看向毛小蝶。
半小时后，季思情跟着毛小蝶、秦浩浩两人，来到新义市中医院，见到了新义分部外勤科的科长，许原良。
名字挺斯文、像个文化人的许原良许科长，本人是个块头挺大、下巴上有一圈儿青胡茬的壮汉，都躺在病床上了还是能看出那一身肌肉块来，完全不像是能拉肚子拉到脱水的主儿。
“哟，你就是安科长交代过的小季吧，你好你好。”
见到俩同事领来的陌生人，许原良强撑着坐起来招呼：“不好意思了啊小季，让你看笑话了，回头还请你帮我跟老魏赔个不是，昨儿害他白跑一趟。”
季思情看到许原良，便是一愣。
她转脸看同是人身异化者的秦浩浩，就见秦浩浩也正一脸疑惑地盯着许原良，她看过去的时候，这货也用询问的眼神儿看向她。
“你看见了？”
“啊，你也看见了？”
“你俩打什么哑谜呢？”毛小蝶狐疑地道。
“呃……许科长，昨天魏哥过来的时候，见着你了吗？”季思情道。
“没见着，他来的时候我在做检查呢——”许原良虚弱地说了半句，就感觉哪里不对，一下子严肃起来，“你俩是不是看到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许哥，你肚皮上黏着一团黑乎乎的脏东西。”秦浩浩直言不讳。
季思情稍微委婉点：“嗯……有一些深灰色的雾状物，贴在你肚腹部位置。”
许原良：“……”
许原良脸都绿了，秦浩浩这个没啥眼色的家伙还继续补刀：“许哥，你昨天干啥不让我来探病啊，我说要来你还嫌弃我多事，你瞧，白白多吃一天苦头。”
一小时后，许原良强撑着回到分部，躺到了检查室的床上。
电磁脉冲设备开到最小功率，对着他胸腹部一阵“嗞——”，饱受腹痛之苦的许原良便生龙活虎地跳了起来。
“都消干净了吧？”摸摸肚子，许原良不放心地看向秦浩浩、季思情。
“看不见了。”季思情道。
秦浩浩没心没肺地道：“我说许哥，你这男子汉包袱太重了呀，还会不愿意让人看到你病恹恹的样儿的，昨天就认栽来部里检查一下也没这么多事——”
“就你话多！”许原良都顾不上有季思情这个客人在场了，恼羞成怒地刮了秦浩浩一头皮。
赤水河苗寨那边的古墓没长腿、跑不了，把许原良这专业人士都坑到了的宵夜摊却是长脚的，许科长立即把季思情抓了壮丁，去查那家坑他的宵夜摊。
另一边，建在赤水河附近山谷里的一家疗养院中，精神还有些恍惚的叶天薇，正坐在病房里发呆。
这家疗养院并不对外开放，即使是叶天薇这种家里相当有钱的富二代也压根不知道G省的大山里还藏着这种只收住离休干部的疗养中心。
不过这会儿的叶天薇并没有心情去在乎这个……她脑子里总是时不时闪过十几个小时前的那可怕的惊魂一夜。
他们逃出来了，可……也有人永远留在了那座空荡荡的庙里。
“小曼……大林……”
想起永远失去的朋友，叶天薇就觉得胸口像是被塞进了块沉重的大石头，堵得她喘不过气儿来。
护士小姐走进病房，询问了几句叶天薇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得到否定答案后将叶天薇从床上扶下来，将她带到空间更开阔一些的茶室，与朋友见见面、聊聊天。
小雪也在茶室里，见到小薇后又抱头痛哭了一场。
发起那场小天山之行的小雪精神创伤比其他人更严重一些，被转送到疗养院来之前甚至一度产生轻生念头，叶天薇知道她心里难受，强打精神安慰她。
两人互相说了会儿话，另外几位朋友也陆续被护士送过来了。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叶天薇和小雪才发现他们这群人又少了两个。
“只有我们吗？陆明和陈丽呢？”叶天薇奇怪地道。
陆明是她留学时认识的朋友，刚巧大家都是贵安市人，回国后便经常玩在一起——就是生日宴会时穿着衬衣帮她布置会场，去小天山玩的时候加了件休闲西装外套那个。
小薇也面露疑惑，陈丽是她的两个闺蜜之一。
另外几人面面相觑。
常俊（卫衣男）看了眼小雪，欲言又止。
小雪家里背景复杂，性格也非常敏感，见状便变了脸色：“常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陈丽怎么了？”
“我……这个……”常俊说不出口，为难地看向孙乐志。
叶天薇本能地知道有什么不好事情发生了，也看向孙乐志：“阿乐，出什么事了？”
孙乐志（夹克衫男）和叶天薇算是亲戚，感情很好，跟小雪也挺熟悉，比起其他人，他更方便出面说话，闻言便爽快地道：“早上我们在医院的时候警察不是来问过话吗，问完就把路明和小雪的那个闺蜜陈丽带走了。”
“啊？！”小雪大为震惊，连忙看向自己的另一位闺蜜。
闺蜜有些不太想当这个出头的恶人，但显然，她更不想得罪小雪，艰难地道：“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们不是失散了吗，我和陈丽，还有娇娇（小薇的女跟班之一）跟着阿乐跑，躲到了法堂里。我们都吓坏了，然后陈丽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主意都是大林和陆明出的，她没有错之类的。”
“大林？！”
听到这个遇难者之一的名字，叶天薇和小雪都有些傻眼。
孙乐志挺生气的，骂道：“陆明跟我一个病房，警察来了以后没问几句，这家伙就交代了。其实他不交代也没用，警察已经在大林尸体上搜到药了，陈丽弄丢的那个包里也有药，加起来药倒大象都富余的量，你们说，这几个狗比玩意儿是想做什么？安没安好心？”
叶天薇和小雪两个听得目瞪口呆。
“大林想害我？陈丽也背叛了我？”小雪眼睛都红了，不是难受的，是气的。
“嗯啊，你回想回想，趁温泉酒店没开业过去玩这个主意是不是陈丽提的？”孙乐志道，“还有让你把这个当成生日礼物，邀请小薇一起去玩，是不是陈丽建议的？”
小雪没说话，一张脸气得发青。
“当时小薇爽快答应了，要没答应的话，陆明估计就会开口劝了吧，反正小薇一向好说话。”孙乐志冷笑一声，道，“这个杂种——他当时怎么就没死在那鬼地方？真是便宜他了。”
叶天薇的脸色也青了。
陆明、大林，都是在留学期间与她俩认识的。
这两人的家境其实相对普通人而言本来也算不错的，但因为留学太花钱的关系，送他们出去就已经差不多耗光了家底，全家人都指望着他俩回国后大富大贵，把花出去的钱十倍百倍地挣回来。
奈何这世界上从来只有花钱容易，赚钱可没有容易的……留学镀的那层金并不足以让这两人混得多好，陆明甚至要靠给叶天薇这个大小姐当跟班来维持体面，抹不开面子当跟班的大林更是只有表面光。
这些个事儿其实她俩也很清楚……但她俩并没往心里去。像她们这种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缺钱的二代，很难认知到道德底线没那么高的人，一旦窘迫到一定程度乃至只是贪心不足时，能干出什么缺德事儿来。
“幸好，小薇你那个朋友找到我们了。”孙乐志骂骂咧咧发泄了一通，心有余悸地道，“当时我真的以为死定了，听到她在外面叫你的名字，我真的有种重新活了一回的感觉。”
说起这个，小薇的脸色才算好看了一点点……她到现在都还记得，神兵天降一般的两名七部外勤护送她们下山时那种劫后余生的安心感。
小雪也很感激小薇的那个朋友和当时找到他们的那位可靠的叔叔（老魏：……），要不是他俩找到了他们，他们还不知道要在那么可怕的地方煎熬多久：“小薇，你的朋友那么厉害，怎么会去做跑腿的？”
“我也不知道啊，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跑腿来的，给我送过几次外卖小吃。”小薇轻呼口气，“下次见面时，我一定会好好谢谢她。”
进疗养院后手机都被收走了，不然她肯定要给季思情发微信。
前面说陆明和陈丽那俩干的破事，其他人都不太好说话，因为他们本身也是跟班，说啥都不像样；终于转移了话题，几人便立即积极起来，纷纷出声：
“这就是大隐隐于市？小薇，这个跑腿小姐姐肯定是高人吧？”
“他们那身装备看起来就很厉害，是不是传说中的‘龙组’？”
“肯定是什么神秘部门，警察跟我们问话的时候都有意绕过了他们呢。”
“还有那个叫小娟的小姐姐，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警察也没有说……”
茶室另一头，坐在窗边的赵乐乐、范海、俞峰等人远远注视着正说着话的众人。
“那桌人好像是今天才来的，你们怎么看？”观察了会儿，范海扭头对小伙伴们道。
“什么怎么看，来这里的不是离休老干部就是撞过鬼的倒霉蛋，你看他们像是老干部吗。”周程程摇晃着杯子里寡淡的菊花茶，有气无力地道，“话说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啊？我想奶茶已经想得做梦都在排队买奶茶了。”
“医生说心理恢复健康就能出去——我肯定健康得不行，所以说到底是你们之中哪个弱逼拖了哥哥的后腿？”俞峰不爽地道。
“你可拉倒吧，前两天我还听护士姐姐说你做噩梦半夜吱哇乱叫呢！”权辉秒速拆台。
“好哇，你还玩放屁的人先捂鼻子这套？谁不是千年的狐狸，俞峰你编个毛的聊斋啊？”范海立即跟进。

第48章 陈记怪噜饭
“谁编聊斋了啊，正常人谁不做噩梦啊，哥哥这样才是正常反应好不好！”俞峰面红耳赤地争执，“而且我哪有吱哇乱叫了，做噩梦被吓醒不是老正常了！你们一帮牛马也别总说我，谁敢打包票说你们来了这就没做过噩梦过！”
“行了行了，咱可别互相伤害了。”赵乐乐好笑地把话题拉回来，“咱们说回老范先前说那事行不行？”
“哦对，都给你们几个瞎扯犊子的把话给带歪了。”范海一拍头，忙道，“又有人给送进来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大伙儿还记得咱们是怎么够格来住这种干部疗养院的吧？”
岚山农庄那惊悚的一晚上，直接给疗养院里送进来一百多个病人，最年轻的有十九岁的农庄服务员，最年长的有八十多岁的旅游团参团老人。
过去了一周多的时间，不少人陆续出院了，但还有五十多人被要求继续留院观察。
“我也没瞎扯犊子啊，我刚不就说了嘛，看着不像是离休老干部，那肯定就跟我们一样是撞了鬼的倒霉蛋呗。”周程程不高兴地瞪范海。
“外面的世界，好像也不咋安全啊。”权辉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惊惧，“你们说，咱们要是出去了……还会再遇到那种离谱事情不？”
他们这些墙人妖怪事件的亲历者，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心理刺激。
被送进来后吧，政府方面派来的工作人员为了让他们安心，让他们这批病人签下保密协议后给他们透露了一些关于国院直属的特别机构《特别环境异常灾害管理局》的存在现实……
意思么，就是让他们知道正国政府对异常生物并不是一无所知，正国政府也在积极应对世事变化，有大批的专业人员在积极研究对策、寻找解决办法。
此外，给他们做心理治疗的工作人员还给他们看了专业人士（安姐）出具的画壁墙人的研究报告——让他们知道这种东西其实是不可怕的，是可以有针对性地用科学的办法进行收容管理的。
一切恐惧来源于未知，能用科学的办法去认知了解并进行管理收容的东西，就不需要恐惧。
正国官方这种坦荡大气的做法确实有效缓解了亲历者们的紧张情绪，从事业单位退下来的老人、又或是像当时积极组织自救的退伍兵、岚山村的村干部等人都深信以国家的力量能够解决普通人解决不了的问题，于是安安心心地出院。
而剩下的没能出院的人，也不是就说就不肯相信正国政府了，而是过不了自己心理那一关。
有的是确实摆脱不了莫名恐惧——比如权辉，这小伙子现在回想起农庄那一晚还是害怕得不行，晚上都不敢一个人上厕所。
有的呢，就是自身心理确实存在阴影，还需要进行纾解开导——比如亲眼看见小伙伴跑出去送死的俞峰，又比如当时一度以为周程程死去了、抱着她茫然求救的范海，又比如本身就有自杀倾向的赵乐乐。
周程程倒是没什么心理阴影，但因为她曾经被引进画壁墙人的画中世界，官方担心会有什么后遗症，于是也让她留下来再观察一段时间。
权辉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儿，心理压根没啥负担的周程程就难以理解，道：“怎么可能啊，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妖怪！你想太多了啦！”
赵乐乐、俞峰、范海有些无语，周程程这个娇气包其实是他们这帮人里面心理素质最好的一个，这个现实挺让人难以接受的。
“要不，咱们去打听打听他们是为着啥进来的？”赵乐乐提议道，“心理医生也鼓励进来的人多多互相聊天，我们跟他们聊聊没关系吧？”
“呃……也行。”俞峰好奇心挺强，赵乐乐这么一说他也来了兴趣，还嘴贱地补了一句，“看看是他们遇到的妖怪厉害，还是咱们遇到的妖怪厉害。”
说干就干，几个人呼啦啦起身，往叶天薇那桌就走了过去。
他们一走近，叶天薇不经意回头看了眼、扫到五人中走在最前面的俞峰，就“哎呀”一声站了起来：“俞峰？你怎么也在这？”
“诶？”范海、周程程等人都目光炯炯看向自家小伙伴，你这货怎么走哪都有认识的人？
俞峰本人却是满脑门的问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没化妆依然天生丽质的叶天薇，疑惑地：“呃——你是？”
小雪看到她，也“哎呀”一声，惊讶地道：“俞峰？”
俞峰又看向小雪，脑门上的问号更多了。
“我是叶天薇，她是盛如雪啊。”叶天薇有点儿尴尬，她确实很少遇到这种自己主动招呼、年轻男性却满脸茫然的场面，只得自我介绍道，“俞爷爷七十大寿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啊！”俞峰听到名字总算把人给想起来了，后知后觉地道，“是你们啊！”
同为贵安市的二（三）代，俞峰跟两位大小姐确实认识……他爷爷是住建局退下来的老干部，老爹也从政，现在在外省做县一级领导。
因为打小就被要求低调的关系，俞峰这个二代没机会去过花天酒地的生活，他也看不中那一套玩法，更喜欢跟自己的小伙伴们到处去浪，和搞房地产、酒店的叶家大小姐，以及啥投资都搞一点的盛家大小姐自然玩不到一起去。
认出这俩市级富豪二代，俞峰比她俩看到他时还震惊：“你们怎么会在这的？”
周程程简直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俞峰背上：“快快，介绍介绍！”
两边都是年轻人，互相介绍过后很快便熟悉起来，坐下来互相询问对方出现在这个深山疗养院的缘由。
原本还信心满满“自己进来的理由最离谱”的俞峰等人，听叶天薇和她发小、以及她俩的众跟班把小天山惊魂一夜那么一说，一个个的脸都险些裂开。
死了三个人！还是被开膛破肚的惨烈死法！
相比之下，被墙人妖怪吓得满农庄逃窜的他们都算是幸运的了——至少当时受害的人看上去像是深度睡眠一样，事后还能醒来，没那么要命。
看过画壁墙人报告后一度觉得妖怪就这么回事的周程程脸都吓白了，生无可恋地道：“我错了，是我小看了天下妖怪，我现在觉得能不能出去喝奶茶都不重要了，清茶挺养生的，活着不好吗。”
本来就害怕妖怪的权辉更是瑟瑟发抖：“还、还是这里好，工作人员这么多，还有政府的人在，不出去就……不出去吧。”
俞峰完全说不出话，麻木地拿起别人喝过的茶灌了一口，压压惊。
叶天薇可没有拿自己的经历压住别人的兴奋，确实是被吓到了、到现在还惊魂未定的她苦笑着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在晚上出门了，再遇到这种事，不用妖怪来杀我，我自己就能把我自己吓死。”
盛如雪小脸刷白地道：“我也是，郊区的别墅我都不想去住了，回头我就搬回市中心，在公安局附近买个房子，没合适的话派出所附近也行，开窗子就能看到警车这种……对了小薇，出去以后把你那个跑腿小姐姐的微信号发给我哦，我想好好谢谢她。”
叶天薇连连点头：“嗯嗯，出去以后我们请跑腿小姐姐吃个饭吧，可以的话把魏叔叔（老魏：……）也请来。”
范海听着不对，疑惑地道：“什么跑腿小姐姐？”
“一个大隐隐于市的高人！”盛如雪两眼放光地道，“多亏她和魏叔叔找到了我们，把我们救了出来，不然我们这些人搞不好就都凉在小天山上面了！”
自己创业干跑腿帮、在全城都有业务的范海：“……哈？”
叶天薇欣喜地道：“一个叫季思情的跑腿小姐姐，可帅了，我之前都不知道她有那么厉害的，穿得像特种兵一样，一点儿也不怕吃人的妖怪，和魏叔叔找进庙里把我们都救了出来，还一路护送我们到山下。”
“噗”地一声，俞峰把刚含进嘴里的别人的茶喷了出来。
让季思情给她烤过小瓜串串、举过反光板的周程程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大声咳嗽。
另一边，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别人吹彩虹屁的季思情，正屁颠颠地跟在许科长后头在新义市老城区的街道上穿梭。
时间来到下午五点，做夜市生意的人家大多都在家门口做起了出摊准备，老城区的街巷里时不时就能看见在洗菜、穿串儿、准备锅勺碗盏的勤劳市民。
新义市是人口流出地，青壮年大多在外务工，本地也没什么企业，市政府财政很紧，没法儿像一些资金充足的大城市那样大手一挥满城拆；为了跟上城市建设的步伐，市政府只能绕过最花钱的拆迁工程，在老城区外另拓荒地盖新城区。
然后吧……因为本地实在没啥人口的关系，新城区盖起来了也没啥人气，大部分人口还是集中在老城区。
许科长在几年前响应政府号召把家搬到了新城区，但想吃宵夜还得往老城区走；两天前的晚上，害他拉肚子拉到脱水进医院、还被秦浩浩嘲笑的那顿怪噜饭就是在老城区的小街上吃的。
老街上的小摊大多都有固定摆摊地点，许科长找到那家炒饭摊子出摊的路口，没看见摊子，就领着被他抓了壮丁的季思情在周围打听。
住在老城区的市民大多健谈，问到附近一家卖甜酒粑的小店，许科长娴熟地发了根烟，店主就跟两人聊上了：“你说路口那家怪噜饭啊？那是老陈家的摊子，他家以前卖了十几年的怪噜饭，用料足，舍得用当年的好腊肉，豆豉也是自家做的，口味、口碑都好得很，很多搬去新城区的人开车都要过来买他家的饭。”
“以前？他家现在不摆了？”许原良一听就听出不对，连忙追问。
“是有一阵子不摆了，好像是屋里头出事了。”甜酒粑店主道。
许原良深吸口气……
好吧，就说那天晚上他开车路过附近，明明闻到挺带劲的怪噜饭香气（其实就是豆豉气味）那家摊子上却没啥客人。
季思情见许科长气得说不出话，主动接过话头：“老叔，你晓得陈记怪噜饭咋个就不摆了嘞？他屋里是出了哪样事嘛？”
贵安市的方言跟新义市的方言大差不离，甜酒粑店的店主就没听出季思情的口音区别来，很是随意地道：“具体么我也不晓得，老陈家没住这附近。听到讲，好像是他家儿子出事吧？”
季思情看了许原良一眼，见许科长没啥表示，就跟店主打听了下老陈家的名字和大概住址。
顺着老街去找老陈家，路上季思情就忍不住问：“许科长，你那天晚上没戴手环？”
不是所有外勤都出现人身异化，对于没异化的外勤来说，金属手环上的高能预警功能就很好用。
许原良沉默了下，挽起袖子让季思情看他的胳膊。
季思情：“……”
好吧……健身狂人许科长的手腕，比正常男性要大上一圈儿，已经超出了内勤能帮忙改尺寸的规格……
科研所统一下发的黑科技装备都是标准尺码，部分装备，比如防护服、头盔、手持型电磁脉冲设备啥的，能在内勤调校下尽可能符合使用者尺寸，但是全金属材质、一体成型的金属手环，就确实有点儿为难内勤了。
“前头去总办那边参加例会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戴不上了，科研所那边答应会给我特别定制，不过要等到下个月才能配发。”许原良幽幽地道。
季思情只能尴尬赔笑……谁知道把身体锻炼得倍儿强壮还会有这种副作用呢！
尴尬间，两人来到老陈家居住的水井巷。
这条巷子很有些年头了，两边的房子全是老建筑，一楼用石头砖块、二楼用木板搭建的上世纪中叶产物，房檐下拉着其它地方都看不到的密密麻麻的老电线，连铺地的石砖都称得上是文物——季思情甚至在地面石砖中看到了民国时的墓碑，上面刻的文字都快被路人踩平滑了。
“这条街本来是想打造成古城的，但市政府没钱，搁置了十几年，本地人等拆迁等得眼珠子都绿了。”许原良注意到季思情惊诧的眼神，叹气道，“现在么是继续住么环境实在差，搬走么又舍不得，只能熬着。”
季思情听得心里都挺沉重的……G省整体上经济都不太行，像是这种不改造的话确实不适合继续居住，想改造又没钱的老旧街道，全省还不知道有多少。
水井巷居住的人家已经不多了，连续敲了几扇门，才终于找到还有人住的人家。
开门的是个系着围腰布、两手上都是水，似乎在准备晚饭的家庭妇女，扫了眼两个陌生人，奇怪地道：“找谁？”
“大姐，我们来找老陈家，就是在图书路路口那边摆摊子卖怪噜饭的那家，请问他家是住哪点？”许原良客气地道。
“哦，老陈家啊。”妇女道，“他家倒是不偏，就我家过去点，那边那扇铁门里面进去就是。不过你们这哈来找不到人哦，他家去乡下办白事了。”
“白事？他家死了人哦，是哪个走了？”许原良道。
“诶，老陈也到年纪了嘛，都七十多了。”妇女叹了口气，自然地捞起围腰布擦手，“人是上个礼拜走的，死在家里都没人晓得，还是街道办的人上门慰问才发现的，屋里都臭了。他儿子在外面朗多（好多）年都没回来，是姑娘办的白事，前两天就把人烧了，去乡下摆酒办白事了。”
许原良心头一动，又打听道：“老陈家那个儿子，是啥子情况嘞？”
妇女似乎有些顾虑，不愿意对陌生人说这些，摇头道：“这个我咋会晓得哦，不清楚。”
许原良也没勉强，谢过这位大姐，领着季思情找到老陈家门前。
老陈家是座带着小院的老房子，门口锁着个大铁门，从铁门外能看见堆着不少杂物的小院子，院内房檐还停着辆三轮车，车上堆着篷布、桌椅板凳、炉子等出摊用的物件儿。
“是这没错了。”许原良回头打量了下巷子，见没啥人路过，便低头准备从箱子里取检测仪器。
季思情伸手过来摁住箱子，道：“呃……不用了，许科长，陈老爷子就在里面。”
许原良：“啊？”
季思情抬手朝铁门内一指：“陈老爷子在里面，拿了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正盯着我们这边看。”
许原良连忙抬头看向院内。
隔着生锈的老式铁门，他眼里看到的仍然是空无一人的小院。
虽然他啥也没看见，但脑子里一回味季思情刚说过的话，脖子后面的寒毛便竖了起来……
季思情没意识到许原良这位胳臂上能跑马的汉子其实也会怕，还自顾自地道：“咦，这个老爷爷好像还会对外界有反应诶，他站起来了，往我们这边走过来了。”

第49章 悲剧
许原良，三十六岁，从部队转业后回到家乡新义市老城区做街道办主任。
这个街道办吧……其实也是编制单位，属于乡一级行政机关，平日里除了调解街坊邻里间鸡毛蒜皮的小事，优抚救济、民兵训练、防灾防险之类的事儿也都得干。
许原良当过兵，个人体能不错、政治素质过硬，曾经救过溺水儿童，也曾亲手抓到过流窜到辖区内的逃犯、荣立个人二等功，特管局在全国各地物色外勤人员时，就把许原良捞到了篮子里。
然后吧……接受了一大堆啥啥都有的训练培训，正式上岗后的许原良，担任新义市七部分部外勤科科长到现在，出勤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且他本人并没有出现人身异化现象——换言之，虽然亲自“科学驱邪”了那么好几回，但许科长确实没有亲眼见过鬼。
两天前吃的那顿宵夜，算是许科长首次“开张”……
身为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哪怕知道自己吃下了鬼做的怪噜饭，他本人其实也并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只当是误吃了什么脏东西就完事了——至少在听见季思情描述那个他看不见的陈老头之前，许原良是压根没想过自己还会对这种用一下电磁脉冲设备就能消灭的无实体高能体心生惧意的。
而现在，许科长总算是感受到普通人面对看不见摸不着的鬼怪时，那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未知恐惧了……他现在还能两只脚坚定地站在原地不动，没有后退半步或是立即掏出电磁脉冲设备狂按，纯粹是在别人面前丢不起那人。
季思情完全没注意到许科长紧张得浑身都绷紧了，潜意识里把七部外勤都当成能在妖魔鬼怪面前谈笑风生的硬汉&铁娘子的她，这会儿注意力全在正慢悠悠地往铁门方向走来的陈老爷子身上。
“许科长，陈老爷子好像在跟我们说话，不过我听不见他的声音。”
“他好像很虚弱，两条腿已经透明得快看不见了……咦，不对，许科长，老爷子好像不是在看我们，是透过我们在看别的什么人？”
“他的口型好像是——”季思情认真地盯着陈老爷子那虚弱亡魂不住嚅动的嘴唇，分辨了会儿，疑惑地道，“他好像一直在说……‘我儿子’怎么样怎么样的？”
“啊，他好像很失望，又倒回去了。”
“他在翻三轮车，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他好像很累，撑着三轮车在使劲儿咳嗽……啊，他走回屋里去了。”
季思情非常体贴地把陈老爷子亡魂的一举一动全都口述出来，直到陈老爷子进了屋，她才纯良地转头看向许原良：“许科长，我们进去看看？”
许原良：“……当然，当然要进去。”
季思情盯着许原良的满是水渍的脑门看了两眼，又疑惑地抬头看天上，下雨了吗？她怎么没感觉？
撬开铁门上挂的老式锁，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这座小院内。
季思情走到陈老爷子刚翻过的三轮车前，戴上手套翻动了下，发现车斗里帐篷下面压着几个空桶、塑料盆，还有个蒸饭用的木头蒸笼。
蒸笼里还装着少许米饭，已经发霉变质、长出斑斑点点的霉菌，旁边盆里装的白菜也烂得不成样子了。
季思情沉默了下，默默拉过帐篷布盖上。
没意外的话，两天前的晚上，许科长吃下的怪噜饭就是用这些玩意儿做成的了……还是别让他晓得的好。
老爷子住的屋子没有锁门，只是虚掩着，一推门就能闻到扑面而来的尸臭气，地板上洒了厚厚一层石灰粉也盖不住。
季思情叹了口气，心里发毛的许原良也颇有些沉重。
陈老爷子，大约就是倒到地上就过去了……一直到好几天后被街道办的人发现。
“在……里面吗？”许原良尽可能自然地问道。
“不在呢。”季思情摇头道。
许原良暗暗松口气，却又见季思情回头指着他们俩身后的、房檐下那处台阶道：“老爷子在这儿，还跟刚才一样，坐在一条小板凳上，眼巴巴地望着铁门。”
许原良：“……”
许原良目测了下自己站的位置和季思情指的位置距离，严肃沉着冷静的硬汉面孔“咔”地一声，裂开了条缝隙。
季思情依然不能读出许科长那副与安姐类似的威严镇定外表下摇摇欲坠的心，叹了口气，道：“刚才是我估摸错了，陈老爷子的亡魂也不会对外界产生反应……他像是在机械性地重复着死前的动作，咯，他又起来了，往铁门那边走了。”
显然，这位其实没啥自主意识、更多是在按生前行动逻辑活动的老爷子，应该不是故意让许科长吃下鬼做的炒饭……真有恶意的话，那许科长估计不能只拉两天肚子就了事。
许原良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严肃地道：“——这么说来陈老爷子去世当日，曾经见过什么人？”
“有可能。”季思情道，“这个人似乎还能知道他儿子的消息，他跟那个人说话的时候，反复提到过好几次‘儿子’。”
许原良点点头，道：“进屋看看吧。”
陈老爷子比较爱干净，屋内收拾得挺清爽，没有那种独居老人住的屋子常见的老人臭味，也看不到什么堆积的垃圾……这倒也正常，他毕竟是摆摊做吃食生意的，邋里邋遢的话可没法靠这手艺活吃饭。
老人床头边的柜子上摆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老人要稍微年轻一些、大概六十左右的样儿，身后站着一男一女，男的看上去三十多岁，女的也是差不多的年纪，估计是老人的一双儿女。
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发现了——老爷子的屋子里是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的，家具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款式，没什么家电，仅有的电器就是床上铺的电热毯和天花板上挂着的电灯。
在老人的衣柜里，两人找到了一份季思情这个年纪的人都没见过的旧存折，里面的钱已经被取干净了，取钱的日期是半个月前。
做过街道办主任的许原良认得这种纸质存折，很多老年人只信任这种能看到进出数字的存款依据，脸色顿时真&#183;严肃起来。
“陈老爷子被骗了。”许原良肯定地道，“老年人不会有这种突发性大额开支，更不会一次性把所有存款都提出来。他屋里没有保健品，肯定是被人打着知道他儿子下落的名义给骗了。”
季思情面现惊愕，随即转化成愤怒：“居然还有这种人！”
许原良也挺生气，他干街道办主任的时候辖区内就没少出现老年人被骗光棺材本的破事，不知道也就罢了，遇到了当然不能不管，当即把存折收起，道：“送佛送到西，既然陈老爷子死了还亡魂不散是挂念他儿子，那我们就调查一下看看吧。”
“好的。”季思情用力点头。
帮老人调查儿子去向是一回事，驱除老爷子的亡魂是另一回事。
虽然陈老爷子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但这么个机械性地重复生前活动轨迹、甚至还会深夜出摊的亡魂确实已经属于安全隐患，不能放任不管。
两人拿出脉冲设备，冲反复在院子里活动的陈老爷子默念了句“抱歉”，摁下按钮。
从水井巷出来，两人便直奔街道办事处。
办事处工作人员接待了他俩，听闻是来打听水井巷老陈家的事情，工作人员便开始叹气：“陈大爷家那个大儿啊……着实是可怜又可恨。”
“怎么说？”许原良皱眉道。
工作人员认识许原良，直接叫出了他原来的职位：“许主任，你记得两年前区政府下达的，要求各街道办协助劝回本地在缅电诈人员的任务不？”
许原良神色一滞，季思情则是费解地张大了嘴：“啊？”
“陈大爷家大儿子陈亮，17年前后的时候跑缅北搞电诈去了。”工作人员恼火地道，“他倒不是主动去的，是被人骗去的，但是去了以后就扎根了，不回来了，还帮着电诈团伙继续从国内哄人过去。18年的时候被那边逃回来的人交代出来，在反诈部门都挂了号了。”
季思情：“……（゜ロ゜）”
“早两年的时候陈亮还有些信儿，这两年已经跟他家里彻底断了联系了。”工作人员摇头道，“缅北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这不，前阵子有人从那边逃回来，就说已经两年多没见过陈亮，不晓得死在什么地方了。”
季思情默默抬手扶额。
她再怎么不关心网上的事儿，缅北这地方还是知道的……在那种地方失联，小学生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许原良沉声道：“那个逃回来的人，是什么个情况？”
下午六点前后，许原良和季思情找到了逃回人员家里。
这个从缅北逃回来的幸运儿名叫贾学林，二十出头的年纪，也住在老城区，离陈老爷子家住的水井巷只隔两条街。
虽然幸运地逃出了人间地狱，但贾学林显然也遭了大罪……他左手被电诈团伙剁掉了半个手掌，腿骨也被打折过，走路都有些一瘸一拐。
被问及陈亮，年纪还轻的贾学林便忍不住露出了憎恨神色，道：“我当然记得这个畜生，20年上半年的时候就是他打电话跟我说在Y省帮我介绍工作，把我哄过去的，我差点死在那个鬼地方都是这个畜生害的！”
许原良和季思情都怀疑是这个家伙骗走了陈老爷子的棺材本，但看到他这副样子……两人确实都挺心情复杂。
“根据你的交代，陈亮是已经没了？”许原良耐着性子道。
“我也讲不清楚。”贾学林怨恨地道，“那个畜生把我骗去的地方是佤邦，我在那边科技园里着关了三个月，佤邦的老板就把我卖去果敢了。两边的老板不是同一批人，鬼晓得他后来是哪个情况。”
“你去见过陈亮的父亲吧？”许原良又道。
提起陈老爷子，贾学林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我么……我没主动去见他，是他自己来找我，求我帮他打听陈亮到底在哪点。”
“之后呢？”许原良追问道，“你当时跟他说过什么？”
“我就跟他讲嘛，我说你儿子把我害成这样，我怎么帮你？”贾学林激动起来，拉高了声音道，“那老者自己过意不去，要拿钱赔我的么，我当然是收下了啊，要不我这辈子往后啷个办？”
“他把留给陈亮结婚的钱都给我了，那我也是个人噻，答应了就做么。我就去找一同逃回来的人，问他们有么得陈亮消息。”
“我把能找到的人都找遍了，才终于找到个见过陈亮的人，和我说，20年的时候我被卖给果敢的老板不久，陈亮把他能骗的人都骗过了，好段时间没得业绩，他那个老板就把他卖去柬埔寨了。”
“柬埔寨什么地方？比缅北更乱更黑暗！他要是个女的么，被卖过去还能卖屁股卖子宫，他又是个男的，又骗不着人了，还能卖哪样？除了肠肝肚肺腰子心脏还能卖哪样？”
“我总不能跟他老者（他老爸）说，他坏了心肝了害了那么多人着报应了，骨头都不剩了吧？那我只能哄他老者，说没得人见过这畜生，不晓得是死还是活！”
“他老者不声不响死了，能怪我？那我又应该去怪哪个？！”
贾学林嘶吼着发泄一通，吼完就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浑身颤抖着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季思情伸手把这个比她瘦了一大圈儿的小伙子扶住，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实在是内心五味杂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从贾学林家中出来，季思情想着这一下午听来的悲剧，整个人都有些闷闷的。
“……怎么还会有这种事啊。”走出老街，季思情忍不住长叹。
贾学林心存善念，善意欺骗仇人的父亲；陈老爷子始终未曾得知儿子下落，死了都不安生。
而那个已经不知道魂归何处的陈亮……那种被如同货物一般卖来卖去的惨烈遭遇，想来也是身不由己。
最终竟然是个个都没落着好。
许原良心情也很沉重，幽幽地道：“其实……缅北搞电诈网赌的幕后大老板，大多是正国人。”
季思情猛然扭头：“？！”
“国内扫黄打非这么老些年，原先那些依赖黄赌毒为生的人哪去了？当然是往东南亚跑了。”许原良摇头道，“反诈部门收到过线索，佤邦电诈集团的老板以N省人和F省人为主，果敢的老板以Z省人居多。这些专骗国人的败类，有的还与国内保持着联系，有的甚至还住在国内，遥控那边的生意。”
“那怎么不去抓啊？！”季思情震惊了。
“一来没证据，二虽然有线索但还不能确定具体目标，怎么抓？”许原良苦笑道，“你以为那些大老板会在被骗去的人面前露脸？人家藏得深得很呐，国内国外都低调得很！出面办事的都是国内跑出去的逃犯、涉黑份子，终身都不会回国的那种，国内的警察出去，他们就躲起来，咱们的警察总不能长期在他国国境内执法吧？”
季思情听得五官都快扭曲了：“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有。不然举国上下废那么大力气发动那么多人卖命宣传不让人去东南亚，你以为是为的啥，咱们的同志没别的正事干了？”许原良叹气道，“就这，也阻止不了一些滥赌鬼和以为自己去了无法地带就能无拘无束发大财的傻缺想尽办法往那边跑，堵都堵不住。”
季思情听得嘴歪眼斜……就算是无所不能的正国政府，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啊！
“得了，不说这些咱们管不着的破事了。”许原良摆手道，“秦二浩他们应该把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咱们抓紧下墓去。”
季思情连忙打起精神：“好的。”
下了墓、跟完了调查，她还得回贵安跟安姐汇报去。
同一时刻，距离G省一千五百多公里之外的Z省，某沿海城市。
天色已经黑尽，白天时还有人来散步的沙滩此时已经看不到游客，只有二百多米之外的公路上不时有汽车经过。
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细沙，浪涛声中，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沙滩上。
人影面朝大海矗立，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飘落小雨，雨滴打到脸上，这个宛如塑像般的人影才动了起来。
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大脑仍然浑浑噩噩的女人，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雨水，呆呆地“咦？”了一声。
接着，她后知后觉地听到了阵阵的浪淘声，感受到了脚下细软的沙子。
女人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大海，发起了愣。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是谁来着？
女人忽觉一阵天旋地转，软绵绵地往前栽倒、趴进了沙子中。
“头……好疼……啊？”
两手撑在沙子上，女人却感觉四肢软绵绵的，不听使唤，想爬起来都有些艰难。
大脑无法思考，身体也好像不太受她控制，这种感觉……虽然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会是让她非常不安。
她很不喜欢这种失控，她似乎更喜欢一切都尽在掌握。
意识到困惑“我是谁”这个问题会让自己全身乏力，女人立即中止思考，让大脑放空。
过了会儿，她用手撑着沙子，缓缓站了起来。
“啊……好饿。”
腹腔内的烧灼感让女人本能地知道，她需要补充能量。
女人扭转过身，踉踉跄跄地、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公路方向移动。
她需要……去找些吃的。
她需要找到同类……找到人类。
咦？她怎么会用同类这个词汇来形容人类？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刚费力地走到马路边来的女人又摇晃了下，险些再次跌倒。
扶着路边栽种的风景树缓了会儿，一辆轿车在她附近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后，车里的人露出头来，用一种很奇怪的、像是有些兴奋又有些贪婪的目光看向站在雨中的女人。
女人还穿着那身很朴素的、用来伪装成清洁工人的廉价衣物，只是没了那件标志性的黄色马甲而已；任谁都看得出她似乎经济上不太宽裕，像是连厂都没进过的打工妹。
而她的相貌……虽然长得普普通通，但娇小的身材和那张圆圆的娃娃脸确实让她看起来很年轻。
一个拮据的、狼狈的、似乎无处可去的年轻女人。
司机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挂着又亲切、又热情的友善笑容，主动走向女人：“小姐，你是不是需要帮助？”

第50章 季爸爸
Z省的气温要比G省高不少，即使在入秋后也平均保持在二十六度左右。
这样的天气，Z省人大多还穿着棉麻面料的衬衫、薄裙子、短袖T恤、休闲服等清凉透气的衣物，像女人这样一身长袖长裤的人是很少见的；若女人撞见的是警察、交警，或许很快就会被怀疑她的身份来历。
但米青虫上脑的司机，显然不具备这种敏感性。
发现这女人浑浑噩噩、连正常对话交流都做不到，司机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露出狂喜神色，趁四下无人立即将女人抱上车，踩下油门、急匆匆离开现场。
一开始他确实只想搭个讪而已，毕竟哪个男人会拒绝收留一个怎么看都像是刚出社会、在大雨天里无处可去的潦倒打工妹呢？比起KTV洗脚城那些老油条，这种良家才是可遇不可求。
没想到对方神志不清，对他的搭讪全无反应……司机顿时更兴奋了。
显然，这个女的不是被人下过药了，就是遭遇了什么情感上的打击、人都糊涂了——这种送上门来的好事，要不趁机下嘴，岂不是禽兽不如？
就算不是被下过药，是犯了精神病也不要紧，女人嘛，能用就行。
不多会儿，司机熟门熟路地把车开到了郊区的小宾馆。
将车停稳后司机检查了下女人的状态，见她仍然对外界没什么反应，便放下心来，抱着女人去开房。
这种小宾馆平时没少接待不那么正经的客户，前台只负责收钱，对抱着个神志不清的女人猴急地往电梯里走的司机视若无睹。
Z省经济发达，大城市的郊区、和一些管得不怎么严格的小县城，灰色产业几乎是半公开地在经营——本地的服务业从业人员，不少人甚至练就了看一眼就分辨谁是小姐谁是良家的火眼金睛。
被司机抱着的女人看上去倒不像是在KTV或是洗脚城、按摩椅工作的特殊从业者，但是吧……谁在乎呢？反正见惯了各种破事的宾馆前台并不在乎，瞄了眼关上的电梯，便继续低头玩手机。
宾馆只是服务业，服务业做生意的原则就是能不惹麻烦就不惹麻烦——即使有人带着未成年来开房，前台大多也不会多管闲事。
对此地相当熟悉的司机就丝毫不担心前台会多事，将女人扛进房间里丢到床上，他便娴熟地从床头柜里找出套子，没去耽搁时间洗什么澡，二话不说动手脱女人的衣服。
谁知道这个女的什么时候会清醒，他连房钱都花出去了，还是赶紧先把嘴边的肉吃下再说。
扯下女人身上那件被雨水淋了个半湿的夹克外套，撩起T恤——
“啊！”
司机发出惊叫，惊恐地往后一仰。
女人的衣服底下，居然盘着一大团——人面一样的肉瘤！
足有摊开的双掌那么大的一片、略有些厚度的人面肉瘤，盘踞在女人胸口下到肚脐眼上方的位置，就像是……有一大一小两张脸，长在女人的腰腹处一般！
司机撩起衣服时，女人腰腹处正中央那张较大的人面瘤，猛然睁开眼睛。
司机的惊叫声戛然而止，身体一软、直接从大床上栽倒下去倒到了地毯上，口吐白沫、白眼上翻，竟被当场吓得晕死过去了。
躺在床上的女人，一动不动。
她腰腹正中间那团比成年男性的巴掌还略大些的人面瘤，双目圆睁，五官狰狞，挣扎着……往外挤。
似乎是……想从女人身上脱落下来。
但……没能成功。
女人侧腹处那张略小一些的人面瘤，一部分嵌在女人皮肉里，一部分与较大的人面瘤重合。
就像是……把较大的人面瘤死死钉在了女人身体上一样。
较大的人面瘤挣扎了会儿，徒劳无功，愤恨地抖动了几下嘴唇，似乎是在无声地咒骂着什么。
遗憾的是，没人能听见它的诅咒。
又过了会儿，较大的人面瘤像是耗尽了力气，又像是失去了部分活性，五官渐渐凝固。
而也就在较大的人面瘤变成了真正的“人面瘤”后，半睁着眼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的女人，眼神渐渐恢复清明。
她脸上没了之前第一次恢复意识时的茫然，静静地缓了会儿，用胳膊撑着身体坐起身。
摸了下自己的颈部，脉搏还在。
心脏正常跳动，呼吸也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是她意识中似乎还存有另外两个“意识”。
一个怨毒，一个愤怒。
这两个“意识”……以一种很微妙的、难以用语言具体形容的方式，存在她的意识里。
女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被撩起来的衣服下，能看见一大一小两个鬼面疤。
她面无表情地观察了会儿这两个鬼面疤，又用手轻轻触摸了下。
看起来像是突兀地贴在她皮肉上的鬼面疤，实际上早已与她的血肉融为一体，摸上去时，和摸到自己的皮肤差不多。
一般人身上发生这么诡异的变化，老早被刺激得精神失常了……但女人依然很冷静，冷静得就像这两块鬼面疤不是长在她的血肉里一样。
她甚至还能平静地自言自语：“这到底算是我被鬼寄生了……还是我吸收了鬼呢？”
飞头的脊椎刺刺向她时，她揪着叶正青主动迎了上去。
人类的武器无法真正杀死叶正青，她只是想试一试妖怪……不，鬼怪之间是否能自相残杀而已。
没想到——脊椎刺刺穿了叶正青、也刺穿了她，就像订书针一样，把她和叶正青死死钉在了一起。
那之后，女人一度失去意识，到现在清醒过来了也只记得自己模糊间似乎在空中失控地乱飞，就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到哪算哪。
而在意识深处，是一人、一鬼、一妖的惨烈搏杀。
叶正青想要她死、更想要逃离，而飞头妖怪，想要取代她。
她的意识，本该是三者中最弱的那一个——那只看上去不起眼的、婴儿脑袋大小的飞头妖怪，确实曾经一度“取代”过她。
但或许是飞头妖怪和她之间夹了个一直拼命挣扎着想要逃走、不愿意被同化的叶正青的关系，飞头妖怪并没那么容易能彻底代替她，最终，还是她的意识夺回了主控权。
只是……她和这两个鬼怪也已经被莫名其妙地被强拧在一起，再难以区分开来了。
女人能够感觉到，叶正青和飞头妖怪……不，缢鬼，和落头氏最后的遗民，已经成了她的一部分——无论从意识层面还是血肉层面皆是如此。
“这可真是未曾设想过的结局……我现在到底算是人，还是鬼怪呢？”
女人喃喃自语了句，摇摇头，撑身下床。
抬脚迈过床边地毯上昏死过去的司机，女子径直走进洗手间，脱下衣物洗了个澡。
洗完澡，她找出柜子里的泡面，烧水泡开。
吃掉宾馆客房里的两盒泡面，她仍然感觉很饿，似乎这点儿食物并不足以补足她身体需要的能量。
不过不要紧，能稍微缓解一下饥饿的感觉就行了，女人从来都很擅长忍耐。
接着……她开始翻司机的随身物品。
她还隐约记得这个司机跟她搭讪时的样儿，那种看似热情亲切中掩藏不住的贪婪眼神，她相当熟悉……当她尽可能低调地搭乘中巴车在国内各个城市间转移的时候，总会遇到这种打着各种借口试图接近她的人渣。
这样的人渣总是欺软怕硬的，相对于从穿着上就能看出个性、自信张扬的女性，看上去怯生生的、包得密不透风的保守女孩，更容易成为人渣们的目标。
人渣司机随身携带的物品不多，一个装着驾驶证的钱包，一台手机，再来就是香烟打火机车钥匙。
没有找到能用来杀人的凶器。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这个人渣司机对她没有杀心，真想杀人时，枕头都可能是凶器。
女人没怎么犹豫，动手把司机双手反剪，用他自己的皮带捆起来，又把他的双脚也用鞋带绑上去。
去厕所拿了块毛巾浸湿后塞进司机嘴里，她才把这个被吓晕过去的家伙弄醒。
几乎被湿毛巾捅进嗓子眼的司机不适地醒过来，就看见他刚抱进房间里的女人好整以暇地蹲在他面前。
“我问，你答。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女人平静地道，“你杀过人吗？”
司机呆了呆，拼命摇头。
十月二十三日，在新义市逗留了两天的季思情返回贵安市。
回到贵安，第一件事儿，就是赶到部里跟领导报道。
安姐奇怪地看了眼跟着季思情一块儿回来的小伙子，把询问的眼神儿投向季思情。
“这位是秦浩浩，新义分部的实习外勤，这趟来是想申请参观下咱们贵安分部收容的画壁墙人，顺便在咱们这边进修半个月。”季思情疲倦地介绍道。
“……进修？”安姐疑惑地道。
精神抖擞的秦浩浩满脸笑容地朝安姐伸手：“你好你好，安科长，我们科长说反正在新义也学不到什么，就让我来贵安见见世面。”
安姐嘴角一抽。
许原良那家伙，也不说提早跟她通个气就把人派过来了！
肚子里腹诽许原良搞强买强卖，面儿上安姐这种人精当然不会表露出来，笑着跟秦浩浩握了手，又把内勤武嘉叫过来，让武嘉给秦浩浩安排个住处。
打发走秦浩浩，安姐便向季思情问起新义那边赤水河古墓的事儿。
虽然打发季思情去新义跟进调查确实是为了暂时调开她，但安姐其实也挺关心赤水河古墓的……
现在国内发现的部分高能体跟正国古人留下的典籍对上了号，安姐也挺好奇，出现高能反应的赤水河古墓能不能查出历史上存在过高能体的蛛丝马迹。
“我跟着去下墓了，没什么异常，只有早先G大的考古教授领学生去挖出来的那副残旧甲胄甲片上有高能反应。”季思情道，“然后我们去查了当地县志、和当地大族的族记，确认那座苗寨最早是明朝初期时的卫所屯堡。”
“G大的考古教授通过对甲胄甲片的制作工艺，和一条牛皮带子上的印记，确认那个古墓的主人应该是明初时曾在蓝玉将军帐下领兵的一名低级武官的后人，县志上记录过这名卫所军官非常勇武，征讨过当时屯堡附近的几处山匪，别的记录就没有了。”
“是这样……”安姐皱眉，“挖掘出来的尸骸是什么个情况？”
“就普通尸骸，许科长从考古教授那边把骨头拿过来检测过了，没发现高能反应。”季思情道，“许科长说，等他那边打好报告，就把有高能反应的甲片和报告一起送去总办，让科研所那边研究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好吧。”安姐略有些遗憾，看来短时间内还没那么容易能得到结果，“你辛苦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季思情倒也想回家休息，但还不行……她这趟急着赶回贵安来，除了秦二浩这个家伙死催活催着要看画壁墙人外，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她老爸从Z省回来了。
一生要强的季爸爸自从她高中时离家出走就没回过G省，后来老妈病重，他明明担心得要死却还是死挺着不回家；只是更加拼命地在Z省做小工、尽可能多地汇钱回来给老妈治病。
季思情搞不明白老爸老妈都一把年纪的人了究竟还在死倔个什么鬼，但她其实也挺心疼老爸的……以季爸爸那只有小学的文化水平，在外面赚点钱是真的不容易。
告别安姐，季思情从分部出来，破天荒地奢侈一把、打了个出租车急匆匆地赶往她租住的安居园小区。
出租车开进小区，一直冲窗外张望的季思情便看到了她老爸——站在她住的十四栋二单元楼下台阶上、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
车一停稳，季思情跟司机道了谢，就急切地开门冲出去：“老爸！”
小老头听见声音，扭头过来看了季思情一眼，激动地叫出声：“小思情！”
季思情看清老爸那身灰扑扑的农民工装束，还有他脚边的蛇皮袋，眼泪差点当场落下来……
她老爸以前是个很爱干净、很爱臭美的人，连送她去上学都要往头发上喷点定型水；她真想象不到老爸这些年究竟吃了多少苦，才会连个人外表都不在乎了。

第51章 父女
看上去苍老得像个小老头的季爸爸其实也才五十来岁，虽然头发已经花白、脸上也爬满了皱纹，不过身子骨还硬朗着，从洗得发白的夹克衫袖子里伸出来的那双劳动人民的手依然坚定有力。
季思情心疼老爸老了，但更高兴老爸终于想开愿意回G省，开开心心地把季爸爸拉进她租住的301室。
季爸爸打量了下被季思情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出租屋，很是欣慰：“这房子真不错，张姐这么便宜租给你住，咱不能辜负了人家的好心，就得把人家的房子规整得妥妥当当的，到时候不租了还给人家，也不败人情。”
“嗯，我晓得，天天都在打扫的。”季思情从冰箱里拿菜出来，嘴里得意地跟老爸邀功，“月初张姨来过一趟，都夸我把屋子维护得好，一点灰尘都没落。”
“好，好，我就晓得我们小思情勤快得很。”季爸爸眉开眼笑，也挽起袖子来帮忙摘香菜。
父女俩好多年没见过面了，都存了一肚子的话，一面忙活着准备午饭，一面聊起了家常。
季爸爸这些年的经历挺简单的，辗转在Z省、F省各个大小工地里做小工，有时候工地上没活也会去收点破烂卖钱、兼职一下夜班保安，攒下钱来汇给女儿，让懂事的女儿安排着给留守家里的妻子治病。
季思情这边经历就丰富了……可惜丰富的内容都不能跟老爸说，她只能提提家里的闲事。
“大伯家的小龙龙前年考上G大了，奶高兴得不得了，人都精神了好多。”
“姑妈家的小莎莎死活要退学跟去他们学校军训的教官结婚，把姑妈姑爹气了个半死，我和老妈也去帮忙劝过小莎莎，但她哪个人的话都听不进去，去年办了休学，跑到那个教官家里去了。今年我出来前，听到讲小莎莎和那个男摆了酒，结婚证都没扯就出去打工了……”
“咋个这个造孽哦，小莎莎才好大，都还没满二十吧？”季爸爸听得直皱眉。
“这个也没得办法嘛，姑爹当时把她关在家里关了一个多月，连奶都来做过思想工作，让她好歹把书读完，她听不进去。”季思情道，“老妈私下里跟我说了，这事儿管是管不住的，要等小莎莎去吃个几年当人家便宜媳妇的苦头，她才会晓得后悔。”
季爸爸连连摇头：“你不要去学小莎莎，那种男的连十几岁还在读书的小姑娘都骗，成不了器的，找对象一定要先看清楚人品，其它都次要。”
“我才不想那些呢，我只想多存点钱，钱是英雄胆嘛，你打小就跟我讲的。”季思情嘿嘿直乐，“倒是要老爸你帮我说服老妈，不要急慌慌的催我去相亲。”
她绕着弯儿的暗示季爸爸回家去跟老妈说和，季爸爸自然听得出来，只是他实在很难对着女儿说出愿意向妻子服软的话，就没接这茬，特别生硬地转移话题：“先不急到讲这些，你不是说你找了个国家单位上班？这哈没到下班时间吧，提前回家来领导会不会说你？”
“不会说的，我们工作时间弹性大得很，没啥子事时每天记得去打个卡就行，其它时候都可以自由活动。”季思情才不会被轻易转移注意力，很是坚持地道，“老爸你和我住这里嘛，反正房间还有空的。明早上我去部门打卡看看有没有事做，没事的话咱们回镇上一趟，看看奶和大伯？”
季爸爸先前跟她打电话的时候没提要回镇上，只说想来贵安看看有没有工做，季思情不好直接劝老爸回家，但曲线救国还是要尝试一下的。
“哎呀，你这个娃娃，都跟你说了不急嘛。”季爸爸恼羞成怒，“明天先买点东西去看看你张姨妈，人家这么照顾你，你爸总不能都来贵安了连人都不去见。”
“……好的吧。”季思情见老爸有点急了，只得暂时把小心思放下。
父女两个都是干体力活的人，都吃得多，一顿午饭吃掉了快一斤面条。
吃完面，季爸爸又关心地问起季思情工作上的事：“你那个单位是做些什么的，你才高中文化，跟得上人家不？同事好不好相处？领导对你好不好？”
“嗯……都挺好的，同事也都很好相处，领导安姐对我也很好。”季思情绞尽脑汁地想着措辞，“工作内容的话……也还行，我应付得过来。”
七部使用的高科技装备，从一开始时就在往将来有可能大规模投入民用领域方向上设计，操作起来没什么难度，就连日常维护都只要能读懂说明书就行——以季思情的高中学历，确实足以应付。
体能方面倒是有门槛，但这门槛对于季思情来说也不存在……她读初中高中的时候体育成绩就没掉出过前三名，八百米考试只会输给体育特长生。
安姐、老魏和武嘉这叁前辈每周还得抽几天时间锻炼一下保持体能，空闲时间全用来跑腿赚外快的季思情连这锻炼的步骤都省掉了。
对于人身异化者来说，七部的入职要求是真的不咋高……身家清白能过政审，体能别太拉跨，胆子够大、别见着高能体了就吱哇乱叫两腿打颤，再加上一颗愿意为了国家奉献的赤子心，基本上就能胜任。
至于武术、搏击技艺这些个技能点，有当然好，没有的话其实也不很要紧——毕竟消灭或收容高能体更多依赖的还是科学手段，不是个人勇武。
H省那边练了一手武当剑术的李道长，出任务的时候一样是带上脉冲设备，而不是拎把剑就去了……
季爸爸做了大半辈子的工地小工，并不很清楚政府机关录取临时工是什么章程，季思情这么一说，他也就信了。
季思情把自己的工作证件拿给季爸爸看，季爸爸用他那双粗糙的劳动人民的手捧着这个精致的小本本时，激动得双手都有些发颤。
工作证本子上有个显眼的、金属材质的正国国徽，翻开小本本，就能看见季思情盖了特管局钢印的大头照片，下面印着她的职务：特别灾害对策部贵安分部外勤科科员（实习）。
这个奇葩的部门名儿吧……换成对正国国家机构稍微有些了解的旁人看见了，必须得满脑门冒出问号，但并不咋了解政府机关的季爸爸就压根没觉得哪里不对。
反复用手摩挲着小本本上的神圣的国徽，季爸爸满脸都是欣慰感动，不住激动地喃喃自语：“我儿出息……还是我儿有出息，出息大了，比你爹妈都有本事。”
季思情又是骄傲，又有些心虚……特管局的工作证件按理来说也是不能随便拿给别人看的，但她实在很想给老爸证明她真的半只脚踏进了编制内，这种心态但凡是个小镇青年都必须能够理解。
季爸爸欣赏了好会儿国家发的证件，郑重地把这个在他心目中无比神圣的小本本还给季思情，叮嘱她一定要保管好，千万别弄丢了惹领导生气。
次日，季思情和老爸去街上买了点礼物，便陪同着季爸爸，去看望张姨。
张姨和季思情的老妈是好姐妹，年轻时曾经一起在市里的厂子里上班，后来厂子经营不善倒闭，老妈回了镇上嫁给了季爸爸、张姨留在市里，但两人还一直保持着联系。
读小学的时候，逢年过节时张姨就经常拎着东西去镇上看望老妈，季思情对这个总是会给她零花钱的姨妈很有好感；到后来老爸出走、老妈病重，张姨也是有空就会大包小包地去镇上看望母女俩。
对着季思情一直都挺亲近的张姨，见到季爸爸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上来便一通埋怨：“老季，也不是我说你，这么多年连过年都不回家来看看老婆孩子，也就是你狠得下心！”
季爸爸挺不好意思的，一叠声承认都是自己不对，又诚挚地感谢张姨这些年来对他媳妇孩子的照顾。
对着这样的季爸爸张姨也不好意思说得太过，她也晓得好姐妹的病花了不少钱，不是季爸爸这些年来在外面拼命攒钱，好姐妹的病没这么容易治好，叹了口气，又关心地道：“这趟回来，就不出去了吧？你也上年纪了，该到注意自己身体的时候了，你瞧瞧，你姑娘都长这么大了，再要往外面跑，你姑娘还不晓得要多为你操心。”
“不出去了。”季爸爸不好意思地道，“回头我准备在市里转转，找个活干。”
镇上没啥工作机会，连年轻人都在往外面跑，季爸爸这种年纪的人回镇上的话连想卖力气都找不着买家，他也不是甘心靠老婆摆摊养活的人，自然会考虑跟姑娘一样留在市里找工做。
热心的张姨一拍大腿：“那正好，我夫家有个侄儿子在黔美大酒店当经理，那里正在招保安，要么你去面试一下？保安证你有的吧？”
“有的有的。”季爸爸眼睛一亮，连忙从衣兜里把自己的保安证掏出来。
季思情没想到陪老爸来看张姨还能顺便给老爸找到活儿做，连忙掏腰包打车、陪着老爸跟张姨去地铁站，搭乘地铁前往娄湖区。
娄湖区黔美大酒店，酒店经理还记得数日前来帮叶天薇布置会场的季思情这个勤快的小跑腿，对于一副标准劳动人民外表、身上也算是清爽干净的季爸爸也相当满意，看过了季爸爸的保安证，便拍板敲定让他签个合同就来上班。
这份工作主要是看停车场，不包吃住，薪水加上餐费补贴、通勤补贴和租房补贴、全勤奖金啥的加起来有个四千多块，季家父女都很满意，当场跟经理签了务工合同。
这经理是张姨的婆家侄子，姓周，签下了季爸爸这个各方面都很满意的停车场保安后，周经理又盯上了勤快的小跑腿季思情：“小思情你呢，想不想来咱们这儿做个女门童？”
酒店门童的要求还是挺高的，要记性好、记得住熟客和VIP客户，要懂礼貌、勤快客气，还要形象好；季思情虽然长得跟漂亮没啥关系，但个头高、面目看着也端正，给叶天薇那种大小姐都能留下好印象，来做个酒店门童当然也合适。
“哎唷，周哥你真看得起我，要一个月前能混到你们这来上班，那我得高兴死。”季思情笑道，“可惜了，就刚好这个月我找到份工作，不能跟我爸一块来了。”
“是这样，那行，回头要是想换工作了，跟我伯娘说一声，再到我们这里来。”周经理也笑。
“好的好的。”季家父女连连道谢。
虽然季思情混进了体制内，用不着当啥酒店门童，但人家好心问一句，父女俩也不会不知好歹。
半下午的时间搞定季爸爸的岗位问题，三人返回东明区，因着“出差”耽搁了几天跑腿活的季思情便骑上小电瓶，继续去干她的老本行赚外快。
她一走，季爸爸就拉着张姨说起了悄悄话：“张姐，小思情她……来城里打工这段时间，没跟‘那家人’撞到过吧？”
张姨听了这话，便像是了然了什么一般，瞪了季爸爸一眼：“我就说嘛，老季你就是改不了非得跟我妹子死倔的牛性子，要不是小思情来城里打工了，你还不准备回G省是不是？”
季爸爸老脸有些挂不住，奈何在这个妻子的小姐妹面前他是真的有点理亏，讪讪地道：“我这不是……哎呀，张姐，我这不是担心小思情嘛。”
季爸爸身体上有点毛病，不能生育。
二十年前，才刚三十出头的季家小两口被镇上人嚼舌头嚼烦了，他媳妇就想到了城里的小姐妹张姐，希望能请张姐帮忙，抱养个孩子。
张姐是城里人，虽然家里也是普通人家，但备不住人面广，还真帮他俩找来个刚满四岁、还不记事的女娃儿。
季爸爸一开始是不想要这个女娃儿的，他心里总觉得女娃长大了是要嫁出去的，还是抱个能留在家里的男丁好；奈何男娃儿太贵，动辄上万块钱的“奶粉费”夫妻俩实在是凑不出来，纠结了半天，还是掏了两千块钱把张姐牵线找来的女娃儿抱回了家。
养了没几年，季爸爸和女娃养出了感情，到女娃六岁上，要准备上小学时去办户口，季爸爸还去跟人借了诗书来翻，给女娃子起了个特别文静秀气的好名字：思情。
学校里的老师们都夸思情学习成绩好、以后肯定能考上好学校，季爸爸和妻子商量了下，把孩子留在镇上读书，出省去打工挣钱，给孩子攒学费。
思情也没有辜负他俩的期待，考上了市里最好的初中。
即使后来跟媳妇闹了矛盾，一度吵到几乎要去法院离婚的程度，季爸爸也打心眼里把思情当成了自己亲生的孩子，也是因为如此……他就更担心，思情这个他亲手带大的懂事女儿，会被那家人找回去。
那家人可不是什么好人家，季爸爸记得清清楚楚的，当年他从那家人手上接过不会哭、只呆呆地咬着手指看着他的女娃子时，那家人都没说多看女娃子两眼，一直在认真数钱。
这种冷心冷肺的人，要是知道小思情长大了、能赚钱了，还不定会打什么歪主意——他闲暇时刷手机看新闻，没少看到这种弃养孩子后又厚脸皮来认回的父母。
思情这孩子打小就实诚，没什么心眼，被那样只认钱的一家子赖上了可就糟糕了！他担心得晚上都睡不好，才会跟工头结了账就匆匆地赶回来。
张姨没好气地道：“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那家两口子不积德，才五十多人就没了，丧事都办过了。”
季爸爸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回复，很是吃惊：“啊？！”
“肖家那两口子已经没了，听说是去旅游的时候自己瞎晃悠，走丢在山里了，连尸体都没找到。”张姨道，“肖家人原先还打算把这事情赖到公安局头上呢，去市局那边摆了好几天的花圈，人家公安局的人不理他们，现在又在闹到市政府门口去了。肖家那儿子天天在发哭丧视频，我刷同城老是刷到，都快腻味死了。”
“现在他们家一心只想从政府那里讹到钱，肖家那儿子晓不晓得他有个亲姐在外面还是两说，就算晓得了，也绝对不会肯认回去的，肖家两口子留的房子车子都不够他霸占的，还会认个姐回去跟他分遗产？你就把心搁回肚子里，别操这份心了。”
季爸爸：“……”
他本来还有点儿同情遭了意外的肖家两口子，听到后面，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52章 幸运
十月二十九日，周六。
季思情一早去贵安分部打了卡、打扫过卫生，见没什么任务要出，便跟安姐说了一声，骑着小电瓶前往客车站。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中巴车，季思情回到了老家清源镇。
清源镇是个只有十来万常住人口的小镇，整个镇子加起来还没市里的一片街区大，拢共就两条主干道，步行从镇东的汽车站走到镇西的石板桥路，只要二十来分钟。
石板街路是本地人周末时赶集的地方，季思情走进这条熟悉的市集，就有摆摊的姨妈亲热地跟她打招呼：“哟，小思情从城里回来了？”
“诶，生意还好啊姨妈，我妈今天出摊没？”季思情笑着挥手。
“出嘞，在石桥那边。”
在赶集的人流里穿行了几分钟，季思情找到了老妈摆的小吃摊。
季家母女两个摆的小吃摊前后加起来也干了十几年了，熟客很多，赶集的时候尤其忙，老妈见到她回来都来不及寒暄就让她帮忙给客人包裹卷；季思情也不含糊，挽起袖子戴上一次性手套就忙了起来。
为了尽可能多地卖出东西去，季家的摊子虽小，小吃的种类却挺多的，有炸洋芋、炸豆沙糍粑、剪粉、甜酒粑，还捎带着卖裹卷、辣豆腐皮卷、烤小豆腐等本地小吃；其中最受欢迎的，是剪粉和裹卷——这两种小吃用的米粉皮都是自家蒸的，劲道又爽口，用开水烫过都不会散。
忙过赶集天早上这波客流，闲下来的老妈才有功夫问季思情：“怎么有空回来，你不是说你找的那份工作没得双休的么？”
“老爸回来了，现在住在我那。”季思情开门见山地道，“张姨给老爸介绍了个在大酒店里看停车场的工作，老爸干得还挺好的。妈，你要不要也把小吃摊摆到城里去？咱家的裹卷和剪粉都挺好吃的，我觉得在城里摆的话生意应该会更好。”
老爸回来的这五天里，季思情天天搁老爸耳朵边念让他回来看看，奈何老爸那个倔脾气就是死活不肯听；为了让父母和好，她只能回来打老妈的主意。
老妈嗤之以鼻：“他回来干我什么事？哦，他在城里了你就想叫我进城，怎么着，你还想我去给他服软低头？”
“妈——不是的啦，我本来就想让你也进城的嘛。”季思情撒娇道，“你晓得我还在兼职做跑腿的嘛，你去城里做小吃卖，我就负责送，咱俩肯定能赚到钱。”
“我不去，在镇上摆得好好的，去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干什么。”老妈气道。
“那肯定不会，我现在可熟悉城里了，尤其是东明区，哪条街哪条巷我都认识。”季思情自信地拿出手机，“妈，你看，我干跑腿认识的熟客有这么多，你要去肯去摆摊的话，我发条朋友圈立马就能给你卖出几十碗剪粉去，咱家的剪粉又这么好吃，吃过都会变成回头客！”
老妈听得有些意动，毕竟镇上的客流确实不多，除了周末赶集，平时想多卖点确实不容易。
但想到那个一赌气就跑出去六、七年的老公，她心底那股子气怎么也化解不了，板着脸一口回绝。
季思情也没指望一次就能说服老妈……她可太清楚爸妈的性子了，两个人是一个比一个倔，反正来镇上也容易，多使点水磨功夫，总有成功的一天。
镇上的市集散得早，到下午两、三点基本就没什么人了，母女俩也没死守，收拾摊子回了家。
季思情从小长大的家就在石板桥路背后的小巷子里，一栋两层高、单层约莫有六十来个平方的自建房。
回到家里没多久，住隔壁的季奶奶听说孙女回来了，便杵着拐杖过来看她、
季奶奶快八十岁了，精神头倒是还很好，嗓门儿也很响亮，进门就大声问：“小思情，你家爹嘞？”
“我爸在我那住着呢，奶。”季思情连忙又把季爸爸的情况给奶奶说了一遍。
听说儿子都到贵安了还是不肯回家来，季奶奶有点儿生气，用土话骂了几句，又冲季思情的妈妈道：“小金兰，你也莫要跟那倔驴赌气了，都好多年的夫妻了，又不是不晓得他的性子……”
季思情的老妈大名叫王金兰，婆婆劝她的话这些年就没变过、仍旧是老一套，无非劝她服软低头罢了，她听不进去，但也不想和个快八十的老人计较，就默默地收拾出摊工具，一句话也不肯接。
季奶奶拿这个儿媳妇没啥办法，话说多了老人家也腻得慌，索性懒得管，转头关心孙女：“你前阵打电话给你妈说，你在城头找到了个好工作？还是国家单位？”
“诶，奶，我运气好，遇到贵人给我介绍了工作。”季思情喜滋滋地道。
季奶奶以前只重视大伯家的堂弟小龙龙，季思情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奶奶是不怎么理她的，直到她后来学习成绩很好、考上了市里的重点初中，奶奶才拿正眼儿瞧她。
虽然有点儿重男轻女，但季奶奶也没说就偏颇到哪儿去了，至少过年时孙辈从老人家那领的红包都是一样的数目，去奶奶屋里玩也都能吃到一样份量的小零食。
老爸出走、老妈病重，季思情独个儿撑起了家里后，季奶奶对她更是看重，在季思情刚摆摊忙不过来时，老人家亲自挽起袖子帮了好阵子的忙。
季奶奶问了下工作待遇，很是欣慰：“好，好，你是个有福气的，好好在单位工作，往后好让你爸妈享福。不要学小莎莎那个人来疯，为着个外人连爹妈都不认了。”
叛逆过头的外孙女显然让季奶奶很不高兴，这会儿说起来都还有些咬牙切齿。
季思情对那个姑表妹也挺一言难尽的，道：“小莎莎有打电话回来过没？”
“打个鬼！她和那男的出去打工，都是别人来讲，她爹妈才知道！都出去好几个月了，连个音信都不让家里晓得！”季奶奶说起来就气，“要说不想读书想出去打工，好好和家里面说嘛，她爸妈也不是不让她去，非得搞成这样丢人！”
季思情：“……好的吧。”
她那个姑表妹确实从小就不喜欢读书，成绩一直吊车尾，还留级了两回；考上高中的前一年过年时，私下里还跟季思情抱怨过羡慕她可以天天玩，不用去学校。
当时季思情听了这话的感受吧……就挺蛋疼的，搞得好像她没能去读大学、回到家里来摆摊是多轻省多幸运的好事儿一样。
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磨米浆、蒸米粉皮，洗洋芋切洋芋，煮甜酒粑，准备包裹卷要用到的小菜和辣椒酱；学生七点钟出门上学，她得赶在六点半前做好出摊准备、把三轮车骑到学生上学的路口摆好摊子——到底哪里轻省了？！
也就是姑妈家家里有钱，姑表妹从小就没吃过生活的苦，才说得出这种离谱的话了。
和奶聊了会儿天、帮老妈把出摊工具都清洗干净，季思情没在镇上多留，赶在四点半前搭乘中巴车回了市里。
另一边，距离G省一千多公里外的Z省。
位于Z省与F省交界处的东水市，是座有着九百多万人口的大城市，有着上千年的建城历史，也是正国近三十年来民营经济发展的先发地区和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是Z省这座经济大省最富庶的三座城市之一。
下午五点左右，一辆小轿车穿过东水市文南区最繁华的中山大道，开进了一处其貌不扬的小区里。
这个小区很有些年头了，建筑层高只有七到十二层，一半的楼房没有电梯，楼体外墙也风化得厉害；住在小区里的没有多少本地人，大多是来东水打工的务工者。
小车停在一栋步梯楼楼下，车门打开，下来个面色苍白，发缝间隐约可见汗迹的男司机。
司机下了车，车上又下来个身材娇小、穿着套略显宽大的运动服的年轻女人。
司机讨好地冲女人笑了笑，走进步梯楼内。
爬上五楼，打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一套百平米左右的套间。
女人习惯性地再次检查了门窗、查看屋内有没有藏着人，又走到阳台上，静静地朝下看。
这个不大的小区住了不少外来务工者，到这个时段，有不少下了班的打工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在阳台上站了会儿，女人这才倒回客厅里，坐到沙发上。
司机很畏惧这个女人，全程跟个小跟班似的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女人坐下了他也不敢动。
“坐下吧。”女人懒得抬头跟人说话，招手道。
“好的，好的。”司机擦了把冷汗，拘束地把屁股落了一半到贵妃榻上。
女人看着司机那战战兢兢的模样，嘴角略微往上拉了拉：“你有这么怕我吗？这几天里我没有伤害过你吧。”
“没有、没有。”司机违心地挤出讨好笑容，“娟姐这话说的，我这哪是怕你啊，是尊敬你，尊敬。”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把我当成怪物了呢。”女人道。
“哪会啊，娟姐，你这话就过了，没有的事。”司机忙不迭摆手。
“没有就好。”女人微微一笑，“我确实也不是什么怪物，只是遇到了一些意外罢了。我以前没有来过东水市，什么都不熟悉，所以才赖了你几天，让你帮我了解本地情况，仅此而已，你别想多了。”
司机面皮抖了抖，害怕被女人看出他的不情愿，硬挤出个出哭还难看的笑脸。
“现在嘛，我大概了解东水市了，也不继续纠缠着你了。”女人笑道，“明天我就走了，你答应过不会把我的事情说出去，可以做到的吧？”
“当然！当然！”司机如蒙大赦，拼命点头。
女人脸上笑容未褪，一直揣在运动服衣兜里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掏了出来，手上握着的匕首从斜下方刺进司机的肺部。
司机那放松下来的表情还没有完全收回，便被惊愕和剧痛取代。
肺部被刺穿的痛苦与窒息类似，会让人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便在痛苦中死去。
“我不相信。”女人柔声道，“你骗了那么多人，撒了那么多谎，狗哪有不吃SHI的。”
司机嘴里吐出带血白沫，“嗬、嗬”地挣扎了两下，双目圆睁倒在贵妃榻上。
女人站起身，把司机的尸体扛进厕所。
被迫与两只鬼怪共生让女人身上出现了不少变化，连力气都变得有些非人……以她的体格，原本是扛不起超过一百五的成年男性的。
原本的她虽然也可以很轻易地杀死比她强壮的成年男性，却没可能和成年男性比力量。
除此外……女人还发现，自己对人类的血肉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封闭的浴室里，女人在司机的尸体前站了足足十分钟。
“这应该不是我的意志吧。”女人眼睛紧盯着司机的腹部，口中喃喃自语，“我可不是野兽，怎么会渴望同类的血肉呢？”
即使吃饱肚子也会从心底产生的饥饿感，这几天里一直折磨着女人。
她很擅长忍耐，但长期的忍耐显然也会让她不适。
女人将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感受着衣物下那两只鬼怪的面部轮廓。
“是你们中的那一个？你们这两个废物，谁是吃人的妖怪？”
被她的意志压下、大部分时间里已形同死物的缢鬼和落头氏，自然没可能回答她。
女人也并不需要答案。
她在尸体旁边坐了下来，任由那“美味”的吸引摆在眼前，偏偏就是不动手。
“能影响我的话，就试试看吧……老娘可不会输。”
天色黑尽后，女人平静地走出了浴室。
她仍然能感觉到那种让人焦躁的饥饿，但她制服了“本能”。
“人类与野兽的不同之处在于野兽受本能驱使，而人类控制本能，我果然还是人类吧。”女人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欢喜，她已经很久没有获得过这种发自内心的成就感了。
心情愉快的女人回到她“借住”了几天的卧室，从抽屉里找出被司机骗过的女孩子们留在这套房子里的化妆品，又从衣柜里找出女式衣裙。
化妆打扮成个不知世事的小姑娘，用手机拍下照片，登录社交网站注册新账号，将刚拍下的照片作为头像。
接着……女人拿起司机的手机，输入从司机那儿拷问来的密码，打开他的社交软件，找到他所在的“人事小组”。
从这个“人事小组”里面随机挑选了一名“幸运儿”，女人用自己刚注册的新账号加了这个“幸运儿”的联系方式，发了条信息过去：
“你好，我在68同城上看到你们的招聘信息了，请问你们那儿还招模特吗？没有经验可不可以应聘呢？”

第53章 走秀模特
十一月一日，万圣节。
早上九点，家境优越的女孩们开始烦恼着今晚要穿什么漂亮的小裙子跟朋友去炸街、去哪儿拍好看又有气氛的照片时，东水市文南区美食街后头的小巷子里，从老家N省来到Z省打工的霍书梅，正把袖子挽到了手肘以上、系着条围腰布，蹲在台阶下搓洗自己的工作服。
霍书梅今年十八岁，家里有三个兄弟姐妹，她排行老二，打小就没怎么得到家里关注，读完初中后家里没打算供她读书，她又看不上老家那些工资只有两千来块的工作，闲了两年没事干，便只好跟着同乡亲戚来到Z省来打工。
在东水市这种到处都是机会，但也到处都要讲文凭、讲学历的大城市，霍书梅这种文化水平不高、长相也普普通通的年轻女孩显然很难找到什么太好的工作……在人才市场兜兜转转了半个多月，身上带的钱花得差不多了，不愿意进厂的她只好找了家火锅店做服务员。
包吃包住、每个月有四千五的工资，与老家当酒店前台都只能拿两千块钱的待遇相比算是不错了，但霍书梅干得并不怎么开心。
所谓的包吃，其实就是服务员、保洁和厨房里的人坐一大桌，吃大师傅用卖剩下的食材炒的菜；味道一般不说，因为人实在太多的关系，不抢着赶紧吃就只能用汤底拌饭。
住的环境也很差，所谓的员工宿舍其实就是美食街火锅店后门的一栋本地人自建的民房，男的住一楼女的住二楼，十几张床摆在一个大通间里，上厕所要排队，洗澡得自己掏钱去附近的公共浴室。
霍书梅想洗一下工作服，都得到楼下来洗——总是有人要上厕所，阳台上又挂满了其他人的衣物，摆个水盆的空地都腾不出来。
洗好工作服，端着盆回到宿舍二楼，想办法把别人挂的衣物推紧一点、腾出个缝隙来挂上，霍书梅把盆放回厕所，回到自己的床位上坐下，百无聊赖地刷起手机。
逼仄的员工宿舍没什么活动空间，霍书梅又还没拿到工资，兜里干干净净的，没钱去逛街……虽然才干了大半个月就腻味死了这份工作，但不到上班时间，霍书梅还真没什么事儿能干。
同宿舍的女服务员们也跟她差不多，有的赖在床上玩手机，有的放下了床帐挡住别人视线、躲在床上跟男朋友打电话。
霍书梅还没交到什么朋友，她的手机是廉价的千元机、玩不了游戏，跟她一起来打工的老乡也没在同一个地方上班，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正无聊地刷着聊天群，睡在她隔壁床的女生凑了过来：“小梅，你也是明天休息对吧，有什么安排没有？”
这个搭话的女生比霍书梅早来几个月，名叫孙丽莎，G省人，因年纪相近的关系，两人比较处得来。
“没啥安排，没事的话我打算去找我老乡。”霍书梅随意地道，“你问我做什么，你明天不跟你男朋友约会去？”
孙丽莎是跟男朋友一起出来打工的，每个月店里给服务员调的两天假期，她都会跑去找她男友。
孙丽莎亲昵地抱住了霍书梅的胳膊，讨好地道：“明天你没事的话，不陪我一下？我有事儿，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啊？”霍书梅莫名其妙。
孙丽莎看了眼同宿舍里的其他人，神神秘秘地冲霍书梅打个眼神，拉着她往外走。
霍书梅反正也没什么事做，索性也半推半就地跟着她出了宿舍，走到小巷子外面来。
“我想去面试。”
周围没人，孙丽莎便兴奋地说出了她的小秘密：“我在网上应聘了个走秀模特的工作，那家传媒公司的人事看了我的资料，约我抽时间去面试！”
“模特？！”霍书梅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孙丽莎的相貌在年轻女孩里面确实算是比较显眼的，是个小美女，但要说去当模特，霍书梅还是不太能相信。
因为孙丽莎的个头实在太矮了，只有一米五出头，比霍书梅足足矮了半个头——她并不了解模特这个行业，但没记错的话，模特好像是对身材身高的要求都很严格的吧？
孙丽莎还沉浸在能去当模特的喜悦中，开心地道：“嗯嗯，那家传媒公司的人事说我形象很好，矮一点也不要紧，走秀的时候可以穿高一点的鞋子。陪我去面试一下嘛，梅梅，要是通过了，我请你吃大餐啊！”
霍书梅半信半疑地道：“可是……”她想说一般人哪有这么容易当上模特，但看孙丽莎这么高兴，她也不好泼人家冷水，只得委婉地道：“那……你男朋友知道吗？要不叫他陪你去呀？”
她记得孙丽莎的男朋友是个退伍兵，现在在一家很大的公司里当保安，孙丽莎要是被人骗了，她男友肯定能发现不对。
“他没空呢，所以我才来求你嘛，好不好嘛梅梅，陪我去一下嘛？”孙丽莎摇晃着霍书梅的胳膊撒娇道，“那家传媒公司就在文南区，在商贸城那边，人事说就算没成功也会报销面试路费的，我一个人不好意思去，你陪我一下嘛，我请你喝奶茶呀～”
霍书梅被她摇得半个身子都在晃，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道：“行行行别晃我了，我陪你去，我陪你去还不行吗？”
“梅梅最好了！”孙丽莎高兴地抱住霍书梅。
当天上班的时候，霍书梅心里老想着一起打工的服务员孙丽莎居然可以去面试模特，心里老有些心神不宁。
模特这个行业，听起来就很光鲜，据说赚钱也很厉害……
虽然怎么想都觉得才一米五的个头就可以去当模特很奇怪，可如果……万一孙丽莎通过了面试，那岂不是说，本来一起当服务员的她，这就要飞到天上去了？
孙丽莎确实长得很漂亮，哪怕大家都知道她有男朋友，厨房里的那些男的还是会冲她献殷勤。霍书梅自己都亲眼见过的，有一回大师傅试做新甜品，本来是轮不到服务员去试吃的，厨房里的男的还是会出来喊孙丽莎去试吃。
来火锅店消费的客人，对孙丽莎都会比对别的服务员客气些，尤其是年轻的男客人……
霍书梅心里知道别人长得漂亮是别人基因好，可她还是……会忍不住去嫉妒。
为什么长得漂亮，能被别人献殷勤的那个人，就不能是她呢？
老乡领她出来打工，本来是先带着她去商场面试柜姐的，可店长嫌她长得土气，没看得上她……
明明是一起出来打工的，她在火锅店累死累活的当个服务员，长相洋气的老乡就可以在大商场当柜姐，底薪带提成能有七、八千，能租住得起带浴室的小单间。
霍书梅每次去老乡那里借浴室洗澡，看到老乡那一柜子的衣服和床头柜上的化妆品，心里都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在火锅店里跑来跑去给人点单上菜拿饮料，没多会儿，霍书梅就忙得一身臭汗。
到了晚上最忙的高峰期，店里来了一群年轻小姑娘，个个都是二十来岁年纪，穿着花里胡哨的小裙子，一来就订下了店里最大的包间。
霍书梅跟着同事进包间点单，忍不住直偷看这群女客那身像是要去参加什么舞会的盛装打扮。
她知道这种华丽得走哪都特别显眼的着装风格叫洛丽塔，在老家N省读书的时候，班上家境好女同学放假时也会穿得像个小公主一样出去玩。
霍书梅用手机上网查过这种裙子的价格，没法儿开口跟父母要钱买……一条华丽风的洛丽塔裙子动辄几大百上千块钱，家里人是不会舍得给她买的。
来到东水市这一个多月，霍书梅时不时就看到年龄跟自己差不多、或是比自己小的女孩子穿着洛丽塔、穿着汉服在街上走，每次看到，她都忍不住心生羡慕。
要是她也能生在这种能舍得给孩子买漂亮却不实用的裙子的人家，就好了……
可她没那个命，她只能穿着店里发的丑得要死的工作服，挤在住着十几个人的大通间宿舍里，连洗澡都要厚着脸皮去别人租的房子里洗。
像是个小公主一样漂漂亮亮的逛街、喝奶茶、吃火锅，这样的生活跟她根本就没什么关系。
霍书梅有点儿难受，默默低下头，把情绪都深深藏进心底。
次日，孙丽莎一大早就爬起来洗脸化妆，拉着霍书梅搭上了去往商贸城的公交车。
在网上发布模特招牌信息的东水天艺文化传媒公司，位于文南区商贸城附近的一座三十二层高的写字楼里。
这栋写字楼里有几十家公司，进出的要么是穿着笔挺职业制服的公司职员、要么是一身光鲜打扮的都市白领，在一楼大厅里等电梯时，被孙丽莎拉来作陪的霍书梅便感觉到了什么叫自惭形秽，低头顶着自己脚上那双几十块钱的运动鞋，都不好意思抬头看人，怕被别人注意到她的窘迫。
搭乘电梯上了十八楼，看到挂着东水天艺文化传媒招牌的公司，孙丽莎和陪同她来的霍书梅就对招聘模特的事儿信了一大半——这地方看起来太正式了，进出的人看起来也都很光鲜，实在不像是骗人的花架子。
两人在前台那儿磕磕巴巴地报出来意，就有一名穿着干练职业套装的中年女人接待了他们。
“是孙小姐对吧？”中年女人打量了下来面试的孙丽莎，似乎很满意她的外形，笑着道，“我们公司是培训职业走秀模特的机构，通常来说的话呢，你需要接受七天到十五天的走秀培训，完成培训后就可以编进我们公司的走秀队，工作地点是Z省和F省的场地，如果表现优越的话有还有出国走秀的机会，当然，这个是需要你自己去争取的。”
“待遇的话，我们这边是这样安排的，新人的底薪是八千块起，工作时间四到六个小时，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不了解的呢？”
两个女孩都听呆了。
“那个、我，我这是，通过面试了吗？”孙丽莎无比激动地道。
“当然了，孙小姐，你要对你的外形有自信，你这种优越的条件，不来当秀场模特就太可惜了。”中年女人笑盈盈地道，“我们公司的走秀队里像你这样的女孩，一个月的秀场走下来，几万十几万的薪水都是轻轻松松的。”
孙丽莎兴奋差点儿跳起来，陪她来的霍书梅也是目瞪口呆。
她们昨天还在当着月薪几千块的服务员呢——换个高薪工作居然就有这么简单？！
中年女人像是已经面试过不少年轻姑娘，又笑着道：“孙小姐不信的话，在签正式合同是可以先提前去看看我们的走秀场地的。我们公司在东水市市区内就有一处场地，在福泉大酒店四楼，每天晚上都有三支我们公司的走丢队进行走秀表演。”
“我信、我信。”孙丽莎生怕被这个人事怀疑她多心，连忙拼命点头。
中年女人满意地笑着点头，又看向陪同孙丽莎来面试的霍书梅，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个土里土气的女孩。
接着，中年女人又露出了像是看到孙丽莎时那种赞赏的眼神，满脸堆笑地道：“这位霍小姐的身材真好，很适合穿礼服，你对走秀模特这份工作有没有兴趣呢？”
霍书梅本来满脸羡慕地看着孙丽莎，听到这话，她一时间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我？”霍书梅呆呆地道，“就我这样的，也、也可以？”
中年女人笑得一仰头、一拍手，好像霍书梅说了什么让她忍俊不禁的话：“哎呀，这么年轻的女孩子怎么会这么没有自信的啊！”
霍书梅脸色臊得通红，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可这么份高收入的工作对她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她真怕错过了面前这位独具慧眼的“贵人”会让自己失去改写命运的机会，厚着脸皮道：“我长得这么……普通，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中年女人朝她用力一点头，鼓励地道，“虽然咱们原生条件是差了点儿，但女人嘛，又不是长相决定一切，适当的医美和化妆也是可以改变形象的。我们公司有专业的包装团队，如果霍小姐有追求改变的决心，最多半年，霍小姐就可以看到一个全新的自己。”
霍书梅的呼吸都粗重起来，孙丽莎也一脸惊喜地握住了她的手。
霍书梅当然知道医美是怎么回事，就是整容。
整容可以变漂亮，她当然也知道。
“可是我没钱……”霍书梅艰难地道。
她也会刷刷小红薯，看过很多医美后逆天改命的笔记，虽然很羡慕……但她没那个经济条件。
做个整容手术动辄几万块，她哪儿拿得出来！
中年女人意味深长地一笑，道：“别担心，霍小姐，公司有针对签约模特的各项福利，其中也包括在医美微调上的预支贷款……”

第54章 医美贷款
霍书梅十八岁，孙丽莎十九岁。
这两个年轻的小姑娘家境不同、性格不同，但都有注意力难以集中、任何时候都有可能走神，缺乏耐性、厌恶重复性劳动（上学）这两个缺点。
搁在平时，这样的性格破绽其实也不算什么大问题——最多就是上学的话学习成绩会不太好，参加工作的话又没有专注地去做某件事的能力、容易出纰漏掉链子罢了。
这种年轻人特有的浮躁和不定性，并不是绝症，是可以后天矫正的。
如果她们能有机会去经历更多风雨，能在生活的磨砺中渐渐学会分清事物轻重缓急、学会集中精神去专注地处理某件更重要的事物，那么她们一样能成长为可靠的、有着明辨是非能力的理性成年人。
但很遗憾，过于年轻的她们还未能获得成长机会，便被伪装得花团似锦的险恶陷阱所迷惑，一头栽进了深渊。
面试当天，连东水天艺文化传媒公司究竟是不是正经娱乐公司都不清楚的两人，在成为光鲜亮丽的走秀模特、轻轻松松赚大钱的诱惑下，毫无防备地签下了所谓的“经纪合同”。
次日，两个做着模特梦的女孩就辞掉了美食街火锅店的服务员工作，包袱款款地前往天艺传媒的培训中心。
这个所谓的“艺人”培训中心也在文南区，是一家看上去很正规、有着多名形体教师和学员的专业训练场地。
学员们被要求上交了身份证明后，便都被安排着住进了中心楼上带厕所的单人间宿舍。
家境贫寒的霍书梅从小到大还没住过单人间，被分配到宿舍的第一天，她高兴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儿。
和她一样住在宿舍里的学员有二十余名，都是外省人；有像孙丽莎这样天生丽质的，也有像霍书梅一样相貌普通、需要接受过公司“包装”后才能正式“上岗”的。
分配在霍书梅隔壁宿舍的女孩就是后一种，她也和孙丽莎一样是G省人，名叫小娟；性格开朗的孙丽莎知道她是G省老乡后，便开心地拉着霍书梅去她的房间里玩。
“我啊？我是新义人，出来打工有两年了，以前一直在厂里上班。”小娟长着一张娃娃脸，个头跟孙丽莎差不多高，虽然称不上漂亮，但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小虎牙，也算是有几分可爱，“莎莎你和小梅是一起的吗？你们以前在哪上班的？”
“别提了，做服务员呢，又苦又累还经常受气。”孙丽莎说起服务员生涯就一肚子的气，“早知道就不出来打工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呼来喝去过。”
“幸好咱们跟公司签约了，以后不用回去当服务员了。”霍书梅喜滋滋地道。
“对呀，幸好我看到了公司的招人广告，不然咱们俩还在受苦呢。”孙丽莎得意地道。
小娟掩嘴咯咯地笑，看这两个女孩的眼神儿有些奇怪……但仍然处于兴奋中的两人并没察觉。
次日，学员们便开始在培训中心楼下的舞蹈教室练习穿着高跟鞋走台步、站形体。
训练内容的难度并不高，还不如少年舞蹈班的训练强度大，连娇生惯养的孙丽莎都没有叫过苦。
培训了三天后，原本满心期待的学员中有一部分冷静了下来，开始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底薪八千块、提成上不封顶的走秀模特，真的只需要这么简单地练习一下就能上岗？
天艺传媒的工作人员似乎也察觉到了学员中出现异样的声音，形体教师便声称要带学员们去参观她们将来的工作场地、激励大家的培训热情，用一辆中巴车将二十多名学员拉到了东水市市中心的福泉大酒店。
在福泉大酒店四楼，孙丽莎、霍书梅等培训学员见到了她们心心念念的秀场。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装修风格极为富丽堂皇的大厅，有落地大屏幕的舞台，有贯穿整个大厅的T台；舞台下和T台两侧是卡座“观众席”，还有一圈儿VIP包间。
她们到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大厅中坐满了客人，响着震耳欲聋的音乐，舞台上站着个正激昂地说着祝词的主持人，舞台后方屏幕上投影着一个个走秀模特的巨幅照片，还有十来个穿着亮片礼服的“舞蹈演员”在屏幕前伴舞。
将学员们领到员工走廊玻璃门后，教导大家的形体教师一脸狂热地给大伙儿介绍道：“现在台上的那支表演队就是上一批的学员，她们现在都是公司重点培养的艺人，每个人的收入都很可观，业绩最好的娜娜上个月光是提成就拿了二十多万……”
孙丽莎、霍书梅、小娟，还有几个一样来自外省的年轻打工妹都一脸神往地看向舞台上那些劲歌热舞、像是偶像明星一样光彩夺目的“艺人前辈”，眼底的渴望向往瞎子都能看得见。
但也有一些学员的脸色变了，不住用疑惑的目光打量台下那些客人。
隐隐将学员们团团围住的工作人员和形体教师，将这些年轻女孩的神情、反应，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学员们又被拉回培训中心后，霍书梅和孙丽莎仍处于被纸醉金迷的“秀场表演”刺激到的亢奋状态，不停地说着话。
凑在她们旁边的小娟脸上陪着笑，眼角余光却在打量其他人。
有几个敏感的女孩，已经看出不对劲了……
秀场观看走秀表演的全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性，再加上秀场里那种不同于常规表演现场的狂热气氛……正常人确实也应该看出不对来。
当晚，那几个回到培训中心后便神思不属的学员被形体教师叫去谈心。
次日，参观过“表演秀场”后便有些不对劲的那几个学员，离开了两人，另外的人仍然留了下来。
小娟平静地观察着这些年轻女孩，观察着进出培训中心的天艺传媒工作人员，脸上总是挂着与孙丽莎一模一样的、天真愚蠢的笑。
十一月八日，培训进行一周后，传媒公司的人事经理陈慧——当日面试霍书梅、孙丽莎的中年女人来到培训中心，对学员进行分队。
天生丽质的孙丽莎和另外九名长相上各有特色的学员被编进同一支“走秀队”，当天便给拉去福泉大酒店四楼秀场参加热场表演。
余下十三名学员则暂不进行编队，需要重新设计“个人形象”、进行全面“包装”后才能“出道”。
霍书梅羡慕地送走今天就能去走秀赚钱的孙丽莎，转过头就被带进了面谈室。
面谈室里有面试她的陈慧陈经理，还有一个公司安排来的造型顾问。
造型顾问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一通霍书梅，挑剔地指出了她长相上的诸多毛病——眼睛不够大，眉骨不够高，下巴太宽太厚，鼻子也不够笔挺。
被人这么刻薄地点评外表让霍书梅极为难受，当造型顾问列出她需要“微调”的部位、需要进行的医美项目后，她甚至都没有仔细听整容费用的数字、以及偿还公司为她预支的这笔钱需要付出多大代价，便糊里糊涂地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在走廊上排队的小娟看到霍书梅双目发红地从面谈室出来，连忙关切地道：“怎么了，小梅？”
“没事。”霍书梅闷闷地道，“我……我就是心里有些难受。”
小娟看了眼同样在走廊上排队的其他人，将霍书梅拉到走廊尽头、离人群稍远点儿的地方，低声道：“陈经理对你说了什么吗？”
霍书梅不说话，低头抹眼泪。
小娟见她手里拿着份刚签下的协议副本，柔声安慰了几句，从霍书梅手里把协议拿了过来。
扫了眼协议上打印的文字，小娟的眼神便冷了下来。
十几项医美项目，总数高达三十万的医美贷款。
霍书梅仍然低着头，她对这一周里已经处熟系的小娟没什么防备，抽泣着道：“我也知道我长得不好看……但那个造型顾问说的话也太难听了……”
小娟看了眼只顾着哭的霍书梅，没有出声。
能让绝大部分普通人望而生畏的、高达三十万的医美贷款。
这么一大笔本不该背负的巨额负债，甚至没能在这个傻姑娘心里面多占那么一丁点儿的位置——这傻姑娘居然还只惦记着她刚才被人嫌弃了外表。
这种蠢货，真的是……即使是早就见惯了人类这个物种多样性的小娟，都有些无话可说。
只能说——这个蠢姑娘算是给她提供了模仿的样本吧。
小娟酝酿了下情绪，将协议副本还给霍书梅，又柔声安慰了几句把她送回宿舍，这才倒回来继续排队。
轮到她进入面谈室后，她果然也听见那个所谓“专业造型顾问”对她外表的诸多贬低。
小娟低着头，生动地模仿出霍书梅那又难堪、又不甘的委屈劲儿，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所有学员都签下协议后，天艺传媒甚至都等不及让这些学员跟今天便被送去“上岗”的小姐妹们告别，用两辆面包车把所有人都拉去了位于文南区郊区的一家私立整容医院。
从面包车上下来，打量了下眼前这座外观上看着也相当正规的私人整容医院，又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下隐隐包围着所有“待包装”学员的传媒公司工作人员，小娟嘴角露出个浅浅的微笑。
“那么……开始吧。”

第55章 猎杀时刻
天艺传媒常驻培训中心的艺人助理，有六个人，全是年轻力壮的中青年男性，作用为盯防女学员、防止女学员逃跑，发现哪个女学员思想上产生动摇后及时通报给主管。
主管有两人，一男一女，四十来岁年纪，看上去像是和蔼的大哥大姐，负责保管所有学员被收走的身份证件，与动摇的女学员进行一对一谈心洗脑。
此外，还有三名形体教师，女性，除教导学员穿高跟鞋走台步、站形体、练习没什么水平的“劲歌热舞”外，也兼职对学员进行洗脑的任务，时不时在学员耳边念叨哪个“模特”赚了多少钱、哪个“模特”用的什么名牌包住的什么豪宅。
孙丽莎等可以立即去“上岗”的学员被送走后，主管中的男性和一名形体教师也跟着离开了，剩下的九人陪同……或者说，押送霍书梅、小娟等人，来整容医院接受医美手术。
而这座位于文南区郊区的私人整容医院……半个下午的时间下来，小娟也把人员构成观察了个一清二楚：两名动刀的“医生”，外加六名负责操作注射类美容的“护士”。
所谓的“主刀医生”有没有执业执照不清楚，可以肯定的是那六名护士绝不是专业学过护理的职业人士——这点儿常识小娟还是有的，护士的手长期被肥皂水和消毒液浸泡，皮肤不会细腻到哪儿去。
坐在人群中听“护士”讲解术后自助护理流程的小娟，面上像其他人一样做出副又忐忑、又期待的愚蠢表情，眼角余光扫过在场人员，将这些人的相貌、体型特征一一记下。
这群人迫不及待要将被哄骗忽悠来的年轻女孩们拆骨扒皮、吞吃入腹，甚至没有将术后风险对女孩们进行告知，便把这十几个糊里糊涂的年轻姑娘安排住进整容医院楼上的“病房”，让她们做好洗净待宰的准备，从次日起分批接受手术。
而女孩们对这样仓促的安排并没有任何质疑，连主刀医生的资质都不看、连术后可能引发的并发症风险都不问，就乖巧顺从地住进了连消毒水气味都闻不到多少的病房，叽叽喳喳地互相讨论起接受医美手术后会变成什么样。
小娟简直都要笑了。
难怪这么破绽百出的“娱乐公司”能一批批地骗来肉猪，难怪得这种只是租了栋郊区民房装修了下、再随便挂个招牌的野鸡整容医院，就能骗来一个个自愿躺到手术床上任人宰割的蠢货——好骗的人这么多，怎么能怪骗子不够用心呢？
摇摇头，小娟起身离开病房。
“小娟你去哪？”亢奋地与其他人讨论着的霍书梅居然还能注意到她，抽空问了句。
“去厕所。”小娟回头笑道。
这座整容医院有四层，“病房”被安排在顶层，三楼是员工宿舍，二楼是所谓的手术室、注射室，一楼是接待大厅和分成几个科的问诊室。
会把“求美者”当成囚犯一样安排在顶层严防死守，很明显……这间整容院做的都是“内部渠道”的生意。
小娟走进厕所，蹲下，脱掉脚上的鞋。
她个子很矮，矮个子穿高跟松糕鞋很合理。
“艺人助理”和“形体教师”会有意无意地搜查学员们带的行李，甚至会查看学员们的手机，以确认学员们互相之间有没有说过不该说的话、有没有私自联系过外界。
但显然，不会有人来检查一个矮个子学员穿的松糕鞋鞋底。
只穿着袜子踩着地面的小娟，从鞋底抽出两把比手掌略长的、寒光闪闪的匕首。
把匕首拢进袖子里，走出厕所，沿着走廊走向楼梯。
现在才晚上八点，这么早动手不太符合小娟的习惯……但她实在有些担心押送她们来的那伙人会觉得这帮女孩子太好管束，私下偷溜到别的地方去开小差。
他们把这座黑心整容院开在郊区，还选了个周围没什么民房、只有几百米外有座洗车场的偏僻地儿……这个时段动手倒也没太大问题。
二楼员工宿舍，最靠近楼梯间的房间里亮着灯，女主管和一名形体教师坐在靠近大门的沙发上，正说着闲话。
小娟地走到门口，女主管皱眉问道：“小娟？你不好好休息，下楼来作什么？”
“姐，我……我有点紧张，有话想和你说。”小娟怯生生地道。
女主管有一瞬间的不耐烦，但她掩饰得很好，又很快换上了温暖贴心的知心姐姐面具：“这样啊，别站着，快进来，有什么事跟姐说。”
“好的。”小娟随手拉上门。
形体教师发现小娟没穿鞋，惊讶地道：“怎么了这是，再紧张也不能不穿鞋啊？”
“我怕发出声响，吵到别人。”小娟羞涩地说道。
嘴上说着话，已经走到沙发前的她随意地递出左手，伸向形体教师。
快要够到这个总是跟学员们灌输金钱至上理念的形体教师时，小娟的左手手掌下移，露出森冷寒光，刺进形体教师的喉管里。
小娟是右利手，左手没那么灵活，割破形体教师的喉管时，她很专注地盯着手掌下那片淡淡的银芒去向。
杀死女主管就简单得多了，她甚至都不用眼睛去确认，只凭空间记忆和手感，就能把右手手心里藏的另一把匕首精准地刺进女主管的脖子。
这两人都是坐在沙发上的，也没有站起来迎接小娟这个已经入套的肉猪的意思，割喉比刺穿肺部更安静、更有效率。
唯一不太好的是……会被喷出来的血溅到。
不过不要紧，她这次不需要处理尸体。
没去管捂着喉咙倒下的两人，小娟转身倒出这个监视女孩们的房间，走出走廊，来到另一间员工宿舍门前。
房间里有人在喝酒打牌，站在门外都听得见里面传出来的喧哗声。
小娟调整了下情绪，脸上满是惊慌失措，抬手敲门：“有人吗？出事了！”
房门从内推开，乌烟瘴气的房间里集聚着天艺传媒的六名“艺人助理”，看见一身是血的小娟，开门的人和还坐在里面喝酒打牌的人都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吴主管和李老师躺在那边，满身都是血！”小娟惊恐地道。
六名助理大惊，连忙纷纷起身冲出门，往小娟指的方向跑。
小娟瑟瑟发抖地站在门口，最后一名助理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她略略伸手，把手掌下的匕首递出去。
十五厘米长的匕首，大半刺进了这人的侧腹部，刺穿了肺部。
这个落在其他人后面的倒霉蛋惊愕地低头看了眼小娟，嘴巴张了张，没能发出声音，身体摇晃着向前栽倒。
小娟用手指拧住这人的衣领子，提了他一把，轻轻把他推回室内。
紧接着，小娟朝走出房间的那几人追上去。
她今晚运气不错，这个落在倒数第二个的助理个头没比她高多少，一手揪住后脖领，另一只手还够得着割喉。
一秒半的时间解决第二个人，她这次也不用控制动静了，径直追上第三个，从后方将匕首捅进这名大汉的背部。
跑在最前面那人进入楼梯旁的房间里时，这条走廊里能站立的，除了小娟，只剩下两人。
这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室内，理所当然地被割了喉的两具尸体吓到，仓惶后退。
最先退出走廊的助理还没看清走廊上的情形，一道寒光就冲着他的脖子抹来。
给小娟开门的助理，也是跑在最前面的助理一扭头就看见同伴喉管里飚出鲜血，尖叫出声：“啊——！”
脸上、身上早就被鲜血浇了个通红的小娟抽出匕首，把堵着门的尸体推开，一步抢进室内，一匕首扎进最后一人的胸口上。
从她敲开那扇门起，前后用时十七秒，对小娟本人威胁最大的六名“艺人助理”，就此了账。
中肯地说，这六人并不弱，其体格、体能是要强于一般成年男性的，也比普通人更具进攻性、更对同类下得去手——如果不够心黑手狠，可吃不了强迫他人卖身这碗饭。
但很遗憾，涉黑份子和连环杀手显然还差着些距离……他们能毫不动容地把不听话不配合的女孩往死里打，强干、轮干也不在话下，但若论如何专业地、快速地杀死比他们更强壮的同性，他们比起小娟来可是远远不如。
解决掉这六人，小娟立即冲进楼梯间，快速地跑下楼。
她下午时已经将这座黑整容院的格局记在了心里，尤其是一、二楼的门窗位置。
虽然这些人担心女孩们会逃跑，老早锁死了一、二楼的门窗，连三楼的窗户都无法打开，但小娟不放心。
将没人的一楼、二楼灯光打开，小娟迅速检查了一遍门窗。
还行，这伙人虽然在骗术上过于套路、在细节上不那么讲究，但至少在限制女孩们的人身自由上还是下了功夫的……一楼的大门不仅拉下了卷闸门，内侧的玻璃门上还挂了道铁锁。
小娟很满意，扭头转身上楼。
没人可以逃走，她就放心了。
同一时刻，福泉大酒店四楼，员工准备区。
以为可以正式“出道”、成为职业模特的孙丽莎，和与她一起被编进“走秀队”的九名女孩，神色各异地站在挂满各色礼服的化妆间内，听着面前的男主管对她们训话。
“……都懂了吧，一会儿上台以后走得风骚点儿，不要死板板的，要风情万种，不然老板们哪会点你们的牌、给你们买花送礼物？”
男主管依然像平时那么亲切和蔼，说出来的话却让孙丽莎一颗心直往下掉：“大家今天都是第一天来，不要求业绩，能好好表演就行，谁也不准板着脸，知道了吗？要笑，要妩媚，要让老板们看着舒心。要是运气好给哪个老板看上了，买了花送了礼物，去老板们桌上要主动敬酒，要放得开一点，都听懂了吧？”
“主管，我们不是、不是来走秀表演的吗？怎么还要敬酒的啊？”孙丽莎再迟钝，听到要陪酒也觉出不对劲儿了。
“对啊，我们确实是专业的走秀队，不然给你们培训是做什么的？”男主管笑眯眯地道，“大家都是成年人，总不会以为只是漂漂亮亮的站着钱就会从天上掉下来吧？懂点人情世故嘛，难道老板给你们买了花送了礼物，你不去陪老板们喝两杯联系联系感情？”
孙丽莎又惊又气，她是来出道当模特可不是来当陪酒小姐的，连忙看向和她一起来的其他人。
另外那九个女孩，也有人与孙丽莎一样满脸震惊，但更多的人却是毫无反应——好像她们一开始就知道来秀场表演走秀还需要陪酒一样。
“我、我不干！”感觉自己被愚弄孙丽莎出离愤怒，把男主管刚发给她的号码牌用力摔地上，激动地道，“你们都是骗子！我才不是来坐台的！我不干了！”
“别激动吗，莎莎，有话好好说，啊。”男主管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孙丽莎的肩膀、把娇小的孙丽莎死死搂在怀里。
随意地冲其他已经隐约猜到内勤、愿意顺水推舟来赚快钱，又或是不敢像孙丽莎这样直接反抗的女孩们一挥手，“你们都去换衣服，准备上台，记得我的话啊，好好表演。”说着便半强迫地搂住孙丽莎，把她带出化妆间。
“你干什么——唔！”孙丽莎挣脱不开，想开口质问，却被蛮横地堵住了嘴。
男主管一路将孙丽莎拖进员工准备区最里面的小房间前，重重抽了她几耳光、把她丢进小房间里去哭，转头便把跟来的那名形体教师喊过来：“这个臭表子怎么回事，没教好？”
平时没少拉着孙丽莎和另外那九名女孩“谈心”的形体教师也挺困惑的：“不应该啊，这女的挺虚荣的，什么都想要好的，又懒又贪，应该是最配合的那个才对啊？”
真正的“贞洁烈女”也不是没有，培训第三天领来参观秀场后便有两人表现出拒不合作态度，天艺传媒也懒得多事，直接让那两人滚蛋了——东水这种大城市每天不晓得要来好多外省打工妹，她们不肯干，有的是人肯干。
孙丽莎明明来看过秀场，又虚荣心爆棚、满心满眼都是赚大钱买名牌，都到这时候了怎么还忽然反骨起来了？
男主管自己亲自出面带这批“模特”，对孙丽莎他也看走了眼，心里挺有有点儿憋火，骂道：“这臭表子，要滚也不说早点滚，浪费老子精力哄她那么多天！”
长得一般还想做当模特赚大钱美梦的肉猪们已经签了医美贷协议，做完手术后是不想干也得干，还得比不欠公司钱的小姐更加卖力，不然这辈子都不可能还完那笔利滚利的巨额贷款。
孙丽莎这种前期表现得好好的，公司投入了人力物力“培训”出来又马上翻脸的白痴，就还真有些麻烦……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国内，不能做得太过头，不然闹出事来了引起官方注意，就很难收场。
一肚子火的男主管神色阴沉地考虑了会儿，恶狠狠地道：“既然这表子敢耍老子，也用不着对她客气，直接送去‘外面’吧。”
形体教师略有些惊讶。
但既然主管下定决心要让孙丽莎这个女的吃点苦头，形体教师也不想多事，点头道：“也行。”
“你去跟她谈谈，好好哄哄，让她老实点。”男主管不耐烦地道，“我是懒得见这个傻逼了，都交给你了。”
“好。”
形体教师接下任务，换上一张好说话的亲切面孔，推开了关着孙丽莎的小房间。
所谓的“外面”，指的是……东南亚。
秀场，或者说，花场里的女人，淘换得很快。
在女人身上一掷千金的老板们是喜新厌旧的，同一披面孔看久了就会厌烦，为了留住客源，花场里的女人总是“更迭”得很快。
天艺传媒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他们会让被编进“走秀队”的女人们隔半年换一次场子“表演”，Z省的花场都轮换过了，就送去隔壁F省的场子继续卖。
把Z省和F省的场子都卖过了一圈，要是“走秀队”里的女人还没还清公司借给她们整容的贷款，又或是离不开这一行，那么……这些女人还有个最终“归宿”——东南亚。
至于去了东南亚能不能活着回来，公司就不是很在乎了。

第56章 睚眦必报
孙丽莎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接什么样的命运，哭得涕泪横流的她见到形体教师，没敢再像之前那样耍横，只不住哀求形体教师帮她说说话、放她走。
曾经家里人的劝告、怒骂、甚至是把她关起来，她都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得不对；但男主管那一点儿也不心疼她的几大嘴巴子，让孙丽莎知道什么叫怕了。
形体教师当然也不会因为孙丽莎哭得可怜就同情她，她只会觉得厌烦。
花场里的女人是更迭极快的消耗品，不管是被迫做这行还是主动做这行的年轻女孩都不可能成为“常青树”，都会很快被老板们厌弃。
客户只愿意在新来的女孩身上花钱，公司里的“业务小组”，自然也就得把大量时间精力花在物色“新货”上；而且每个“业务小组”都是要考核业绩的，每个月能招来多少新人、这些新人又能为公司创造多少“营收”，都与业务小组的提成收入息息相关。
形体教师本以为有张漂亮脸蛋的孙丽莎能成为一颗至少能维持几个月热度的摇钱树，没想到这家伙压根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面子货，自然不会对她还有多少耐性。
但这里毕竟是国内，想要把人顺顺利利地送出境去还是需要对方配合的，形体教师只能按捺着性子、像是为她考虑一般地道：“想走也不是不行，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不愿意留在这儿谁还能关着你不成？那可是犯法的。”
“但是莎莎，你可得想好了，公司的经纪合同你是签过的，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就得赔付违约金，再加上公司培训你的费用、培训期间的食宿费，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你少说也得赔公司三万块钱，拿不出可是走不成的啊。”
“我、我就是住了一周，跟着练练走台步，怎么会要这么多钱啊？！”孙丽莎人都傻了，她当服务员那四千五的工资都不够她用的，还得当保安的男友接济，哪拿得出三万块钱来？
形体教师一摊手：“这是公司的规定，签合同的时候陈经理条条款款都给你们解释过的，对吧？是你自愿签的名，没错吧？现在你跟我说赔不起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我也只是个打工的，说了不算啊。”
孙丽莎回想了下当时情形，懊悔得肠子都青了——没错，陈慧陈经理确实提过一嘴签了经纪合同就得履行合同规定，不然要赔付违约金；可她当时只想着这种好事抓紧把握住都还来不及，根本没想过这么好的待遇会不会藏着什么陷阱。
“可我没这么多钱啊……”越想越后悔，孙丽莎忍不住又痛哭出声，“而且签合同的时候根本没说是要陪酒坐台啊，我只是、我只是想当模特而已啊……”
孙丽莎家里经济算是不错，要是打电话回去央求的话也不是要不到三万块，但……她才跟家里闹翻跟男朋友私奔，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
形体教师差点儿没绷住冷笑出声——人家那些长得漂亮身材好学历高、正经一本院校读出来的艺术特长生都没那么容易当上正经模特，就你一个高中都没读完的矮矬子，你也配？！
看在这头肉猪还有利用价值的份儿上，形体教师只能忍着鄙夷，柔声细语地把孙丽莎的眼泪哄住，这才继续道：“咱们天艺传媒确实是正规的娱乐公司，是正经培养艺人的，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强迫人去陪酒坐台的非法企业，现在是法治社会，谁敢这么干啊？”
“但是国内的大环境你也是知道的，只纯靠走秀真的不挣钱，没名气的小模特参加商业走秀一场下来也就几百块，公司也是为了保证营收留住人才，才额外拓展了些揽客业务，毕竟这么多人指着公司吃饭呢，是吧。”
都已经绝望了的孙丽莎听她这么一说，又燃起了希望，连忙道：“那我可不可以只参加那种赚得少的走秀呢？钱少一点也没关系，我会把公司的钱全都还完了我再走。”
“可以当然是可以的，都是可以通融的嘛。”形体教师貌似为难地道，“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吗，正经的商业走秀是要辛苦一点的，不光钱少，工作的场地还比较差，要去Y省那边的进出口岸；我跟你说实话，那地方的环境也好、各方面也好，都比Z省、F省的场子差得多。没办法，国内的商业走秀是真不多，只有进出口岸那边才有业务……”
“我去！我愿意！”孙丽莎眼睛发亮，忙不迭点头道，“我愿意去，求求你了王老师，帮我跟主管求求情，让我去Y省走秀好不好？”
形体教师没有立即答应，又故意劝了几句孙丽莎不要跑去Y省吃苦，才在孙丽莎的一再坚持下才勉为其难地应承下来。
Y省，是与孙丽莎老家G省相邻的、紧邻着东南亚的边境省份。
只要安抚住她，让她乖乖的、主动的服从公司安排去到Y省边境，接下来她想不想出境、愿不愿意去东南亚伺候老白男，就不由她做主了。
另一边，郊区整容院。
杀死六名“艺人助理”时闹出的动静大了一点，六名护士和剩下的那个形体教师皆被惊动；当小娟下到一楼去检查门窗时，从房间里出来看情况的护士看到走廊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便藏回了房间里。
小娟听到了叫声，回到三楼后她没急着去找那些护士，而是一面脱掉身上满是鲜血的外套、一面爬上了四楼。
被看押在四楼“病房”区的女孩们也听到了楼下的叫声，正商量着要不要下楼去看看——主管叮嘱过让她们安心在楼上休息准备接受手术、别随便走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女孩们还没决定要不要冒着惹主管生气的风险下楼去看情况。
脸上、脖子上还染着血迹的小娟出现在病房门口，把女孩们吓了一大跳。
“出什么事了？小娟，你受伤了？”霍书梅连忙跳下床，光着脚、紧张地朝小娟跑来，“我看看啊，哪伤着了？”
“我没事，没伤着。”小娟目光依次扫过房内众人，道，“楼下出了点状况，吴主管让我上来叫萍萍下去。”
名叫张晓萍的女孩连忙走出来：“叫我？”
“嗯。”小娟点头肯定。
张晓萍有些古怪地看了小娟一眼，一时间倒也没想太多，从小娟身旁穿过，急匆匆往楼梯间走去。
小娟目送张晓萍下了楼梯，转头对房内众人道：“下面出事了，你们都先呆在这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下楼。”
说着她便拉上门，扭头走人。
病房内的女孩们面面相觑。
“梅梅，小娟她……看上去好吓人啊，她是这样的人吗？”其中一名女孩怯怯地对霍书梅道。
霍书梅也是一脸的茫然。
张晓萍似乎跟吴主管的关系很好，吴主管经常叫她去说话；下面出了事，吴主管叫她下去倒也正常。
但小娟……这个平时总是腼腆地笑着听别人说话的姑娘，居然是个被染了一身血还看不出半点被吓到的狠人，女孩们是真没有预料到。
跑下来的张晓萍，一转进三楼走廊就看见倒了一地的尸体，“嗷”地嚎了一嗓子、好悬没当场吓晕过去。
她脸色发白地转头想跑回楼上，被跟下来的小娟挡住去路。
脱掉了外衣外裤，但脸上、脖子上都还残留着不少血迹的小娟，用一种很平静的，像是看待待宰鸡羊般的眼神看着她。
本来就被满地尸体吓到的张晓萍呼吸一滞，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是‘公司’的人吧。”小娟淡淡地道，“在宿舍里聊天时，你总把话题往‘有钱了要干什么干什么’方向引，哄着她们连钱都没见着就开始做当富婆的美梦，还经常满嘴的大牌、时尚，初出社会的打工妹不会懂这么多的吧。”
张晓萍面色骤变，惊恐地张大嘴。
“……看起来是了。”小娟略略抬头，朝走廊尽头方向点了点下巴，露出拢在长袖T恤里的双手，以及手里的匕首，“自己走，去那几个护士的房间。”
张晓萍看到小娟那双几乎被鲜血浸透的手，和手上那寒光闪闪的、带有放血槽的匕首，顿时意识到了什么，险些脚软得瘫到地上去。
自行选择去正规三甲医院进行医美手术的求美者，也有不少上了手术台后就反悔，要中止手术的。
被连哄带骗地弄到黑医院来做整容的年轻女孩，反悔的自然也不在少数。
“经验丰富”的天艺传媒，把黑医院选址在这种入夜后叫破了喉咙都没人听得见的郊区，确实方便他们管束被哄骗来的女孩，但同时……也方便了小娟。
六个护士和剩下的那个形体教师已经知道医院里来了杀人狂魔，可她们连逃都没地方逃，小娟去了一趟四楼再下来，这七人还瑟瑟发抖地挤在房间里。
一走廊的尸体和顶在背后的匕首让张晓萍不敢拒绝，颤抖着上前敲门。
而躲在房间里的人……显然也知道张晓萍是他们的“内应”，没怎么怀疑就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小娟一脚把张晓萍踹进室内，紧跟着挤进门，反手把门锁上。
开门的形体教师和被踹进来的张晓萍倒成一团，另外六个护士震惊地看向小娟。
看到她那双红到发黑的双手和匕首，这几个一脸无所谓地欺骗女孩们接受手术的护士发出一连串尖叫声、惊恐地往床铺后面躲。
小娟对她们这种反应并没怎么意外。
绝大部分普通人对于伤害他人是会本能地迟疑的，既怕伤着人了自己愧疚、又怕之后要担责任。
普通人之间即使发生激烈冲突、产生肢体接触，也是推攘叫骂居多，并不会真对激怒自己的陌生人下死手。
少有的那么一部分“心狠手辣”之徒，能够毫不犹豫地伤害他人，并自夸为胆色、勇气、人够狠站得稳……但这类人若是处于弱势方，往往比普通人还缺乏反抗的胆量，退缩得比谁都快。
“外面那些人是我杀的。”小娟简洁地道，“我要知道天艺传媒的老板是谁，高层都有谁。对了，还有那两个不在这里住宿的‘主刀医生’的地址。”
连滚带爬地躲进房间最角落里的张晓萍一言不发，惊魂未定的形体教师和护士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开口。
“我这个人睚眦必报，但凡是想要害我的人渣，都不得好死。”
小娟一挑眉，道：“你们都不是正经护士吧，没接受过护理培训就敢往人脸上打针，你们毁过多少张脸？外面死了人，你们居然不报警，你们都很清楚这家黑医院和天艺传媒干的都是什么勾当，报了警反而会引火烧身吧？”
她往前逼近两步，随意地活动了下双手：“所以说……跟惹到我的人渣沆瀣一气的你们这些垃圾，为什么会认为我不杀女人？”
说话间，她猛然冲进人堆里，一刀扎穿了形体教师的脖子。
三个负责教女孩们走台步、跳热舞的形体教师，这个年纪最大的老太婆是最刻薄的一个；虽然她也会像另外两个形体教师一样装出伪善亲切的脸，但在给女孩们洗脑时，总是会掩饰不住地透漏出那么一股子傲慢、嫌弃。
小娟对普通人通常没有什么好恶感觉，但对于进入她猎杀范围内的人渣……她就会进行区分，差别对待了。
同一时刻，东水市高铁站出口，走出来两个人。
这两人长得差不多高，都有一米七五左右，年纪也相近，都有二十出头，正是从G省来的贵安市七部实习外勤季思情，以及……本来是在贵安进修、结果被安姐随手抓了壮丁的新义市实习外勤秦浩浩。
“我爸妈他们在我读初中的时候来Z省打工，坐火车要坐两天，现在有高铁了就是快啊，十个小时不到就到了。”出了站，欣赏了下陌生的城市夜景，季思情不无感叹地道。
“快什么啊，十个小时啊姐姐！要听我的坐飞机，老早就到了！”坐得腰酸背痛的秦浩浩可没她这么好的心情，满肚子都是埋怨，“话说你们安科长怎么也这么小气，咱们这公费出差好歹也得给安排个商务座吧，硬生生让咱俩坐了十个小时的二等座，就离谱！”
季思情好笑地道：“安姐也没小气啊，咱俩的出差费一个人就有五千块钱啊。再说了，商务座那么贵，比二等座高了三倍价钱，当然是二等座划算啊，总不能咱俩来这一趟就把钱全花在坐高铁上吧，要吃喝的啊。”
“行行行，就你省事，全是我多事。”秦浩浩实在习惯了不了季思情那做啥都精打细算的穷酸样，拿出手机就准备打车。
才刚打开叫车APP，秦浩浩就看见季思情拉住了一个高铁站的工作人员，客客气气地朝人家打听：“大姐，请问一下公交车站往哪走？”
秦浩浩简直惊呆了：“公费出差啊姐姐，还坐公交车？！”
季思情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嫌弃他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又满脸堆笑地朝工作人员打听：“大姐，这里的公交车末班车是几点，现在还赶得上吗？”
五千块钱的出差费她肯定是要尽可能多省一些下来存着的——特大方的安姐说过了，报销这笔出差费不用发、票！

第57章 汉服女鬼再现
东水市七部分部位于文南区东郊开发区，距离高铁站不算太远，面无表情的秦浩浩和一脸好奇地打量街景的季思情两人搭乘末班公交车晃悠了十来分钟，就找到了地方。
在一众高楼中显得特别不起眼的官方大楼楼内，两人找到挂着“东水市环境灾害对策部门”铁牌牌的专用电梯，在电梯读卡器上刷了下工作证件，搭乘电梯来到十二楼。
一进走廊，从乡下地方来的两人便是虎躯一震——东水市这边的分部果然不一样，都晚上九点多了，部门里居然还有好几个人在值班！
还不是那种随便找个地方瘫下来玩手机就算是在值班的值班，人家都是正经在工作的！
“啊，来了！”临近电梯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个眼下挂着黑眼圈、一头短发四处乱翘的胖大姐，“你们好，是G省来的同事吧？季思情和秦浩浩？”
“你好大姐，我俩是G省来的实习外勤，我是季思情，他是秦二浩……秦浩浩。”季思情连忙上前伸手。
本来就心情不爽的秦浩浩拿眼睛斜着瞪她。
“一直等着你们来呢，没想到你俩都是特招的人才啊。”胖大姐跟季思情握了手，笑着道，“我叫汪柔妙，是内勤科的科长，不介意的话叫我汪姐就行。”
“好的汪姐，你太客气了，我俩可算不上什么人才。”季思情连忙谦虚，人家连内勤都有科长科员，不像她们那内勤就一个人，这规模可差太大了，乱嘚瑟会丢人，“你们这好忙啊，这么晚了还这么多人加班。”
“唉，没办法，以前还好，这两个月各种离奇事件是真越来越多了。”汪柔妙唏嘘了句，招手道，“进里面坐，外勤科的老段还在出任务，我先把情况跟你们介绍一下。”
安姐拨了一万块钱经费打发他俩不远千里的来出差，当然不是只为给季思情创造机会薅公家羊毛的……是有正经的任务要他俩来办。
而这个任务吧……与季思情还有着很大的联系。
把两人招呼进办公室内坐下，汪柔妙便严肃地说起正事：“情况是这样的，我们东水市辖下有个天河镇，就在市区内。前些年不是很流行搞文化古镇么，天河镇也弄了个天河古镇，有什么节日的时候就搞搞活动，增加下人气。”
“一周前，也就是年轻人过的万圣节那天，天河古镇搞了个万圣节夜游主题的动漫展会活动，我们部门里有个特招进来的实习外勤那天下班后也过去参加了……年轻人嘛，就是喜欢这点凑热闹。”
季思情想起当初百鬼夜游游园活动时的情形，心头便是一跳，忙道：“那场漫展出事了？”
“出事没出事目前不好说，主要是我们这个特招外勤，疑似目击到了你们贵安分部上报过的那只‘古装女鬼’。”汪柔妙凝重地道。
季思情一惊。
白毛僵尸事件时季思情遇到的汉服女鬼，在入职后通过安姐将其详细特征上报到了总办、并在内部进行过通报，让各地分部严加防范——汉服女鬼本身倒是没有显示出会攻击人的危险性，但伴随汉服女鬼出现的僵尸，可是非常严重的安全隐患！
就是吧……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分部上报过发现该汉服女鬼。
究其原因，是接入了天眼和北斗卫星的“城隍”系统虽然确实能够检测到自然散发的高能反应和高能辐射，但是对于拥有智慧、能够有意识地控制高能能量不产生辐射或发散的高能体，“城隍”老爷的监测功能就有点使不上劲儿……
这一点不光是季思情遇到过的、不能被“城隍”系统检测到的汉服女鬼和缢鬼叶正青能够证实，正国国内多地分部也都逐渐意识到了。
汪柔妙用了“疑似”这个词，也正是因为东水分部这边暂时还不能确定此事：“当天万圣节游园活动人潮过于密集，我们的特招外勤还来不及接近目标就被人流冲散了。当天‘城隍’系统并没发出预警，但那之后在发现地附近，我们的外勤人员找到了一些很微弱的高能反应残留，可能性应该是很大的。”
“汉服女鬼出现的地方应该会有怨气深重的女性死者才对，东水这边有这种情况吗？”季思情忙道。
这个问题很关键，也让汪柔妙这个东水本地人很尴尬。
“呃……是这样的，我们这里的人手确实相对其他分部而言算得上充足……但外勤也就那么三十来个。”汪柔妙苦笑着道，“然后咱们东水吧，情况稍微有那么点儿复杂——”
东水市全市常住九百多万人口，听着倒还好，不像那些动辄一、两千万人的超级城市那么离谱，但是吧……流动人口离谱地高达几百万……
毕竟Z省是正国经济靠前的省份，而东水市又是Z省GDP排名前三的大城市，第一产业（农林牧渔业）年产值就高达接近三百亿，第二产业（制造业）和第三产业（服务、零售、旅游业等）更都是千亿级别的体量，理所当然会吸引大量外来人力。
这么发达的经济，这么巨量的流动人口，一个街道派出所面临的事务搞不好都是季思情老家一个市局的量；而天河古镇也不是什么偏远小镇、是位于市区内的“城中镇”，要让东水分部在一周内查清楚市区内哪儿有怨气深重的女性死者，实在是过于难为人了。
“老段考虑过从可能存在的怨气深重死者方向着手，寻找那只‘古装女鬼’出没的区域。”汪柔妙又苦笑着道，“这个思路倒是没错，但是吧，实行起来也有些困难……”
正国国院明文下发过文件，要求各地全力督促火葬、尽量减少正常或非正常死亡国民的停尸时长；但因为各地风俗或是牵涉进刑事、死亡病因纠纷、车祸取证等实际困难等原因，现在国内大部分地区仍然不能做到死者往生后尽快火化，依然存在长短不等的停尸时间。
经济发达、一座城市的经济体量就已经能媲美某个小国的东水市也存在类似问题；这地方的经济提升得快，不表示人的思想也能跟着小跑进入文明时代，仍然存在着一定的滞后性。
简单来说就是——东水市辖区内的街道、镇、县、县级市、自然村，还有不少地方保留着落后于时代、但却被本地人认同的旧时代风俗，例如重办婚丧嫁娶、土葬、订娃娃亲、重男轻女等。
本乡本土的本地人，家中有女性过世，瞒着外头乃至是在本地“熟人”知情的情况下举行土葬，七部这边着实很难得到消息。
还有个更大的问题是……因Z省外来务工者数量过于庞大的关系，如果有女性务工者因故死亡，其家属想将尸体带回老家办丧事，一辆私家车就能拉走，官方也不一定能得到信儿。
想要以某位怨气深重的女性死者为源头反向追查那只“古装女鬼”，难上加难！
一脸无奈地把东水分部面临的实际困难解说了一遍，汪柔妙继续道：“现在老段把咱们特招来的外勤全都带过去天河古镇蹲守着了，希望能再次目击到该高能体。你们贵安分部最先发现‘古装女鬼’，请你们过来，就是希望你们能来帮忙证实一下。”
“没问题，汪姐，我就是最早目击到‘汉服女鬼’的目击者，我肯定能把她认出来。”季思情忙道，“那汪姐，我们现在就去天河古镇找段科长报道？”
“都这么多天了，也不急于一时了。”汪柔妙摆手道，“你们是刚下高铁吧？住宿的地方订下了吗？”
“还没呢。”季思情特别自然地道，“汪姐你们这儿有休息室吧，方便借咱俩过一晚吗？”
秦浩浩面无表情坐在旁边。
从季思情下了高铁就目标明确地跑来东水分部报道起，他就猜到了这个女版葛朗台打的主意——这家伙连住宿的钱都想省，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蹭人家的休息室来着！
汪柔妙倒是没有想太多，笑道：“那肯定方便的，我们这楼上闲置的房间多的是，只要你们不嫌弃就成。”
“不会不会，占你们的地方都挺不好意思了，哪有脸嫌弃啊。”盘算落实的季思情眉开眼笑。
看着时间还算早，汪柔妙请两人吃了顿宵夜，把舟车劳顿的两人领去楼上休息。
次日一早，省下酒店钱的季思情神清气爽地拉着一脸生无可恋的秦浩浩，下楼蹭人家的早饭——她昨天听汪姐说过的，他们东水分部这边人多，内勤外勤加起来小四十号人，是有食堂提供三餐的。
从十四层下到十二层，一出电梯，两人便发现气氛不对。
昨晚值夜班的内勤科长汪柔妙，和十几个应该是早上才来打卡上班的内勤、外勤全都集中在临近电梯的小型多功能会议室里，围着会议桌看着什么，不时低声交头接耳。
“早，汪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季思情连忙跑进会议室内。
汪姐眼睛下的黑眼圈看着比昨晚还严重，见季思情进门便立即站了起来：“小季，小秦，你们来得正好，今早上得辛苦你俩一趟，先跟我们的外勤出趟任务。”
“好的。”季思情已经习惯了不管哪个分部的领导都会随手抓壮丁，爽快地应下。
本来就是被抓壮丁派到Z省来出差的秦浩浩也没啥脾气，点头应声。
汪柔妙把季思情和秦浩浩这两个G省来的同事给到场的外勤们介绍了下，便麻利地分配任务、让他俩和三个外勤去装备室领装备。
拿着食堂给准备的早餐坐上出勤的商务车，季思情才有空闲跟东水的同事打听情况：“姐，是发生了啥？”
一同出勤的三名本地同事中，领头的是位姓符的女外勤，长得人高马大的，胳臂比季思情还粗上一圈，一面检查着设备、一面沉重地道：“国道那边一家洗车场附近的整容院昨晚上发生了大屠杀，死了十几个人。”
季思情、秦浩浩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第58章 公司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起，正国政府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开展扫黑除恶扫黄打非等专项打击，持续二十多年下来成果斐然，国内治安大大改善。
虽说还到不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程度，至少曾经猖獗一时的车费路霸和涉黑犯罪集团在正国国内已经几乎没有什么生存空间，不是跑路东南亚，就是进局子里踩缝纫机去了。
九十年代末出生的季思情在读小学、初中的时候还听说过哪儿哪儿有人被杀，哪儿哪儿发生了集体械斗，到了高中，类似的传闻就没再怎么听人提过——在老家清源镇摆摊那六年，她能感受到的、发生在身边的犯罪，更多都是小偷小摸。
冷不防听到东水这种警力比她老家更充足、治安应该也要比她老家更好的大城市发生这种屠杀事件，打小就没出过省的季思情都有些接受不过来，震惊地道：“真的假的啊？！”
“文南区派出所已经封锁住现场了，市局的法医也到场了。”符外勤脸色不太好看地道，“受害者中有六名青壮年男性，但从现场痕迹和幸存者提供的证词来看，凶手似乎只有一人。市局那边的领导怀疑这起大案与全球异化有关，让我们过去协助调查。”
季思情嘶了一声，秦浩浩的嘴巴也长大了：“一个人？！一个人杀了这么多人？？”
“对，还是一名女性。”符外勤凝重地道。
正国有着全球最严格的木仓械管制条例，一般人是接触不到木仓械的；像是对面大洋彼岸那种一个人手持木仓械就能制造大屠杀的现象，在正国国内并不会发生。
排除木仓械这个因素，一名女性罪犯想要在一夜之间、在一栋位于城市郊区、临着大马路的四层高自建房里面杀死十几个人，受害者中还有六名成年男性……那确实很难不让人往妖魔鬼怪方向想。
出事的整容院位于文南区东四环环城公路的路边，是一栋四层高、占地约为六百平的自建楼房；楼体外侧贴着一层玻璃墙面，楼顶上钉着巨大的镂空文字公告牌：雅艺医疗美容整形医院。
七部的商务车抵达之时，这家私立整容院已经被警方重重包围、拉起了警戒带。
披挂上装备的季思情、秦浩浩跟着符外勤跳下车，穿过警方警戒带进入院内，便被内部情形惊得目瞪口呆。
一楼和二楼倒还好，看上去和普通私立医院没什么两样，但三楼……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整条走廊都是血，临近楼梯的房间里转角沙发几乎被鲜血染红，走廊最尽头一个看似员工宿舍的大房间中更是满地鲜血。
哪怕受害者尸体已经被警方转移，这遍地黑红的现场依然让人触目惊心。
“受害者一共十六人，六名男性，十名女性，年龄皆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穿着隔离防化服的市局法医还在现场勘验，见七部的人来了便暂停工作，过来给五名外勤介绍情况，“屠杀地点分为三处，一处是楼梯口那处房间，一处是走廊，一处是走廊尽头的员工宿舍。”
“十六名受害者中没有人试图反抗或是逃走过吗？”符外勤问道。
法医摇头：“一、二楼都没有搏斗痕迹，门窗紧闭，三楼的窗户也没有撬动痕迹。根据四楼那十二名幸存者的证词，她们只听见楼下传出惨叫声，也没有听见搏斗动静。”
这座整容院周围没有住户，只二百米外有一座洗车场，而洗车场在夜间是没有人员值班的，白天开门营业时才会有人活动。
要不是藏在四楼的幸存者们报了警……这座整容院发生的惨烈屠杀还不知道几时才能曝光。
符外勤点点头，转头去跟同事们一起排布接线。
四环公路是在“天眼”监控范围内的，整容院正门附近不远处的电线杆上就有个天眼探头。
接入了“城隍”系统的天眼探头没有扫描到高能辐射并发出警报……只有一个可能性：如果制造了这起惊人血案的确实是某种高能体，那就很很可能是那种拥有智慧、能够控制能量辐射的危险高能体。
检测下来的结果却有些出人意料，外勤们带来的、比天眼镜头植入的“城隍”末端感应器更精密的仪器，居然没有检测出高能反应。
反复将整个三楼扫描了好几遍依然没能检测出高能辐射残留，符外勤的脑门上汗都下来了，冲季思情和秦浩浩道：“你们俩有什么发现吗？能不能看到点什么我们看不到的？”
东水分部的特招外勤都调去天河古镇蹲守疑似汉服女鬼去了，汪柔妙把他们俩当成外援派过来，就是担心会因为限于目前的监测手段导致遗漏线索。
季思情也知道这情况，来了以后一直瞪大眼睛观察，可惜她啥也没看见，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呃……没有。”
“我也没有。”秦浩浩也道。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种案子真的是一个普通人就能做下来的？这不可能啊。”符外勤百思不解。
“符姐，会不会是职业杀手什么的？”秦浩浩脑洞大开，“这种躲在郊区开的整容院肯定不正规吧，是不是老板得罪了什么人，给人请职业杀手过来报复来了？”
符外勤嘴角微抽，另外两位东水分部的外勤看秦浩浩的眼神儿也有点不对。
正国是国际雇佣兵禁区，但凡是国际上挂了号的、被某个国家通缉过的国际罪犯，都进不了正国的国门。
职业杀手就更别提了，敢过海关，正国就敢送丫踩缝纫机去。
要知道正国政府与全世界二百多个国家和地区都有生意往来，论及情报网，正国外交部比大洋对岸某个一心琢磨着怎么从国会老爷们手里薅经费的组织专业多了。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也没人敢请……正国国内但凡是有一定身家的富豪，在政府那都是挂了号的，敢在国内为非作歹，正国政府就敢请出缝纫机。
季思情丢人得不行，忙开口打岔：“有没有一种可能，凶手是像我和秦浩浩一样的人身异化者呢？如果杀人的高能体是受人操控的，又或者这个凶手异化的方向和我们不一样，比如力大无穷啊什么的，那也是有可能能杀死这么多人却检测不出高能残留的。”
科研所还在研究人身异化现象，目前已经有了一些初步推论，但还需要更多样本来验证。
而这些尚且需要进一步验证的推论中，有一种说法是，异化（产生高能辐射）的区域，会对异化者的人体本身带来影响。
例如，全身都出现异化现象的个体，大多会出现精力更加充沛、体力比常人恢复得更快的现象——季思情自己是比较认可这个推论的，因为在她能够看见鬼物后，她的体力、精力，确实在渐渐增强。
又例如，人身异化者“收养”某种高能体后，能在一定程度上对该高能体产生影响——这个推定结论目前还处于急需验证阶段，毕竟国内目前已发现的“收养”案例只存在两例，样本实在太少。
符外勤琢磨了下，觉得有一定可能，便联系分部，让内勤人员送用于给特招外勤做体检的仪器过来。
把体检室那台笨重的大家伙搬到现场，果然在三楼走廊和走廊尽头的员工宿舍检验到与特招外勤们相似的、极其微量的高能辐射反应。
“还真是啊……”主持现场检测工作的符外勤脸色凝重起来。
截至目前为止，正国国内发现的人身异化者已经超过一千名。
这一千多个人身异化者中，本来是就属于体制内的最好安排，直接转岗进特管局就行。
非体制内的正国公民，大多数人对于国家伸出的橄榄枝也很有兴趣；东水市辖区内这两个月来发现的九名人身异化者，就有八个接受特招进了东水分部。
剩下那一个没特招进来的，也不是对方不愿意，而是未成年，还在读书。
正国官方当然不会以为国内的人身异化者尽在掌握，肯定还有大量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出现异化现象的公民遗漏在民间。
此刻，确定制造大屠杀的凶手居然也是人身异化者，这个问题就很严重了……
符外勤立即将情况通报给留守分部的王科长和还在天河古镇主持蹲点工作的段科长，自己领着季思情等人跟进案件调查。
屠杀中幸存下来的十二名目击者十分配合警方问话，中午之前，负责问询的民警就把证人证词汇总到了市局，在市局等消息的符外勤等人也看到这些目击者提供的线索。
然后吧……从小地方来的季思情、秦浩浩两个土包子自然是大开眼界。
“这也太离谱了，这年头居然还有这么大规模的卖O组织？也太刑了吧，就不怕坐牢的吗？”
季思情一脸震惊地翻看着证词，扫到其中一位名为霍书梅的证人提供的情况时，好悬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孙丽莎？？小莎莎？！！”
一屋子的民警、外勤都被季思情忽然嘶声竭力吼出的咆哮声惊到，神色各异地往她看来。
“怎么回事啊小季，你认识这个……孙丽莎？”符外勤疑惑地道。
季思情咬牙切齿地继续往下看，越看霍书梅提供的、把她拉去传媒公司面试的孙丽莎的具体情况，她的脸色就越狰狞。
十八岁，G省人，老家贵安市清源镇，几个月前跟当过兵的男朋友一起来Z省打工——这特么都对上了啊！
同一时刻，与福泉大酒店只隔着一条街的一栋公寓楼中。
酒店四楼的花场晚上才开门营业，非营业时段，场子里的几支走秀队就会被安排到离酒店不远的这座公寓楼里住宿，负责这些走秀模特的“业务小组”，也就是那些所谓的艺人助理、形体教师、主管等，以及公司里另外两个部门的员工，也会住在公寓楼中就近看管。
此时才将到中午，住满了花场相关人员的公寓楼里清清静静。
劳累了一整晚的模特们大多都是醉醺醺地被送回来的，不到下午醒不过来；其他人倒是都起来了，花场运营部、招人的人事部和负责培训管理走秀模特的业务部，三个部门的“管理层”都凑在公寓二楼的一间公共房间里，正开着会。
会议的内容嘛……无非是这些小组的领导、几个部门的经理轮流发言，表扬业务能力出色的，批评业绩不佳的，再说些鼓励大家再接再厉、多多物色新人培养新人的老话。
当日坐班面试霍书梅、孙丽莎的陈慧陈经理也是发言人之一，这个在总公司都有股份、属于高层骨干的中年女人对男主管没把孙丽莎这棵“好苗子”培养好这件事相当不满，指着男主管一通臭骂。
男主管憋了一肚子的气，偏偏又没法反驳，只得阴沉着脸听训。
他们这个所谓的公司，本质上，更像是一个披着公司披的涉黑组织。
人事部的陈慧手底下好几个所谓的“人事小组”——其实就是无业混混——要么在网上发布高价招聘低门槛模特的信息，要么在各处物色有价值的目标，以谈恋爱、介绍工作等名义，把无知的年轻女孩骗到公司花钱租下来装点门面的“门店”里面试、签约。
签过合约的女孩转移到所谓的“业务小组”进行短则三五天、长则十天半月的培训和洗脑，就能编入走秀队，送进场子里正式上岗。
换句话说……每个花场女孩靠出卖色相和大量喝酒赚来的“业绩”，都得跟三批人分成——花场运营部捞一手，人事部捞一手，业务部也要捞一手。
孙丽莎开朗外向，又蠢又天真，面试她的陈慧还以为这个女孩至少能给她多赚两个名牌包，没想到这么个好苗子居然折在了男主管这只业务小组手里，当然非常不满。
开完每日例会，男主管黑着脸搭乘电梯上了顶楼，把关在顶楼小房间里的孙丽莎揪着头发拖出来，拿皮带抽了一顿。
他们这个小组的另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女主管和其他人还在跟进整容院那批肉猪，姓王的形体教师虽然懒得管闲事，但又担心打出事来，只好不情不愿地出面相劝：“算了老俞，去吃饭吧，你打她有什么用，打坏了还不好跟运营部那边交代。”
运营部的“职权”比人事部、业务部都要高，把那些被国内肯花钱的老板们都厌弃了的花场女人送去东南亚就是运营部的活儿。
最顶头的大老板在东南亚的生意比国内还大，每次送多少女人过去、女人的质量怎么样都是有要求的，运营部对这块儿盯得挺紧。
俞主管只是业务部一个小组的主管，自然也不敢得罪运营部，恶狠狠地呸了一声、放过了孙丽莎。
孙丽莎的哭声吵醒了住在顶楼的模特，但模特也听到了俞主管骂人的声音，并不敢出门指责，用被子蒙住头又睡了过去。
骂骂咧咧回到楼下的余主管不想去见到人事部的陈慧，没留在公寓楼里吃公司统一订的外卖，叫上姓王的形体教师，一道出去吃附近小饭馆卖的三鲜面。
这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公寓楼时，一名领着水桶、提着拖把的保洁员为难地看了眼他俩的背影，又看了眼没有保安看门的私人公寓。
“……算了，优先人多的吧。”个头娇小的保洁员自言自语了句，抬脚走进公寓大门。

第59章 猎物
东水市有很多有钱人，且这个有钱人的标准不是市区有几套房、郊区有几套别墅……而是市区有几栋楼，郊区有几块地皮。
位于文南区背街巷子里的这栋公寓楼，就是某个本地有钱人的私人财产。
通常来说，这种私人拥有的公寓楼会请上一两个管理员看门，再把房间租给外来的打工者；而这栋楼的主人显然不太愿意挨家挨户收房租、管理租户，更没兴趣把房子“借”给二房东去生钱，索性全包租给了“传媒公司”。
至于这栋公寓楼里住进来的究竟是自愿来东水打拼的务工者，还是被迫乃至被拘禁于此的可怜外地人……每年都能有大笔租金准时到账的房东哪会在乎呢？
“传媒公司”这个披着娱乐公司外皮的涉黑组织，三个部门的员工里至少一半人有案底，管理层、高层也没干净到哪去，租下这栋公寓“办公”这么些年，就从来没想过他们这涉黑窝点会被贼偷上门。
一楼出入口处的值班室，只在晚上才会有人值班——目的也不是为了防贼，而是防止模特逃跑。
而在白天，值班室是没有人看管的。
保洁员……不，小娟，在找到这栋公寓前，就已经从雅艺整容院那两个“主刀医生”的嘴里把这里的情况“打听”得差不多了。
进入楼内的小娟随手将公寓楼大门关上，从水桶里拿了条挂着铁锁的大铁链出来，从内侧将大门锁死。
接下来……她又绕到楼梯间后方，找到消防安全门，同样用带锁的铁链锁死。
锁好前后两扇门，这栋公寓差不多就是个大型密室了——这栋建成于本世纪初的公寓楼一到五楼的窗户都装了防盗窗，六楼及以上的窗户才能打开。
且不说这家公司的人有没有勇气从六楼窗户往下跳……为防止模特们想不开跳楼自杀，六楼到十二楼的窗户也是从内侧钉死了的，最多只能打开十厘米空隙，可没人能从这么小的缝儿里挤出去。
这里是市区内，哪怕公司的人有意将“员工宿舍”租在了背街巷子里，这周围也是时常有人走动的，小娟不能像昨晚在整容院行动时那样惬意，得更加用心。
锁死前后门，小娟解下身前围的围腰布，脱掉袖套，再把灰扑扑的外套塞进水桶里，和拖把一起扔在消防门附近。
接下来……她将特意绑得乱糟糟的头发解开，扎成精干的马尾辫，在一楼无人的管理室里随便拿了个文件夹夹到胳膊下面，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转进一楼走廊。
一楼是打手们——所谓的“艺人助理”，和花场看场打手的住处。
那两个被护士供出住处的“主刀医生”交代，被称为“分公司总部”的这栋公寓楼里，最少的时候都有二十多个打手守着大门。
全是身强力壮的青壮年男性，其中一部分还是几次“进宫”（进监狱&看守所）的常客。
如果是以前的小娟，不会将这种规模的青壮年男性群体视作猎物。
年少时的惨烈遭遇让她没能拥有更高大、更强壮的体格，很多时候哪怕对手只是落单的成年男性，她也需要做好万全准备，出手时更要一击毙命，绝不能让对方有抵抗机会。
但现在……不同往日了。
与她的身体和意志都几乎融为一体的两只妖怪，让她饱受饥火折磨之苦，但也似乎改变了她的体质，即使不休息、不睡眠，她也似乎拥有着用不完的体力。
敲响离公寓大门最近的房门，等了会儿，门内传来成年男性的声音：“谁啊？”
“陈经理让我下来叫人，你们起来了吗？”小娟道。
人事部经理陈慧跟总公司的大老板是亲戚关系，业务部和营业部的管理层都得给她面子，屋内的打手当然也不敢得罪这个东水分公司最难缠的老女人，很快，就有睡眼朦胧、像是刚起床的年轻男性起来开了门。
小娟从门缝里扫了眼屋内，两张对着摆放的架子床上都睡着人，房间正中间的桌子上还摆着没收拾的空啤酒罐和烧烤残渣，以及才刚送来不久、还没开封的外卖盒。
“你们还没吃饭啊？”小娟随意地说着，抬脚往屋内走。
开门的打手大约没有想到小娟会想进门，但也没阻拦，略略往旁边让了让。
十几秒后，小娟神态自然地从这个房间里走了出来。
杀死一个毫无防备的、还处于宿醉中的男人没什么难度，另外三个睡得跟猪一样的人更是毫无挑战，她身上连点儿血迹都没沾。
又几分钟后，上衣不可避免地沾了不少血的小娟换了件随便从打手宿舍里拿的男款夹克，搭乘电梯上到二楼。
二楼是公司的管理层开会的地方和人事部的“办公区”，也是陈慧手底下那些“人事专员”的住处。
这个所谓的人事专员，分为两类。
一类专攻“线上”，要按公司要求在“分公司总部”、也就是这栋公寓楼的二楼里坐班；工作内容为在各大网站、求职APP上发布高新招聘模特、演员、伴舞的虚假广告。
一般人看到这种没什么简介、也不要求专业技能却一口气开出几千上万高新的工作就知道里面有坑，眼神都不会多给一个；但也备不住正国人口太多，总会有那么些社会经验不足、对人心下限没有太大防备的年轻人或半信半疑、或抱着侥幸心理地来咨询。
只要有人咨询，这些坐班的人事专员就会千方百计地把人哄来面试——身高不够就穿高跟鞋，长得丑就整容、多赚一笔整容贷款的业绩；只要求职者真的够蠢，敢踏进公司的大门、敢在合同上签字，公司总有一万种办法从求职者身上榨出油来。
另一类专攻“线下”的人事专员，就是小娟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时遇到的那个司机了。
这种所谓的线下专员，多数都是兼职——没错儿，这倒霉行业也有兼职人员，大多是外省来的年轻男性，多数都有一副比较好的皮相，有车、行头光鲜、花钱大方，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往往对他们并没有很大的戒心。
这些个所谓的线下专员，其兼职内容为……随机在市区、郊区、以及东水市周边乡镇地区搭讪刚出社会的年轻打工妹。
好骗的，相处一段时间混熟了就能直接带到公司面试；不好骗的，以谈恋爱为借口发生关系，或直接强女干，再带来公司。
七十多年前便被正国的建国者们砸碎的贞节牌坊并没有真正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面牌坊在从小地方来的年轻打工妹身上尤其烙印深重。
对于这类深受贞洁“传统”荼毒、到这个年代了还坚信贤妻良母是女性最高成就，拿嫁人当人生出路的乡下（小城镇）姑娘，不拘得到她们的心还是得到她们的身体，都会让她们乖乖听话。
搭讪小娟的那个司机，就是其中老手……身为东水本地人的他经济上其实并不窘迫，甚至还可以说是比较宽裕的，但把睡过的良家妇女一转手就能捞上一笔外快，既解决了甩掉良家的麻烦又能有所收益，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自己睡过的良家妇女会不会就此堕落、人生尽毁，像是司机那种人，又怎么可能会在乎呢。
小娟从那个司机口中套出他并不只是“普通”地“捡尸”、占点儿便宜就算，而是把萍水相逢的她视作了猎物，要把她剥皮拆骨，简直都要气笑了。
小娟上到二楼，这一层的坐班人事不像楼下那群打手那样懈怠，这个时间段已经有人起来活动了。
胳臂下夹着个文件夹、相貌平平的小娟在走廊里跟没事人一样兜了两圈，确认了下住走廊尽头那几间当成寝室的房间里还有多少人在拖拖拉拉地洗漱、吃外卖，便掉头走向“人事办公室”。
一楼的打手都是男的，她还得冒充一下被陈经理指派下来的小跑腿；二楼的人事有男有女，还都是和她年纪相差不大的年轻人，倒是省了些功夫。
所谓的人事办公室，就是一间紧密摆放着三排电脑的、较大一点儿的单间，大部分人还在寝室里慢吞吞地洗漱、吃外卖时，几个比较“卷”的人事已经坐在了工位上。
小娟走进这间办公室，就看见一名人事正一面暴躁地敲着键盘，一面对隔壁工位的同事抱怨：“这女的也太啰嗦了，老子都跟她说了几十遍来面试的路费只要面上就可以报销，她他吗的就是听不懂人话，一直跟老子夹缠面不上怎么办，他吗的还有面不上的吗，是头母猪只要长了个比，都能面上！”
同事像是见惯了类似的咨询者，笑着道：“你别急啊，这种的很大可能都会来的。这样，你现在先稳一手，别急着催，凉她个一天两天的，让她自个儿去患得患失。等她自己主动来问你了，这单肯定就成了。”
只要将求职者骗到“公司门面”来面试，人事都有奖金拿；骗来一个人，就是一单生意。
抱怨的人事也晓得这笔奖金只差临门一脚，骂骂咧咧地用力敲打键盘：“这个臭表子前后耽搁老子好几天了，聊天都他吗聊了几十页，再不赶紧滚过来，给老子逮着她了非把她那颗猪脑袋怼马桶里去！”
小娟平静地走到这名人事身后，淡定地看向他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开着好几个PC端聊天软件，最前列的软件上，满嘴脏话的人事虽然敲打键盘很用力，打出去的文字却很“暖男”：
“不用担心的，小姐姐，我们公司对远程来面试的求职者是有安排的，面试期间的食宿费用公司也会给报销的哦～”
“不会啊小姐姐，你的身材很适合跳舞的，而且你不是学过跳舞吗，比其他人都有优势呢。”
“我们公司经常会主办一些大型的商务表演活动，还会邀请明星的哦～成为我们公司的签约舞蹈演员，有机会给明星伴舞的哦～”
小娟忍不住一笑。
网络真是个好东西，两头猪都能隔着网线像个文明人那样对话。
抬眼看了下另外几人坐的位置，确认那几人只要不站起来就看不到这边的情况，小娟抖了下手腕、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抖到手上。

第60章 追踪
花场的小姐“换代”得很快，人事部的这些要求坐班的线上人事专员，也更替得很快。
究其原因，是这个岗位确实也很难干得长……
虽然线上专员并不用像业务小组的“艺人助理”那样押着被以各种手段哄骗来的女孩们去花场里卖笑、去看她们被能当她们父亲乃至爷爷的陌生男人动手动脚、去看着她们被灌酒被强女干，但他们仍然每天后半夜都能听到楼上传来的隐约哭声。
总会有女孩被灌酒喝吐，总会有女孩被一掷千金的老板糟蹋践踏，甚至被带出场去轮女干；再自认为离不开花场的“老油条”模特，也总有情绪崩溃的时候。
绝大部分人还是长着心的，很多人能一时昧着良心捞几笔快钱，但真的很难一直昧良心赚这种钱……更别提这些人事专员，也是被以招客服、招接线员、招打字员的借口骗来的。
这也是公司要求线上专员必须坐班的原因，如果不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很多良心发现的专员就会忍不住偷偷去劝被哄骗的女孩子及时回头，甚至会试图将这类骗局公布出去。
二楼走廊尽头六号宿舍，刚进公司还没满一个月的陆光亮，就正与同寝室的老乡商量辞职。
“我是真干不下去了。”
陆光亮没滋没味地用一次性筷子挑着外卖饭盒里的菜，压低声音道：“这活就不是人干的，我晚上做梦都梦到警察来抓我，唉，警察能来抓倒还好了，好歹有个了结，现在这种半上不下的鬼样子，简直多一天都难熬。”
和陆光亮一起来Z省打工、也一起被骗到这家公司来的老乡抬眼瞧了下厕所方向，拉了他一把。
“没事，毛俊和陈东前几天才刚私下跟我提过，他俩快满三个月了，做满他俩就走人。”陆光亮颓废地道。
这里是国内，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东南亚，被骗来坐班的线上专员真的闹着要走，公司也不可能把人活生生打死再拖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还是得放人。
当然了，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放人就是了——被哄骗来的专员都签过合同，业绩太低、没干满三个月的话，就得赔公司一笔钱。
能被高薪招聘模特、演员、伴舞这种虚假广告骗来的年轻女孩大多涉世不深、没什么社会经验，能被高薪招客服接线员打字员这种广告招来的务工者，自然也都是相近人群……
陆光亮和他老乡都是刚毕业没两年的大学生，老家在南方小镇，对东水市的了解仅限于百度百科，根本不敢得罪公司这种一手遮天的本地势力。
他老乡就很怕陈慧陈经理，那老女人总把她关系网多铁、权势多大挂在嘴上，即使刚来就想辞职，也根本不敢说出口半个不字，到这功夫，还试图劝陆光亮：“算了小亮，反正就熬三个月，到时候想走再走，也不用现在就说出来得罪人。”
陆光亮颓然地摇摇头。
他吧……也很怕陈慧，怕业务部和运营部那两个看着和涉黑大佬一样的高层，怕那些一看就不好惹的看场打手和艺人助理。
不想干了、想走人这种话，他其实也就只敢和老乡，以及已经公开说过不干了的俩室友提过。
情况和他差不多的还有很多，隔壁女寝里那几个女人事的，就经常在私底下哭着说想走、想回家。
但那几个女的吧……比他们更怕得罪公司、得罪陈慧——毕竟她们年纪也不大，看到公司折腾“模特”们的那股劲儿，她们比陆光亮这种男的更害怕。
也只有在公司干得最久的那批“老人”最积极，连下班了都要拿着手机和那些受骗的女孩聊天，巴不得多骗来几个多赚几笔业绩。
两人低声说着话，一名老员工就过来催了：“你们吃个饭怎么吃这么久，该开工了啊！陆光亮，昨天你聊的那个女的有回信了没有？赶紧的多聊聊啊，你这个月干的什么鬼业绩，工资还想不想要了！”
这老员工是陈慧的得力助手，平时经常盯着他们，有事没事就打小报告；被打了小报告的“懈怠”新人，总免不了要被陈慧叫过去一通臭骂。
陆光亮和他老乡都不想惹上这个瘟神，也不想跟他说话，埋头加快吃饭速度。
在厕所里洗漱的毛俊、陈东这两个即将离职的员工走出来，也没多看老员工一眼，自顾自坐到小桌子前面拿起外卖盒。
老员工白眼一翻，嘴里用本地话骂骂咧咧了几句，又迈着螃蟹步去其它寝室。
公司高层皆是本省本地人，管理层也全是本地的，身为本地人的老员工自然不会把招来的外地人放在眼里……虽然陈经理和人事部的主管其实并没有要求他们这些老员工盯着新人，但这种展现优越感的机会，本地人老员工怎么会错过呢？
看着那些唯唯诺诺的外地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即使这老员工本身跟公司管理层扯不上半点关系、也拿不到管理层才能分到的分成，他也感觉自己的像是成了公司权力的一份子、比那些外地佬都更高一等。
挨个寝室催促了一遍，过了一通管理层瘾的老员工冷哼一声，用土话骂了句“都是帮懒鬼”，心满意足地往办公区方向走。
转过走廊，老员工看见一名穿着男款夹克、胳臂下夹着个文件夹的年轻女人站在办公室门口，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儿看着他。
老员工可以肯定这个年轻女人并不是人事部的坐班专员，每天都以敲打外地专员为乐的他比陈慧陈经理还熟悉人事部里的人。
但这女人的脸并不完全陌生，好像是见过的，似乎应该也是公司里的人。
老员工疑惑地道：“你是……哪个部门来的？”
女人冲他一笑，语气惊讶地道：“原来人事部的坐班专员，‘工作’上并不积极的？”
老员工在住宿区呼呼喝喝地用本地话骂懒鬼、不中用的嗓门儿那么大，她在办公区这边都听到了。
女人的神态实在是太自然、太放松了，说出口的话，也是很标准的Z省本地方言——虽然带了点口音、不是东水本地话，但就像S省人和G省人可以用方言对话一样，理解起来并没有障碍。
而她这张脸，老员工也可以肯定自己是在公司里见过的，下意识以为她是哪个业务小组里的形体教师，习惯性地抱怨道：“嗨，那帮家伙就是属乌龟的，不戳不动，戳一下才肯动一下。”
“是这样啊……我晓得了。”女人又一笑，自然地往老员工走过来。
老员工以为她想进住宿区，下意识伸手来拦：“诶诶，你哪个部门的，里面可不能乱进啊——”
声音戛然而止。
发现自己说不出话、腹部还传来莫名其妙的剧痛，老员工惊愕地低下头，看见一把匕首从斜下方捅进了自己的侧腹部。
“嗬、嗬——”老员工死死地盯着脸上还带着笑意、特别自然特别放松的女人，气管里挤出几句咕噜声，软软往前栽倒。
女人随意地一弯腰、将体重至少是她两倍的老员工扛起，扛回办公室内，与那几个特别“卷”、特别积极的坐班专员尸体丢到一处。
再次从办公室里出来，女人没往人事部住宿区多看一眼，径直上了三楼。
老员工离开后，住在六号寝室的陆光亮四人又放慢了吃饭速度，拖拖拉拉了好半天才从房间里出来。
其它寝室的人也差不多，每个人走出房门时，脸色都不太好。
六间狭小的寝室里住的二十多个坐班专员，除了那七、八个干得挺久了的老油子，其他人基本都在数着手指头熬日子，只等三个月合约期满就提桶跑路。
工资、奖金就不想了，至少不用赔钱——他们这些初出社会的打工人，确实也拿不出钱来赔。
转过走廊，神思不属的陆光亮听见前面的人惊呼了一声：“地上怎么有血？”
陆光亮回过神来，跟老乡一起往前挤了几步，便见到转角过来的地板瓷砖上果然洒着一滩血液。
十几个人全停了下来，没敢往前继续走。
走廊上有血，走廊前面的办公区清清静静，看不到半个人影走动，也听不到那些老员工用本地话或普通话咒骂不肯上当的求职者。
别看只是每天上网与人聊天，坐班人事这活儿其实也没那么容易……现代人总能从各种渠道得知反诈宣传，很多人对于天上掉下的馅饼多多少少是会产生警惕心的；通常而言，坐班的专员需要聊上好几十个人才能达成一单“业绩”。
对这份工作厌恶反感的新人们一门心思想走人，自然无所谓，已经无所谓良心不良心的老员工可是很在乎“业绩”的，骂脏话发泄就成了“日常”——办公室里居然听不到骂声，实在太奇怪了！
“好像出事了啊……？”有人紧张地道。
“要、要不要过去看看？”又有人小声道。
“别了吧。”一行人中，快要熬到离职日期的毛俊忙低声劝道，“刚才那个老狗先出来的，鬼晓得是不是他被人捅了，你们还想管他闲事？”
众人一想起那个总是以本地人自居、动辄对他们教训来教训去的老员工，齐齐面露厌恶。
本来就不想在这里干的陆光亮也小声道：“这鬼地方干的本来就是犯法的买卖，鬼知道是不是得罪了人，被‘同道中人’报复了？我看我们还是别多事，先躲起来，等有人来管事了再说。”
众人纷纷点头，忙不迭退回住宿区，十几个人全挤着躲进了最尽头的六号宿舍。
他们这群人“入职”时间最短的还没干到半个月，最长的也还没干满三个月，但再怎么没有社会经验、再懵懵懂懂浑浑噩噩，也都隐约猜出这家公司是个什么性质了。
每骗来一、两批模特，公司就会换一个名字——上个月还叫天艺传媒，下个月就可能改成天水传媒。
用来面试的“门店”，也是隔一阵子就换一个地方……反正东水市的写字楼办公大楼这么多，只要有钱，想租进哪栋大楼都行。
管理层动辄把合规合法、法治社会挂在嘴上，却处处遮遮掩掩、躲躲藏藏，深怕被谁逮住了尾巴——要说这不是涉黑组织，是个人都不会信。
更别提……从签了合同、搬进这栋“公司宿舍”起，所有的坐班人事就都被管理层明里暗里地警告过——还想在东水市混、还想在Z省赚钱、还想完完整整地回老家，那就管好耳朵闭紧嘴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这么个涉黑组织，要说惹上麻烦，那肯定惹的也是涉黑组织——他们怕都来不及，哪敢主动搅合进去！
这群心惊胆战、疑神疑鬼的小年轻刚合力把双层床推过来堵着门，就听见楼上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声，连天花板都仿佛震动了下。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凄厉嚎叫声，响了半秒又戛然而止。
挤挤挨挨站了一地的线上人事们一个个捂住了自己的嘴，胆子小的还蹲了下来。
三楼是管理层和业务组的骨干——也就是那些小组主管、形体教师的住处。
他们住的宿舍上方就住着陈慧陈经理，和负责管理他们日常工作的部门主管。
这个狼心狗肺的歹毒企业，果然被更狠毒的对手找上门来报复了！
只隔着一层楼板的三楼，两个单间改成一套的两居室套房内。
徒手把人事部主管的脑袋砸到地板上、砸了个脑浆迸裂的小娟收回手，直起身，抬头看向大床前地毯上，瘫成了烂泥的人。
身上只披着件浴袍的陈慧瘫在地上，双目圆睁、嘴巴大张，惊恐地看向小娟。
“你似乎很有背景。”小娟平静地道，“整容院那两个黑医交代过了，你是一个家族式地下集团高层的亲戚，你们这个‘集团’很有能量，黑白通吃，国内外都有生意。曾经你还在开美容院时，在你的美容院做手术毁容的人告到省城都不能拿你怎么样。在东水分公司，你才是最有话语权的那个人，是这样吧？”
小娟走到地毯上，闻到了排泄物的气味。
这种让人不适的气味对小娟来说没什么影响，更糟糕的气味她都能忍耐。
她蹲下来，平视爬不起来的陈慧，道：“你们这门‘家族生意’的‘创始人’，是谁？”
“告诉我，我让你走得体面点。”
十一月九日，下午两点。
东水市市局派出的民警在去往受害人霍书梅当日面试过的写字楼调查时扑了个空，天艺传媒已经人去楼空。
七部的外勤随同干警紧急前往孙丽莎及另外九名受骗女性被带去的福泉大酒店四楼，也没找到人。
好在警方的调查队伍也不是吃素的，经过一系列紧张的查证核实，通过已经在上周注销的天艺传媒公司法人身份，警察锁定了这个企业法人在文南区市区内的活动踪迹——四年前，这个法人替某个也已经注销了的公司出面，租下了距离福泉大酒店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的一栋背街公寓楼。
下午两点十分，在福泉大酒店四楼询问酒店相关人员的七部外勤与市局的警力队伍，紧急赶到了这栋公寓楼下。

第61章 证人
陆光亮、毛俊等人躲在寝室里藏了一个多钟头，才听到走廊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已经被吓成惊弓之鸟的众人并不敢出声，直到外面有声称是警察的人拍门，这群人才惊喜万分地把堵门的双层床挪开。
从寝室里出来，外面走廊上果然都是穿制服的警察，陆光亮紧绷了老半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脚一软差点滑到地上。
拍门的警察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他便立即抓住人家的胳膊，激动地道：“警察叔叔，我要自首、我要自首，这里是一家诈骗公司，黑涩会的公司！他们黑涩会之间好像互相火并了，可能死人了！楼上可能死人了！”
警察安抚了他几句，又有女警官过来，把他们这群人都先领回局里。
从住宿区出来，穿过办公区的走廊时，陆光亮注意到办公室的门前拉了条警戒线，里面有穿防护服的法医在走动。
他们这群人经过时，有警察往办公室门前走了两步，挡住了里面的情形，没让他们看见。
下到一楼、被女警官领着往大门方向走时，陆光亮看到电梯间旁边的走廊里有法医在各个房间里进出。
陆光亮下意识把目光投过去，旁边戒严的警察又有意无意地堵到了走廊路口。
走出这栋噩梦般的公寓楼，坐上警车时，明显注意到气氛不对的年轻人们互相交换了下视线。
里面果然死人了……还不光是他们听到动静的三楼，二楼和一楼好像也出事了。
这些刚出社会就饱尝人间险恶的年轻人面面相觑，后怕不已。
幸好他们看到走廊上的血就赶紧躲了起来，没有胡乱走动——要不然怕不是要给这个涉黑公司陪葬！
侥幸逃得一命的线上专员们被送走之时，季思情正跟着符外勤，随同东水市文南区派出所刑侦中队的干警逐层往上搜索。
警方破门进入这栋公寓楼，就在一楼走廊两侧的房间里先后发现二十多具社会青年的尸体。
二楼电梯口大房间（诈骗办公室）里发现七具，三楼发现十一具。
如此惊人的屠杀规模震惊了警方，也震惊了七部跟过来协助办案的外勤。
幸好，从四楼开始见到的总算都是活人了……敲开一间间小隔间后，开门出来的都是惊魂未定的年轻女性。
四楼的“住户”也听到了楼下的动静，被吓得不轻，五楼往上略好一些，有的才刚睡醒，都还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
在顶层，干警发现了被单独关在小房间里的孙丽莎。
季思情看到哭晕过去的姑表妹，一时间都有点儿不太敢认她……她那张脸青肿得跟个染了色的馒头似的，胳膊上、身上还有皮带抽出来的鞭痕，也不知道是挨了几顿打。
“唉，这倒霉孩子！”季思情又气又心疼，偏她还有现场检验的活要做、走不开，只能托付民警将孙丽莎送去医院。
公寓楼里发现的相关人员非常多，再加上见到警察就一迭声要求自首的陆光亮等线上人事的主动配合，七部的外勤们再次辛辛苦苦把做体检的那台大家伙搬过来、并从现场再次监测到人身异化者特有的微弱高能反应残留时，警方审讯部门那边已经取得了一些初步口供。
疑似人身异化者做下的大屠杀血案，这种性质及其恶劣、影响及其负面的重大案件已经不只是警方或七部的责任了；在确认过郊区整容院残留的高能反应后，两个部门的领导都下达了务必紧密合作尽快破案的命令。
结束公寓楼现场勘查后，分成两个小组行动的外勤们回到东水分部汇合交流情况，没多会儿，警方那边就把案情进展从正国官方内网上传给了七部这边负责此案对接的符外勤。
符外勤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十分钟，这十分钟里她的嘴巴就没合拢过。
符外勤走出办公室，把还在会议室里讨论这个异化犯罪者来历和异化能力性质的四名同事都喊了进来。
看过警方通过综合多名证人口供梳理出来的大致案情，季思情和秦浩浩这两个乡下地方来的小市民嘴巴也合不上了。
整容院的那批证人提供了“传媒公司招聘素人模特、通过面试就能去走秀表演”等证词时，季思情和秦浩浩就知道这里面绝对没憋着好活——别说季思情已经摆过六年路边摊、有一定生活经验，就算是她还在读高中的时候都不会信这种事。
哪怕招素人模特和走秀表演能赚钱是真的吧，那把并不具备优秀外在条件的普通人收进来送进整容院算是怎么回事？
一般人做微创手术割个阑尾，那么点儿创口还得在医院病床上躺七天呢，没事就忽悠别人往脸上动刀的，绝逼不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稍微查证了下那家整容院的注册资质警方就发现了不对——这家雅艺整容机构压根就没有医疗美容营业资格执照，在工商部门登记的是只提供洗脸护肤按摩业务的美容院。
整容院名下也没有登记在册的、有《医师资格证》、《执业医师证》和《医学美容主诊医生资格证》三大证的正规医生。
那六名已经死亡的护士，更压根就不是什么专业的护理护士——其中两人是本地的家庭主妇，另外四人是隔壁F省招来的打工人，其中一人甚至只有小学文化水平。
到这个程度，已经可以基本确定“天艺传媒”绝不是正经培训演艺人员的娱乐公司，必定与非法组织卖O、地下金融借贷有关，但无论本地警方还是七部外勤，都万万没想到这家公司能黑到这个地步。
“——公寓二楼找到的那群人全是被骗来当HR在网上拉人头的，然后四楼和四楼往上住的那些小姐姐，都是被威逼利诱来坐台的？！”季思情简直三观炸裂。
要知道那栋公寓楼里足足住了二百多个年轻女性！控制这么多年轻女性卖身，这家公司还刑不刑了？！
“后面还有。”符外勤操作鼠标，把警方那边转交给来的一名证人的证词调出来，示意四人围上来看，“有一个被这个公司控制了三年多的女性证人提供的证词，她不是在Z省被骗进公司的，她是在隔壁F省被骗进来的。F省那边也有几处花场，她被一个姓俞的主管带领的‘业务小组’控制着把F省的花场都轮换过一回，才在去年被送到东水的分公司来。”
季思情和秦浩浩同步“卧槽”出声。
东水分部的本地外勤也绷不住了：“太离谱了吧？这么大规模的非法场所还有这么多个？？”
符外勤神色沉重地摇摇头，道：“不是非法场所，是正经登记注册过的合法的娱乐场所。场子里绝不提供违法服务，警方到场检查都挑不出毛病来。”
在小城市长大的秦浩浩听得嘴歪眼斜，另外两个本地同事的脸也是五官乱飞。
季思情想起刘队跟她提过的扫黄工作中的实际困难，好一阵憋屈……没错儿，所谓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人家没当着警察的面儿搞皮肉交易、搞强迫卖O，警察确实也没啥办法。
毕竟警方办案子是要讲究证据的，没有完整的证据链，案子强行移交到检察院了也会被打回来重新取证调查——没有证据支持，检方拿什么起诉？法院拿什么判？
要是没有充足证据就能凭主观臆断去判案结案，那更乱套。
秦浩浩忍不住道：“那她们怎么就不报警呢？她们自己就是被控制的，她们不就是人证吗？”
符外勤摇头道：“这就是这种非法组织专门找涉世不深、来自小地方的年轻女孩下手的原因了。你想想，被骗到这种场合上班的小姑娘，她们自己能有多大的勇气把事儿捅出去，闹得人尽皆知？”
秦浩浩直愣愣地道：“为啥就不能捅出去，总比受苦强吧。”
符外勤无奈地看了这个愣头青一眼。
季思情幽幽地道：“秦二浩，你是那种在学校里被欺负了就会马上去告老师、告家长的人吧。”
“那肯定啊，不然自己憋着？”秦浩浩莫名其妙地道。
季思情摇摇头，她能明白这些女孩子的顾虑，但并不想跟秦浩浩解释。
她也是在小地方长大的。
老家镇上的年轻姑娘年纪大了不结婚就会被人说嘴是不是有病、是不是生不出孩子才没人要，很多不想早早结婚的女性都是受不了别人的白眼闲话才草草进入婚姻。
要是有哪家的姑娘又不结婚、还在外面赚了大钱，那多难听多恶毒的话都能流传出来——当二奶（年纪大点的人确实会用这个词儿）啊、在按摩院做小姐啊啥的。
在小地方长大、且大了以后很可能还要回去生活的女性，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必然会被“名声”所累。
就像……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不是爸妈亲生的、是爸妈领养的孩子时，就是因为老石板街上的熊孩子打不过她就骂她老妈，说她老妈王金兰是下不出蛋的母鸡，她是垃圾箱里捡来的垃圾崽。
小孩子会拿这种话来骂人，那都是从大人那儿学来的。
那些当面见着了都会热络客气地打招呼的老街坊老邻居，私下里还不知道多少人说过她家的坏话。
从那时候起，还是小学生的季思情就立下了心愿，她长大以后一定要拼命地赚多多的钱，把爸妈都接到大城市里生活，让爸妈再也听不到那些骂人的话。
从这样的环境走出来的、到大城市里追求梦想的年轻女孩，被恶意的陷阱笼罩、被拖进了泥潭里，她们又怎么敢把自己的不堪遭遇公开给别人看呢？
更别提，不是所有的孩子在外面被欺负了都会有“告家长”的底气——因为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得到家人的无条件支持。
如果是从小就不被重视的小孩，甚至不会产生“我求助的话，别人会帮助我”的念头……他们只会自己煎熬着撑下去，直到撑不过的那一天。
“符姐，有这么多证人的话，这次就应该可以把这个黑涩会性质的团伙连根拔掉了吧？”季思情道。
抓住那个在短短一天之内制造了两起骇人听闻大屠杀的异化者凶手当然重要，但这么个严重危害社会和谐稳定的庞大涉黑组织既然进入了官方视野，自然也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符外勤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着桌面道：“这就是咱们市局的同志现在最头大的地方了——包括这位提供了最多线索的女性受害者在内，现有的这批证人接触过的、能够指证的涉黑团伙犯罪嫌疑人，这会儿都在停尸间。”
季思情：“……”
一众外勤蛋疼之时，符外勤的电脑上有条消息弹了出来。
瞄了眼屏幕，符外勤顿时精神一振：“等等，有新线索了——姓俞的主管不在死者之中？”

第62章 “东亚垃圾场”
俞主管和姓王的形体教师离开公寓楼去吃三鲜面，吃完后两人又顺道去附近的盲人按摩做了个一个钟的松骨，到两点半前后才返回。
结果吧……这两个家伙还没进背街巷子，就看见巷子口停着警车。
这两人都是“公司”业务部门的骨干，警惕性比谁都高，立即原地调头、往福泉大酒店方向走。
到了福泉大酒店楼下，这两人便看见酒店四楼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这家酒店的四层是“公司”包下的，不到下午五点后运营部进场做开业准备，不会亮灯。
“——出事了！”
俞主管和姓王的形体教师脑门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两人没敢在这附近过多停留，立即打车离开文南区。
“集团”下的各地分公司，偶尔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有胆大包天的模特报警，又或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被当地警方盯上，就难免要“折损”一批人手。
出现这种意外状况时，这些披着公司、企业外皮的涉黑份子可不会义气到互相救援，而是能跑脱几个就跑脱几个。
中层管理、地下的打手助理被抓进去了“集团总部”是不会出手相救的，只有那些跟“总部”有关系的高管“集团”才会想办法疏通——他俩虽然是业务部的骨干，但还没混到能让“集团总部”重视的程度。
躲到了东水市另一个城区仙海区，扔掉了原来用的电话卡、注销掉跟东水分公司中高层联系的社交软件账号，俞主管、王教师两个便如同惊弓之鸟般潜伏了下来。
这两人警惕性这么高、跑路得这么快，确实给正追寻他们这两条漏网之鱼的小娟制造了些麻烦。
警方那边封锁了消息，文南区依然风平浪静，上班、上学的市民照常出门，只是街上的巡逻特警车增多了一些，市区内外的各条主要干道、交叉路口处，也出现了临检的交警。
小娟没有开车也没有坐车，正步行走在文南区中山大道附近的小路上。
时间已来到下午六点，距离她离开郊区整容院已经过去了十五小时。
小娟从来不会轻视正国警方的行动力，没什么意外的话……整容院里发生的事应该已经被警方知晓了，“天艺传媒”这家皮包公司应该也已经曝光了。
注销和成立一家公司并没有普通人想象的那么困难，事实上是非常简单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空壳皮包公司上演各种空手套白狼……但以正国官方专注于某事时强大的执行力，花样百出层层伪装的“集团”暴露在警方视野，只是时间问题。
“还是算了吧……没必要执着于芝麻，反而弄丢了西瓜——那两条小鱼，就留给警察去抓吧。”
不能一网打尽让小娟略微有些遗憾……她也挺讨厌俞主管和那个姓王的形体教师的，但对她来说更重要的事是——她得跟正国警方抢时间。
从陈慧口中问出来的“陈氏家族集团”，让小娟很有兴趣。
同样是阴沟里的蛆虫，同样是这个社会的渣滓，同样是这世上最污秽不堪的集合体——她像个不见天日的的老鼠那样躲躲藏藏，“陈氏家族”却可以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她实在是很有些……嫉妒。
这种人被抓到多半是要死刑的，不死刑也要关不完，那小娟可就没机会跟他们碰面了。
毕竟……如果她落网的话大概会死得更快。
就算没落网，身体里融合了两只妖怪的她也不见得能等到陈氏家族从大牢里出来。
小娟并不知道正国官方对人身异化者的定义，她只知道自己确实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略略遗憾了下没杀掉的两条小鱼，步行到中山大道附近城中村的她，抬脚走进一家小宾馆。
这种小宾馆的卫生环境挺一般，房间的隔音不太好，不过小娟也并不是介意住宿环境的人，点了份海鲜面外卖吃掉便躺到床上去睡觉。
整容院那场杀戮想必已经惊动了Z省公安厅，小娟用膝盖想都知道东水市每条出城的公路、每一班客车汽车、每一列高铁火车都必定处于警方严密盯防之下，她可不会在这个时候贸然乘坐交通工具出城。
痛快地连续进行了两场杀戮的小娟安安心心地睡下了，另一边，季思情可还没功夫休息。
接到市局民警的电话，东奔西跑忙了一天的季思情便立即从七部东水分部赶到文南区第二人民医院，见到了清醒过来的姑表妹孙丽莎。
孙丽莎刚醒来看见医生护士时就痛哭过一场，这会儿见到季思情这个亲表姐，又嚎啕起来：“思情姐，哇——”
“好了好了不用哭了，啊，都过去了。”季思情见她哭得可怜兮兮的，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你看看你都把你自己折腾成啥样了，怎么在家里的时候就不听劝呢？姑妈姑爹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怕不是要气死！”
孙丽莎哭得更伤心了，抽抽噎噎地道：“姐，不要跟我爸妈说好不好，不要跟家里人说好不好？这事真的太……太恶心了，传出去了我都不用做人了。”
季思情气不打一处来：“你倒还晓得丢人呢！”
孙丽莎惨兮兮地请求道：“求你嘛，姐，我都知道错了，不要打电话跟我爸妈说好不好嘛？”
“行行行，我不多事，啊。”季思情也不想让家里人为孙丽莎遭遇的这倒霉事操心，只得应承下来，“你那个男朋友呢，他知道你的事了吗？”
孙丽莎委委屈屈地道：“我、我来公司面试的事儿没有跟他说，我怕他不想让我当模特走秀给别人看……平时我穿条裙子露个腿他都会很不高兴，我不想让他多想，就什么也没跟他说……”
季思情差点没气厥过去。
孙丽莎死活不肯继续读书，非要跑去跟人谈什么恋爱、还跟男的一起跑到外省打工，季思情虽说很不支持吧，但确实也没像家里人那样气个半死——毕竟现在的年轻人都挺有想法的，要是他俩确实看对了眼、能一起过日子，那爱怎么着怎么着，别人也确实管不着。
现下听孙丽莎说这话，季思情真是不知道该气她连她穿什么都要管、不尊重她自己意愿的男朋友都要当成宝好，还是气她做这种重大决定前不跟会管着她的男朋友商量的好。
要不是她就是孙丽莎的亲戚、晓得这姑娘已经满了十八岁，打工都不会被人家以不要童工的理由拒绝，她简直要怀疑孙丽莎成年了没有。
季思情深吸口气把火气压下去，道：“算了，姑妈姑爹都管不了你，我更管不着你。等会儿警察姐姐给你做笔录，你就把你知道的、这家骗你的公司的情况都跟警察说一说，啊。”
孙丽莎一把抓住季思情的手，紧张地道：“天艺传媒真的是骗子公司没错吧？那什么合同违约金和培训费是不是可以不用赔了？”
季思情听她到这会儿了还说这种蠢话，血压直线飙升，一时没忍住提高了音量：“你平时是不是就完全不看新闻啊！那种离谱的合同一看就不合法好不好！你当时但凡聪明点儿马上找机会报警，都不用白挨这么几顿打！”
旁边等着做笔录的女警连忙上来劝：“算了算了季同志，不要激动。”
孙丽莎是不怕被季思情吼的，她知道这是她的亲人、不会动手打她，好奇地看了眼女警对她表姐的熟悉态度，奇怪地道：“姐，话说你怎么会在Z省啊？你还和警察姐姐认识？”
季思情喝道：“少废话，不该问的事情别问！”
孙丽莎缩了缩肩膀，不敢再问了。
接下来，在季思情这个亲属的陪同下，东水市局的女警开始给孙丽莎这个证人做笔录。
孙丽莎对着她不怕的人敢胡搅蛮缠，对穿制服的女警还是晓得敬畏的，老老实实地把她被骗进天艺传媒这个皮包公司、签合同、接受培训、去“秀场”参观、不愿意陪酒坐台后挨了顿打、姓王的形体教师给她指路可以接受公司安排，去Y省进出口岸城市做“正规走秀表演”赚钱赔给公司等经历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前面的部分与其他证人提供的大同小异，做笔录的女警和陪同的季思情还没什么反应，等孙丽莎说到“Y省”、“进出口岸城市”这两个关键词，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个形体教师确实是这么说的？让你服从安排，去Y省进出口岸城市的秀场表演？”女警姐姐道。
“嗯。”孙丽莎点头，回想起把她往死里打的俞主管，她那张青肿的脸都白了不少，“好像是……要把我转到运营部，由运营部安排送我过去。”
女警姐姐与季思情对视一眼，两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天艺传媒”这个皮包公司的打手、管理层、高官都被未知的异化者凶手杀死了，唯一没发现尸体的俞主管和王姓形体教师目前还不知所踪。
整容院和公寓楼里幸存下来的两百多个证人，包括那群被胁迫充当线上HR的务工者、和那位被这个涉黑团伙控制了三年多的女受害者在内，都没人知道、也没人提起过Y省、进出口岸这两个词。
而这两个地方吧……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被网民戏称为“东亚垃圾场”的——缅北和柬埔寨！
一想到缅北，季思情就立即想起新义分部外勤科长许原良告知过她的情况……缅北果敢地区，操纵赌场、电诈、人口贩卖、皮肉交易等生意的幕后大老板，大多是Z省人！
连季思情这个并非公安系统的人都知道这个情况，女警姐姐当然也知道；两人完全不敢耽搁，立即把这条重要线索上报给市局领导。
市局领导对这条线索也非常重视，立即上报给省厅，并当即让Z省网警部门配合11.8大案专案组顺着“天艺传媒”这个皮包公司往上追查、务必要尽快掌握这伙涉黑组织的源头上家。

第63章 僵尸
2022年十一月十一日，11.8重案事发三天后。
根据公寓楼大屠杀中幸存证人提供的证词，Z省、F省两地警方联动，于七十二小时内查封了两省七市合共十一家花场，共抓捕涉案嫌疑人六百多人，解救被扣押了身份证件并被限制人身自由的受害者超过两千名。
有能力在国内经营出如此庞大的地下涉黑团伙、黑恶势力遍布两省七市，还很有可能与境外非法组织有关，如此重大的案件Z省、F省两地警方都不敢疏忽，雷霆出击抓捕了大量嫌疑人便立即展开连夜审问——这事儿不快不行，要是慢了、风声传出去了，幕后黑手连夜跑路，那可就白瞎了。
两省警方全力攻坚涉黑团伙、无暇他顾，追查那个连续制造了两起大屠杀事件凶嫌的重任，便暂时落到了七部头上。
然后吧……刚好在Z省出公差、并被抓了壮丁的季思情秦浩浩两人，便毫不意外地被继续抓壮丁——警察叔叔女警姐姐们熬大夜四处抓人之时，他俩也在东水分部看了三天的监控视频。
根据整容院屠杀事件中幸存者、以及季思情的亲姑表妹孙丽莎提供的证词，东水七部从一开始就能锁定那名异化者凶手的身份——自称G省新义市人，名叫何永娟的年轻女性。
身高一米五五左右，年龄在二十岁到二十八岁之间，体型娇小，圆脸，五官较为清秀。
从“天艺传媒”这个皮包公司的培训中心搜查到何永娟在接受培训期间拍下的照片时，七部的外勤们都很难相信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看上去还很有些腼腆的年轻女孩，居然就是一气儿杀死了好几十个人的狂徒……
奈何不信也不行，霍书梅等十余名整容院屠杀事件时的证人都异口同声证明，当日将她们这些“学员”中唯一受害的张晓萍叫走的，就是何永娟。
对发生血案的公寓楼进行全面搜索后，警方找到了大量被所谓“业务主管”扣押的受害人身份证明，其中就有何永娟的身份证明复印件——她在“面试”时声称省份证明遗落，只提供了复印件。
面试她的陈慧，显然并不在乎主动“入套”的何永娟提供的证件复印件是不是伪造的……经过警方内网系统核实，可以确定何永娟的身份证明编码并不存在。
季思情和秦浩浩头次协办这么重大的案件，一开始还很亢奋，可惜这种新鲜感很快就被枯燥得让人想死的看监控中消磨殆尽了。
符外勤拎着宵夜进门，就看见俩G省来的实习外勤都瘫在电脑桌前，一个双目无神，一个满脸呆滞，要不是胸口还在起伏，看着简直跟木头人一般。
“对不住了，我们这的特招外勤都困在天河古镇那边走不开，只能让你们俩来帮忙过一遍这个何永娟出现过的监控画面，看能不能找出她的异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符外勤不好意思地把宵夜送到两人手边，“怎么样，还有没有新发现？”
何永娟在进入“天艺传媒”前似乎就已经在东水市停留过数日，多次出现在天眼镜头中。
也是通过观看这些她曾经在东水市活动时留下的监控画面，季思情和秦浩浩这俩苦逼的壮丁协助警方又找到了三名受害者——分别是她刚出现在东水时于文南区中山大道某个小区里杀死的那名男性司机，以及她制造了整容院大屠杀后先后杀死在各自家中的两名黑医生。
等警方循着季思情和秦浩浩提供的线索找上门去时，那个被杀死在家里的男司机尸体都臭了……
这么一个走到哪杀到哪的凶神，别说Z省警方份外警惕，七部分部的这些外勤也是个个毛骨悚然——他们可是要想办法抓到这个凶手、跟这个凶神面对面的！
季思情和秦浩浩也知道这个情况，压根不敢疏忽大意，尽力地观察着何永娟出现的每一帧画面。
“没呢，符姐。”季思情暂停电脑上正播放的、何永娟伪装成保洁员大大方方进入公寓楼时留下的监控影像，用手背揉了下发胀的眼睛，哑着嗓子道，“这个人在没动手杀人的时候看着好像都挺正常的，跟普通人没啥区别，既没看见她旁边有什么高能体活动，也没看见她身上冒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
“这样啊。”符外勤叹了口气。
何永娟放开手脚进行大屠杀的那家整容院本身做的就不是正当生意，那栋住了一堆犯罪嫌疑人的公寓更别提——这俩地方内部都不可能装监控。
一没监控，二没目击过她杀人现场的、活着的证人，东水分部的外勤们确实摸不清这个何永娟的异化到底危险在哪——就那副怎么看怎么无害的小身板，实在看不出到底是靠的什么杀了那么多人。
“现在的监控资料我和秦二浩正在过第二遍，暂时还没啥发现。”季思情打开饭盒，一面狼吞虎咽一面道，“符姐，网警那边怎么说，还有新监控吗？”
“没了。”说起这事儿符外勤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专案组那边研判，何永娟很可能已经离开东水，去向不明。”
“天眼”监控到何永娟最后出现的一段画面，是在中山大道附近的小宾馆；那家宾馆警方也去查过了，只能确认何永娟已经在九号离开，之后，这人便像是消失了一般，没再出现在东水辖区内的探头里。
Z省、F省两地警方雷霆出击拼了命的扫荡那些已暴露的花场，也是在跟这个凶神抢时间……再让她制造那么一两起大屠杀，警方的脸都得丢干净了。
但这个凶神的消失，并不可能让警方和七部放松下来，只会让人更加揪心。
亲眼见过公寓楼大屠杀现场的季思情就很焦虑：“这人到底跑哪去了……都布下天罗地网了，她到底是怎么跑掉的？”
旁边的秦浩浩有气无力地道：“我也觉得离谱，咱们这异化能力最多就能肉眼看到鬼、体力精力强上一点，何永娟的异化怎么就看着这么像超级反派呢？这都是人身异化，还搞强度歧视的？”
“应该也不全是异化的问题吧。”符外勤道，“你俩这几天都在看监控，还不知道情况，警方那边给我们提供了条线索：这个制造了两起骇人听闻大屠杀的异化者凶手，很可能就是咱们Z省警方多年前通缉过的连环杀手。”
秦浩浩和季思情同时“卧槽！”出声。
“咱们国家居然还有连环杀手？！”本来还瘫在椅子里的秦浩浩一下就精神了。
“有，十几二十年前监控还没这么普及的时候国内出过好几个，有的当时抓住了，有的是刑侦技术上来以后落网的，还上过法治节目。”符外勤道，“不过这个何永娟，和国内出现过的连环杀手不一样……她进通缉名单的时候，还没成年。”
季思情和秦浩浩这俩再次异口同声：“卧槽！”
“没成年？连环杀手？”季思情简直难以把这两者结合到一起去。
“对。”符外勤点头，“何永娟2010年暴露在咱们Z省警方视野里的时候，只有十六岁。”
季思情张大嘴巴——她十六岁的时候还在读高中呢！居然有人在这个年纪就杀过人、成了通缉犯了？！
秦浩浩纠结地道：“我说……我们是活在现实世界没错吧，怎么这个何永娟就这么像是美漫里的超级反派人设呢？咱们这个世界线不会跑出什么外星人蝙蝠侠之类的吧？”
“你在瞎扯什么啊，正经点好不好！”季思情没好气地道。
已经晓得秦浩浩确实偶尔会有点二的符外勤完全不受他影响，正色道：“总之，何永娟是个非常危险的异化者，这一点是确认无疑的。虽然她看上去像是只对犯罪者下手，但她杀死的很多人并没有到必须被判死刑的地步，这种以主观意愿决定他人生死的行为是绝对不可取、更不能放纵的，我们必须得尽快找到她，不能让她肆意妄为下去。”
“明白。”季思情、秦浩浩连忙端正态度点头。
次日一早，季思情在东水分部的休息室里起来，照例给夹纸鬼和婴鬼烧了三炷香，便拉上秦二浩下楼。
蹲在室内看了半天监控，符外勤又匆匆地来找他俩：“先暂停一下，你俩去装备室领装备，有紧急任务要你俩协助。”
早就憋出内伤的两人当即跳了起来。
领了装备穿戴好、坐上出勤的商务车，季思情才来得及问一声：“符姐，是出了啥事？天河古镇那边有动静了？”
“不是，是经开区别墅出了事。”符外勤简洁地道，“有人在经开区那边的临海别墅区目击到一具半腐烂的僵尸。”
“僵尸——啊！”季思情立即想起贵安国贸四楼发生过的白毛僵尸事件，顿时精神一振，“‘她’出现了？！”
她一听僵尸就联想到汉服古装女鬼，本来就是因为这个才申请G省同事协同办案的东水分部当然也想得到。
“段科长他们那组人已经先过去了。”符外勤道，“临海别墅区太大，他们那组人怕顾不过来，让我们过去协助。”

第64章 重逢
经济技术开发区最东侧的临海别墅园，是一片很大的别墅园区，主打独栋和双拼户型，一套的价格从几百万到几千万的都有，住户中有富豪有中产；因为价格比较“亲民”（中产踮踮脚也买得起）、且离市区不算太远的关系，算是正国国内少有的、没变成烂尾楼也没变成鬼区的别墅区。
季思情等人搭乘的商务车赶到之时，临海别墅园区已经被封锁、里面的住户也已经转移出来了；天上到处是无人机在转，路边甚至还停着紧急调来布置防控的特警步战车。
这么紧张的气氛让季思情和秦浩浩都有些受影响，下车时，两人也不自觉绷紧了脸。
在别墅园区正门前，来东水都已经有好几天了的两人总算见到了东水分部外勤科的段科长。
段科长看起来很年轻，估摸着只有三十四、五岁年纪，个头不高但很结实，长相也非常正气，是那种看上去就很可靠、能信赖的战友。
“是小季和小秦吧？真不好意思了，来了这么久了才跟你们俩见着。”
段科长友好地跟两名G省来的实习外勤握了个手、简单客套两句，便立即跟来支援的外勤们说起正事：“情况是这么个情况，今早经开区派出所接到报警，有人声称在临海别墅园区内看见僵尸……”
最早目击到僵尸的人是临海别墅园区的住户，早起遛狗时看见邻居家的别墅里有人影活动。
这个别墅园区的入住率还算挺高，遛狗的住户一开始还没多想，只以为是这家人早早起床活动。
直到牵着狗从这栋别墅大门前经过时，遛狗住户才看清那个“人”居然是个处于半腐烂状态的僵尸，吓得嗷嗷惨叫、抱着狗就跑，跑远了就马上报警。
指挥中心的接线员大清早接到这种报警电话自然是一头雾水，怀疑报警人是睡迷糊了或是看花眼了，再三确认后报警人仍然坚持园区里确实出现了僵尸，接线员便只好联系了经开区派出所，让民警过来看看情况。
出警的民警当然也不相信会有什么僵尸，甚至在一开始过来出警的时候是冲着报警人来的——基层民警见过的形形色色的奇葩人种可太多了，他们怀疑报警人是不是嗑了药，嗑出幻觉来了。
赶到园区见到报警人后，两名出警的民警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会儿报警人，发现报警的住户虽然满口胡言乱语、什么僵尸啊鬼啊的，但语言逻辑、精神状态却很正常，这才半信半疑地跟着报警人来到事发的别墅看情况。
然后吧……半腐烂的僵尸没见着，倒是看到了一屋子的死人。
两位出警民警冷汗都吓出来了，忙不迭联系派出所领导，派出所的领导也赶紧把这个情况上报到市局。
特管局七部的段科长领着一帮外勤在天河古镇都蹲守了十几天了，这个情况市局当然是晓得的，立即意识到情况不对，联系了七部。
听到已经死了人，来支援的外勤们脸色都沉重了起来。
“我们一来就检测过现场了，确实有大量高能能量残留。”段科长凝重地道，“三名受害者的情况，也跟小季他们贵安分部提交过的遇害者死亡情况类似，体表无外伤，死因是脱水导致的多器官衰竭。”
“不同之处在于，贵安分部遭遇的僵尸事件，在结束后尸变的尸体是留在了原地的，还从外观上恢复了正常——但这起案子，现场并没有发现那具半腐化的尸体。”段科长把视线投向季思情、秦浩浩这两位特招外勤，“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尽快找到那具半腐化尸体，大家有没有问题？”
“没有！”季思情、秦浩浩连忙跟着其他人一起回话。
“好，那我们把负责搜索的片区分配一下……”段科长立即给来支援的外勤们分配任务。
产生尸变的僵尸普通人就能用肉眼目击，搜寻僵尸的任务由未曾人身异化的外勤担任；而包括季思情和秦浩浩在内的十名特招（转岗）外勤，则需要担负更重要的任务——找到那名总是伴随着尸变僵尸出现的古装女鬼。
贵安分部上交到总办的白毛僵尸事件报告在特管局内部是公开的，当时季思情提供的古装女鬼会说话、自称“妾身”、能与人沟通的细节，也在报告内重点提过。
安姐都心心念念着希望能与有智慧、能沟通的高能体建立联系，段科长当然也是一个心思……要不然他也不会厚着脸皮跟安姐夹缠、把曾经与古装女鬼对话过的季思情硬是“借”了过来。
东水分部有八名特招外勤，其中五个原本就是体制内的公务员，另外三人是普通市民，算上外借来的季思情和秦浩浩，合共有十名人身异化者，说是“特殊人才济济”也不为过。
段科长把手底下能用的特殊人才分成两组，便把他们给派了出去。
季思情和秦浩浩分到的这组，组长是个姓顾的外勤，四十来岁年纪，原来是法院的书记员，转岗到特管局后很是下苦功练了一阵子体能、人看着很精神，一双眼睛比终日沉迷手游的秦二浩还亮。
一面领着组员深入别墅园区，顾外勤一面好奇地朝跟古装女鬼面对面过的季思情打听：“小季，我看到你们贵安分部的报告说，当初你们那发生尸变事件时，那个古装女鬼跟你说过‘怨气化僵’？”
季思情从刚才起就在想这个事，这会儿顾外勤问起了她也没隐瞒，忧心忡忡地道：“嗯，她当时说‘怨气化僵，赤地千里’，意思好像是说，让有怨气的尸体变成真正的僵尸的话，后果会非常严重。”
国贸四楼那具女尸，在达成目的后“心满意足”地恢复“正常”，像具真正的尸体那样倒了下去。
换言之……这次的半腐烂僵尸，杀了三人还没停手、尸体没留在现场——那就很有可能，这具半腐烂的僵尸怨气还没消。
顾外勤听了这话，脸上也流露出忧虑。
自从天河古镇出现疑似古装女鬼的鬼影，东水分部就把贵安分部提交的那份僵尸事件报告翻来覆去地咀嚼分析了无数回，这个情况他们当然也能想到。
“经开区派出所在给受害三人做背景调查、找那具异化僵尸的尸源，估计晚点就能有消息。”顾外勤叹了口气，道，“现在咱们就先别想多，尽力完成任务吧。”
说话间，他们这个小组来到了事发的别墅前。
这座别墅是栋独栋，房子很大、很阔气，目测建筑面积在四百平以上，还带了个六百平的大花园，一楼的开放式车棚里停着两辆豪车，一辆宝马一辆保时捷。
院子里的草坪上摆着烧烤工具，地上丢着些竹签、纸巾之类的垃圾。
一楼半敞着门的大厅内，受害者的尸体已经被警方抬去尸检，屋内陈设倒还没被动过，从茶几上残留的碳酸饮料、酒水和食物残渣来看，前一晚上，还有人坐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大厅吃自助烧烤、聊天说话。
“遇害的三人是这栋房子的屋主，姓陈的夫妇俩，和他们家的大儿子。”顾外勤有些唏嘘地道，“根据附近邻居的证词，这陈家两口子听说是在F省做外贸服装生意的，儿子在东水经开区上大学，这房子里通常只有儿子在住，请了个钟点工打扫卫生，夫妻两个很少回来。”
F省跟Z省一样是沿海省份，虽然经济没有Z省这么发达，但也有好几处沿海外贸口岸，Z省人去F省做生意很常见。
但是吧……才刚跟过“天艺传媒”皮包公司案件调查的季思情和秦浩浩，在听见F省后，很难不敏感。
“又是F省啊，还真巧。”嘴巴上没什么把门的秦浩浩嘀咕着道。
“什么巧？”顾外勤没听懂。
“呃……没什么，就我们刚协助警方办的案子跟F省联系挺大的，他就这么随口一说。”季思情连忙帮着找补。
顾外勤没多想，领着小组成员把这栋警方和七部已经检查过的独栋别墅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便继续往外扩大搜寻范围。
临海别墅园区分为两个大区，事发的别墅在更靠近大海的东区，周围都是占地挺大的独栋别墅，景观园林也设计得不错、植被很密集。
也是因为景观太好、绿植太多，想搜寻什么藏起来的东西或人，就难免有些困难。
搜到一处人工打造的小桥流水园林区域时，全是人身异化者的五人小组，齐齐把视线投向小桥后面的凉亭。
“……你们都看到了吧？”顾外勤轻声对组员们道。
四名组员齐齐点头。
防明制园林打造的凉亭中，端坐着一名身着立领窄袖服饰、怀中抱着个襁褓婴儿的女子。
上衣短，下裳长，三领窄袖，裙有大褶，颜色素净，是很明显的、对明制汉服略有了解的汉服爱好者都能辨别出来的明初民间女子装扮。
他们看向那名女子时，那名女子也注意到了他们，微微侧头，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顾外勤连忙把询问的视线投向季思情。
季思情神色凝重地点了下头。
没错，这就是她曾经在贵安市东明区目击过两次的——汉服女鬼！
顾外勤细微地吸了口气，也不知道是放松还是紧张，又或是感慨……他们跟着段科长在天河古镇苦苦蹲守了十几天一点影儿都没见着，来经开区这边倒是一下就碰见了。
季思情晓得自己这趟来Z省出差的目的是啥，朝顾外勤、秦浩浩和另外两名本地同事略略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们先站在原地别动，
接着，仗着与汉服女鬼打过两回交道的“交情”，季思情主动往前走了几步，朝对方挥了下手，小心翼翼地招呼：“你好？还记得我吗，我叫季思情，我们见过的。”
汉服女鬼盯着季思情看了几秒，缓缓抱着襁褓起身，冲季思情微微躬身。
季思情心里的紧张忐忑顿时减轻了不少——还好，她还记得她！

第65章 窦女
汉服女鬼抬起头来，黑漆漆的眼珠子直视季思情，看上去仍然有些呆板，但显然要比当初遇到时灵动了许多，就连说话吐字都清晰流畅了不少：“妾身窦女，请季君安。”
季思情嘶地一声，她身后的秦浩浩、顾外勤几人也瞪圆了眼睛。
自从发现古籍中记录过的食人貘、夹纸鬼、画壁、山魈、落头氏等精怪陆续现世，七部的外勤们都生怕遇到了什么陌生高能体却辨别不出来历，没事就翻看正国古籍、尽可能做到烂熟于心。
这个古装女鬼自称窦女——难不成是聊斋《窦氏篇》中的那个窦女？！
季思情定定神，不管对方是什么来路，只要对方是愿意与人沟通的，且看样子对她这个“老相识”的印象还不坏、会用“女君子”来称呼她，那么她肯定就得尽职尽责地达成七部领导们的期待。
模仿着古人的样儿一拱手，季思情小心地道：“窦女……小姐安，不知小姐在此，是有什么任务在身？”
安姐曾经分析过古装女鬼——也就是这位“窦女”，在僵尸事件中的定位。
通过梳理当日国贸四楼事件时的时间线，不难发现窦女曾试图向老魏示警——在激活粒子解构器前，老魏曾看见过一张试图对他说什么的模糊面孔。
发现刚“觉醒”人身异化的老魏听不见她说话，窦女这才倒转回去找领她上四楼的季思情，并催促季思情尽快杀死龙辉，也就是女尸柳紫涵的复仇目标。
季思情拒绝后，窦女愤怒地发出了“怨气化僵、赤地千里”的威胁警告。
到这一步，这个古装女鬼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她确实是将柳紫涵的尸体转移到国贸四楼、协助女尸杀死潮玩店店主龙辉的元凶；但同时，她的目的似乎也并不是危害人类社会，而是想要阻止她所提到过的“怨气化僵、赤地千里”。
换言之……先不论协助死者复仇的窦女究竟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鬼、善鬼”，从其行为逻辑上分析，这个有智慧的高能体确实是具有一定的守序侧倾向、且似乎是会主动为某种今人暂且无法得知的“未知秩序”所服务的。
基于这层分析，季思情才会在一上来就说出“可是有任务在身”这句关键词——她必须得抓住这个难得的直接与窦女对话的机会，套一下对方的来历和行为目的！
窦女果然并没有对季思情这个“协助”过她的“女君子”隐瞒的意思，视线在季思情手臂处略略停留，便坦然地道：“有北地君子名唤姜雄者，为奸人所害，埋骨缅地。怨恨难消，尸骨不朽，天长日久恐成不化骨，为祸一方。”
“妾身不忍其行善一生却落个堕落魔道，天地同厌下场，故助其消解怨气，好将这一身腐朽尸骨兵解，魂归故里。待地府重开之日，还有个轮回去处。”
季思情：“……（゜ロ゜）”
秦浩浩、顾外勤等四人：“……（&#176;△&#176;（&#176;△&#176;（&#176;△&#176;（&#176;△&#176;）”
这段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哪怕是众人中最年长、还在法院有过十几年基层工作经验的顾外勤一时间都有点消化困难。
不化骨？？是指明清时民间流传过的那种会作祟的很凶的僵尸？！
地府——难道是正国古人在志怪小说中编纂的那个阴曹地府？？这玩意儿居然是真的？？
还有缅地——你这个在国内出现、在咱们正国古籍上就有过记载的有智慧高能体，还能流窜到国外去的？！
好吧……人类自己定的国境线，有智慧的高能体认不认确实还不好说。
窦女坦荡说出来意，冲众人略略点头，委婉地道：“诸君子当是人间义士，还望莫要阻拦。妾身尚需送姜君一程，就此别过了。”
言罢，窦女便抱着怀中婴儿，像是立木入水一般，丝滑地沉进地下。
“——等等！”季思情连忙抬起尔康手，奈何对方并没有多说的意思，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众人懵逼了会儿，顾外勤回神过来，赶紧拿出对讲机联系段科长。
坐镇临时指挥中心、紧张地关注着各个小组搜索情况的段科长听到顾外勤这个小组传回来的情报，也很是懵逼了好几秒钟。
“那个古代女鬼，自称窦女？聊斋《窦氏篇》里面的窦女？？”段科长不可思议地冲着对讲机吼出声。
《窦氏篇》讲的是清代的故事，故事中的窦女用当下年轻人的话来说，得算是一个不幸的恋爱脑。
但小组成员们看到的这个窦女，却是一身明初时民间女子的打扮，还似乎是……地府的公务鬼？！
还会千里迢迢从缅地把含冤而死的尸骨带回国内，助其手刃仇家？？
这区别也太大了——难道蒲松龄编纂这则故事的时候把从别人哪儿听来的关于窦女的传说给魔改了？！
震惊归震惊，该干的正事还得干，段科长连忙把电话打到经开区派出所，让警方那边查一下受害的陈家跟一个叫姜雄的北方人有没有过联系。
很快，警方那边就有了消息——受害的陈家夫妻来往过的生意伙伴中，确实有一个姓姜名雄的北方商人。
这个名叫姜雄的北方商人，也确实是一位传统意义上的“仁商”——这人是七十年代生人，做北货生意起家，发家后没去折腾什么豪车豪宅炫富，而是投了不少钱搞慈善，资助贫困生、办希望小学、给五保户家庭装暖气供暖、在家乡修桥铺路。
做北货生意出口时，姜雄结识了在F省做外贸服装生意的陈家夫妇，还曾经来陈家在东水市经开区的别墅里做过客。
2019年，姜雄离开北方，说是受邀去南方参观、想投钱搞个能给残疾人提供工作岗位、让残疾人能自食其力的低技术含量加工厂，至此失踪。
北地警方三年来动员了数百名警力奔赴南方各省、寻找姜雄下落，奈何姜雄当时离家留下的线索太少，一直没个结果。
北地警方也曾经来过Z省，找过与姜雄有生意往来的陈家夫妇，但因陈家夫妇在事发时并不在国内、并没有见过姜雄之故，北地警方无功而返。
而现在……姜雄的尸体回国，还在经开区的别墅里等到了从F省返回来的陈家夫妇，把两口子连同儿子一同送上了路——再说姜雄的失踪跟陈家夫妇没关系，那是连最不爱动脑子的秦浩浩都不会信。
考虑到窦女离开时曾经有意留下“望不要阻拦”这么句话，段科长跟市局的领导们紧急商量了下，把撒到临海别墅园区四周去封锁进出路口的特警先收了回来。
不化骨这种级别的僵尸，听着就比贵安分部当初遇到过的白毛僵尸还凶险，段科长和东水市的领导们谁也不愿意让特警去面对这种未知凶物。
人手收回来了，监视却不能停下，临海别墅园区上空盘旋的无人机更多了，连海防部门的直升机都调了过来。
空中监视网布下不久，到下午三点左右，无人机和两千米高空中盘旋的海防直升机同时监测到……临海别墅园区东北方向的海岸线上，出现了一具诡异的僵尸。
无人机拍下的画面中，这具僵尸确实是个体型高大的北方人尸骸，体表有重度溃烂，头部毛发脱落，颅顶可见白骨。
这么一具光是外形就能把成年人吓哭的尸体……极其灵活地在东水市经开区东北部、水龙村附近的山地间穿行，悬崖峭壁如履平地，速度接近八十公里每小时。
临海别墅园区区，临时当成指挥中心的物业办公室里，段科长、东水市民兵武装部的领导、特警支队的支队长、以及得到消息后临时赶过来的市局领导、行政副市长，看着屏幕中无人机同步传输回来的画面，陷入沉默。
段科长身为东水市的外勤科老大，在近两个月的高频异常事件爆发期里出过不少任务、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但这种半腐烂的僵尸在光天化日之下之下于正国国内的海岸线上高速奔行的画面……还是有些刷新他的世界观。
就这种几十米高的悬崖都能轻轻松松跳上跳下的恐怖爆发力，要真拿人力去阻拦，得填进多少人命去？！
那身在阳光下已经黑得发亮的铁皮刚骨，常规轻火力武器真的能打穿？！
难怪大洋对岸那个人均持械的木仓械大国在近两个月闹起丧尸（僵尸）热潮后也被搞得焦头烂额，砸了不少钱都没能把舆论压下去、整个英文互联网都传得沸沸扬扬——这种诡异玩意儿真不是轻火力能搞定的！
段科长擦了把冷汗，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特招外勤们：“顾姐，你们看着这个……你们看到的画面是什么样的？”
有时候特招外勤眼中的高能体和一般人眼里的高能体会不一样，经验丰富的段科长是知道的。
顾外勤谨慎地道：“我看到的是之前我们目击到的‘窦女’，在高速往东北方向移动。”
段科长看向季思情。
一屋子的领导站在这儿，季思情很有些紧张，点头道：“我、我看到的和顾姐看到的是一样的。僵尸好像是除了复仇不会干别的，应该是窦女附身在僵尸身上移动。”
行政副市长扭头看向说话的外勤，看得出他很有些惊愕，但这位领导并没有贸然出声干涉什么，只把询问的视线投向段科长。
段科长压力很大。
现有的关于僵尸的线索实在太少，除了正国古籍里的模糊描述便再没有什么可以参考的——什么赤地千里、作祟、上游九天、下游幽冥，实在没法作为依据。
也正是因为能依据的线索太少，他一时间实在是拿不准——到底是要出动雷霆火力、用重火力强行把这具僵尸消灭的好；还是顺其自然，任由对方达成目的后“兵解”更好。
如果倾向前者，那无疑会把愿意与人类对话、并且不介意在对话中透露出与目前这诡异的“全球异化”相关线索的高能体窦女推到对立面去。
到那时候，即使有从G省借来的季思情这个在窦女那儿建立了好感的特招外勤，说不定也很难再从窦氏口中获取到情报了。
可如果倾向于后者……任由这么一具威胁性极大的凶物在国内自由活动、血腥复仇，也实在不是个事啊！
左思右想下，段科长决定保守一些，再尝试与窦女进行沟通。
低声与行政副市长沟通了几句，段科长便把季思情叫过来。

第66章 陈氏
空中盘旋的无人机渐渐向地面降低高度。
窦女看到了无人机，她知道这是现今的人类以某种奇巧手段制作的机械造物，便如同古时公输班所造木鸟一般。
无人机悬停在头顶上方，窦女停住脚步，抬头向上张望。
临海别墅园区临时指挥部，无人机同步传输的画面投放到大屏幕上，只能看见一张腐烂非人面孔的段科长、行政副市长等人齐齐把身体往后仰……
季思情眼中看到的是窦女的脸，观感倒是比直面僵尸的领导们好很多，凑近话筒道：“听得见吗？窦女小姐，我是刚跟你当面的季思情，现在通过无人机上的对讲机跟你对话，能听见的话请回答。”
窦女听到无人机上传出来的人类声音，并没有太惊讶，她苏醒过来的这段日子，见过不少人类使用这种类似“千里传音”的手段。
“原来是季君。”窦女朝无人机略略点头，“不知季君何故寻妾身？”
对方愿意对话，让能听见窦女声音的特招外勤们都松了口气。
顾外勤立即将窦女的话转述给在场领导，季思情则继续担任沟通桥梁：“窦女，能请你告诉我们姜雄先生的冤情吗，正国政府会给姜雄先生一个公道，为姜雄先生沉冤昭雪——”
窦女“呵”地一声打断了季思情，道：“季君可是要劝阻妾身？”
“呃……”季思情没有想到这个女鬼说话流畅后反应也变得这么快了，磕巴了下才道，“窦女小姐，我们只是希望能平和地处理此事——”
“阳间公门有阳间公门的规矩，阴间地府有阴间地府的规矩，正所谓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季君无需多言。”窦女再次打断了她，“妾身自会遵守阳间公门规矩，当避世人耳目则避，望季君亦同。”
话音落下，窦女再次“大变活鬼”、如同之前在特招外勤们面前消失一样沉入地下，消失无踪。
这诡异一幕落在在场领导们眼里，就是那具僵尸停下来对着无人机摄像头动了动嘴，便跟电影特技一般沉进了地里。
季思情呆了呆，扭头去看段科长。
段科长听了顾外勤的同步传声，见状也只能一叹：“……这只高能体的智慧程度很高啊。”
对方拒绝配合，还从无人机监控下消失……这无疑不是个好信号。
这具僵尸，或者说，窦女附身下的僵尸，无法被植入天眼镜头的高能感应器识别——临海别墅园区这种高档小区哪哪都是监控，都没检测到高能反应。
窦女这一消失，指挥部这边连对方去向都无法确认了。
段科长眉头紧蹙，先前那个两难的难题又砸到了他脑门上。
以窦女（附身的僵尸）呈现出来的转移速度，如果在一分钟内对该区域进行饱和火力打击，也不是说就不能将其强行消灭——贵安分部上报过白毛僵尸事件后，特管局的领导们就意识到需要专门针对这种威胁性过大的高能体开发特殊武器，而以正国强大的军工实力，开发一两款新型重火力武器还真没啥难度，魔改一下就行。
但窦女确实拥有有极高的智慧，且在这一次的交谈中再次明确显示出她似乎拥有为某种“秩序”服务的主观意识，极有可能是地府阴司的公务鬼。
全世界都在找全球异化根源，窦女这个曾出现在正国古籍记载中、且似乎与正国神话传说中的“阴曹地府”有一定联系的古代高能体，无疑是特管局当下最需要的情报来源。
皱眉苦思了十几秒，段科长一咬牙，道：“罢了！发动一切力量，彻查陈天养、艾念英夫妇俩背景，务必尽快把这两口子的同伙找出来！”
既然窦女附身的僵尸对陈家夫妇报仇后并未消停，那么问题就很明显——在谋害姜雄这件案子上，陈家那两口子还有同伙。
姜雄失踪时陈家夫妇并不在国内，必定是有第三人代陈家两口子出面、将姜雄骗出了境；通过这个同伙来找窦女附身的僵尸可能出没之地，总比彻底与窦女翻脸、失去这个最紧要的情报来源的强！
段科长做出决定，在场众人都抿紧了嘴、一脸严肃地保持沉默。
谁也不会蠢到在这当口上说什么不赶紧动用重火力消灭僵尸、万一找到“同伙”只能找到尸体咋办……相比起这种全球首例的、有可能让人类得知全球异化真相的重要高能体，一个（或几个）谋财害命诈骗犯的狗命算个屁！
很快，Z省、F省的经侦部门警力都被动员起来，全力彻查陈氏夫妇背景。
所谓万事就怕较真，真要较真起来，就没有什么事儿是办不成、查不透的——尤其是在现代这个大数据的时代，谁谁哪天买包子少付了两毛钱都能追根溯源，更何况是在F省做服装外贸生意、有大量账务进出的陈家夫妻？
这一查下来吧……两省警方都很懵。
两省的经侦民警把情况汇总到东水市七部分部这边来以后吧……拿到报告的段科长也给整了个气笑不得。
从临海别墅园区回来后又继续看监控的季思情、秦浩浩俩壮丁被召集到四楼大会议室开会，听段科长把事情这么一说，他俩也给听懵逼住了。
“就是说——临海别墅园区受害的陈天养、艾念英夫妇的背景关系网，跟‘11.8’重案专案组正忙着追查的那伙黑恶势力是同一批人？”季思情一言难尽地道。
“就是同一批。”段科长把两省警方汇总过来的材料投到屏幕上，示意参会的特招外勤们看投影屏，“根据‘11.8’专案组那边提供的情况，以传媒公司为名、行不法之实的幕后老板，经过初步调查，确认是来自青门镇的陈家……”
所谓的青门镇陈家，其实就是一个旧式大宗族。
宗族这种东西吧……正国国内很多地方其实已经不搞这一套了，但在Z省这个全国排名前排的经济大省，有些明明很富庶的地方就是还残留着这么些封建遗O毒。
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许多吃着时代红利、赶上时代风口富起来的人确实搞不拎清自个儿到底是怎么发家的；要么相信天命风水、要么相信祖宗坟头，总归得找个寄托精神的地方，啥啥民间风水大师、宗族香火借机死灰复燃并不出奇。
所谓陈氏家族，就是这么一群以血缘关系为纽带、同样把发家机遇归因到祖坟盖得好的同姓生意人；虽然相互间经营的是不同的生意，但互相之间都有很紧密的经济往来，也就是互相拆借、注资、入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做服装外贸的陈天养、艾念英夫妇俩在陈氏家族中只能算是千万级别财富（此处只指可投资资产，不包括不动产）的“小商人”，整个陈氏家族像这两口子这种“级别”的还有十来家。
再往上，就是亿级别，根据经侦民警调查，应当有三家——“11.8”专案组追查的黑恶势力幕后老板，很大可能就在这三个陈氏亿级富翁之中。
最上面的，就是在Z省省内都很有名气的民间成功企业家、连季思情这种外省人都听过的Z省富豪，同路集团创始人，陈同路。
听到同路集团的大老板居然也是这个青门镇陈家的一员，季思情、秦浩浩这俩G省来的土包子嘴巴张得差点脱臼。
本地特招外勤们反应也好不了多少，包括顾外勤在内，个个都是一副能把煮鸡蛋生吞下去的惊愕表情。
段科长很能理解大伙儿的震撼，但留给外勤们震惊的时间真的不多了——考虑到窦女附身的僵尸已经离开东水市超过二十四小时，此时也不知道跑哪大杀四方去了；在场的特招外勤都得赶紧出任务、一家家的去“拜访”这个陈氏宗族。
十一月十五日，距“11.8重案”案发七天、临海别墅园区灭门案案发三天后。
海波市，地处东南沿海，位于正国大陆海岸线中段的国际化港口城市，也是Z省最大的海滨城市。
一艘停靠在内河入海口港口附近的私人游艇上，装修得像是酒店总统套房的房间中，两名男性隔着茶几相对而坐。
这两人都有五、六十来岁年纪，看上去保养都得很好，只是此刻，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天养真的没了？”沉默良久，较年长些的男性皱眉道。
“没了。”另一个男人沉痛地道，“他两口子去东水看儿子，没想到东水出了事，不晓得哪里来的疯子杀了下面好几十个人。天养本来觉得不对想走的，偏偏条条出城路都有人查。安佑哥，你晓得的，前几年出过事后天养疑神疑鬼得很，怕这个时候走被人盯上，就打算先稳一稳，结果稳出事了。”
陈安佑沉默了会儿，又道：“那个疯子——究竟是哪里惹来的？”
“……这个我真不晓得。”五十多岁的男人很有些狼狈，“我们的人混不进专案组，调查到哪个程度了也搞不清。”
“这样不知那样不知，你还知道什么！”陈安佑终于按捺不住性子，重重一拍桌，“陈天龙，你这么大个人了还不晓事是不是！”
陈天龙愁眉苦脸，没敢吱声，低着头任由对方喝骂。
在正国国内，所谓的黑白两道通吃……其实通常指的是在某个地方能勉强遮住一小片天。
没错儿，绝大部分人都是短视的，只能看见眼前的利益，但绝大部分人也是会本能地趋利避害的；能被金钱、人情、女人打动的所谓“白道”，大多在体制内的位置都高不到哪去，也重要不到哪去。
毕竟……如果有那份能耐在体制内扶摇直上，谁又会愿意甘心混吃等死自毁前程呢？
当然，即使能被买通的都只是“小人物”，对于普通人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艰难险阻了——比如在陈慧曾经开的黑美容院毁了脸的受害者，还真是只需要买动那么一两个芝麻粒大的“官”、动用那么一丝丝人脉关系，就能让受害者求告无门。
到了“11.8”重案这种捅破天的大案子，这个所谓的“通吃”就没那么好使了……别说是这么大的案子了，只要是人命案都够呛，要不怎么那么多敢在地方上胡作非为的人都拼了命的遮着掩着不让事发呢。
陈安佑用土话骂骂咧咧地呵斥道：“早跟你们兄弟两个讲，这种生意别在国内做，偏偏讲不听！早些年就算了，这几年上面风声越来越近管得越来越严，没有知觉的？这回好了么，出人命了，要着查了，你们哪个经得起查？”
陈天龙无奈地一迭声应是。
青门镇陈氏宗族，要说所有发家了的人家都不干净，那显然偏颇了；可要说家家赚的钱都干净，那也天真了。
陈天龙自己屁股下面全是SHI，他对面这个本家的堂兄弟也干净不到哪去；大家反正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真要糟了谁也跑不掉。
陈安佑大声喝骂面前这个不成器的堂弟，说到底其实是他自己心里面也慌得很——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熬过去了，临到老了还要去大牢去走一回，享受了一辈子的陈安佑可实在不愿意。
骂了一通，陈安佑暂停下来喝了口水，不耐烦地道：“罢了，你赶紧回去收拾下准备出国，去看儿子也好，治病疗养也好，找个借口赶紧出去，能带走的都带走，以后也别再回来了。”
陈天龙震惊地抬起头。
陈安佑一看他这副样子就气得不行，把茶杯狠狠摔回桌面上：“你还不愿意？你觉得公安查不到你是不是！国外别墅不去住，你还想去住牢房是不是！”
茶杯里晃荡出来的茶水飞溅到了陈天龙脸上，这个在部下马仔面前也很有威严的陈家人却没敢擦，只是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
都是一家人，话都说到这地步了，陈天龙再糊涂也不可能猜不出面前这个堂兄弟的盘算。
没错，被扫荡的场子里抓走的那些部下马仔是没见过他，但经侦民警肯定能查到那些花场捞来的钱的去处，最终还是会查到他头上来。
他们兄弟两个跟陈安佑没少金钱往来，一个死了一个跑路，陈安佑大可把事情都推到他们兄弟两个头上，自己好得脱身。
这让陈天龙很有些不甘心，他也上年纪了，年龄越大越不愿意离开故土……偏偏陈安佑最后一句话确实也没说错，比起蹲大牢，还是国外自由一点。
“……好吧。”陈天龙艰难地道，“那我……我现在回去收拾去。”
“动作快点，别拖拖拉拉了！”陈安佑直接起身轰人。
带上等在夹板上的秘书下了游艇，直到坐上车，陈天龙还有些魂不守舍。
回到买在海波市的海景别墅，陈天龙没敢耽搁，一面吩咐秘书联系认识的国外律师，咨询如何尽可能少交税地把国内的财产转移出去，一面联系生意场上认识的熟人，着急忙活地处理带不走的不动产。
直忙到半夜，陈天龙自己名下的、老婆孩子名下的不动产还没处理干净，又赶上有人趁火打劫疯狂压价，气得他不住破口大骂。
陈天龙的妻子知道他们家落到不得不清算家产跑路国外的下场后便一直不情不愿地板着脸生闷气，听到丈夫在书房里骂骂咧咧地砸东西也没管，自顾自坐在客厅里喝酒看电视。
午夜时分，保姆起夜上厕所，路过客厅，看见电视开着，茶几上也还摆着女主人喝的红酒杯。
“……咦？”保姆奇怪地左右张望了下，并没看见女主人。
她不确定女主人还会不会回来继续喝，犹豫了下，没急着收拾。
上完厕所回保姆房，路过书房时，保姆发现书房里的灯还亮着，门也没有关。
书房内，电脑还开着，书桌后却空无一人。

第67章 目标
青门镇陈家是个大姓，族谱上大几百号男丁，看着像是个赫赫煌煌、传承多年的“世家大族”，但其实嘛……族谱上其实也就两三代人。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当时陈姓人中很有那么十几家人赶上好时代发了大财，还有人当了官，就有人说是青门镇的风水好、陈家的祖坟埋得妙，于是陈姓人中的老辈人便索性学着古人的“传统”，盖起了祠堂、修起了族谱。
毕竟时间往前挪个十几年二十年，也没啥人闲着没事在正国大地上盖什么宗族祠堂、修什么族谱……且不说政策允许不允许，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青门镇人能不挨饿不受冻就不错了，可没那精力在乎什么传统不传统。
总之，陈姓人在吃上时代红利发家后折腾出来的所谓宗族，说是什么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亲情、什么正国传统美德，其实都是在扯淡；真正让陈姓人抱团的，说到底还是一个利字。
在陈姓人中算是“族老”、现年六十二岁的陈安佑，愿意给陈天龙这个已经出了五服的堂兄弟出谋划策地想辙，根子也在利上——陈天龙、天养兄弟两个折腾的地下生意，陈安佑才是“大股东”、“创始人”。
没错，青门镇陈家确实在近三十年涌现出不少“商业奇才”，搞餐饮、做外包代工都能赚出几千万乃至上亿、上十亿百亿的身家，但也毕竟不是所有陈姓人赚钱都那么容易……
哪怕背靠“历史”几十年的陈姓宗族，相对于外人更容易从同姓沾亲带故的亲戚那儿拆借到现金、省了攒第一桶金的功夫，可也不是谁都有本事能用钱生出钱来的。
两千年初，陈安佑跟着同族里最有出息的堂兄弟陈同路做外包代工，到08年前后确实也攒下了几百万身家，之后陈安佑便受不了做实业的苦，趁着同路集团上市甩卖了股权套现，琢磨着去赚更来钱快的营生。
结果么，跟着美利坚有样学样的金融市场就是专门来削这种除了有现金流啥啥都不懂的土老板的，陈安佑不仅把家底儿败光，还欠下了一千多万外债。
跟他一起搞“投资”的陈天龙、天养两兄弟也是差不多的处境。
背了满屁股外债的哥叁凑一块儿一琢磨，觉得规规矩矩做生意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头了——不光负债还不上，在族里这辈子也抬不起头来。
红了眼的哥叁个索性孤注一掷，再次跟族人拆借资金，做起了见不得光的“地下产业”：打擦边球的“三陪”娱乐场所和地下赌场。
没几年，哥叁就还清了欠债。
到2014年，正国国内严打形势愈发严峻、“生意”越来越难做，欲O望膨胀的陈家人哪忍得住中止这门好生意，索性跟在严打中跑路到东南亚的菠菜（BOCAI）团伙搭上了线，把在国内没法明目张胆经营的“产业”转移去了东南亚。
除了日进斗金的黑产，陈家人还顺带掺和了炒作东南亚地皮——早几年正国互联网上轰轰烈烈的出国买地买楼大骗局，陈家人也插了一脚。
靠着国人的血泪，陈家人的资产迎风见长，不知有多少个隐形富豪。
但就如同陈安佑自己跟陈天龙说的那样，他们这些人在国内别管表面上多光鲜、面子多好看，终究是经不起查的——正国政府如果逮着他们这帮人的马脚，哪怕证据不足，一条“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就能让陈家族谱上不知多少个有公家身份的人丢官去职乃至蹲大牢。
所以……在听到陈天养被人谋杀后，无论是陈天龙这个亲兄弟、还是陈安佑这个堂兄弟，两人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想动用财力人脉找出凶手，而是——“如果警察因着这事儿查起陈天养来该怎么办！”
打发陈天龙去准备跑路后，陈安佑这一晚上都没睡安生，次日一早起来，一面打发人去催促陈天龙，一面收拾行头、急匆匆下了游艇。
这么多年在国内的经营，陈安佑确实跟Z省省内的达官贵人攀上了交情，但这种所谓的交情吧……也就是面子大点、做事的时候能方便点，要说能在国内有多少特权，还真谈不上——能在正国官场上混出头的干部，哪个都比没毛的猴子还精，无伤大雅的小人情能给，再多的可就没有了。
陈安佑很清楚，不管是跨境黑产的事儿曝光，还是陈天龙、天养两兄弟当初不慎弄死的北方肥羊案件事发，光靠人脉，都不可能保得住他。
他要想不去蹲大牢甚至吃枪子、也不愿意流亡海外，那就必须得赶紧找个够份量的替罪羊，把这事儿扛下来。
陈天龙也是养尊处优骄O奢O淫O逸了半辈子的人，不可能替他扛罪，只能打发跑路……不然这小子要是戴上了手铐，肯定得第一个把他供出来以求政府宽大处理。
那么……谁适合来当这个替罪羊呢？
坐着豪车从海波市返回青门镇的路上，陈安佑一直在苦思冥想。
东南亚不像国内形势这么严，赌场女支院随便开，菠菜集团、诈骗集团甚至能把总部安置在当地官方产业园区……这就导致陈家的跨国黑产规模一再膨胀，每年的现金流以亿计。
这么大的“生意”，只靠陈安佑、陈天龙天养兄弟三人肯定吃不下，族里插了一脚的人为数不少。
但那些晓得太多内情的人就算自愿去顶罪背锅，陈安佑也不敢松口——还是那句话，他害怕被供出来。
这个去背负一切罪名的人，最好不能知道太多内情，又愿意为了钱不要命……这种亡命徒在正国国内或许不少，可范围限定在陈家族谱上的名字，就很让人头疼了。
车开到半路，副驾驶座位上的司机接了个电话，低声交谈了几句，扭过身把手机递了过来。
“——天龙没了？”
陈安佑接过电话没听两句，就吼出了声：“怎么没的？说清楚点！”
他下游艇时派去催促陈天龙赶紧跑路的侄儿子也很莫名其妙，在电话那头道：“不晓得啊，安叔，天龙叔家的保姆说他两口子昨晚上就没见人影了。”
隔了会儿，侄儿子又补充道：“刚才他家保姆说，天龙叔的秘书也不见了，电话联系不上，发消息也没回。”
“他两口子带起秘书跑了？”陈安佑一头雾水，“不对啊，本来就是喊他两口子跑路的，避着我们做什么？”
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但陈安佑这功夫也不想亲自去找陈天龙——陈天养一被查，陈天龙暴露是迟早的事，他撇清干系还来不及，说什么也不可能往上凑。
“算了，你先在那边等两天，不忙着回来见我。”思来想去，陈安佑只能交代侄儿子，“如果这期间有警察上门，你就说你是去帮忙找你天龙叔的，其它你都一概不清楚，晓得伐？”
“晓得了。”
挂断电话，陈安佑仍觉心神不宁，下意识琢磨起陈天龙可能的去处。
陈天龙不可能去自首，他了解这个堂兄弟，一辈子只爱享受，爱被人吹捧恭维、爱吃喝玩乐，看守所和监狱那种地方陈天龙但凡有得选都是绝对不会去的。
那不自首……又会跑哪去了呢？
想起陈天养一家三口被人灭了门，陈安佑心头顿时一跳。
该不会在东水灭了天养满门的那个凶徒，追到海波市来找天龙麻烦了？
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2019年，因着那个北方肥羊的事儿警察上过门后，陈天养俩口子就不怎么敢在Z省多留了，常住在F省进出口岸，只要有啥风吹草动就能马上往海外跑。
俩口子难得回一次Z省看儿子，居然就被仇家找上门了——这么个神通广大的凶徒又来找上陈天龙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兄弟两个……难不成得罪过连我都不晓得的仇家？”明明坐在开着空调的豪车里，陈安佑也只觉浑身忽冷忽热，脖子上的冷汗直往外冒。
昨天陈天龙来找他的时候没透露过半个字，陈安佑连防备都不晓得要去防备哪个。
疑神疑鬼期间，陈安佑的座驾开进了青门镇。
本来就神经紧绷的陈安佑，看到陈府街路口上那一排东水车牌的警车，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他晓得东水警方搞不好会来青门镇查陈天养的背景，就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车停在自家老宅前，也算是经历过不少风雨的陈安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镇定地开门下车。
像没事人一样和留守老宅的老妻聊了几句，陈安佑故作无意地问起镇里的警车是什么情况。
老妻没读过书、也没什么文化，上了年纪后成天只晓得看电视，闻言磕着瓜子回道：“好像是天养家出事，来问他家有没啥仇家的，早上还来过咱家。”
陈安佑发家后就看不上妻子，外面情妇换了不晓得多少个，私生子拉出来能组个篮球队，做的什么生意、积攒了多少家当都没告知过老妻。
如今他面临牢狱之灾，妻子还这么没心没肺、心思只放在电视上，他不去想妻子晓不晓得内情，只觉得心中厌恶，话也懒得多说，自顾自出屋去打电话。
青门镇不大，就两条街，一条中山路，一条陈府街；陈府街上的产业大部分都是陈家人开的，包括距离镇政府大院不远的、镇上唯一的一家酒店。
陈安佑打了几个电话，把他在路上想好的几个替罪羊约到这家酒店用餐。
身为陈氏“宗族”里拔尖儿的亿级别资产富豪、宗族族老，他这几个电话的份量自然不轻，被约到的陈家人都诚惶诚恐，表示一定准时到场。
打完电话，陈安佑把脑子里策划好的计划又复盘了一遍，叫司机来开车。
回来的路上，他反复琢磨过了——直接让人去顶必死的死罪，是不会有人愿意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精挑细选个最合适的人选，背着污名自杀。
这个人首先得有钱，账面上至少要有几百万的活钱，其次钱的来源最好别太干净，不然警察恐怕不会信。
被两省警方联合扫荡了那么多花场、打掉了那么多“传媒公司”，那么多现金流水流进的不只是陈天龙、陈天养兄弟两个用来转存现金流的皮包公司，还有第三人——无论如何，他都得给警方准备好这个第三人！
陈安佑的座驾开进老宅没停留半个小时又开了出来，开向陈府路街尾处的酒店。
这辆低调的豪车停在酒店楼下时，街对面，一辆车身上没什么标识的商务车内，好几双眼睛正紧盯着走下车的陈安佑。
“看到什么了吗？”亲自来带队的段科长问道，“窦女在不在这老头附近？”
“没有。”季思情、顾外勤都摇头。
“也不是他吗……”段科长有些遗憾，但也没纠结太久，扭头对开车的同志道，“去下一个目标。”
酒店内，正对服务员训话的大堂经理看见陈安佑进门，忙不迭满脸堆笑地上前招呼：“哎唷，安叔，您老可是稀客，快快里面请！”
“豪包还有吧？”陈安佑对这个陈家人后辈和蔼地一笑。
“有有有，安叔你来肯定有！”大堂经理挥手赶走门童，狗腿地小跑着给陈安佑领路。
新来的服务员好奇地看着大堂经理把刚来的贵客请进电梯，小声对旁边的客房部老员工打听道：“那位叫安叔的老爷子，是咱们酒店的贵宾？”
客房部老员工是青门镇本地人，随口道：“那可不，安叔陈安佑，咱们镇上数得着的有钱人，特别特别有钱的那种。”
“哦——”新来的服务员眼睛都亮了，“这样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大富豪呢。”
陈安佑上楼坐进酒店最好的豪华包间不久，又先后来了几个陈家人。
酒店很重视这伙贵客，把闲着的服务员都叫去贵宾间外面等着，随时提供服务。
酒过三巡，年事已高、泌尿系统多少有点问题的陈安佑离席上了个厕所，厕所门口都站着服务员，恭恭敬敬地帮他推开厕所门。
陈安佑更高规格的服务都享受过，并没当回事，目不斜视地走进卫生间。
给他推开厕所门的服务员也很自然地跟了进去。
陈安佑听到身后动静，不经意地回了下头，就见……低眉顺眼地跟进厕所的服务员随手带上门，手里拿着个似乎会发亮的东西，朝他递了过来。
“你——”
询问声戛然而止，陈安佑的脖子被刺穿，气管里再也发不出丝毫声响。
服务员依然挂着一脸温顺礼貌的、服务贵客的职业表情，手腕横拉，将陈安佑的气管整个切断。
热血喷到脸上，服务员并不以为意，反而是满足地低声感叹道：“可算等到你了。”
陈氏宗族亿级别的资产富翁陈安佑，不出席公开活动、也不像同姓的知名企业家陈同路那样经常上报纸，她费尽了手段，也没查到应该去哪找这个不显山不露水、出了青门镇几乎没多少人知道的“隐形富豪”。
她只能耐心地在青门镇蹲守。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知道自家出事后，陈安佑这个陈氏地下黑产集团的创始人之一，果然还是会回到青门镇来。
本来她是不应该这么快动手干掉陈安佑的，毕竟酒店这种地方不方便藏匿尸体。
奈何她不好公开活动，这镇子里又来了一堆东水的警察……她可不愿意自己的猎物被警方抢了先。
轻轻把陈安佑的尸体放到卫生间地板上，她快速脱掉服务员的衣服，用本来是为“贵宾”准备的热毛巾擦掉脸上的血，拉开卫生间窗户钻了出去。
贵宾包间在酒店六楼，这个高度对于一般人来说相当危险……但对她来说，和走平地差不多。
唯一要注意的，现在是大白天，她得小心点儿，不能被人目击到。
蹲守陈安佑的这几天她也没浪费时间，已经摸清楚了另外几个目标的住处……在惊动警方前，她可得动作快一点。
顺着酒店外墙滑到地面，小娟一头钻进陈府街的老巷子里，脚步匆匆地走向镇中一栋三层高的豪华小洋楼。
这栋豪华小洋楼的主人，名叫陈同道，是知名企业家、同路集团老板陈同路的亲弟弟。
陈氏黑产集团里，唯一“亲自”参与“国内运营”的陈氏族人陈慧，在小娟这儿什么都交代了——小娟知晓的情况，比警方还具体。
陈同路是个从开外包代工厂——也就是所谓血汗工厂做起的实业家，这种从底层草根走到百亿资产富豪的商人，外表看着比谁都好说话，心也比谁都“硬”。
同姓人有才能的陈同路敞开大门接纳，没什么本事的，就算是亲弟弟，陈同路也不会随便安排进同路集团去坏事，最多给点儿股份、每年让亲弟弟白拿那么点儿分红。
陈同道显然不甘心只能得到亲哥哥手指头缝里漏出的点分红……十三年前陈安佑决定拿国人血泪换取滚滚财源时，陈同道欢欢喜喜地拿着哥哥给的分红入了伙。
也是因为陈同路的亲弟弟都入了伙，陈氏宗族里的不少人才放心地拆借现金流给当时欠了一屁股债的陈安佑，让陈安佑这个“创始人”轻轻松松地募集到了上千万的“启动资金”。
小娟倒不会迁怒到陈同路，但肯定不会放过陈同道。
沿着早就勘察好的路线潜入陈同道家的豪华小洋楼，一翻进院子，小娟就觉得有哪儿不对。
她找到青门镇来的第一天，也是陈同道从外地赶回青门镇的时候……大约是知道国内的场子被警方扫荡，这家伙就赶紧躲了回来，想仗着陈家在青门镇的势力和亲哥哥的名气躲过这一劫。
小娟已经来这座小洋楼里“溜达”过好几回了……要不是怕打草惊蛇让她最想干掉的陈安佑不敢返回青门镇，她早就动手了。
但这回进来——明明是大白天里，她怎么会感觉这栋小楼阴森森的、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出现了呢？
犹豫了下，舍不得放弃目标的小娟，还是走向了小楼。
在客厅窗外略略探头，打量到内部情形，小娟不由一愣。
陈同道家的客厅里，站着一个穿着复古明制汉服的美貌女子。
当小娟从窗外朝内打量时，那名汉服女子也微微侧过头，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直直地往小娟看过来。

第68章 活该
小娟下意识朝后躲避。
那双漆黑的眼睛离她还有好一段距离，但这惊鸿一瞥的对视，却让她感觉自己好像……要掉进那双漆黑瞳孔构建的地狱——不，牢笼一般！
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冰冻，脖子后面的寒毛全竖了起来，头皮上像是有电流通过，一种莫名的、本能般的强烈预感告诉小娟——房子里的那个神秘女子，是她的天敌！
而她这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本能似乎并没有出错……她才刚往后退出两步，原本应该在房子里的那个汉服女子，骤然出现在她身前。
精致如人偶的面孔几乎贴到小娟脸上，如渊般的漆黑双目直直地与小娟对视。
“……！！”
小娟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被对方凝视的她——居然无法动弹！
就像是老鼠被猫压制一般，明明大脑里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预警、让宿主尽快逃离，可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诈尸？”
小娟听见凝视她的可怕女子如此自语。
“不，不对。”神秘女子用一种看不出褒贬的审视目光打量着她，口中喃喃地道，“罪孽深重，命数已尽，仅存一线生机，魂魄将散不散——当是活尸。”
这女子的吐字有些古怪，说的也并不是标准的普通话，有比较重的中原一带口音。
但还没到听不懂的地步。
小娟听到她称自己为“活尸”，瞳孔猛然收缩。
神秘女子视线下移，对上小娟的腰腹部。
这女子似乎能隔着衣物看见小娟腰腹上那两张狰狞鬼脸，而那张如肉瘤般的鬼脸似乎也对女子的注视产生了反应，竟不自觉地开始收缩。
就像是——那两张肉瘤鬼脸比小娟还要畏惧这个不知名女子一般，只是被她注视，便惊恐地痉挛起来！
小娟感觉到腰腹处传来血肉被生撕一般的剧痛，那两张鬼脸像是要钻进她的血肉内躲藏，又像是拼命想要从她的皮肉上撕下来。
喉咙里含着惨叫却发不出声，额头上淌下的冷汗模糊了小娟的视线，她不敢眨动眼皮，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子。
神秘女子抬起眼皮，如渊般的黑瞳与小娟对视。
“以自身魂魄血肉身囚二鬼，你虽罪孽深重，倒是与我罚恶司有缘。既如此，妾身便给你个洗净自身罪孽的机会吧。”
言罢，神秘女子扬手朝小娟脸上盖来。
小娟眼睁睁看着那只纤纤玉手覆到自己脸上，下一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她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也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抬手间抹去小娟最后一丝生机，窦女又将手虚握，往外一扯。
一道模糊虚影，被窦女从小娟尸身上硬扯出来……
却在这一刻——异变骤生！
这道人形魂魄刚刚脱离小娟肉身，竟迎风见长、迅速膨大，转眼间便看不出半分人样来。
肉眼可见的恐怖怨气顷刻间充斥整座庭院，这座小洋楼上方的天空瞬时暗了一成。
“竟有如此滔天怨恨？”
这样的变化让窦女也有些吃惊，连忙反手一拍，将魂魄拍进小娟尸身内。
魂魄归位，庭院中异像消失。
小娟的尸身，直挺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窦女皱眉盯着这具罪人尸首。
地府无踪，黄泉无迹，即使是她这样的罚恶司判官，也觉小娟这个恶孽怨魂有些棘手。
毁其三魂灭其七魄倒是不难，但窦女既已允诺给予赎罪之机，顷刻间毁诺实属不妥。
“也罢。”
窦女向前一步，走进小娟尸身中。
生机断绝的小娟睁开眼睛，灰褐色的瞳孔……已变成窦女的颜色。
接着……附身小娟尸身的窦女，转身走进小洋楼内。
二楼卧室内，站着一具表皮蜡化成黑紫色的僵尸。
僵尸身前那张大床上，躺着此间主人陈同道……这个大腹便便、享受了大半辈子的巨富亲弟双目圆睁，口角流涎，睡袍下隐约传出恶臭，竟已被活生生吓死。
窦女看了眼陈同道尸首，对僵尸道：“此生恩怨已了，姜君请瞑目。”
话音落下，僵尸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窦女轻轻一挥手，一道淡淡人形魂魄从僵尸上抽离，飞到她手中。
将姜雄魂魄收进袖中，窦女便头也不回离开了此地。
另一边，陈府街大酒店中。
陈安佑的秘书接到他侄子打来的电话，听了几句便大惊失色，连忙急匆匆跑进厕所。
老板已经上了年纪，如厕时间比年轻人长得多，搁在平时秘书是不敢去打搅陈安佑的，但此刻情况紧急，实在顾不得这么多。
“陈总，有您堂弟的消息了——妈呀！！”
半小时后，还在挨个观察陈氏族人的七部外勤们就得到了消息。
“陈安佑被杀了？！”
段科长连忙带人赶回青门镇上唯一的大酒店，在酒店六楼贵宾包间外的专用洗手间里见到了陈安佑的尸体。
镇上到处是警察，有跟进“11.8大案”的专案组刑警、有跟进陈天养灭门案的民警，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有人敢在此地行凶，无疑是对警方的挑衅，七部的外勤们赶到时，刑侦人员已经勘验过一遍现场了。
陈安佑脖子上那一击毙命的、干脆利落的一刀让“11.8”大案的专案组刑警一看到就眼皮直跳，跟酒店方面核实案发后失踪了一个新招的服务员、拿到了这名服务员入职时提供的身份证明复印件后，更是证实了警方的猜测。
虽然使用的化名不是同一个——但那个失踪的新服务员，无疑就是“11.8”大案的嫌疑人，小娟！
知道在东水市做下两起大屠杀的异化者凶手也在青门镇，七部外勤们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接下来了，段科长也顾不上带着特招外勤们到处去找可能被窦女盯上的陈氏族人了，忙不迭拉上所有人手配合警方、对青门镇展开彻底搜查。
这一彻底搜查吧……化名小娟的异化者凶手没找到，倒是在一栋小洋楼二楼主卧房间里找到了陈同道的尸体，以及……那具把东水市的领导们都吓到过的蜡化僵尸。
看到出现在知名企业家陈同路的亲弟弟、陈同道的卧室里的这具僵尸，段科长、顾外勤这俩本地人好一阵沉默。
领导们对发生在东水市的“11.8”大案和陈天养灭门案如此重视，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出自陈氏宗族的陈同路——同路集团不能说是Z省的制造业龙头，至少也算得上是地方上的支柱企业，一旦同路集团出事，Z省的经济发展肯定会受到一部分冲击。
奈何姜雄的蜡化尸体确实出现在陈同路亲弟弟的卧室里……“11.8”大案专案组刑警和陈天养灭门案的民警也不得不对陈同路展开调查。
好在调查下来的结果还算好，陈同路这个做实业起家的商人确实没有沾染过不应该去沾染的灰色产业，Z省的经侦民警把同路集团近十年来的财报、进出流水、缴税记录全部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并没发现任何问题。
但除了从最开始就没尝试过走捷径的实业商人陈同路，其他的陈氏族人就不见得个个都经得起调查了。
十一月二十日，“11.8”大案专案组沿着被发现暴毙与海波市海景别墅中的陈天龙、以及死于“小娟”之手的陈安佑这两条线索，组织动员大批警力奔赴Z省、F省多地，抓捕陈氏宗族陈安平、陈东远、陈尹辉等十数名涉嫌参与非法经营、组织并强迫他人卖O、金融犯罪（整容贷）等犯罪事实的嫌疑人。
同日，陈天养灭门案的专案组民警携姜雄遗体远赴北方，与当年经办姜雄失踪案的北方民警进行交接。
十一月二十二日，Z省公检部门联合出动，查封冻结陈氏宗族涉案嫌疑人名下财产，并对案发前便已经离境、以经营生意为名长期逗留东南亚的几条漏网之鱼发出通缉令。
整个Z省乃至全国都对警方发出的协查通报和通缉令无比震惊，与大批被批准逮的陈姓人同宗族的陈同路立即被抛到舆论的风口浪尖，即使同路集团公关部门紧急出具申明与此事无关，同路集团的股票仍然一跌再跌，短短几天就蒸发了几十亿市值。
被反复抓壮丁、出差日期一再延长的季思情和秦浩浩，在返回G省的高铁上用手机刷到同路集团股票跌停、创始人兼董事长陈同路引咎辞职的新闻，两人都没啥太大反应。
一来嘛……身为小市民的两人对几十亿这个数字的市值都没啥概念；二来嘛，这俩都不相信陈同路会对他那帮同姓亲戚的所为所为完完全全一无所知。
公检部门去查封陈安佑位于青门镇老家的老宅时，陈安佑的妻子、那被丈夫看不起的乡下妇人，没哭没闹、只是一脸冷漠地站在旁边——连这个一年见不到丈夫两面的妇女都隐约猜出家里的男人没干好事，经常能见到弟弟的陈同路，会真的不知道陈同道花天酒地的钱来源不明吗？
“活该。”季思情冷淡地评价一句，就把新闻划了过去。
十个小时的高铁挺无聊的，秦浩浩刷了会儿手机便跟季思情没话找话：“我说小思情，你那个表妹不跟你一起回去真的不要紧？”
“管不着，随她吧。”季思情一提这茬就烦躁，“反正好话歹话我都跟她说了，人家就愿意一头钻进爱情里我也没辙。”
警方取证结束后孙丽莎就赶紧联系了她那个男朋友，男朋友也赶紧请假到医院里来照顾了她几天，然后吧……等季思情这边忙完，抽空去看她提起回家去继续把书读完的事儿时，孙丽莎就死活不愿意，非要跟男朋友继续留在东水市打工，赚够了钱再回家买房结婚。
季思情气得不行，奈何她也不可能把孙丽莎强绑回老家，只得任由她去。
秦浩浩啧啧连声，摇头道：“难怪人家都说娶媳妇最好还是读书的时候就赶紧找，这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就是好骗啊～”
季思情冷冷看他一眼，秦浩浩赶紧把嘴巴闭上。
回到贵安市，季思情在家里休息了一天便赶去分部找安姐报道，刚一见面，安姐就问她：“你们在东水市参与经办与东南亚有关的案子了？”
“啊……是。”季思情没明白安姐为啥上来就问这个而不是问窦女，陈氏宗族这件案子她和秦浩浩几乎跟了全程，警方那边发给东水分部的案件调查报告她也看过，还挺了解内情，这便给安姐简单介绍了下情况。
从十四年东GUAN雷霆扫黄后起，以陈安佑为首的陈家人就把生意大头转移到东南亚，在缅北果敢地区和柬埔寨西港地区经营起了赌场、女支院等黑产。
果敢是军阀割据地区，只要给军阀交钱，做啥营生都没人管，而柬埔寨呢……这个国家说白了就是个封建王朝，王室就是律法，搁习惯了国内稳定环境的正国人眼里，跟无法地带也差不了多少。
为了维持在东南亚开设的黑产，以陈安佑、陈同道为首的陈家人那是完全舍弃了当人念头，把正国人专坑正国人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首先，是以地产或者办厂投资将国内的生意人骗过去，威逼利诱国内生意人投资他们炒作的地皮或兴办的黑产。
被骗过去投资的生意人识趣地交点儿“捐款”、运气好的话倒都还能回国，运气不好的就会像化作了僵尸的姜雄那样不幸葬身异国他乡。
其次么……果敢、西港两地女支院里的女性，全是从国内输送过去的无知少女（未满十八岁、在国内没法坐台的未成年人）、无法离开特殊行业的自甘堕落女性、和欠下他们那个犯罪集团巨额贷款的整容贷受害者。
然后呢，陈家人开设的赌场，坑害的目标也是正国国内的赌狗。
有钱的赌狗忽悠过去，赌输（反正也不可能赢）了老实付钱的好说，不肯老实付钱的，就关起来跟家里勒索。
没钱的赌狗忽悠过去，自己拿不出钱、家里也没钱的，依然没关系，在缅北、柬埔寨那种地方，人的剩余价值是无穷无尽的——活着可以卖给诈骗集团、卖给跨国人口贩卖组织、可以卖器官零件，甚至可以卖给某些国家的医药集团去当试药人；就算是死了，还能卖尸体，卖骨头。
一份成年男性的完整骨骼，在国际人骨黑市上，能卖出几大千美金。
在一位拥有特殊“爱好”的陈家人家中电脑里，警方查获了一份长达十二分钟的视频材料。
这份长度为十二分钟的、只在特定范围内秘密传播的视频，其内容为……经过剪辑的血腥片段。
浑身刀伤、被破开肚子塞进行李箱里的女尸，被人拿电锯锯脖子的无名男性受害者，被人用刀剥掉胸口皮肤、肋骨内藏都暴露出来的无名男尸，被活取心脏的受害者，被活着掏出脑花的受害者，被砍掉四肢再用散弹木仓打爆下颚、胸口还在起伏的受害者，被活着绑在木桩上、让狗啃吃生殖器官的受害者……
这些血腥片段的“主角”，全是已经被压榨掉绝大部分剩余价值、除了骨头已经没啥值钱地方的，被骗去或主动偷渡去东南亚的正国人。
没错儿，说来虽然不可思议……但在正国政府倾尽全力的反诈宣传下，还是一直源源不绝地有人自愿以偷渡方式奔赴东南亚。
而这种自愿偷渡过去的，除了赌狗，就是想去发财的——这个世界上确实会有那么一些人，在稳定守序的环境下无法暴富，就没逼数地认为去了混乱无序的地方自己会有本事发大财。
总之……不仅涉及未成年人，还留存下这种虐杀证据，那些“幸运”地活到被逮捕的陈家人，基本上是不可能逃脱死刑了。
身为参与办案人员的季思情看到这份警方明确警告最好不要观看的视频证据，好奇之下点开看了十几秒，好悬没当场吐出来。
去新义市出差时遇到的那个受害者贾学林，被诈骗集团卖去果敢那个地狱后只被砍掉大半个手掌，居然还算是非常幸运的——至少他活着回国了，没像把他骗去的陈亮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安姐听季思情介绍了下案情，又特意问了几句那份天怒人怨的恐怖血腥虐杀视频，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什么说得通？”季思情一愣。
“六个小时……不，从现在算应该是六个半小时前，缅北佤邦、果敢、木姐地区，以及柬埔寨西港地区，多个区域爆发僵尸潮。”安姐简洁地道，“尤其是佤邦、果敢这两个地方，多处对外号称是科技公司的电诈园区，从二十小时前便对外失联。”
季思情：“……（゜ロ゜）”
脑子里闪过受害者姜雄那具惨不忍睹的蜡化尸体，还有她只匆匆一瞥过的那段虐杀视频……季思情脸上的惊愕很快平复下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活该！”

第69章 全球异化浪潮
十一月二十六日，周六。
从上午十点开始，全球中、英文互联网上大量涌现犹如视觉特效般的天景短视频。
视频的发布者有正国边境省份Y省的边民、有与正国和东南亚相邻的尼泊尔边民、有在东南亚过冬的游客，也有东南亚本地人。
从各个地区、各个角度拍下来并被拍摄者传到中、英文互联网上的这些短视频……内容高度类似：都是缅北佤邦、果敢、木姐地区，以及柬埔寨西港地区上方那阴沉的天空。
不是阴云罩顶而阴沉，而是明明就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下，却能直观地用肉眼看到这些地区上空那明显与周围地区完全是两个“色调”的、像是用CG特效做出来的暗沉天色。
这种奇异的天象引发了多国网友小范围内的讨论，不过参与讨论的大部分网友并没有往别的方面想，争论的内容更多集中在环境污染、某个国家偷偷进行的秘密实验方面，也有一部分人怀疑这些同时涌现的“特效视频”是某部灾难电影的宣传方式。
到下午一点，缅北佤邦、果敢、木姐地区，以及柬埔寨西港地区的本地人和外来游客，陆续在互联网上上传更加惊人的短视频——在多个不同场景下拍摄到的、在光天化日之下活动的丧尸。
这些视频的上传者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拍摄工具大多是廉价智能机，很多视频的画面都很模糊、镜头也摇晃得相当厉害，但仍然能从伴随着惊慌失措尖叫背景音的粗糙视频中，看到……或残缺不全、或腹部凹陷、或已经白骨化的骇人丧尸，在简陋的木棚旁、城市边缘的丛林中、又或是某个“科技园区”、“豪华赌场”等区域游荡的画面。
这些视频的数量比先前那波天象异像要少得多，但显然比天象异常更抓人眼球，迅速引起全球网友大面积转发讨论，连季思情的跑腿群里都有人转发了好多张残缺丧尸漫无目的游走的动图。
季思情此时顾不上看手机，她正站在贵安分部的监控室里，目瞪口呆地看着总办那边通传给各地分部的卫星影像。
普通人，哪怕是缅北当地的本地人，能拍下的视频、能看到的惊悚场面，也不会比北斗卫星传输回地面的影像资料更全面。
仅仅只是缅北掸邦木姐一个地区，山林、田野、村落、乃至镇区，有数以千计的、从外观上就能识别的僵尸在活动。
木姐这个地方，哪怕没有搞杀猪盘的电诈集团，也是各种恶性案件的高发地，军官遭木仓杀、监狱被袭击、商人被绑架等事件层出不穷，时不时还会爆发武装冲突……每年到底有多少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地方，恐怕连生活在当地的本地人都搞不清楚。
全球异变之前，外面的人只知道这个地方不稳定，但到底有多不稳定，绝大多数普通人并没有比较明确的认知；而此刻，身为普通人的季思情可算是知晓这地方有多离谱了——就这么个四十多万人的小县城，居然就能一口气爆发上千起怨气化僵！
更惊悚的是——从清晰度相当高的卫星图片上看，这些僵尸还都比当初季思情直面过的白毛僵尸凶煞，不是黑毛的、就是绿毛的，甚至还有能在山地间飞行的飞僵！
“我靠……这地方看着是要凉啊！”内勤小哥武嘉不自觉地爆了句粗口。
季思情也意识到了爆发僵尸潮的地方也是有大量无辜当地人的，脖子后面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惊悚地道：“妈耶，对啊——怨气化僵赤地千里，这些地方得死多少人？！菩萨，这、有没有人能去救人啊？”
“我国卫星没拍到缅北掸邦当地军阀外逃的迹象，考虑到爆发僵尸潮的地点中军阀控制区是重灾区……即使最保守估计，当地军阀幸免的可能性也不大。”安姐神色复杂地道，“不过就算掸邦当地的这些军阀还没团灭，大概率也不会分散武装力量去救平民。”
季思情&武嘉：“……”
所谓的军阀吧……这玩意儿正国人但凡脑子里正常长了个大脑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指望这种玩意儿在大难来临之际不抛弃平民，还不如祈祷他们至少别推人民去当炮灰。
“军阀确实没可能靠得住，估计只能指望缅甸政府能赶紧出动了。”武嘉一言难尽地道。
“也够呛，缅北掸邦是军阀占领区，缅甸军政府管不着。”老魏一脸不忍地摇了摇头，道，“就算能管得着……缅方军政府也不一定会管。”
“诶？”武嘉和季思情同时惊愕地看向老魏。
“从1963年起，缅甸境内的种族灭绝内战，多次发生的针对少数民族的大屠杀……你们猜谁是主使者？”老魏叹了口气，“缅方军政府和缅甸人民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国家和人民是一体的这种情况，其实并不是常态。”
季思情和武嘉这两个生在新正国、长在红旗下的小年轻，都被老魏的这段话震撼得不轻。
自从全球异化现象出现端倪，正国政府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组建特管局，研究各种针对性仪器设备，更是追加了数百亿经费打造“城隍”立体监测系统、在全国民众不知不觉中对全国境内的天眼探头进行更新迭代，严密监管国内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已经习惯了这一套对内政策的季思情，确实会偶尔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点——全球二百多个国家和地区，并不是都像正国一样拥有着能够创造历史的伟大人民，和能够与人民紧密团结的人民政府。
季思情抬头看向触目惊心的卫星图片，久久无言。
在一个距离她老家G省不到一千公里的地方死去了很多人，且可以预见的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伤亡还会继续增加……
“——这个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呢？”
两个月前还无知无觉地生活在小镇里、最头疼的事情也不过是被镇上人说几句闲话的季思情，没来由地心底一阵发慌。
“谁知道呢。”安姐神色复杂地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爆发僵尸潮的，并不仅仅是东南亚。”
说着安姐操控了下鼠标，将北斗卫星在全球多地拍下的卫星照片继续投映到大屏幕上。
南非、西欧、北欧、中东、南美、一直持续闹着“丧尸潮”的北美大陆、跟正国相邻的棒子国、火山岛，都有多个地区出现了集体“活动”的僵尸潮迹象。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些地区爆发的僵尸潮规模相对较小，也就墨西哥的僵尸潮数量勉强能跟缅北“媲美”。
季思情&武嘉：“（゜ロ゜）゜ロ゜）……”
“缅北、西港的视频传得全网都是，除了一开始出现过的天象异常本来就吸引了一部分网民的注意力，更大的原因是当地政府已经无力兼顾互联网舆论。”安姐沉重地道，“事实上，在缅北多处‘科技园区’对外失联、引起我国反诈中心注意之前，大小规模不等的僵尸潮，就已经在全球各地陆续爆发了。”
季思情&武嘉：“（&#176;△&#176;（&#176;△&#176;）……”
“有余力控制网络舆论的国家和地区会尽可能将事情遮掩过去，这倒也不算坏事，至少这些国家和地区会尽快出动重火力实施打击，只要是有能制造局部地区高温的热火力重武器，还是可以遏制住僵尸潮的。”安姐轻轻吐了口气，一字一句地道，“唯一的问题在于……这种几乎全球同步爆发的僵尸潮，究竟还会发生几次。”
“以及——”安姐将脸转向季思情，神色凝重地道，“类似于窦女、地府这种似乎能提前预知并阻止怨气化僵的高能体组织，在全球还有多少，会在多久后现世。”
Z省东水市近郊别墅区，现身并于季思情对话过的窦女，确确实实提过“地府重开之日”这句话，当时在场的名名特招外勤都听得清清楚楚。
季思情和秦浩浩勤勤恳恳地协助Z省警方追查陈氏宗族时，窦女当日现身人前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被总办的智囊团翻来翻去地分析、解读过无数遍。
全球各地其实都流传着类似于轮回、转世、重生之类的民俗故事，但除了东亚文化圈，其它国家和地区对于所谓的“阴间公务部门、阴界公务员”的传说却大多演变自天堂地狱之说。
数百年来，三大一神教对全球多个民族本身的传统文化带来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当信仰自然神明的非洲土著和印第安人都戴上了十字架、念叨起了阿门，要让他们像正国人一样对千百年之前老祖宗记录过（又或是亲历过）的古老民俗至少有个大概认知，那属实过分强求。
就连东亚文化圈，在传统文化方面自近代以来也没少被三大一神教攻城略地……隔壁棒子国和火山岛满地的根据一神教经义魔改的邪O教，正国自家国内也没少看见教堂和清O寺。
幸运的是正国人有用文字记录并传承历史的习惯，数百年过去还能从古籍中翻找到与现世的高能体相近的描述……那换成连文化的根子都被替换成三大一神教那套天堂地狱理论的那些国家和民族，当他们遇到他们的祖先或许就接触过、共生过的特殊高能体，他们能认出来吗？
他们会用什么样的称谓来称呼这些也许曾经就在他们脚下的土地上活动过的智慧高能体？撒旦的使者，还是恶魔？
这些……都是无法预料的。
正国人也无暇去兼顾。
正国人最关心的，是到了窦女口中那个地府重开的日子，正国官方得怎么跟这个也许已经在正国历史上存在过的高能体组织沟通联系，以及……和平共存。
如果“地府”这个高能体组织能如窦女表现出来的态度一般，谨守“阴间公门的规矩”、且愿意尊重正国政府的法律法规，那么正国官方是有这个胸襟气度与高能体组织和平共存的。
季思情知道不止是七部，特管局上下都很重视这事儿，安姐这么认真地提起，她便也认真地点头道：“我知道，安姐，再有机会遇到窦女，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想办法跟她多沟通沟通。”
安姐抬手拍了拍季思情肩膀表示信任……相比起时不时抽疯一把的武嘉、和已经返回新义市去找自家上司报道的秦浩浩，十几岁时就能扛起家庭生存重担的季思情确实要靠谱得多。
正国国内并未爆发僵尸潮，七部只要了解下全球情况、做到心底有数就行，倒也不用非得跑到国外去当什么救世主——说到底，自家国内稳定才是重中之重。
至于从高危区域撤回侨民，那是外交部的活儿。
说过正事，安姐又貌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你和秦二浩这趟去Z省，又遇到那个‘小娟’了？”
“没遇着，就看到照片了。”季思情没多想，老老实实地道，“陈氏宗族最大的黑手陈安佑就是她杀掉的，就是之后她好像又跟前回似的人间蒸发了，Z省警方调用海防直升机把青门镇方圆百里内都犁了一遍都没找到影儿。”
听到季思情没跟小娟照过面，问话的安姐和旁边的老魏都暗暗松了口气。
小季这个死脑筋，去东水出差给抓了壮丁就铆足了劲儿在那边给人家帮忙，回来看着都瘦了几斤，他俩是真不愿意让小季知道她的身世。
“是这样啊……也没啥奇怪的，这人还是普通人的时候就没落过网，成了异化者后估计更有逃避警方追捕的本事了吧。”安姐随口把这个危险的话题结束，继续说正事，“先不说这个，这两个月国内爆发的异常事件太多，每个月例行的例会都暂停了。总办那边刚下的通知，从下个月起例会继续，不过不是全国集中了，各省自办例会、让各省分部外勤互相交流学习就行，下个月的话，咱们G省的例会要由我们部门来主持……”
季思情、武嘉两个一听要承接主办例会任务，连忙打起精神仔细听。
G省有八个行政市及自治区，也就有八个七部分部；因为人员结构相对比较简单、人口也不算太多的关系，每个分部的外勤都不太多，全省的外勤加起来还比不上东水市一个分部的人数。
人少事少，搞省内例会就比较省事……总办那边给的经费虽然相比其他省只是个零头，但也已经绰绰有余了。
安姐交代了下他们这仅有的四人每个人要负责分担的任务，便道：“省内各个分部的同事我和老魏都熟，也就是集中招待大伙儿在贵安住两天、相互学习了解一下各个分部处理异常事件时的经验而已，大家都不用有太大压力，按章程把自己该做的事儿做好就行。”
“明白。”季思情、武嘉、老魏三人齐齐应声。
在分部开了半天的会，了解了全球僵尸潮的情况、领了安姐交代的任务，下午三点，手头没什么事要急着做的季思情便从东明区搭乘地铁，赶往死党范舟家住的娄湖区。
她和秦二浩在Z省出差期间，范舟的大哥范海被“释放”回家了。
范舟在微信上跟她吐槽大哥“鬼混”回来后似乎变了个人，经常疑神疑鬼，到了晚上甚至要抱着家里养的猫才敢去上厕所……
季思情当然知道范海是给关在疗养中心接受心理治疗而不是跑去鬼混，有些担心亲历过岚山农庄事件的范海还没走出心理阴影，回来了就盘算着要去看看。
范家住在娄湖区伍家坡路路口附近的鑫华小区，这小区其实离岚山农庄事件中失踪的肖家夫妇俩也很近……但季思情当初没跟进过警方办案，并不晓得这个情况。
下了公交车，步行走向范舟家住的鑫华小区时，季思情看到隔壁小区门口站着几个热闹的老头老太太，还有个看着应该还不到二十岁、头上包着孝布的年轻男性，站在架着手机的三脚架前，正手舞足蹈地大呼小叫着什么。
季思情疑惑地看了眼那个跳大神一样的小伙，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个陌生小区。
这地方……不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区吗？还有人特地跑到这种地方来做直播的？
她正一脑门问号，从家里来接她的范舟看到了她，朝季思情挥手：“思情，这边！”
范舟穿着身睡衣，神态看着挺自然的，手上还拎一塑料袋的零食饮料，季思情一看她这样就放心了不少——范海应该只是神经过敏、没啥大问题，不然范舟不会这么放松。
两人汇合一道儿往鑫华小区走，季思情便问道：“我在那边看到有人直播，你家旁边这个小区成网红景点了？”
“嗨，什么网红景点，直播那人是个贪得无厌的神经病。”范舟无所谓地道，“他爸妈好像是去参加什么旅游团，人没了，参团的时候买过保险的嘛，保险公司也愿意赔钱，但那个神经病看不上保险公司陪的那几万块钱，非说他爸妈失踪是市政府的阴谋，狮子大开口要政府赔他家几千万，前阵子还拉着一帮亲戚去市政府广场那静坐呢。”
季思情：“卧槽？！”
她一时间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数字——跟着陈安佑捞丧良心的黑心钱、正等着排队拉去枪毙的陈家人，也没几个捞到几千万身家的啊！
“市政府没人搭理他们，他家那些亲戚看着没啥好处也懒得跟着闹了，就这神经病还不死心，天天戴着孝布在这附近直播卖惨。”范舟鄙夷地道，“他们家这事儿整个伍家坡路没人不晓得，你瞧，看热闹的都没几个，闲得无聊在旁边看的也是想看这神经病能丢脸到什么程度。”
季思情怎么听这事儿怎么耳熟，一言难尽地道：“呃……那家人该不会姓肖吧？”
“哟，你也知道这事儿啊，那你还问我？”范舟反问道。
“嗯……确实听说过这么个事儿，就是没怎么关注过，不认得那人。”季思情挺无语的。
当时她被安姐打发去新义市出差了，并不很清楚当时失踪的肖家夫妻是什么情况，也挺有些同情那两名受害者……可再怎么同情，这种意外事故跟市政府阴谋也扯不到一块去啊！
保险公司赔钱就拿着呗，何必非得做梦靠讹诈发财呢？
闲话间，两人走进鑫华小区，来到范舟家里。
同样一身睡衣的范海抱着猫盘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到季思情跟在老妹后头进了家门，呲溜一下就从沙发上滑了下去。
季思情&范舟：“？？”
俩姑娘还没搞清楚范海这么个四肢健全的成年男性怎么会连坐都坐不住、从能睡人的沙发上滑下来，又见范海一个懒驴打滚爬了起来，猫和手机都不要了，光脚跑到玄关处来迎接两人，一双眼睛目光炯炯盯着季思情，特狗腿地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季大——思情妹妹……呃，思情大大，来咱们家玩呐？欢迎欢迎！”
季思情&范舟：“……？！”
季思情紧张地低头看向范舟，你哥真的没问题？

第70章 恋爱错觉
正国不像隔壁棒子国火山岛，年轻一辈之间没那么森严的阶级要遵守，只要关系好，差个几岁到十几岁的师兄师弟、前辈后辈一样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家境差距过大的同龄人照样能一起出COS聊汉服、五黑双排打游戏。
认准季思情就是传说中的“市井高人”的范海，尽了他最大努力表现出来的最“跪舔”的举止……也就是狗腿地拿家里的玻璃杯子给季思情倒了杯凉白开，然后满脸堆笑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热情洋溢地陪着俩妹子聊天。
别怀疑，对于当下的年轻人来说这已经算是相当高的“待客礼仪”了——以往季思情来范家玩，范海可从来没说还给倒水陪聊什么的，都是留她俩自己在客厅里玩，自己往房间里一钻，不到喊吃饭绝不出屋来。
季思情就挺不适应范家大哥这种热情，给范海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堆工作生活的无聊话题后忍不住道：“海哥，小舟说你最近好像有些不舒服？”
“没有没有，我好着呢。”范海眉开眼笑地道，“哎呀，咱们平时见得也不多，真亏得你这么关心我，谢谢了啊思情。”
范舟干呕一声，嫌弃地冲老哥挥手：“你太恶心了范海，我怎么就一直没发现你这么自作多情呢，小思情就是听我抱怨才过来看看，哪算得上关心你了？”
“你懂个屁。”范海不耐烦地瞪没眼力劲的老妹一眼，又满脸堆笑地朝季思情道，“思情今晚留我家吃饭吧？你海哥给你露一手？我做的家常菜保准是咱们G省人的地道风味，你晚上想吃点啥？”
季思情一脸震惊，范舟更是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不是吧范海，你至于吗？！”
范海大学时去某个西欧著名的美食荒漠国当过交换生，确实练了一手不错的厨艺，当初创业的时候还考虑过开餐馆来着……但会做菜不表示喜欢做菜，这货平时在家里是懒得进厨房的，兄妹俩的一日三餐全靠外卖解决。
“你不懂。”范海给老妹甩个深沉的眼神儿，这便立即跑房间里换衣服、亲自去超市买菜。
俩姑娘目送范海兴冲冲地出了门，两人脸上都写满了困惑。
“你哥这……好像是跟平时不一样了，热情得过分了都。”季思情费解地道。
范海待人接物啥的也就平均水平，不太内向也不算特别“海派”，做事情也经常没个定性，想一出是一出的，可要说这么隆重地招待人就实在是前所未有，反正季思情跟范舟都认识这么多年、来她家玩过这么多回了，就没见范海这么殷勤过。
“这家伙到底在发啥神经？”范舟也是满脑门的问号，“平时连拿外卖盒去扔都要三催四请的懒鬼，居然主动要下厨？”
不过嘛……变得过分活泼好客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既然范海看着不像是留了什么心理阴影的样儿，两人便也不在关心他，扯起了别的闲篇。
“今天中午那会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到处是猎奇短视频，思情你看见没？”范舟随口道，“咱们跑腿群里也刷了好多那种动图，可把我恶心坏了。”
“嗯……我看见了。”季思情尽量自然地道，“现在好像都删差不多了吧，刚才我坐地铁过来的时候刷到微信公告，说是不让在微信群里传了。这东西还是别传的好，看着挺吓人的。”
几个比较大的中文互联网平台都是正国创办的，舆论管控自然给力；至于外网……那正国官方就管不着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搞出来的谣言，还有说东南亚在闹丧尸的，就离谱。”范舟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道，“还丧尸呢，怎么不说生化危机爆发了啊，东南亚那地方有搞得出生化危机的高科技生物公司吗，说是北美爆发我还愿意相信几分。”
“哈哈……就是啊。”季思情尬笑。
其实不是丧尸，是僵尸来着……北美那块儿确实也爆发了，就是给老美拼命掩盖过去了——那种规模的僵尸潮要是流传出来，北美金融市场不地震才怪。
闲聊了几句今天网络上的热门话题，范舟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思情，你记得我们高中时同班的全灵云不？长得蛮漂亮的那个。”
季思情回忆了下，道：“你说小云啊，那我肯定记得的嘛，和班长是发小的那个对吧？”
“对，就她。”范舟道，“前阵你不在G省，班长又拉人搞了次同学会，我去参加了，来了十几个人，小云前几次都来的，这次没来，我听班长说啊，小云把她家里给她安排的那份教师工作给辞了。”
高中毕业后这几年，同学群里喊过不少次同学会，但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实在没多少“忆当年”的劲头，每年同学会能凑齐一半人就不错，反正季思情是一次也没去过。
全灵云在季思情的记忆里是个蛮清秀的女生，她家里好像条件不错，很早就用上了苹果手机。
范舟一提起她，季思情也想起来了……前两年看同学群时，全灵云好像提过她家里给安排了个在她自家家门口的北山小学当老师的工作，当时季思情还羡慕过一阵来着——那可是事业编！
“她不是才当了两年小学老师吗？这就干不下去了？”季思情不解地道。
“嗨，这事儿说起来就很离谱。”范舟道，“你知道咱们贵安首富是谁吧？”
“那我肯定不知道啊。”季思情疑惑了，“不是说全灵云吗，咋又扯到啥首富了？”
“就是搞全国连锁酒店的叶家啦。”范舟给她解释，“叶家有个叶天舒，是娄湖区一家温泉酒店的老板。小云不知道咋搞的认识了这个人，两人谈起了恋爱。”
季思情：“呃……”
她不知道啥叶天舒，叶天薇倒是认识……就在她的微信客户名单里。
范舟没注意到季思情神色古怪，继续道：“然后吧，认识叶天舒没到半个月，小云就把工作辞了，一门心思盘算着做全职太太，结果那男的跟她没处到两个月就跟她分了，离谱吧？”
季思情一脸的一言难尽：“就……是挺离谱的。”
“这年头想找个正式工作多不容易，才谈个恋爱，都还没定下来呢，就能连家里人辛辛苦苦找的工作都不要了。”范舟双手一摊，惋惜地道，“我倒不可惜小云把富二代弄丢了，那种有钱人本来就靠不住，我就可惜她那个事业编岗位，当老师就算再发不了财，可稳定啊，旱涝保收的，多好啊，小云真是缺心眼。”
季思情深有同感地点头，再想想自家那个更离谱的姑表妹……真是哪哪都有不让人省心的。
两人说着闲话，范海把菜买回来了，特热情地进厨房准备晚饭，范舟想进去帮忙都不让。
“你哥要能一直保持这样也挺好的，家务活有人干了。”季思情偷偷对范舟道。
“但愿吧。”范舟一脸的一言难尽，“就怕你走了这货又变成躺平废物了——真奇怪，他今天怎么这么勤快的，难不成是老树开花春心萌动，看上你了？”
“怎么可能啊。”季思情笑粗声。
笑了两声，季思情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范海明显不可能对她有啥心思。
说起来……叶天薇在小天山事件后也被送去疗养来着——我去！
季思情脑门上冒出冷汗，连忙找了个借口跑进厨房内。
稍稍半掩上门，季思情紧张地压低声音道：“海哥，你……那个什么，你该不会见过叶天薇他们吧？”
正系着围腰布洗菜的范海，目光炯炯地看向她。
这货比起大拇指，朝季思情一眨眼，深沉地道：“放心吧季大高人，我签过保密协议的，必须得帮你保护秘密身份！”
季思情：“……”
虽然我的职业确实是有保密需要啦……但秘密身份是什么鬼啊？！
在范家吃过饭，受不了范海那“热情注视”的季思情匆匆告辞，搭乘地铁返回东明区，把都快积灰了的小电瓶骑出来，继续干她的跑腿兼职。
连续出了两趟公差，去Z省的这趟出差还出去了好长一阵子，季思情积攒的客户流失了不少……好在那些合作过的商家还愿意给客单让她跑，一个晚高峰送下来，还是能赚上几十百把块钱。
到晚上十点多，季思情刚送完一单烧烤宵夜、正蹲在国贸附近等活，范舟给她发了个消息过来：“出事了，看同学群！”
加的微信群太多，为了不耽搁接单，跟赚钱无关的群季思情平时是不怎么看的，这会儿反正没啥事，她便也随手点开了不知道多久没看过的高中同学群。
然后吧……她就看见群标签名为全灵云的账号在群里发疯，发了好多段语音、文字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酒在发酒疯，不停的哭诉她男朋友没有了。
要不是刚从范舟那里得知全灵云的八卦，季思情搞不好真会以为发生了什么失踪案件，但这会儿吧……看到这个曾经一块儿处了三年的同学这么失态，季思情的心情就很复杂。
想安慰都不知道咋说起。
群里的其他同学大约也是类似心态，都不敢去接全灵云的话头，只能小心翼翼不痛不痒地安慰几句、发个摸头表情包之类的。
季思情跟风发了个安慰的表情包便赶紧退出同学群，给范舟发消息：“她是不是受刺激了啊，要不要联系下班长，让班长去帮忙看看她？”
班长跟全灵云是发小，两家都住在北山区金融城附近。
范舟回话：“我正跟班长说这事呢，班长正准备去找她。唉，这事儿说起来也烦人，小云为着先前辞职的事儿跟家里彻底闹翻，一个人搬出去住了，家里人都不在身边，班长也怕她想不开闹出啥事来。”
过了半个多小时，范舟又给季思情发来消息：“好了没事了，班长在她租的房子里找到她了，她喝了不少酒，要死要活的，班长打了120给送去医院了。”
季思情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她是真怕好端端的搞出什么为情自杀来，发消息道：“咱们明天要不抽空去医院看看她吧？”
范舟回话：“也行，那我跟班长要个医院定位，明早上你有空了就先来我这，我们一起过去。”
“好。”
次日一早，季思情提前去分部打了卡便赶回家，骑着小电瓶送老爸去地铁站。
父女俩个搭乘地铁赶到娄湖区便分开，一个去酒店上班，一个赶去跟死党汇合。
到上午十点左右，季思情便和范舟拎着水果牛奶赶到了北山区人民医院。
毕业后忙于承担家庭经济重担的季思情一直没去参加过同学会，阔别六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当年的老同学，看到躺在病床上挂着吊瓶的全灵云，她心里便咯噔了下。
太瘦了。
季思情记得全灵云明明是圆脸，这会儿见到她，却发现她瘦得下巴都尖了，原本并不明显的颧骨都凸了出来。
“范舟来了，啊，你是季思情吧？好久不见了啊思情！”
陪床的班长见到两人，热情地起身招呼，躺病床上的全灵云也想挣扎着坐起来。
“诶诶你别动了，躺着就行。”范舟、班长连忙制止全灵云。
洗过胃的全灵云看上去颇为萎靡，朝范舟略略点头，又强打精神朝多年未见的季思情笑了笑。
班长也有些疲倦，不过精神还算不错，朝季思情调侃道：“思情，你这么多年都没来参加过同学会，我还以为你把大伙儿都忘干净了呢，要不是沾小云的光，我还见不着你了还。”
高中的时候她们几个感情还是可以的，班长这话让季思情挺有些不好意思，挠头道：“没有没有，我这不是忙着糊口呢嘛，对了小云，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是不是身体哪里不好了？”
全灵云尴尬地解释道：“没有啦思情……我以前不是有点婴儿肥吗，费了好大劲儿才减下来的。”
范舟瞪了季思情一眼：“你这都啥直男发言，人家只是保持身材好不好？”
季思情看了眼全灵云那薄薄的肩膀、连病号服都撑不起来的细胳臂，满脸的一言难尽，管这种廋得跟小鸡子似的体态叫身材？这都啥审美？
她的反应全写在脸上，另外三人被她逗得不行，连虚弱的全灵云都有些绷不住、露出个笑模样。
几人闲聊了几句，精神头很差的全灵云昏昏欲睡、眼皮睁都睁不开，范舟见状，压低声音招呼两人去走廊上说话。
从病房出来，范舟便轻声问班长：“她这……到底有事没事？跟那男的都分了有一阵子了吧，还没走出来？”
“难。”班长忧心忡忡地道，“你是没见过叶天舒，那男的，怎么说呢——唉，我都没法跟你们说。”
“什么没法说啊？不就是个渣男吗？”范舟没明白。
“不是……”班长为难地看了病房方向一眼，道，“这么说吧，叶天舒跟小云交往的时候，确实是真的对她很好，奢侈品包包就送了两个，还带小云去新马泰玩了一圈，全程把小云照顾得妥妥帖帖的，能明白吧？真就是那种——小云会觉得跟他一辈子会很幸福，真不能说她哪错了，他俩没分的时候我都觉得他俩肯定能成！”
“分了以后吧，叶天舒也没有真的跟小云翻脸、要回送她的东西什么的……他送小云的包包还在小云屋里，她每次看到都要哭半天。”班长纠结地道，“小云也问我是不是她哪里做的不好叶天舒不要她了，可我又能怎么说呢，我也只能说你俩没缘分……”
范舟眼睛都瞪圆了。
舍得给女朋友花钱、带女朋友出去旅游，分手后还保持体面……这样的交往对象，确实也不太好直接一个渣男帽子扣上去。
季思情在旁边欲言又止。
她好歹在Z省跟着警方办了十几天的案子，算是开过了眼界、看过了世面。
入门级的名牌包其实也就一两万，二手的话还能更便宜，新马泰旅游的花费也就约莫是这个数；这笔钱对于普通人，比如她这种手停口停的穷人来说，当然是“大钱”，但对于一些人来说……真不叫个事。
叶天薇办个生意宴会，眼皮都不眨就能抛洒出去十几万。
冷酷点说，这桩所谓的“谈恋爱”——其实就是个大概率在叶天薇生日宴会上出现过的有钱亲戚，花了几万块钱，玩了两个月的良家。
叶天薇身边围的那群跟班，身上穿的潮牌、用的名牌……这种能让一般人舍弃面子当跟班的“好处”，说到底也不过是叶天薇手里头缝里漏出去的零头罢了。
全灵云要死要活舍不得放手的所谓“对她好”，对于叶天舒来说，没准儿只是一场你情我愿我的“公平”交易。
但这种话……季思情没法直说。
纠结再三，季思情也只能附和着说道：“这么一说……是挺没缘分的，希望小云能想开吧。”
比起让人知道自己只是被当成“良家”消费，还不如让人保持“有缘无分”的恋爱错觉……前者再怎么说，也太过伤人了。
“难就难在她想不开啊。”班长苦笑着道，“昨晚她为什么发疯？她就没放弃过想跟叶天舒复合，一直用小号偷窥叶天舒的社交账号。昨晚叶天舒发了条状态，配了句‘历尽千帆、孑然一身’，她就受不了了，认定叶天舒是觉得没法跟她过一辈子、对她失望了才跟她分的，结果么就闹成了这样。”
季思情：“……”
她怎么想都觉得那个叶天舒是在准备物色下一个良家……
当初叶天薇在她家里开的黔美大酒店办生日宴会的时候她就在现场帮忙摄像，叶天舒这个人，估计就在来当时来给叶天薇捧场的那几个叶家堂兄弟里。
没记错的话，这几个叶家的堂兄弟就没有一个带家眷的，个个都打扮得像是花里胡哨的骚包孔雀，这种人会随便找个人结婚成家才奇怪。
那家伙玩腻了良家妇女拍拍屁股走人，陷入恋爱错觉的女孩子在这边要死要活……季思情有点儿生气了。
“如果能找到叶天舒来跟小云好好说说的话，能不能让小云对他彻底死心呢？”季思情认真地道。
“说得简单，哪有那么容易。”班长叹气道，“我们跟那种有钱人就不是一个世界的，想找也没法找啊，他跟小云说分手后就把联系号码换了，社交账号私信也从来不回。”
季思情琢磨了下办成这事儿的可行性，谨慎地道：“我来想想办法看看吧。”

第71章 民间大师
一个离你生活的圈子很远的、光鲜亮丽的人忽然出现在你身边，以超出你价值观认知体系的“慷慨”对你展现好感，再加上适当的甜言蜜语、暗示几句对未来的承诺……对于生活在简单环境里的普通女孩来说，这种攻势确实是非常难以抵挡的。
别说是相当年轻就事业有成、单身且确实有着不错外形的叶天舒了，很多年轻女孩甚至连有家室的油腻中年男人那关都过不去，别人自我包装一下、好听话哄哄，就义无反顾的往坑里跳。
季思情经办过Z省陈氏宗族的案子，她就知道一些好吃懒做、本身并无多少资产的陈氏族人仗着能跟在陈安佑等人屁股后头混吃混喝、能打着陈氏宗族的旗子在外招摇，都能轻轻松松把年轻女人骗上床。
这种成年人之间建立在双方自愿原则上的交往，处于被玩弄的那方甚至无法维权……即使对方是有家室的男性，能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的也是人家的原配——法律只支持合法夫妻离婚时过错方少分或不分夫妻共同财产、乃至追回被赠与小三的婚内财产，而不会在乎被小三或主动小三的那一方是否身心受伤利益受损。
简而言之，不管是被小三也好、被当成“良家”消费过也好，处境都颇为尴尬，尤其是后者，甚至连从道德上谴责对方都颇为勉强——叶天舒只是跟你谈了个恋爱，和平分手后也双方并没有彻底撕破脸、更没有追回交往期间的“消费”支出，你怎么能去怪人家始乱终弃呢？
季思情很清楚这一点，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她都没立场去要求叶天舒对全灵云道歉。
但就这么坐视不管，季思情也做不到……她是真见过情伤自杀的女性（国贸四楼事件），很担心全灵云也会走到当初柳紫涵那一步。
从医院出来跟范舟分开，季思情便给安姐打了个电话，请教这事儿的处理办法。
电话那头的安姐听了季思情的陈述，并没有一句句轻飘飘“不用管恋爱脑、年轻人缓缓就好了”打发掉季思情，而是认真地问道：“小季，你觉得咱们有必要干涉这件事？”
“诶？”季思情一愣，忙解释道，“安姐你别误会啊，我没有公器私用的意思，我是想说……我能不能跟还在疗养中心的叶天薇联系联系，跟她要一下叶天舒的联络方式，然后我去找叶天舒，跟他好好说说，让他跟全灵云把话说开，不要让全灵云再心存幻想为了他要死要活的。”
七部职权不高，事权很大，有需要的话连军区部队都能借调；但再有权力也不是给人滥用的，别说季思情还没转正、要夹着尾巴做人，就算她已经转正了，这种滥用公权力狗仗人势的事儿她也干不出来。
“别紧张，我没说你要公器私用。”安姐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我相信你的直觉，既然你认为这件事是有必要干涉的，那我就支持你。你先等一下，我看看这个叶天舒是什么情况。”
安姐这种无条件信任搞得季思情挺有些受宠若惊，一时间感动得不知道说啥好，而安姐那边响了一阵键盘声，声音又传了过来：“我调到他资料了，叶天舒，男，三十四岁，娄湖区美兰温泉大酒店执行总裁，无婚史，是这个人没错吧？”
“应该就是他。”季思情忙道。
“我看一下这个人的行程大数据啊……嗯，这人现在就在贵安，居住地是娄湖区东方天域小区A区1—08栋别墅，联系电话是XXXXXX，你现在是在娄湖区地铁站附近吧，你在那等等，我让老魏过来跟你搭档。”
“好的。”
季思情乖巧地在娄湖区地铁站附近等了四十分分钟，老魏就开着商务车从东明区过来了，还带来了两套正装——看上去像是法院工作人员的那种黑白两色款式的制服，还搭配了贵安市人民法院的徽章、工作证件。
为方便开展异常事件调查处理善后工作，七部外勤在任务期间可以借用国内官方所有部门的招牌，各分部的装备室也给每名外勤都配套了相关制服、证件——最早安姐接触季思情时，亮出来的身份就是东明区派出所的民警。
“这……这好像应该算是我的私事吧？咱借用法院名义上门不要紧？”上司同事们居然支持她到这个地步，季思情都有些被吓到了。
“这怎么能算是你的私事呢，现在这种到处都在爆发异常事件的节骨眼上，含怨自杀可不是小事。”老魏随意地摆手道，“老安跟法院那边咨询了下，美兰酒店有点土地使用权纠纷的问题，等会咱俩就用这个理由上门，我来牵制叶天舒，你好好观察下这个人有没有问题。”
季思情咽了口唾沫，纠结地道：“魏哥，你跟安姐是不是……把我这次‘多管闲事’给当成异常事件预警了啊，要把这事儿当成公事来办了？”
老魏哈哈一笑：“你别有压力嘛，小季，警醒点总归没错处的，啊。”
季思情：“……”
怎么可能没压力啊喂！你们对我太过相信，我自己都没自信了！
压力山大中，老魏把车开进了东方天域小区。
娄湖区是贵安市规划开发最早的新城区，东方天域这个就建在娄湖公园里面的小区，则是全区知名的高端别墅区；位于市区中心，风景好、配套设施完善，价格也异常美丽——是那种季思情做梦都不会肖想到能住进来的地方。
一身正装的两人把车停在公共停车场，步行走进别墅区内，沿着公园小路找了十来分钟才找到了叶天舒家的别墅。
这栋别墅依山傍水，庭院与娄湖公园景观融为一体、养护得非常漂亮，连对居住环境没啥概念的季思情都看得满心惊叹。
按响门铃，没多会儿就有保姆来开门；将两人请客厅，又打内线电话通知男主人。
没错儿，这种有钱人家的家里居然有内线电话……甚至还有电梯。
叶天舒搭乘室内电梯从三楼下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季思情一时间都有些没回过神来……住步楼梯的小市民，确实很难理解有钱人连三层高的别墅都要整个室内电梯。
叶天舒穿着一身认不出牌子、但看上去就很贵的休闲服，从外形上看确实是很容易被年轻女孩追捧的那种优质异性——身高大约有个一米七七左右，跟穿着运动鞋的季思情差不多高，身材很好，似乎有健身习惯；外貌看上去很年轻，像是武嘉的同龄人，但气质显然要比武嘉那种毛头小子稳重得多。
季思情看到这张脸就觉得眼熟，仔细一回忆，果然在叶天薇的生日宴会上见过。
叶天舒倒是没认出季思情来，笑着走向两名客人中看似应该是主导地位的老魏，客气地伸手：“您好，我是叶天舒，您两位是……？”
“你好，我是魏思明，贵安人民法院审判员，这位是助审员小季。”老魏笑笑，与叶天舒握过手便公事公办地打开带来的文件夹，“这趟我们俩上门打搅，是希望能核实一下美兰酒店牵涉的土地使用权纠纷问题，还请叶先生配合我们的工作。”
“一定，一定配合。”听闻是法院来人，叶天舒的神色略略有些紧绷，态度也端正了不少，连忙正襟危坐，认真听老魏说话。
季思情不动声色地把这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要不是她今早才在班长的手机里见过叶天舒与全灵云“热恋期”时的合影，她还真很难把这么个怎么看怎么仪表堂堂的青年企业家跟玩弄良家的渣渣联系在一起。
不过没多会儿，季思情就不怀疑自己了解的情况了——叶天舒下来后不久，室内电梯的门再次打开，走出来一男一女。
女的看着有二十来岁年纪，非常年轻，也很漂亮，在开着暖气的室内穿着一身很显身材的单薄连衣裙，从电梯里出来便很自然地往沙发区这边走了两步，好奇地道：“老公，来客人了？”
叶天舒回头，冲那位很年轻、一脸天真的漂亮女孩宠溺地一笑：“嗯啊，老婆，老公这有事，你先帮我招呼一下封哥啊。”
“哦，好的。”漂亮女孩甜甜地应声，又客气地冲坐在叶天舒对面的魏、季二人笑了笑。
被叶天舒称为“封哥”的男人也往两人看过来。
老魏、季思情回以友好笑容。
漂亮女孩回身对电梯里走出来的那名男性道了句“封哥，往这边来”，领着男人往客厅另一侧的走廊走去。
隔着小半个客厅，季思情、老魏两个目送那两人走远，相互交换了个视线。
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疑不定……和肯定。
惊疑不定的是季思情，叶天舒才刚甩掉全灵云家里就多出了个比全灵云更年轻、更漂亮的“老婆”……这货确实是个玩弄良家的人渣，这点已经毋庸置疑。
不过——证明这点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叶天舒那个姓封的男性朋友，不太对劲！
而老魏的肯定，肯定的是季思情那离谱的直觉……
老魏迅速结束对话，假模假样感谢叶天舒的配合，领着季思情匆匆离开叶家。
从叶家别墅里出来，老魏立即道：“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季思情神色凝重地道，“那女孩看着倒没什么，就是那个姓封的男的，好像跟咱们是一类人，他往我们俩这边看过来的时候看的是我的左手，他很可能看得到我手臂上的夹纸鬼。”
老魏严肃地点头。
正国境内，登记在特管局名册上的人身异化者超过千人，而没有曝光异化者身份、又或是有意避开了官方视线的异化者，还不知道有多少。
毕竟异化者并不像高能体那么明显……不仅无法用“城隍”系统进行监控，连常规高能检测仪器都检测不出来。
甚至还很有那么一部分异化者，在亲眼看到高能体之前，对于自己的异化者身份都没有明确认知。
封姓男子很大可能看得到季思情左臂上的夹纸鬼，但并未显现明显异状，显然，他知道自己的人身异化现象。
这么个在G省官方没登记过的异化者，出现在叶天舒这种本地土豪的家中，这种情况可不能忽视。
回到车上，老魏立即联系身在分部的安姐，把在叶天舒家中发现的情况报告了一下。
安姐的动作也很快，立即请求警方协助，调查叶天舒关系网中姓封的青年男性。
然后吧……查出来的结果就很有些离谱了。
“封德平，黔南州人，初中学历，两个月前还在黔南食品厂上班，于九月中旬辞职，目前是无业游民……”
停在东方天域公共停车场上的商务车中，老魏扫过平板电脑上警方传过来的资料，皱眉道：“一个无业游民，成民营企业家的座上宾？人家还叫他哥？”
“还有更稀罕的呢。”与老魏开着视频通话的安姐在网线那头道，“经侦民警调查发现，近十天内叶天舒分两次往这个封德平的账户上打了两笔款项，一笔八万，一笔十二万，合计二十万。”
“二十万！”坐旁边听的季思情眼睛都瞪圆了。
“经侦民警联系了银行方面，调出了封德平半年内的流水。”安姐继续道，“九月份之前，封德平每个月的进出流水都在四千块钱以内，与他在黔南食品厂的工资收入持平。到九月份，封德平的流水骤升，仅九月下旬这半个月，就收入了六万多RMB，十月份，进出流水上涨到十八万。”
顿了下，安姐补充道：“给封德平的账户打款的汇款人，有叶天舒这种直接用个人账号打款的，也有用公司账号打款的，咱们的经侦民警汇总了下，从九月份封德平离职黔南食品厂开始，包括叶天舒在内，一共有六人给封德平转过大额汇款，全是黔南州和咱们贵安本地的民营企业家。”
老魏&季思情：“……”
“呃……就是说，这个封德平利用他的人身异化能力，当起了专门赚土老板钱的……民间大师？”季思情一言难尽地道。
“只有这个可能性了。”见多识广的安姐淡定地道，“黔南州和贵安都有咱们七部的分部，‘城隍’系统也是全覆盖的，真出现什么需要‘民间大师’出来处理的异常事件，咱们和黔南州的同事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封德平，有非常高的可能涉嫌欺诈。”

第72章 不讲武德
直九月份起，全球二百多个国家和地区进入异常事件高爆发期，正国国内便加大了对该类事件的舆论监管，国内互联网上基本找不到与高能体有关的热点事件，偶有外网流入的图片、视频各级部门也删得非常快。
这么严格的舆论管控理所当然会引起一部分已经意识到不对的网民的不满，认为正国政府这是在阴谋掩盖什么，但事实上吧……这种程度的监管是绝对有必要的。
原因很简单，一是防邪O教，二是防骗子。
综合一句话，防骗子。
还没出现全球异化这档子事前、全球也还找不出半个高能体的时代，即使是正国这种唯物主义者占据至少大半壁江山的国家，也还时不时被三大一神教的变种邪O教入侵。
要是正国官方承认高能体的存在、承认古籍中记载过的古代精怪有复苏迹象……那可就不得了了，全国各地不知道要冒出多少“世外高人”、“国学天师”，舌灿莲花引经据典在全国各地开宗立派，这家教修仙、那家教大道，不把信玄学信神秘主义的国民骗个倾家荡产不算完。
大洋对岸的美利坚在这方面就没少吃苦头，自九月份以来丧尸传闻出现得最多、还流出大量视频的佛罗里达州、德州、堪萨斯州，那遍地开花的各种各样的恶魔教派、死亡信仰教派就连早就习惯遍地邪O教的美利坚人都顶不住，大量本地人想方设法的往外逃。
尤其在确认人身异化者逐渐增加后，正国对这方面的监管更加警惕。
普通的骗子只靠一张嘴就能忽悠住自以为祖坟埋得好、靠祖先保佑靠玄学发家的国内暴发户，异化者如果起了这种心思，从这种把时代红利当成玄学的暴发户身上薅羊毛简直不要太容易。
特管局不计成本地对国内的异化者进行收编登记，就是为了尽可能杜绝此类现象。
但很显然……人力总有未逮时，特管局再怎么严格监管筛查，也难免会出现封德平这种漏网之鱼。
“多管闲事”的季思情误打误撞发现了这么个搞诈骗的“民间大师”，那指定不能让他给跑了；安姐立即联系市局刑侦队的刘队长、准备双方联合抓捕，又通知了黔南州方面，让那边赶紧出动人手调查取证。
下午两点十分，刘队长领着十几名精干警力赶到了娄湖区，与等在东方天域小区露天停车场的老魏、季思情碰头。
两点十八分，两名外勤与干警队伍包围了A区1—08栋别墅，并让物业叫开了门。
两点二十一分，涉嫌诈骗的封德平在叶天舒家中一楼书房被抢进门内的季思情、老魏联手控制。
“你们干什么？！我又没有犯法！我要举报你们！”被反剪双臂的封德平勃然大怒，挣扎了下没挣开，便冲后一步进入室内的刘队长咆哮。
叶天舒和他的小女朋友也很震惊，懵逼地看了眼上手抓人的俩“法院人员”，结结巴巴地在旁边帮腔道：“审判员同志、警察同志，是不是弄错了？封哥……封先生是从黔南州过来做客的，不是罪犯啊？”
穿着警服的刘队长没多话，只按照事先说好的行动计划把叶天舒和他女朋友拉开，确认所有人都站在封德平五米开外。
季思情和老魏也顾不上跟叶天舒解释，按倒封德平后便立即对他进行搜身。
异化者从外表上看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体力、精力确实会随着时日渐渐增加；年过四旬的老魏当初在神骏游乐园事件时跑两百米就开始大喘气，没过半个月，就能背着几十斤重的压缩电池攀登小天山。
换言之……即使还到不了正国武侠小说中飞花摘叶可以伤人的地步，但一个异化时间超过一个月的异化者，确实可以很轻松地杀伤普通人、乃至接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士。
可确认已经异化超过两个半月、只比季思情短一段时间的封德平看着只是普通身材，力气就很大，换成一般民警，来五、六个也不一定按得住他。
在封德平底气十足的怒骂声中，老魏从他身上搜出来一支镀金钢笔、两台手机、一本纸业泛黄的老黄历，一副大概是用来端高人身份的罗盘，以及一把装在牛皮刀鞘里的匕首。
看到老魏从封德平裤腰间搜出来了把匕首，原本还一直尝试说情的叶天舒面色变了，震惊地躲到了警察身后。
“带匕首犯法吗？用来防身不行啊？”封德平大约也知道随身携带管制刀具对他不利，但仍然有恃无恐。
老魏没跟他多话，把搜出来的东西装进刘队递过来的证物袋里，给封德平戴上手铐，押到警车上。
封德平被押走，作为苦主的叶天舒也被刘队请到了市局配合调查。
进了市局大门，叶天舒再糊涂也知道他请到家里做客的那个“高人”估计是犯了什么事，没再仗着自己是叶家人试图从中调和，老老实实地问什么答什么。
至于被送到东明区北郊七部分部的封德平嘛……给季思情和老魏拉进作为危险品仓库使用的地下室、往收容墙人妖怪的夹铅集装箱不远处的椅子上一铐，顿时就老实了不少。
“还挺敏锐的嘛，你能感觉到旁边那东西里面关着什么吧？”被封德平威胁咒骂了一路的老魏见状一笑，调侃地道，“你这个‘大师’，确实是靠‘本事’吃饭的，不是纯招摇撞骗啊？”
封德平板着脸不说话，瞪了老魏一眼，又忌惮地看向季思情。
这个女的身高块头都跟他差不多，但手劲非常离谱，扭住他的胳膊就能把他按住；自从得了奇遇改了命，封德平一路顺风顺水，还真没吃过这种硬亏。
在叶天舒家里看到胳臂上缠着鬼的季思情，封德平还以为遇到了“同行”。
这个“同行”穿着官方制服，之后他还跟叶天舒打听过，晓得是法院来的人；封德平文化水平不高，公务员不能经商、不能从事其它兼职工作还是知道的，并不担心这个“同行”会跟他抢生意。
不过贵安本地公务员里面有“同行”还是让封德平有些忌惮，季、魏二人走后他就盘算着跟请他来的叶天舒辞行回黔南……就是没想到这个贵安的“同行”这么不讲武德，反手就叫人过来把他给抓了。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封德平沉声道，“我告诉你们，我在黔南州可认识不少人，晓得我来贵安的人多得很，我要是没回去，绝对会有人找，不是你们在贵安一手遮天就能掩盖过去的。”
季思情没听懂他在说啥：“哈？”
老江湖老魏听懂了，差点没笑出声：“行了嗨，你别不是以为咱们跟官方勾结把你抓起来动私刑吧？想什么呢，现在是法治社会知道吗？”
封德平抿着嘴看了眼旁边那个夹铅板的集装箱，没接这话。
“呃……我没理解错的话，这人是把咱们当成想害他的‘刁民’了？”季思情隐约琢磨出点味道来了，惊疑不定地道。
“那可不，你没见他说我们是能在贵安一手遮天的涉黑团伙吗。”老魏好笑地摇头，“咱们这次抓捕行动，搞不好也被人家理解成是本地团伙打击捞过界的外来对手，与黑警勾结坑害良民了。”
季思情：“……”
你一个坑蒙拐骗的骗子，就以为全世界都是跟你一样的货色了是吧？！
季思情满脸无语中，安姐从楼上下来了。
向来雷厉风行的安姐没那跟嫌疑人闲磕牙的兴趣，上来就把经侦民警调查到的异常流水甩到封德平面前，淡定地道：“封德平，交代一下你这些非法所得来历吧。”
封德平有些震惊，大约是没想到他两小时前才暴露在本地“同行”面前，就连银行流水都被人查了出来。
但他显然并不认为自己犯了法，更不认为自己的收入是安姐所说的非法所得，理直气壮地道：“我的钱来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就算我不是贵安人，你们栽赃陷害也要讲究基本法吧？”
“哦，怎么个干净清白法？”安姐好整以暇地道。
封德平看了眼季思情，视线着重在季思情左臂上缠的小鬼停留了两秒，颇为慷慨坦然地道：“我给别人消灾解难，别人付我酬劳，难道还不够清白干净？”
顿了下，这家伙又补充解释道：“我不知道贵安是你们的地盘，也不是故意跑到你们这边来的，是这里的老板请我来的。要是冒犯到你们，我可以认罚。大家都是一条道上的，用不着斗得你死我活，什么时候你们到黔南去，我保证打开门欢迎。”
他这段话吧……其实已经是用来示弱的场面话来，这位在黔南、贵安两地都被暴发户恭维的“民间大师”，大约也意识到了强龙不压“地头蛇”。
地头蛇季思情&老魏：“……”
安姐依然很淡定，平静地掏出正式证件，展示给封德平。
封面上显眼的立体金属材质正国国徽，证件内页上盖着特别环境异常灾害管理局的大头照片，以及照片下那排特别灾害对策部贵安分部外勤科科长的职务……看得封德平眼睛都直了。
“咱们国家——还真有龙组？！”封德平震惊地道。
“不是龙组，是特管局。”安姐平静地收起证件，“我们也不是你以为的地头蛇，是特管局下属机构，第七类环境异常灾害对策部，简称七部的专职外勤人员。”
封德平半张着嘴，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安姐淡定地道：“从九月中旬，也就是你从黔南食品厂离职起，黔南州全境一共发生过七起异常事件，这七起异常事件都有黔南分部的出勤记录，案件调查报告在特管局内网上也是公开展示的。既然你声称你是为人消灾解难获取正当报酬，那就请你把你为他人消过的灾解过的难交代一下吧。”
封德平：“……”
这个振振有词自己的收入全都合理合法的民间大师，脑门上肉眼可见地渗出了冷汗。

第73章 尊重理解
正国人没有惯着罪犯的习惯，不会把罪犯跟菩萨似的供起来；虽然这种风格让正国政府没少被西方世界指责“不人道、不人权”……但好处还是有的，但凡进了局子落了网的犯人没几个敢跟执法机关撅蹄子的，个顶个的温顺老实。
人身异化者犯罪也属于全球异化导致的异常事件，是特管局的职权范畴，七部有权在知会当地公检法部门后进行调查取证、抓捕审问；封德平落到贵安七部分部的手里，和落到执法机关手里差不了多少。
安姐把这个情况给封德平稍微解释了一下，封德平就没再敢叨叨什么“清白干净”了，老老实实地把他“觉醒”人身异化后的行骗过程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黔南州地区民风淳朴，当地少数民族热衷于自发集资举办斗牛、花式篮球（呃……包括无规则篮球）、地戏表演等活动，九月份，在黔南食品厂上班的封德平就是在前往一处当地乡民举办的斗牛活动时发现自己能看见鬼怪的。
当天那场在黔南州某乡镇举办的斗牛活动中，封德平看见一名穿着寿衣（死人装裹衣物）的老汉飘在人群外，津津有味地听旁边人评价这回活动出场的“牛王”。
那老汉围观完这场比赛就消失了，封德平也吓得不轻，回工厂宿舍就吓病了。
在床上躺了两天，意识到自己似乎“开了天眼”的封德平，开始琢磨着怎么活用自己这身“本事”赚大钱；于是……在打听到一户当地大户人家的老人过世后，封德平立即请了假，去这户大办白事的人家周围晃荡。
晃悠了几天，还真让封德平看见了这户人家过世老人的鬼魂……于是他便去当地旧货市场淘了本老黄历、买了个罗盘，把自个儿打扮成“高人”形象、到那户人家登门拜访。
他不仅精准地说出了老人过世时的形貌、特征，穿着的装裹衣物，甚至能讲得出老人生前喜欢活动的区域（其实就是老人亡魂徘徊的地方），很快取得了那家人的信任，还真让他借着给死人挑“满意”的坟地、帮忙改变家中风水格局等江湖骗子常用套路，从那家人手里忽悠到大几千块的白事礼金……
然后这货就尝到甜头了，立马辞了食品厂的活、在黔南州各地流窜；但凡听到哪个地方有体面点的人家办白事，这货都屁颠颠地跑过去找机会。
就靠着这么个能看得见刚死之人亡魂的“天眼”，半个月的功夫，封德平不仅捞到了六万多块钱的“感谢礼金”，还成了黔南州一地声名鹊起的“民间大师”……
有了名气，再想捞钱就更容易了，有钱的老板们自己就会主动来请他去帮忙“看”，尤其是搞工程的那些老板，破土动工请他去看一眼，不管有事没事他都至少能拿几千块钱的红包。
被经侦民警盯上的大额转账，就属于“有事”的那类收入——但凡别人请他去看的地方确实有鬼魂出现，他必定会大做文章、扯什么风水福报阴德；再加上他所说的东西确实能跟过去一段时间内死亡的人对得上号，有钱的老板们掏钱都相当爽快。
叶天舒就是听说了封德平的本事才花费巨资把他请过来帮忙看的……美兰温泉大酒店的土地使用权官司打了有一阵子，叶天舒怀疑这块地皮不干净，这才付了八万块的定金请封德平“出差”，过来掌掌眼。
这货把自己凭着“真本事”招摇撞骗的发家路程这么一“揭秘”，季思情全程嘴歪眼斜，安姐和老魏这俩老江湖也是哭笑不得。
人死亡后有一定几率出现的、对外界反应很低、也没有啥自主意识微的微弱高能体，七部的外勤们通常只是简单确认后便任其自然消散，到了这货手上，简直玩出花来了还！
虽然作案手段粗糙、没啥技术含量，但这个只有初中文化水平的异化者确实仗着能看见高能体大肆行骗、涉案金额高达上百万元，搁哪个地方都是大案了；安姐把这人交代的内容打印出来让人按了手印，便把这货移交给东明区看守所进行收押。
看守所的民警来接人，封德平居然还不死心，眼巴巴地冲安姐恳求道：“领导，我承认骗了钱是我不对，但我怎么说也是个特殊人才吧？国家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招抚政策之类的？”
安姐呵斥：“想什么呢，咱们国家什么时候缺过你这种人才了，哪个监狱没一大堆搞金融诈骗的！老老实实的接受改造，争取早日回归社会正常做人，其它的就别胡思乱想了！”
封德平急了：“不是，我好歹也是开了天眼的啊，我还比一般特种兵都强，怎么就不算是特殊人才了？”
安姐没多话，直接让季思情打开装着画壁墙人的收容箱外墙体。
铅板、钢板上升，露出24小时灯照下在含铅丝的特种玻璃箱内安安分分地呆着的画壁墙人……给拷在不远处椅子上的封德平立即“嗷”了一嗓子。
“这个东西呢，是一种叫做画壁墙人的妖怪，会在特定环境下‘袭击’人类，致死率十七比一，是抓捕你的小季和老魏收容回来的。”安姐把大拇指往画壁墙人方向一指，“更危险的就不说了，你自以为是‘特殊人才’，应该得到特殊待遇，那你愿意为国家为人民，去直面这种要人命的东西吗？”
封德平视线游移，冷汗直往外冒，倒是不再说什么要特殊待遇的话了。
安姐早晓得这货会是这副反应。
一个人忽然开了“天眼”、能看见往生的游魂，不说什么马上把自己上交给国家吧，大多数人首先想到的也不会是去坑蒙拐骗。
更多的正常人虽然也会期待能靠着“金手指”名利双收，但通常也只会考虑能不能用这个本事干点正当事，比如想象着能帮亡魂伸冤、帮警方办案、成为社会知名人物啥的，来寻求自我价值。
有点儿特别的本事，首先想到的就是仗着“本事”去坑骗死者家属、去赚取不义之财，这种人要是能算得上人才，那监狱里那些搞金融欺诈的、做假账的、偷税漏税的，个个都是国家栋梁了。
涉及到异化者，封德平的案子得由特管局经办，但确定了犯罪事实后，走的也是常规审判流程；没意外的话，这货的“特殊能力”不仅没法让他占到多少便宜，还得被送去大西北熬刑期——在确定Z省犯下血案的凶手“小娟”是异化者后，总办那边已经非常麻利地准备好了收押特殊罪犯的特别监狱。
接下来的两天里，季思情、老魏和两名贵安市局的刑警跑了趟黔南州，对封德平的犯罪事实进行调查取证，到十二月初，便顺利地把这案子移交给了检方。
封德平行骗期间的非法所得，能追回的部分也按比率发还给了受害者，并附加一顿警察叔叔们的批评教育。
叶天舒拿回了受骗金额的七成，给他把钱送回去的，就是季思情。
在叶天舒的别墅里办完交接手续，季思情拿出手机，郑重地道：“叶先生，我有件私事，能请你帮个忙吗？”
叶天舒这几天的经历也挺刻骨铭心的，对季思情这种官方人员是恨不能敬而远之，连忙客气地道：“当然当然，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就一定尽力。”
季思情点点头，认真地道：“我有一个朋友，就叫她X女士吧，她喜欢上了一个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影响到了她的工作和生活，我们都劝过她，她听不进去。叶先生和你的女朋友很恩爱，我希望能请你们帮我录一段鼓励她的视频，劝她放下过往，重新出发，去寻找更好的、能像叶先生和你女朋友一样恩爱的适合她的对象。”
叶天舒跟他女朋友对视一眼，对这个请求都有几分莫名其妙。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正处于热恋期的叶天舒也不介意在别人的镜头里秀一下恩爱，便亲昵地揽住女友的肩膀，对着打开摄制功能的季思情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鼓励人往前看的漂亮话。
“太感谢了。”季思情郑重地感谢了两人，回头就把这段短视频发给了范舟。
她思来想去，让叶天舒亲自去劝全灵云其实不算是太好的主意。
叶天舒这种跟谁当面都客客气气、绝不会轻易撕破脸的生意人，那份儿客气疏离确实会很容易被人误当成“好感”，万一让全灵云误会叶天舒对她还有“旧情”，那就弄巧成拙了。
倒不如别让两人碰面，只让全灵云晓得叶天舒的真面目——这人就是个“老婆”的保质期极短、身边时时有新人的花花公子，你爱上这种人不是错，但你以为能和这种人过一辈子，就是大错特错。
视频发过去，范舟立即好奇地打了电话过来，问她怎么能这么神通广大，还能找到叶天舒这种有钱人的家里去。
季思情用跑腿期间认识的借口糊弄过去，又问范舟道：“把这视频拿给小云看看，应该有用吧？叶天舒压根不是单身，他又有新女友了，还很恩爱，女的都住他家里了，全灵云应该能醒悟吧？”
“应该……吧？”范舟也不太确定，回话道，“这样，我把这视频发给她，再陪她一起骂骂渣男，应该能让她好受点。”
当天下午，季思情正按安姐要求做招待省内同事们来贵安开例会的准备工作，范舟给她发了消息过来。
端正的正国文字，字里行间满满透着一股子来自范舟的绝望：“没救了，思情，这娘们没救了。我陪小云骂了半天渣男，我都以为她要醒悟了，丢了这破事往前看了，结果她跟我说，她要去整容，整成大美女，要比勾引走叶天舒的那个女的都要漂亮，让叶天舒后悔，求她复合。”
季思情：“……”
季思情放下手机，握拳哐哐砸墙，又拿起手机看了眼文字信息，又放下手机，握紧拳头哐哐砸墙。
办公室另一头，正忙着跟省内各分省核对例会参会人员名单的安姐、和正忙着整理例会交流材料的老魏，狐疑地看向这边。
“小季，你没事吧？”老魏出声招呼，安姐也关心地看了过来。
“……没事。”季思情甩了下有些发麻的手掌，用大拇指擦掉嘴皮上咬出来的血丝，“只是明悟了一些人生道理。”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我季某人今天，大彻大悟了。

第74章 风起西南
Y省正缅边境，陡峭的山坡上爬满植被，把地面遮盖得密不透风。
植被稍微稀疏一点、能容人通过（偷渡）的区域拉起了四米多高的铁丝网，铁丝网那头是一望无际的苍莽密林，铁丝网这头也是密林，只是多了一条正国修建的石板栈道。
这条约等于山中国境线的栈道，每隔一段距离就扎着军绿色的军用帐篷、停着从山外开进来的军车；荷枪实弹的边境士兵五、六人一组，沿着栈道严密巡逻，警惕地盯着铁丝网那头的缅北大山。
下午一点左右，曾经“热门”一时的偷渡小路上，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十几个背着包袱、神色仓皇的缅北难民。
这群难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幼，踉踉跄跄地跑到拉起了铁丝网的栈道那头，嘶声竭力地冲着正国方面守边驻点的帐篷高喊：“救命啊、救命啊！”
“让我们过去，我们是正国人！”
“老乡，解放军，救命啊，我们是正国人，让我们过去！”
很快，正国边境驻点里就小跑出来一组士兵。
Y省边民和缅北地区原住民其实从外表上并不容易区分，就像眼前这群人，个个都浓眉短脸，看着都是普遍的南亚人长相。
不过正国在筛选国人方面一向有着丰富的经验，当班的边境士兵并没有要求这群仓惶逃难的难民拿护照，而是沉声喝道：“唱国歌！会唱的过来！”
这群惊魂未定的男女老幼连忙都扯开了嗓子：“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这些人唱的国歌，有的标准有的不标准，有个抱着孩子的中年男人明显不会唱，只是磕磕巴巴地跟着其他人浑水摸鱼，但边境士兵们像是没有注意到这点，看在他会说正国话还带着孩子的份上，就把他从铁丝网那边放了过来。
不会唱正国国歌的南亚男人感激涕零，被放过来后痛哭着用不大标准的普通话解释道：“我、我真的是正国人，我爸爸是正国人来的……”
士兵们没有多说什么，用对讲机联系了上级部门，就把这群人转移去了正国境内的安置点安置。
类似这种接收自行从缅北地区逃难过来的“正国难民”一幕，从上个月二十七号起，在正缅边境上不知发生过多少回。
掸邦地区军阀全军覆没，缅北真正变成了无任何组织或政治团体管束的无法地带，缅方军政府光是阻止僵尸潮南下、波及南方地区就已经焦头烂额，自然顾不上掸邦本地民众。
而国际上……都在忙着消灭自家境内僵尸潮、干预舆论导向阻止信息外泄的西方世界，这次显然也没那个精力当什么世界警察、做什么人道主义标杆。
掸邦本地民众，以及在这些年里跨境经营各类目生意的正国侨民，只能想办法自救；或逃往正国，或逃向东南亚其它国家和地区。
一周过去，难民潮依然源源不绝，而那些把掸邦地区变成生人禁区的、总数难以计数的僵尸，也开始出现在全长两千多公里的边境线上。
十二月四日下午三点，转移走一批自行逃难而来的难民后，贡山南部茂密的原始森林中的正国边境驻点，执勤士兵从巡航的无人机传输回来的画面中发现一具浑身覆盖绿毛的僵尸正沿着陡峭的坡地渐渐靠近正国方向，距离片马镇直线距离已经不到八十公里。
驻点军官立即将情况汇报到上级部门。
十分钟后，按上级指示，边境驻点放出察打一体式无人直升机机接近那只无意识游走的绿毛僵尸，在确定目标逼近正国边境线、可以合法地进行防御性打击后，无人直升机上装载的特制小型空地制导高温弹呼啸而出，命中目标。
由特管局科研所研发的特制制导高温弹瞬间引发覆盖五米范围内、并能持续数秒的恐怖高温，爆炸声浪过后，绿毛僵尸被气化，消失无踪。
悬停上空的察打一体式无人直升机确认目标已被消灭后，再次放出消防弹，扑灭因特制高温弹引发的小范围山火。
山火熄灭，无人直升机又在上空盘旋了片刻，确认无异状后返航。
片马镇方向的大山中，两名藏在山头上灌木丛中的不明身份男子，用望远镜旁观了察打一体式无人直升机消灭绿毛僵尸的全过程。
无人机返航，小心翼翼地蹲在半人多高灌木丛中的两人才敢站起身，望着无人直升机离去的方向，这两人脸上没见半分对国内防御性高端武器的惊艳、振奋，反倒是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僵尸才出来多久，怎么军方就搞出这种针对性武器了？”年约四十来岁、留着一圈大胡子的男人惊疑不定地道。
“是啊仇哥，不是说美国佬那边轰炸了好几天才发现僵尸怕高温的吗，正国军方比美国佬还懂武器？”另一个同样有三、四十来岁年纪，但体型上要偏瘦削一些的男人也很困惑，“不应该啊，正国军方军费才多少，怎么跟美国人比？”
“他吗的，真不中用！”大胡子骂了句脏话，又惊又怒地道：“一夜之间灭了白家兵团，我他吗还以为这只绿毛僵尸多牛逼，结果他吗的连国门都进不来！白费咱哥俩好几天辛苦把这狗屎玩意儿引过来！”
瘦削男人看向那只绿毛僵尸被消灭后留下的小片焦黑区域，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百家兵团，是果敢地区由白姓人率领的武装组织，与果敢亨利集团有着相当深的渊源、也是“正国人专坑正国人”的主力军；虽然实力比不上果敢同盟军，但好歹也算得上军阀势力。
一夜之间覆灭在果敢地区作威作福、为祸一方的白家兵团的绿毛僵尸，刚踏进正国边境线，正国这边连兵都没派、出动一架无人直升机就把它给扬了……这种离谱的实力差距，着实让这两个心怀叵测的家伙胆战心惊。
“这招怕是不管用了，仇哥。”瘦削男人阴沉地道，“光靠这些行尸走肉估计是没法让国内乱起来，再想别的办法吧。”
大胡子男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道：“走，回去找老三。”
下午六点，片马镇。
换了一身行头的大胡子男人和瘦削男背着大包、戴着鸭舌帽，像是普通的背包客那样行走在小镇街头。
从缅北逃难过来的难民都安置在军方的临时安置点，这座小小的口岸小镇居民并未受到打搅，仍然缓慢而悠闲地享受着日常生活，对相对其它口岸城镇来说比较少见的游客投来好奇视线。
大胡子和瘦削男并不在乎本地人投来的关注目光，位于大山中的片马镇游客不多，但还是有的，只要他俩别自己疑神疑鬼、装得像是那么回事，也没那么容易被人看出来。
步行穿过不大的小镇，天黑之前，两人来到离镇子不远的一座小村。
这座村子看上去与缅北掸邦地区的村庄很相似，也就是房屋好一点、村里通了硬化公路、家家户户通水通电、村民基本上都有手机，一部分人家有摩托或三轮……
总而言之……要跟只隔着国境线的掸邦乡村地区相比，这个村子确实能算富裕；但要是跟正国国内发展得好一点的地方比，这地儿仍然是鸟不拉屎的贫瘠之地。
这个比上大大不足，比下勉强有余的小村里有几十户人家，过半人家的媳妇，是从缅北嫁过来的“外国媳妇”。
住在水泥砖块盖的保暖房子里，用着手机、享受着通水通电通公路的基础设施建设，过着不用担心被军阀敲诈勒索、被军政府屠村的稳定生活，攒上几千块钱就能娶上一个从缅北嫁过来的“外国媳妇”，按理来说，日子也不算是过不下去。
但人心从来是不知足的，从电视上看到大城市里都市男女们的灯红酒绿，从手机上里的短视频平台上刷着那些以各种花式炫富来吸引眼球吸引流量的网红，在对比一下自己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不满、不甘、嫉妒、愤怒，就会像大山中那遍地的植被一样，在心底疯狂蔓延。
从明朝时便祖辈定居在这片大山里的汉人白老三，就是这样一头心底已经被野蛮生长的欲O念彻底扭曲的怪兽。
大胡子和瘦削男踏进白老三家里时，白老三正躺在床上，用手机刷着新闻。
进屋的两人娴熟地放下行李，自己找杯子接水喝，白老三也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懒洋洋地道：“看你俩这样，事儿肯定没成，白白搁山里喂几天蚊子了。”
“都晓得了还问。”大胡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瘦削男也有些不快，道：“老三，事前你给咱们招霉头就算了，这功夫还说啥风凉话呢。”
“是你俩个不晓得看风向，怪不到我。”白老三盘腿坐在床沿，淡然地道，“缅北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咱们这省电视台还在放婆媳片，镇上的扶贫干部还有闲心来村里问庄稼收成，说明什么？说明政府根本没把缅北那些僵尸当成威胁，肯定有制裁办法。偏偏你两个不信邪，非得自己去试过才晓得好歹。”
大胡子和瘦削男面面相觑。
正国政府第一时间删除了中文互联网平台上与缅北僵尸潮相关的图片、文字信息；爆发僵尸潮后这一周多的时间里，正国官方也像是完全不知道隔壁正大乱一样，娱乐明星该塌房塌房，人日社评该智障智障。
他俩以为这只是正国政府粉饰太平的惯用伎俩，还真没想到白老三看到的这个角度。
大胡子一气儿喝了大半杯凉开水，走到白老三床前长凳上坐下，沉声道：“那老三，你说，这么个世道将变的大节点，老天让咱们兄弟几个天生不凡，又让咱们碰到一起，难不成咱们就什么都不做？”
大胡子和瘦削男，能在陡峭险峻的原始森林中来去自如，视边境线如无物。
被他俩当成“兄弟”的白老三，也不是一般人。
这哥叁都是正国官方定义的人身异化者，不过并不知道这个官面定义的他们，把自己身上出现的异化现象，归类成了——上天注定要他们做成大事。
像封德平那种招摇撞骗敛财的行径，都入不了这哥叁的眼。
白老三嘿嘿一笑。
身处西南边陲、面朝黄土背朝天过了小半辈子的白老三，有了手机这个能了解外面世界的便利工具、目睹到大千世界的光怪陆离，自身又变得“与众不同”后，其膨胀的野心，一点儿也不比“天下大变”之前便靠着边境线吃饭、在“道”上有一定名气的大胡子和瘦削男小。
“那当然不成。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大事，肯定是要做的。”白老三略略抬起下巴，雄心勃勃地道。

第75章 流窜团伙
十二月八日，周四，距离第七类灾害对策部各省分部自行举办省内交流例会还有两天。
这天一大早，季思情骑着小电瓶先送老爸去了地铁站才到北郊分部上班，刚打卡上楼，就见前一晚轮值的安姐并没去休息室补觉，而是坐在办公室电脑前，正跟刚来打卡的老魏说着什么。
“早啊，安姐，魏哥，是不是有啥情况？”季思情见状，连忙也小跑过去。
“是不是有情况暂时还不好说，就是有点儿可疑，小季你也来看看。”安姐微微侧身，让季思情能看到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信息，“这是Y省网警部门今早发过来的，让我们这边斟酌下是不是有问题。”
季思情定睛一看，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是长度约莫有十来页长度的社交软件聊天信息。
网络信息安全中心会监控部分社交软件上的网民聊天记录并不是啥秘密……当然，绝大多数情况下网信中心其实也并不关心网民的聊天打屁，只有涉及公共安全的关键词被反复触发、或是聊天内容确实很刑很可铐，才会引起网信中心的注意。
而这段来自某社交软件的聊天信息吧……就可以说是很刑和可铐，但同时也相当离谱，像是几个中二病在对着发癫。
季思情扫了两眼就感觉眼睛有被辣到、脚指头有被尬到，困惑地道：“——这都啥玩意儿？电影台词？”
什么谋大事不拘小节、天许神力必成伟业、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兄弟同心共举大业……确实跟电影台词差不多，还是那种拍摄于上世纪的古装绿林片或是香江□□片。
“确实不太像在说正经事。”安姐摸着下巴道，“问题在于，这几个家伙似乎也不光只是口头扯淡。”
季思情“诶？”了一声，就见安姐调出了一段来自同一社交软件的视频。
视频内容是一个看着很江湖气的男人对着镜头说些与当下那些无底线炒作的网红类似的社会人狠话，而且吧，措辞比所谓的“社会人”人设网红还要尬得多，啥啥讲义气、共富贵之类的小词儿一套一套的，所谓的“兄弟义气”、“江湖豪情”，简直要溢出屏幕来。
季思情再次感觉脚指头有被尬到，她上次看见有人摆出这种满身“江湖习气”做派的人……还是读初中时跟范舟周末出来玩，遇到想抢她俩零花钱的小太妹。
这个社交软件算是正国国内最专攻下沉市场的社交平台，视频内容和网友留言都相当有“风格”……但显然“够风格”的该软件用户都吃不下这种像是要招人去犯罪的内容，视频热度很低，点击留言都没几个。
不过在看到视频下方的评论区，季思情的神色也跟安姐和老魏一样认真起来了。
这个没啥热度的短视频，寥寥几个留言的人都在认真地跟视频发布者交互，且看上去似乎双方都有在线下见面的意思。
“这个难道是……一种很新型的电信欺诈？”季思情费解地道。
“这个视频在发布六个小时后就删除了，现在我们看到的内容是Y省网警复原出来的，视频的发布时间和发布者与留言人交互的时间，是在三天前。”安姐摇摇头，道，“十六个小时后，也就是两天前的十二月六日，Y省省会春城某住宅区多名住户家中失窃，总计价值超过四百万的珠宝、黄金、现金被洗劫一空。”
季思情：“？！”
“十二月七日，也就是昨天白天，S省一家建材公司财务室被洗劫，合计六百多万的公款、预定要发放给员工的年终奖尽数被盗取。”安姐继续补充道，“该公司的财务室在总部大楼十二楼，一到十一楼都有人员活动，几十名员工、保洁、保安都声称事发时段并未看到外人出入，S省警方封锁整栋大楼后，在大楼背阴面外墙上发现以凿子人力凿出来的凹痕，行窃者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从外部入侵的十二楼财务室。”
季思情：“（&#176;△&#176;）？！”
“难道又是——异化者犯罪？！”季思情震惊地道。
在没有安全装置保障的情况下攀爬十二楼、徒手用简单工具凿穿高层建筑外墙，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倒不是说没有这个攀爬的技术，而是体力不支持——职业攀岩运动员、消防员倒是有可能从建筑外墙爬上十二楼，但再附加上凿墙借力这个条件，那就是天方夜谭。
“这个可能性很大，而且……这个团伙很可能采取的策略是在西南地区跨省流窜作案。”安姐用手指头敲着桌面，道，“现在的问题是，Y省的警方查到的这群人，并没有使用公共交通的记录，名下没有私家车，也没有查到租车记录，暂时还不能确定两者之间的联系。”
Y省、S省相隔倒是不远，一夜之间从Y省春城流窜到S省作案，不是借助公共交通（高铁、火车、飞机），那就是乘坐了私家车。
“那……他们偷了车？又或是租了黑车？”季思情道。
“不好说，在能确定作案团伙就是这个利用社交软件结伙的团伙前，不能急于下定义。”安姐摇头道，“Y省警方查到的这几个软件用户账号，都是用他人身份证明注册的，唯一在镜头里露过脸的这名男性也没有案底，追查难度极大。”
进过局子的人都得留下指纹DNA和存档照片，在当前这个全国警务部门联网的大环境下，但凡敢再犯，就得被警方抓住马脚。
但履历清白的普通人就比较麻烦了……正国可是有十几亿人口的超级人口大国，想从茫茫人海里找出一个只有面貌特征的人，无异于海底捞针。
老魏沉思许久，这会儿开了口：“视频里面这个出镜的人，从说话口音来看，像是近缅边境那一带的人。”
安姐点了下头，皱眉道：“Y省警方追查的也是这个方向，已经派出队伍前往近缅边境了，不过出结果还要一段时间。以这伙人近乎疯狂的作案频率，估计是赶不上，而且……根据这伙人在社交软件里留下的这些言论，这帮人似乎正准备要做什么‘大事’，这一点很关键。”
老魏叹了口气，道：“‘城隍’系统该更新了，检测不到异化者高能反应，着实是个大问题。”
进入十二月以来，国内多地再次出现新一批人身异化者，特管局存档的新增就有三百多人，没发现、没登记的还不晓得有多少。
在Z省制造了两起骇人听闻大屠杀的连环杀手“小娟”，在G省招摇撞骗、目前已经转送到大西北特殊监狱去的封德平……异化者犯罪的危害性更大，在这点上，特管局和警方高层已经达成了共识。
也是因为如此，在发现作案团伙很有可能与异化者有关后，Y省警方便把情况迅速通报给了西南三省的七部各分部。
“科研所在加紧研究了。现在的话，识别工作暂时还要靠我们来做。”安姐道，“以这个团伙专挑省会作案的习惯来看，咱们贵安应该是下一个目标。老魏，小季，你俩今早就联系一下咱们省内各分部，让来交流学习的外勤人员都提前过来吧，运气好的话，也许咱们能跟这个异化者团伙碰一碰。”
“行。”季思情、老魏同时应声。
G省各分部的外勤们对这事儿都很有兴趣，距离最近的新义分部，在八号当天中午就搭乘高铁赶到了贵安。
外形上非常能给人安全感的新义分部外勤科科长许原良，以及不久前才来贵安分部进修过的秦浩浩，两人见到季思情都分外热情。
“小季，前阵咱家秦二浩跟着你去Z省那趟真是多亏你照顾了，这货平时花钱没个准数的，一到月底就哭穷，跟着你去出差居然攒下了不少钱，真是出息了。”
许科长哈哈笑着把那能跑马的胳臂一挥，差点没把季思情拍个踉跄。
“也不是我的功劳，主要我和秦浩浩去了那边吃住都有人安排，确实没啥花钱的地方。”季思情生怕再给他多拍几下胳臂都要脱臼，连忙离他远一点。
许科长哈哈笑着去找老魏叙旧，一脸吃了SHI表情的秦浩浩就黑着脸冲季思情龇牙咧嘴：“你还真好意思居功，我这辈子丢最大的脸就是跟你出去丢的。”
季思情看了眼他手上的新手机、瞄了眼这货耳朵里塞的新耳机，又淡定地看向他。
当初他两个去Z省出公差，因为出差时间延长了一倍还多的关系，财大气粗的东水分部也没好意思让他俩做白工，以招待费的名义给他俩各报销了几千块钱。
手里有钱就攒不住的秦二浩当时就特别想赶紧把钱花出去……结果被季思情拖着在东水分部蹭吃蹭喝，硬是没啥支出的地方，全揣兜里带着回家了。
然后嘛，这笔省下来的钱就变成了他现在的光鲜行头。
秦浩浩：“……”
秦浩浩心虚地别开视线。
安姐还在补觉，季思情和老魏给许原良、秦浩浩安排好住处，几人也不耽搁时间，立即行动起来。
贵安市局也收到了Y省警方的消息，晓得有个疑似异化者团伙近期内很可能流窜到本地作案，高铁站、客运火车客车站和各个高速路口都安排了警力严加盯防，对市区、郊区的酒店旅馆青旅民宿也加大了巡逻力度。
七部外勤没有警方那种能布下天罗地网的人手……不过外勤也有外勤的办法。
一点前后，七部的商务车开到了东明区东郊，绕过神骏游乐园D区、停在龙潭湖湖畔。
四人下了车，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走到沼泽地附近站定，季思情敲了敲左臂，把缠在她胳膊上的夹纸鬼放出来，又娴熟地从背包里掏出三根香。
用手指头点了点手上的香，又伸手指向龙潭湖深处，季思情像哄小孩一样地对夹纸鬼道：“帮我请一下老人家出来，我给你烧香，乖哈。”
肩膀上坐着婴鬼的夹纸鬼点点头，飘飘悠悠地往龙潭湖深处飘去。

第76章 契机
收养夹纸鬼这两个来月的时间里，季思情只要没出差，隔三岔五的就会往东郊这边跑一趟。
倒也不是急着把夹纸鬼还回去……毕竟夹纸鬼还挺乖的，烧点香就能养；主要目的么还是想跟鬼火小老头鬼、蓬头鬼保持下联系，或者说盯着他俩点儿——毕竟这俩智慧高能体就在游乐园旁边活动，要说不管不问怎么也有点过于心大。
一开始的时候鬼火小老头并不愿意出来见季思情，来几次能有一次远远看到个影子都算是对方给面子；到季思情去了Z省一趟回来后，鬼火小老头像是忽然间“想开了”，来两趟就至少有一次能碰着。
夹纸鬼飘到湖面上转了一圈，不多会儿，湖对岸——也就是关停后的龙潭露营基地方向，慢悠悠地飘来了个身披黑斗篷、手持龙头拐杖、身周飘着两朵绿幽幽鬼火的小老头。
夹纸鬼飘向小老头，在那两朵无声燃烧着的鬼火环绕距离外停下，又跟在小老头身后，一前一后往水泽这边飘来。
秦浩浩上次来贵安进修时只听过鬼火小老头的存在，但并没见过“本尊”；这回见着了，挺稀罕的，咋咋呼呼地大呼小叫：“哎唷哎唷来了来了，这就是土地公公吧？？”
许原良觉得丢人，瞪了秦二浩一眼。
季思情招呼几人退后两步，她自个儿熟练地从裤兜里掏出小半块……白萝卜，把香点燃了插进萝卜块里，再把萝卜块搁到地上。
待鬼火小老头飘到近前，便稳稳地停在了点着香的萝卜块上方。
驮着婴鬼的夹纸鬼稍稍绕过小老头，停在侧面，一脸安佑地享受香火，也不在乎季思情承诺的这香是不是由她一个独享。
季思情恭恭敬敬冲小老头一躬身：“又来打搅您了，老人家。”
小老头慈祥地冲季思情点点头，又好奇地看向没见过的秦浩浩、许原良。
“这两位是我们部门里的同事，呃……也是公门中人。”季思情道，“这回来是想麻烦您一件事，希望您老能帮帮忙。”
小老头向季思情投来询问视线。
季思情简单说了一下Y省警方掌握的情况，道：“这个团伙近期内很可能会流窜到本市作案，目前他们手头有了大量资金，很难说这帮人还会不会只劫财不伤人。我们现在还并不掌握能识别……嗯，就是像我们这种能跟你们对话的这种人，我们现在还很难从人群中分辨出我们这样的人来，不知道老人家您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指教一下呢？”
人身异化者是特管局科研所的专家定的名词，季思情也不能确定智慧高能体认不认。
小老头略略沉思了下，抬手捏了下喉咙，嘴皮动了动，艰难地、一顿一顿地挤出两个词儿来：“邪道，中人？”
这自带回响的暗哑嗓子吓了许原良、秦浩浩一大跳，两人都没想到这么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头声音会这么难听，比鬼片里配音演员可劲儿憋出来的老烟嗓还恐怖。
老魏倒是见怪不怪……他之前跟小季过来拜访的时候已经给吓到过了。
“邪道……呃，算是吧。”季思情想起缢鬼曾经把她当成“玄门中人”，点头道。
吐字发音对小老头来说似乎是一件很吃力的事，他暂停了好会儿，才又捏着喉咙继续道：“玄门，无人？”
除去不大靠谱的秦浩浩，季思情、老魏、许原良三人都一脸沉痛。
当初季思情遭遇缢鬼，把缢鬼忌惮她是玄门中人这个情况报上去之后吧……曾经在寻找民间玄人异士方面吃了点小亏、被一帮什么风水大师国学大师浪费了不少时间的特管局，确实又尽心尽力地去寻找了一番历史上可能留存过的“玄门”、“玄门奇术”痕迹。
然后吧……很遗憾，哪怕是保持得最好的道家经典都没多少跟真正的“玄门奇术”扯得上联系的，各地流传的民俗传奇故事就更别提了，基本全是明末、清、民时期的穷酸文人魔改加工过的。
要说当代谁能真正算得上“玄门高人”，数来数去，似乎也只有H省那位特立独行的特招外勤、明明是个学霸却跑去修道的李道长……
而这位李道长吧，明明自己就是人身异化者，还领养了个小鬼，口头禅却是……“不要迷信”。
以正国祖先热衷于留下文化遗产福泽后人的传统，按理来说如果正国历史上真的存在过“玄门”、“玄门奇术”，没道理留不下文字信息；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明末以来天下几度大乱，再加上满清王朝时期对中原文化的大阉割、大清洗，那些记载着不为人知历史的玄门经典，早已失传。
此刻，从头到脚都透露着“活古董”这个词儿的鬼火小老头再次提起玄门，无疑再次证明了这个不幸的猜测。
小老头从几人那悲痛沉重的神色中猜出人间玄门似乎断了传承，遗憾地摇了摇头。
认真地思索了会儿，小老头抬手捏着脖子，费力地道：“今夜，子时，黔灵山，起坛。”
季思情“啊？”了一声，小老头却似乎已经没法再发出声音解释，摇摇头，轻嗅了下最后一丝香火，扭身朝湖对岸飘去。
季思情连忙礼貌恭送：“老人家慢走！”
飘远的小老头挥了挥手。
目送小老头消失在湖对岸，季思情连忙转头问老魏：“魏哥，起坛是什么意思？起坛做法的那个起坛？”
“应该……是吧？”老魏纠结地道。
“咱们有人会吗？”季思情又道。
老魏更纠结了，他哪懂这个啊，连忙把求助的视线看向老战友。
许原良默默别开视线，不跟老魏目光撞上……他一个转业军人，懂个屁的起坛做法，搁全球异化以前这些全是封建迷信好不好！
心大的秦浩浩一点也不懂在场三人的焦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旁边嚷嚷：“思情思情，土地公公让你开坛做法是不是要让你跳大神啊？要不要哥哥帮你找个视频学学？”
季思情面无表情看向秦浩浩，臊得慌的许原良直接轮圆了胳臂甩过去，差点没把这货拍了个狗啃泥。
有智慧的高能体表现出愿意与人类合作、对人类提供帮助的倾向，还明确提出合作要求，这种事儿还是头一遭，几人不敢忽视，连忙返回北郊分部，跟安姐商量。
刚补完觉的安姐听完季思情讲了拜访小老头鬼的全过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起坛作法，根据南北方各地民俗，都是比较统一的、招鬼或送鬼的一种仪式。咱们是去找他请教甄别人身异化者的办法的，对方却给出了这个建议……没错了，这个智慧高能体，应该是要给咱们介绍他的同类，让他的同类来帮咱们想辙！”
季思情和老魏同时想起国庆节神骏游乐场游园活动后就再没进入过人类视野的蓬头鬼，眼睛也亮了。
黔灵山位于贵安市瓦当区，鬼火小老头要求在黔灵山“起坛”，毫无疑问，贵安区域内必然还存在着智慧高能体，只是从未显现于人前！
这次异化者团伙侵入的危机，竟然也促成了七部与智慧高能体面对面的契机，这种发展属实有些出乎众人意料；但只要事情是往好的方向发展，那么细节就不重要。
安姐立即让老魏赶紧催促另外几个省内分部的同事务必今天之内赶到贵安、别错过晚上那场“大事”，又亲自拉着季思情去拜访市里的宗教人士，请教“起坛”仪式流程。
宗教界骗经费、骗政策福利、打着宗教大旗捞好处的混子如过江之卿，但正经研究佛学、道学的宗教人士还是有的。
全球异化后特管局曾经深入了解过各地宗教人士，安姐就很清楚市里的宗教人士哪些是吃着本市财政经费却没干啥正事的，哪些是正经在搞研究、为人类传承珍贵文化遗产的。
拜访了一圈下来，安姐和季思情大致对传统中的“起坛”有了个大概认知，又赶紧去筹备需要用到的用具。
下午四点，距离最远的水城分部外勤也赶到了贵安分部报道，全省八个分部、二十二名外勤（含特招），至此齐聚一堂。
大伙儿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相互间认识了下，便都集中到一块儿，听安姐介绍起今晚这场重要的、与智慧高能体群体面对面的“盛事”。
G省八个分部，并不是只有贵安分部接触过智慧高能体，黔南州分部在国庆前后就发现过一只混到乡民之中围观斗牛活动的智慧高能体；可惜这只高能体没有跟黔南州分部外勤接触的意思，每次黔南州分部外勤发现端倪急吼吼地赶到斗牛场，那家伙已经没影儿了。
当安姐详细描述起鬼火小老头鬼的外形特征时，黔南州分部的外勤科长似乎想到了什么，起身道：“等会，老安，我刚想起来，你们说的这个高能体，跟我们那边那个看斗牛的好像有点像。”
“怎么说？”安姐忙道。
“根据我们那边乡民的提供的线索，那个跑到斗牛场凑热闹的高能体，是个包着个黑头巾、披一件黑布衣裳的老太太，手里也拿着一根老式木拐杖，长得很慈祥，对谁都笑呵呵的，就是不说话，像是个哑巴。”黔南州分部的外勤科长道。
秦浩浩又来劲了，坐他旁边的许原良一个没拉住，这货就咋呼起来：“我晓得了，黔南那个是土地婆，贵安这个是土地公！”
安姐这回倒没怪秦浩浩生事，思索了下，点头道：“有这个可能性，如果这种黑衣装束、手持拐杖的老人形象就是咱们正国神话传说里出现过的‘土地’，那么这类型的智慧高能体有多个也是说得过去的。当然，咱们现在也不急着下结论，到今晚上，应该就能有个解释了。”

第77章 苗山婆
十二月八日，晚上十点。
一辆商务车、一辆面包车和两辆国产小轿车从外环绕行了一小圈、开到了位于瓦当区的黔灵山公园北面公路上。
瓦当区是贵安市的老城区，也是贵安政府多年来精心打造的市内旅游景点，非节日假期也有不少游客出入，为免惊动市民、游客，安姐把出发时间定在了十点后。
把车停在市北路立交桥附近的停车场，包括贵安分部的三人在内，二十二名外勤齐刷刷下了车，从2号公路隧道旁边的小路进了山。
G省这个地方吧……群山之中有城市、城市之中有大山是很正常的事，市区里的公路不是在上坡就是在下坡、甚至有隧道路段也非常正常——毕竟全G省也找不出几块大点儿的“坝坝”，要只能在平地上建城，那G省就不存在城市了。
从游客基本不怎么会过来的北面进了山，又步行走了十几分钟，选了快山外公路和山内景区景点都看不到这边动静的小山谷，一行人便开始布置现场。
黔灵山这个位于城市之中的公园并不只是一座山，而是由七座山体构成，地形各有起伏，不过山体高度相差不大，高差在200米左右，不能说是险峻，但没特意打造成景区或游览地的地方还是不大好走的，白天都不会有游客过来，到晚上这个时段就更不用担心了。
至于所谓的布置嘛……其实就是摆个小桌子，摆上香炉烛台、果盘供品，四周放一圈蒲团（从庙里借的），然后在周围装设上足够多的摄影录音装置。
传统意义上的“起坛”，甭管是私人来干还是寺庙道观来干，仪式的意义都要大过“起坛”本身，于是衍生出了参拜的人要着盛装、要走多少道流程、要摆上啥啥供牌、乃至是女人不能参拜等“规矩”……因为说到底这种仪式都是摆给人看的，不是摆给鬼神看的，越隆重繁琐才越能彰显仪式主办者的威严威仪。
安姐琢磨着这是高能体，也就是所谓的鬼神要求起的坛，用不着去搞那套给人看的流程，虽然咨询的宗教人士都提供了相当细节的流程，她还是决定化繁为简——毕竟这些高能体都不知道是“活”在啥时代的智慧生命体，谁知道人家吃不吃人类自己折腾出来的那套玩意儿。
简单布置好所谓的“法坛”，安姐考虑下，便让季思情直接点香——古人所说的子时其实是一个相对比较模糊的时间概念，用于指代午夜（晚上11点后）这个时间段，不一定会跟现代人似的讲究几时几分几秒。
香烛纸钱这种民俗消耗品，只要不是在特定地方买特定地方用（庙里烧头香）其实都挺便宜，用不着在这种地方省。
点燃了从丧葬店买的大红蜡烛，又往香炉里插上一大把香，缠在季思情手臂上的夹纸鬼便呆不住了，蠢O蠢O欲O动的想要下来，给季思情用手指头敲了几下才安生。
退离香案十米开外的众外勤紧张地盯着燃香的香案，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过去，特意买的加长线香都快燃了一半了，依然没啥动静。
“老安啊，咱们这烧香程序，是不是还是太简单了？”许科长有些担心了。
安姐看了眼手机，道：“不急，现在才十点三十五——”
话还没说完，安姐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窃窃私语的一众外勤也同时安静下来。
光污染严重的城市里其实找不到几片太纯粹的夜空，入夜后的黔灵山算是比较少的、能看到自然夜景的地方。
漆黑的山林中，影影绰绰地现出十来道佝偻身影，于月光下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地飘落进这个小山谷，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摆在草地上的香案上方。
季思情、老魏、安姐、许原良、秦浩浩等人伸直了脖子，抬起头，震撼地看向香案上空。
这些看着都跟高大谈不上联系的身影，全是或身着黑衣、或身披黑斗篷的老年人，个个都长得慈眉善目，看上去像是亲切的邻家长辈。
唯一不像亲切邻家长辈的地方在于……这些老人身周都飘着绿幽幽的鬼火，相互映照着各自面目，连脸上的皱纹、手里那根粗糙木头拐杖的木纹细节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这些面目慈善的老人友善地朝着发呆的众人点点头，齐齐下落，围坐在安姐和季思情两人特意从庙里借来的旧蒲团上。
其中，那个出没于龙潭湖的小老头抬起手，冲季思情招了招。
被这么多鬼火小老头、小老太震惊到的季思情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安姐推了她一下，她才想起来这次的任务，连忙往前走几步，在距离一众高能体数步外停下，礼貌地微微躬身：“老人家。”
小老头笑呵呵地冲季思情点了下头，又转脸看向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小老太太。
这个小老太太是众高能体中唯一一个身穿黑衣黑裤、而不是用斗篷遮身的，虽然那身衣袍也略为宽大，下装看着像是宋时的裤装，但还是能明显看到她有能支撑起那身宽松衣裤的躯干四肢，而不是像龙潭湖小老头那样斗篷下面空空如也。
老太太微微抬头，冲季思情友善一笑：“小娘子安好，不知当如何称呼？”
这老太太的声音听着也很沙哑虚弱，像是久病之人发出来的，不过她说话看上去不算太费力，至少比只能说几个字的龙潭湖小老头要轻松得多。
而头次听到智慧高能体发音的安姐，眼睛猛地瞪得老大。
在场众人都只震惊疑似土地公、土地婆的智慧高能体居然有十几个这么多，只有安姐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小老太太说的是本地土话！
也就是古时的西南官话！
很有些紧张的季思情也没有注意到这个老太太跟她说的是本地土话，下意识回话道：“老太，我叫季思情。”
“原是季小娘子。”老太太客气地道，“老身原姓已不记得了，这些个老东西都唤我做苗山婆。”
人群中，来自黔南州的三名外勤也都瞪圆了眼睛。
苗山……苗岭？！
这个苗山婆，还真就是黔南州那个会跑去看斗牛的智慧高能体？？
苗山婆感受到黔南州三人那过分炙热的视线，奇怪地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这才继续对季思情客气地道：“龙潭公与我等言，人间公门有用得着我们这些老东西的地方？”
“不敢不敢。”季思情擦了把汗，连忙紧张地把几个小时前对龙潭公说过的求助复述一遍。
听季思情说完情况，苗山婆似乎颇为感慨，唏嘘地道：“末法大劫五百年，人间玄门那许多惊才绝艳能人，竟也都消逝无踪，便连传承都断绝了，为捉拿几个邪道中人，人间公门还得求到我们这些老鬼头上。”
苗山婆只是发了句感慨，季思情和她身后二十一名外勤简直恨不得当场掏出笔记本来记笔记——这句话的信息含量也太大了！
“婆婆，末法大劫是什么意思啊？”季思情心知这是从智慧高能体口中套到全球异化情报的好机会，激动地请教。
“所谓天地无极，周而复始焉，却是从上古时起便千五百年一轮回的劫数。”苗山婆感叹地道，“曾经西南道无数同道，熬过来也只我等这十来个老鬼罢了。”
说到这儿，苗山婆拍了下大腿，道：“倒是老婆子糊涂了，还未曾介绍，这些个老东西都是老身同道，这个龙潭公季小娘子与诸位公家自然认识，那个是岭山公，那个是万峰婆，那一位是威宁公……”
苗山婆介绍一位，在场外勤就心头剧震一次。
这些智慧高能体的称谓，全是G省范围内出名或不出名的山川、湖泊地名！
季思情连呼吸都急促了好几分，满脸求知欲地道：“婆婆，您几位都是咱们黔地的山神土地？”
性格似乎颇为爽朗的苗山婆哈哈一笑，道：“人间公门当面，可不敢自称山神土地，不过是愚夫愚妇恭维罢了。实不相瞒，我等老鬼只是不入流的鬼修，将残魂寄于地脉，守一方太平换得苟延残喘。好听的叫我们土地山神，不好听的，就唤我等做墓鬼、游魂了。”
众外勤嘶了一声。
山神土地这个称呼多见于神话故事，比较出名的比如西游记；墓鬼这个称呼，在《正国百鬼录》里面也有记载。
就是没想到这两者指的都是同一种高能体——古人记录这些重要情报的时候，还真就是不考证、听说了啥就记录啥呀！
好吧……道听途说的留下记录，也总比啥都不留给后人来得强。
苗山婆又笑呵呵地道：“如今天地间灵气尚且微弱，也是我们这等不入流的鬼修对灵气需求不大，才能早早复苏，换做是无常判官那等大鬼，怕还得缓些时日。”
安姐、许原良等当领导的科长们再次恨不得现场做笔记……这条情报也非常重要！
季思情虽然不是领导，倒也晓得轻重缓急，连忙请教道：“婆婆，你的意思是说，时间越长，复苏的高能体……鬼神什么的，就会越多？”
“这是自然。”苗山婆肯定地道，“五百年末法大劫，注定有许多同道熬不过去，能熬过的自也不少。那些上古时就存续的一等一的大拿，必是有苏醒之日的，只看早晚罢了。”
季思情脸都白了，猛然回头看向安姐。
安姐、许科长等人的脸色也青白得厉害。
苗山婆的后半句话，很难不让在场后勤联想起众人都反复翻看了无数回的一本上古古籍——《山海经》！
如果《山海经》里记录的那些乍一看就很玄幻、仔细一看更玄幻的玩意儿也会有现世的那一天……那特么可就离大谱了！

第78章 望气术
至今为止出现过的、能在正国古籍中找寻到蛛丝马迹的古代高能体中，疑似地府公务鬼的窦女、只袭击偷猎者的蓬头鬼、以及本身不具备智慧的画壁墙人还罢，虽然对人类社会秩序也会带来一定的麻烦，但至少这个麻烦还没大到让人焦头烂额的程度。
但让人头痛的鬼怪也不少……例如会无差别袭击人的食人貘，隐蔽性极强的缢鬼，似乎能够寄生于高能体及人类体内的落头氏；这类型的高能体作案时如果不能及时发现并进行干预，必定会出人命。
而让特管局头疼的地方也在这儿——缢鬼至今不知所踪，落头氏在小天山惊魂一夜后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无迹可寻。
只是《正国百鬼录》、《搜神记》（晋）中寥寥提过几步的“小鬼”就让特管局上下、让七部的外勤们如此头大，《山海经》中详细描述过的那些个上古神话生物要也出来了，那还得了！
像是鲲鹏这种神话生物，要真跑到现实里来溜达，那指定没人还有闲心调侃啥“鲲之大、一锅装不下”了，海啸、风暴、全球航班停运之类的灾难就有得全人类受的——那种体积的玩意儿甭管是跳进海里还是在天上飞，对于在地球表面生活的人类而言都得算是天灾！
满头冷汗的季思情都不用安姐指示就知道自己该干啥，忙不迭问道：“婆婆，您知道哪些上古生物有可能会复苏吗？”
“季小娘子问着我了，这老身可实在说不准。”苗山婆笑道，“末法大劫前老身也只是个区区二百年道行的小小鬼修罢了，常往来的除了这班老东西就是夜叉拘魂，便是无常判官都不曾见过几回。”
旁边那些土地公、土地婆也一个个好笑摇头，仿佛季思情这个人间公门中的小娘子说了什么玩笑话。
季思情：“……”
不等季思情再开口请教，苗山婆看了眼香炉中已燃过大半的香束，“啊呀”一声，急急地道：“只顾着扯闲篇，险些误了正事，季小娘子不是要问如何识别出那邪道中人吗？”
苗山婆忽然稍稍加快的语速和那望向香炉的动作让季思情心头一跳，立即意识到能与这些智慧高能体碰面对话的时间是有限的，连忙道：“请婆婆教我。”
苗山婆并不耽搁时间，立即道：“末法大劫初消，灵气返还天地，人族中有如季小娘子这般根骨天成者，根骨好些或是差些，便是不懂得练气士法门，也自会吸纳左近灵气，邪道、正道，都是如此。观气望气，此辈便无所遁形。”
“老身不懂得人族练气士法门，不过望气术倒不分人鬼，请季小娘子凝神专注，细细感知，你身周有气流涌动，此气通灵，从你头顶入你身，进你四肢百骸、日夜不停助你洗筋伐脉，你可有感觉？”
季思情一脸懵逼。
她能感觉到山风刮在她脸上，但要说什么通灵的气流……这也太意识流了吧？？完全没感觉啊？！
苗山婆见她不懂，又循循善诱道：“季小娘子本就根骨天成，又通身正气，末法之时不显，如今天地有灵，这身浩然正气正为天道所喜，举头三尺灵气旋涡都更比寻常练气士强些。那鬼体受损、神智残缺的夹纸正是为此才甘愿认小娘子为主，小娘子且静心感受，必有所获。”
季思情：“呃……”
我好像明白夹纸鬼为啥赖上我了——但您说的这个实在是太意识流了！真理解不来啊！
偏偏到此时，香炉里的香已经只剩一小节屁股了。
苗山婆、龙潭公等民间所说的山神土地纷纷从蒲团上起身，齐齐朝众人一拱手，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四散而去，转眼间跑得一个不剩。
季思情连忙回头看向老魏、秦浩浩等和她一样的人身异化者，
然后吧……老魏、秦浩浩等异化者脸上也就差没写着懵逼两字。
安姐、许原良等非异化者默默观察了会儿这帮特招同事的反应，就很沉默。
“嗯……所以苗山婆传授的这个‘望气术’，你们全听不懂？”安姐幽幽地道。
“我觉得谁来了都不可能听得懂。”秦浩浩嘴角抽搐，“我还以为会传授什么绝世神功呢，结果就一个玄幻小说里最不入流的望气术还连个修炼口诀都没有，这都叫个啥啊！”
这货前半截说的还算人话，后半截就开始中二了，众外勤都懒得理他。
“这样，先回去开个会，把今晚这事儿好好复盘复盘。”安姐道，“小季，老魏，检查一下视频和对话都录下来没有。”
这一晚上，G省的外勤们把现场视频反复看了好几回，又把苗山婆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拆开来分析讨论，还没忘记把今晚收录到的影音资料都发去了总办。
总办那边很重视G省与智慧高能体的接触行动，值班领导大半夜的就把不少人叫起来开会，还迅速联系上了H省的李道长，让这位真&#183;宗教高人帮忙参详。
次日中午，作为首批“望气术”接触者的G省外勤们还在满脑门问号地研究这个特意识流的玩意儿，H省的李道长就把电话打到了安姐这里来。
李道长大概是昨晚被叫醒后就一直没睡，声音有些沙哑，但同时也听得出他很激动，很肯定地在电话那头对安姐道：“能感觉到‘气’，异化者身周都有气流，头顶一米处气流最明显，安科长，建议你们那边的同事静心下来仔细感应，能感觉得到。”
安姐：“？！”
震惊的安姐感谢了李道长，挂了电话就催命般把还在贵安分部楼上休息室补觉的特招外勤们、包括老魏这个在岗异化的异化者全叫了过来。
听安姐把李道长的情况一介绍，睡眼惺忪的一群人立马就清醒了。
G省八个分部，包括老魏在内，一共有九名异化者——这个人数说起来有点可怜，但至少做到了每个分部至少保证都有一名。
倒不是说G省的异化者少，其实全省范围内几十个还是有的，只是这些已被发现的异化者要么不适合参加一线工作，要么在特管局内其它机构的岗位上……
毕竟G省全省加起来虽然也有几千万人口，但因为是人口流出大省的关系，事儿确实不多，不像那些人口过于密集的经济发达地区那样长期处于人手紧张状态——比如贵安分部，忙的时候忙，闲的时候季思情这个特招外勤甚至还能去做兼职跑腿，这要搁在东水市可是不敢想象的。
九个臭皮匠开了半晚上的头脑风暴都没搞明白啥叫“气”，李道长这个诸葛亮就搞清楚了？！
“李道长是出家人，难道感觉这个‘气’，还跟出家有关系？”秦浩浩费解地道，“那我们是不是要跟修道的人一样学打坐念经吃斋念佛？”
“李道长明明是道士啊，念什么佛啊。”来自水城的特招外勤好笑地道。
“呃……我感觉秦二浩这回搞不好有点道理。”季思情琢磨了会儿，道，“昨晚苗山婆强调过要凝神静心，李道长也提到了静心，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杂念太多，所以感觉到‘气’的进度不如出家的李道长呢？”
安姐拍手道：“先试试，既然李道长都确认望气可行，那没道理我们G省的异化者就不行。大家都努力尝试一下，有什么诀窍心得或者是感觉比较困难的地方，多沟通沟通，人多力量大，肯定能找到办法。”
秦浩浩一听，立即拿出手机，打开了手游。
“你干啥？”水城来的特招外勤给他这举动搞得莫名其妙。
秦浩浩理直气壮道：“安姐不是说要静心吗，我打游戏N连跪后最静心，脑子里啥东西都装不下。”
水城来的特招外勤：“……”
季思情在旁边点了点头，也掏出了手机。
“怎么你也跟秦二浩学，你这手机能打手游？”老魏哭笑不得。
“我看我的存款余额，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我最安心，能安下心来也算是一种‘静心’吧？”季思情道。
老魏：“……”
“都行，都行。”安姐招呼道，“大家有啥能让自己沉下心来的想法都用上，手段都用上，不管打游戏还是看存款，能好使就是好招。”
老魏&特招外勤们：“……”
安科长都这么说了……那大伙儿索性也真按自己的想法来，有走出会议室去阳台上抽烟的，有去厕所里面壁的，还有当场用平板电脑看起撸猫视频的。
老魏摇摇头，这么些妖魔鬼怪似的招数他感觉实在是不大靠谱，安安静静坐位置上闭目养神。
几分钟后，发觉勉强自己静心反而没法静心的老魏也认了输，默默掏出手机，看起了儿子闺女小时候的照片。
季思情没留意到老魏也投降了，用手机打开存款余额界面后，她就很专注地盯着上面的数字看。
她家里经济条件不是很好，老妈只舍得给长身体的她订牛奶，老爸送她去上学时给她买的校门口的小零食，也是从烟钱里省下来的。
为了交学费、让她能来市里读好的初中高中，老爸老妈还出省去打了几年工。
钱很重要，这是季思情从小就知道的事；倒不是说就要落到钱眼里去，而是为了让自己和家里人能更好更稳定地生活，就一定得赚到钱。
有钱，就有追求好生活的底气，能赚到钱，就是让家里人过上更稳定生活的保障。
来市里这四个月，季思情很努力地攒下了两万多块钱，虽然这还不足以让她把老妈也接到市里来、远离镇上那些时不时拿她老妈不能生孩子做茶余饭后谈资的无聊人，但至少可以证明，她是可以做到她想要做成的事的，她能看到希望。
怀揣着对可预见的、能够有底气去追求的稳定生活期望，季思情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她想要的东西并不多，老爸能少吃点做小工的苦，老妈能不用再去为他人的眼光和流言蜚语黯然神伤，家里人能不用为生活焦虑忧心，她就会很满足。
已经成年的她是可以做到的，只需要再多存一点钱、能够顺利转正，她就可以做到她想要做到的事。
想象着有一天把老妈接到城里来，一家人团聚、和和睦睦地过日子，季思情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拉。
沉浸于安心之中的季思情，冥冥中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似乎有……游离在大气中的一种无色无味、无形无状“气”，围绕着在她身周流动。
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这种神奇的“气”的形态，但季思情确实能明显地感觉到这种“气”的存在。
这东西有一种很蓬勃的、旺盛的，像是初升的朝阳一般温暖而又不伤人的鲜活生机；轻盈灵巧地，活跃地在她的皮肤表层，在她的视网膜上，在她的感知范围内跳动。

第79章 练气
季思情呆呆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并不能直观地看到那种奇妙的“气”，但她就是可以直观地感觉到这种极其灵动活跃的“气”在空气中流淌，运动，变化无形。
她还能感觉到……这些“气”正流向自己，在她的头顶上方，甚至就有一个小小的、由这种神奇的“气”构成的旋涡。
这就是……灵气？
季思情惊叹地张大嘴巴。
用灵气来形容这种不具备实物形态、但又确实存在的“气”，确实再妥帖不过了——这种鲜活灵动的力量感，这么强烈的、无处不在的存在感，实在很难让人忽视。
但这种奇妙的感知似乎只能持续颇为短暂的时间，季思情心情一激动，本来都被她感知到的灵气存在感又消失了，她自个儿头顶上那个小小的气旋也感觉不到了。
会议桌对面的安姐注意到季思情神色变来变去，不住左右四顾，往她投来个询问眼神。
其他人都还在努力“静心”，季思情可不能在这种时候打搅到别人，冲安姐小幅度地一点头。
安姐振奋地一握拳，又目光炯炯看向其他人。
老魏一脸严肃地翻着手机相册，秦浩浩苦大仇深地玩着手游，水城来的特招外勤用平板电脑刷着数学题……看来大伙儿都还在努力“静心”这个阶段。
安姐有些遗憾，但也没急着开口打搅众人，冲季思情安抚地压了压手，示意有话稍后再说。
季思情胡乱点了下头，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静心下来，想再感觉一下灵气的存在、好证明她刚才那短暂的感知并不是错觉。
然后吧……还真挺难，也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灵气存在的兴奋感实在压不下去，这回她使劲盯上手机上的存款数字看了好会儿，也没能让自己再次进入专注状态。
她这里憋了半天没成功，旁边的老魏倒是摸到了门径，也像刚才的季思情似的猛然抬起头，一脸震惊地左右上下张望。
关注着在场众人反应的安姐，和难以再次静心的季思情，同时把视线投向老魏。
老魏脸上出现困惑神色，用手抓了抓头皮……他似乎也在兴奋起来后又感知不到灵气存在了，这会儿大约正怀疑人生。
安姐不明所以，只以为老魏还没成功，季思情倒是能确定自己那先能感知又感知不到的情况并不是个例，安心了不少。
又过了会儿，专心致志刷数学题的水城分部特招外勤猛然抬头，再次复刻先前季思情和老魏的反应，一脸震惊地左盼右顾，又在数秒后肉眼可见地惊慌失措。
“看来确实是要做到进入心无旁骛、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才能短暂感知到‘灵气’。”季思情见又一人是这个反应，心下愈发明悟，“一旦走神分心、又或是心绪起伏过大，就会失去这种感觉。”
在感知到灵气的那短暂的数秒里，季思情很清楚地记得那些灵气气流很活跃地正流向自己；而自己也在那几秒时间里有一种正渐渐从灵气中获得某种活力的感觉。
她有种猜测，灵气这种东西似乎具有一种奇妙的特性，当它被人感知到时，它似乎也会积极地回应、对观测到它的人进行某种反馈。
“难道说，这就是‘打坐练气’的真相？”季思情不由得产生了这么个念头。
灵气会让人身异化者，亦即是缢鬼口中的“玄门中人”、苗山婆口中的“练气士”更为强大，这一点毋庸置疑——还不知道什么是灵气之前，异化者的身体素质就与异化时间长短息息相关。
在九月初就能以肉眼观测到微弱高能体的自己，一开始帮忙搬仪器设备还要装备上外骨骼装甲，现在她给安姐、老魏打下手搬点东西调设下设备什么的，徒手就能上。
“虽然不知道历史上存在过的玄门中人是怎么练气的，不过感知到灵气，显然就是一个变强的途径。”
认知到这一点，季思情暗暗握了下拳头。
她老妈王金花，是从村里嫁到镇上的。
镇上人爱传别人闲话，村里的人就更“直白”一些，有啥闲话当面就说了，说太难听了还会当场撕吧起来推攘几下。
小学的时候逢年过节跟老妈去乡下走亲戚，季思情就没少听见村人当着老妈和她的面儿胡咧咧，说啥只有个闺女没有儿子，以后老了被人欺负都没人出头。
老妈气不过，从牙缝里省钱出来都要给季思情订牛奶喝，一门心思指望季思情长得壮壮的，要比一般小子都强，让别人看看她闺女也不输给别个。
季思情并不是好勇斗狠的性格，很多时候她并不在乎吃点小亏；但生性要强的王金花对她的影响也很大，但凡涉及到底线问题，季思情从来不会退让。
像古代练气士那样变得超凡脱俗的强大、变成先秦隋唐话本小说里那种以一敌百的勇士、凌驾于凡人之上——这种中二到家的想法不会出现在季思情脑子里。
但是吧……如果能变得很强，能解决更危险更棘手的古代高能体、能被组织上重视、能获得更好的职称评级待遇，能让爸妈以她为傲——这样的追求，也不坏。
季思情暗暗吸口气，将心底繁杂的念头强压下去。
不行不行，不能想太多有的没的，那就更静不下心来了。
“道家的经典总劝人修心修身，大约也是因为要先修心，才能修身吧？”
扫过都在努力进行静心尝试的同事们，季思情琢磨了下，索性先不急着找回那种感觉，拿起面前的平板电脑，开了个文档，把自己刚才的猜想都先记录进去。
虽然找不到古时玄门的传承，但当代的“练气士”们也不用像交通信息不便的古人那样各自闭门造车；整个特管局的人身异化者们都能互相交流沟通、分享经验心得，群策群力之下，总会找到更适合今人的“练气法门”。
北美，佛罗里达州。
被重火力夷为平地的蔬菜农场废墟中，行走着两名东亚女子。
走在前面的女子身着明制民间女子服饰，后面跟着的那人则只是一身很普通的夹克衫、牛仔裤打扮。
“……如今的人类果然今非昔比，这等规模的尸潮也不足为虑了吗？”
窦女在一处深坑前站定，视线扫过大地上残留的痕迹。
被高温烧灼过的沙土中出现了玻璃化晶体，不久之前还在这片土地上游荡的僵尸，连丁点儿残渣都没剩下。
“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又何况是时隔五百年之久呢，如今的人类有此手段，倒也不足为奇。”
窦女微微摇摇头，举目看向远方。
“只是……仅仅去除尸潮，却不足以消解这漫天恶孽啊。”
在窦女的视界中，这片她曾在末法大劫前来过一次的海外大陆，隐隐笼罩着一层堪比亡域死境的厚重恶孽之气。
仅仅只是灵气复苏之始，这些不知累积了多少年的恶孽之气便已然蠢蠢O欲O动……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逢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才有恶孽降世，这滔滔孽气，究竟从何而来？”窦女有些不解。
侥幸从末法大劫中存活下来的窦女，自苏醒后很是花了一番功夫了解当今人世，但在这五百年间天翻地覆的人间显然不是短短几个月就能了解通透的……就连时人所说的官话（普通话），她都花了不少时日适应。
摇摇头，窦女抬步往远方行去。
面色苍白、胸无起伏、真正如活尸一般的小娟，亦步亦趋跟在窦女身后。
一鬼一尸移动起来速度极快，赶路时亦不分昼夜，不知多久后，二者来到佛罗里达州东部，阿巴拉契山脉。
进入这片区域，窦女的脸上渐渐浮现困惑。
她找不到曾居住于这一代的古老人族。
“……迁徙了吗？”
游荡了一圈未有任何发现，窦女皱眉深思了会儿，改换路径，领着活尸赶往佛州南部。
这一路上，窦女、小娟途径了几处人类城镇，并未发现原住民。
赶到南部后，窦女依然未能找到曾生活在这一带的古代民族。
窦女的神色愈发困惑了。
跟在窦女身后奔波数日的小娟，终于能确定窦女是在寻找什么。
小娟的脑子转得很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已经被杀死的关系……她总是经常会失去意识，保持清醒的时间很短，且即使能保持清醒时，也总是会不受控制地跟随窦女，连想要逃离的念头都难以产生。
既然无法逃走，小娟也只能接受现实……她活着的时候总是很擅长忍耐的，死亡也不会让她改变多少。
“你是在找什么人吗？”小娟开口道。
她的声音变得极其古怪，听上去甚至不像是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的……但还能说话，显然比声音是否动听更重要。
窦女回头看了她一眼，道：“妾身在寻此地住民，你可知此地住民迁往何处去了？”
小娟心头一松。
对方对她的态度很和平，这个毫不犹豫地杀死她的古代恶鬼，似乎还愿意与她平等地对话：“如果你说的印第安人……在两百多年前就已经被欧洲人屠杀得差不多了。”
窦女似乎很震惊。
“杀光了？”这个杀死她时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轻松的古代女鬼困惑地道，“那可是上万万（此处指数字计量单位：亿）的人丁，杀光了？”
小娟肯定地道：“没杀光，但也差不多了，北美大陆的印第安人算上跟其他人种生下的混血儿，也只有两百多万了。”
窦女沉默了会儿，良久后才喃喃地道：“难怪得了……这五百年岁月，看来也并不尽如天道之意。”
小娟听得半懂不懂，但也不敢多问，免得惹对方不快，只沉默地站在一旁。
窦女又注视了会儿与五百年前相比其实也并未改变多少的山川地貌，幽幽地道：“罢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回神州吧。”
窦女飘向小娟，钻进小娟体内。
小娟本能地产生了抗拒，但却奈何不得窦女分毫，眼睛一闭就沉睡了过去。

第80章 罚恶司差事
再醒来时，小娟发现自己直挺挺地站在群山之中。
月光下，入目是起伏不平的群山和苍翠植被，从气候和地貌上看，跟她老家G省倒是很像。
但她看不到周围有标识性的建筑，并不能确定窦女有没有把她带回国内。
小娟在原地愣愣地站了好会儿，才发现窦女就在她身前不远处站着，背对着她，在荒野中飘来晃去，不知是在寻找着什么。
思维很迟钝，让小娟没法去思考太困难的问题，但见到窦女的背影……她还是本能地有种窒息般的痛苦。
她这辈子最痛恨、最厌恶的事，就是自己的命运被掌握在他人手中，可惜她挣扎了一辈子，似乎还是不得不向命运屈服，就连死后都要被这种古代恶鬼驱策操纵。
窦女搜寻了会儿，似乎没有找到她想找的东西，又走向远处。
小娟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到天蒙蒙亮时，小娟看见了山头上有广播电台的信号塔，和悬崖之上，那横跨天堑、仿佛处于云层中的巨大钢架桥梁。
从山下往上望去，能隐约看见那鬼斧神工般的钢架大桥上有车辆行驶。
这种堪称人类建筑艺术的跨山大桥只可能在国内看见，喀斯特地貌，即使入冬依然苍翠的植被，再加上跨山大桥，窦女应当是把她带回G省了。
小娟略感安心，相比起让她极度陌生的北美大陆，还是正国的土地更让她有种归属感。
似乎是在有目的地寻找着什么的窦女领着小娟绕出山谷，沿着小路走到公路上，步行走向高架桥一侧的村庄。
距离村庄还有一小段路时，小娟看见窦女转过身来，投进了她的身体内。
小娟以为自己又要失去意识，却没料……这回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昏睡过去。
虽然没有立即昏睡，莫名的疲倦却也让小娟难以保持清醒意识；模模糊糊中，她“看见”窦女操纵着自己的身体走进村子，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向村人打听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胡家庄”、又或是“胡家坡”的地方。
还没等到村民回答，小娟的意识便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又再次恢复意识时，小娟发现自己走在一条街道上。
铺着方形水泥砖的人行道，双向六车道的马路，路旁参差不齐的建筑……这似乎是一条城市里的公路。
窦女依旧走在她身前两米开外。
人行道上来往的行人似乎看不见窦女，但在从窦女身边穿过时，又会无意识地让开路。
小娟盯着窦女的背影看了两秒，转动僵硬的脖子，打量沿街建筑上的门牌号。
东明区文明路……这不是东明区东郊吗？窦女把她带回贵安市了？
小娟迟钝的思绪有少许波动，心底不由得升起一种期待。
她在贵安市干掉了肖家那对公母，之后又在东水市做下大案……贵安的警方，应该也在全力追查她。
如果她能被警方发现，那么……她是不是就有机会逃离这只古代恶鬼了呢？
她真情愿被抓去枪毙，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做个被人操纵的行尸走肉。
只是……对于警察能不能从这个自称“罚恶司判官”的古代恶鬼手里把她抓走，小娟实在没什么信心。
麻木的大脑缓慢地思索着这个问题，小娟跟着窦女来到了东郊。
看到东郊这熟悉的、比市区冷清不少的马路，小娟恍惚间，想起还黏在她腰腹上的叶正青。
没记错的话……她遇到叶正青这只缢鬼，就是在这条街上。
自那之后，一切都似乎开始失控。
回想到当时的情形，多年来累积的、一直强压在心头的怨恨，隐隐有些躁动。
窦女忽然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总是小心掩饰愤怒的小娟，被她这轻飘飘的一眼看得心底发毛。
“你不必太过执迷不悟。”窦女淡淡地道，“欲行大道，其心必定，其志必坚。你既已随妾身入道，又何必执着过往呢，放下罢。”
小娟沉默不语。
窦女摇摇头，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这只古代恶鬼身形顿了下，扭转头看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面包车。
这辆车挂着S省的车牌，车窗、车身上满是灰尘，车里坐着个大胡子男人，正一脸不快地跟驾驶座上的司机说话。
窦女往那辆车看过去时，车里正说话的两人也往这边看了一眼，但似乎并没太在意两个路人，又继续愤慨地说着什么。
但也就是这一眼，大脑不大灵活的小娟都意识到了不对。
面包车里那两个人——能看见窦女？
窦女似乎也有些意外，不过有事在身的她也并没有兴趣去关注那两人，只看了一眼便又继续往东面行去。
很希望能发生些什么意外、让自己有逃离机会的小娟有些遗憾，沉默地跟上。
走出一小段路，小娟迟缓的大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刚才那辆面包车里的两人，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个发现让麻木的小娟精神都稍稍活跃了些，开始努力回想。
很快，小娟就想起来了——对了，是仇高宏和他同伙。
外号仇哥，在中缅边境做走货（私）、走线（非法越境）生意的蛇头，去年她去D省买身份证明做杀人准备时，遇到过亲自把一批水货运到D省转手的仇高宏。
她当时的伪装身份是在国内做电诈的团伙成员，仇高宏的同伙以为她年轻好忽悠，想占她便宜，故意跟她搭话，问她有没有兴趣把“生意”做到东南亚去。
她本来准备“顺水推舟”的，可惜身上也背着人命的仇高宏很警惕，没有给她二次和他们接触的机会，次日就拉着同伙离开了D省。
曾经漏掉的小鱼再次出现在嘴边，可惜她现在已经成了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虽然她对于干掉这两人的执念谈不上多强，但才刚强压下去的怨恨、愤怒，却也还是控制不住地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里疯狂滋生。
另一边，正跟开车的同伙抱怨着什么的大胡子男人，猛然间想到了什么，一把按下车窗，从面包车里探头出来朝刚才那两个路过的女人离去方向打量。
“仇哥，你看啥呢？”驾驶座上的瘦削男人莫名其妙地道。
大胡子男人脑门上渗出了冷汗，紧张地回头道：“小龙，刚才过去那两个女的，走后面那个，你眼熟不？”
“啊？”小龙愣了一下。
“就是穿汉服那个女的后面那个穿夹克衫的，个头小小的那个。”大胡子男人紧张得五官都有些狰狞，“你看她眼熟不，像不像去年我们两个在D省遇到的那个搞电诈的？”
小龙呆了呆，连忙也按下车窗往后看。
窦女和小娟才走出几十米，还能看见背影。
小娟伪装背景不那么干净的假身份时，通常以真面目示人，也不会去刻意调整步幅、体态，因为她本来的面貌就很普通，丢进人堆里就很难找得出来。
大胡子男人仇哥和瘦削男人小龙从事的都是不合法的行当，在认人记人上必须得有那么几分本事；看了下背影，又回想了下刚才看到的长相，小龙很快就想起了那个他本来眼见要“得手”、结果被仇哥阻扰了的“肥羊”。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在这种地方都能遇到熟人？”瘦削男人小龙脑门上的冷汗也下来了，“怎么办，仇哥，那女的会不会还记得咱们？”
他们才刚做下大案，近千万的“收成”还没分赃；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出了什么纰漏，不说白老三那个越来越嚣张、隐约把自个儿当成头领的家伙饶不了他们，他俩自家都得懊悔死！
仇哥脸色数变，关上车窗，咬牙道：“跟过去，看那两个女的是要去哪落脚。”
小龙立即发动面包车。
这两人是搭档了多年的亡命之徒，在缅北也是杀过人的，只是怀疑会被人认出就准备杀人灭口、还要牵连无辜这种事……可绝不会有什么不忍心、下不去手的说法。
面包车开到对面车道，隔着马路缓慢行驶、很快就赶上了对面人行道上一前一后步行的窦女和小娟。
眼见那两个女的走出这条马路、转进通往附近村子的村路，经验丰富的小龙没急着开车跟进去，而是暂时把车停在了路口附近。
“仇哥，用不用跟老三说一声？”小龙说道。
“跟他说个屁！”仇哥提起老三就鬼火，愤愤地道，“这个狗东西要是晓得我们两个拖了后腿，还不骑到我两个脑壳上来！”
小龙想想也是，不再多话，只紧紧盯着走进村道的那两个女人，待她两个走出段距离了，才把面包车开进去，遥遥跟在两人后头。
通向龙潭村的村道有两公里多长，走到离龙潭村还有数百米距离时，小娟注意到了那辆跟进来的面包车。
她的脑子确实不太灵活了，但还没有迟钝到不久前才刚见过的车都认不出的程度，这让小娟感觉非常古怪。
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守法公民，犯罪分子什么想法思路她还是能理解的……不过是擦身而过就起了杀意，这两个搞走货走线的家伙，难不成在国内也做下了杀头的买卖？
又或是正准备去做？
这时，小娟听见背对着她的窦女开了口：“那两个杀气腾腾的孽障，就算做是你进罚恶司赎罪的第一桩差事了，如何？”
小娟一愣，还来不及说话，窦女就转过头来，淡然地对她道：“地府未开，十殿阎罗未曾归位，你不可以杀止杀，那两个孽障，且先交由人间公门问罪，你可能做到？”
小娟：“……”

第81章 顺风车
窦女和小娟并未进入龙潭村，沿着村道绕过了村子，来到一处山谷前。
这个山谷就是以前的龙潭露营基地，九月份关停后就再没开放过、闲置至今，谷口收费处大门紧闭，能通车的小路两侧野草都长到了半人多高。
窦女和小娟拉开铁栅栏进入山谷，不多会儿，遥遥跟在她两人后面的面包车也开到了山谷附近。
这山谷周围没有住户，最近的苞谷地也在数百米开外，车上两人对视一眼，将车开下小路、停进乱蓬蓬的茅草丛中稍做掩藏，杀气腾腾地下了车。
国内对能伤人的工具都有严格管制，随身携带管制刀具很容易把自己送进局子里去；不过对于两人来说……弄死两个女人而已，也用不着什么刀具，有手就行。
这两人从铁栅栏处进入山谷时，谷口一侧，陡峭得几乎不可能徒手爬上去的、与地面角度近乎直角的山壁上，半蹲在一块凸起岩石上的小娟，也正默默地看着他俩。
窦女丢下一句让她自行处理就往山谷深处的龙潭湖飘去了，小娟获得了短暂的、有限的自由。
但这个有限的自由吧……也不是这么好得的。
别说她这会儿脑子不大灵活，就算是脑子还好使的时候，小娟也想不出她得怎么做才能达成窦女的吩咐。
杀死这两个对她有杀意的家伙倒是不难，但窦女的要求是将人活着交给“人间公门”问罪……这可就有些强人所难。
仇高宏和他这个同伙在国内还能买到高铁票、往返D省卖水货，在国内估计没有案底；她要是跟这俩一块儿暴露在警方视野里，警方会先抓谁……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怎么办呢？
小娟认真地思索。
自称罚恶司判官的窦女，似乎是个很讲究原则的古代恶鬼，为窦女办事虽然并不能让她逃脱掌控，但当个唯命是从的跟班马仔总比被当成任人操控的阶下囚来得强。
这个任务是让窦女信任她的第一步，她必须得竭尽全力。
只是认出了她就起了灭口的心思，这两人应该是在国内做下了什么大案，又或是正在做某个案子，所以才会这么警惕。
那么……她应该想办法让这两人的案子曝光？
还有个问题是，这两人还有没有同伙？
当初仇高宏的同伙想忽悠她、向她吹牛逼时，提的都是他们在境外的“势力”；原本靠走货走线吃饭的这两人忽然跑到G省来作案，有同伙的可能性应该很大。
对这种社会渣滓小娟还是有些了解的，那种没什么脑子、一时鬼迷心窍起了贪念犯下案子便忙不迭逃窜的傻缺才会漫无目的地流窜作案，多活一天算一天；换做是能靠这行吃饭的老江湖，都只会在自己熟悉的区域活动。
所以……她还应该把这俩的同伙找出来？
琢磨了会儿，小娟悄悄从山壁另一侧滑了下来，避开正在谷中搜寻她的两人，猫着腰钻进了湖畔一侧的灌木丛中。
接着……她解下了腰间的皮带，缠到自己脖子上，用力一拉。
在脖子上留下勒痕，她便原地躺了下来，还特意把脚伸出灌木丛外。
静静躺在原地等了十来分钟，小娟先是听到脚步声，随即又听到有人惊呼出声：“仇哥，快看那！”
脚步声快速靠近，有人扒拉开了小娟躺着的灌木。
她一动不动，睁着眼睛望着上方，被窦女杀死时就已经扩散的瞳孔毫无生气。
仇高宏一脚踩到她的脑袋旁边，蹲下来探了下她的鼻息，又摸了下她的脖颈。
她当然没有呼吸，心脏也已经停止跳动很久了。
“草，这女的居然死了？”仇哥惊疑不定地道，“跟她一起的那个女的把她杀了？”
“现在的娘们还真狠啊。”小龙回想了下那个长得很漂亮的汉服女子，啧啧连声。
大活人转瞬之间变成尸体，对于这两个见惯了尸体的家伙来说并不是多值得大惊小怪的事；确认认得他俩的“熟人”已经没了气儿、没可能告发他俩，这两人便放下了心。
仇哥甚至还“友好”地把露出灌木丛的那只脚踢了回去。
接着……这两人在树林周围又转了一圈，试图找到那个穿汉服的凶手。
倒不是抱着什么路见不平的心思……而是，那个刚杀过人的汉服女子，确实很美。
搜寻无果，不敢耽搁太多时间的两人离开这处山谷时，还很有些遗憾。
不久后，面包车离开村道，返回东郊，开进了甘河村。
甘河村租住着不少在东郊工业园区电子厂打工的务工者和在贵安做小生意的外地人，挂着S省车牌的面包车出入此地并不显眼。
在狭窄的村组小路里开了几分钟，面包车开进了甘河村一组的一户带小院的人家。
当初传言这一带要拆迁时本地人大肆违建扩建，这户人家的院子就是占了原来的一部分公共道路围起来的，空间还算大，能停两三辆车。
面包车开进来时，院子里已经停了一辆同样满是灰尘的七座SUV，挂的是Y省的车牌。
看到这辆SUV比他们先返回，仇哥和小龙的脸色都有些腻味。
屋子的主人听见动静，开门朝外看了一眼，招呼道：“仇哥回来啦，白哥在楼上等你们。”
“知道了。”仇哥懒懒地应声。
“这个白老三，一天到晚事情多得很。”小龙不快地低声埋怨。
“行了，少嘀咕几句。”仇哥不怎么认真地随口劝道。
十二月的G省还是有些冷的，屋主人站在门口等两人进去就关上了门，停了两辆车的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面包车底盘下，伸下来一只手，轻轻撑到地面。
攀在底盘上的小娟悄无声息落到地面，保持趴在车底的姿势，打量这座院子。
她太了解这些人渣了，即使是刚杀过人的漂亮女人对他们也会很有吸引力，用膝盖都猜得到仇高宏和那个叫小龙的瘦削男人会试图在那个山谷中找到窦女。
他们浪费的这段搜人时间，正方便她先行溜出山谷，搭他们的顺风车。
确认院子里没有人走动，小娟爬出车底，轻手轻脚靠近大白天里就门窗紧闭的自建民房。
甘河村的自建房都盖得异常紧密，挨得近的人家几乎墙贴墙，出太阳时光线都不一定照得到地面，小娟可以放心攀爬外墙，不用担心被院外过路的行人发现。
沿着粗糙的水泥外墙爬到二楼，都不用贴近容易暴露的窗户，小娟就听到二楼的某个房间里传出几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这几个人有意控制了音量，但……备不住这种自建房的隔音确实不太行，让小娟听了个七七八八。
听着听着，已经很少会出现太大情绪起伏的小娟，神色渐渐古怪起来。
怎么说呢……她自己就是个疯狂践踏法律的连环杀手、挑衅法治人权的法外狂徒，如果说犯罪界有罪恶排名的话，她的序列应该不会低到哪去。
但屋内那几个人谋划的“大事”，还是让小娟有种荒诞滑稽之感。
“难怪窦女只说我‘罪孽深重’，提到你们却用了‘孽障’这种词儿……”小娟无声地低语了一句，神色间颇为遗憾。
这群人就应该让她一刀一个才对，窦女的要求真是太无理取闹了。
另一边，娄湖区黔美大酒店，顶层贵宾套间。
叶天舒敲了几下门，听到请进后推开门进入套间内，还没看见人就关切地道：“小薇，你没事吧？”
“舒哥。”坐在沙发上的叶天薇笑着起身，“我没事啦，是谁跟你们乱说我有事的，一个个都急着跑过来。”
叶天舒故作不信地上下端详了下连根头发都没少的叶天薇，夸张地做了个松口气的动作，又嗔怪地道：“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这么久不见人。”
“哎呀，只是跟朋友去山里的度假村玩了一阵子啦。”叶天薇笑嘻嘻地道。
来看望叶天薇，或者说……来对叶天薇表衷心的人不少，宽大的沙发上坐了一圈儿的堂表亲戚；叶天舒这个本身也是位三星级酒店执行总裁的“霸道总裁”并不显眼，也就是刚进门这会儿能得到叶天薇的关注，坐下来后，就只是人群里的一份子。
这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谁让创立叶氏连锁酒店和叶子金融的大老板就是叶天薇的亲妈呢？叶天薇的这些堂表亲戚能跟着参合一脚到酒店业里来、分几滴汤喝，全靠叶天薇的亲妈看在亲戚情分上帮带几分。
叶天薇这个大小姐没什么架子，跟谁都好说话，不过应付这么多人显然也有些吃力，没多会儿就显露出疲态；来捧她的众人也知道轻重，表示过关心便纷纷告辞。
把来看望的人送走得差不多了，叶天薇才急急地问她的发小兼跟班：“阿乐，思情回消息了吗？”
“回了，思情小姐姐说她六点前后就会过来。”孙乐志把手机递过来。
叶天薇接过手机，看到微信上季思情爽快答应过来看望她的文字，开心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小天山惊魂一夜，季思情和魏叔叔（老魏……）把他们护送下山时，被吓坏了的叶天薇当时甚至都忘记了要谢谢人家，在疗养院期间一直惦记着这事儿。
“晚上我们约思情小姐姐去吃饭。”叶天薇高兴地道，“对了，大家不要忘记出院时签过的协议啊，关于思情小姐姐的身份一定不可以对外面说哦。”
这会儿还留在套间里的人都是刚从疗养院放出来的难兄难弟，谁也不会傻到拿签过的保密协议当废纸，纷纷拍胸脯保证。

第82章 交际边界
十月九日，下午，六点十分。
季思情在黔美大酒店附近的公交站台下了车，先给叶天薇发了条消息，然后又给老爸打了个电话：“爸，我有朋友也在黔美，我先去跟她们见一见啊，你等一下我。”
“好，那我先帮你卢叔叔收拾下值班室，再出来等你。”季爸爸在电话那头回道。
“好嘞。”
挂掉电话，季思情也走到了酒店正门前。
当初季思情陪老爸来面试的时候差点被招来当门童，后来她时不时过来接老爸下班，跟黔美的几个门童也算是混了个脸熟，这会儿在岗的门童就认得她，笑着朝她招呼：“小思情，又来接季叔叔了？”
“诶，顺便来见个朋友。”季思情笑着应道。
大堂里的周经理刚才就隔着玻璃门看见季思情了，自动门一开就热情地朝季思情招手：“小季来了，叶小姐在顶楼，正等你呢，来来我带你上去。”
“太客气了吧周哥，我自己上去就行了，你忙你忙。”季思情哪好意思，连忙摆手推辞。
“没事没事。”周经理满脸堆笑地拉着季思情往贵宾区电梯走，“叶小姐可惦记你了，刚才还打电话下来叮嘱过，说是你来了就马上请你上去……”
好说歹说，周经理硬是亲自把季思情送到了顶楼。
“思情！”
叶天薇一见到季思情就十分激动，拽住了季思情的手就不放，她那一帮朋友也眼睛发亮地围了上来、一个个地出声打招呼。
季思情有点懵，上回她见到这帮人的时候可没这种待遇，仓促应付了一番，忙道：“小薇啊，你急着找我是有啥事？”
叶天薇没回答她，先转头对周经理道：“谢谢你带思情上来，周经理。”
周经理本来也想跟叶天薇说了几句话的，见状只得识趣地退出房间去。
没了“外人”在场，叶天薇的激动之情才叫真正掩饰不住，语无伦次地道：“上次我都没有说声谢，一直惦记着呢，你好厉害啊思情，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是特殊部门的人，还让你帮我跑腿，你会不会怪我有眼不识泰山啊？”
“哪会啊，我本来就在干跑腿兼职的嘛。”季思情好笑地道，“我那也不是什么特殊部门，只是有保密需要所以不能公开，其实也没那么神秘。还有你也不用惦记什么谢不谢的，我和魏哥正常出任务刚巧遇到你们罢了，不用太放在心上。”
叶天薇的发小盛如雪本来在旁边好奇地打量她，见季思情这么坦荡豁达、丁点儿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好奇的目光立即变成了欣赏。
同样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盛如雪和叶天薇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了，别说是帮过她们，八竿子打不着就想从她们身上捞好处的人不要太多。
叶天薇本来就很喜欢季思情有话说话有事说事的性格，这下更喜欢她了，拉着季思情的胳膊晃荡着撒娇：“我不管，反正我得好好谢谢你，让我请你吃饭嘛，就今晚，好不好嘛？”
季思情对声音好听还会撒娇的女孩子没什么抵抗力，范舟那种软白甜下包着炭火性子的假软妹都能拿捏她，就更别提真软白甜的叶天薇了，无奈地道：“好好好，那我先跟我爸说一声，让他先回家不用等我。”
叶天薇这才肯松开季思情，高兴地冲盛如雪比了个“耶”的手势。
季思情掏手机跟季爸爸打了电话，叶天薇的发小兼男跟班孙乐志听到季思情跟她爸爸通话中提到黔美，等季思情挂了电话便好奇地道：“思情小姐姐，季叔叔也在黔美工作？”
“是啊。”季思情点头道。
“咦？”黔美大酒店的少东家&#183;叶天薇惊奇地看过来，“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的？”
季思情笑着解释道：“我爸上个月才来黔美应聘的，在地下停车场当保安，小薇你肯定不知道啊。”
叶天薇、盛如雪、孙乐志等人：“……（&#176;△&#176;（&#176;△&#176;（&#176;△&#176;（&#176;△&#176;）”
身为特殊部门的高人，自己干着跑腿兼职，亲爹当着停车场保安——咱们国家的超级英雄这么接地气的吗？！
季思情一点儿也没觉得老爸当停车场保安丢人，反而还很高兴老爸能有这么一份稳定的工作，笑着冲叶天薇道：“小薇你们家的酒店给员工的待遇挺好的呢，我老爸才刚来就领了通勤补贴，都舍得每天坐地铁转公交上下班了。要搁在以前，我爸情愿走路也舍不得那几块钱公交车费。”
叶天薇：“……”
这种过于接地气的、对她家待遇好的称赞，叶天薇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到，一时间都不晓得要如何回这话，尴尬地笑了两声：“是、是这样哦……”
“咱们今晚准备去吃啥？”季思情看出叶天薇似乎不太了解她家的酒店，体贴地转移话题。
叶天薇“呃”了一声，原本订下的宴席忽然间有些说不出口，干笑道：“既然是请你吃嘛，那肯定是你做主啦，思情你想吃什么？”
季思情也没客气，笑着提议道：“让我做主我就不客气了啊，娄湖区这边要说好吃的，那肯定是顾府街马丁酒店旁边那条巷子里的留一手烤鱼啦，他家口味最正宗，人均差不多四、五十块一顿，虽然谈不上多实惠但很地道，你们觉得如何？”
叶天薇、盛如雪、孙乐志等人：“……（&#176;_&#176;（&#176;_&#176;（&#176;_&#176;（&#176;_&#176;）”
叶家大小姐请吃饭，人均四、五十块的街头烤鱼……
“——好的。”叶天薇努力做出期待表情，“思情你推荐的肯定都很好吃，我还没有吃过烤鱼呢，真期待。”
“是啊是啊。”盛如雪很努力地做出期待脸，“我也想试试看。”
孙乐志等人也坚强地出声附和。
半小时后，叶天薇、盛如雪等人就坐在了这家开在弄堂里、门面比那种讲究点的烟酒店还小的烤鱼店内。
毫无装潢可言的大厅，陈旧的地板上残留着水渍，桌椅都是用了不晓得多少年的老古董，桌面都被油烟熏入味，像是永远擦不清爽面上那层油光。
穿着一身大牌的叶天薇，和这辈子就没进过这种街边馆子的盛如雪，两人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能把屁股放到磨出毛边的座椅套子上。
季思情数了下人数，点了两条烤鱼，又冲做东的叶天薇道：“小薇你们都能吃辣吧，解腻的凉拌黄瓜和荞凉粉也来点？他家的拌黄瓜和凉粉挺不错的，一份十块钱。”
“……好的。”已经有点麻木的叶天薇干巴巴地道。
便宜大碗的解腻凉菜和均价38块钱一斤的烤鱼端上桌，吃惯了高档餐厅、酒店大餐的一行人尝试着动了下筷子，抗拒心理顿时小了很多。
“味道居然还行？”盛如雪惊奇地道。
“他们家做了很多年了，我高中的时候同学过生日就来吃过，一直记得他家的口味呢。”季思情端起碗，笑嘻嘻地道，“你们是第一次跟我吃饭，不要被我的吃相吓到了哈。”
提前打个预防针，已经饿了的季思情便一点儿不客气地扒起了饭。
原本季思情饭量就大，身体出现异化现象后消耗更大，哪怕不做体力活一顿也能吃半斤面条；这一放开腮帮子，豪迈的吃相顿时让叶天薇、盛如雪这种小猫胃的女孩子叹为观止……
吃完这一顿，季思情谢绝了让孙乐志送她回东明区，只搭了他们的顺风车去地铁站。
目送季思情走进地铁站，叶天薇忍不住对发小道：“思情这个人，真的好……好特别啊。”
盛如雪用力点头：“对啊！”
到底哪里特别，因为旁边还站着两人的闺蜜跟班，两位大小姐都没说出口。
正国没有太浓烈的阶级气氛，上司和下属、前辈和后辈、花钱的老板和蹭吃蹭喝的跟班，相互间的相处方式并不会像另外两个东亚国家那么阶级森严——老板甩脸子、不尊重人，激怒了跟班人家也是会翻脸的。
谄媚讨好，刻意迎逢，是叶天薇和盛如雪最熟悉的、别人和她们的交往时的表现；如果她们对某人表现出额外关注，那么对方往往会恨不得能迅速成为她们的“密友”、“伙伴”。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对她们谄媚讨好，还有另外一类人，自尊心很强，与这种打交道人必须得处处小心，不然稍微一句话不对，就会被对方认为是她们是在羞辱人，就会对她们产生强烈的疏远和反感、乃至表现出敌意，仿佛不这么厌恶她们这种有钱人就不能表现出“风骨”。
季思情与这两类人都不相同。
她会坦率地接受叶天薇的“谢意”、会愿意与她们相处，但也会与她们保持恰当的距离感。
这种一般人之间理所应当的交际边界，对于叶天薇和盛如雪来说……都是极其少见的体验。
没有被刻意亲近或是故意疏远，这种感觉……还不坏。
“有机会再约她一起玩吧，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休假……如果打听她的休假日，会不会太刻意呢？”
返回黔美的路上，叶天銥譁薇苦恼地想着。
盛如雪在娄湖区有套距离公安局很近的平层，本来是不住酒店的，答应了陪小薇，就跟着一道返回酒店。
九点一刻，叶天薇、盛如雪两人坐的车开进黔美大酒店地下停车场。
叶天薇、盛如雪在电梯附近先下了车，在跟班的陪同下进入电梯，帮小薇开车的孙乐志则把车开到专属停车位上。
孙乐志停好车，从车里出来，沿着停车场边墙往电梯方向走。
才刚转过弯、走出转角处监控探头覆盖区域，哼着歌的孙乐志头部猛然遭受重击，一声不吭倒了下去。

第83章 气感
叶天薇中学时就被送去国外念书，直到大学毕业才回国，在国内没什么朋友，玩在一起的除了发小盛如雪、留学时认识的同学，就是勉强扯得上少许亲戚关系的孙乐志。
国内的二代、三代，有喜欢宅家的，有喜欢满世界去玩极限运动的，有玩得特别“开放”、社会关系特别复杂、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被家里人赶去国外避风头的，有利用家里的金钱人脉跑去当明星艺人的，也有和普通人一样不显山不露水地过自己的小日子的。
叶天薇的女强人妈妈还很年轻，还不到五十岁，并不急着操心继承人的事儿，叶天薇的小日子也就过得相当松快，平日里要么跟朋友闺蜜宅在娄湖区或东明区的房子里刷剧看电影，要么呼朋唤友地开车到贵安周边景区玩乐。
小天山那惊魂一晚确实把叶天薇吓得不轻，但更让叶天薇不安的还是她的“朋友”之中居然还有陆明、陈丽、大林这样的人——尤其是陆明，这个留学时就认识、相处了好几年的人居然对她心怀恶意，这让叶天薇好一段日子里都难以释怀。
从疗养院出来，叶天薇就在思考，她这样用小恩小惠留住“朋友”的方式，是不是哪里不对。
可除了这种方式，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交到朋友……
还留在她身边的女跟班娇娇、小苒都是贵安本地人，把叶天薇和盛如雪送到房间，她俩和盛如雪的闺蜜就挥手离去了——在疗养院呆了这么久，要不是惦记着见一见“高人”，她们早就各自回家见父母去了。
房间里没了“外人”，叶天薇便道：“小雪，陈丽的事……她家里知道了吗？”
盛如雪一提起这个跟陆明、大林联手要坑害她俩的假闺蜜就生气，闷闷地道：“应该知道了吧，人都拘留了，警察估计也去她家里调查过情况了。”
叶天薇忍不住叹了口气。
陈丽跟盛如雪是小学同学，她俩都被父母送出去留学期间，陈丽跟盛如雪一直保持着联系，经常关心小雪，还给小雪寄过零食。
她俩回国后，盛如雪第一个联系上了陈丽……没想到她们之间的关系看着挺好，私底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恶化成这样了。
“别说她了……常俊是不是打定主意不跟我们一起了？”盛如雪道。
叶天薇喜欢热闹，常俊就是她原来的六个朋友中的一个。
出院后大伙儿约定在黔美聚会，常俊甚至都没来。
“嗯……”叶天薇艰难地点了下头，“他其实一直都有点喜欢小曼……唉。”
如果说故意引她们上小天山的大林是死得其所，那么小曼就是小天山事件中唯一无辜遇害的受害者。
盛如雪也叹了口气，提到小曼她心里也不好受，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阿乐怎么还没上来，停个车这么久的吗。”
“不知道啊……啊，上来了。”叶天薇听到“咔嚓”一声开门的声音，扭头看向套房大门，“阿乐，你今晚要住这里还是——咦？”
叶天薇的声音戛然而止，坐她旁边的盛如雪也露出了困惑神色。
刷房卡进门的并不是孙乐志，而是一男一女两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陌生人。
十二月十日，凌晨一点。
轮到夜班的季思情打了个哈欠，坐在值班室里用单位的电脑刷新着浏览页面。
夹纸鬼没缠在她手上，正抱着膝盖蹲在角落里对着一本翻开的杂志发呆。
这本杂志是老魏带来用于值夜班时打发时间的文学杂志，印刷的都是简体字，季思情也不知道夹纸鬼看不看得懂……不过反正只要她愿意安安分分的呆着，季思情也就随便她了。
已经长到小猫崽那么大的婴鬼自个儿在季思情旁边的桌面上翻来翻去的打滚，抱着不知道是武嘉还是老魏带到单位里来的的毛绒手机挂饰玩得不亦乐乎。
G省全省范围内异常事件频率都比较低，夜班基本上没什么事做，别人可以玩手机，季思情那老旧手机实在没啥玩头，好在还能用电脑看看内网上的各类通告，也不会太无聊。
特管局内部发布的通告，除了各地提交的事件报告，还有全球各地的异常事件情报。
正国的情报机构确实不如某情局、某军情处那么知名，但其实也不可小觑，不能说对全球二百多个国家和地区了若指掌吧，大致的情况还是能掌握到的。
大洋对岸的米利坚动用重火力在几个使用移民奴隶情况比较严重的州进行饱和轰炸，火山岛首府封了东京湾某个港口，欧洲D国某知名城市封了一整个街区，H国某个小镇对外失联……等等重大“灾情”，特管局内网上都有。
这些在公开渠道被控制得很好的消息，其实也并不是丁点儿都没有传出来，多多少少还是会有视频、图片、文字消息流出到英文互联网平台，就是引起的关注度很有限。
相比起什么小镇失联、街区被封，英文互联网用户和翻O墙出去的中文用户还是更关注娱乐明星绯闻。
这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虽然说起来残酷，但人对“坏消息”的接受力确实也是有阈值的。
一张死于偷渡的幼童照片能让全球落泪，换成是整个国家都被轰炸成废墟、几百上千万人流离失所这种超出普通人接受力阈值的大事反倒不值得大惊小怪，只是背景板了。
知道异常事件厉害的季思情没法把全球各地普遍出现的第七类灾害灾情当成背景板，越看心情越沉重。
她好歹学过历史，晓得和平稳定并不是人类历史发展至今的主流，战乱、灾害、动荡才是主流；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平心静气地接受是另一回事。
一想到苗山婆说的会有越来越多强大高能体复苏这个事实，季思情就有种没来由的焦虑感。
现今出现的异常灾害，比如当下全球各地都有爆发的僵尸潮现象，倒还能用重火力武器抑制……可要是将来出现了无法以当前人类拥有的高科技手段对付的特殊高能体，人类得如何是好？
还有那个苗山婆和窦女都提及过的、似乎存在过的地府……是否真能跟人类政府合作呢？
《山海经》里记录的那些动辄移山填海翻天覆地的上古大妖怪，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些问题哪一个都没有答案，想一想季思情都觉得头大。
“算了算了，不看了。”
季思情关掉内网通告页面，往椅子上一躺，全身放松、垂下眼皮，尝试着沉下心来感知灵气。
进入能感知到灵气的安神静心状态似乎并不拘泥于方式，这会儿正在贵安进行交流学习的特招外勤们都在努力寻找更便捷、更行之有效的办法，季思情也在努力想辙。
每次都要靠畅想一家人的稳定生活才进入状态挺费事的，而且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模仿道士打坐也失败了……但不管怎么说，季思情总要想办法去进行尝试、摸索。
如果能娴熟地感知灵气就能够加深异化程度、能够越来越强，那或许有可能……即使是人类，也能与特殊高能体有一战之力。
依靠窦女和苗山婆口中的“地府”来帮助人类解决高能体引发的异常事件是不实际的，正国先人们记录下的历史、正国先辈们的奋斗史已经一再证明，当人类试图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人类所能依靠的只有人类自己。
她这边努力尝试着平心静气，抱着毛绒手机挂饰打滚的婴鬼忽然坐了起来，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季思情看。
这个婴鬼吧……外形上是绝谈不上可爱的，虽然跟了季思情这么久长大了两圈，皮肤还是皱巴巴的，眼睛里也看不到瞳仁；夹纸鬼显形时只要不故意吓人还会被当成人类，这婴鬼光凭外形就能坐实鬼物身份。
用渗人的眼神儿盯着季思情看了会儿，婴鬼丢下毛绒手机挂饰，手脚并用爬下桌面，爬到季思情脚边，又顺着季思情的小腿爬到她膝盖上。
这小鬼没有重量，季思情并没察觉到婴鬼爬她身上来了，仍然在闭目静心，直到婴鬼把冷冰冰的小手搭到她手上，季思情才意外地睁开眼睛。
婴鬼的两条小胳膊都抱住了季思情的手腕，用那张丑丑的、皱巴巴的小脸蹭了下季思情的手背，看上去似乎很舒服。
季思情疑惑地盯着婴鬼看了会儿，又发现夹纸鬼不知什么时候从角落里飘过来了，就站在她胳臂肘旁边，贴得近近的。
“……诶？”
季思情低头看了眼抱着她手腕的婴鬼，又抬头看一眼贴着她站着的夹纸鬼。
这两个家伙被她允许可以出来自由活动的时候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感兴趣，可没这么黏她过。
正困惑间，季思情忽然灵光一闪。
等等……苗山婆好像说过，根骨天成的练气士（人身异化者）就算不懂得练气法门，也会自然吸纳灵气。
高能体是因为末法大劫结束，天地间又有灵气了才会出现的，夹纸鬼和婴鬼愿意被她“收养”，很大可能就是被异化程度比较高的她吸收的灵气吸引来的。
那就是说——她的身体里也有灵气。
感知外界的灵气比较困难，那么……感知自己身体里的灵气呢？会不会比较简单一些？
想到就干，行动力很强的季思情立即抛弃心头杂念，努力让自己沉心静气。
昨天白天时，她成功感知到过一次灵气，对于那种活跃的、充满生命力的“气”还留有比较鲜明的印象，这一次，她把努力去感知的标的物换成了自己，很快，她就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确实也有一股很活跃、很有生命力的“气”在流动。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如同认知上的窗户纸被捅破一般让人豁然开朗——就像是发烧的人意识到自己在发热后，用自己的手也能感受到自己的手指、手掌比平时更热，真实感却远比感知到外界的灵气存在更加强烈。
明确地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气”存在的那一刻，原本季思情费了半天劲儿都感知不到的、身体之外的灵气，其存在感也忽然间鲜活起来。
季思情睁眼抬头，看向自己的头顶，再次看到了那个小小的、流淌向她的灵气形成的旋涡。
“……就这么简单啊！”
季思情猛地弹身而起，扑向电脑，打开文档。
等天亮了其他人都醒了，就可以把她的发现分享给他们；要是其他人也成功了，就证明这个办法确实可行！
亢奋地把刚才的发现记录进文档，季思情摩拳擦掌准备再次练习感知灵气，手机响了。
电话是刘队打来的，电话那头，刘队的声音非常凝重：“小季，叶天薇、盛如雪、孙乐志三人被绑架了。”
“什么？！”

第84章 野心家
十二月十日凌晨两点三十分，七部的商务车从东明区开到了娄湖区，停在黔美大酒店门前。
来参加交流例会的许原良许科长、秦浩浩、以及水城来的特招外勤三人正好还没睡，跟着值班的季思情来出了这趟勤。
四人进了门，等在大堂里的刘队便一面领着他们去顶层现场、一面介绍情况：“人具体是什么时候被绑的还不能确定，是叶天薇的母亲陶女士没接到女儿的睡前电话、打电话到前台问才发现出事了的。”
“绑匪没联系家属？”许科长问道。
“陶女士那边暂时还没动静。”刘队摇头道。
因为那个在西南各省流窜作案的异化者团伙的关系，贵安市的警力这几天里都处于高度动员状态，进出城的主要通道、公共交通系统都有人二十四小时巡逻，暂时还不太担心被绑架的三人会被转移出去；刘队第一时间联系七部，也是为了让七部来确认作案人员里面究竟有没有异化者。
来到顶层案发的套间，四名外勤立即卸下背来的大包、换上隔离服，现场组合检测仪器。
异化者散发的高能能量无法用常规仪器进行检测，好在出勤的四人里面有三个异化者、体力都很强，用人力就能把部里这台用来做体检的笨重家伙搬过来……
组装好外观类似CT台的检测仪器，没几分钟，外勤们就在总统套间的门把手、客厅沙发、以及厕所里的马桶按钮上检测到了属于异化者的高能辐射。
“下午我来过这里，沙发上的高能辐射可能是我留下的，但我没进过洗手间，也没摸过门把手。”季思情凝重地道，“在我离开之后，有异化者来过这个房间。”
秦浩浩很震惊地看向季思情，有心插话说你个穷逼居然还能来总统套间玩耍，但见季思情神色不对……明智地闭上了嘴。
确定是异化者团伙作案，这个案子就得警方和七部协同办案了，刘队立即把警方目前掌握的情况与七部共享。
黔美大酒店有着相对完善的安保系统，酒店正门不远处就有治安岗亭，从顶层到停车场都布置了监控。能避开监控系统把三个大活人转移出去，必定有内鬼；警方到场后立即封锁了现场，控制住了酒店经理、客房部主管、值班保安等共十一人。
经过紧急审讯，客房部主管交代，有一名名叫方新兰的楼层服务员在发现叶天薇三人失踪前两小时临时请假，并在请假未得到许可前便擅自离岗。
刘队联系七部前，刑侦队的干警已经去过一趟方新兰租住的出租屋，合租的舍友声称并未见其返回。
“这个方新兰，听起来好像有问题啊。”许原良皱眉道。
“问题很大。”刘队道，“我们的干警跟银行方面核实的情况，方新兰和她在本地找到一个男朋友，两人的征信都非常差，分别欠下多家银行多笔信用卡欠款。与方新兰合租的舍友和跟她平时关系不错的服务员也声称，她平时似乎经常接到催款电话。现有掌握的情况，方新兰和她男友罗辛逸，两人的负债总额很可能有几十万这个数。”
“这么夸张的？！”季思情震惊，在酒店当楼层服务员居然能欠下这么多钱，这俩平时都干啥了！
“根据合租舍友提供的情况，是罗辛逸好赌，方新兰的话，应该是花在奢侈品名牌包上面去了。总之，这两人嫌疑很大。”刘队道。
叶天薇20年回国后常住在娄湖区、东明区两个地区，每月至少一次在黔美大酒店开套间办聚会，不久前还曾在黔美多功能宴会厅办过生日宴；方新兰身为黔美客房部的楼层服务员，接触并知道叶天薇身份的可能性非常高。
再加上方新兰自身糟糕的经济问题和事发后可疑的失联情况，七部和警方都认为此人嫌疑很大，立即以此人作为突破点，全力追查方新兰及其男友罗辛逸下落。
凌晨三点五十分，一队干警连夜赶到东明区东郊甘河村二组罗辛逸家中，扑了个空。
凌晨四点，娄湖区交警队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凌晨三点半左右，有一辆可疑的S省牌照面包车曾在娄湖区与北山区之间的加油站加过油，加油站方面提供的监控视频中，面包车副驾上的女性疑似绑架案嫌疑人方新兰，但主驾驶座上的男性并不是罗辛逸。
“果然是团伙作案。”
得到这个情况，刘队、许科长都更加确定方新兰、罗辛逸二人有很大可能勾搭上了那个异化者团伙，立即把队伍派往北山区，沿着加油站这条线索追查下去。
凌晨五点十分，昏睡中的叶天薇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吵醒。
叶天薇一睁开眼睛，皮肤与粗糙冰冷的水泥地面接触的不适、以及身上传来的酸胀发麻痛感就让她忍不住呻O吟出声。
有人轻轻“嘘”了一声，回想起昏迷前发生过什么的叶天薇立即咬紧了嘴唇。
提醒她保持安静的是孙乐志，叶天薇挣扎着抬起头，就看见孙乐志被绑在离她不远的角落里，正担心地往她这边看过来。
孙乐志看起来很惨……眼睛、脸颊肿得老高，鼻子嘴巴下面都是血，胸口上也残留着大片黑红血迹。
叶天薇忍不住要哭，孙乐志又赶紧“嘘”了一声，并用眼神示意她看旁边。
叶天薇连忙费力地扭转脑袋看向另一侧，发现了跟她一样被五花大绑、又被随意地丢在冰冷水泥地上的盛如雪。
盛如雪还没醒，从叶天薇的角度，能看见盛如雪一边的脸颊也是肿的。
叶天薇再次咬住嘴唇，让自己不要哭出声。
那两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男女抓住她俩时，盛如雪拼命反抗、还试图尖叫求救，被那个男的狠狠甩了一巴掌，直接把盛如雪打晕了过去。
才刚从小天山惊魂一夜的恶梦中恢复过来，又遇到这种可怕的事……叶天薇真是难受无比。
她心里又惊又怕，外面的争吵声却没有消停，反而愈演愈烈，像是要打起来一般。
吵架的人说的都是西南土话，有很重的西南口音，叶天薇从小就被送出去留学，家乡话还没英文流畅，理解起来有些费力，只隐约听了个大概。
不过只是听个大概，也足够让叶天薇惊惧不已。
能全部听懂的孙乐志更不必说，那张肿得快要认不出来的脸上全是惊骇。
参加争吵的人似乎有六、七个，全是男的，还有个女的在旁边时不时说几句劝和的话，不过没人搭理她。
这些人争吵的内容，总结来说，就是围绕着钱……一派人想捞了这一票就分钱散伙，另一派人不同意，坚持要用得手的钱去办“大事”。
袭击独自去停车的孙乐志，从孙乐志那里拿了房卡目标明确地绑架了自己和发小，叶天薇再害怕、再恐惧，也能猜到这群人估计是绑架犯。
这种事……叶天薇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她小学的时候，零五年前后，她妈妈陶秀英老家的一门远房亲戚找到贵安来，找到她妈，希望她妈能看在亲戚的份上帮带一把、借个几十万给那家人做生意。
当时她妈妈已经事业小成，在市里算得上是有钱人了，并没有一口拒绝，而是询问了下对方想做什么生意。
得知这门远房亲戚想在市里开按摩院、从乡下找女人来当技工提供软SE情服务捞钱后，陶秀英非常恼火，回绝了这家人，这家人恼羞成怒，试图以亲戚的名义从学校里接走叶天薇威胁她妈妈，多亏学校里的保安和教务主任发现不对及时制止并报警，才免了叶天薇一场劫难。
也是因为发生过这样的事，陶秀英才早早把叶天薇送出去留学。
在自家的酒店里也能被绑架是叶天薇怎么都预料不到的，更让她难以想象的是，这伙绑架犯……里面的一部分人，似乎并不满足于靠绑架勒索钱财，而是想用勒索的钱去买木仓、买军火，要干什么大事？！
她正心惊胆战地分辨哪些人口音很重的西南土话，就听一个男人很愤怒地咆哮出声：“都他吗给老子闭到（闭嘴）！老子把话放在这里，哪个再试探老子分不分钱、是不是要黑钱，老子就把他当头猪一样宰了！”
叶天薇被这声咆哮吓得心头一颤，外面，一直吵吵嚷嚷着分钱、不分钱的那几道乱七八糟的声音也消停下来了。
“没得点逼出息的东西，看到一点小钱就走不动路，就怕这样怕那样怕别个把钱占了，就只想得到花天酒地玩女人！有点出息行不行？你们就只看得到这个？！”被气狠了的那男人吼道，“这世界上有钱人多了去了，有钱怎么了，没权力没势力，还不是人家案板上的鱼、屯锅里的肉！”
“要老子说世界上哪样最大，权力最大！哪样最好，权力最好！你有权有势有木仓有人，哪个不听你的，哪个不看你脸色不给你面子？”
“老子领起你们搞钱，不是让你们当个有点小钱就拿去丢在赌桌上、丢在女人肚皮上的废物，老子是想拉起你们干一番大事、成一番事业！”
“金三角都着（被）僵尸冲烂了，姓魏的姓白的这个军团那个盟军都死干净了，不赶紧搞点钱搞批军火拉个队伍去把地头占了，难道还眼睁睁等着别人去占，看着别人去当军阀当将军几辈子逍遥，你们就继续几辈几代当废物是不是？！”
“老子领起你们杀出去占地盘，只要打个旗子反正国、反正共，还怕国际上那些NGO组织不来送钱送木仓送军火，还怕站不住脚、当不成一方之主成就一番霸业？不比你们拿点小钱跑出国去逍遥完了就算强上一万倍？！”
“没出息的狗东西，账都不会算，老爷天给你们本事给你们机会，把饭都喂到嘴边了还不会吃！鼠目寸光！杂碎！废物！”
这男人一通咆哮，外面那帮吵吵闹闹的绑匪没敢接话，一个个鸦雀无声。
被关在房间里的叶天薇、孙乐志两人，亦是面无人色。
经历过小天山事件的他俩当然知道外网上热闹过一阵子的东南亚僵尸潮估计是真的，缅北掸邦和柬埔寨一些地区变成生人禁区这种事也是可以联想到的。
就是万万没想到……金三角地区军阀被僵尸潮团灭，居然会引起蝴蝶效应、催生出这种疯狂的野心家！
——落到这种疯子手里，只怕是凶多吉少！

第85章 团伙
白老三很清楚一旦实施绑架，提供“肉票”资料的同伙身份迟早会泄露，甘河村是不能呆了，在动手前，就提前将“基地”转移到了北山区。
北山区有许多新建成的、业主还没入住的楼盘，正适合用来当临时落脚地。
绑架很顺利，国内近十年来的和平麻痹了国人的神经，很多人根本意识不到在国内也会遭遇人身危险，无论是抢房卡还是入室绑人，都没遇到什么意外。
但白老三万万没想到的是……动手过程中没出现意外，反倒是“肉票”落了手、到了准备联系家属索要赎金这一步，他这个团伙里的人就坐不住了，居然喊起了要分钱，甚至拿散伙来威胁。
一通发火把杂音压下去，看着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白老三只觉满心无奈。
财帛动人心，近千万的现金、黄金珠宝一直带在身边，确实很难不让人分心。
“仇老哥，小龙兄弟。”白老三把目光转向最早与他商定起事的两人，哑着嗓子道，“我们兄弟三个一起从Y省出来，当初就说好了不成事誓不罢休，你们肯定还记得的，是不是？”
“讲啥子屁话，肯定的嘛。”当着所有人的面，仇高宏不管心里怎么想，面儿上肯定不会下白老三的面子，立即拍胸脯道，“大家伙都是拎起脑袋出来混，不齐心哪点还做得成事情，老三你放心，我肯定站你这边的。”
“我也是。”刘小龙也跟着仇哥表态，打着哈哈道，“这回兄弟几个也是心里没底才瞎起哄，没啥坏心的，老三你不要忘记心头去。”
白老三貌似相信了他们，郑重地点头。
他自个儿心里也清楚这回搞“内讧”，这两个必定在背后煽过风点过火——有天赋奇才、力大如牛的只有他们三个，另外四男一女后招进来的五个同伙都只是普通人，要不是仇高宏和刘小龙许可，哪个敢出来跳脚？
但……只要别还没成事就闹散伙，他也不是不能忍。
“哥几个，今天既然把话都说到这里了，我也给大家伙交个底，你们可能有人觉得金三角那个地方是穷乡僻壤，去了要受穷受苦，其实么不是这回事的。现在这个年头，只要有权有势有人有路子，在哪个地方都不缺享受。”
白老三把不满愤怒都强压进心底，耐着性子，跟这一屋子还有利用价值的蠢货画起了大饼：“金三角那个地方其实也不缺豪宅豪车，赌场酒店，你们想象得到的、想象不到的好东西，那边都有。以前么那些地方是别个占着的，缅甸政府都沾不到手。现在么，掸邦成啥样了大家都晓得了，这回真的是千古难逢的好机会……”
白老三从未想过能在正国国内成就其“大业”，原因很简单……全球异化灵气复苏带来的自身实力增强再怎么让他野心膨胀，身为一个有着正常智商的民间野心家，也不会认为自己能凭一己之力正面刚全球第一陆军。
他好歹也是在Y省长大的边民，对于边境一带驻军大体是啥规模还是有个概念的——在金三角地区称王称霸的那些个什么军团、什么盟军之类武装力量，隔着国门跳脚也就算了，真敢犯边，西南军区随便拉个合成旅出来一天之内就能把什么军团盟军老巢都给炸平了。
想成就“霸业”，必须也只能把目光转向国外；刚被僵尸潮毁成了无法地带的缅北掸邦，毫无疑问就是最佳目标。
掸邦这个地方从来就没有统一过，爆发僵尸潮前各地军阀也是划区分治，谁木仓多、谁人多谁的地盘就大，连早些年那些逃亡过去的G民党残兵都能划土封疆，他白老三怎么就不行？
而想要打出国门去当个土霸王……首先第一步，得有钱。
有钱才能搞得到军火，才能拉起部队；有木仓有部队，打出反正国、反正共的旗号了，才能从国际上那些NGO组织要到好处、才能争取到被国际社会承认“自治政府”的机会——反正掸邦那地方又没有石油，引不来真老虎，只要他们这边表明了不会跟正共合作，有的是NGO组织愿意给他们“名分”、把他们扶起来给正国添堵。
要尽快弄到钱，就得在国内作案。
白老三很清楚“兵贵神速”，与仇高宏、刘小龙两个商定好搞钱计划后便在某专攻下沉市场、用户数极高的视频网站发布了个招募视频。
季思情看着觉得跟尬的那个视频……其实出镜的白老三并不是学社会人摆谱，而是满嘴黑话。
一般人只会觉得视频内容又尬又莫名其妙，能听得懂这些黑话、且有心干大事的“道上兄弟”，自然会来联系白老三。
筛选吸收了几个“帮手”，白老三立即领着人先在Y省春城试了一回手，收获颇丰；又打一枪换个地方跑了趟S省，同样“赚”得满盆满钵。
会到贵安来，也是因为同伙罗辛逸、方新兰两个提供了叶天薇这个“肉票”的情况，方新兰还刚好在叶天薇经常入住的酒店里当服务员，下手不要太方便。
把往后的好日子吹了个天花乱坠、稳定住了人心，白老三这才继续分派任务，安排刘小龙领个人离开他们现在的落脚点，去远一点的地方联系叶天薇家属索要赎金。
刘小龙带着个人走了，其他人暂时没啥事，各自在这处没装修的毛坯房里找个地方呆着磨时间。
在Y省、S省两地作案获得的近千万的现金、黄金珠宝装在两个大箱子里，由白老三、仇高宏两个亲自看管——这两个箱子都有近百斤重，一般人都没法轻松提起来，也就他们这种“天赋异禀”的强人拿得动。
白老三坐在其中一个箱子上，仇高宏坐着另一个箱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老三，里面那几个，你是准备拿到钱就灭口，还是要放？”闲聊了几句，仇高宏便把关心的问题问了出来。
一墙之隔的叶天薇、孙乐志两个听到这句话，吓得小脸刷白、浑身发颤。
白老三想了想，道：“拿到钱再说。”
家属不一定会爽快付钱，也许会要求看到人活着的证据什么的，这是白老三从电影电视里学来的经验——要是先把人杀了结果拿不到钱，那就白忙活了。
仇高宏听他这么一说，心思就活络起来……白老三看似没有正面回复，其实这个回答和里面那几个人死定了是一个意思；毕竟刚才他们争吵时没刻意避着，他们那打出国门的计划可不能被这几个“肉票”泄露出去。
白老三眼角余光注意到仇高宏在盯着那个关人的房间看，皱了下眉，压低声音道：“仇老哥，犯不着，往后要哪样女的没有，睡个要死的多晦气。”
他不劝还罢，这一劝，本来只是有些意动的仇高宏直接站了起来，一面抬脚往关着人的房间走，一面无所谓地道：“没得事，我不怕晦气，老子命硬得很。”
白老三不愿意在拿到钱之前多生事端，但想想为了那两个小妞硬要拦着也没必要，让仇高宏这个重要的合伙人记恨他对他没啥好处，便只随口提醒道：“别把脸弄花了。”
“晓得，拿到钱最重要嘛。”仇高宏嘿嘿一笑，拧开了房间门。
门内，看见开门的仇高宏脸上那明显的意图，本来就处在崩溃边缘的叶天薇差点没晕过去。
仇高宏扫了眼一脸惊恐的叶天薇，又看了眼昏迷不醒的盛如雪，这两个小妞此时都挺狼狈，但并不影响他的兴致——这种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平时可没这么容易被他碰着。
不过这房间里还关着第三人实在有点煞风景，仇高宏嫌弃地看了眼鼻青脸肿的孙乐志，回头冲身后道：“小罗，来一哈，把这个男的关到别处去。”
“好嘞。”正在看其他人打牌的罗辛逸连忙小跑过来，揪起孙乐志往外拖。
孙乐志也是成年人，仇高宏看叶天薇和盛如雪的眼神他不会不明白意味着什么，惊怒之下奋力挣扎：“别乱来啊，你们要钱就要钱，不要伤害她们！”
虽然他被绑得跟个粽子似的，但拼命抵抗之下，块头没他大的罗辛逸一时间还真没法把他拖出去。
“哟，这小子还是个硬骨头，没打服啊。”已经在解皮带的仇高宏给气笑了，大步走过来，往孙乐志小腿上随意地一踹。
仇高宏本来就身强体壮，“得天独厚”后力量更加惊人，这一脚下去，让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同步响起，孙乐志的小腿直接被踢骨折、脚背都转了个方向。
孙乐志这辈子哪吃过这种痛，凄厉地惨叫出声：“啊——！！”
叶天薇眼睁睁看见孙乐志小腿被踢断，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一脚把人腿踢断的仇高宏并没拿孙乐志的惨状当回事，但来帮忙拖人的罗辛逸只是个街头混混，谈不上什么心理素质，手一抖就松开了孙乐志，又怕激怒了仇高宏，赶紧蹲下来揪住孙乐志的衣领子，用力把没力气反抗的孙乐志往外拖。
外面客厅中打牌的三人都是“应招”而来的“道上兄弟”，往这边看了一眼就继续玩自己的牌，白老三也没什么反应。
罗辛逸的女朋友方新兰心理素质比当过小混混的罗辛逸还差，脸色发白地往男朋友这边看过来。
罗辛逸把不住惨叫的孙乐志拖到另一个房间关着，退回客厅里，这回他大约也没心情看别人打牌了，坐到了女朋友身边。
方新兰抬手挽住男友胳臂，两人肩并肩坐着，沉默不语。
这两人一个好赌，一个爱慕虚荣，短短两年功夫就刷爆了十几张信用卡、借遍了市面上能借到的小额贷款，背下的那一屁股债连他们两个自己都没有勇气去梳理。
走投无路之下，罗辛逸甚至一度想过卖掉自家在甘河村的自建房……也是那房子实在谈不上投资价值压根卖不出去才作罢。
无意中看到白老三的视频、入了伙，跟去Y省和S省作下大案，罗辛逸只觉得刺激，并没觉得害怕。
直到现在，见到仇高宏随意踢断一个大活人的腿、其他人还完全不拿这当回事，这两人才模模糊糊间意识到……他们好像，卷进了一个不得了的团伙。
清晨七点，白老三接到刘小龙打回来的电话，晓得他们已经出城、准备跟“肉票”家属联系，这才注意到仇高宏进了关着那两个女的房间到现在还没出来。
“这老小子这么持久？”白老三嘀咕一句，走到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门，“仇老哥，你完事没有？”
屋内清清静静，无人回应。
白老三心头一跳，也顾不上会不会看到仇高宏的白屁股被恶心到、一把推开房门。

第86章 义气
这个小区是个下半年才刚封顶的纯洋房小区，虽然是毛坯房，开发商也给做了简单的门窗，阳台也是封了的。
白老三选来藏身的空屋在八楼，这个高度对于普通人来说算天堑，异化者却可以轻松地沿着外墙体回到地面上，正适合用来暂时落脚——就算发生了什么意外，白老三也有自信能随时拎着钱跑路。
而此刻……本应该被关在房间里的两个女人，和后进来的仇高宏，都没影儿了。
斜对着门的、开发商装的铝合金窗户窗子虚掩着，被风吹得轻微晃荡。
白老三呆了呆，大步走向隔壁房间，一脚踹开房门。
这间用来关孙乐志的次卧也是空的，窗子也半敞着。
白老三扑到窗口往下看，哪还能见着半个人影？
白老三回头看了眼还在客厅里打牌的三个同伙，和那两个靠坐在阳台旁边的情侣，脸色无比难看。
这套毛坯房是个三室二厅的格局，最里面的主卧门是敞开的，没人进去过，用来关人的是门正对着客厅的两间次卧。
他和五个同伙一直在客厅里没离开过——两间次卧里那三个人、不对，加上仇高宏四个，是怎么不见的？！
仇高宏带着那三个肉票跑了？这个杂种想独吞赎金？？
下意识地，白老三脑子里产生了这么个念头。
客厅里的五人也发现了不对，纷纷围了过来，看见两间空荡荡的次卧，这几个人也呆在了当场。
“怎么回事，那两个小娘皮呢？”
“仇哥怎么也不见人了？”
“怎么搞的，没见人从里面出来过啊？”
白老三神色阴晴不定。
“仇高宏那个杂种……背叛老子？！”
那三个肉票，莫说两个女的被五花大绑，就算没被绑死，凭那种娇滴滴的小姑娘也不可能自己从窗子爬出去——这里可是八楼！
更别提肉票里那个男的，一条腿都被踹断了，敢翻窗子就是找死。
无论怎么想，都只可能是仇高宏带着人跑了——没准儿还有刘小龙一份儿！
他可以拎着百十斤重的钱、黄金珠宝攀爬高楼外墙，带个大活人也不成问题，仇高宏和刘小龙当然也能做到。
白老三连忙掏出手机，拨打刘小龙的电话。
居然能打通，刘小龙还接了他电话：“怎么了老三，还有事？”
“你现在确实在五里台那边？”白老三咬着后槽牙道。
“是啊，不是你说让我离城区远点再联系家属，免得被警方定位到信号的吗？”刘小龙莫名其妙地道。
“老仇有没有跟你联系？”白老三又问道。
“没得啊，仇哥不是和你在一起的么。”刘小龙似乎误会他们两个又起了争执，还在电话里当起了和事佬，“哎呀老三听我一句劝，仇哥的脾气你晓得嘞，有时候说话是冲了一点，只是习惯问题，并不是真和哪个不对付，大家兄弟一场，不用计较这么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白老三脸色愈发阴沉，刘小龙这个态度……确实不大像是跟仇高宏纠结到一起、背着他偷偷把肉票转移走的样子。
但也说不准，人心这个东西是最难预测的，尤其仇高宏和刘小龙这两个家伙从根子上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可是知道的，走货（私）都得算是这两人赚的钱里面来路最干净的！
“你先不要忙联系家属，在五里台等着我们。”白老三吩咐一句就挂断电话，推开围到他旁边来的几个同伙，大步回到客厅，打开装着钱和黄金珠宝的两个大箱子。
钱还在，黄金珠宝也没少。
已经落手的财货没被偷梁换柱，让白老三稍稍松了口气，他立即一手一个拎起箱子，冲跟没头苍蝇似的五个同伙道：“走，马上离开这里，去和小龙他们汇合。”
不管仇高宏是想吃独食还是出了什么意外，这老小子和三个肉票凭空消失是板上钉钉的事，白老三不在乎那老小子的死活，这功夫也顾不上心痛还没到手的赎金，赶紧转移才是正经。
五人面面相觑，倒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多话，草草收拾了下现场，各自拎起行李跟上。
一行人脚步匆匆从消防梯下了楼，奔出这个洋房小区、跑向停在附近的车时，他们跑出来的那栋楼里，七楼的窗户上，有人正支着胳臂，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不愧是有心想做大事的人，警惕性还挺强。”小娟没什么诚意地夸奖了一句，转头看向屋内。
白老三等人原先藏身的八楼下方，只隔着一层楼板这套七楼的房间里……横躺着四个人。
小娟并没有把人转移得太远，只是换了楼层而已。
她本来猜测白老三那群人会搜下来，还做了点儿小陷阱准备迎接他们来着……没想到白老三这人警觉性这么强，一发现出了问题，都不去纠结原因、立马带着人转移。
随身携带近千万的赃款，又在贵安市市区内实施了绑架；弄醒人质，让人质把这伙人的行踪透露给警方似乎就能完成窦女交代的任务……但小娟不太愿意这么干。
在她跟踪这伙人期间，窦女甚至允许她自由活动、没把她强制拘束在身边，这种短暂的“放风”，小娟不想结束得这么快。
“窦女不许我杀人……那做点别的什么总可以吧？”
小娟弯腰扛起仇高宏，没理会还在晕迷中的叶天薇三人，径直下了楼。
十二月十日，早上八点，一辆挂着Y省车牌的七座商务车开到了北山区西郊，五里台附近。
白老三并没有直接开车去跟刘小龙汇合，生性谨慎的他先把车停在距离五里台还有几公里的路边，掏出手机，给跟着刘小龙先一步抵达此地的同伙发了条微信。
仇高宏和刘小龙忌惮白老三会想独吞赃款，白老三其实也忌惮着这两人，他吩咐跟着刘小龙出来执行联系家属任务的同伙，是私下里跟他表过忠心的自己人。
从同伙这儿确认刘小龙开着面包车出来后确实没跟仇高宏联系过、与仇高宏的失踪无关，白老三才发动车子，进入五里台与刘小龙汇合。
五里台是一片城乡结合部的统称，包括了周围几个村寨和重新规划城镇范围后被合并进北山区的一座小镇；这一带的城建还没跟上，不过本地旅游业倒是发展得不错，有农家乐、钓鱼场、多家主打原生态风情的民宿和一座小有名气的森林公园。
刘小龙开的S省牌照的面包车，就停在五里台森林公园旁边的小路上。
“仇哥失踪了？！”
等了这么久等来这个消息，蹲地上抽烟的刘小龙惊得蹭一下站了起来。
白老三打量着刘小龙的反应，见他脸上的震惊不像作假，这才打消了最后一丝怀疑，道：“你和老仇关系最好，你晓不晓得他会去哪里？”
“我、我怎么会晓得！以前我都没和仇哥来过G省，路都不认得！我开车过来都是跟着导航过来的！”刘小龙解释了几句，脑门上渐渐渗出汗珠，眼珠子也开始乱窜。
显然……就跟白老三发现仇高宏和三名肉票一起失踪后第一个怀疑这家伙想独吞赎金一样，刘小龙这个与仇高宏合作了多年的老搭档，也忍不住怀疑起这家伙是不是要黑吃黑。
不过比起白老三，刘小龙显然还是更相信仇高宏几分，很快就想到这事儿不大靠谱，立即道：“不可能的，仇哥不可能搞这种事，他就算是想黑吃黑想独吞赎金，也得先拿到赎金才可能么！我们才刚绑到人，都还没要到钱，他这个时候搞这些能有哪样好处？”
越分析越觉得有道理，刘小龙顿时急了：“不好，他肯定是出事了！老三，你们搜过那周围没得？仇哥搞不好是出事了！”
白老三阴着脸一言不发。
如果不是仇高宏想私吞，而是有人在他们这群人的眼皮子底下搞走了仇高宏……这更可怕！
刘小龙慌乱过来也反应过来了这一点，脸色顿时难看无比。
他们的藏身地是什么情况刘小龙当然也清楚，八楼高的洋房，电梯不能用，想上下楼除了走消防通道就只有攀爬外墙。
换句话说——有跟他们一样能“飞檐走壁”、“力大无穷”的，受老天爷眷顾的“天赋奇才”，在和他们对着干！
更糟糕的是，对方在暗，他们在明！
刘小龙气愤不已，吼道：“老三！我们拿你当兄弟，你到底拿我们当什么？明明晓得仇哥被人阴了，你不说想办法拉他一把，你拿起就跑？”
刚受过一场惊吓的白老三哪听得这种话，也蹭地一下站起来吼道：“少在老子面前装，你讲义气是不是，那你现在回去，去那栋楼里找仇高宏啊，你倒是倒回去找他啊！”
刘小龙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气着拿手指着白老三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即使没有绑架过叶天薇这一回，刚做下两起大案的他们这群人也见不得光……白老三发现事情不对立马领着人转移的做法是正确的，确实不能指责什么。
赔进去一个仇高宏，总比大家伙儿都手拉手翻船的好。
其他人就并不赞同刘小龙想去找仇高宏的想法，一个个都闭紧了嘴巴不吱声。
“少指到老子，老子还不用你教做人。”白老三一巴掌排开刘小龙的手，烦躁地道，“这单‘生意’放弃，不做了，这里也不能留了。在这团转（周围）找个地方先磨到晚上，天黑了就走，去X省看看有没有机会，没机会就直接去东南亚。”
X省也是挨着东南亚的边境大省，他们一开始的计划就是从Y省出来，S省、G省、X省走一圈，打一枪换个地方、捞够了起步资金就直接从X省边境去东南亚。
东南亚那些国家一个更比一个穷，一个更比一个乱，人命特别不值钱——像是地下人口黑市的东南亚中转站泰国，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只值一千美金，买下来了不管是拿去公海上当渔奴还是转手到欧洲当劳工都有得赚。
买军火剩下的钱，随随便便就能拉起一支部队——这方面刘小龙和仇高宏有门路，这也是白老三必须得拉着这两人一起干的原因，没了仇高宏，至少要留下刘小龙。
刘小龙面色数变，拳头握紧了又松开，终究还是没再继续坚持要去找仇高宏。
他们这类人吧……确实非常喜欢把兄弟、义气挂在嘴上，但这个“兄弟义气”，也是要搁到天平上去计量的——喝杯酒就算是讲义气，那这杯便宜酒肯定得喝；以命相救才算是有义气，那这义气不要也罢。
刘小龙跟着仇高宏混，是因为仇高宏门路广，能带着他发财、能让他在东南亚肆无忌惮花天酒地；仇高宏没了，白老三还能继续带着他发财、继续让他享受人上人的好日子，那换个大哥跟也没什么。
一行人分开上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进了小路深处。
两小时后，七部的商务车和两辆刑侦队的便衣开的车子来到了这条小路上。
这条旧公路在高速开通后便被弃用，只有部分本地司机绕收费站或自驾游的游客和钓鱼人才会过来，路灯早就废弃了，沿途自然也没有装设监控。
“是这条路没错吧？”开车的许科长看了眼导航，回头问坐七部便车的刘队。
刘队打量了车窗外的景色，点头道：“五里台老公路只有这一条，提供线索的钓鱼人看到的应该就是这条路，再往里面开看看。”

第87章 阴魂不散
G省的冬天还是挺冷的，进入十二月后五里台森林公园一带游客骤减，只有周末和节假日才会有市民过来野餐烧烤，平时在这附近出入的车辆大多是钓鱼人或绕收费站的本地司机。
贵安警方在得到S省牌照面包车进入北山区这条线索后立即将跟进调查重点转移到了北山区，本地交通电台也对此进行了播报，向广大司机征集线索。
正国人配合警方的积极性还是很高的，早上九点左右就有晨钓的钓鱼人打通了电台热线，提供了在五里台森林公园附近旧公路上看见过该牌照面包车的线索，正在北山区调查的刑侦队、七部便立即赶了过来。
这条旧公路近几年已经不怎么维护，路上没路灯也没监控，沿途也没什么住户，只有几家做本地自驾游游客生意的农家乐、自助烧烤店，刑侦队的车开过去一一打听，很快就从一家农家乐的服务员口中得知，一个多小时前确实有看见过一辆外省拍照的面包车从门前经过，开往猫猫寨方向。
这名因为店里没什么生意而一直坐在门口打发时间的服务员还提供了另一条重要线索：有一辆同样是外省牌照的商务车与警方询问的面包车并驾齐驱，看着像是一路人。
因为这条旧公路路面情况不太好、过路车的车速也快不起来的关系，服务员还能记得他当时看见那两辆车里人不少，好像有七、八个，里面好像也有女的。
感谢提供线索的农家乐服务员后继续上路，在车上，刘队一面用平板电脑查看卫星地图，一面神色凝重地道：“暂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带着人质转移，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作案团伙人数至少在四到五人以上，两个人开车，至少两个人以上控制人质。”
“这帮人到现在都还没联系家属，到底是想干嘛呢？”季思情又焦急，又困惑，“绑架说到底就是为了钱吧，不为钱这帮人是在折腾个啥？”
叶天薇的母亲陶女士已经连夜赶回了G省，现在正在市局信息犯罪科那边等待绑匪联系，但直到目前为止，陶女士依然没有接听到任何陌生人来电。
刘队摇摇头，国内的绑架案更多发生在近亲之间，比如夫妻闹离婚抢孩子；像这种有预谋、有组织地进行的绑架犯罪他是真没遇到过几回，没法依靠经验来推测嫌疑人心态。
把卫星地图缩小、查看了下这条旧公路的全貌，刘队“咦”了一声，连忙再次把卫星地图放大。
“有情况？”季思情、秦浩浩两个不开车的连忙凑到刘队旁边。
刘队神色更加凝重了，一字一句地道：“这条路当初是通往铜市的，前些年修高铁的时候猫猫寨那边修了跨山大桥，从猫猫寨过去点路就断了，开过去是死路，只能回头走省道。”
“那帮人里面不是有本地人吗，那个叫罗辛逸的，还会往死路上开？”秦浩浩奇怪地道。
季思情看了眼车窗外连绵的群山、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人造森林，想到了什么、心头一跳，惊骇地道：“这帮家伙，该不会是打算来藏尸的吧，他们把人质杀害了？！”
这个可能性并不低，全球无数绑架犯罪案例已经证明——除了极少数幸运儿，绝大部分被绑架的受害人，确实都难以逃出生天！
许科长连忙加快车速，后面两辆刑侦队的车也提高速度跟了上来。
另一边，白老三等人开的两辆车，已经抵达了猫猫寨。
这个坐落在半山腰上的寨子离城区有八十多公里距离，寨里的年轻人大多不是搬进城里就是在城里打工，寨子里只剩下几十个留守老人；车子开到山脚下时，寨子里最“年轻”的住户以为来了自驾游的游客，走到家门口坝场上，探头往山下看。
让这个在家门口给自驾游游客提供烧烤架、炭火赚点小钱的老大爷失望的是，那两辆车在山脚下停了会儿，又继续往公路尽头开去。
“外地人？咋个往死路上开去了。”没做成生意的老大爷有些遗憾，摇摇头倒回屋内去烤火取暖。
也就在这个大爷转身不久，旧公路旁边的树林里，嗖地一下、蹿过去某个看着像是人形生物的身影……
这个看着并不高大的身影，肩头上还似扛着另一个人。
白老三等人并不知道他们以为失踪的仇高宏其实一直离他们都不远，更不知道警方已经尾随而至。
一路开到这条旧公路的尽头、一条盘山公路下方，本来就没打算从这条路开出去的两辆车停了下来。
在Y省做下案子后白老三就做好了事有万一时一群人不能冒险进城镇补给的准备，商务车的后备箱和面包车里都已经准备好了足够他们这些人用上十天半月的物资；几人随便填了填肚子，就暂时在这周围自由活动。
旧公路没废弃前这附近就没有什么人烟，废弃后更是人迹罕至，四周都是深山老林，白老三也不担心这群人能瞎逛到哪去，坐在商务车车上守着两箱子钱闭目养神。
刘小龙下车抽了根烟，看了眼商务车，犹豫了下，暂时还是拉不下脸去讨好白老三，回到了面包车上。
仇高宏还在的时候，他们两个主意就大不过白老三，经常被白老三说服；现在仇高宏没了，刘小龙心里清楚他没那个能量能跟白老三分庭抗礼，估计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但能“认清形势”是一回事，当面服软又是一回事，他多少还是要点面子的。
罗辛逸和方新兰这对情侣也下了车活动，不过他两个没胆子走远，只敢在路边转悠。
刘小龙看到这两人，心中一动，开了车窗朝他两个招手：“小罗，小方，来一哈，摆哈白（聊下天）。”
罗辛逸和方新兰连忙小跑过来，一面讨好地喊“龙哥”、一面老老实实上车。
这两人一个是只会赌的小混混，一个是只会花钱的傻娘们，白老三和仇高宏都没把他俩当同伙，只把他两个当小弟马仔使唤，刘小龙也差不多……要不是方新兰长得挺普通的，身材要啥没啥，老早给拉来给“大哥们”暖被窝了，哪还轮得到罗辛逸独占。
待罗辛逸和方新兰坐好，刘小龙便问起了仇高宏出事时的情况。
罗辛逸不敢隐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即把仇高宏想用那两个女肉票爽一爽、结果自己和肉票都爽没了的过程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不晓得细节还罢，一晓得细节，刘小龙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看。
如果当时白老三没让他出来找地方联系肉票家属，那么……第一个进那个房间去里玩肉票的肯定不是仇高宏，只会是他。
叶天薇和盛如雪那两个小妞长得都挺漂亮，他本来就打定主意要找个机会好好玩一玩的……换句话说，是仇高宏替他背了祸事，也是白老三指派他出来救了他一命。
刘小龙一阵后怕，忍不住骂道：“他吗的，还有这种事——到底是哪个杂碎躲在暗地里阴人？阴咱们对他有个鸟毛好处？”
罗辛逸心有余悸地用力点头，他也是在跟着白老三转移后才想明白这事儿有多凶险，在他们这一屋子人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偷走了四个大活人，其中一个还是仇高宏这种“天赋异禀”、以一当十的凶人……这么离谱的高手要是来针对别个，别人不敢说，他指定没活路。
三人正说着话，下车去活动的那四人中，有三人急匆匆地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这三人神色都有些焦急，径直跑到马路边来，先去看了眼商务车内，又跑来面包车这边探头探脑。
“搞啥子？”心情不好的刘小龙他们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就不爽，不耐烦地按下车窗。
“龙哥，老九回来没有？”同伙焦急地道。
“没得，你们不是一起走出去透气的嘛，你来问我？”刘小龙烦躁地道。
车外的三个同伙面面相觑，脸色都更加难看了。
“到底咋个嘛，有话就说噻！”刘小龙更暴躁了。
“可能、可能出事了，龙哥。”同伙中说话的那个结结巴巴地道，“刚才我们在林子那边解手（排泄），老九解完了说是去旁边小溪那里洗手，等我们过去……老九没了，人不见了。”
“啥？！”刘小龙蹭地一下就坐直了。
没了的老九，是白老三发布“黑话”视频后招来的第一个同伙，这家伙是Y省人，年轻时趁着当时世道乱、也做过一些不那么干净的买卖；后来全国严打、Y省几次出动部队打击当地帮派势力，老九当时跟的大哥都跑东南亚去避难去了，当时老九没敢跟过去亡命天涯，留在了国内。
享受过快钱的人是自然熬不住普通人那靠工资过活的苦日子的，老九这些年就靠介绍越南新娘、柬埔寨新娘的名义骗点小钱维持生活。
有一定阅历的老九不是罗辛逸这种没眼色的小年轻，进入团伙后很快就辨认出白老三才是能拿主意能顶事的主心骨，私下里找白老三表过忠心，很被白老三看中；一听老九没了，闭目养神的白老三便立即下了车，严厉地追问老九丢了时的情况。
弄丢老九的三人也很心慌，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道：“我们几个真的没走远，就在林子那边解了个手，老九去洗手的地方也不远，和我们就隔了几棵树，一开始我们都还看蹲到他下去捞水的样子。”
“真的，白哥，我们就开玩笑说了几句老九瞎讲究，再回头去看嘞的时候人就没得了！”
白老三咬着后槽牙，一脸阴沉地抬头打量四周。
这条路越往深处开就越偏僻，过了前面山腰上那处寨子，就再看不到人家了。
四周除了荒山就是树林子，还有一条路面年久失修、半截处就中断了的盘山公路。
难道是……阴了仇高宏的那个家伙阴魂不散，追过来了？
白老三脑子里闪过这么个念头，愈发惊疑不定。
他们这一路开车过来，别说遇到会车（迎面开来的车辆），屁股后头就没见过有车辆行驶；停在这地方休息的这二十多分钟，也压根没看见、没听见车辆接近。
白老三是他们三个里面“天赋异禀”的程度最高、时间最久的，十几层的高楼拎着重物上下如履平地，仇高宏和刘小龙绑一块也不是他的对手——可就算是“天赋奇才”如他，也不可能有那个靠双足跟踪车辆、一口气奔行几十公里路的体力。
左思右想下，生性警惕的白老三一咬牙，狠下心道：“不管了，先转移！”
刘小龙面色一沉，其他同伙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老九是他们之中最亲近白老三的一个，平日里也最听白老三的话……人丢了，就丢了？
但涉及自身安危，这群人也没有义气到会帮可能还有救的老九说话，一个个低着头、急匆匆地准备跟着白老三上车。
也就在这时——“哐！”地一声巨响，停在路边的七座商务车像是遭受到重击，忽然剧烈颤动、摇晃着往众人方向压过来！
站在车门边、正要拉开车门上车的白老三大吃一惊，连忙快步往后退让，其他人也忙不迭往两侧和后方散开。

第88章 背叛
商务车被不知哪来的冲击力撞倒、轰然侧翻，尘土飞扬中，玻璃碎裂声和车内杂物、行李、钱箱碰撞的声音连环响起。
慌乱间四散开来的众人一个个满面惊骇，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差点给砸到的白老三被灰尘呛到，边骂了声娘边咳嗽了两声，不等灰尘散开便发疯一般地冲向侧翻的车子。
钱还在车里！可不能有闪失！
心急如焚的白老三刚大步蹿进尘烟中，迎面便看到一只手朝自己脸上抓来。
“——？！”
白老三脖子后面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这关头他终于想起——重达1.9吨的商务车没可能在平地上自行侧翻，那个推翻了车子的人或者怪物，还留在现场！
他好歹也是异化时间超过三个月的“资深”异化者，自身反射神经和身体素质都远超一般人，仓促间急速后退，随手抓住了个跟着他往灰尘里冲的同伙，用力往前甩去。
那个被白老三抓来当挡箭牌的同伙都还没反应过来，侧脸就撞上了一只……坚硬如铁、比死人还冰冷的手。
这只手不大，手掌摊开来估计也就成年男性的小半张脸大，力气却大得惊人，冰冷的指头几乎嵌扣进了同伙的下颌骨缝隙中，像是抓着个轻飘飘的玩偶一般、将体重至少有百五十斤的同伙轻轻往上一提，又重重往下一按。
“嘭”地一声闷响，同伙的半个正脸和下巴与侧翻的商务车车厢来了个亲密接触，鼻梁骨折、门牙蹦脱，瞬间口鼻流血涕泪横流，“嗷”地一嗓子惨叫出声。
落后半步的两名同伙，以及罗辛逸、方新兰这对小情侣，还有……一直站在面包车旁边、离得最远的刘小龙，五人全部呆在当场。
他们亲眼看见白老三先冲进漫天尘烟中又退了出来，还抓了同伙扔进去。
下一秒，在正飞速扩散开来、模糊能看到内中情形的烟尘中，他们又亲眼看见……被白老三扔进去的那个同伴，被一个半趴在侧翻车身上的人影揪住，把脑袋往车厢上砸。
被当了挡箭牌的倒霉同伙发出凄厉惨叫声时，另两名同伙毫不犹豫跟白老三拉开距离，罗辛逸和方新兰也拼命地往面包车方向跑。
而此时的白老三，暂时还顾不上他先后两次抛弃同伙、又下意识拿同伴当挡箭牌的行为已经让他众叛亲离——因为烟尘中那个鬼魅般的身影已经翻过了倾倒的商务车，正往他扑过来！
“草！”
白老三面色骤变，仗着“艺”高人胆大，骨子里的狠劲儿也上来了，从衣服下抽出把手臂长的香蕉刀，狠狠往对方砍去！
这种用来砍香蕉树的钢刀十分皮实耐操，白老三自己私底下试过，全力挥砍之下连生猪都能斩成两截，这一刀，他有自信不管对方是人是鬼都得给他砍成两半！
这信心满满的一刀……只砍了个空。
那力大无穷、连七座商务车都能撞翻的鬼魅身影灵活得不可思议，居然就地一滚就避过了刀锋，滚到了白老三脚边来。
白老三毕竟不是什么刀口喋血的古代刀客，在全球灵气复苏之前，他只不过是个普通农民罢了，除了打跑老婆、常日里跟人吹牛时常发惊人之言，并没显现出过什么过人的“本事”。
灵气复苏之后，白老三能压服仇高宏、刘小龙这对道上兄弟，能让一众招募来的无法狂徒俯首听命，仰仗的是灵气灌体后日益增长的超凡体能、仰仗的是在这伙人中还算不错的头脑。
若论以刀杀人，他的熟练度可远远不如十几年里日日夜夜琢磨如何将人一击毙命的小娟。
白老三竭尽全力挥出的这一刀，在小娟眼里，和小孩子拿着根棍子毫无章法地敲打玩闹没有区别。
避过这一刀扑到白老三脚边，小娟才亮出了手中的刀具——仅有成年人手掌长、二指宽的一把细细的匕首。
这把在香蕉刀面前显得无比袖珍的匕首只一露面，便从下往上、深深扎进了白老三右手手臂内侧的腕屈肌里！
普通人与职业选手最大的区别，在于抗压能力，也就是扛打击能力。
很多普通人总会依仗着自身身强体壮而认为擂台上比赛的职业选手都只是花拳绣腿、绝不是他的对手；但事实上吧……张伟丽被人爆锤十分钟仍然能一拳将人放倒，而普通人往往连挨上几拳吃上几脚就会丧失反抗能力。
日渐增强的体能让白老三产生了一种在禁枪的正国国内他能人挡杀人、神挡杀神的错觉，让他敢于纠结同类在国内流窜作案，但显然……这辈子都只伤害过别人，没被别人伤害过的他，太过高估了自己的抗打击能力和忍耐力。
破坏了他右臂碗屈肌收缩功能、扎进了他血肉中的匕首让白老三痛得受不了，“啊”地一声惨叫，手指乏力、不自觉松开了手上的刀。
小娟一手接住香蕉刀，另一手抽出匕首，翻转过来反手握住，往下一扎，扎进白老三的右脚膝盖上。
“啊啊啊——！！”
白老三简直要被痛疯了，捂着手臂、屈着膝盖踉跄倒地，在地上抽搐着不住惨叫。
小娟也有点意外，窦女不许她杀人，所以她只能避开要害进行一些“不痛不痒”的攻击，没想到这伙人中最凶残狠毒、开口闭口干大事成大业的白老三居然这么不顶事，这么简单就躺平了任宰。
可惜了，不能宰。
小娟遗憾了半秒钟，抽出匕首弹身而起，往另一个对她威胁最大的目标——同样身具不凡能力的刘小龙扑去。
从她现出身形到两匕首放倒白老三，前后只经过了短短三秒钟。
这三秒钟很短，但也足够让刘小龙看清她。
这么多年来跟仇高宏沆瀣一气，打着协助走线（偷渡）的名义不知骗了多少抱着发财梦的国人远赴东南亚去卖给电诈集团、卖给国际人口贩卖组织的刘小龙，一直以为自己算是个狠人——不够狠的人在这行可站不住脚跟，那么多人跪着哭求救命都能无动于衷，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显然……刘小龙可以对别人狠，对自己可没法狠。
在认出小娟的那一瞬间，刘小龙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狭路相逢勇者胜、以命搏命的想法，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手一个抓住了罗辛逸、方新兰这对把他当救命稻草、躲到他旁边来的小情侣，使尽了吃奶的劲儿砸向小娟，紧接着，转身就逃。
一天前，他和仇高宏亲眼看见过小娟的“尸体”，曾经干过用人血把缅北的绿毛僵尸引到正国边境线上来的刘小龙，一点儿都不会想去跟小娟这个索命的僵尸拼命。
罗辛逸这种滥赌鬼早两年被他遇到也就是卖去泰国当渔奴的货色，方新兰这种又没多少姿色还爱慕虚荣的娘们进了东南亚的女支院也只配当最底层的廉价女支女，他可从来没把这两个东西当成自己人看过！
推他们出去垫背，都算不上是背叛！
身不由己地被推向小娟的方新兰发出了杀鸡一般的惨叫，跟她一起被推出来垫背的罗辛逸也是满脸绝望。
小娟并没客气，利落地一人送上两匕首，都深深扎在右臂和膝盖上。
方新兰痛哭流涕地抱着胳膊屈着腿缩到地上打滚，罗辛逸的表现也没比他娇气的女朋友好多少。
这两人的家境其实都还不错，方新兰毕业后能被安排进一流的大酒店里上班，罗辛逸家里也早早把房子登记到他名下、给他当婚房。
只是人这种东西吧……是需要比较才能获得幸福感的；如果经不起比较，那就不会知道什么叫知足。
在酒店上班的方新兰目睹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女客人满身名牌光鲜亮丽，很难不产生落差心理。
而家境只能算小康的罗辛逸在粘上赌博后，也难免会痛恨虽然尽量把一切都给了他、却没能力帮他填赌债的家人——别人输了几十万上百万家里照样能给买豪车，怎么他就只能骑个小摩托，还天天被家里念叨败家？
跟随“道上大哥”混“江湖”、跨省作案，绑架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这种又刺激、又来钱快的“活动”，两人都一度兴奋不已，甚至为能够参与进这个犯罪团伙而自豪。
现在么……做坏事的好处还没落袋就先饱尝被大哥背叛的体验和皮肉之苦，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会不会后悔。
小娟并不在乎这两人是什么感受，废掉了白老三、罗辛逸和方新兰三人的一手一脚，确保这三人不能在她追击其他人期间开车逃跑，就追着人进了树林。
这条旧公路往前是死路，往后要跑十几公里才能到最近的村子，刘小龙和两个同伙没有选择，只能逃进大山，而这也正合小娟心意——已经不是活人的她没了体力限制，这三个家伙再能逃也别想逃脱。
也就在小娟追着刘小龙等人进入深山之时，七部和刑侦队的车来到了猫猫寨。
猫猫寨里那个做自驾游游客生意的老大爷还记得不久前从寨子下面路过的面包车和商务车，给问路的便衣指了方向。
七部和刑侦队的车离开猫猫寨不久，旧公路另一侧、猫猫寨所在的大山对面的山谷中，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旁，叶尖微微泛黄的茂密草丛中，悄然浮现出两道身影。
这两道身影……一个是窦女，另一个是季思情认识的鬼火小老头，龙潭公。
显现身形的窦女打量了一圈这个遍布荒草、又有条小溪穿谷而过的深谷，微微摇头，感慨道：“五百年岁月沧海桑田，即便是我也找错了地方……原来这里才是胡家坡。”
龙潭公捏了捏脖子，艰难地发声道：“窦判，遗蜕，可在此？”

第89章 无敌幻想
十二月十日，正午十二点二十二分。
七部的车和刑侦队的车停在废弃已久的盘山公路下方路边，前面不远处，停着一辆车门半敞的面包车，以及一辆侧翻的商务车，两辆车都是外省牌照。
面包车旁躺着两男一女，其中一人面部严重骨折、满脸是血，另外两人的右臂、右膝盖上都留有二指长的伤口，血流了一地。
手脚上和面部的创伤并不是这三人的致命伤，真正让这二男一女殒命的，是三人那明显被某种外力折断的颈骨。
刘队和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半蹲下来检查这二男一女的尸身，两人的神色都有些沉重。
“血还没凝，尸体也还是热的，应该是刚断气。”老刑警道。
刘队点点头，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捏了下男死者的脖子，凝重地道：“颈骨给折断了，脖子上没留下淤痕……不像是用绳索皮带之类的工具，更像是直接用手臂给夹断的，这凶手很残忍啊。”
七部的三名外勤没有刑侦工作经历，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免得干扰现场勘查。季思情盯着死不瞑目的女死者看了会儿，心情复杂地道：“这个女的，就是方新兰吧？”
“是她。”刘队站起身，叹了口气，“这个手脚受伤的男死者是罗辛逸，身份证明还在身上。”
这时，有翻进商务车内检查的刑警从碎裂的车窗里探头：“刘队！有情况！”
刘队连忙绕过尸体走过去看，七部的三人也跟了过来。
几名便衣刑警内外合力从侧翻的商务车里抬出来两个大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一叠叠的现金、黄金珠宝。
这两箱子赃款，看得一干刑警和七部外勤面面相觑。
季思情不确定地道：“这帮人，难道是闹内讧了？”
两辆车一辆侧翻一辆被弃置在原地，现场留有四处明显血迹。
面包车旁边的两滩血迹能看出属于一男一女两名手脚受伤的死者，商务车车厢上的那处溅射状血液与撞击产生的凹痕重叠，大概率属于面部严重骨折的男性死者。
而离侧翻的商务车不远处的那滩血，很显然属于第四人。
三死一伤，怎么看都像是闹了内讧……但其他人呢？人质哪去了？赃款怎么没带走？
“难道是这群家伙遇到了什么计划外的突发状况，情况紧急到让他们来不及把钱带走？”秦浩浩看了眼侧翻的商务车，指着车厢上另一处更明显的撞击痕迹道，“有某种东西撞翻了这辆车，然后杀伤了其中四人，逃走的人来不及带走赃款……又或者是，逃走的正好是三名人质？”
“孙乐志是会开车的，如果逃走的是人质，他们怎么不开车逃跑呢？”季思情费解地道。
“呃……会不会是因为袭击他们这群人的那个东西，当时就在面包车旁边站着，所以人质不敢开车逃跑？”秦浩浩道。
“这些等会再说。死者断气时间不久，凶徒可能还在附近。”许科长道。
许科长提醒了季思情和秦浩浩，两人连忙回到七部的车上，把装载高能反应检测器的无人机抬了下来。
三死一伤的绑匪团伙毫无疑问遭遇了异常事件，这就属于七部的业务范畴了，刘队让同事们收敛尸体、收集现场物证，也凑到了七部这边来看情况。
两架无人机升空，对周边山林展开搜索，另一边，距离此地直线距离约八公里以外的深山中，一道身影正一瘸一拐地高速奔行。
“呼、呼……”
白老三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越来越大，但他并不敢停下来休息。
撞翻了商务车、并第一个就袭击了他的那个女人……或者说，女怪物，打醒了白老三。
虽然又难堪又焦躁，但白老三确实也终于从无敌幻想中清醒了过来——他确实以一打十不在话下，仇高宏和刘小龙绑一块也不是他的对手，但事实证明，天下之大、能人异士不知凡几，哪怕是在禁枪的国内他也并不无敌。
白老三难以忍耐剧痛倒下去时，那女怪物追着刘小龙几个跑了，他就知道，自己活命的机会来了。
“天赐的神力”并不仅仅只是让像他这种“天赋奇才”能力过人，还让白老三有着惊人的恢复力；那女怪物离开不久，白老三手脚上的伤虽仍然剧痛无比，却已经自行止了血，伤口还在肉眼可见地缓慢愈合。
恢复行动能力的白老三，毫不犹豫杀死还活着的、有可能会暴露他去向的三名同伙，灭口后立即从原地逃走，连钱都没拿。
那个女怪物只是破坏了他们这群人的行动能力，白老三用没受伤的膝盖去想都能猜到她肯定还会返回来，丢掉那两箱子钱虽然肉痛，可总比把命也丢了的好。
只要命还在，只要避开那些他惹不起的煞神，钱这种东西，他想弄到多少，就能弄到多少。
国内是不能呆了，满头大汗地亡命奔逃的白老三心里想着。
国家太大，人口太多，鬼知道哪个不起眼的地方就会冒出个他惹不起的凶神来，才绑了个小富豪的子女就引来这么个能瞬杀他的怪物，简直离谱到了家，还是抓紧出国要紧。
同伙的话……倒还是有必要再去招几个，这回要不是刘小龙把那个女怪物引走，白老三没准就交代在了这么个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鬼地方。
那个女怪物毫无疑问就是阴掉仇高宏的罪魁祸首，不开车就能跟上第一时间选择转移的他们，白老三不敢赌这怪物到底会不会飞天遁地，逃离时没敢去开那辆目标太大的面包车。
正在缓慢自愈的伤口又痛又麻，被匕首穿刺的剧痛也还留在白老三的肌肉记忆里，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和精力都比平时消耗得更快。
不行，一口气怕是跑不出去，他得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下。
这么想着，白老三脑子里就浮现了他们开车过来时路过的那个半山腰上的寨子。
他在Y省边境的山区中长大，对于在山林中辨别方向还是有些本事在的，抬头看了下太阳，白老三拖着伤腿，踉踉跄跄地往寨子方向摸过去。
再怎么受伤，白老三的体力、体能也要远远强于一般人，灭口掉三名同伙后在山中狼狈奔逃不到一小时，他就硬生生逃出了十来公里距离，跑到了距离猫猫寨不远的一处山谷中。
到这一步，他就实在是动弹不得了……受伤期间流失的气血和一直隐约作痛的伤处对他影响很大，不得不找了个挡风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G省遍地群山，山谷深峡、悬崖天堑不知凡几，他就地藏身的这个山谷搁在平原省份没准儿能成知名景点，在G省，就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长满杂草植被的谷地。
坐在一面长满藤蔓植物的山壁下休息的白老三，呼哧呼哧的喘了会儿气，忽然听到细细的潺潺流水声。
没听见水声时还罢，一听见这声响，白老三顿觉嘴巴里干得厉害，喉咙里像是要冒出火来。
“好渴……”
脑子里浮现这个想法，白老三挣扎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水声传来的方向走。
绕过一大片比人还高的杂草，白老三看到了一条藏在深谷最清幽处的小溪。
这条穿谷而过的溪水很清澈，满身是汗的白老三毫不犹豫趴到溪水边，蹲下来用手捞水往嘴巴里送。
连续灌了几大口冰凉清甜的溪水，白老三才像是活过来一般，舒畅地长叹了口气。
到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脚下踩着的石头不对。
山中溪流把原本菱角分明的碎石冲刷成了鹅卵石，溪水边随处可见浑圆的石块，但他脚下踩着的……好像是一块平面的大石头？
白老三把脚挪开，又用手扒拉了下水草，他刚才踩着的石块这便露出了真面目——
却是一块墓碑。
斜倒在溪水边的这块墓碑也不晓得被山中溪流冲刷了多久，碑面上凿刻的文字已经几乎被刷平，只有翘出水面、被水草挡着的上半截还留着勉强能辨认的两个字：胡门。
喝个水都能喝到墓碑旁的水，白老三忍不住骂了句“晦气”，脚上用力、往斜插在溪边泥土里的碑面上狠狠一踹。
墓碑应声倾倒，插在水下和泥巴里面的那半截翘了出来。
混浊起来的泥水中，忽然伸出一只表皮漆黑油亮、指甲足有半截手指长、干瘦得只有皮包骨的手，一把抓住了白老三的脚腕。
白老三“妈呀”一声本能地往后躲，那只手却如同铁箍一般逮着他的脚。
恐怖的、几乎要把他的脚腕捏断的巨力传来，满脸惊恐的白老三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拖进了水中。
还没半米深的小溪显然是淹不死人的，可被拖进水里的白老三却根本无法站起身——那把他拖进水里的怪物已经完全从小溪底部的烂泥中钻了出来，两条胳膊紧紧箍住了白老三，如水草般散开的乱发下露出一张干瘦的、比骷髅只多了一层皮的鬼脸，张开血盆大口，往白老三脸上咬来。
“唔……咕噜咕噜——”
白老三惊恐地挥舞着双臂、试图把那可怕的鬼脸推开，可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力气在这个时候却没发生作用，那满口尖牙的大嘴，狠狠地咬到了他脸上。
眼皮、面皮和鼻子传来撕裂剧痛，血液在混浊的水中散开。
被摁在水底的白老三拼命挣扎，被撕咬的痛苦却仍在继续。
“……！！”
超出人类接受阈值的剧痛让白老三的体力和反抗意志飞速流失，甚至都没等到缺氧，意识便开始模糊，手脚也慢慢挣扎不动了。
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几秒钟，这个抱着雄心大志、一心要“顺应天命”成就大业的野心家，满肚子都是后悔。
如果他没有离开Y省那座小山村，那么……临近年关，身为村中贫困户的他这个时候应该会有扶贫办工作人员上门关怀慰问才对……
他以前非常厌恶那些说是要帮他解决困难、助他脱贫致富，但其实还是要他自己去下苦力干苦活的扶贫人员，但此刻，在外省他乡不知名的山谷中被不晓得哪里来的怪物活生生啃咬致死的他，真是恨不能立即回到那种被关怀被重视、被人扶着推着往前走的平庸生活里去。
可惜，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厌倦着一成不变的压抑生活、总是渴望着追求刺激享受刺激的人，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痛恨的平庸日常，对于另一些人、乃至另一阶段的他们自己来说，是如何遥不可及。
无名山谷另一侧，正沿着溪水寻找“遗蜕”的窦女，以及为窦女引路的龙潭公，齐齐扭头，看向同一方向。
“不好，妾身遗蜕被污染了！”窦女眉头一紧，双足离地，往白老三丧命处飞去。

第90章 伏尸
“嗯？”
行走在某个山坳中的小娟意外地抬起头，看向远处苍莽群山。
她没有听到什么异样的声音，也没有看见什么天降异象，但不知为何……从那个方向，传来一种让她忍不住有些恶寒的颤栗感？
小娟微微皱眉，停下了脚步。
她肩膀上扛着个晕厥过去的男人，手里还拖着一个，在她前方不远处，躺着仇高宏和那个名叫老九的家伙。
仇高宏当然没死，活罪却也没少受……看见小娟扛着人返回，仇高宏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地往后缩。
小娟没理会他，把扛回来的俩同伙扔在仇高宏脚边，扭头就出了这个小山坳。
仇高宏的脚筋被她挑断了，老九一条腿的膝盖骨给她砸碎了，刚扛回来的这两个也被各废了一条腿，小娟并不担心他们能逃走。
刘小龙这个家伙论凶残狠毒不如白老三，论体魄强健不如仇高宏，却意外地能逃跑，小娟被他的两个同伙稍微拖了几分钟，这人就逃得没影儿了。
不过……对小娟来说，刘小龙再能逃也没用。
被窦女杀死并没有消除小娟对人类血肉的渴望，她能控制自己不去成为被本能驱使的野兽，但鼻子还是能闻见活着的人那独有的“香气”。
要是在人烟密集的大城镇里，刘小龙一头扎进了人堆里她还会感觉棘手，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不管刘小龙往哪逃，他那身血肉“香气”也是藏不住的。
小娟沿着公路、往猫猫寨方向奔行了数公里，鼻端就嗅到了残留在空气中的人味。
“果然是这个方向。”小娟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再怎么把别人都当成垃圾的家伙……真被逼到绝境时，还是会往有人的地方逃啊。”
死在小娟手上的无法狂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她可太了解这种习惯了以弱者血肉为食、就以为自个儿真就高居众生之上的家伙都是些什么货色了——不过是胆怯于挑衅强者，便自诩遵从“丛林法则”、遇强则弱遇弱则强的废物罢了。
仇高宏在无力反抗他的人质面前有多嚣张，落到小娟手里就有多狼狈，小娟只是敲掉了他几颗牙齿废了他的两条腿，这家伙就连像孙乐志那样身陷囹圄还会为同伴发声的勇气都没了，把他们这伙人的老底交代了个底儿掉。
刘小龙这个家伙也是如此，自己不用面对人身威胁时一口一个兄弟义气，事儿真落到头上来了，推“兄弟”出来挡刀的时候也没见他有半点犹豫。
脚下速度加快，小娟轻灵的身影几乎在山野间飞了起来。
她得快一点，不能让刘小龙逃窜到那座寨子里去。
一阵山风迎面吹来，小娟早就停止跳动的心脏忽然抽搐了下，一种诡异的、说不清什么缘由的危机感骤然降临，让飞奔中的小娟下意识伏低身形、就地打滚钻进了草丛中。
“……？？”
本能地采取了躲藏动作，小娟的意识才慢一拍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那种莫名恐怖的危机感还在影响着她的认知，这种感觉和当初被窦女看了一眼时的压迫感十分相似，让小娟头皮发麻，体内早就凉透了的血液冰冷得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静静地趴了十几秒钟，那种绝大的恐怖感稍稍褪去，小娟才敢轻轻扒拉开草叶，从草丛中警惕地打量四周。
她眼睛里能看到的还是连绵的群山和广袤的森林，看不到什么具体的、能吓到她的事物。
但那种从血脉、从灵魂深处被压制的、仿佛铭刻在基因中的恐怖感觉还在，她似乎能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什么比窦女更可怕的、更危险的强大存在，就在这一带的某处。
这种无法以常识和过去的认知来解释的诡异状况，让小娟愈发不敢轻举妄动，静静地蛰伏原地，一动不动。
小娟身后，约六、七公里外，刘队及数名刑警在上空无人机的指引下，找到了小娟用来藏人的山坳。
近距离看到被随意地丢在地上、浑身是血、爬都爬不起来的四名男性，绕是见过不少凶案现场的刘队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这群人都穿着便衣，没人穿警服，不过四名男性中唯一清醒的仇高宏还是从刘队腰带上的配枪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这个跨境作案多年、血债累累的凶徒瞬时痛哭出声，张开漏风的嘴巴喊叫：“警察同志，救命啊，我要自首，我要自首！”
仇高宏跟刘小龙搭档骗卖了不少国人出境，但在境内他还真没留下过犯罪记录，刘队和贵安刑侦队的便衣刑警们不晓得此人来历，在看清仇高宏的惨状后，一个个面露不忍，连忙把他抬到了担架上。
牙齿被硬生生拔掉了好几颗，两只手都被用钝器捶打过、双手十指粉碎性骨折，两只脚的脚筋被挑断……虽然比起那些被他骗去境外沦为现代奴隶的国人其实不算惨，但在国内不知情的人看来，确实是挺可怜的了。
这边刘队忙活着把刚发现的四名身份不明者转移出山坳，另一边，还在盘山公路下发操控无人机、努力搜寻人质的季思情等人，正震惊地看着另一架无人机穿回来的画面。
这架无人机沿着旧公路两侧的山区反复搜寻，搜到距离猫猫寨不远的无名山谷上空后，拍下了一张让人毛骨悚然的照片。
照片中，一个长发拖地、遮盖住大部分身体的人形生物，趴在穿谷而过的小溪中，埋头俯首，不知道在干什么。
最惊悚的是……这人形生物周围的溪水尽数被鲜血染红，鲜红的血水中，还能看到一只半露在水面上的人类手掌。
“——又有怪物跑出来了！”
季思情、秦浩浩许原良三人连忙把操控无人机保持监控的任务交给留守现场的刑警，着急忙活地跑上车，往猫猫寨方向开。
山谷中，溪水旁。
无人机上装载的低敏度高能感应设备没法拍下来的窦女、龙潭公，站在长发女尸左近，二者的神色都异常凝重。
龙潭公抬手捏了下脖子，艰难地道：“窦判，伏尸？”
怀抱襁褓的窦女，沉重地点了下头。
龙潭公面色十分复杂，几次开合嘴皮，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窦女神情数变，叹了口气。
“也罢，当初不舍得毁去遗蜕，是妾身之过错。如今事变，亦是天数。”
龙潭公微微松了口气，费劲地挤出几个字：“窦判，看开，便可。”
尸变成伏的女尸恍若未闻，只继续凶残地啃噬残尸。
身具幽魂鬼火、百鬼辟易的龙潭公似乎也颇为忌惮这具尸变为伏尸的窦女遗蜕，并不敢靠得太近，又捏了下嗓子，发声道：“伏尸，不朽，奈何？”
比之不化骨更为凶戾、可历经千年而不朽的伏尸，为大凶之物。
若在末法大劫前，漫天神佛倒也不由它逞凶，可如今大劫刚过，天地间灵气尚微，身为罚恶司判官的窦女都衰弱得只能提前化解怨气避免僵尸现世行祸人间，这一具早早被亵渎污染、尸变成伏的伏尸，又该当如何应对？
“尽力而为罢。”窦女叹了口气，抬手轻抚了下怀中襁褓，“龙潭公，且退一步。”
龙潭公刚苏醒时连食人貘那种小妖都无力应对，如今数月过去，虽恢复了不少元气，可也应付不了这种场面，闻言便毫不犹豫钻进土中。
龙潭公退下，窦女又轻抚了下怀中襁褓，扬手将襁褓抛出。
季思情曾经好奇过她怀里的襁褓到底是不是婴儿，但一直没机会确认；此刻，窦女亲自出手收拾她当初与神魂分割开来的肉O身，倒是解开了谜题——襁褓之中确实不是婴孩，而是身为鬼判的窦女自无数冤魂怨鬼中收集而来的怨气。
具现化为襁褓形态的万鬼怨气飞到伏尸头顶，淅淅沥沥落下虚幻的、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的水滴，淋向大嚼人肉的伏尸。
随着怨气水滴持续冲刷，伏尸体表那层乌黑油亮的皮色渐渐变淡。
窦女正要松口气，面色又变。
伏尸体表那乌黑皮色，只淡化了少许便不再变化！
而那本来专心致志啃噬人肉的伏尸，却像是被万鬼怨气冲刷所惊扰，竟停止进食，一双凶戾红目直直地往窦女看过来。
“不好！”
窦女面色骤变，连忙召回襁褓挡在身前。
下一瞬间，原本趴在溪水中的伏尸已扑到窦女身前半米处，狠狠撞上了万鬼怨气所化的襁褓。
安静无声、却又能直震神魂的强大冲击力，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蔓延向四面八方。
无名山谷东南侧，趴伏在山梁上草丛中的小娟只觉大脑嗡地一声，眼前发黑、神智模糊，嘴角渗出黑红色的死者之血。
刚从旧公路方向下来、从北侧踏进山谷的季思情、秦浩浩两人齐齐浑身一颤，一个单膝跪地，一个直挺挺朝后仰倒。
“……呃？”
脑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的季思情用手和膝盖撑着地，缓了好几秒才找回视线焦距，抬手一摸鼻子，发现鼻血都流到下巴上来了，嘴里里面也是满嘴的腥甜味。
秦浩浩情况比她更糟，直接四肢摊平、口鼻流血地晕了过去。

第91章 人为祸事
十二月十日，下午一点四十分。
猫猫寨山下旧公路上开来了二十几辆车，前面几辆是七部的出勤车，后面有救护车、特警队的防爆车、以及贵安民兵武装部的步兵战车。
安姐把在贵安开例会的外勤全带过来了，一起来的还有贵安人民武装部的领导和贵安市北山区的行政区长。
把昏迷不醒的秦浩浩和许科长送上救护车，又现场安排特警和民兵把猫猫寨里的几十名留守老人转移走，领导们才有空来找坚守现场的季思情询问情况。
Z省东水市发生过两起震惊全国的重大屠杀案后，正国政府下调了特管局的保密等级，体制内正科级及以上领导干部对特管局的存在、以及国内对异常事件的处理报告都有知情权，季思情不用考虑措辞，立即把他们几名外勤协同刑侦队追查绑架犯、意外发现猫猫寨下方山谷出现疑似人形怪物的情况给介绍了一遍。
还没进入山谷接触到那个疑似人形怪物，两名全副武装的特招外勤就被某种离奇的冲击力放倒、导致其中一人昏迷不醒，甚至连留守在外面公路上的许原良许科长都遭到波及，这个情况让在场领导们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季思情在遭遇诡异冲击波震出内伤后，肯定不会蠢到还要强行进入山谷，而是先把受伤明显比她严重的秦浩浩送回车上。
一出来发现人在车上的许科长口吐白沫、也失去了意识，她立即反应过来这次事件的严重性，打电话提醒刘队他们赶紧把人转移走，又联系了安姐请求指示。
安姐一听事发地点还有村庄，首个想到的就是要立即转移当地人，来前就先联系上了区里的干部和武装部，出动民兵协助转移和控制现场；可现在看来，她的考虑似乎还不够周全。
民兵武装部能应付大部分发生在正国境内的暴O冲O突事件，但这次的事件显然比之Z省发生过的黑僵索命事件更诡异凶险，安姐与武装部领导、北山区区长商量了下，决定撤离现场的特警、民兵，请求G省省军区援助。
下午三点十分，G省省军区就近从贵安军分区调来了一个正在附近山区进行封闭野战训练的合成团。
下午三点半，进出猫猫寨的旧公路和周边方圆三十里范围内进入紧急战时状态，装载重火力的重装卡车开到了距离猫猫寨下方无名山谷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的公路上，甚至在数百公里之外，某个藏在大山中的神秘发射基地也进入了备战状态……
将无名山谷进行全方位无死角封锁、连神秘发射基地的制导导弹都校准了准星之后，身在现场的七部外勤们再次放飞无人机。
八架无人机从四个方位绕进山谷上空，其中三架从正南和东南方向飞进该区域的无人机，同步传输回从一千多米的高空拍摄下的惊人画面：
山谷东南面的位置，站着具长发覆体、能看出具备人形轮廓的人形生物。
这具人形生物身体前倾，双臂高抬，看似正要扑向某个方向，但却因为某种不明原因静止在原地，一动不动。
离谱的是……这具人形生物身周方圆几十米内的植被已彻底消失，就像是这条狭长的山谷被巨型挖掘机挖走了一大块一般、只在这具人形生物周边留下一个惊人的大坑。
更离谱的是——这个突兀地出现的、在上一次季思情和秦浩浩用无人机进行观察时根本就没看见的大坑中，还坐着一名女子。
这名女子身着素色明制汉服，盘腿坐在地上，同样长发覆面，一动不动。
盘腿而坐的女子与人形生物之间，飘着一个现代人已经不怎么使用、只在古装剧里才能看见的婴儿襁褓。
“这不是——窦女？！”季思情一下扑到显示屏前，震惊地道。
窦女的发型没了，从正上方的角度也不太方便辨认穿着，好在那个襁褓的辨识度还是很高的。
“窦女！”
安姐和来开例会的省内外勤们齐齐精神一振。
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智慧高能体在Z省现身时提供的那些情报，每个字眼儿都被七部的外勤们掰开来揉碎了往死里咀嚼、恨不能再提炼出一些线索来；此刻危机临头却又见到窦女，也算得上是福祸相依了。
“快，小季，试着跟她沟通一下。”安姐目光炯炯地把收音器递给了季思情。
“好的。”季思情没推辞，接过收音器戴到耳朵上。
为避免被对方误会有敌意，无人机刻意在窦女正前方上空盘旋了两圈，这才慢慢往地面降落。
盘腿坐在地上的窦女注意到了无人机，微微抬头。
无人机下方装载的活动摄像头，清晰地拍到了窦女的面部。
山谷外，围在显示屏前的外勤们齐齐心头一紧。
窦女现身Z省时并未留下影像资料，只能通过目击到她的外勤们提供的描述来进行模拟画像。
而这一次，现身山谷中的窦女，不仅能被摄像头拍到影像……看上去还极其狼狈。
散落的乱发下，窦女那张惨白的面孔就像是碎裂的面具一般、密布着粗细不等的蛛网状裂纹，一只眼睛和小半个额头甚至凭空消失，只能看见黑中带绿的诡异气体在犹如碎裂面具般的皮肤下流动。
季思情遇到过几次窦女，哪怕是最初遇到时不能说话、看上去还有些死板迟钝的窦女也没有这次这么惨烈，语气都忍不住软和了几分，小心翼翼地对着收音器道：“窦女小姐，我是季思情，你还记得我的声音吗？”
窦女残留的一只独目盯着悬停在低空中的无人机，朱唇轻启：“原来是季君，妾身与君倒是有缘。”
形容凄惨的窦女声音听上去还算平稳，季思情稍稍松了口气，道：“很高兴能够再次看到你，窦女小姐，能请问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是否需要我们相助呢？”
窦女视线下移，看了眼那具披发伏尸，微微摇头，冷冷地道：“妾身听闻玄门不兴，人间公门恐怕无力处理此事，季君好意，妾身心领了。”
窦女这次现身，不仅影像能被拍到，声音也能被无人机上装载的收音设备收录，连安姐这种非异化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见窦女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安姐立即给季思情打了个眼色，做口型道：“强硬点。”
季思情会意，严肃地对着收音器道：“窦女小姐，请容我正式地向你介绍一下，我是第七类灾害对策部贵安分部的外勤人员，此地是贵安市北山区的辖区，也是我们要负责的区域，这里发生了严重的异常灾害事件，不仅我和我的两名同事遭到波及，也威胁到附近居民的人生安全，我们是有权过问此事的。”
“我们非常愿意尽力去尊重窦女小姐与你所属的‘阴间地府’的规矩，希望窦女小姐也能理解我们的责任所在。”
说完必须得硬起来说的官面话，季思情又放缓和语气，商量着道：“窦女小姐，请相信我们并没有不尊重或冒犯的意思，我们只是希望能排除责任区域内的安全隐患，请你务必配合，也许我们会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窦女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地道：“非妾身不愿季君援手，实不能也。此凶物，乃妾身遗蜕。”
“……诶？”季思情和一众认真旁听的外勤们一时间没能理解窦女最后说的那个名词。
既然敞开了话匣子，窦女便也不再隐瞒，将其过往娓娓道来：“妾身为洪武年生人，从夫远嫁至黔地胡家庄。永年初年国朝动荡，黔地匪患丛生，妾身于访亲途中不幸遇害，因积怨深重而化僵，幸得无常引路，蜕去僵尸躯壳，以神魂入得鬼修之道，授命于罚恶司。”
陈述到这儿，窦女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既入鬼修之门，理当摈弃前尘往事，也是妾身执念难舍，夫君将妾身葬于胡家祖地，妾身不舍得负他，竟一直未曾毁去这罪孽躯壳，才招来了今日这场祸事。”
季思情&一众外勤：“……”
啊这……窦女自诉的生平，跟《聊斋&#183;窦女篇》差得可真大啊……
蒲～松～龄！！你都改编了个啥～！！
“简单来说……你面前的，呃，这个，就是窦女小姐生前的躯体？”季思情定定神，小心翼翼地问道。
“正是。”窦女幽幽地道，“妾身虽因怨而生，那般怨恨也早已消散，本不该尸变至此，奈何不巧有个罪孽滔天的孽障惊动了妾身埋骨处、污染了妾身遗蜕。如今便是妾身，也只能将这凶物暂时困住，一时消解不了了。季君热心妾身心领，若真心相助，还请远离此地。”
季思情：“……”
季思情默默看向安姐。
安姐的神色也很精彩。
三个多小时前，也就是刘队他们赶把在山坳里发现的那四名男性带回市内不久，被匪徒关在北山区某新小区空楼内的三名受害人自行逃脱出来报了案。
被绑架期间遭受虐待的孙乐志已经送医，惊魂未定的叶天薇、盛如雪这两名还算幸运的受害者则提供了绑架团伙的重要情报：
该团伙一共有九人，八男一女；除去盘山公路下方翻车现场留下的三具尸体、和刘队等人在山坳中抬出来的四名男性外，还有两人在逃。
根据受害者指证和抬出来的那四个人的交代，在逃的两人分别名为刘小龙和白老三，是该犯罪团伙三个首脑中的两个。
也就是说……窦女所说的、惊动了她的埋骨处、污染了她的遗蜕的“孽障”，不是刘小龙就是白老三。
换言之——连自称鬼修、给地府罚恶司办事的窦女都坦言对付不了、一再要求“人间公门”避让的这具人形凶物……也有人O祸的成分，还真不能全怪窦女。

第92章 天师一号
“僵者，精元不散为不化，千年不朽为伏，集天地怨气于一身，为游。”
窦女像是担心人类不理解伏尸厉害，细细解释道：“怨气所化的毛僵（白毛、黑毛、绿毛），可以天雷猛火荡尽，以妾身所知，现今的人类似乎已有应对之法；若为不化骨，亦可寻命门击之；然伏、游二尸，却是上古时便凶名在外的凶戾之物，每每出世，必是人间一场大劫。”
“妾身遗蜕为凶怨之气所染，又历时数百年未毁，已成伏尸，一身不朽不化之骨，凡火难侵，已非人力可力敌。”说到此处，窦女细微叹了口气，稍稍停顿后，语气又变得决绝起来，“妾身尚未恢复至全胜时，难以毙灭此獠，唯有赌上这一身功力将其困于此处。季君若愿助阵，还请为我肃清闲杂人等，莫让罪孽缠身者踏足此地。”
“若让其集得怨气由伏（尸）化游（尸），妾身便束手无策了，届时必是一场神州劫难，万万谨记！”
窦女俨然一副要自己收拾自个儿的烂摊子、身死道消也在所不惜的架势，把季思情也听得有些害怕了，紧张地看向安姐。
安姐的神色却很古怪，眼睛盯着显示屏里那具披发僵尸、手摸着下巴，不知是在琢磨些什么。
收到季思情的询问视线，安姐做了个暂停手势，把过来提供火力援助的G省军区野战军某旅某合成团指导员拉到旁边窃窃私语。
也不知道跟人家指导员说了什么，安姐又倒回来，跟季思情要过收音器，郑重地道：“你好，窦女士，我姓安，是第七灾害对策部贵安分部外勤科长，关于你所说的‘伏尸’一事，有两个问题想要向你请教。”
做出舍生取义决定的窦女这次倒是不“嫌弃”非异化者了，并没有拒绝通话，平静地回道：“请讲。”
“第一个问题是，伏尸是否也是僵尸的一种呢？僵尸能被火化，如果在足够的高温下，伏尸是否也能被火化？”
显示屏中的窦女有些困惑，显然，她不太理解这个人类所说的足够的高温到底能高到什么程度，犹豫了下才委婉地回话道：“据妾身所知，古时玄门真人诛杀伏游二尸，只凭天雷猛火是不足够的，需得借来三味真火，伴以天降雷霆，方可使其伏诛。”
安姐了然点头……这段话她就自动翻译成对付“伏尸”这种高能体，需要极致的高温再加上雷电形成的强电磁风暴了。
“第二个问题，窦女士，你能否在将‘伏尸’限制在山谷内的情况下，自身暂时离开山谷区域？”安姐郑重地道，“我们需要你离开山谷十到十五分钟，你可以理解成一刻钟，能否做到？”
显示屏中的窦女更不解了：“为何？”
“我们需要进行尝试，窦女士，尝试以人类的手段是否能消灭这种对人类存在极大隐患的高危生物。”安姐诚恳地道，“正如你所知道的，与你同一时代的‘玄门’，在我们这个时代已经难觅其踪了，但我们人类并不想坐以待毙，窦女士，希望你能协助我们，给我们一次实验的机会。”
显示屏中的窦女并未说话，但她那张碎裂面具般的面孔上很明显地露出了不认同神色。
她还记得安姐的声音，数月前，她曾经看见过安姐与另一位根骨天成、但悟性欠缺了少许的人类（老魏）尝试用一些古怪的机关对付即将化僵的怨尸。
那一次的消解怨气被打搅让窦女是颇有些不快的，明明她都一再给出提示，这些人类还不管不顾肆意妄为，险些酿成祸事。
有过那一次的教训，安姐居然还打算用那种“机关术”来对付远比毛僵更棘手、更凶戾的伏尸，让窦女有种自己先前的解释劝诫都被忽视的不满。
安姐也看出窦女仿佛对她很有意见，立即把收音器递给季思情，并冲季思情猛打眼色。
从安姐问窦女的这两个问题，季思情已经猜出了安姐的打算——她好歹也是七部的实习外勤，科研所的特制武器研究进度值夜班的时候她可没少看，连忙接过接力棒，努力说服窦女：“窦女小姐，现在跟你对话的是我，季思情，刚才我领导跟你说的事是我们所有同事一致的想法，虽然没有玄门了，但我们也并不愿意什么都依赖他人，我们也希望能找到我们人类能用的办法……”
窦女上一次在Z省现身时，她所附身的那具残缺僵尸已经让特管局见识到过僵尸这种生物的危险之处……能在险峻陡峭的深山里日行千里虽然对于现代人来说不算多神速，但这玩意儿还能钻进地里，这就非常防不胜防——万一这东西跑进城市里大开杀戒，那就乱了套了。
连窦女自己所说的、还没变成不化骨的姜雄都这么离谱，那么让窦女如临大敌的伏尸，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科研所研发的武器不管轰出去能不能见效，能把这具伏尸限制在特定区域内的窦女都必须是要稳住的——万一不成，至少还能有窦女这层保障，不至于让事态失控。
而这，也就是安姐在动用杀招前必须得先跟窦女沟通好、把窦女争取过来的原因。
季思情的口才不见得能比安姐好，但是吧……窦女这个古代高能体似乎比起普通人更愿意相信异化者，她这边嘚吧嘚的把安姐的话中译中又复述了一遍，窦女总算松了口，表示愿意配合。
十二月十日，下午六点，G省电视台晚间新闻播报期间，底下出现一行小字，大意为省军区将在某地进行实弹军演，附近道路暂时封闭，请司机朋友注意绕路不要靠近某地段云云。
晚上八点，一架从正国大西北某秘密基地起飞的、昵称“胖妞”的Y—20大型军用运输机，降落在G省深山中的某秘密发射基地，装在密封箱子里的数枚特制制导导O弹，被抬进了发射井。
晚上九点十分，在收到发射基地那边的信号后，安姐让季思情再次联系山谷中的窦女。
窦女听到飞过来的无人机中发出的人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几个时辰里她一直留意着这一带的天地灵气变化，并没有发现明显的灵气流动。
“即便是当初那些惊才绝艳的玄门真人作法除魔，也需得斋戒数日静心养气，算个良辰吉时、起坛聚四方灵气，做得万全准备以求一击建功。”
拂袖起身，窦女将襁褓留在原地，与从土地中冒出来的龙潭公肩并肩往山谷外走，口中不住叹气：“如今这班练气士，空有根骨，确是半分先祖谨慎周全也无，真不知如何说好。”
龙潭公抬手捏了下脖子，遗憾地道：“终究，失了，传承。”
这人间的练气士连选灵地升坛问话土地都得从他这里打听，提起玄门个个茫然，实在怪责不了什么。
窦女也知晓五百年岁月人间已转了乾坤翻了天地，摇摇头，不再多话。
七部外勤全集聚在北面公路上，窦女和龙潭公可不想去跟人间公门做伙，走的是东南方向谷口；那机巧的、能传音的飞行机关（无人机）就在她两个头顶，也不怕那班练气士不晓得她两个动向。
登到东南侧山梁上，窦女顺带回收了她刚收下不久的下属——先前被震伤神魂晕厥过去、此时仍尚未苏醒的小娟。
而也就在窦女挥手叫醒小娟、让小娟温顺跟在她后头的同时……山谷北门公路上，守在显示屏前的一众七部外勤齐齐“卧槽”出声。
“这不是、不是Z省那个连环杀手吗？！”在医院躺了半个下午便又急匆匆赶过来的许科长震惊地道。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人，化名叫小娟的！”曾经跟小娟擦身而过的秦浩浩激动地连点手指。
“呃……严格来说小娟好像是咱们G省的，虽然这也不是什么重点啦——这个连环杀手什么时候跟窦女混到一起去了？”季思情满脸费解。
安姐默默观察了下季思情，见她对于小娟的出现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暗暗松了口气，挥手驱赶全挤到显示屏前面来的众人：“行了行了，如今这世道万事皆有可能，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现在不是管连环杀手的时候，都专注在正事上，赶紧检查下装备，万一有了什么意外的话还是要咱们顶上的！”
外勤们连忙称是，一个个低头检查身上行头。
虽然正国国内没闹僵尸潮，但因为正国的祖先们也留下了不少关于僵尸的记载，再加上Z省曾发生过的僵尸复仇事件；科研所的专家们担心国内也难免会出现常规重火力收拾不了的凶物，很是下了一番力气在新武器的研发上。
一炮就能干掉从缅北游荡过来的绿毛僵尸的那种重火力研发出来并投入应用、取得不错的实战效果后，专家们依然觉得不满足，还在加大研究投入……没办法，正国近代历史上吃过的亏太惨烈了，学过近代史的人实在很难不生出点火力不足恐惧症之类的小毛病。
这一次，安姐在听窦女形容过“伏尸”的强度后，自然而然地想起了科研所在内网上通告过的、研发出来后暂时还找不到实验机会的一款新型武器——天师一号。
这个天师一号吧，要投入在人类之间的战场上那指定是会被国际社会联合抵制的……这玩意儿“用料”非常凶狠，是使用了大量铝热剂、并活用了温压弹技术（空气炸药）的一种特制高温弹。
除了铝热剂和空气炸O药这两大凶器，天师一号弹道导O弹还加载了电磁炮的技术，能在引发空气爆O炸、制造大面积绝对高温的同时制造出区域性的强电磁风暴冲击……
毕竟谁也说不准“不化骨”及以上的那些传说中的僵尸会不会除了一身坚固躯壳外还有什么离谱的高能能量、神通法术之类的；既然要追求火力，那当然要贯彻到底。
也是因为天师一号这种结合制造高温外加强电磁风暴的特性，安姐才必须好声好气地把窦女暂时哄走……要是几发天师一号下去没把伏尸给消灭却把窦女这个兜底的保险给轰没了，那事儿可就大发了。
九点十五分，从山谷中转移出来的窦女和龙潭公正站在东南侧山梁上闲话着什么，眼角余光忽然看见天边飞来个尾后拖着火光的细长物什。
窦女下意识仰头看向来物方向，耳中便听到拖着长长尾音的“咻——”声。
窦女有些惊讶，正疑惑这声音是从哪来的、那古怪的细长物什又是什么，便见到……那个飞近后才发现并不算细的、与人差不多粗的、屁股上拖着火光的古怪物什，一头扎进了山谷中。
“轰——！！”地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山谷中炸开恐怖气浪，小半个山谷尽数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火光与被掀飞的尘土遮蔽。
那火光还不只是简单的火，其中竟然还有雷电般的电流闪烁跳动，整个山谷上空自然流动的天地灵气都受到干扰、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窦女半张着嘴，她身旁的龙潭公亦满脸惊骇。
这两个五百年前便陷入沉睡、苏醒才将数月的古代高能体还未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却见……天边又飞来一道拖着火光的同样物什，拉着长长的“咻——”尾音，一头扎进山谷中。
又是“轰——！！”地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山谷中再次爆开恐怖气浪，大半个山谷都只看得见火焰、烟尘、电流……
窦女&龙潭公：“？？”
紧接着，天边又飞来了第三发，第四发……

第93章 归宿
短短四十秒内，五发天师一号温压电磁弹道导O弹呼啸着扎进了山谷中，以被精准定位的伏尸为核心，引发超过3500度的高温及能暴力驱散一切电子、原子的狂暴电磁风暴。
距离爆炸中心区域的山谷直线距离约两千五百米、坚守在山谷北侧公路上的一众七部外勤，也受到了电磁风暴余波影响——现代通讯设备全部信号中断，悬停在山谷四周高空中的八架无人机尽数失联。
天师一号毕竟是初次投入应用，安姐虽然看过科研所那边给出的推测报告，但对其威力和强电磁风暴的影响范围还是有点儿预估不足……
九点二十八分，对山谷进行天师一号□□的十二分钟后，强信号干扰磁场减弱、通信恢复，安姐连忙让人放飞备用的无人机查看情况。
备用的无人机飞到山谷上空，坚守现场的外勤们别管是正职的还是实习的、普通的还是异化的，嘴角都在抽抽。
呈从西到东走向、整体呈扁豆状的狭长山谷，大半截豆荚连带两边的山体都给洗成了白地……别说什么伏尸僵尸，丁点儿植被都看不见、原本那条穿谷而过的溪水都消失无踪了。
爆炸中心区域，甚至连大点儿的石块都给烧成了石灰……
以制造局部高温和强电磁风暴为主的天师一号并不会像常规导O弹那样把大地炸个千疮百孔乃至钻进地下去，但这种摧毁一些地表生物、破坏一切能量存在形态的威力，还是让外勤们头皮发麻。
“我觉得‘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这句话可以倒过来写了，玄学的尽头是科学才对！”秦浩浩神色精彩地道，“TMD，管你什么神仙妖怪，炸就完事了呀，口径就是正义，射程就是真理！”
“也不是这么说，如果不是窦女把伏尸定在原地当活靶子，这事儿也没这么容易的。”季思情盯着显示屏看了好会儿，确认确实看不见那具会吃人的伏尸了才真正松了口气，都有心情跟秦二浩过几嘴了，“要是那玩意儿跑到市区里去，咱还炸个鬼，不得拿人命去填？”
秦浩浩“呃”了一声，纠结地道：“好吧，玄学还是有点用处的，窦女把孩子扔出去就能把伏尸定住，还挺玄幻——”
秦浩浩这个向来嘴巴上没有把门的家伙随口扯到“孩子”这词儿，瞬时提醒了季思情、安姐和老魏。
三人脑门上冷汗一下就下来了，忙不迭挤到显示屏前。
没有。
大半个山谷都给持续的高温洗成了白地，一眼就能看个通透……确实不止是披发的伏尸没了，那个悬在伏尸头顶斜上方的婴儿襁褓也没了。
季思情&安姐&老魏：“……”
啊这——窦女帮忙定住伏尸，结果他们炸伏尸，顺带把窦女的孩子给炸没了？！
三人面面相觑，安姐一把抢过旁边人拿着的无人机操作器，操控无人机往窦女和龙潭公刚才站的东南面山梁处飞。
原本窦女和龙潭公头顶上一直是有无人机跟着的，奈何轰炸期间的强电磁风暴导致无人机失联，他们现在也不晓得窦女那边是啥反应。
备用无人机飞越山谷、飞到东南侧的山梁上空，显示屏里，只传回来空荡荡的山坡画面。
窦女和龙潭公都不见了，疑似连环杀手小娟的女人也消失了。
备用无人机静静地悬停在上方，操控无人机的安姐，和围在安姐旁边的老魏、季思情，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啊这……到底是他们把孩子轰没了气走了窦女，还是孩子没事、窦女带着孩子走了，完全没个谱啊！
当时窦女出谷时他们都只注意从地下冒出来的龙潭公去了，后面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突兀冒出来的连环杀手小娟身上，压根就没想到婴儿襁褓这茬啊！
“要不，之后我去找龙潭公打听看看？”季思情尴尬地道，“要是真把窦女的孩子轰没了……那咱再想办法补救？”
安姐纠结地道：“……也行。”
安姐其实隐约有些担心季思情要是跟窦女走得近了会跟连环杀手小娟产生联系，但在正事面前，私人事务也只能往后挪——不管怎么说这一次都算是跟窦女这个地府公务鬼共同合作过了，正国官方也算是适当地展示了一下肌肉，往后再有需要阴阳合力的时候，想来窦女不会像这次这样死板。
时间已经很晚了，众人却还不能休息，还有一大堆扫尾工作要忙。
晚上十点，全副武装的外勤们进入无名山谷中，检验空气质量、水质、土壤，提取各类爆炸残留物。
十二月十一日凌晨两点，经过几个小时的全面勘察，勤恳的外勤们尽可能收集到天师一号初次应用于实战的各项数据资料、材料样本后，安姐这边收到野战军团指导员那边打来的电话——山谷东南侧约四公里外的一处小山沟里，找到了绑架团伙中的最后一名逃犯：刘小龙。
据现场抓捕刘小龙的PLA战士提供的情况，刘小龙被发现的时候是躲在一条水沟里的，被战士拖出来的时候哆哆嗦嗦地自首求饶，还说啥以后再也不想当军阀了，求国家不要拿炸O弹轰他之类的……
累得要死的安姐差点没被气笑，这家伙，还以为轰进山谷里的那五发天师一号是拿来轰他的？想得也太美了，一发天师一号顶得上一辆步兵战车了，这货有这个价值吗？
虽然安姐满心嫌弃，但刘小龙跟此时还铐在医院里的仇高宏都属于异化者，归七部管，安姐只能把其他人都打发回去休息，自个儿拉着老魏去接收刘小龙。
十一日清晨八点，睡了一觉便又生龙活虎的季思情，从熬了一宿的安姐这里了解到了叶天薇绑架事件、以及绑架他们的这个异化者犯罪团伙的具体情况。
“在国内犯罪捞资金，然后从东南亚买军火买人，再去缅北掸邦当军阀？这帮家伙是有毒吗？”季思情简直都无力吐槽了，不可思议地道，“我没记错的话，掸邦不还在闹僵尸潮吗，他们准备拉一帮雇佣兵再带上黑市上能淘换到的军火就去掸邦打僵尸？这不作死吗？”
东南亚那地方确实能买到军火，尤其是泰国这个知名的地下人口黑市中转地和黑市军火贸易区，可以说，在泰国这个地方，只要有钱，啥玩意儿都能弄到——包括且不限于当代奴隶、国际雇佣兵、保护动物、以及一些国家的现役退役军用装备。
九十年代香江曾经拍过一些泰国□□联合火山岛、棒子黑恶势力用集装箱或渔船拉着人往火山岛、往棒子国转卖的电影……那都是取材于现实。
但掸邦那个地方……这么说吧，连缅方军政府都没自信能打进去呢！谁给的这帮家伙勇气啊！
安姐也给刘小龙和仇高宏交代的情况弄得整个人都挺精神，好笑地道：“你还别说，这几个家伙自身出现异化现象后别提多自信，自负天命在身必成大事，要不是给人斜插了一杆子，又有后头窦女遗蜕那事儿，这帮家伙没准儿现在还在做着打出国门打军阀的春秋大梦。”
季思情哭笑不得，这都啥玩意儿！
没错儿，异化者的身体素质确实会随着灵气复苏越来越强悍，七部的外勤车要是停歪了，她抬抬手就能挪正。
但再怎么身体素质离谱，肉O体凡胎就是肉O体凡胎啊！一顿不吃就饿得慌，给刀子割了会出血，更别提被枪打到，那是肯定会死人的！
就算是幸运地顺利搞到军火拉起了队伍，掸邦那些僵尸也不是吃素的呀！Y省边境部队为了防止僵尸游荡过来都装备了不少特制武器好不好！
摇摇头，季思情又好奇地道：“对了安姐，那个连环杀手是怎么回事？窦女说的惊动她遗蜕的是白老三没错吧，小娟在这里面也有事？”
安姐观察了下季思情的神色，见她只是纯粹好奇，便也没隐瞒，直接把昨晚她和老魏连夜审讯刘小龙和仇高宏取得的口供副本递了过去：“诺，都在里面呢，你要有兴趣就看吧。”
季思情对小娟这个连环杀手谈不上太深刻的个人情感，对于小娟的关心也只是出于很普通的猎奇心理，翻了下口供副本便大呼小叫起来：“哇——居然是这个连环杀手救了小薇她们？！”
叶天薇、盛如雪和孙乐志这三名受害者被小娟救走时都处于昏迷状态，尤其孙乐志，被仇高宏踢断小腿的他直接是痛晕过去的，小薇和小雪两人醒来脱困后求救路人把他送进医院，上了吸氧机才恢复过来。
被小娟袭击后很是享受了一番酷刑的仇高宏，对小娟的记忆那可就深刻到骨子里去了……被动自首后一直声称要检举小娟这个“电诈惯犯”，声称小娟也是僵尸恶鬼、肯定背着人命，让本来就知道小娟是连环杀手的刘队哭笑不得。
刘队长认为仇高宏指证小娟是僵尸恶鬼、没呼吸没心跳是在说胡话，看到这段口供的季思情却神色一怔，抬头看向安姐。
安姐看了眼她翻到的口供副本页面，想了想，委婉地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从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窦女对人类很疏远。”
季思情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没错儿，窦女确实不像是喜欢跟人类打交道的样子……这个地府公务鬼有点儿像是龙潭公哪一类的土地神，会客气地与异化者，也就是她这种人间公门进行沟通，但不会跟她亲近，总是保持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小娟在Z省做下两起骇人听闻的大屠杀案件，结合当时季思情亲自参与过的现场勘查情况，可以证实小娟确实也是异化者；季思情虽然不明白这个连环杀手怎么就混到了窦女那边去，但如果小娟是活人的话……窦女确实不太可能容忍这种事。
“……原来她死了啊。”季思情有些纠结地道。
这么一个血债累累的连环杀手，能得善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她死之后，却似乎又变成了窦女的手下这种事——实在让人心情复杂。
安姐是不太愿意让季思情过于关注小娟这个连环杀手的，但此刻，远比季思情更了解小娟生平的安姐却不知怎的，产生了一种不愿意让季思情对小娟这个复杂的个体过于反感的心情，脱口而出道：“以这个连环杀手的惯常作风，如果是以她的意志，仇高宏、刘小龙这帮人，应该是一个也活不了。”
季思情不由得点头认同，小娟这个连环杀手，行凶时确实过于狠辣，想了想，道：“留活口估计是窦女的命令。窦女虽然冷淡，但确实挺有原则的，说话都算话。”
安姐反应过来自己被冲动情绪影响，有些懊恼，勉强地道：“这个连环杀手……生前欠下那么多血债，在窦女这种讲规矩的古代高能体手下赎罪，也算是一种结局吧。”
季思情摇摇头又点头，低头继续翻口供副本，口中嘀咕着道：“也是呢，唉，好好赎罪吧，如果以后真的有什么地府啊、转世轮回之类的，希望她能把罪赎干净，投个好人家。”
季思情并不认同人死债消，但她也明白，十几岁就成了连环杀手的小娟，如果不是天生的反社会，那必定是经历过很多很痛苦的事。
罪就是罪，是没有人能够代替受害者原谅加害者的，无论加害者受过多大的痛苦都不行。
但……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脚下的路该往哪边走实在不是孩子自己能决定的……这也是季思情虽然非常不认同小娟这个连环杀手，却也说不出恶言的原因所在。
安姐听着季思情的嘀咕声，就感觉心脏承受不住，挥挥手让她自己看，自己去分部楼上休息室补觉。
安姐一度怀疑方新兰、罗辛逸和另一个绑架团伙的同伙是死于小娟之手，但在核对了当时正被小娟追杀的刘小龙的口供后，可以确定，杀死那三人的是被小娟袭击后逃走、葬送伏尸之口的白老三。
小娟不再杀人，对于了解她生平的安姐来说……多少算是有些宽慰的。
“……就这样吧，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都能分辨个是非黑白的事。”转过身来，疲惫的安姐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94章 钓鱼人林万峰
2023年一月一日，元旦节。
家住北山区的林万峰一大早就把车开到了东明区北郊老煤渣厂附近，又顺着小路往西王山方向开。
所谓西王山，其实就是一座不起眼的、高度还不到百米的小山，解放前这山下有座西王母庙，破四旧的时候拆掉了，不过本地人还是习惯把这儿叫做西王山，连附近的村庄都叫做西王庄。
上世纪八十年代贵安政府在这附近开发煤矿时西王庄的村民就搬走了，到本世纪初煤渣厂倒闭关停，搬走的村民也没有迁回来的意思，于是西王山这片儿就渐渐变成了只有钓鱼人才会来访的近郊“无人区”。
林万峰就是一名钓鱼爱好者。
他本来是习惯去北山区郊外五里台那附近钓鱼的，上个月某日他结束夜钓回家时听到车载广播里的警方协查通告，想起自己好像在返程时看到过外地牌照的面包车就打了个电话提供线索。
林万峰本来也没觉得这事有什么，没想到时隔几日后，他收到了警方发给他的“热心市民”奖状，警察同志还给他发了几千块钱奖金……
能帮助警方抓到逃犯肯定是好事，但是五里台林万峰是不敢再去了——警方也没具体跟他说抓到的都是啥子逃犯，鬼知道那一带还有没有罪犯同伙；要被人发现他就是那个通风报信的，可不得给他来个打击报复套餐？
提供个线索就有奖状拿奖金领，鬼知道他那天一时热心一下到底惹到了哪路神仙！
但鱼还是要钓的，林万峰又不爱去收费的渔场，跟聊天群里的钓鱼们打听到西王山也是个挺清净的野钓区域后，便趁过元旦放假兴冲冲地开车过来。
从市区到老煤渣厂还有水泥路走，过了煤渣厂就只有上世纪修的那种过马车的土路了，把林万峰颠簸得不行，好在他开的这辆国产车皮实耐操能越野，路上没出啥意外，顺顺利利地抵挡了西王庄。
当年也算是兴盛过的西王庄如今已全然变成了废墟，村口的灌木丛生、野草比人还高，车子压根开不进去，但林万峰本来也没打算进村，把车停在土路边上，便拎着钓具大步走向离西王庄村口不远的小河。
G省冬天最冷的时候也就是零度左右，白天通常都能有个六、七度，甚至十来度，河岸边的植被依然青翠，只有草叶顶端或多或少有那么几抹枯黄。
林万峰来得不算早，他找到地方时，河岸边已经稀稀拉拉地坐着几波钓友了。
爱往郊区跑的钓鱼人图的就是清净，林万峰不喜欢被人打搅也不会去打搅别个，远远避开其他人、就近在村口附近的路边找了个不算太陡峭的斜坡，掏出折凳、摆开钓具，合（饵）料、打窝，挂饵、甩杆，愉快地享受起悠闲的钓鱼假期。
也不知道是这个地方确实风水好还是林万峰今天确实运气不错，小半个早上的功夫钓箱里就有两条半把斤重的鱼在扑腾，临近中午时，运气爆棚的林万峰甚至一杆子拉起来一条至少五斤重的“大货”。
野钓好几年就没遇到过这么红火的时候，林万峰喜得不行，掏出手机对着钓上来的大鱼一阵猛拍，还没忘记把香烟盒摆到鱼旁边做参照物。
咔咔把渔获照片发到朋友圈和钓友群里炫耀一番，收获了不少“空军战友”们的羡慕嫉妒恨，生怕错过这波“运气峰值”林万峰是完全不想开车回城区去吃中饭了，索性拉开微信好友列表，点开了认识的跑腿帮，发了条信息过去：“小范妹妹，你们这有没有跑东明区的跑腿员？”
很快，跑腿帮那边负责全城业务的小范妹妹就回话了：“有的呢林哥，我推微信名片给你哈～”
不多会儿，小范妹妹就推了个微信号叫“小季快跑（东明区季思情139XXXXXXX）”的跑腿员名片过来。
加上微信，跑腿员便热情地主动搭话：“林哥你好，我是专门跑东明区的跑腿员，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
“小季你好，我在东明区北郊西王庄村口旁边的河边钓鱼，想请你帮我送一份中饭过来，你那边要方便的话帮我买份羊肉粉，要大碗的，加羊杂，要不方便的话随便带份盖饭就行。”
跑腿员很好说话，回复也快：“方便的林哥，北郊加油站旁边有家回头客很多的水城羊肉粉，他家的汤是真材实料用羊骨熬的，配菜的油炸辣椒也好吃，我给你带他家的行吗？”
“好的好的，一共是多少钱？”
“大碗羊肉粉是十二块，加羊杂六块，打包费一块，因为你这边比较偏，跑腿费收你十五块，一共给我三十四块钱。”
这个要价相当实惠，林万峰爽快地把钱打了过去。
在平台上点餐，因为平台抽成比较狠的关系，店家都必须得把外卖的价格标高才能保证营收，堂食一碗十二块的大碗羊肉粉在平台上点至少十八块起，再加上外卖费、包装费啥的，并不比请跑腿划算多少，跑腿员还不会给你来一句距离太远不配送。
跑腿员小季效率很高，才过了半个多小时，在土路边斜坡下钓鱼的林万峰就听到电瓶车的声音。
回头一看，就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戴着头盔的姑娘把电瓶车停在路边，举目四顾，似乎正在寻找他。
林万峰肚子老早饿得咕咕叫了，连忙站起身挥手：“是不是小季？这边这边！”
“在这呢林哥。”跑腿员回了句话，拎着外卖穿过半人多高的灌木丛，大步往他这边走来。
这几年快递、外卖行业都常见女性从业者身影，女跑腿员虽然还少，但也不是见不着，林万峰并没大惊小怪，接过外卖说了声谢，跑腿员一走便就地开吃。
这跑腿员推荐的羊肉粉着实不错，汤鲜味美量还足，林万峰呼噜噜一顿吃了个十二分饱，便又专心致志地钓起了鱼。
下午的运气要跟往常的“空军日常”比起来其实也算“红火”，但跟早上相比实在差了不少，过了六点、天色都渐渐暗下来了，林万峰也只钓到两条小鱼，都没过半斤。
“咋回事，这运气说没就没了还？”林万峰颇为不甘，他还指望梅开二度再来条大的呢，这不是拿他消遣吗？
钓鱼人吧……其实也难免有种赌徒心态，总觉得再等等下一杆一定是“大货”，中午那会在钓鱼群里很是出过一波风头的林万峰这会儿就陷进了这种心态里，怎么都不舍得收杆回家。
“要不……反正我饵料带得多，东西也带得全，明天又不上班……索性就继续夜钓？”
想到就干，决心再拼一条大鱼的林万峰立马给跑腿员去了条消息：“小季，我还在西王庄，今晚我打算在这边夜钓，你现在方便给我送吃的东西过来吗，方便的话就晚饭宵夜一起打包？”
跑腿员小季的回复既然积极又热情：“肯定方便的林哥，就是你那边那条路没路灯，晚上不太好走，得加跑腿费，你看合适吗？”
“合适合适！”
林万峰愉快地点了一堆吃的，还要了香烟、饮料咖啡啥的，跑腿员小季都爽快地应下，只是提了句买全东西需要点时间、过来会晚一点。
林万峰肯定不在乎早点晚点，荒郊野地的有人收点辛苦费就啥啥都愿意大老远的给你送过来，哪还有嫌弃挑剔的道理。
解决后勤之忧，林万峰回车上拿了露营灯、防寒的毛毯、驱除蛇虫的喷剂之类的夜钓工具，又从车上翻出儿子落他车上的半袋子旺旺雪饼准备用来先垫着肚子，便又精神抖擞地回斜坡上去继续蹲守钓竿。
他关上车门、抱着一堆东西拎着露营灯往回走时，身后，几同废墟的西王庄、那比人还高的茂盛杂草中，露出来一双微微泛着红光的诡异眼睛。
林万峰走下土路、下到斜坡上去，整个人都被土路边丛生的灌木给挡住了，这双诡异眼睛的主人，才从村口那两米多高的乱蓬蓬草丛中钻了出来。
此“人”身量不高，最多一米六，面颊瘦削、皮肤苍白，看着像是生过大病，半敞开的衣襟下肋骨清晰可见，手腕、脚腕也细得像是小学生。
但……此人明显不是小学生。
他的五官看上去就是成年人模样，像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目算得上清秀，就是眼神过于阴冷，嘴唇上也看不见丝毫血色。
最诡异的是，这人那用一根布条草草扎在脑袋后面的半长乱发，以及他那身半敞的破旧交领短衫、打着补丁的“七分裤”，都在往下滴水。
赤足踩在地上的两只脚也像是在水中泡过很久一般，过长的脚指甲周围一圈尽是泡肿的白沫。
这个浑身上下都湿哒哒地滴着水的古怪年轻人，慢慢、谨慎地走到林万峰停在村口路边的国产车旁，泛红双目上下打量这个底部垫着四个轮子的铁箱子，苍白瘦削的面孔上尽是茫然。
他似乎没见过汽车，好奇地盯着看了会儿后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用手摸了摸车门上的把手。
他刚才看见那个人用手抬下门把，车门就打开了，但他用手去抬门把，门把“咯”了一声，车门却纹丝不动。
“……？”
在气温只有三、四度的冬日黄昏，衣着单薄浑身湿透却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冷意的这个古怪的年轻人，脸上露出困惑神色。

第95章 钓了个鬼
牛油果绿的国产五菱星辰SUV安安静静停在原地。
年轻人从左边绕到右边，又从右边绕到左边。
镀了层鲜亮眼色的金属外壳，方方正正的（车头）正脸、和正脸两边翘起的镜面耳（后视镜），像是琉璃水晶般的透明窗户……
年轻人很困惑，他不明白这东西到底是某种铁甲怪兽还是包了铁壳的怪车。
说是怪兽吧，这东西明显是个死物，内里还有人坐的座位；说是车吧，拉车的马、牛、驴哪去了？
他回头看了眼淹没在丛生荒草中的废弃村庄，又转头看向河边，那个人类离去的方向。
上世纪八十年代村民便集体迁走的西王庄还保持着改开前的“原始风貌”，有不少房舍都是解放前传下来的木石混合搭建的旧建筑，粗粗看去与古时的村落相差不大；但这俩怪异的铁壳车，和那个刚才从铁壳车里取出了好些物什的人，显然让这个身着古朴细麻单衣、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份外好奇。
年轻人走向河边。
戴着渔夫帽、身穿一身厚实衣物的林万峰坐在斜坡上，专心致志地守着钓竿；身旁围了一圈挡风的帐篷布围栏，脚边放着装渔获的手提式钓箱，钓箱上搁着一盏外形复古的充电式露营灯。
年轻人静静站在路边灌木丛后，默默盯着这个一无所知的钓鱼人。
林万峰这一堆装备行头，似乎也引起了年轻人的好奇心……他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些不明觉厉的装备，最后停在箱子上那个“灯笼”上。
这个马灯外形的复古“灯笼”，外观漂亮，功能性也不错，充一次电能提供持续十二小时的照明；亮度对于习惯了现代灯具的现代人来说只能算是一般，但在年轻人眼里，这东西显然是个神奇的、能把周边都照成白昼的宝贝。
直直地盯着“灯笼”看了好会儿，年轻人的视线才又转移回钓鱼人身上。
年过三十且没有保养习惯的林万峰，只要有假期都开着车往野外跑，皮肤指定白不到哪里去，但因为营养充足、且到了年纪微微有些发福的关系，在年轻人眼里，可以用“富态”来形容。
越是打量钓鱼人，年轻人的神色就越是困惑。
一个脸颊饱满、衣着古怪但也能看得出应该相当讲究的富家翁，一个下人也不带、独自跑到荒郊野外来钓鱼……？
如今这个年月，捕鱼吃鱼，难不成是富贵人家的闲情雅致？
年轻人悄悄蹲了下来，藏身于灌木中，好奇地、极其有耐心地暗中观察。
约两刻钟后，年轻人看见下方那个“富家翁”忽然激动地站了起来，手里握着鱼竿一面小心翼翼地拉动，一面转动鱼竿上那个精巧的小绞盘。
持续拉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富家翁”发出颇为不雅的、不该是体面人发出的“芜湖”声，奋力一甩鱼竿，把一条巴掌长的草鱼甩到了斜坡上来。
这么条还没一斤重、都不够塞牙缝的小鱼让这个“富家翁”极为兴奋，嘴巴里嘀咕着古古怪怪的、与年轻人记忆中的西南官话也有少许相似的方言，随手把箱子（钓箱）上的宝贝“灯笼”拎下来放在地上，珍而重之地把那条小鱼放进箱内。
年轻人：“……”
一条小小草鱼就这般珍重爱惜，“价值连城”的夜明宝灯却粗拿粗放……他真不明白现今的“富家翁”到底在想什么。
正满脸困惑，年轻人忽然听到异动。
猛然扭头，这异动声越来越近，似乎是从马路那一头传来。
年轻人并不怕这声响惊人，他好歹是积年的水鬼，天崩地裂般的洪水、地龙都见过，这声响并不算得什么。
让年轻人本能地察觉到危机的是……随着这异响声接近，他感觉到仿佛有个颇为强大的高人在接近。
好不容易熬过末法大劫，如今精虚魂弱的年轻人可不愿撞见什么高人，连忙伏地贴身，顺着灌木丛溜到另一侧光照不到的黑暗中，又如同泥鳅一般滑下河岸、“噗通”一声潜进水中。
“嗯？！”
刚盖好钓箱的林万峰目光炯炯看向水声传来方向。
“旁边有大鱼？”
这货立即拎起露营灯、顺着斜坡小跑到水声响起的地方，定睛一看，果然看到水面正有波纹缓缓荡漾开来。
林万峰精神一振，立即回头把自己的装备搬了过来……
季思情骑着小电瓶赶到西王庄村口，一下车就感觉哪里不对。
“……灵气有点怪？”季思情抬起头盔上的面罩，狐疑地四处打量。
上个月她把先感知自身、再感知天地灵气的小窍门发在内网里共享给其它同事，不久后全国各地分部的同事们便纷纷上传自己的心得体会，来自天南地北的一群人互相拿着主意想着办法，还真给折腾出了一套现代版的“望气术”法门出来。
这个七部全体特招外勤群策群力总结出来的现代版“望气术”法门吧……简单来说就是集各种心得体会窍门之大成，先从感知自身体内灵气练习起，接着是感知进入自己体内后又随着呼吸、活动排出体外的灵气，一步一步进化到能随时感应天地间的灵气。
大伙儿共同打磨出这套练习现代版“望气术”的章程后，季思情一直都挺努力地在练。
经过十几天的练习，她虽然还做不到像话本中的古代大能那样随随便便观测天地灵气，但也已经做到能时刻感应到自身灵气与外界灵气的交换细节。
有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与她体内灵气进行交换的自然灵气有些异样，不是那么活跃而有生命力，反而是有一种凉丝丝的、满是湿潮气息的感觉。
扭头看了眼荒废已久的西王庄，又看了看旁边的绕村庄而过的河流。
这一带属于洼地，湿气确实比较重……是她把自然的潮湿错误感知成灵气变化了？
摇摇头，季思情没深想，拎起老板点的东西往河边走。
对灵气的感知非常唯心，而人的感官认知有时候都是会欺骗自己的，更别说唯心感受了——她在坚持练习现代版“望气术”期间就产生过不少次错觉，比如把空调房里的热气跟对灵气的感知辨别混淆啥的。
送完餐，收获了老板的一通感谢、还送了她一条刚钓上来的八两重的草鱼，季思情便骑着小电瓶回了家。
她离开快半个多时辰后，躲到水地去的水鬼才悄悄在水草茂盛处冒出小半个头顶。
那个灵气极旺、阳气极重的高人把水鬼吓得不轻，战战兢兢地缩在水底不敢动弹，生怕对对方发现了他，刺一桃木剑过来或是甩根柳树枝过来——那种强人收拾他这种精虚魂弱的小鬼都不用起坛做法，桃柳二木为器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这场惊吓让水鬼举止收敛了不少，不敢再轻易上岸去偷窥生人，只远远隔着河面窥视对岸那个深夜钓鱼的“富家翁”。
这个富家翁阳气也重，但并无灵气入体，只是个普通人，水鬼并不怕他。
“富家翁”脚边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大袋子，里面隐约传出食物气味，他本人亦满面油光，像是刚饱餐过一顿。
水鬼刚才可没见他带着这么个袋子，不由有些困惑。
“那个高人，难不成是来给这富家翁送吃食？”心里产生了这么个念头，水鬼又微微摇头，把这个猜想抛之脑后。
那等举手投足皆可驱鬼避灾的高人，怎可能做这等帮闲事，估计是那富家翁又去那古怪铁壳车上拿来的。
想起那辆铁壳车，水鬼又意动起来。
他醒来后在这左近游荡了半日，只见到一个空落落的废弃村庄，未曾见到生人，也不知如今的人间是怎样一番光景。
尤其是那铁壳车，水鬼是真好奇那样笨重的东西没有牛马拉车是如何移到这里来的。
心中这样想着，水鬼便不再活动，只静静呆在远处，盯着对岸那富家翁。
凌晨三点，一无所获的林万峰晦气地骂了句鬼运气，打了个哈欠，收拾东西搬回车上，放倒后座，裹着毛毯躺下来睡觉。
他睡下不久，一道人影小心翼翼地从河中走出，走到案上，在车窗边露出小半个脑袋，一双泛红鬼眼盯着林万峰仔细打量。
确认这“富家翁”真个睡得香甜，这诡异的人影才从开了条细缝透气的车窗钻进车内，绕过睡在后座的林万峰、爬进后备箱，钻进装着水的钓箱里。
一月二日，早上十点，在车里睡了半夜的林万峰开车返回北山区家中，把钓箱扔在客厅，便又打着哈欠去卧室补觉。
“一放假就和个鬼像，不晓得挨家，就钓你那点鬼打鱼！你钓了那么久钓到了个鬼没！”
林万峰的妻子骂骂咧咧地把想把钓箱拎去杂物间，一上手便觉得重量不对，打开一看，先是一惊，随即又冲着卧室道：“好嘛你，折腾好几年了终于出师了是不，居然还真钓得回来鱼了还？”
嘴上不饶人，林万峰的妻子行动上倒是很诚实地……把钓鱼里半死不活的鱼捞起来放进篮子里，收进厨房。
她欢欢喜喜地在厨房里收拾鱼时，水鬼也默不作声地从还装着小半箱水的钓箱里钻出来，钻进客厅里的鱼缸。
抱着膝盖蹲在半人多高、两米多长的景观鱼缸中，水鬼睁着大眼，好奇地打量这处“富家翁”宅邸。

第96章 家有水鬼
贵安市的房子相对于G省来说不便宜，不过开发较晚的北山区房价就还好……林万峰15年结婚时买的这套房子当时的也就5000出头，套内面积一百来个平方，夫妻两个加个刚上小学的孩子，住起来还算宽敞。
但这个“宅邸”规模吧……落在水鬼眼里，就特别困惑。
精装修的内饰、叫不出名儿的家具家电在水鬼看来自然是贵气逼人，但这地儿怎么就这么逼仄呢？
这客厅大小，还不如乡下地主家的半个堂屋大。
更奇怪的是……这府里没见着下人。
蹲在鱼缸里的水鬼，默默看着“富家翁”的“正房太太”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杀鱼破鱼，就没看见哪个房间里走出半个下人给搭把手。
水鬼也不是没见过地主家的大房操持家务，但通常是大房领着丫头小妾做活儿，确切地说，是丫头小妾做活，大房在旁边动动嘴皮子动动手。
“正房太太”自己拿刀刮鱼鳞破鱼肚，把鱼收拾好了又自个儿动手把鱼剁开、拿油盐酱料腌制起来，这水鬼是真没见过……
料理好了鱼，满脑门问号的水鬼又看见正房太太从厨房里出来，清洗钓箱，扫地拖地，从各屋里搜集脏衣服出来，往阳台上一个古古怪怪的方块金属箱子（滚筒洗衣机）肚皮里塞。
滚筒洗衣机开始自动洗衣，在鱼缸里蹲了一个多小时的水鬼忍不住了，轻手轻脚爬出来，从“正方太太”背后晃过去，跑到洗衣机面前就地一蹲。
身无灵气的凡人看不到水鬼，但水鬼从鱼缸里带出来的水是能看见的，拿出手机准备刷短视频的林万峰妻子看见地板上又多出来一溜儿水渍，疑惑地偏了下头。
这地她不刚拖过吗，这水哪来的？
挠挠头，林万峰的妻子陈敏去厕所里拿拖把把水拖干净，这才瘫到沙发上玩手机。
陈敏这边手机里传出“我是老六～”、“注意看，这个女人叫小美”等某短视频平台耳熟能详的背景音，蹲在阳台上的水鬼又动了，凑到皮沙发旁边来，探头到陈敏身后，好奇地偷看她手里这个不住传出怪音的小巧扁长盒子。
手机里活灵活现、会动的人像，瞬时把水鬼震在当场。
陈敏刷过去一堆无脑搞怪土味视频和量产的AI影视解说，总算刷到她喜欢看的变装视频，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悄悄凑到她旁边来的水鬼，也就目瞪口呆地看到……好多好多故意先把自己倒腾得很丑，然后随着节奏忽然激烈起来的配乐声忽然变得明眸皓齿、千姿百媚、国色天香的小姐姐们。
水鬼：“……？？”
十个变装视频八个穿影楼风的古装，就是这个古装吧……落在真&#183;古代鬼眼里面，那是怎么看怎么奇葩，看着也是质地相当好、染色也鲜艳的好衣裳上面铺着大面积的粗糙机绣，怎么花里胡哨怎么来，戏服不像戏服、礼服不像礼服。
但再有种种毛病，这些个影楼风古装还是能看见正国祖先服饰风格的影子的，这也让满脑门问号的水鬼勉强能确认他确实是熬过了五百年末法大劫后再次从神州大地上苏醒过来了，不是穿越到什么难以理解的玄奇小千世界去了。
陈敏一气儿刷了半个多小时的变装视频，这才开始干“正事”……看美妆博主的化妆教学视频。
一张大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手里拿着“画笔”冲自己的脸蛋儿比比划划、教观众怎么遮瑕怎么平地起高楼画鼻子，这个水鬼再怎么对“正房太太”把玩的神奇小道具感兴趣也着实看不下去了，默默退开，又倒回阳台上。
他刚才看滚筒洗衣机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富家翁”和“正房太太”住的“府邸”，似乎不是在平地上。
这回重新回到阳台上，透过掀起一角的厚窗帘，水鬼看见了……可以用惊世骇俗来形容的、齐齐整整的高楼。
把脑袋凑到防寒窗帘下方掀起的小空隙处，水鬼确认了这套“府邸”确实不是在平地上，而似乎是处于“半空”——下面的路离得老远，走动的人都只能看见头顶和肩膀。
水鬼：“……”
水鬼把自己的头变得扁扁的，从只开了一条缝的阳台拉门缝隙里挤出去。
再往下看，水鬼看到了“富家翁”的“府邸”下方，还有好多户人家的阳台。
水鬼默默把脑袋抽回来，恍恍惚惚地横穿客厅，又回鱼缸里去蹲着。
现今的人间，他已经完全不认识了。
蹲在人家鱼缸里的水鬼不知自闭了多久，睡了一早上的林万峰总算起来了，陈敏一面骂骂咧咧一面做饭，被骂得像个孙子的林万峰完全不在乎，嘴巴上老老实实接受批评，行动上像个大爷似的坐在客厅里，开了电视当背景音、手里拿个手机刷邓刚。
水鬼又从鱼缸里钻出来，溜到林万峰身后，冲他手里的神奇小道具探脑袋。
手机里的钓鱼视频，让水鬼一言难尽。
这个富家翁，对钓鱼捕鱼这件事真个是爱得深沉……
林万峰和陈敏小两口吃完午饭，陈敏打发林万峰去奶奶家接闺女，这回林万峰出门身上并未携带装水的容器，水鬼没法跟着，只得呆在家里。
然后吧……水鬼就趴在元旦假期期间完全不想出门、只愿意宅家的陈敏身后，跟着用笔记本电脑刷剧的陈敏看了一下午的古装偶像剧。
恶俗狗血的剧情，压根就不像是古代的古装背景，压根就不知道啥叫礼法人伦、动辄拉小手亲小嘴搂搂抱抱的不知廉耻的男女演员，陈敏看得津津有味，水鬼看得嘴歪眼斜。
地上看不到牛屎马粪的市集到底是哪里的市集？？
非年非节就个个穿得起红、戴得起绿的百姓，又是哪朝哪代的百姓？？
礼不下庶人的平头百姓家的小娘子，就算是也得抛头露面地做活讨生计，也不会像这些个所谓的千金贵女、公子贵男一样，动辄在人前搂抱来搂抱去的啊！脸面都不要了吗？
更扯淡的是，这些个千金贵女、公子贵男，咋的就跟家里天天出殡似的，个个都是一身孝？！
水鬼满肚子的吐槽欲望没处发泄，偏偏就是还移不开眼睛……毕竟在他那个时代乡下草台班子唱戏都少见，确实没啥娱乐活动，再满身槽点的“大戏”，也比闲呆着强。
临近天黑，林万峰从奶奶家把自家闺女领回来了，在家里清清静静宅了两天的陈敏搁下皮笔记电脑去给孩子换衣服、做饭，原本趴在沙发旁边的水鬼索性挪到了笔记本电脑面前蹲着，手抱着膝盖，一面满脸嫌弃、一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
陈敏把做好的红烧鱼从厨房里端出来时发现搁在客厅里的笔记本还没关，走过来把笔记本合上时，水鬼还有些遗憾……他才刚看到男女主角跟比赛着矫情似的闹矛盾呢，特在意这俩到底分不分、究竟多久才能分。
一家人吃完饭后没啥事的陈敏又继续开了笔记本刷剧，在鱼缸里蹲着的水鬼连忙钻出来，又凑到女主人旁边蹭剧。
林万峰自觉地洗了碗，把闺女哄去睡觉，从女儿房间出来，看到客厅里有一串儿水渍，喊道：“老婆，这里有一大滩水啊。”
正看到精彩处的水鬼不满地冲富家翁怒目而视，嘴里磕着瓜子的陈敏也没好气地吼道：“你手断了啊，看到有水你不会拖？非要我来？”
林万峰没脾气，自个儿去厕所里拿拖把。
身为九零后的陈敏自己也是上班狗，工作时间累死累活应付客户老板就够够的了，回了家还要管着老公孩子的一日三餐，脾气大得很，没可能像老辈人那样把做个任劳任怨的贤妻良母当成人生最高追求，在能从心的时候，那必须追求从心。
凌晨一点，一气儿刷完了这部狗血到家但好歹剧情节奏还算快、没拖个大几十集的古装偶像剧，哈欠连连的陈敏才去浴室里洗澡睡觉。
到最后也没看见在他看来压根不合适的男女主分手的水鬼满肚子的不快，尤其是最后那幕跟强扭似的大团圆场景，水鬼恨不能自戳双目，回鱼缸里蹲着的时候还忿忿不平。
浴室里，陈敏洗澡洗到一半，冲外面喊：“老公，帮我拿下毛巾！”
大门半敞的卧室里，已经睡过去的林万峰正在打鼾，手机砸脸上了都没感觉。
水鬼犹豫了下，默默从鱼缸里钻出来，走进洗手间，抬头张望了下，从洗手台旁边的架子上抽下一块毛巾，递给从蒙了一层水雾的玻璃门里伸手出来的陈敏。
陈敏收回手，又把毛巾递了出来：“不是这块，黄色那块才是我用的，你怎么不长记性？”
水鬼默默接过毛巾挂回去，抽下嫩黄色的毛巾，重新递过去。
陈敏洗完澡换了睡衣，回卧室睡觉。
半过多小时后，蹲鱼缸里的水鬼听到夫妻两的鼾声此起彼伏、交响合奏，再次悄悄从鱼缸里钻了出来。
这回出鱼缸前，他有意控了下身上的水，没滴落到地上，又去厕所拿了拖布，把他先前出来帮忙拿毛巾时带出的少许水渍拖干净。
给因为他进进出出带出了不少水的鱼缸里补充了些水，水鬼这才轻手轻脚走到茶几旁边，学着陈敏的样儿打开搁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稍显笨拙地操控鼠标把音量调到最低，水鬼点开陈敏用来刷剧的某某视频平台网站，专注地挑选起自己想看的剧目……

第97章 家务事
普通话和简体字幕在一开始对水鬼来说确实是有些理解门槛，但是吧……中文的优势在这个地方就体现出来了，一旦发现了当代普通话与古时的西南官话的相似处，再结合戏中人所处的场景、人物，结合前后文对人物的台词进行推测，哪怕是台词并不严谨、一大堆现代用词的古装轻喜剧，水鬼也能理解大概意思。
就好像南方人看北方乡土剧，即使是不熟悉的河南方言、甘肃方言也几乎没门槛。
蹭着女主人的笔记本刷完一部二十多集的古偶，水鬼虽然还做不到立马说出一口流利的现代普通话，听懂至少是没什么问题了。
当然，简体字认起来还是有些困难……水鬼就暂时没办法辨别视频网站上那些奇形怪状的文字，只能通过封面图片来进行筛选。
然后呢，水鬼还晓得要避开那些封面直接就是年轻男女亲密腻味的剧目——跟着陈敏刷的那部古偶剧对他的伤害太大了，他再也不想看什么才子佳人的大戏了。
如是认认真真地翻了好几页，水鬼总算从一堆俊男靓女的封面图中筛选出一张不那么俊男靓女、且人物穿着也是他熟悉的古装风格的电视剧，郑重地点了进去，最大化播放。
即使调到最小音量也能让人感觉深沉肃穆、大气磅礴的配乐声中，十四寸笔记本屏幕上开始播放起了《大宋提刑官》……
水鬼那一双微微泛着红光的大眼睛，就此黏在了屏幕上。
林万峰和陈敏结婚时买的这套房子位于北山区天丽小区，距离金融城直线距离约2.5公里，在北山区算是人气比较高的地段，小区的入住率还不错，楼上楼下都有人家户，同层的五套房子入住了四家人，还有一家刚装修完正在等甲醛散。
住在1503室主卧里的林万峰、陈敏夫妇俩比拼着打鼾，客厅里的水鬼目不转睛刷剧时，斜对门的1501室，这户人家的女主人，正独自站在没开灯的厨房里，面朝洗碗池，眼睛死死盯着洗碗池上方刀具架上的菜刀。
月光从正对着大门的门厅落地窗斜斜洒进了挨着门厅的厨房内，落在菜刀上，精钢打造的刀刃隐隐闪着寒光。
1501室的女主人，布满血丝的双眼，视线落点就落在这抹寒光上。
已近凌晨两点，夜已经很深了。
不知站了多久的女主人终究没有去碰那把菜刀，挪动发麻的双腿，缓缓走出厨房。
与林万峰家套内格局相同、也就装修风格上能看得出区别的这户人家……室内狼藉一片。
茶几上摆放的杯盘有一半被人粗暴地扫到了地毯上，沙发下面、茶几前面，到处是滚落的啤酒罐，电视柜上还扔着个从沙发上随手抄起的抱枕。
1501室的女主人在满地狼藉的客厅怔怔地站了会儿，弯下腰，收拾满地的啤酒罐。
在亮着灯、电视也没关的客厅，才能看出……这位女主人脸上和脖子上竟然有不少淤青，手背上有被人用脚用力踩踏过的淤痕，家居服的领口也像是被人暴力撕扯过，领口下面的两颗纽扣都脱落了。
她把扔了一地、甚至滚落到沙发下面去的啤酒罐都收进垃圾袋里，忽然有些情绪失控，捂着脸缓缓倒到沙发上。
电视上播放的聒噪电视购物背景音下，渐渐响起女主人压抑的抽泣声。
一月三日，清晨。
1503室，同是社畜的林万峰、陈敏夫妻俩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一个去叫女儿起床、照顾女儿洗漱穿衣，一个顶着满头乱毛钻进厨房给一家人做早餐。
这小两口都喜欢玩手机、刷剧啥的折腾到挺晚才睡觉，每个工作日的早上就都像是打仗一样，整个家里回响的都是“快把袜子穿上”、“搞快吃要迟到了”的催促声。
水鬼目送这两口子踩着上班上学迟到的门槛、推着小闺女急匆匆地出了门，这才悄悄地从鱼缸里钻出来。
急着上班的小两口都没顾得上收拾家里，洗脸毛巾还搭在洗手池上，从洗手间带出来的水洒得小半个客厅都是；吃早餐的碗盘也还都丢在餐桌上。
水鬼摇摇头，再次疑惑这对翁婆为啥不请个下人，默默动手收拾。
把家里收拾到跟那三人起床前没啥区别的程度，自觉用行动还了“收留”之恩的水鬼，再次精神抖擞地坐到茶几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前，目光炯炯打开笔记本。
陈敏为了方便刷剧，搁在客厅里的这台笔记本是一直连着充电线的，倒也不怕会没电；水鬼继续主人家起床前的追剧进度，津津有味地接着往下看。
如痴如醉地连续看了好几集，到快中午的时候，水鬼猛然听见外面传来“嘭”地一声闷响。
水鬼条件反射般盖上笔记本，扭头看向大门方向。
在那一声闷响后，又传来不轻不重的连续好几下“哐啷”、“哗啦”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紧跟着，还模糊响起了什么东西被踢打的声音。
水鬼疑惑地盯着大门看了会儿，起身朝门走去。
从大门门缝钻到走廊上，什么东西被连续踢打的动静更清楚了……似乎是从对门传来的。
水鬼走到对门人家门前，俯下身，把身体变得扁扁的，从门缝里钻进去。
进到这户人家的门厅里，水鬼便弄明白了动静来源……原来是有个男人在挨着门厅的厨房里捶打妻子。
碗盘砸了不少在厨房地板上，锅啊、盆啊什么的也落了一地，这户人家的妻子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窝在洗手台与集成灶之间的角落里，被面色潮红、看着像是喝了酒才刚睡醒的男主人用脚猛踹。
原来只是打老婆啊。
水鬼不算太意外，又有些好奇。
不意外的是，在他那个时候，打老婆只是很寻常的事，哪家的爷们在外面遇到不顺心的事儿、受了气，拿家里的娘们出出气、找找补补，再寻常不过了。
好奇的是，他借住的林家，水鬼听他们说话，林万峰和陈敏这对翁婆仿佛都是要出门去挣钱养家的——好歹也在林家呆了一天有余，水鬼不会再把林家当成富家翁了，但也隐约猜到能住得起这种“高空楼阁”的人家应该是能挣到钱的本事人家。
既是两口子都在外面挣钱，那自然没有哪个拿哪个出气的道理，林万峰不打陈敏、乃至被陈敏呼来喝去，在水鬼看来理所当然。
对门这一家，公婆两个都呆在家中不出去挣钱，却是靠谁养家，又如何住得起这般漂亮的房子？
揣着这一丝好奇，水鬼没急着回去看剧，趴在厨房面朝门厅的窗子上看那打人的男主人是如何说法。
这家男主人体型与他借住的林万峰相似，体力却似乎没有热爱往外面跑的林万峰好，下死力气把老婆踹得几乎闭过气去、哭都哭不出声音来，便已有些气喘吁吁，停下来指着婆娘臭骂。
污言秽语自不必说，水鬼都不会往耳朵里去，古来男人打老婆，自然是不会说出什么好听话的。
但咒骂之外的那些话，水鬼就有些困惑了——却见这个凶神恶煞之徒指着自家婆娘，一连串表子杂种之后，恶狠狠道：“老子给你把话摆在这里，想离婚门都不得！敢惹老子，老子把你全家都杀了，一个都跑不脱！”
“给老子提离婚，你他吗是不是攀上高枝了看不起老子了？凭你也有比脸看不起老子？老子杀你全家晓得不！你以为老子不敢是不是？！”
骂骂咧咧地放出一通杀人全家的狠话，男人转身一脚踹开厨房门，怒气冲冲回了屋内。
水鬼目送男人离去，努力理解男人话里那些意思。
离婚……是指合离？
攀上高枝……是指他老婆跟其他男子勾搭上了？
水鬼了然点头，难怪得了，原来是家中后院起火，难怪这男主人这般恼怒。
但只是后院起火便动辄威胁灭人满门，怎么说也过于凶戾了，这点上水鬼不是很认同，摇了摇头。
既已变心，不如大度些随她去，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又何须纠葛不清。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既已了解缘由，水鬼就不再好奇，转头便要离开。
正要从门缝出去，水鬼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猛然驻足。
等等——他以往见那些乡下村妇被家主捶打，再要面子也是忍不住要哭爹喊娘的，这家的婆娘被这般下死手，怎地一声不吭？
水鬼连忙又爬回厨房窗台上朝下看。
这一看，他便看见……那蜷缩成一团的婆娘，正紧咬着牙关，铁着一张青肿面孔，正挣扎着坐起身。
浑身的疼痛让这婆娘每动一动就忍不住浑身哆嗦一下，却仍然坚定地用手抓着洗菜池边缘、拼了命的站起身来。
接着……这个连站直都费力的婆娘，伸手从刀具架上取下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精钢菜刀。
水鬼：“……”
挨了这般毒打不发一言，这婆娘果真是憋着股劲儿要做大事啊！
水鬼顿时紧张起来。
他那个时候，但凡出了人命凶案，左邻右舍都是要被官府中人盘查的，说不准还会被召去县衙问话。
自古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百姓进了那县衙大门，不管有理无理都得拖层皮；若是县官没得头绪又懒得夹缠，随意拉个倒霉蛋当替死鬼也是常有之事。
他正在看的“大戏”，戏里面就有这种糊涂官。
不管是这婆娘杀夫成功，还是被那比她壮得多的男子反杀，他借住的林家搞不好都要受到牵连。
见这家的婆娘一手紧握着菜刀、一手撑在洗手台上吸气，一双密布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凶光，似乎是只等缓过这阵子饱受毒打的痛劲便要行凶；水鬼顾不得不去管他人家务事，急匆匆绕过厨房，跑进这家人的客厅内。
这家的当家男人打过婆娘发泄过火气，这会儿跟没事人一样坐在客厅里沙发上，开了电视，手里拿着个小铁皮罐儿（罐装啤酒）正往嘴里倒。
水鬼盯着这个当家男人观察了下，心中忧心更甚。
那婆娘比陈敏身形还矮些，又刚受过一顿毒打，若是拎着菜刀从厨房里出来被这当家男人看见，以此人动辄威胁灭人满门的凶性，怕是难以收场……说不准真会把那婆娘活生生掐死打死。
“——罢了！”
实在不能坐视寄住人家对门闹出人命官司的水鬼，举目去寻这家人的浴室。
万幸他已经在林万峰家看过如今的人是如何利用一个小小的机关便能获得源源不竭的水流的，晓得怎么拎开水龙头……只要有足够量的水，他就有信心中止此事。

第98章 家中溺水
一月三日，早上十点。
东明区，距离步行街不远的东门坡。
季思情穿着一身与外卖员高度相似的行头、骑着小电瓶，穿梭在这一带的老街巷中。
G省全省都找不出几块面积大点儿的平整“坝坝”，就算是省会贵安，市区内也到处是山、到处是坡坡坎坎，东门坡就是一条身处于老城区中心区域的坡道，全长八百多米，两侧斜坡上集聚着大量上世纪的老房子。
虽然“市容”比起其它区域是拉跨了点儿，但人气很旺，许多开了二、三十年的老店都集中在这个区域。
换言之……这地儿也是跑腿员和外卖员的常驻区域——但凡是在隔壁步行街买不到的老店小吃，东门坡都必须有。
不过今天季思情可不是来干跑腿赚外快的，她是正经的在出外勤。
小电瓶开进弯弯曲曲的小路，沿着石板路面骑了几分钟上坡路，停在一家旧书店前。
这家开在小巷深处民房里的旧书店看着就很有些年头了，门头招牌上油漆的店门已经褪色、字迹模糊难以辨认，店门口摆小人书（老式连环画）的桌子也是一眼就能看出年代感，书本没遮到的地方都能看到被刷洗到发白的、已经凹凸不平的桌面。
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正坐在店内墙角摆放的煤炉前烤火织毛衣，季思情进门，她也只是往这边看了眼、随口招呼了句“喜欢啥书随便看”，就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到手里的毛衣针上。
季思情口中应着“好嘞”，随意地扫了眼店主，像是真在闲逛淘旧书一般，走到了书架前。
随手抽出本旧书在手上翻看，季思情暗暗平心静气，从感知层面观测这间旧书店内的灵气流动。
默默感知了片刻，季思情自然地合上手上的旧书、放回书架上，又像是随意物色书本一般，走到另一架书架前。
站在这个书架前方的位置，能用眼角余光看到专注地织毛衣的中年妇女店主。
这回季思情一进入“望气术”状态，便看见……那体型微胖、看着与菜市场买菜的大婶伯娘们没啥区别的中年店主，脑袋顶上一米处果真有个小小的、比矿泉水瓶盖还小些的气旋……
季思情并未惊动店主，挑了本旧书付了钱，没事人一样地离开了这家旧书店。
把小电瓶骑到石板路半坡上，季思情立即掏出手机，给安姐打去了电话：“确认无误了，安姐，‘东门书店’的店主苗代芬确实是异化者，从她自然吸收灵气的规模来看，应该还处于比较初始的阶段，她本人还没有自觉，也暂时没开‘灵眼’，看不到我手上的夹纸。”
“好的，辛苦你了。”安姐在电话那边吩咐道，“一事不劳二主，小季你跑一趟东关派出所，打听下这个苗代芬的情况。”
“好的。”季思情挂掉电话，发动小电瓶，嘟嘟嘟的往东门坡坡顶上的派出所开过去。
现代版“望气术”在七部成为必修课后，发现、甄别民间异化者的效率大大上升；修习过“望气术”的外勤们不仅能时不时观测到天地灵气的自然或非自然流向，还能从自然吸纳灵气的规模大致推测出异化者的“异化进度”。
贵安市内仅仅东明区一个区域，这小半个月来就先后甄别出十余名民间异化者。
不过这些异化者吧……异化程度大多跟老魏类似、只有局部异化，并不能在异化初期就开“灵眼”，且异化的“进度”也各不相等、大多数都不大明显；不少人即使力气变大、体质变强，也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与普通人哪里不同。
且新发现的这些异化者，年龄的跨度非常大……从几岁的小孩到七十多的老人都有；太老太幼都没法吸纳到七部来，到目前为止，也就三个人上了下一批特招的名单。
苗代芬年过四十，还处于青壮年，其背景干净、无犯罪记录、直系亲属无重大前科、无在押人员或服刑人员，属于可以考虑招募来做特招的民间异化者范畴——但只有档案上的资料是不足够的，还得实地走访才能确定。
季思情赶到派出所，向熟悉东门坡住户情况的派出所民警仔细询问苗代芬家里的情况，平时在邻里间的风评、性格、行为习惯等，这才打电话联系安姐：
“安姐，苗代芬在邻里的口碑还不错，是个热心人，街坊邻里有什么大事小情的愿意出力帮忙，派出所这边也很少听到她家闹矛盾啊、跟谁家有纠纷啥的，除了她本人文化水平低点，没啥大问题。”
安姐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下，道：“这样吧，先观察一阵子，等到苗代芬开‘灵眼’了再上门进行接触，你先忙你的去。”
“好的。”季思情道。
苗代芬年龄合适，但文化水平较低确实是个麻烦，毕竟七部的装备再设计成傻瓜模式终究还是要操作的，要是麻麻也不会，就算招进来了也没法派出去出勤。
不过不管合适不合适、招不招进来做特招外勤，民间的异化者七部都是要进行监管乃至接触的，免得其中一部分人自觉“身怀利器”后误入歧途——光是让民间异化者认知到特管局登记的跟TA一样的“天赋异禀”者数量众多、TA并不特殊特别，就能省去不少后续麻烦。
以白老三为首的异化者犯罪团伙案例在前，这事儿可不能轻忽了。
办完正事，季思情便打开微信，准备接跑腿活干。
过了十号她就干满三个月实习期、可以转正了，下个月能到手的工资能升一截、还能分配到七十平无公摊的干部住房，但跑腿这兼职季思情并不舍得就此抛弃，毕竟虾米也是海鲜蚊子也是肉，穷惯了的人哪还会嫌弃肉多的。
正要发朋友圈提供老客户们本日正常开工，安姐又打了电话过来。
“小季，去一趟北山区，刘队那边有疑似异常事件，你去现场看看。”安姐简洁地在电话那头交代。
“哦哦，好的。”季思情忙不迭应下，删掉要开工的朋友圈，骑着小电瓶直奔地铁站。
中午十二点，下了地铁后又转乘了公交车的季思情，赶到了北山区金融城旁边的北山派出所。
来的路上她打电话联系过刘队，一进派出所的门就看见刘队已经等在那了。
刘队有丰富的跟七部合作的经验，二话不说招呼季思情上车。
“一小时前，咱们这边的同志接到个报警电话，天丽小区七栋1501室有个住户在家中溺水。”
季思情刚把安全带系好，刘队就一面催促同来的便衣刑警发动车子、一面对季思情介绍。
“溺水？家中？”季思情一时间有些没能理解这两词儿是怎么联系到一起去的。
要说是在浴缸里溺水——G省人只要没啥喜欢洗浴缸的特殊爱好，一般人家里装修都懒得弄这玩意儿的吧？！
“没错，这个人是在自家客厅里溺的水。”刘队道，“他老婆发现不对的时候这人脸都青了，赶紧报了警，现在两口子都在北山人民医院检查伤情。”
“哦……诶？两口子都？”季思情惊讶地道，“他老婆也溺水了？”
坐副驾驶座的刘队停顿了下，回头道：“家暴。”
季思情：“……”
“放心，这事儿都到咱们手上了肯定不会不管，这不在做伤情鉴定了吗。”刘队晓得季思情是那种正义感很强的小年轻，解释道，“北山区派出所这边没有这户人家的报警记录，估计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报过警，大约女方也有难处，派出所已经在联系街道办和妇联的同志了，会有个交代的。”
季思情无奈地点头。
她老爸老妈红脸争吵是常事，要说动手那可没有过。
但她也见过镇上的人家打老婆，那可真是往死里打，左邻右舍都听得到女方哭喊，小孩子都会被吓着。
“男的打了老婆，然后在客厅里溺水……这事儿确实是不大对劲啊。”季思情摸着下巴思索。
小区的居民楼大多大同小异，哪家水管漏了都没可能说会积水到让人在客厅里溺水的程度；毕竟现代的房子大多都会布置好几个地漏，真是地漏都不好使了，水也会从阳台、门啊啥的流出去。
而且听刘队的介绍，溺水者的妻子一开始是没发现其溺水的，也就是说这家客厅里的积水不会显眼到一看就能把人溺死的程度。
“难道是有什么水鬼之类的高能体跑出来了？”这个念头，理所当然地出现在季思情的脑子里。
但这个猜测吧，季思情自个儿都觉得不靠谱……水鬼不是应该在什么湖啊、池塘啊、河流沼泽啊这些地方出没的吗？怎么会跑到小区居民楼里去搞事情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间，刘队把她拉到了出事的天丽小区。
出事的人家在天丽小区七栋十五楼，因为那家两口子都还在医院的关系，刘队直接联系了物业，让物业来开门。
上到十五楼，一从电梯里出来，季思情就“咦？”了一声，驻足在走廊上，凝目四处打量。
这一楼层的的灵气，怎么有一种熟悉的、凉丝丝的感觉？

第99章 威胁程度
事发的1501室，男主人叫谢元魁，三十四岁，贵安市本地人，在北山区商贸城经营着一家洗车店。
女主人叫石简雅，三十四岁，婚前户口在G省黔南自治区，婚后迁到贵安，家庭主妇。
上午十点半左右，石简雅打电话报警，两名民警在接警十五分钟后赶到现场，伤痕累累、惊魂未定的女主人石简雅给民警开了门，惊疑不定地说了句“我老公好像溺水了”就昏厥了过去。
出警民警联系物业，一名民警在两名物业保安的协助把谢元魁、石简雅夫妇俩送往附近的北山人民医院，另一名民警留下来勘查现场。
根据勘查现场的这位出警民警提供的情况，报警人石简雅身上有多处肉眼可见的软组织挫伤，很明显在近期内遭受过家暴；送医时其穿着的衣物和室内拖鞋并无水渍、湿痕。
民警进入1501室时，男主人谢元魁倒靠在沙发上，脸色青白、双目紧闭，口鼻处有水沫渗出，满头满脸都留着大量水渍，上半身穿的家居服尽数湿透、下半身穿的棉裤到膝盖位置也是湿淋淋的，但膝盖下到裤管处却较为干爽。
让民警立即联系市局、并让市局方面立即联系了七部的原因也就正在这儿——1501室住户家的客厅里，只有男主人谢元魁的身上和所坐的沙发区域被水浸透，而沙发的其它地方、包括谢元魁脚下的地毯，都保持着干爽状态。
这种就好像是一大团水凭空出现、包裹住男主人的上半身并使其无声无息溺水、连身在厨房的女主人石简雅都没听见动静的诡异情况，那必须不是人力可以办到的。
当然，这种情形也可能是谢元魁被人搬进浴室里溺水、再搬回来放到沙发上，但问题是身上的水已经把屁股下的沙发区域都渗透的谢元魁在搬回途中不可能不滴水，滴水的话就会在浴室到沙发中间的地毯上留下大量水渍，所以这个猜测并不成立。
事发一个多小时后的现在，季思情、刘队在物业开门后进入1501室，还能看见客厅内正对电视墙的布艺沙发上，看到被水浸透的那一处区域。
一月份的G省平均气温在零度到十度之间，属于确实会有点儿冷但还不至于不用暖气空调就忍受不住的程度，大部分的G省人都没有装空调的习惯，只有一部分有老人和孩子的人家会在家中装空调。
谢元魁、石简雅夫妇并未生育，也不与长辈同住，家中并无空调暖气，只在客厅里放了一台烤脚的电暖桌，与茶几并列。
换言之……1501室不存在空凋或暖气把水渍烘干了的说法，除沙发上的水渍往两边扩散了不少外，其它地方还保持着报案时的情况。
季思情好歹也跟警方合作了不少案子，最起码的刑侦常识还是有的，先去检查了事发时女主人所在的厨房——如果这事儿跟异常事件没关系，那么丈夫在家中意外溺水，妻子的嫌疑就会很大。
地毯只铺了客厅区域，通往厨房和厨房里的地面是通铺的瓷砖，并没发现任何水渍。
检查完厨房又进卫生间，卫生间内整体也相当干爽，没发现啥显眼的水渍或积水。
最重要的是……这家人显然也是正常的G省人，洗澡用花洒就够了，没装浴缸。
花洒倒是可以把人弄湿，但没可能让人溺水濒死。
厨房的洗碗池和卫生间的洗手台都是正常高度、正常规格，要用这两处让人溺水也不是做不到，但对实施者的力气会有要求——女主人石简雅只是个身高一米六的普通南方女性，显然做不到把身高一米七、体重是她一倍半的男主人谢元魁摁进洗碗池或洗手台里，更别提之后还要将男主人搬回客厅。
“这事儿果然不是人力能做到的，确实属于异常事件。”季思情皱眉道。
“小季，你看见什么高能体之类的没有？”刘队问道。
季思情摇摇头，这户人家家里干干净净的，既无高能体，也没有那种枉死的冤魂作祟而产生的淡淡黑雾。
并不是所有含冤而死的亡魂都能变成鬼魂，大部分人的怨恨是怨毒不到能化作恶鬼复仇的，就比如商务场事件中那个被害死的年轻女孩（婴鬼的生母），如果不是季思情及时介入，那女孩缠到加害者身上的怨气过不了几日就会消散，而当时还极其脆弱的婴鬼能不能替生母复仇也是需要打个问号的。
“难道真有什么水鬼之类的古代高能体找上了这家人？”季思情狐疑地感受着四周灵气。
灵气无处不在，且“密度”上也没什么疏密之分——几十层的高楼和半封闭的地下商场灵气活跃程度都差不多，这方面七部的外勤们在能够粗粗感应到灵气后就做过观察统计了。
而这一层的灵气吧……确实时不时就会让季思情有一种凉丝丝的、像是充满着潮湿气息的感觉。
但还是那句话——季思情想不通水鬼是怎么跑到小区的高楼里来的，按照正国古籍中先人的描述，这玩意儿不是应该活跃在江河湖水之类的区域吗？
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正国古籍里记载的古代高能体也不一定就尽数写实，季思情琢磨了下，对刘队道：“我想看一下这一层所有的房间，合适吗？”
刘队爽快地道：“我请物业联系一下这一层的业主，跟业主商量一下。”
这一层有五套房子，事发的1501女主人同意警方入室调查，另外四户人家肯定是要先取得业主同意的。
还好，正国警方的国民信任度还是很高的，打了几个电话询问后，另外四套房子的业主、包括还没正式搬来入住的那家就同意了警方的入室调查请求，没留备用钥匙在物业的业主还热情地声称会赶紧回来一趟给警方开门。
先后检察了挨着1501室的1502室、1505室，皆未发现异样，又检察了还在散甲醇无人入住的1504室后，1503室的业主临时跟公司请假，回家来开门协助警方调查了。
赶回来的是在金融城上班、公司离家近的陈敏，客气地跟来办案的刘队打了声招呼后陈敏便爽快地把家门打开。
陈敏家的1503室与事发的1501室是对门，一进入陈敏家的门厅，季思情就感觉那种凉丝丝的、湿气很重的感觉又来了。
陈敏把穿得像个外卖员的季思情也当成了跟刘队一样的便衣刑警，热情地领着几人进入室内。
季思情走在刘队后头踏进陈敏家的客厅，一晃眼看到正对落地窗的靠墙位置摆放的那个半人多高的鱼缸，好悬没失态地惊呼出声。
摆了些假山假水草、养着不少观赏鱼的鱼缸里……蹲着个瘦瘦小小的长发年轻男子。
这年轻男子对上季思情的视线，脸上露出惊恐神色，紧张地抱着膝盖、大半张脸躲进了膝盖后面。
季思情：“……”
季思情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自然地移开视线。
这家的业主是很热情、很客气的人家，还是不要让人家晓得家里有鬼被吓到的好。
陈敏一无所觉，大方地开了家里所有房间的门让警方检查，又主动地提供情况：“警察同志，出事的是对门1501室那家吧？那家人的情况我去年在业主群里看见有人提过，好像是那个姓谢的业主跟他店里的员工裹到一起，让他老婆晓得了，为着离婚不离婚吵过好几架，我们同楼层的几家都听到过动静……”
刘队一面认真严肃地拿出小本本记录陈敏提供的情况，一面把询问的眼神儿投向季思情。
季思情看了一眼鱼缸。
啥也没看见的刘队心头一跳，连忙悄悄拉了拉自己带的徒弟，两人都很自然地离鱼缸远了一些。
现代人邻里之间的关系其实也就那样，同在一个楼层住了几年的陈敏对1501室那两口子的了解并不多，说完在业主群看到的八卦就没啥可说的了；刘队便借故想看看她家的卫生间格局和了解管道铺设、地漏是否疏通等情况，将陈敏引开。
趁着业主暂时离开客厅，季思情迅速靠近鱼缸，举起左臂，用右手指了下还蹲在鱼缸里装透明的水鬼、又点了下自己的左臂：“上来，跟我走，能听懂吗？”
一直埋着脸的水鬼抬起头，看了看季思情又看了看从季思情右臂上稍稍翘起了一个角的夹纸鬼。
夹纸鬼翘起来的那只角变作一只手的形状，朝水鬼挥了挥。
水鬼虽然满脸惊恐害怕……但还是坚定地摇头表示拒绝。
季思情稍稍安心了些，这套房子的业主陈敏身上没有什么异状、不像是被作祟，这个不知为何跑到别人家里来的水鬼显然是威胁程度比较低的类型，还能交流、听得懂人话。
这家伙袭击了同楼层的业主是板上钉钉的，一度溺水濒死的谢元魁还在医院里，季思情不可能让这种存在威胁性的高能体“寄住”在普通人家里，当即认真地道：“跟我走，不然我只能考虑消灭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很端正，一点儿也没有耍狠逞凶的意思，就只是很平常地、很正直地表达出她的立场。
水鬼：“……”
水鬼眷念不舍、痛苦万分地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台笔记本电脑，颤巍巍地抬起胳膊，抓住夹纸鬼伸出来的手。

第100章 水鬼王六
水鬼再次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身处贵安分部的负一层了。
收容画壁墙人的夹铅钢板集装箱旁边新增了个两米来高、长宽皆为四米的大水箱，老魏从电梯里一出来，看到的就是垂头丧气飘在水箱里的水鬼。
青年外形，上身穿着件古朴的细麻布交领短衫，下半身穿着条裤管只盖到小腿肚上的“七分裤”，裤子上的膝盖和大腿部位打着补丁；长发，赤足，体态瘦弱，面目清秀。
要不是这家伙泡在水里还能眨眼、活动，老魏简直要怀疑这货是不是从穿越过来的古代平民——除了脸色苍白了点，这水鬼看上去确实与活人别无二致。
“这个看着……挺正常的啊，一点不凶。”老魏打量了会儿，憋出来这么一句评价。
“也就看起来不凶了，这家伙早上差点把人溺死。”季思情正色道。
水鬼伸手抓住水箱边缘、把头探出水面，磕磕巴巴地解释道：“在下实无伤人之意，望真人明察。”
老魏吓了一跳：“哟，会说话？”
水鬼的声音听上去也与生人无二，就是口音有点古怪，像是带着某地口音的G省本地话、但跟本地话的区别又很大；不过对于老魏和季思情这种土生土长的G省人来说理解起来并不难，跟G省人和Y省人各自用方言官话聊天差不多，虽然有点儿别扭但也不至于互相听不懂。
季思情倒没意外，这个水鬼初见的时候看着就比呆呆傻傻的夹纸鬼有灵性，“鬼体”也完整、不像龙潭公那样残缺，能交流沟通并不出奇。
老魏到场，对水鬼的“审问”就可以开始了，两人排排站在水箱面前，各拿着一个小本本进行记录。
季思情上来先严肃地道：“我叫季思情，这位是我的同事魏思明，我们俩是第七类灾害对策部的在职外勤，你可以理解成你们那个时代的公门中人。关于你在北山区天丽小区七楼1501室袭击他人一事我们现在要对你进行询问，希望你能如实交代，否则我们只能对你进行强制收容，听明白了吗？”
“好、好的。”水鬼紧张地点头。
“姓名？”季思情点点头，问出第一个问题。
“在下姓王，生前在家中排行第六，乡人都唤我做王六。”水鬼道。
季思情跟老魏对视一眼，水鬼王六……这货貌似在“历史”上也是有姓名的啊。（聊斋&#183;王六郎）
“你是哪一年生人？末法大劫前在哪一处活动？是怎么苏醒过来的？”季思情道。
“这个……年月太久，属实是记不清了。”水鬼王六没明白说好是问案情的，怎么会问到他的跟脚上来，更加紧张了，“那个……在下由乌江进黔，因故滞留贵阳府，恰逢末法大劫降世，在下仓促寻得一湖中藏身，再醒来时，已是如今年月。”
季思情与老魏再次对视一眼。
这个看上去软弱可欺的水鬼王六，似乎确实挺弱的。
从他自己暴露的信息来看，这个古代高能体似乎只能依赖水流转移、并不能像窦女和龙潭公那样来去自如。
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国官方在窦女遗蜕事件中秀肌肉秀过了头，那次事件后季思情跑了好几趟龙潭湖也没找着龙潭公，摆明了是在有意避开“公门中人”；难得再遇到熬过了末法大劫的古代高能体，说啥也得从对方口中多套点信息出来。
季思情把脸一板，严肃地道：“你是怎么熬过末法大劫的？”
“这个……在下也说不清。”王六为难地道，“有个相熟的疾行夜叉与在下示警，言千五百年一轮回的大劫将近，让在下寻个灵山宝地长眠，若运道好时，或可有一线生机。在下迷迷蒙蒙睡去，稀里糊涂醒来，实不知过程如何。”
“疾行夜叉是什么？”
“就是夜叉鬼。”
“夜叉鬼又是什么？”季思情紧跟着追问。
王六奇怪地看了眼这个满身灵气的真人，一时间不大明白这个为人间公门效力的玄门真人是在考验他还是戏耍他，连这种常识问题也要问，不确定地道：“就是……夜叉族的大鬼，生来孔武有力，鬼力滔天，常被地府征用，日巡阴地夜巡阳间，又叫做日游神、夜游神。”
“夜叉鬼的外貌特征如何？”
王六：“唔……貌甚丑，可止小儿夜啼……”
季思情才顾不上水鬼王六脸色古怪不古怪，刷刷地把水鬼交代的东西全记上……
“对于地府，你了解多少？”季思情又问道，“哪些地府的成员是会跑到人间来的？”
王六：“……”
王六一脸无奈，偏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实在是招惹不起这个拿根柳条就能让他魂飞魄散的真人，只得悲壮地把论理人人皆知的“常识”一一道来：“据在下所知，七爷、八爷偶有奇情奇案时会现身人间，平时常见的，多为牛头马面，夜叉拘魂……”
“七夜八爷是指黑白无常？”
“呃是，七爷谢必安，八爷范无救，他两个若现身时，必是有天大冤案……”
经过一番细致盘问，从这个古代高能体口中，季思情成功套到了不少与地府相关的情报；虽然王六只是个小鬼，能交代的也只是他那个时代的常识，不过这些情报对于啥啥都没个头绪的现代人来说还是有一定参考价值的。
把王六肚子里的货掏得差不多了、这家伙实在是抓耳挠腮交代不出啥来了，季思情才把审讯重点转回天丽小区的溺水案上。
一提起这事儿吧，水鬼王六便大声叫屈：“两位真人明鉴，在下实非伤人，却是救人才对。”
喊了两声冤，王六便赶紧把那家富户险些闹出妻杀夫、又或是夫杀妻的人伦惨剧，多亏他机灵以水淹之法将那家男丁呛厥过去、吓退了那一心搏命杀夫的婆娘才化解。
谢元魁的妻子石简雅在医院清醒后，并没对警方交代过她曾经一度对丈夫起了杀意。
当然了，法律认迹不认心，一时冲动产生的杀意只要没有实施就不会被追究责任。
除了这一点，石简雅提供的证词和现场的勘查情况，与水鬼王六交代的情况都是能对上的——谢元魁确实呛了不少水短暂昏迷，送医后很快就醒过来了。
然后嘛……因为石简雅身上的多处外伤加上肋骨骨折已经达到轻微伤标准，从医院出来谢元魁就直接给送局子里去接受调查了；没意外的话，这家伙大概是得去看守所蹲一段日子、拘留够天数才能被放回。
王六把自己的“冤屈”这么细细一说，并排站在水箱前的季思情、老魏两人虽然脸上仍旧严肃，私下里都暗暗松了口气。
这么个能够交流沟通、且对人类没啥戒心的古代高能体，要是对人类的威胁性大到必须跟画壁墙人似的封闭收容，多少还是有些可惜的——相对于仍旧不能说话交流的夹纸鬼，王六如果能跟七部合作，显然能提供不少助力。
季思情语气稍稍缓和了些，道：“王六，你毕竟是高能……古代生物，还牵涉进了案件中，我们暂时不能放你走，需要对你进行一段时间的收容观察，以确定你是否如你所说并无伤人之心，你能够理解吧？”
王六无奈，他就知道落到这种公门中人手里没那么容易脱身，可怜巴巴地道：“若能认可在下清白，还望两位真人能还在下自由。”
“这是自然，我们七部并不会对所有古代生物保持敌意，如果能对人类抱持善意、不破坏人类社会公序良俗，我们是愿意与古代生物和平共处的。”季思情郑重地承诺道，并举起右臂，“如你所见，与你一样同是末法大劫前便存在的夹纸，如今便与我们友好相处。”
王六满怀期待地用力点头。
要不是夹纸好好儿的盘在这季姓高人手上、分润着这季姓高人外溢的灵气，他也不敢这么老老实实地跟着过来。
确认这只水鬼有相当高的服从性，没什么桀骜不驯的臭毛病或是动辄躲得无影无踪死活不肯跟人沟通，季思情和老魏脸上都有了些笑模样。
要是苏醒过来的古代高能体都能跟这个水鬼王六一般通情达理服从性高，七部得省多少事、少操多少心！
放松了不少的季思情语气轻松地道：“如果你有什么特别的居住环境需求，可以跟我们提，收容期间你的一应要求只要是在合理范围内的，我们都可以尽量考虑满足。”
已经准备缩回水里去飘着的王六猛然把脑袋伸出水面、下巴搁到了水箱边缘上：“是真？？”
“是真，但只能是合理范围内的要求。”季思情重申，像是画壁墙人一样喜欢不间断光照又或是像夹纸、婴鬼一样喜欢点香之类的合理要求那当然可以满足，超出合理范围的可不行。
王六一时有些犹豫，他才刚醒来三天，不大清楚像是富户林家那样拥有能看“大戏”的精巧机关算不算是合理要求……
在林家刷的那部剧才刚看了不到一半，他惦记剧情惦记得挠心挠肝的，实在是忍不住，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道：“在、在下想看《大宋提刑官》。”
“哈？”季思情和老魏异口同声，两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在下想看《大宋提刑官》，看宋慈断案。”都说出口了，王六也顾不上这个要求是不是过分了，勇敢地道，“我看到第十九集 了，想接着看。”
季思情&老魏：“……（&#176;△&#176;（&#176;△&#176;）”
老魏默默掏出手机，跟楼上等消息的安姐汇报临时收容物对收容环境的要求。
安姐看不到水鬼也听不到水鬼的声音，就没下到负一层来陪站；听到老魏这边汇报的情况，稳重如安姐也忍不住“哈？”了一声。

第101章 转正
一月四日，上午。
贵安分部三楼监控室，安姐，老魏，季思情，武嘉四人，皆一脸严肃围在监控屏幕前。
监控画面中，负一层水箱前摆在桌上的手提电脑正播着电视剧《大宋提刑官》。
一集结束，非异化者的安姐和武嘉同时看见……有一支看不见的手操控外接鼠标把播放页面最小化、手动点击下一集，还特娴熟地跳过了片头曲……
安姐和武嘉的嘴角同时抽了抽。
“嗯……所以说咱们真就收容了一只喜欢刷剧的水鬼？”武嘉一脸蛋疼地道，“这玩意儿还是聊斋里出现过的鬼怪？”
季思情严谨地道：“暂时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只，我问过他了，他虽然也叫王六，但并不认识姓许的淄川人，也没有当过土地神。”
武嘉：“呃……”
“根据王六提供的情况，有道行的鬼修才能与一方地脉共生、成为一方土地或山神，他说他自己只是个普通鬼修，道行浅薄，没那么大的机缘。”季思情补充道，“当然了，这只是这家伙的一家之言，咱们反正暂时也没法求证，先这么听着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这货就不能露出真身吗？鼠标自己动怎么看都挺渗人的好吧，晚上咱值班的时候这个监控屏是看还是不看啊？”武嘉抽着嘴角道。
“纯能量体的高能体在人前现身是有消耗的，这水鬼才苏醒几天，就别勉强他了吧。”季思情好笑地道，“这家伙没法离开有水的地方太远，负一层又没铺水管，他上不来的。”
武嘉面无表情：“虽然你确实是有在用心解说啦，但我一点都没感觉被安慰道——这货还能钻进水管里去的？？”
“理论上说应该可以吧，他自己交代的是给杯水就能把他‘装’进去。”季思情正直地道，“毕竟是古代高能体，多少还是应该有些本事在身的，等观察期结束，我感觉可以试试招揽下他，看他愿不愿意跟咱们一起出外勤，没准儿能帮上忙。”
“喂喂，你这么一说不就更让人毛骨悚然了吗？水杯一装就能走，这货跟能神出鬼没有毛的区别？？”武嘉小脸刷白地喝道。
“行了行了，咱们那几个特招进来你就不用跟着轮值夜班了，别毛毛躁躁的。”安姐好笑地道，“小季不天天带着两个鬼在你旁边晃来晃去，也没见你这么龟毛啊。”
“那不一样，夹纸就吓吓人，这玩意儿可是弄团水就能把人溺闭气过去的。”武嘉嘀咕着道。
安姐摇摇头，索性懒得理他，招呼老魏和季思情到办公室商量新进的特招情况。
贵安市新发现的一批异化者中，有三人自身条件合适、也有进入七部做特招外勤的主观意愿——顺利通过三个月实习期就能享受正科级干部待遇，只要不是飘到觉得自个儿能仗着异化能力当啥人上人、超级英雄的脑瘫，基本也不可能会拒绝国家递出的橄榄枝。
这三名新特招正接受背景调查，没啥意外的话，这个月办完省内例会后就能来上岗。
安姐要跟老魏和季思情商量的，就是这三名特招的实习期安排问题。
“他们入职的时候小季你的实习期刚好结束，是正式工了，你得跟老魏轮流带新人适应岗位，有没有问题？”安姐问道。
“好的安姐，我会努力的。”季思情连忙郑重地道。
“不要这么紧张，你是老人，老带新的时候你要先紧张上了人家更紧张。”安姐笑着道，“还有你的分配住房，趁这会咱们就一并解决掉。咱们部门跟其它单位不同，不用集中住某个地方，免得出啥意外了被一锅端，我这边可以分配的住房分布在几个不同小区，你看看要选哪个。”
安姐这话吧，要让武嘉来听那必须得细思极恐——啥叫出意外了被一锅端？！能出啥意外？？
但季思情并不是会没事想太多的人，压根没去注意安姐这段话里毛骨悚然的地方，兴致勃勃地在安姐递给她的手机里挑选起来……
由总办统一置办后下发到各分部用于安置正式外勤的这些个“干部住房”吧……其实都是断供后银行回收、然后又转到特管局来的二手房。
套内面积也不是固定死的七十平，从七十多平到九十多平的都有，分散在贵安市市区、郊区范围内，哪个地儿的都有。
分部在东明区，季爸爸在娄湖区工作，季思情就只在这两个区的房源里挑，没多会儿就看中了一套步梯楼低层的房子。
这房子大约是十年前建的，装修风格相对于现在来说有点过时了，不过季思情不在乎这个，她看中的是这套房子带了个八十平的前花园——要是老妈进城来摆摊做生意，这个前花园搭个棚子就能用来放摆摊的家伙什。
安姐爽快地应下，又交代道：“等会我把财产申报发给你，什么地方不会填的就问老魏，十号前填完交给我。”
“好的好的。”分配到住房的季思情喜笑颜开。
要享受体制内的待遇就得受体制的管，从实习转成正编，季思情得把她个人拥有的财产（包括投资或以其它方式拥有的股权、保险等资产）申报给单位——要是她有配偶和子女的话，配偶和子女的财产也得报上去。
这个对季思情来说没啥难度，别说啥投资债券股权了，她连那辆跑腿的小电瓶都是跟范舟借的。
隐瞒个人收入、转移财产啥的对于体制外来说大约也就是会陷入追缴逃税之类的麻烦里，体制内的话……那可是很刑的。
搞定新同事的实习期老带新安排问题和季思情的转正问题，今儿就没啥正事了，安姐给总办打申请要这个月办省内例会的经费，季思情和老魏自由活动。
季思情下负一层看了眼正认真追剧的水鬼，又检查了下画壁墙人的收容箱，便骑着小电瓶离开去赚跑腿费——她现在没啥时间去发小卡片扩大客源了，不过光靠熟客也能每天跑个百把块钱，这收入她还是挺满意的。
一月四日，下午，正在步行街等生意的季思情接到了安姐打来的电话。
几个小时前分开时还很轻松的安姐这回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凝重：“小季，东门坡旧书店的苗代芬可能出事了。”
季思情一愣：“她咋了？”
“昨天早上你去实地观察过她不久，她接到了个电话，关了书店回老家了。”安姐道。
“回老家……她老家有什么问题？”季思情不解。
安姐道：“你还记得吧，根据前期我们对她的背景调查，苗代芬是两千年初嫁到城里来的，结婚时因为彩礼归属的问题和她老家的家人闹得很不愉快，之后这二十年里，从苗代芬的两个子女出生、到她丈夫意外去世，苗代芬没有回过一趟老家，也没有联系过老家的亲属。”
G省的彩礼问题并不像某阿卡林省那么严重，在对彩礼比较重视的地区也就在几万到十几万这个程度；两千年初的话，通常是几千万把块钱就能把彩礼这关越过去。
这数字看上去不算惊世骇俗，但对于G省农村来说仍然是一笔大钱；苗代芬当初结婚时希望能把彩礼带走，家里人不同意，为此闹了矛盾，这事儿苗代芬自己并未对外隐瞒，在东门坡打听她家的情况就能轻易从比较年长的老人那里问到。
安姐又在电话那头补充道：“苗代芬的小女儿在贵大读书，她每天晚上都会跟小女儿通话，她女儿打她的电话没打通，担心她出事，今天早上打了个电话到东关派出所询问，派出所民警去她家看了一下，从她邻居那里问到了她回老家的情况。”
“先不说苗代芬这个时候怎么会忽然愿意回老家，重点是，截止目前为止，苗代芬仍然没有回电话给她小女儿。派出所的民警联系她原籍所在地岩腊乡派出所，当地声称并未见她返乡。”顿了下，安姐语气沉重地道，“最奇怪的地方也在这里，今早上她小女儿联系警方后，市局信息科的同志尝试追踪苗代芬的手机信号，发现她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电话这头，季思情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苗代芬的老家离贵安市不远，坐城乡中巴车只要两个小时，坐拼车的出租车或网约车走高速的话一个小时就能到。
更别提在现在这个人人都离不开手机支付、手机通信的年代，谁会持续超过二十四小时关机？

第102章 吕家人
一月四日下午两点，季思情骑着小电瓶抵达东明区客车站。
近年来私家车的普及和网约车的兴起让每个城市的短途客车客流大大减少，贵安东明客车站的情况也差不多，车站规模相比季思情读书时缩小了近一半、大部分区域都改建成了商场，车站里也看不到多少等车的乘客。
季思情把电瓶车停在车站旁边的停车场，稍稍等了会儿，老魏就开着车过来跟她碰头了。
时年四十二岁的苗代芬平素里是个很节俭的家庭主妇，从贵安市区到岩腊乡这段路程打车（网约车）要大几十块钱，中巴车只要十二块钱，安姐和老魏、以及苗代芬的女儿都认为她不太可能打车，更可能会坐中巴车。
两名外勤进了车站，找到客运站值班领导说明来意，值班领导很快就把三号当天的班车司机叫了过来。
从东明客运站发往岩腊乡的中巴车每天有五班，结合苗代芬出门的时间推测，她很可能乘坐的是中午十二点这一班车。
季思情描述了下苗代芬出门时的穿着，司机回想了会儿便道：“穿黄色棉外套、手上戴蓝色袖套，短头发的妇女，我想起来了，确实有一个，我印象比较深，她买的是到尾站岩腊乡的全票，但没等到岩腊乡的时候就下车了，好像还是和到几个年轻人一起下车的，车里面的监控应该是拍到了的。”
季思情和老魏松了口气，连忙在客运站值班领导和司机的带领下去查看监控。
调出来的车内监控中，两名外勤不出意料地看到了苗代芬的身影。
监控显示，苗代芬是在一月三日中午十二点十分，于东门坡公交车停靠点上的城乡中巴车，上车后用现金支付了十二块钱的全票车费，随后走到第四排座位，在靠窗位置坐下。
跟着来看监控的司机指着屏幕中苗代芬前一排的位置道：“这个位置，我记得好像是快出城的时候上来的一对年轻情侣坐的地方，一点左右车开到苗岭屯堡附近的时候这两个人吵架，后排这个妇女还出声劝过，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个妇女把那两个年轻人劝住后还和他们摆起白（聊起天）来了。”
老魏连忙调快进，十二点二十左右车开出城区时，确实有一对小情侣上车，坐在苗代芬前排。
老魏又快进到司机提供的一点左右这个时间段，耐心地拉了会儿进度条，果然看到两个小情侣指手动脚地在吵架。
老魏把声音调大，跟季思情一块儿挤在监控前面，仔细听这几个人的说话内容。
对话内容吧……倒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无非是小情侣之间互相质问对方用不用心，吵着吵着要闹分手，低头看手机的苗代芬见他们闹得像是要打起来，连忙出声相劝，让两个年轻人好好说话、不要一时冲动。
情侣中的女方气得起身离座，坐到了苗代芬同一排，不理男朋友，跟苗代芬这个热心劝架的陌生嬢嬢聊起了天。
老魏皱眉观察了下气鼓鼓地独自坐第三排的男朋友，又盯着跟苗代芬聊天的女方看了会儿，回头问司机：“这个妇女下车的时候，就是跟这两个一起？”
司机并不知道他们俩的身份，也不晓得苗代芬出事，挠头道：“好像……不止，我记得是好几个人一起下的车，下车时间应该是一点半左右，下在离岩腊乡尾站还有三个站的鸡场站。”
老魏点点头，没有拉动进度条，只是把播放速度调到了二倍速。
二倍速播放的监控很快来到三号一点二十八分，车内广播声音响了起来：“鸡场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及时下车，下一站——”
也就在播报响起的瞬间，坐在车内第四排的苗代芬，和苗代芬聊了一路的年轻姑娘，坐在第三排的年轻男性，坐在司机背后位置玩了一路手机的戴帽子的小伙，和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女孩齐刷刷起身。
“？！”
季思情和老魏同时瞪大眼睛。
老魏忙不迭按下快退键。
监控上的时间往后退了十几秒钟，车内广播再次响起，“鸡场站”这个站名被机械女音报出的一瞬间，车内坐在不同位置、半数人相互间并没搭过话的五人，就像是排练过一般，同时起身。
老魏按下暂停键，跟季思情对了个视线。
到同一个站点的乘客在快到站时起身下车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是五人都在同一秒内做出同一个动作、从肉眼上看几乎看不出先后之分、连半秒的差距都没有，这可就不对劲了。
老魏若无其事地回头感谢司机和客运领导的配合，以办案保密需求的借口拿走监控硬盘。
辞别前，老魏装作无意地对司机道：“说起来，鸡场那地方我还没去过，平时去鸡场的人多不？”
司机肯定没有没事就去看监控的习惯，刚才监控屏幕被老魏和季思情两个挡着，他也没注意到有啥不对劲的地方，随口道：“鸡场那边又没得啥子玩的，平时哪个往那里跑哦，也就是快过年了嘛，回老家的年轻娃娃多，换平时几趟车都看不到几个在鸡场下（车）的。”
“也是，出去读书的打工的娃娃回来过年了，哪里都热闹起来了。”老魏哈哈一笑，给司机发了根烟。
带着从客运站拿来的监控硬盘，老魏和季思情直奔市局信息犯罪中心。
在网警部门的协助下，很快确认了与苗代芬同时在鸡场站下车的四名年轻人身份：分别是与岩腊乡一个站距离的幺铺镇的镇人贝明明、龚蝶（小情侣），与苗代芬同为岩腊乡人的苗奇志（戴帽子的年轻小伙），以及鸡场乡人吕燕萍（背双肩包的年轻女孩）。
换言之……除了鸡场乡人吕燕萍这个背着双肩包、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年轻女孩，其他四人本来都是不应该在鸡场乡站下车的！
吕燕萍是在客运站上的车，上来就直奔车尾，乘车过程中与同车乘客没有进行过任何交互，全程不是玩手机就是盯着窗外发呆，本人看上去也没有丝毫异样。
但另外本不应该在鸡场乡站下车的四名乘客同时跟着她下了车，如果这件事存在异常，那么这个异常很可能跟吕燕萍存在某种联系！
考虑到不能打草惊蛇，老魏决定先不急着去联系这个吕燕萍，而是让市局的民警帮忙联系除苗代芬外另外三人的家属。
幺铺镇的贝明明、龚蝶家人都声称两人外出未返，与苗代芬同乡的乡人苗奇志家里也没见到他人。
苗代芬这个上了七部特招范畴的异化者失联本来就是大事，再加上三个年轻人失联，这事儿可就更大了……市局领导立即要求各部门抽调精干人员组成专案组，一面追查鸡场乡各路口监控查找下车后这五人的去向轨迹，一面派出警力配合七部、立即赶往鸡场乡。
一月四日下午四点，苗代芬自鸡场站下车失联超过二十六小时后，七部的出勤车和由市局刑侦专家、刑侦队、法医、现场勘验人员共十六人组成的1.3失联案专案组抵达了鸡场乡。
所谓鸡场乡，其实就是一个解放前就形成的本地民间赶场（集市）地，算是一个（在正国国内而言的）微型小镇，乡里的常住人口约莫三千来人，一条双向四车道穿乡而过，又有若干条四级公路（路面宽度3.5米的村级公路）通向四面八方的村寨。
因暂时不知鸡场乡是否存在异常情况、凶险程度如何，人员众多的专案组并不第一时间进乡、停留在省道附近的小路上暂时等待，由七部的外勤车先行进入乡内探路。
季思情的老家镇子离鸡场乡不远，小学放寒暑假的时候曾经跟着老爸老妈过来赶乡集，乡上还住着户与她老妈王金花是手帕交的苗族嬢嬢。
四点十二分，季思情循着记忆给老魏指路，让老魏把出勤车开到了这个苗族嬢嬢家附近。
七部的出勤车别管内里装载了啥黑科技设备，外表那都是统一往平平无奇方向看齐的；考虑到本地任务要下乡，老魏特地开了辆外观灰扑扑的面包车过来，往村路边上一停，完美混入本地人开的农用三轮车、小面的、小皮卡之中。
停好车，两人步行走到了季思情认识的苗族嬢嬢家门前。
G省是少数民族大省，在外省人眼里似乎走哪都能看见异族风情，但实际上吧……除了部分旅游景点，大部分苗族同胞无论是居住环境还是日常生活习惯都跟汉族人差不多，年轻人除了逢年过节基本上也不咋穿民族服饰、怎么舒服怎么来，甚至不少苗人连苗名苗姓都为了外出务工□□件方便改成了汉名汉姓。
与季思情的老妈王金花是手帕交的这个苗族嬢嬢就跟汉族婶子没啥区别，季思情走到她家门前时，这个外表看去约莫五十来岁的妇人正站在家门口台阶上一面刷手机短视频、一面用放在院子里的洗衣机洗衣裳。
“诶，小思情？咋个跑到我家来了。”季思情一进门，苗族嬢嬢便立即放下脏衣物、熟练地把手机塞进围腰布口袋里，欢欢喜喜地迎上来，“你妈来没得，啊哟，这个是哪个？”
“嬢，这是我同事，魏哥，我和魏哥出来办点事，路过附近顺道过来看看你。”季思情笑着把来的路上顺路买的一袋子水果零食塞过去，“这个给小白白的，她回家来过年了不得？”
“来就来嘛还带啥子东西！”苗族嬢嬢按习俗推拒了两下才收下，热情地招呼两人进屋坐炉子旁边烤火，又麻利地拿了瓜子花生、糖果干过之类的出来待客。
围着G省人家常见的、带铁盘子的煤炉子坐着寒暄了会儿家长里短，确认苗族嬢嬢家里没得旁人，季思情便赶紧问正事：“嬢，这段时间乡头（乡里）有啥子新鲜事不得？”
“啥子算新鲜事？”苗族嬢嬢意外地道，“以前和你妈吵过架、让你妈没摆得成摊子的那家姓吕的倒大霉了算不算？”
季思情一愣。
她这些年一心一意的想赚钱、进了七部后心心念念的惦记着转正，要不是苗族嬢嬢提醒，她还真忘记了这事——鸡场乡上和她老妈有矛盾的那家人，不就是姓吕？！
她小学的时候老师们都夸她学习成绩好，老妈王金花一度动过乡集的时候辛苦点来赶乡场卖粉面、多赚点钱好给她攒学费的心思，而离镇上最近的乡集，就是鸡场。
这事儿没成，是因为鸡场乡这里本来就有户做粉面裹卷生意的人家不允许——本来乡集卖吃食主打的就是一个薄利多销，谁家也不会喜欢多来一个竞争者。
一想起这事儿，季思情便立即回忆起……当年她跟着老妈来赶乡集、尝试着摆摊卖粉面的那一天，来老妈摊子上吵架、喊老妈滚蛋的那户姓吕的人家，那一大家子家庭成员里面，确实有一个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难道当年那个女娃儿，就是吕燕萍？！
回想起这些，季思情连震惊都不用扮，本色演出就行：“真的啊，那个吕家？他们家出了啥事？”
苗族嬢嬢一肚子的八卦就等季思情接话，立即兴致勃勃地道：“你晓得的嘛，吕家人是咱们鸡场乡一霸，这些年么政府管得严了他家不敢张狂了，早些年头啊，啧啧，凶得很——还不得你的时候（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他们家就是该着（应该被）拉去枪毙的车费路霸！”
“后来严打嘛，车费路霸当不成了，他家就仗着人多势众在乡上搞批发，你本地人去卖菜也好、外地人来兑（批）菜也好，价钱好多都是他家说了算！”
季思情眼睛瞪得老大……原来那一大家子人不准别个来乡集上卖粉面都是小事，大头还在车费路霸欺行霸市上了？！
苗族嬢嬢显然早就想和外头人好好说这爽快事了，不用季思情搭话追问就喜气洋洋地道：“也是他家作了啷多年的孽，报应算是来了，吕老者（老头，方言里面不大尊敬的用词）前个月去收烟叶子，从山上滚落下来摔死了。白事办了七天，抬棺材上山的时候吕老大摔了一跤，你猜怎么着？居然就这么巧，他脑壳碰到吕老者的棺材，就啷个砸死过去了、脑花子都砸出来了！”
“吕家头一个凶的就是吕老者，没得你的时候乡头就有人说过这个老杂毛害过不晓得几个过路司机，咱们鸡场乡的阴德都不够他一个损！次一个凶的就是吕老大，一辈子不晓得做过好多作孽事，当年踹你妈粉面摊子的就是这个私儿。这两爷崽一个赶一个的脚、年都不得过，小思情你说，是不是报应？”
季思情张大嘴巴，旁边的老魏也瞪圆了眼睛。

第103章 失联者
苗族嬢嬢苗姓姓金，早些年她家长辈为了出门办事、办O证件方便全家改了汉姓后也姓金，全名叫做金秀春。
金秀春的夫家曾跟人合伙跑中短途客运生意，攒了些钱，两千年初就在乡上盖起了四层高的小楼房，朝马路的一面贴了瓷砖，楼顶用栅栏围了个小花园，算是乡里比较宽裕、日子也过得比较讲究的人家。
季思情流露出少许对吕家的好奇，金秀春就把两人领到她家楼顶，把吕家指给他们看。
比金秀春家的四层小楼阔气、排场得多的吕家是一座围着围墙的大院子，院子里有三栋小楼、呈凹字型分布，院子里隐约能看到有人走动，院门前停着几辆小车，大门下面挂的白灯笼还没有收起，显然在不久前刚办过白事。
金秀春嫁到乡上三十多年，跟吕家也结过怨，嫌弃地道：“咯，别人家快过年了都是热闹的时候，哪家都有个客人进出，就这个吕家，哪个不说造孽太大着报应了，大过年的冷僻秋烟（方言，冷冷清清之意）的，都不得哪个敢去他家耍，免得沾到晦气。”
季思情与老魏对了个眼神，顺着金秀春的话往下说：“看着是挺冷清，吕家的年轻辈没回来过年？”
“哪点哦（谁说的哦），早回来了，他家大户人家嘛，一到过年都隆重得很，外头读书的、打工的、搬到市里头去嘞，一过腊月（农历十二月）都要回来祭祖。”金秀春鄙夷地道，“乡头哪家都没得他家人丁多，哪家都不得他家排场大，现如今政府管得凶，敢耍横就要抓人，不趁着过年的时候显摆下他家有好（多么）人多势众，乡头人哪个还晓得要怕他家？”
季思情了然点头。
她老妈是村里长大的，她小时候没少到老妈这边乡下亲戚家玩，乡下的“人情世故”，她多少还是懂一些的。
若是在城镇中生活，哪怕是不入流的十八线小城市或是小镇上，一个家庭的人丁多寡也并不会影响这个家庭在当地的“社会地位”——城市和小镇的居民还是更看重这个家庭里的成员有没有本事、会不会赚钱、为人好不好；人丁单薄的人家要是出了一两个有本事的能人，也能获得周围邻居的尊重。
像是季思情长大的清源镇，没能生出男丁让季爸爸和她老妈王金花被人说了十几年的难听话，但在镇上人晓得她在城里站住了脚跟、还成了公家人后，她老妈在镇上耳朵都清净了很多。
但若是在乡下的话……人丁单薄的三口之家，夫妻两个再能干、闺女再有本事，在旁人眼里也属于“绝户”；别说什么“社会地位”了，不明刀明枪地来吃绝户就算是讲情分、给面子了。
季思情还记得当年来踹她老妈粉面摊子的吕家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乌泱泱的一大堆；这么一大家子人里面不出狠人旁人都要让三分，再有那么几个心黑手狠的，那真是随随便便就成地方一霸。
离着二百多米远的距离，季思情和老魏暂时还看不出那家家里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又跟金秀春聊了会儿、打听了下吕家的大致的家庭成员结构，两人便辞别了这个热情的苗族嬢嬢。
辞行前，季思情委婉地告诉金秀春她会和单位同事在这附近办个一两天的事，稍后可能还会来打搅请教。
从金秀春家里出来，老魏和季思情开着车把鸡场乡的几条村级公路都开了一遍，重点围绕着吕家大院观察了两圈。
观察下来的结果是，两人都没发现较为明显的异常，没有见到游荡的鬼魂、作祟的黑雾，也没感觉到乡里的灵气有什么不对。
两人不再耽搁时间，开车出去跟专案组汇合。
在专案组开来的指挥车里与负责专办此案的刑侦专家和带队的刘队长汇报过观察情况，两边商量了下，决定正面出击：以调查意外失联的市民苗代芬的借口直接与吕家人接触，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吕家父子俩在七天内相继过世本身就比较离奇，孙辈吕燕萍与四名陌生乘客同步下车的诡异现象更是疑点重重；如果这两件事儿是有联系的、且确实存在什么东西在搞鬼，那么这个搞鬼的玩意儿所针对的目标，很可能跟吕家人脱不开干系。
四点四十分，刘队以协查失联人员的名义联系上了鸡场乡派出所。
四点四十八分，在鸡场乡派出所的两名民警引领下，由十六名专案组成员和两名七部外勤组成的办案车队开进了鸡场乡，停在了吕家大院门前。
浩浩荡荡的警车惊动了整个鸡场乡，即使天气寒冷，也有不少乡人走出家门、站到路边来，好奇地朝车队方向张望。
也不知道是吕家“积威甚重”、还是本地人嫌弃他家晦气，看热闹的乡民大多都远远观望，放寒假的熊孩子们想凑过来也多数被家里人拉住。
市局刑侦专家、刘队、老魏和季思情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不过众人并未表现出来，在熟悉本地情况的鸡场乡派出所民警引领下进入吕家，见到了吕家人。
这家人在现代南方来说确实能算是个大家族了，从屋里出到院子里来迎接客人的成年男丁就有十来个，呈凹字型排列的三栋小楼里还有不少人站在门口、窗边朝外张望。
鸡场乡派出所的民警说明了下市里来人调查失联市民的情况，吕家人很配合，当即把刑侦专家、刘队和老魏请进堂屋里说话，季思情和刘队带的徒弟也跟了进去。
出面来与专案组说话的是吕家壮年辈排行第二的吕庆生和排行第三的吕全有，兄弟两个都有五十来岁年纪，都是大脑袋粗脖子、都挺着个将军肚，老三吕全有的下巴上还有一道明显的陈年刀疤，年轻时估计没少好勇斗狠。
众人在堂屋里坐下，吕老二便主动冲最年长的刑侦专家道：“领导，听刚才杨警官（鸡场乡派出所民警）的意思，是说有市里的人在咱们鸡场乡找不见了？”
刑侦专家和气地一笑：“是这么个情况，昨天下午三点半左右从市区开过来的中巴车上，有个名叫苗代芬的女同志在鸡场站下了车，后来就和家里没联系了，鸡场这边的道路监控也没留下苗代芬的影像，所以我们来问问情况，看看鸡场这边有没有人见过苗代芬。”
说着刑侦专家就从文件袋里拿出苗代芬的照片，让吕家人辨认。
吕庆生接过照片，认真地端详了下，摇头道：“没见过。”随后把照片递给坐在旁边的吕全有，“老三，你看哈有印象不得。”
吕老三也认真地打量了两遍照片，摇头道：“没得，这个女的眼生得很。”
堂屋里的吕家男丁互相传看苗代芬的照片，二三十岁的孙辈和十来岁的曾孙辈都相继摇头。
刑侦专家、刘队和他徒弟、季思情、老魏等人皆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吕家男丁看到照片时的第一反应。
吕家人传看了一轮照片后，几人对了下视线，神色都有些凝重。
刑侦专家破获过多起悬案疑案，刘队是在职的刑侦队队长，老魏和季思情有着颇高的感知，几人都能确定吕家这屋子男丁没有撒谎——所有人见到苗代芬照片时的眼神都是陌生的，就好像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跟他们全无干系、也不可能有啥联系的陌生人。
刑侦专家收回苗代芬的照片，又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吕庆生：“根据我们这边调到的监控视频，苗代芬是跟在鸡场乡人吕燕萍的身后下车的，吕燕萍是你们家人吧，能请来问下话吗？”
“小燕萍？”吕庆生一愣，接过照片看了眼，发现照片上确实是一个妇女跟在侄女吕燕萍身后下车的视频截图，忙扭头对自家兄弟道，“老三，小燕萍在家不？”
“在的。”吕全有连忙点头，又抬头冲坐在窗下的吕家那群后辈喊，“小华华，喊你家妹过来。”
“哦。”吕家年轻后辈中，站起来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后生，大步从堂屋门出去。
不多久，吕全有的大儿子吕子华就带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进了堂屋，冲吕全有喊了一声“老爸，小燕萍过来噢。”说着推了把年轻姑娘，自己又走到窗下面的木沙发处坐下。
被大哥推进屋的吕燕萍扫了眼一屋子的人，很是紧张，犹豫了下不晓得往哪走，拘束地站在原地。
“是吕燕萍吧？”刑侦专家和气地道，“不要紧张，我们只是来问下话，了解下情况，来来，坐这边。”
季思情起身拉了条板凳过来，友好地招呼吕燕萍坐下。
刑侦专家简单跟吕燕萍介绍了下失联人员苗代芬的情况，把苗代芬的照片和监控视频截图一起递给她。
吕燕萍接过照片时，刑侦专家、刘队、老魏、季思情等人的眼睛齐刷刷定在了她身上。
看到苗代芬照片的第一瞬间，吕燕萍的反应和其他吕家人一模一样——尽是陌生。
吕燕萍在苗代芬在女儿手机里留下的清晰正面照，和从监控中截下来的、苗代芬与她前后脚下车的截图上反复扫了几遍，脸上的神色很是为难、困惑。
仔细看了会儿，吕燕萍摇摇头，把照片递回给刑侦专家，小声地道：“对不住，叔，我没注意哪些人和我同车……下车的时候也没注意到哪几个和我一起下的车。我一下车就往家头来了，没得、没得留意到这个婶子。”
刑侦专家观察着她的细微动作，口中语气缓和地道：“那你记得和你一起在鸡场站下车的其他人不？”
吕燕萍面现为难之色，道：“好像是……有几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人也在鸡场站下的车？里面好像有对吵过架的男女朋友？”
刑侦专家语气愈发轻柔和气：“那你记得他们那些人下车以后是往那个方向走的不？”
吕燕萍的眼球稍稍往左上方转动，回忆了下才道：“我记得……他们那几个人下了车以后是站在站台上的，我走的时候他们都站在那里没动，也没听到他们讲话……我当时以为他们是在那里等车，要转车走的，没注意那么多。”
刑侦专家不动声色，旁边的刘队、老魏一脸严肃，只有季思情没忍住暴露出心理反应、瞳孔猛然收缩了下。
鸡场站只有一个很简陋的路边站台，没监控。
要从鸡场站出来、往鸡场乡方向走上几十米，上了鸡场乡的公路路口，才有监控——上午信息犯罪科的同志已经调到了监控，里面只拍到了独自往鸡场乡方向走的吕燕萍，没拍到其他人。
换句话说……与吕燕萍同步在鸡场站下车的那四人，下车后便一言不发地站在站台上？！
刑侦专家感谢了吕家人，留下名片，希望吕家人能在有新情况时提供下线索，便率众人离开吕家。
一行人走出吕家大院时，季思情蹲下来系了下鞋带。
趁着系鞋带的功夫，缠在她左臂上的夹纸鬼悄悄翘起一只角、变化成人手，把拳头大小的婴鬼搁在了吕家院墙下。
从吕家出来，专案组直奔鸡场乡招待所订了房间。
虽然吕家人和吕燕萍本人都声称没见过苗代芬等人、不晓得苗代芬等人去向，但既然现有的线索都指向鸡场乡，专案组不可能这么快放弃，肯定得调查过后才能走。
刘队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带着刑警先在乡里进行走访，刑侦专家则忙着跟市局那边联系，请交警部门调一下三号下午三点半前后经过鸡场站附近的车辆，看能不能找到拍到失联四人在鸡场站站台停留、或是往他处转移的行车记录。
向交警部门发出协查请求，刑侦专家便找来老魏和季思情，问道：“你们觉得这个吕家有没有问题，跟（四人失联）这事儿有没有联系？”
“有。”老魏和季思情异口同声。
刑侦专家看不到季思情在吕家留下了婴鬼，意外地道：“怎么说？”
这回，两名七部外勤都面现迟疑之色，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直觉吧。”老魏想了下，道，“这户人家家里没感觉到有灵气异常的地方，但就是会让我觉得不舒服，很压抑，感觉像是会发生什么事的样子……又或是已经发生了。”
“呃……我也这么觉得，按理来说他们家人丁那么多，过年期间一大家子聚齐了好几十个，人气应该很旺才对，但我就是莫名其妙觉得那座大院里……嗯，挺冷清的，不热闹。”季思情为难地道。
刑侦专家默默抬手摁额头。
七部办案跟他们不同，他们讲的是唯物、做啥都要有证据，而七部搞的是唯心那套……他简直都不晓得要如何理解支持七部的办案模式。
季思情很能理解刑侦专家的为难，忙道：“我留了婴鬼在吕家，我们这边先调查嘛，看看有没有乡人目击过苗代芬等人，要是吕家有啥动静，婴鬼会看到的。”
刑侦专家一愣，随即，这个四十来岁的、毕业于正国政法大学的高材生，露出了极其一言难尽的复杂神色。
他当然看过七部这边提供的季思情的档案，晓得这个七部外勤养了两只鬼……但这个老老实实、话不多、怎么看都特普通的姑娘，是真的很容易让人把她和“养鬼的特殊部门异化者外勤”这个让人咂舌的标签给割裂开来，怎么都归类不到一个认知里去。
一般年轻人没啥才能都恨不得成为世界的中心、有事没事都要求表现求关注，谁会像她似的明明长了个孔雀尾巴，却还忍得住没事儿时绝不开屏呢！
“……好。”刑侦专家艰难地道，“我准备喊上小张去乡政府，你俩是去走访群众还是跟我跑一趟？”
“嗯……我想去鸡场站那一附近转转，魏哥呢？”季思情想了想道。
“我跟你一道儿。”老魏起身。
先前众人都以为苗代芬等人跟着吕燕萍进入了鸡场乡，关注点都在鸡场乡内。
见到了吕燕萍本人、暂时还不能确认此人存在异常，且她还提供了“她离开站台时四人还留在原地”的证词，那么这个距离乡里直线距离约莫三百米、位于省道旁边的小站台，自然得去调查下。
五点三十四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七部外勤车停在鸡场站不远处的临时停靠点，季思情和老魏两人下了车站在路边，皱眉盯着这个小小的站台。
连接地方县镇乡村的三级公路（双向四车道）没有中央隔离带，行车限速六十公里，于“村村通”工程截止的05年开通；路边的乡镇站台也是那个时候修的，至今已过去十几年。
简而言之……这种平时使用频率较低的小站台，比城市里的公交站台还简陋，只有一个长方形的水泥平台、一个能稍微挡点雨水的水泥棚子，和一个铁站牌，连能坐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提监控。
站台后面是大山，站台前面是公路，公路对面是几十米深的悬崖，周围压根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最近的有人烟的地方，只有鸡场乡。
老魏视线移过压根藏不住人的简陋站台，转向站台后方的大山，满脸疑惑不解：“他们四个能跑去哪呢……要是真没进鸡场乡，难道是钻进了山里？”
G省的山吧……但凡是好爬的、人畜能上得去的地方，不是变成城镇村落就是变成田地了。
没变成人群聚落、又没拿来种地的山，基本上没点体力技术是很难爬上去的；站台后面这座山就属于这种类型——至少朝向站台和公路这一面的山坡一般人绝上不去，那坡度都快接近七十度了。
“我感觉吧……也不是没有可能。”季思情皱眉道，“他们几个跟被同步了一样齐刷刷下车的时候，搞不好就受到了什么东西影响，被附身之类的，也许就爬得上这座山了呢？魏哥，要不我俩上去看看？”
“也行。”老魏道。
这么陡峭的坡面就算是专业人士来了不借助工具也是上不去的，但难不住两位异化者，打量了下公路两头没见有车辆靠近，两人立即绕到站台后方，用手抠住当年修路时防止山体滑坡用水泥浇筑的防护壁凸起处，轻巧地往上攀爬。
爬上十几米高的水泥防护壁，就没有凸起处能借力了，不过这也难不倒两人，坚强地生长在陡峭斜坡上的植被、凸出地表的岩石，都能作为借力点使用。
不够短短几十秒的功夫，两名外勤就爬过了百多米高的陡峭坡面，登上这一侧的山顶。
也就在爬上这一侧山体最高处的同时……季思情和老魏同时发现长在山顶岩石缝中的一丛野生刺梨（一种G省灌木）上面，挂着一缕黄色纤维。
老魏用手指捏起这缕黄色纤维观察了下，一脸震惊地看向季思情。
这缕黄色纤维还很新，没有氧化泛黄迹象，像是不久前才有穿着黄色衣物的人从此处经过留下的。
失联的苗代芬，穿的就是一件黄色棉衣！
两人收好黄色纤维，大步奔进山中。
这座山看着不高，范围却不小，因为难以攀登、且近代以来本地人对柴火的需求被煤炭渐渐替代的关系，山上的植被很茂盛，到处都是天然生长的大树，不少区域还形成了天然树林。
在地形复杂、几乎没有像样落脚点可走的山上奔行了一阵，随着山势渐渐向下、地形也不再复杂得难以行走，两人渐渐发现了人类活动过的痕迹——树木掉落的枯枝被捡走，丛生的杂草间也渐渐出现有人踩出来的小路。
绕过一道遮蔽视线的山梁，两人看到了——山下的鸡场乡。
“咦……啊，也对，从山上绕过来，就到鸡场乡了。”季思情回想了下他们刚才走过的方位，恍然道，“是了，在鸡场乡能看到的山，就是站台后面这座山的另一面。”
朝向鸡场乡的这一面山体依然谈不上好走，但至少没有难走到爬都爬不上来，乡人进山捡拾柴火，天长日久当然会留下痕迹。
“也就是说……失联的四人没走公路，是翻山进的鸡场乡，所以没在路口监控留下影像？”老魏凝重地道。
“……有这个可能。”季思情皱眉道。
说话间，两人走下一小段较为陡峭的山路，走进了一处颇为平坦、在这座山上算是少有的平地。
这块处于山腰上、凸起来的平地原本估计是乡里的田地，退耕还林后种上了树；这片林子的树木维度比他们刚才穿过的野生树林要小得多，大多都只有人的大腿粗细，应该是才刚种下十来年。
钻进这片半山腰处的人造树林，两人一面往鸡场乡方向下山，一面各自思索着那四名失联者可能的去处。
走着走着，埋头苦思的季思情差点撞上走她前面的老魏。
“魏哥？”
在鼻子撞到老魏后脑勺的前一秒，季思情及时停下脚步，奇怪地抬头往前看。
不用老魏回话，季思情就明白老魏猛然停下的原因，眼睛瞪得溜圆。
两人前方约二十米处，西斜的落日下、人工种植的树林中，整整齐齐地站着四个人。
面朝鸡场乡、背对着两人的四人……并不是站成一排，而是像排队一样，后面的人贴着前面人的后脑勺、脚尖挨着脚跟，紧密地、笔直地站成一列。
站在最后面那个人，从背影上看……是个留着短发、上身穿着黄色棉外套的妇女，两只手上还戴着一对蓝色袖套。

第104章 失魂
一月四日晚上七点半，一辆打着警报的警车风驰电挚地开下高速、开进了城区。
车上所载四名失联人员第一时间被送进贵安市娄湖区第二人民医院，经过紧急抢救后转进加护病房。
八点十分，从东明区赶过来、在市区内堵了一个多钟头的安姐及后勤武嘉赶到了娄湖区第二人民医院。
八点三十二分，用携带来的高能检测仪器对昏迷不醒中的四名失联人员进行检查后，安姐拨通了还在鸡场乡执行外勤任务的同事电话。
“体表、口腔内容物有极其微量的微弱高能反应，其它暂无发现；生理机能方面，脑电图呈杂散波形，除保留本能性的神经反射和代谢能力外，四人意识、知觉、思维均已丧失，高度接近植物人状态。”
大致介绍了下四名失联者的检查结果，安姐的语气异常凝重：“你们那边是什么情况，有没有进展？”
“——植物人？！”
鸡场乡大山上，仍旧在山中搜寻高能残留的季思情、老魏两个面面相觑。
三个小时前，在山中发现成列站立的四名失联者后，季思情立即对四周展开搜查，老魏则联系了还在乡上做走访排查的专案组。
发现时呈站立状态的四人皆身体绷直、双目紧闭，对外界光、声无反应；呼吸微弱、口唇开裂、体表虚汗、有明显脱水迹象，两名外勤和专案组不敢耽搁，连忙让干警开车经高速将四人送回市内就医。
考虑到致使四人失联并诡异地出现在山中的异常原因仍旧未知，季思情和老魏都没急着返回，留在现场调查。
而现在，四名失联者检查下来的结果居然是“高度接近植物人”，这问题可就严重了。
“植物人的成因大部分情况下应该是急性损伤、疾病或畸形吧，他们四个只有手、足部分无防护区域在山中行走导致的轻度擦伤，其它外伤没看见，醒不过来……难道是老辈人说的，撞鬼了，魂丢了？”季思情凝重地道。
搁在以前，什么撞鬼丢魂之类的封建迷信说法，人在现场的老魏和电话那头的安姐是不会信的。
但现在吧……季思情这个猜测，真是最有可能、也最有合理性的一种解释了——四个本来不应该在鸡场站下车的乘客诡异地在这个地方下了车、还以那种诡异的方式出现在鸡场乡与鸡场站之间的深山中，要说不是撞鬼了都没人信。
“他们四个是跟吕燕萍一起下的车，四人遭遇未知事态与家人失联，吕燕萍无事归家，这个吕燕萍身上应该有一些比较关键的、造成这种区别的原因在。”老魏皱眉道，“这样，我和小季先尽力在事发地点找一找，如果没发现，我俩就先把重心转到吕燕萍这条线索上。”
“好，你们俩都注意安全。”电话那头，安姐道，“如果有什么拿不准的情况，不要冒险，先联系我，我这边给你们安排支援。”
“放心吧，咱俩可不会逞这个英雄。”老魏和季思情都道。
上个月在猫猫寨无名山谷“试炸”的那五发天师一号给了特管局高层很大的信心，才半个多月过去全国各市、自治区的分部就都分配到了“支援”额度——不管哪个分部，但凡遭遇到危险程度在“黄”级以上的异常事件，都能联系本省军区请求火力支援。
能用火力洗地排除险情，就泛不着拿人命去趟雷。
挂掉电话，两名外勤继续兢兢业业地在事发山中进行搜查。
这座山虽然不是什么高山，但面积着实不小，夹在省道鸡场站与鸡场乡之间的西面山体只是整座山的一小部分，东面还有一片如出锅的馒头般膨出去的山体。
因山势北面险峻、南面较为平缓的关系，靠鸡场乡这一面的山中多有人类活动痕迹；不仅有成片的、退耕还林后栽种的人造林，还有本地乡民承包的果园、茶场、养殖场也分布在南侧和东南侧的山上。
从发现四名失联者的人造林出来往东南方向走上百来米，就是一片本地老乡家的果园。
果园离人造林在地理位置上这么近，两边却很难互相看到，也不能走直线抵达、必须从侧面绕路——因为在果园和人造林之间还隔着一道天然形成的小山峰，山峰靠人造林的这一面还有一道凹下去的、流淌着山泉水的深沟，最窄处也有两米多宽，靠人力无法穿越过去。
也是因为这座山的地形过于多变，给实地搜查的两名外勤制造了很大的麻烦……以他俩远远超过一般人的体力和行动能力，也足足花了好几个钟头的时间才把山上搜完。
晚上十点，浑身大汗、气喘吁吁的两外勤回到山下鸡场乡招待所，草草洗了个澡、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便来跟一直在等消息的刑侦专家和刘队介绍搜查情况。
“整个山上南面到东南面的区域我俩都过了一遍，可以确定的是，除了西南处这片人造林，其它区域都没法藏住人。”
老魏摊开画在笔记本上的手绘地图，对刑侦专家和刘队道：“发现四人的这片人造林再往东面一点，是本地老乡的果园，果园过去是茶场，茶场过去是个养猪场，白天都是有人活动的，晚上也有人在里面值班，从山上能看到得亮灯。”
“如果被藏在西南方向山腰上人造林里的这四个人，是被某个人有意藏进去的，那么这个人应该是本地人，熟悉本地情况。”老魏总结道，“要不是把四人藏在这个区域，搁其它方向都很容易暴露。”
刑侦专家和刘队对视一眼，谨慎地道：“你们俩认为，这件事应该是人为？”
“有很大可能是人为，或者说，必定有人为因素作为一种干涉原因在里面。如果是对人类有恶意的妖魔鬼怪高能体做的，那四个人应该活不了。”季思情点头道，“我遇到过会无差别攻击人类的高能体，那种玩意儿基本上是看到人就会把人杀死。”
刑侦专家默默咽了口唾沫。
老魏道：“我和小季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俩都觉得，把四名失联者藏在人造林里的这个幕后黑手，应该是出于利用这四人达成某地目的的需要，有意留了活口。”
“不然的话，那个黑手应该会直接弄死他们四人，然后把尸体扔进山沟里。”季思情补充道，“人造林出来往南面走就有一个很深的深沟，把人扔进去的话会更隐蔽，没有搁在人造林里那么容易暴露——刚才上山抬人的时候刘队你也看见了的，那片林子不算特别密。”
刘队一脸严肃地点头，皱眉道：“确实是这样，从林子外面过的话还没法第一时间看到，但是往林子里走几步路，散步或者捡柴的老乡就会很容易发现不对。”
“某个本地人，出于某种目的，把失联的四人藏在TA熟悉的区域……这个逻辑确实是说得通的，可这个人到底是想干什么呢？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刑侦专家试着努力去用玄学唯心的角度来理解这事儿，但显然这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满脑门都是问号。
老魏和季思情跟刘队合作不少次了，跟这位专家还是头一回，两人对视一眼，由老魏先开口解释道：“我们科长带上仪器去对四名受害者进行过检测，根据检测结果，失联四人的体表和口腔内容物存在一定量的、需要用比较精密的仪器才能检测到的高能反应残留。”
季思情跟进补充：“这种微量高能残留，按照我们的经验，不是来自于人身异化者，就是来自于有自我意识、能够对自身高能能量进行精细操控的智慧高能体，特管局给公安部的报告上的‘窦女’、‘龙潭公’，还有通缉中的‘缢鬼叶正青’，都属于智慧高能体。”
“呃……这个报告我看过。”刑侦专家很努力地跟上节奏，“我理解了，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咱们才能确定这事儿必定跟人或是智慧高能体有关是吧？”
“是的。”季思情点头道，“失联四人现在的检查情况时处于高度接近植物人的状态，我认为这可能是老辈人说的‘丢了魂’、也就是失魂症。”
“一个大活人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变成植物人的，失联的四人又都很健康，三个年轻人和一个壮年妇女，没道理莫名其妙失去自我意识，所以虽然我们目前为止还没遇到过类似情况，我仍然觉得他们很可能是魂魄、灵魂被某种外力拿走了。”
刑侦专家脸色微变，下意识吞了下口水。
老魏道：“假设小季的猜想是成立的，那么就有很大的可能，失联四人的魂魄被拘禁在了鸡场乡某处。当时跟他们四人一起下车的吕燕萍，是一条值得跟进的线索。即使吕燕萍本身无辜、与此事无关，那么她身上也应该有某种原因让她脱离了那个幕后黑手的控制、免于落到跟失联四人一样的下场，搞清楚这个原因，也许我们就能掌握到失联四人的魂魄灵魂去处。”
刘队想到了什么，忙道：“诶，老魏，我记得你们不是可以用肉眼看到哪个是异化者哪个不是吗？吕燕萍是不是异化者你们看不出来？”
“不是，是的话下午我们就看出来了。”老魏摇头。
“嗯，吕燕萍确实只是普通人，她脑袋上是没有灵气气旋的，她周围的灵气也没有比较大的波动，不会主动向她汇聚。”季思情点头道，“但是……不是异化者，不表示就不会跟智慧高能体产生联系。”
“怎么说？”刘队和刑侦专家都来了精神，异口同声。
“我们刚收容了一个会说话、会交流、还留有末法大劫前记忆的智慧高能体，水鬼王六。”季思情道，“这个水鬼王六自身并不是很强的高能体，至少是没有‘窦女’、‘龙潭公’强的，但他也确实有能力能够对物质世界的人类造成干涉，我们发现他的原因，就是他从水龙头里取水，让一名壮年男性溺水濒死。”
刘队和刑侦专家同步倒吸一口冷气。
“根据我们对水鬼王六的审讯结果，王六与他袭击的壮年男性并无纠葛，只是因为不想让这名壮年男性招来衙门官差、让他寄住的人家遭受连累……呃，他以前那个时代的官府确实也不咋当人，这方面也不太好怪他。”
季思情发现自己当着刘队这个现代“衙门官差”的面说这种话挺离谱的，连忙找补了下，道：“王六寄住的那家人并未发现王六赖进了他们家里，假设王六没有暴露被我们带走，那么往后王六会不会继续出于他自以为的、维护寄住家庭的目的而去攻击他人，是可以预见的。”
担心官差上门就让人溺水，从这事儿上就能看出这些在现代复苏的古代高能体对现代法制绝谈不上多少敬畏，这就是水鬼王六表现得再无害、提供了再多情报做出了再多贡献也得先关着接受观察的原因——人类身怀利器都会杀心自起，期待智慧高能体能出于道德或别的什么原因自我约束别去“以武犯禁”，那还不如祈祷天下无贪更现实点。
要不是窦女龙潭公那种高能体实在是神出鬼没、完全逮不着，谁会愿意放任那些家伙满世界乱窜啊！
老魏和季思情这么一通解释，刑侦专家和刘队终于理解了他俩的意思。
“这意思就是……你俩怀疑吕燕萍周围就有这么一个类似于‘水鬼王六’的古代高能体？！”刘队震惊地道。
“现在没证据，暂时还不好定论。”老魏严谨地道，“不过我和小季都认为这个可能性是很大的。考虑到以吕燕萍的年纪和阅历，不太可能像积年累犯一样在我们几个眼皮子底下撒谎……袭击苗代芬四人、拿走他们生魂这件事很可能是那个与她有关联的高能体自行其是，吕燕萍有一定可能不知情。”
“但是这个也是不绝对的，因为有目的的、把还活着的四人藏起来这一个细节，这种隐匿罪行的做法，更像是人类会做的事。”季思情补充道，“我的想法是，吕燕萍也许有一定可能不知情，但是放任某个智慧高能体取走人类魂魄灵魂去达成某个目的这件事，吕燕萍有很大的参与嫌疑，至少在这一点上她应该是知情的。”
吕燕萍出现在监控里、出现在警方视野，其身份履历在专案组奔赴鸡场乡前就已经被调了出来。
吕家老三吕全有的第二个女儿，现年二十一岁，华西大学城师范学校大四的学生，从小学到初中、高中都在省内就读，过往清白得像一张白纸，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还没有出校门的学子。
吕家人直到吕全有这一代个个都有案底，包括已故的吕老者和吕家老大，到了孙辈倒是干净得很，吕燕萍只是众多吕家孙辈里面的一个，并不显眼，也不特别出色。
招待所里的众人正讨论如何吕燕萍身旁高度可能存在的智慧高能体、以及吕燕萍自身立场时，鸡场乡另一头，吕家大院内。
左侧副楼三楼，吕燕萍坐在她上大学离家前住过的小房间里，透过窗户，一脸厌烦地看着主楼一楼灯火通明的堂屋。
天气冷，入夜后就没人愿意在院子里逗留，吕家的当家一辈和孙辈的成年男丁，都集聚在主楼堂屋里说话。
透过人影绰绰的堂屋窗户，吕燕萍看到堂屋里有人在走动，屋内人没有控制音量、肆意放开的争执声，人在副楼三楼房间里的她都能听见。
争执的内容……对于这种刚死了家主吕老头、又死了第一继承人吕老大的农村大家庭来说，并不出奇——无非是这个指责那个不孝顺、没在家里住没资格多吃多占，那个骂这个都嫁出去了还没脸没皮跑回来争家产之类的。
吕老头儿女多，吕燕萍的老爹排行第三，除了死去的大伯，还有个二伯、四姑妈、五叔、幺姑妈、幺叔，堂哥堂姐堂弟堂妹姑表哥姑表姐一大堆；吕老头和大伯前后脚走了，留下早年间吕家人干不法事攒下的、相对于G省民间来说算是颇为不菲的家产，这一大家子肯定是要好好争一争的。
不过这些跟吕燕萍没什么关系……她老爹吕全有不管争来多少家产都是她大哥吕子华的，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老爹也没有让她跟着参合的意思，只带着大哥去跟其他人争，没她什么事。
主楼堂屋里的喧嚣吕燕萍只觉得厌烦，听那帮人吵了好一阵实在没个清净，从背包里掏出耳机戴上，拿着手机钻进被子里。
才刚玩了会儿手机，她的房间门忽然被人推开，她妈聒噪的声音一下响了起来，廉价耳机放的音乐声都挡不住：“你是要死了没小燕萍！听不到楼下喊啊？！”
“搞哪样嘛！”吕燕萍不得不掀开被子坐起来。
“楼下你家哥都喊了几嗓子了，你是聋了没？非要人来请你是不是？！”从来不晓得好好和女儿说话的吕燕萍她妈骂骂咧咧地道。
烦躁不已的吕燕萍只得坐起身来。

第105章 吕燕萍
吕燕萍知道家里人每次叫她都不会有什么好事，果然，跟着老妈下楼后进了坐着一屋子大人的主楼堂屋（客厅），二伯吕庆生和她爸吕全有，这两个吕家老爷子和吕老大去世后家里最有话语权的男人，就说起了她的婚事。
被老妈拉着坐在旁边的吕燕萍，缓缓低下头，把她脸上的情绪掩藏起来。
上月中旬，学校还没有放假她就被喊回家来，为的就是这事——隔壁清源镇有户姓蒋的人家有个儿子快三十了还没成家，吕家人喊她回来相亲。
吕燕萍不愿意。
她大学都还没毕业，毕业后也根本不想留在本地，一心只想着跑得远远的、最好下半辈子都不和吕家人打交道才好，哪愿意嫁到离鸡场乡才不过二十几里路的清源镇去？
要不是吕老头和吕老大的白事前后脚办了快半个月，蒋家的彩礼到这功夫没准儿都已经抬进门了。
二伯吕庆生跟她亲爹吕全有都觉得吕燕萍这个在市里读书的女大学生要价不能少，商量起了跟蒋家要多少彩礼，五叔和幺叔在旁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出主意。
低着头的吕燕萍心底渐渐升起烦躁，无意识地弹着自己的指甲。
多年来靠着全家抱团横行乡里的吕家就是这样，家里面的规矩大得很，她妈和家里的伯娘、婶娘、姑妈们平时性格再泼辣，说话声音再大，到了家里有什么大事小情的时候还是家里的当家男人们说了算，别的人不能插嘴。
刚才还为着老房子归哪家和老爹吵得楼上都听得见的二伯，这会子比她的亲妈还更有资格管她的婚事。
吕燕萍的亲哥听了几句什么彩礼、过门礼的就不耐烦了，起身跟二伯和亲爹招呼一声便自顾自回房间去睡觉，其他的孙辈男丁也对吕燕萍的婚事没什么兴趣，纷纷散去。
吕燕萍抬头看了眼一面掏手机、一面走出堂屋去的亲大哥吕子华，面无表情低下头，一下一下地弹自己的指甲。
她前面的几个堂姐都嫁人了，这回家里办白事，也是来了几天、尽了下孝道就各自归家；不用像她这样，长辈一句交代就要在家里乖乖听话，敢顶嘴或是敢表现出不服气不服管的样子来，就会被家里人轮班教训不懂事，搞不好还要吃皮肉之苦。
有时候想想……吕燕萍是真的很不甘心。
华西大学城几万个大学生，那么多和她年纪相等的年轻女孩，怎么偏偏就她这么倒霉，就没法投生到一个正常的好人家呢？
那么多女同学能有疼爱她们的爹妈、慈祥的爷奶、护着她们的兄弟姐妹，怎么她就一样都不占呢？
一屋子的长辈只商量了半个多小时，就定下了吕燕萍的终身大事，从定彩礼到在哪摆酒、几号摆酒、请哪里的大师傅来做酒席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没有人问一句吕燕萍愿不愿意、满不满意男方，就像半个月前她回来的那天直接被爷爷喊去相亲时一模一样。
眼见时间不早，长辈们纷纷起身回房，吕全有和吕庆生一面商量着哪些人一定要请来吃酒，一面往外走。
路过低头坐着不动的吕燕萍旁边，吕全有这个亲爹像是终于注意到自家闺女还在现场，随口吩咐道：“小燕萍，把堂屋扫了再去睡。”
“……哦。”吕燕萍闷闷地应声。
吕燕萍她妈这时候已经走出了堂屋，她从来见不惯闺女这副又满腹怨气又委屈顺从的样子，不干不脆的让人看了就生气，把眼睛一瞪，呵斥道：“手脚麻利点，不要拖拖拉拉的，都谈婚论嫁的大姑娘了，看看你这个鬼样子，去老婆婆家了也不怕被人家嫌弃！”
吕燕萍用力弹了下大拇指的指甲，恨恨地抬头看向亲妈。
她妈已经转过头去，没看见吕燕萍眼中的恨意，嘴巴里还在念叨：“晚上少打点电话，大半夜还嘀嘀咕咕的，也不怕吵到你家哥睡觉！”
吕燕萍目送父母、二伯、二伯娘相继走出堂屋，目送父母前后脚进了左副楼的大门，眼睛里的憎恨几乎要化成实质。
她拼命考进大学，低声下气求父母让她读书，到头来，也只是让她在嫁人的时候能让家里人有底气多要嫁妆。
她拼命地压抑着自己、让自己表现得比大哥更懂事更听话，到头来……她连被要求去换嫁妆、去给家里人捞好处的怨气，都不如大哥好好睡一觉重要。
吕子华连高中都考不上，出去打工又吃不了打工的苦、没半年就回来家守着爷爷爹妈啃老，成日里游手好闲不干正事，天天不是在家里打游戏就是呼朋唤友地去镇上玩、去市里玩——这样的大哥，也比她金贵一万倍。
在空荡下来的堂屋里静静站了几分钟，吕燕萍抓过搁在炉子旁边的扫帚，默默开始打扫。
收拾好堂屋，关上门，吕燕萍返回她家住的左副楼三楼，进入自己那个靠窗的小房间。
吕家的自建房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盖的，用的是敲诈勒索过路司机赚来的脏钱，房子盖得很大，很阔气，跟镇上有钱人家的房子也差不了多少。
但因为人丁多的关系，房子再宽敞阔气房间也难免紧张，吕燕萍直到上初中才分到自己的房间，还是用原来的杂物间改的。
家里愿意费事给她改个小房间出来，还是因为当时吕子华发脾气不愿意和她住一间……哪怕她原来也只占一个小角落，吕子华还是嫌她碍事。
可惜即使是杂物间改的房间，她也用不了多久了……等她真的嫁出去，这个家里不会再给她留个空位。
吕燕萍坐到小小的单人床上，半仰着脖子，盯着墙上张贴的、她高中时用省下的零花钱买的明星海报发呆。
家里的隔音不太好，她听得见隔壁传来隐隐约约的骂声。
那是吕子华在骂人，骂游戏里的队友，不务正业的吕子华每天都玩游戏到半夜，时不时就在他屋里骂脏话、问候队友全家，声音很吵。
她妈没去管儿子是不是半夜还在制造噪音，只盯着她晚上跟人打了电话，哪怕她其实是打给指导员，向指导员解释她延长请假的原因。
这种区别对待持续了这么多年，按理来说吕燕萍早就应该习惯了……可她就是压抑不住此刻她心头的恨意。
吕燕萍是知道的，一些运气不那么好的女孩也跟她一样，注定长大了就没有属于自己的家。
但……那些女孩好歹还能从爹妈嘴里得到几句哄人的话、还能过个十几二十年的松快日子，不到兄弟结婚成家或是分财产的那一天，不会晓得自己是“外人”。
可她呢？
她连这种面子情似的“家的温暖”都没有得到过。
老爹从小到大就没拿正眼瞧过她，老妈只会嫌弃她上不得台面、小家子气，嫌弃完了又扭头去对吕子华嘘寒问暖，完全没想过她为什么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自信大方。
吕燕萍心里真的恨。
多年来，一点一滴累积下来的不满、不甘，就像是水都浇不灭的毒火一般烧灼着她的血肉筋骨，让吕燕萍狠得心头滴血。
枯坐良久，吕燕萍轻轻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取出放在柜子里的双肩包。
拉开拉链，吕燕萍从双肩包底部掏出来一个文具盒。
吕燕萍盯着这个略有些陈旧的、从高中用到现在的文具盒看了好会儿，一咬牙掰开盖子，从文具盒里拿出了个……小木片。
这块能塞进文具盒里的小木片有巴掌长，三指宽，上尖下方、看着像是古装影视剧里官老爷给犯人定罪时扔出来的令牌；昏暗的灯光下，能看见木片上有不知是用什么颜料书写的文字，只是褪色严重、几乎与木片上的木纹融为一体，已无法辨认。
不光字迹模糊，这令牌状的木牌外观上亦十分破旧，遍布裂痕、缺口，看上去像是轻轻用手一捏就会碎裂开来。
但吕燕萍知道这个奇怪的木令牌没那么容易坏，她已经试过了……这个看上去很脆弱的东西别说是徒手掰开了，用斧头都劈不开，锤子都砸不烂。
她紧握着这个古怪的木令牌，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让自己真正平静下来。
接着……手握木令牌的吕燕萍，轻手轻脚走出了房间，来到吕子华房门前。
吕子华还在玩游戏，不大隔音的木门内不时传出他暴躁的骂声。
吕燕萍站在没开灯的客厅里，一双眼睛怨毒地盯着吕子华的房门。
她小时候，无数次产生同一个疑惑——爹妈已经生出了能传宗接代的大哥小华华，已经不缺儿子了，又何必生她出来受罪呢？
直到这次被喊回家来相亲，她才明白过来……她爹妈确实没啥文化，但不是不懂世故人情，他们也晓得孤木不成林，所以要再生几个孩子给小华华当臂助。
要不是生了她以后她妈不知道咋的怀不上了，她应该还会有弟弟妹妹。
爷爷指定她跟蒋家相亲，是因为跟他们家结亲对吕家有好处；她爹吕全有办完老爷爷和大伯的白事就惦记着把这事儿定下来，是因为跟蒋家结亲对小华华有好处。
吕燕萍是真的恨，恨不拿她当人的家人，也恨生来就有能吃兄弟姐妹血肉“特权”的吕子华。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木令牌，令牌上破损处的木刺几乎刺进她的皮肉里。
直挺挺地在吕子华的房门前站了好会儿，吕燕萍转过身，走向沙发。
沙发上扔着件外套，是她爹吕全有晚上穿的那件皮夹克。
吕燕萍冷眼盯着这件皮夹克看了会儿，弯下腰来，伸出手在夹克领子处细细摸索。
不多久，她就从夹克领子里摸出来一根手指长的头发，悄悄退回自己的房间里。
就着房间中昏暗的灯光，吕燕萍瞪着充血的双眼，把这节根部泛白的头发小心地缠绕到木令牌上。
她确实恨吕子华这个生下来就注定占尽便宜的亲大哥，但她更恨把她生下来遭罪的吕全有。
吕子华把她当成工具来看的那种冷漠目光，她妈对她的嫌弃冷淡，说到底，都是吕全有这个当家男人没把她当人看。
吕燕萍知道的……吕子华那副把她当物件儿的态度都是跟吕全有学的，她上小学前，吕全有还在坐牢的时候，当时比她大六岁的吕子华还是会把她当妹妹看的，吃剩的零食也会分一点给她吃。
吕全有坐牢出来了，两口子发现怀不上孩子了，在她出生后就事发被抓去坐牢的吕全有怀疑是她这个二女儿八字不好克到他，亲妈也把自家男人的不满迁怒到她身上，家里大人都这样，吕子华自然就有样学样了。
绑好头发，将木令牌收进文具盒、放回双肩包里，这一晚上，吕燕萍睡得格外安心，一整晚都没有做过噩梦。
一月五日，早上九点，到鸡场乡来查访失踪人口的市里的调查组又来吕家登门，看到昨天那个帮她拉过板凳的“女警察”时，心情很好的吕燕萍还友好地冲对方笑了下。
季思情并没发现这个腼腆的女孩跟昨天所见有什么不同，笑着挥了下手。
昨晚上警车拉着四名失联受害者呼啸着离乡往市区赶的场面，鸡场乡有不少人是亲眼看见了的；因着失踪的人已经找到的关系，吕家人今天再看到警察上门都放松了很多，吕家老二还打听起了失联者的情况。
真实情形自然不能说，刑侦专家虚虚实实地卖了个关子，道：“具体情况还在调查，案情暂时还不能对外透露，现在的话，还需要老乡你们帮忙一下、提供一下情况，近三天内，鸡场乡来过外人没得？”
吕老二也是坐过牢的，难得有这种不用心虚能跟警察打交道的时候，很配合地把家里人都喊来，挨个问有没有在乡里见过陌生人。
趁着刑侦专家把吕家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季思情和老魏装作私谈走到吕家院墙下，把在墙根处蹲了一晚上的婴鬼收回来。
婴鬼的体型自涨到成年男人的拳头大小后就没变过，智力倒是提高了很多、比夹纸鬼还能更快理解季思情交代的任务，一抱住季思情伸过去的手，便转动脖子，做出摇头动作。
季思情和老魏都有些意外。
“吕家这里昨晚没出过动静？”季思情压低声音问道。
婴鬼单臂抱着季思情的手腕，另一条手臂松开来指了指吕家那三栋小楼的方向，左右舞动，脑袋跟着摇摆，小嘴还做出“啊、啊”发音的口型。
它一整晚都盯着这三栋房子，小鬼的鬼影都没看见半个，更别提季思情交代的、类似窦女龙潭公那种大鬼了。
季思情敲了敲缠在左臂上的夹纸鬼，让夹纸鬼伸手出来把婴鬼拉进去，状若无事地直起身，继续与老魏头碰头地低声私谈。
“咱们都把人送走了，那个拿走他们魂魄的智慧高能体难道还没发现？”季思情费解地道，“这鬼玩意儿，难不成只要魂魄，不要生人的？那这东西又是为的啥把苗代芬他们藏起来的呢？”
“既然会把人藏起来，那应该就是有某种目的，总不能是让苗代芬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好玩的。”老魏皱眉道，“小季，你只凭直觉的话，你感觉吕燕萍晓不晓得苗代芬他们的事？”
季思情想了想，道：“昨晚刘队安排人送苗代芬他们去市里就医的时候，吕家出来了几个人看热闹，里面没有吕燕萍。刚才吕家人打听起失踪者的情况，吕燕萍也没有凑过去听，我感觉她并不在乎也不关心苗代芬他们几个，估计是真不知情。”
老魏还是挺相信季思情的直觉的，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了：“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这些个事情真的跟吕燕萍无关？她就只是刚巧被卷进来了？”
“但这也说不通啊，苗代芬虽然没开‘灵眼’，但确实是异化者没错，如果连她都被某个高能体的磁场影响被干扰了认知、在不应该下车的鸡场站下了车，又自己跑进了深山里……那吕燕萍怎么会没事的呢？”
异化者是可以免疫一部分高能体的特殊能量磁场影响、看穿高能体的“原型”的，黑僵复仇事件中，当时季思情和Z省的特招外勤们就能清晰地看到附身在黑僵上的窦女。
也是因为连苗代芬都能被影响，老魏和季思情才认定那个让四名失联者提前下车的东西肯定是个有智慧的高能体。
吕燕萍有可能不知道该智慧高能体对苗代芬等人下了黑手，但必定跟这个智慧高能体有某种联系——这是老魏和季思情在总结当前线索后得出的结论。
他们转移了苗代芬四人、理应惊动了该智慧高能体后的这一夜，吕燕萍身周并无高能体活动……这可把老魏和季思情都给整不会了。
他们两个在这边百思不得其解，另一边，刑侦专家和刘队等人已经问完了话。
“不用送了不用送了，要是想起什么情况联系一下我们就行了，谢了啊。”刑侦专家跟吕老二握了下手，又冲其他人摆摆手，当先走出堂屋大门，刘队紧随其后。
老魏和季思情见状，便靠过去归队。
吕家兄弟当然不能说不送就不送，都热情地跟在后面相送。
吕庆生先一步跟出来，吕全有落后一步。
刚把一只脚迈过堂屋门槛，吕全有忽然像是站立不稳、身形晃了下，才抬到一半的后脚脚背撞到了门槛上。
回身摆手说不要送的刑侦专家，听到异响本能地回头查看的刘队，从院子另一侧迎过来的季思情、老魏，以及跟在吕全有后面准备出堂屋的吕子华，五个人十只眼睛，清清楚楚地看见……后脚脚背被门槛带了下的吕全有脚下一个趔趄，胖壮的身体跟倒栽葱似的猛然朝前栽倒。
“啊！！”
离得最近的刘队，下意识弯腰伸手去接吕全有的脑袋。
可……偏偏就这么巧，本来没发觉不对的吕庆生被侄子吕子华发出的惊叫声吓了一跳，还站在台阶上的他脚下一滑，跟吕全有一个规模的胖壮身躯朝刘队压来，把回身救人的刘队压趴到了地上。
为免潮气影响居住，吕家的房子地基修得比较高，从一楼堂屋出来，要下三级台阶才能踩到地上。
搁在平时，这三级台阶不算什么，半大的孩子都能一步跨上去、一步跳下来，可在这个关键时刻……这三级台阶的高度，就要了吕全有的命。
被门槛带摔倒的吕全有，唯一能救下他的刘队被他的亲二哥吕庆生压趴的瞬间，朝下栽倒的脑门重重砸到了院子里铺的水泥地面上。
像是西瓜碎裂、又像是狗头被锤子敲碎的一声闷响，红的、白的四溅开来，吕全有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瞬时断了气。
“——？！”
这一幕剧变惊呆了在场众人，差点被脚滑了的吕庆生一并扑倒的刑侦专家都傻在了当场。
数秒后，还站在堂屋门槛后的死者长子吕子华才回了魂，惨叫了一声“爸”，惊慌失措地奔下台阶，去拉自个儿亲爹的尸身。

第106章 讹诈
吕家主楼堂屋的门槛并不高，刚能没过成年人的脚踝位置。
G省农村家家户户有门槛，G省本地乡民打小就在门槛上进出，老早习惯了这种老式门下框的存在，通常情况下即便是腿脚不便的老年人进出也并不会感到吃力，摔倒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可吕家老三吕全有这个仅仅年过五十的壮年男性，就这么明明白白当着好几个人的面儿、绊到了他每日都要进出好几趟的门槛，惨烈无比地从门前室外台阶上摔下来、把自己摔进了鬼门关。
同样摔得七荤八素的吕庆生狼狈地爬起来，看到亲兄弟脑浆子混合着鲜血溅了一地，半张着嘴巴呆在当场。
扑到吕全有尸身上的吕子华大声嚎哭，一面哭一面奋力把面朝下的老爹翻过来。
院子里的吕家人一个个惊叫出事，其他人听到动静纷纷从左、右两栋副楼里出来，看到吕全有那凹下去的、鲜血混着脑花子的脑门，吕全有的妻子胡文月惊叫一声差点跌倒，女儿吕燕萍也吓得一把抓住了门框。
刑侦专家拉起刘队，两人仓促退出乱成一团的吕家人圈子，惊疑不定地看向七部的两名外勤。
吕全有的死法太过离奇，老魏和季思情当然也不会觉得这事儿没疑点；老魏瞪大了眼睛观察吕家的院子、和院子里这三栋楼的楼层窗户，想找到高能体活动的痕迹，季思情则逐一扫过乱糟糟的吕家众人，查看这些人是否有不对劲。
事发时离吕全有最近的吕庆生呆呆地站在吕全有尸体旁边，事发时离吕全有第二近的吕子华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从左副楼里出来的胡文月悲痛地跌坐在儿子身旁空地上，拍着大腿哭男人。
从堂屋里跟出来的吕家姑姐、姑爷、小叔子、侄子侄女，个个脸上都挂着惊惧、难以置信。
季思情视线扫过惊慌失措的吕家众人，停留在吕燕萍身上。
吕燕萍跪在她母亲和亲大哥身后，苍白面孔上的惊惧、彷徨与其他吕家人如出一辙……她似乎不像她母亲胡文月和亲大哥吕子华那样对吕全有的离世悲痛欲绝，在她身上，只能看到对家里死了人这个事实的害怕和恐惧。
除此之外，季思情就再看不出什么了——既看不出吕燕萍有丁点儿疑似异化者的可能性，也看不到她身周的灵气有丝毫异动。
无论季思情怎么观察、怎么感知，吕燕萍都只是个很普通的、与天地间日渐丰盈的灵气没有任何交际的普通人。
季思情收回视线，询问地看向老魏。
把吕家大院仔细打量过一遍的老魏微微摇头，他也没看出这座大院里存在任何异常。
季思情轻微地倒吸了口冷气，匪夷所思地喃喃自语：“难道真就是……意外？”
死了人，吕家人要去注销户口办死亡证明、要准备火化办白事，专案组不好继续叨扰，只得先行离开吕家。
返回招待所，刘队召集众人，把吕家发生的意外跟组里的其他人这么一说，还留在鸡场乡走访的一众刑警神色都有些古怪。
“吕家不是才刚意外死了两个？上一个白事刚办完，又去了一个？”一名老刑警皱眉道，“这要是意外，这‘意外’是不是也太多发了？”
“暂时来说，除了意外没有其它解释。”刘队神色复杂地道：“吕全有摔下来的时候我离他一米多点远，前面是他自己亲兄弟，后面是他自己亲儿子，这两个离他倒是近，但也在大半截胳臂外，当时院子里又还有其他吕家人和我们七部的同志，如果是这两个人搞的小动作，不可能个个都看不见。”
人挨人的情况下还有做小动作不被发现的可能性，但离着大半截胳膊（三十公分）的距离，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偷偷推人一把或是拉人一把，不被发现的可行性无限接近于零……要知道当时正是吕家兄弟送刘队和刑侦专家走出来的时候，左右副楼走廊下闲聊的几个吕家人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更何况——吕家主楼堂屋前的室外台阶真的不高，三级台阶加起来还不到半米，摔倒的姿势稍微不那么正面朝下倒栽葱、不那么刚刚好，都不可能摔得死人！
“这个意外，是真的意外得很。”刑侦专家纠结地道，“当时我离得也近，看得清清楚楚的，本来吕全有摔下来的时候老刘是反应过来了的，我都看见他伸手往吕全有脑袋要砸下来的地方过去接了，要是能接住么，人还不一定会死，偏偏就啷个巧，吕全有的儿子吕子华惊叫了一声，把还在台阶上的吕庆生黑（吓）了一跳，吕庆生滑倒下来扑开了老刘，硬是把吕全有唯一活命的机会给掐没了。”
刑侦专家从他的角度把事发时的细节比手画脚讲解一遍，当时离得比较远、没看得这么细的老魏和季思情，以及不在场的一众刑警都是满脸的一言难尽。
刘队是部队转业的老兵，年轻时呆过特战大队、反射神经和身体素质都比一般人强，按理说他在现场的话吕全有即便摔下来他也是能接住的，偏偏就是没给他这个机会救人。
更绝的是，当时在场众人中，有这个反射神经也有这个身体素质能接住吕全有的两名七部外勤，一开始就离得很远，距离出事时的主楼堂屋大门十米以上……
“……怎么就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提出质疑的老刑警越是听刘队和专家介绍当时的情况，越是哭笑不得。
“这么一重套一重的巧合，简直像是老天铁了心要收走这个吕全有一样。”一名年轻刑警咂舌了一声，又好奇地看向七部的俩外勤，道，“魏哥，小季，这事儿真的是意外巧合？没啥东西暗地里搞鬼？”
在场的刑警都配合过七部办案，问话的这个年轻刑警当初还参与过岚山农庄紧急转移游客事件；吕全有这种像是注定要被天收走一般的死法，唯物主义战士们也实在没法不往唯心方面想。
“我和魏哥也怀疑这事儿不对劲，就是……没证据。”季思情尴尬地道，“吕家真就什么也没有，没异化者，没高能体，连死人后会有一定概率残留的怨气、残念，都没发现。”
死人的怨气、残念这种搁灵气复苏以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灵气复苏以后也是具象化了的……婴鬼那个可怜的生母死后并没变成鬼魂，她那具象化成淡淡黑雾的怨气，却成功指证了凶手。
老魏抬手揉了下额头，道：“吕家这事儿先放一放吧，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找到苗代芬等人的生魂。现在的话……吕家这个情况，咱们还真不能肯定吕燕萍真的和苗代芬等人的失联有关了，之前的推测搞不好是错的，咱们还是重新梳理一下案情，再找找有可能遗漏了的线索。”
这事儿确实更重要，聚在招待所会客室里开会的众人连忙打起精神，专注地讨论起苗代芬等人失联案接下来的调查方向。
还没讨论出过结果，招待所外面忽然传来哭声，和震耳欲聋的、用音箱播放的哀乐声。
刑警们疑惑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坐在靠窗位置的季思情起身拉开了窗帘。
看清外间情形，季思情就愣在了当场。
这间跟招待所借用的会客室，朝南的窗户正对着招待所的大门。
从会客室看出去……能看到一群披麻戴孝的人抬着花圈、打着哭丧棒，扯着白布、用门板抬着尸体，在哀乐声中一面哭丧、一面齐刷刷地走到招待所大门前坝场上。
花圈摆在了挂在招待所的招牌前，抬着尸体的门板和放着音箱的手推车被放在了招待所大门正中央，脑袋上缠着孝布的妇女往门板旁边一跪，拍着大腿放声哭喊：“天杀的贪官，砍头的警察，城头来的索命鬼些——还我家男人命来——！！”
季思情：“（゜ロ゜）……”
脸变成（゜ロ゜）的季思情僵硬地回头，入目所见，是一屋子刑警便秘的脸。
“嗯……我还想说吕全有出事的时候前后都是他自家人，怪不着别个……”刘队一脸便秘地道，“还是小看他们家了。”
老魏和刑侦专家满脸的一言难尽。
季思情：“……”
就是说……只有她没想到还会有被吕家人讹上的可能性吗……
专案组这边便秘的功夫，住在招待所附近的乡民和在招待所上班的员工已经急匆匆地围了过去，问吕家人是哪样情况。
亲眼看见老爹是怎么死的吕子华跪在尸体旁边一言不发，没看见吕全有丧命过程、有理由胡搅蛮缠的胡文月拍着大腿高声哭喊数落，吐字抑扬顿挫、极其清晰：“城头来的那些天杀的贪官警察，来我家问话，把我家男的逼死了咯～～天呀，我们娘几个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
专案组从昨天下午就在乡里走访，很多人家都招待过上门问话的警察，当即便有好几个乡民“妈耶”、“菩萨”地惊呼出声。
季思情脑门上蹦出青筋。
她很同情吕家接二连三地出意外，也很同情摔一下就摔出人命的吕全有——但这事儿跟他们有个屁的关系？！
脸黑下来的季思情一言不发往门的方向走，老魏见她脸色不对，连忙起身一把将她拉住：“小季，别冲动。”
“不是冲动，我出去跟其他人讲一下情况，免得被乡上人误会了，让我们调查工作不好开展。”季思情咬牙切齿地道。
“别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老魏劝道，“情况肯定是要跟这里的老乡讲清楚的，不能让老乡误会人民警察，但是你现在带着情绪出去，容易把好事儿办成坏事，你先冷静一下，把情绪收一收。”
季思情晓得老魏的话有道理，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把火气压下，点点头，倒回位置上去坐着。
老魏这边劝住了季思情，对这种事也不算是没经验的刘队、老魏等人就紧急商议起应对办法。
因苗代芬等四人失联案件的特殊性，专案组的民警虽然是便衣调查，在走访期间也是佩戴了警用执法记录仪的；刘队佩戴的记录仪里就拍下了四人进入吕家问话的全过程。
但为难的地方也就在这里——从吕家堂屋出来，走在吕庆生、吕全有这兄弟俩前面的刘队，并没拍到吕全有摔倒的过程。
把记录仪装在胸前口袋里的刘队当时听到动静回头，下个瞬间便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接倒下来的吕全有，记录仪镜头被他自己的手臂遮挡，随后他又被吕庆生扑倒在地，等他爬起来时，吕全有已经成了具尸体。
当然，只凭记录仪收录下的现场声音也能证明吕全有的死亡与上门走访的专案组无关……但不一定能阻止吕家人胡搅蛮缠。
当时在场的吕家人好几个都亲眼看到吕全有是自行摔倒，就这还敢抬着尸体来碰瓷，摆明了就是不甘心让吕全有白死、想试试看能不能从市里来查案子的专案组身上捞点好处，说白了，他们这一大家子摆明了就是要耍无赖。
就算把现场录音公布出来，吕家人也大可狡辩成吕全有是被专案组恐吓、吓到脚软后才摔倒丧命。
搁在平时的话，这种市井无赖的搞法刘队是压根不放在眼里的，省事点的警告教育，冥顽不灵的进局子蹲几天冷静冷静；但苗代芬四人的生魂还没有下落，想继续追查还得争取鸡场乡人配合，这个时候被吕家人胡搅蛮缠、破坏本地乡人对他们的信任，就会如季思情所说的，影响到调查工作开展。
不管怎么说，这场闹剧都必须尽快制止，刘队几人商议了个章程，便立即联系鸡场乡乡政府，让乡政府出人来配合帮忙澄清。
早上十点半，乡政府工作人员和乡派出所的民警急匆匆赶到了招待所。
此时，距离吕家人把尸体抬到招待所门口来闹事已经过去了半个多钟头，不少鸡场乡的乡人都出门来看热闹，把招待所大门口的坝场和两侧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乡政府的人到位，为避免因误会而引发冲突、一直耐心等待的专案组才从招待所里出来。
刘队和刑侦专家一露面，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胡文月立即先声夺人，一把抓住劝她起来说话的老乡长胳膊、把老乡长往她面前扯，嘴巴里还扯着嗓子鬼吼鬼叫：“不得了了，贪官警察些要来抓人了，救命喽，要着抓喽，乡里乡亲些快救救我诶——”
吕家在鸡场乡谈不上什么好风评，但胡文月毕竟是鸡场乡人，本地人相比起才见过一两次的市里来的警察，显然还是更信任同乡人一些，部分不明真相的乡人真被胡文月那夸张的惨叫声惊到，不管是纯看热闹的、还是担心专案组要仗势欺人的，都下意识往前挤。
鸡场乡是个贫困乡，乡镇府的编制不多，连乡长加宣传干事、加上临时赶过来的畜牧站站长也就七、八个人，围着坝场这几大百号乡人一个跟着一个地往前挤，顿时把这些乡里的干部连带俩民警吓出一身冷汗。
长得像个老农民的乡长连忙甩开胡文月，奋力冲乡人挥动手臂：“不要往前涌，都站到！事情还没说清楚激动个啥子，都站到！别瞎凑热闹，踩踏到人了哪个负得起责！”
万幸，乡长在乡里还算是有些威信，而吕家一贯以来的村霸作风确实也让乡人皱眉，对胡文月的控诉半信半疑的人很多，老乡长这么一喊，不少人都停了下来，只好奇地站在原地观望。
胡文月见自己卖力造了半天的势只换来老乡长一句“事情都还没说清楚”，又一屁股坐到地上去，拍着大腿哭爹喊娘地叫冤。
吕家人大约都晓得能不能趁机讹到钱财只看今日，不管能不能哭出眼泪来的都放开了声音嚎啕，二十多号人硬是哭出了山呼海啸的声势。
跟在老魏后头的走出来的季思情面皮一抽。
她是真的服——吕家人能在鸡场乡称王称霸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道理的，连这种睁眼说瞎话、当众号丧碰瓷的丢人事都能这么“团结”，一般小门小户怎么可能是他们家的对手？
她这边正刷新世界观，压根就不打算按老乡长所说“把事情说清楚”的吕家人眼见他们这群“贪官警察”到场，苦主吕子华便猛地跳了起来，悲愤地指着“贪官警察”咆哮：“就是你们害死我爸，还我爸爸命来！”
接着，这家伙便不管不顾地往领队的刘队、老魏扑来。
专案组和乡政府都怕爆发冲突，吕家人却巴不得能冲突起来，冲突越大、后果越严重才好，不把事情闹大、不让这些警察的上级部门嫌麻烦息事宁人，他们是讹不到钱的！
只要警察在几百号乡人的目睹下打了人，这事儿想不闹大都不行！
刘队和老魏哪看不出这个主动寻衅的家伙打的是什么主意，两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季思情从退后的两人中间侧身挤出来，一把抓住吕子华扑过来抓人的手臂，轻轻朝外反剪。
张牙舞爪的吕子华只感觉手腕像是被铁钳箍住了一般挣脱不开，还没看清楚季思情的动作就不由自主地侧转过半身，被季思情反扭着胳臂半跪到地上，动弹不得。
动手的是个年轻女人，也没有真正出手打人、只是控制住了吕子华不让他去打别个，围观的乡民们谁也没觉得这算是仗势欺人，全都很淡定地站在原地看热闹。
吕家人见吕子华轻飘飘被个女的控制住，脸色都有点变。
男警察当众打人和“女警”当众控制住闹事者的性质不是一回事，胡文月暗骂了一句儿子没出息，顾不上坐地哭丧，一面尖叫着“放开我儿子”，一面张牙舞爪往季思情挠过来。
季思情先前等在招待所里的时候没少听这个无赖泼妇往他们头上泼脏水，老早憋了一肚子的气，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抓住胡文月的手腕，反向发力一拎，也把胡文月扭跪到地上去。
她这回手上力气没太省，胡文月刚被抓住手腕就疼得嗷呜乱叫，被反剪了胳膊半蹲下来后就差涕泪横流，嘴巴里用本地话拼命喊救命。
然后吧……围观的乡民不仅没被煽O动，还纷纷面露厌恶之色。
季思情认识的苗家嬢嬢金秀春也在围观人群里，对吕家知根知底的她见不惯胡文月那咋咋呼呼的样儿，一脸嫌弃地偏头对旁边邻居家的阿婆道：“人家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手上能有好大力气，吕老三家媳妇着人家碰到下就叫得好像人家要杀她一样，装得倒是像得很。”
邻居家的阿婆先前还以为吕家死了人、确实受了天大的委屈，本来还为吕家人还悬着心；这会子见吕老三家娘母两个装模作样地被个小姑娘轻轻巧巧就摁住、就喊杀人喊救命，阿婆就觉得自己是被人当成傻子糊弄，不快地道：“也不晓得他家是搞哪样过场，搞得啷个丢人。”
围观乡民没见得对被控诉害死人的“贪官警察”多反感，反倒是对着胡文月娘儿俩指指点点，吕家人中，混在人堆里的吕老二顿觉不妙。
正如基层工作经验丰富的刘队和老魏所推测，吕家人搞这一出，确实就只是不甘心让吕全有白死，这才把刚办过白事用剩的丧葬用品拿出来，想试试看能不能碰瓷成功讹到钱。
反正出面讹钱的是吕全有的“遗属”，就算讹不成，胡月文和吕子华也可以用悲伤过度脑子糊涂了的借口把这茬糊弄过去，市里的警察总不可能和刚死了家属的可怜人较真。
明明说好的是要和这帮警察厮打起来把事情闹大，吕庆生也弄不明白侄子和弟媳妇怎么被个小姑娘捏一下手腕就要死要活地在那“装像”，搞得乡里人都看出了马脚，偏偏这个时候他也没法提醒侄子和弟媳妇唱错了戏，只能干着急。
吕庆生这边急，刘队可不急，绕过被季思情摁住的胡文月母子、走到老乡长这边来，不好意思地赔礼：“老乡长，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乡长是不相信吕家人会那么容易被外人“欺负”上门的，但吕家人闹出这么大的排场、又是当着这么多乡人的面儿，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说公道话：“刘队长，趁大伙都在，让老乡们当个见证，吕全有这个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是真的意外——”刘队掏出装在胸前口袋里的执法记录仪。
刘队装配的记录仪，外观上高度类似智能手机——有记录视音频信息功能、能拍照能夜视能、能联网能定位，还有能供实时查看回放的彩色显示屏。
装在上衣口袋里只露出后置摄像头，一般人还真很难想到这玩意儿其实不是手机……
虽然没拍下吕全有从台阶上摔下来时的画面，但当时的现场收音是明明白白收录进了记录仪里的，当众把音频一放，赶到现场来维持秩序的乡政府工作人员和乡派出所两民警，以及站得近一些的乡民，看吕家人的眼色就不对了。
有本来就和吕家不对付的乡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扯着嗓子喊道：“吕老三家的，不是说警察到你们家里逼死了你男人么，咋个人死的时候你就晓得哭嘞，连句杀人犯都不骂，这不像你家的作风嘛！”
苗族嬢嬢金秀春本来就不信老实本分的大侄女季思情干得出逼死人这种事，也在人群里跟着叫嚷：“胡文月，你家男的到底是咋个死的，要是真着人逼死，你家屋头那么多人，还会把人放走？”
吕家仗着人丁多、男人多，在乡里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金秀春点出这一点，跟着起哄的乡人就更多了。
“就是说哦，你家男边（男人）啷个多，哪个在你家惹事的人走得脱？”
“怕不是亏心哦，吕老三是和他家老大一样着天收了咩，死得啷个脆！”
吕家长孙、吕老大的儿子也混在吕家人堆里，一听乡人提到吕老大，这个年少时跟着家中长辈欺行霸市的中年人哪受得了这种气，腾地一声站起来冲着人群骂骂咧咧：“哪个杂种敢提我家爹，找死是不是，给老子滚出来！”
几大百乡人围在现场，哪个还怕吕家长孙在这里耍狠，七嘴八舌指责的声音更多了。
老乡长深深看了眼吕家长孙，刘队也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吕庆生看到刘队掏出看着像是个普通手机的执法记录仪时便晓得坏事了，忙不迭挤出人群，一把将大侄子推回去，满脸堆笑地走到人前来：“对不住，乡长，刘队长，是我家弟媳妇气糊涂了，实在对不住，你们不要和她计较，她就是刚死了男人，脑筋都不清楚了，看到哪个都觉得是坏人，真不是存心的，对不住对不住。”
还被季思情摁着的胡文月眼珠子一转，也不顾被捉着的手腕还疼得厉害，哭天抢地地嚎起丧来。
刘队腻味地看了眼吕庆生。
干了这么多年一线工作，刘队用膝盖都猜得到这个吕家老二才是真正拿主意的，胡文月和吕子华不过是被推出来利用遗属身份打前锋罢了。
再腻味，这事儿也得按规定处理，刘队对吕家人及围观乡人解释了下胡文月母子俩涉嫌触犯的《治安条例》，当众给胡文月和吕子华戴上了手铐。
碰瓷属于敲诈勒索，非累犯、且没有提出具体勒索数额、也未造成较为严重后果的，顶格十五天拘留。
母子俩灰溜溜进了警车，季思情眼见着其他吕家人只是被批评教育几句就能收拾东西回家，挺有些气不顺，拉了拉老魏的袖子：“这就完了？就抓俩？”
“你还想抓几个呢，人家进了局子，解释几句只是背不过一家人的情面、跟着过来凑下数，又没当众闹事又没打砸伤人，就是跟着哭几句丧，你除了批评教育放人走，还能怎么着？”老魏好笑地道，“得了，咱们还是给老刘省点事，还有正事要做的。”
季思情只能深深地吸了口气。
老魏没说错，他们还得抓紧去找苗代芬四人的生魂，被吕家耽搁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已经误了不少事了。
这边专案组摆平了被碰瓷事件继续走访调查工作，另一边，吕家人灰头土脸地把吕全有的尸体又抬回了吕家。
吕老爷子和吕老大的白事才办完没多久，家里的丧葬用品都是现成的，但因为吕全有老婆儿子都被抓了的关系，给吕全有主持白事、摆灵堂的事儿就落到了吕庆生的头上。
吕庆生年轻时也是狠过的，脾气谈不上好，白忙活了半天没碰瓷到半个子儿、还得装孙子给人家赔礼道歉说好话，弟媳妇和侄子还给折腾进去蹲局子，肚子里的火气旺得没法说。
把兄弟的尸体抬回堂屋里，喝骂侄子们摆灵堂，打眼一看侄女吕燕萍跟个鹌鹑似的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吕庆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就是一脚。
“没得出息的东西，你家妈你家哥都晓得为你家爹出头，就你一个废物烂货，一声都不晓得吭！”
把不成器的侄女踹进墙角里窝着、半天起不了身，自觉受了一肚子气的吕庆生还不解气，指着吕燕萍骂道：“你家爹躺在那点，你是瞎得吗，哭也不会泼也不会，你到底是不是人？你家妈你家哥着人家摁得动不了，你也是和看不到一样，帮都不会上去帮！你家爹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有个屁用？安？你到底有哪样用？！”
差点没被踹厥过去的吕燕萍捂着肚子，腹部传来的绞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脑门也是嗡嗡嗡的响。
偏偏她难受成这样，二伯骂她的话还是一个字一个字钻进了她的耳朵里，甚至连堂屋里的堂兄弟、姑表妹堂妹们投过来的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嘴里发出的嗤笑声和嫌弃冷哼声，她也看得清楚明白，听得一清二楚。
她痛得直不起腰、坐不起身，二伯还在骂，其他人还在笑。
吕燕萍干呕着吐出两口黄水，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混合着眼泪直往下巴淌。
一直是这样的……她自己的亲爹妈眼里都没有她这个人，她自己的亲哥哥都不拿她当妹妹，所以……家里的长辈只要觉得她做错事，都有资格来教训她，都不用看她爹妈的脸色。
家里的兄弟姐妹们也从来不觉得她也是个人，她也需要被尊重，说她不好，嫌她丢人，都不会背着她来。
这就是她的家。
吕燕萍一动不动，低着头默默忍受着二伯的咒骂，一句嘴都不回。
吕庆生骂够了走出堂屋去，其他人没得热闹看了相继离开，直到堂屋里没了人，吕燕萍才挣扎着坐起来。
透过凌乱的发丝冷眼看着二伯的背影，吕燕萍的双眼，渐渐充血。
她其实只是想要她爸死。
她是知道的，她爸惦记着跟蒋家结亲，就是想结成亲家后，让大哥去蒋家的包工队里混饭吃。
蒋家有门路，包工队一直能找到好活，老爷子和大伯从一开始就是图蒋家的门路人脉，才会把她这个大学生喊回来跟蒋家人相亲——大伯从来都心大（贪心）得很，想搞包工队赚大钱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爸倒没自己拉包工队的野心，只是操心唯一的儿子没出路……谁叫吕子华只有初中文化又吃不得苦呢？要是不给吕子华盘算好将来，争多少家产给他当爹的都不放心。
蒋家那种做工程的人家是有些迷信的，相亲的时候还要了她的八字去找大师看，吕家连续死人，连“亲家公”都没了，这桩亲事自然是成不了了。
她都想好了，爸的白事办完就赶紧回学校，给大三时去实习过的学校发简历，一毕业就出省去工作，离家里远远的，老死不相往来最好。
偏偏二伯不安分，要她妈去找那些查案子的警察讹钱，反倒把自家人赔了进去。
这也就罢了……反正她妈和她哥蹲局子是活该，她不仅不恨那些警察，还巴不得她妈和她哥能被关久一点，最好等到她爸的白事办完、她回学校了，他们两个才能出来。
但&#183;是。
二伯踹她的这一脚，真狠啊。
就像是恨不得把她踹死一般。
吕燕萍缓过劲儿来，扶着墙慢吞吞地起身，一步步走到盖着白布的尸体前。
吕全有的额头朝下磕在水泥地上，整个额面都磕凹下去了，哪怕盖着白布，尸体的脑袋看起来也非常奇怪。
吕燕萍盯着她爸那下凹的、不像是正常人的额头，乱发之下的惨白面孔上，神色愈发扭曲。
“你听到二伯骂我的话不，爸，二伯说我不是人，没得屁用，你养我这么大，我都不晓得要为了你去和别人撒泼耍赖，去帮你家儿子讹别个的钱。”
吕燕萍惨然一笑，眼睛瞪得极大，眼球上的血丝愈发明显。
“你们这些人……从小就嫌弃我得很，又说我不懂事，又说我不会做人，哪点都不像是吕家人。”
“我确实不懂你们，不晓得你们咋个会啷个不要脸。”
“给我一口饭吃，就要我掏心掏肺，凭哪样？凭我傻，凭我憨？”
吕燕萍说得自己都笑了，那笑容冷得渗人。
她转过身，拖着有些蹒跚的脚步，缓缓走出堂屋。
几个堂妹、姑表妹站在房檐下说话，看到她走出来，一个个嫌弃地翻着白眼、转过脸去。
吕燕萍走进左副楼，还听得见那些打小就看不起她的姊妹们故意大声地说着针对她的刻薄话，什么没骨气、看到自家亲妈吃亏屁都不敢放一个之类的。
吕家人就是要抱团，就是要够狠，就是不能在外人那儿吃亏，这样的“家风”是从吕家老爷子那一辈儿就传下来的，吕家人也对这种“家教”深信不疑——毕竟吕老爷子壮年的时候确实领着几个儿子凭着心黑手狠捞了不少脏钱，攒下了在乡里独一份儿的家当。
吕燕萍知道自己是这个家里的异类……从懂事起就晓得要看爹妈脸色的她，确实也没法强势得起来。
她曾经对自己的格格不入非常介意，但现在，吕燕萍已经无所谓了。
爬上三楼，回到只有她的房间里，吕燕萍径直走到衣柜前，拿出双肩包。
摩挲着巴掌长的残破木牌，面无血色的吕燕萍，五官渐渐狰狞。

第107章 意外
一月五日，下午三点。
吕子华由他二伯吕庆生领出乡派出所，派出所附近人家院门口蹲着站着的好一帮子乡民，全挂着看好戏的表情朝着这边指指点点。
吕子华愤怒地瞪过去，二伯吕庆生怕他年轻气盛又惹出是非，赶紧推了下他肩膀，低声催促：“快走，先回家。”
吕子华愤恨地咬着牙，埋头大步往家走。
几个小时前，吕子华和他妈胡文月被拷上手铐押上警车送进乡派出所，才终于晓得怕了。
市里来的那些警察严厉地告知他们母子，碰瓷就是敲诈勒索，敲诈勒索情节严重或数额巨大了是要坐牢的，他们最好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狮子大开口，不然就不只是拘留这么省事。
拘留是要留案底的，他妈胡文月害怕本来就没啥学历的儿子留了案底以后更不好在社会上混、竭力把罪名扛了过去，又有乡里的干部说看在他家刚死了人的份上留几分人情、总要有个儿子去给死者摔盆磕头办白事，给吕子华争取到了宽大处理，只让他接受批评教育、写个保证书就行。
虽是侥幸逃过了这一劫，吕子华心里却是一点儿也没法平静下来，进了家门连老爹的灵堂都没去看一眼，就闷头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二伯吕庆生来敲门叫他给要被转送到清源镇看守所的胡文月送衣服被盖，吕子华都不愿意从房间里出来，只不耐烦地喊道：“喊小燕萍去送！”
“小燕萍不晓得死哪点去了，找不到！那是你家妈，你给她送点东西会搞哪样嘛！”吕庆生也很不耐烦，催促道，“不是你家妈帮你把事情都扛过去了你都回不到家来，咋个这么不懂事的？”
不提还罢，一提这事吕子华脾气更大了，隔着门吼道：“这种话就别讲咯嘛二伯，不是你怂恿我妈去泼（赖）钱，我妈会着抓？”
吕庆生一听侄儿子连这种话都讲出来，气得嘴皮都在哆嗦，一脚踹到了门上：“讲话要凭良心，小华华！老子去领你出来还领错了是不是？！你以为不是你家二伯到处去打电话求人，乡头会有人帮你求情，能放你出来给你家爸办白事？”
“你以为你凭你家妈空口白话帮你顶罪，你就真不用着处理、着抓去关？你没得脑筋嘞？！”
门内安静了会儿，不多久，吕子华不情不愿地开了门出来，给他妈收拾换洗衣物。
吕家在鸡场乡这么多年，名声确实不好，但要说完全没得人脉人情，那也是假话……这回要不是吕家碰瓷的目标是市里来办案子的警察，换成其他人，那出头扛事的胡文月多半是不用去看守所的，顶天赔个礼道个歉、让乡派出所出面“调解”一下事儿就过去了。
吕家的左副楼，一楼没住人，用来堆粮食、放杂物，二楼住着五叔一家子，三楼归吕子华家。
三楼有四个卧室一个厅堂，胡文月住的房间就在吕燕萍房间左侧，两扇门挨得很近。
在胡文月住的卧室里胡乱捡了几件衣物塞进旅行袋里拎出来，满肚子都是无名火的吕子华泄愤地狠狠踹了吕燕萍的房门一脚。
吕燕萍的房间是用杂物间改的，门板很薄，年轻力壮的吕子华这一脚踹下去，硬是把门板下半截踹出老大一个窟窿来，老式门锁也应声而断。
吕燕萍果然不在房间里，只能看到床边地上扔着她早上穿过的外套。
“真的是不安分得很，一天天只晓得往外跑，也不晓得是像哪个。”吕子华踹烂妹妹的房门、出了口气，也没仔细打量吕燕萍的房间，骂骂咧咧地提着旅行袋下了楼。
吕子华蹬蹬蹬下楼的脚步声消失，吕燕萍才从她爸吕全有的房间里出来，脸色阴沉地看着自己房间那扇被踹坏的房门。
在吕家，隐忍、谦逊、忍耐退让等等这些被世人称赞的品德，象征着软弱可欺，人人都能来踩一脚。
吕燕萍以为自己只要避着其他人就行，没想到二伯居然这么有能耐，连被市里的警察带走的吕子华都能想办法弄回家来。
她……对吕子华这个亲大哥的感情其实是有些复杂的。
很小的时候，吕子华对她其实还是讲情分的，大伯二伯家的人欺负她了吕子华会帮她出头；在已经斑驳不堪的记忆碎片中，吕燕萍还记得某次乡集的时候，吕子华背着她在热热闹闹的集市上穿梭，带着她去四姑妈的摊位上吃荞凉粉。
到她爸吕全有坐牢回来，吕子华这个亲大哥才日渐疏远，冷漠，眼睛里再没有她这个亲妹妹。
她自己也知道的，她对吕子华的恨意更多来自嫉妒、不甘，以及……年幼时和长大后，吕子华对她的态度落差。
如果当时吕全有就死在牢里，如果她妈没把生不出孩子、被她爸不满的缘由迁怒到她头上，如果吕子华不会因为长辈们的态度对她日渐冷漠……那么，或许，这个家里她也能拥有那么一两个真正的家人。
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她爸这个一家之主厌恶谁，谁就注定了不得好日子过。
“二伯你为什么……就是要恶心我呢？”
吕燕萍退回她爸吕全有的房间里，关上门，靠着墙，轻轻摩挲手里的残破木牌。
木牌上，缠绕着几根长短不等的头发。
她总是被喊去做各种杂活，想收集家里人的头发实在太容易了。
二伯是必须要死的。
狠狠欺负过她的、不把她当人也不能留。
该死的都死了，家里估计也不会有人有闲心来管她了，那么……她应该就能自由了。
吕燕萍有些疲惫，扶着墙缓缓坐到地上。
上个月，爷爷让大伯打电话给她，在电话里用命令的语气让她收拾东西回家来相亲。
读到大学最后一年、已经在盘算着毕业后要去哪个实习过的单位工作的吕燕萍如遭雷击。
她为自己规划的“出路”其实谈不上多好，不是去贫困乡镇的小学任教就是去乡村支教，都是要吃苦的，但吕燕萍并不怕吃苦，反正再苦也不会比留在家里更苦。
没想到爷爷这个吕家的一家之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这个考上了省师范的孙女飞出吕家去；不管她是成了大学生，还是能当上老师，在爷爷的心目中都是吕家的“耗材”，都得为吕家人掏心掏肺地、不计个人得失地付出。
吕家人从小到大给了她一口饭吃，就把她这一生都买断了。
收拾好东西浑浑噩噩地走出大学城时，吕燕萍想到了死。
上大学这几年，耳边听着和她同龄的年轻人们诉说着对未来时憧憬，期待，野心，她也忍不住做起了摆脱鸡场乡吕家、获得新生的美梦。
美梦被打碎，但曾经看到过希望的她，实在难以接受自己去过“一生苦乐由他人”那种连古人都悲叹无奈的日子了。
也就在她产生了求死的念头时，她得到了这个小木牌。
厌恶某人、恨不得某人去死这种念头，正常人都会有，但绝大部分人都只是偶尔想想罢了，并不会真就付诸于实际——绝大部分人是承担不起害死人的罪恶感和愧疚的，很多人只是无意中伤害到他人，也会无数次在夜晚辗转反侧良心难安。
吕燕萍原本也并不是能下得了手的人，直到她被爷爷领着去见了相亲对象。
这个爷爷一手安排的、吕家上下包括她的父母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相亲对象，击碎了吕燕萍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
下定决心让爷爷去死的那个晚上，和决定让她爸去死时相同，吕燕萍连噩梦都没做。
就像现在，她决定让吕家彻底完蛋，心里面也没有什么畏惧、恐惧、负罪感。
只有满心的期待，和……一丝丝隐约的不安。
——用这么邪门的办法害死这么多人，会不会有什么代价？
吕燕萍不知道，此刻的她也不太愿意去深想。
她让自己努力去想摆脱这个牢笼后能获得的自由美好的普通人的生活，让自己尽量去想开心的事。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就用这一次了，以后再也不用了，也不需要用了。”两只手紧紧攥着残破的小木牌，吕燕萍嘴里无声地呢喃自语，“吕家一散，没人再顾得上我，没人能再栓得着我，我就自由了，就哪里都可以去了……我就不用再做这种事了。”
另一边，吕子华把衣服送去乡派出所交给胡文月，听胡文月哭哭啼啼地交代了半天把他爹的后事操持好，又回到吕家。
主楼堂屋摆了灵堂，几个长辈和大堂哥坐在右副楼一楼客厅里抽烟，见吕子华进门，吕庆生就招手喊他过来。
待吕子华坐下，吕庆生就道：“你爸的后事，我和你五叔幺叔、四姑妈和你大堂哥商量了下，还是不要大办了。”
“咋个就不能大办？”屁股还没坐稳的吕子华蹭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地道，“我爸死得这么冤枉，身后事都不好好办，我爸咋能走得安心？！”
“你激动个哪样嘛，坐到！”吕庆生也来气，喝道，“你以为我不想给你家爸大办？你爸是我亲弟弟！你自己看哈家里头这情况，前后一个月不到，连办三场白事，我们吕家人在外面人眼里面成啥样子了？你是不是要全鸡场的人都来指指点点，说我们家晦气犯太岁？！”
吕庆生越骂越来气，骂到气头上都顾不上忌讳了，脱口而出：“上回给你老爷爷办事的时候出了啥状况你自己又不是不晓得，你是还是嫌我们家事情不够少，生怕不得再招来点意外是不是！”
吕家的长孙、已死的吕老大的长子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吕子华亦神色骤变。
吕家人这些年确实很是攒下了一些钱的，家底儿比镇上乃至市里的一些讲究的人家还要丰厚。
人不能客观认识自身际遇、不能正确认知自身财富来源，就必定会从神秘学的角度来找解释、来寻找心理寄托；暴发户对风水玄学深信不疑，土老板沉迷求神拜佛讨吉利讲忌讳，大抵就是这么个原理。
吕家人必然不可能承认他们就是靠着钻上世纪末本世纪初的法律漏洞和基层懒政发的家，也不会觉得当车匪路霸欺负外地司机、当乡霸欺行霸市聚敛财富的行为有什么不对，相反，他们这一家子只会觉得是自家人够团结、够“勇武”，祖坟风水好、家里人运道好，才能抓住了机会发财致富，比一众鸡场乡人都阔气。
简而言之……吕家人也迷信。
如果说吕老爷子从山上摔下来只是运气不好、也确实年纪大了到了该“走”的时候了，那么撞到棺材磕死的吕老大，和只是脚绊了一下就砸死在门槛下头的吕老三，就确实处处透着诡异。
就像是……保佑了他们吕家人多年的祖宗不再保佑他们这些后人了，有什么脏东西在找他们家的晦气一样。
吕子华是吕家老三这支唯一的儿子，虽然不是长孙，也是被吕老爷子抱着坐在膝盖上长大的，打小就听家里长辈在耳朵边说什么运道风水、家里能发财全靠吕家人比别人的命都好，即使他自己兜里就揣着手机、就享受着现代科技的便利，在骨子里，吕子华也和吕家这些长辈一样迷信。
想起爷爷“上山”（土话，意味把棺材抬到山上去下葬）时，送葬队伍中脚滑了下就撞到棺材磕死的大伯，吕子华不由有些胆寒——他还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过，他可不想就也这么莫名其妙地出了意外！
他爹吕全有死了，他爹争来的财产可就都要由他来继承了——他们家现在住的房子，还有鸡场山上南坡这一面的茶林、他爷爷名下的烟叶子地，以及清源镇上的一家双门面的烟酒店。
林林总总算起来少说也有百多万，在G省这地方可不是小数，二伯这么一提醒，死了老爹的悲痛、没讹到钱反而差点被抓去拘留的愤怒，都被对二伯吕庆生隐晦提到的“晦气”的莫名畏惧所取代，吕子华脸色变了又变，终究不敢再说什么坚持给自己亲爹大操大办，闭紧了嘴巴。
吕庆生是非常不愿意直接提起他们家可能招了“晦气”这件事的，见侄儿子安分了他便也不再多说此事，转而道：“老三的后事在我们家里简单操办一下，停两天灵抬去化了就得了，就不请人来吃酒了，家里出了这么多事，要么去请个有本事的‘先生’（阴阳先生）来看看，看是不是哪里撞了煞。”
吕家长孙、吕子华的大堂哥很不高兴自己亲爹的死被拿出来说道的，但提这茬的是二伯这个长辈，他也不好说什么，神色别扭地冲吕子华道：“小华华，我记得你认识福清村那个马先生的外甥吧，这个姓马的‘先生’是不是有真本事你晓得不？”
吕子华摇头：“哥你说小马艺家舅？不得行，他家那个舅舅就是个酒蒙子（酒鬼），糊涂得很，人家都是出两、三百块钱就能请他去念经，不像是真的有本事。”
G省风俗，办丧事会请人来念经、送棺材出家门，有的请阴阳先生，有的请神婆；有那么一些乡村闲汉寡婆，就靠着会这么一门嘴皮子功夫混吃混喝。
因为请人的花费其实也不高（主家大多只出几百千把块钱）的关系，大部分请阴阳先生、请神婆的人家其实也不是很在意请来的人究竟是有本事还是走过场……但只花几包烟钱就能请来的人，显然再有本事也本事不到哪去。
叔伯们和大堂哥都皱眉，在男性长辈间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四姑妈思索了下，道：“以前我听妈（去世多年的吕家老太太）讲过，说是清源镇街上有个姓伍的老太会帮人家看，灵通得很？”
“你说的这个伍太婆，早就死喽。”吕庆生拍了下大腿，叹气道，“大哥出事的时候我就想过家里面是不是撞到煞，打发人去请这个伍太婆，结果人家说伍太婆早几年就过世了，跟她学本事的外孙女也不做这一行，去外省打工去了。”
吕子华忍不住看了二伯一眼。
他爹死后他一直不愿意去回想，但当时的情形他必然刻骨铭心……他亲眼看见那个姓刘的警察伸手来救他爹，是被二伯压倒下去了才没救成。
现在二伯又说大伯出事以后他就怀疑家里出了问题，想请人来看没请到，本来心里就有怨气的吕子华便忍不住有些迁怒——你早发现不对劲，怎么就不能提前和家里人说、和他爹讲一声？！
要是早点请到有本事的人来家里看看，他爹搞不好就不会出这种邪门事！
好歹吕子华还记得如今家里最有话语权、最有能耐有人脉的只剩下二伯，和二伯翻脸对他没好处，才勉强把火气又压了下去。
吕庆生并没注意到侄子眼里闪过的愤恨，仍然在跟两个弟弟与从小就能跟兄弟们玩在一起的四妹商量去哪里找个有本事的先生或神婆。
商量来商量去，吕家这伙鸡场乡出了名的“能人”终究还是没想到啥靠谱的人选……如今这世道，确实是没有多少人还相信老辈人传下来的那些“规矩”、“讲究”了，多少祖辈吃玄学饭的神婆神汉“世家”都转了行、改了业，确实很难找到能被公认为有本事的“高人”。
天色渐晚，眼看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吕庆生无奈地摁了下额头，道：“先这样吧，晚点我打电话找人问问看，我们家这团转没得，就去外面找，总不可能连个懂驱邪震煞的先生都请不到。”
其他人也没什么太好的主意，齐齐点头应是。
众人纷纷散开来去做各自的事，吕庆生又想到了什么，叫住了吕子华：“对了，小华华，看到点（盯着点）你家妹，家里头兵荒马乱的，莫要让她拿起跑回城头去了。你家老爷爷和你家爸跟蒋家那边订好的事不能不作数，你上点心。”
吕子华连忙正色应是。
把吕燕萍嫁到蒋家去，吕家人图的自然不只是那点彩礼……吕燕萍好说也是个女大学生，吕家人还没那么眼皮子浅。
吕家人真正看中的是蒋家人在市里的人脉，想借蒋家的人脉牵线搭桥、拉个包工队出来也去市里分一杯羹——市政府的工程哪个不是肥得流油，随便沾到一点都够得吕家吃。
吕子华办完白事就能接手亲爹争来的遗产，但谁也不会嫌钱多、嫌赚钱路子广。
亲爹在的时候吕子华万事不操心，亲爹去了，吕子华就得自己来了。
伯侄两个说着话，一前一后从右副楼出来。
吕庆生对亲弟弟吕全有的丧事还是上心的，不忙着去吃晚饭，先拉着侄子去看三弟。
两人走进灵堂时，几个吕家的小辈正在灵堂前摆供桌、给吕全有供饭。
吕庆生挥手让侄女们退开，上前给吕全有上了三炷香。
也就在他拿着点燃的香往供桌方向走、准备把香插到供桌上的香炉里时，忽然一个趔趄，身体往前栽去。
不知道哪个侄女端菜进来供时洒了几滴油在供桌前的地面上，而吕庆生刚好就踩到了这几滴油。
一只手里还拿着香的吕庆生下意识伸另一只手去扶供桌，可偏偏就这么巧，他扶的供桌边缘也被洒了些油汤，压根没撑住，手掌直接擦过供桌边缘滑了下去。
身体完全失去平衡的吕庆生眼睁睁看着吕老爷子当初花大价钱买的实木供桌离自己越来越近，嘴里惊恐地叫出声：“小华华——”
还没喊完这句让侄子拉他一把的遗言，体型胖壮的吕庆生就在摔倒的惯性作用下，前侧脑门重重磕到了实木供桌上。
沉重的实木供桌被撞得朝后晃动，摆在供桌上的碗碟果盘哗啦作响，连香炉都晃了晃。
狠狠撞击了这一下的吕庆生脑袋朝后一弹，眼睛上翻，悄无声息软倒下去。
站在吕庆生身后等着上香的吕子华满面惊骇，退到旁边去的几个堂妹傻在当场。
“二伯——！！”
晚上七点整，在乡里奔波了一天、一无所获的专案组正头疼不晓得要去哪里找苗代芬等四人的生魂下落，就收到了吕家又死了人的消息。
“又是意外？还是摔死在灵堂里面？”季思情一脸震惊，“这也太离谱了吧，哪有这么多意外的！”
带消息回来的刘队一言难尽地道：“乡派出所过去看过了，这回死的吕庆生确实是摔死在灵堂里，也是撞到了脑袋，出事的时候他家灵堂里还有好几个人，都是亲眼看到吕庆生自个儿撞到供桌磕死的。”
季思情震惊过后脸色迅速凝重起来，扭头对老魏道：“魏哥，早上吕全有摔死的时候我就在想了，这不是灵气复苏了吗，会不会古代民间传说过的什么诅咒啊、作祟啊之类的现象也会出现？吕家这接二连三的死人，这指定不正常啊。”
“我也想过这个可能。”老魏摇摇头，语气沉重地道，“问题是……这种所谓的诅咒，作祟，究竟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如果这种诅咒作祟是不具备实体的、也不属于能量体，那咱们得怎么去发现，怎么去阻止干涉？”
季思情为难地挠头皮……老魏提到的这个确实是个问题，他俩都观察过吕家两回了，她还把婴鬼搁吕家放了一晚上，别说高能体了，连灵气异常流动都没发现过。
要说婴鬼只是个刚诞生没多久的小鬼没经验吧，那夹纸鬼总是末法大劫前就存在的“老鬼”没跑，跟着她去了两趟吕家的夹纸鬼也没发现啥异常啊！
“看不见摸不着不意味着这个‘诅咒’不是一种能量存在形式，我看……要么联系下老安，让老安把粒子解构器送过来，去吕家应用看看？”老魏道。
“行。”季思情想了想又道，“这样，我回去一趟，把水鬼王六也带过来，王六的智慧比夹纸鬼高，搞不好能发现什么。”
水鬼王六这个智慧高能体本身是具备伤人能力的，要将其转移，还是得回去个异化者盯着才能放心；两人三言两语商议好，季思情便坐上了警车，由专案组里的同志送她回去。
吕家人早上才碰瓷过专案组，季思情和老魏对这家人实在没啥好印象，但一天之内这家人连续“意外”死了两个人，还都是在人前摔倒撞破脑袋而死，这么诡异的情况七部不可能不管。
刘队见七部的俩外勤这么雷厉风行，暗暗松了口气。
老魏这个老兄弟他当然是放心的，刘队不放心的是季思情……主要这姑娘太年轻，刘队担心她对吕家有个人情绪，不愿意管吕家的事。
还好，季思情虽然年轻气盛，但也是合格的国家公务人员，并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

第108章 家族式乡霸
一月五日，晚上八点。
吕子华和大堂哥送走来查看情况的乡派出所警察，倒回主楼堂屋，堂兄弟两个站在并排停放的两具长辈尸体面前，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吕家大堂哥名叫吕正明，是吕子华大伯的长子，年近四十中年发福、体型和他面前这两个叔叔是同一规格；吕庆生殒命时他去了自家居住的主楼楼上看儿子，没在现场，等他赶下楼来时，吕庆生都没气儿了。
上世纪末本世纪初时正当年轻力壮、没少跟着叔叔们为了吕家的捞钱大业冲锋陷阵的吕正明，跟吕庆生这个二叔和吕全有这个三叔关系是很亲近的，一天之内失去两个如父如兄的长辈，吕正明的脸色比吕子华这个死了亲爹的堂弟还难看。
“我听小梦艺说，二叔走的时候喊了你的名字？”
沉默良久，吕正明铁青着脸开口。
吕子华是有点怕这个大堂哥的，从小到大，大堂哥就比吕家五叔、幺叔两个在孙辈中还有威信，闻言呐呐了好会儿，才哆嗦着开口：“哥，我真的……我真的没想到二伯会滑这一跤，实在太忽然了，我、我真的来不及拉他一把。”
吕家规矩大，如小梦艺这种孙女辈会被吩咐帮忙摆菜饭上供，到长辈来上香的时候这些堂妹是不能挨着的，只有吕子华这个堂弟能跟在吕庆生后头给他亲爹上香。
吕正明猛然扭头，死死地盯着吕子华。
“小华华，你真的是来不及？不是记恨二叔没帮到你爸？”
吕子华再怕大堂哥也难以接受被冤枉，激动地喊出声道：“不是！绝对没有，我怎么可能——我爸出事，二伯又不是故意的，当时那个情况，我怪哪个也怪不到二伯啊！”
吕正明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盯着他看。
吕正明半个月前死了亲爷爷吕老爷子，一周前又死了亲爹吕老大，这段时间里情绪一直不太好，早上市里的警察来家里问话，他对市里走丢了人没多少兴趣、没有凑上前去问东问西。
两个叔叔送警察出堂屋时，吕正面正蹲在右副楼门口抽烟，三叔摔死时虽然他离得比较远，但他也确实亲眼看见了当时的情形……
那个反应很快的刘队长确实是转过身来伸出了双手准备接住三叔的，偏巧二叔从台阶上滑下去压倒了刘队长，才导致三叔没人救，一脑袋砸到了水泥地上。
这桩意外巧合到离奇的程度，吕正明这个吕家长孙想发火都找不到目标。
见吕子华努力为自己分辨、还是晓得怕他这个大堂哥的，吕正明点了点头：“你不是记恨二叔就好，二叔死了亲兄弟，我死了三叔，我们这些家里人，和你一样难受得很。”
顿了下，吕正明又道：“你在这里守到二叔三叔，我去把小国平（吕庆生的长子）喊下来给他家爹守夜。”
吕子华胡乱点了点头，颓然走到灵堂一侧摆放的椅子上坐下。
吕正明走出去过了好会儿，吕子华才猛然反应过来吕正明为什么要和他讲这些。
——吕正明也看到了，他爹死的时候，是他没绷住惊叫了一声、吓到了二伯，二伯才会滑下台阶压倒那个姓刘的警察。
吕子华脑门上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他……不敢在他爸枉死这件事上去指责怨恨二伯，就是因为他自己也清楚，这桩意外里面也有他的责任！
如果不是他和二伯添乱，姓刘的那个警察本来是可以救他爹一命的！
二伯不愿意面对自己害死亲兄弟这个事实，鼓动他妈胡文月去讹诈警察、去甩锅，他当时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还能冷静地和二伯、和亲妈商量讹诈章程，就是因为……他和二伯一样，也难以面对自己添乱害死了亲爹。
大堂哥晓得他和二伯都亏心，而大堂哥一直啥话都没说。
吕子华汗如雨下，两只脚微微发颤。
吕正明是他们这一辈人里面最精、最凶的一个，家里长辈不管是说啥正事，都有大堂哥的位置，有时候，二伯和他爸还要听大堂哥拿的主意。
爷爷，大伯，二伯，他爹都死了……家里拿主意的、能说话算话的，就是大堂哥了。
吕子华咬着手指甲，他明白大堂哥为啥要选在这个时候跟他说这些话了。
大堂哥不想家里散了。
先前他爸和二伯拉上五叔幺叔和两个姑妈商量分遗产，说好的也是只分产，不分家；他爸和二伯去了，大堂哥也是一个意思，他还是要把家里人全拉到一起，不打算让家里人搞分家。
二伯家的小国平从小到大就是个没啥主意的，五叔和幺叔也没比大堂哥大几岁，有时候说话还没大堂哥有底气，两个姑妈就别说了，四姑妈再有主意也是嫁出去的姑奶奶，管不到多少事。
换言之……大堂哥认为只要他别多话，吕家就还在，就不会散。
想明白这些个道道，吕子华心里头便两难起来。
作为吕家受重视的孙辈男丁中的一份子，吕子华当然不愿意吕家散了——只要吕家还在，他在鸡场乡同辈的年轻人里面就永远都是说话有份量的那个。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叔伯辈都没了，打小就跟着家里长辈见识过人情冷暖的吕子华，实在难以相信爷爷和叔伯辈们发展的乡里的人脉，还能持续多久。
如果爷爷还在，以爷爷的面子，他们家就算讹诈了市里来的警察不成，他妈也不一定就会被抓去拘留。
二伯打个电话就能让乡政府的人帮他说情、放他出来，换成是大堂哥，可不一定好使。
而且——他现在可不是只能手心向上跟家里人要钱的那个，他爸争来的家产，已经足以让他去镇上、去市里逍遥过日子。
G省这个穷地方，就算是在市里大把人也是只拿着几千块钱的工资过日子，他名下有鸡场乡的茶林、烟叶地，还有镇上的双门面大烟酒店，他就算不管事只收钱，也能比一般人过得潇洒，压根不用死守在鸡场乡这个连酒吧都没有的破乡下。
更重要的是……吕子华现在不仅不觉得吕家这个乡里独一份儿的大院是能给他庇佑、让他安心的地方，相反，他只想逃离。
再怎么说，一天之内家里无缘无故地、轻飘飘地摔死了两个人，吕子华根本不能接受这会是巧合！
二伯猜测的他们家撞煞了、犯太岁了，搞不好是真的！
那么——下一个，会轮到谁？
五叔，幺叔，还是大堂哥？
又或是……他自己？！
吕子华简直不敢往这个方面深想，稍微想到一下，他就怕，怕得恨不能马上夺门而出、开车跑到镇上去、跑到市里去。
但他不能跑。
吕正明的面子是不如刚刚枉死的二伯吕庆生，可在乡里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在吕家人中也是一霸，本事比他大。
如果他敢跑，敢让因为二伯和他爸的死人心惶惶的吕家人树倒猢狲散，吕正明有的是能耐收拾他，说不得……他爸帮他争来的那家镇上的双门面烟酒店都要黄。
那家烟酒店可是很赚钱的，他爸他妈为他谋划了多年，他妈胡文月不年不节的时候大多都蹲在镇上帮老爷爷看店，就是为了不让其他叔伯插得进手。
一面是对未知意外死亡的恐惧，一面是害怕大堂哥收拾他、动到他的财产，吕子华两难之间，大堂哥吕正明把二伯家的吕国平喊了下来。
被叫到灵堂里来的吕国平神色惊惶，不敢靠近他爸的尸体也不敢靠近供桌，刚进门槛就跪下给他爸磕了个头，然后就跑到吕子华旁边来，跟个鹌鹑似的缩着，身板儿还瑟瑟发抖。
吕正明和吕子华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都不禁皱眉，这家伙在孙辈的男丁中算是不成器的一个，勉勉强强在镇上读了个职高就回家来啃老。
吕庆生一死，吕国平就六神无主，只会和他妈一样哭哭啼啼，还不如他那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那三个起码还晓得找衣服出来给吕庆生装裹。
吕正明摇摇头，也坐到灵堂侧面这边来，对两个堂弟道：“你们一个是二叔家的一个是三叔家的，现在家里头出事，你们得站起来，把这个家当好，不能说二叔三叔去了，吕家就要散了。”
吕子华一听大堂哥这就把话说了出来，心里一紧，连忙打起精神。
吕国平再怂再没主见，也晓得自己是吕老二家这一方的继承人，也强打精神看向了大堂哥。
吕正明冷静地扫了眼两个堂弟，道：“爷爷留下的镇上那些产业，二叔三叔在的时候已经和家里头的长辈们分配好了，咱们当晚辈肯定要遵守，该是哪一家的就是哪一家的，不能乱动。”
吕国平赶紧用力点头……他爸吕庆生先前帮他们家争到了老爷爷留下的一家镇上的饭店，他再软弱也是不会放手让给其他人的。
吕正明又道：“镇上的产业都是有证件、有产权的，明定了给谁就是谁的，旁人干涉不了，但是乡里头的这些产业，就不好说了……你们也晓得的，乡头人眼馋爷爷在生的时候置办的这些产业，不是一年两年。”
“乡里头这些产业，家家都有份，要怎么保住老爷爷留下的家产，我们兄弟几个得拿出章程来。”
吕子华心头一紧，吕国平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吕家老爷子是个狠人，鸡场乡南面山上那成片成片的经济作物，十成里面有两成挂的是吕家的名字。
吕子华心里头只关注镇上的烟酒店，但分到他家名下的茶园和烟叶地，他自然也不会甘心放手——他爸给他分析过的，他们家分到的那部分乡里的产业每年的收入也有个十几万，搁到市里去都不是一笔小钱。
先前讨论哪些产业归哪家时，五叔和幺叔为着西南面牛马坡那儿的两亩茶地归哪家差点打起来，只分到很少一部分的四姑妈还没少在旁边阴阳怪气。
吕正明见两个堂弟的神色都变了，心里有些得意……他其实是有自信在他活着的时候绝不会让鸡场乡其他人插手他们家老爷爷打下的产业的，身为吕家的长孙，他觉得他完全有资格继承老爷爷在乡里的人脉关系，也完全不认为乡里的干部就会从此不给他家面子。
但吕家是不能在他手底下四散的——打小就在乡里长大、又是吕家长孙的他，是吕家这个“人多势众”的大家庭里，能真正吃到“势”的红利的少数人之一！
正国特色的底层集体，不管是纯野生的涉黑组织还是家族式的涉黑组织，只要能形成“势力”，那其底层逻辑其实都是一样的——这种以利益而抱团的原始民间架构，其权力必定是自下而上的。
换言之……纯野生的涉黑组织，江湖大佬、黑O道大哥们的权势，来自于充当打手的马仔小弟们的统一认识——小弟们认可某个人是大佬，愿意为这个人充当打手，这个人才能是大佬。
相对的，家族式的涉黑组织，也需要以血缘为纽带的家庭成员认同大家长的权威，这个大家长才真正能当得上大家长。
大佬喊不动小弟，大家长管不住家庭成员的时候，就是小弟/家庭成员取而代之的时候了——上有所命、下必从之的“忠诚、义气”只是用来骗炮灰的大旗，骨子里流着造反基因、动辄改天换地的正国人，但凡是能成事的，不管是草莽英雄还是上层精英，都不会真把“忠诚、义气”当回事。
吕正明并不算得什么草莽英雄，但他本能地认知到了吕家能在鸡场乡作威作福、能在乡干部那儿挺直腰板说话的根本原因——吕家人多！
乡里办选举，吕家的成年男丁、女丁，能出二十多张选票；吕家人还能靠着人多势众，以软硬皆施、威逼利诱等手段，拉来至少上百张成年人的票源。
靠着与乡干部之间的“人情往来”多吃多占的乡里的产业，人够多的吕家人也能保得住，别家哪个来了都抢不走！
所以吕家人绝不能散，吕家的招牌绝不能倒！
以人多聚势，以实聚财，以财聚人心，这就是吕正明这个“乡霸”三代所拥有的草莽智慧。
本来就没多少主意的吕国平立即表态道：“哥，我都听你的，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反正我们家的人说啥也不能被外面人欺负了。”
吕子华挣扎了下，终究没有敢跟大堂哥冒刺、提什么要赶紧躲出去，咬牙道：“我和国平哥一个意思，哥，你拿主意就行。”
吕正明满意地点头，嘴角挂上了一丝浅笑。
他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嫁出去的妹子不用管，两个弟弟向来唯他马首是瞻，二弟那个刚成年的儿子也一向听他的话；吕国平没什么本事，但他家算上他四个成年男丁，他们这一房的支持也很重要；至于独子一个的吕子华，够心黑手狠，他妈也够泼辣，算是不错的助力。
把二叔和三叔两家都拉到自己这边来，叔叔辈的五叔和幺叔也好，四姑妈那一家子也好，都不可能影响他在吕家的地位了。
“我们兄弟几个齐心，别的地方不敢说，至少在鸡场乡，只要我们吕家人不散，吕家的招牌就不会倒。”吕正明沉声道。
吕子华强忍着心底对二伯生前说的那些话的恐惧，附和着点头称是。
这兄弟三人在叔伯亲爹的灵位前说得热闹，吕家大院右副楼，回家来奔丧、暂时住在右副楼里的吕家四姑两口子，却正在着急忙活地收拾行李。
一面收拾，在吕家人中算是比较有话语权的四姑还一面叮嘱两个儿子：“你两个听清楚了没有，下楼去就找你们大表哥说你们家老太太病重进医院了，我们一家人都要赶紧回去守着老人尽孝，不然会被说嘴，其它话一律不要讲，不管你们大表哥说啥话都不要顶嘴，上了车就赶紧走，晓得不？”
两个儿子神色紧张地点头。
大表哥吕正明比他们家最小的两个舅舅还凶，不光是吕家的孙辈怕他，四姑的这两个儿子也怕。
四姑又让两个儿子背了一遍她教的话，见没啥问题，这便拎起行李，吆喝老公儿子跟上、急匆匆地下楼。
四姑爹素来不敢招惹强势的老婆，但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犹豫了下，出事道：“二舅子和三舅子的后事都还没搞好……我们这个时候走，会不会不合适？”
“管它合适不合适，命不比情面重要？！”四姑回头狠狠瞪了没出息的老公一眼，“鬼晓得他们兄弟几个招惹到什么要命鬼东西，老娘从小到大帮这一家子冲锋陷阵，哪个出事了我没回家来出头？到头来才分到老爷子多少遗产？犯得着跟他们兄弟几个一道枉死！”
侄子辈的吕子华、吕国平都晓得害怕，同辈的吕家四姑当然更怕——先是老爷子没了，她领着老公儿子回来奔丧，大哥又在老爷子葬礼上没了；这也就罢了，还以为死了两个人了吕家的霉运过去了，却没料短短一天里老二和老三这两个短命鬼又相继去了，排行老四的四姑要不怕，除非她脑子被牛SHI糊住了！
虽然没带把却也好勇斗狠了一辈子、为着吕家的利益没少冲外人耍泼的四姑，本来就不忿分遗产的时候只拿到了三瓜两枣，这当口上又“坐实”了吕家大院撞煞闯鬼，她肯定要优先为自己的小命打算。
一家人匆匆跑到楼下，两口子搬行李上车，两个儿子也按亲妈吩咐的去拦住从堂屋里出来的吕家兄弟。
吕正明才刚拉拢了两家人，正盘算着让五叔幺叔和四姑妈、幺姑妈两家认同他当吕家的大家长，好让吕姓人坚定不分家、不分散的“统一认识”，哪愿意在这个时候让四姑妈一家离开；立即举起但凡宗族、家族式涉黑利益集团都必然会利用到极致的“孝道”招牌，要求两个姑表弟留下来给舅舅守灵，四姑妈和四姑爹回去尽孝就行。
在吕家这种氛围下长大的四姑也是把两个儿子视为心头肉的，哪愿意把儿子留在这种险地；横眉怒目地转头，跟越发把自己当根蒜的大外甥争执起来。
一群人在院子里吵吵闹闹，声音大得隔壁邻居都听得见，左副楼三楼，藏在亲爸卧室里的吕燕萍自然也听到了动静。
吕燕萍小心地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冷眼朝下看。
听到四姑妈想走人，吕燕萍面上浮现冷笑。
想走就能走？没这么好的事。
对于自己这个亲姑妈，吕燕萍是一直深藏着恨意的。
她还在乡里读小学的时候，亲爹刚从牢里放回家来那两年，生了两个儿子的四姑妈每次回娘家，都要在她妈面前冷嘲热讽，说她妈是铁树不开花，下了个蛋就没动静了。
她真的不懂嫁出去的姑妈为啥还要回家来给嫂子找不痛快，她只知道……每次四姑妈回家来，她妈就会迁怒她，好一阵子都会对她更加刻薄。
到她考上大学了，四姑妈又有话说，回回都表面上称赞她、夸她是吕家唯一的大学生，让她在同辈中的日子更不好过。
就连爷爷想到要利用她这个女大学生跟他在镇上置办产业时认识的蒋家结亲，吕燕萍都怀疑这里面有四姑妈的一份功劳——四姑妈这个人一直是这样的，总以为自己在吕家的男人中应该最有牌面，认为吕家的其他女人不管是嫁进门的嫂子婶子还是外甥女，都应该被她比下去，都见不得别人比她好过。
吕燕萍一直死死捏在手里的残破木牌上，就缠着四姑妈那又染过、又烫过的头发。
院子里的争吵没持续多久，又想逃离“险地”、又不愿意真正跟吕正明撕破脸的四姑终究退了一步，把两个儿子留下守灵、维持与吕家的关系，骂骂咧咧地拉着老公上车。
眼见四姑妈的车要开出院门，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吕燕萍一下急了，脸都贴到了玻璃窗上。
捏着残破木牌的手更加用力，缺损的木制刺角几乎陷进了她的掌心肉里。
心急之下，吕燕萍忍不住呢喃出声催促：“你倒是发力啊——快发力啊，你不是无所不能吗，快点显灵啊，她要走了啊！”
四姑妈的车终究开出了吕家大院的院门，吕燕萍满脸的恨意和不甘几乎要化为实质，嘴脸都狰狞了起来。
却在此时——异变骤生！
四姑妈的车尾灯都还没完全从贴在三楼窗子上的吕燕萍视线里消失，黑夜中便传来惊人的碰撞声。
“碰——！！哐啷啷——！！”
四姑妈的两个儿子大惊失色，奔出院门去，还站在院子里的吕正明、吕子华、吕国平兄弟三个也跟了出去。
不多久，吕燕萍就听到四姑妈的儿子惨烈的叫妈声，从黑夜中的街道那头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附近邻居出家门来查看情况后发出的惊叫声：“妈耶，哪个的车撞到电线杆子上了？？”
“菩萨，啷个撞得这样狠啊，电线杆都撞断了！开慢点嘛，我的天爷诶！”
吕燕萍看不到车祸现场情形，但只是听到的这些动静，也足够她放心下了。
她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活该，活该！”
吕燕萍激动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努力踮着脚朝远处看、想要看到四姑妈的惨状，嘴角拉得老开。
处于极度兴奋中的吕燕萍，手上忽然传来剧烈刺痛。
她痛得整个人都哆嗦了下，连忙稍稍退离窗边，举起手查看手掌。
这一看，吕燕萍脸上那疯狂的狞笑便凝固住了。
握在她手里的残破木牌，不知何时嵌进了她的皮肉里。
木牌边角上那些残缺的木刺，全“长”进了她的掌心肉中，即使松开手也落不下来。

第109章 察查司郭判
“啊——啊啊啊——！！”
吕燕萍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会不会被家里人发现，扯着嗓子嘶声惨叫。
掌心皮肉像是被活物钻进一般剧痛，痛得她一头栽倒在地，抱着手臂不住抽搐。
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这诡异的剧痛飞速扩散，连手肘、肩膀都疼痛起来，原本应当黏在她掌心中的残破木牌硬生生钻进了她的皮肉之中、居然一点儿木块痕迹都看不见了！
“唔……呃！”
惨叫声戛然而止，蜷缩在地的吕燕萍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嘴巴长得极大，额头、脖子布满青筋，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却是再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了——她的身体仿佛正在慢慢变得不属于她，灵魂简直像是要被活生生从躯体上剥离下来一般！
被车祸动静惊到的吕家人相继奔到院中，不少人听到了左副楼上传来的渗人叫声，纷纷惊疑不定地回头观望。
“哪个在鬼吼鬼叫？”
“好像是小燕萍的声音？”
“这个哈批又在搞哪样嘛！烦得很！”
相对于一出门就出了车祸的四姑，吕家人显然不太有功夫顾得上吕燕萍，没人关心吕燕萍出了什么事、为何叫得这么惨，见叫声消停，吕家人便也懒得分心，急匆匆往院门外奔去。
三楼室内，神智已经开始模糊的吕燕萍听到了家里人的骂骂咧咧，和杂乱的地跑出去的脚步声。
被剧痛折磨得面目扭曲、狰狞如恶鬼的吕燕萍，惨然一笑。
早知道用了残破木牌的代价会是这样——她真应该拖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恨意从这个生性腼腆怯懦、却不幸生在乡霸之家的年轻女孩眼中迸发，多年的忍让却只换来谁也不把她当回事的处境，吕燕萍恨得眼睛里几乎滴出血来。
像是快要消散的意识，也被这股强烈的憎恨激发得重新清明起来。
——她为什么要忍？
反正人活着都是要死的，没有人当得了千年的乌龟万年的王八，她这些年，究竟在害怕什么，究竟在忍耐什么？！
既然早死晚死都是一样要死，她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随心所欲、怎样痛快怎样来！
不过是煎熬几十年再死，又或是痛快一把就死的区别罢了，有什么了不得？！
吕燕萍越想越恨，恨这个野蛮、原始，从她懂事起就万分厌恶的吕家，更恨……自己的软弱，和无能。
无数次强忍着不甘向他人低头的屈辱记忆在脑海中闪回，无数回血亲们往她投来的鄙夷冷漠眼神在眼前浮现，黑暗中，吕燕萍那双满是血丝的棕褐色瞳孔，渐渐染上猩红暗光……
同一时刻，鸡场乡西北面百余公里外，连绵无尽的西南大山中。
G省山多林深，哪怕是到了二十一世纪的现在，依然有大量山区并未被开发，人迹罕至。
黯淡星光之下，山林之间，行走着两个女人。
一人短衫长裙、珠簪环佩，神色清冷，恍若古代壁画中走出来的仕女，一人衣着简便，只简单在脑后扎了个马尾。
正是窦女与小娟。
窦女一身衣裙不染尘埃，小娟却灰头土脸，牛仔裤上满是草叶尘土，也不知是在山中行进了多久。
来到一处山间空旷处，窦女停下脚步，略略抬头，看向不远处山巅。
山峰之上，只飞鸟可落足处，行来一顶四人抬的竹椅小轿。
虽然匪夷所思……但那确实是顶轿子，以略带弹性的细圆木制成的长方形框架，中部固定了把单人座的竹椅，无顶无盖，由四名轿夫抬着在走兽都难以抵达的丛山峻岭间轻灵疾行，那速度居然比在平地上奔行的骏马还迅速些。
这般诡异的一幕若是落在第三人眼里，怕不是要惊呼几句神仙妖怪，目睹此景的窦女却不以为意，就连伴随在她身侧的小娟也只是一脸木然。
不多时，四人抬的小轿便飞跃下山岭，在窦女两人身前停下。
轿上人向二人略略点头，浅淡一笑：“郭某还说是谁人拦路，却原来是窦判，久违了。”
“见郭判安。”窦女亦微微颔首。
目光扫过四名身量相等、身体强健、且皆身着当今时代普通人衣着的轿夫，再看向轿上人时，窦女的语气便有些不认同：“妾身观此四人阳寿未尽，尘缘未了，郭判征他四个生魂做力夫，妾身以为，不妥。”
竹椅之上，被窦女称做“郭判”之人，闻言轻笑出声。
这人面白鼻直，头戴玉冠，身着墨绿圆领大袖锦袍，腰间束着条金纹革带，脚踩翘头白底黑靴，俊美风流，只是那一双细长眼睛凉薄得很，看人时都像是斜着眼。
窦女直指他不妥，他便也不大客气，冷笑着道：“郭某行事自有章程，无须旁人置喙。”顿了下，又阴阳怪气地道，“你们罚恶司的规矩，什么时候管到察查司头上来了，难不成是钟天师下了天师令？”
窦女清冷的脸色没什么变化，站在她身侧的小娟也面无表情。
轿上人随意地挥了下手：“郭某尚有要事，就不叨扰窦判了。到地府重开，四司聚首之时，再与窦判叙旧。”
窦女道：“何事。”
轿上人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窦女的意思。
窦女平静地道：“地府未开，你我司职未叙，不知郭判身负何等要事，于短短二十几日内数度往返西南各省，片刻不停，比公务在身时还繁忙？”
轿上人的脸色一下黑了下来，冷声道：“窦判此言何意，你在调查郭某不成？”
窦女淡然地道：“不敢，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此一劫过去，人间已非你我所熟知的人间，如今亡域死境封闭，帝君亦尚未归位，你我不过地府四司座下小小副判，对当今这天地法则，人间大道，还是敬畏些才好。”
轿上人被窦女这番劝诫的话给气笑了，微微侧过脸去，细长眼睛斜撇了一眼窦女，脸上的轻视之意都有些懒得掩饰，语带嘲讽道：“窦判好意，郭某心领，告辞。”
言罢一拍扶手，二男二女四名力夫便同步动身，轻飘飘地抬着轿子从窦女、小娟旁边绕了过去，钻进山林，几个起落间不见踪影。
窦女站在原地目送对方远去，神色有些凝重。
小娟好歹跟在窦女后头这么老些时日，晓得窦女若无要事不会领着她跑来拦截这个坐轿子的判官，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得从下属的立场上争取下表现，轻声道：“窦判，你是不是怀疑郭判会惹事？”
窦女皱眉道：“察查司陆总判，性情任侠仗义，不拘小节。”
小娟默默琢磨了会儿，才理解窦女这话是什么意思……
窦女领她来拦路问话的这个坐轿子的郭判官，是地府四司察查司座下副判。
窦女没有直说郭判如何如何，只说察查司的陆总判、也就是郭判的顶头上司“任侠仗义、不拘小节”，就把她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了——所谓任侠仗义，就是江湖习气，有任人唯亲之嫌；所谓不拘小节，就是指其人无视规矩法规、有违规枉法之嫌。
郭判肆意妄为、不敬人间公门规矩，肆意拘了四个“阳寿未尽、尘缘未了”的凡人当抬轿力夫，足见其很有顶头上司的“风范”；又如窦女所说，比“公务在身”时还繁忙，窦女自然会怀疑此人私底下没干正事，说不准会惹麻烦。
小娟自己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郭判这个作风她确实有点看不惯……身为罚恶司判官、可直视人心的窦女没说那四人有罪，那四人显然是无辜者。
“若不放心，不如跟去看看？”小娟道。
小娟这话也是揣摩着窦女的心意说的，如果窦女不想管那四个无辜被征用了生魂的力夫、也不在乎姓郭的到底在搞什么事，她现在不会是这种脸色。
窦女果然也有此意，道：“善。”
一月五日，晚上九点十分。
通向鸡场乡的乡镇公路上，开来一辆七部的外勤车。
开车的是临时被捉刀来参加外勤任务的内勤人员武嘉，安姐留在了后方坐镇——鸡场乡这边要是有个万一、出现了什么不可控的异常情况，留在分部的安姐也方便协调部队提供火力支援。
“我说小季，这事儿就有这么玄乎的吗，连你和魏哥出马都找不到蛛丝马迹？”武嘉放松地扶着方向盘，一面盯着导航，一面朝副驾道。
虽然是配套设施不那么完善的乡镇公路，路况维护得也还是不错的，就算是晚上开车也不费事；再加上武嘉很有信心自己就算来参加外勤任务也不会是上前线的那一个，压根就没有什么紧张感。
季思情这一路上她都在脑子里复盘吕家的连环“意外”事件，摸着下巴道：“……我琢磨着，可能是因为我们对这方面没什么经验的缘故，到现在国内也没听说哪个分部上报过诅咒类型的事件，没得参考，所以才麻烦。要我说，我觉得这事儿应该没那么玄乎，应当是有线索在明面上的，就是我和魏哥还没注意到，被我们俩给忽略掉了。”
“我是不太懂你们异化者能看到的异常是什么样儿的啦，不过说到诅咒的话，一般都是被冤枉死的人啊、遭受了什么天大的冤屈的人发出来的吧？”武嘉道，“这个吕家不是当过车匪路霸吗，会不会是他们家害死过的过路司机来报仇来了？”
季思情摇头道：“我和魏哥也怀疑过这个可能性，刘队帮忙给远程调了吕家的卷宗，没这事。当初吕家作恶，主要是纠结部分社会闲散人员在公路上拦路设卡、敲诈勒索过路司机，吕家几兄弟坐牢也是为这个进去的，要出过人命的话，以当时的严打程度，老早枪毙了。”
“也是啊……”武嘉嘶了一声。
正国就算是在被国际废死风气严重影响部分司法部门人员的当下也没有说舍不得死刑的道理，更别说严打的时候了，那年头，抓到罪大恶极的凶徒可是要公审枪毙的。
停顿了下，季思情不无厌恶地补充道：“吕家也是懂法律的，晓得趋利避害，他们家的人坐过一轮牢以后都学乖了，晓得不能纠结社会闲散人员了，后来在乡里欺行霸市的时候，就是全家人抱团上了。”
武嘉侧头看了她一眼，奇怪地道：“卷宗里还记这个啊？”
“不是，是我亲历过的。”季思情诚实地道，“我读小学的时候我爸妈带着我来过鸡场乡，想在这边乡集上做点小生意，给吕家人把摊子踹了。”
武嘉：“……”
“当时赚钱不容易嘛，我爸妈想给我攒学费让我去读好一点的中学，处处想办法。”季思情想起过去，有些怀念，语气里对吕家人的嫌弃也没掩饰，“那个时候可没现在这么牛逼的物流，乡集很热闹的，一个摊位摆一天下来能赚不少钱，就是可恨当时乡集上的粉面小吃生意都是吕家人在做，不准我妈来抢生意。”
武嘉：“……”
在省城贵安长大的武嘉父母都是机关单位的职工，读书的时候连吃路边摊都要躲着家长，挺没法想象原来这种路边摆小摊子卖吃食的小生意居然还有搞“垄断”的……
很努力地带入季思情这个“苦主”的立场、去想象了下吕家的乡霸形象，武嘉便感觉挺不爽，道：“这家人感觉挺不是玩意儿的啊，要不算了吧，帮他们家干嘛，还不如正经把精力用在找苗代芬他们几个的生魂上面呢。”
季思情摇头道：“他们家一大家子人呢，哪有说不管就能不管的，再怎么家风不正，也不至于说全家都活该倒霉。别的不说，至少他们家的年轻一辈也不是就自愿投胎到他们家来的，泛不着一杆子打沉一条船。”
吕家成年的丁口加起来有二十多个，没成年的也有七、八个，还有襁褓里的小婴儿，季思情再怎么对吕家有意见，也不至于连没成年的小孩都反感上，更不可能坐视这么一大帮人身处危险之中不伸手去救。
武嘉想想也是，点头道：“也对，怪谁也怪不到小孩身上，谁还能决定自己投胎去哪家啊。”
说话间，外勤车从乡镇公路转进了村道。
村道是没路灯的，道路两旁漆黑一片，一开始武嘉和季思情还没发现不对，到车子转过弯来、绕过了鸡场乡北面的大山，车辆前方依然看不到半点灯火，副驾上的季思情便警觉起来，身体猛然前倾。
“怎么了？”开车的武嘉给她这举动吓了一跳。
季思情来不及解释，从衣袋里掏出手机查看。
手机信号是满格的。
季思情看向外勤车上的车载导航，装载了北斗系统的导航也一切正常。
“——停车！”
在这种没有路灯的狭窄村道上武嘉本来就不敢开快，闻言立即踩下刹车。
紧接着……智商上也没啥毛病的武嘉便也发现了不对，看了眼导航上显示的距离鸡场乡不到两百米的直线距离，又惊愕地抬头看向前方黑漆漆的夜空。
“怎么回事，怎么会没灯？！”
G省是正国国内正着数的欠发达省份，但基建工程并没落下，是个县城就通高铁，是个村寨就通水电、通电信信号，才晚上九点半不到，不可能一个住着几百户人家的乡上没有一家亮灯的道理！
季思情打开手机通信录，按下老魏的电话号码。
打不通。
又拨了刘队的号码，还是打不通。
季思情的呼吸有些急促，强忍着心慌点开安姐的电话号码。
还没摁下拨出键，安姐就先给她打电话过来了。
电话那头，安姐的声音有些凝重：“小季，老魏的定位和生物信号断联了。”
七部的外勤都配备了个科研所研发的金属手环，能识别较为明显的高能能量反应、并以红光方式预警，内部装置了军用级黑科技电池，能在不接线的情况下持续发射三十秒的低波率电磁脉冲；还有北斗定位和生物信号传感功能，能自动向分部总控室发送佩戴者的定位信息和生物信号，如心跳、脉搏等。
这个玩意儿吧……说实话，佩戴起来有些不便，每天还得给充电，但对于外勤们的安全性来说确实是很有必要的，至少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分部方面留守的同事能迅速做出反应。
以正国的基建狂魔特性，就算是深山老林也没有说北斗卫星信号能断开的道理，鸡场乡果然……出了事！
认识到大事临头，本来还心慌不已的季思情反倒迅速冷静了下来。
面对突发的紧急状况时，有的人会惊慌失措、大脑一片空白，平时十分的机灵劲儿能剩下三分就不错；而有的人，却会在认识到自身身处险境时本能地抛弃杂念，把所有的集中力全放在“解决问题”这个当前最重要的选项上。
季思情属于后者，曾经当过留守儿童的她已经习惯了自己去面对生活中遭遇的一切麻烦。
迅速做了个深呼吸把不稳定的气息压下去，季思情镇定地对着电话那头的安姐道：“我和武嘉现在就在距离鸡场乡不到二百米的村道上，我们这里手机还有信号，车载导航也还在正常运作，但从我们这里看过去，二百米外的鸡场乡漆黑一片，看不到半点灯火，魏哥和刘队的电话也打不通。”
“初步猜测，应该是遭遇了类似岚山农庄类似的事件，有不明来历的强磁场干扰了鸡场乡和外界的联系，被影响到的不只是电磁信号，很可能还包括光线、声音，又或是更多。”

第110章 判官令
贵安分部亲手收容的、甚至都不属于智慧生物的画壁墙人，其散发的高能能量磁场就能影响某一区域的电磁信号。
那么……能够控制高能能量辐射强度、让一般低敏度的监测仪器难以测出高能反应的智慧高能体，自然也很有可能可散发不止是影响某一区域的强能量磁场。
这个可能性，七部的外勤们是在内网上讨论过的，且这种猜测并非毫无依据——当初国贸四楼白毛僵尸事件中，窦女就制造过类似民间舒称“鬼遮眼”的诡异能量磁场、藏起了潮玩店中的一人一尸。
安姐虽然不是异化者，但也参与过外勤们的讨论，能理解季思情想要表达的意思，当即道：“你们立即后撤出安全距离，不要靠近该区域！”
“明白！”
季思情不会蠢到在这种情况不明的时候贸贸然冲进去救人，立即让武嘉倒车、退回村道拐弯处。
鸡场乡住着几百户居民，连专案组都陷在了里面，情况自是万分紧急，安姐立即联系省军区请求援助，又将情况发到总办，请求总办方面提供技术支持。
九点四十二分，近地卫星拍摄的鸡场乡区域卫星图片发到了贵安分部的总控电脑端。
坐镇分部的安姐盯着屏幕上的卫星照片，神情呆滞。
不久后，季思情和武嘉看到车载移动电脑端上安姐发来的照片，两人的下巴都在往下掉。
军用近地卫星刚拍下的、甚至能看到停靠在村道拐弯处的外勤车的高分辨率卫星图片上……没有鸡场乡。
确切地说，没有属于鸡场乡的建筑群——乡镇府、乡招待以及三百多户人家居住的民宅，都消失了。
甚至连鸡场乡北面那座大山上，南侧坡面上的养鸡场、炒茶作坊，乃至是果林中的工人守夜休息用的木屋、草棚等所有人工搭建的建筑，都消失无踪。
空荡荡的卫星照片上，只剩下贯穿鸡场乡的村道，路边的电线杆，以及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地基。
十点十三分，穿戴上全套防护装备，手持低波率电磁脉冲设备的季思情，站在原乡招待所大门前坝场上，对着空荡荡的坝场发呆。
招待所的三层小楼只剩下暴露在外的地基，站在地基旁边，甚至能看见地下管道中伸出来的、断裂处极其平滑的电线。
季思情咽了口唾沫，对着装在防护设备领口处的收音器道：“安姐……已实地确认，不是强磁场干扰，是鸡场乡的建筑都没了。”
坐镇分部的安姐陷入沉默。
季思情的防护设备上装了摄像头，坐镇分部的安姐能看到季思情进入鸡场乡的全过程……连目击过不少高能体的季思情都被这离谱的“建筑群消失现象”惊到失语，安姐这个没异化的普通人更是毫无头绪。
季思情也没指望依赖本来就不是异化者的安姐，汇报了下情况后抬起左手，敲了下缠在她手臂上的夹纸鬼。
夹纸鬼翘起一个角，把被她“卷”着的水鬼王六放出来。
一般人携带水鬼王六转移的话得弄个水箱、水杯啥的，季思情倒是省事，让夹纸鬼把王六卷起来就能带走。
水鬼王六现身落地，先是面现狐疑，左右四顾了一圈，季思情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这家伙又忽然大惊小怪地“哎吔”出声，一下跳起来抱住了季思情的胳膊，连声催促：“快走快走，有祸事！”
“哦，好。”季思情下意识扭头往外走，走出两步察觉不对，震惊回头、盯着吊到她手上来的王六，“等等，你知道这个现象？”
“哎呀季小公爷，莫说旁的了，快快离开此地！”王六紧张得真人都不叫了，“神仙打架凡物遭殃，怕不是有判官大鬼于此地斗法，咱们可莫要惹祸上身！”
水鬼王六又怂又胆小，见识确实是没什么问题的……虽然认识不算久，但满身灵气时时外溢、都不晓得要收气练气的季思情，显然跟以前他晓得的那些练气士不是一回事。
确实不是真&#183;练气士的季思情对王六惧怕的“判官大鬼斗法”丁点儿感觉没有，反倒是脸色唰一下变得铁青：“你不要慌里慌张，好好说话，你的意思，有判官大鬼在这里交手，牵连到了本地居民？！”
坐镇分部的安姐听不到水鬼说话，季思情的声音却是能听见的，神色骤变。
鸡场乡现场，催不动季思情领他离开的王六急得不行，道：“无阴无煞，天地有罡风，必有阴曹大鬼现世；在下观此地人气旺盛不散，该当是有不少人家的，却不见茅屋瓦舍，想来是大鬼斗法致阴阳逆转，把此间村落倒转到亡域死境去了。趁他们斗法厉害，速速远去为上！”
季思情听他又吐出一大堆没听过的“设定”出来，连忙追问：“亡域死境是什么？”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季小公爷还在问这些，人间说的什么‘阴间’、‘冥界’，可不就是亡域死境吗！”王六急得用胳臂去锤缠在季思情手臂上的夹纸，想让夹纸把他重新“卷”回去，免得受此地罡风威慑。
山里风大是正常的，非练气士的季思情压根分辨不出啥是正常刮风啥是罡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水鬼王六交代的这一堆信息，季思情又沉声追问道：“怎么进这个亡域死境？”
“哎吔，我的小公爷啊，你可莫要乱来！”水鬼王六大惊失色，“如今大劫刚过，酆都大帝未曾归位，地府未开，此时的亡域死境莫说寻常不得其门而入，就是能寻到进处，也万万进不得！若是走丢在那地方，那可就回归不来了！”
像是害怕并非传统练气士的季思情“初生牛犊不怕虎”、偏要往虎山行，王六也顾不得疑惑季思情懂不懂“常识”，急慌慌地把亡域死境的存在“科普”了一遍……
简单来说，亡域死境属于人间大世界之外的又一大世界，只是那个大世界是极其混乱荒蛮的，只有酆都大帝治下区域还算稳定，如王六这种弱小鬼物也能进出。
有酆都大帝坐镇时，泰山府君座下阴曹掌管着人间进入亡域死境的通道，可把亡者引到地府去；酆都大帝未曾归位，又无地府阴曹接引，这亡域死境就万万乱闯不得。
王六诉说了一番厉害，又满头冷汗地道：“在下曾听相熟的夜叉说，地府四司面上和谐，私底下其实是有许多不睦的，强开亡域死境通道需得持有判官令，或许是四司哪个判官见着了仇家斗起法来，才致此地祸事。”
季思情听得面色一阵青，一阵黑。
截至目前为止，与七部产生过接触的地府判官，只有窦女一个。
对于自称罚恶司判官、有明显守序倾向窦女，七部方面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上一次猫猫寨怪尸事件中，贵安分部也算是试探了一下与地府判官的合作可能性。
但是吧……七部方面，当然也不会天真到以为地府成员个个都像窦女这么通情达理。
窦女会为不幸身葬异国他乡的北地仁善商人表现出惋惜、同情，很明显是有喜好倾向、是有个性的。
既然窦女这个罚恶司判官有个人性格，那么其它的地府判官，阴曹，就不可能是只会执行地府任务的工具鬼，显然也会具有不同的性格、喜好；换言之，既然有窦女这种讲究规矩尺度的守序公务鬼，必然也会有不那么讲究规矩尺度、不一定尊重人间法律法规的公务鬼。
而现在鸡场乡爆发的异常事件，无疑就证明了这一点——无视阳间居民、肆意把普通凡人牵连进斗法之中的地府判官，果然也是存在的！
这个发现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季思情快速组织语言，把王六透露的情况汇报给后方坐镇的安姐，又逮着王六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中止这种阴阳倒转，把被牵连进去的本地居民救回来？”
王六一呆。
这个水鬼的品性还算是善良，先前只顾着让季思情这个公门中人晓得厉害、催促她赶紧避祸，此刻季思情提起此时，惦记着逃走的王六才反应过来，以此地残留的旺盛人气，被牵扯进斗法中的活人，怕不是有千百之数。
王六不见得会去关心个别无辜凡人的生死，但千百个凡人生死存亡系于一线，他也是会晓得厉害的；也不继续吊在季思情手臂上了，松开手抱着胳臂，捂着下巴转动眼珠子，努力思索办法。
在季思情期待的目光中，王六苦思了好一阵才犹犹豫豫地道：“在下不善争斗，确实不懂得如何中止阴阳倒转。不过在下想起来……本地山神水神，应当是知晓这一带何处有亡域死境通道的，寻个离此地最近的通道进去，想来应该能找到被倒转的村落。只是危险甚大，小公爷还是谨慎为上……”
季思情哪还听得进王六的絮絮叨叨，立即捏住防护服衣领上的收音器：“安姐——”
一月五日，深夜十一点，一架直升机飞到鸡场乡上空，放下软梯，接走了季思情。
一月六日凌晨零点，季思情求上门告知事态后便热心来助的龙潭公，陪同季思情来到鸡场乡。
凌晨两点，数架直升机从四面八方开来，飞机上，搭乘着临时被征召的、G省本省各地分部中异化程度较高的特招外勤。

第111章 亡域死境
鸡场乡往东八里地外，有一座名为小坡上的村寨旧址。
这座位于山坡上的村寨，村中住户十几年前就迁往了山下大村去并村居住，因附近无甚风景，也没发展成岚山农庄那种旅游景点，一直荒废至今，只有村里的老人念旧时会上来逛逛，踩踩村寨门口那条黄土小路。
凌晨三点，六名全服武装的特招外勤在龙潭公领路下，来到这个荒废古村。
山路狭窄陡峭，部分路段连驮马都难以经过，村寨口的黄土小路遍布杂草，挂着细小绿叶片的灌木长得比人都高。
龙潭公飘在前方半空，领着六人绕过荒废村寨，沿着从未开发过的山路行进了小半个钟头，将外勤们领到山寨后方，一处藏于竹林后的野生瀑布面前。
G省遍布野瀑布，这个仅有三米多高的野生小瀑布算不上有多雅致，但六名外勤踏进此地，却纷纷精神一振。
“龙潭公，这里的灵气好浓啊？”季思情惊讶地对停在众人前方的鬼火小老头道。
龙潭公笑眯眯地点点头，从斗篷里伸手出来捏了下喉咙，略有些费力地挤出几个字：“此乃……苗岭……灵眼……之一。”
“哦哦！”特招外勤们不明觉厉。
苗岭范围很大，从鸡场乡北面那座山到这附近高矮不等的山丘，都属于苗岭山脉支系；灵眼的话，顾名思义，大约就是古代练气士们所谓的“灵脉”。
龙潭公抿了下嘴、攒了攒说话力气，出声介绍道：“灵眼……可通幽。只是……幽魂境……与人间界……不等同，从此过……去，距鸡场乡……逆转……之处，远近，难料。”
停顿了下，龙潭公又勉强地道：“判官……斗法，声势……必大，诸位公门……往动静处……寻，应能，建功，届时，还请……小心避让。”
季思情见他说话属实费力得很，忙接话道：“明白了，我们会往有动静的地方找，也会尽可能小心谨慎，不牵扯到判官斗法里面去，我们是去救人的，不会做多余的事。”
王六上来便推测判官大鬼斗法，而龙潭公这个阳间的水神也完全不怀疑这个猜想，显然，地府四司关系不和睦、会大打出手这种事，在古代高能体这边不是什么秘密。
王六和龙潭公这种晓得地府内情的都告诫判官斗法危险，特招外勤们当然也没必要一定要头铁到搅合进去。
龙潭公欣慰点头，双手握着龙头拐杖，略略用力，将与他一般高的拐杖一分为二，又将龙头那部分递了过来：“若迷路时……将其置于地，沿……指引走，可……回原处。”
季思情连忙把半截龙头拐杖接过来，还顺带当场实验了下、把这半截龙头拐杖倒转过来放到地上。
沾到地面，被倒转的半截龙头拐杖便滴溜溜自行绕转了一百八十度，龙头指向手持下半截拐杖的龙潭公。
水神的拐杖能当指南针用，这让季思情等六人安心了不少……谁也不知道所谓的“冥界、亡域死境”是不是一个全是莫名其妙强磁场干扰的奇葩地界，有个方向指引终究不是坏事。
季思情把半截龙头拐杖收到背包里，郑重地冲龙潭公道谢：“多谢了，龙潭公，还要劳烦您老在此地接应我们。”
因不确定进入亡域死境救人过程中会不会把那边的未知高能体引过来，接应外勤们的常规部队留在山下，跟他们一道上来的只有领路的龙潭公。
龙潭公笑着点点头，哑着嗓子道：“小老儿……在此处，静候佳音。”
季思情冲仗义的龙潭公深深一鞠躬，回头看了眼同伴们，大伙儿相互用力点了下头，扣好头上面罩，依次走向灵眼野瀑布。
特管局总办在收集了足够的异化者样本后，将异化者身上出现的异化程度进行了百分比分级；如老魏那种在最紧密的监测仪器下只显示头部异化的，为异化度20％，如季思情这种全身大面积异化、只有少数部分未被异化能量影响的，为异化度95％。
因为没有靠谱的所谓的练气法门辅助的关系，目前七部的异化者外勤们尚且还不能有目的性地针对自身异化程度进行特训、以提高自身对抗高能体的能力；但在灵气自然增长下，不同的异化度确实会影响异化者本身的身体素质——根据总办的数据，但凡是异化度达到70％以上的异化者外勤，其身体能力都能在出现异化现象的三个月后达到超越人体极限标准。
考虑到此次任务的危险性和未知性，从G省省内临时紧急征召来的、除季思情外的五名特招外勤，便都是异化度在70％以上的高异化外勤。
跟在季思情身后，第二个踏进灵眼野瀑布的外勤，就是异化度高达92％，在省内仅次于季思情的新义市外勤，秦浩浩。
枯水期的野瀑布水流不大，穿过水帘，入目便是一个小小的、仅容二人并排通过的小山洞，其内幽深，不知通往何处。
G省遍地是山，山洞不知凡几，如果不是此间充斥着充沛灵气、又有龙潭公指认为灵眼，这个小山洞也并不显得如何特别——天然形成的洞窟内遍布倒悬的钟乳石和散碎乱石，石身上长着青苔，碎石间还丢弃着一些大约是从前住在村寨里的人遗留的垃圾，混杂着食品包装袋、没汽的打火机、烟头、残破的化肥袋子之类的杂物。
秦浩浩一脚踩到了个上好佳的薯条包装袋，忍不住要吐槽丢垃圾的人没有公德心，才刚张开嘴、还没把字眼儿吐出来，眼前景物骤变。
原本黑漆漆的狭窄山洞，变成了个……暗沉沉的、天地几乎同色的晦暗荒野。
“——卧槽？！”秦浩浩虎躯一震，震惊地扭头朝后看。
跟在他后面进山洞的三个同伴也很震惊，正和秦浩浩一模一样地左右四顾，又忙不迭朝后看。
他们这六人的身后哪里有什么山洞，尽是同一片荒野。
走在最后一个来自水城的外勤“咦”了一声，回身往后走。
然后吧……这个往回走的同事，就这么消失在了五人面前。
不等五人惊呼出声，那个骤然消失的水城外勤又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里有一道看不见的门！”水城外勤又惊奇、又兴奋地道，“一步过去是山洞，一步过来是这边！”
“我来看看。”秦浩浩穿过同伴走到最后面去，往前一步，果真又消失在众人面前，后退一步，又现出了身形来。
“真的啊！卧槽，好鸡儿神奇！”秦浩浩大呼小叫。
眼见其他人也跃跃欲试，六人中最老成的黔东南外勤好笑地抬手阻止：“行了，正事要紧。”
鸡场乡两三千人身陷囹圄、等着援救，最跳脱的秦浩浩也老实了，连忙老老实实蹲下来找东西，在“透明门”附近做标记。
其他人也没闲着，有测试通讯工具能不能用的，有检查随身携带的电子设备是否正常运转的，有赶紧对空气和泥土进行取样的。
通讯工具全军覆没，较为精密的电子设备也凉了大半、连电子表都不能用了，好在空气木仓和脉冲设备的电磁脉冲功能还能启动，临时跟部队那边申请来的消防用武器也还好使，特招外勤们算是保留有一定远程火力手段。
快速采集完样本、检查过能用的装备器械，六人把不能用的通讯工具和电子设备留在原地减轻负重，以龙潭公的半截龙头拐杖指向功能大略判断了下方向，便立即整装出发。
出发没多久，六人便渐渐感觉不适。
“我有点头晕，你们呢？”季思情甩了下头，回头问道。
因不确定亡域死境——亦即传说中的冥界是否适合活人进出，六人身上穿的防护服都是全密封的，呼吸全靠配备的氧气罐，再加上携带的火力武器和脉冲设备，负重不可谓不大……要不是六人的异化度都很高、体质非同常人，可没法带着这么一身东西上路。
季思情能确定自己没有吸入有毒气体，但她就是感觉到了某种不适，头部的神经一下下地跳动，脖颈、背部有汗意，心里面也不知为何渐渐有些烦躁。
“有一点。”面罩之下，秦浩浩的脸色有些难看，“说不上什么原因，反正是有点不舒服，脑袋有点发昏。”
“应该是强磁场干扰的影响。”六人中，最年长的黔东南外勤道，“电子设备和通讯工具都不能用，这个地方的磁场应该很强，咱们就好像身处听不见的强干扰信号里面，肯定会不舒服。”
这个解释很合理，其余五人都点头认同。
季思情收回视线，凝重地打量四周。
这个所谓的冥界……说实话，和她想象的不大一样。
头上看不见天空，只有极其厚重的、灰蒙蒙的云层，远处的云中偶尔还能看见雷电闪过，但听不见雷鸣声。
大地是一望无际的荒野，看不见山、看不见水，略有些凹凸起伏的地平面尽头似乎有与天连成一片的、看着像是森林的东西；脚下的地面是没有植被的，只偶尔能在乱石和泥土之中看到那么一两株陌生植物。
最诡异的是……没有声音。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鸟叫、野兽嘶吼，更别提人声，天地间似乎只能听见他们这一行人的脚步声、呼吸声，和行走时防护服摩擦的声音。
如果某个人无意中闯到这种地方来，哪怕不会跳出来什么恐怖高能体要了他的命，光是这种安静到渗人的氛围……没准儿就能把人的心志击垮。
季思情摇摇头，把心底升起的杂念抛之脑后。
又走了一段路，已经开始气喘的六人，同时看见……一道模糊身影，从他们右侧前方一块大石头后面一晃而过。
季思情目不斜视，其余五人也没有往那个方向多看。
六人在部队协助下碰头时，得知季思情等人铁了心要进亡域死境救人的水鬼王六在无奈之下，叮嘱了几人一些进入冥界后的禁忌——末法大劫影响三界，人间界还罢，冥界醒来的老鬼怕不是都正忙着猎食补给，无论见到任何异动，都万万不可好奇冒进，以身试险。
外勤们可不是来作死探险的，没有王六叮嘱，也不会在与救人无关的闲事上浪费时间。
他们这一行人快步走远，那块孤零零立在荒野中的大石头，粗糙石面上，露出张憎恶、丑陋的狰狞鬼脸。
鬼脸狠狠瞪着六人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清了，才满脸不甘地隐入石中。
从阳间通往亡域死境的通道是固定的，不同的通道间，阴阳两界的距离却不一定相等；换言之，虽然他们是从离鸡场乡最近的、直线距离仅有八公里的野瀑布通道进入的冥界，进来的地方距离被阴阳倒转的鸡场乡却不一定是同等路程。
季思情等人做好了会花费大量时间来寻找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他们的运气还挺不错……从透明门出来，往鸡场乡方向走了半个多钟头、还不到三公里路，众人便都远远看见前方荒野上，出现了成片的建筑群。
“是鸡场乡的建筑！”季思情精神一振，连忙加快脚步。
她跟着专案组在鸡场乡走访调查了两天，鸡场乡几百户人家的房屋大致记了个七七八八，再走近一些，她便认出来，朝向他们这个方向的那栋楼房，就是招待所的小楼，招待所旁边那间平房，是一个姓蒋的五保户人家。
鸡场乡的建筑群尽数被逆转到亡域死境，排布却被打乱了，原本围着招待所的那圈围墙像是被揉皱的纸团般横隔在五保户和招待所小楼之间，一部分墙体还嵌进了五保户人家的平房墙体里。
六人大步跑到建筑群前，正观察周围情况，离他们最近的招待所小楼一楼，最东面的那扇窗户忽然被人推开。
季思情、秦浩浩等人下意识扭脸看过去，便见……窗户里钻出来一个面目憨厚的中年人，又惊又喜地朝他们喊道：“救命，救命啊！快救救我们！”
六名特招外勤面色骤变，却并没有第一时间靠过去。
这个呼救的中年人……头上包着布巾，身上穿着褐色短打，实在不像是鸡场乡居民。

第112章 阴间怪物
“救命，救命呐！”
中年人弯下腰去，抱起来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一面不住呼救，一面颤巍巍地抱着孩子、试图从建筑里翻出来。
才刚把一只脚抬到窗台上，中年人男人身后黑暗中骤然伸出来一只手，抓着他的发髻、用力将他朝后拖。
“娘诶！杀人啦！救人、救人啊！”中年男人上半身被拉扯得直往后仰，口中跟杀猪般惨叫起来，一双手还抱着孩子极力往外递，“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
那年幼的孩子像是也知道害怕，扯着嗓子哇哇大哭。
很容易被氛围感染的秦浩浩面现不忍，下意识往前走，想去接住那个孩子。
没等他走出两步，一左一右伸出两只手来，架住了秦浩浩。
“喂喂干嘛——”秦浩浩挣扎了下，架住秦浩浩的季思情和黔东南州外勤便不由分说，拖着他往后退。
“别冲动秦二浩，这两个不是鸡场乡住户！”季思情道。
黔东南州外勤也道：“龙潭公说的判官斗法声势必大，你还记得不，这里哪来的大鬼斗法？”
秦浩浩一愣，连忙自己站稳，跟着同伴迅速后退、与眼前这片建筑群拉开距离。
水鬼王六和龙潭公都肯定地说过是判官大鬼斗法才把鸡场乡逆转进了亡域死境，眼下他们看到的这个“鸡场乡”，可看不到什么斗法迹象！
六人急匆匆退出去好几十米远，回头看时，发现招待所小楼里挣扎呼救的那对父女不知何时从楼里出来了，一大一小并排站在楼前空地上，直勾勾地望着他们的方向。
“卧槽！”
秦浩浩被那对父女看得头皮发麻，抬脚就跑。
另外五人反应也跟他差不多，都不考虑体力了，撒开腿跑得飞快。
众人一口气跑出去好几百米，再回头看，荒野之上哪来的现代建筑群？原先他们短暂驻足过的地方，不过稀稀拉拉散落着十几间破茅草屋罢了。
更惊悚的是……这些稀稀拉拉的茅草屋前，站着一排模糊不清、只大约能看出是人形的虚影，面朝这边，久久不散。
秦浩浩头皮发炸，其他人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
要不是那个中年男人太心急、跳出来太早，要不是那对伪装父女的高能体没有伪装得像样些、连衣物都还是古代平民装束，他们搞不好真是会上当的！
“这些个阴间玩意儿，有这么牛逼的吗？居然能预知到我们在找鸡场乡，还会变出鸡场乡的建筑来骗人？”秦浩浩小脸刷白地道。
“不一定是预知，应该是某种能量磁场，能让人看到想看到的东西。”季思情凝重地道，“《聊斋》里面不就提到过类似情形吗，主人翁把墓地当成寺庙、深宅大院什么的，应该就是这种能力。”
顿了下，季思情脸色更加难看地道：“现在想想，招待所的小楼挡在最前面，应该就是咱们碰头时我给你们看过照片的关系。”
进入亡域死境前，为避免来帮忙的外勤们认不出专案组的人，季思情给大伙儿看了她手机里跟刑侦专家和另外几个办案民警合影的照片；照片背景里最明显、最完整的建筑就是招待所的小楼，和招待所旁边那间平房。
自从发现自称罚恶司判官的窦女是《聊斋&#183;窦女篇》中的人物，七部的外勤们都快把《聊斋》翻烂了，季思情一提醒，秦浩浩便也想起了那些他都快翻吐了的段落，捂着胸口吸冷气：“我去——也太防不胜防了吧！”
惊吓一场，几人稍微修整了几分钟，便又继续赶路。
电子表无法使用，机械表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倒是还能运转，外勤们一面赶路一面根据步幅和行进时间推测前进路程；又走了三、四公里左右，地面渐渐出现变化。
进来时他们脚下踩着的略有些粘稠潮湿、混杂着大量碎石子的黑泥土地越来越干燥，地面多处出现龟裂纹，虽然无风、刮不起尘土，但人走过时，总会带起地面少许尘土飞扬。
本来就难得一见的零散植物愈发稀少，走上百来米路都看不见一株。
季思情手里提着当成指南针用的半截龙头拐杖在前面领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已经湿透，汗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上、把防护服下的衣领几乎浸透，十分难受。
但这种难受相比起越来越强烈的头疼……并不算什么。
头部神经一直在隐隐作痛，额头的皮肤像是被用力绷紧一般酸胀，甚至连眼前的世界，都隐约有些摇晃。
等等——摇晃？！
意识有些溃散的季思情猛然回神，低头看向脚下。
她的脚，确实在轻微晃动。
或者说——是她脚下的大地，在轻微颤动！
季思情惊愕扭头四顾，这才注意到一直以直线前进的六人，走到了一处凸出地面的、像是个小山包似的地块上。
而这一打量……她也才真正发现——颤动的不是大地，而是他们六人走上的这个山包！
“不好！快走！”满头冷汗的季思情一声爆喝，发力往山包下狂奔。
与季思情一样默默忍受着头疼、头晕目眩折磨的五人被她这声大喝警醒，谁也没浪费时间说些多余的话，二话不说发力跟上。
他们这一集体加速，脚下这片凸出地面的山包晃动的愈发厉害了，竟像是地震一般地动山摇起来！
随着如同八级地震一般的剧烈颤动，干燥的深黑色泥土龟裂加深、裂痕加大，砂石尘土从开裂处成块掉落，窸窸窣窣地掉进裂痕深处。
在摇晃震动、不住裂出大大小小龟裂纹的地面上奔跑显然是件极其危险的事，万幸……六名特招外勤中异化度最低的也有79％、异化时间最短也有三个月，体能早已超越人类极限，一个个如跑酷般在不住崩落、坍塌、开裂的地块上高速奔行穿梭，并没谁掉队拖后腿。
短短十几秒的功夫，六人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了山包地块；脚踩到不会晃动的平地上了，六人也不敢掉以轻心，又继续往前狂奔。
提着气往前奔出去八百多米，连后面那地动山摇的动静都小得多了，气喘吁吁的众人才敢稍稍放松，心有余悸地回头观望。
这一回头，跑得浑身发热、满头是汗的六人，个个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呆立当场。
刚才他们走过的那片山包似的地块……哪里是什么山包！
那分明是一头超越了人类想象的、巨大无比的怪物！
这怪物正屈着四肢、缓缓从地面上爬起身，背后背着个像是磨盘一般的、有山那么大的鼓面巨石，长着人面，牛身，马腿；无数砂石尘土，正从这怪物头上、四肢、背部簌簌滚落，滚滚烟尘荡出去老远。
从季思情等人这个方位看去，那怪物先前应是趴在巨大的凹坑之中，他们刚才走过的那个山包地块，分明就是怪物背上那块圆鼓面般的巨大石磨！
不用任何人发号施令，六名外勤便齐齐扭头，憋足了吃奶了劲儿、没命地往远处跑去。
他们身后，那巨大无比的怪物，仍然在挣扎着缓缓从凹坑中站起，比一般民宅还大的头颅上，硕大的一对圆鼓鼓的凸起眼珠，死死瞪着六人离去方向。
四条比火车还粗的马腿勉强直起两条，怪物便像是承受不住背上那山一般的鼓面磨盘重压，打颤了下，又重新趴回凹坑中。
“哈……哈……”
惊魂未定的六人不知跑了多久，实在是以异化者的体力也动弹不得了才停下来休息。
坐倒到地上去喘息的季思情只觉口干舌燥，浑身的臭汗被防护服捂得阵阵发馊，熏得她自个儿都难受，奈何在这种地方并不能轻易脱下防护服透气，只能先忍着。
用防护服内置的饮水装置稍稍沾湿嘴唇缓解了下渴意，季思情便听旁边的同伴道：“刚才那鬼玩意儿，该不会是《山海经》里的窫窳吧？”
《山海经&#183;北山经&#183;北次一经》：有兽焉，其状如牛，而赤身、人面、马足，名曰窫窳，是食人。
《山海经》也是七部的外勤们快翻烂了的正国古籍，季思情略略回想了下古籍里的记载，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搞不好就是了，神话里说尧帝命令后羿杀死了窫窳，那这东西会出现在亡域死境就不奇怪了。”
“喂喂……连这种神话生物都跑出来了，这特么是要逆天？”秦浩浩脸色惨白地道，“要是——卧槽！”
下一句话他没接着说，不过其他人也能理解他的意思……山海经里记载过的庞然巨物、猎奇妖兽可不仅仅只有窫窳。
“亡域死境嘛，传说中的阴间、冥界，有上古时代的怪物存在很正常。”季思情道，“别想太多，末法大劫之前古人还不是一样活，总不可能说出来几个上古生物人类就被灭绝了。”
“就是，而且上古神话也不是全是凶兽，咱们的古籍里也记载了不少祥瑞的，不用太悲观。”水城来的外勤也道。
秦浩浩抿着嘴不说话，他刚才实在是被大得跟哥斯拉现世一样的窫窳给吓得不轻，没法跟其他人似的乐观，但他也没蠢到这种时候非要说丧气话、让大伙儿跟他一块儿难受——他们这群人冒死闯到阴间的地界来，可不是来演文艺片的。
稍作休整，季思情拿出半截龙头拐杖辨认了下方位，一行人又继续出发。
被窫窳惊吓一回让他们稍稍偏离了路线，好在这一路就算是亡命逃窜的时候外勤们也没忘记沿路做标记，折腾了半个多钟头的时间，季思情等人又找回了正路。
这一回，众人愈发小心谨慎，个个都强忍着头疼集中注意力观察路面；但凡是出现了稍微异样点的场景，哪怕只是路边多出几块大石头、路面稍微不那么平整，他们都情愿绕路避过去。
无风无月、无日夜星辰的亡域死境，无法根据外界天象变化推测时间流逝，外勤们只能根据机械表上指针的跳动来推测他们所用的赶路时常；又奔走了一个多钟头，按大伙儿的时速至少走出去十来公里路程，枯燥重复的荒野之上，总算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色。
季思情停下脚步，与后面赶上来的同伴们并肩，凝重地观察着前方。
一行人前方，约千五百米外，厚重云层之下，弥漫着一大团霭色沉沉、凝聚不散的浓雾。
浓雾中，隐约可见特征明显的现代建筑群。
不同于他们之前所见的、被打乱了顺序的虚假建筑群幻影，这回出现在浓雾中的现代建筑群，排布与季思情熟悉的鸡场乡一模一样。
更重要的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众人亦能看见——那团凝聚不散、覆盖了整个鸡场乡建筑群的浓雾，正仿佛具有生命力一般沸腾、翻涌；那凌厉的杀意和刺骨的怨恨，甚至能让隔空遥望的外勤们感觉眼睛刺痛。
“……是这里了吧？”水城来的外勤是众人之中异化度最低的一个，有些忍受不住眼睛被刺激的酸痛感，心惊胆战地略略移开视线。
季思情“咕噜”一声吞了口口水，脸色难看地在浓雾中搜寻水鬼王六和龙潭公都提及过的判官大鬼。
不多久，视力不错、也还算能忍受浓雾刺眼的季思情，便看到……普遍不算太高、大多只有三四层楼高度的鸡场乡建筑顶上空，有两团模糊身影正在厮杀。
距离太远，又有浓雾遮蔽视线，以季思情的目力也不能看得太清晰，只能勉强辨认出那是两个人形；而这二者争斗的余波散到浓雾中，又把本就疯狂沸腾翻涌的浓雾刺激得愈发翻腾，愈发难以视物。
但即使是这么差的视野下，那两团模糊身影的争斗依然凌厉得让人胆寒——那种在半空中高频率移动的速度、交手时肉眼可见的震荡余波，以及……对浓雾无差别绞杀的无视，都非同凡响！
“喂喂，开玩笑吧——这种神仙打架，咱们怎么插得进手啊？！”秦浩浩一脸绝望地道。
季思情盯着那两道高速掠去的模糊虚影看了会儿，又将视线下移，看向地面上的建筑群。
“——不一定。”季思情咬牙道，“正是神仙在打架，我们才有机会救人！”

第113章 “幸存者”
鸡场乡本身不算小，而浓雾覆盖范围更大、几乎是鸡场乡的两倍以上。
六人避开疑似判官大鬼交战处，小心翼翼绕到鸡场乡建筑群最北侧，在距离鸡场乡建筑群有些距离的一间木屋后停下。
这间木屋似乎是果林守林人过夜的小屋，从鸡场乡建筑群方向散发过来的浓雾只覆盖到半间木屋，雾气较为稀薄，翻涌动静也不大。
季思情凝视片刻这一带较为稀薄的浓雾，转头问道：“牛静，这种程度你能不能忍得住？”
水城分部外勤牛静连忙道：“没事，这种程度的话影响不到我。”
“好的，不要逞强啊，如果有哪里不舒服要及早说。”季思情略略点头，这便朝秦浩浩一招手。
六人里面她和秦浩浩异化度最高，都在90％以上，给大伙儿淌路这种事责无旁贷。
牛静等四人在原地稍候，八只眼睛紧张地盯着一前一后走进雾中的两名同伴。
两人进入灰蒙蒙的雾团中，站了会儿、确认没有明显不适，便走出来招呼其他人进入。
大雾之中行进比他们先前所预料的还艰难些，视线受阻颇为严重，从北面木屋方向进入鸡场乡的六人甚至没法看清之前在雾外面时还能模糊看见个轮廓的建筑群，不得不小心翼翼摸索着前进。
季思情一面走，一面默默计算着自己的步幅，她是走过从果林木屋到鸡场乡这段路的，在眼睛无法依靠的情况下，只能凭身体记忆来判断离鸡场乡建筑群还有多远。
如是走了几分钟，季思情心道一声“应该到了”，便看见前方出现影影绰绰的建筑轮廓。
浓雾之中视野不佳，好在被逆转到亡域死境来的鸡场乡建筑排布并未发生变化，大体格局季思情还是有印象的，连忙领着众人小心靠近民宅，挨家挨户查看情况。
然后吧……找了好几间屋子，都是空屋；屋里的家具家电、生活用具大多还在，就是没见着人。
头顶上的浓雾阵阵翻涌，时不时能听见诡异的破风声和让人牙酸的碰撞声从远处传来；一路贴着墙根隐蔽身形的六人并不敢发出声响，只沉默地无声搜寻。
先后遭遇了鬼村和上古妖怪窫窳后，他们这群人虽然谁都没说出口，但其实个个都悬着心——都恐惧着被逆转到亡域死境来的人们，无一幸存。
季思情都不能去想鸡场乡两千多口子人加上专案组乃至老魏会全军覆没，这个念头稍微在她脑子里多停留那么半秒，她都害怕自己会受不了。
这样的结果是没有人能够接受的，所以当她提出冒险进入浓雾中救人时，即使是最不靠谱的秦浩浩，也没有说半个不字。
而现在……不管是进入鸡场乡后越来越让人难受的浓雾，还是高空中隐约传来的、非人生物制造的动静，都像是在嘲笑外勤们的侥幸。
幸好，六名外勤在成为异化者后都没少面对匪夷所思的异常事件，就算是性格跳脱没个定性的秦浩浩也扛住了压力；没人再这当口上玩什么情绪崩溃、大吵大闹，所有人都咬紧了牙关绷紧了神经，被浓雾刺激得满身血丝里的眼睛里仍旧装着希望。
直到第六栋建筑，贴墙走到台阶上的季思情正要伸手推门，冷不防听见室内传出极其细微的窃窃私语声时，季思情一时间激动得差点落下泪来。
强忍住终于找到幸存者的兴奋，季思情轻轻敲了两下门，压低声音道：“有人吗？”
室内本就细微、压根听不清楚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季思情竭力控制住呼吸，用吐气般的声音再次轻唤：“有人吗，屋里有没有活人？”
她这句话带了明显的G省口音，话音落下，季思情便听见门内传来轻轻的、像是光脚走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没人开门，倒是门旁边窗户内侧的窗帘被人拉起了一个角，露出小半张脸来。
看到门外站着的穿得像是个生化战士的季思情，悄悄在窗帘内露脸的人面露惊愕。
季思情一眼认出了这小半张脸，惊喜交加地把脑袋贴到窗户玻璃上：“是不是盛哥？盛晓凯？我是小季啊，季思情！”
专案组刑警盛晓凯同样面露狂喜，连忙做了个示意季思情往屋后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走后门，前门堵死了，一时半会打不开的。”
季思情用力点头，连忙招呼同伴们跟她一道换位置。
从后门进入这栋乡民自建的小楼房，季思情等六名外勤齐齐松了口气——不到九十平的一楼堂屋里挤着好几十个人，往二楼的楼梯上也坐着人；事发时鸡场乡乡民和专案组果然没有坐以待毙，是有在积极自救的！
集中到这栋民宅里自救的乡民们大部分都互相依偎着打瞌睡，只有三个人还保持着清醒，除了指示季思情等人走后门的盛晓凯，还有一个乡招待所的服务员，和一个满脸愁苦的本地乡民。
盛晓凯把季思情等人让进堂屋旁边还稍微有点儿空地能下脚的厢房里，便忍不住问道：“救援来了吗？来了多少人？”
季思情与同伴们对视一眼，没忙着告诉他救援只有他们六个，委婉地道：“情况有点特殊，我稍后跟你细说，盛哥，你能先跟我们说一下这里的情况不，魏哥和刘队他们呢？”
盛晓凯面露苦笑，为难地道：“我其实也说不清是什么情况……昨晚你不是和我们分开，回城去拿什么高科技装备来着吗？你走之后没多久，吕家又出了一桩意外，吕全有的四妹两口子出车祸了，还是刚把车开出家门就撞断了电线杆，两口子当场就没气儿了。”
季思情瞳孔微缩，又听盛晓凯继续道：“乡派出所就两个民警，我们就出来帮忙嘛，然后我记得我明明是从乡招待所出来往吕家走的，走着走着，不知道咋回事，我就给晕过去了，等我醒过来，天都变了——”
说到这儿，盛晓凯迟疑了下，才不太确定地道：“你们看到外面那些雾的吧，那个雾奇怪得很，雾里面好像有啥子会害人的东西……我当时也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看见老魏跑过来说喊我们赶紧把乡民集中起来找地方躲藏，等待救援，我就和几个同事分开行动，把我找到的群众都集中在这里了。”
季思情沉默不语，另外五名外勤神色各异。
盛晓凯，或者说……被逆转到亡域死境来的这些人，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已经不在阳间了。
季思情暗暗观察了下盛晓凯的脸色，又不动声色地把视线转向跟到厢房里来的另外两名还保持着清醒的幸存者，招待所服务员和那位满脸愁苦的老乡。
乡下自建房的密封性谈不上有多高，外面被大雾笼罩，屋子里的雾气也不少；透过朦朦胧胧的雾气，季思情能清楚地看见……他们三个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血色。
“盛哥，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会不会头痛、被这个雾刺激得眼睛难受之类的？”季思情道。
“啊？没有啊。”盛晓凯没明白季思情为啥会这么问，莫名其妙地道，“咱们G省又没有重工业，起雾都是水雾，没毒的。”
似乎想到了什么，盛晓凯又补充道：“有害的不是这个雾，是雾里仿佛藏着会害人的东西，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我当时确实听到有惊叫声，有人喊啥子‘雾里面有鬼’之类的话。”
季思情沉默了下，点头道：“我晓得了。”
顿了下，季思情道：“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鸡场乡这么多人，没办法直接动用有杀伤性的武器，得先把人转移出去。盛哥，你晓得魏哥在哪里不？”
“明白，我理解的。”盛晓凯道，“老魏的话，应该是在招待所那边。你们是要去找他们吧？那路上要小心点，外面那个雾邪门得很，我们躲在这屋头都老是听到外面天上砰砰哐哐的响。”
“好的。”季思情已经完全不忍心看到盛晓凯这副还只顾着为他人作想的样子，仓促说了几句话，便招呼同伴们往外走。
经过堂屋里那些坐了一地的乡民时，季思情有意仔细观察了下看似是在打瞌睡的众人。
这一屋子的人，神态看上去都很是自然，像是确实是在打瞌睡一般……就是没哪个的脸上能看见半分血色，也根本听不见正常人都应该有的呼吸声。
季思情心里难受得要死，却还不能表露出来。
离开盛晓凯组织群众避难的小楼，秦浩浩便没法再忍住要哭不哭的神色，带着哭腔低声道：“小思情，他们该不会……”
季思情没有回话，闷头沿着墙根往乡招待所方向摸。
他们这些特招外勤，都受不了亡域死境这无时无刻都在刺激人头部神经的强磁场，都被这满是凶戾怨恨的浓雾刺得眼睛发红。
盛晓凯和那一屋子的人却对此毫无反应。
“……不可能的。”一面摸索着前行，脸色苍白的季思情一面低声喃喃自语，“不可能的，哪可能死这么多人……肯定还有办法的，肯定还有办法的！”

第114章 生死时速（一）
鸡场乡原本是位于狭长状山谷里的大乡，穿乡而过的村级公路把鸡场乡分成左右两半，因G省多山、稍微平整点儿的地面都要用来做耕地的关系，村级公路左右两侧的人家有七成是建在斜坡上的，房屋之间都相隔着一定距离，并没有挨得太紧密。
平时也就罢了，到了需要躲避半空中的“判官大鬼”行动的时候，这种松散的建筑群就不太能起到遮挡作用。
六名外勤虽失魂落魄，倒也晓得现在不是去招惹麻烦妨碍救人的时候，不得不走一段停一段，确认隐约传来的打斗声在哪个方位了才能继续前行。
如是小心谨慎地从鸡场乡西北部一路潜行到中段位置，已经能模糊看到招待所小楼时，浓雾中忽然传来劲风声，六人连忙中止移动，就地隐蔽在一座平房里面。
这座平房是乡里一户姓蒋的五保户家的屋子，院子里堆满了木柴、包谷棒子、不知从哪来捡来的废弃家具等杂物，半人高的土墙下还停着辆三轮车，能容人藏身的地方倒是够多。
“嘭”、“碰”的碰撞声从高空中传来，距离他们所在位置越来越近，仓促躲进平房院子里的六人脸色都有点变，忙不迭各自俯身到杂物堆里，又或是躲到三轮车后头去。
几秒钟后，众人只觉头顶斜上方爆出一声巨响，有强劲风力猛然挂来、吹得平房院子里的杂物哗啦作响；紧接着，一道人形身影随着破空声和惊人的劲风摔进了院中。
半蹲在三轮车后方的季思情猛然瞪圆了眼睛。
摔进院中的人影并没有落地，离地面还有半米时便稳稳停住，好巧不巧，这个人影直离地半米的低空中骤停时，正好面朝三轮车方向，而这个高度，也正好能让人影看到蹲在三轮车与土墙夹角处的季思情。
季思情双目圆瞪，看到季思情的窦女，也有些意外。
窦女深深地看了季思情一眼，并没有出声叫她，也没有攻击季思情这个“不速之客”的意思，身形一模糊、便在空气爆响中猛然弹射升空。
半空中再次传来激烈的碰撞声和空气震荡的声音，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迅速远去。
到神仙打架的动静隐约从天边传来，藏身各处的外勤们才重新出来汇合。
一碰头，秦浩浩便迫不及待地道：“小思情，刚才那个是窦女？！”
他跟季思情去Z省出公差时见过窦女，对这个自称罚恶司判官的大鬼印象还深刻着，虽然他藏身的位置不像季思情一样能看到正脸，但方才那惊鸿一瞥也足够他把窦女认出来。
“是她。”季思情抬头看向高空，神色有些凝重。
在鸡场乡建筑群外就因为浓雾的关系看不清高空中争斗的人影，进到鸡场乡里面来，浓雾影响更大，就更看不清了——以特招外勤们的目力，也只能通过声音来判断那两者在哪个方向争斗。
“怎么会是窦女呢？说不通啊！”秦浩浩惊疑不定地道。
窦女在七部这边的形象还是比较正明的，不管是最早的白毛僵尸事件、还是后来的姜雄黑尸复仇和猫猫寨不化骨危机事件，窦女都确实表现出了会在一定程度上尊重人间公门规矩、并不会滥杀无辜的守序倾向。
“我觉得不是。”季思情能明白秦浩浩在担心什么，肯定地道，“窦女是会用‘赤地千里’的威胁来要求我帮她中止怨气化僵的高能体，她应该不是鸡场乡被逆转到亡域死境的主因。”
顿了下，季思情神色凝重地道：“但不是窦女，也不表示这件事简单到哪去——按盛晓凯的说法，鸡场乡是在九点半前后被逆转的，过去这好几个小时……窦女和她那个对手，还没有分出胜负。”
窦女是能将不化骨这种千年僵尸定在原地的鬼判官，自那之后又过去了这般久，窦女的实力应该比当初定住不化骨更强——不懂得练气术法门的异化者们都是灵气复苏越久久越强，鬼修出身的窦女只能更甚。
季思情这个推测确实比窦女动用判官令害了鸡场乡两千多人更合理，但另外五人的神色也实在没法轻松多少。
“窦女的对手……也是地府判官？”秦浩浩脸色难看地道。
“恐怕是了。”季思情忧心忡忡地道。
水鬼王六和龙潭公都认定只有判官令能倒转阴阳、把一整个鸡场乡逆转到亡域死境来，既然不太可能是窦女干的，那自然只能是窦女的对手干的。
这地儿并不是有部队提供火力支援的人间界，以他们携带进来的便携型电磁脉冲设备，拿这种跟窦女同级，又或是比窦女更强的、且很大可能对人类并不友善的判官大鬼，着实没啥办法！
“算了，咱们先别想太多，正事要紧。”季思情不愿意耽搁时间，趁着窦女与那个未知鬼判官缠斗声音尚远，大步跑出平房院子，朝离平房不远的乡招待所跑去。
这回不用他们去敲门喊人，六人才刚贴着围墙墙根小跑进招待所大院内，朝向大门这边的门就被人拉开了一条缝，老魏站在门缝后面，激动地朝着季思情等人用力招手。
“我就晓得你们肯定会来。”
把六人放进招待所楼内，老魏便激动地用力抱了下季思情，又用手拍了下秦浩浩的肩膀。
相比兴奋不已的老魏，包括季思情、秦浩浩、牛静等六名外勤，脸色都和掉进冰窟里差不多，隔着防护服面罩都能看出惨白。
“魏哥，你……”季思情欲言又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在这里说，先跟我来。”老魏似乎猜到了季思情会说什么，面上并没有出现异色，招呼一声便领着几人往楼内走。
盛晓凯一个人都组织了几十名村民集中避难，乡招待所小楼自然也集聚了不少避难的群众，一楼、二楼的所有房间都挤满了人。
绝大部分来避难的群众都在沉睡，连刘队和刑侦专家都昏睡不醒，仅有十来个人保持着清醒，分散在一楼各处承担警戒工作。
老魏把六人领到三楼员工休息室，把门一关，便镇定地对六名同事道：“我把还清醒的人分开在一楼各处警戒，就是担心他们挨在一起相处久了会发现异样，你们进来以后看到过其他人了吧？没错，我们现在暂时都处于死亡状态。”
季思情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秦浩浩差点当场哭出声来。
“别激动，我讲的是‘暂时’。”老魏连忙抬手道。
“怎么说？！”头晕目眩的季思情顿时就清醒了，秦浩浩也赶紧把眼泪收了回去。
“我见到窦女了，现在外面浓雾里和一个怪物交手的就是她。”老魏简洁地道，“鸡场乡被大雾笼罩后，我和老刘他们都晕了过去，是窦女叫醒的我，并告诉了我一件事——鸡场乡两千四百多号活口，报告我在内，被人咒杀了。”
季思情、秦浩浩、牛静等人：“？？”
老魏道：“窦女说，咒杀我们的人动用了地府失窃的判官令，即使是她难以轻易逆转咒令，为了保全我们的三魂七魄不散，她只能动用她的判官令强行逆转阴阳，把我们这些人全部转移到阴间来。只要把失窃的判官令从咒杀我们的人身上夺回，就可以放我们还阳。”
季思情长长吐了口气，惊喜交加刺激下两腿发软的秦浩浩一屁股坐到招待所工作人员用的椅子上去。
“还好，窦女这个智慧高能体是个负责任的地府公务鬼，要不就全玩儿蛋了。”季思情满头冷汗地道。
“和窦女交手的那个东西，就是咒杀了这么多人的王八蛋？”黔东南州的外勤咬牙切齿地道。
“不是，那是个鬼王。”老魏道。
季思情等人：“？？？？”
老魏苦笑了下，纠结地道：“也是我们运气不好，逆转过来的地方刚好是一个鬼王的地盘，窦女都没来得及多跟我说几句话就去抵挡那个鬼王去了。我只能赶紧通知还清醒的同志赶紧把群众集中起来避难，免得哪个运气不好的被窦女和那个鬼王斗法牵连到，毁了身体可就没法还阳了。”
顿了下，老魏神色更加复杂地道：“窦女吩咐了个下属去找咒杀我们的那个家伙，这个下属就是上个月猫猫寨事件时，出现在窦女旁边的小娟。”
季思情等人：“……”
季思情的心情也复杂上了：“窦女还真把这个连环杀手收成下属了啊？”
“估计是。”老魏纠结地道，“窦女说，外面那些浓雾就是咒杀我们的人的怨气，这家伙的本体在窦女赶到后就藏起来了。小娟……了解罪人，窦女说，她能逮到这只老鼠。”
这话听得受征召来救人的外勤们都龇牙咧嘴——做下那么多场血案还能一直逍遥法外的连环杀手，可不就够了解犯罪者的吗！
老魏悄悄观察了下季思情面罩下的神色，见她只是心情复杂，不像是有啥多余想法，心下稍安，又补充道：“这个小娟，我没看错的话，应该已经不是活人了，她没有呼吸和心跳，也无法违抗窦女的命令……可能她死之后，窦女捉她来赎罪吧。”
老魏实在不太愿意继续谈小娟，把情况交代得差不多便转移了话题，朝季思情道：“你们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
季思情抽出背包里的半截龙头拐杖：“龙潭公找了条离鸡场乡最近的亡域死境通道，送我们找过来的。”
老魏点点头，道：“这个地方太危险了，活人应该是不能呆太久的，你们既然晓得进出的路，就先出去吧，不用和我们一起在这里干等。”
他说这话时神色很自然，语气也很平静，但季思情还是觉老魏有些反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想到他们找过来时老魏像是一直在等着他们出现，季思情就隐约觉得哪里不对，皱眉道：“魏哥，让鸡场乡所有人还阳的条件，你是不是没说完？”
老魏沉默下来。
足足沉默了好几秒，老魏脸上露出苦笑，眷念不舍地扫了一遍季思情等同事，道：“抱歉了，我实在……事关这么多人生死，我实在没法太自私——让我们这些人还阳有时间限制，必须在十二个小时内。”
老魏听了窦女跟那个鬼王乒乒乓乓打了这么久仍旧未分胜负，他实在很难不悲观。
在担心和期待之中等来了没有放弃他们的同事，也是个正常人、也有七情六欲的老魏，在一瞬间产生了——不想让这些G省最优秀的年轻人跟着陪葬的私心。
毕竟……他也是干过刑侦工作的，季思情、秦浩浩等人脖颈上未干的汗渍、满是血丝的疲倦眼神瞒不过他，老魏用膝盖想，都知道活人强行呆在阴间的负担必定很大。
但这种“私心”，终究没能战胜对鸡场乡两千四百多号人性命的担忧；老魏自己可以不顾生死，可他不能替别人慷慨。
季思情在听到“十二小时内”这个时间限制，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表——电子设备在亡域死境无法运作，机械表还是能用的。
“都早上七点了，咱们得抓紧时间了。”季思情凝重地道，“魏哥，那个……小娟，跑哪找咒杀你们的人去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窦女发号施令后她就没影儿了。”老魏摇头。
秦浩浩也是会动脑子的，立即道：“小思情，魏哥，咒杀整个鸡场乡的人，会不会跟诅咒吕家的人是同一个人？一般人的话没可能制造出吕家那种连环意外吧？要是有能咒杀这么多人的‘判官令’，那才说得通。”
“我也这么想。”季思情点头道。

第115章 生死时速（二）
从老魏忽然断开的北斗定位信息和生物信号，可以判断出鸡场乡的两千四百多号人很可能是一月五日九点二十分到九点半之间被咒杀的，并在之后被窦女使用判官令逆转阴阳，将全体被咒杀者连同整个鸡场乡的建筑群一起被倒转到了亡域死境。
季思情等人凌晨三点从小坡上村寨旧址旁的苗岭灵眼进入亡域死境，在路上耽搁了几个钟头，终于找到鸡场乡建筑群后又被浓雾影响，成功与老魏接上头并了解到详细情况，已是一月六日清晨七点。
距离老魏等人被咒杀，已经过去了接近十个小时……留给所有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多久，一行人便匆匆离开乡招待所，赶往位于鸡场乡东南部的吕家。
老魏也带上他携带的脉冲设备，跟在队伍里行动。
“如果咒杀我们所有人的人和诅咒吕家的人是同一人，那么这个人有很大可能就是吕家人。”一面贴着建筑外墙小跑步奔行，老魏一面对同事们道，“晚上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这个无意中得到判官令并以之行凶的人，其恨意针对很明显的是吕家人，之后不晓得是出了什么差错，才导致牵连到整个鸡场乡，或说，牵连到了这个晚上刚好出现在鸡场乡的人。”
季思情皱眉道：“魏哥，你的意思，那个拿着失窃判官令的人，并不是从主观上故意要咒杀这么多人？是出于某种不明原因？”
老魏点头：“我们和专案组的人本来就是外人，一开始来到鸡场乡是为了苗代芬等四人的失联案，跟鸡场乡群众扯不上恩怨，而且被咒杀的人里面还有乡招待所的保洁员——我打听过了，招待所的保洁是从隔壁村寨过来替班的，原本的保洁儿子娶媳妇请假回乡下办酒去了，这个替班的保洁来才来两天，和乡里面的人都不熟，哪里有机会结得下怨呢。”
“不是出于仇恨，那就只可能是其它原因，比如说，用这个判官令去诅咒人是存在某种限制或者前提条件的，随便乱用，就会被反噬。”老魏平静地道，“想来也正常，地府判官用的东西，普通人沾到了哪里能落着好。”
季思情等人都默默点头认同，包括不大靠谱的秦浩浩。
季思情想了想，皱眉道：“吕家原先就死了两个人，吕老爷子和吕家老大。昨天白天，吕全有和吕庆生先后出事，昨晚上我离开后，又死了两个……前后加起来六条人命，会有反噬的话……那必然会发生。”
“遭受反噬或某种原因导致这个持有判官令的人失控，丧心病狂咒杀这么多人，这样就说得通了。”老魏接话道，“整个鸡场乡逆转到阴间来后，当时大家伙儿还是都能保持清醒的，我和老刘还有乡政府的干部组织群众集中避难，这个期间，我见到过吕家人。”
“哦？”季思情精神一振。
“当时情况比较紧急，我只注意到吕家人还是挺多的，连大人带小孩有二十来个，由乡政府的干部组织，和那周围的群众一起，在吕家大院里避难。”老魏道，“此外……吕家大院外面，撞车的那两口子，在窦女逆转了阴阳后仍然是尸体，没和我们这些人一样能跑能动。”
“也就是说……‘那个人’，是诅咒了吕四妹两口子之后被反噬，或是因为某种原因失控的。”季思情明白过来了，立即道，“被诅咒立即杀死、没有还阳机会的都只是吕家的特定成员，而不是灭门整个吕家，那么这股狠毒到要让人去死的憎恨，必然是来自吕家的家庭成员！”
“没错，如果这股恨到不惜借神鬼手段去诅咒别人死的憎恨来自某个与吕家有仇的鸡场乡人，那么，吕家必定会被灭门，留不下这么多活口。”老魏道，“恨意来自家庭内部，才有可能‘精挑细选’要杀死这个、不杀死那个；恨意来自外部，是不可能在愤怒滔天的时候还会去考虑哪个该死哪个不该死的，肯定是要灭了满门才能罢休。”
生活在好家庭的秦浩浩一脸懵逼，在镇上长大、见怪世间百态的季思情凝重地点头认同。
以吕家这复杂的家庭环境，家庭成员里面某个人对家人恨之入骨、恨不得家人去死，是完全有可能的——别说是这种有着几十口子人的大家庭了，兄弟姐妹稍微多一点的小家庭，因累积的矛盾引发血案的也不是少数。
浓雾之中行动不便，到此时，众人才模糊看到吕家那颇有特色的、三栋楼连成一体的大院。
“魏哥，你的意思，持有失窃判官令的那个人，还混在吕家的家庭成员之中？”季思情道。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不能解释窦女的下属为何过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目标。”老魏道，“你们来之前，大概半小时前，小娟来过一次招待所，把所有房间看了一遍就走了，她应该也抱着同样怀疑。”
“这确实……很麻烦啊。”季思情皱眉道。
鸡场乡这两千四百多号人，都是“暂时的死人”，没有呼吸和心跳，脸上没血色，要是不动不说话，看着真的跟刚死的尸体没区别。
被判官令反噬的人，估计也已经成了死人。
有还阳机会的死人和被反噬的死人混做一处，就像把树叶藏进树叶堆里，自然没那么容易被区分出来。
“先看看吧。”季思情叹了口气，侧耳倾听了下、确认窦女和那个未知鬼王交手的地方离得还比较远，伸手去拉吕家大院的门。
细微的门轴转动声中，为了摆阔做得很宽大的厚重对开大门被轻轻拉开。
吕家的院子里仍然停着几辆车，集中过来避难的群众都在吕家那三栋挨在一起的小楼里，一楼还都留了人警戒，见到大门被拉开，吕家右副楼一楼的窗户上便露出了张满是紧张的苍白面孔。
这个负责警戒的人是乡派出所的一名民警，没认出穿着防护服的季思情等人，倒是认出了老魏，连忙把左副楼的门打开，朝院大门方向挥手。
时间紧急，老魏没功夫跟这位民警解释细节，上来便道：“吕家人都集中在哪个房间避难？”
民警愣了下，下意识道：“咦，你们也找吕家人啊？”
“还有谁来过？”老魏很快反应过来，“那个女的来过？”
老魏不便向乡派出所的民警和乡镇府的干部解释窦女的下属生前其实是个连环杀手，就只以“那个女的”代替——为了避免扩大后续扫尾工作的麻烦，老魏连窦女的来历都没跟专案组之外的人提过。
“诶，来了有一阵了。”民警指着对面的左副楼道，“吕家人都在那栋楼三楼，那个女的上去了就没下来。”
外勤们对视一眼，连忙转头朝左副楼走。
吕家左副楼的一楼、二楼都有避难群众，大部分都陷入了沉睡状态，三楼的吕家人也差不多；外勤们匆匆跑上楼，就看到客厅和几个敞着门的房间都睡着人，大人小孩都有。
季思情只在公安部的协查通告和监控视频中见过的连环杀手小娟，就正在吕家左副楼三楼的客厅中翻动沉睡中的吕家人。
连没穿防护服在内的老魏、合共七名外勤从走廊上进来，小娟淡然偏头看了他们一眼，又像是对他们不感兴趣一般，把脸转了回去忙自个儿的事。
外勤们是知道小娟的来历的，换个场合遇到此人，不管对方是活人还是僵尸，都必然要出手将其拿下。
但是此刻吧……整个鸡场乡两千四百多条性命压在他们肩膀上，小娟还是同一阵营的……这就很让人为难。
已经见过小娟两次的老魏面不改色，大步走进客厅，低头逐一观察睡了一屋子的吕家人，其他人见状，便也默默跟上。
秦浩浩当初为了帮Z省警方办案，看了几天几夜的监控视频、就为了找到小娟的身影，此时实在很难忍住好奇，不住偷偷打量她。
从外表上看，小娟是个很标准的西南省份女性，个头不高，偏瘦，脸比较圆、短，长相并不出色，外形上的唯一优点或许也就是不大显年龄。
秦浩浩就实在不能理解这么个好像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普普通通的年轻女人怎么就能做下那么好些离谱的人命案，那好奇打量的视线连自个儿的同事都受不了，惹得好几个人偷偷瞪他。
小娟大约也感觉到了秦浩浩那过分关注的视线，冷漠地朝这边看了一眼，起身走进卧室。
这间卧室大约是吕家某个女主人的卧室，房间里打了个齐顶的大衣柜，还有个挺讲究的梳妆台；床上、地板上睡着好几个吕家的成年妇女，其中几人还带着年幼的孩子。
客厅里的外勤们也准备进这间卧室时，小娟冷着脸先一步退了出去，走进隔壁的小房间。
相较于隔壁那间女主人的卧室，这间女儿房要狭窄得多，屋子里也没有什么摆设，只有一个小衣柜，一张书桌，一张单人床。
小小的单人床上挤着两个年轻女孩，书桌上趴着一个，衣柜旁边的空地上蹲着一个；四个吕家的孙女年龄都比较接近，在十八九岁到二十来岁之间，眉眼上都有一定相似处。
被窦女拘在身边后情绪波动日渐减少的小娟，冷眼观察着这四个女孩。
她自己就是一个极富攻击性、且足够心狠手辣的年轻女人，她可不会产生什么年轻美好的女孩子不会犯罪之类的“偏见”，无论是观察还是搜索，都相当认真。

第116章 生死时速（三）
小娟并不知道吕家发生过的连环意外。
约十个小时前，她和窦女跟踪察查司判官郭判追到鸡场乡时，整个鸡场乡已被厚重死气笼罩。
窦女逆天而为、将鸡场乡连带两千四百多名刚死之人拖进阴间，施展这样的术法亦令窦女元气大伤，调息四个多钟头才缓和过来，不巧此时惊动了此地鬼王，窦女只来得及仓促令她寻找窃据判官令之人，并未交代过多。
小娟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更清楚自己在正国官方那边是挂了名的通缉犯，哪怕已是死者之身她也不想跟正国官方打交道，阴差阳错下，错过了老魏那边能提供的情报。
走了些弯路的小娟，到此时，才寻到吕家人头上。
躺在床上的两个女孩没有什么问题，从内到外都是普通人，趴在书桌上的和躺在衣柜旁边的女孩也如是。
小娟起身准备往外走，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那张单人床。
床上铺着的床单是那种花纹很老式的印花床单，边缘处垂到了地上。
小娟走回床边，蹲下来，将床单掀起。
床下，还蜷缩着一个女孩。
这女孩面朝外侧躺在床下，两只手臂叠放在面前，挡住了脸。
小娟将手伸向这女孩。
她的手还未碰触到女孩的手臂，这手臂竟然自己抬起来了。
抬开来的手臂下，露出来半张……骇人至极的脸。
狰狞如鬼面的面孔上，一双邪异如墨绿木纹的眼睛，渗人地看向小娟。
小娟下意识反手摸向腰间。
她的手才刚够到插在腰带上的匕首，一股巨大的冲力骤然从前方传来，将半蹲着查探床下的小娟朝后冲飞出去、重重撞到衣柜上。
“哐——！”地一声巨响，衣柜被撞烂，猝不及防被冲飞出去的小娟撞碎了衣柜、撞到了墙上，将水泥墙撞出好大凹坑来，口中闷哼一声，混着水泥强灰、衣柜碎片摔进衣物堆中。
“？！”
站隔壁女主人卧室门口的季思情猛然扭头，连忙快走两步、跑到传出动静的小卧室外，朝内看去。
才刚晃眼看到小卧室单人床下爬出来人、连这人的具体形貌都没看清，季思情便觉一股巨力扑面而来，像是迎面被车撞到一般、整个人不听使唤地朝后飞去。
又是一声巨响，连一身装备带自重足有九十多公斤重的季思情，硬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怪异冲力冲撞得横飞大半个客厅、重重砸到与小卧室正门的客厅墙体上。
这股冲撞威力实在太大，整栋楼层都晃了一晃，客厅墙体被季思情硬生生砸出来个遍布龟裂纹的人形凹坑。
猝不及防下吃了这一撞的季思情浑身的骨头都在痛，背部、屁股这两处着力点更是几乎失去知觉，疼得她连嘶声都发不出来。
从女主人卧室中退出来的秦浩浩惊叫一声，往季思情奔来，落后秦浩浩半步的黔东南州外勤则立即端着手持型电磁脉冲设备冲向小卧室。
从墙上滑落下来的季思情大惊失色，忍痛发声制止：“等——”
慢了一步，黔东南州外勤已冲到小卧室门口，也看到了那个从小卧室床下钻出来的怪物。
下一瞬间，黔东南州外勤那略比季思情瘦上一小圈的身体便像是被球杆抽中的高尔夫球那样倒飞出来，横飞过大半个客厅，重重砸到接近天花板高度的客厅墙壁上。
巨响声中，客厅墙壁上又出现好大一个人形凹坑，被撞得比季思情更惨的黔东南州外勤口吐鲜血、喷到了防护服面罩上，从墙面上滑落下来过程中便晕厥了过去。
“危险……咳！”勉强做出提示、却仍旧晚了一步的季思情惊怒之中，也呕出好大一口鲜血来。
这忽如其来的剧变把秦浩浩吓傻了，好在其他人还没傻，老魏连忙一把抓住这家伙往回拉，牛静等人也警惕地退回女主人卧室里，手里的手持型脉冲设备都对准了还瘫在斜对面墙下的季思情和黔东南州外勤。
要是有什么危险东西攻击他们俩，他们能立即提供火力支援。
季思情见同伴们反应都挺快，心下稍安，只是视线一晃，心里又紧张起来——那个从小卧室床下钻出来的东西，到门口来了！
这一回，季思情看清了这东西。
也是因为看清了这东西，季思情本因浑身散架般疼痛而扭曲的脸上，骤然变色。
“你——”
震惊之下刚吐个半个音节，方才那种诡异的巨力，再次扑面而来。
季思情仓促间抬起双手护在胸前，仍然像是正面被车撞到一般、浑身剧震，背部再次狠狠撞墙，屁股下的楼板都被震得颤动了下。
“哇”地一声，季思情再好的身体素质也扛不住连续两次能把普通人震得粉身碎骨的冲击力，口吐鲜血、眼神涣散，脑袋一垂就昏了过去。
“草——！！”
老魏目眦欲裂，一步跨出女主人卧室，手里抬着的手持型脉冲设备对准并列的小卧室门口。
也就在这一瞬间……老魏看见，小卧室里扑出来一个鬼魅般的身影，从后拦腰抱住站在小卧室门口那个人形的东西，直直往正对面客厅墙壁上撞去。
电光火石之间，老魏认出了后扑出来的那个人是小娟，而被小娟拦腰抱着撞出去的——竟然是吕燕萍？！
吕燕萍还穿着昨日那身衣物，以老魏的观察力和目力是不会看错的，那张本该羞涩腼腆的面孔却完全不是老魏记忆中的模样；惊愕之下，他甚至忘记了扣下脉冲设备按钮。
老魏呆滞的这一秒半的功夫，身形如鬼魅、面目更是凶戾如恶鬼的小娟，两条手臂紧紧从后方箍着吕燕萍，撞到了客厅墙壁上。
“轰——！”地一声巨响，墙体被撞出好大一个破洞，忽然发难的小娟就这么抱着吕燕萍，双双从破洞处跌到楼下去。
老魏在巨响声中回神，忙不迭奔到对面墙体破洞处，单手撑着墙洞往下看。
左副楼后方也是吕家院子，从三楼摔进吕家院子的两个……非人生物，显然并不会被这种高度的跌落摔死，老魏从墙洞处探头出来时，小娟正将吕燕萍骑在身上，正疯狂用大约是匕首之类的凶器捅刺头部。
老魏从上方看下去，正好看到……面部朝下、两条手臂都被小娟用双腿紧紧夹住的吕燕萍，头部诡异地180&#176;转弯，那狰狞到让老魏完全不敢认的面孔朝上，狠狠瞪向小娟。
接着，骑在吕燕萍身上的小娟便像是被地铁出风口处吹起的纸张一般，被某种诡异的、看不见的冲力高高掀起、重重砸到吕家小楼外楼梯上。
就连不是被吕燕萍正面瞪视的老魏，也感觉像是被人正面抽了一闷棍、上半身猛然后仰，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秦浩浩、牛静等人从女主人卧室奔出来也想往下看，头昏目眩的老魏连忙制止：“别看！不能看！”
秦浩浩再是好奇宝宝这个时候也不会作死，连忙和同事们一起去查看俩名受伤同伴的情况。
万幸，季思情和黔东南州外勤的呼吸都还比较稳定，只是暂时失去意识。
老魏忍着难受检察了下两人的装备，确认防护服并未破裂、仍保持着隔离作用，略略松了口气，不敢耽搁时间，立即对同伴们道：“是吕燕萍，袭击小季他们俩的是吕燕萍，脸变了一些，身材装扮没变！”
秦浩浩、牛静等人受征召来出这个紧急任务的路上看过贵安分部这边提供的资料，但毕竟没接触过吕燕萍本人，感触倒不像老魏和季思情那么大，秦浩浩只“哦”了一声就紧张地道：“失窃判官令就在那个人身上了吧？那货咱们打得过吗？”
老魏沉默了两秒，诚实地道：“恐怕不行，只能让窦女的人牵制，我们找机会。”
已经是非人类的吕燕萍似乎能用“视线”伤人，异化度最高的小季被看了两眼就扑了，异化度同样不低的黔东南州同事也没扛过一下……显然，持有判官令的吕燕萍属于那种人力不可为的超标怪物。
外勤们对视一眼，这功夫倒也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把受伤两同事从墙边移开，众人便分散开来蹲守到墙洞处和阳台处，手里端着脉冲设备，小心地用视线余光观察下方战局。
这一观察吧……众外勤的心脏差点从胸口跳出来。
刚才小娟抱着吕燕萍撞破墙壁摔出去的时候，还是能看出吕燕萍的生前人类外形的，可就他们检查同事伤势的这么几十秒的功夫，跟小娟交手的那玩意儿……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十来米高度之下，吕家侧院中，如猎豹似财狼般疯狂进攻对手、不时从对手身上砍下部分“躯体”的小娟，所面对的，是一只极其难以描述外形、像是由无数大小不等的畸形生物部件凝合而成的不规则多面体怪物。
这怪物勉强还能看出拥有四臂八足、蜈蚣似的躯干和肉瘤般的头部，些许残破衣物布片挂在其蜈蚣躯干部位凸出体外的骨刺上。
像是无数肉瘤组成的巨型肉瘤脑袋上、那些不时蠕动的大小肉瘤之间，稀稀拉拉地分部着一丛丛的黑发。
更恶心的是……这怪物的形体还在不住变化，不似人手的四臂上不住冒出细细小小的、像是野兽毛发般的手，蜈蚣躯干上那些材质成迷的骨节处不间断地涌出新的骨节，那本就不合比例的长长躯干拉得更长……
水城外勤牛静只多看两眼就面色发白，恶心欲吐，秦浩浩更是难以忍受，干呕出声。
也就在秦浩浩忍不住干呕出声之时——那盘踞在吕家侧院中的怪物，猛然抬头，肉瘤套肉瘤的大头朝向上方。
那丑陋得能把大活人吓昏过去的恐怖“面孔”上，一双比成年人的巴掌还要大的、墨绿木纹般的渗人眼珠，直直看向三楼。
“不好——”
老魏只来得及拉了小脸刷白的牛静一把，面朝侧院这侧的左副楼三楼客厅墙体，便像是被炮O弹轰击一般轰然炸开！
小娟惊愕抬头看了一眼，本就凶戾的脸上杀意更甚，一脚踩到怪物如禽类前胸般鼓起的胸口上，手中匕首狠狠捅向那双墨绿木纹瞳孔。
却在此时，那丑陋的、遍布大小肉瘤的肉瘤脑袋低了下来，看向小娟。
小娟手里的匕首离那对墨绿木纹般的眼睛还有半寸，整个人便像是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把吕大家大院的院墙顶端撞出好大一个缺口，摔落到了院子外面去。
怪物那对墨绿木纹双眼中满是憎恨，已无半分人形的巨大肉瘤脑袋上突兀地裂开了个巨大的、几乎把肉瘤脑袋分割成两半的狰狞巨口。
“都——得——死！”
毫无比例可言的狰狞巨口中，吐出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的、恶毒的诅咒：
“都——去——死！”
它只是发出这层层叠叠的、像是自带回音的诅咒，左副楼三楼中，才刚挣扎着坐起身来的老魏、秦浩浩、牛静等人便尽数倒地，再无动静。
右副楼和主楼中还清醒着的、负责警戒的人，也纷纷倒地，人事不知。

第117章 生死时速（四）
异响声和剧烈的楼体震动让季思情猛然惊醒。
防护服面罩上糊着她自己呕出来的鲜血，鼻腔和口腔中满是腥甜味，眼睛也仿佛有些视物不清。
季思情用力眨巴了几下眼睛，视线稍微清晰一些，便赶紧抬起手查看时间。
机械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八点零一分，她似乎失去意识了好几分钟。
季思情连忙撑身坐起，发现她还身处在吕家左副楼三楼的客厅里。
客厅朝东面的一整面墙壁像是被炮弹轰过一般尽数垮塌，落进屋里来的碎石压到了睡在房间里的吕家人，还有……老魏、秦浩浩等同伴！
季思情一惊，连忙爬起来查看同伴情况。
还好，秦浩浩、牛静等人还有气息；暂时还处于死亡状态的老魏虽然没法查看心跳脉搏，但从体表来看，应该没受到太严重的损伤。
她快速检查同伴期间，楼下传来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击楼板的声音，吕家这建成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水泥预制板小楼楼身又再度晃动了下。
季思情小心翼翼凑到墙壁垮塌处，朝下一看，瞳孔便是一缩。
楼下，吕家东侧院的院墙、以及紧挨着吕家东侧院的邻居家，已被夷为平地。
断壁残垣之间，盘踞着一个……无法具体形容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怪物。
这怪物的头部足有水缸般大小，像是由无数大大小小的肉瘤拼凑组成，形态很不圆润、极为畸形，看着像是面颊的部分几乎垂到地上。
这丑到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肉瘤脑袋之下，是已经彻底没法用语言描述的两截躯干——上半截臃肿肥硕、堆叠成好几层，下半截却像是某种巨大化的节肢动物躯体，一截一截的、遍布骨刺的不明物质骨节扭曲着盘成好大一团。
扭曲的躯干上，又延伸出许多难以直视的、大约是足肢之类的东西，有的似人手，有的似虫足，有的似蛇尾，有的似螳臂。
也算是见过不少妖魔鬼怪的季思情，在看到这个仿佛由多种怪物缝合拼凑而成的缝合怪的瞬间，也忍不住胃里泛酸。
“——这是什么鬼？！”
震惊之间，季思情看到小楼下方冲出去一个人影。
这人影衣衫褴褛、衣不蔽体，露出来的皮肤上处处是伤，一条手臂诡异地反折、软软地垂在身侧，却依然不知后退，以唯一完好的那只手提着把匕首，杀气腾腾地往怪物冲去。
“那是——小娟？！”
当小娟高速逼近怪物，怪物如水缸般大小的肉瘤脑袋，亦转向小娟方向时，肉眼可见的空气波动在怪物与小娟之间震荡开来。
而这一回，小娟躲开了——站在三楼上的季思情，清楚地看见小娟猛然前扑、贴地附身，身形在空气波动之中模糊了下，但并没有被撞飞。
接着，小娟以几乎贴着地面爬行的狼狈姿态，爬到了怪物那庞大臃肿的躯体上，闪躲着挥舞的足肢，坚定地一点点靠近怪物那同样臃肿肥硕的巨大头颅。
季思情微微倒吸了口气。
即使没有人能来给她解释，季思情也在转瞬间弄清了形势——那种不知道是声波还是什么奇异能量导致的古怪冲击，她自己就正面硬吃过两回！
“——吕燕萍？！”
虽然非常让人难以置信，但这似乎是唯一的答案……楼下那个把隔壁民宅毁成废墟的怪物，就是她先前亲眼看见从小卧室中走出来的吕燕萍。
那个腼腆羞涩、看上去都不太像是吕家人的吕燕萍，就是连续诅咒吕家六口人的凶手，就是咒杀了鸡场乡两千四百多号人的凶徒，就是……楼下那滩非人的怪物！
这时，季思情耳边忽然听到轻微的异响声。
低头一看，她发现脚下踩着的楼板上有裂痕。
季思情心头顿时一跳。
这种水泥预制板拼盖的楼房，可不怎么坚固——而这栋楼里，每一层都躺着不少人！
季思情顾不上犹豫太多，立即从破损的墙面跳出去，抓了一把外墙上装的水管借力、以最快的时间落到地面。
借住吕家那残缺的院墙和隔壁民宅废墟遮挡，季思情略略绕了个弯，从侧后方接近那头正想方设法把小娟从自己身躯上躯干下去的怪物。
吕燕萍怎么会变成这样？季思情来不及思考，她只知道在她失去意识期间，是小娟与这头怪物缠斗至今。
既然小娟明知道被这头怪物那对不正常的眼睛“看到”就会有被冲击波击飞的风险、还要冒着危险拼命接近这怪物的头，那么——它的弱点，肯定就在头部！
季思情模仿着小娟的行为、尽可能贴着地面绕行，这个策略相当有效——体型庞大但却无法“站立”、甚至连直起上半身都做不到的怪物，视野位置不高，并没有发现她。
直到季思情踏进吕家邻居家的废墟之中，正愤怒地驱赶着爬到自己身上、把自己的“肢体”当成掩体的小娟的怪物，才注意到又有人来打扰它。
它很愤怒。
它明明希望的是所有人都去死，它甚至都已经甘心情愿接受了代价——可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死？！
凭什么！
凭什么它想做的事情就是做不成！
笼罩在整个鸡场乡上空的怨气浓雾剧烈翻腾，那些憎恨地注视着所有人、等待着他们去死的怨恨，集中向威胁着它的本体的、身处于废墟之中的这两人。
离怪物头部只有三米距离的小娟，身形猛然一顿。
十米开外，季思情也满脸惊骇地被定在原地。
季思情手里端着的手持型电磁脉冲设备已经调到最大功率，只差按下启动键，可她的手指——不，可她此刻全身从头到脚就像是被泡进快要干透的混凝土里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小娟的情况大约也跟季思情差不多……伤痕累累的她似乎承受了更多重压，甚至无法站立，单膝跪倒在怪物那肿胀的、层层叠叠摞起来的庞大半躯上。
怪物头上，有人的脑袋那么大的墨绿木纹眼球，一只死死地盯着小娟，一只转移向季思情方向。
这两个人都被它撞飞出去不止一回，这两人都没有死。
它已经无法再忍受任何一丝挫败感，它的自尊已经不想再被任何人践踏。
像是要把它的头颅分割成两半的、犹如切面般的狰狞巨口再次出现，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的、仿佛自带回音的恶毒诅咒再次回响在这方天地上空：“你们——为什么——还、不、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季思情眼睛上翻，七窍流血，无声无息倒地。
小娟死死地盯着噗通倒下的季思情。
她早就被窦女杀死了，身体里的血早就干透了，没有血可以流。
她能感觉到……被窦女塞回这具身体里的魂火，还有被她这具身体囚禁住的两只鬼，正在被某种强大的力量一点点驱离。
小娟不惧怕死亡，从她亲手杀死养父母的时候起，她就已经做好了拥抱死亡的准备。
三魂七魄正在一点点被从这躯体中抽离的体验能让任何人颤栗胆寒，却并不包括小娟。
她把视线从季思情身上收回，转向那个丑陋的怪物，脸上浮现狞笑。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让所有人都去死？”
“你可真是——弱小啊。”
怪物惊愕地看向小娟。
它不明白小娟为什么还能“活”着，甚至都顾不上为小娟这挑衅的话语狂怒。
小娟松开手，任由匕首滑落，将唯一完好的左手抬起，脸上的狞笑疯狂而自信。
想让所有人都去死，不过是想要逃避一切的绝望罢了——哪一个强者，会没有面对他人的勇气？
强者只会走进人群之中。
“来——你看看我的怨恨，是什么形状？”
灵魂被从小娟的身体中硬生生驱除出去的瞬间，滔天怨气冲天而起，整个浓雾区域上空本就阴暗的天空，瞬时暗沉如夜。
高空中，正缠斗的窦女、鬼王，不约而同暂停攻势，同时看向怨气方向
此地鬼王亦刚苏醒不久，身躯未全，只有个模糊身影，与失了多年积攒怨气（襁褓）又暂时不能动用判官令的窦女势均力敌，二者谁也奈何不了谁。
窦女二话不说往怨气方向飞去。
鬼王却不容她脱身，先是莫名其妙来了两千多个小鬼，又来了个怨魂大鬼，彻底激怒了此地鬼王，煞气冲天地往窦女杀来。
窦女不得不回身抵挡。
“郭判！你要作壁上观到什么时候！！”
低空传来轻哼声，坐着四人抬竹椅小轿的郭判不情不愿地现身在一栋民宅楼顶。
现身的郭判朝上空略略拱手，悻悻地道：“窦判见谅，某不善争斗，又遗失令牌已久，非不愿出手，实有心无力。”
窦女懒得和他计较口舌，快速地道：“我那下属恐怕出了意外，还请郭判助她维护魂火，莫要让她堕入恶鬼道！”
“某尽力就是。”郭判看了眼怨气冲天方向，勉为其难地应声，用手拍了下轿杆。
四名力夫抬着小轿从楼顶跃下，疾步而去。
郭判的轿子速度很快，几个呼吸间就来到了吕家大院东侧。
郭判抬手叫停轿子，轻飘飘从轿上下来，皱眉看向废墟中。
废墟里，只剩下个被生撕了大半、躯体缩水许多的丑陋怪物。
那怪物最多只剩半口气，对郭判威胁不大，但郭判并未贸然进入废墟……此地的怨气过于惊人，即使是他这种地府判官也少见。
“窦女从何处收了那么个鬼东西？”
低声咒骂了句，郭判不爽地抬脚步入废墟内。
第一只脚刚落下，凌厉杀意便从侧面袭来。

第118章 生死时速（五）
察查司判官，其职责为察查亡魂生前善、恶、冤，使善者得弘扬，罪者得应惩，冤者得昭雪。
虽不像罚恶司那样有审判不忠、不孝、不悌、不信之罪魂的权责……却也有就地缉拿之权。
小娟，有罪。
凡罪者，见判官如见天律。
郭判手掌前伸，掌心向下，掌中有紫光萦绕，条条紫光分束延伸而出、化为铁索，将妄图袭击他的罪魂小娟重重捆死，动弹不得。
滔天怨气如泣如诉，如烈焰如劲风，将这方天地刮得风雨飘摇，将残留的浓雾尽数吹散。
罪魂的怨恨过于强烈，杀意过于凶戾，这让郭判感觉到了不适，他微微低头，皱眉看向这只罪魂。
“弑父杀母，残杀至亲，如此不孝不悌之徒，姓窦那娘们怎么能容得下的？”
从罪魂中看到小娟的罪，郭判面露鄙夷之色。
有那么一瞬间，郭判产生了将这罪魂绞杀的念头。
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罢了……他现在可不想得罪窦判。
“也罢，算你命大。”
郭判将手握成拳，紫光收紧，光索中不住挣扎嘶鸣的罪魂，被捏成一团小球。
小娟的尸体倒在怪物不远处，郭判捏着小球走过去，随手将魂球掷进体中。
魂魄归位，冲天而起的怨气瞬时消散。
衣不蔽体的小娟身上，腹部又渐渐浮现一大一小两个鬼面肉疤。
郭判也看到了小娟腹部处那两个鬼面疤，微微一挑眉。
难怪窦判把这么个罪魂留在身边，原来是当活监牢用？
吊死鬼叶正青，落头氏遗民……关在这罪魂体内的两个鬼，也不算是全无来路。
不过……这并不足以引起郭判的兴趣，随意扫了眼小娟，郭判便把视线转向了旁边那只怪物。
还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那头只剩下残缺躯体、奄奄一息的怪物后面，又颤巍巍地站起个人来。
这人穿着身把头脚都包裹起来了的奇怪“甲胄”，手上端着个火绳木仓似的铁块儿，惊疑不定地朝郭判看过来。
郭判看到过这种装束，不久前，他看见窦判和这群人打过照面。
“阁下可是与窦判相识？”郭判道。
季思情亲眼看到这个穿得像是宋代文官的古代高能体活捉了小娟的灵魂、又把灵魂丢进小娟的尸体里，隐约猜到这家伙可能跟窦女是一路人，艰难地点点头，道：“……是，我是特管局七部的外勤，我们跟窦女……是合作关系。”
郭判身为察查司副判，能看穿人类善恶，见此人一身正气、魂魄中又有功德金光萦绕，道：“公门中人？”
“是。”季思情道。
郭判略略点头，既然是窦女的人那就不用多管，抬脚走向怪物残尸。
季思情忽道：“遗失的判官令是你丢的吗？”
郭判有些不快，皱眉看向对方。
如今的人间公门中人，竟然如此不知礼数，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都不知晓？
季思情执着地追问道：“吕燕萍捡到的判官令，是你弄丢的吗？”
她刚才，被吕燕萍当面咒杀。
魂魄离体后，她看到了……同样被吕燕萍当面咒杀的小娟，三魂七魄一出，便化作无形体无面目、只有模糊人形的恐怖大鬼，把吕燕萍变的怪物撕着玩。
这个一脸傲气的古代官服高能体，举重若轻地抓住了小娟的恶魂，季思情用膝盖都能猜到——这家伙很可能跟窦女一样，也是有来头的地府公务鬼。
郭判对季思情的追问颇为不满，冷哼一声拒绝回答，在怪物残尸前站定。
原本笼罩着这一整片区域的浓雾已经极其稀薄，连怨恨都难以维持的怪物墨绿木纹双目呆呆地凝望着上空，对郭判的接近无动于衷。
季思情猛然抬起脉冲设备，对准进入她十米攻击范围内的郭判，爆喝出声：“吕燕萍的判官令，是你给她的？！”
“放肆！”
再三被冒犯的郭判勃然大怒，抬手一挥，紫光化作铁索往季思情卷来。
连罪魂形态的小娟都躲不过去的紫光铁索，从季思情身上穿透过去。
她没有罪，缉拿罪人罪魂无往不利的察查司问罪索，于季思情而言，毫无作用！
季思情毫不犹豫按下启动键，长“嗞——”声中，调到最大功率的电磁脉冲迅猛输出。
郭判浑身一颤，惊愕地望向对方。
他居然……像是被天雷劈中、又像是不慎走进玄门天师所设阵法一般，举止乏力、一身功力迟滞缓慢、难以运转？！
季思情双目通红，抱着脉冲设备跨过一般人根本不会考虑接近的怪物尸体，大步逼近郭判，口中像是发疯一般不住追问：“那个判官令，是不是你给她的？！”
“——狂妄小儿！”郭判简直要给这个满身灵气不住外溢、完全不通修行法门、只不过仗着器具之利冒犯他的女子气笑了，挥掌往对方抽去。
问罪索无用，不表示他就拿这个无礼狂徒毫无办法，季思情被掌风刮到，就像是被一辆开足了马力的车从侧面撞来一般横飞出去。
这种层次的撞击……季思情在短时间内已经挨过两回，被掀飞出去滚了好几个跟头，虽然头晕目眩耳昏眼花，却也扛住了没有晕过去。
不仅没有失去意识，她甚至还晓得把脉冲设备保护在怀中。
撞击导致的腹脏位移让季思情干呕出声，几乎冲破了她的理智的愤怒让这一刻的她爆发出这辈子前所未有的潜力，都顾不上站稳，就再次将脉冲设备对准郭判，按下启动键。
“嗞——”声再次响起，正欲追过来把季思情干掉的郭判脚下一颤，浑身上下再次被他所不能理解的力量影响、难以蓄力。
季思情死死摁着脉冲设备启动键，不再浪费口舌追问对方，攒了点儿力气，扯着喉咙大吼：“魏哥——！秦二浩——！牛静——！！快醒醒！”
旁边吕家大院左副楼三楼中，昏迷了好一阵的秦浩浩呻O吟一声，艰难地撑起眼皮。
季思情嘶声竭力的呼唤声让迷茫状态的秦浩浩很快清醒过来，爬到坍塌的墙壁处往下看了一眼，便赶紧倒回来摇醒老魏、牛静等同伴。
前后耽搁了三十秒左右，恢复战斗力的外勤们直接从左副楼跳了下来、赶到现场支援同伴。
“小思情，什么情况？！”抱着脉冲设备跑在最前面的秦浩浩大呼小叫地道。
老魏看到废墟外面那四个木然地抬着轿子一动不动的生魂，震惊出声：“咦，苗代芬？！”
等来同伴支援的季思情终于能稍稍松懈、放任自己吐出刚才被镇伤内脏时涌上来的鲜血，咬着牙关怒吼道：“窦女被骗了，判官令不是遗失了，是有人故意让吕燕萍拿到的！这个家伙才是元凶！”
眼见多人靠近、还人人都拿着“火绳木仓”郭判本来就脸色难看，正犹豫要不要舍下颜面呼叫窦女相助，一听这话，面色骤变，破口大骂：“你这贱人，休得血口喷人！”
这一回，换成季思情懒得跟他废话，老魏更是用行动表示了立场——他也毫不犹豫把脉冲设备对准了郭判，按下启动键。
“注意距离，不要离他太近！”季思情还没忘记提醒。
被一台脉冲设备指着都受不了郭判哪顶得住七名外勤同时围攻，不过数秒功夫，不仅浑身乏力、难以调用一身功力，甚至连形体都难以维持，翩翩公子儒雅外貌渐渐崩解、融化，便如被丢进油锅里油炸的恶鬼一般惨烈嚎叫起来。
“尔等——区区凡人！竟敢、对本座——如此无礼！”面皮溶解、形如恶鬼的郭判，哪还顾得上什么面子不面子，凄厉地朝天嘶鸣，“窦判——！救我！！”
窦女远远听到动静，心知不妙，连忙暂时甩开鬼王，急匆匆赶来。
飞过吕家大院就看到来助拳的众公门正围攻郭判，窦女一惊，忙落地问道：“季君，却是为何？”
季思情的手指仍然扣在启动键上，朝废墟外路边那四个呆呆傻傻站着的抬轿力夫一点下巴，咬牙切齿地道：“我们因某件事调查到吕燕萍，也就是持有地府遗失判官令的那个女孩子时，那四个人和吕燕萍搭乘了同一辆中巴车。”
向来淡然的窦女眼神一变，凌厉地看向郭判。
千年苦修的功力连带判官之身都在逐渐溶解、崩溃的郭判痛不欲生，破口骂道：“那小贱人自愿为本座修复判官令，本座不过遂她心愿罢了，何错之有？！”
“征用几个凡人抬轿，是本座给他们修阴德机会，该当叩谢本座大恩才是！”
“窦判！就为这点区区小事，你就要坐视这几头猪狗枉杀本座不成？！”
他还要继续叫骂，窦女已经懒得听了，走到吕燕萍所化怪物残尸旁，抬手一挥、将那肉瘤似的大头破开，一面巴掌大的小巧令牌便飞到了窦女手中。
这令牌仍然有些残破，但也已经比吕燕萍最初持有时恢复了不少。
窦女叹了口气，没有在这个时候提什么不晓得郭判已经用类似手段“修复”了这判官令几回，只是默默将令牌收起，回头对一众人间公门道：“妾身这便解除阴阳倒转，还请诸位事了后替妾身稍稍牵制下那鬼王。”

第119章 强鬼所难
一月六日，早上九点十分。
贵安市东明区第一人民医院、娄湖区第二人民医院、贵安市中医院、贵大顺安附属医院、清源镇公共卫生站……等多家公立医疗机构派来的医疗队伍抵达鸡场乡，征用了鸡场乡乡政府、乡招待所等建筑为临时医疗中心，对鸡场乡民众提供医疗保障服务。
G省军区某混成团、贵安特种作战大队、武警部队等多支队伍对鸡场乡周边方圆二十里山林逐一排查，排除任何可能存在不确定因素的安全隐患。
九点三十分，贵安市娄湖区第二人民医院加护病房中，苗代芬、贝明明、龚蝶、苗奇志四人相继恢复意识。
收到苗代芬等人顺利醒来的消息，人在鸡场乡的季思情、老魏等人皆长长松了口气。
乡招待所临时征用成病房，专案组的办案地点便转移到了乡派出所；这个派出所很小，屋子里多进去几个人都转不过身，不过因为专案组除了季思情和老魏其他人都还躺在病床上挂盐水的关系……也不至于活动不开。
窦女还没离开，窦女的下属……或者说，已经成了具活尸体的前连环杀手，也还留在小小的乡派出所内。
季思情看了眼窗外村道上来来去去的警察和救护车，收回视线看向坐在民警办公桌后面椅子上的两人，神色就很有些微妙。
普通人看不到纯能量形态的窦女，小娟却是有实体的……这么个前连环杀手就在警方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季思情着实有些一言难尽。
“——难怪他会如此作为。”
窦女似乎并不觉得她的下属暴露在人前有什么问题，在听老魏和季思情介绍了四人失联案和吕家连环意外事件案情后，窦女平静地道：“想来，郭判应是藏身于判官令内熬过了大劫，损及令牌本源，急于在地府重开前将令牌修缮，才出此下策。”
“季君或许不知，我等所持判官令乃泰山府君亲赐，若有损伤遗失，必被严惩……”说到这儿，窦女叹了口气，她总不好直接对外人说察查司风气不正，上行下效，与她们罚恶司不是一路人，只能委婉地道，“此事实乃他之过错，妾身亦有失察之责，万望季君莫怪。”
苗代芬等四人被郭判强征为力夫时，与吕燕萍共乘一车。
吕燕萍肉O体凡胎，没发现与她同车的苗代芬等人异样纯属正常；但要说征用了苗代芬的郭判没发现跟他们四人同车的吕燕萍持有他的判官令，那就实属扯淡。
这也是季思情在看到郭判坐的轿子居然是由苗代芬四人的生魂所抬时，便立即意识到这家伙就是一系列咒杀事件元凶的真正原因。
死了这么多人、牵连了这么多人，这个姓郭的判官居然在吕燕萍被小娟杀死、诅咒后被中止后，跟没事人一样的试图回收判官令，季思情没有第一时间拿脉冲设备糊他正脸而是先追问了三声，都得算是季思情修养好。
窦女解释了一通，季思情和老魏全程板着脸。
倒不是说他俩对窦女有什么意见，而是他们必须拿出代表阳间公门立场的态度来跟窦女谈判。
灵气复苏才刚多久，谁知道像郭判这种鬼判官还会冒出多少个来？
既然窦女说了阴间公门自有阴间公门的规矩，那七部方面肯定要从窦女这里拿到交代——再出现类似事件，地府这边到底是什么态度？
还有这次危险至极、险些就害死两千多条人命的鸡场乡咒杀事件，七部的外勤们当场将事件元凶轰成了一滩烂泥状物什，窦女这边又是什么说法？
此刻他们两个与窦女对谈，旁边就摆着一台摄像机，把现场谈话内容同步到远在正国大西北荒漠中的总办公室，由总办那边的异化者进行记录。
窦女大约也很清楚这事儿只是解释不足够的，必须要给出一个交代，或者说，必须要给出一个态度。
“郭判肆意妄为，草菅人命，死有余辜。妾身会将他的令牌妥善收好，地府重开之时，交由上座处置。”窦女面色一肃，正色道：“地府四司权责不同，互不统属，妾身不敢妄言今后绝无可能再发生此类事件，妾身只能在此承诺，我罚恶司若有此样人等，妾身必亲手将其诛杀，绝不轻饶。”
老魏跟季思情对视一眼，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微妙。
窦女这是……亲口承认了地府四司不合？
窦女只管罚恶司，其它司的她管不着，也不想管？
考虑到地府也是个颇具规模的“组织”，要求窦女为所有地府公务鬼的行为负责确实也有点儿强鬼所难。
要知道地府鬼判是这事儿的元凶没错，但同为地府鬼判的窦女在这事儿里面也没少出力，在季思情当面揭穿郭判作为后，窦女也没有包庇他的意思，任由外勤们将郭判轰成了渣渣。
一杆子打翻一艘船是不妥当的，七部方面也没有非要为了这个事跟地府翻脸的意思……要不然坐在这里跟窦女谈判的就是他们俩了，得换成安姐这个科长亲自来了。
让老魏和季思情出面来谈，本身就有若是谈不拢，那还有转圜余地的意思在……
把郭判这件事情定性成个别行为，老魏和季思情都放松了不少，他们俩对窦女的观感其实还是不错的，就像这次事件，如果不是窦女发现郭判形迹可疑一路跟过来、及时把被咒杀的无辜人等逆转到亡域死境保命，那这功夫进出鸡场乡的就不是救护车了，得换成殡葬车。
“我们明白了。”季思情谨慎地道，“是这样……为了避免以后再发生类似事件的时候，我们双方因为联系不上、不能及时共享信息、导致事态拖延恶化，我希望我们双方可以保持畅通的沟通渠道，是否方便呢？”
“这……怕是有些为难。”窦女皱眉道：“实不相瞒，当初妾身为应对大劫，分化自身三魂七魄存于各处，所需灵气减少，才顺利熬过此劫。如今时移世易，沧海桑田，妾身数道存魂不知去处，正忙于搜寻，实不能长留此地。”
也是跟季思情碰面了多次、刷不少好感度，窦女才会说实话了——她当初去猫猫寨找自己的遗蜕，其实就是找自己的存魂去的。
老魏默默抬起放在桌子上的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季思情，季思情默默接过来，面朝窦女打开。
盒子里，装着一部手机。
不是普通手机……而是在卫星电话基础上研发出来的黑科技卫星手机，信号无敌，超强续航，普通智能机的联网应用功能也一样不少。
唯一的缺点，就是比较笨重……比一般的常用手机重了三倍，足有六百多克。
上回在猫猫寨与窦女合作过一回后，总办就惦记着能把手机送给这种能跟人沟通、且不排斥与人沟通的智慧高能体，就紧急搞出了这儿么个玩意儿出来。
先前季思情去求龙潭公帮忙的时候，就送了一部给龙潭公。
窦女：“……”
窦女收下了手机，并现场存下了季思情的电话号码。
成功送出第二部 黑科技手机的季思情，还没忘记叮嘱窦女：“如果你有事，不能接听手机的时候，可以开启语音信箱功能，我可以给你留言，你办完事听一下就好。然后充电的话，记得每隔十天至少充一次就行……”
“妾身知道了。”窦女笨拙地学习了下接听电话和拨打电话，脸上的神态首次不那么平静。
时代变了，已经不是大劫前哪怕判官大鬼要找人，也要远赴千里的时候了。
季思情又道：“如果窦女你认识的人也苏醒了，还需要手机这种还算方便的沟通工具的话，请到我们这里来拿，不要客气。”
“……好的。”窦女僵硬地点头。
送走窦女，季思情给安姐汇报了一声他俩顺利完成了谈判任务和送出手机任务，又继续投入紧张的后续扫尾工作之中。
鸡场乡绝大部分人在被咒杀后只短暂地清醒了一小会儿的时间便昏睡过去，只有少数人在“暂时死亡”状态下保持清醒，还阳后也还记得当时的遭遇；这部分人都饱受惊吓，必须接受心理干预，季思情和老魏得在医务人员确认可转移后，将他们送去疗养院。
此外，连续死了七个人的吕家人也需要接受心理疏导。
吕燕萍的怪物尸体没有还阳，关于她的“失踪”，七部这边还得想办法拿个合理的解释出来让吕家人能接受——咒杀整个鸡场乡人这种事情太过离谱，是不可能对大众公开的。
把鸡场乡的扫尾工作做完，季思情和老魏疲倦地返回贵安分部时，已经到一月八号了。
安姐等了两天总算见到他俩，连忙把他俩拉到办公室里来谈话。
“也就是说……根据窦女的解释，判官令并不是咒杀专用工具，而是地府判官缉拿恶魂时的令牌，本身具备的并不是咒杀功能，而是拘魂功能？”安姐皱眉道。
季思情点头：“嗯，郭判利用吕燕萍咒杀他人，只有有罪的恶魂才对本源受损的判官令有修复效果，无辜亡魂是没有的。”
“那咒杀整个鸡场乡的人又算是什么回事？”安姐道。
季思情神色复杂地道：“窦女说……是因为吕燕萍堕落了‘恶鬼道’。”
“嗯？”安姐一扬眉。
“这两天我和魏哥留在鸡场乡善后，从我认识的苗族嬢嬢那里听到一些吕家的事情。”季思情斟酌了下用词，道，“他们家的家风挺一言难尽的，对外横行霸道，对内吧，搞的是封建大家长那一套，家里面最有能力本事的男性家长说了算，其他人都要听话。”
“吕燕萍考上省师范，搁别人家里是光宗耀祖的大学生，在他们家，啥都不是。”季思情嫌弃地道，“我听苗族嬢嬢说，吕家的老爷子上个月把吕燕萍喊回家来，是要让她嫁给我们镇上一个搞工程的人家，那个男的比吕燕萍大十八岁。”
安姐：“……”
“吕家老爷子和吕燕萍的大伯上个月死的，我们去鸡场乡查案子的第二天，吕燕萍的亲爹和她二伯一道儿死了，那个时候吕燕萍还是正常的，应该是因为到这一步，她咒杀的还都是罪魂，所以没事。”季思情叹了口气，“然后……她不晓得咋想的，又在当晚咒杀了她四姑妈两口子，然后就是忽然发疯咒杀整个鸡场乡人的大事了。”
“窦女说了，判官令只拘恶魂，下恶令的持有者会被判官令认定为恶魂，会反噬其主；但偏偏就是这么巧，吕燕萍怨气过重，堕落成了窦女说的‘恶鬼’，反过来控制了判官令，还晓得要藏匿起来。”
停顿了下，季思情神色复杂地道：“这事儿说起来……真的挺难讲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要是姓郭的那个判官提前找到吕燕萍收走令牌，那可能苗代芬他们四个的生魂永远都找不回来了，除非咱们运气好到能够再次撞到姓郭的这个判官，这个家伙还能大意到被咱们拿脉冲设备轰到。”
没在现场的安姐，也听得眉头直皱。
低波率电磁脉冲对高能体确实好使，但这个武器的缺点就在于——不能一击毙命，需要持续输出。
简单来说，就是只能打固定靶。
季思情没太纠结武器问题，这方面她也使不上力，道：“我有个想法，梳理过窦女这边提供的时间线后，我怀疑，在窦女赶到鸡场乡并把鸡场乡逆转到亡域死境后，姓郭的这个家伙没有立即去找吕燕萍收回他的判官令，也没有出面帮助反窦女对付那个鬼王，这个家伙，在当时很可能对窦女没安好心。”
“嗯？”安姐没料到季思情在想的问题是这个，惊讶地看了过来。
老魏也有些意外：“怎么说？”
“姓郭的这个家伙还是很厉害的，我亲眼看到他只一抬手就控制住了小娟的恶魂，吕燕萍对只能近身持续输出才有威胁的我们来说非常棘手，对上姓郭的这个判官可能就只有挨打的份儿。”季思情道，“鸡场乡就那么大，能藏人的地方就那么多，那么长的时间里郭判不去找吕燕萍收回他的判官令，那就只能证明——那家伙在做他认为对他更有好处的事情。”
老魏“啊”了一声，恍然道：“是了，这家伙对窦女心怀不轨，把时间用在盯着窦女上面去了，怕不是想趁窦女与那个鬼王两败俱伤时渔翁得利！”
季思情点头道：“当时我们困住了姓郭的，窦女二话不说收走他的判官令，我怀疑，这个东西对地府的鬼判官而言可能非常重要，不止是窦女说的那种重要。而且比起讲原则的窦女，姓郭的这个家伙简直毫无底线，什么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老魏和安姐都点头。
连季思情这种还未进入官场、对勾心斗角的理解不够深的小年轻都看得出的问题，他俩当然也看得出——窦女只称判官令为“泰山府君亲赐，若有损伤遗失，必被严惩”，明眼人都听得出轻描淡写；这东西，搞不好能与地府四司势力格局挂钩。
既然窦女这种守序倾向的判官都对别人的判官令有想法，那么郭判这种行事肆无忌惮的家伙就更别提了。
郭判身死，窦女只言死有余辜；若窦女身死，姓郭的说不得要大笑出声。
安姐思索了会儿，道：“这个郭判所属的察查司……是《聊斋&#183;陆判》里的那个察查司吧。这个地府部门，咱们以后工作中碰到的时候要小心了。”
特管局上下对于与智慧高能体建立联系的态度是很积极的，但再怎么积极，跟郭判这种糟心的家伙，还有连郭判这种糟心家伙都收入麾下的察查司，还是拉进黑名单的好。

第120章 搬家
一月十日，周二。
距离春节还有十来天，G省人大多都开始置办年货了，城里的超市和乡镇上的乡集都日渐热闹起来。
季思情家里也很热闹——经过三个月的实习期，她终于转正分配到住房，可以准备搬家了。
不过在搬家之前，她还得先忙着承办本月份的省内例会。
十号这天一大早，最近的新义市分部就最先抵达了贵安，秦浩浩见到季思情， 第一句话就是：“你这边分房了没有？选好了吗？”
“选好了，这次例会结束我就去接我妈过来。”季思情喜滋滋地道。
“这么快啊，都不慢慢挑一下的？”秦浩浩震惊地道，“我可跟你说，这个分配住房选好了就不能换的，要是住进去了才发现地段不行、房子哪哪有问题、周围邻居里面有麻烦人物啥的，那可够得折腾。”
季思情奇怪地看了秦浩浩一眼，这货就是个手里攒不住钱的主，每个月的工资加上福利补贴都不够他一个人用的，没想到还有这么会盘算的时候：“哪这么多事呢，地段什么的差不多就得了，反正都是市区里的小区房。而且分配给咱们的住房不都是总办那边过过一遍的吗，毛病太大的房子也到不了咱们这里来。”
特管局挂牌成立还不到一年，分配给七部正式外勤的宿舍不可能现盖，全国各地各个分部领导手头能拿到的可分配住房，基本都是当地法院或银行回收的二手房——没收的财产、或是断供后银行收回抵债的。
贵安分部现在用的大楼，就是法院查抄的一个煤老板的房产。
秦浩浩嫌弃地白了季思情一眼，摆手道：“跟你没法说，你这人小事上斤斤计较，大事上咋这么心大呢。”
季思情：“？？”
新义分部的外勤科长许原良在旁边看得好笑，道：“行了小季，你不用理他，这货好容易遇到一回能在家里人面前长脸的机会呢，这不，患得患失上了。”
季思情气笑不得。
G省整体经济拉跨，房价跟外省就不大一样……哪怕是省会城市贵安，最“奢豪”的豪宅房价也就是万把块钱出头，普通住房的话，地段好的七、八千，地段差的五、六千的都有。
新义市的房价比起贵安这边就更低了，基本都是四千多、五千多一平，最贵的楼盘也过不了七千。
但是吧……因为G省本地平均工资确实比较拉跨、没啥有钱人的关系，哪怕是相对全国而言比较低的房价，对于本地人来说也是难以承受的重负——毕竟大多数人的月收入都在几千块这个档位，总不可能把工资全拿去买房，一家人日子都不用过了。
秦浩浩家里经济算不上宽裕，他自己手又散、存不下钱，要不是有单位分房这个福利，这货估计半辈子也攒不下首付，当然会把选房子这事儿看得无比重要。
季思情其实也不是没把房子当成大事，只不过她没有秦浩浩那么患得患失罢了，先前安姐给了她能挑选的几处房子地址让她自己去看，她没多纠结就选下了最开始看上的那一套。
一块儿来参加例会的省内外勤们也有不少是在这个月转正、能分配到房子的，这边季思情跟秦浩浩说上了分配住房的事儿，其他人也凑了过来，热热闹闹地一块儿聊。
水城外勤牛静就是跟季思情同一批被收进来的特招，兴致勃勃地道：“我们那有好多套前几年严打的时候没收的贪官房子，房产证上几十平，实际套内面积有一百多的那种，全是以前我们那的领导上下勾结昧下来的，这回也拿出来让我们分，我选了一套套内面积有一百二的，我爸妈他们前两天就过去打扫了，等我这边例会开完回去，直接就能住进去。”
“还有这种事？”秦浩浩和季思情都很震惊。
“多着呢，我们那甚至还有一整个小区都是某个大贪官私产的。”牛静大大咧咧地道，“18年的时候新闻联播不是报过的吗，我们那的什么副市长啊、常委的，好多个大贪官一块儿给撸下来关进去了，从上到下一整个儿大换血，要不是抓了这么多人，这两年我们那的经济也起不来。”
秦浩浩、季思情只能表示喟叹……
安普分部的外勤笑道：“我们安普也差不多，五年前抓进去的前市长，连他们家的保姆名下都有十几套房产……”
又一个外勤道：“这有啥，我们那一个教育局的局长都能利用给重点中学建分校的由头勾结开发商炒作学区房，捞了大几千万……”
安姐抱着一大堆文件进入会议室，就看到各分部来的外勤们全凑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地“攀比”自己老家的贪官贪了多少、判了多少年。
安姐好笑地制止这帮家伙，放下幕布，开始给大伙儿解析鸡场乡事件。
鸡场乡事件中季思情等人进过一次亡域死境，也就是所谓的阴间，可惜在那个地界儿电子仪器都没法用，没能留下影像资料，只能在事后靠季思情等出任务的外勤口述，用电脑建模重建出亡域死境的地域环境特点，以及他们遭遇过的鬼村和疑似窫窳的山海经异兽。
当时季思情等人惊鸿一瞥过的判官令、吕燕萍变成的怪物、窦女、郭判等等，也被电脑建模还原出来，让大伙儿参考学习。
除了展示这些建模，安姐还要给大伙儿分析经由此次事件中暴露出来的地府四司矛盾——不管是罚恶司判官窦女坐视察查司判官郭判被消灭、并收走了判官令，还是季思情和老魏对郭判疑似对窦女心怀不轨的分析，都拿出来给大家伙好好说道。
至于吕燕萍的“堕落”过程分析，察查司判官郭判利用吕燕萍的险恶居心、肆意抓走活人生魂抬轿子的暴戾等等，自然也是毫无保留。
灵气复苏不可逆转，越来越多的妖魔鬼怪逐一现世，人类避免不了要跟这些原本只存在传说中的上古高能生物打交道，那么尽可能了解认知这些高能生物，尤其是龙潭公和窦女都一口咬定会有重开之日的地府，就成了七部外勤们的必修课。
全面彻底地分析了一通鸡场乡事件，安姐又让季思情、秦浩浩、老魏、牛静等人逐一上来讲述进入亡域死境期间亲历的细节，务必做到让所有当日没受征召的外勤们了解到此次事件过程，不留疏漏。
把鸡场乡这个案例吃透，安姐又给众人介绍起水鬼王六这个截止目前为止，全国、或者说全球范围内，唯一被人类官方机构成功收容的智慧高能体。
水鬼王六这个本身并无特殊能力的古代游魂野鬼，在现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上，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他不像H省李道长养的那只紫衣衙役鬼和季思情养的夹纸那样只能进行简单的沟通，他不仅可以通顺流畅地与人对话，还能为七部证实部分正国古籍中所记载内容的正伪。
比如《聊斋&#183;窦女篇》这则民俗故事，生活在那个时候的水鬼就声称这个后世（清朝相对于明前期确实算是后世）人编纂的故事与他知道的不同——在他那个时代，窦女明明是个元末明初从江南嫁到黔地胡门，不幸为贼子劫杀后转为鬼修的地府判官，哪有什么抱婴上门哭求的桥段在？
他自己登场过的《聊斋&#183;王六郎篇》，王六也矢口否认，说他这种孤魂野鬼压根轮不到去当水神……
给众人介绍了一番水鬼王六的“贡献”，安姐还让大伙儿看了王六的监控直播。
监控屏幕中全神贯注地蹲在小桌子前盯着手提电脑的水鬼王六，让秦浩浩发出了“鬼也会有网瘾？”的声音。
收容王六的季思情笑着解释：“准确地说应该是剧瘾，他特别喜欢刷剧，一部《大宋提刑官》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后来又刷了《新百娘子传奇》和《少包》，现在迷上了《神探狄仁杰》。”
“那还挺省事啊，给台电脑付点电费就收容住了。”秦浩浩惊叹地道。
“确实挺省事的，就是要他出力的时候得有点耐心，他刷到精彩地方的时候是叫不动的。”季思情道。
“要是其他的智慧高能体也有这么好收容就好了。”牛静道。
“百人百样，鬼也是一回事。换成那个郭判，估计是没可能收容，连和平共处的基础都没有，只能消灭。”老魏道。
这话听得众人都点头，安姐在讲解案例的时候对郭判的分析还是很透彻的，这个么胆大包天肆意妄为不把人命当回事的鬼判官，就算没有吕燕萍这回事儿，迟早也得是七部这边的缉杀目标。
这次的例会期间没有什么特别的任务，只开了一天让大伙儿学习完案例就解散各回各家了，反正有高铁往返方便，也不用留在贵安过夜。
筹备例会的季思情这回不用准备客房，省了不少事，下了班就骑着小电梯直奔客车站，搭乘中巴车回老家清源镇。
到清源镇的时候才刚过下午六点，天还没黑，镇上逢十的大集刚散场，她老妈王金花正收拾东西准备收摊。
季思情帮老妈把摆摊的零碎规整好，又帮老妈骑着三轮车把摆摊的家伙什拉回家，都等不及吃晚饭就拉着王金花说起搬去城里的事儿。
“妈，我电话里跟你说过的嘛，我选的那个房子在一楼，有个小院子，可以停车放摊子，方便得很，然后那里离步行街也近，咱们租个摊位就能做生意，我这边客源多得很，就算不是周末生意也不会差……”
王金花听着闺女絮絮叨叨了半天，也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
季思情晓得老妈心里头对老爸有芥蒂，便加把劲儿往这方向使力：“妈你听我说嘛，那房子虽然套内面积才有80多点，但还是隔得出三个房间嘞，你和爸一个住一隔（间）就好了嘛，你嫌他烦不搭理他就行了，有啥呀，以前我们和大伯家一起住奶家的老房子，你和大伯娘关系不好，不也捏着鼻子住了好几年嘛。”
王金花仍然不吭声，季思情只得使出大招：“一家人分两头住，讲起来也不好听的嘛！你看，我明明分配到房子了，却只有我和爸在城里住，把你一个人留在镇上，别人要是晓得了，是不是得说我不孝顺，自己家的老妈都不接到城里去？”
王金花眼睛一瞪，骂道：“哪个会说这些哦，你别白扯。”
“嘴长在别个脸上，说什么话还不是人家高兴？”季思情直白地道，“镇上有些人是啥子情况你又不是不晓得，恨人有笑人无，没得由头都要瞎编个出来，有了现成的借口，还不满嘴到处去说？你自己想嘛，要是哪家的娃娃在城里有了房子，爹妈两个只接走一个不接另一个，旁观的人要是不说娃娃不孝顺，就要说爹妈里面没接走的那一个被娃娃嫌弃了，反正不可能没人说闲话。”
王金花被女儿说得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到季思情肩膀上：“就你会说，就你话多！才进城没得几个月，你看你学得油嘴滑舌的！”
她可是干惯了活儿的壮年妇女，虽然生过一场大病，养好身体后力气也比四体不勤的小年轻大得多，这一巴掌硬是拍得季思情晃荡了下。
季思情不以为意，笑嘻嘻地道：“本来就是这样嘛，要是我领导安姐晓得我搬好家住进去了，只和老爸在（住）不和老妈在（住），搞不好也会以为我家里出啥问题了，私下里说不得还会来关心下问我是不是和我自己的老妈闹矛盾了。”
王金花本来挺气的，一听季思情提到她部门里的领导又紧张上了，忙道：“你们的领导还会关心这个？”
季思情反应过来老妈关心的点，立即扯虎皮拉大旗、理所当然地道：“那肯定的嘛，我们是国家单位，正式工就是公务员，当公务员除了要做好本职工作，作风啊、家风啊这些也是很重要的，你平时也刷抖音的，应该看到过的，哪里的公务员要是闹出作风问题，那都是大事，搞不好要被取消编制的。”
把家庭内部矛盾硬扯到作风问题，还真忽悠住了对公职人员自带敬畏的王金花，她面色变了又变，犹豫了好会儿咬牙道：“行行行，你妈说不过你，你都学成人精了！”
季思情眉开眼笑，连忙趁热打铁地和老妈商量起哪些家伙什要搬到城里去。
次日，季思情请了半天假，叫了辆货拉拉，拉上家里摆摊用的吃饭家伙，开开心心地带着老妈搬去她的新家。

第121章 考察目标
“收容物编号：黄字零七《水鬼王六》”
“安全等级：黄”
“外观为二十～二十四岁青年男性，身高约一米六五，自称生于南宋末年，具体年月记不清，死后交游广阔，有一密友为地府疾行夜叉。”
“智慧较高，理解能力较强，可沟通，性情温和，但法律意识淡薄，需加以一定程度管束。可藏身于流动或静止的水中，对电视剧、电影有极高的兴趣。”
“建议收容方式：提供可用于看剧的电子产品。”
安姐在键盘上敲下王六的收容说明，扭头对季思情道：“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季思情点头道：“应该可以了。”
“行，那我上传了。”安姐应了一声，敲下回车键上传。
水鬼王六是目前正国官方顺利收容的第一个智慧高能体，按理来说像他这种有自主意识、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自身高能能量扩散的古代鬼物应该进玄字卷才对……但因为这货的适应性确实强，又挺咸鱼的，给台联网电脑就能收容，安姐琢磨了下，还是编进了黄字卷。
眼见安姐把王六的收容档案传给总办，季思情便道：“先前总办来人看过画壁墙人，王六会不会也有人来？”
“应该会来人的吧。”安姐道，“这家伙有智慧，能沟通，总办那边肯定是感兴趣的，而且这人经历过南宋、元和明初，可能会有历史方面的专家来找他印证一些当时的风土民俗。”
“那咱们得准备好招呼（接待）总办的人？”季思情道。
“你还考虑上这个了。”安姐不由一笑，“这个你不用操心，总办那边来人不会大张旗鼓的过来，咱们也用不着准备什么，正常接待就行。”
“好的。”季思情点头，贵安分部人不多，她也希望能省点事。
“对了，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安姐离开电脑，走到柜子前面取出个文件袋来，递给季思情，“这是苗代芬和另外两个本市异化者的档案，你找个时间去接触一下，再最后考察一轮他们几个，要是你觉得没问题，这个月底咱们就把他们招进来。”
“诶，我？”季思情一惊，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来考察？”
“嗯，你来，我和老魏商量过了，要是你觉得没问题，就肯定没问题。”安姐肯定地道。
本来安姐就觉得季思情在直觉方面非常靠谱，季思情一眼识破郭判还毫不犹豫一个人就把这个鬼判官给“定”住后，安姐就更信任季思情的第六感了。
这种信任让季思情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又觉得自己肩膀上压力大、又为被信任而高兴，嘿嘿傻笑一声，接过了档案袋。
全国各地都陆续有异化者进入官方视野，贵安出现的这一批异化者里面，七部也是暗中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把苗代芬和另外两人录入“招安”选项的……个人品德、身家背景这些都已经筛选过几轮，季思情要做的这最后一轮考察，其实也就是打个保险，让季思情用她那雷达一样的直觉来判断一下这三人还有没有没调查到的“雷点”。
季思情晓得自己责任重大，打过卡从分部里出来，就开始研究这三人的资料。
苗代芬的话季思情还算熟，因为她先前运气不好卷入鸡场乡事件里面去，背景履历人际关系早就被调查了个一清二楚，她的生魂还是季思情亲手从郭判那儿救回来的。
另外两人，季思情就不认识了。
其中一个叫张溪，男，贵安市本地人，今年三十一岁，个体户，在娄湖区经营一家烧烤店，收入还不错，每年缴纳个人所得税几万块钱，在某付宝上有定期月捐，每个月给爱心午餐捐钱，已经持续了好几年，还另外参加了个资助贫困学生的公益组织，一对一帮扶一个黔南州的贫困学生读书，已经把两个学生资助到上大学。
根据档案来看，这个张溪近期还在跟那个资助贫困生的民间组织联系，希望能再资助一个好学生。
简单来说，这个叫张溪的个体户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乐于助人，慷慨好施。
另一个人，叫艾娴，女，二十八岁，贵安周边某县某村人，买房后定居贵安市，职业是网红。
没错儿，这个叫艾娴的特招预备役还真是个网红……在互联网上有百来万的粉丝，一开始是做美妆博主，之后又涉及到美食探店、COS、三坑、穿搭、医美等领域，什么有流量什么能吸粉就做什么，几年下来攒了一些人气靠接商单推广赚了些钱，在贵安市东明区买了套二手房定居，住的地方离季思情的新家甚至只隔两条街。
艾娴背景干净，虽然做的是靠商单赚钱的网红，但并不是什么钱都赚，三无产品从来不接，还被粉丝戏称为反医美博主——她虽然也打了个医美博主的标签，但无论做视频还是开直播都在劝人远离医美，对劝不住的粉丝还会不顾形象地当场咆哮。
季思情用手机搜了下这个艾娴比较火热的几个反医美视频，感觉这人似乎是个很热心大气的妹子。
看了下这两人的住址，季思情决定趁现在时间还早，先去接触一下把店开在娄湖区的张溪，晚点儿回东明区了再去接触看看艾娴。
搭乘地铁前往娄湖区前，季思情先回了一趟家。
她选中的这套分配住房位于东明区中山大道西段，是个有些年头的半封闭式小区。
因为建成于十几年前的关系小区绿化不太讲究，环境也谈不上多好，还住着不少回迁户，小区里的过道、楼道经常被占用，属于一些讲究人买房时必须避开的雷区。
但是吧……这些对于季思情来说不算啥，一楼的房子不用爬楼等电梯、方便家里的老人；有自带的院子、方便老妈搁摆摊器具；离地铁站近，方便老爸每天坐地铁去娄湖区黔美大酒店上班；这么些优点一集中，那必然就是季思情的首选。
骑着小电瓶回到小区，拐过弯季思情就看见老妈一边在自家的小院子里用大盆洗菜，一边跟隔壁家的老奶奶拉家常。
季思情的房子是边户101，自带的院子跟同单元的102挨在一块儿，102的住户是当初拆迁时的回迁户，院子完全没有搞啥绿化种啥花草，满院子种的都是菜。
然后吧……种菜的102室老奶奶用的还不是化肥，是自家的粪肥，这就导致他们家的菜园子小院气味相当销魂，且绝对会飘到邻居家院里来……
要换成讲究人搬进101，两家隔壁的绝逼要为紧挨着的小院那扰民的气味吵个没完……不过新搬来的是季家，就没这事了，季家三口人哪个看到隔壁周奶奶家的菜地都要夸一句种得好、菜漂亮。
“回来了小思情。”老妈王金花一抬手看见季思情把小电瓶停进院子里，手上忙活着洗菜，嘴里笑呵呵地道，“你周奶奶刚说我们家院子里还有空地，沿墙洒几把小葱正合适呢。”
“可以的嘛，那我回头捡点砖头隔个小菜地出来。”季思情笑道。
“成，那我这里还有小葱种子，我拿一袋给你们种。”戴着草帽收拾菜地的周奶奶可高兴了，立即起身回屋拿了半袋用塑料袋包着的种子，从隔着两家之间开发商留的栅栏空隙递出来。
季家母女谢过热心的邻居周奶奶，季思情顺带手帮老妈洗了下中午出摊要用到的蔬菜，这才背起背包准备出门：“妈，我有事去趟娄湖区，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你要去找你家爸？”王金花道。
“不是，是有任务。”季思情道。
今天是十五号，季家三口搬到这套房子里来已经过去四天了。
王金花心里还有气，四天来不肯跟季爸爸说半句话，就算季爸爸下班了主动去步行街帮她收摊她也没给过好脸色，不过毕竟是相濡以沫过多年的两口子，相互间还是会关心的，就是王金花绝不会在季爸爸面前透露出半点来就是了。
听到是有任务，王金花就没多问，只叮嘱道：“那你中午记得在外面吃点东西，不要饿到。”
“晓得了。”季思情摆摆手，没骑小电瓶，步行出了小区前往地铁站。
这会儿不是高峰期，地铁上人不多，到处都有空座位，季思情上了车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就继续拿出她要去考察的目标张溪的档案来看。
张溪从小到大的履历都在档案上，小学的时候拿过几次三好学生、中学的时候拾金不昧被派出所夸奖、大学的时候参加过啥社团活动……都记得清清楚楚，十分细节。
正认真看档案，季思情耳边听到有人叽叽咕咕的声音。
略略偏头，她看见同车厢座位上两个年轻女乘客也拿着一叠纸张，正头碰头地低声说话。
车厢里乘客不算多也不算少，那两个女乘客坐的位置与季思情之间还隔着好几个人，但因为其他人要么在玩手机、要么在闭目休息的关系，这声音就直往听力很好的季思情耳朵里钻：
“……我们以前又没做过废墟探险这块，贸然开直播没得人看吧……”
“但是现在这种类型的比较火，我感觉可以试一试……”
“就我们两个去那种没人的地方好像有点吓人啊……”
“所以我不是说我们白天去嘛，白天就没那么吓人了。”
“白天也蛮吓人的好不好，要不小娴，我们再喊几个人？”两人中，矮矮胖胖的年轻姑娘犹豫地道。
“哎呀，不要这么怕嘛，那里面都封闭着的，反正也进不去，在外面走一圈就好了。”高瘦些的女孩自信地道，“废墟探险这块都是男主播在做，没什么女主播，我们两个女的过去开直播也算是一种噱头，就算是在外面溜达也肯定会有观众的，放心好了。要是喊男人陪我们去，哪里还有噱头嘛！”
季思情侧着头默默盯着那个一脸自信的女孩看了会儿，低头打开背包里的档案袋，取出另一份资料。
另一个考察目标艾娴的档案上，那张自信开朗的脸，跟与她同车厢的女孩一模一样。

第122章 危险
二十八岁的艾娴看上去非常年轻，和刚毕业的大学生差不多，一身运动服，约莫一米六的个头，瘦瘦的，长着张小圆脸，眉眼素净，有点儿秀气。
她旁边的姑娘要略矮一些，大概只有一米五，人长得胖胖的，穿着件加厚的卫衣和绷得有点儿紧的牛仔裤。
两人都背着个很能装东西的双肩背包，艾娴脚边还有个带拉杆的手提箱。
两个姑娘怎么看都很普通，并不是在人群中会吸引人的那种类型——要不是档案上艾娴的资料带的大头照是素颜照，只看本人的话季思情确实很难把这个看着比她还小的小姑娘跟网络上那个精致洋气的小网红联系起来。
当然了……也没说就到了完全认不出的地步，毕竟二者间还是有相似之处的，那张额头和人中都比较短的小圆脸还挺有辨识度。
听到她俩窃窃私语的内容，季思情皱眉思索了下，再次侧头确认了一眼艾娴的长相，季思情用手机打开直播平台，搜寻艾娴的直播号。
平台上艾娴发布的视频有好几百个，直播回放也有一百多条，季思情大略浏览了下，并没看见与灵异类相关的内容。
又翻看了下艾娴的关注列表，基本都是些做美妆、穿搭、搞笑、生活、旅游类的博主，并没有灵异相关，连那种故弄玄虚的超自然事件解说主播都没关注过。
显然，艾娴对灵异内容是不感兴趣的，也就是说……她带着小伙伴两人一块儿琢磨着搞什么废墟探险直播，确实只是打算蹭流量，不是特意跑去作死。
季思情换了内存大的新手机后没事干时也会刷刷视频平台，她知道各大视频平台上的灵异悬疑、超自然事件等题材都属于小众领域，只有极少数视频能够短暂火出圈，大部分视频的点击播放都不咋高，艾娴这个吃网络热点饭的不关注很正常。
季思情默默收起档案，装作低头玩手机，用眼角余光盯着那两人。
当网红的为了蹭流量跑荒郊野地里搞什么废墟探险完全没毛病，有问题的是，打这个主意的是个还没发现自己是异化者的异化者。
异化者哪怕没有练气法门，自身杵在那里就是个灵气自动吸收器，没啥事还罢，一旦有事，那就是个专门吸引高能体的自走磁铁……
艾娴可不知道未来的同事已经操心上她的安全问题了，仍然兴致勃勃地给小伙伴讲她的直播思路：“你看嘛，就这里，两年前倒闭的锦山度假村，离娄湖区体育场很近，等会我们出站打个车到娄湖区体育场，再走十几分钟就能到。然后我们可以在体育场做好妆造再出发，还有洗手间可以用……”
“那我们回来的时候能打到车吗？”小伙伴道。
“走回到体育场这边就能打到了嘛！”艾娴道，“你不要操心太多，这里其实有人去直播过的，但是那个男主播讲话结结巴巴的，没内容，直播没火，这地方就没人去做了。”
“别人去了不能火，咱们去了能行吗？”小伙伴道。
艾娴自信地道：“放心啦，我什么时候会去打没准备的仗啊，我调查过了，锦山度假村这里其实还是有东西可以在直播的时候讲的，两年前关门倒闭的时候这地方死过人，据说是原来度假村老板的哪个亲戚来玩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送医院没抢救过来，我就准备拿这个事情在直播的时候说，你看，我文案都写了好多呢！”
隔着好几个座位的季思情，默默在手机上搜索锦山度假村。
搜索引擎上还真有这个地方，相关内容里也有艾娴提到的新闻，度假村老板的亲属不慎摔伤送医不治，在贵安市本地互联网新闻上有那么几个页面。
但是这事并没涉及到刑事案件，就是很普通的老年人意外摔伤致死，锦山度假村倒闭跟这个事儿也没什么关系，而是因为经营不善。
“不是故意去作死，只是蹭题材流量做个直播、扯点不相干的事情来故弄玄虚的话，出事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吧，要不要跟安姐报备一声？”季思情内心犹豫。
想了想，季思情还是没去打搅安姐……她这会儿身上虽然没带手持型脉冲设备，就手腕上佩戴的金属手环能用，不过艾娴和她那个小伙伴加起来至多两百来斤重，万一出点啥事她一手扛一个也能带着跑路。
到了娄湖站，艾娴和她的小伙伴拉着手提箱下车，季思情略略落后几步，不动声色跟了过去。
这俩姑娘在地铁上的时候商量着打车，不过出站看到公交站有直达娄湖区体育场的班次，就又改了主意，拎着箱子等在了站台旁边。
季思情也想省点钱搭公交车“跟踪”，但想想同地铁又同公交的话似乎太显眼了一点……只得忍痛打了个滴滴。
花了十几块钱先一步打车抵达娄湖区体育场，季思情没在原地傻等，先一步开了地图导航，步行前往锦山度假村。
娄湖区体育场位于郊区，锦山度假村的所在地也就是郊区更过去一点点的地方，不能说特别偏僻，只能说比较偏僻——这附近的环境跟贵安分部所在的东明区北郊差不多，有山有树有溪流、有自然风光；但是因为这附近没建过厂、也没村落的关系，连条硬化路面都没有，下了公路就只有一条黄土路能走。
沿着黄土路走到尽头，锦山度假村就坐落在一片风景还不错的小山谷中，这山谷看着比龙潭公呆的那个龙潭湖畔山谷要大得多，灌木野草长得相当茂盛，山谷入口处，原本度假村的招牌都被绿植遮挡得几乎看不见了。
修了一圈青砖墙围起来的度假村大门紧锁，进不去，季思情拉了下那把大铁锁，确认不是靠人力能拆下来的，就先绕着度假村外面修给游客散步的、快要被野草覆盖的小路走了一遍。
这条小路环境相当幽静，小路两边都是漫长的绿植，要搁城市里必然是热门打卡景点，但搁在这种荒郊野外吧……那就无人欣赏了，误闯进来的人搞不好还会被这种幽静到像是要闹鬼的气氛吓到。
把艾娴和她的小伙伴有可能会直播到的地方检查了一遍，确认不存在什么鬼怪游魂之类的高能体，季思放下心来，又转回山谷口，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蹲了下来。
等了将近一个多小时，都快到中午了，那条唯一的黄土路上，总算走来两人。
提着拉杆箱走在前面的艾娴显然花费了不少时间做妆造，运动服换成了洋气的小时装，搭配了双厚底老爹鞋，头发简单做了个造型，素净的脸蛋儿也化上了比日常妆要浓得多的网红妆容。
她那胖胖的小伙伴倒没怎么变，只是大约走累了，把加厚的卫衣脱下来搭在了肩膀上。
两人走到山谷口，就地放下行李，进入山谷内把要进入直播镜头的环境过了一遍，艾娴又倒回山谷口来，让小伙伴帮她拿着直播用的手机，她自己端着反光板放到胸口略略下面一些、不会被镜头拍到的位置，热情洋溢地对着镜头开始直播：“观众老爷们好呀，我是大家的艾宝啦～”
季思情蹲在暗处，看着艾娴掐着嗓子对着举着自拍杆的小伙伴活力十足地做直播热场，忍不住有点儿敬佩这个姐妹——她自己对着手机镜头给自己自拍都还忍不住脸部僵硬呢，这姐们儿在镜头面前对着陌生人直播都能这么自然，网红这碗饭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吃的。
更惊人的是，艾娴说话吐字非常流畅、一套小词儿下来连个结巴都不打——要知道一般人就算是面对面和熟悉的亲友说话，也难免有想不起来要说啥、“嗯嗯、啊啊、呃呃”的时候。
这边季思情暗自赞叹，那边，正对着镜头直播的艾娴已经很娴熟地把直播主题扯到了锦山度假村发生的“悬疑神秘事件”上，都不用翻文案看提词，就特别流畅通顺地说出来一大串当年度假村涉事者在新闻中出现过的化名，甚至连日期、时间都没说错。
一本正经地把当初的意外硬扯成导致锦山度假村关门倒闭的神秘事件，艾娴便开始往山谷内移动，帮忙举镜头的小伙伴紧跟在她身后。
季思情没有跟过去，就近找了棵树爬到树上，确保那两人能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就行。
艾娴怎么说也是个异化者，就算她还没撞见过高能体、不晓得自己与非异化者的区别，身体素质也是要远远强于一般人的。
正耐心等着那两人结束直播返程，季思情眼角余光看到山谷外的黄土路上又走来一个身影。
这种减震功能再好的车子开上来也得颠颠簸簸的黄土路平时是不可能有人来游玩的，这里面也没有能钓鱼的地方，怎么还会有人来？
季思情疑惑地看过去，发现这人有些眼熟。
比她略矮一些、约莫一米七左右的个头，上身穿黑白配色的拼装夹克，下身穿的休闲裤，走近后，还能看到这人略有些油腻的头发和凸出的颧骨……
季思情回忆了下，忽然想起来，这不是地铁上坐在俩姑娘旁边的乘客吗？
那节地铁车厢里，她和艾娴之间隔着五个乘客，这个男的坐在倒数第二个；因为季思情一直留意着两个姑娘的关系，视线余光也扫过到过这个男人好几回。
没记错的话，这个男的没跟艾娴她们俩搭过话，不太可能是她们俩的熟人。
季思情一动不动蹲在树上，默默盯着这名男子。
男人一路东张西望地走到山谷口，在被绿植遮挡的锦山度假村招牌附近徘徊了下，才踏进山谷内。
一看到山谷内小路旁边丢着的拉杆箱和背包，这男人忽然兴奋起来，又左右张望了下，快步走到艾娴和她的小伙伴随手放在这里的行李旁边。
……小偷？
季思情的脸色凝重起来。
男人蹲下来用手摸了下艾娴的粉色拉杆箱，却并没有更进一步打开箱子行窃，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猫腰蹲身，两眼放光地沿着小路往里走。
季思情：“……”
啊，这……
她担心艾娴和她的小伙伴跑到荒郊野外来做什么废墟探险直播会遇到危险，就是没想到这个危险的方向没猜对……
显然，两个体重加起来至多两百来斤的年轻姑娘，在地铁上自顾自地商量去偏僻地方做直播，也被这个男的听见了。

第123章 黄雀在后
实习期的三个月，季思情并不是每天都只到部门里打个卡，没任务就能开溜去干副业跑腿，该接受的专业训练其实她也一样没少。
例如针对体能的强化训练（虽然这种体能训练对于异化者来说其实和做广播体操的难度差不多）和器械操作训练，例如上安姐的国内异常事件案例解析课，又例如，每周三天以远程联网的方式听公安大学那边安排的教授讲的刑侦讲座。
毕竟七部的外勤也是要出现场、也是要参与案件调查的，不可能一点儿刑侦常识没有。
就比如现在这情形，季思情就能通过她学习过的刑侦内容理清楚是怎么回事……
与一般人认知涉及女性的侵害案件不同，大部分的针对女性的侵害案件，其实发生在熟人之间，加害者通常与受害者是熟人，双方之间可能是亲戚、邻居、同事、朋友、上下级关系乃至是夫妻。
如果是在陌生人之间发生的侵害，那么……受害人往往也没有贴着“传统认知”里认为的衣着暴露、举止风O骚、言行不雅等标签，相反——陌生人之间发生的性O侵害案件，受害人通常是人群中相对普通、不显眼、看上去好欺负好拿捏的文静女性。
原因很简单，对陌生人意图不轨的加害者，在犯案时也是会“趋利避害”、衡量得失、担心受害人激烈反抗导致“翻车”的，他们会下意识避开衣着个性大胆、看着就很不好惹、在人群中相对显眼的女性，把黑手伸向在加害者看来更加容易得手的、不显眼的目标。
“奇装异服”的盛装LO娘、亚文化潮妹、哥特暗黑系妹子出入夜店，被心怀不轨的猥琐男骚扰的概率要远远低于只做普通装扮甚至是有些土气的女生。
艾娴在搭乘地铁时并不是“营业状态”时那副个性张扬的妆容和打扮，而是一副好欺负的学生妹外表，又不谨慎到在公开场合直说自己要去无人偏僻处且没有男性朋友陪同，这个男人就心生了歹念，甚至敢在大白天里尾随而来。
季思情深深地看了那个男人的背影一眼，轻手轻脚从树上下来，跟了上去。
确实会有不少男性会对认识或不认识的女性产生不礼貌的幻想，但绝大部分人并不会付诸实际，因为正常人都是会考虑得失、顾虑后果的，为一时冲动就甘愿赔上人生的脑残终究是少数，绝大部分正常人再怎么心猿意马，也会晓得收敛行为。
如果一个人在明确认知到一旦实施行动就得承担严重法律后果的情况下，还敢在大白天里尾随两名女性进入荒郊，那么这个人必然已经做好了事后灭口的准备——也就是说，这个男人的底线已经低到能做出杀人预期的程度。
正常人是不可能上来就能拥有实施侵害后能够毫无顾虑地杀人灭口的可怕心理承受能力的，换言之，这个人极大概率已经有过侵害过女性，且不止一次的前科在。
敢于对女性伸出咸猪手的性O骚扰者，一定有过对女性言语调戏而不用承担任何后果的“成功”经历打底；敢于直接侵害女性的犯罪者，一定有过对女性动手动脚占便宜而没有被惩罚的“成功”经验助长其嚣张气焰。
人的底线，从来都是在一步步、一次次的纵容下拉低的，不管哪方面的底线都如是。
这么一个已经堕落到能够做出杀人选项的凶徒，季思情可绝不会放过——这种人的危害性一点儿也不比对人类并不友善的智慧高能体低。
绿植蔓长的山谷内视野不太高，虽然不至于到遮天蔽日的程度，但要是不站在高处，还真难以看到略远一些的人影。
幸好季思情个头还行，哪怕有绿植遮挡，也能看到那个男人的头顶。
一前一后深入山谷几十米后，前方小路拐弯处尽头隐隐约约传来人声。
季思情看到那个男人蹲了下去，似乎是藏进了茅草丛中；数秒后，她又看到那个男人蹲下去的地方，接近半人多高的茅草顶端在轻微晃动。
显然，那男人似乎打算借着绿植隐蔽，悄悄接近在小路那头直播的艾娴。
季思情略略弯腰，盯着茅草丛晃动的方向，轻手轻脚地靠过去。
只要抓到现行把这男的扔进去，季思情就能提醒刘队他们查这个人的背景，甭管是没暴露过的累犯也好、刑满释放后再犯也好，这家伙没个十年八年别想从牢里出来。
捕蝉的螳螂，和紧随而来的黄雀，就这么不约而同地、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小路拐弯处附近。
距离拉近到二十米内，从拐弯处尽头传来的人声更清晰了，潜伏在最后面的季思情清楚地听到正在做直播的艾娴欢快的声音：“观众老爷们觉得呢？这里虽然有点儿吓人，但是不是也很有氛围感、很出片，很适合打卡拍照？”
“不过要是真的来打卡的话得注意一下天气哦，下雨的话过来的路不太好走呢～”
季思情看到前面不远处茅草丛晃动的频率略微加快，甚至能听到那男人心急之下发出了细碎的脚步声，眼神愈冷——那男的在能够听清艾娴捏着嗓子发出的甜美声音后似乎激动起来了，都快控制不住了。
正准备跟紧一些、在这男人发作的瞬间立即将其拿下，季思情又听到艾娴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姐姐，你住在这里会不会不太方便呢，最近的超市都要走十几分钟呢，买菜的话还要搭公交车去城区菜场买吧？”
季思情脚步一顿，愕然望向小路拐弯处。
不多久，那边又传来一个声音：“并无不便，此地清幽，正适合栖身。”
这声音也是出自女人之口，嗓音温婉，语气中仿佛带着笑意。
季思情感觉自己脖子后面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这把声音来自谁？！
她之前明明把这个山谷转悠了一圈的，根本没有看到有人居住啊？！
季思情这边瞠目结舌，小路尽头拐弯处又传来艾娴欢快的嬉笑声：“哇，小姐姐说话真的好有气质哦，好像那种古装正剧里走出来的古人耶～”
“小姐姐你穿的汉服也好细节好好看啊，是哪家店出的新款吗？”
“不过是妾……我自行缝制的粗衣，见笑了。”那温婉的声音笑盈盈地回道。
“哇好厉害，小姐姐还是手作娘！”艾娴大呼小叫。
多出来的女声让季思情这个黄雀头皮发麻，她前头那个螳螂，大约也发现了不对，茅草丛顶端的轻微晃动缓缓平息。
还是那句话，不管是多么嚣张张狂、肆无忌惮的加害者，都会计较犯罪成本问题、都会担心遭遇反抗、偷鸡不成蚀把米；原以为要对付的只是两个小女生，却没想到多出了第三人，这个男人心生警觉，抑制住犯罪冲动，潜伏了下来。
他不动，季思情也不动；二者搁着十来米距离潜伏在小路侧面的灌木草丛中，各自警惕地盯着自个儿的观察目标。
又过了一会儿，艾娴和那道陌生女声一问一答的声音渐渐靠近，伴随着艾娴的厚底老爹鞋踩着砂石小路路面的声音，三道人影从小路拐弯处转了过来。
艾娴的小伙伴依然敬业地举着架在稳定自拍杆上的手机跟在最后面，出镜的艾娴和一位身量比她还矮些、约莫只有一米五八左右的清瘦女子一左一右走在前头。
半蹲在草丛里的季思情，透过草叶缝隙看到这名女子，哪怕她心知对方绝逼不是正常人，也忍不住眼前一亮。
如果说“丽质天成”这个词儿要找“形象代言人”，那么这个来历不明的神秘女子大约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她穿着一身极其简谱素净的宋制对襟窄袖衫襦，窄窄的衣身掐出苗条腰线，明明个儿不高，身材比例却非常好；巴掌大的鹅蛋脸上不着脂粉，眉眼却明艳动人，那双眼睛简直像是会说话一般，只是轻轻转动目光便能让人神魂失守。
艾娴这个性格开朗自信的小网红在这神秘女子面前都变成了舔狗，一口一个小姐姐地围着这个女子转。
季思情都看呆了，那个潜伏在草丛里的男人眼睛也看直了。
走动间如弱柳扶风、一颦一笑皆能让人心神荡漾的神秘女子，与绕着她转的舔狗艾娴，走到距离潜伏男子约八米左右的沙土小路上。
神秘女子忽然停下脚步，对落后她半步的艾娴道：“艾小姐，可要去我家里坐坐？”
“好啊好啊，方便吗？”艾娴惊喜地双手捧心。
“自然是方便的。”神秘女子微微一笑，朝来路道，“我家在那头，要去的话得回头走。”
“好的好的，要去要去！”这笑容的杀伤力直接把艾娴的小心脏击穿，她连正事都不管了，立即回头冲镜头满脸痴汉笑地炫耀道：“那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哦，你们的艾宝要去小姐姐家里做客啦，大家明天见啦！”
“今天的直播会在稍后出剪辑版，观众老爷们记得捧场点赞哦～爱你们，么么哒～！”
艾娴的小伙伴收起自拍杆、取下手机的瞬间，早就迫不及待的男人，从路边跳了出来。
这人手里拎着块大约是在这附近捡的、比人的手掌还大些的石头，大步奔出草丛，二话不说直奔正调头往回走的三名女子。
艾娴的小伙伴正收起自拍杆，又落到了后头，而这男人的袭击目标，竟然也……正是她！
三名女子中艾娴个头最高，但她为了直播上镜把体重减得很轻，哪怕她能拎着几十斤重的行李走上十几分钟气都不喘汗都不出，看起来也非常柔弱；比艾娴略矮一些的神秘女子体格也非常纤瘦，最矮的小伙伴反倒是三人之中看起来最有力气的一个，手臂比她们两个都粗。
这男人要一次性收拾三个女人，理所当然把看起来最有力气反抗的小伙伴选做首要袭击目标。
现实中的侵害，与一些脑残小说中YY的强制爱完全不是一回事——什么因强制而生爱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加害者在动手前最优先考虑的是受害者会反抗的问题，所以在实质侵害发生之前，最先发生的一定是暴力！
以暴力手段制服受害者、让受害者失去反抗能力是加害者一定会去做的事，被打得鼻青脸肿肋骨断裂甚至是被暴力殴打到死亡，在这种情况下谈什么强制爱，是比奴隶同情奴隶主还荒诞的事儿。
荒郊野外，有凶神恶煞的男人提着石头冲你奔过来，这样的情形显然超过了在和平环境中长大的年轻女孩的认知，艾娴的小伙伴惊愕地看着对方，甚至忘记了要逃跑。
男人奔近五米之内，小伙伴都几乎能听见这男人发出的粗重呼吸声了才猛然回神，下意识发出尖叫：“妈——！！”
听到脚步声后回头的艾娴也被这恐怖的场景吓到，尖叫声和直面威胁的小伙伴同时响起。
提前让她们俩往回走的神秘女子，微微皱眉。
也在此时……又一人从路边跳了出来，后发先至、几步就追上了已经离三名女子很近的男人，一手揪住这男人的后衣领子，往回一带，把全力往前冲的男人拉得一个趔趄、脖子都被勒出明显勒痕来。
紧接着，艾娴和她的小伙伴发出的尖叫声还没停歇，这人又将男人整个儿拎了起来，正面朝下，粗暴地惯到砂石小路上。
“妈——呀？！”艾娴和她的小伙伴还是叫完了这声尖叫，脸上的惊恐变成震惊。
后面跳出来的这个人留着短发，身材高大，穿着也并不女性化，但还是能看出明显的女性特征，那张脸看上去和她们应该差不多年纪。
而就是这么个看着也很年轻、很普通的女孩，单手揪着那个想要袭击她们的男人就跟拎着条死狗似的，一点儿不费力地、一下下地往地上摔，还每次都让这男人正面朝下。

第124章 女装大佬
季思情轻易不对人动手，但要是动了手，那手下就肯定不会留情。
如果这个男人盯上的目标不是艾娴这个发生肢体冲突后会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能打十……打三个的异化者，如果没有神秘女子的忽然出现，如果季思情自己没有因为艾娴的缘故跟过来——假使这个男人跟踪的是另外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那今天这事儿，很可能就要以死人收场。
一个对同胞心怀恶意的人，在季思情这儿不值得留手。
下重手把这男人摔打了个浑身散架满脸血糊，哼哼唧唧地趴着动弹不得，季思情才松开手，直起身对满脸震惊的艾娴和她的小伙伴道：“这人要侵害你们，我得把他关局子里去，你俩方便作个证吗？”
“方便的方便的。”艾娴和她的小伙伴异口同声点头。
这俩姑娘都是正常人，脑子还没有不好使到会去同情一个藏身于荒郊野外、忽然拎着石头跳出来袭击她俩的罪犯。
季思情本来还担心两姑娘怕惹麻烦上身不敢作证，见她俩回答得这么爽快顿时放了心——尤其是艾娴，如果她在这个时候退了这一步，哪怕安姐那边对她的档案再满意这人也没法招进来当同事了。
为避免未来同事以后跟她产生什么误会，季思情笑着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季，叫季思情，刚才你们俩进来的时候我在度假村大门那边拍照，看到过你俩，后面我拍完照准备回去，就看见这个男的过来了，跟着你们进了山谷，我觉得这人挺可疑的，就跟进来看看，没想到这家伙还真不是好人。”
艾娴和她的小伙伴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被陌生男人袭击已经够吓人的了，再晓得这男的居然是尾随她俩来的，两人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咱们赶紧报警，赶紧报警。”艾娴脸都白了，忙不迭掏手机。
“没事，我已经报过了。”季思情道，“警车很快就能到。”
男人钻进山谷里，不走小路反而是蹲到草里沿着路走的时候季思情就100％确定了这人没安好心，当时就给刘队发了短信。
艾娴松了口气，惊惧地瞪了还瘫地上不能动的罪犯一眼，骂道：“这人有病吧，我们什么时候招惹到他了！”又扭头对神秘女子歉意地道，“不好意思啊小姐姐，我们俩把坏人引到你住的地方来了，没吓到你吧？这里真有点太偏了，要不小姐姐你搬到人多点的地方去住？”
神秘女子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为难地笑了笑，像是不经意地把目光往季思情这边扫过来。
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在疑惑什么，简简单单的一眼就看得季思情忍不住产生了一种把什么话都对这女子坦白，想让这女子安心、想得到这女子信任的冲动。
幸好季思情是个妥妥儿的直女，关键时刻控制住了理智没有被美色O诱惑，镇定了下心神，对神秘女子笑着道：“你好小姐姐，你是这里的住户吗？”
神秘女子抿唇一笑：“你好，我姓吴。”
她没有说自己是这里的住户，也没有说不是……季思情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在忌惮她。
吊死鬼叶正青当初曾经把她当成玄门中人，窦女也一度以为她是玄门之后，季思情当然不会以为这个女人看不出她是异化者。
这个神秘女人会现身与艾娴接触，大概率也是因为艾娴是异化者的缘故。
愿意亲近艾娴，却有意疏远自己……季思情暂时不能理解神秘女子这副双标态度的原因，不过这并不重要。
掏出手机看了下和刘队的共享定位，季思情弯腰把男人抱起来夹到胳臂里，对三人道：“警察快到了，我们先去外面等警车吧？”
艾娴和她的小伙伴想都没想就说好，神秘女子似乎不太愿意，犹豫地道：“我就不必了吧，有她们俩作证即可。”
季思情才不会让这么个脑门上印着“异常生物”的家伙跑掉，像是看不出对方疏远态度似的热情地劝道：“一起吧吴小姐，你住的这里确实有点偏僻，你又长得这么显眼，还是跟警方报个备的好，让警察晓得这里也有人住，这样的话你也安全一点。”
神秘女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艾娴连自己是异化者都不晓得，更难以想象她一口一个小姐姐的吴小姐非我族类，在旁边跟着劝：“是啊小姐姐，让警察叔叔知道你住在这里没坏处的。当然要是你愿意搬家就更好了，我有认识的中介可以介绍给你，想找哪个城区的房子我和小嘉都可以帮忙的。”
昵称叫小嘉的小伙伴在旁边用力点头，也跟着劝：“小姐姐喜欢清静的话，北山区好多小区都蛮清静的，房租还便宜，一千出头就能租到套房，我以前就是住在那边的。”
“……两位好意我心领了，此地我住着舒适，一时倒是不急着搬。”盛情难却下，神秘女子只得勉强地笑了笑，跟着三人一道往外走。
季思情故意落在后头，不等声色地紧盯着被艾娴和小嘉围着说话的神秘女子。
小嘉是个头顶没有灵气旋涡的普通人，她也可以看见神秘女子、与神秘女子交谈，这个自称姓吴的神秘女子，应该不是窦女那种纯能量体（魂体）的高能体，更像是蓬头鬼那种有实体的高能生物。
或者说……精怪。
季思情没法儿确定这个神秘女子的跟脚，不过不要紧——她有外援。
用空着的手掏出手机，把摄像头对准神秘女子，按下快门。
把神秘女子的照片发给安姐，再由安姐把照片发到水鬼王六成天抱着不放的手提电脑上。
等几人走到山谷口时，已经成了个死宅水鬼的王六，在刷剧的百忙之中抽空帮忙辨认了下神秘女子的跟脚，并经由安姐把答案发到季思情的手机上：“狐狸精”。
季思情默默收起手机。
怎么说呢……这个答案并没有超出她的预料。
她一个妥妥儿的直女都差点被神秘女子一眼魅惑、好悬没当场化身舔狗，这神秘女子，确实很符合正国古籍中记载过的狐狸精这种精怪的“刻板印象”。
收到裤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下，季思情掏出来一看，发现安姐那边又替王六发了条补充信息过来：“公狐狸”。
季思情：“……”
季思情神色僵硬地把视线转到前面那个身高不到一米六、一颦一笑间媚骨天成的美貌“女子”。
啊，这……
……原来不应该叫吴小姐，应该叫小吴啊。
等等，不对！
母狐狸勾搭艾娴，还可以说是美女（妆后的艾娴确实能算美女）之间惺惺相惜，公狐狸这么勾勾搭搭的算是怎么回事？！
季思情原本还算和善的眼神，顿时变得危险起来。
神秘“女子”忽觉背后一寒，疑惑地回头，只看到季思情冲他笑了笑。
这女装大佬未觉有异，也冲季思情抛来个暧昧不明、又像是有意疏远又像是忌惮畏惧楚楚可怜的百转千愁眼神儿。
一般人被这么看上一眼，说不得要马上掏心掏肺地讨好对方……搁季思情这儿，已经在默默琢磨怎么把这家伙先收容起来再观察危险等级了。
等待间，刘队带着俩刑警亲自开着警车抵达了山谷。
有外人在场，刘队和季思情都默契都没有暴露双方之间的职务关系，季思情以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身份将抓到的意图不轨之徒交给警方，刘队表示了感谢，又对在场三名证人简单问话后，将愿意作证的艾娴和小嘉一道儿带回去做笔录。
按理来说季思情这个仗义出手抓捕凶嫌的热心市民也是要去局里作证的，但显然，昏迷过去的嫌犯和受到惊吓后仍然处于惊魂未定状态的艾娴和小嘉顾不上这一茬……
两辆警车开走，季思情再转过来脸来时，态度就没有先前那么客气了。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季，是正国特管局七部的外勤，你可以把我当成为人间公门服务的练气士。”季思情紧盯着对方，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道，“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合适？吴先生，还是按照你们的习惯，叫你吴郎君？”
神秘“女子”面色微变。
不过半秒的功夫，这只公狐狸又迅速调整过来，不再保持那种弱柳扶风的仕女站姿，说话的语气里也不再总是带着勾人的笑意，冷淡地道：“季娘子随意便是。”
季思情硬是被季娘子这个称呼叫得浑身一哆嗦，板着脸道：“七部有监管出入人类社会的非正常生物活动范围的权责，请吴先生理解，关于吴先生刻意接触两位人类女性的行为目的，还请吴先生能拿出合理解释。”
公狐狸的面色一沉，语气更不好听了：“人间公门连这个都要管？”
“请吴先生给出合理解释。”季思情板脸重复道。
龙潭公轻易不在人前现身，蓬头鬼更是在去年的穿山甲偷猎事件（游乐场百鬼巡游篇）后销声匿迹，这种会主动与人类保持距离的高能（体）生物，七部是可以接受对方在不影响人类社会运转的前提下自由活动的。
这只公狐狸主动现身接触艾娴，又在之后邀请艾娴做客——且不管他是察觉到了危机、想把艾娴两人带走还是另有目的，这种会主动与人类接触的高能生物，七部肯定得监管起来。
公狐狸面色变了又变，沉默片刻，才不快地道：“在下不过是……想与那位有练气根骨的小娘子交好一二，好打听当年的玄门故友是否有子孙在世罢了。”
“玄门故友？”季思情一愣。
“五百年前，在下与一位于武陵山道场清修的丘姓道友相交莫逆。”公狐狸索性也不隐瞒，敞开来道，“末法大劫来势汹汹，在下修行低微，恐怕熬不过这一遭劫难，丘道友将师门法器借我护身渡劫，如今在下熬过大劫，自然要将这法器物归故友后人。”
说着，这只公狐狸伸手进腰间，取出个二指宽、手指长的小巧玉牌。
也就在公狐狸掏出玉牌的瞬间，季思情手腕上佩戴的金属手环亮起了红灯，提示高能反应。
季思情用肉眼看不出这个小玉牌有什么特殊之处，这东西并不盈润，甚至有些灰扑扑的，属于丢在旧货市场摊位上会被人怀疑是现代工业残次品的那种假货。
但既然能散发高能反应，也足以证明这东西不是凡物、应该是有来路的。
当然了，即使掏出了这么个东西，也并不能证明这只公狐狸接触人类女性的目的确实非常纯洁，不包含半点坏心。
季思情点点头，待公狐狸收起玉牌，便道：“既然吴先生是为了寻人才与人类接触，那么吴先生不妨与我们七部合作，在找人方面，人间公门能动用的人力物力显然是要远高于一两个练气士的，如何呢？”
公狐狸皱眉盯着季思情。
他对这个人类心存忌惮，这只通晓人性的精怪也晓得对方同样忌惮他。
犹豫再三，公狐狸勉强点了头：“那就有劳了。”
季思情略略放了心，道：“先请稍待片刻，我的同事正在开车过来。”
停顿了下，季思情又像是不经意地问道：“吴先生希望能从练气士口中打听到旧人之后，初时又为何不与我直说呢？”
你对艾娴的态度和对我的态度是不是双标了点？
公狐狸冷眼扫了眼季思情，懒得解释。
你一个满身灵气四溢、功德金光护身的练气士，谁知道你是不是那种晓得别个跟脚就喊打喊杀的玄门中人？
玄门那么大，又不是所有练气士都愿意与妖修鬼修道友相称！

第125章 自愿收容
开车来接的是老魏。
上车的时候公狐狸表现得还很淡定，不过到老魏把车开进城区，马路变宽、路两边的高楼大厦渐渐多了起来，跟季思情一道儿坐在后座的公狐狸就没那么自然了，浑身紧绷、神色也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季思情默默打量着这家伙，心里面暗暗评估着这货复苏了多久、活动范围有多大、对现代社会的认知有多少。
显然，这家伙是知道车辆这种交通工具的，也见过人上下车，但应该没进过人烟密集地，也就是没进过城区。
车开进娄湖闹市区，路两边不光是建筑密集、人也多了起来，坐在车上的公狐狸愈发显示出某种不安，额头发丝间隐约能看见汗珠。
嗯……这家伙也没见过这么多人。
车开上城区高架桥，一直强作镇定的公狐狸终于没法强装无事，把脸贴到了车窗边上盯着外面看，似乎是难以置信现今的人类居然可以把路桥修到几十米高的半空中。
季思情从公狐狸那隐隐发白的面色上，判断出这家伙应该不能像窦女似的上天入地，没准儿还有点儿恐高……
出勤车开到东明区北郊，马路两边建筑减少、绿植变多，也没什么人烟了，一路受了不少惊吓的公狐狸不再掩饰自己“少见多怪”，从怀里掏出块手帕，擦了把汗。
眼尖的季思情，看到公狐狸掏出来的那块手帕布料跟他穿在身上的襦裙布料花纹是一模一样的，若有所思地把视线转到公狐狸那身素净的衫群上。
这一仔细打量，季思情就有点儿无语。
公狐狸身上这套宋制“汉服”确实做工很精细，有包边、有淡雅的绣花，就是布料有点拉跨，窄袖上衫近看之下能看出拼接痕迹，并不是用整块布料裁剪的，看着像是很便宜的那种几块钱一件的衬衫拼接而成。
尤其他身上那件仙气飘飘的襦裙，那料子怎么就那么像她老妈赶乡集的时候买的蓝色桌布呢？！
“你这套衣裙是怎么来的？”季思情忍不住问道。
“在下栖身那处山谷中有空宅，久无人至，在下便借用了宅院内布料旧衣，取用了些针线制衣蔽体。”公狐狸并不想被怀疑他偷了人家东西，解释道，“虽不问自取，但在下留了金银相抵。”
季思情：“……”
所以说你这身看着很上档次的手工汉服，其实就是用锦山度假村里面的桌布啊、服务员的工作服之类的旧衣料自己做的吗……你这动手能力有点强啊！
季思情又问道：“那这些绣花，包边，也是你自己做的？”
“自然。”公狐狸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季思情问了个压根没必要问的多余问题。
季思情：“……”
你这货动手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啊！
不光季思情震惊，开车的老魏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打量了好几回公狐狸那身装束……
也不能怪他俩大惊小怪，毕竟这年头会手工刺绣的那都是非遗传承人、国宝级的人物，用的工具、绣线也是专业级别；这家伙居然能在啥啥都没有的情况下于一家倒闭的度假村里就地取材倒腾出这么一身出镜古装正剧都不会显得寒碜的行头出来，确实是有几把刷子在，不佩服都不行。
当然了……佩服归佩服，说到底这只公狐狸也是古代高能生物，是对现今的人类社会存在威胁性的安全隐患；虽然以“帮忙寻人”的借口把他弄到了分部来，但在享受客人待遇之前，还是得先接受收容审查。
所以……老魏和季思情压根没请公狐狸上楼，直接把他送进了分部地下一层的收容点。
说是收容点，其实这负一层的环境也不差……因为要收容画壁墙人和水鬼王六的关系这一层也是通水通电的，再加上王六在接受收容审查期间表现良好，贵安分部陆陆续续给他增加了不少生活设施，也算是宜居。
公狐狸下了车，入目所见的就是一个灯光明亮、极其开阔的超级大通间（毕竟这地儿原来是停车场），外侧停着几辆车、摆着一些他认不出来的大大小小摆件（其实是各种检测仪器、设备、监控等）；中心部位用钢板隔出几个空间来，隔出来的地方陈设、家具与他在山谷中无人宅院里所见到的有少许相似，似乎是用来住人（收容）的房间。
被老魏和季思情领到住人（收容）的小房间前，公狐狸便看到了……已经入住（收容）在此的水鬼王六。
负一层地方大，王六住的这个隔间相当宽敞，足有六十多平，靠钢板墙一侧摆着个附带自动换水装置的大鱼缸，鱼缸前面摆着个宽宽大大的矮脚桌子，桌子上摆着刷剧用的笔记本电脑、玩游戏的平板电脑；矮桌旁边放着个玻璃门大立柜，立柜里挂着几套七部这边给提供的、防水和速干两种材质的适合王六穿着的衣物。
另一侧墙面下摆着一张铺着竹席、不怕被水打湿的大床，大床与矮桌间的地面上铺了一层防水材质的地毯，王六坐在地毯上的无腿靠背椅上，正专心致志地看剧。
老魏和季思情领着公狐狸过来，王六眼球都不转一下，视线仍然死死黏在矮桌上的电脑屏幕上。
公狐狸吴四郎：“……”
见到这家伙，吴四郎可算知道自己的跟脚是怎么暴露的了。
季思情好歹也是养着夹纸鬼的人，晓得怎么对付王六这种死宅水鬼，出声道：“等会儿再看吧，王六，先招呼一下客人，我回头给你推荐精彩的好剧看啊。”
王六这才舍得把眼睛从电脑屏幕上撕下来，笑着起身冲吴四郎拱手：“多年不见了，吴四郎，别来无恙？”
吴四郎不说话，只用眼白看着这货。
王六心思都在看剧上，本来也没心情招待他，立即对季思情告状道：“季君你可看见了，不是我不懂待客，我跟这狐狸实在处不来。”
季思情可不能就这么任由这家伙蹲回去刷剧，努力找话头道：“两位似乎是旧识，末法大劫前是认识的吧？”
“在下并不认得这种怠惰货。”吴四郎冷脸道。
王六不高兴了，瞪眼道：“莫要说得像是我高兴认识你一般，你与姓丘的那个牛鼻子毁我住所的事这么多年了还没算过账呢。”
吴四郎抬起下巴：“那么个泥巴窝子野鸡都不稀得住，也就没个跟脚的孤魂野鬼能当宝了。”
“你说什么？！”
季思情连忙隔到两人之间，对一个道：“好了好了我晓得了，你先看剧吧，回头再找你说话。”又对另一个道：“吴四郎这边请，你挑个喜欢的地方，稍后我们就给你布置住处。”
吴四郎看了季思情一眼，没多话，扭头就走。
他确实苏醒不久，心里惦念着故友后人没有离开黔地去寻同族，被姓季的这个公门中人盯上后不便翻脸，这才暂时虚与委蛇、跟着来了贵安分部。
进来看到王六被收留在此，素来精明的公狐狸立即认识到短时间内自己怕是走不脱，索性既来之则安之，选了个离王六最远的地儿。
季思情也不在乎这只公狐狸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只要先稳住这家伙就行，吴四郎挑了地方，便立即叫来武嘉和安姐，整个部门出动，给“新客人”布置收容处。
给安排坐在小板凳上的吴四郎，这便目瞪口呆地看到现今的人类是如何在不到小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凭空打造出一个“房间”来的——
武嘉开着吊车吊来钢板吊装在承重柱之间，老魏操着扳手咔咔拎螺丝三两下便将钢板固定住；季思情开着叉车从楼上运来现成的家具，安姐扛着梯子把电线拉过来、装上电板接上电灯。
四十分钟多点，一间宽敞明亮、家具齐全的隔间便布置完成。
布置好桌椅床柜，季思情又过来问吴四郎：“你是狐狸跟脚，不能像王六那样受用点香火供品就能过日子吧，是不是也有进食和排泄需要？”
吴四郎：“……”
季思情很能理解古代精怪可能也会害羞，把吴四郎这一脸的僵硬当成默认，扭头对安姐道：“这样的话咱们得给他装个冰箱，再隔个卫生间出来。楼上有没有多余的马桶？”
“我订一套卫浴设备吧。”安姐掏出手机打电话。
季思情又问吴四郎：“你对换洗衣物有要求吗？入口的东西方面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会有想要自己动手烹饪的需求吗？会需要酒水吗？”
吴四郎：“……”
“季……君。”吴四郎眼睛没瞎，晓得季思情并不习惯季娘子这个称呼，学着王六改了口，僵硬地道，“恕我冒昧一问，季君此举何意？”
还真要把他长长久久关在这里养起来、不容许他再见天日不成？！
人都请到收容点来了，季思情也不遮遮掩掩了，爽快地道：“吴四郎请安心，我们并不是要长期限制你的自由，只是希望你能暂时住在这里。我们来的路上想必吴四郎你也看见了，现在的人类社会和古时候不一样，人间公门的规矩也和你们那个时候有区别，我们是不能容忍任何对现在的稳定社会秩序存在威胁的安全隐患的，希望你能理解，这并不只是针对你。”
吴四郎默默看了眼王六房间的方向，又无语地看向季思情。
连王六那种怠惰水鬼都“好吃好喝”地养着，不对他们这种妖修鬼修喊打喊杀倒不是坏事——但这种怀疑他们有威胁就把人关起来的做法，也实在是不地道。
季思情晓得这只公狐狸心情肯定不会好到哪去，又顺毛撸道：“吴四郎请放心，我先前承诺的会帮你找故友后人是作数的，我们也肯定不会要求你一直住在这里，还是那句话，我们的任何政策、任何程序，都不是专门针对你或者是针对任何人，你也好，王六也好，只要在我们这里小住一段时间，确认都没啥问题的话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季君是指什么问题？”吴四郎确实非常不快，冷声道，“季君难不成认为，在下得了自由，就要四处去害人不成？”
季思情并不正面回答去激怒他，只是笑着安抚道：“别生气，其实我们请你来暂住也不尽是坏处的，你也看见了，现今的世界与末法大劫前不同，在你们像大劫前那样回归正常生活前，总要先了解一下如今的人间是什么样的吧？别的不说，王六用来看剧的那个电脑，你先前见到艾娴直播用的手机，你知道这些电子产品要怎么用、有什么用处吗？你知道什么是直播吗？”
吴四郎：“……”
这个……他还真听不懂这些词儿。
他栖身的那个山谷里的宅院，也有许多摆件（没搬走的电器）让他一头雾水。
季思情见他动容，就晓得这个说服方向是有用的，再接再厉道：“就算我们相信你不是坏人，去到人类社会生活也不会害人，可你什么是电子产品都不懂，这不是一出去了跟人稍微接触下就会暴露吗？在你们那个时代，在人前暴露了跟脚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吴四郎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接受现实，沉痛地点了头。
季思情一道“无知”闷棍抽服了公狐狸，又利落地递上甜枣：“我们邀请你来暂住期间，一应费用我们特管局都会报销的，按照程序，自愿接受收容审查的古代生物在收容期间每个月有三千块钱的收容经费，这个经费不算在吃住这些基本生活资源方面，可以按你自身的需求来分配。”
这段话吴四郎听得半懂不懂，面露狐疑之色：“自愿收容？经费？”
季思情索性掏出手机，打开某宝APP，拉出让人眼花缭乱的商品页面，递到吴四郎面前，循循善诱地道：“比如说，你喜欢做手工、自己做漂亮衣服穿的话，想要什么DIY材料、布料、针线啥的，购买的费用都可以从收容经费里面扣除。来来，你可以先看看你有什么想要的。”

第126章 武嘉の奇思妙想
监控屏幕中，二号收容室内的公狐狸盘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已经持续保持这个状态三个小时了，对我们提供的家具家电、娱乐用具、书籍、食物、衣物都没兴趣，没有动过我们提供的任何东西。”贵安分部四楼监控总控室，安姐盯着屏幕皱眉道：“小季，你说这家伙这算是什么态度？”
季思情想了想道：“我觉得吧，他应该是觉得我们对他另有所图，戒备心很强，还没有放弃找机会逃走的想法，但是又因为拿不准我们的路数，所以也不敢轻易暴露意图。”
这个古代狐狸精很注意个人形象，似乎是个在物质方面需求的古代精怪；季思情跟安姐就琢磨着想试试看能不能从这方面下手，希望让吴四郎从了解现代物质充沛（过剩）、只要能适应现代社会不要竞争争夺就能够满足物欲需求的角度来争取把这家伙化为友军。
这种糖衣炮弹战术在水鬼王六这里是确定成功了的，唯一的不同点也就是王六更需要精神食粮罢了……毕竟一个水鬼也不太可能有多大的物欲，每天点柱香就够。
但显然，她俩轻视了吴四郎这只公狐狸的戒心，表面上愿意配合“自愿收容”的吴四郎压根就不接这茬，季思情递过去的琳琅满目的DIY道具商品页面这家伙根本连看都不看……
“可惜他能提供的那个‘丘道长’的线索太少了，如果能帮他找到故友后人，他对我们的戒心应该能降下去一些。”季思情叹气道。
在现代社会，想找人确实比以前容易了很多，尤其是从国家机器的立场上去寻人……但即使是国家机器也是需要情报支持才能开动的。
吴四郎能提供的只有五百年前的线索，什么丘道长在武陵山一个隐世玄门小派修炼、后人生活在明初时贵阳府周边一个叫做王家庄的村寨——朝代都换过几回了，靠这些线索能找到人才见了鬼了！
哪怕能提供丘道长的生物组织呢，从DNA方面去找丘道长的后人都比这些线索靠谱！
“从找人方面下手……也难。”安姐皱眉道。
延续香火、传宗接代是传统社会人们的普遍理想，但是吧……由于封建时代人口的高死亡率和相对较短的平均寿命，这种理想通常也就只是理想……
现代大学里的专家已经对这方面做过研究了，依据家谱人口信息对清代两百年间家族支脉的繁衍情况进行考察，结果显示，仅有不到14％的人能在经历了两百年的生存竞争后还能留下后代，有超过86％的封建时代家庭绝嗣。
换言之，对于封建时代的人来说，断子绝孙才是普遍现象，香火延续属于少数派。
毕竟是产妇死亡率高达1.5％（民国时期的数据）、多张嘴吃饭就有可能导致一个家庭青黄不接的物资匮乏时代，大家族的支脉绝嗣都不可避免，更别提普通小门小户了。
按吴四郎的说法，丘道长是玄门中人，后人虽然没能进入玄门，但也靠着丘道长的荫庇繁衍成当地望族，但即使是明朝初年时在黔地繁衍起来的所谓望族，其后人能不能在这五百年岁月的生存竞争中获胜留存至今，是一个需要打上问号的事儿……
安姐在大数据数据库里面找了半天，压根就没能在从明清时期流传下来的地方志、县志里找到贵阳府周边还有这么一个姓丘的大户人家。
但这个事儿暂时还不能告知吴四郎，谁知道这个公狐狸精在晓得故友后人大概率绝嗣后会发什么疯……
季思情要不是跟着安姐翻查了半天资料都从来没关注过香火延续居然是个这么困难的事儿，愁眉苦脸地道：“是我的错，我当时给他承诺的时候没想到那么多。”
“怪不着你，你也是为着先把人稳住才这么说的。”安姐抬手拍了下季思情肩膀，“先这么着吧，观察他几天，等他愿意动用我们提供的物质资源了，再从他的喜好上找突破口。”
“好的。”季思情点头。
快过年了，各部门陆续放假，不过对于没任务的时候相对清闲的七部来说……放假什么的自然是不存在的，就这么四个人，放谁回家去过年都得增加其他人的值班压力。
从监控总控室出来，安姐就问道：“你今天跟艾娴接触过了吧，这姑娘人怎么样？”
“艾娴人不错，胆子还算大，人也自信大气，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心地也善良。”季思情立即点头夸赞道，“我刚才跟她微信联系过，她没有放出今天的直播剪辑，直播回放也删掉了，我问她原因，她说她担心暴露那个山谷的位置会给住在里面的小姐姐惹麻烦，这回的流量就不要了。”
吴四郎假做女身在直播里出镜的时候是艾娴的直播间人气最高的时候，不少人都在她的直播平台账号下催今天直播的回放和剪辑，艾娴能考虑到怕引来坏人不要流量，从这点上看她的底线就挺高。
安姐笑着点头：“那你再观察观察，确定没问题了，过完年你去就把她招进来。对了，另一个考察目标也别落下了。”
“我晓得的。”安姐这么信任让季思情很开心，用力点头。
安姐去打吴四郎的收容报告，季思情这边就去了地下负一层。
两间隔得很远的收容室内，一个跟咸鱼似的死在电脑面前，一个身姿挺拔地坐在床上打坐……也难怪这俩古代智慧高能体（生物）处不来，这风格就不是一路人。
盘腿打坐的吴四郎睁开眼睛看了季思情一眼，并不说话。
季思情不在乎他的冷脸，笑着举起手里的投影仪：“说好的要帮你了解现代人类社会，咱们肯定是要说话算话的，先来看下记录片？”
不用吴四郎回答，季思情就自顾自地在吴四郎的房间里挂幕布、装投影仪……
王六嫌弃投影幕布画面太大、没法儿把全部画面看清楚，更愿意抱着电脑不撒手；吴四郎的话……为避免这家伙“非暴力不合作”、用电脑屏幕放纪录片他也不肯看，季思情就把投影仪给搬过来了。
为了让这家伙对时间进程有个大概认知，季思情给他放的第一部 纪录片，是央妈出品的《正国文明5000年》。
从石器时代讲到清朝，总长度十一个小时，足够转移一下吴四郎的注意力了……让这货了解一下后人是如何看待他曾经也经历过的“历史”，总好过让这家伙一门心思地琢磨着怎么跑路。
接好电、按下播放键，季思情就不管吴四郎看不看了，自顾自去忙自己的事儿。
尾随艾娴的那个男的现在被收押在刘队那边，季思情得去跟一下这事儿的调查进度。
骑着小电瓶赶到市局，刘队一见到季思情，那脸色就特别复杂。
“咋了这是，中午抓进来那男的有问题？”季思情忙问道。
“问题大了——这家伙的DNA跟两个月前的虹湖O杀案对上了。”刘队神色复杂地道，“不光是虹湖案，这家伙还交代了另外两起针对独行女性的侵害案，因为这两起案件受害者都没有报警的关系，这家伙交代了我们才晓得情况。”
季思情忍不住“卧槽”了一声——她想到过那男的必定已经做过案，没想到这货居然杀过人了都！
六百万人口的贵安市整体上治安还是不错的，东明区、娄湖区的繁华地段哪怕到了深夜三、四点钟都热闹得像是大白天一样；但人多了就难免要出那么一两个败类，官方再怎么努力防微杜渐、加强巡逻警戒，也终究没办法完全禁绝此类事件。
东明区虹湖O杀案就是去年2022年下半年在贵安市辖区内发生的最严重的恶性事件……一位夜跑的女士在跑到虹湖狮子山公园路段时，不幸被侵犯杀害。
当时市局也请求了七部这边协助调查，奈何那位被杀害的女士并没有留下冤魂，虹湖也没像龙潭湖似的有个龙潭公能帮忙提供线索，七部没能帮上忙。
犯罪现场留下的DNA在大数据库里没能找到匹配样本，警方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对虹湖周边进行走访摸排、几乎把东明区犁了一遍，也没能找到线索。
听刘队介绍了下案情，季思情的心情就特别复杂……试图袭击艾娴而落网的这个男的，是北山区金融城某个公司的员工，毕业于名牌大学、年薪超过二十万，无案底，是个在履历上特别清白干净、大众眼中的“老好人”。
而这就是这么一个“老好人”，从互联网兴起的时候起便活跃于偷拍论坛，警方搜查他家里，搜出来一大堆自行刻录的公共厕所乃至大学城女厕的偷拍视频，全都被分门别类地保存在上百个USB里面。
偷拍了几年后，这家伙开始频繁往返与各城区的地铁，对选中的乘客实施猥亵。
也不知道是这货运气太好还是怎么回事，虽然也有失手被受害人发现、被受害人瞪视的时候，但因为一直没被抓到过现行，也就没受到过惩罚。
咸猪手也不能满足这家伙日愈膨胀的欲O望后，这人开始更进一步，将犯罪行为上升到直接人身侵害。
可悲的是，他在20年到21年期间，先后两次成功实施侵害的受害者，或许是顾虑大众歧视，又或是其它原因，没有选择报警，提供罪犯残留的生物样本，让此人愈发张狂，最终发展到杀人这一步。
季思情心里非常沉重。
这样惨烈的后果肯定是不能责怪那两名隐藏了自身经历、选择了躲起来舔伤口的受害者的，因为……季思情也是女性，她非常能理解她们为什么不报警。
现今这种信息大爆炸、个人几乎难以拥有隐私的时代，一个普通女性若是被无聊人士造黄谣都难以自证清白，哪怕成功将造谣者送上法庭也依然要被人指着下O半身口嗨，本来就遭受到侵害的女性哪敢撕开自己的伤口给别人看？
那些拿别人的伤口来口嗨的人可不在乎他们的行为会不会对受害人造成二次伤害、甚至是在逼受害人去死，他们只会惋惜受害人死得不够惨烈刺激，为他们无聊平庸的生活提供足够的谈资。
就像这次的事件，警方这边肯定是要对那两名侵害案受害者的身份严格保密的，不管是联系告知案情还是请对方配合取证，每一个环节都要慎之又慎；即使是对与刑侦队合作的七部这边，也不能透露。
季思情没有残酷连这个都要去好奇，更不会去追问刘队那两人到底是谁，她只是在了解到她抓到的那个男人这回绝对逃不脱死刑后先是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我有时候真的不太明白，刘队。”季思情道，“人类这个物种，是因为发生过交O配行为后才能诞生延续的，每个人都是从女人的肚子里生出来的，这明明是普天之下人尽皆知的道理，可为什么人人都要将交O配行为视为提都不能提的洪水猛兽，又对生出自己来的女人恶意这么大呢？”
刘队被季思情这个问题问得哭笑不得。
季思情倒也不打算为难刘队，跟进过案情就没打搅刘队，骑着小电瓶直奔地铁站。
这功夫正是下午地铁高峰期，挤得不行，在人群里随波逐流的季思情瞪大了眼睛盯着车厢里的人，那誓要抓住任何一个咸猪手的警觉目光搞得她身边的乘客都满脸的莫名其妙。
个体户张溪开在娄湖区的烧烤店已经开门营业，不过他本人并不在店里；季思情装成客人进店点了盘烤串，观察了下店里的客人、店员，没有贸然跟店员打听老板为人，撸完串就去黔美大酒店接了老爸，一块儿搭地铁回东明区。
当晚，季思情又搭乘地铁末班车从东明区来到娄湖区，走进张溪经营的烧烤店。
晚上的烧烤店比下午的时候热闹多了，季思情进店坐下不久，就看到店老板张溪跟一帮朋友坐在离吧台最近的位置，吆五喝六地喝酒。
现年三十一岁的张溪吧……要不是看过他的档案，真的很难把这人往传统意义上的“大善人”方向想；这人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下巴上一圈络腮胡，胳膊上纹着大花臂、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谁看了都得觉得这是个刚刑满释放的主儿。
季思情自觉自己不算是以貌取人的那类人，但亲眼目睹了张溪这跟社会大哥一样跟人勾肩搭背的劲儿，也忍不住怀疑起这人的档案到底有没有猫腻。
“应该不会吧……特管局对于进入视野的民间异化者都是会进行监视的，魏哥和武嘉之前就跟进过这一批咱们贵安出现的异化者，要是张溪背景上真有问题，肯定老早暴露了，安姐也不会让我来考察才对……”
心里琢磨了下，季思情决定先不忙着下结论，在店里观察了会儿就打了个车去死党范舟家里过夜。
次日一早，季思情搭地铁回东明区到分部里打卡，一来就看到安姐在骂武嘉。
季思情虎躯一震，安姐的脾气倒不能说特别好，但直接开嗓子骂人这种事还是很罕见的，连忙凑过去看热闹。
听安姐骂了几句，季思情看武嘉的眼神儿就不对了。
安姐歇口气拿水喝的功夫，季思情忍不住一脸惊奇地凑到武嘉旁边：“我说小武，你是不是嫌这份活儿待遇太好不想干了？”
武嘉憋屈得不行：“去去去，没见安姐快把我一把火给点了吗，你还搁这添油加醋幸灾乐祸呢！”
“不是，我就是好奇你是咋想的。”季思情耿直地道，“李道长为着让小鬼出镜拍视频这事儿跟总办那边都打了多久的口水战了，总办的大领导都快没法压下这事儿了，你这功夫跟安姐提什么咱们G省的分部也应该搞个宣传运营部出来，拿咱们收容的水鬼狐狸精去面向大众博眼球，你这跟直接和安姐说你这科长别干了赶紧腾位置换人有啥区别？”
“什么叫博眼球，我明明是为咱们特管局、咱们七部未来开展工作着想，是未雨绸缪！”武嘉气道，“今天一个水鬼明天一个狐狸精的，你们这些特招外勤还连阴间都去过了，这全球异化灵气复苏暴露不就是分分钟的事儿！以其拖到满世界都是妖魔鬼怪全社会恐慌的时候才迫不得已解密，还不如现在就早早的做铺垫，让全球人民都有个跟异常生物共处的心理准备呢！”
旁边喝水的安姐抬手怒指：“你少给我油嘴滑舌，我还不知道你呢，这是你小子的本意吗，有本事把实话说出来！”
武嘉脖子一缩，面对季思情他倒还敢言之凿凿讲歪理，面对发怒的安姐吧……他是真没这个胆子。
季思情看热闹不嫌事大，好奇地道：“安姐，小武还有实话没跟我说？”
“这个脑子缺根弦的，想把咱们收容的收容物包装成明星出道呢！”安姐气得不行，“你刚来都不晓得这臭小子刚才跟我说的什么，他还想当大导演搞个什么剧组，还想让你们这些特招帮他去亡域死境实地取景呢！什么随随便便拍部电影就能给咱们赚回多少多少经费，就这个人才想得出来！”
季思情：“卧槽！”
武嘉脖子几乎缩回胸腔里。
安姐正火大，总办那边来了视讯电话。
把武嘉打发到墙边去贴墙站着等会儿再收拾，安姐调整了下气息，接通总办发来的通讯请求。
以往跟分部联系的都是总办秘书科的人，这回可不一样，接通通讯，出现在屏幕上的居然是总办那边大领导的脸。
安姐连忙站直了腰，旁边的季思情和贴墙站的武嘉也赶紧把脸绷紧。
“小安，你昨天发来的报告我看了，你们贵安分部收容了个狐狸精？”大领导上来就道。
“是。”安姐连忙点头。
大领导严肃地道：“H省分部负责人早上汇报了个情况，H省某地某个位于郊区的烂尾楼盘，出现了一群来历不明的‘住户’，结合你们G省这边提供的情况，这些来历不明的‘住户’，很可能是类似于你们收容的古代生物。”

第127章 大领导的任务
近十余年来暴涨的房价造就了无数地产神话，也造就了全国范围内多个城市和地区的烂尾楼……G省这种经济倒着数的省份都跟风盖了一堆卖不出去的空楼和强行上马结果资金链断裂导致烂尾的楼盘，别的省份就更别提了。
H省崆州市，就是个著名烂尾楼大市——什么别墅区、景区、游乐场、度假村、酒店，那一坨坨的烂尾空置建筑是让任何城市的城投企业看到了就会血压上升的程度。
出现来历不明住户的烂尾楼盘，就位于崆州市经济开发区郊区的深山中，是个投资了上百亿兴建、结果一栋都没卖出去的别墅区。
H省崆州分部的同事提供的影像资料上，能清晰地看见位于秀丽青山中的成片的别墅楼之间，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活动。
将无人机从高空拍下来的画面放大，便能清楚地看到……在楼宇间活动的人影，要么穿着简陋的古代装束，要么光着胳膊腿、只用手工编制的草叶遮挡着重要部位的男男女女。
只看到这张照片，安姐和季思情就都能确定这些出入荒废别墅楼盘的肯定不是人类了——要知道现在可是冬天，H省的冬天气温是能到零下十几度的，正常人类别说露胳臂腿，就是穿上那一身单衣在外面走一圈都得冻出事来。
而最惊人的地方也就在这儿——从崆州分部的同事拍录到的影像资料来看，进出这个荒废别墅楼盘的疑似非正常人类，最少最少也有上百个！
这么大数量的古代智慧生物，难怪H省那边的同事压根不敢轻易打草惊蛇，得汇报到总办请求指示。
不用大领导亲口问出来安姐也猜到了大领导特地来找她们说这事儿的原因，立即道：“以我们的经验，这种古代智慧生物对我们人类的戒心似乎很重，我跟您说实话，我们能成功收容吴四郎这只狐狸精，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落了单。”
吴四郎那副虚与委蛇表面配合的态度，安姐还没眼瞎到看不出来；吴四郎对季思情的忌惮，安姐也是观察得一清二楚。
换言之，公狐狸吴四郎有很大的可能是因为季思情这个异化度最高的异化者（练气士），才会愿意衡量利弊、假做自愿接受收容；要是他不把季思情当成古时候动辄对山野精怪喊打喊杀的练气士那样忌惮，不一定会愿意老老实实地跟着来七部。
但季思情可以威慑住一只落单的公狐狸，却不一定能威慑住这么多只明显有集体意识、聚群而居的古代智慧生物——安姐再愿意让自己的人在大领导面前表现，也不可能把季思情推出去执行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大领导沉吟了下，把目光转向季思情：“小季同志，你怎么看？”
“呃……确实是这样。”季思情倒没安姐心思那么多，但她的性格也不会让她狂妄到大包大揽，“这是我自己的看法啊领导，我感觉有实体的精怪类型高能生物似乎不像鬼怪类那么好打交道，对人类的戒备心会更强……他们这么多人抱团，要是咱们贸然去接触，搞不好会被误认为是有敌意，要么先观察一下看看？”
去年国庆期间在游乐场打工认识的三个智慧高能体，鬼怪跟脚的龙潭公态度友好，同样是鬼怪跟脚的夹纸鬼还赖上了季思情，但精怪跟脚的蓬头鬼就不咋给面子，自那之后季思情连面儿都没见过；再加上水鬼王六和公狐狸吴四郎这俩现成的例子，季思情这个推测是有根有据、经得起推敲的。
她俩这样一推二五六嘛……显然不可能打发得了大领导，大领导点点头表示理解他们这边的难处，又以商量的语气道：“目前咱们这么多分部里面，就你们贵安分部有跟古代智慧生物接触的经验，H省崆州市这个事儿啊，还得你们出出力、想想办法。这样，小安，小季同志，你们近期内多尝试尝试跟那个狐狸精多沟通沟通，啊，尽快把这狐狸精争取到咱们这边来，他要是愿意跟咱们敞开心扉沟通了，没准儿就能找到突破口了呢？”
安姐&季思情：“……”
崆州市有上千万的常住人口，上百个疑似精怪跟脚的古代智慧生物在离城区直线距离不到二十公里远的地方盘踞，特管局肯定不可能装聋作哑……这事儿无论如何都是要解决的，没有推脱余地。
安姐只得硬着头皮道：“好的领导，我们一定尽力。”
大领导满意地结束视讯通话，安姐连骂武嘉的力气都没有了，头疼地坐回椅子上。
季思情忍不住道：“安姐，李道长不也在崆州分部吗，怎么这任务就丢到我们这边来了呢？”
H省的李道长那可是特招外勤中的神人，高智商高异化度，领养的那个紫衣衙役鬼都聪明到会用手摇咖啡机给李道长磨咖啡豆了，要说李道长没主意季思情可不信。
“还不就是刚才你说武嘉时提到的那个原因？总办有些人看不惯他太出风头。”安姐没好气地道，“这种一口气收容上百个智慧高能生物的大功，要让李道长给拿了，那他的话可就真算话了。”
季思情嘴角一抽。
这……也确实，李道长虽然是个清修的出家人，但那性格可真够刚烈的，跟总办那边打口水战打到现在还没落过下风……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季思情感慨道，“连咱们特管局也例外不了。”
安姐叹了口气：“领导也晓得把任务丢给离得这么远的咱们不够地道，至少没给咱们规定期限。得了，咱们现在就先紧着融化公狐狸这坨外柔内硬的冰山吧。”
吴四郎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精怪跟脚，他的重要性一下子提升了老多倍，当安姐跟季思情前往监控总控室回看他的监控记录研究怎么收他的心时，这只公狐狸正心烦意乱地瞪着季思情昨天给挂到他住处里的投影幕布。
能修出道行的狐狸那必定都是有几分定力在的，但这个占了一整面墙的投影屏幕实在是太大了，那道娓娓道来的解说声又太过清晰，哪怕吴四郎并不愿意接受“不安好心”的人类想要灌输给他的东西，纪录片的内容也直往他眼睛耳朵里钻。
季思情设置自动播放的《正国文明5000年》几个小时前已经播放完，现在投影仪自动播放的是《正国近代史》。
满清王朝倾覆，北洋军阀崛起，大总统窃取革命果实，东三省沦陷，抗日战争……投影屏幕上惨烈的战场画面、剧烈动荡的近代世界格局变化，哪怕吴四郎心里对人类社会政权交替并无多大兴趣，也看得他心惊肉跳。
这几百年的末法大劫里，居然发生了这般多的事！
更让吴四郎惊悚的是，不过短短数百年，人类居然就已经能造出横跨汪洋的大船，能将城市轰成废墟的大炮，能横跨长空的炮火！
纪录片结尾，在讲述完沉痛的百年屈辱后播放起新正国成立后在军事力量上取得的成果、乃至放出了一段总长十分二钟的三军军演画面时，吴四郎的脑门上隐约渗出冷汗。
在他那个时代，人类对于修行的精怪鬼类，就并不是全无威胁——血气充沛的武夫、正气凌然的书生、功德加身的高僧大德，都能让吴四郎这种修出道体人形的妖修避而退之。
玄门中那些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练气士就更别提了……吃过人沾过人肉味的妖魔若是不慎撞上，多半小命不保。
无论是被武夫砍杀、被书生喝退、被高僧大德震散修为，都还属于吴四郎可以理解的范围内——可这种能打到几十里、几百里、甚至几千里外的大炮算是怎么回事？！
动辄把山都能夷为平地的火力一股脑砸下来，他这种妖修道体再强、再是刀枪不入，又能顶个什么用？！
要不是不愿露怯、担心被抓他来的人类发现他会惧怕这个，吴四郎简直想一道术法扔出去，把那不住放出声音画面来恐吓他的机关毁成齑粉才好。
等等……那个狡诈女子拿这些来给他看，怕不是已经拿准了这些东西能吓住他？
狐性多疑，轻易不会信任他人的吴四郎，愈发疑神疑鬼起来。
“这种会动的画影图形，是只用来威胁我，还是都要看？”吴四郎把怀疑的目光投向水鬼王六的隔间。
在对王六的嫌弃和对狡诈女子（季思情：？？）用心的好奇之间摇摆了下，吴四郎默默起身从床上下来，往王六住的隔间方向走去。
在监控总控室里讨论对策的安姐和季思情，就这么看见被收容了近二十小时一直一动不动的吴四郎走进了王六的收容间，往王六坐着的无腿靠背椅后面一站，就不动了。
安姐&季思情：“？？”
“王六现在在看的剧是什么？”安姐道。
“呃……应该是红楼梦，87版的。”季思情道。
“咱们先前猜错了？精怪类型的高能生物也会对电视剧感兴趣？”安姐道。
“这个……不好说，但是之前这只狐狸精确实是不感兴趣的，也不知道这会儿他怎么又愿意看了。”季思情很纠结。
两人正猜测，又见监控画面中的吴四郎面无表情地离开了王六的房间，回自个儿的隔间里面去继续盘腿打坐。
安姐&季思情：“……”
季思情有点生气了：“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变的！”
“那个——我能不能说句话？”憋了老半天的武嘉弱弱地举手。
“你要继续说先前那车轱辘话就把嘴闭着。”安姐斜眼道。
“不是，先听我说一下嘛，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你们这不是还差一个吗？”武嘉讨好地道。
季思情好笑道：“行行行，你说说看。”
武嘉立即挺起腰：“是这样的，我不是异化者。”
“所以？”季思情疑惑。
“正因为我不是异化者，所以你们出任务我在后面打后勤的时候我就经常在想，要是我也能成异化者就好了，那我一定要人前显圣，要装逼装到爽。”武嘉眉飞色舞地道。
安姐&季思情：“……”
季思情抬手扶额：“我真的是——我怎么会期待你这个家伙的！”
“唉，先别否定我，我这是人性，人性知道不，这世界上有几个人是一点儿也不想出名、打小没做过明星梦的啊！”武嘉立即抬手道，“谁不喜欢被别人认同、被别人追捧啊？肯定都喜欢的啊，狐狸精修成人形混进人类社会，难道就不想被人类也认同吗？那他们干嘛要变成人？”
安姐一愣，季思情也愕然抬头看向这货。
武嘉目光炯炯看向季思情：“这只公狐狸想要取得你的认同的时候自我介绍说他跟玄门中人是故友，对吧？这也就是说，这公狐狸修成人出了山以后，是想跟人打交道的，要不他干嘛找个修仙的当朋友？”
“好像……也对啊！”季思情摸下巴。
武嘉嘿嘿一笑，得意地道：“所以我说啊，我的想法也不是全都是错的，我也有我的用处嘛！不就是要让这些古代复苏的精怪晓得现今的人类社会与封建时代不一样嘛，多简单个事，让他们晓得咱们确实跟封建时代的老古董不一样就完事了，现代人都看脸，三观跟着五官走，对吧，只要把这家伙捧成明星——”
“闭嘴。”安姐道。
“哦。”武嘉乖巧应声。
喝止了武嘉，安姐转脸对季思情道：“去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小武的话道确实有一定道理，小季，你说，如果我们对吴四郎采取与王六不同的收容方式，提高他的自由度，会不会存在安全隐患？”
“安姐你是说……我们先拿出愿意接纳他融入人类社会的态度来？”季思情琢磨了下，道，“也不是不行，他是有实体的，不能像王六那样逮个有活水的地方就能跑路，我觉得可以试试。”

第128章 社会化实验（一）
东明区中山大道西段，白家屯小区。
物业的保安大爷坐在值班室里烤着小太阳取暖，晃眼看到有人骑着小电瓶进小区大门，从窗口那探头出来看了眼，认出骑车的人是十四栋新搬来的住户，便又坐回去继续用手机听人唱山歌。
季思情用电瓶车载着个人直开到自家住的十四栋一单元101小院门口，一面停车，一面朝家里喊：“妈，我带了个朋友来家里吃中饭。”
王金花在屋内煮中午出摊要用的卤煮，扯着嗓子回话：“请进来坐嘛。”
季思情停稳车，朝乘客伸手：“头盔给我。”
从后座上下来的吴四郎默默摘下头盔，递给季思情。
季家的溏淉篜里小院子里半边用来堆放王金花摆摊子用的三轮车和提供给客人坐的折叠桌子小板凳等工具，另外半边堆了些砖头、箩筐、扫把之类的杂物，一眼看去要生活气息有生活气息，要雅致有生活气息。
走进小院的吴四郎默默扫了一圈院子，又忍不住抬起头朝上看。
建成于本世纪初的白家屯小区房子以居住功能为主，并不追求什么格局格调，从一栋到十四栋都是十八层高的小高层，只有小区最后面的十五栋和十五栋才是32层的高楼。
但就算是十八层高的小高层，在吴四郎看来也属于“惊世骇俗”了……他仰着脖子看了两眼就觉得眼晕，赶紧把头低下来。
王金花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一看到自家闺女领进门来的客人，眼睛顿时一亮：“哟，好俊的小姑娘，来来坐坐，别客气，就当是在自家屋里。”又冲季思情吆喝，“别傻站到，去冰箱头拿饮料招呼客人。”
季思情笑着冲吴四郎道：“这是我妈，你叫她一声婶婶吧。”又对老妈道，“妈，你喊他小吴就行。”
“好嘞好嘞，哎呀，你一个傻大笨粗的憨货，还交得到这种精致的小朋友没？”王金花也是喜欢看漂亮的，热情地围上来嘘寒问暖，“坐到炉子这边来，小吴，外面冷得很，骑车过来冻到了没得？哎呀，你穿得也太少了，这么冷的天气怎么能不加件棉衣嘞，不要光要风度嘛！”
吴四郎有些无法招架王金花这种单纯的热情，手足无措地道：“还好……没冻着，多谢婶婶。”
“没事的，妈，他身体好得很，没那么容易感冒，你忙完了煮两碗粉给我们吃，吃完了我和小吴要去一趟娄湖区。”季思情开冰箱拿了板津威酸奶，撕开包装膜，利落地插好吸管，递给吴四郎。
被收容以来没有碰过七部提供的任何食水的吴四郎，一面拘束地抵挡中年妇女对漂亮后辈的热情关怀，一面无意识地把酸奶接了过去。
直到酸甜口的廉价饮料（两块钱一瓶）喝进嘴里，吴四郎才意识到自己干了啥……
季思情满意地打量了一眼拿着津威酸奶浑身都僵硬了起来的吴四郎，又抓了几个冰糖柑搁他面前。
之前和老爸一起住在张阿姨家的出租屋里的时候，因为父女俩都要上班，白天都不着挨家，家里就没烧炉子；搬家到白家屯小区后又接来了王金花，G省人爱用的带铁盘子和烟囱的煤炉就烧起来了——每天换个两三次蜂窝煤就能保证取暖，唯一缺点也就是相比起电暖炉脏一点，得处理煤灰。
王金花还要顾着摆摊用的卤煮，招呼了几句就进厨房去了，季思情自己也拿了瓶津威，坐到被王金花摁在煤炉旁的吴四郎旁边。
“先在我家吃顿中饭，下午我们俩去找艾娴，就你先前搭讪的那个。她挺喜欢你的，你应该也不讨厌她吧？”季思情大大方方靠进老妈用旧床单包了一层的布艺沙发里。
吴四郎手里拿着喝了一小块的津威，斜着眼睛看季思情。
“怎么这么看我，我不是说了我们会帮你适应现代社会吗，那肯定要说到做到啊。”季思情坦然地道，“了解现代工具，跟现代人打交道，咱们一步一步来嘛。”
说着季思情就用手敲了下煤炉自带的大铁盘：“咯，这个就是我们家里面用来取暖的工具，烧煤的，还有些人家是用电暖炉，不过我爸妈都是挺传统的人，还是喜欢用这个。”
吴四郎默默抬手摸了下散发着热量的铁炉盘。
在他那个时代，一般人家里有把铁锄头都要爱惜着使，确实难以想象会有人把这么大块的铁打成炉子……不过想想他见到的高楼广厦和满大街跑的金属车，这已经不值得他大惊小怪。
沉默良久后，吴四郎低声道：“季君，你家中……大约不算得富户？”
这一路过来看到的新楼不胜枚举，相比之下，白家屯小区这十几年的老楼房外立面都挺旧的。
“那肯定不算啊。”季思情笑道，“我们家原本是住镇上的，在镇上也算比较穷的人家，是我进了七部分配到房子才能搬到城里来住。”
吴四郎再次陷入沉默。
季思情见他若有所思，心里面也有了些想法。
“在你们那个时代，你们和人类之间，会不会存在生存竞争关系？”季思情好奇地道，“那个时候流传下来的一些话本小说里会提到妖怪进村子偷家畜家禽甚至是吃人，这种事情是存在的吗？”
吴四郎的脸色顿时就有些尴尬，辩解道：“不是走投无路谁会行偷窃之举，至于吃人，那是入了魔的妖魔才会做的事。”
季思情了然点头……果然妖修和鬼修不一样，妖修也会有生存资源需求。
“我们这个时代，别的不敢说，只是基础的生存资源方面的话，至少在我们正国是不用拿命去抢的。”季思情斟酌着用词道，“不管是食物、衣物还是住处，如果不是只尽想着享受最好的最贵的，那在哪里都可以活得下去。”
抬手指向吴四郎手里的津威饮料，季思情道：“你手里拿的这个喝着玩的饮料，一瓶的价格相当于一斤大米。”
吴四郎：“？！”
“我们的政府，也就是你们理解中的人间公门，把基础的生存资源的获取条件压得很低。”季思情道，“大米两块钱一斤，盐也是两块钱一包，肉和油的话只挑便宜的买十来块钱的也有，哪怕是没有壮年劳动力、只有老弱妇孺的家庭，只要家里人别倒霉到生了花钱的大病，打打零工、摆个摊子做小生意，最基本的生存资源还是能赚到的。”
吴四郎忍不住抬头看向厨房。
因为王金花做着小吃摊生意，季思情的家里对于鼻子很灵通的吴四郎来说满是食物气息……隔着墙他都能隐约估摸出厨房里堆放着多少食物。
“我家虽然不算富裕，不过我从小到大也没饿着过，你看我长这么大块头就知道了。”季思情笑着道，“如果说妖怪修行不用吃人，也是和人一样只需要有生存资源就能生活下来，那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防备我们，我们双方完全是可以和平共处的，不存在说一定要你死我活。”
吴四郎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不是人类说的话吗？”
季思情“哈”了一声，道：“人心总有不足，这个是难免的事，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只要生存是有保障的，那就不值得拿命去赌野心，不是吗？这个道理对于妖怪也是通用的吧？”
吴四郎捏着手里的一斤大米参照物，再次陷入沉默。
山野间的野物能满足口腹，像他这种妖修就不会冒险下山觅食。
他苏醒后藏匿在山谷中度过的这些时日，取用的是那处无人宅院里留下的粮米……虽然已经搁置太久而生虫，不过连虫子都吃的狐狸并不在乎这个。
良久后，吴四郎又道：“大劫之前，我这一族……约莫有数万之众，劫难之后，虽不能全存，想来应能幸存个数百上千，再加上旁的精怪，如此众多，你们也能容？”
“正国现在有十四亿人口。”季思情淡定地道。
吴四郎：“？！”
“咱们现在在的这个贵安市，有六百万人。”季思情道。
吴四郎：“……”
季思情又道：“我老家清源镇，要把地图放大才能看到的一个小镇子，有十万人口。全部的妖怪加起来，能有我老家清源镇人口多吗？”
吴四郎：“呃……”
贵安分部，全程监听他俩对话的安姐默默给耿直的季思情点了个赞。
季思情诚恳地道：“我们部门里的领导是很希望能够和陆续复苏的古代生物友好共存的，说起来你们也算是这块土地上的原住民，我们正国人还没有小气到不能跟同样在一块土地上繁衍生息数千年的原住民共存的地步，只要我们是可以在双方平等、互相尊重的原则下共生的，那么我想，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只是因为人种不同就打来打去，你觉得呢？”
吴四郎不知道怎么回这个话，一张白净的脸蛋儿憋得通红。
季思情也不逼他表态，体贴地道：“当然了，我现在这样空口白话的说你不相信也是正常的，咱们先处一段时间好了，你再多看看现在的人类社会是什么样的、再多了解一下我们，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等你有了自己的答案，我们再来说这个事。”
吴四郎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季思情，无声地点了点头。
狐性多疑，他是真不太敢只听片面之词就相信季思情说的这些好听话，但不得不说……这些话确实让他十分心动，十分期待。
说话间，王金花煮好摆摊用的卤煮，又快手快脚地烫了两碗粉，搁了卤鸡腿、卤鸡蛋，端出来让两人过午。
季思情端起碗开吃，等老妈回到厨房里去忙碌，又低声对吴四郎道：“这个鸡腿是超市买的冷冻品，我妈只在周六打折促销的时候去买，九块九一斤，相当于五斤大米。”
吴四郎：“……”
“鸡蛋的话特价的时候八块八一斤，不过我老妈有路子找更便宜的，她去跟那些喜欢到处跑领鸡蛋的老年人收，更划算。”季思情嗦了两口粉，又道，“现在商场旅行社什么的搞活动都喜欢拿鸡蛋免费送当噱头，吸引老年人去捧场凑人气，我们家隔壁的奶奶每天满城跑去领鸡蛋，一周能领回来十几斤，要不是卖给我家的话他们家根本吃不完。”
吴四郎：“……”

第129章 社会化实验（二）
G省人的身高整体上比较拉，大街上随处可见一米五左右的女生，男的很多也不到一米七。
不过长得高的也不是没有，零零后的海拔就还勉强能跟得上平均水准……一脸稚气的学生妹学生仔比成年人高出半个头一个头的，都是常见现象。
娄湖区商业街，站在路边的吴四郎默默打量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没几天就要过年了，虽说现在年味儿已经不是很足，不过大部分人还是愿意在年假期间放松一下的，商业街上来来回回全是逛街购物的市民。
入目所见没有一个人衣不蔽体，没有一个人面黄肌瘦，路边甚至看不到乞丐。
貌美（带妆）的青年女子衣着鲜亮，或三两成群、或孤身行走，个个抬头挺胸神色从容，像是不怕被街头闲汉拦路堵截，也不怕被人指责有伤风化。
吴四郎没有见过这种盛世景象，或可说，即使是在想象中，这般世情也宛如天方夜谭一般，让人难以置信。
他着女子装扮站在路旁，不时有人投来好奇、惊艳目光，但并无人来骚扰，也无人明明又要偷看他，又偏要做出假道学先生模样横眉怒目，光是这样的“待遇”……吴四郎这辈子就没经历过。
这让吴四郎又是辛酸，又是困惑。
他还清楚地记得季君让他看的历史画影图形里，百年前的神州大地还饱受战火之苦——不过百年时间罢了，那样满目疮痍的神州是如何变成如今这足堪“功盖三皇、德过五帝”的盛世的？
他这里一脑门的官司，旁边季思情打完电话，朝他招了招手：“艾娴她们过来了，走，去跟她俩碰头。”
吴四郎默默跟到季思情后头。
街上人太多了，没见过这么多人的公狐狸着实有点害怕……哪怕大多数人看到他时神色都算友好，有些和他着类似仿古装扮（汉服）的年轻女子还总是友好地冲他微笑，他心里也慌得很。
在人潮中行走了几分钟，海拔够高的季思情就见着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艾娴，挥手招呼：“小艾，这边这边！”
“思情！哇，小姐姐！”正左右张望的艾娴欢呼一声，拉着小伙伴蹦蹦跳跳地迎过来。
艾娴和搭档拍视频的小伙伴小嘉也住在东明区，季思情联系她的时候她正在娄湖区这边拍探店视频，这会儿她还是一身拍视频时的妆造——头上戴着假发、身上穿着套华丽款的花嫁LO裙。
这副跟行走的大蛋糕似的华丽造型，看得吴四郎两眼发直。
贵安市的街头其实三坑少女不算少，亚比、哥特也是随处可见，但像艾娴这种跟参加茶会似的全副妆造还是挺罕见的，别说从五百年前一气儿沉睡到现代的吴四郎一脸懵逼，季思情都给吓了一跳：“哇，你这一身……不累吗？”
身高一米六的艾娴，高跟鞋加上假发头饰，都快有她高了。
“嘿嘿，好看吧，我今天拍的是三坑实体店的探店，所以就这副样子过来拍啦！”从来不知道啥叫腼腆害羞的艾娴得意地原地转了个圈圈，直径一米多的大裙摆让旁边行走的行人都主动让出了一个圆圈来。
炫耀了下自己这条超华丽的大花嫁，艾娴又高兴地冲吴四郎道：“小姐姐，你搬到城区里来住啦？”
吴四郎还处于对艾娴这副惊世骇俗打扮的震惊中，季思情笑着替他回话：“是啊，前天出了那个事，我就劝他搬家了。”
十五号那天的山谷惊魂显然艾娴和她的小伙伴小嘉都还印象深刻着，两人事后也没少惦念吴四郎，同时松了口气，一个道：“太好了，搬进城区就好多了。”
另一个道：“是啊，那里还是太偏僻了，遇到坏人可怎么办啊。”
季思情点点头，这俩妹子的善良她还是很喜欢的，笑着道：“别站这里了，咱们找个地方坐着聊？”
“好啊好啊。”踩了半天恨天高的艾娴立即道，“我有个认识的姐姐在这条商业街旁边开了一家私房甜点，我们去他那里坐一下？”
艾娴说是旁边，其实离商业街还有一小段路，而且也不是开在临街位置，而是开在了小区里面。
然后吧……艾娴说是认识的姐姐，但这个私房甜点店的老板，却是个男的。
艾娴嚷嚷着“罗姐，我们来玩啦”推开门进入开在居民楼里的私房甜点店，迎出来的是个系着围腰布的高瘦中年男人，让跟在艾娴后面的季思情和吴四郎一瞬间都产生了他俩是不是误解了“姐姐”、“罗姐”这两个词儿的错觉。
私房甜品店只有两桌客人，都坐在客厅里；高瘦中年男人把他们这五人领进设置成包间的次卧，笑着拿了菜单过来。
“罗姐家的甜品都很好吃的，水果茶也好喝，随便点，不会踩雷。”艾娴很大路地挥手让季思情和吴四郎点单，她自己则……自顾自地当场开始脱裙子。
吴四郎：“？！”
男店主站在旁边，艾娴就这么当着有男人在场的情况下，脱下了她那身累赘的妆造。
繁复华丽的大花嫁LO裙下面当然是穿着衣服的，毕竟外面天气这么冷，艾娴也没那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毛病，她上半身还穿着加厚的保暖内衣，下O身穿着瑜伽裤……反正她为了上镜把体重减得很轻，并不担心穿多了两层会显得臃肿。
把脱下来的LO裙叠好了收进防尘袋，跟裙撑一块儿塞进拉杆箱里，又把头饰连带假发一块儿摘下来，照样收进防尘袋，浑身轻松的艾娴长吐口气，穿上夹克外套、套上工装裤，从在逃新娘摇身一变普普通通的小家碧玉路人。
吴四郎：“……”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当众”换装的行为对古代公狐狸造成了多大心灵暴击的艾娴，嘴上和季思情、小嘉、男店主说着话，自顾自地拿出化妆棉和卸妆油，当场卸妆。
吴四郎：“……”
“——那就来一壶百香果花茶，一份小食套餐，一份点心套餐，思情来一份芋圆甜酒粑，小嘉加一份榴莲蛋糕，对吧？”艾娴扣上化妆镜，把卸掉妆容后重归朴实无华的素净脸蛋儿转向吴四郎，“小吴姐姐呢，你要不要额外加份点心？”
吴四郎僵硬地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压根没听见艾娴在问什么。
他刚才……看见艾娴摘下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用东西做成的假鼻子，还从脸颊那儿撕下了皮肤一样的东西来。
更让这只公狐狸惊悚的是，带妆的艾娴和不带妆的艾娴，简直就像是两个不咋相干的人……
艾娴没心没肺地乐：“哇，小嘉你看，小吴姐姐好像被我的亚洲邪术惊到了！”
季思情不动声色踩了公狐狸一脚，神色自然地道：“给他也加份跟我一样的吧。”
男店主拿着点好的菜单出去准备甜品花茶，艾娴想起了什么，又对初次来这家店的季思情和吴四郎道：“这家店是罗姐和他男朋友一起开的，他男朋友就是我们进来的时候看到的点心师傅，技术很好，以前在大酒店做过，我认识的LO娘办私人茶会，点心都是从他家这里买。”
季思情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难怪艾娴叫男店主罗姐，原来人家真的是姐妹。
再次被刷新世界观的吴四郎：“？！”
季思情不是崆峒的深柜，对于这种明确公开性向不骗婚的彩虹旗没啥特别观感，把话题转到了艾娴身上。
艾娴的户口是自己独立买房后才迁到城市里来的，以前也是农村户口，就算不提她的网红职业，她自己本身就很有话题性。
大方自信的艾娴并不会刻意隐瞒自己的经历，她甚至是用一种隐约有些得意的语气提起自己的过往：“我嘛，说起来也很普通啦，小时候家里人对我都蛮好的，直到读高中的时候我妈才无意中暴露了他们的心思，他们在我嫁出去前对我好，就是想让我不要去和我哥抢财产。”
用很平淡的、略带点儿嘲弄的口吻说出这种让人心底发毛的话，艾娴又笑嘻嘻地道：“我当时其实也是有点想不开的，我也没说打小就盯着家里那点财产啊，怎么就把我当成贼一样的防备呢？后来我才晓得，原来国家政策上女的也是可以分田地分宅基地的，但我们那里就没哪家的女的分到地过，村里那些村干部都默认这种事。”
季思情神色沉重地点头，她也是在镇上长大的，跟乡村近，这种事儿她也晓得……在乡下，除非是特别疼爱女儿的人家，否则是不可能让女儿分到田地和宅基地的，告到村干部那里也没用。
艾娴开心地道：“家里人怕我会和我哥抢财产，我呢，在市里读高中，随便出来一个同学都比我阔气、吃穿都比我好，我就觉得蛮可笑的，我才不想被土地宅基地捆在村里一辈子呢，所以我就想办法赚钱存钱然后摆脱他们啦！到现在我家里人都还不晓得我在城里买房子了，他们以为我还在D省的厂子里打螺丝呢，哈哈哈！”
季思情吃惊地道：“你买房子你家里人居然不知道？”
“肯定不会让他们晓得嘛，晓得的话我的钱哪还留得住。”艾娴眉飞色舞地道，“我毕业出去D省打工，第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我妈就打电话过来跟我要，我不想给，在网上发帖问，好多网友给我出主意，我听劝！”
“网上可以雇水军的，思情你知道吧？80块钱一天，我请水军假装成讨债的跟我家里打电话发短信催款，我家里人都快气死了，我哥结婚的时候我打电话回来问要不要我回来，我妈直接喊我有多远滚多远！”
“过年的时候我就大大方方的回家，家里的亲戚都怕我开口借钱，连催婚的都没有！笑死了！”
季思情：“……”
吴四郎：“……”
“反正我现在每个月往家里打个几百块一千块的，我妈就不说什么了，也不会跟我要太多。等家里老人去了，我回去帮忙把白事办了也就完事了。”艾娴笑嘻嘻地道，“我哥跟我的关系嘛也就那样，我妈说让我不要贪娘家钱财的时候他在旁边一句话没有，连面子情都懒得装，那我跟他还有什么好说的，等我爸妈去了就是陌生人了。”
吴四郎实在忍不住，道：“艾……娴妹妹，你总要嫁人成家的吧，难不成你成家后也不让你家中长辈知晓？”
“无所谓啊，我又没打算结婚。”艾娴耸肩，“结婚生孩子多累啊，指望孩子养老也不靠谱，像我们家，我哥就是个啃老妈宝男，我跟我爸妈的感情也老早在我满十八岁后消磨干净了，靠不住的。我还不如多存点钱，人哪有钱靠谱啊。”
对艾娴这种人生态度，季思情又是纠结又忍不住隐约赞同。
艾娴这个连亲情都可以看淡的冷酷劲儿确实会让比较保守的人感到不适，但她确实是个把是非对错都分得很清楚的姑娘……
缺失亲情的吕燕萍变成了个怨恨一切的怪物，同样在亲情方面有所缺失的艾娴，却可以算清楚自己的账、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妥妥当当，这种过于理智的冷静，甚至让季思情隐约能看到安姐的影子。
问出这个问题的吴四郎，眼皮带着嘴角一块儿抽搐。
这个时代的女性独立主义思潮，对来自古代的公狐狸造成的精神暴击那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第130章 社会化实验（三）
艾娴今年已有二十八岁。
在吴四郎记忆中的时代，这个年纪的女子应当是他人的妻子、孩童的母亲，若是生养得早，或许已经开始操心下一辈的婚事。
而眼前的艾娴，和吴四郎记忆中女子应有的模样完全不同——她似乎根本不考虑去做他人的妻，也对养育后人毫无兴趣。
她甚至是坦坦荡荡的、理所当然的、引以为荣地炫耀自己如何淡薄亲情罔顾人伦，如何视世俗礼法如无物，如何“自私自利”地只为自己做打算。
而……坐在他身旁的公门练气士季君，和艾娴她左侧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妞，皆不觉得艾娴此言此行有何惊世骇俗处，反倒是只视作寻常。
吴四郎观察着这三名女子，心头如惊涛骇浪。
这世间的规矩，居然还可如此？
在如今这世道下，世间女子居然还可如此生存？
那些连良家女子无辜被他人觊觎都视做女子失德的道学先生，莫不是都已经被气死了？？
他这一脸的呆滞并没有影响到三个喝下午茶的女孩聊天的心情，艾娴说完自己的事，她的小伙伴也被勾起兴致，说起了自己家里。
小嘉姓梁，全名叫梁嘉蕊，虽然圆圆胖胖的看起来完全像个学生妹，但其实她和艾娴同年，也有二十八岁了。
小嘉有着和在这座城市打拼、快到过年了也没考虑回老家的年轻女孩们相似的身世，她家里也并不是那么圆满的人家——她爸妈在她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她跟着妈妈住，家境方面也不是那么宽裕。
不过对于小嘉而言，最痛苦的并不是家境上的窘迫，而是她妈妈是个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依人小鸟。
“以前我都不好意思对别人说，我的后爹都快能组成一个篮球队了。”小嘉一脸郁闷地吐槽道，“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我妈是怎么想的，我们娘儿两个也不是说就没本事到连吃饭的钱都挣不到，我没满十八岁前县里还给我发低保，怎么她就非得往家里领男人呢？”
“我以前也问过她一回，结果她来一句，家里没男人会被人欺负，我的天呐——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我们家就住在县城派出所旁边好不好，哪来的神经病会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无故欺负人啊！”
“最扯淡的是我要高考的时候，她跟着一个C省人跑了，说是去F省打工，打个鬼嘞工，她朋友圈天天在发打麻将！”
“读大学的时候，别个都有家里人给拿生活费，我妈呢，打牌输多了怕着那个C省的后爹骂，还会打电话问我要钱！县政府给我发的低保和我给人家当家教、做兼职赚的那点点钱，还得接济她！”
“要不我咋个会长这个胖，读书的时候饿惨了，出社会赚到钱，就忍不住把钱都用在吃上面，根本捱不得饿。”
小嘉抓狂地道：“去年下半年她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哭哭啼啼地说我那个C省的后爹要是不要她了，她就只有我了，要靠我养她了，我当时也没有说什么，我多少还有点存款，只要她别去打麻将我还是养得到她的。结果没过多久，你们猜怎么着，她又在朋友圈里秀起恩爱了！我真的不晓得她到底是咋个回事！”
艾娴和季思情又是同情又是好笑，纷纷出声安慰有个不靠谱亲妈的小嘉。
吴四郎听得面无表情。
和离妇人公然勾三搭四，这个时代的道学先生果然应该已经气死完了。
艾娴和小嘉都说了自己家里的事情，就轮到季思情了。
季思情也没隐瞒什么，坦然地道：“我应该是被收养的，我小时候听镇上邻居说我妈闲话的提过，我到我们家的时候好像有三、四岁了，不过我还算运气好吧，我爸妈对我蛮好的……”
当过留守儿童，求学经历止步于高中，一个人摆了六年的小吃摊子、照顾了六年生病的老妈，风里来雨里去地当跑腿——这些个经历，对季思情来说并不算是不堪回首的痛苦经历。
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季爸爸和老妈王金花再有再多的毛病、瑕疵，他们给她的爱也足以让季思情忽略他们身上的任何不足。
不过这些过去听在艾娴和小嘉耳中，就让两人颇为唏嘘了……她俩再如何也还是把大学读完了的，靠起早贪黑地摆摊卖小吃赚钱养家这种事儿对她俩来说也确实有点儿难以想象。
“思情，你会好奇你的亲生父母为啥把你送养了吗，你有没有想过要去找他们呀？”艾娴好奇地道。
“怎么可能。”季思情哈哈一笑，“做人不能太贪心，我爸妈对我这么好，我要再去贪心亲生父母也对我亲情难舍，我要是找上门去了他们也会对我好，那不是太过头了吗。”
顿了下，季思情又补充道：“而且我不能让我爸妈伤心，如果让他们知道他们辛辛苦苦把我养这么大，我还去惦念着见都没见过的亲生父母，他们得多难受啊，那我和白眼狼又有啥区别。”
艾娴点点头，道：“也是，确实不能这么伤人的。”
“就是，而且那个年代会把姑娘送养的也不可能是什么好人家。”小嘉鼓着脸颊道，“这种事情我在县城里听得可多了，当时不让超生，有的人家为了拼儿子把前头的姑娘送养甚至抱去扔了，我小时候不晓得听了好多回。我们家旁边那个县医院，都有人扔过刚生下的女娃娃。”
“那可不，两千年初我在乡里走读，都在山路上见到过几回人家丢的死婴儿。”艾娴也回想起不好的事，糟心地道。
季思情惊讶地道：“你们也见过有人扔掉的女婴啊？我还以为就我小学的时候见过呢。”
“那可不，我老家的一个嬢嬢，到04年出去打工之前足足生了四胎，第四胎生下来谁都没见过就说已经死了，我听我妈和隔壁家的姨妈摆白的时候说，其实是抱去丢了。”艾娴摇头道，“后来那个嬢嬢家一家人都出去打工，才没听说继续生。”
季思情听到这话，心头一动。
从正国全国范围内来说，G省不算是特别重男轻女的地方……但也没好多少就是了，从八、九十年代到两千年初，监控还没普及、全国道路基建工程还不太完善、赴外务工还没成为全民大趋势之前，G省多地都有过遗弃女婴的“风俗”。
到季思情六岁上小学的时候，清源镇老街上的垃圾箱里，还多次出现过人为遗弃的健康女婴或残疾男婴，到镇上也通了三级公路之后，才没再听说哪里有弃婴。
“原来是这样啊……”季思情心底默默嘀咕了一句。
她以前虽然晓得到两千年初时还有人丢婴儿，后来才渐渐减少，但没深究过原因。
现在想来，应当是因为道路工程逐渐完善、落后地区的人能够更为便捷地奔赴发达地区务工，更多没有性拒绝权的底层女性也能随大流进厂打螺丝或是去外地当保洁当服务员了，不用留守在家里当拼儿子、拼儿女双全、拼多子多福的工具人了，弃婴现象才逐渐消失。
心里这么想，季思情就把她的想法说出来了。
艾娴和小嘉也从来没想过从这个角度来看待问题，都有种世界观被刷新的感觉。
“诶，也是哦，我以前都没想到过这一点。”艾娴震惊地道，“现在想想，可不是吗，要不是我们村里也通了公路，几块钱车费就能进城，那我肯定没机会出来读高中的，更不可能上大学，卧槽，那我特么搞不好读完初中就给安排相亲去了，我特么也成自走子宫了！”
迟了老多年才发现自己能改变命运道路工程才是最大决定因素，艾娴忍不住双手合十，虔诚地道：“基建大法好！”
季思情和小嘉都给她逗乐了，哈哈哈地笑。
小嘉性格不像艾娴这么自信，但也是个挺开朗的姑娘，跟人混熟了也有搞怪的一面，也跟着双手合十：“感谢基建大法，感谢低保，不然我那个不靠谱的老妈指定能把我养死。”
季思情跟着乐了一阵，也道：“那我感谢医保好了，要没医保我妈的医药费把我和我爸论斤卖了也凑不出来。”
安静如鸡坐在旁边听她们三个扯淡的吴四郎，发丝里都是汗。
遗弃乃至溺杀婴孩，对于吴四郎来说不算得新闻。
在他那个时代，山中的资源是有限的，开了灵窍成了精的山中精怪为了保证生存，会互相争斗，把弱些的赶走。
人生存的地界，生存资源也是有限的，为了保证生存，平民溺杀婴孩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哪怕人间的官府为了收人头税想尽办法阻止，人们也不敢多生——确实是养不起。
而他现在，听她们这几个女子说话……如今的官府不仅有办法阻止杀婴，且似乎还不是为了收人头税，反而投入财政颇多？！
他再怎么懵懂不知，也知道修路造桥必定是要花费巨额人力物力的。
人足够人力物力修路造桥，发得了低保、免除得了医药费用，使得十四万万民众不缺衣、不少食——如今这人间公门，究竟是怎样一个可怕的庞然巨物？！
吴四郎想起青丘涂山氏那任由狐门一族自生自灭、成了道体显了灵通才勉为其难招进青丘狐国收做徒子徒孙的圣灵望族，不由有些意兴阑珊。
末法大劫之前，他也算是修行了二百年有余，奈何他并非出自名门涂山，而是野狐所生，并没沾上青丘狐国半点光。
若不是有丘道长借他师门法器，他是必定熬不过这一遭劫难。
他先前与季君说，狐门一门估摸着能活下来数百上千之数，就没把那有涂山氏庇护的青丘狐国算在内……名门涂山能看得上人间公门才怪了。
但现在看来，这人间公门与青丘涂山氏，相互间似乎……很难说哪头有资格看不起哪头。
脑子里产生了这么个念头，吴四郎的脸色愈发古怪起来。
不能怪他这种自行修炼野狐禅得道的妖修对同为狐门一族的青丘涂山氏没啥归属感认同感——实在是区区野狐与青丘涂山望族之间的差距太大，比妖修和玄门修士的区别还大。
季思情和艾娴、小嘉都出生底层，相互间有不少共同话题，足足聊了快两小时才散场。
分开时艾娴和小嘉都想加吴四郎的微信，季思情想法子给圆了过去。
与要回东明区去剪视频的两姑娘分开，季思情带着吴四郎在离商业街不远的娄湖区公园景区沿着娄湖散步。
一面慢悠悠地欣赏冬天的湖景，季思情一面道：“要融入现代社会生活，其实也不麻烦，遵纪守法、不作奸犯科、不影响他人，再去找一份收入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就可以生活得安稳了，你也看见了，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是不太会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的，至少大部分人不会。”
“……在下属实大开眼界。”吴四郎万分感慨地道。
和离后勾三搭四的妇人，不敬父母远离亲族的自梳女（艾娴：？？），公然与男子出双入对的断袖，有个不贞洁生母的大龄未嫁女（小嘉：？？），都似乎能活得自在。
不过吴四郎还有是难以理解的地方，开口问道：“那自梳女与家人有怨，敬而远之，此举且不评判对错，可她远离了亲族，真就不怕被人欺凌了无人张目？”
季思情理解了一下这公狐狸说的自梳女是指谁，嘴角一抽。
“嗯……这就是生产力和社会体制的问题了。”季思情耐心地解释道，“以前的旧时代，物资匮乏，啥啥都缺，普通人通常没条件储备比较多的生存物资，粮食得数着吃，小家庭对意外风险的抵御能力非常低，稍微遭遇到点儿意外，比如家里收入减少、钱财周转不过来啊啥的，就会断顿，就只能求助亲族，跟亲戚借点粮米度日把难关熬过去，所以旧时代的人家，都必须小心谨慎地维持亲族关系，和同宗同姓紧密抱团。”
“现在这个时代呢，我跟你说过的，物资没有那么匮乏了，小家庭没有那么容易断粮。”
“然后呢，还有体制问题，以前的旧时代，普通人被欺负了是没有人管的，所以就容易出现强势的人家欺负弱势的人家的现象。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是不容许的，再弱势的人家被人欺负了也可以报警，警察会管。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在我们这个时代不是一句空话，是可以落实的。”
季思情低头看向吴四郎，认真地道：“我跟你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像是艾娴这种孤身在外打拼的女性，如果她遭遇意外，被人伤害乃至是杀害，会有无数的警察、刑侦人员、法医、检察官，为她找回公道。不管要花多少年的时间，投入多少人力物力，我们的公检法部门，都一定会把杀害她的人逮出来送上审判席。”

第131章 练气术公开课
季思情最后说的这两段话，对吴四郎而言，比他今日一整日所见光怪陆离、所闻惊世骇俗加起来的震撼还要大。
这只公狐狸震惊地望着季思情，呆滞了好会儿后才颤声道：“竟然是……如此啊，如今的人间，已是处处有公道可讲？”
官府公门可为了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复仇而不计代价，这般世道，竟然也是存在的？！
“呃，倒还没有到处处都讲公道这么完善。”季思情连忙摆手，“不公平不公正的事情肯定哪里都会有的，除了人命相关这种大事，在外打工的女孩子要是只是吃点小亏被骚扰什么的，就不一定有人管……然后如果是像男女朋友之间、夫妻之间这种亲密关系，也经常有人和稀泥。”
“可以说我们的大部分同志会努力为受到侵害的公民争取公平公道，但不能说就已经能做到真正公道了——好歹咱们国家这么多人呢，连体制内都难免有害群之马。”
公狐狸胡乱地点了点头，心里面并没有因为季思情补充添加的解释平静下来。
他一觉睡过了五百年，对于时间流逝并没有太切实的真实感，末法大劫前的种种，于吴四郎而言便如昨日之事般历历在目。
世人都知公道好，如他这种山中野狐成精的妖修也知道。
奈何公平公道不过是理想中之物事，便如那些道学先生挂在嘴上的“三代之治”一般；不公平不公道，才是天下主流。
在吴四郎的认知里……公道二字，许多人都是没有资格说出口的，一说出来，就要惹人发笑，就要有无数人笑说话的那人大言不惭、不晓得自己几斤几两。
可听季君此时言语，如今这公道仿佛是人人都能说的，不公道的才是不能明说的。
“公道啊……”吴四郎呢喃着道，心中有某种强烈的悸动，让他几乎要说出一些绝不能说出口的话来。
季思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大明白这只公狐狸怎么忽然间表现得这么激动。
听到吴四郎下意识呢喃发出的声音，季思情若有所思。
她怎么说也是上过历史课的，当然不会对古代封建社会有多不切实际的幻想……这家伙反应这么大，难不成，古代生物（妖怪）之间，也存在欺压剥削？
想到郭判那个明明是地府判官，却是个彻头彻尾小人的家伙，季思情心头一动。
“说起来，吴四，还没有听你说过你以前的事呢，妖修是怎么修行的呢？”季思情道，“我就随便问问啊，要不方便的话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倒也无甚不便。”吴四郎强行镇定住心神，回道，“所谓狐鬼同途，有狐一族为月之属，蒙昧时便天然知晓借月华金露点灵；灵若成，便可以灵气灌体，修出类人道体，如人族修士般以人身修行。”
“哦——会有同样是妖修的前辈师长教你们修道吗？”季思情故作好奇地道。
吴四郎面露苦笑：“季君说笑了，我辈蒙昧时与山中野兽无二，不相互以为食就算不错，何来前辈师长庇佑。像我这般的小妖点灵时，还要寻个隐秘藏身处，若被心怀不轨的妖魔发现，怕不是要将我辈刚修出的类人道体一口吞下，以为大补。”
“嗯……”季思情脸色有点儿变，古时候妖怪之间的关系……似乎是赤O果果的弱肉强食关系，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习惯了丛林法则的妖怪把这种风气带到对待人类上面来，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难怪就没有像是阴间地府或是人间公门之类的机构，管理天下的妖修吗？”季思情道。
吴四郎意识到季思情似乎是在借机从他这里套话，不过他其实也没想着隐瞒什么，如今灵气复苏，青丘涂山氏重返人间只是迟早的事，爽快地道：“我狐门一户，倒是有个青丘涂山氏为天下狐族之首，只是那涂山氏高高在上，远在天边，与我等普通野狐也实在没什么相干。”
顿了下，吴四郎又自嘲地笑了下，补充道：“不瞒季君，大劫前我修道二百年有余，修出人身道体也有八、九十年岁月，如丘道长这般德高望重的玄门修士尚且尊重我辈，口称一声道友，可若在那涂山氏眼中，我也不过是个侥幸得道的野狐禅罢了。”
季思情再次“嗯——”了一声，脸色有点儿纠结。
守带监听器前的安姐也皱眉摸了下下巴。
若如吴四郎所说，古代高能生物（古代妖怪）都是一盘散沙，这还真是让人又松了口气，又觉得棘手……前者好在正国政府不用头疼又要去应付一个类似阴间地府的机构，后者棘手在想把这些古代生物统一管理起来可能会极其麻烦。
季思情这边尽职尽责地想着从吴四郎这儿获取情报，吴四郎却是坦荡地话说开了：“季君，我观你方才所问，莫不是这五百年大劫里玄门也出了些许状况，今时的人连青丘涂山都不知了？”
“呃……倒也不是不知道，就是不太了解细节，古籍里留下来的说法比较笼统。”季思情道。
吴四郎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想得知青丘涂山氏居然还要指望着从古籍里考证，他心里顿时有些不妙预感，道：“难不成……玄门传承已断？”
七部迟早是要告诉吴四郎他所寻找的丘道长有八成的可能性绝后的……承认玄门断绝也是早晚的事，季思情沉痛地点了点头。
吴四郎脸色骤变：“既连玄门都断绝了传承，那、那我那丘道友——”
“呃……我们查遍了从明中叶，也就是末法大劫百年后起，贵阳府周边县、乡、镇、屯的地方志，没有丘姓人家留下过记录。”季思情委婉地道，“不过姓氏不能说明什么，后代改姓，或是嫁出去的女子留下后代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就是找起来的难度会很大，请你理解。”
吴四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末法大劫，丘道友的寿数想来难以长久，没了玄门高人庇佑，一家一姓断子绝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吴四郎并不愿意相信以丘道友那样的道德品行，会连后代都留不下。
思虑再三，吴四郎双手握拳，朝季思情郑重地一鞠到底：“寻觅故友后人之事，还烦请季君多多用心；季君深恩大德，在下愿以丘道友所传玄门正宗心法为报。”
季思情&幕后监听的安姐：“（゜ロ゜）？！”
你一个狐狸精，居然懂得玄门正宗心法？！
事关重大，季思情再没有湖边闲逛的心情，急匆匆带着吴四郎返回分部。
安姐也压根没有吃独食的心思，立即联络总办告知此时，并麻利地通知各根部的同仁准时准点看教学“直播”……
一月十六日，下午两点。
贵安分部二楼视听室，在多个装载最精密型号高能探测器的监控器、以及与总办和全国几百个分部同时进行即时视讯摄像头前，主动拿出诚意的吴四郎端坐正中，传授起他从丘道长那里学来的玄门练气心法。
并不知道自己正在给N多人授课、还要被全程录影当成教材使的吴四郎郑重地道：“我天资愚钝，又是异类跟脚，丘道友传授于我只是最粗浅的练气之法，以做聚灵炼身、灵气锻体之用，季君请细听——”
心法口诀不长，全部加起来总长不过200来字，就算全背下来也不费事。
费事的是……面对面接受教学的季思情听不懂。
隔着屏幕全程观看的总办工作人员、以及全国各地各分部的特招外勤们也是一脸懵逼。
好在吴四郎也没指望一次就能传授成功，又详细地把跟相声贯口似的心法口诀从头仔细讲解了一遍……连如何内视观（灵）气、如何运气，体内灵气如何才能留存于自身、又要如何运转才能起到炼身锻体、洗筋伐脉作用都细细说来。
七部的外勤老早就学过自己人群策群力琢磨出来的“望气术”，内视观气做起来还是不费事的，不止是面对面接受教学的季思情，隔着屏幕看“直播”的特招们也是一点就通。
到下午三点，吴四郎把心法解释尽数口述了一遍后，特管局旗下在编的上千名特招外勤之中，有几十人先后领悟出运转灵气的关窍。
下午四点，担心季思情听不懂的吴四郎把他自己练气过程中遇到的入门难题也解说了一遍后，上百名外勤成功“锁”住了自个儿身周四溢的灵气，其中进度最快的十几人甚至能自行控制住涌向自身的自然灵气，连头顶上那个显眼的灵气旋涡都能隐去。
长期在无意识状态下被灵气灌体确实也有洗筋伐脉的作用，异化者们的身体素质会随着时日增强就是明证；但这种增长是比较粗糙的，因为天地间的灵气并不可能时时刻刻纯粹清透，如果连驳杂的灵气也一样吸收，天长日久也会对道体（身体）造成影响。
例如鬼物出没之地，灵气中便难免夹杂上阴气；又例如亡域死境，得亏当时季思情他们下去的时候是穿着隔离服的，不然大意之下吸引了亡域死境那鬼气森森的灵气，还不晓得要出多大问题。
妖修跟脚的吴四郎学到的只是古时玄门正宗的皮毛，类似于武术家的基本功，现代人上的小学课程；但即使只是基本功，对于连玄门都不知道去哪儿找的七部来说也弥足珍贵了。
并不晓得自己在上“公开课”的吴四郎见季思情只是听他讲解了一个时辰就能找到气感、将那四散外溢的灵气锁于己身，赞道：“所谓练气士，既为聚天地之造化灵气，以气炼精，以精炼神（魂），以神（魂）养体，最终达到神体合一，超然物外。我观季君已是入了门，当真好悟性，便是在我那个时候，君必也是一时龙凤。”
按照吴四郎的教学把灵气留在体内、让灵气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运转的季思情正神清气爽，头顶上那个有时候确实也会有点儿碍眼的灵气旋涡也不见了，高兴地冲吴四郎躬身：“多谢了。”
吴四郎摆手道：“也不必谢我，若丘道友见到季君这般良才美质，想来也很乐意为季君引路入门。”
季思情明白这只公狐狸在忧虑什么，郑重地承诺道：“我们一定会尽力寻找丘道长后人。”
吴四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季思情用的不是“我”而是“我们”，得她这样承诺便安心了不少，笑道：“季君如此说，我就放心了。”
时间还早，结束了这堂“练气术教学公开课”，季思情便把吴四郎带到了负一层收容区。
然后吧……吴四郎便被拉到桌子面前坐下，桌上摆着台刚才“开课”时安姐让武嘉从楼上办公区搬下来的电脑。
吴四郎僵硬地扭头看向旁边一脸认真的季思情：“季君，这是……？”
季思情解释道：“我们这个时代法律条文还是挺多的，学起来很枯燥，一般人也不用学，了解一些常识就好了。我们领导整理的这个视频集是从比较通俗易懂的层面讲解刑法的网络讲座，你把它看一遍，出社会后不小心误触刑法的风险就能小很多。”
“出……社会？”吴四郎艰难地道。
“是啊，你好不容易熬过末法大劫，除了寻找故友后人，也要有自己的生活的吧。”季思情坦然地道，“提前了解一下日常生活中能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总比事后再去头痛怎么收尾省事。”
“也要有自己的生活”这几个字，击中了吴四郎心中的柔软处。
他震惊地望着季思情的侧脸，心潮澎湃。
他一开始只是迫不得已虚与委蛇，后来也只是抱着暂时与这些强行把他限制住的人做笔交易、找到故友后人的交易而已，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会为他考虑长远。
想起和他同样被“困”在此处的水鬼王六，吴四郎的心情真是不晓得有多复杂……难不成，王六没像他那样被“恐吓”、整日坐那看些情情爱爱才子佳人的画影图形，是因为那个怠惰货相比起他来更让这些人放心？
而……就算是他这样态度不干不脆，这些人居然也肯为他着想——甚至于，他们都已经考虑到要让他真个融入到他们所说的“现代社会”里来了。
想到季思情领他出去看到的城市风景，吴四郎强行控制住激动的心情，道：“有劳季君费心了。”
季思情可不贪这功劳，笑着道：“我可想不到这么全面，是咱们领导拿的主意。我们安姐还说了，等你先充分了解了现代社会，愿意的话，加入我们七部也是可以的，当然了，都看你个人意愿。”
这么一个别管是不是从心、至少态度上相当配合，而且还有着极高的智慧、懂得权衡利弊、会委婉地与人做交易的古代高能生物，要能拉进来做特招，那七部指定不吃亏。
吴四郎又是一阵激动，面上倒是掩饰得很好，谦虚地道：“承蒙抬爱，在下实在感激涕零。”
“嗯……你这说话方式也得改一改，看讲座看累了就跟王六一样看看电视剧吧，说话措辞还是口语化一点比较自然。”嘴上说着，季思情手上就操作鼠标，给吴四郎点开了《罗X说刑法》。
这边，季思情在安姐交代下让吴四郎看法律讲座，另一边，为着古代生物出镜“直播”开练气术“公开课”这事儿，总办再次爆发了路线之争。
H省的李道长是最快学会练气入门的百人之一，吴四郎的讲座还没结束的时候这个嘴炮和手速都很无敌的学霸就快速码了一篇感慨激昂的小论文出来发到特管局内网上，声称古代高能体（生物）融入现代人生活大势所趋，应当及早为全民接受力做预热，让部分能经过严格审查考核、安全性较高的古代高能体（生物）逐渐进入大众视野。
李道长这个论调在特管局内部也算是老生常谈了，而他的支持者确实也不少——毕竟灵气复苏又不止是正国一家，管束力比较低的一些第三世界国家比如东南亚，僵尸、厉鬼乃至形体诡异的妖怪目击流言老早就传得哪哪都是。
去年缅北那波恐怖的僵尸潮造成的影响至今还在互联网上流传，与之相对的，是全球各地日渐活跃的末日论邪O教……远的不说，离正国比较近的棒子国和火山岛，末日论邪O教的活跃程度已经严重到连正国留学生都时常在中文互联网上吐槽的地步。
李道长虽然是个在灵气复苏前就出家修道的道士，但本人是很嫌弃封建迷信的，总是言辞激烈地在公开社交平台宣称宗教迷信源于未知恐惧，未知恐惧源于民智未开，简而言之，就是指着信徒的鼻子骂别人蠢；就因为他这过于激烈的立场，他甚至被一度开除“道籍”。
也是因为李道长这鲜明的立场，他非常坚持不能在特管局内部也搞“神秘主义”，对于全球步入灵气复苏新时代这个事实，他坚持大众也需要有知情权。
而这一次，贵安分部收容的能给大伙儿开“公开课”的狐狸精，让李道长争取到了更多支持者。
一月十七日，距离农历新年已然不到一周。
季思情如往日一般早早的赶到分部打卡，准备去负一层看看吴四郎讲座听得如何，便被一脸亢奋的武嘉拉住。
“李道长赢了。”武嘉鼻子里喷着粗气道。
季思情：“——啥？”

第132章 预热计划
李道长主张的关于面向公众的全球异化信息公开预热计划，当然不是一上来就说啥末法大劫、灵气复苏——就算不考虑民众接受力问题，也得考虑到被借题发挥的可能性。
这种事儿的先例可太多了，远的不说，光是搞个开发工程，就被南派传销份子玩出了花来……国内欠发达省份哪哪都有被打着国家某某开发计划骗来的传销人员搁那做什么投资3600回报500万的春秋大梦。
说到底，正国地盘太大，人口太多，哪怕是现在这种信息爆炸的时代也绝对会有人利用信息差设局诈骗，而更蛋疼的是也必定100％会有倒霉蛋上钩——各地警方宣传了多少年的男不果聊女不刷单了，每年上当的人还是一堆一堆的。
甭说是经验丰富的特管局领导们了，哪怕是季思情这种刚通过实习期没多久的小萌新也很清楚一个事实——想干好基层工作，就一定不能预设所有人都是理性人、都会用脑子思考，一定要把意外、额外状况考虑进去。
比如说，小学生多看几个新闻都能晓得泰国那地方不禁枪（还特么有军火黑市，游客有门路都能弄到枪）、不禁黄（老白男嫖旅胜地）、不禁毒（大麻合法）、不禁赌（还试图搞赌博合法），还是东南亚地下人口黑市中转地，可谓五毒俱全，正常人都不可能觉得那地方能跟国内一样安全。
但就算是这样……把那地儿当成度假天堂的国内游客还是数不胜数，随便搞几个营销号炒作下流量就能忽悠一大堆小可爱屁颠颠的过去给泰国王室贡献税收。
简而言之……要是正国官方敢用官方公信力公开承认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阴间、存在地府、存在土地水神妖怪水鬼，蹿出来骗钱骗信徒的骗子和扛着飞机高铁上赶着被骗的人，一定会多到影响国内稳定和谐的地步。
据理力争、在路线之争上取得了胜利的李道长，倡导的第一阶段预热铺垫计划是：让特管局内部已收容的高能生物从“润物细无声”的角度借助网络进入大众视野。
李道长琢磨着怎么让大众平滑接受灵气复苏现实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自己就是这套预热铺垫计划的坚定先行者……他养着的那只紫衣衙役鬼，如今已是正国短视频平台上颇具知名度的“特效”形象。
“我理解一下啊……就是说，李道长希望咱们贵安分部积极参与这个预热铺垫计划，把咱们收容的高能体也打造成亲民度比较高的……网红？？”季思情艰难地道。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安姐大力摁额头，“李道长希望咱们贵安分部能成立一个宣传科，从水鬼王六、夹纸、吴四郎三个之中挑一个，作为特管局贵安分部宣传部门的形象代言人出镜。”
顿了下，安姐一脸疲倦地道：“前阵子各地文旅局争相内卷打宣传这事儿你还有印象吧，李道长提出建议，让各地以省为单位组建宣传部门，跟本地省电视台单位合作也行，自行经营官方自媒体账号也行，总之是要做到让本省人对本省的高能体有一个大致的认知、提高本省人的接受力，到不得不正式面向公众解密全球异化那一天，也不至于引起太大震动。”
季思情：“……”
好吧……对于市长县长都能亲自下场直播卖土特产、各地文旅局局长亲身出镜拍短视频宣传风景名胜的正国政府来说，让已经收容的高能生物出镜当网红确实不算啥太离谱的事儿……
季思情这边一脸无语，旁边武嘉还搁那长吁短叹：“唉，要我说李道长的眼界还是小了，自媒体多没档次啊，还不如直接拉笔投资拍电影呢，那影响力很大，宣传面更广。”
季思情都懒得理他……拍电影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她这种影视圈的外行人都晓得一部小成本电影的投资没个几百万下不来，上面领导要是有了想法、给了政策支持还好说，区区一个地方上的分部，自个儿去拉几百万民间投资（就算能拉到吧）来拍电影，你特么是想做啥？！
安姐也没把武嘉的话当回事，疲惫地道：“我琢磨了下，这个事儿也不算是坏事，毕竟纸是包不住火的，外网那些乱七八糟的曝光视频早晚也会大面积传到国内来，比起让国人去信外国那些莫名其妙的新型教派编出来的说辞，还不如咱们自己先去占领宣传阵地。就是这个事要怎么开头，咱们还得好好商量。”
季思情默默点头……既然安姐都这么说了，那就证明这确实是大势所趋了，想了想，道：“这样的话……咱们要不要先把艾娴招进来？”
“你约她一下吧，我这边把合同和协议带上，今天咱们就把面试流程走了。”行动力很强的安姐立即道。
十七日上午十点，七部的外勤车开到了艾娴居住的小区。
矜矜业业做了几年自媒体的艾娴在市里买的这套房子是套小两室的二手房，跟季思情家住的白家屯小区一样属于回迁安置房，环境么就那样，唯一优点胜在生活气息浓厚。
还穿着睡衣的艾娴呆呆地听完季思情和安姐的自我介绍和来意，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就是说……我不是一般人？我的力气变大不是因为基因突变，是因为我有修仙根骨？！”艾娴震惊地道。
“不不不，咱们还是一般人，没比别人特殊到哪去。”季思情连连摆手，“咱这也不叫修仙根骨，叫练气士根骨更合适点。”
“诶，不是一回事吗？”艾娴傻傻地道。
“不是，人哪能修得成仙啊，那都是明清时期和现代写小说的人编的。”季思情认真地解释，“我特意问过吴四郎了，根据这只狐狸精的说法，人类修士在练气上有所成就，确实能够延年益寿，他所知的练气士有能活到一百五、六十岁的。”
“要说练气士相对于普通人更有优势的地方，就是练气士的魂魄都很强大，死了以后如果累积的功德足够，可以在阳间当个土地山神、城隍水司什么的，也可以去地府做公务鬼，不会像一般人一样轻易魂飞魄散。”
信息量太大，艾娴压根反应不过来季思情到底在说啥，也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说，木然地接话道：“啊……一般人死了不会变成鬼啊？”
这方面季思情就很有发言权了，肯定地道：“大部分人是不会变成鬼的，多半都是人死灯灭。个别有执念的魂火能够多坚持几天，不过也是在七天内就会自行消散。只有那种特别凶戾的，或者是怨气特别大的，会变成鬼，这种的就会需要咱们这些特招外勤出动了。”
顿了下，季思情又补充道：“你也不用担心工作量的问题，根据我们认识的地府判官的说法，地府是会重开的，到地府重开以后，怨气大的鬼和凶戾的恶鬼就会有地府的公务鬼来接引或者是抓捕了。”
艾娴“呃”了一声，她真不是担心什么工作量的问题——她就是觉得这个事儿过于玄幻！
“先等等，我理一理啊——总之就是，思情你和……安姐是吧，你们要招我进体制？我也可以当公务员？”艾娴本来还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的，可说着说着她又不冷静了，连气都粗了不少。
安姐和季思情同时用力点头。
“那我肯定愿意啊！”艾娴猛地一拍桌子。
做自媒体当网红只不过是看上去光鲜，实际上收入是很不稳定的——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互联网高速增量、各大平台疯狂放水的时代了，红得快糊得更快的小网红比比皆是，还没红起来就没声息的更是不知凡几。
艾娴努力蹭热点、在各个领域疯狂串门，为的就是让自己不要糊得太快……她连房贷都还没还清呢！
旱涝保收的体制内工作送上门，傻子才不要！
愉快地签了保密协议和实习合同，艾娴连今天的拍摄活动都取消了，特别积极地上了七部的车、去自家单位认门。
然后吧……负责领她参观工作部门的季思情，就把艾娴领去了负一层收容处。
艾娴呆滞地看着脱下了累赘女装、只穿着单薄中衣认真地看视频学法律常识的吴四郎，视线在他那一马平川的胸口来回横扫。
“吴小姐姐是……女装大佬？”艾娴僵硬地道。
“啊，就我跟你说的，咱们部门收容的狐狸精。”季思情点头。
艾娴：“……”
季思情奇怪地看着忽然趴下去失意体前屈的艾娴：“你咋了，你不是也认识他的吗？”
“……不用理我，我想静静。”艾娴坚强地道。
季思情好笑地摇摇头，又领艾娴去看水鬼王六。
一般人看不见、但在艾娴眼中与生人无异的王六，正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对着屏幕上87版红楼黛玉病逝的片段低声抽泣。
艾娴：“……”
“这位真的是……水鬼？《聊斋&#183;王六郎篇》的原型？”艾娴僵硬地道。
季思情点头，又补充道：“王六自己说那篇故事是编的，他生前没修那么多功德，轮不到他当水神。”
艾娴面无表情。
她算是发现了，思情妹子的思维路径和她似乎不太一样——她并没有关心王六郎那篇故事是不是编的！
一个水鬼在对着红楼梦哭诶！这功夫谁管得上聊斋是不是编的啊！
显然，季思情的脑电波确实不太能跟艾娴同步，跟忙着爆哭的王六打了个招呼，又领着艾娴去看画壁墙人。
一堵直挺挺地站在长方形密封箱子中的、面部涂抹着怪异颜料的人形墙壁，哪怕是在大白天里、在灯光照射下看着也挺渗人的，但艾娴在看到这具收容物的瞬间，居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感。
——这才对嘛！这才像是她理解中的妖怪啊，女装大佬狐狸精和刷剧刷到哭的水鬼是有多扯淡啊！
参观完收容处，季思情把艾娴带到楼上，跟安姐和老魏碰面，这才正式说起总办下达的新任务。
理解了贵安分部提前把她招进来的原因，艾娴心里面又是开心、又是复杂……开心的是进了这个神秘的国家部门后要参与的第一个项目正好是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复杂的是，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努力研究怎么把自己打造成网红的她，居然要为了捧别人搞工作室……搞宣传工作了。
安姐为新特招传达了一遍上面要求的任务精神，笑呵呵地道：“我是干行政工作的，你们魏哥是刑警出身，小季么强项也不在这方面，小艾，你是专业人士，咱们分部能不能贯彻落实领导的要求、为咱们G省的民众接受全球异化做好铺垫预热工作，就要你多上心了。”
旁听的武嘉急得抓耳挠腮，想把自己的想法灌输给新人吧，又怕安姐翻脸抽他。
初入体制内的艾娴必须抵挡不了安姐这种老行政的攻势，面红耳赤地接下任务。
次日，一月十八号，熬了一宿的艾娴就把自己写好的宣传企划递交到了安姐手上。
安姐的行动力那是没得说，立即打了份报告发到总办，大领导那边给了许可，便把宣传企划提上了日程。
一月二十一日，周六，农历除夕。
大部分社畜都从这一天开始放年假，搭乘高铁或是自驾回家过年，或长或短的返乡过年路程中，不少人都得靠刷手机打发时间。
季思情的死党范舟并不是社畜，但也坐上了她老哥开的车前往C省……范家父母都在C省做生意，虽然范家兄妹是G省人，每年过年都得自驾开车去C省跟父母团聚。
返乡潮第一天，高速堵车是理所当然的事，特意选在早上出门的兄妹俩中午的时候就堵在了出省高速上。
“我都说坐高铁么好了，你非得骚包一下开车过去，这下爽了吧！”
范舟气呼呼地骂了老哥范海一顿，烦躁地解锁手机，打开她时常浏览的视频APP打发时间。
“艾宝怎么又在搞废墟探险了，这个题材有什么好看的。”刷到自己喜欢的主播在直播，但直播题材不是自己感兴趣的类型，范舟扫了一眼标题，就继续把页面往下拉。
奈何首页上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百无聊赖地下拉了好会儿，范舟又把列表往上拉，点进了艾宝的直播间。
“……这里就是东明区有名的废弃医院了，这边这栋楼就是以前关精神病人的地方……”
随着欢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直播镜头中，长相甜美精致（化妆效果）、活力十足的艾娴走在一条破旧阴森的走廊上。
“贵安的主播在直播？”范海听到东明区，好奇地偏头过来看妹妹的手机页面，“哦，是艾宝啊，这主播也搞起废墟探险了？”
“去去去，要看自己拿手机看。”正对老哥不爽的范舟一把将范海的脑袋推开。
这时，范舟手里的手机又传出艾娴的声音：“哎呀，这边的路完全被封住了唉，过不去了……思情，帮帮忙！”
听到熟悉的名字，范家兄妹同时一愣。
范舟连忙看向手机，便听见随着熟悉的一声“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进入了镜头内。
“哇靠，真的是小思情？！”范舟都顾不上正跟范海斗气了，把手机斜到老哥面前，大呼小叫，“哥你快看，真的是小思情！她居然跟艾宝一块儿直播去了！”
“艾宝不就是个小网红吗，她居然请得来思情？！”范海震惊的点跟范舟截然不同。
并不知道亲哥把死党当成民间大师崇拜的范舟：“？？”
兄妹俩说话间，直播镜头里出镜了个背影的季思情走到被堵住去路的走廊前，双手一伸，就在刺耳的、锈死的铁钉被硬生生扯开的吱呀声和木质纤维被暴力扯断的哧嚓声中，用蛮力把订死的、像是门板那么宽的加厚木板扯了下来。
范舟倒吸一口冷气：“卧槽？！”
范海一脸憧憬：“不愧是季大师！”
范舟：“……？？”

第133章 整活直播
艾娴的直播间人气算不上高，虽然特意用安姐给拨的经费氪金挂到了首页上，但因为封面不够“诱惑”、再加上废墟探险这种题材大白天里看的人比较少的关系，点进来的观众进进出出的，一直保持在三千多在线观看这个热度上。
只在镜头里露了个背影的季思情开始暴力拆迁全封闭钉死的走廊后，原本半死不活的直播间瞬间沸腾，满屏刷满问号。
【卧槽什么鬼，我看到了啥？？】
【活体大力士？？我看的不是废墟探险吗？？】
【在线请教，国家举重队有名叫思情的选手吗？？】
【这剧本不对啊艾宝！！】
占据直播镜头大半个屏幕的艾娴一脸淡定，就像看不到满屏幕的问号弹幕似的，仍然很敬业地介绍着这家医院的历史：“东明区本地的观众老爷可能还有印象，04年岗山精神病院病人自杀这件事当时影响还是很大的，据说当时那个跳楼的病人根本不是精神病，是因为拒绝跟做生意发家的暴发户老公离婚而被强行送进来的……”
一本正经地介绍背景的艾娴后方，只以背影出镜的季思情咔咔把封闭走廊整个儿拆除掉，又把摞得有半人高的旧木板扛起来，没事人一样地走出镜头。
看直播的观众简直要急死了，疯狂刷屏让艾宝不要叨逼叨什么医院背景了，赶紧介绍一下出镜的那活体大力士是怎么回事。
“哦，刚才帮忙开路的是我的小伙伴思情啦，人家是来协助我直播的啦，很害羞的，不好意思出镜，大家不要勉强人家啦。”艾娴笑眯眯地解释了一句，抬脚走进走廊深处，“哇，这里好恐怖！”
艾娴特意挑来在年假首日这年直播的废弃医院，那环境氛围必须相当到位；外面没封闭地方还好，深处这半截走廊，那真是跟恐怖片的场景差不多——天花板上挂满了蜘蛛网，发霉变色的墙壁上墙皮大块剥落、斑驳不堪，水泥地板上这里一滩污渍、那里一堆满是灰尘的垃圾，一般人要是来到这种环境里，哪怕是大白天也得心里打鼓。
直播镜头很稳，观众也看清了艾娴进入的原封闭走廊细节，原本满屏的问号变成了满屏感叹号。
这种建成于上个世纪、又封闭了多年的废弃医院当然是不可能有光照的，唯一的光源就是走廊两侧病房窗户投射进来的日光，但因为病房窗户也都被木板订死的关系，能透过木板投进来的光线非常黯淡，整个环境就跟在夜晚差不多。
艾娴手里提着个露营灯走在镜头前，小心翼翼地挨个查看空置了不知多少年的病房。
“我们今天探险的目标就是当年那位不幸的女士生前被关的病房，据说当时她被看管得很严格，她的亲弟弟都没法儿探视她，她死的时候怨气很大，现场非常惨烈，连当时到现场的警察都于心不忍……啊，C区2—11号病房，就是这间了。”
这间病房的铁门门锁已经锈死，门把手转都转不动，艾娴尝试了下，便求助地看向镜头外：“门锁死了也，思情你能弄得开这个门吗？”
看直播的观众就看到“神秘大力士”的后脑勺和大半个背部入镜，手里抄着根撬棍卡进门缝里，“喀嚓”地一声巨响中，连锈迹斑斑的铁门带门框整个儿撬了下来。
这回镜头离得近，观众甚至能看见季思情的手背上发力时鼓起的青筋。
举重若轻地把病房铁门整个儿撬下来的“神秘大力士”搬着铁门挪开，“卧槽”、“666”和问号再次刷了满屏幕。
【快告诉我说这是剧本，快！】
【就离谱，撬个铁门是这么容易的吗？我对人类的力量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艾宝出息了，连这种档次的布景都搞得起了！老实交代，那扇门是不是用胶水粘上去的？】
“大家看，思情小姐姐真的好可靠呢～！”艾娴答非所问，甜甜地冲着镜头外一笑。
她这回应引得直播观众再度疯狂吐槽：【这已经不是可靠的程度了吧啊喂！】
【艾宝你还是不要做直播探险了，带上你的助播去做挑战极限吧！】
艾娴就当没看见粉丝观众吐槽，按计划好的直播流程拎着露营灯走进恐怖程度远超走廊的病房内。
纯粹的废墟探险是没人看的，为了留存住点进直播间的观众，艾娴还写了一份几千字的案件介绍并整个背了下来，一面引着镜头让观众看清这间出过人命的病房细节，一面流畅地介绍起当年的自杀案件。
要搁在平时，艾娴跑到这么个看着就相当危险的废墟里乱跑肯定是会让她的粉丝担心的，毕竟她的粉丝关注她的原因又不是为着喜欢看她作死；但因为有季思情这么个力大无穷的“神秘嘉宾”助播的关系，粉丝们也不用担心艾娴的人身安全了，有认真听艾娴讲解案件的，也有刷屏要求季思情露脸亮相的。
“哎呀，都说了思情小姐姐好害羞的，不好出镜的嘛，难道我还不够大家看吗？”艾娴也没说采取不回应态度得罪粉丝，就冲着镜头撒娇。
她这直播间到现在人气依然不咋高，在线观众上升到三千四百多点就不再上涨了，看直播的全是她的老粉，能吃得下她这一套，便也没多少人再继续勉强，都嘻嘻哈哈地说起了骚话。
艾娴较劲似的跟她的粉丝对着说骚话，介绍完为直播准备的素材案件，又引着镜头走出病房原路返回，退到废弃医院楼房外。
“这栋住院部的病房大楼有五层高，在上个世纪已经算是高层建筑了，大家看，这栋楼的墙体还是红砖墙，这种房子现在还没拆掉的都很少了……”
艾娴走到斑驳的楼房外墙下，抬手往红砖墙体上拍了拍，像是开玩笑一样地对着直播镜头道：“说起来咱们今天的直播还挺中规中矩的，都没整过活呢，大过年的不倒腾点热闹多没意思啊，要不咱们现在把整活流程补上？”
【咦，刚才那个卖大力丸的表演不算整活？】
【几千人气的直播间整出了几万人气的活，艾宝今天裤衩子都赔光了呀～】
【艾宝要当场来一个生吞墙皮吗？整上整上，这个我爱看！】
“我牙口不好，还是算了吧。”艾娴笑嘻嘻地道，“这样，我跟大家打个赌，我能在不走楼梯的前提下一分钟内爬到这栋楼的楼顶上去，要是我赢了的话直播间的各位就得给我这个直播的回放视频一健三连，给咱来一个首页置顶，怎么样啊？”
直播间刷起了一连串的“？？？”
艾娴也不等弹幕反应，把手里的露营灯关了搁地上，两只手攀住水泥墙皮几乎脱落干净的红砖外墙，脚上的小皮靴往墙上一蹬，蹭蹭蹭的就这么顺着凹凸不平的外墙体往上爬。
直播镜头适时跟着爬墙的艾娴往上移，清晰的广角镜头让直播间的观众能更直观地看到徒手爬外墙的艾娴往上攀升的速度和高度。
直播屏幕瞬间被问号和带感叹号的卧槽淹没，只有几千个在线观众的直播间硬是刷出了大几万观众的直播间才有的弹幕密度。
异化者的身体素质提升是全方位的，包括握力、平衡性、耐力、爆发力等等；在直播开始前只仓促练习了两回的艾娴，爬起来那叫一个轻车熟路，半点儿不费力。
十几秒的功夫爬到了三层多的高度，抓住水泥预制板楼板凸起处挂在半空的艾娴，还抽空朝下喊了一句：“专业人士才能进行的高危行为，小孩子不可以模仿的哦！”
满屏幕的问号和感叹号稍微中断了一下，接下来便是满屏幕的疯狂吐槽：【成年人也没法模仿好不好！】
【我关注的艾宝不是美妆博主吗，为什么美妆博主在COS蜘蛛侠？现在的直播界这么卷了吗？？】
【我是谁，我在哪，我今天为什么会点开这个直播间的？！】
【快收了神通吧艾宝！外面全是消防员！】
并看不到吐槽的弹幕的艾娴抱着一种“国家安排人前显圣”的愉快心态，麻溜爬到了楼顶，冲下方挥挥手，又沿着外墙体爬下来。
等她回到镜头前，能看到屏幕上狂刷的弹幕，观众粉丝们的疯狂吐槽已经变成世界观被刷新后的各种歪楼骚话了。
“好啦，今天的整活完美收工，是我赢啦～大家记得要遵守约定，给我的直播回放转发点赞收藏一健三连哦，爱你们，么么哒～”
连汗都没出一滴的艾娴把沾了满手钻墙粉末的手比在脸蛋儿前摆了个可爱动作，结束了今天这场直播。
镜头一关，艾娴便赶紧冲拿着手机的摄影师一鞠躬：“辛苦你了。”
帮忙举手机的夹纸鬼举着手机一脸傻笑，季思情摇摇头，走上前来抽出夹纸鬼手里的手机还给艾娴。
季思情要负责背影出镜，摄影师这活儿又不能找小伙伴来干，夹纸鬼便派上了用场……能飘会飞自带镜头稳定器功能，确实是再合适没有了。
让夹纸鬼缠回手上，季思情冲艾娴道：“今天的直播不用剪辑吗，直接放回放？”
“不用，会有人剪的，别人剪辑后再发布出去，比我用自己的ID发布更有可信度。”艾娴嘿嘿一笑，“最多到晚上，你徒手拆障碍物和我COS蜘蛛侠的短视频就会扩散出去了。”
季思情点头。
在直播里出镜这种事儿对季思情来说实在太过羞耻……再加上她还要出外勤的，不能太显眼，经过商讨后才设计成只用后脑勺出镜；反正只要在相对合理（人类通过锻炼能达到的体能极限）又略有那么些超出常规、具备一定话题性和关注度的范围内表现出异化者的特殊之处就行了，露不露脸的其实也不打紧。
“打铁趁热，趁现在还早，去下一处直播点吧。”艾娴收好手机，豪迈地大手一挥。
为全球异化的大众接受度做预热铺垫，不表示就要往让大众对高能生物有好感的方向使力。
原因也很简单，包括高能体（鬼魂）在内的高能生物，终究还是有很大的不可控性的，像是紫衣衙役鬼、夹纸、水鬼王六、狐狸精吴四郎这种愿意与人类亲近且表示出守序倾向的高能生物，终究不能代表所有的妖魔鬼怪——像落头氏、吊死鬼叶正青、察查司郭判这种高能体，那就是完全没法儿和谐共处、只能你死我活的恶鬼。
如今这种流量时代，任何领域都有可能被拓展成敛财的“蓝海”，要是官方这边开了让高能生物当民众精神偶像的先例，那未来这条路子会不会被闻着腥味来的资本集团疯狂加码打造成吸金赛道……是完全可以预见的事。
而人类这种生物吧……说实话，确实会有相当一部分人没啥正确分辨是非的能力，往往是谁声音大、谁掌控着流量热度，这些人就会无脑听谁的。
例如不需要整容的人被各个信息渠道强推的颜值经济洗脑，疯狂迷恋上医美冲着自己的脸蛋儿一通鼓捣，完了还以为是自己做出的选择怪不着别人；又例如压根没必要用奢侈品的人被各个平台灌输啥啥奢侈品是一种人生态度、是一种精致生活的体现、是足够爱自己的人的必选，于是省吃俭用甚至网贷买包，还以为自己才是懂生活、懂品味、懂得享受人生。
又又例如，为数众多的学生仔乃至社会人士集体为特意请保镖来防备她们的偶像爱豆痴狂、掏出家底养活了无数大小粉头和艺人背后的经纪公司，还以为这是自发的“爱意”的体现，压根意识不到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他人吹着狗哨牵着走……类似的例子实在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
要是将来有一天，有个类似于吊死鬼叶正青或是察查司郭判的恶意高能生物跟趋利的资本集团勾结上……那后果简直不要太美，完全不能想象。
特管局大领导认为李道长坚持的预热铺垫有道理，但也不可能会愿意背上这么个历史黑锅，当然得尽可能避免，让高能生物借由互联网平台对大众曝光、乃至是成为有一时热度的小网红是可以接受的，但要是上升到民众精神偶像的那个地步，就绝对不允许。
有着丰富平台过审经验的艾娴深思熟虑了一整晚，彻底领会了上面大领导的精神，于是她拿出来的宣传企划主打的就是——在推出吴四郎这个古代狐狸精、把吴四郎打造成有大众认知度的小网红之前，先在自己人身上使力。
异化者们先占据宣传领域半壁江山，再让高能生物蹭蹭热度，这预热铺垫工作就算是开了个好头了。
在人选上，素来自信的艾娴也毫不避讳地搞了一手自荐……她本来就有粉丝基础，也喜欢出风头，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谦虚。
她采取的这种宣传路线，还有个隐藏好处——要是有特管局尚未甄别出来的民间异化者或是已经混入人类社会中的非恶意高能生物看到了相关视频，说不准也会跟风拍摄类似视频，或是试探着来跟她们联系……那可就能省不少事了。

第134章 灵兽姐妹
热度来得比艾娴预设的还要快，四十分钟的直播回放上传没多久，就有艾娴的粉丝截取了回放中季思情拆障碍墙、撬铁门、艾娴徒手爬楼的片段出来做成短视频，发到了小红薯、颤音、满手、宅站等平台上。
到中午，就有干自媒体的工作室发现了“怪力女强拆”、“美妆博主蜘蛛人”这俩刚刚兴起的热点，立即开启“拿来主义”大法，把艾娴的粉丝们做的短视频剪辑到一块儿，用AI配音搭上解说词、再配上个足够“震惊部”的标题，用自家养的主播账号同时发布，迅速占领各大平台。
自媒体工作室和单干的散兵游勇不同，一次性养成百上千个主播账号，哪个账号火了就集中流量资源推哪个，主打的就是一个广撒网；当然缺点也就是有的，那就是发布的视频往往多而不精，还经常跟智障似的说车轱辘话，精品率远不如艾娴这种贯彻心血养号的单人主播。
但再怎么质量拉跨，只要蹭热点够及时，工作室的主播账号还是有一定概率养出头的……就像这次，艾娴的粉丝们剪辑的视频因为没啥节奏也没旁白介绍的关系，并没引起多大的水花，反倒是工作室跟批发一样满平台撒网的AI配音短视频一炮而红，一发布就引发了大量关注。
工作室养的账号喜获海量流量，艾娴的粉丝也迎来了爆发式增长。
下午两点，艾娴再次开始直播时，直播间的人气一口气冲到了平台前十，几乎给置顶在了网站首页……
马家关镇，是一座距离贵安市直线距离约六十多公里的小镇，常住人口二十来万，因为离省城近、早些年贵安市大搞城建工作的时候迁了几个厂过来，提供了不少就业岗位，让马家关镇的经济发展得还算不错。
农历新年前夕，马家关镇上办起了大集，集市从客车站外面的小广场一直延伸到出镇的马路上，道路两侧摆满了卖年货、山货、廉价羽绒服、大红大绿的床单被套、回收翻新的棉被、儿童玩具、小百货等等商品的摊位，在摊位前流连不去的赶集镇民乡民把四车道的大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进出镇子的老城门附近，前面是马路，后面是住在不远处的村民种的菜地，虽已是寒冬腊月，但因为G省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样严酷的关系，菜地里那些没收完的菜并没有枯黄，依然青翠。
一高一矮两名女子站在菜地后方田埂上，默默注视着大马路上密集的人群。
这两个女子穿着上并不像狐狸精吴四郎那么招摇，也不像水鬼王六刚醒来时那么难民，两人都普普通通地穿着现代服饰，看上去与赶集的民众并无太大区别。
唯一比较显眼的是……她俩的衣物似乎都不大合身，高的那个身上那件绒毛外套袖子短得手腕都露在了外面，矮的那个牛仔裤的裤管挽起了好几层还是松松垮垮的。
两人盯着集市看了好会儿，面上有些好奇、向外，但却似乎顾虑着什么，并没敢贸然靠近，只站在哪儿远远观望。
“一个劫数的功夫，人间变得可真多。”矮个儿女子盯着集市上特意打扮过的女性看了好会儿，小声道，“咱们闭关前，这周围数百里内明明还渺无人烟的，如今都有这许多人了。”
高个儿女子的眼睛也盯着那些穿金戴银、脸上带妆的返乡过年的年轻女性，嘴里只道：“五百年岁月沧海桑田，有些翻天覆地变化倒也不出奇……姐姐你看，那女子戴的首饰真好看。”
“哪一个？”
“头发黄黄的那个。”
“啊呀，着实好看，好圆润的珍珠项链，好大块的红宝石，那女子莫不是哪个高门大户的千金？怎的连个下人都不带就往这么多人的地方挤，那头发颜色也是奇形怪状的……”
她两个明明离大马路有百多米距离，眼力却厉害到连路人戴的项链都能看清……也是旁边没有人能听到她们说话了，不然非得发现这两人的怪异处不可。
隔着菜地远远观望了大半个钟头，这两人终于按捺不住，一个拉着一个的手，沿着小路小心翼翼地走到马路上来。
马路边全被摊贩占领，好在如今做赶集生意的人还没公德心差到不让人通过的程度，摊位之间是有空隙的，能容她两个穿行。
试探着混进集市里的两人，眼睛和鼻子很快就都不够用了……行人佩戴的首饰，摊位上琳琅满目的小商品，还有小吃摊上飘过来的种种食物香气，都让这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高个儿女子不止细心，定力似乎也是两人中比较好的那个，当矮个儿女子没挡住诱惑走向一家卖义务小商品的摊位时，她使劲儿拽住了同伴。
矮个儿女子回头，让妹妹看她捏在手里的银簪……她实在是忍不住，就算拿自己的首饰去换她也认了。
高个儿女子坚定地拉着同伴的手不放，并用眼神示意她去看那些选定了商品后跟摊主交易的客人。
大城市移动支付已经是常态，这种乡镇上的市集用现金的人还是挺多的。
买货物的人拿出来支付的是花花绿绿的、似乎制作起来破费成本的精巧纸张，而不是金银铜子——细心的高个儿女子老早就注意到这个细节了。
矮个儿女子顿时泄了气。
放弃了购物想法的两人，在人潮拥挤的集市上半推半就地往镇中心方向走。
进到靠近客车站这边的集市路段，两人就顾不上遗憾没法在市集上买东西了，四只眼睛震惊地往路两边的商铺、楼房直打量。
马家关镇的镇中心也是有一批高层商品房的，从十八层到二十六层都有；因为G省地形特点的关系（城镇里也有山坡，会遮挡视线），在镇外时她俩根本看不见这些高楼，此时进镇来，才晓得什么叫做震撼。
超出认知范围的高层建筑让这两人心头发毛，没了浏览人间烟火气的心思，急匆匆离开人流如织的大街，跑进她们还算不那么畏惧的、属于她俩常识范围内的老街区。
G省连省会的地皮地价都不咋地，更别提马家关镇这种小镇；镇民既然清楚镇政府拿不出钱来搞拆迁，也就没了那狂搭违章建筑等着坐地起价的心思，老街区的自建房相互间的间距还算宽敞，巷子里停辆车也不会耽搁路人出行。
进入平房居多、楼房也都只有三、四层高的老街区小路上，被高层建筑吓到的两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妹妹，不是说劫难之时灵气断绝、神佛闭目吗，既无神明伟力，这些个……能摸着天的楼宇，是怎么盖出来的？”矮个儿女子捂着胸口道。
“不知。”高个儿女子脸色发白地道，“我远远看去，那些高的不像样的……高楼中，仿佛还悬挂着人穿的衣裳，像是有人家住在里面的。”
“哎吔，住在那么高的地方，不会害怕吗？若是摔将下来，怕是连全尸也难留。”矮个儿女子惊惧地道。
高个儿女子无助地摇头，她也实难想象什么人会敢住到那种高楼里面去。
她两个从闭关洞府中醒来，就发现原来闭关时的荒山下面多了个村寨。
闭关前穿着的衣裳在这五百年的岁月中腐烂得不成样子，她两个只好趁夜溜进村人家中，取了些衣物遮丑……虽然这些大劫后的人穿着的衣物款式实在古怪，但既然村人都是这副打扮，想来她们照着穿也不会出错。
就是没有想到……村寨之外的城市，居然是这副她俩难以想象的模样。
矮个儿女子深深吸了口气。
“如今之计……不如我两个去往武陵山，看看还有无道场传续，也好找个投身处？”矮个儿女子道，“现年这年月与我们那时大大不同，贸然行走，怕是要暴露了你我行藏。”
高个儿女子面现犹豫之色，迟疑了下才道：“可是……姐姐，你我好容易才得自由身，又去求玄门收留，岂不是又要回到当初被人御使时的光景？”
矮个儿女子听妹妹提起这茬，回想起那些被玄门大派当作灵兽御使的时日，脸上的神色便也很有些不情愿。
想了又想，矮个儿女子咬牙道：“罢了，凭你我姐妹本事，总不成找不着容身处，且先找个地方栖身，打量清楚如今世道，再做打算。”
高个儿女子立即点头道：“好。”
这姐妹俩说干就干，立即挨家挨户地……隔墙偷听。
以前的城镇中，总难免会有人家走亲访友，空出屋来；这么大的城市、这么多的屋舍，总不能连个暂时栖身的空屋子都找不到。
在老街区乱窜了会儿，这俩还真找着了栋屋内没人的平房，趁着左右无人，偷偷从人家窗子翻了进去。
进入室内，一直惊惶不安的两人总算松了口气，正要打量屋内陈设、研究这些没见过的摆件功用，她俩就听到了有人用钥匙开门的动静……
做贼心虚的两人忙不迭钻进卧室内，躲到了床下。
跟朋友聚餐归来的屋主完全不知家里来了不速之客，随手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进了卧室往床上一倒，玩起了手机。
很快，躲着两人、躺着一人的卧室中，便传出了欢快的、来自第四个人的声音：“观众老爷们新年好呀，我是你们的艾宝啦～”

第135章 送货上门
屋主并不是艾娴的粉丝，只是随手刷到工作室发的AI配音视频后好奇之下搜了艾娴的ID“你们的艾宝”，又看到艾娴的直播间正好在推送中，人气还挺高，就随手点开罢了。
直播间里的气氛很热烈，在线观看的大几十万观众里面九成都是奔着“美妆博主蜘蛛人”这个热点来的，才刚开播就有不少观众起哄着让主播整活。
艾娴没理会这些刷屏的弹幕，打过招呼后便介绍起这次的主播主题：“早上咱们去探险过废弃精神病院，那下午就给大家搞点不一样的，当当当当——大家看看我身后是啥～～”
躺在床上看直播的屋主侧后方，床头挡板与墙壁之间的细缝中，无声无息地探出了个扁扁的细长脑袋，好奇地看向屋主手里拿着的手机。
手掌宽、巴掌长的小巧屏幕中，有个扎着双马尾、作二次元打扮的女子蹦蹦跳跳地跑到一处满是荒草的野地里站定，伸展开双臂用夸张的语气叫喊道：“没错——这里就是咱们G省的知名鬼村，石墓村哒！”
从床头挡板后头悄悄探出来的扁圆细长脑袋张大了嘴巴。
这个精巧纤薄的神奇机关是什么，居然能放出会动的画影图形，还能千里传音？！
——偷看手机的不速之客当然不会以为手机里关着小人……有这种术法的不是玄门高人也得是仙家鬼神，而这屋主连她们姐妹偷偷潜入了屋子都察觉不到，必定没有这般本事。
这时，手机的画面广角拉大，镜头往主播左边拉了过去，把个藏在深山之中、已经废弃了多年的古老村落放送到观众眼前。
比人还高的荒草，覆盖着厚厚青苔和藤蔓植物的古老石墙房屋，无人修建后之枝丫蔓长的苍天大树，再配上背景里阴郁天空下绿到发黑的巍峨青山……哪怕直播的时间是大白天，也略显渗人。
看直播的屋主大约就不是喜好看这种跑到深山古村里搞作死直播的人，手指在屏幕上晃动了下，犹豫着是否退出这个直播间。
这时，镜头聚焦到一脸阳光灿烂、怎么看都是个二次元萌萌哒元气少女的主播身上，颜狗属性的屋主又收回了手指。
“距离马家关镇不远的这个石墓村呢，在早些年的时候可是很有名的哦，大概在98年前后呢，这里出过一堆怪事……”
屋主“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咱们镇附近还有这么个鬼地方哦？”
他话音落下，靠在枕头上的脑袋斜后方，又冒出来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屋主手里的手机不放。
正在直播的艾娴一惊一乍地说起曾经在上个世纪末流传于石墓村一代的恐怖传说，虽然这些传说确实有点儿阴间、背景音也适时放出了恐怖阴森的配乐，但是吧……她的语气实在是太活泼了，大部分直播间观众不仅没被吓到，反而嘻嘻哈哈地刷屏催促快进到整活环节。
把关于石墓村乱七八糟流言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艾娴话锋一转，笑嘻嘻地道：“刚才说的这些呢——其实都是假哒！石墓村变成空村的原因其实是山上的水源断了，乡镇府做通村民工作、把村集体搬到镇上去了！原来石墓村的村民全搬到了马家关镇某个安置房小区，啊哈，没想到吧！”
“而且人家也不叫石墓村，是叫石木村，因为这个村子村里的人家祖辈上以石匠和木匠居多，是清朝的时候当时的官府从中原一代迁过来协助兵屯建堡的匠户，村集体搬迁后以讹传讹成了石墓村，又因为这个名字的关系又被编纂出子乌须有的恐怖传言，零几年的时候有人把这些传言传到网络上，就越传越广越传越玄乎，什么狐狸精做窝、蛊婆咒杀全村的夸张说法都出来了，其实压根没有的事儿——”
弹幕里有刷6的，也有好笑艾宝上来就直接拆穿谣言、废墟探险的气氛都给折腾没有了的。
艾娴认真地对着镜头道：“做人主打的就是一个实诚，主播既然知道石木村的传言都是假的，那故弄玄虚装害怕做结果效果不就是骗人嘛，这种事你们的艾宝不可能会做哒～！不过呢——虽然传言是假的，但荒废了快二十年的实木村可不是就没有危险了哦！大家有没有看过上个月省台报道的马家关镇野猪下山的新闻？”
【？！真的假的？？】
【卧槽艾宝开个直播而已不用太拼，给我们看整活就行了真别作死，快跑啊！】
【特意往有野猪的地方跑，主播是认真的吗！】
“开玩笑的啦——出现野猪的地方跟石木村远着呢，我这不是怕大家打瞌睡给大家提提神嘛。”艾娴又嘻嘻哈哈地笑，“咱们只是废墟探险而已，又不是丛林求生，谁会专门往有野猪的地方跑啊，哈哈哈！”
“好了不多说啦，我们这就进村探险！”
卖萌地冲镜头比了个V，踩着内增高老爹鞋的艾娴便蹦跳着蹿进了几户被杂草淹没的荒村。
镜头跟着欢快的艾娴进入废弃村庄内，荒草丛生的小路，修建在半山腰上人工垒就的大小平台上的古老石头房子细节一一展现在观众眼前。
“这种纯用石头垒起来的墙壁蛮厉害的，和咱们贵安的老城墙工艺好像是同一种，大家看，这些石头上还能看出人工开凿过的痕迹，当年建设这座村子的人肯定是很厉害的匠人……”
“还有这个纯手工的木制雕花窗框，真的太有味道了……”
“房檐下这种梁子在以前的乡下是用来晾干辣椒的包谷棒子的，不知道有没有观众老爷见过哦？”
艾娴脚步轻快地领着镜头往荒村内深入，沿途介绍着一座座古朴气息的老旧石屋。
当艾娴从一座石屋门前的黄土平台上跳下、镜头跟着她一同往下移动时，屏幕左上角拍到的石屋窗框，黑漆漆的室内，有非常明显的白色人影一晃而过。
【？？？】
【我靠刚才那是什么？？】
【大家都看到了吗？不是我眼花？！】
艾娴站稳，注意到弹幕上飞速划过的满屏幕问号，疑惑地道：“诶，大家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吗？”
直播间里的热心观众急死了，飞速发弹幕：【快跑啊艾宝！】
【离你背后那座房子远一点！】
原本躺在床上看手机的屋主都被方才画面里出现的白色人影惊到，猛然坐起身。
屋主这举动，把床头挡板后面和床头侧面冒出来的两颗小脑袋都吓得缩了回去，等了会儿没见屋主来搜床底，又小心翼翼地探出来。
直播间中，艾娴一脸疑惑地对着镜头道：“真的假的啊，你们不是故意逗我的吧，大白天里哪来的鬼啊？”又微微侧头，对镜头外道，“思情，我刚才跳下来的时候你有看到后面那个房子里有鬼吗？”
“没看到啊。”镜头外传来个女声。
【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合起伙来骗你啊艾宝，听劝！】
【真的有你俩别磨蹭了快走啊！】
艾娴挠挠头，似乎拿不定主意该不该相信直播间里的众网友，又在这时，作为背景出现艾娴身后那间“有鬼”的石屋窗户内，一张惨白的面孔猛然贴近到窗框后面，又骤然消失。
【卧槽卧槽卧槽！】
【妈呀！】
【我靠这到底是剧本还是真闹鬼了？？】
【妈耶我要报警了！】
艾娴猛然回头，自然是什么也没看到。
直播间里的弹幕显然也吓到了艾娴，她白着脸对镜头外道：“思情，要、要不你帮我看看？”
“好。”镜头外传来一个干脆利落的女声，不多会儿，看过早上直播的艾娴粉丝们熟悉的、那个能撬开铁门的高大背影出现在镜头内，从艾娴身后经过，跳上黄土垒的小平台。
镜头跟着这个很能给人安全感的高壮背影移动，直播间里大几十万的在线观众集体目送其走到闹鬼的石屋门前。
石屋大门紧闭，厚重的、很有历史感的老旧木门上挂着把铁锈斑斑的大铁锁。
只露了个后脑勺和背影的季思情抬手拉了下铁锁，手腕发力，略有些让人牙酸的“卡啦”中，举重若轻地把铁锁从木门上扯了下来，生锈的铁钉落到门槛前的石阶上，发出清脆声响。
【！！！】
【来了来了，怪力强拆女！】
【有没有哪个大帅比晓得这个‘思情’究竟是啥来头？】
直播间观众激动的弹幕中，镜头里的季思情走进了石屋内。
这石屋不大，跟一般人家的客厅差不多面积，只有一扇门、一扇镶嵌着古朴雕花窗格的窗户，只露背影的季思情进去不久，就传出声音来：“里面啥都没有啊？”
蹲在石屋所在黄土平台下的艾娴闻言，连忙也跳上平台，走到石屋门口，朝内打量。
接着，她松了口气，嗔怪地扭头对镜头道：“哇——你们真的是，这么多人刷屏骗我，差点把我吓到了，还真以为闹鬼了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明明这么多人都看到了！】
【我靠该不会是剧本吧，你们是不是个有个装鬼的同伙藏在里面？】
弹幕上刚有人发出质疑，镜头便朝石屋大门拉近，越过站在石屋门口的艾娴，进入石屋内。
镜头先是平行拉动，把最先进入石屋的“思情”拍到了小半个侧脸，接着便拉过整间石屋。
石屋内的面积本来也不大，镜头稍微带了下就能拍到全景……夯实的黄泥巴地面，靠墙位置摆放的破烂床架子，满是灰尘的破烂木柜，和一条倒在地上的缺腿长凳，完全没有能藏人的地方，也确实没有什么鬼影。
镜头又朝上拉动，拍到了瓦片下的、挂满了蜘蛛网的横梁，也没有什么“梁上君子”蹲在上面。
镜头最后转向站在石屋门口的艾娴，一脸好笑地对着看直播的观众道：“有没有搞错啊，我们是废墟探险直播诶，我找人装神弄鬼的干嘛啦，你们真是越编越像那么回事了！”
任何人给冤枉了都得憋屈，看直播的观众也如是，不少人气笑不得，刷屏让艾宝下播后自己看回放。
“好啦好啦，我肯定会看回放的啦。那我们就不耽搁时间了，继续我们的探险之旅哦～！”艾娴冲镜头做了个萌萌哒的偏头动作，一蹦一跳地走向另一座同样盖在黄土平台上的古旧老宅。
屋主有被这个“艾宝”主播不听劝的作死行为气到，发了条弹幕警告就直接退出了艾娴的直播间，刷起了小姐姐跳宅舞的视频。
心神不宁地看了会儿宅舞，身为普通人、有着善良一面的屋主实在惦念着在闹鬼的荒村里作死的女主播，又倒回了直播间，皱着眉头、凝重地盯着在荒村里蹿来蹿去的作死主播，做好了随时帮忙打电话报警的准备……
半小时前潜入他家里的两名不速之客，在屋主关切地盯着手机时，悄悄贴着地面，溜出了这座平房民宅。
一长一短、一细一圆两个古代灵兽轻手轻脚找了个无人的小巷，快手快脚穿上用嘴叼出来的人类衣物。
高个儿女子道：“姐姐你方才可看清了？在那石屋中现身的是夹纸没错吧？”
“肯定是她，这么喜欢装神弄鬼吓人的没有别个。”矮个儿女子肯定地道。
高个儿女子喜道：“可算见着个熟人了，夹纸既然还有心情来作弄人，想来混得不错，我俩不如投奔她去。”
“我也是这般想。”矮个儿女子点头道，“听那屋主说，夹纸藏身那处荒村离此不远，待我找个人问路。”
她俩曾为玄门中人所御使的灵兽，智慧颇高，从刚才那屋主的言语看，年轻人像是不大熟悉石木村，从巷子出来便机灵地找了年长的人族问话。
连续问了几个采买完年货后正要回家的老年人，果真问到了石木村的方位，这两人便急匆匆离了马家关镇，往石木村方向赶去。
这座因为水源断绝而荒废的村子确实离马家关镇不远，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通公路……一般人要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找到山上去，非得走上两、三个小时不可。
这两名女子皆为灵兽跟脚，任是丛山峻岭也如履平地，不到四十分钟就赶到了曾经在屋主手机里看到过的、几乎淹没在荒草中的小村前。
两人正准备兴冲冲地进荒村找夹纸，冷不防就看见有人从村中小路走出来。
两名女子吓了一跳，忙不迭躲进路边灌木堆里。
“嗯？”
回收了夹纸鬼和今日轮到当摄影师的婴鬼的季思情，抬头看向村口位置。
“咋了？”下播后就换了衣服的艾娴道。
“我刚才恍惚间好像看到村口那里有条蛇，还有只肥肥短短的兔子？”季思情疑惑地道。
“蛇和兔子不是天敌吗，哪能凑到一起啊，你看错了吧。”艾娴乐道。
季思情也觉得刚才那一晃而过的景象怪怪的，挠头道：“可能吧……真奇怪，我怎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眼花的。”
两人走出荒草丛生的村中小路，从她们刚才走过的杂草缝隙中走出石木村村口。
正要抬脚走上下山的山路，季思情忽然动作一顿。
接着……本来就已经能模糊分辨出灵气中杂质、又修习过玄门正宗心法、强化了对自然灵气感知的季思情，把犀利的目光，投向路边那快有一人高的灌木丛。
抬手对落后她半步的艾娴做了个等待手势，季思情原地跨出一大步、踏到灌木丛前，胳臂一挥，猛然把野蛮生长得极其茂盛的灌木丛扒拉开。
灌木丛后，蔓长的草丛中，一条四米多长、起码有好几十斤重的眼镜王蛇，和一只半米多高的大兔子挤成一团，瑟瑟发抖地看着季思情。
季思情：“……？？”
艾娴从季思情背后探头一看，惊奇地道：“咦，这里怎么有两个小姐姐？”
季思情震惊回头：“？！”
艾娴并没注意到季思情那满脸的懵逼，好奇地朝躲藏在灌木丛后的两人道：“你们在这里干嘛呀？”
挤成一团的两名女子：“……？”
季思情使劲儿眨巴了下眼睛，再凝神往艾娴口称的“两个小姐姐”看去……
她看到的还是一条蛇和一只兔子。
季思情：“——？？”
艾娴依然没注意到季思情那一脸的怀疑人生，倒是发现了两名女子满脸的惊恐畏惧，神色瞬时凝重起来：“你们是不是遇到坏人了？”立即掏出手机，“别害怕，我们可以帮你们报警的，你们在哪里遇到的坏人？”
高个儿女子和矮个儿女子对着满脸关切的艾娴呆了呆，又畏惧地看向挡在她俩面前这个“凶人”。
此人一身灵气内敛，却又内敛得不是很完全，隐隐约约的灵气威压弥漫身周，又有功德金光缠绕，怎么看……都像是中原那边二话不说就要以雷霆之势降妖除魔的玄门正道。
方才隔着那屋子主人的精巧机关压根感觉不到这人的灵压威慑，要是能感知到，她两个哪里会往这里跑！
尤其是看到乖巧温顺地缠在季思情手腕上的夹纸后，姐妹俩更怕了……夹纸这种除了偶尔作弄人便没有其它本事的小鬼都捉来御使，落到此人手里，怕难有好下场！
姐妹俩正满腹懊恼，便见识破她俩跟脚的季思情默默掏出手机。
“吴四，我和小艾在石木村这边撞见两个人，小艾看到的是人，我看到的是蛇和兔子，这是什么情况？”

第136章 公门鹰犬
贵安分部负一层收容处，吴四郎按在暂停键耐心听季思情讲了下她那边的情况，才道：“季君可是周身灵气时时运转，不曾懈怠？”
“啊，当然啊，练气不是练得越勤奋越好吗？”季思情道。
她以前只会七部的外勤们群策群力琢磨出来的简陋版望气术的时候都恨不得时时刻刻感知灵气，好容易得了正经的练气法门，那肯定不会偷懒——本来将入体的灵气炼化为自身之灵气后这玩意儿就会在四肢百骸流动，她只是稍微勤奋了点、让这种流动运转跟得上练气术要求的频率罢了。
即使季思情看不见，吴四郎也忍不住好笑地摇了摇头，道：“也是季君根骨绝佳，才说出这样话来，常人根骨总有不尽善尽美处，炼化灵气频率过高反倒有伤根本，需得张弛有度……罢了，季君既根骨天成，倒也不需理会这些。”
“季君所见那两小妖未能在季君面前掩饰跟脚，想来应当不是靠自身修得的道体，恐怕是存了灵性后被人收服做灵兽御使的小妖，得外力后天点化成形。季君若不想眼前困扰，暂且停止炼化运气，再看她们就是。”
季思情挂断电话，中止体内灵气运转炼化，再凝目看过去，果然大变活人……
那条起码几十斤重的眼镜王蛇，人形是个尖脸细眼的大长腿妹子；那只半米多高的肥灰兔子，人形竟然是个面目清秀、娇小玲珑的姑娘。
她这边解除灵气运转，身上无意识散发的灵气威压骤减，被灵压威慑得脸色发白的两名女子面色稍稍好看了点，但神情看上去仍然很紧张。
季思情调整了下面部肌肉，露出个和善微笑：“你们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特管局七部的外勤季思情，你们可以把我理解成古时候为人间公门服务的练气士……”
两小时后，懵懵懂懂的姐妹俩被“请”到了贵安分部。
地下负一层收容处，在走了吴四郎当日走过的同款流程后，一高一矮两名女子交代了自身来历。
灰兔跟脚的矮个儿女子似乎是两人中的主导者，在季思情、老魏、艾娴三名公家练气士的问询下老老实实地道：“我叫药奴，我这妹妹叫玉奴，我俩本在中原一带修行，因惹怒了某个大妖，逃到南地来避祸，至武陵山时，被一位姓游名之永的玄门道长撞见，将我两个点化赐名，收为门中灵兽。”
“游道长？”吴四郎一脸意外地从隔壁收容间里探头出来，“可是武陵山明悟门的游之永？”
药奴有些畏惧狐狸跟脚的吴四郎，磕巴了下才道：“正、正是，道、道友也晓得明悟门？”
“自然晓得。”吴四郎点头，又朝季思情道，“我那故友丘道长，修行的道场就在明悟门山门左近，只隔了十来道山峰。”
季思情好奇地道：“以前的武陵山有很多道场山门？”
“武陵山数百座山峰，灵脉绵长，大小支脉不计其数，几十处道场山门自然是有的。”吴四郎道。
季思情和跟着来听的艾娴、老魏都面露惊奇之色……原来五百年前正国大地上修行的练气士居然有这么多？
“明悟门亦是正道玄门，既收了这两个小妖做灵兽，大劫时想来也会为她俩考虑一二，不会任由她们自生自灭。”吴四郎转头对两名女子道，“你们俩熬过大劫，想来是明悟门之故？”
“是、是的。”药奴紧张地道，“我与玉奴妹妹为明悟门御使几十年，大劫将至时，掌门体恤我两个辛劳多年，没得功劳也有苦劳，不必与明悟门陪葬，且去争一争那生机，之后便与我俩个寻了处灵脉洞府，布下锁灵阵，让我两个闭死关，说是若运道好，我俩便还能有死中求活之机。”
吴四郎了然点头，道：“以你两个修为，这番安排确实也是唯一生路了。”
吴四郎好歹还自行修炼出道体，药奴和玉奴却是连形体都靠他人点化，能熬过大劫实属运道。
药奴和玉奴两个神色都有些复杂，她两个妖性未褪，被玄门道派当做灵兽御使几十年不可能半点怨言也无，但确实也诚如吴四郎所说……如果不是大劫将至时明悟门为她俩费心安排，她俩也着实没机会撑过这一劫。
若不是为着这一点因缘，先前她俩也不会愿意考虑万不得已时仍旧投靠玄门做灵兽去。
旁边季思情、老魏都听得极其惋惜。
连收服的小妖都尽心尽力安排后事，当时在武陵山修行的玄门中人，风采想来不凡，接受现今的社会秩序估计也不难……可惜以人类有限的寿数，这些前辈高人没可能撑过五百年岁月，甚至连玄门的传承都断绝了，如何不叫人扼腕。
季思情打起精神，严肃地对两个灵兽跟脚的小妖道：“我们七部是如今人间公门专管古代高能生物这一块儿的部门，你们是从末法大劫前存活下来的古代精怪，也属于我们的管辖范围。”
“根据我们的政策，你们必须接受一定期限的收容监管，并在此期间接受现代社会生活常识培训，直到可以确认你们能够在不危机正国公民生命安全和财产安全的前提成功融入现代生活、能够成为现代社会的一份子后，才能恢复你们自由活动的权利，这是强制要求，你们能理解吗？”
药奴和玉奴垂头丧气地点头：“能。”
这地方又关了狐狸精又关了水鬼，还有被季思情缠在手上的夹纸……她两个即使不能理解，这时候也不会傻到嘴倔。
有过让吴四郎心服口服接受收容的成功案例，季思情倒也不强求这两个被吴四郎归类为“灵兽”的小妖马上就能心甘情愿接受监管，只道：“你们曾经为玄门服务，有没有什么特长？”
药奴和玉奴面露不解之色，季思情又解释道：“现今社会的生存法则是自食其力，抢、骗、偷、卖身都是不允许的，如果你们自身有特长，也就是能赚到钱糊口的本事，那么我们会针对你们的特长帮你们计划融入现代社会后能谋生的出路。如果没有，那么在收容期间，我们也会根据你们的自身才能提供就业培训。”
贵安分部目前的收容物中，画壁墙人没有自我意识，只能长期收容；水鬼王六烧柱香就能活，也不用担心他今后生计。
吴四郎就更不用说了……就凭他的展现出来的能力，哪怕不去当什么网红明星，招进来当特招七部也不吃亏。
眼镜王蛇跟脚的玉奴和灰兔跟脚的药奴就没这么便宜，她俩修为不太行，胆子也不大，估计是没法当特招，长相的话……在人均营养不良的古代还能称一句美女，现代的话也只是普通路人标准，吃不了颜值变现这碗饭。
药奴、玉奴姐妹两个惊奇地对视一眼。
听这公门鹰犬的意思，似乎——这班人真的会考虑往后会给她俩自由身，不会像明悟门那样二话不说把她两个捉起来当山门灵兽？
“我、我会捣药制药，在明悟门时，我为门中看管药田，也为门中丹师打下手，一些基础药丸还是会炼制的。”药奴连忙道。
“嗯……”季思情、老魏、艾娴都勉强地点了点头。
且不说药奴这话算不算夸大，但灵气刚刚复苏，这年头可没什么百年千年的灵草灵药来炼什么仙丹。
用普通药草炼制基础药丸的话，实用性可能还不如药店就能买到的中成药。
玉奴见他们连姐姐炼药的本事都看不上，不由愁眉苦脸，细声细气地道：“我……只为门中守矿，却是没有旁的本事。”
季思情低声和老魏交谈了两句，冲两人道：“不要紧，你们先安心住下来，先充分了解一下现代社会结构、认识一下各行各业，再决定自己要往哪个方向发展、接受哪个方向的就业培训。”
分部众人集体出动给这俩新来的搭建了个双人间（主要是她俩要求一起住），把她俩暂时安顿下来，众人又回到楼上，针对这次一次性收容到两个古代高能生物的过程展开讨论。
根据她俩自己交代，她们是看到夹纸鬼在直播里出镜后打算投奔夹纸鬼，才主动找到季思情和艾娴的直播地的，这个意外收获无疑给了分部众人把直播宣传工作做下去的信心。
安姐春风满面地道：“我把这回的收容经过汇报上去了，总办那边回复会加大力度支持我们的工作，大领导也承诺会增加咱们下个月的经费，让咱们开个好头，回头再把经验分享给其它分部。”
艾娴和季思情眉开眼笑，这才第一天直播呢她俩的工作表现就被大领导认可了。
“我让思情的夹纸鬼曝光，总办的领导没有责怪我们太冒进吧？”艾娴道。
安姐笑道：“也是你俩运气好，夹纸鬼头回亮相就开门红了，要不然大领导再支持我们这边的工作，申斥一下也是难免的。”
对于修行了吴四郎提供的练气士的特招外勤来说，药奴和玉奴这俩灵兽跟脚的小妖收容起来当然不费力，可要是她俩一直不露面、只隐藏在人类社会偷偷摸摸地活动，那想从茫茫人海中找到这俩可一点儿也不容易。
艾娴不好意思地一笑，下午的直播让夹纸鬼“装神弄鬼”这个主意其实是她临时想到的，因为一开播就来了几十万观众，她感觉得整点大的才对得起这种来之不易的人气，就改了原本的直播“剧本”。
安姐沉吟了下，又道：“让夹纸鬼现在就曝光也不算是坏事，目前国内大的状况还没出过，不过多地目击到高能体的案例是越来越多了，一些地方都开始流行起封建迷信了，这种歪风邪气，是应该杀一杀。”
“这样，你俩回去好好商量下，拿一个企划出来，在适当曝光夹纸鬼的情况下，尽可能消除观众对高能体的未知恐惧心理，有没有信心？”
随着灵气复苏，如当初新义市卖怪噜饭的老爷子那样死后执念不去、亡魂不散的案例，也渐渐增加。
这种只能短暂残留于人世、不到七天就会消散的死者亡魂，对于人类能够造成的危害其实并不大……至多也就是让像许原良许科长那种倒霉蛋拉两天肚子。
但问题在于，恐惧源于未知，当未知的恐惧在人群中扩散，其后续影响远比死者亡魂能造成的那点儿健康因素严重得多——就像安姐说的，一些地方甚至都有了封建迷信冒头的苗头，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季思情为难地看向艾娴。
季思情性格求稳，不是迫不得已不会选择冒险，安姐的这个要求在她看来挺为难的……难道要让她在镜头面前打夹纸鬼一顿？
艾娴却是眼睛一亮。
她目光炯炯地看了眼季思情，掷地有声地道：“有！”
季思情一惊，忙劝道：“小艾，在安姐这里可不能随便拍胸脯的哦！”
要是被安姐当成武嘉那种不靠谱的，实习期考核评价是会被降低的！
艾娴自信地一笑：“安心啦，你应该对你自己更有信心一点啦思情，我也是因为有你跟我搭档才敢这么说的。”
季思情“哈”了一声，困惑地道：“我？”

第137章 烧香赔罪
艾娴的主播账号“你们的艾宝”最活跃的视频平台是宅站，直播也是在宅站上直播——相对于群魔乱舞的其它平台，宅站的直播区要稍微“干净”一些，至少白天看不到露肚脐渔网袜的擦边球，也没有尬到家的老铁双击666。
次一级活跃的就是小红薯了和颤音了，通常发在宅站的视频或直播回放过审就艾娴就会把视频搬过去，自己蹭自己的热度。
入职七部、成为光荣的实习外勤的艾娴正跟着前辈们忙着安顿灵兽姐妹时，她临时起意让夹纸鬼“客串”的第二场直播，正在互联网上各大平台渐渐扩散。
而扩散的源头嘛……依然是工作室养的那些营销号。
这年头，工作室养营销号也不容易的，连菜市场大妈都知道流量能变现的年代，有个手机的人都想杀进流量变现这个红海里捞金，啥花样百出博出位的都有，网上的热点淘换甚至不是以天计算，而是以小时、以分钟计算，反应稍微慢一点、嗅觉稍微不灵敏那么一点，那真是吃SHI都赶不上热乎的。
中午那阵就逮着艾宝吸了一波流量的工作室，在艾娴的第二轮直播放出后速度比谁都快，没过十分钟就在各大平台推出了大量蹭热点视频。
这些个粗制滥造的AI配音视频质量那是真拉跨，但背不住营销号放出来的直播片段里面确实出现了CG级别的闹鬼画面……于是又一波流量就赚来了。
下午四点，“网红直播撞鬼”这个词条出现在了微博热搜的尾巴尖上，夹纸鬼“客串”的那两组镜头被嗅觉同样敏锐的微博个体营销号做成了动图，进入更多网友视野。
一个小网红作死跑到荒村里直播，还疑似真撞见了鬼，这样的内容显然是能够吸到一定关注度的；但因为艾娴这个小网红的知名度不够、且疑似闹鬼的片段也太短太模糊的关系，“网红直播撞鬼”这个词条并没能在热搜词条上留存多久，没半小时就被新热点事件挤得影儿都找不着。
到了下午六点左右，又一批蹭热点的生力军进场，直接把已经凉掉的网红撞鬼直播引爆到了个新高度，相关热词甚至挤进了热搜前三十。
而这群重新把话题热度炒作起来的生力军，是在网上搞玄学骗钱的所谓星座大师、算命专家、玄学神学大师，简称玄学领域专家。
这个网络玄学领域吧……或许会有很多年轻人感觉陌生，但实际上挤在这条“赛道”里捞金的个人和团伙还真不少。
说白了，就是一帮子所谓的大师专家互相捧台唱戏，把玄学神学渲染得玄乎其玄，然后再利用网上算命、网上看风水、网售护身符、网售逢凶化吉转运摆件手串之类的渠道变现；甚至从义乌小商场批发一两个集装箱的小玻璃瓶再添加上“女孩子把血液装瓶里送给男朋友可以让男朋友不变心”的“神奇功用”，就能狂揽个大几百万……
说穿了，这帮玩意儿跟年轻人比较熟悉的，蹭一下传统文化热点就可以把桌布窗帘做的汉服卖出高价、打造个情怀标签就能用破烂工业残次品收割手办爱好者、虚构个消费新风向就敢把不值钱的合金小首饰（乃至用玻璃冒充水晶）包装成轻奢品牌卖给大学生的无耻利益集团，是同一种不可回收垃圾。
季思情下班回到家，拿出手机关心下直播反响，就看到好几个挂着V（谁也不知道这种骗子的V是怎么加上去的）的玄学大师在热搜广场对出镜直播的艾娴的面相评头论足，言之凿凿这小网红犯了多少忌讳、撞了多大的煞、不咋咋处理就会麻烦上身神仙难救云云。
季思情：“……”
季思情叹为观止。
她可算是明白为啥七部各个分部别管人手再紧张都懒得去搭理那些个所谓的民间大师了……就这帮人这种空口白话扯聊斋的本事，能不坏事都算菩萨保佑。
更让季思情仿佛浑身蚂蚁在爬般难受的是，这些满嘴扯淡的大师微博下面，居然还有不少人真的信了。
季思情只点开热搜广场上回复量比较高的大师扯淡看了一眼，不用往下拉，就看到有人在毕恭毕敬地请教大师怎么花钱消灾解难。
季思情：“……”
她不知道没被七部外勤找上的人到底是要消的什么灾解的什么难，她只知道大事不好。
急匆匆拨了艾娴的电话，季思情忙不迭地道：“小艾你看到网上那些发散的奇葩言论没有？咱俩的直播成了别人骗钱的工具了！”
“你是说热搜广场上那些大师吧，别急，一般人再半信半疑也没那么容易把真金白银掏出去的，杀猪盘都还得先养几天猪呢，起哄的那些都是托，网骗老套路了。”艾娴倒是很淡定，“你先别管，也别下场，让他们先演着，明儿咱们计划好的直播一放出来，他们现在装得越狠，翻车就越凶。”
季思情只得挂了电话。
次日，农历大年三十。
这年头大点儿的城市已经谈不上什么年味了，按传统来要在年三十这天关门闭户的商家有不少还在经营，马路上也还能看到来来往往的外卖小哥。
没啥心情过年的季思情一大早就去离她家只隔两条街的小区敲了艾娴的门，又按捺着焦急，等艾娴在家里做妆造……
艾娴说是不在乎那些个玄学大师，但对于自己的面相被解读成这里凶煞那里命苦其实还是很介意的，发了狠把自个儿的脸倒腾得特别精致完美，实在是挑不出毛病了，才像个要上战场的将军似的跟着季思情出发。
早上十点，宅站直播区首页刷新，人气主播“你们的艾宝”的直播间挂在了最顶端，并在一开始就涌入了超过百万的在线观众……
千里迢迢自驾到C省陪父母一起过年的范舟陪着老妈在超市里买晚上年夜饭要用的食材，正百无聊赖地等着老妈一个个挑辣椒，手机上就弹出来一条她特别关注的主播艾宝开播的提示。
昨天看过一场直播的范舟事后追问了老哥范海老半天他怎么知道思情怪力过人、还喊思情做大师，签过保密协议的范海死撑着没松口，让范舟憋了一肚子的无名火，并没看艾宝下午那场直播。
范舟这人挺重感情，这么多年的死党对她有秘密，她不是不能理解，就是心里觉得有根刺一样总感觉浑身刺挠，甚至都有些迁怒自己喜欢的主播艾宝——她都不知道死党思情是什么时候跟这个艾宝好上的！
烦躁地关掉提示，范舟跟没头苍蝇似的绕着认真挑拣辣椒的老妈转了两圈，忽然又觉得自己有点儿幼稚。
思情那么大个人了，有自己的交际圈很正常，有秘密不告诉她也很正常，她搁这生闷气，反倒显得自己小心眼儿。
这么想着，范舟又默默掏出手机，点开了艾宝的直播间。
她也老大个人了，不能跟小学生似的幼稚……死党跟喜欢的主播搭档去了她应该高兴才对，帮忙冲人气才是正经活，搁这呕气啥呢！
一进入直播间，范舟就被观看人数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人气值都过了百万，在往两百万冲刺了！
“——争气了啊艾宝？！”范舟惊呼出声。
“你一惊一乍的干啥呢？”范家老妈瞪眼过来。
范舟顾不上理会老妈，忙不迭掏出耳机戴上。
耳机里，传出艾宝标志性的欢快声音：“……昨天直播过后好多人担心我们的安全，后台好多私信都是问我们俩的现状的，谢谢啦～！大家看见了，我没事哒！”
“因为大家都怀疑我们在石木村撞鬼了，所以～～当当当当！今天我们又来石木村啦！”
如往日一般热情洋溢、精力充沛的艾娴，大步走到一座老旧的石屋前站定，面朝镜头，认真地道：
“好多人都说这间屋子里闹鬼，这个我没有亲眼看见不敢说啦，直播回放我也有看，老实说，那张人脸确实有把我吓到，可是当时我和思情还有咱们的摄像都进入石屋内看过了，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要说是看错的话，不可能说我们三个在场的人都眼花吧？”
“然后呢，昨晚上我还看到有人说我们的直播冲撞了鬼神，怀疑我撞煞了，要倒大霉。”艾娴做出个愁眉苦脸的小表情，“这真的很难办耶——我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应该补救一下呢？”
“所以——”艾娴又换了张欢快脸，“今天我们就来赔罪啦～！我和思情带了香火上来，烧香的话就可以让鬼神原谅我们了吧？”
然后她也不管弹幕里是什么反应，活泼地冲镜头外挥手：“思情，拿香来拿香来！”
满屏幕的问号弹幕中，镜头外再次传来爽利的女声：“来了”。
永远只用后脑勺出镜的“思情”拎着个双肩背包出现在镜头里，站在艾娴侧前方，把背包拉链拉开，掏出一把用旧报纸包着的香来。
艾娴故意道：“咦？思情，这个香好像是旧的啊？”
只出镜后脑勺的季思情理所当然地道：“反正是烧给鬼神的，也不用管新旧吧，这香又没潮，能烧。”
艾娴有些紧张地道：“啊这……这样不会也算是冒犯鬼神吗？不用去庙里求那种开过光的香之类的？”
“应该不用吧，香不就是香吗，路边小店六块钱一把的香和庙里卖的还不都是一个供货商。”季思情道。
“唉，都现在了，好吧。”艾娴为难地点头，又从镜头耸耸肩，“没办法，咱们思情就是这样的性子，能小气的地方绝不大方。”
跟演二人转似的对完台词，两人就从那把香里分出三根来，用打火机点着，插到石屋门前的黄土地上。
季思情背对镜头，艾娴正对镜头，两人就这么蹲在地上，傻兮兮地守着缓缓冒出青烟的三根香。
“嗯……这样就可以了吧？就算是烧香对鬼神赔罪了？”双手搭在膝盖上、蹲成小小一团的艾娴不确定地道。
“应该吧，我们家清明节供祖宗的时候也是点了香就完事了。”季思情道。
艾娴点点头，像是接受了季思情的说辞，认真地盯着点燃的香看。
她俩这儿戏一般的在镜头前面烧香赔罪，在直播间观众中引起的反响不一。
只是年假期间无聊凑趣的年轻观众有刷“6”的，有嘻嘻哈哈的，有调侃艾宝这直播剧本不好玩、不如赶紧整活的。
因为闹鬼事件被吸引过来中老年观众可就看不下去了，在弹幕里发出“胡闹”、“不像样”之类的申斥，甚至对艾娴的妆容打扮严加指责。
过来找开骗“素材”的那帮子从微博摸过来的民间玄学大师也找着了发挥机会，没在弹幕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下场，直播还没结束就开始在自己的主战场，也就是微博上放出直播间截图，并严厉地指责直播网红这种对天地鬼神缺乏敬畏的玩闹态度一定会倒大霉。
个别特别自信的大师，甚至预言起了搞噱头哗众取宠的小网红多久多久就会遭大难、受大罪……
也就在此时，直播镜头中，异变骤升。
艾娴头顶后方，那扇被季思情强拆了门锁、只能虚掩着的老旧厚重木门，狭窄的门缝里……竖着飘出来一道薄薄的、比纸张厚不了多少的人影虚影。
直播间屏幕上，或瞎起哄、或批评申斥的弹幕瞬时一空。
从门缝里挤出来的人形虚影飘到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香的艾娴头顶正上方，从薄薄一片“膨胀”成了个白色人形虚影。
这道只能看出是人形、但并看不出具体细节的虚影，就这么悬停在点燃的香火上端，模模糊糊的五官与上升的烟柱混做一处，像是十分沉浸地享受起香火供奉……
虚影出现两秒后，像是被人工清屏过的直播间屏幕上，刷满了层层叠叠的密集问号。
镜头略微晃了晃，像是摄影师也被鬼影吓到，但似乎只是做出手势提醒、并没发出声音。
认真地盯着香火燃烧的艾娴意外地抬头看向镜头：“怎么了？”
接着，艾娴像是被摄影师提醒，举头朝上看……
“妈呀！”艾娴真情实感地尖叫一声，一屁墩跌坐在地上。
直播间里接近两百万的在线观众没人顾得上嘲笑直播，不是在现实中举着手机鬼吼鬼叫，就是疯狂在弹幕上输出问号。
背对镜头的“怪力女”似乎也发现了两人头顶悬浮的鬼影，一把将艾娴从地上扯起来拽到身后。
接着……这个“怪力女”伸出手，往混合成一团的香火和鬼影处挥去。
把显形形态虚化、不暴露出五官细节的夹纸鬼按照季思情的吩咐，对“饲主”伸过来的手并不理会，一脸舒适地享受着香火缭绕。
无数在线观众目瞪口呆的注视中，那个连鬼都敢伸手去摸的怪力女用一种很镇定、很能让人安心的语气道：“好像不用怕，这东西只要香火。”
“真、真的吗？”演技比一般流量还好的艾娴心惊胆战地从季思情背后探出头，仰头看向悬停半空的鬼影。
呆呆了看了好会儿，艾娴一脸惊魂未定匪夷所思地转过头，面向镜头，像是做梦般地大声道：“大家、大家看到了吗，真的可以诶！六块钱一大把的香，抽三根香出来烧就可以！”
直播间里，密密麻麻的问号弹幕消失了两秒。
在艾娴像是激动到语无伦次地把话重复了一遍后，弹幕再次密集出现：
【卧槽卧槽卧槽！】
【这和我想象中的闹鬼剧本不一样！】
【鬼片都是骗人的吗？！烧几根香就行根本不用大战三百回合？？】
【是哪个玄学大师说驱鬼镇煞要花几十万买开光佛珠的？？滚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艾宝你把搞玄学的饭碗全砸了呀！这难道也是剧本吗？艾宝你这么猛的吗？？】
三根香燃尽，享受了一番香火的朦胧鬼影冲二人略略点头，又压缩成薄薄的一片从门缝钻进石屋内，直播间里的弹幕再次刷起了问号和感叹号。
全程躲在背对观众的季思情身后的艾娴，捂着胸口面对镜头，一脸惊奇地道：“大家看见了吗，它走了，它不计较了！”
顿了下，她用一种丝毫不掩饰的嘲笑语气道：“看来我不用出血本请大师帮我消灾解难了，好开心！”
弹幕中断了会儿，接着便是各种调侃骚话……
营销号拿艾娴的直播回放到处推、到处蹭流量吧，虽然确实也能炒作出一时热点，但要让这个热点提升到能在热搜广场占据一席之地这个程度，其实还是很有难度的……能在热搜尾巴尖上挂上那么一小会儿，就已经算是工作室营销号的引流极限了。
毕竟这年头，网友都已经熟悉了各种没下限吸引眼球的炒作引流手段了，再有爆点的事儿大部分网友也会抱持观望态度，没那么大的精力直接下场。
能让艾娴的直播闹鬼事件在热搜广场留存两个多小时、引起颇大的关注度，甚至把艾娴的直播间引流到接近两百万在线观看，想利用这事儿当素材捞金的大师们功不可没。
贵安分部的直播计划里本来是不包括打这些个大师的脸砸他们的饭碗的，今天的直播说起来其实算是“科普”让普通人也能应对鬼魂的方式——由季思情“养熟”了的夹纸鬼唱主角，上演一出烧香驱鬼戏码。
去除个别极端案例，现实中绝大部分普通人有机会遭遇的高能体，确实也就只是普通人死亡之后有概率留存数日的死者亡魂罢了；不烧香没事，烧香么求个心理安慰也行——丧葬店六块钱一大把的香，也算不上多少负担。
就算遇到的不是不用搭理都行的死者亡魂，遇到了夹纸鬼、水鬼王六这种古代高能体，烧香也好使……不会对付高能体，鬼享受香火的时候拔腿走人还不会？
但既然玄学大师们自己把脸凑了过来……那砸起丫们饭碗来也没啥好客气的，七部上下谁不烦这些靠一张嘴皮子招摇撞骗的家伙呐！

第138章 贞名役
直播刚结束、直播回放还没放出来，“艾宝的废墟探险”这个直播间的截图、动图和网友录屏就在各大平台疯狂扩散。
这次的扩散主力可就不是养营销号的工作室了，而是直播间内被营销号和玄学大师们引流来的吃瓜网友……能为着看热闹就有耐心去看陌生主播搞直播的人，那传瓜递瓜分享大瓜的精神也小不了。
微博平台，为了蹭热点捞信徒而毫不客气攻击乃至贬低“艾宝”这个小网红的玄学大师神学专家们，毫不意外地遭到流量反噬。
吃瓜群众的群嘲调侃戏谑迅速淹没这些个玄学大师神学专家的评论区，删掉的算命微博也被人截了图全网挂；这也就罢了，还有不少信徒当场跳反，愤怒地质问大几千乃至大几万卖给他们的转运珠、改运符到底是不是诈骗……
人这种生物吧，被卷入群体性的狂热环境下的时候确实是很难保持理智的，这也是一些靠运气发家的土豪被骗子集群围猎的时候很容易失了智、动辄把几十万几百万扔到水里打水漂的原因，杀猪盘同理。
但是一旦被环境影响的人对自己所处的狂热环境产生质疑，那么跳反以后就很容易黑化……德不配位的爱豆偶像粉丝摆脱了被大小粉头集中洗脑的环境后脱坑回踩也是这么个道理。
什么玄学大师神学专家、星座大师算命专家，隔着网线装模作样地给人算算命看看相，就敢几百几千乃至几万块的收；信徒相信他们那套逻辑时还能忍痛出血、安慰自己都是为了转运改命，一旦发现驱鬼镇煞这种搁专家口里没几十万买命钱绝无生机的大事居然烧柱香就能解决，信徒能不把这些专家生撕了，都得是因为正国有着一套完整的刑法。
然后嘛……这些个深耕玄学领域多年的专家大师，当然不可能善罢甘休。
网络玄学这条“赛道”养活的人可不少，靠嘴皮子隔空“施法”捞金的这些个专家大师也不是孤军作战的，当即发动徒子徒孙、以及到了这个时候还对他们的玄学本事深信不疑的狂信派信徒，集体对艾娴的直播间发起了举报。
举报的理由嘛也是现成的，公然装神弄鬼、宣传封建迷信、带坏未成年人、影响青少年价值观——不仅仅是对宅站平台进行举报，还把举报电话打到了网信办、工信部、广电总局、乃至贵安市的市长办公室。
而举报下来的结果嘛……自然是石沉大海。
艾娴的直播间一不收打赏，二不带货，她本人和参与直播的出镜人员都是特管局七部的公务员，本次夹纸鬼正式登场的“科普”直播剧本还在开播前就在特管局大领导那边报过备，这要还能被举报成功，除非那些吃玄学饭的骗子能把已成趋势的全球灵气复苏强行中止……
下午一点，眼见发动大量人力疯狂举报了好几个小时的直播烧香驱鬼回放视频还挂在宅站、还在继续被好事网友往其它平台转发，一众被信徒追讨骗款的专家大师眼珠子都快烧红了，又继续更换策略，联系上了宗教界人士。
没错儿……特管局许可下、由艾娴和季思情一唱一和地搞出来的“六块钱土香可驱鬼”的直播视频，除了砸了网络玄学领域人士的饭碗，还危及到了宗教界……
实在是视频里放出来的驱鬼成本实在太低了，民众一旦意识到原来现实里撞了邪见了鬼烧柱香就能免去大部分麻烦，哪还能有那么多热心檀越施主捐钱捐物，给这些搞宗教的买豪车别墅？
宗教界一发力，这事儿就不是贵安分部能处理的范畴了，安姐毫无心理负担地把锅甩去了总办。
总办那边也挺鸡贼，二话不说就把宗教界第一嘴炮李道长放了出来。
在特管局内部已经无敌于天下的李道长正拔剑四顾心茫然，二话不说仗义出嘴，跟民宗委的头头脑脑和一些打着民族宗教信仰大旗吃得脑满肠肥的这个专家那个委员杀得口水成河……
这边李道长舍战群（神）棍，那边，被举报这事儿恶心到了的特管局大领导联合多个部门，在反诈中心的统一指挥下、多省多地反诈民警齐心协力的配合下，挨个抓捕在这次事件中自个儿跳出来冒了头、还有大量被欺骗的民众积极提供证据的网络玄学大师……
这么些个神仙打架，就跟季思情和艾娴这两个只是听指挥搞宣传工作的底层小公务员无关了。
安姐也不是什么魔鬼，不至于在年三十这天还要求下属们全天候在岗，早上忙完事务，下午就给大伙儿统一放假，让过完初二再去部里打卡报道。
考虑到这两天半的春节假期里部里没人值班，季思情跟安姐商量过后，就把原本应该呆在负一层的四人（画壁墙人无智慧，不算人）全带回家过年……
她敢这么干的原因是，她爸妈终于和好了，年三十的早上就拎着大包小包回镇上陪奶奶过年去了，家里能由着她折腾。
老魏开着商务车把一车的妖魔鬼怪送到季思情家住的白家屯小区，停在十四栋一单元门前，见药奴和玉奴两个和来过一次的吴四郎往一楼院子里走，挺有些不放心：“小季，你管得住他们几个吗？”
“没事，放心吧。”季思情笑着举了下手里的水杯和另一只手提着的两个电脑包，“王六在哪都省事，给他通电通网就行，吴四郎也差不多，那姐妹俩也肯听话，没啥管不住的。”
老魏笑着摇摇头：“那行，初三早上我开车过来接你们。”
季思情挥手送走老魏，进屋把两台电脑接上电联上家里的网，又把水杯里的王六放出来。
浑身水气的王六打量了下季思情家里的环境，也没评价什么，自己找到洗手间拿毛巾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出来抱着电脑往客厅地上一坐就继续刷起了剧。
吴四郎的网瘾倒没水鬼那么大，没忙着去碰季思情帮他带出来的电脑，而是在季思情家里这个房间走走、那个房间逛逛，然后出来对季思情道：“季君，你家中闹老鼠呢。”
季思情从冰箱里拿出老妈给她留的菜，闻言便道：“哦，你来拿个黏鼠板，哪有老鼠帮我放两个。”
吴四郎研究了下黏鼠板这种没见过的灭鼠工具，去放到老鼠活动的区域了才回客厅来摆弄他的电脑。
药奴玉奴姐妹俩才刚被收容24小时，还没学会怎么用电子产品，全围到了王六旁边去蹭剧看……狐狸跟脚的吴四郎对药奴来说属于天敌，眼镜王蛇跟脚的玉奴便跟姐姐同仇敌忾。
季思情也不在乎他们几个收容物之间关系亲近不亲近，收拾了下老妈留给她过年的蔬菜食材，便给住得不远的艾娴去了个电话：“小艾，来不来我家一起吃年夜饭？”
“来！我马上到！”电话那头，艾娴毫不犹豫地应声。
艾娴独居多年，一手厨艺不输给曾经独立扛起小吃摊的季思情，两人麻利地折腾出一桌子菜，铁炉盘子差点摆不下。
给水鬼王六和夹纸鬼、婴鬼各烧三炷香，季思情和艾娴拉着吴四郎、药奴玉奴三个古代妖怪，围着暖洋洋的铁炉子吃完了这顿年夜饭。
打开春晚当背景音，艾娴和季思情围坐着铁炉一面烤火，一面嘻嘻哈哈地查看网络上对她们早上那场直播的反应。
过去大半个白天，“网红直播撞鬼”、“网红直播烧香驱鬼”这两组网络热词的话题度降低了不少，大部分网友的关注度又被吸引到了今年的春晚吐槽上；不过毕竟是国内首次出现公开鬼物存在还没被封被删被404的直播视频，在各个平台上还是留存有一定的讨论度的。
正国十四亿网民卧虎藏龙，看出这场直播“秀”背后真意的网民也不少……同样是在微博这个平台上，就有个博主拿国外多个国家和地区上传到英文互联网上的各种灵异视频举例，洋洋洒洒大几千字旁征博引论证这个闹鬼直播事件的真实性、以及猜测网信部门任由这个视频在网上流通的背后目的，最后得出总结：
正国政府很可能就是借由这个“你们的艾宝”主播的直播撞鬼事件，有意像公众透露这个世界上或许就存在着不科学一面可能性的真相。
这个博主的猜测吧……虽不中，亦不远。
除此外，还有不少网友脑洞大开，有猜测正国或全球各地出现了时空门的、有猜测什么上古古神复苏要对全人类开战的，还有猜测外星病毒入侵的。
尤其是外星病毒入侵地球这个可能性，支持者还相当地多——毕竟全球都谣传米利坚有个51区，而在去年全球闹僵尸潮期间，米利坚网民确实也曾经爆发式上传过“丧尸”视频；虽然米国政府事后紧急补救封了不少米帝网民账号，但部分“丧尸”视频至今依然存在全球互联网的某个角落的，有心人依然能找到。
“这些人的想象力也太厉害了。”季思情看完一个网友分析米利坚爆发外星病毒灾难、引发僵尸潮后祸水东引祸害全世界的操作神帖，差点笑喷。
这网友甚至还弄到了米利坚好几个农业大州火力洗地后留下满目疮痍的卫星图片用来证实自己的猜测，要不是季思情当时也参与过处理僵尸事件，搞不好她都得信。
“没所谓，反正米帝亡我之心不死，也不算冤枉他们。”艾娴也笑，“不过这种猜想也就只能在中文互联网上流传一下了，谁转发到英文互联网谁倒霉。”
“说起来……”季思情心头一动，扭动看向不怕寒冷，正津津有味地守着电视机看春晚的三妖一鬼，“咱们国家有古代高能体复苏，米利坚那边会不会也有呢？”
“嗯——”艾娴的神色顿时变得颇为微妙，“要是有的话……反正复苏的肯定不会是白种人的祖先。”
于是季思情的脸色也变得非常微妙了……
两人对视了会儿，艾娴幽幽地道：“思情，咱们上头的领导，肯定也会想到这一点的吧？”
“那肯定啊，总办那边谁不是人精啊。”季思情抽着嘴角道，“我去……幸灾乐祸点说，这貌似是要粗大事的节奏啊。”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会儿，不约而同地中止了这个话题，继续刷跟她俩有关的直播相关——隔着大西洋呢，北美大陆是好是歹跟她俩都扯不上关系。
春晚节目演到语言类，只对歌舞感兴趣的吴四郎听了会儿就觉得没意思，走到围着炉子坐的两人这边来。
特管局给高能体特制的卫星手机吴四郎在提供了练气心法后也领到一部，但他才刚勉强学会使用操作键盘鼠标，触屏手机实在是用不来，便凑到季思情旁边，看她摆弄这个比电脑精巧的小屏幕。
跟着看了会儿，吴四郎就觉得不对劲儿，“诶”了一声，抬手指向小屏幕上他辨认起来还有些吃力的简体字：“这个地方是不是不对，看着怎么像是在污蔑艾小姐的名节呢？”
“什么？”艾娴听吴四郎提到自己，也把脑袋偏过来。
季思情正在看她俩早上的直播回放下面的评论，有网友看不惯艾娴直播时那脸夸张的大浓妆和小短裙，留下了些不太礼貌的留言。
“就这啊。”艾娴看了一眼就无所谓地坐了回去，摆手道，“不用管，骂我骂更难听的多了去了，我宅站粉丝刚过百万的时候还有同频道主播嫉妒我，编造我黄谣说我是外围女的呢。”
吴四郎听不懂啥叫外围女，但黄谣肯定能听懂，震惊地道：“竟有此事？！艾小姐，这般恶徒毁你名节，你竟然就这般无视、不与他争论个是非对错？这、这如何使得？？”
“也没有无视啦，我及时截屏举报了的，宅站官方把那个主播的号封了三个月，他那号算是废了，几十万粉丝白养。”艾娴得意地一笑。
吴四郎依然不能理解，皱眉摇头：“女子名节事关生死，艾小姐当郑重以对，不该如此轻浮。”
季思情和艾娴听他严肃地说出这种告诫，两人都没忍住当场笑喷。
吴四郎：“？？”
季思情好笑地朝吴四郎按了下手：“好啦，我们晓得你说这个话是关心小艾，咱俩都领情。不过名节不名节的再重要也到不了事关生死那份上，我们这个时代，女人不用服‘贞名’役的。”
“服‘贞名’役……？”吴四郎费解地理解了下这句话，两只眼睛里都是问号，“女子名节，如何扯到服役上了？”
艾娴笑着道：“守名节，重忠贞，不是服役是什么？”
吴四郎“呃”了一声。
季思情晓得他脑子转不过这个弯来，耐心地解释道：“以前的老辈人，像是我妈那一代，都已经是解放后了，还是难免要活在女人靠嫁汉穿衣吃饭的传统观念里面，不得不循规蹈矩，把‘嫁不出去’当成是女人最惨最不幸的下场，所以为了能嫁得出去，嫁个好男人，就必须得注意名节，名节坏了，没有男人愿意娶她，或者是嫁不到好人家去，一辈子就完蛋了。”
“但到了我们这个时代，社会工业化了，交通便利了，工作岗位多了，生存物资也没有那么紧张了，这个‘嫁不出去’对女人的威慑就没有那么高了，这种约定俗成的传统守不守也就无所谓了。”
说到这儿，季思情好笑地道：“像我，我初中毕业那会儿就有一米七，镇上和我家关系不好的人家咒骂我说我长成这样以后肯定嫁不出去，我妈气得要去和人家拼命，我听了就一点感觉都没有，这算啥啊，我又没有说没出息到必须得靠嫁人才能生存。那人要是诅咒我没得本事赚不了钱，我才会跟她干架去。”
吴四郎：“……（&#176;△&#176;）”
艾娴嘻嘻哈哈地道：“就是，‘嫁不出去’算个屁啊，‘穷困潦倒’才最恶毒好不好！不遭人嫉是庸才，我红了别人造我黄谣算什么，挡我财路咱们才要手底下见真章，不你死我活不罢休！”

第139章 熟悉亲切
季思情从小生活在物质资源相对城市匮乏、教育资源相对城市落后、思想风气相对城市保守的小镇上，她自己还是镇上一些人家非常看不惯的“独养女”，那种正常人难以理解的莫名其妙的针对她生而为女的恶意，她其实没少接收。
在镇上念小学的时候跟同班同学打架，对方家长在愤怒之下就曾经把“野种”、“赔钱货”之类的词儿往她身上扔。
她妈王金花在镇上摆摊生意不错，隔壁邻里妒忌，明里暗里说她家迟早绝户的也不少。
这对于凭本事以全镇前十的成绩考到市里读重点初中的季思情来说是非常可笑的，之后因家中变故而靠自己撑起小家庭的季思情，更是认为那些落后言论没有丝毫听从的价值——镇上那些幸灾乐祸她再是尖子生也没得大学读、只能回老家摆摊的人，在季思情看来，实在没比自己优秀多少，甚至在许多方面根本比不上自己。
这也就是年轻人去过大城市、开过眼界后的好处，可比较的样本范本多了，一些自以为是的成年人，越是满腹自负、指点江山，在年轻人眼里就越没有参考价值。
艾娴有着和季思情在某种程度上相似的人生经历……当艾娴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到大山外面来见过了外面的多姿多彩，家乡里那些把能嫁人当成幸福指标、把能嫁到好人家做个贤妻良母当成终生追求的人，在艾娴眼里就如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不值钱破旧古董一样可笑。
相似的底层人人生轨迹和颇为接近的人生态度让这两个女孩在共事后相见恨晚，非常能有共同话题，说啥都能说到一出去。
被两人一唱一和刷新了世界观的公狐狸一脸呆滞，让艾娴和季思情看着都颇觉好笑。
季思情笑着宽慰道：“你也别觉得你跟不上时代了，吴四，其实现在这种能够容忍我们这种想法存在的宽容风气也就是这二、三十年间的事，在我妈他们那个时候，女人抛头露面还是会被指责排斥的，离过婚的女人走哪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季爸爸没有生育能力，王金花是有的。王金花没有选择离婚，除了季爸爸这个人确实还行之外，更大的原因是……时代风气限制。
离婚的女人被人戳脊梁骨，比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更狠，尤其是在风气保守的乡镇，几乎所有人都会觉得前者是什么不可接触的脏东西，正常出门买个菜，搞不好都会被编造出十八种不同版本的流言蜚语出来。
艾娴点点头，一脸腻味地接话道：“现在的话离不离婚倒不是很大事了，但是想出人头地还是会被排斥被攻击的。但凡是个女的，在任何领域只要稍微出头点、优秀点，一定会有人拿着放大镜找你的毛病，找不出来硬编都要编出来的。很多人就这德行，专业领域输给男的不要紧，要是输给女的，那真是要了他全家的命了，巴不得你赶紧塌房被封杀，下场越惨越好。”
季思情笑着朝吴四郎摊手：“你看，是不是跟你们那个时候挺像的，男的杀伐果断就是无毒不丈夫，女的杀伐果断就是最毒妇人心，男的力争上游就是志向高远，女的力争上游就是掐尖要强，有没有一种熟悉亲切的感觉？”
吴四郎嘴角一抽：“……”
虽然很离谱……但她两个这两段话，还真让吴四郎有种回到过去他熟悉的环境的感觉。
吴四郎忍不住叹了口气，幽幽地道：“季君与艾小姐所言风气，在下确实体会实深。实不相瞒，在下以女身行走，便是多因世人轻贱女子之故，被道德先生评头论足严加苛责，总好过暴露了跟脚被人喊打喊杀。”
他们三个围着火炉说得热闹，把实在是不大能欣赏春晚语言类节目的药奴玉奴姐妹也吸引过来了。
药奴远远地离着吴四郎、依偎在身娇体软的艾娴旁边，闻言好奇地道：“吴道友，旧时南地也如中原那般，世人皆见不惯我等山野精怪？”
她们姐妹两刚从中原逃到黔地就被人收去做了山门灵兽，还真不熟悉古时南地风气。
“时人排外，便是外乡来人都难有善果，何况你我这等异类？”吴四郎苦笑道，“我虽久居黔地，所熟悉处也不过是武陵山山下乡野，再稠密些的人烟地，可不敢轻易涉足。便是谨言慎行不暴露了行藏，府城城隍也容不得我辈。”
吴四郎行走乡野的经历不光是药奴玉奴好奇，季思情和艾娴也挺稀罕的，纷纷起哄着让他细说。
气氛松快，吴四郎也比平日里少了许多戒备，还真说出不少有趣旧事……
武陵山为玄门道场，依附武陵山而生的妖修不像其它地区的小妖那样时常有性命之忧，但也得时刻警惕德行，不能恶了玄门中人。
吴四郎当时深居山中，物资紧缺时才下山与本地乡民以物易物；因他总是以女装现身，除了时常被乡间闲汉尾随纠缠，倒也没遇到过太大麻烦。
明初时朝廷遣大量征讨南方的官兵入黔，黔地人气比之前朝更盛，有一年山中封冻，吴四郎实在生存艰难，假做逃荒女子混入武陵山西侧一座屯堡里讨生活，被一户军户人家好心收留，跟着那家军户的主母娘子学了针线技艺，仗着这手本事不仅养活了自己，还攒了下了少许银钱……
吴四郎的这些过往说起来也不算得有多幸福逍遥，却把药奴和玉奴姐妹两个听得心驰神往，不时追问细节——对于一入黔就被人逮去捣药守矿几十年的灵兽姐妹来说，这种来去自如的生活显然已让她两个羡慕不已。
季思情默默观察着这三个古代妖怪的言行神态，跟艾娴对了个眼色。
果然，即使种族不同，正常的有智慧的妖怪和普通人类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也是一样一样的——只要能给他们一个和平生存的环境，这些古代存活下来的智慧生物也并不是非要和人类争斗个你死我活。
尤其是吴四郎和灵兽姐妹这种跟玄门打过交道的古代妖怪——虽然灵兽姐妹妖性未褪、不把偷东西和闯空门当回事，但她俩确实也没有害人之心。
借春节之夜围炉夜谈摸了下这三个古代妖怪的地，次日，季思情和艾娴共同署名的汇报和全程聊天录音，就发到了安姐的邮箱里。
在家里陪着家人过年的安姐抽出时间来把录音听了一遍，又在大年初一当天将其发到了总办牵头的宣传工作群里。
H省崆州分部的负责人听过了录音，便在大年初二的早上携录音找到了李道长。
刚舌战过群（神）棍的李道长听完录音，神采奕奕地与崆州分部负责人讨论了半个多钟头，便拿出了与崆州经开区郊区那群古代生物的接触方案来……
大年初二下午，各地分部还在享受年假时，H省崆州分部外勤全员出动，五辆越野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经开区郊区的深山中。
H省的气温要比G省低得多，G省那边只在除夕当天下过半天的雪到今天已经化干净了，而H省这边还大雪封山。
崆州分部负责人举着雪地望远镜观察了会儿烂尾别墅区中隐约可见的活动人影，大手一挥，让下属把防冻无人机从车里抬出来。
四台军用级别的大型防冻无人机悬吊着四个装满“见面礼”的物质箱，嗡嗡作响中飞向烂尾别墅区。
举着雪地望远镜的崆州分部负责人看见一座烂尾别墅中走出一个满头银发的人形生物，从其它古代生物手中接过李道长亲自书写的、用繁体字写成的问候信，手心里紧张得冒出了热汗。
不多久后，那个满头银发、像是领头人的人形生物往停在山下路边的五辆越野车方向看了一眼，对旁边的古代生物说了几句什么。
又半小时后，两个穿着用本地人遗弃的化肥袋子做成的衣物、赤脚穿草鞋、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觉得冷的古代生物，来到了越野车前。
大年初三，把王六、吴四郎和药奴玉奴姐妹俩送回分部地下负一层的季思情精神抖擞地上楼打卡，才从电梯里出来，就看见安姐笑朝她招手。
“你和小艾有竞争对手了，H省那边也准备推出直播了。”安姐笑着道，“赶紧的，去看内网上李道长的宣传通告，他们那边的参演人员可比你们这边阵容强大。”
季思情反应很快，立即道：“H省……崆州分部跟那群群居的古代生物联系上了？”
“你这脑子倒是灵活得很，这就猜到了。”安姐笑道，“没错，那边本来就准备在年后进行接触的，咱们这边的直播进展给了他们信心，昨天就把事儿办成了。”
季思情好奇地道：“那群群居的古代生物是什么跟脚呀？”
“是一群狐狸精，领头的那个自称涂山氏，声称他们那里全是大劫来时来不及退回青丘的狐门生员，是青丘涂山氏的正式门生，是有来历的，不是野狐禅。”安姐没卖关子，直接道，“崆州分部表达了希望双方能够和平共处的意愿，那个自称涂山氏的狐狸精也答应了，李道长就提议，把引导这群狐狸精融入社会的过程做成直播，让民众从接纳‘少数民族’的角度来接受这群古代生物。”
季思情震惊地张大嘴巴。
“这、这——这进度会不会有点太快了？”季思情忍不住保守了一把，他们贵安分部这边首个吃螃蟹，还连让夹纸鬼亮相都遮遮掩掩的呢！
“不快也不行……你没有翻O墙逛外网的习惯吧？”安姐道。
季思情摇头，她还没把英语忘光，虽然口语对话估计不得行，但看懂书面英语还是没啥难度的。
但是吧……外网（英文互联网）其实压根没有连英文都看不懂就盲目崇洋媚外的那些人以为的那么好，反智言论、乱七八糟的谣言实在太降智了，恶心到极限的血腥图片、各种没下限的擦边球也到处都是，季思情高中的时候跟风翻了两次墙就完全没有了兴趣。
安姐没多说什么，只道：“开台电脑看看吧，对岸出大事了。”
季思情进了办公室，随便开台电脑挂上加速软件，连上了英文互联网用户数最多的社交网站……
然后她便虎躯一震。
推特上，到处是一个头上戴着原始羽冠、赤果着上身、外貌与东亚人种高度相似的彪形大汉，骑着一头巨无比大的、08年就列为濒危物种的北美野牛，在印第安纳州城市里横冲直闯的视频片段。
这些视频片段有从监控截取的，也有当地市民、留学生和游客从各个不同角度拍摄下来的；根据出现在视频画面中的参照物来看……那头北美野牛至少有房车那么大，骑在牛背上的印第安大汉，块儿至少是泰森的三倍。
季思情：“……”
如果说去年的僵尸潮还能被解读成什么外星病毒、生化危机投映现实，那这宛如神祗降世一般的印第安大汉，和这头以现今的陆地氧气含量根本不可能自然生长到这么庞大的北美野牛，就真没法解释了……
“新时代，真的要来了。”季思情神色复杂地呢喃道。

第140章 舆论高地
英文网络上爆发式扩散的印第安纳州的巨汉野牛城区冲撞事件引发全网讨论，而印第安纳州的这一事件，相对于而北美地区发生的、没有被上传到互联网上公之于众的异常事件……或许只是九牛一毛。
曾发生过詹姆斯顿大屠杀的佛吉尼亚州，罗杰斯山海拔最高点，正国卫星曾在一月二十一号，也就是正国人欢度除夕的当天，拍到该地区出现一团巨大的、覆盖了整个山巅的怪异灰影。
一月二十二日，正国卫星再次拍到佛吉尼亚州汉普顿海港近海水域中出现堪比航母大小的诡异水底生物。
也在二十二号当日，正国军方公海舰队捕捉到一条从夏威夷发往华盛顿的求助信号，因当时海面上电磁波紊乱，对电波信号的解析失败，未能得知求助内容。
二十三号大年初二，正国太空空间站发现米利坚五大湖地区有部分区域在入夜后并没有亮起半点灯光……
如此种种异常现象，不胜枚举；但因米利坚政府并未针对该类异像事件作出反应、也有没寻求联合国人道主义援助，正国官方便只能保持沉默。
正国政府没有主动对外去揭米利坚的老底，但对内肯定不会帮着遮掩……结束年假后返岗的七部外勤们，便都在返岗当天看到了特管局内网上放出的各种证据翔实、有图有真相的档案资料。
“——妈耶，有这么离谱的吗？！”
浏览了一遍北美五大湖地区的卫星照片，哪怕隔着大西洋事不关己，艾娴的脸蛋儿也被吓得刷白刷白。
五大湖区位于北美与加拿大的交界处，是世界上最大的淡水湖区域，同时嘛……也是世界上污染最严重的淡水湖区域。
这也是常识了……以米利坚食品工业啥啥玩意儿都敢喂给米国人民吃的尿性，五大湖区的水产都没人打主意，可见那地儿的重金属污染有多离谱。
五大湖区城市群超过百个，截至二十四号止，根据正国太空空间站观测到的情况和卫星拍到的图片，最保守估计……已经有三个城市进入“静默失联”状态。
“难怪米利坚任由印第安纳州事件在互联网上扩散发酵，相比起三个城市失联，只是疑似跑出来个印第安人祖先英灵闹事简直是小儿科。”季思情也是刚看完这些资料，心有余悸地道。
艾娴皱眉把电脑上的资料刷刷翻到尾，摇头道：“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掩盖得住的。”
“是啊……所以咱们上面的领导不就一下子放宽了政策，甚至还要求咱们更大胆一点、抢时间占领舆论高地吗？”季思情苦笑着道。
大西洋对岸一下子出了这么多事，不光米利坚政府麻爪，正国这边也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原因也很简单，中文互联网和英文互联网虽然都是全球最大的“局域网”，但相互之间并没说就完全绝缘了——那么多在外留学生和在华的外国人，一旦米利坚政府绷不住了、躺平了，全球异化的真相毫不保留地暴露在全球无数英文互联网用户众目睽睽之下了，那这些个信息也肯定会被转载到中文互联网上来。
正国政府这些年在舆论阵地上没少吃亏，这次又涉及全球异化这种有可能会改变世界格局的大事，不可能不用心……原先那种趋向保守的宣传策略不顶事了，必须大刀阔斧做出改进了。
艾娴皱眉苦思。
她还是素人主播的时候当然没这么多顾忌，只要能过审就行，但现在端了国家的饭碗，还被最上面的大领导寄以厚望，她实在是有点儿束手束脚放不开。
季思情见她为难，便道：“要不这样，大领导也没说让我们来背所有的锅，是让我们和崆州分部一起打好这个宣传战，要不我们跟李道长沟通一下，和崆州分部那边共进退？”
艾娴松了口气，忙道：“行。”
安姐帮忙联系崆州分部负责人，没多久，艾娴和季思情拉的小群里面就多了个李道长。
李道长的微信头像就是他自己，特有辨识度，他嫌弃打字沟通不方便，跟贵安分部这边的宣传小组开了视频对话。
“哟，你两位是真年轻啊，看着像是大学生似的。”视频通话那头，看着慈眉善目、只要不跟人嘴炮就特别仙风道骨的李道长笑呵呵地道，“年轻人嘛，想法肯定比我们这些中年人多，你俩也别有顾忌，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压不着你俩，有啥想法就直接说。”
季思情和艾娴其实都见过李道长那些喷人的小论文，晓得他的真面目……但还是被他这副好皮相给骗住了，连对着安姐这个自家顶头上司都不敢说的想法当场就给秃噜了出来。
两个年轻胆子大的小姑娘、一个虽然到了中年但胆子更大的出家人，就这么商商量量地拿出了一份会让特管局大领导脑门青筋爆裂的合作宣传方案来，又约定好了相互间错开的直播时间，这便兴冲冲地分头行事。
2023年一月二十四日，大年初三，在这个一部分社畜已经返岗上工、一部分社畜还在家里躺着过年假的日子里，正午十二点，艾宝的直播间比往日推迟了两个钟头才正式开播。
这一次，艾娴不仅在宅站直播，还开通了颤音、慢手、微博、懒鱼、猫牙等平台，真正做到了全平台推送。
不仅全平台推送，还氪金把直播间入口统统砸到了全平台的首页上……反正经费充足，有条件任性。
颤音、慢手、微博这些平台还罢了，因为艾娴的直播间视频也被网友和营销号转发过来的关系，用户对“你们的艾宝”这个小网红还有印象，看到推动到首页的直播间入口便有不少人一面念叨着“哟，这网红又来整活了”一面随手点进直播间。
在懒鱼和猫牙这两个平台，认识艾宝这个小网红的用户就不多了——这俩平台主攻的赛道是游戏圈，上首页的不是某个热门游戏的人气主播就是搞擦边球的颜值主播，游戏圈之外的热点很少会被人搬过来，大部分用户压根就不认得什么艾宝不艾宝。
没错儿……哪怕是现在这种信息爆炸的年代，信息茧房依然是普遍现象……一个圈子里爆出来的天大的事，对于另一个圈子的用户来说可能根本听都没有听说过。
“咋回事，又空降了个平台亲女儿？”
年假期间懒散地宅家打游戏看直播的猫牙用户，随手点进了挂着美女头像的直播间。
一进来看到不是游戏直播，主播穿着也不够“清凉”，这猫牙用户就想点退出，再定睛一看，发现那挂在房间号头像上的美女就坐在主播旁边，这用户“哟呵”了一声，暂时留存了下来。
也是主攻游戏领域的懒鱼平台，用户留存率也跟猫牙差不多……虽然有不少网友对非游戏直播没兴趣，但看在美女助播的面子上，还是愿意多停留那么几分钟。
同一时刻，贵安分部地下负一层收容点，吴四郎的收容间，也就是直播间现场，安姐、老魏、武嘉全员到场，紧张地跟场外助手季思情一块儿盯着直播间留存用户数据。
眼见开播的短短几十秒里不住上涨又不住下跌的全平台在线观众稳在了千万级别这个门槛上，安姐和老魏暗暗松了口气……
为了达成大领导再三叮嘱的“尽快抢占舆论先机”这个任务要求，安姐这回可是难得“任性”了一把，在开播前亲自联系各大平台，要求对方配合官方工作、不得随意关停限流直播间，还氪了不少金买流量、把直播间推到各平台首页……要是开播后的成绩拿不出手，安姐可没脸跟大领导汇报去。
出镜直播的艾娴其实也有点儿紧张，不过开始直播后职业素质很好的她就进入状态了，笑嘻嘻地朝着镜头卖萌打招呼、介绍了下自己，双手夸张地做了个动作、指向吴四郎：“我的话大家都很熟悉啦，这一位呢，应该很多人没见过吧？当当当当～～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今天的头号助播哒！”
身上穿着自制汉服、一头青丝简单地盘了个造型的吴四郎，按照艾娴事先要求的角度，面带温婉微笑，冲镜头微微颔首，嗓子里发出并不刻意压尖细的本音：“大家好，在下吴四郎。”
来自各个平台的观众本来大多都在刷屏舔美女神颜，在吴四郎用他的本音发出问候后，弹幕瞬时一静。
下一秒，不管是哪个平台引流来的观众都疯狂刷起了问号。
问号中，又挤满了各种艾娴粉丝发出的骚话：
【卧槽女装大佬？！】
【这么可爱居然是男孩子——可恶更心动了怎么办！】
【有没有搞错啊我看美女直播呢给我来这个，再多来点我爱看！】
“哈哈哈，看来大家都很震惊吴四郎的性别呢！”艾娴一下跳了起来，又是冲镜头做鬼脸，又是疯狂挑衅观众，“没错啦，我就是故意不告诉你们他其实是男的啦，吓到了吧！我都被吓到过，怎么可以不让你们也体会一下我的感受呢，哦哈哈哈！”
吴四郎在开播前半小时才明白他们在这个小隔间里的一举一动会被无数人看到，虽然现场都是熟人，艾娴这人来疯似的表现也让他颇觉尴尬，忙劝道：“艾小姐，且淑女些。”
艾娴“哦”了一声坐回去，又端起卖萌的职业笑容，冲着镜头甜甜地道：“吴四郎是第二次出现在咱们的直播间呢，上一次还是在做废墟探险的时候，可惜那天的直播因为某些原因的关系不便放出直播回放，所以新观众们应该对他很陌生。”
“那吴四郎，你对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大家都很好奇你的来历呢，好多人后台私信问过我，回都回不过来。”
“好的。”吴四郎微微点头，正脸面对镜头，略带羞涩地道，“呃……在下生于何年已经记不清了，以人族的朝代来看，应当是生于元朝至治年间，距今约莫有七百余年。”
这个过于离谱的自我介绍把艾娴原本的粉丝们都给整不会了，骚话都不会说了。
被引流来的新观众更是一脑门的问号，甚至还有在弹幕问需不需要联系精神病院的，又或是疑惑这次的直播是不是在帮某部仙侠剧打宣传、出镜的女装大佬是某个公司的小艺人之类的。
“七百多年前呀——那吴四郎你是个很厉害的修士吗？”艾娴道。
“不算得，在下不过是刚刚窥得大道，末法大劫便来了。”吴四郎完全不似作假地叹气道，“以在下的粗浅修行，本来是难以熬过这一劫的，免不了要在灵气断绝时身死道消，幸得一友人相助……”
把自己那位姓丘的道友相助渡劫的过程细说了一遍，吴四郎望向镜头，诚恳地道：“大劫过去，人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不光武陵山各山峰道场皆化作尘土，连我那故友后人居住的地方也找不着了。在下听闻，如今网络传达消息便利，还请各位网友助在下一臂之力，寻找我那故友后人。若能寻得，在下必有重谢。”
吴四郎愿意配合宣传，最大的目的还是达成他那寻找故友后人、将法器物归原主的心愿。
若能利用直播扩大影响力，发动更多热心网友协助，显然要比安姐独个儿去翻陈年地方志有用。
但是嘛……虽然吴四郎说得诚恳，但显然直播间里相信的观众并不多……甚至有很多网友开始感觉无聊、又或是觉得被这么弱智的直播内容愚弄了智商，直接退了出去。
开播时稳到千万级别的在线观众，掉到了不足八百万。
场外的安姐、老魏和武嘉都急得满头大汗，出镜的艾娴却并不受影响，仍然按照流程继续直播：“可是都过去了五百年了，朝代都换了几回了，只按照你提供的这些线索，很难找到人的呀，还有没有什么能从茫茫人海中辨别说丘道长后人的办法呢？”
“有的。”吴四郎点头道，“丘道友为当世玄门高人，功德加身，福泽后人。他的后代，右手手腕腕骨处必有一明一暗两颗对应慧痣，天生自带一点灵性，即便家境贫寒、不受教化，也必定比旁人更聪慧些。”
“哦——有这个特征的话倒是能够增加寻人成功率了。”艾娴点头道，“不过现在咱们直播间里的很多观众都不太相信你是七百多年前出生的呢，吴四郎，你能不能对咱们的观众证明一下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呢？”
嘴上念着台词，镜头下面没拍到的地方，艾娴冲吴四郎悄悄摆手，做了个催促手势。
吴四郎面色犹豫。
虽然是事先说好的吧……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现出真身，对这只公狐狸来说仍然是一件非常考验心理承受能力的事儿……
想想七部对他许下的能让他不必藏头露尾也能在人间自在生活的承诺，吴四郎暗暗咬牙，道一声“罢了”，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对艾娴道：“自然可以，只是……在下原貌粗鄙，还望不会吓到艾小姐。”
“肯定——不会哒！我胆子可大了，连鬼都不怕！”艾娴立即夸张地用手拍胸脯。
“失礼了。”吴四郎冲艾娴和镜头方向略略点头，单手撑住摆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从盘坐姿态起身。
也就在他曲起双腿的瞬间……他就从一个鬓发如云、面若西子的古装美女，变成了一只几乎与艾娴一般大小的红毛狐狸。
宽大的衣衫顺着红毛狐狸光滑的毛皮滑落地上，单爪撑着茶几的吴四郎抬起爪子、放到茶几后地毯上，从人形时的盘坐无缝更换成本体形态的蹲坐，矜持地冲艾娴、冲镜头方向略略点头。
艾娴的嘴巴张得老大。
她当然知道吴四郎是只公狐狸，但并没有看过吴四郎的本体……这会儿她那满脸的震惊就跟直播间前来自各个平台的留存观众是一样一样的，半点做不了假。
“哇——哇哇哇！！”艾娴激动得语无伦次，“你你你你——你的本体好漂亮呀！”
吴四郎不好意思地微微低头，修成道体、炼化了喉骨的他在原型时也是能发出人声的，羞涩地道：“艾小姐过奖了。”
“没有没有，你不用谦虚，你的本体真的好漂亮！”艾娴激动地转脸面对镜头，“大家都看见了吗，吴四郎说的都是真的哦，他真的是七百年前出生的妖修，变成人好看，本体也好好看啊！”
自从吴四郎现出原型，直播间里留存的不到八百万在线观众，就没能顺利发出一句完整的弹幕，不是问号、感叹号就是一连串的错字甚至乱码。
到现在，艾娴原来的粉丝、在这个直播间里连鬼都见过了的那部分观众才恢复组织语言的能力，层层叠叠的、厚得连直播和主播旁边那只坐下来看着也极其大只的狐狸都挡住的弹幕，瞬间占据屏幕……
这些弹幕实在太厚，哪怕是职业主播的艾娴也没法从这么密集的弹幕里挑出几条来互动，不过她现在也顾不上这个，正激动地询问吴四郎能不能摸一把他的毛……
观众们这功夫也顾不上挑剔主播为啥不互动，截屏的截屏、截动图的截动图，还有不少人当场给自己认识的朋友发视频通话，让朋友也来跟着一起为会彬彬有礼说话的大狐狸吓掉眼球。

第141章 妖族
正国从明清时期流传到后世的狐狸精变人报恩的话本小说并不少，但绝大部分现代读者并不会以为这些古时候传下来的东西是真实的……一是确实没人见过，二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记载成文字的东西匪夷所思的实在太多了，当代人很难相信这些文字记录里能有几分真实性。
直到现在，2023年的一月二十四日，大年初三，在一个叫做艾宝的直播间里面，近八百万人亲眼目睹大变活人。
这近八百万的在线观众几乎都要风中凌乱了。
要知道这不是录播，而是现场直播——艾娴和吴四郎身前的茶几上放着个电子时钟，直播前期，主播还没少跟弹幕互动。
现代电脑工业做出人变狐狸精的CG画面倒是不难，但在现场直播期间搞出这种程度的全息实景投影显然是不可能的……要真有谁有这技术，也用不着拿来用到某个小网红的直播间里哗众取宠了。
被惊掉了一地眼球的各平台观众本着吓着了贫道也得把道友一块儿拉下水的健康心态，拼命地把直播间截图截屏发到自己的社交网络账号上，给艾娴的直播间当自来水拉人头。
于是短短几分钟内，又有无数好奇的观众点进了艾娴的直播间……
然后这些新来的观众和本来留存住的观众，就目瞪口呆地看着主播艾宝和一只坐起来也非常大只的红毛狐狸，在直播镜头面前侃侃而谈……
谈话内容么，就是主播艾宝为了满足弹幕的好奇心，问起吴四郎当年是如何修炼的，而吴四郎也没掩藏，把自己幸运地得了天地眷顾点化灵性、又靠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吸纳天地灵气修出人形道体的经历娓娓道来……
修炼期间与同座山的精怪斗智斗勇、山中物资紧缺时下山用深山山货与元末明初逃难到黔地避难的人族以物易物等经历，吴四郎也没遮着掩着，当成是修炼期间有趣的小故事，讲给艾娴和直播镜头前的观众听。
这些充满物资匮乏年代时代特征的、在困境中竭尽全力死中求活的片段感动了不少圣母心泛滥的观众，直播时长过半、出镜助演了一个小时的吴四郎要下播时，直播间里已经有好几万人成了吴四郎的“妈妈粉”，也不管双方的年龄天差地别，毫无廉耻地刷了“宝辛苦了，妈妈爱你”之类的肉麻弹幕……
吴四郎也看得到屏幕上那里离谱的妈粉狂热发言，退出镜头的时候差点脚底打滑。
此时，直播间内来自各平台的在线观众人数已经突破了三千万，还都是活人账号，热度快赶得上大明星开直播了。
这辈子还没有被这么多观众关注过的艾娴满面红光，挥手送吴四郎走出直播镜头，又热情地招呼药奴玉奴姐妹俩上场入镜。
下半场出镜助播的这姐妹俩外形都比较普通，不如吴四郎的人形那样惊艳，但有吴四郎先例在前，哪怕没有艾娴主动用言语炒热气氛，观众也毫不怀疑这姐妹俩会来历普通——这个整大活整到离谱的直播间，肯定不会让人失望！
果然，形象上并不特别引人注目、穿着打扮也跟普通当代人无异的姐妹俩腼腆地在摆着电子钟的茶几后面入座，主播艾宝上来就直接道：“我们直播间的观众朋友很好奇下半场的助播会是什么神奇来历呢，你们可以对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吗？”
药奴玉奴姐妹俩踏进人类社会的第一天就从别人手机里看过艾娴的直播，理解何谓直播对她俩来说比吴四郎还省事，两人乖巧地同时点头应声，药奴便顺着场外季思情打的手势找到直播镜头，略有些紧张地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叫药奴，我这妹妹叫玉奴，我们俩是、是生于中原的小妖，当时、当时应该是永乐年间……”
药奴一提到永乐年间，弹幕就开始疯狂了……
毕竟元史对于大部分正国人来说还是比较陌生的，吴四郎说他生于元至治年间，大部分观众都要反应一下才能意识到他提起的是元朝。
姐妹俩自称生于永乐年间，这个观众们就相当熟悉了——永乐大帝朱棣嘛！不管电视剧还是网文小说，这位都是热门选手。
三千万观众在线，哪怕艾娴开启了部分弹幕屏蔽，那弹幕还是厚得不能看，再加上药奴还不大认得简体字，看不懂那些飞速刷过去的啥骚话都有的文字意味着什么，只按着她俩上场前季思情教的助播流程，老老实实地交代自己的来头：
“当时中原人烟稠密，精怪也多，各山都有大妖坐镇，我与玉奴妹妹不慎踏进了个虎妖的地头，被那虎妖账下众妖追杀，一路仓惶南逃，直至黔地……”
把姐妹俩被玄门道长捉去当山门灵兽的过程磕磕巴巴介绍了一遍，药奴又紧张地看向艾娴，用眼神询问自己这般说有没有出错。
艾娴在镜头录不到的地方给药奴比了个大拇指，表示她做得不错，又笑嘻嘻地道：“原来你们跟咱们的老祖先打过交道呢，那些玄门的道长们对你们好不好呀？在玄门山门里面当灵兽又是什么样的体验呢，能给咱们的观众们说说吗？”
药奴咽了口唾沫。
要不是七部承诺只要她俩表现好，收容审查结束就会恢复她们自由身并帮助她俩正常融入现代生活，且保证绝不会坐视她们俩被任何个人或机构、组织抓去当成灵兽御使，药奴是真不愿意在人前提起那段过去——要是别人晓得她们姐妹俩居然那么擅长做灵兽，起了坏心可怎么办！
没了会被人抓去继续当灵兽的顾虑，重提过去倒没有那么难了，药奴回忆了下，道：“捉住我俩的游道长教了我们一些持役的本事，就把我们姐妹交给了山门中管内务的王道长。”
“王道长不似游道长那般凶，对我们俩其实还不错……我在王道长座下看管药田，捣药制药，制出一炉好药时，王道长就会赏我几框好果子吃，只独我一个有，不给其他人。”
“玉奴妹妹在后山看守矿场，采矿的是山门里捉来的犯了事、入了歧途的小妖，玉奴妹妹每每回来复命时，与我提起那些小妖的惨状，都让我俩心有余悸，幸好我俩不曾害过人，亦不曾修过邪道……”
“掌门道长比当初捉了我们的游道长看着更凶些，但其实人也很好……”
姐妹俩在五百年前的武陵山明悟门道场，地位其实跟当时的杂役弟子差不多，是没有那么多机会跟清修的道长们打交道的。
但是吧，她俩比一般杂役弟子命长……在山门里服役近百年，再是寻常弟子见不着的掌门，也肯定能见到好几回，对明悟门道场的了解也肯定会比一般杂役弟子更深。
艾娴引导着药奴一面回忆一面说，一个曾经存在于武陵山、有数名清修道长、十来个弟子、几十名杂役弟子的深山道场，便如画卷一般展现人前。
山中道场是没有什么“庙田”的，也无处可收租，山门中一应日常所需多靠自给自足，弟子多要承担种地织布杂务；没法自给的盐、油、针线铁器等，就靠道长们轮流下山，把药田和矿场中的产出带到山下与人交换。
药奴兢兢业业看管药田、捣药制药，玉奴日日守着矿场，姐妹俩对明悟门的财政是出过大力的，也难怪掌门道长看在她俩多年辛劳上，在大劫来历时费心费力为她俩争取一线生机。
姐妹俩未经过教化、也算不懂这些帐，就只惦记着掌门道长人好，前路迷茫时把玄门当做一条退路，这也算是误打误着了——要是没有特管局的存在，相比起落到不怀好意的某些机构组织里被人利用，好歹还有底线的玄门也不算是个坏去处。
没啥文化的药奴以最朴实的语言把古时候的玄门道场动态生动地呈现在今人面前，让原本激动着刷屏要拜山门要修仙的观众们冷静了不少。
听这个自称灵兽的小姐姐的意思……修仙的逼格好像也不是很高啊？还连吃穿用度都要自己出力的？还不能像修仙小说里说的那样辟谷，不吃东西会饿着？？
弹幕上有人猴急地问起修仙能不能长生，艾娴便从善如流地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姐妹俩：“药奴姐姐，把你们带回去的游道长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呢？”
“呃……约莫是大劫前三十年左右。”药奴老老实实地道，“游道长根骨绝佳，为明悟门之最，寿数绵长，比上一任掌门还多活了十几年，寿终时已有一百六十多岁了。”
“哦——这么看来，人族修道也没法长生是吗？”艾娴明知故问地道。
“长生？”药奴惊讶地道，“啊这……竟有人会冲着长生修道吗？”
“冲着长生就不能修道？”艾娴道，“难道在你们那个时候，就没有修道后活了几百年的高人吗？”
药奴玉奴姐妹对视一眼，两人苦思冥想了半天，齐齐摇头。
药奴道：“武陵山几十处道场，我们姐妹实在没有听说哪处有活了这般久还不肯蜕去肉O体凡胎的。”
玉奴也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呃……游道长兵解时，有地府阴曹来请他去做山神，他说大劫将至，他也懒得去争那个天命了，不如魂归天地，逍遥来，便也逍遥去。若当时游道长不舍凡尘，多半便入了地府的名册，做个人间鬼神，如是这般……可算是长生？”
艾娴立即道：“哦？修道之人的归宿，就是死后能去当人间鬼神吗？”
药奴玉奴姐妹俩再次对视一眼，两人都挺为难。
好歹她俩也在明悟门服役近百年，还是挺了解那些道长的——像游道长那样洒脱来去，要么魂归天地、要么重新投胎的，其实占了大头，只有少部分实在放心不下后世子孙的，才愿意去挂上地府名册。
但是这么公开说吧，又好像她俩多看不起地府似的——游道长那种高人能对地府来人不假辞色，她俩可得罪不起那帮阴曹！
纠结再三，药奴只能神色勉强地点头道：“是。”
艾娴看出她俩有难言之隐，为避免直播出事故，立即将话题从修道能不能长生转移到观众们更感兴趣的死后去向上：“其实我很好奇啊，是不是所有人死了以后都会变成鬼，能被阴曹接引去阴间然后排队投胎呢？”
药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是不是，投胎机会哪有那般容易。”
玉奴也道：“就是，若轻易就能投胎做人，那我们这些小妖又何必辛苦修炼，只求修得人身道体？”
药奴耿直地道：“世人多庸碌，人死便如灯灭，当场就魂飞魄散了账。若是生前负了罪的罪魂，才有鬼差来捉，下到地府去论罪行刑，把那业障都消了抵了，才能如常人一般魂消魄散，归于天地。”
“正是如此。生前债不清，死后总要还的。”玉奴接话道，“像那等一身孽障的大恶人，往往要苦熬几十上百年，把那十八层大地狱、三十六层小地狱都轮换一遍，才得机会解脱。”
“生前有那冤屈执念的，也会有鬼差来捉，不过不用像罪魂般戴枷挂锁，到那阴律司走一遭，陈述了冤情了结了执念，便可超脱了。”药奴又道：“只有那生有功德的善魂，死后才有阴曹来请，有机会与天地所诞新魂一般去走那投胎轮回路。”
艾娴惊奇不已，长长地“哦——”了一声。
水鬼王六和公狐狸吴四郎终究是野鬼野妖，虽然一个认得夜叉，一个认得丘道长，但到底对阴间规矩了解没那么深。
也就是为玄门山门服役几十年、时常在正经玄门道长座下听教的灵兽姐妹两个，能了解得这么清楚、说得这么明白了。
颇为敬业的艾娴又追问道：“那阴间对功德魂和罪魂又是怎么区分的呢？如果一个人生前做了很多坏事，但也做了很多修功德的好事，比如修桥铺路啊、捐钱给慈善机构、给寺庙道观啊之类的，那他能不能功过相抵呢？”
药奴和玉奴姐妹俩都不用交换眼神便齐齐摇头。
药奴道：“游道长教我们两个的时候曾说过的，施恩图报不为恩，行善求果不为善，修道唯利不得道。”
“做善事只为求心安，能骗人心，骗不得鬼神。”玉奴道，“再能骗得过世人，到了孽镜台前也是要现原形的，莫说携功德求转世了，且先熬过十八层地狱再说其它。”
这般与常人想象中人死后都有机会投胎、阴间必定鬼满为患的说明一出来，直播间里的观众都不仅仅是世界观被刷新了，而是直接碎成了渣渣。
【这个世界没有希望了呀，连重新投胎做人都这么难！】
【可恶，原来能当个庸庸碌碌的废物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高光了吗！】
艾娴定定神，以极大的职业素养热情开朗地面对镜头：“大家听见了吗，咱们的灵兽小姐姐们可是把死后的世界都这么坦承地告诉大家了哦！要听劝，要做个好人呀！”
弹幕里面扯啥的都有，有发誓说自己肯定会做好人的、有愁苦地问小学的时候欺负了同班同学算不算有罪的，还有询问有没有大师能教教怎么修功德的。
除此外……也有不少怒斥直播间作假、请来两个骗子装神弄鬼糊弄人，宣传封建迷信、破坏人民信仰、带坏小孩子三观、并严厉威胁要举报的……
对于这些弹幕，艾娴就无视了——她这里既又不卖赎罪劵又不要人捐钱，公布全球异化真相劝人向善要也能被扣上这么多帽子，那必须只能说把帽子甩过来的人有问题。
考虑到玉奴的眼镜王蛇本体太过渗人，艾娴只请求药奴给在线观众们秀一下真身、证明一下她那些曾为玄门当山门灵兽经历的真实性。
药奴腼腆地把它那半人多高的肥美大灰兔本体展现在镜头里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心虚听不得真话还是为啥的那些指责的弹幕，就被毛绒控们给一下子覆盖过去了……
中肯地说，药奴的原型其实谈不上多独特，就是一只很普通的、放大版的长毛灰兔子。
但是吧……她也很大只，和吴四郎那只公狐狸的红毛狐本体一样，很大只。
用很大只的毛绒绒博取了观众们的欢心，在直播节目的最后，连续说了两个小时的话、口水都快说干了的艾娴强打精神，欢快地对着镜头道：“好啦，今天咱们的直播就到这里啦～希望大家喜欢我们的节目哦！么么哒！”
“此外，如果大家对咱们正国人民大家族的第五十七个新民族很感兴趣、很喜欢咱们的吴四郎和灵兽姐妹的话，请在今天下午一点准时收看李道长的直播间哦！”
“李道长为大家带来的、热烈欢迎第五十七个新民族——妖族——加入咱们正国大家庭的官方直播，将在一小时后全平台推出，大家要记得收看，可不要错过了哦！”
直播间屏幕上，无数观众再次疯狂刷起了问号。

第142章 大势所趋
贵安分部的这场开通了各大平台直播通道并始终占据平台首页的两个小时的直播，在灵兽姐妹公开谈论阴间地府投胎规则的这最后半个小时里，在线观看的人数一度达到四千万高峰。
当直播间里有人指出这种连转世投胎都极其苛刻的规则明显是胡编乱造、指控出镜的艾娴和灵兽姐妹宣扬封建迷信破坏人民信仰并声称要举报时，在线观众有一定程度的下跌。
不过到了药奴现出灰兔本体后，下跌的观众人数又涨回来了……
到艾娴最后对着镜头为李道长接下来的直播打广告那一段，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四千三百万。
艾娴下播，还有无数观众久久不愿退出直播间，在弹幕里交流这个直播间到底是整了个天大的活还是官方在吹风、这个世界到底会变成怎样等等。
更多的观众则是迫不及待地打开各种社交软件APP，把从“艾宝的直播间”里获得的信息、自行截下来的截图、动图等资讯发散出去。
因为熬夜打游戏一气儿睡到下午才被老妈喊起来吃饭的范舟打着哈欠走到餐桌边坐下，习惯性地一手拿筷子一手刷开了手机，都还没点开常用APP呢，就看到一大推热点推送在手机屏幕上疯狂闪烁。
睡眼朦胧的范舟顿时精神一振，现在的APP搞推送还是很介意用户会不会反感的，不是真出了大事不会疯狂骚扰用户，难道是又出了什么惊天大瓜了？
随手点开专门用来吃瓜的微博APP……下一秒，范舟就把老妈炒的剩菜炒饭喷出来了。
“——我只是睡了一觉没错吧？！发生了什么？？”
长期被明星（工作室买的热词）霸占前排的微博热搜榜，前三十名全是“第五十七个民族”、“妖族”、“兔子精药奴”、“女装大佬狐狸精吴四郎”、“能投胎做人就是人生高光”、“妖族高考加分吗”、“妖族能跟其他民族通婚吗”等等让人怀疑今夕是何年的热搜词条。
范舟一脸懵逼地点进热搜广场，发现这地儿更群魔乱舞……一只红毛狐狸和一头蓬松灰兔子的原截图、魔改图被传得哪哪都是。
再一细看这些带图的热门微博内容，范舟眼珠子差点没掉地上——狐狸和兔子都能变成人？都会说话？都自称是来自几百年前的妖怪？
最离谱的是，这些内容还都来自于艾宝的直播间？？
身为艾宝粉丝的范舟双手抱头……她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到底错过了什么？？
她这边正风中凌乱，老哥范海兴冲冲地拿着手机从他卧室里出来，看到餐桌边双手抱头的老妹就咋咋呼呼地喊：“小舟你看到网上说的事情没得？季大师的身份是不是要解密了，你晓得内幕不？”
“我晓得你个鬼！”范舟咆哮老哥一声，拿起手机直冲厕所。
把厕所门关上，范舟迫不及待地拨通了死党季思情的电话……她今天说啥也不忍了，一定要好好问问小思情和她参与直播出镜的那个艾宝的直播间到底是咋回事。
然后吧……没人接。
半小时前刚结束重要直播的贵安分部二人宣传小组，正争分夺秒地跟H省那边准备要上马官方直播的李道长分享经验——李道长的社交账号以前是以放出短视频为主，没咋直播过，贵安分部这边提供的实操经验对他们那边来说很重要。
跟李道长通了半天视频电话，好容易抽点空闲时间喝口水的季思情才注意到范舟打来的未接电话。
她等会儿还要和安姐她们开会复盘今天的直播，实在顾不上跟死党聊天，只得编辑了条微信提醒范舟收看一点正开播的李道长的直播间，便丢开手机，继续去忙正事。
收到微信的范舟心情就挺复杂的……
艾宝的直播间到底是啥来头，网上已经出了多个版本的民间猜测了；最公认的版本是艾宝这个小网红因为某些原因被国家收编，成了官方政策的“吹风口”——要没官方背景，别说是放出正国新增第五十七个新民族这种猛料，光是年三十那天的“封建迷信”烧香拜鬼就足以被封杀了。
她关注的美妆博主忽然变成官方口舌，她熟悉的高中死党忽然坐实了她老哥范海神神叨叨的什么“季大师”身份……明明也很年轻的范舟，真有一种世界变化太快，她实在跟不上的感觉。
而这种离谱到家了的荒诞感吧，那肯定不止是范舟有。
正国几亿网民，无数人都大年初三这天，在打开了各自熟悉的社交软件、社交平台APP后，被迎面而来的狂风暴雨刮得世界观摇摇欲坠。
下午一点，在社交网络上也算小有名气的李道长直播间出现在各大平台首页，立即涌入了大几千万观众。
亏得崆州分部负责人听取了贵安分部这边的建议、事先氪金买了不少流量带宽，才让直播间没被骤然涌入的大量用户冲宕机……
贵安分部那边已经放出过重量级内容、把民众的接受力强行拉高到一个史无前例的程度，崆州分部这边就可以不用遮着掩着束手束脚了；用于直播的地点，直接就是崆州分部大楼三楼，崆州当地外勤们的办公地。
出镜的李道长一身仙风道骨的道家装束、坐在一间办公室里，笑着朝镜头问候：“观众朋友大家好，我姓李……”
简单做了下自我介绍，李道长就起身引着镜头往外走，一面走，一面以他那口淡定的、略带H省方言口音的、慢条斯理的老干部语速对全网观众介绍：
“这里呢，就是我们特管局辖下第七类灾害事件对策部的H省崆州分部了，大家可能不大熟悉特管局这个部门，简单来说呢，就是国家为了应对全球异常现象成立的部门，直属国院。至于我们七部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呢，是因为国家把除洪涝、干旱、台风、沙尘暴、寒潮等六大自然灾害之外的、因异常原因引发的特殊事件，列为第七类灾害，像是什么民间说的闹鬼啊、魔怪害人啊，都属于第七类灾害，我们七部呢，就是管这块儿的。”
用正国官方人士特有的平淡老干部口吻抛出这么个刷新全国人民认知范畴的离谱官方背景，李道长又继续慢悠悠地道：“从古时候就生活在咱们东亚大陆板块这片土地上的妖族呢，在五百年前和我们的老祖先们也是一块儿过日子的，所以嘞，我们七部就代表特管局出面，迎接复苏的妖族回归咱们正国这个多民族大家庭……”
他这话实在是说得太理所当然、太天经地义了，但显然直播间里眼看就要过亿的在线观众没那么容易被说服，各种吐槽疯狂刷屏。
然后嘛……出镜直播的李道长必须看不到网友们或呼天抢地、或满嘴骚话的吐槽。
主要也是看不清……这个网友上一句吐槽才刷出来，就被那个网友下一句话给遮盖住了，顶天能看到开头那一两个字，看完整句是不现实的。
以直播间还在节节上升的在线人气，李道长也不需要靠跟弹幕互动来维持留存人数，迈着霸气的小四方步、仙气飘飘地把镜头引进了一间多功能大会议室里面。
这间大会议室里坐着四个人，两男两女，穿着打扮跟现代普通人无异，但看上去个个都贼不普通——不管男女都留着一头飘逸的长发，不管男女都长得颇为俊美。
镜头扫了一圈神色中略带拘束好奇的四人，李道长笑眯眯地对着观众们介绍：“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四位呢，就来自于咱们崆州分部负责接洽帮扶、帮助他们融入现代社会正常生活的青丘狐族。”
原本就十分密集的弹幕一下变得更密了……除了问号和感叹号，依然没法看清成句的句子。
李道长也不管这么多，当场就对出镜的四位青丘狐族逐一进行采访……
采访过四位青丘狐族，李道长在镜头面前当着近亿观众的面儿对四位古代妖族讲解了一遍国家对第五十七个新民族的安置政策。
在四位古代妖族配合地表示理解后，镜头又随着李道长转移到室外，直播介绍起崆州分部给聚群而居的输送的生活物资、安排生活指导、安排电力部门拉电网……等等。
长达四个小时的官方直播期间，镜头一路跟着李道长，随同运送物资的卡车和电力车、工程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从崆州分部奔赴经开区郊区烂尾别墅区，现场直播给在青丘狐族暂住的烂尾房区域拉电线、挖水井、装水龙头……
在直播开启前已经从崆州分部获得一批紧缺物资的青丘狐族上百族人全都穿着与常人无异的衣物鞋袜，“筑窝”的烂尾房里也摆上了一些简单生活用具，还统一用上了特管局科研所提供的超强待机卫星手机。
出镜直播的李道长就引着镜头，带着全国人民的善意，挨个慰问这些神色里或懵懂或好奇或戒备或紧张、长相或妖治艳丽或俊秀端方的青丘狐狸精，询问生活上还有哪里不方便啊、教识字的直播能不能看懂啊、还有什么需求希望能被满足啊等等。
直播到这个程度，很多在一开始时还有力气发弹幕吐槽的网民已经躺平了……他们激动半天，直播间里却跟帮扶贫困户安置难民似的用一种官方得不能再官方的态度对待这些本来只存在于古代传说里的妖怪，反倒显得网民们的情绪多不值钱似的。
以为这场官方直播会有什么“大阴谋”、“大内幕”、“一盘大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民摆烂了，直播间的气氛也渐渐转了风向，无脑刷屏的弹幕减少了，场外盯着直播间的特管局领导、崆州分部负责人甚至都能看清一部分弹幕了：
【某大V不是说国家放出来见人的几个妖族只是糊弄人的，更多妖族肯定被关到实验室里切片研究去了吗？站出来吱一声呗！】
【我还以为妖魔鬼怪都出来了世界就要变天了，也没咋变啊，这些古代妖怪都挺好相处的。】
【就没有人觉得那个银发的涂山氏大狐狸精好帅吗！好像CG里的人物啊！】
【我看国家也别扶贫了，让咱们的妖族新同胞们进军演艺圈整改内娱风气吧！】
【中午艾宝的直播间里不是有兔子精的吗，H省这边就只有狐狸精？别的妖族呢，也放出来康康啊，别小气嘛！】
【妖族同胞什么时候进入社会啊，以后咱们公司里能看到妖族同事吗？】
网民们这些良性反应，让特管局的大领导和崆州分部负责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有贵安分部那边的经验，崆州分部这边跟这群青丘狐族的接触、取得对方的“归化”意向还是挺顺利的，但再怎么顺利，这么急着让青丘狐族暴露在大众视野其实也让特管局的大领导和崆州分部负责人顾虑重重。
可惜时间不等人，大洋对岸美利坚出的事儿实在太大了，而那帮盎撒人从来都是没有什么底线的……一旦五大湖区的盖子掩盖不住，大洋对岸那帮疯子肯定会以疯狂攻击正国政府的方式来转移国内视线、缓解联邦政府压力。
正国政府对已发现的古代高能生物采取的是监管监视为主、和谐稳定为要的方针，而盎撒人吧……要说那帮强盗跟脚的家伙发现到类似于吴四郎、灵兽姐妹这种相对容易控制的古代高能生物，不“上手段”，那就是在扯淡……
换言之，盎撒人要是想用攻击正国的方式来缓解联邦政府压力，100％会把他们做过的事扣到正国人脑门上；然后在自己干过的烂事兜不住后，拿正国人当挡箭牌。
正国人可没打算背这口烂锅，这也就是特管局大领导下定决心大开绿灯，甚至催促贵安分部和崆州分部不妨大胆一点，把步子迈开的原因。
全球异化大势所趋，正国人从上到下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接下来不管大洋对岸怎么出招，至少国内的稳定是不会那么容易被破坏的；而只要大后方能稳定、国内民众情绪能保持镇定，那么正国官方都有的是后手收拾那帮家伙。
而正国官方的警惕也没有用错地儿，次日，一月二十五日大年初四，当正国民众还在消化官方放出的“第五十七个新民族”这个重磅爆料时，米利坚五大湖区的失联城市，陆续有难民逃出。
失联地区逃出来的难民将五大湖区的灾难消息带了出来，也间接证明了失联地区并不是真就成了无人能够生存的人间炼狱，米利坚军方终于肯做出反应，派出能为米国利益牺牲但绝不能为米国民众牺牲的米国大兵进入灾难区域查看情况。
同日，米利坚总统府官方发言人对正国政府发出疑似非法拘禁“新民族”、进行不人道人体试验等等多项指控。

第143章 涂山君
正国的卫星和空间站都能“无意中”发现米利坚五大湖区出了大事，米利坚的卫星肯定也能晓得正国大地上发生过什么……
曾经忽然从地面上整个儿消失又奇异地出现的鸡场乡，以及正国军方在G省大山深处扔的那五发“天师一号”，那必须都是在米利坚中情局的秘密档案上备了份的。
特管局近半年来频繁从正国国家图书馆调阅古籍正本、查阅各种资料的动作，也不太可能避开米利坚中情局的眼线……说白了，地球上这五门大户，谁家屋里没进过别家的耗子呢。
要不是事发突然、米方实在没有准备，再加上五大湖区这块儿“环重工钢铁工业带”属于比较重要的战略要地，要是贸然把SHI盆子扣到正国头上的话，会让米国民众怀疑米利坚军方的实力是不是拉跨到连自家的钢铁工业命脉都把握不住、对米利坚政府失去信心，不然米利坚是真心想把五大湖区失联区域的锅登月碰瓷甩到大洋对岸……
既然没法隔空甩锅，那就只能搬出白宫政客们的老套路了：拿种族歧视人道主义说事。
五百年前的北美大地上也是生活着一些珍稀的“长寿种”的，米利坚政府悄咪咪逮了几个关进了层层封锁的医学实验室；白宫的政客不相信大洋对岸的黄猴子们能顶得住研究长寿种生命奥秘的诱惑，不对那些古老的智慧物种下黑手。
而这种攻讦传到正国这边来吧……很遗憾，不仅没能达成白宫政客希望的效果，还产生了反向作用。
要是在正国民众不知道什么是“长寿种新种族”之前白宫公然发出这种攻讦，正国人还会疑惑是不是又有什么大众不知情的大阴谋正在悄悄酝酿，一些庸碌无能的废物或许还能找到机会兴风作浪、把“怀才不遇”的怨念转化成对国家的憎恨疯狂攀咬。
但现在吧……正国人一琢磨，哦，感情米国佬是说正国政府囚禁切片妖族，就能反应过来米国佬这是又不安好心了。
正国官方前一天才刚刚公布了灵气复苏这个事实、公开了妖族的存在，大部分正国人其实还是没法这么快调整心态接受现实的，一些比较保守的民众还在忧心忡忡妖族的出现会不会让社会动荡；这关口上米利坚玩了这么一手骚活儿，成功激怒了正国民众、达到了歪打正着转移正国民众视线的效果。
于是正国这边官方发言人还没下场回应，娴熟掌握阴阳怪气技能的正国网民就先把发出白宫发言人演讲稿的外媒网站冲了一遍……
毕竟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了，而正国网民也是有记忆的。
一面四处出击冲人家的网站，不少留学生和华人还一面给不晓得米国佬忽然提出来的“新种族”是啥的其它国家吃瓜民众引经据典地解释什么是妖族——正国古籍里能找到的妖族记载网上也能搜到，认识中文的亚洲人谁还不知道《聊斋》、《山海经》呢。
能追根溯源到的华夏古代妖族，五百年前本来就跟华夏人是一家人，如今末法大劫结束了、灵气复苏了，妖族从沉眠中苏醒、回归正国这个多民族大家庭，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些个热心华人留学生替正国官方科普妖族的同时，也没忘记继续阴阳怪气米利坚政府那边铁定做过的、囚禁切片的“新种族”，到底是啥种族——北美大地那块地儿，五百年前可不归白种人！
这特么简直是抢了人家印第安人的地儿，还要在五百年后的现在对那片地儿上复苏的古老种族赶尽杀绝啊！
英文互联网的用户可不仅仅是米利坚一家，曾经被白种人殖民过的各国民众反应过来发生了啥，立即加入对盎格鲁撒克逊强盗的声讨之中，还把原本只是针对厚颜无耻的白宫政客的愤怒发散到了普通米国人身上。
根本不晓得白宫政客们干了啥的米国网民被喷得狗血淋头，隔壁的加拿大网民、土澳网民都不敢帮腔，生怕惹火上身……
米国民众确实被愚民政策糊弄了几代人，但说到底，米国人也不可能全是傻子——黑命贵的时候，就有米国黑人深刻认识到底层被政客煽动对立的危害，试图劝阻上街零元购的年轻同胞。
从华人网民那儿了解到白宫政客指控的“新种族”被迫害到底是什么情况，愤怒的米国民众便也参与了对白宫政客的围攻之中。
总统支持率急速降低，白宫政客焦头烂额，这些个外网上的纷纷扰扰，对于贵安分部的二人宣传小组来说……就不关她俩的事了。
一月二十六日，大年初五。
一架军用直升机从G省军区起飞，数个小时后抵达H省崆州市经开区郊区，在简单平整过的草地上降落。
第一次坐直升机的艾娴从飞机上下来时脚都是软的，同样初次搭乘这种空中载具的吴四郎也好不了多少，两人的脸蛋儿是一个比一个白。
出勤紧急任务时已经坐过几回的季思情倒是没啥反应，背着个大包从舱门里跳下来，便神采奕奕地走向来接机的崆州分部负责人：“陆科长，我和艾娴把吴四郎带过来了，咱们现在就去青丘村？”
崆州分部负责人姓陆，年龄和安姐差不多大、也是四十来岁，跟安姐一样也是早期组建七部时从行政部门平调过来的，笑着跟季思情握了手，便招呼三人上山。
特管局高层决定不过多干涉那群聚群而居的青丘狐狸，陆科长与那位自称涂山氏的沟通过后，将他们私自占用的那片烂尾别墅区规划成了有一定自治权的村一级行政单位，享受村级行政单位能够得到的国家财政政策——也就是村村通工程和扶贫到户的帮扶政策。
青丘自治村的位置位于群山环绕之中的一处天然峡谷，路面还是当时别墅区施工时修的渣土路，从贵安分部赶来的三人坐上越野车往山里深入时，季思情就看到路边已经有崆州市政府城建单位安排来的工程队在对路面进行施工，把这段进山的渣土路修成硬化路面。
车开进峡谷口，坐在副驾驶上的季思情便看到了那片已经更名为青丘村的烂尾别墅楼区。
错落分布在舟形峡谷中的这片烂尾别墅有六十六栋，靠峡谷口的这片儿小楼盖得还算完整、门窗都有，峡谷后半截那二十多栋小楼就只有一个水泥框架，别说门窗了，顶都没封。
青丘狐们也是会挑住处的，百来只狐狸精全住在峡谷口这批相对完整的烂尾楼里面，车开进峡谷里来时，就有人从还是毛坯状态的小楼阳台上探头出来朝外张望。
越野车停在曾出现在直播镜头里的银发涂山氏居住的小楼前，左右居住的狐狸都走出门来，好奇地打量着车上下来的人。
当看到吴四郎下车时，青丘狐们都露出了惊讶、戒备神色，原本想走上来和陆科长打招呼的狐狸精都站住了脚，一脸不快地往这边瞪过来。
吴四郎对这种待遇倒是很淡定，还能很平静地低声对季思情和艾娴道：“你们看，我说过了吧，青丘天狐院的正式门生，是不大看得上我这种野狐禅的。”
他音量确实不高，但这些青丘狐哪个不是耳清目明，离得老远也能听得到他的嘀咕声，投过来的视线就更加不友善了。
季思情无奈地道：“好了，先不说这些。”
虽然相处不算久，季思情也算是了解狐狸精这个物种的心机了……尤其是在单纯的灵兽姐妹衬托之下。
吴四郎表面上哪哪都好说话，其实心思重得很——就像这次，他其实是不大高兴来跟这帮青丘狐打交道的，但安姐问他意见的时候，这个已经晓得贵安分部是安姐说了算的马屁精表现得别提有多积极，安姐不在场了才暴露出真面目。
从小楼里走出来迎接众人的银发狐客客气气地冲陆科长一拱手，又朝艾娴、季思情两个客人问候一番，朝屋内抬手道：“贵客远道而来，蓬荜生辉，里面请。”
全过程中，这银发狐就像是没看见吴四郎一般，眼睛里压根就没有吴四郎这个同族。
季思情：“……”
季思情默默看向陆科长。
陆科长的脸色也颇有几分尴尬……显然，他也没想到银发狐这个接触下来给人印象颇为不错的古代大妖怪，对同族居然这么不待见。
银发狐住的这栋毛坯房添置了少许家具，当做客厅使的一楼大厅摆着几把椅子、一张方桌，桌子上搁着些杯盘茶具。
银发狐请众人就座，一张俊美得像是CG建模的脸蛋儿友好地朝季思情和艾娴这俩客人微笑了下，又朝陆科长道：“陆官人此番前来，可是有什么交代？”
陆科长已经放弃让银发狐不要叫他官人了，打起精神提起来意。
狐性多疑，季思情跟吴四郎这个“野狐禅个体”相处多了都能发现这家伙心思重，崆州这边跟这帮青丘狐打了几天交道下来，当然也会发现这群狐狸精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一心“归化”。
正国政府有接纳妖族归化的心胸气魄，也不会介意这些古代生物有着自己的小心思——说白了，这世界上任何智慧生物都不可能坦承到对他人毫无保留的地步；只要大方向上双方的利益是一致的，不会危及社会稳定、不会破坏民族团结，正国政府并不在意归化的妖族有没有私心。
但是吧……跟妖族打交道对正国来说毕竟是头一回，这些家伙个个都有非人的体魄，没准儿还懂得使用传说中的“术法”……为避免双方在沟通问题上的不通畅导致产生误会、让双方建立的统一认同出现裂痕，特管局方面还是希望能更深入地了解一下这些青丘狐的想法，至少要知道他们到底对什么有所求，又忌惮着哪些方面。
而麻烦的地方也就在这里了——陆科长把慰问谈心等等基层干部的常用手段都用了一遍，这帮家伙依然无动于衷，别说是敞开心扉了，少说几句假话套话都算是给陆科长面子。
没奈何，陆科长只能跟贵安分部发出了支援请求，把有着丰富与古代生物沟通经验的季思情请了过来。
借口嘛，就是让贵安分部这个宣传小组在青丘村做几期直播节目，让外界更加了解这群回归华夏大家族的新同胞。
银发狐听陆科长讲明来意，一直保持得很好的表情管理出现破绽，眉头都皱了起来……显然，这家伙并不是很愿意。
以狐狸精狡猾圆滑的本性，这家伙也没直接拒绝，只是用一种为难的、不太愉快的眼色看向吴四郎，又风轻云淡地把鄙夷视线收回去。
季思情、艾娴、陆科长：“……”
连季思情这种直肠子都看懂了这货的暗示，这家伙不想让吴四郎留在青丘村，连多看到他一眼都嫌脏眼睛。
吴四郎面无表情，脑门上缓缓浮出青筋。
“涂山君，接下来这两日，在下便要多有叨扰了。”吴四郎顶着脑门上的青筋，露出个天真无邪的羞涩微笑，“在下乡野寡民，心中仰慕青丘狐门已久，此番能见得涂山君贵人尊容，实属三生有幸。”
季思情&艾娴：“……”
嗯，好茶，好茶。
吴四郎这番茶言茶语之下，涂山君的脑门上也冒出了可疑的筋状物。
“……蓬荜粗鄙，贵客不要介意才好。”涂山君顶着脑门上那条筋状物，仪态万千地微笑着道。

第144章 提桶跑路？
青丘村啥也不多，就空房子多。
峡谷东南段这片儿呈波浪状排列开去的六排房子三十座小楼，都是封了顶装了门窗、外立面的墙面装饰都做好了的，虽然全是毛坯房，但看着确实相当气派。
青丘狐里显然也对这些看上去颇为气派、还一座座都是独门独院的小洋楼别墅喜欢得不行，不管住不住得下全给占住了；三两成群的搭伙做窝，或自己动手去山里面找木头做家具、或跑到经开区郊区的垃圾场去捡回来一些能用的桌椅板凳装饰屋子，每座烂尾别墅里总能有那么两三个房间被青丘狐们装点得像模像样。
涂山君占下的这栋小别墅，客厅里的椅子方桌就全是他领着徒弟纯手工弄的……崆州分部给送来杯盘器具、桶装纯净水之前，这个心灵手巧的大妖怪甚至还倒腾出了一套木制的茶具。
套内面积700多平的小别墅住涂山君和他徒弟肯定富裕，事实上这师徒俩也就装点了下一楼用来充当门面的客厅和顶楼师徒二人的住处，二楼和一楼的其它房间都还空着。
咬牙切齿地开口容许吴四郎留下，涂山君搭在自制扶手椅上的手指头都捏成拳状了。
吴四郎看到这家伙生气心里就高兴，又扭头朝季思情道：“涂山君这般好客，那我们就借住在他府上吧？想来涂山君定会欢喜。”这最后一句话，吴四郎是故意冲着抿着嘴唇生气的涂山君说的。
季思情&艾娴：“……”
涂山君还真欢喜地笑了出来，朝季思情和艾娴略略点头：“小徒日前刚收拾出间客房，两位贵客若愿留宿鄙宅，不胜荣幸。”
俩人类女客留宿是没什么问题的，至于旁边那只不知道哪来的野狐狸，自个儿找地方窝着去！
季思情&艾娴：“……”
俩姑娘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被涂山君那张风华绝代的笑脸惊艳的好，还是为这俩当面比拼茶艺的公狐狸精叫绝的好。
吴四郎自从理解到现今的人类比古时更包容、连他这种狐狸精暴露了跟脚也会有人喜欢后，就不再做女子打扮了，这会儿穿的他自己参考季思情和武嘉的着装风格、在网上选购的一套年轻男性常服——也就是套头衫加休闲工装裤。
看上去就很像是穿了男装的大美女……
涂山君倒是不女相，也就是能把崆州分部送来的中老年夹克衫和平价西装裤穿得像是顶奢服饰罢了……把头发一扎、把脚上那双谢公屐（前后齿都可拆卸的一种登山木屐）换成皮鞋马上就能上台走秀。
先前李道长主持的那场官方直播结束当天，涂山君出镜过的镜头就被人全剪出来舔屏了——就李道长那种死亡直男式的直播运镜都能引起全网颜控狂欢，可以想象这家伙长得到底多端正。
这么两个仙人之姿的家伙搁这茶里茶气的斗心眼子，这场面到底得多离谱！
“多谢涂山君盛情，我们确实是要在这里叨扰几天，不过留宿就不必了。”季思情用眼角余光瞪了眼吴四郎，示意他收敛点，嘴里只道，“陆科长给我们订了招待所的，到晚上了我们搭陆科长的车回城就行。”
吴四郎闭紧嘴巴，涂山君一听不用让个野狐狸在自家地头上过夜，脑门上的青筋也消了下去，笑道：“也好，我这儿条件粗陋，也怕怠慢了贵客。”
季思情也生怕吴四郎又和涂山君别脸子，过了这一茬便立即提出希望能在青丘村里转一转、了解下这里的环境，好为明天的直播做准备，涂山君也不留客，把自个儿的徒弟叫出来给她们当向导。
涂山君的弟子名叫青岚，长得也是眉清目秀的，但至少不像吴四郎和涂山君这么妖孽，属于普通人之中能称得上是小帅哥的外表。
不过青岚一开口，又把季思情和艾娴给雷了个哭笑不得……
被涂山君叫下楼的青岚恭恭敬敬地朝两人一鞠礼，低眉顺眼地道：“妾身青岚，幸会二位贵客。”
这“小帅哥”的嗓音比艾娴捏着嗓子说话时还软糯，居然是个母狐狸。
季思情和艾娴默默打量了下她身上那套确实比较偏女性风格的粉白相间运动服，又忍不住看向旁边的吴四郎。
青岚比吴四郎高半个头，约莫有一米六八左右，穿一身粉白运动服也比从头到脚男装的吴四郎像小帅哥……啧啧。
吴四郎面无表情：“你们这么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季思情&艾娴异口同声。
道别涂山君，几人在青岚的陪同下正式对青丘村展开深入了解。
有青岚的陪同，虽然他们这个队伍里还有吴四郎这个招青丘狐嫌弃的野狐禅……这些天狐院的门生也还算是愿意跟季思情和艾娴沟通。
就是沟通下来的结果吧，不是很理想，能得到的内容跟陆科长先前努力开展“深入群众”工作得到的一模一样——说到对现在生活的想法就是感谢现今的人间公门愿意对狐门提供资助，说到对未来的打算就是希望能顺利“归化”、与人族做一家；说的话简直像是一个模板里印出来的，就像是所有青丘狐都拿着同一套话术本在应付他们一样。
连续走访了几窝青丘狐都是同一套样板对话，季思情和艾娴的脸色都凝重起来了。
有青岚在场，她们也不好说什么。
把青丘村走了一遍，了解了下崆州市政府的帮扶政策落实到位了多少、提供了多少生活物资，季思情找借口打发走青岚，众人便先回到陆科长停在峡谷口的车上，商讨对策。
一坐下来，季思情便道：“我总感觉，这些青丘狐不是真的打算在这里常住，你们觉得呢？”
陆科长对季思情一上来就提出这么个大胆猜测很有些懵逼，但仔细一回忆，他自己脑门上就有冷汗流下来了，动容地道：“啊哟，小季同志，你真的敏锐！你这么一说我也注意到了，确实啊，咱们分配到各家各户的物资他们都是规整收拾好的，真的要走的时候，一打包就能带走！”
季思情严肃地点头道：“我就是看到他们把政府发的物资都收拢在同一处才意识到这一点的，刚才你们也看到了吧，我们走访过的这些狐狸精，都把你们送上来的物资集中放在一个房间里面，这看着不就像是要随时准备着搬家吗？”
截至目前为止，崆州市政府向青丘村提供的扶持政策落实的部分还集中在生活物资方面，例如衣物，速食方便食品，桶装水，以及电磁炉、热水壶等日常生活中比较实用的小家电——毕竟时间这么紧急，才刚拉了电网上山、连道路都还没修好；像是引水工程、集体扫盲、结合青丘狐特长发展特色产业扶贫等等项目得先把路修好后才能一步步来。
分窝居住的青丘狐们，都是几只占一栋小楼；一栋别墅楼七八个房间，生活空间是要多富余有多富余。
以狐狸精多少有些自私自利、且普遍小心眼儿的的秉性，这些搭伙过日子的青丘狐没说各占各的，反而是把政府发给他们个人的衣物、食品以及电磁炉和热水炉这些相对便捷的小家电全集中放在一间屋子里，这要说没猫腻，季思情可不信。
陆科长龇牙咧嘴地擦了把冷汗。
这群青丘狐从涂山君到普通狐门生员，个个都配合态度良好，给啥拿啥、说啥听啥，陆科长还真没有考虑到这帮家伙居然随时做好了随时跑路的打算！
“他们这是为啥呢？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跑深山里去当野人？！”艾娴是真没注意到这些，震惊地道。
季思情把视线投向吴四郎。
吴四郎疑惑地对上季思情的视线。
季思情默默盯着吴四郎。
吴四郎一脸无辜，脑门上仿佛浮现出具现化的问号。
季思情嘴角一抽：“行了，你可别装了，你肯定知道你这群同族为啥一门心思想跑路的吧？”
吴四郎震惊地道：“季君怎地这般说，我又不是那班家伙肚子里的蛔虫，如何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季思情懒得跟这个做戏一流的家伙比拼演技，抬手搭上吴四郎那特适合穿汉服的溜肩，语重心长地道：“我晓得你和自诩名门之后的涂山君互相看不惯，你巴不得他们多吃点苦头，要是他们跟我们特管局杠上，你搞不好做梦都要笑醒……但是吴四郎，有个道理你想过没？”
顿了下，季思情一字一句地道：“物以稀为贵，人以稀为贱，你是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吧。”
吴四郎：“……”
“咱们正国政府希望能让古时候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妖族成为咱们华夏大家庭的第五十七个少数民族，这是官面上的说辞。但实际上，其实大部分人心里面都清楚……妖族和人族的区别，毕竟不等于少数民族和汉族，这种差异性是客观存在的，不是你不去正视，这个差异性就没了。”
季思情严肃地道：“如果说，归化的妖族人口基数少到‘以稀为贱’的程度，无法像其他我们国家的少数民族那样，能够有更多的族人对社会做出贡献，获得与贡献相应的社会认可、社会地位，你真的认为，这对你来说是没有影响的吗？”
吴四郎脸上的无辜茫然神色隐去，面色阴晴不定地盯着季思情。
季思情坦然接受吴四郎的瞪视，留出少许时间让他自己权衡利弊后，又真诚地补上最后一刀：“你知道咱们特管局的高层和国院的领导，为啥在明知道古代精怪有多种多样的跟脚来历的情况下，还是决定把所有精怪都归类成‘妖族’这一个大民族，而不是细分成什么狐族、蛇族、蛇族等等种族吗？”
“因为咱们的领导们都晓得如果划分过细，会把很可能总人口就不太多的精怪分割成更小、更难以形成人口基数的小众群体，这样一来，妖族就会更难被团结到一起、更难跟得上如今这个日新月异的社会，更难融入十四亿人口的华夏大家庭。”
“把一个群体细分开来、让这个群体自己去内斗内耗，对于领导层来说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把一个群体团结起来，让这个群体接受统一认同却很难。咱们为啥会去走这条更难的路？你这么聪明，你真的不懂这个道理吗？”
季思情可以毫不犹豫地对不能与人类共存的高能体、高能生物下狠手，也不拒绝与窦女、龙潭公这种有智慧的守序高能体做朋友。
知恩图报的吴四郎确实有不少小毛病，但也有他可爱的地方，季思情是真的希望像吴四郎、像灵兽姐妹这样能与人类共存的妖族，能成为华夏大家庭的一部分——正国这么广袤的国土，还不至于连原本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古老智慧种族都容不下。

第145章 恩威
特管局内部也有人发出过类似疑惑：怎么不把妖族按种族分类，全给划拉成同一族呢？
也就是从这个问题上，总办那边的大领导便意识到，即使是特管局内部，在确定了把能和谐共处的古代生物统战成接受统一认同路线的新民族的现在，依然有不少同志潜意识里是没把能统战的妖族当成同类、当成一个智慧种族来看待的，而是把妖族当成了某种奇观。
这显然是不利于统一认同工作展开的，所以在二十四号的官方直播结束后，总办公室下达了文件，让各分部负责人对内展开紧急培训，务必做到让全国几百个分部的同志都深刻学习贯彻中央意志，在统一认同的路线工作中不能犯思想错误。
这种还没“归化”到多少妖族就开始为妖族计算长远的态度，并不是正国官方圣母，而只是出于最朴素、最简单的实用主义立场：没有哪个对物资资源有需求、对社会资源有需求的智慧种族是天生的傻逼，对生存资源的争夺天然就会督促参与资源竞争的种族自我进化，学会零和博弈；简单来说，就是学会算账，学会权衡利弊。
在大自然的残酷进化斗争中能存活下来的智慧物种，不管起步多么糟糕、不管被人愚弄多少年，都必然会出现清醒的集体或个人，为自身族群的利益进行抗争。
这方面的经验教训，还有现成的参考样本……白种人洗脑非洲人民都多少年了，也不碍着黑皮肤的精英们看穿这帮家伙的虚伪面皮。
就连普通人的现实生活中，类似的反噬例子也不少……年少时没能得到家长公正对待，长大后情愿与双亲对簿公堂、按法院要求支付最基础赡养费也拒绝“孝顺”的子女，那真是多到数不完；任意平台上搜一下“子女拒养”、“拒绝赡养”等关键词，就能找到无数下饭视频。
将社会稳定和谐发展视为国本的正国人，必须不能干这种为了一时利益去破坏长远的蠢事——别说是本来就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古老种族了，就算是与地缘上不挨着的非洲人民，正国人也不去昧那良心。
季思情说服吴四郎时，另一边，涂山君正站在他居住的那座烂尾别墅三楼阳台上上，皱眉盯着停在峡谷口的那辆车。
弟子青岚刚汇报完那群人的活动轨迹，这会儿低眉顺眼地站在旁边。
涂山君神色晦暗地注视了会儿，扭头走回房间内。
师徒俩个住的这一层楼，没有让任何人类上来过，连窗户上都挂了层用草叶编的简陋帘子，以阻拦那种会飞的精巧机关鸟（无人机）窥探。
和其它青丘狐住处一样也是毛坯的主卧内，崆州市政府和崆州分部送来的衣物食品等物资，都已经被床单打包捆好，需要通电才能使用的小家电，也用草绳绑了起来。
除了不好带走、也不值什么钱的自制座椅板凳，师徒俩的身家全集中在了这个房间里，必要时拎上就能转移。
涂山君走到搁在窗边的木椅上坐下，皱眉思索着什么。
青岚见他这般为难，小心翼翼地开口劝道：“师父，我看这些人也没发觉什么……不如等秦岭那头有说法了，再动身不迟？”
涂山君看了小徒弟一眼，眉头皱得更深，冷声道：“青岚，你莫不是被这些人施舍的恩惠所动，连自身安危也不顾得了？”
“青岚不敢。”青岚委屈地低下头去，“师父，弟子绝无异心的，弟子只是……只是顾虑，秦岭那头……不见得会欢迎咱们。”
涂山君眉头稍稍散开，但神色并没放松多少。
弟子的顾虑涂山君当然也有……秦岭那一帮杂妖跟青丘涂山氏确实算得上有些渊源，但毕竟这许多年过去，当年的情面如今还剩下多少，实在难讲。
更别提这一个大劫非同往日，人间竟已是改天换地、面目全非；往山外行个几十里，那一大片儿如同夺天地造化之力、非人力可为之的钢铁丛林，连涂山君见了都胆寒。
涂山君用手指揉了下眉心。
他当年为了保住这一批天狐院门生，来不及在大劫前返回青丘，只得将自家的小徒弟连带这百来号门生吞进腹中，钻进山中闭死关，几乎耗尽了一身修为、连六尾都熬消了三条，才堪堪撑过这一劫。
也是因为渡劫之时消耗太甚，他如今实力大损，一身功力连大劫前的三成都不到……实不便轻举妄动。
青岚悄悄抬头，见涂山君面色犹豫，眼珠子转了下，又小心地劝道：“师父，这帮人族无事献殷勤，必有所图，咱们确实得早做打算，不过……弟子是觉得，咱们也不必要急着揭穿他们的，倒不如先看看他们到底图的什么？”
涂山君刚舒展开的眉头又拧了起来，把质疑的眼神儿投向小徒弟。
青岚可不愿意被师父怀疑她要去做那投靠人族献媚取巧的小人，忙解释道：“我观这些人族，看着修为最高的，除了今日来的那个姓季的小娘子，也就是两日前来过的那个李道长了，可这两人虽根骨天成，法力却远远不算得雄浑，必不是师父的对手。”
涂山君默默点头……今日来的那个季姓小娘子，和日前来过的李道长，那身根骨确实罕有，不过这两人的修为吧……也确实不过尔尔，连筑基都未成。
青岚见师父意动，又近一步劝道：“既不怕他们暴起，那咱们又何必急急避走呢，倒像是咱们露怯了一般。要我说，不如与他们应付一番，到了图穷匕见之时，再做打算不迟。”
停顿了下，外表看着像个青葱小帅哥的青岚，用她那浑然天成的软糯甜美嗓音阴森森地道：“若有必要，咱们还可趁着那些人麻痹大意时绑了陆官人做质。这陆官人不过是个区区凡人，却能调来这许多人力物力迷惑咱们，想来应是个位高权重的大官儿，落到了咱们手里，还怕那些人族不乖乖任咱们予取予求？”
涂山君嘴角微微上翘，赞赏地冲小徒弟点了点头。
弟子这话可是说到涂山君心里去了——他其实也是老早做了这番盘算的，不然他堂堂涂山君，怎么可能对个心怀叵测、主动凑上来献殷勤的凡人官儿如此客套？
还以为弟子被人类砸来的糖衣炮O弹迷惑了心智，没成想小弟子并不糊涂，涂山君感怀大慰，浅笑道：“你能有这般计较，为师也就放心了。”
青岚高兴得眉开眼笑，她虽然是涂山君这个天狐院座师的入室弟子，但要算起来其实天狐院的门生也都能叫涂山君一声恩师，她可是一直很担心自己这独一份儿的入室弟子地位被其他青丘狐威胁到的。
把弟子打发下楼，暂时在提桶跑路和虚与委蛇中选择了后者的涂山君，从裤兜里掏出了……陆科长送来的特制手机，略有些笨拙地摆弄起来。
这个名为手机的神奇机关，能千里传音、能播放画影图形，深得涂山君欢心……要不是忌惮着这东西用得多了怕不是真会被人类丢过来的糖衣炮O弹砸昏头，涂山君也不会严格控制自己每日的使用时间。
崆州分部派来的外勤教过手机的使用方式，但因为这种超出五百年前的古代生物理解能力的科技产物用起来确实有一些门槛的缘故，智慧如涂山君，如今也只学会拨打接听电话、开视频通话、和使用手机里的视频APP看“画影图形”。
没办法，涂山君连简体字都不认得几个，要他娴熟使用手机里那好几页的APP实在太勉强他了，会用视频APP、能找得到关注列表（崆州外勤帮忙关注的）里的视频，就很不错了。
很快，涂山君的手机里就出现了一个六十多岁的退休教师，老太太站在家里的小黑板面前，用手指着黑板上的拼音字母，不厌其烦地教视频面前的有识字需求的观众们念a、o、e……
青丘狐们领到的特制手机，视频软件的关注列表里，除了像这位老太太义务录制的、教成年人识字的视频外，还有教人辨别野菜草药的、教人怎么处理碰磕伤怎么急救的、教人认识动物植物的、教人辨别毒蘑菇和采蘑菇的……
此外，还有各种热心博主录制的日常生活中的常识教学——例如教人进医院就医时要如何扫码挂号、如何寻找到就诊科室、如何按医院规定付费取药、就诊结束后如何报销医保；又例如教人怎么买火车票高铁票、怎么坐飞机、怎么交医保、怎么到办理个人账户、怎么使用ATM机取钱……
所谓衣食足而知荣辱，仓廪实而知礼仪，在生存资源不需要用命去竞争、去争夺的时代，在大部分人都不需要舍弃人性道德去与同类进行厮杀就能保证基本日常所需、甚至能够去追求吃好穿好的稳定社会中，天性再野蛮、再好斗的智慧种族，也能变得从容起来，也会愿意展现善意宽容的一面。
就比如从骨子里散发着滔滔武德、在西方人还在低眉顺眼做奴隶顺民的中世纪就已经把华夏大地上的世家大族屠了几遍、皇室都推翻了好几家的华夏人，在如今这个时代，不仅不会把跑到家里来偷吃的野生动物赶走，甚至还会主动拿出家里的水果粮食、猪肉羊骨，招待下山串门的金丝猴熊猫。
只要来串门的野生动物不伤人，能把任何物种吃绝种的正国人，甚至不介意小动物连吃带拿。
同理，像是妖族这种曾经只存在于民间传说中的精怪，只要不伤人，当代的正国人不仅不会视他们为仇寇，还会愿意热心提供各种帮助。
此刻，利用手机认识简体字的涂山君，暂时还不能意识到如今的人类已经慷慨到连传授涉及多个方面的知识都可以不收束脩意味着什么。
需要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沉迷于这些免费传授的知识的涂山君，也全然没有意识到……他明明已经要求弟子和门生们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却在拿到人族白白送来的物资的这几天里一直没能下定决心跑路、犹犹豫豫地耽搁时间，究竟意味着什么。
若按部就班地来，涂山君或许还能再“迟钝”个十天八天的才能认识到自己内心的倾向转移，在被“同化”的恐惧来临时有一定概率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但习惯了未雨绸缪的正国官方，既然已经认识到这帮家伙的戒心严重到准备跑路的地步，当然不会坐视事态失控。
涂山君刚看了会儿识字视频，被季思情狠狠上了一课的吴四郎就独个儿上门来拜访了。
青岚本来是不想给这个家伙开门的，但看到吴四郎手上提着个包包，不知不觉中其实也已经开始期待能从人类手里拿到更多好处的青岚不情不愿地把吴四郎放了进来。
这回吴四郎没心情跟涂山君阴阳怪气地斗嘴，等青岚把涂山君从楼上请下来，他就掏出电脑包里的笔记本，板着脸道：“看在同为狐门一族的份上，在下给涂山君送来一份大礼。”
端坐正位上的涂山君微微扬眉，不置可否。
吴四郎没多话，直接打开了个存放在本地文件夹里的、标记为“天师一号”视频，点击播放，把屏幕转向涂山君师徒。
“年前，地府罚恶司副判窦女当年遗留在黔地的遗蜕被人惊动，化为伏尸……”

第146章 少女
吴四郎的解说声中，笔记本电脑上放出了当日试射“天师一号”时，外场监控的地面部队拍录下的实地画面。
高空中远远飞来一道拖着长长尾焰的条状物，在莫名的“咻——”声中一头扎进草木葱郁的山谷之中。
下一秒，“轰——！”地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地面部队镜头能拍到的地平线尽头，山谷上空，升腾起剧烈的火光，尘土扬起老高。
涂山君&青岚：“？？”
这师徒俩还没反应过来笔记本电脑上播放的画影图形意味着什么，又是连续四发“天师”飞至、山崩地裂般连续炸响；镜头剧烈摇晃，爆炸的气浪把镜头中近处的大树刮得哗啦作响，而镜头远处，那几乎升腾到半空中的恐怖火光中，竟有肉眼可见的雷霆霹雳在火光中闪烁。
竟像是天雷降世一般声势惊人。
涂山君&青岚：“……（&#176;_&#176;（&#176;_&#176;）”
爆炸余波稍稍散去少许，镜头拉高，拍到了山路上停着的七部外勤车，以及当日在最近处观测“天师一号”一众七部外勤。
有山路上停着的车辆和二十多号人做参照物，师徒俩猛然意识到那片被猛火雷霆洗地的区域究竟有多大，二者本来紧紧抿着的嘴巴，无意识地渐渐张大。
画面切换，下一组镜头来自轰炸十二分钟后升空的无人机。
从高空中拍下的几乎被洗成白地、连两侧山体都垮塌了不少的山谷惨状，让师徒俩的表情变成了（&#176;△&#176;（&#176;△&#176;）。
涂山君还好，青岚甚至被吓出了一部分原型——这个白切黑的帅气母狐狸，脑袋上弹出了狐狸耳朵，屁股后面跑出来一大团尾巴。
耳朵尖上的毛是竖起来的，尾巴上的毛也尽数炸开。
吴四郎看着这俩青丘狐被吓到面无人色、冷汗淋漓，连架子都忘了端，心里头那个舒服劲儿就别提了——果然只有自己被威吓是不公平的，就应该让旁人也来感受一番他当日的心悸才好！
待这两人从震惊中回神、各自强行努力将眼神儿里的惊惧压下去，一把子暗爽的吴四郎又点开了另一个视频文件。
这个视频文件的名儿，叫《朱X和》……
四十分钟后，吴四郎拎着笔记本电脑，迈着小四方步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涂山君的住处，不到一米六的个头儿硬是走出了一米八的气势。
回到停在峡谷口等消息的越野车上，吴四郎把电脑包一放、揪下胸口别着的摄像头，矜持地道：“在下也算不负所托，这班青丘来的，想来是不会一心想着弄鬼了。”
季思情&艾娴&陆科长：“……”
季思情哭笑不得，点头道：“……辛苦你了。”
以华夏人含蓄的作风，上来就直接秀肌肉威胁他人这种野蛮人的操行是做不出来的，再加上对方毕竟是正国官方希望能够顺利统战的对象，过于明刀明枪地威逼，季思情也担心涂山君恼羞成怒下会不顾一切翻脸。
就是吧……她本来是嘱咐吴四郎先在言语上好好规劝一番再恩威并重的，没想到这货是真不在乎同族能不能保存颜面……
虽然面子上搞得难看了一点点，不过只要达成了目的也就不必要过于执着细节，季思情收好吴四郎交回来的摄像头，随口道：“你没有问他们原本做的是什么打算，是猜到他们本来的意图了？”
“这还用猜吗？无非是你们给好处给得太过慷慨，那自诩名门的涂山氏又忌惮你们图他的妖丹，又舍不得好处，打着主意占够便宜后脚底抹油罢了。”
吴四郎想都不想就道：“他先前不是无意间说漏嘴过一次，他让弟子日前收拾了间客房？那等目高于顶的货色能特意招待什么人，显见得，必是在安排后路了。”
季思情三人皆虎躯一震。
等等，涂山君好像确实说过这么句话——你那般茶言茶语原来不止是厚脸皮恶心人家，是在摸人家的底儿？？
狐狸精的心机果然都很重啊！
季思情震惊地道：“你是说，涂山君还联系有别的妖族？”
“毕竟是涂山氏，哪里的地头蛇都得给几分薄面。”吴四郎酸溜溜地道，“哪像我这等野狐禅，去到别人地头上，不被驱赶就不错了。”
季思情等人哪还顾得上搭理这个冒酸的家伙，连忙把这情况汇报上去……H省疑似还有另一群妖族，这群妖族能被涂山君视作后路，想来数目不会小，这可是大事！
既然知晓了这么一条重要线索，贵安分部来的宣传小组就更得重视拿来当借口的直播工作了——对外宣传也好和对青丘狐们进行安抚当然是很重要的，更重要的还是要好好摸一摸涂山君的底牌、找机会查探出这家伙到底联系到了藏匿在哪儿的妖族。
次日，一月二十七号大年初六，季思情和艾娴一大早便带着吴四郎再次来到青丘村，开始正式直播，把青丘村的现状和正国官方的扶持政策通过直播间镜头放送到全社会。
也就在青丘村这边的深入直播再次引发网络讨论热潮之时，H省西部、距离崆州市不算得太远的八百里伏牛山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一只浑身雪白、与天地间满目苍茫浑如一体的灵动小兽，正在雪地中行走。
一月的H省仍旧颇为寒冷，月均温度还在零度以下，从早上便飘起的大雪一直下到午间，到浓云散去才消停。
浑身雪白的小兽长着一对尖尖的耳朵，体型瘦长，屁股后面拖着两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双尾一虚一实，虚的那条轻摇摆动间仿佛有细白晶体闪烁，似梦似幻，美不胜收。
拖着虚实双尾的雪白小狐一路欣赏着雪景，走到一处小山坡峰顶处，左右打量了眼，忽然纵身一跃、跳进一处藏在雪层下的地洞中。
不多时，被钻出个小巧洞口的雪层被突兀地从地下伸出来的两条胳臂扒拉开，一个看着只有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现代人装束的少女，灵巧地从地洞中钻了出来。
这少女相貌清秀，虽不似狐身时那般惹眼，却也称得上一句小家碧玉，拍打了下衣服上沾染的雪花，便赤着一双天足，欢快地沿着山路往下跑。
下午一时前后，这赤着脚在冰天雪地中行走竟然也不觉得寒冷的少女，来到一座小镇上。
这座小镇离景区近，旺季时游人如织，如今春节期间没什么游客，但因有不少年轻人返乡过年之故，倒也不算太冷清，清扫过积雪的街道上不时有人影走动。
远远看到城镇，从山中走出来的少女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从鼓鼓囊囊的衣服下面掏出来一双圆头小皮鞋。
抓了把雪擦了下脚底，少女把精巧可爱的圆头皮鞋套到脚上，美滋滋地欣赏了下，这便抬步走向人类城镇。
以旅游业为主的小镇商业方面发展得不错，虽然常住人口才几万人，镇上也有连锁超市、商场和电影院。
少女此行的目标，就是镇上的连锁超市。
数日前，她跟着长辈来过一次这座城镇……不过长辈没有准许她到处跑，以袖纳乾坤之法将她揣在袖中，让她眼馋了好半天；那之后她便动了小心思，悄悄把长辈给她准备的衣物偷了出来藏在外面，如今找到机会，可算能够好好享受一番这城镇繁华。
一路直奔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连锁超市，进得大门，热烘烘的暖气便扑面而来。
少女高兴坏了，恨不得原地蹦跶几下，只是超市里的客人员工太多，她兴奋了会儿还是压抑住了惊喜，学着其他客人的模样，矜持地走进超市内。
认不出的商品琳琅满目摆满货架，看得少女眼花缭乱，可惜她身无分文，再精巧美观的东西也只能望而兴叹。
一路逛着走到食品区，站在食品陈列台后面的超市员工们正热情地招呼顾客试吃。
被食物香气引诱而来的少女在旁边看了会儿，发现试吃是不用花钱的，便壮着胆子凑上前去。
负责试吃的员工大婶见她长得可爱，笑呵呵地切下拳头大小的蛋糕，用塑料叉子叉着热情地递过来。
“好吃！”用料实在、涂抹了一层奶油的试吃蛋糕入口，少女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员工大婶看她喜欢，又笑呵呵地递了另一种品类的试吃蛋糕过来。
“好好吃啊，谢谢你啊嬷嬷。”少女欢喜地向员工大婶道谢。
旁边柜台的员工见这少女实在可爱，招呼一声“小女子来这边”，也切了一大块试吃商品递给她。
把能试吃的食品区逛了一圈，身无分文的少女硬是混了个肚皮滚圆；吃饱喝足，她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吃了白食，又调头往回走，挨个向请她试吃的员工们道谢。
员工们早就注意到这小女子穿的衣物不大合身，也不像其他那些同龄的女孩子穿得那样鲜亮，再加上她脚上只穿着单鞋、连袜子都没穿，都隐约猜测这小女子身世估计不大好——要是有个好点儿的父母，也不可能让这种半大孩子两手空空地在过年期间一个人来逛超市。
H省人热情实在，请少女试吃过蛋糕的员工大婶提了袋店里的蛋糕边，二话不说塞给少女。
少女受宠若惊，又是一迭声道谢。
她这副乖巧懂事的“命苦”样儿可把员工大婶给同情坏了，忍着眼泪哄了这少女几句，劝她赶紧回家，别在外面冻着。
白吃不说还能连吃带拿，少女也颇觉不好意思，连声称是，这便提着礼物欢欢喜喜地回家。
她刚走出超市，就有个中年妇女跟了出来。
少女在试吃区滞留了将近一个钟头，员工们都看出了她不太对劲儿，这个中年妇女自然也注意到了她。
回头看了眼超市门口装的监控，中年妇女没急着叫住少女，一面远远跟在她后头，一面掏出手机打电话。
无知无觉的少女并没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她惦记着员工大婶的叮嘱，从超市出来并不在城镇里逗留，乖巧地往出城方向走。
只有几万常住人口的镇子不大，从镇中心的连锁超市到出镇步行也只需要二十来分钟，少女刚走出比较繁华的路段，一辆从后面开过来的面包车就停在她旁边。
司机按下车窗，一脸和善地朝沿着人行道步行的少女搭讪：“小女子，是要往哪去啊？”
“我准备出城回家呢。”少女乖巧地应答。
“哦，你家在城外啊？”司机和善地笑着道，“叔叔也要出城去，你上车来，我搭你一程。”
少女一愣，司机见她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便又继续热情地招呼道：“上来嘛，反正顺路，叔叔也不收你钱，天气这么冷，可别冻着了。”
说话间，这司机走下车来，拉开了后座车门。
后座上坐着个中年妇女，也是一脸热情和善地朝着少女招呼：“来来，小女子，来挨着我坐，车上暖和，坐一会儿就到你家了。”
少女挺有些不好意思，这些人对她也太好了，不仅让她白吃白拿，还担心她冷着冻着，要送她回家。
嘴上不住道谢，少女毫无防备地坐进了车中。
司机关上车门，将车发动，嘴上问着少女家住哪个方向，把车往出城公路上开。
少女不疑有他，说了她要去的方位，与她一道坐在后排的中年妇女递了瓶开了盖的饮料过来时，她也毫无戒心地接过来喝了小半瓶。
一月二十八日，大年初七。
季思情和艾娴照旧领着吴四郎，大清早的搭着陆科长的车来到青丘村做直播准备。
四人刚走进涂山君的住处，便惊讶地看到涂山君居然在招待客人——只有一套待客用桌椅的毛坯客厅里，有个长得虎背熊腰、块头极大的壮汉坐在涂山君对面。
走在季思情身侧的吴四郎看到壮汉的瞬间，脑袋上猛地弹出来一对狐狸耳朵，咻地一下躲到季思情身后。
季思情连忙运转练气术，再凝目往客厅中看去。
然后她就看见了壮汉客人的本体……一头比水牛还大上两圈儿的斑斓猛虎。
季思情：“……”
捎带着，季思情也看到了涂山君的原型……一只遍体银毛、与吴四郎本体差不多大小的大狐狸。
与吴四郎不同的是，涂山君屁股后面拖着三条比他狐狸本体还长的大尾巴，一实二虚。
季思情：“……”

第147章 拐卖
“陆官人，季君，艾小姐。”
涂山君照例忽略吴四郎，问候过众人，便抬手指向把扶手椅挤得满满当当的壮汉：“这位是伏牛山真源山君，与我涂山氏有些渊源。”
个头直逼姚明、长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壮汉一双虎目朝三人看过来，冷冰冰的视线在季思情身上略做停留，抬起比一般人大腿还粗的双臂，交握成拳、随意地拱了供手。
季思情、艾娴和陆科长一听“真源山君”这个称谓，三人皆心下一凝。
吴四郎这个茶里茶气的公狐狸不仅给七部提供了古时玄门正宗的练气术，也提供了不少修行界的常识，例如称呼上的讲究：“君”为敬称，“君”前面加字，如“某某神君”、“某某仙君”、“某某地君”、“某某府君”为尊称。
前者用起来没什么限制，有一定身份来历、或道德品行（修功德道）受人尊敬的强者都能称之为君，如窦女称季思情为君，又如吴四郎再见不惯青丘狐也得称涂山氏为君；称之为山君，则证明此君至少是一山一地之主。
涂山君对七部三人介绍壮汉时用的“伏牛山真源山君”这个尊称，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这是八百里伏牛山的妖王。
显然，这个真源山君，就是涂山君原本视作“后路”的那群高能生物之首了。
陆科长好歹是干行政工作出身的，眼珠子一转便意识到涂山君把“后路”暴露出来必然是发生了什么让这两群古代生物都感觉棘手的事、要有求于七部所代表的人间公门了。
茶艺这个技术，狐狸精会，搞行政的其实也擅长，陆科长面上神色不动，客气地朝壮汉拱手还礼，又朝涂山君道：“既然涂山君在招待贵客，那我们就不好打搅了，这样，我们先回去，明天再上来。”
说话间，陆科长就作势招呼季思情、艾娴两人转身走人。
他这一手以退为进搞得涂山君面色一滞，忙道：“陆官人请留步。”
才刚转过身的陆科长停下脚步。
涂山君道：“实不相瞒，我与山君……有事相求。”
陆科长搞这一手以进为退主要是担心涂山君这头千年狐狸又有求于人又要遮遮掩掩、不肯老实提供情报，点到为止就行，立即倒了回来，关心地道：“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涂山君起身招呼三人坐下，又唤来徒弟青岚斟茶倒水，这才用催促的眼神儿看向真源山君。
壮得像头大老虎、也确实是头大老虎的真源山君似乎有些不情愿，又或是不大信任三人，冷冰冰的虎目在陆科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勉为其难地开了尊口：“陆官人请了，本座确有些麻烦之事，若能得陆官人相助，本座日后定有报答。”
硬邦邦地甩出这么一句场面话，真源山君才把缘由道来：“本座有一义女，名唤元茹……”
四小时后，人在G省的安姐接到了季思情打来的电话。
电话接听到一半，素来冷静的安姐都忍不住失声叫道：“——等会等会，小季，你是说，有个狐狸精给人拐走了？！”
“是的安姐，不是青丘村这边的狐狸精，是H省另一群在伏牛山聚群而居的精怪中的一个小狐狸精，一天前趁着伏牛山妖王真源山君不备偷偷溜下山。”电话那头，季思情凝重地道：“H省这边调看了伏牛山自然保护区的红外监控和距离保护区最近的城镇天眼、交通监控，确定目标变出人形后进了镇，在镇上被人骗上了一辆套牌面包车。”
“等等，目标被转移了？”安姐立即意识到情况严重性。
“是，根据收费站拍下的这辆套牌面包车出现的高速路段看，这辆车在十六个小时前已经离开H省，进了湘省。”季思情道，“湘省方面目前还没发现该□□踪迹，很有可能已经换了车牌，暂时去向不明。”
“被拐走的这个小狐狸精，上车的时候是人形还是本体？人形是什么外形？被绑架期间有没有可能暴露本体？”安姐追问道。
“是人形，外观上看像是个女高中生，根据真源山居提供的情况，他这个义女修行不到家，是靠她的长辈法力灌体强行提升修为才勉强撑过的末法大劫，遭遇到重大刺激很可能会维持不住人形道体，暴露原型。”季思情道。
安姐面色难看，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好！”
正国国内经过多年严打，买卖人口犯罪行为已不似早年时那般猖獗；但是吧……再干净的房间里也难免飞进来几只苍蝇蚊子，国内再怎么严打人口贩卖，也不表示人贩子就真没法在国内为非作歹了。
就像原来的街头混混地下帮派如今已然秽土转生，要么投身直播卖货，要么在放小额贷款、搞医美、物业、倒买倒卖二手车等行业一样，人贩子也“与时俱进”地进化了犯罪手段以及“销赃渠道”，除了线下“游猎”外，还发展出了利用互联网以跨境赌博、跨国劳务、境外婚介、境外社情交易等名目欺骗煽动受害者自投罗网的伎俩，再以暴力或非暴力手段把人控制住弄到境外转卖。
毕竟现今这个年头，拐个年轻女孩卖到大山里顶天了能捞个几万块钱，还要背负极大的暴露风险，比如买家反悔、被村民举报、被下乡扶贫干部发现并检举之类的，哪有把人弄出境去赚得多？
在H省拐到人，当天就把人一路往南转移，安姐用膝盖都能猜到，这伙犯罪份子一开始就奔着把人从南方运出境的打算！
更糟糕的是，被绑走的目标随时有暴露本体、暴露妖族身份的可能！
一旦犯罪分子发现他们绑到的居然是妖族，那么这帮人一定会发挥最大的潜力、尽可能隐秘快速地把目标卖出境去！
还是那句话，物以稀为贵，人贩子连同类都不当人，比人类稀少得多的妖族少女，在这些人眼里就是能卖出好价钱的稀世珍品。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发动全省各部，紧盯各处高速路口！”安姐快速地道，“对了，陆科长联系X省和Y省了吗？”
绑架小狐狸精的犯罪团伙从H省一路南下，有两条出境路径，要么就是从穿过湘南湘北两省进入X省，从X省出境，要么就是转道G省，从G省走Y省出境。
“联系了。”季思情道，“现在我们和陆科长、还有H省各分部的同志，正在奔赴湘省。”
“我知道了。”安姐点头道，“你把那辆车的特征和被拐目标的人形特征发过来。”
一月二十八日，下午四点。
一辆挂着X省车牌的面包车转下高速，开进南安县县郊公路上，停在一家公路旅店前。
南安县毗邻洞庭湖，旺季时也是旅游胜地，本地人对外省牌照的车子并不会特别留意，也习惯了操着各种口音的外地人在县城进出。
开车的司机和从车后座下来的中年妇女似乎来过此地多次，对这儿颇为熟悉，两人下了车走进公路旅店内，坐在柜台后的老板看见这一男一女，还熟稔地笑着抬手打招呼：“哟，老卓，卓老板，稀客啊。”
“顾老哥，生意好么？”司机老卓也笑呵呵地回了句，从胸前口袋里掏出烟来，抽出一根递给老板，“麻烦你开间房哈，老样子，双人间。”
“好说好说。”顾老板站起身，给两人登记了身份证明、拿了房间钥匙。
一男一女拿着钥匙上楼，顾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头看了一眼，用手指头把司机老卓递给他的那根烟折成几段，扔进垃圾桶里。
顾老板做惯了外地客生意，眼力多少还是有点的，虽然这对男女的来历他其实也不咋清楚，但他肯定不敢抽这种人递过来的烟。
两人上楼后不久，司机老卓又独个儿下楼来，照例跟看店的顾老板打了声招呼，出门发动面包车，往县城里开去。
半小时后，面包车回到公路旅馆前，司机老卓从车上搬下来一个能把人装进去的大箱子，拎着走进旅馆内。
顾老板看到司机老卓搬下来的那个大箱子时心里猛地一突，见老卓拎得轻松、单手就提着上了楼梯，又暗暗松了口气。
“吓死了，还以为里面装个人呢。”老卓消失在楼梯上，顾老板心有余悸地嘀咕了句。
顾老板不知道的是……他以为的错觉，其实就是正确答案。
只不过司机老卓刚临时进县城买来的这个箱子里，装着的是个体重仅有三十七公斤的瘦小少女，所以才看起来不那么吃力罢了。
老卓把箱子提进楼上客房中，把门反锁，这才快手快脚地拉开箱子，暴露出软绵绵地蜷缩在箱中的、昏迷不醒的少女。
“你是给她下了多少药，怎么到这个时候还没醒？”司机老卓伸手探了下少女鼻息，气若游丝的少女把这人气得不轻，扭头质问同伴。
中年妇女也有些担心到手的货折损，闻言皱眉道：“和往常一样的量嘛，我哪里会多给她下，还没送出（境）去就死了的话我不是百忙一场。”
完整的尸体在合适的地区可以卖出高价，且价值以美金计。
但在正国国内，这笔生意就做不成——正国的医疗行业及相关医学机构，没啥机会发展成大洋对岸那种私人掌握的寡头企业，可以无视国家律法肆无忌惮践踏人权。
顶天能卖去配阴婚……还得有路子才行。
司机老卓又摸了下少女的脖子。
脖子还是暖的，颈动脉也仍然在脉动，就是人始终醒不过来。
这肯定是不行的——这女娃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水米未进，哪个晓得她啥时候会忽然断气？
老卓实在不甘心这个几乎没费心啥心思就落到手里的金娃娃就这么折在手上，阴沉着脸思索了会儿，道：“搞不好是撑不到送出（境）去了……要不趁还有气，赶紧脱手？”
中年妇女面色变了变，忽然伸手狠狠掐了一把昏睡不醒中的少女。
她也是女人，晓得女人哪里受不得痛，这一手掐下去，再贞烈刚强的娘们都能当场哭叫求饶。
可这嫩生生的小女孩儿，就是毫无反应。
中年妇女恶狠狠地骂了句脏话，晦气地道：“行吧，能换几个钱总比白忙活好！”

第148章 洗车场
自2014年起正国政府正式将精准扶贫政策落实推行，广泛动员社会力量参与扶贫，深入基层开展生产就业扶持、把贫困人口登记到户，有效消除了国民绝对贫困率，同时也意外地对国内人口贩卖黑产带来近乎毁灭性的打击——再深山老林的村子都有扶贫干部进出，想像早些年那样拐到人就能有地儿变现的好事是再也没有了。
以正国的人口基数，拐到人其实是很容易的……甚至不需要多么专业的犯罪技术，在禁木仓且严打黄赌毒的和平环境中生活了二十年的正国人对人心险恶的警惕性相当低，招工、网恋、乃至只是在街边拉住人问路，都很容易弄到几乎没有什么警觉性的肥羊。
只是捉到了肥羊并不表示犯罪成功，能不能顺利把肥羊转手出去变成钱，依然要看本事。
幸运或不幸的是，司机老卓和中年妇人这对纵横黑产界多年的老手“人脉”相当丰富，湘南省本地也有他们合作过的熟人，两人商量了下，决定把半死不活的少女拿去杀一回熟。
中年妇女拨通了这个熟人的电话，言语暗示对方他俩弄到了“好货”，又把少女的照片发了过去；那人一开始还推三阻四的不大愿意接盘，见到照片中的少女长得还算清秀，便松了口，让他俩把货送去。
这个熟人在陶望县，也是个毗邻洞庭湖的县城，离南安县不远，为免夜长梦多，司机老卓当即决定现在就过去“交货”。
公路旅馆的老板见两人又拎着箱子下楼，本想打听下他俩要往哪去，刚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就看到司机老卓和中年妇女的脸色都不大对劲，连忙识趣地闭上嘴巴坐回去。
停在旅馆门前停车场上的面包车开走，顾老板才好奇地从柜台后面探头。
“……这两个杂毛种，看着真的不像是好东西，别不是哪里的逃犯啥的哦？”回想起刚才那两人那股子掩饰不住的凶徒劲儿，顾老板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一月二十八日，下午六点，面包车开进了陶望县。
下了高速，司机老卓没急着进县城，先把车子停在乡镇公路旁边，下车来抽了根烟。
乡镇公路上车辆来来往往，司机老卓故作不经意地打量着这些过路车。
天色渐暗，确认没引来警察，司机老卓把烟屁股扔地上踩灭，上车踩下油门。
敢在这年头收买人口的人，必须不是一般人……司机老卓和中年妇人准备坑一把的这个买家叫老葛，早些年的时候干的就是街面上的营生——也就是俗称的街头混混。
随着时代发展，有活力的社会团体没法儿在街头混下去了，老葛便也随大流洗白、改头换面做起了二手车生意。
全国各地的二手车生意基本被洗白的混混垄断，可以想象这行业有多暴利；但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相比起更暴利的黄赌毒，二手车的利润显然不够看。
以正国的禁毒力度，绝大部分道上兄弟只要脑子没有被雷劈或是嫌命长，基本不敢去碰，多少沾点黄和赌的那可就数不过来了……就比如司机老卓和中年妇女这次准备杀熟的老葛。
晚上八点左右，面包车开到陶望县县郊公路边，停在一家看着还挺有规模的洗车场前面。
这附近没有住户，洗车场后面是一座小山，左右都是荒草地，离洗车场最近的建筑也在几百米外。
司机老卓打开车窗朝外打量，洗车场里亮着灯，但并没看见人走动，也听不见人声。
这间洗车场是老葛的重要产业之一，司机老卓前几次来都看见有马仔小弟守着，这回这个情况有点特殊，他一时间都不敢下车。
“没得人……？”司机老卓扭头冲后座上的中年妇女道，“打电话问下老葛到了没有。”
中年妇女掏出手机拨弄了下，电话打通了，但并没有人接。
“这个老狗日的耍我们玩？”中年妇女脾气不大好，连续重播两次没人接听，顿时暴躁起来。
“不应该啊，他又不晓得我们要卖他的是歪货。”司机老卓面露疑惑。
中年妇女又拨了一次，依然是打通了没人接，不耐烦地挂断，冲同伴道：“硬是不接电话，这回怎么说？”
谈好的生意因单方面毁约黄掉这种事情，这对男女也不是没经历过，但这回的情况不一样——他俩手头的货要是没出状况的话毁约也就毁约了，大不了找下一家；可现在车上这个半死不活的少女，是真的说不准啥时候就会变成尸体，那可就一文不值了。
司机老卓面色变了又变，咬牙道：“吗的，货都送上门来了，说不要就不要？没得这么便宜的好事！”
说着他就拉开车门下了车，一面往洗车场里走，一面回头对车上的妇女道：“继续打，打到他接为止。要真耍我们两个，这事可没完。”
老卓骂骂咧咧地往洗车场里走，妇女见状，便忍着不耐烦再次摁下拨出键。
“嘟——嘟——”声响了十几声，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中年妇女脾气上来，狠狠用脚踹了一下摆在地上的箱子，又骂了几句泄愤，恶狠狠地继续重播。
反复拨打了好几次老葛的电话始终没人接听，耐心耗尽的中年妇女骂了一声娘，开门下车，抽了根烟出来咬到嘴里。
把烟点上抽了几口，烦躁得满头是汗的中年妇女被冷风一刮，稍微冷静了些，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猛然扭过头，看向洗车场。
这间盖在县郊的洗车场规模还挺大，门店前的水泥地面停车平台跟个小操场似的，停着十几辆车，停车平台后面的三间平房也盖得跟仓库似的；正对公路的那间平房前面亮着大灯，把整个洗车场照得亮如白昼。
这么大的洗车场，硬是一点儿声音也没有——连几分钟前走进去找人的同伴老卓，也没弄出半点动静。
“……？？”
中年妇女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意识到自己产生了没来由的恐惧，中年妇女隐约恼羞成怒起来……她十几岁时就敢形影孤只闯荡社会，这么多年来除了杀人几乎啥都干过，她可不能接受自己只是上了年纪就会变得这么废物。
左右看了下，中年妇女大步走进停车平台上，从不知道谁遗落在一辆空车旁边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根扳手，把嘴里的烟吐丢到地上，气势汹汹地走向亮着灯的平房。
没走出几步，又一阵冷风迎面刮过来。
略有些刺骨的寒风中，隐约带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中年妇女面色骤变，毫不犹豫扭头就跑。
没等她跑出停车平台，一辆空车的车底下，忽然蹿出来一个比小型犬大不了多少的细小黑影。
这细小的、速度极快的黑影，像是利剑一般，穿透了中年妇女的胸腔。
“唔——噗！”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中年妇女张大了嘴巴、试图扯着嗓子发出惨叫，然而她的胸口开了一个大洞，部分脏器连带肺部消失了一大团，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声音来，不住喷血的嘴巴开合了两下，硬是没能吐出完整的字句，眼白一翻便栽倒在地，瞬间没了生息。
停在停车平台上的十几辆空车，车底下皆钻出来一个个细小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扑向倒在地上的中年妇女。
窸窸窣窣的、像是野兽舔食的细微声音，密集地响起。
不过十几秒的的功夫，倒地的中年妇女和她喷溅出来的血液，尽皆消失无踪；光滑平整的、常年被洗车场的高压水枪水流冲刷的水泥地面，光洁如新。
又十几分钟后，公路上开来了辆凯迪拉克。
车停在洗车场前，哗啦啦下来了四个人。
四人中领头的是个看上去像是乡镇企业家的秃顶男人，挺着个将军肚，油光满面，满脸粉刺。
看到停在路边的面包车，秃顶男人笑骂道：“老卓这个家伙真的是，电话打了十几个打不通，还以为这桩生意不做了，结果他人都先到了。”

第149章 小儿鬼
一月二十八日，晚上八点，崆州分部数名外勤连带在崆州出公差的季思情、艾娴等人，急匆匆赶到湘南省南安县县郊，停在一家公路旅馆门前。
公路旅馆门口已经停着两辆警车，等在门口的湘南省警方接到陆科长等人，立即将众七部外勤领进旅馆内。
旅馆老板姓顾，三个小时前，顾老板打了一通报警电话，他怀疑住在他店里的一对男女很可能是通缉犯，而且搞不好正在进行某项犯罪活动。
湘南省警方到店后查看了监控调，惊觉这对男女竟然是H省方面请求协查的、疑似拐走了妖族少女的人贩子，立即把情况报到了特管局。
顾老板原本只是担心那对男女返回后会对他图谋不轨、劫财绑架什么的，没想到惊动了这么多人、引起了这么大的阵仗，脑门上冷汗冒个不停，见到看着像是领导干部的陆科长，都不用问便主动道：“那男的叫卓怀明，女的叫李华，这两个人每年里会来我这里住店两三次，我也不晓得他两个做的是啥子行当，只觉得他两个看着不像是干正事的。”
“只有他们俩登记住宿吗？还有没有别的人？”陆科长追问道，“这两人有没有携带笼子、箱子之类的行李？”
“啊，有的有的，我看到卓怀明从他那辆面包车上提下来一个大行李箱，人都塞得进去那种箱子。”顾老板忙补充道，“我看卓怀明拎着上下楼的样子……那个箱子应该是有点重量的，可能有个六、七十斤重。”
陆科长跟季思情对视一眼，两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可算找到了！
顾老板提供了卓、李二人那辆面包车新换上的车牌，湘南省交警部门在两个小时前就开始全力追查这辆套牌面包车的去向，陆科长等人就位后没等多久，就传来了好消息——一小时四十分钟前，这辆面包车从陶望县收费站下了高速。
晚上九点五十分，七部的外勤车、以及湘南省警方的警车和交警部门的巡逻车，抵达陶望县。
十点十分，有收听到本地电台发布的警方协查通告的司机打来电话提供情况，声称在陶望县东侧县郊某条四级公路上看到过该车牌号的面包车。
十点三十分，浩浩荡荡的车队开到了陶望县东郊，找到了面包车停放的洗车场。
这间洗车场的情况很奇怪，停车平台上停着十几辆车，其中大半车还没洗，水管、工具箱丢在露天水泥地上没人收拾，亮着灯的平房里面也没看见人影活动。
湘南警方和远道而来的崆州分部外勤们把占地三千多平米的洗车场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包括停在路口处的面包车和一辆黑色凯迪拉克，均未发现半个人影。
顾老板声称的、被犯罪嫌疑人卓怀明提上面包车的大箱子还在车里，拉链已经被拉开，内里也是空的。
“没人！”陆科长满头大汗地从空荡荡的洗车场里跑出来，冲搜车的季思情道，“小季，你们这边有没有发现？”
季思情把空箱子从面包车里拉出来，用手指在箱子底部摸索了下，捻起一小撮比手指略短的纯白毛发，凝重地递向陆科长。
陆科长倒吸一口冷气。
小狐狸精元茹的本体……暴露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陆科长心肝一颤，惊恐地扭头看向后方空无一人的洗车场，又震惊地看向季思情。
季思情面带惊色，神情凝重。
这间洗车场很明显处于营业状态，把小狐狸精元茹带此处来的两名犯罪嫌疑人也不大可能无缘无故弃车而逃。
小狐狸精元茹现了原型，再加上疑似多人失踪……这两条线索加在一起，情况可不怎么好！
“……还不能确定，陆科长，咱们先不用急着往坏处想。”季思情压低声音道，“按真源山君的说法，这只小狐狸精刚点灵没多久就面临大劫，靠长辈法力灌体长出二尾才能活到现代，心性单纯，按常理来说，应该不可能一上来就有这么重的杀性。”
心情非常糟糕的陆科长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比较理想化的猜想，但现在确实也还是往好的方面考虑比较好……他可是代表七部、代表特管局许诺会全力寻找失踪的小狐狸精元茹才安抚住H省那两群准备倾巢而出寻人的妖族，这个关键节点上，陆科长比谁都希望元茹不会出事。
两人正低声交谈，旁边艾娴忽然惊呼出声：“思情，陆科长，快来看！”
二人循声望去，便见艾娴从洗车场的停车平台上捡起来一把扳手，把扳手背面展现给两人。
掉落在离洗车场工人的工具箱不远的水泥地上的这把扳手，朝上的一面看着干干净净的，挨着地面的那一面，沾着几滴干透的血迹。
季思情心头一跳，连忙低头去看扳手原来放置的地面。
平滑光洁的水泥地面上，也有一小块干透的血渍。
“有人在这里流过血？那这个血怎么会刚好只落在扳手盖到的地方？”季思情忙道，“陆科长，其它地方还有血迹吗？”
陆科长道：“——再仔细搜一遍！”
来帮忙寻人的湘省警力与七部的外勤们再次对洗车场展开搜索，这一次搜查得更仔细，发现的疑点也就更多——洗车场内工人休息的房间、室内洗车间、乃至堆放杂物的仓库，都发现了不明显的血迹！
桌凳下方、卷闸门缝隙里、洗车工具底部、杂物堆中……林林总总加起来，竟然有十几处！
不会有人故意割伤自己再把血涂抹到隐蔽处，显然，洗车场必定发生过流血事件，且现场还被打扫过！
但让外勤们和湘南省警方最困惑的点也在这儿——既然已经打扫过现场，那为何又会在这么多处稍微搜查一下就会发现的地方，留下这么多血迹呢？
十一点十五分，本地七部分部、临州分部负责人赶到了现场。
听陆科长介绍了下情况、实地查看了几处搜寻到的星点血迹后，临州分部负责人的脸色当时就有点难看。
“看这个情况，可能是‘蝗灾’。”临州分部负责人沉重地道，“老陆，你看过我们分部春节前上报过的那份调查报告不？”
陆科长一愣，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活那群青丘狐的事儿，还真没空闲关心湘南省这边的情况。
季思情却是看过这份报告的，悚然而惊：“‘蝗灾’——春节前那桩集体失踪案？！”
临州分部负责人沉重地点头。
蝗灾事件，是发生在农历春节前三天的一桩异常事件，临州分部接到警方紧急内线，某镇某村组，二十多名留守老人和十几名留守儿童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临州分部全员出动，只在案发现场搜寻到零星血迹，失踪者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生前穿的衣物鞋袜都没留下，简直像是被蝗虫过境一般。
因案情过于恶劣，为避免引起社会恐慌，相关细节并未对外公布，知情人只有负责此案的警方专案组和七部；湘南省各分部外勤全被征召到了临州市集中力量侦查此案，没法抽空来帮忙妖族少女拐卖案。
现在这个情况，显然，两边得并案调查了。
一月二十九日凌晨一点，湘南省警方查到了这间洗车场的老板：名为葛新东的一名有前科的社会人士。
警方把电话打到葛新东家里，意外发现葛新东已经失联，他妻子和父母都联系不上他。
凌晨两点十分，警方几经周折联系上了葛新东的情妇，根据这名情妇交代，葛新东与人谈定了一单生意，在二十八号晚上七点带着三个马仔开着凯迪拉克出门去与人交易。
得到这条线索，正在临州分部查看蝗灾事件资料的季思情、陆科长等人，脸色都古怪起来。
“洗车场门口那辆凯迪拉克就是葛新东开过去的吗……说起来，卓、李二人要洗车的话没必要特地从南安县跑到陶望县，这两个家伙难不成就是要跟葛新东交易的人？他俩准备把元茹卖给葛新东？”季思情越是分析案情，嘴角就抽得越厉害，“结果刚好这间洗车场爆发了‘蝗灾’事件，这两帮人一块儿给团灭了？”
这特么——全员恶人了还？！
“等等，元茹会不会也被牵连了？也被‘蝗灾’吃掉了？？”艾娴惊恐地道。
“她应该……目前应该还没事。”季思情道，“面包车里面那个箱子只能从外面打开，如果说元茹确实是被装在这个箱子里转移的，那么她目前应该没事。我仔细检查过了，箱子上和面包车里都没有血迹，她应该是被和平地从箱子里面放出来的，虽然说也谈不上乐观……她现在估计在‘蝗灾’手上。”
吴四郎自从看到洗车场现场后就一直很沉默，存在感相当低，这会儿忽然开了口：“季君，你们说的这个‘蝗灾’，我思来想去，总觉着像是‘儿鬼’的手笔。”
“儿鬼？”季思情惊讶地看向他。
临州分部负责人也目光炯炯地看了过来。
吴四郎点头道：“也叫做‘小儿鬼’，传说是颛顼之子，喜召集小儿为伴，食人。”

第150章 天罚之鬼
颛顼，传说为黄帝之孙，昌意之子，上古部落联盟首领“五帝”之一。
华夏神话中有一种说法为颛顼击败水神共工氏，后者怒触不周山，酿成滔天巨祸，亿万生灵遭殃，共工为祸首，颛顼亦难辞其咎，于是子嗣遭到报应，三个儿子死后都变成了恶鬼。
又有一种说法为，上古五帝之一的颛顼下令摧毁了华夏的通天之路，断绝了人类直接沟通神灵的渠道，人神两界怨声载道，祸及子孙。
因年代久远，这两种说法的真实性已不可考——连吴四郎都说不清楚，唯一能确定的是，颛顼三子，一为疫鬼，一为魍魉，一为儿鬼，皆为人间祸乱恶神。
华夏大地西南地区从上古时流传下来的驱鬼巫术傩戏，便是民间为驱除颛顼三子而诞生。
吴四郎把“小儿鬼”这堪称离谱的来历一说，在场众人皆听了个目瞪口呆。
颛顼并不仅仅是神话人物，在华夏历史上是真实存在过的，《史记》、《大戴礼帝系》和《帝王世纪》均有相关记载；其为上古三皇五帝中的五帝之一，号高阳氏（颛顼封地在高阳，故号高阳氏），别称黑帝、玄帝。
东汉时的《论衡》和东晋时的《搜神记》（干宝著）确实也提过颛顼三子皆堕为恶鬼邪物，但那种杂糅了神灵怪异和民间传说的志怪小说，靠谱程度和可信度本来就是个值得商榷的事儿——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艾娴忍不住吐槽道：“灵气复苏居然会复苏到这个程度的吗……上古神话里的东西都会跑出来的？我靠，别哪天连什么鲲鹏、饕餮之类的东西都会跑到大街上来遛弯吧，这世界是要凉啊！”
其他人心里面也有类似的想法——十年前二十年前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属于是遥远的记忆了，几千年前诞生的恶鬼邪物在2023年的今天跑出来为祸人间，这确实多少有点离谱。
正事要紧，季思情憋住了把吐槽说出口的欲O望，追问道：“这种离谱跟脚的鬼物有办法消灭吗？以前的玄门中人是怎么做的？”
“颛顼之子是无法消灭的，莫说儿鬼，便是疫鬼和魍魉也只能驱逐。”吴四郎摇头道，“这三鬼乃是天罚，因应天道而生，天道永存，则三鬼亦永存。”
季思情和艾娴的嘴角疯狂抽搐，旁边陆科长和临州分部负责人的脸都绿了。
安姐已经暗示过吴四郎，如果他在接受收容审查期间表现好的话将来可以选择加入七部、享受常规特招外勤待遇，这个福利吴四郎还是挺心动的，当下便又积极地解释道：“儿鬼与它那两个兄弟，疫鬼、魍魉一般，如无天道降下天罚，是无法在人间长留的。”
“疫鬼需大灾降临、尸横遍野时才得以出世祸乱人间，魍魉也需人间王朝末日、生灵涂炭时才可显形，而小儿鬼若要现身……”吴四郎停顿了下，加重语气道，“必是出了天怒人怨的亲杀幼童之祸事，小儿鬼这道天罚，才可借那怨念深重的鬼胎现世。”
“这小儿鬼到底是被天道意志所控，不像寻常游魂野鬼那般自由，其现世之后，也必要有幼童枉死惨事发生之处，它才能去作祟。若要想将它驱逐，倒也简单，找到它最先借了鬼胎的那惨死小儿尸身，点几根香烛做场法事，将其超度了便是。”
在场众人皆面色骤变。
吴四郎已经讲得很明白——洗车场里得发生过幼童被害的惨案，小儿鬼才能去作祟、才会有那么多人相继失踪！
临州分部负责人连忙跟在洗车场那边做现场勘查的调查队伍通电话，让仔细搜查那地方有没有幼童生活过的痕迹、或是用于关押人的密室。
通知了专案组，临州分部负责人又赶紧联系专案组的另一支调查队伍，让赶紧去查洗车场所有人葛新东的背景。
接着，临州分部负责人又把来办妖族少女失踪案的陆科长、季思情等人抓了壮丁，连夜带着众人奔赴小儿鬼首次出现地，那座失踪了二十多个留守老人和十多个留守儿童的村组。
出事的村组名为二桥村，村子里近年来人口流失严重，大半人家已迁出，只剩下二十来户还在“坚守”，且村中青壮年几乎全外出打工，留守村里的只剩下老人孩子和几个留守妇女。
事发当天，这几个留守妇女结伴进临近县城领取手工活，侥幸逃得一命，被政府工作人员安排着暂时借住在隔壁大桥村，返乡过年的村人在惊闻噩耗后也都暂时被安置在大桥村暂住。
一月二十九日清晨七点，七部的外勤车抵达安置幸存妇女和失踪者家属的大桥村。
大桥村也是个人口流失严重的村子，空出来的空屋正好用来安置人员，在一座大桥村村民无偿借给政府安置失踪者家属的平房里，季思情等人见到了当日侥幸余生的五名妇女。
这五名留守妇女都有子女长辈在“蝗灾”事件中失踪，其中两人精神受到严重刺激，时隔多日也难以正常交流，只有三人精神还算稳定，能够接受问话。
陆科长和临州分部负责人都有娴熟的基层走访经验，与这三名还能交流的妇女一同吃了早餐、拉了会儿家常，才慢慢地把话题引到正事上，旁敲侧击地问起出事之前，村里面有没有哪家的孩子病逝或意外亡故。
陆科长问出这个问题，原本还说说笑笑地拉家常的三名妇女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三人对了下眼色，最健谈的王姓妇女陪着小心问道：“领导，你们问这个……和我们村里头出事有关系没得？”
二桥村一夜之间没了那么多人，也把大桥村的人吓得不轻，过年期间别说是被安置过来暂住的二桥村人愁云惨雾，大桥村人也没了过年的兴致，村里的老人但凡儿女在外面成家的都提脚住到儿女家去了，没地方可去的，也对二桥村那莫名其妙的集体失踪做出了多种稀奇古怪猜测。
王姓妇女没少听大桥村人私下里嘀咕二桥村作了孽、做了恶事糟了报应，她自己心里面也压抑得很，脑子里总是冒出莫名其妙的悲观想法，要不是政府安排了人留在村里照看着她们、时不时开解下，王姓妇女这会儿绝挤不出笑脸来。
陆科长温和地笑道：“王婶子，你不要多想，我们只是想了解下情况，你要是晓得，就跟我们说说，要是不方面么，那也没关系的。”
三名妇女又对视了一眼，王姓妇女使劲儿思索了会儿，为难地道：“这个……我们村里就剩下这点子人了，家家户户都知根知底，要说先前哪家有娃娃出过意外，还真的没有听说过的。”
另一名较为腼腆些的妇女也开口道：“是的啊领导，村里头的娃娃也没得好多个了，天天在村里面跑的，我们都能看到。早几年还有夏天去玩水出事的，这几年乡里头学校管得紧，老师校长都盯着的，天气热的时候都不准去玩水，更不要说天气冷了后了。”
乡村留守儿童，最常见的意外事故就是溺亡，除此之外，还真很少闹出涉及人命的事儿来……毕竟乡下的孩子都比较皮实，磕着碰着是常有的事，没城里孩子那么娇气。
陆科长下意识把视线投向吴四郎。
吴四郎能听懂西南官话，中原地区口音和普通话理解起来也不难，但湘南方言对他来说有点儿吃力，两位科长与幸存妇女拉家常期间他一直在努力识别这三个妇女说出来的土话。
接触到陆科长的视线，吴四郎便开口道：“刚出生的婴儿呢？”
王姓妇女立即摆手道：“不得哦，村里头又没得年轻媳妇，哪点来的刚出生的娃娃。”
又一名妇女也摇头道：“是的哦，年轻点的小媳妇都出去外头打工去了，生娃娃也是生在外面了。”
她两个都摇头摆手，三人之中较为腼腆的那名妇女，脸色却变了变。
在场的众人个个眼神儿都挺好，别说陆科长和临州分部负责人，连季思情和艾娴都注意到这名妇女反应不对。
“婶子，你是不是晓得点啥？”陆科长立即道。
较为腼腆的妇女欲言又止，犹犹豫豫地看向王姓妇女。
王姓妇女惊奇地道：“诶？良妹子，你还真的晓得点啥？那你直接说嘛！”
较为腼腆的妇女抿了下嘴唇，委婉地道：“王婶，你记得不，夏老头家的小成蓉，去年夏天过后胖了一圈，到十一、二月份的时候，把校服都撑圆了。”
王婶下意识反对道：“怕不会哦，小成蓉才好大，过出年来都才将将十四岁——”
话说出口，这个生育了几个子女的妇女脸色就变了，下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另一名妇女也是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话说到这一步，这名妇女也不再遮遮掩掩的了，直接道：“夏老头这个人，我看到就讨厌他得很，小成蓉以前来我屋头玩时说漏嘴一回，她都上初中了，夏老头还喊她和到一屋睡。”
妇女面现厌恶之色，道：“十二月中旬前后，夏老头说小成蓉生病，她那回起码有十来天没在村子走动，你们还记得的吧？进了一月，再看到她时，她瘦了好一圈。”
听到这个情况，临州分部负责人的脸都快绿成青色了。
“这个夏老头家，是村里的哪一家？”

第151章 外援·窦女
二桥村姓夏的人家有四家，都是同一个祖宗分家出来的，指证的妇女提到的这个夏老头家，指的是一户户主名为夏金贵的人家。
年过七旬的夏金贵本人，以及这一家的两个孙子一个孙女皆在年前那次“蝗灾”中失踪，指证的妇女提到的“小成蓉”，指的便是夏金贵的孙女夏成蓉。
这种人伦惨事不能偏听偏信，取得了三名妇女的证词后，临州分部负责人熊科长立即联系夏成蓉就读的乡村中学，向夏成蓉的班级老师进行取证。
班级老师并不知道二桥村发生的惨案，也不知道她的学生夏成蓉已经没法回到课堂，在电话里听自称政府工作人员的熊科长问及夏成蓉，还以为是民政局来人审查夏成蓉的低保，连忙对夏成蓉一顿夸，说她学习成绩好、读书认真，又努力帮夏成蓉卖惨，说她家庭贫困、父母常年在外务工、经济窘迫等等。
熊科长旁敲侧击地打听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初二女生在去年夏天后是否出现过身体不适、精神状况较差等情况，班级老师不疑有他，在电话那头道：“是有这么回事，青春期的小姑娘嘛，敏感得很，精神压力大了就靠吃东西缓解，整个人都吃浮肿了，有一阵子上课都没精神，注意力不大集中，不过课业倒是没落下多少……后来还请过一阵子的假，不过成绩还是在中上游的，有希望考到市里去读高中……”
熊科长默默听着这个乡村教师出于保住贫困学生低保的朴素念头为夏成蓉说了一通好话，心里头那酸涩难受滋味真是不提也罢——他也是四十来岁的人了，孩子也是读初高中的年纪，是真没法接受像夏成蓉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遭遇到这种事。
挂断电话，熊科长沉痛地对其他人点了点头。
陆科长、季思情等人皆沉默不语。
夏成蓉的父母过年期间返乡，现在也被安置在大桥村。
一家老小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对两口子造成了巨大打击，夏国平和妻子吴秀丽被请过来问话时，这对夫妻精神恍惚到与人说话时总是前言不搭后语；陆科长刚柔声问了几句家里的情况，吴秀丽这个朴素的农村妇女当场便情绪失控，不顾脸面地坐到地上去拍着大腿哭嚎。
夏国平的状态比他妻子好不了多少，红着眼睛忍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问出一句话来：“领导，我家那三个娃娃，是不是回不到家来了？”
七部外勤们看着夏国平和吴秀丽夫妇俩那刚到中年便已花白的头发，脸上深重的皱纹，伸出来一个比一个更粗糙的手，硬是谁也没法开口说出他们的女儿夏成蓉生前可能的遭遇。
人渣也会有子女，夏金贵那种连亲孙女都下得了手的老畜生，也会生得出这种连同村人都夸吃得了苦头、种地务工两不误的勤劳本分儿子。
毕竟生孩子这种事，是真的不需要什么技术门槛。
熊科长和陆科长两个终究还是不忍心再次打击这对夫妻，好言好语把人送回安置点去。
只是这种事终究纸包不住火，夏国平两口子后来还是知晓了夏老头做过的好事……一辈子从未与人争吵过的夏国平当天晚上就抄起锄头刨了给夏老头修的衣冠坟，烧了夏老头的遗像，指天骂地这辈子绝不给夏老头烧半张纸钱，不过这些都已经是后话了。
说回当下，不忍叨扰遗属的外勤们，当即前往二桥村寻找被夏老头遗弃的婴儿尸体。
二桥村在案发后整个村子连带周围山地都封了起来禁止出入，考虑到夏老头年事已高、进出都要杵着拐杖，外勤们推测他应该没办法将婴儿尸体抛到远处，将搜索范围划定在二桥村范围内，以夏家的农家院子为核心区域，逐步向外扩大搜索范围。
这边外勤们在二桥村忙活时，另一边，对洗车场老板葛新东的调查已经出了结果。
黄昏时熊科长接到调查组打来的电话，听那边汇报了下调查进展，熊科长便觉得葛新东连带他那三个马仔死得不冤。
葛新东跟绑架了小狐狸精元茹的卓、李二人还真是冲着人口交易的目的约在那间洗车场碰头的——这个捞偏门捞上瘾的家伙，压根不满足于二手车行业的暴利，黄和赌是一点儿也没舍得松手。
调查组对葛新东已暴露的马仔进行突击审问，很快便得知这家伙手头控制着数名女性，威逼胁迫这些女性在非法直播平台进行颜色表演。
与只满足于黄色收入的非法团伙不同，但凡在被葛新东控制的女性出镜的非法直播里砸过钱的“大哥”，还得再过一道“赌门关”——这家伙会用各种借口将“大哥”骗到陶望县，设局拖对方下水参赌。
而只要参了赌，这些个“大哥”别管是富二代小老板还是靠拆迁发财的暴发户，基本上全部家当都得交代在赌桌上了……能不欠债走出陶望县的，都得算是这个“大哥”定力足，够理智。
可话又说回来了，定力足的有钱人，哪个会在非法直播平台一掷千金？连生理需求这种原始本能都不能自控的人，能抵挡得住赌瘾才叫咄咄怪事。
一个小时前，专案组对葛新东情妇名下一处位于陶望县郊区的别墅房产进行突击搜查，硬是搜出来几大箱子的现金，以及装在保险箱里的、一大叠盖着手印签着名字的借条。
如山铁证面前，葛新东的情妇也无法再抵赖，这会儿已经抓进了局子……葛新东控制的妇女都由情妇管辖，其中一名女性被迫“接待”赌徒时意外怀孕，被关在洗车场的一间平房内做的引产手术，流下来的胎儿就埋在洗车场旁边的荒草地里。
在陶望县横行半生的葛新东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就是这个引产出来的、已经成型的胎儿引来了儿鬼，把他送上的黄泉路。
“——真个就叫报应了。”熊科长把专案组那边的调查进组跟陆科长、季思情等人简单介绍了下，忍不住感慨道。
陆科长叹了口气，艾娴一脸不忍，季思情沉默不语。
“报应”这个词儿，没法让季思情舒心多少……不管是二桥村这里，还是洗车场那边。
一定要发生这么多惨烈的事才能让罪人得到报应，那这个报应的代价，也是实在太重了……这是季思情心里面最真实的想法。
可她也无可奈何。
她连铁了心要去撞南墙的自己的亲姑表妹小莎莎都拉不回来，又何况是劝这世界上千千万万的人都凭良心做事，不要去作恶？
天色渐暗，外勤们接通电源打开了大灯，继续夏家周边掘地三尺寻尸。
季思情蹲在地上寻找着比较新鲜的泥土痕迹，一路找到离夏家有一小段距离的树林子里，艾娴和吴四郎走在她旁边，一个打着手电筒照亮，一个拿根木棍这里戳戳那里敲敲。
“吴四郎，你说儿鬼为什么会带走元茹呢？是因为她在狐狸精里面也算年幼，被小儿鬼当做同伴了吗？”季思情道。
“应该……是吧。”吴四郎想了想，道，“儿鬼虽是恶鬼邪物，毕竟是天道意志所控，乃天罚之鬼。天罚可不分什么妖族人族，疫鬼作乱时，我等山野精怪若未及时远远避开，也是要染疫丧命的。”
季思情沉默了下，又道：“如果元茹成了小儿鬼的同伴……也会吃人吗？”
吴四郎给她问得也沉默了。
思来想去，吴四郎没敢做结论，委婉地道：“这个……在下属实不敢妄加猜测。只是……天罚不分善恶，常有牵连株连。”
夏金贵侵害亲孙女，杀害亲孙女所诞婴儿，天怒人怨，使儿鬼现世；这儿鬼一来，可不分什么青红皂白，把整个二桥村留守老人儿童尽数送上黄泉路。
小狐狸精元茹不幸被卓、李两个人贩子带到儿鬼作祟的洗车场，没有当场被儿鬼吃掉已算万幸，若被同化期间也跟着吃人，好好儿的正道妖修被拉着堕入妖魔邪道……也只能自认倒霉。
本来这一天里听到太多糟心事的季思情心底就攒着一股子无名火，一想到受害者又要新增一人，那火气就压抑不住了，愤恨地握拳砸到地上。
要是夏金贵没死，落到了她手上，她这会儿非得生撕了这个老杂毛。
吴四郎见暴怒的季思情一身澎湃灵气燃烧般沸腾起来、滔滔灵威外泄，心肝儿一颤，忙劝道：“那小狐狸落到儿鬼手中时日还短，想来没这么快被儿鬼引去食人。季君若忧心，不如寻窦判问计？”
季思情猛然回头，震惊地望向吴四郎。
季思情已经习惯了靠自己去面对问题、靠自己去解决问题，要不是吴四郎提醒，她还真忘记了可以找窦女这个外援求助的！
拨出号码后，电话那头很快就传出来窦女清冷的嗓音：“是季君吧，何事？”
看来窦女已经适应了使用手机这个便携的现代通讯工具，还晓得要给手机充电，不至于关键时刻联系不上。
季思情把情况简略说了一遍，窦女那头沉默了下，声音才幽幽地从电话中传来：“……现今人族这般富庶昌盛，竟还会这般早就引来儿鬼天罚，实有些超出妾身意料。”
虽然与自己无关，但听到窦女这话，身为现今人族之一的季思情还是面皮臊得荒。
正国古籍中，小儿鬼算是志怪小说常客，多本古籍均有记载，民间也有多个版本的民俗传说流传。
这倒也不出奇，毕竟在生产力不足的年代，儿童幼儿能长成大人本来就要看天命……养不起的人家溺毙婴儿都“不值一提”了，饥荒年代易子而食也是史书里记载过的事。
但在现今这个如判官窦女都认为富庶昌盛的年头，仍然有被血亲杀死的惨死幼儿能让天罚之鬼降临，仍然有枉死的婴幼能让儿鬼作祟，这确实让季思情在窦女面前有些抬不起头来。

第152章 超度
一月二十九日，深夜。
一众外勤等在二桥村村口公路上，不时望向远处。
通村公路没有路灯，全靠从外勤车里牵出来的大灯照亮，亏得这个季节野外没什么蚊虫，不然等在灯下的众人除了拍蚊子就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陆科长不是异化者，连续奔波两日下来精力不济，裹着毛毯在车里睡觉，熊科长却是差不多与老魏同个时期出现异化现象的，人过中年了精力体能倒比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还旺盛些，一直好奇地与吴四郎攀谈，问些元末明初时的风土人情。
季思情和艾娴能问吴四郎的问题老早都问过了，没有去凑热闹，两人一人拿了条小折凳，坐在外勤车后面低声闲聊。
“……原来是这样，你那么早就遇到过地府判官了啊。”艾娴惊奇地道，“你的经历还蛮精彩的也思情，什么僵尸、吊死鬼、食人貘、山魈、土地爷都见过，甚至连阴间都去过，也太牛逼了吧，怎么都没听你说过的？”
艾娴特招进七部后又是忙着宣传任务，又是要接受各种各样的公务员培训课程，没那空闲去看自家贵安分部提交过的各种事件卷宗，再加上季思情又不是个喜欢炫耀夸功的人，她还真不咋清楚季思情的“丰功伟绩”。
“精彩……你还不如说我那会儿点儿特背呢，啥稀奇古怪的破事都能碰到。”季思情哭笑不得，“你想想，我好好儿的半夜接了单跑腿活，到了地方没找着老板，反倒是跑出来一只食人貘跳我脸上，你想想我是啥感受？那玩意儿还凶得不行，上来就奔着来搞我，要不是运气好发现这家伙怕火，没准儿我当时就给交代了。”
“呃——也是啊，要换成我的话吓都得给吓死。”艾娴想象了下那情形，摸着有点发颤的心肝儿道，“说起来，那个吊死鬼叶正青后来就一直都没有出现了？咱们七部都找不着？”
“嗯，我也一直惦记着那个阴森森的家伙呢。”季思情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小天山事件之后就销声匿迹的那个‘落头氏’，这家伙能寄生在高能体里面吃人，也是个特别凶的玩意儿。这俩都不是啥好东西，一天不收容起来，一天不安心。”
艾娴叹了口气：“这灵气复苏得，也太乱了，就不能只让像吴四郎啊、王六啊、涂山君啊这种能沟通能和平共处的古代生物复苏就好了吗。”
季思情失笑：“要能这么省事就好了。”
同一时刻，季思情心里面一直默默惦记着的吊死鬼叶正青&落头氏，以及……这二鬼被困的活囚笼小娟，正跟着窦女横穿洞庭湖、往二桥村方向赶。
准确地说……是窦女在水上飘，而小娟面无表情地在水里面狗刨。
反正小娟已经是具活尸，没有什么体力不体力的问题，别说横渡洞庭湖了，有耐心不迷路的话，游过大西洋都行。
一月三十日，凌晨两点，足不沾地、仙气飘飘的窦女，与浑身衣物湿透了又风干、狼狈得像个流浪汉的小娟，赶到了二桥村。
至于窦女为啥能这么精准地找对地方嘛……当然是因为她和季思情开着定位共享。
外勤们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小娟。
除了新人艾娴，在场的一众外勤都看过贵安分部提交的“阴间一日游”卷宗，晓得这个生前的连环杀手通缉犯如今成了地府判官的工具人；这会儿见着了本人，大伙儿的心情都相当地复杂……这个亲手制造了Z省两起大屠杀血案的家伙，在特管局内部的凶名可是一点儿也不比古代高能体低。
没呼吸没心跳、没有任何生者特征的小娟，对众人投来的视线无动于衷。
窦女也不在乎这班人间公门的“同行”对她的下属是啥观感，与季思情客气地互相问候了句，便随意地对小娟吩咐道：“你去把那小儿尸骸找出来罢。”
小娟沉默地一点头，抬脚走进二桥村，身影晃动了几下便没了踪迹。
小娟身影消失，窦女又客气地对季思情解释道：“我这下属亦为尸傀，寻那小儿鬼借胎之婴尸，确要方便许多。”
“有劳窦判官了。”季思情郑重地道谢。
窦女是鬼判官不是人判官，原本是可以不管这桩事的，人家愿意千里迢迢赶来帮忙，季思情得领情。
窦女大约也看得出季思情的想法，道：“先前郭判之事，错在地府四司管教不严，得季君仗义出手助我四司清理门户，妾身一直感激在心。”
她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是很明确的：她这趟就是来还人情，并不是要跟季思情及季思情所代表的人间公门攀交情。
季思情脸色有些讪讪，干巴巴地称了声是。
虽然太自来熟的话会有些招架不住——但窦女这副疏离客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做派，季思情应对起来还是感觉挺心累的。
季思情这个“老熟人”在窦女这儿都没多少热情，其他外勤自然也不会上赶着找没脸……连看见窦女后眼睛一亮、肚子里酝酿了半天求贴贴的艾娴都闭紧了嘴巴。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十几分钟，小娟就提着个破烂床单裹成的小包袱从村里走出来了。
熊科长嘴唇动了动，有心想问小娟是怎么这么快找到他们一群人搜了大半天也没找到的婴儿尸骨的，想想在这种地方也没什么必要追根究底，终究没有出声。
找到了小儿鬼借鬼胎现世的婴儿尸骸，接下来的程序就简单了，外勤们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小棺椁，将破烂床单包着的婴孩尸骨放置其中，又从村民家中搬了张方桌出来当做供桌，摆上香烛。
香烛刚点燃，漆黑一片的二桥村骤然刮起阴风。
这风又急又冷，刹时便将烛火刮灭，那刚点燃的香却不受影响，微微发亮的香火上端，青烟寥寥升起，凝而不散。
季思情头皮一麻，头部神经阵阵刺痛，恍惚间仿佛又置身于亡域死境那苍茫无尽的荒野之中，她旁边的艾娴也轻哼出声，一脸难受地用手抱住头。
在场外勤都感到强烈不适，连吴四郎的脸色都有些发白，又躲到了季思情后头。
呼啸作响的阴风中，大灯范围之外的黑夜之下，影影绰绰出现十数道黑影。
这些黑影与黑夜浑然融为一体，看不真切，只模糊能看出个个都很细小，缓缓蠕动着贴地爬行，一步一步靠近众人所处的亮光处。
窸窸窣窣的细碎蠕动爬行声响与呼啸风声混做一处，就像是有数不清的虫豸正携着黑暗涌向众人一般，艾娴直接给这种比恐怖片还恐怖的场景给吓傻住了，半张着嘴巴瑟瑟发抖。
连阴间都去过的季思情还算镇定，这当口上还记得去看窦女反应。
见领着小娟站在外圈的窦女神色淡然，季思情暗暗松了口气，转回头来，凝目去看供桌上那具小小的棺椁。
这一看，季思情便发现了先前没注意到的细节……那棺椁上竟然坐着个猫般大小的淡淡小儿虚影，模糊得只能隐约看见大致轮廓的五官朝向众人。
“——小儿鬼？”季思情脱口而出。
如轻烟般虚幻的小儿虚影头部动了动，似乎是转脸看向了季思情这个方向。
下一秒，这本来就极淡、极虚幻的小儿虚影，便如青烟消散一般，消失在空气中。
随着这小儿虚影消散，忽然刮起的阴风和那些细碎的窸窸窣窣声响也消失了。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季思情按开强光手电筒，往供桌后方照去。
手电筒光扫过，众人便见……供桌后方，呈扇形扩散开来的空地上，蜷缩着十几具黑漆漆的、如小型犬般大小的扭曲焦黑人形。
乍看上去像是被大火烧灼过的焦黑人形中，突兀地夹杂着一只跟家猫差不多大小的、长着一虚一实两条尾巴的雪白小狐。
季思情呆了呆，再次扭头看向窦女方向……却没看到人，那总是来去无踪的鬼判官，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一月三十日，早上八点。
“……那些焦尸的DNA，跟二桥村的失踪儿童对应上了？”贵安分部，一直在等消息的安姐听到这个结果，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电话那头，季思情的声音异常疲惫：“不是焦尸……怎么说呢，像是某种异化吧，皮肤变成了某种皮革材质，五官溶解，脏器骨骼均有不同程度异变……临州分部这边决定还是省去家属认尸这个步骤，提取检材后已经把这些失踪儿童的遗骸火化了。”
“这样也好，孩子都成这样了，还是别让父母更伤心了。”安姐又叹了口气，问道，“对了，那只小狐狸精情况怎么样了？”
季思情强打精神回道：“还好咱们超度得早，洗车场事件之后小儿鬼还没再次作祟，元茹没吃人，没出现吴四郎说过的堕落妖魔迹象。不过她好像摄入了过量的精神类麻醉药物，醒来后还有些神志不清，现在临州这边在给她做检查，没啥意外的话，今天就会把她送回H省去。”
“这算是个好消息了。”安姐道。
季思情犹豫了会儿，还是把她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安姐，小儿鬼这个事……上面会让咱们做成宣传案例吗？”
安姐沉默了会儿，道：“应该不会。”
灵气复苏，亲杀子将有可能引来天罚，将其公之于众或许能有劝人善待亲子的效果，但问题在于——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理性思考。
如果有某个恨世嫉俗的疯子晓得天罚之鬼降临规律，自己不想活了还要拖更多无辜人士垫背，于是残杀亲子试图引来小儿鬼……这种事情的可能性虽然低，但一旦发生，就是一场祸事。
说到底，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理性人，要不然那些手段拙劣的美女果聊、刷单兼职、境外高薪招聘、陌生人无偿带人发财等骗局，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有人上钩。
季思情从安姐这儿得到这个答案，心里面也不知道该说是松了口气还是遗憾。
安姐在电话里劝道：“我晓得你念头不通达，小季，夏金贵这种祸害，只是轻飘飘死掉确实不足够还他造的孽，但咱们可以往好的地方想想……你也晓得的嘛，吴四郎提供的情况，灵气复苏到地府重开的时候，这种造孽货不就有报应了？”
“要是你真的希望让世人都晓得做了恶事要遭相应的报应，那你可以努力一下和窦女打好关系的嘛，到时候地府抓了咱们这边行完刑的死刑犯下到地狱里面去走刀山火海，就请窦女通融一下，让你们可以去阴间直播，那效果肯定好得很嘛。”
电话那头，人还在临州的季思情被安姐这段劝慰的话震得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谁说年轻人思路才广的，安姐这种中年人也不遑多让啊！

第153章 招揽契机
安姐的想法很好，季思情也很心动，唯一的问题在于……跟窦女打好关系这种事，臣妾实属做不到。
季思情认真回忆了一番她跟窦女打过的这么几次交道，除了一开始窦女刚复苏时浑浑噩噩、连吐字都不清晰的时候表露出过情绪，之后再见到这个鬼判官，对方每回都是那副表面客气实则疏离、把生人勿进写在脸上的德性。
要不是小儿鬼这回有求于对方，季思情甚至都不敢给她打电话……她也是要脸的，要是窦女用那副冰清玉洁高贵冷艳的嗓子冷冷淡淡地来一句无事勿扰，季思情的脸都没处搁去。
揣着满肚子求而不得的怨念，季思情却还得继续手头的宣传工作。
二月一日，周三，经过全面体检后的小狐狸精元茹，由崆州分部外勤们送回H省。
时隔三日，崆州市经开区西郊青丘自治村，多出来了一些陌生客人……四辆外勤车刚开进山谷口，坐在第一辆车副驾位置上的季思情和开车的陆科长，便看到涂山君住的那座烂尾别墅楼院墙上，盘着好大一条黑白环相间的银环蛇。
这蛇有多大呢——光是从两米来高的围墙上垂上下来的尾部，那尾巴尖就直接能拖到地上。
这么一条粗略目测都至少有十几米长的银环蛇，别说季思情看傻了眼，陆科长的眼珠子也好悬没掉到方向盘上。
那条巨长无比、简直跟蟒蛇差不多的银环蛇举着蛇头面朝众人方向，一双蛇眼冷冰冰地看过来，就这么趴在墙头不动，就硬是能把崆州分部这票儿外勤连带季思情、艾娴两个唬得一时间不敢下车……
一蛇与四车人隔空对峙了十几秒，涂山君住的那座屋子里总算走出了人来。
出来迎客的是涂山君的小徒弟青岚，她大约也很忌惮盘踞在墙头上那条大蛇、远远绕开对方走到正门处来，扬声招呼道：“可是陆官人来了？”
“是我。”陆科长连忙从车窗里探头出去，朝青岚挥手。
“家师恭候已久，请陆官人及众位郎君进屋一叙。”青岚扬声招呼了一声，转过头，恭恭敬敬地对墙头上那条虎踞龙盘的大蛇躬身道，“景明大仙，请入室稍作休息。”
大蛇微微垂首看了低眉顺眼的青岚一眼，缓缓从墙头上滑了下去。
到这条大蛇扭动着庞大身躯滑进室内，青岚暗暗松了口气，又堆起笑脸，迎向大蛇离开后才敢下车的众人。
“青岚，那一位是……？”陆科长抖着身上掉下来的鸡皮疙瘩打听道。
“正是昨日陆官人与家师通话时，家师提过的那一位景明大仙。”青岚恭敬地道，“景明大仙曾为北地望族供奉的保家仙，精擅卜算，如今做客伏牛山，为真源山君座下门客。”
陆科长&季思情等人：“……”
民俗传说里的保家仙是这种庞然大物的吗！你这狐狸精怕不是在驴我们！
青岚大约也看出了众人那满脸的不信，但她也没打算解释，只客气地道：“亏得陆官人和诸位郎君相助寻到了元茹小姐，省了家师并真源山君、景明大仙一场奔波，诸位里面请，再站在这里吹风，家师就要责怪我不懂待客之道了。”
众人对视一眼，由陆科长带头，硬着头皮往屋里走。
来青丘村之前，陆科长已经就跟涂山君打了一次视频电话解释过元茹的情况……这小狐狸精在被拐卖期间被人贩子灌了过量精神类药物，现在虽然是醒来了、也做过了体检，但因为不确定还有没有留下后遗症，还需要留在崆州市兽医院观察一段时间。
这趟开了四辆车过来，就是打算把涂山君和真源山君接去兽医院看望元茹，安他俩的心——尤其是真源山君，比起让这头古代虎妖因担心义女而自行下山，还不如崆州分部这边做好安排的好。
现在看来，这种安排显然是很有必要性的……这俩古代大妖怪甚至连本应该冬眠的保家仙大蛇都叫出来了！
风格鲜明的毛坯客厅内，涂山君与真源山君已坐在上首；这次见面，真源山君比上次热络了不少，主动起身朝领头的陆科长一拱手，语气激动地道：“本座那义女之事，真多亏了陆官人用心尽力，算本座欠陆官人一次人情。”
陆科长忙道不敢，把视频电话时说过的元茹还需要留院观察的情况介绍了一遍，又提起邀请真源山君下山，去兽医院探亲。
真源山君早就挂念义女，当即应下，复苏至今还没进过人类城镇的涂山君也有些意动，矜持地表示愿意作陪。
这俩古代大妖怪搭车出山去探病，季思情和艾娴则留在青丘村继续因元茹被拐卖一事而中断了三天的直播。
这次直播的重点依然是宣传妖族“归化”后的国家帮扶政策，季思情刚放出夹纸鬼当摄影师，艾娴刚拿出文案脚本最后过一遍直播台词，两人便见离开不久的那条银环大蛇，又悠悠哉哉地从涂山君的住处爬了出来……
能对着半腐烂的僵尸面不改色的季思情浑身僵硬，艾娴当场表演了一个面部管理失控，没义气的吴四郎更是瞬间溜出去老远。
这条当过古代大户人家保家仙的大银环蛇像是浑不在意自己那庞大的体型和冰冷的蛇眼有多大的威慑力，慢悠悠地爬行到两人身侧，蛇头微偏，盯着夹纸鬼手里拿的手机看了会儿，口吐人言：“这个能千里传输画影图形的劳什子手机，青丘狐有份，这小鬼亦有份？”
浑身僵硬的季思情：“……？”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理解了下景明大仙这话的意思——呃，听着怎么感觉好像有点儿酸溜溜的？
“景明仙君……对手机也有兴趣？”季思情硬着头皮道。
只头部人立起来便比季思情还高出一截的景明大仙，把那渗人的蛇头转向季思情，冷冰冰的蛇眼瞪了季思情两秒，冷哼一声，扭头爬走。
季思情：“……”
景明大仙重新钻回涂山君的住处里，连蛇尾巴都见不着了，刚才吓到花容失色的艾娴才揉着脸惊奇地道：“思情，这个什么保家仙仙君，居然是个傲娇？”
不知啥时候倒了回来、像没事人一样站在旁边的吴四郎奇怪地道：“在下只听说过骄傲，傲娇一词何解？”
季思情和艾娴两个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个没义气的家伙。
智商还不足以理解自己刚被一条大蛇嫉妒过的夹纸鬼乖巧地举着手机，见季思情和艾娴对吴四郎不假辞色，便也伸长了脖子冲吴四郎做鬼脸。
“你一个连脑子都残缺不全了的小鬼凑什么热闹啊！轮得到你来鄙视我吗！”吴四郎恼羞成怒地喝道。
青丘狐们已从青岚口中得知人类帮忙寻回勉强算是他们同族、真源山君义女元茹一事，今天的直播尤其给面子，艾娴引着镜头到哪一家“家访”，哪一家的青丘狐便积极地出镜，好话不要钱地往外说，比某些新闻采访里背过台词的路人还配合。
两人做完两小时的直播工作、满足了一番网民对妖族的好奇心，陆科长也把进城去探望元茹的涂山君和真源山君送回来了。
这一趟进城，进的还是崆州市这个千万人口的大城市的中心城区，显然对没下过山的涂山君，以及只偷偷摸摸逛过小镇的真源山君造成了认知暴击……
口干舌燥的艾娴和季思情再次踏进涂山君这间充满原始风格的毛坯客厅，两人都敏锐地发现这俩古代妖怪的坐姿端正了不少。
“四郎来了。”陆科长笑眯眯地朝躲到季思情背后去的吴四郎招了下手，又冲真源山君热情地道，“这位吴四郎是咱们特管局最早接触到的妖族，现在咱们人族和劫后复苏的妖族能在双方建立和平合作共同发展的统一认识基础上坐下来协商民族归化问题，吴四郎是出了大力的。”
季思情好歹也上过政教课，一听这话，就知道陆科长已经借着这回出山探亲的机会、找到了把招揽的橄榄枝怼到真源山君这个伏牛山群妖之首脸上的契机，立即把缩在自己背后的吴四郎一把拽出来，亲亲热热地拉着吴四郎的手，拖着这货坐到陆科长旁边。
涂山君照旧对吴四郎不感冒，真源山君却似乎对吴四郎这个与人族“公门鹰犬”同进同出的山野小妖有些兴趣，好奇地盯着他上下打量。
本来就怕真源山君怕得要死的吴四郎，被真源山君打量得一动都不敢动。
真源山君扯起嘴角轻笑了下，把视线转向陆科长，道：“陆官人，本座有一事不明。”
陆科长道：“请讲。”
“现今人族之昌盛，属实前无古人，陆官人代人君出面招揽我辈归化，亦不难理解，毕竟比起人族煌煌盛世，如今我辈倒是落魄得很。”真源山君虎目微眯，明明长着一副莽夫外表，说起话来却精明得很，“只是不知，这妖族归化，却是如何归化法？莫不是要我辈处处以人族为尊？但凡来个黄口小口，我辈皆需避让三尺，否则便为不敬？”
陆科长的神色严肃起来，旁听的季思情也绷紧了脸。
妖族，是有上下尊卑之分的。
或以跟脚分，或以修为分，绝无平等之说，这点上，这班古代生物都表现得尤为明显，甚至是不屑于去掩饰的——涂山君就是看不起吴四郎这个没出身的野狐禅，真源山君也只把修为高深的涂山君当做有资格平等对话的同类，连对涂山君的徒弟青岚都不咋带正眼瞧。
这个问题若不解决，妖族和平归化就只是空谈。
虽然人族内部其实也谈不上多么平等，一些个眼高于顶的二代N代其实也不咋把平头百姓当回事，但至少人族内部是承认人权同等、生命权平等这个统一认识的——再牛逼的资本太子，抢占了普通人的资源一样会被口诛笔伐；再背景深厚的N代，闹出人命官司一样要上被告席。
而这种生命权、人权上的平等，在妖族这边就不一定能得到统一认同。
不过嘛……话又说回来了，真源山君在此刻揭破这层窗户纸，其实也不是坏事。
所谓讲价才是买卖人，这至少证明此时此刻，这头古代虎妖是有在考虑妖族归化可能性的；而不是像先前的涂山君那样一门心思敷衍他们，压根懒得谈价钱。

第154章 涂山君决定摆烂
陆科长跟安姐一样，在被调到特管局前是干行政工作的，干的还是民政局的活儿……简而言之，这位崆州分部负责人有着丰富的基层调解经验，是那种非常擅长通过沟通对话摸准他人最终利益诉求的人精。
真源山君问的是“妖族归化后是否以人族为尊、是否连人族黄口小儿都要避让三尺”，而实际上吧……陆科长用膝盖都猜得到，这只古代虎妖真正关心的是——如果他率领伏牛山群山投靠人族“朝廷”，他究竟能得到多少好处，多大特权。
崆州市政府砸向青丘狐的糖衣炮弹固然让这老虎妖眼馋，但这种“小利”显然还不足以打动虎妖。
什么针对村一级行政单位的国家财政扶持、什么少数民族政策福利，对吴四郎这种原本就如浮萍一般孤立无援的小妖固然有吸引力，对真源山君这种在大劫前就是一地山君的大妖怪却没有多少诱惑力——别说真源山君了，涂山君若不是被人族武力所威慑，认识到拿了人族的好处没那么容易吃干抹净脚底抹油，没准儿都领着族人跑路了。
人族虽断绝了玄门道统，却仍有移山镇海之能，且在这一大劫期间发展得极近昌盛、其势远非如今羸弱势微的妖族可比，这才是涂山君暂时不曾提桶跑路的缘由，也是真源山君此刻透露出讨价还价态度、以自身归附为筹码要挟好处的主因。
这种封建军阀似的做派，陆科长并不意外。
别说是隔着五百年时代鸿沟的妖怪了，现今的人类异化者之中，自觉超人一等便试图占地称王的其实也不少……
正国国内因为特管局早早对各地异化者进行监视登记、并将其中一部分招安麾下的缘故，此类苗头还不多；在政府公信力比较低、组织动员能力也不太行的一些国家和地区，民间异化者抱团结社，公然叫嚣立党立派的可不少……
虽然摸到了真源山君的脉络，但既然这头古代虎妖要拿妖族与人族是否平等做筏子，那么陆科长索性也顺着他的话来，当即耐心地把正国民族政策讲解了下，又笑着道：“山君勿忧，华夏大地近代经历过百年战乱，今时的国人是深知团结一心众志成城方能使华夏民族复兴的道理的。虽说有些小矛盾小摩擦是难免的事，但大方向上，五十七个华夏民族利益是一致的，不会有哪个民族低哪个民族一等的道理。”
陆科长有耐性，真源山君却是肉眼可见的不耐起来……
他不认为面前这个当官的人类听不懂他的话，这头猛虎妖怪深深看了陆科长一眼，别有深意地道：“听陆官人所言，如今的世道仿佛已是人人讲公道、处处讲公平，竟已是远胜三皇功高五帝的太平之世。可本座亦有不解，若这世道真这般好，又如何大劫刚过，便有天罚降下？”
季思情当时被窦女隔着电话问了一句便面色臊红，陆科长这会儿被当面质问却面色不改，沉稳地道：“人过百种，形形色色，正如妖族有如山君一般怜惜义女、照顾后辈者，亦有堕为妖魔，以同族为食者，自然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停顿了下，陆科长又严肃地道：“当然，我国自有一套日渐完善的刑法，也有日益进步的刑侦技术，但凡为非作歹、破坏社会稳定危害他人生命安全的犯罪份子，必定逃不过恢恢法网。”
说着陆科长便掏出公文包里装着的平板，当场给真源山君看他精心准备的国内重大要案审判记录……
这些个审判案例吧，原本是给涂山君准备的——涂山君这种青丘名门之后，特管局的干部们用膝盖想都知道不可能像吴四郎这种“野狐禅”一样愿意虚心遵守人类社会法则、对法律法规抱持敬畏之心；那么为了避免这种古代妖怪中的名门犯事后再来头疼，提前“普法”就很重要。
为了起到充分的“普法”作用，陆科长准备的这些案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比较热衷关注的刑事案件了，几乎全是经济犯罪和官僚贪腐犯罪——从国美老总进监狱到省部级、副国级干部一撸到底再进监狱，应有尽有。
一面介绍案例，陆科长还一面贴心地帮真源山君和涂山君解说某某案子里涉事的某某官员对应的古代封建王朝是啥职位，以便于两位古代妖怪深入了解现今的正国人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一铁律前态度有多坚定。
听了满耳朵的“皇商”、“一省巡抚”、“副相”、“侍郎”、“尚书”等高官巨富给审判下狱、没收非法所得、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等等审判案例，真源山君的脸都快裂开了……
旁听的涂山君也没好多少，嘴角眼角一直在抽。
用这一招隔山打牛委婉地面前这两个古代世家子弟&古代军阀别妄想在现代社会当人上妖、更别妄想能骑在法律头上作威作福，陆科长收起平板，严肃地道：“正国人民政府是制定和监督法律执行，规定国家施政方针，时刻关注民生民情并与时俱进地对国家法律进行修改、废除或完善，以让法律法规更符合时代发展的、为人民服务的政府。”
“如今灵气复苏，世界日新月异，未来必然会有更多特殊情况发生，现今的法律法规或许会无法涵盖到方方面面，或许会有哪处疏漏漏洞，不过请两位相信我们正国政府维护法律尊严的执行力度和决心，不管是哪项法规被钻了空子，我国政府也必定会及时亡羊补牢，进行修改和完善。”
真源山君&涂山君：“……”
谈笑风生间给这俩古怪妖怪兜头砸了一棍子，陆科长话锋一转，又利索地掏出红枣，冲真源山君一脸真诚地道：“不知道山君对于我国目前的民族政策，也就是针对妖族归化这方面的政策安排还有什么不满意或是不了解的地方呢？有的话尽管直说，我一定尽力帮山君排忧解难。”
真源山君抽起嘴角勉强地笑了下，干巴巴地道：“有劳陆官人，本座……本座还需再考虑两日，不若后日再谈？”
陆科长当然不会逼对方表态，当即见好就收，又笑呵呵地扯了几句闲话，这才带着季思情等人告辞。
把这帮人族送走，真源山君的脸就黑下来了，拍桌骂道：“不过区区凡人，竟也胆敢当面威胁本座，真是岂有此理！”
他明明只是按规矩办事，受“招安”么自然是要开口要好处，没成想姓陆的这个小子居然揣着明白装糊涂，绕着弯儿的恐吓他别想好事、给多少就拿多少，真源山君这辈子哪受过这种气！
涂山君本来心里也老不痛快了，见真源山君这么生气，心里面居然好受了不少，还有心情开口劝道：“山君息怒，那姓陆的小儿不过跑腿传话之人，做不得主，何必与他计较。”
真源山君气得把涂山君的本名都喊了出来：“修兄弟，那小儿与你我两个面前这般作态，你竟也不气？”
涂山君，本名涂山修。
身为女娲后人、上古妖族名门之后的涂山氏，涂山修当然不可能把人族递过来的橄榄枝当回事……崆州分部、崆州市政府送来的种种好处虽然新鲜，但涂山修又哪里可能会为了这种蝇头小利向人族低头。
坏就坏在他自以为能占了便宜就跑路，结果拿了人家的东西才晓得这便宜没那么好占。
在当日见过吴四郎送来的“大礼”后，涂山修就晓得麻烦了……伏尸以躯体强悍著称，莫说他涂山修如今只剩三尾，便是全盛六尾之时，他又扛得住“天师一号”几个连发？
现在涂山修的立场就是很尴尬，虚与委蛇搞成了假戏成真的委身于人，人族送来的“青丘自治村村长”这个不入流的官帽子，他是不戴也得戴。
偏巧这个时候，他原先准备去投奔的真源山君丢了义女，这义女的长辈还与涂山氏有些渊源，不能不管。
把这麻烦事甩给七部后，涂山修又很是见识了一番人族的能耐——连被转送到千里之外去的小狐狸精，这帮人族都能在三日之内寻回！
想想吴四郎那野狐禅当日登门时，狐假人威夸夸其谈的什么现今的正国人连万里之外隔着海的目标都能精准打击，涂山修就决定摆烂了……反正他寿命长，屈尊当个几十年的村长熬死这帮人类，他照样是逍遥尊贵的妖族名门涂山氏。
这会儿真源山君恼羞成怒，涂山修就很淡定，端起小徒弟泡的、人族送来的G省都匀毛尖品了一口，道：“气又有何用，正如你所说，如今人族势大，我等势微；难不成你我要拼着这刚熬过大劫的残废之躯，去与人族争个你死我活不成？”
真源山君面色一滞。
涂山修为了护住他的小徒弟青岚和这百多名天狐院的门生，苦修多年的六条尾巴毁去其三；真源山君虽不像涂山修这么惨烈，实力也受损颇多，一身功力只剩下全盛时的六、七成。
狐性狡猾多疑，大猫的脑子其实也不差，至少是知道衡量利弊的。
真源山君抿着嘴巴，胸膛起伏了数下，终究是不愿当那个去试探如今的人族锋芒究竟有多利的出头鸟，咬着牙恨恨地道：“也罢，本座倒要看看，那姓陆的小儿是否真个就这般一毛不拔。”
陆科长当然不会一毛不拔。
他肩膀上扛着归化H省两群妖族的重任，特管局的领导们拨过来的经费可是慷慨得很——更别提崆州市政府的领导们也意识到成功归化妖族后会给本市带来多种好处，崆州分部可谓是要啥就能有啥。
两天后的二月三日，立春前一天，陆科长再次领着队伍来青丘村拜访于此做客的真源山君时，就带来了丰厚的糖衣炮弹——有拿来砸青丘狐的，也有拿来砸伏牛山群妖的。

第155章 狐狸精也得会赚钱
人有物质需求，妖族也有；人在满足基本生存需求后会希望能吃好喝好，妖族也会。
以七部最早收容到的吴四郎为例，这家伙在穿过贵安分部提供的方便活动又贴身的常服后，除非必要（要出镜直播）就不会去穿他自己用粗糙的桌布和倒闭度假村那廉价的服务员制服改的襦裙了……
吃食上也是一样，发现连季思情这种特俭省的穷鬼平时吃的便宜粉面都特别合乎口味后，吴四郎虽然嘴上没说，但只要没瞎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货绝不可能再抛下生活资源丰富的人类社会跑回深山老林里去茹毛饮血。
又比如同样是贵安分部收容的那对灵兽姐妹，才关在负一层好吃好喝的养了多久呢，见到贵安分部负责人安姐都会谄媚讨好了……
还是那句话，只要是对生存资源有需求、又
懂得趋利避害的智慧生物，在现今这个生产力过剩、国家不得不从政策上调整产业结构淘汰落后产能的时代，正国政府都有信心能让对方能歌善舞。
从山外通往峡谷中的硬化路面已经修好，这趟对归化妖族的“慰问”来的就不止是七部的越野外勤车了，还拉来了两卡车的“扶贫”物资。
因真源山君这头大老虎和景明大仙这条大银环蛇还在青丘村里做客的缘故，陆科长没让崆州政府安排的工作人员跟着进山，从开车的和跟车的全是崆州分部自家的外勤；而这个安排显然也很有必要……犹如陆地神兽一般的货车开到峡谷口，不光是所有的青丘狐都跑出来看热闹，一直用原型在青丘村里爬来爬去的景明大仙也被惊动了。
十几米长的巨型剧毒银环蛇往刚修好的硬化路面上一盘，开货车的外勤硬是不敢从车上下来……
还好先前来拉电网的时候青丘狐们是见过大车（电网工程车）的，跑出来围观的狐狸们只是满脸好奇地朝巨无霸般的货车打量，没有被惊吓到，景明大仙见这帮青丘狐面无惊色，意识到这大车或许不是什么怪物，这才缓缓退后，把路让开。
陆科长、季思情等见过景明大仙的人也在车上，大伙儿都很保守地等景明大仙退出一定距离了才默默下车……没办法，晓得对方是智慧生物和能跟一条巨型大毒蛇谈笑风生是两码事，胆大如季思情，被景明大仙那双冷冰冰的蛇眼盯一下头皮都要发麻。
涂山修听到动静从屋内出来，见到那两辆货车也愣了一下。
给景明大仙来了个“下马威”的陆科长头一甩、微微发白的脸色立即变得红光满面，热络地笑着朝涂山修招手：“涂山君，这回路修好了，领导就让我把分配给咱们青丘村的物资拉上来了，你看要么咱们先交接一下？”
涂山修又是一愣。
早先七部拉上来的物资有食物、饮水、衣物和电磁炉热水瓶一类的小家电，涂山修以为那就已经算是人族砸过来的糖衣炮弹……怎么他这边都半推半就认命了要当这个青丘村长了，这糖衣炮弹还不带停的？
陆科长可不管涂山修能不能理解，掏出个小本本，这便开始拉着涂山修介绍这次送来的物资……
青丘村的环境吧……只能说，找工作的大学生要是被打发到这个地方来，那感觉跟被流放是没有区别的。
住房全是毛坯，虽然有电有信号但没水，自来水水管要等路修好才能拉；洗漱用的生活用水要去峡谷最后面的水潭里面提，睡觉也只能睡在青丘狐们自己编的草席上，或是七部送来的睡袋里。
穿的么，是七部统一提供的均码男女常服——其实就是崆州市成衣企业滞销的压仓库货；吃上面也没啥能讲究的地方，不是方便、速食挂面、冷冻食品，就是陆科长当时临时从批发市场采购来的压缩饼干、杂牌雪米饼之类的干粮。
没办法，青丘村毕竟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需要扶贫救助的自然村，对接工作必须由七部来干，陆科长手头的外勤内勤加起来才十几个人，他自己也是肉O体凡胎一个没长三头六臂，不可能那么面面俱到。
这一次，考虑到要让青丘狐们常住，送来的物资就实用得多了……光是五厘米厚的乳胶床垫就送来了一百多床。
陆科长让力气大的季思情抽了张床垫出来展开给涂山修看，一面用手按压了下弹性十足的乳胶床垫，一面笑着介绍道：“这是咱们本地企业赞助的扶贫物资，什么床都能搭，铺上床单就能用。”
涂山修愣愣地盯着按下去马上回弹、用眼睛都能看得出极其柔软舒适的床垫，一时间忘记要接话。
陆科长又继续给涂山修介绍其它物资，一面介绍功能，一面给涂山修看实物。
按人头分配的床上四件套，按户分配的电饭锅，按户分配的电视机，按户分配的微波炉，按户分配的电冰箱……
村村通工程中，正国政府为了让住在半山腰上的村民能迁到公路边来住，甚至会拨款给修安置房……相比起修安置房的费用，由本地企业低价提供的家用电器实在算不上啥。
但经费支出少是一回事，白白送来给他们用又是一回事，一台台按户分配的家用电器从货车上搬下来，别说青丘狐们喜形于色、围上来东摸西摸，连涂山修都没法保持住淡定，一张建模脸涨得通红。
本来还在屋子里等着陆科长上门“拜见”的真源山君也坐不住了，给青丘狐们的大呼小叫声引了出来，站在人群外面张望。
青丘狐都是按户登记过的，陆科长依据户籍上登记的信息把拉来的家用电器分配到户，一帮子大小狐狸等不及让外勤们帮忙，自个儿就动手搬了起来……
这帮青丘狐个个都有卫星手机，也都学会了用手机刷视频；先前只能在画影图形里看到人类使用电视冰箱之类的家电，老早就眼馋得不行了。
分配完按户分配的家电，陆科长又继续分按人头分配的个人物资。
包括涂山君本人在内，每只青丘狐都有一整套的洗漱用品——包括毛巾，洗脸盆，牙膏牙刷，洗发水、沐浴露、护发素等；以及一整套的日常生活用品——包括卫生纸，指甲剪，镜子梳子，橡胶发圈，睡衣睡裤内衣袜子，刀叉筷子碗盘等。
说起来多，其实一人也就一个旅行包就能装下……装东西的旅行包也属于个人物品之一。
最后则是粮食——毕竟也不能让这帮狐狸成天吃速食吃干粮，所以也按人头送来了大米、肉菜，甚至还有酒水饮料糖果点心……嗯，也都是崆州本地厂家赞助的产品。
忙而不乱地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发完物资，一众青丘狐欢喜得像过年，看热闹的真源山君&景明大仙，眼珠子都绿了。
以真源山君的智商，当然看得出人族送来这么多东西就是要让这些青丘狐狸安安心心长居此处、为人族所用的，可就算明知道是糖衣炮弹——他也眼馋！
伏牛山群妖还在穷巴巴的过日子呢，他的义女元茹想改善下口味还得去人类的超市里混吃混喝！
这一发颇有份量的糖衣炮弹不光砸得真源山君眼睛上淌口水，也砸得涂山修不自觉地面带喜色，对陆科长等外勤都客气了不少。
这种反应吧……也没超出陆科长的意料。
没错儿，真源山君这种大妖怪上来一开口就要特权确实会让人哭笑不得，但正国政府这边真不用给啥特权……
要理解这帮一觉睡过了五百年的古代妖怪的需求，得根据他们所习惯的时代来考虑。
搁五百年前，当时的人族特权阶级过的是啥日子？
无非就是吃香喝辣，在家有人伺候，出门有人牵马抬轿。
那么问题就来了——现今这个社会，吃香喝辣是需要居于人上、需要拥有特权才能达成的诉求吗？
现代人想在家里洗个澡，得先买个烧火丫头烧水提水吗？
现代人出行，需要有仆人牵马抬轿吗？
答案很明显，不需要。
杨玉环得当上贵妃才能泡上温泉吃上荔枝，还要被读书人骂骄奢淫O逸、祸害朝纲，现代人的话，泡个温泉吃个荔枝真不至于落到要挨骂的份上……五百年的时代代差，足以抹平古代王公贵族与现代普通市民之间在物质生活上的差距。
当然了……仅仅只是送上糖衣炮弹是不足够的，陆科长还有下一招。
在涂山君充满原始风情的毛坯客厅里坐下，陆科长先扯了几句闲话热场，便很快把话题转到正事上，一脸真诚地对涂山修道：“涂山君，我这次来除了按领导要求送来青丘村的物资，还有个事儿得跟你商量商量。咱们的扶贫政策啊，说到底只能是起到兜底作用，要让咱们的青丘狐族都能过上好日子、全民奔小康啊，咱们青丘狐族自己也得立起来，得找到一条适合咱们青丘狐族的经济发展道路，让大伙儿的钱包都鼓起来，在这方面，涂山君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陆科长说话语速不快，是那种慢悠悠的、每个字儿吐字都特别清晰的基层干部语调，可这段话涂山修硬是没有听明白，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问号。
陆科长失笑，道：“是这样，咱们青丘村的户籍已经登记过了，身份证件呢这个月就能统一办下来了，办好了公民身份证呢，咱们青丘狐族就能申请个人户头了，就可以往里面存钱了，有钱么就能用手机购物，充实生活了。”
“咱们青丘村现在的物资都是市政府批下来的扶贫物资，这肯定是不足够的嘛，别的不说，咱们青丘狐族里面有不少女子吧？女子总归爱美，漂亮的衣服得买，洗面奶化妆品也会想要吧？那想要更充足更丰富的物资、过上更好的生活，大伙儿肯定就需要经济来源，得有钱才行嘛！”
陆科长扳起手指头，给涂山君算起青丘狐们的账：“还有啊，咱们青丘村每个月是要交电费的，家用的电器样样都要用电，对吧？回头村里面装了自来水，水费也得交。还有咱们的这个住宅啊，也需要装修一下，抹个腻子刷个大白墙，再铺点瓷砖装几个插板，那最少一栋房子也得十来万，是吧？咱们村里要是没有经济来源，这些个事儿都办不成啊。”
涂山修这回听懂了，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堂堂妖族名门涂山氏之后，居然被人当面提醒没有钱不行、得自己去赚钱——简直奇耻大辱！
但陆科长的话也没说错……人族都已经送了这么多物资过来了，总不成吃完了这批送来的粮食，往后就断顿、就指着人家继续施舍吧！
“依陆官人之言，我等该如何是好？”涂山修忍着羞耻请教道。
陆科长就等着涂山修接这话，当即睁着纯洁的小眼睛、满脸期待地道：“所以嘛，我就说想和涂山君商量一下，问一下咱们青丘狐族有没有什么擅长的、能给咱们青丘村创造经济效益、让大伙儿都能有个收入来源的特长？”
涂山修半张着嘴，被陆科长这个问题问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狐狸精不会种地，也干不了种桑织布的活儿。
搁在涂山修熟悉的年代，五百年前，狐狸精想要获得金银，不外乎装神弄鬼又或是坑蒙拐骗——比如跟某个神汉神婆合作当“出马仙”，给人算命消灾，或是给某个大户人家当保家仙，赚取供奉；又比如修出人身后勾引有钱人家的年轻子弟，空手套白狼。
两天前陆科长才拿一堆审判案例宣示过法律威严，这种来钱套路涂山修指定说不出口。
可要这么承认他堂堂青丘涂山氏并没有能赚钱创收的本事，涂山修也实在说不出口，憋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陆科长耐心等了会儿，见火候差不多，便给旁边乖巧陪座的季思情&艾娴两个打了个眼色。
季思情和艾娴两个这趟来当然也是带着任务的，陆科长给了暗示，季思情便立即开口道：“现在各行各业都在淘汰落后产能，青丘村这个地理位置不太行，比较偏，搞民营企业的话不大合适，不过这里环境蛮好的，有经费能把后头那些烂尾别墅都修一下、搞成民宿的话，做做旅游业应该可以。”
艾娴也适时接话道：“对哦，这里离城区这么近，适合周末短程游，有游客来的话，住宿吃喝都要消费，那不就全是收入了吗？”
季思情点头道：“就是哦，而且狐族都挺心灵手巧的，吴四郎都能徒手做出手工汉服，青丘狐肯定也行，到时候还可以搞个特色汉服体验馆，拍拍照就能收钱，还能顺带卖汉服。”
“没错，咱们青丘狐外形都好看，还可以提供合影服务，合影收费别太贵，一张十块钱、二十块钱的，一个周末下来也不少了。”艾娴一唱一和地道，“对了涂山君，咱们青丘狐里面有没有比较擅长才艺的？有的话还可以试试看包装出道哦，能推出一个小明星的话整个村子装修的钱都能赚来了。”
涂山君一脸懵逼，站在旁边的青岚脸上也写满了茫然。
旁听的真源山君&景明大仙：“……”
这一虎一蛇其实也听不太懂季思情和艾娴都在说啥，但不妨碍他俩理解这些人族是在为青丘狐开源获财想办法。
就……心里面这股酸溜溜的滋味，真的很难受！

第156章 生意经
让一个族群融入社会的最好方式，是让这个族群融进社会内循环体系，成为整个社会造血输血功能的一部分。
妖族怎么说也是自古以来就在华夏这块儿大地上生活的智慧种族，正国政府的节操还没有烂到打算把妖族跟米利坚对待印第安人似的圈养起来、还美名其曰为保护的程度，那么要让妖族真正融入人类社会，必然要让妖族从方方面面都与现代人的生活习惯、生活规律接轨。
现代社会已经不需要用命去争夺生存资源，这是妖族需要认识到的第一课；这第二课，就是要教导妖族学会用人类的方式参与社会运转，成为现代社会中某一领域内的螺丝钉。
发展旅游业、组织创作手工艺术品、或是根据自身特长进行艺术表演，就是特管局的领导们认为合适拿来让青丘狐试水的，且门槛相对不高的领域。
毕竟吴四郎已经展现过狐狸精心灵手巧的手工特长，而这群青丘狐也确实颜值在线……涂山君跟真源山君坐一块儿，后者再长得威武霸气、犹如猛将兄在世，正常人的视线还是会忍不住往涂山君身上飘。
当下，季思情和艾娴一唱一和着把“致富主意”说出来，陆科长便抚掌大赞，然后就跟涂山君算起了帐。
要把青丘村开发为特色旅游景点，前期肯定是需要向崆州市政府借钱的，不然的话这帮狐狸根本拿不出钱来把那些烂尾别墅改造成民宿，更别提宣传上还要花钱、游客消费方面还要备货等等。
至于拉投资的话就算了，就算涂山君愿意特管局方面也会严防死守——就连本地企业的赞助，都要先在七部手头过滤一遍才能到青丘村来。
到青丘村能靠旅游营利了，理所当然也得回馈前期赞助过的本地企业……也就是要为崆州市本地企业的产品打好广告、当好形象代言。
崆州市政府为嘛会这么配合特管局的要求给这帮青丘狐大开绿灯？自然就是冲着这个长远好处来的，没办法，国内制造业实在太卷了，市政府为了让本地企业走出去，头皮都快挠秃了。
此外，税当然也是要交的，不管是搞旅游景点还是卖手工艺品、还是让族人去出道当爱豆，都得按收入纳税。
陆科长这洋洋洒洒一通帐算下来，涂山修是听得眼花缭乱、眼冒金星。
不过他能不能完全听懂并不要紧，陆科长只要涂山修能理解这么干能很快改善青丘狐们的经济状况，让大伙儿都能有机会创收、不用指着崆州市政府发低保过日子就行。
跟涂山修这村长沟通好这一揽子创收计划，陆科长便立即向涂山修提出组建一个青丘村委会，专门负责开发旅游、手工创业、安排族人参与文艺演出等扶贫创收项目。
旁听的季思情&艾娴：“……”
在涂山修浑浑噩噩地点头同意后，陆科长便又提出建议，这个青丘村委会可以让一众青丘狐选出可靠族人为代表，崆州市政府那边也会派一个村支书下来协助组织村委工作云云。
乡村自主选举这个基层政策吧，弊病是相当明显的，早些年的村霸乡霸很多就是所谓村民自主选举出来的村干部；正国政府在意识到这一问题后也做出了相应节制措施，比如近些年经常在新闻上看见的大学生村官。
不过再有明显弊病，这个政策活用在青丘村也是有好处的——妖族以强者为尊这个惯性正国政府干涉不了，也不打算强行干涉，那就让普通妖族从选举权上认识到自己也是对妖族内部事务有发言权开始培养主人翁精神好了。
涂山修再被陆科长念的“生意经”念得头昏脑涨，在陆科长提到要外派一个村支书来干涉青丘村内部事务时还是提起了警惕，当即否定道：“不必了，我青丘事务不用外人帮忙，有劳陆官人费心，多多指点我等该如何行事便是。”
陆科长也只是试探一下罢了，成不成的并不要紧，笑着把这茬绕了过去，继续把话题重点放在开源创收上。
还需要诸多工程才能达到生活便利程度的青丘村现在就说开放旅游为时尚早，不过售卖手工汉服创收倒是可以立即做起来。
陆科长问起有多少族人能干这活儿，涂山修想都不想便道：“个个皆可。”
妖族的丁口并不是靠繁衍增加，而是靠后天修炼。
不过这也不意味着妖族就没有二代、三代……得道的妖修若是修为高深，也可为后代强行点灵得道，便如同真源山君那个义女一般，靠长辈法力灌体生出第二尾。
大多数小妖当然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便是涂山修麾下这些天狐院的门生，也大多是靠自己苦修得道，换言之，都是过过苦日子的。
小狐妖们得道后进了天狐院，也不太可能过上人族少爷小姐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得自己自食其力……做个针线活儿自然不在话下。
陆科长点头称善，这便拿起手机，让涂山修这个村长看本地企业能提供的布料针线商品目录……
“都是咱们崆州市本地的企业，和咱们是一家人，可以先拿原料来加工，制成成品卖出去了，再结算货款。”陆科长和善地笑着道，“不过这种优待也就是头一回了，二次拿货的时候得付现钱，毕竟生产这些原料的厂家也是小本营生。”
涂山修点头表示理解，能把鸡借给别人生蛋已是恩惠，他还没有厚脸皮到占便宜没完，这便把小徒青岚招过来，让日常照顾他起居、针线活儿也干得不错的青岚来选品。
旁听的青岚其实也没咋听懂陆科长念的那套生意经，不过别人白白提供布料针线让他们做衣裳去卖还是能听懂的，立即兴致勃勃地凑过来。
然后青岚便被花色种类几乎无穷无尽、面料成分花里胡哨的布料列表闪瞎了狐眼。
“如今这衣料，竟然有这么多种？”捧着手机的青岚双手发抖，眼睛却没法儿从屏幕上移开。
“布料成分这些我其实也不太懂，不过厂家都附带了产品面料功能性说明的，青岚你看看哪种合适就选哪种。”陆科长笑着道，“颜色方面倒不用麻烦，要染什么颜色可以跟厂家沟通，面料纹理、暗纹这些如果有需求的话也可以订做的。”
青岚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始识别厂家提供的产品说明……
提供商品目录的厂家很贴心地把说明改成了繁体字，还弄成了竖列，但是吧……青岚这个文化妖读起来还是颇为艰难——什么涤纶、腈纶、丙纶、维纶，她是认得这些字没错，可这些字组合起来她就实在看不懂了。
季思情也晓得这个狐狸精不大可能晓得啥子叫化纤，转头给吴四郎打了个眼色。
吴四郎稳如泰山。
身为被网友盖章了的手工大佬手作娘，吴四郎对于现代面料当然是研究过一番的，多少成分比率的化纤有啥特性他是背得滚瓜烂熟，但是吧……他可没兴趣指点这些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青丘狐。
季思情默默掏出手机，给吴四郎发了条信息。
“你也出出力，回头我帮你写举荐信进特招编制。”
吴四郎掏出手机看了眼短信，喜上眉梢，言笑晏晏地主动朝青岚搭话：“青岚小姐，在下对化纤面料小有研究，不若由在下为你解惑一二？”
青岚看了眼涂山修，见恩师没啥意见，便扭扭妮妮地拿着手机走到吴四郎这边来……
在吴四郎的帮助下选定了布料、绣线，陆科长当场就帮青丘狐们下了单。
订好赊来的原料，陆科长还热心地帮忙订了一批缝纫机——为了让这帮青丘狐尽早体验到劳动致富的趣味、更快融入现代社会生产生活，手工艺品也不用追求全手工，有那技术含量在就行。
订单发出去，当天下午，本地厂家就愉快地把原料和缝纫机一道儿打包送过来了。
足足一整个集装箱的各类布料、装了俩卡车的缝纫机及人台模特、专业的裁剪剪刀布尺等工具拉到峡谷口，来帮忙卸货的小狐狸精们恨不得扑到布山里去打滚。
吃了半天酸葡萄的真源山君&景明大仙这俩客人，默默站在路边看着一帮大小狐狸欢欢喜喜地搬布料、搬缝纫机，眼珠子更绿了。
涂山修让青丘狐们腾出来一栋毛坯别墅，楼下当工厂，楼上当仓库，又现场选了几个比较可靠的门生出来当“生产小组组长”，管着点儿这些大小狐狸，免得有谁偷偷把料子搬走。
人均手作娘（郎）的小狐狸精们热热闹闹地争论起要做啥款式的漂亮衣裙、绣啥花样才能为现今的人族所喜，真源山君坐不住了，一双圆溜溜的虎目直直地瞪着陆科长。
陆科长是个厚道人，都晾了人家大半天了，总不能一直把人搁那干吹风，从善如流地走到真源山君这边来，一脸真诚地赔着笑道歉：“对不住了，山君，手头事儿太多，实在分身乏术，那现在，你看，咱们是不是来商量一下，咱们这伏牛山，要不要参考一下青丘村这边的情况，也成立一个自治村组？”
真源山君嘴皮抖动了好几下。
他肯定眼馋这帮青丘狐的待遇，但是吧……要是比照着青丘村的章程来，这头大虎妖其实也不咋甘心——没错儿，这帮人族是给青丘狐砸了一堆又一堆的糖衣炮弹，可涂山修本人实际拿到手的好处并不多！
陆科长那一大堆经济发展的生意经他是在旁边旁听了的，暂时还没影儿的那些画饼先不说，就现在这桩让青丘狐们制作手工汉服再卖出去还钱这桩营生，利润又要还原料货款、又要用来订下一批原料、又要缴税、又要分给出力做工的小妖，涂山修掺和在里面就是在白忙活！
涂山修把脸面看得重，姓陆的点出一句不能让青丘狐靠官府接济过活，涂山修就只想着让青丘狐们尽快能自食其力别去做乞食之事，真源山君可不像他这么好面子！
真源山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陆科长也不催促，旁边景明大仙可没陆科长这份干基层民政工作磨出来的耐性，斗大的蛇头冷不丁就从好几米之外骤然伸了过来、怼到两人之间，冷冰冰的蛇眼盯着陆科长，口吐人言道：“给我等发手机吗？”
被冷不防怼过来的巨大蛇头惊得寒毛直竖的陆科长：“……”
真源山君：“？！”

第157章 自食其力
景明大仙横插了这一头，真源山君便失去了待价而沽的机会……
陆科长多精的人呢，一看就猜到真源山君贼心不死、还是想多吃多占独揽特权；他本来就没准备让真源山君得偿所愿，有景明大仙这一搭话，也算是个猛人的陆科长顿时连蛇都不怕了，立即热情洋溢地对景明大仙介绍起正国政府对归化妖族的安置政策。
手机肯定会有的，北斗卫星定位、随时监控妖族动向，特管局的领导们放心，也能避免类似元茹拐卖事件发生。
衣食住行方面也跟青丘村横向看齐，由本地政府提供兜底政策；虽然这兜底的待遇并不能说多好，也就跟人族拿的低保一个水平，但至少能保证身无长处的个别妖族能饿不死冻不着。
正国政府这边在提供最低生活物资保障（每个妖族月均五百块钱）的同时，还会以自然村（自治村）为单位提供各种帮扶带扶贫政策，也就是因才适用，以帮助妖族自力更生为最终目的，帮助自治村走上创业致富的道路，
有青丘村先例在前，景明大仙是一点儿也不怀疑陆科长是在忽悠他，一张冷硬阴森的蛇脸上硬是能看出心花怒放来，还积极地催促起真源山君：“山君，既如今人族这般厚道，你我倒也不必顾忌过多，不若请陆官人到山中洞府一叙，早早将此事定下为善。”
真源山君：“……”
真源山君特别复杂地看了景明大仙一眼。
陆科长见真源山君对景明大仙似乎有些恼怒，却没有当场发作，立即意识到这条大蛇或许不止是普普通通的保家仙，估计也并不只是擅长卜算，没准儿武力值也很牛逼——以妖族强者为尊的习性，景明大仙敢“越俎代庖”替真源山君做决定，必然是有某种依仗的。
心里面琢磨着这两者之间的关系立场，表面上陆科长丁点儿痕迹没露，笑呵呵地来了一手以退为进：“要么这样，咱们反正也不急一时，不如大仙和山君先回山中商量商量，看看其他人是什么想法？”
景明大仙想了想，口中称善，陆科长便从善如流地掏出两部手机赠送给两人，还现场帮景明大仙关注了七部宣传员艾娴和李道长的直播账号……
二月五日，元宵节。
把山君和大仙送走的次日，季思情和艾娴再次开播时，就有个ID为“保家仙景明”的账号登进了直播间……
现在艾宝的直播间每次开播都有上百万观众准时收看，不用氪金就能登上各大平台首页，艾娴和季思情当然也不会注意到前一天才刚拿到手机的景明大仙今儿就成了她俩的观众……
八百里伏牛山深处，某个藏于山腹之中的洞府中，有五、六十个形象各异，相貌各有特色的妖修席地而坐。
这些人看上去比刚出现在烂尾别墅区中时衣不蔽体的青丘狐要好得多，部分人如真源山君一般穿着现代服装，只是多少有些不大合身，显然是已经混进过人类城镇当过梁上君子；又另有部分人如景明大仙一般不屑做那偷鸡摸狗之时，身无片缕，以原型现身。
景明大仙把手机架到个用木头制成的“手机支架”上，灵活的尾巴尖将音量开到最大，便滑动到人群最后方，找了个比较宽敞的地儿盘成一团。
有个穿着一身男装的女妖手里抱着一袋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薯片，一面吃，一面扭头对景明道：“大仙，你这般热心劝我等像青丘狐一般归附那帮人族，真不是拿了人家什么好处？”
稳稳地盘成好大一团的景明大仙翻了下白眼，吐着舌信道：“我岂是那等龌龊小人？静白仙子莫要以己度人。”
静白仙子被景明大仙绕着弯骂成小人也没生气，咯咯笑道：“大仙莫恼，只是此事说来实有些匪夷所思。妾身亦不是没有跟官府中人打过交道，可没见过哪个当官的不仅不意图将我等妖类杀之而后快，还愿舍财舍物将我等好生供养起来的。”
景明大仙懒懒地看了静白仙子一眼。
这女妖是个黄鼠狼精，曾与一村妇交好，合作扮出马仙家敛些钱财度日，只是那村妇运道不好，不慎惹上了个当官的贵人丢了小命，那贵人还请来道士要斩杀静白斩草除根，逼得静白远遁千里躲去南方，到大劫将至时才偷偷返回中原来投靠了真源山君。
有过这般遭遇，景明大仙也不怪她对人族官府积怨颇深，抬起尾巴尖指了下人群前方木架子上的手机，道：“这里面登台的两个女子也是官府中人，从南地带来了个估摸着只有一两百年道行的野狐狸，唤做吴四郎，就是后面那个。她俩个对吴四郎多有宽待，不是做戏。”
静白仙子一愣，也不和景明大仙嚼舌了，连忙凝目往手机中看去。
妖族的视力都不错，哪怕隔着十几米远也能把小小的手机画面看个一清二楚，镜头里，那个正面朝前不住说话的女子后方，确实有个尖脸男子在走动。
隔着镜头看不出跟脚，不过生来便擅长察言观色的静白仙子也看出了吴四郎跟其他青丘狐并不亲近，镜头跟着出镜直播的艾娴移动，转了几个角度都能看出吴四郎是被一众青丘狐排挤在外的。
静白仙子默默往嘴里塞了块偷来的薯片。
被青丘狐排挤的吴四郎脸上没有什么戾色，反倒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态，出镜直播的人族女子与他说话时他便附和着说几句，不到他说话了，他就淡定地站在旁边。
要不是确实被优待，一个落到青丘狐堆里的山野狐狸，可没有底气摆出这等从容姿态来。
这就让静白仙子颇有些想不通，若说人族官府讨好青丘狐她还能理解，毕竟有青丘涂山氏这被人族尊称为祥瑞灵兽一族的名门搁那摆着；可对着个山野里出来的野狐狸，这些人族又是图的什么？
……这也是景明大仙不晓得咋打开弹幕、静白仙子也看不到弹幕的关系了，不然那些狂舔吴四郎颜值的狂热发言必定会让静白仙子怀疑妖生……
出镜直播的艾娴正卖力地对观众们推销青丘狐手工制作的汉服，还把勤劳的小狐狸精们连夜赶工出来的样衣呈现在镜头前让观众看细节，满屏弹幕都在刷买买买。
洞府之中，集体看直播的伏牛山群妖皆无动于衷。
原因无他，能被真源山君收下来一并熬过大劫的这些妖修，大劫前大多混得不错，就算现在落魄了，也不至于潦倒到看到件齐整衣裳就眼馋的程度。
直播镜头转到青丘汉服工厂二楼，看到堆了满间满间的各色布匹，这些妖修才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仙，这么老些绢帛布匹，竟都是人族官府赊给青丘狐的？！”静白仙子震惊地道。
“正是，昨日我与山君亲见人族将车把这些布匹绢帛拉来，数都不点便搬进了这里头去。”景明大仙肯定地道。
大劫之前，景明大仙有北地名门供奉，生活是相当滋润的，可也没见着过这种布山布海——那年头布匹绢帛是可以代替银钱的，北方豪族的库房里也得搬空几家才凑得出这个数量来。
众妖修前方，盘腿坐地上的真源山君腻味地回头看了后方一眼。
身为八百里伏牛山之主，真源山君也没咋过过苦日子……大劫之前他麾下小妖上千，山中耕田种地挖矿采药供养他一个并与他亲近的下属，那小日子是要多快意有多快意。
大劫将至，山君心知那班供养他的小妖是熬不过这一劫数的，这才广开山门，接纳如静白仙子这种有些道行的妖修投靠，为的就是熬过劫数后还有人手能供他驱策——有地盘有手下才叫做山君，若是光杆将军一个，谁还来认他做山君？
就是这么广开山门显然也留下了不少隐患……
真源山君只是看着像莽夫，人可不莽夫，静白仙子这番唱念做打，真源山君要看不出这个黄鼠狼精是什么用心，他这山君就白当了——那娘们摆明了不想为他所用，这是在找下家呢！
偏偏景明大仙也是千年道行的北地大妖，并不必以他为尊仰他鼻息；惹人不快了人家大可拍拍屁股走人，弄不好还要把他当下这本来就不剩多少的下属再拉走几个。
“本打算带景明过去给那班人族施压，让尔等认真出力寻回元茹，不成想，竟是下了一步臭棋！”
这两日一想到当初把景明大仙带去青丘狐那处的用意，真源山君便懊恼不已。
这也怪不得山君，他当年因要用山中产出与人族易物，时常扮成乡间豪族下山，没少跟当时的官府中人打交道；他印象里的人族官府作风拖沓推诿，不使点力就不会用心办事，谁晓得如今的人族官府竟然如此大不同，景明不仅没派上用场，反倒是成了他要价的掣肘。
奈何山君再懊恼后悔也不顶事了，从手机里见到了人族官府给那班青丘狐的多种优待，直播一结束，本来就不愿意为真源山君当牛做马的静白仙子便咋咋呼呼地提议去青丘狐处看现场。
“只见到画影图形作不得真，还是眼见为实才好，反正青丘狐那处离得也不算远，不若大家伙都去看看是真是假？”静白仙子振振有词地呼吁道，“咱们伏牛山一系比不得名门涂山氏，可也不算势弱，就算投效人族，待遇也不能比青丘狐差了吧，那岂不是往后要被人笑话。”
真源山君心底破口大骂，这臭娘们，不过是劫前才来投靠，口称的什么伏牛山一系？
偏偏静白仙子这话很是得一众妖修赞同，个个都称很是应该去亲眼看看实际，就连真源山君自个儿的老下属们也跟着起哄——没了服劳役的小妖，真源山君连自个儿的义女想吃零嘴都供不起，下属们要说不眼馋青丘狐从人族官府那儿拿的物资那都是假话。
真源山君正头大，旁边景明大仙小心翼翼地用灵活的尾巴尖把手机用防水袋（陆科长友情赠送）装好吞进肚子里，又正气凌然地对众妖修道：“静白仙子所说不错，是否归化人族与诸道友往后修行息息相关，若只由我与山君去跟人族交涉，恐怕有不公正处，倒不如大伙同去。”
真源山君：“……”
真源山君开始后悔当初为防不测，主动去北地把景明大仙邀来一同渡劫了。
另一边，下播的艾娴与季思情正高兴地看着直播期间放出的小黄车下单数一点点上升。
“已经有三百多人下订金了，开了个好头了！”艾娴开心地对青岚道，“咱们在直播里承诺了工期最多一个月，这头次开张咱们就别贪心，这第一批货到五百件就截订，免得出货不及时，会被骂的。”
手工刺绣毕竟比较花时间，考虑到消费者的接受力问题和出货量，定价肯定不能奔着高定去，自己也是个汉服娘的艾娴就把第一批商品敲定为所需绣花较少、工期也能够比较短的宋制汉服。
青岚被涂山君指定来当这个青丘手工汉服工厂的厂长，全程参与直播的她这会儿兴奋劲头还没过去，小脸涨得通红地道：“艾小姐，咱们这衣裳都还没制作出来就收了人家的钱，这样真的不要紧？”
“不要紧，小众服饰的销售模式和成衣不一样，消费者会比较宽容，愿意接受等工期。咱们这还是厚道的了，有些离谱的商家工期一拖能拖个大半年。”艾娴道，“而且我们卖得也不贵，带手工刺绣的宋制汉服大全套只要六百块钱，跟汉X华莲那种拿几块破纱就敢出来抢钱的商家一比简直是在做慈善！”
青岚好歹是亲自选定进货货单的人，对物价有一定的认识，数着手指头算了算，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地道：“六百一套其实也不便宜了，都够买多少尺布了呢……别人买了去，不会觉得吃亏上当，再不来光顾了吗？”
艾娴也不是不拿钱当钱的大小姐，当即笑道：“六百块钱当然不是小钱，所以咱们肯定得保证质量，把品控做好，让消费者拿到裙子以后感觉物有所值，人家下次就会考虑回购了。”
季思情在旁边道：“而且还可以搞一些优惠福利活动，比如把这一批裙子做出来后如果时间还有剩，可以赠送一些手工制的绢花头饰之类的搭头。”
“嗯嗯，有赠品的话消费者的满意度也会更高。不过还是要以大货的品控为主，不能为了赠品就降低质感。”艾娴用力点头道，“加油啊青岚，总货款三十万的裙子，一定不能出纰漏的。”
青岚深深吸了口气。
陆科长是坦言过的，他们这些青丘狐，没收入的情况下接受人族政府发放的生活物资，如米面油盐等，每狐每月上限是五百块钱。
换言之，如果她能领着族人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要制作出五百条能卖到六百块一条的裙子，赚来这三十万，除去原料成本和要交的税，赚来的利润也能保障百余名同伴吃用上三个月。
大劫前，只负责照顾恩师生活起居、从来没承担过这种重任的青岚感觉到了肩膀上的压力，与此同时，她心底也升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无比新鲜的责任感和挑战欲。
“好的，我一定会尽力，绝不会让恩师、让艾小姐和季君、让族人失望。”青岚郑重地对两人一点头，立即扭身去招呼族人们开工制衣。
艾娴疑惑地对季思情道：“……为什么他们叫我是艾小姐，叫你就是季君呢？”
季思情哭笑不得：“我也说不清啊。”
吴四郎等青岚走开了才从旁边凑过来：“这个其实也不难理解，艾小姐，比如让你叫季君为季小姐，你叫得出口吗？”
艾娴抬头看看留着短发、个头在普遍海拔较低的青丘狐里面算是鹤立鸡群的季思情，恍然大悟。
季思情：“……”
一时间，季思情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蛋疼的好。
青丘狐们动力十足地开工制衣，三人也不好打搅，收拾收拾东西便跟在青丘村驻守的陆科长道别回了城。
下午三点，季思情和艾娴正在招待所里商量明天的直播要做点啥节目，陆科长就打了电话过来。
“——伏牛山的妖族全跑到青丘村去了？”季思情接通电话，没听两句就虎躯一震。
“对，全来了。”电话那头，陆科长的声音带着那么一股子藏都藏不住的喜气洋洋，“参观过青丘村的情况，全答应接受咱们的安置政策正式归化了，我这边刚给他们登记完户籍。”
“这是好事啊。”季思情高兴地道。
“确实是好事，而且这些妖族比咱们之前预设的好说话很多，伏牛山里面的自然保护区不适合就地安置，他们也都同意从山里搬出来了，在咱们经开区这边就近找地方定居。”陆科长愉快地道，“景明大仙主动提起希望能尽快给他们安排能自食其力的工作，你俩现在忙不忙？不忙的话过来一趟吧，可能还要你俩帮帮忙出出主意。”
季思情也挺好奇伏牛山群妖还有多少种类的，连忙道：“好的，我和艾娴这就来。”

第158章 华夏神话主题游乐园
青丘村能住人的毛坯别墅有三十来座，涂山君昨日命人腾了一座出来做手工汉服工厂，今日客人登门，涂山君又让徒子徒孙们腾了五座出来暂借给伏牛山群妖——反正这些别墅房间多，一座别墅里住十几个人也并不觉得挤。
季思情和艾娴、吴四郎三人抵达时，就在其中一座别墅里见着了伏牛山众妖修。
这六十多个男女老少吧……说实话，要不是知道他们都是妖修跟脚，一般人骤然看见了可能还会以为这都是些普通市民……
换上与青丘狐们同款的常服后，这帮妖修从外形上看真没有太显眼的地方——既不是个个都像真源山君那样威武雄壮、引人侧目，也不似青丘狐这般走出来个个颜值出众。
陆科长指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介绍说这是景明大仙时，季思情和艾娴一时之间都有点难以相信那么条霸气渗人的巨型银环蛇变成的人形居然会这么普通。
人形下只是中等个头、体型略瘦、眉眼只能算是端正的景明大仙，其长相普通，气质倒是挺不普通的，那双单眼皮细长眼只是随意地往两人看过来，便连季思情都不禁心头发毛了下，有种梦回高中晚自习被班主任从教室外面瞪过来的既视感。
“两位女吏请了，先前多有冒犯处，有怪勿怪。”景明大仙开口道，嗓音、语气与蛇身时一模一样，有种阴冷之中又带着股子微妙上扬的傲娇感，“吾等久居山中，不知世情，还请两位女吏不计前嫌，多多指点。”
“……不敢，不敢。”季思情&艾娴异口同声。
这空落落的毛坯别墅里没有足够的座椅，一众妖修连带陆科长都是就地坐在铺地上的草席上的，盘腿坐着的景明大仙一开口，明明很普通的外表搭上他这一身的气势，哪怕说的都是些客套话，却硬是能让人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景明大仙左手边坐着脸色阴沉的真源山君，右手边坐的是个用小木棍盘了个发髻、穿着男装的陌生女妖修，从季思情和艾娴进门起这女妖修就一直好奇地盯着两人打量。
到两人在景明大仙的注视下规规矩矩地坐好，这女妖修便清脆地笑了一声，掩嘴道：“妾身真是开了眼界了，这新朝竟果真是有女子能做官做吏的？”
本来有点儿被景明大仙的气势骇到的季思情和艾娴，皆震惊地望向这个女妖修。
这女妖其实也算眉清目秀，但是吧……跟走出来天姿国色的狐狸精和现代化妆术加成下的美女一比，就不大显眼。
可这把嗓音是真好听啊！用余音绕梁形容都不为过！
女妖修猛然被两个女吏目光炯炯地看过来也是一愣，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把嘴巴闭上。
季思情和艾娴还想多听她说几句话呢，正准备出声搭话，旁边心中不快的真源山君冷笑一声，道：“静白仙子且少说几句，咱们往后还要仰赖他人鼻息过活，可不能像以往那般随意说话，平白得罪了人岂不冤枉。”
这阴阳怪气的怪话听得景明大仙眉头一皱，陆科长倒是丁点儿不在意，还能笑呵呵在旁边打圆场：“山君多虑了，静白仙子只是不大了解现今社会感慨一下罢了，多正常的反应呢，到不了那份儿上。”
把这茬绕过去，陆科长便不再给真源山君插话的机会，侧头对季思情两个笑着道：“请你俩来的原因我在电话里说过了，你俩有什么想法没？有就现场说说，要是大仙觉得可行，那咱们就按你俩的想法来。”
说是让季思情和艾娴出主意，其实嘛……在确定伏牛山群妖安置政策后，特管局的领导们老早就把这群妖族的“发展路线”给准备了好几个预案出来了。
就像青丘村的旅游开发计划和汉服工厂，也是特管局的领导们敲定的，不是季思情和艾娴两个一拍脑袋就当场瞎出主意。
至于为啥要让她们这两个年轻小姑娘来当这个“出主意”的人，最大的原因还是要给这群妖族留出拒绝的余地……
比如说汉服工厂这个计划，要是涂山君并不愿意让族人为人族做针线活，那反正提主意的只是季思情和艾娴这两个年纪轻轻的基层外勤，涂山君可以当面拒绝，不用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担心、顾虑捏着鼻子忍耐，为往后双方的关系埋下隐患。
这回陆科长明明本人就在现场，还是要把季思情和艾娴喊过来，为的也是同一个缘由——如果让陆科长来提出，景明大仙和其他伏牛山妖修或许就会因为碍于陆科长的“官人”身份而不便于表达出内心真实想法。
只是基层外勤的季思情和艾娴在这帮古代妖修的眼里只是“吏”，由她俩这女吏来提主意，就算这个主意在妖修们看来不靠谱甚至是离谱，也还有转圜商量的余地。
季思情和艾娴也很明白自己的作用是啥，当即便如日前说服涂山君一般，一唱一和地把“主意”说了出来……
陆科长跟真源山君、景明大仙沟通了几回也不是白沟通的，从这两位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来分析，伏牛山这群妖修虽说形象上是不如青丘狐们平头正脸，但若论旧时候的身份地位，涂山君那些门生在这些妖修面前还真不咋上得了台面。
这也没啥好难以理解的，一边是得道后收进天狐院给涂山氏当徒子徒孙的小妖，一边是末法大劫前至少也是一方地主的妖修，两边对于“美好生活”的标准必定是不相等的。
开发旅游景点接待游客、老老实实做手工活赚辛苦钱这种创收项目，青丘狐们会愿意热情洋溢地去干，可要让伏牛山这些妖修来做，那估计就做不成。
但要说把伏牛山这些妖修都供起来，也是不实际的——不是正国政府供不供得起的问题，而是现在就搞差别对待，会让以后的妖族归化更加难做，这种原则性的错误可不能因为嫌麻烦图省事就去犯。
既不能让走出来一个个都满身傲骨的伏牛山众妖修去当蓝领工人，又不可能像古时候人族供奉保家仙、出马仙一样把这些妖修供起来惯出一身坏毛病，那么特管局方面就得要拿出稳妥的方案，让这群妖修能在靠劳动自食其力的同时，又不觉得自己没了“山大王”的体面。
“游乐园……NPC？”景明大仙疑惑地道。
“嗯嗯，这个主意是我和艾娴来的路上想到的。”季思情脸不红气不喘地把接到陆科长催促电话后从总办那边请示到的项目方案说出来，“崆州市政府在经开区搞了个华夏神话主题游乐园，就在咱们这儿和伏牛山自然保护区之间那片儿山谷里面，大仙你们过来的时候应该有看到过吧？”
这个所谓的华夏神话主题游乐园吧……其实原本是西游主题。
这两年经济不景气，崆州市政府想吸引游客拉动内需都快想疯了，见啥热点都想蹭，也不管西游和崆州能不能扯上关系；在青丘狐同意归化后崆州市长就使劲浑身解数想把这帮狐狸给打包搬到主题游乐园去当招牌看板狐，七部这边死活不松口才未遂。
三天前真源山君透露出愿意归化的口风，崆州市长一得到消息就绕过七部冲着总办打滚撒泼，咬定伏牛山自然保护区出来的妖族说啥也得给本地创收出力，总办那边才把这个方案也纳入了安置预案里面……
艾娴一脸自然地接话道：“在游乐园里的工作主要是配合园方安排，需要扮演NPC恐吓……呃，对游客提供感官刺激，很简单的，很容易上手。”
季思情道：“没开园的时候要配合园方拍摄宣传视频，工作强度和我们在青丘村拍直播差不多，也不是很难，大仙和各位妖修可以借这个机会多多熟悉现代社会，以后不想在游乐园干了，要转行去做其它行业也可以有个方向。”
说着话，季思情便把当初她在贵安东郊游乐场打工时拍下的，夹纸鬼使尽浑身解数恐吓游客、还被游客趋之若鹜追捧的视频放出来给众妖修看……
伏牛山众妖修目瞪口呆地看着视频里冲着游人伸脖子淌血泪、把游人吓得一面吱哇乱叫一面围着她欢呼雀跃的视频，又一言难尽地看向乖巧地缠在季思情手上的夹纸鬼。
夹纸这种小鬼又弱鸡、又爱吓人的本性妖尽皆知，连满肚子不爽的真源山君都实在不懂这个没啥屁用、连服劳役都派不上用场的小鬼，缘何能被那么多人追捧喜爱，大大的眼睛是满是问号。
季思情见众妖修都被她拿出来的视频吸引了注意力，加重语气道：“当时我和夹纸在这家游乐园打工的时候，夹纸鬼拿的是兼职特型NPC的工资，300块钱一天。伏牛山自然保护区旁边这家神话主题游乐园招的是长期工，要签劳务合同的，试用期工资是八千块一个月，节假日加班费另算，每年还有年终奖拿。”
为免这帮妖修对钱没有概念，季思情又附加解释道：“现在的物价是大米两块钱一斤，猪肉是十六块，一个月的基础工资不算奖金加班费就能买四千斤大米，或者五百斤猪肉。”
真源山君虎目圆睁，下意识在心里面算起他的几个下属全放出去打工能给他赚回来多少钱。
景明大仙也暗自咋舌，他当年当保家仙那个北方豪族，能赚到这个月俸的也没得几个。
静白仙子激动不已，连刚被真源山君做筏子阴阳怪气过都不在乎了，连声追问道：“季女吏，这游乐园竟然这般慷慨大方，莫不是有什么陷阱？若签了你所说的……劳、劳务合同，不会要我等去做那有损修行之事吧？”
季思情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这家游乐园崆州经开区区政府也有投资的，也属于官方项目，而且如果大家愿意去这里务工的话，咱们七部也会全程跟进的，除了合同上明文确定的工作范围，不会有其它要求。”
静白仙子咽了口唾沫，把视线投向景明大仙。
其他妖修没有说话，但显然对这种只是恐吓一下他人就有收入、还会被人族众星拱月般追捧的新奇工作挺有兴趣，也都把目光集中在景明大仙身上。
至于本应该是伏牛山群妖之首的真源山君，连他自己那几个大劫前就跟随他的下属都不咋指望他了。
毕竟妖族也是很现实的……真源山君有众多小妖前呼后拥干杂活时，众人跟着他能吃香喝辣；可如今真源山君的小妖都在大劫中死干净了，伏牛山洞府穷得连耗子都要饿死，再不赶紧“改换门庭”，岂不是自误？
真源山君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在盘算着这班妖修里能有几个愿意任劳任怨地出去务工供养他……
景明大仙思索了会儿，谨慎地道：“季女吏，我等并非人人皆如夹纸那般精通弄鬼唬人，这份劳务，当真适合我等？”
他倒是自信自己把原型亮出来能将无数人吓得屁滚尿流……但像是静白仙子这种黄鼠狼精，巧言令色倒是精通，吓唬住凡人却不见得。
季思情与艾娴相视一笑。
艾娴道：“大仙，来游乐场游玩的游客也不是只追求感官刺激的。”
季思情点头道：“正是，这个游乐场是华夏神话主题，只要是古时候流行过的庙会娱乐项目，比如算命，变戏法，又或是进行传统戏曲、武术表演，都能吸引到游客。”
艾娴又补充道：“就算这些都不会，要是愿意用原型跟游客说几句话，也会受人欢迎。”
就像登记户籍信息时自己报出原型跟脚的什么黄狐狸精、山猫精（猞猁）、豹子精、甚至是老鼠精，把毛绒绒的本体秀出来吐几句人言，游客不蜂拥而至才怪！

第159章 看板郎·景明
今人幻想古时修仙，臆想出各种吃了就能成仙得道的奇花异草、吃了就能增长修为的灵谷灵麦，还有啥啥能越级挑战的珍奇法宝、诛仙斩神的神器利器等等，而这些个臆想吧……大部分其实是不靠谱的。
奇花异草当然有，但要说吃了就能成仙得道那显然是不可能的，最多也就是珍惜些的、能用来炼制丹药的珍惜草药罢了；灵谷灵麦吴四郎更是没听说过，武陵山道场中清修的丘道长请他吃饭时吃的也是当时普通百姓吃的糙米、豆麦。
要说法宝，倒是真有一些，比如丘道长借他栖身渡劫的玉牌，但要说仰仗法宝神兵就能诛仙战神，这也属实想得有点多……
至于后人认为的、修行必须的财侣法地，倒是有那么一些靠谱的地方——财源、人脉、修行法门、地盘道场，能凑全了自然是有益修行，若缺了其中二三或是四样皆无，那跟脚再牛逼的妖修也是没法修行下去的。
不过呢，古时的修行者，不管是人族练气士还是妖修鬼修，都没有今人想象的那么高大上就是了……堂堂妖王真源山君，混进人间时能打出来的招牌也不过是乡间豪族。
啥啥这个帝君那个尊上横行天下视王朝皇室如草寇，没事就抢个公主屠个城、逮个王族公子当小厮奴隶，是绝没有的事儿——人族二十年成人，小妖百年点灵，真源山君吃多了拿自己好容易聚敛起来的千把号小妖去跟人族军队消耗着玩？小妖都死完了谁来服劳役供养他？
中原王朝人丁再寥落时几百万户口、两三千万人丁也还是有的，又不是欧洲那种有几百户领民就敢称王的村长王族，屠城灭国就跟儿戏一样容易。
再说了，修行到真源山君这个程度，好说也得消耗数百上千年之功，人活到七老八十尚且晓得怕死，人家难道不惜命？
真源山君肯定是惜命的，虽然他没有亲见到天师一号□□把伏尸扬成飞灰的画影图形，也不表示人家就蠢到以为连千万人口的大城都建得起来、还能让城市运转得下去的现代人拿他没有办法。
崆州市长满面春风地带着本市政协委员兼游乐园园长、城投局领导（游乐园投资方之一）、经开区区长（游乐园投资方之二）来青丘村慰问伏牛山众妖修，双方当着本地电视台采访记者的面儿签下务工合同的时候，真源山君没上去签，但也没阻止。
跟园方签了合同，伏牛山众妖修就搬出了麻麻没有的青丘村、搬进了游乐园园方提供的位于经开区的员工宿舍，进入了紧锣密鼓的上岗培训……妖修们连手机都还用不利索，签了合同就拉去上工显然是不实际的，更别提游乐园还需要更换招牌和部分装修、把西游主题改成神话主题，以及策划各类能吸引客流的表演活动之类的。
到这个阶段，季思情和艾娴就不用全程跟进了，崆州分部人手本来就不算少，年后又新招了一批特招，同时盯青丘村和游乐园也忙得过来。
不过季思情和艾娴也没忙着回G省，这段时间G省还挺太平的，安姐每天都能有大把空闲时间看大洋对岸那边闹的笑话，她俩还得继续留在H省做妖族归化宣传方面的直播视频内容。
因为做了多期妖族相关内容的直播节目的关系，现在艾娴的“艾宝”账号全平台粉丝数已经达到惊人的三千万级别，堪比明星账号，正式迈入大网红门槛。
总是用后脑勺、背影出镜的季思情也被不少初高中时的同学和清源镇的邻居街坊、以及做跑腿兼职时的客户认出，每期放出的直播回放视频下面都出现了认亲的老同学、老邻居，还有人开始在网上曝光季思情的个人信息……
这也是出名后难免的事了，季思情反正很少在社交平台上活跃，微博号只转发抽奖、也没有被人扒出，只要关了秋秋和微信的好友申请，再把手机的拒听陌生人来电功能打开，就能清净不少。
“可惜了，以后有空闲估计也没法去做跑腿了。”经开区招待所房间里，又拉黑了几个拿曝光她的个人信息去蹭热度吸粉丝的微信好友后，季思情不由长叹道。
正写视频文案的艾娴嘴角一抽，哭笑不得地回头道：“你还想去做跑腿呢？你信不信你再骑着你那辨识度贼高的小电瓶往贵安市区大街上一跑，出不了二百米就能被人围起来参观？”
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季思情也是没想到自己连小学时的毕业照都能被人贴到网上去……更别提她曾经在贵安东明区大街小巷上留下的潇洒身姿了。
“那你呢，对你就没啥影响？”季思情好奇地道。
“怎么可能，我老妈和我哥都快把我的电话打爆了。”艾娴耸肩，“跟我家几百年不联系的亲戚都看到我的直播视频了，我家里人也晓得我不光没欠钱还自己买了房、成大网红了，你没见我这两天都把手机关机了吗？”
虽然跟自己无关，但季思情还是感觉到了窒息……她家里只是老妈被骚扰到没法出摊，现在天天蹲家里种菜看电视，老爸的停车场保安工作也多少受了点影响，但俩老口都没怪她，之前还打电话来叮嘱她不要有出格行为、不要犯作风问题，不要让领导不高兴。
像艾娴家里面这种情况，季思情真是想一想都浑身难受：“还好咱俩的住处没给人曝光，不然你家里你都难回去了。”
季思情指的是艾娴自己买的那套小二手房，艾娴压根没把乡下老家当成家，身为朋友的季思情肯定是站她这一边的。
“那肯定的，这几个月我都先不急着回去，风头过了再说。”艾娴一脸淡定地继续码字敲文案，“思情你也别急，咱们俩又不走网红出道的路线，过一阵子热度下去了，关注咱俩的人也就少了。谁都知道流量这东西能变现，抢的人多着呢，只要没人砸大钱使劲儿炒作，流量降起来快得很。”
季思情见她一点儿也不把老家的人有可能制造的麻烦当回事，欲言又止。
艾娴的感知不低，察觉到季思情的视线，一回头，就看到季思情正关心地看着她，不由又是好笑又有点儿被感动到：“干嘛这么看着我，你觉得我家里人会给我找事？”
艾娴的直播是官方直播，不容许收打赏也不能以带货打广告的方式营利，换言之，别的大网红能靠着几千万的全平台粉丝赚个盆满钵满、豪车豪宅，艾娴却不行……她只能靠直播回放视频的播放量赚点儿零花钱，主要收入还是靠七部发的工资。
体制内是不允许兼职的，七部的特招相对宽松一些，但也不可能让人拿着官方资源去捞兼职外快——七部的特招外勤要享受体制内待遇，就得受体制的管，没有光占便宜不吃亏的道理。
但这种情况，旁人却不一定理解，尤其是艾娴刚毕业就要问她拿钱的家里人。
既然艾娴不避讳，那季思情也直说了，坦诚地点头道：“嗯，我担心你家里人会道德绑架你，逼你给家里面拿钱。”
没钱又没底线的人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贫困处境下安贫乐道——在乡镇上长大的季思情，又不是没亲眼看到过本世纪初为了金钱纠纷反目成仇的人家。
艾娴“嘿”了一声，乐道：“这你就放心吧，没有道德的人就不可能被道德绑架，我可没有那玩意儿～！我不要脸不要名，他们拿什么绑架我？”
“就算是我妈我哥要跟我彻底撕破脸了，我也无所谓的，大不了我也把家里那一堆烂事公开出来让人当谈资就完事了，反正我又不需要保持形象维持人设往后好出道当明星，我怕啥？我几千万粉丝，他们毛都没有，你说是我声音大还是他们声音大？”
说话间艾娴站起身来伸了个拦腰，得意洋洋地叉腰道：“有些话我不跟你说是怕带坏你，思情，这做人呐，尤其是做女人，道德底线适当降低一点，素质适当差一点，生活才能安逸舒适——我早几年前在我老家那块儿就已经是公认的欠一屁股高利贷的烂人了，你看对我有影响吗？”
季思情嘴角抽搐。
趴床上沉迷手机的吴四郎都被艾娴这番发言震惊到了，呆呆地望过来。
艾娴一抬下巴，一米五的身高站出了一米八的气势，自信地道：“你以为我当初签了合约进七部没有想过这些吗？那肯定是想过的啦，这毕竟是跟我下半辈子息息相关的大事好不好，怎么可能不考虑清楚啊。”
“我凭啥能进七部？因为我是异化者，而且人品过得去没犯过法，没被政审筛选下来，这我才能进七部，对吧？我能端特招外勤这碗饭，跟我是不是个孝顺父母的乖乖女、声名远扬的贤良淑德妇女代表没有半毛钱关系！我爸妈骂不骂我都不影响我吃这碗饭，那我当然也没有必要去花心思修复跟家里的关系，没错吧？”
“到我已经成功进了七部拿了特管局的编制，我爸妈我哥再去违法乱纪也不影响我的就业了，那我更没有必要理他们了～！”艾娴骄傲地朝自己比起大拇指，“咱们这次接下的宣传任务，你看我多用心在做？现在就算我爸妈他们闹腾起来坏我名声，你说领导是把我换下去省事，还是找个能跟我一样出色的接班人省事？就算不让我来干这活儿了，我的工资是不是也一样发？”
季思情沉默了会儿，默默举起大拇指。
季思情自认自己在完成领导交代上算是用心尽力，但跟艾娴这种有目的的、基于自利原则上的用心尽力，果然还是有区别的！
艾娴头一甩，意气风发地道：“不说这些，我写好今天的视频文案了，最近咱们就不直播了，先让神话主题游乐园保持下神秘感，咱们现在去游乐园妖族员工宿舍拍几个耍酷的视频，先做下宣传预热。”
神话主题游乐园这个项目是崆州政府寄以厚望的拉动内需项目，市长正头疼怎么做好宣传预热工作，从G省来的七部宣传小组就自动送上门帮忙，自然没有把人往外推的道理。
次日，艾娴这个全平台粉丝达到三千万的大网红账号，就开始跟挤牙膏似的一点点往外放最长仅有十五秒的、遮遮掩掩地不让人看到全貌、只能看到一闪而过惊心动魄画面的宣传短视频……
二月十一日、十二日两天是周末，H省各个地级市的市中心墙面广告大屏幕上，皆出现了一张身着古代帝王冠冕，一身黑色龙袍、以冷淡阴森的目光睥睨众生的中年男人的脸。
在崆州市兽医院接受了多日疗养观察、同时也被抽走了不少血液、取走了不少生物检材的小狐狸精元茹，今天刚被放出来，由两位崆州分部的外勤陪同，跟着来接她的义父真源山君搭车前往经开区。
七部的外勤车经过市中心，等红绿灯时，好奇地趴在车窗上向往张望的元茹看到了市中心墙面大屏幕上那张看着普通却威势惊人的脸，一脸震惊地回头道：“义父，那不是景明叔父吗？！”
真源山君板着脸不想说话。
墙面大屏幕对面的路人有不少被出现在巨幅屏幕上的景明大仙霸气外表吸引到视线，纷纷驻足观望。
宽大的巨幅屏幕上放出了景明大仙那张又普通又霸气的正脸大特写，又逐一扫过景明大仙那身精致华美、低调内敛的玄色冕服，充分地让人感受到这个作秦朝皇族装扮的出镜人物气势有多惊人、气质有多非凡后，镜头慢慢拉远，露出了景明大仙全貌。
上身人形，下身蛇尾。
“卧槽，东皇太一新皮肤？！”
“小王出息了啊，宣传新皮肤居然搞这么大排场的？？”
被墙面大屏幕上的画面吸引到的路人中，有不少游戏宅惊呼出声。
更多路人当然是听不懂啥叫东皇新皮肤的，要么掏出手机拍照，要么跟旁边人交头接耳：“这是啥，新电影宣传？”
“最近有啥国产玄幻大片在宣传吗，特效挺猛啊。”
路人话音未落，大屏幕中又有东西出镜。
正对镜头人立而起的“蛇尾皇帝”侧面，开进来一辆……卡车。
讨论游戏卖皮肤的，和以为新电影宣传的路人皆当场失声。
没有参照物，只是看墙面大屏幕还判断不出那蛇尾皇帝大小，到卡车入镜，周末出来逛街的路人才发现……卡车的高度只到蛇尾皇帝露在冕服下的半截蛇尾那么高。
卡车调过头来，车厢朝向镜头，才能看清……那车厢居然被装饰成了个很深的“皇座”。
蛇尾皇帝缓缓屈身坐了下去，一整个车厢装饰成的皇座，刚好就够他一个人坐的……
H省各地级市，无数刚好看到市中心大屏幕上放出的画面的逛街市民：“？？”
镜头再度拉远，市民们才发现……原来这个视频不是没有参照物的，以卡车车厢皇座的蛇尾皇帝后方，那个还以为是水车还是啥玩意儿的圆型架子，原来是个摩天轮……
宣传视频到此结束，画面上打出几排宋体大字：“全国首家华夏主题游乐园欢迎您！”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盛大开业！”
“崆州市经开区XX大道XX号，静待您的光临！”

第160章 人气王·景明
景明大仙的“真身”在线下广告大屏幕上与H省各地级市市民见面，线上，其他看板妖修们也纷纷在全国网友眼前现身。
宅站的用户在二月十一日这一天打开APP软件，便能在开屏广告上看到一个背着个大口袋的侏儒在一片平房顶上跑跳，其身法之灵敏、行动之迅捷，比武侠游戏的轻功CG也毫不逊色。
到这个侏儒从房顶上跳下来，转进墙角后面，拉长的人影后方便多出来好大一条细长尾巴，灵活地在半空中画了个心型，心型定格，便弹出崆州市伏牛山景区首家华夏主题神话游乐园的宣传广告……
颤音平台上，原先在宣传视频里只闻齐声不见其人的静白仙子也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露了脸，经过现代化妆术加成下的黄鼠狼精妩媚妖治、又另有一种危险气质，引得无数声控颜控网友嗷嗷嚎叫。
微博首页开屏，出现了一位披散着过肩长发、体态矫健的西装暴徒，潇洒地在镜头面前一脚踢断了木桩后，西装暴徒狞笑着一把扯开西装外套、白衬衫，头部和上半身变作斑斓豹子，冲着镜头龇牙低吼。
人形时只有身材可称道、相貌其实也平平无奇的豹子精，只在开屏广告上亮相了半小时，#西装暴徒豹男#这个词条就被网友人工置顶到了热搜前十。
各平台放出神话主题游乐园开园预告广告两小时后，一周内从各地通往崆州的高铁票便被抢购一空，崆州市和伏牛山的相关词条在搜索引擎上的搜索指数直线攀升……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崆州市经开区高速路口，一辆挂着G省贵A车牌的私家车从收费站出来转下高速，就被堵在了进经开区的郊区公路上。
这辆车是辆商务七座车，开车的俞峰看了眼导航上标识的好大一段黄色拥挤路段，脸色微微有点变：“预想过人会很多，不过好像也略多了一点啊喂……这才早上九点吧，郊区路段就能堵成这德性？”
副驾驶座上的范海打了个哈欠，道：“正常的，要不是思情提醒我们要自驾过来的话得提前出发，现在咱们应该也还堵在高速上。”
坐第二排的周程程伸长脖子道：“怎么样啊，咱们还能准时到吗，不会错过跟思情约好的碰面时间吧？她那么忙不一定有空等咱们的，要是错过了，又见不着人了。”
“应该不会吧，都到这里了，进个市区怎么说也不至于堵上三小时。”周程程旁边的小辉也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道。
最后一排的范舟和赵乐乐头碰着头睡觉，到这会儿还没醒。
季思情只凭一个后脑勺就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了现实身份后，不光范舟这个死党，俞峰、周程程、赵乐乐、小辉几人（吊死鬼叶正青事件&岚山农庄事件）也知道“季大师”的马甲曝光了……
于是这次归化妖族正式在大众之下亮相的游乐园开园活动，季思情索性坦然一点，提前几天问了几句范家兄妹和俞峰等人有没有兴趣来凑热闹；本来就爱玩爱闹的俞峰当即应承，还提前几天就开车带着小伙伴们从G省自驾出发，一路游山玩水地晃荡过来。
当初小天山事件时加深过“革命友谊”的叶天薇季思情也去通知了一声，不过叶天薇被山魈吓怕了，就算晓得归化妖族不吃人也不敢来，只请求季思情帮她要几张涂山君的签名照……
小辉不幸一语成谶，这一车季思情的小伙伴还真就在进经开区的路上被堵了三个多小时，进入经开区都已经到中午了。
好在因为经开区人流量暴涨、满大街的车子都在龟速爬行之故，崆州分部来接季思情和艾娴、吴四郎的车还没到招待所，这一车人还是顺利地跟季思情碰上了头。
“思情～～～！”热情开朗的周程程一把抱住季思情，开心得拿脸在季思情胸口上蹭，“哇，真的好久好久不见了呀！你真是大忙人，约了那么多次都出不来！”
“哪有啊，上个月不就刚一起吃过饭。”季思情有点儿招架不住，别别扭扭地想把周程程推开。
“什么上个月，都快两个月前了好不好！”周程程死活不放。
“好了你别赖人家身上了，丢人不丢人。”赵乐乐揪着周程程的衣领子把她拖开，帅气地朝季思情一摆手，“你别介意，这家伙就这样，特人来疯。”
季思情笑着摆手：“不会不会。”
周程程、赵乐乐等人从疗养院出来后和季思情的关系近了不少，尤其是赵乐乐这个铁T，虽然她还不知道吊死鬼叶正青的存在，但季思情确实救过她的命。
范舟跟季思情太熟悉了，哪怕晓得季思情是什么“龙组”的成员也没太大感觉，正忙着欢欢喜喜地跟艾娴合影、互加微信，还给艾娴带了她自己做的小礼物……
一帮人热热闹闹地找了家餐馆吃饭，范舟的兴趣又转到了吴四郎身上，跟自来熟的周程程一块儿左右把吴四郎夹在中间求贴贴求合影，闹得吴四郎面红耳赤的，压根招架不来。
“你俩放过人家吧，吴四郎又不是小姐姐，人家会害羞的。”季思情哭笑不得地劝道。
艾娴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道：“没事，反正有生殖隔离，贴贴又不会怀孕。”
周程程一听这话就来劲了，惊奇地道：“妖族和咱们人族是有生殖隔离的？那古代那些人妖恋是怎么回事？”
“一些是编的，一些是仙人跳。”艾娴满不在乎地道，“人跟人之间都没有那么多真情实感，更何况跨物种，要说别的感情还有可能，爱情是绝逼不可能的，荷尔蒙都对不上。”
“直播间里出镜过的涂山君够帅吧，特符合那种仙侠古偶剧里的师尊人设吧，谁要是看见涂山君那张脸就指望着能跟他来一场痴情绝恋，那除非涂山君脑子被门夹了或者是涂山君图你点什么。我带着全妆在涂山君面前晃悠那么多回，他正眼看我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对我还不如对咱们陆科长有兴趣呢。”
俞峰、范海、小辉这叁男同胞一言难尽地看着艾娴……直播间里甜甜腻腻的艾宝人设全崩塌了，这姐姐简直现实到让这哥叁胆寒。
艾娴现实里的风格男同胞吃不下，在女同胞这儿倒是颇受欢迎，周程程都不围着吴四郎转了，把屁股挪到了艾娴这边来，跟艾娴的小粉丝范舟一块儿围着她问东问西。
吃完饭就到下午一点多了，众人便不再耽搁，立即驱车前往伏牛山景区。
神话主题游乐园盖在从经开区去往伏牛山景区的路程中间，从经开区出发、平时只要二十分钟的车程，这回硬是多花了三倍多的时间，都快到下午三点了才抵达园区大门。
这一路过来堵车堵得要死要活，到地方了也是满地的私家车，还夹杂着好多辆旅行社的大巴……
把车停到加急扩建过的停车场，众人又是在人潮人海里面费劲地挤了半天、又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才顺利来到A区四号入口的检票口……
“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之前还觉得八个入口有点多，现在倒觉得还算少了。”艾娴心有余悸地道，“幸好王市长未雨绸缪，跟特警队交警队借了人手过来维持秩序，不然今天这个开园恐怕不会顺利。”
“刚才停车的时候我还看到了京A的车牌，连首都都有人自驾跑过来玩，再加上买到高铁票的、跟旅行团来的，能不少吗？”被挤得颇为销魂的范舟也是惊魂未定。
范舟个子矮，吴四郎、艾娴两个也不高，三个低海拔的要不是被同伴护在中间，老早给人流挤散了。
“进园区就好了，经开区不差地儿，园区里面特别大，王市长说过的，同时容纳二十万人都没问题。”季思情安慰道。
崆州市长王市长有先见之明，前几年出生人口开始下跌时就意识到将来卖地皮盖房子估计已经很难保障地方财政收入了，把发展的目光放在了人文发展方面，四年前就有气魄投建大规模的游乐园。
但是园区建起来了，客流量却不尽如人意……崆州市能拿得出手的景区就一个伏牛山，可光靠一个伏牛山显然也是不足以吸引来能够拉动内需的游客量的，所以在得知自家辖区内出现了妖族后，王市长简直是欣喜若狂。
开园时间定在下午三点，随着从全省乃至全国各地奔赴而来的游客从A区、B区两个园区八个检票口放进园内，入园广场处渐渐不那么拥挤；至少人群之中能看得到地面、不是一眼过去尽是人头了。
到季思情这一队人从A区检票进园，已经接近下午四点。
检票点和游乐园官网上都有个二维码，扫码下载“神话APP”，就能看到即时发布的、游乐园官方活动和游玩项目在线购票以及排队信息。
季思情让小伙伴们先在APP上取了想玩的游玩项目排队序列号，便道：“现在人多，哪里的项目都要排队，不如先在外面看四点场的花车游园，能看到景明大仙、静白仙子。”
俞峰、周程程皆两眼放光地点头称好。
宣传视频里主推的几位“明星”妖族，景明大仙的男受众最多，静白仙子的女受众最多……霸气外露的玄袍蛇皇和念广告词都能把人骨头念轻、外表还极富进攻性的姬圈天菜，虽然颜值远远不如涂山君能打，但包装出来的人设已经足够与十八线小明星拼一拼人气值了。
季思情把小伙伴们领到A区花车游园路线比较宽敞的一段路上，众人在园方引进的雪王店里买了热奶茶捧在手上等了会儿，便听到A区另一头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在排队时就打开了直播的艾娴把直播镜头对准花车来的方向，同样等在游园路线上的游客也纷纷激动地举起手机。
不多会儿，一台整体以金、黑两色为主，造型做成了巨大无比的皇座的花车，便出现在人群的另一头。
金黑色为主色调的皇座花车很大，坐在皇座花车上的景明大仙，也很大；哪怕隔着密集的游客人群、花车也离这边也还有百多米的距离，被淹没在人群之中的矮个子范舟也能看到景明大仙真容，跟着人群一起失声尖叫……
景明大仙的本体是一条十多米长的、犹如蟒蛇一般的巨型银环蛇，陆科长与景明大仙沟通后，景明大仙便努力一番、练习了下只将小半截蛇躯化作人身；为了保证比例上的和谐，化出来的这半截人身比常态下“膨胀”了三倍多点，比真源山君的人形上半身还要“大只”。
这巨大的上半身造型只能穿定制的服装，因为赶时间的缘故，那件仿秦朝龙袍的玄色长袍刺绣用的是机绣，不如手工刺绣精细……不过反正是这么大件的表演服饰，也就不用太追求细节。
远看之下穿着华美华贵的龙袍的、巨人一般的上半身，以及巨蟒一般夺人眼球的、在巨大皇座上盘了一圈又垂下来的惊人蛇尾；哪怕初次在这么多人族面前露出半截本体的景明大仙其实内心非常紧张、面部肌肉绷得连个表情都做不出来，也不妨碍他“艳惊四座”，花车所到之处，方圆几百米内，入耳尽是疯狂尖叫，入目尽是一条条奋力挥舞的胳臂、一张张兴奋到表情管理失控的脸、一部部快门狂闪的手机相机……
“景明大仙啊啊啊啊啊啊——！！”
“东皇！！东皇太一！！东皇太一复活了——！！”
“呀啊啊啊啊啊！！妖皇陛下看这边！看这边！！”
原本冲着静白仙子来的范舟、周程程，还有她们旁边的无数游客，皆被亲眼目睹到神话生物的视觉刺激冲击得忘记了啥叫理智，狂热地对着渐渐靠近的巨大皇座花车发出尖叫欢呼，兴奋地蹦跳着招手。
要不是园方在花车游园路线两侧都提前安装了半人多高的钢筋护栏，这帮激动过头的家伙没准儿会不要命地冲到卡车底盘改装的皇座花车前面，伸手去摸人家景明大仙的蛇尾巴……
巨大的皇座花车从A区检票口附近这段游园路线上开过去，还有不少狂热游客使劲儿钻出了摩肩接踵的围观人群，兴奋地追着皇座花车跑；连后一辆戏台花车上背着个大口袋、卖力地进行滑稽动作表演的老鼠精都顾不上去看了。
人群后方，紧张地盯着激动的游客们、防止哪处出现踩踏事故的特警队伍后头，园区招进来做游客生意的商家旁边，站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大的那个身材巨无比魁梧，小的那个娇小玲珑，手里还拿着雪王家卖的蛋筒冰淇淋。
小狐狸精元茹目瞪口呆地看着粗粗的人流跟着景明大仙的花车跑，花车到哪段路线，哪段路线的气氛就特别热烈、人特别多，惊得香甜可口的冰淇淋都顾不上舔了。
“义父，景明叔父真是、真是好生受人喜爱啊！”元茹惊叹地道。
真源山君板着脸不吭声。

第161章 惊奇屋
景明大仙实在是太受欢迎了，跟着皇座花车跑的人也越来越多，园方生怕过分激动的人群引发什么事故，不得不暂时让皇座花车脱离游场序列、停在最宽阔的C区广场上进行“展示表演”，只让其它花车继续绕场巡游，才稍稍缓解了帮忙维持秩序的特警压力。
于是得到消息的D区、E区游客，便纷纷往C区跑……
C区的大型游乐设施相对其它园区较少，只有神话屋和惊奇屋两个项目，并建了条让游客放松休息的美食休闲一条街；本来是预留来给市里办大型活动用的广场，眨眼间就挤进了上万人……
主持花车游园的负责人见状，索性让工作人员把神话屋的小型移动活动舞台推出来（底部带滚轮的圆柱形小舞台），在皇冠花车旁边围了一圈、稍稍把游客隔离开来，然后再调来大量工作人员维持秩序，就地开展了一波福利活动——让游客排队上活动舞台，近距离跟端坐皇冠花车上的“妖皇陛下”合影。
合影不收费，唯一要求是不准触摸拍打皇座花车以及景明大仙的蛇尾，也不准插队……
季思情等人穿过B区来到人头攒动的C区广场，就看到好几支队伍大排长龙，等着跟景明大仙合影……
“这也太离谱了吧，我去港城参加天王见面会人都没多到这个地步！”捧着相机想来合影的俞峰目瞪口呆。
“毕竟是神话生物头回公开亮相，有这个热度很正常。”艾娴倒是很淡定，还有心情对季思情道，“咱们要不要提醒一下青丘村那边做一批景明大仙的周边产品？搞不好能卖得比汉服好。”
“还是先让青丘村把第一批汉服做出来再说吧。”季思情想了想，冷静地道，“而且景明大仙现在的热度只是暂时的，能保持多久还不好说，万一赶工期把周边做出来热度已经过了，就砸手里了，以前火热过的冰墩墩现在不就压根卖不出去。”
俞峰在旁边叫道：“你对我们这些爱好者的购买力过分小看了喂！”
艾娴充耳不闻，摸着下巴道：“也是哦，那就先不急吧，要是热度能持久的话再说。要是周边呼声大的话，园方自个儿也会有动作的。”
求合影的队伍太长，一直杵这排队不划算，季思情便招呼小伙伴们先去旁边游玩一下C区的项目。
“C区的神话屋和惊奇屋都很有意思，很值得去的，尤其是惊奇屋，静白仙子是这个项目的台柱。”领着小伙伴们一面往惊奇屋走，季思情一面介绍道，“这个惊奇屋其实有点鬼屋的意思，不过不是走的那种纯吓人的少儿不宜路线，是走的合家欢路线，有点像聊斋故事给人的感觉，剧情剧本都是请H省网络作协的大神写手写的，组队通关的游客如果能拿到比较高的游戏积分，还可以得到让静白仙子给你算命的机会。”
“静白仙子还会算命？”稍微“移情别恋”了景明大仙一阵子的静白迷妹周程程两眼放光。
“会，静白仙子在古时候可是跟出马仙合作的仙家。”季思情笑着道，“我和艾娴给静白仙子拍视频的时候她有时候会跟我们提几句过去的事儿，她也是山野出身，靠自己点灵修炼得道，潜心修行了几十年的易经、卦术、相面术，在那个时代，算命算得不准是混不到饭吃的。”
周程程、范舟等人皆听得惊奇不已，范舟震惊地追问道：“都已经修炼成精了，还要靠算命混饭吃？古代妖怪这么难混的吗？”
“那个年代，谁不难混呢。”季思情道，“还有景明大仙也很擅长卜算，他跟我们提过一回，以前他在北方豪族门户当保家仙，家中被拐走的幼童都是他找回来的。”
“现在看，景明大仙估计是没法做算命这项业务了。”艾娴笑道，“陆科长想到让他用半蛇之身亮相这个主意太绝了，谁看了不得以为他是什么上古妖皇、跟女娲娘娘太一帝俊同辈儿的那种？他要来算命，迷信点的搞不好会当成天命之类的，那可就离大谱了。”
季思情也深有同感地点头，道：“拍宣传视频的时候我和艾娴只能想到请景明大仙像是白娘子变人那样在镜头面前秀一手变身术法，还是陆科长会玩，想得到蹭上古妖族（妖皇）逼格这个高大上的点子。”
俞峰、周程程、范舟等人：“……”
听她俩用这么寻常的口吻爆出了人家的人（妖）设，其实也已经下意识把景明和静白往妖皇仙子那边凑的小伙伴们心情别提多复杂。
说话间，众人来到惊奇屋前。
神话游乐园宣传的时候打出过静白仙子坐镇惊奇屋、为惊奇屋守关BOSS的广告词，游客下载了神话APP后也能在惊奇屋的取号购票栏看到静白仙子那张经过现代化妆术加成后勾魂摄魄的脸；季思情等人赶到时，惊奇屋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不过这个队伍虽然长，但移动得也快……毕竟面积差不多等于一个小学的惊奇屋并不是只有一个剧情项目，在人手充足的情况下，六个剧情项目是可以同时开放的。
“《鬼门村》、《僵尸新娘》、《伍氏老宅》、《红白喜事》……”范舟把惊奇屋落地招牌上的剧情项目名称念了一遍，脸色就有点儿变，“这怎么看上去跟鬼屋一个样啊，思情，你不是说惊奇屋走的不是鬼屋路线吗？”
“毕竟还是有惊悚成分在的嘛，肯定得有点感官刺激才过瘾啊。”季思情满不在乎地道，“放心好了，这些剧情项目都是王市长亲自体验过确认安全无危险的，而且一个项目一次会放十五个人进去，不会真的吓到人的。”
范舟面色数变，欲言又止。
能面不改色地垫张报纸就敢徒手抓蜈蚣逮老鼠的范舟，很怕鬼。
她哥范海跟俞峰等人当初遭遇的岚山农庄事件，要是范舟也在场的话……那估计是等不到季思情和老魏来救，她就能自己把自己吓死。
不过以范舟要强的性格，其他人并不咋清楚这一点……连跟她一起玩了很多年的季思情都不知道范舟还有这么个弱点。
周程程、赵乐乐等人也完全不晓得死党范海的妹妹会怕这个，围在落地招牌前讨论了一阵，一群人便呼啦啦地走到《伍氏老宅》这个剧情入口处来排队。
来玩惊奇屋的游客肯定是冲着找刺激来的，恐怖气氛拉满的《鬼门村》、《僵尸新娘》、《红白喜事》等剧情体验关卡入口前排的人都挺多，名字看着平平无奇的《伍氏老宅》入口前就只有二十多个人，众人没等多久，就轮到了他们进场。
他们一行算上吴四郎共有八人，再加上凑到一起组队的一家五口和一对情侣，领了这一场剧情体验的场次号码牌，便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闹哄哄地钻进了用布帘隔开来的小门。
地方大场地宽，再加上资金充足，每个剧情体验关卡的实地场景都做得非常仿真，从入口处的小门一进来，众人就仿佛来到了某座仿古建筑的室内走廊上……天花板较矮，两侧墙壁都做了仿古老旧木纹墙饰，地上铺了一层做旧的木地板，踩上去咔咔作响。
沿着设定上应该算是老旧走廊的狭窄长廊走出去十几步，众人就看到了一座挡住走廊方向视线的大屏风，以及放置屏风的宽敞客厅。
绕过屏风进入这客厅内，游客们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正在体验惊奇屋剧情——这个客厅的格局特别像上个世纪拍的比较考究的古装正剧场景，雕花屏风、漆红的梁柱、左右两排古色古香的实木桌椅、正对走廊入口方向的宽大主座和主座后墙壁上挂的“德善人家”字画，让人有种置身仿古建筑内部的错觉。
“这环境不拍电视剧可惜了啊，太还原了。”俞峰赞道，“我家老爷子主持装修的中式客厅，都没这地儿味道正。”
“接下来咱们要做什么，就在这里等着？”周程程咽了口唾沫，这地方总给人一种气氛过分森严的感觉，平时性格跳脱的周程程都有点怕怕的。
“既然这个体验项目是叫《伍氏老宅》，那这里应该是某个古代大户人家的府邸内部，咱们等会儿，会有工作人员来引领咱们体验剧情的。”季思情道。
没多会儿，从一扇屏风后面果然走出来个梳着双丫髻，穿着类似87版红楼梦小丫鬟服饰、但相较之下要朴素得多的瘦矮个小丫头，手里捏着条小帕子往腰间一别，朝众游客恭恭敬敬地一蹲身，低眉顺眼、脆生生地道：“贵客久等了，我家主人有请。”
这小丫头说的不是普通话，而是带着比较浓厚的中原口音官话，与现代的H省方言颇为相似，大致意思能够听得懂。
季思情和艾娴一听这口音就晓得这小丫头是伏牛山妖修假扮的，暗自对了个眼色。
为了保证从G省原道而来的小伙伴们的体验感，她俩就默契地不拆穿了。
跟着小丫头转过她出来的屏风，游客们这才发现，原来这客厅里的每一扇屏风后面都有一条走廊。
游客中走在最后面的小情侣好奇地伸手摸了下屏风，正要跟着其他人走进走廊内，冷不防看见客厅内沿墙摆放的多扇屏风后面，又走出来一个瘦瘦矮矮的女孩儿。
这女孩儿的穿着、打扮、相貌，与招呼众游客跟她走的小丫头一模一样。
落在最后的小情侣：“？！”
小丫头二号看见有人在往另一条走廊里钻，也是吃了一惊，忙出声道：“贵客止步，那处是通往后院之路，外人进不得。”
走在小情侣前面的那一家五口也听到了小丫头二号的声音，带着父母孩子来旅游的中年男人好奇地退后几步、往客厅一看，脱口而出：“咦？又有个工作人员？”
看清这小丫头居然与先前出来的那个工作人员像是复印出来的一般，这中年男人眼珠子都瞪圆了。
“咋了？”
“啥情况？”
已经进了走廊的俞峰、范海等人也呼啦啦倒了回来。
半分钟后，还是古色古香的仿古客厅中，两个长得一模一样、比照镜子还像的小丫头怒目对峙，一群游客夹在中间满头雾水。
“你是何人？”小丫头一号皱眉道。
“我才要问你是何人，缘何冒充我欺骗贵客？”小丫头二号怒道，“把主人的客人往后院引，你有何居心？”
“主人在后院设宴待客，我不请贵客过去，难道将贵客冷落？”小丫头一号也生气了，甩着帕子骂道，“你是何人假扮我，耽搁了主人宴请贵客，你担待得起吗！”
“主人明明交代我来领贵客去前院书房！”
两个小丫头用一模一样的中原官话争吵，不仔细听还以为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一般，一群游客又是目瞪口呆，又是大开眼界。
“这两个是双胞胎？这段体验剧情是要游客自行决定跟谁走？”俞峰也是玩过鬼屋的，分析道，“选了哪个工作人员，就体验哪一条支线剧情，是这么回事吧？”
范海刚点头赞同，小丫头中的一个忽然朝俞峰道：“贵客莫要误会，哪个跟她是双胞胎，我家中可没有姐妹，此人必定是精怪假扮，贵客需明辨是非，不要受她欺骗！”
俞峰“呃”了一声，又见另一个小丫头怒喝道：“你才是精怪假扮的，你才是来欺骗贵客的！贵客且不要理会她，跟我去见了主人，便知真假。”
接着，这两个小丫头似乎还嫌口头争执不过瘾，一个揪着一个地厮打起来。
俞峰、范海等人“卧槽”一声，连忙想上前拉架。
然后吧……没等热心游客凑上前把两人拉开，一面怒骂一面厮打的两个小丫头，一个的双手忽然变成了大毛爪子，另一个的脸也忽然变成了老鼠精似的大毛脸。
众游客又是“卧槽”一声，齐刷刷退开。
两个暴露了原型的小妖怪各自“哎吔”、“啊呀”一声，一个抱胳臂一个捂脸，逃回了她们先前出来的屏风后面去。
扎扎实实被大毛爪子和大毛脸吓了一跳的众游客正大喘气，又一扇屏风后面绕出来个和先前那俩长得一模一样的瘦矮个小丫头，斯斯文文地冲众人行了个蹲身礼，脆生生地道：“贵客久等了，我家主人有请。”
众游客：“……”

第162章 吐槽通关
要不是知道这是在体验惊奇屋剧情关卡，刚被惊吓过的一众游客是肯定不会在这间“伍氏老宅”呆下去的，更别提跟着小丫头三号走了——恐怖片作死主角团的脑残程度人尽皆知，正常人谁愿意有样学样啊。
在小丫头三号的引领下进入屏风后通道，俞峰忍不住小声朝季思情道：“思情，咱这确定是在玩游乐园项目，肯定不会发生什么……异常事件之类的吧？”
他是岚山农庄事件的亲历者，对异常事件有心理阴影。
季思情能理解俞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压低声音安慰道：“确定的，放心吧，咱们安安心心体验过程就行了。”
俞峰咽了口唾沫，特别想问这些长得都一模一样的小丫头到底是咋回事……想想跟他们一起组队的还有普通游客，便忍住了没张这个嘴。
穿过年代感十足的狭长走廊，小丫头三号把众人领到了一片露天环境下的庭院内。
这庭院不算大，说是稍微宽敞些的天井更为恰当，天井的四个角上各种了一棵树，有条小路通向对面的仿古建筑。
众游客正一面跟着小丫头三号穿过天井、一面地好奇地打量着天井左右的房舍，又见……对面那座仿古建筑房檐下走廊上，从另一头走来两个小丫头。
房檐下走廊不长，十五名游客才刚尽数走进天井，那两个小丫头就转下走廊，往众人走来。
这俩小丫头……与先前出现过的一号、二号，以及现在正给众人领路的三号，皆长得一模一样，身上的装束亦不差半分。
众游客：“……”
两个迎面而来的、并肩行走的小丫头，与给众人领路的小丫头三号碰面时，微微蹲身冲小丫头三号行礼，又行色匆匆地与众人错身而过。
俞峰回头看着那两个小丫头快步走进他们出来的小门内，又面色僵硬地看向领路的小丫头三号。
小丫头三号像是完全没有发现刚过去那两人与她长得一模一样，见众人放慢脚步，还自然地回头催促道：“贵客请快些，我家主人快等不及了。”
众游客：“……”
周程程摸了一把满是鸡皮疙瘩的胳臂，瞪着死鱼眼道：“呃，我有点后悔进来了，咱现在能退出吗，我心里有点毛毛的。”
范舟脸色苍白地紧跟在季思情后头，要不是脸面上挂不住、不想被一帮小伙伴发现她其实特怕这种恐怖氛围，她这会儿特别想抱着季思情的胳膊不撒手。
“来都来了……这会儿退出也不太好吧，这不是影响其他人的游戏体验吗。”赵乐乐纠结地道。
来旅游的那一家人其实也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听到赵乐乐放出“来都来了”这个正国人限定&#183;因果律大O杀O器，硬着头皮跟上大部队。
弯弯绕绕地转了几条走廊、穿过两层天井，小丫头三号把众人领进了一间厅堂内。
这厅堂跟先前他们进过的那个客厅非常相似，也是摆了两排古风桌椅、靠墙位置放了一圈儿雕花屏风，唯一不同的是主座后面挂的字画从“德善人家”变成了“德败人家”。
除了已经看出点什么的吴四郎，十四名游客都没忍住盯着“德败人家”这副字画看了好几眼……
小丫头三号客客气气地把众人请到厅堂中入座，便走到主座旁面朝众人站定，面容严肃地扬声喊道：“贵客已至！”
这一声喊把刚坐下的众人吓了一跳，却见主座两侧斜后方屏风后头，各走出来两个小丫头。
看清这新登场的四个小丫头，俞峰等人的脸再次裂开……
居然又是四个长得一模一样、连穿着打扮都不差分毫的小丫头！
“这到底是几胞胎啊？！”周程程忍不住道。
一脸肃穆地站在主座旁的小丫头三号目不斜视，新登场的四个小丫头也像是没听见周程程的声音，各自捧着茶壶茶碗、迈着小碎步进入厅堂内，动作一致地挨个给客人斟茶倒水。
上了茶水，新登场的这四个小丫头便原路退了回去。
众人正面面相觑，主座右侧斜后方屏风后头，又走出三个人来。
……依然是长着同一张脸的小丫头，只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装束与其他人不同，头发是盘起来的妇人发髻，脑袋上戴着个抹额，身上的衣衫颇为光鲜。
作妇人装束的小丫头昂首挺胸走到主座上坐下，另两个丫鬟打扮的小丫头在主座后一左一右站定，那妇人装束的小丫头便堆起笑脸，朝众人道：“贵客为小女婚事做贺，老身不胜感激，虽说贵客来得晚了一些，没赶上小女大婚，老身得让小女与女婿当面向贵客致谢才是。”
说完，这妇人装束的小丫头便自顾自地朝一脸严肃地站在旁边的小丫头三号道：“唤小姐和姑爷来见客。”
小丫头三号脆生生地应是，走到主座左后方那扇屏风处朝内喊了一声，便请出两个同样装束华丽的小丫头来。
……没错儿，这小姐和姑爷也是长着同一张脸的小丫头，一个穿女装一个穿男装……
众游客：“……”
连素来有话直说的周程程都无力吐槽了。
拿了小姐和姑爷剧本的两个小丫头像模像样地对拿贵客剧本的众游客问候了一番，又从原路退回去。
拿老妇人剧本的小丫头笑盈盈地送走女儿女婿，再转头过来殷切着朝众游客道：“茶也喝了，新人也见了，贵客可是该履行约定了？”
坐在最上首的俞峰下意识“哈？”了一声。
“贵客可不要多忘事，老身面前使不得这种花招。”拿老妇人剧本的小丫头骤然变脸，指着俞峰冷笑道，“我伍氏宅门没有这么好进的，若是意图毁约，休怪老身翻脸不认人。”
嘴上说着威胁的话，这作妇人装扮的小丫头面孔上便冒出粗黑毛发来，指向俞峰的手指头也冒出了长指甲。
立在老妇人身前的小丫头三号，和老妇人身后那两个不知道得算几号的小丫头，面部也都渐渐朝鼠脸变化，三个人六只眼睛诡异地盯着众人，就像是饿着肚子的野兽见着了鲜肉一般。
“卧槽！”
离主座最近的俞峰蹭地一下跳了起来，除吴四郎、季思情和艾娴三人之外的其它人也吓得纷纷离座，一大帮子人呼啦啦退得离主座老远。
“这已经是翻脸了吧我说？！”鸡皮疙瘩此起彼伏的周程程还有心情吐槽道。
范海胆子还算大，见季思情和艾娴、吴四郎三人还坐着不动，就晓得这应该只是惊吓剧情，壮着胆子问道：“不知老夫人与我们的约定是什么呢？”
他这一接话，已经长出满脸毛的老妇人脸上的毛又缩了回去，从半兽面孔恢复人脸，笑眯眯地道：“贵客果真贵人多忘事，既如此，老身也不妨再重复一回……”
作老妇人装束的小丫头停顿了下，脸色变得极其阴森：“我伍氏一门遭了大难，小女大婚之日不幸走水，被一把火烧灭了满门，需得找上同样人数替死鬼才得解脱。贵客既登门，想来是同意了以身替我伍家上下，可愿留下几条命来，助我等超脱？”
范海&俞峰等人：“……”
“谁会愿意履行这种约定啊？！”周程程喝道，“不对，正常人根本不会答应这种约定的吧！你是不是在骗人？！”
作老妇人装束的小丫头看了周程程一眼，冷笑一声，阴森森地道：“老身也不是那等不讲理之人……这样吧，若贵客算得出我家需得几条命替死，这桩约定便不算数，老身定恭送贵客出门。”
周程程吐槽道：“我靠，我就说没谁会脑残到愿意送上门当替死鬼，这剧情设置的果然是把人骗进来杀！”
赵乐乐、俞峰和小辉一脸懵逼地盯着周程程看，上回岚山农庄出异常事件的时候周程程一开始就躺平了，他们还真不知道周程程是这种很难被吓到的性格，居然还能跟妖族扮演的这鬼屋NPC吐槽个有来有回的。
来旅游的那一家子人算了下进入剧情关卡后见过的NPC，由父亲出面小心翼翼地道：“呃……十四个？您家死了十四个人？”
老妇人不为所动。
显然，十四是错误答案。
“这些家伙全是多胞胎，咱们看到过的人数不一定就是真实人数。”小情侣游客道，“最开始出现的那两个和后来咱们在天井里遇到的那两个搞不好就是由同样的两个人假扮的……会不会是十个人？”
老妇人NPC看了小情侣一眼，依然没啥反应。
“再是多胞胎也没道理多到这么多吧。”范海道，“仔细想想，同时出现在咱们面前的多胞胎最多是五个，应该是五个人。”
范海话音落下，作不同装束的五名NPC同时拍手，脸上原先还挂着阴狠表情的老妇人眉开眼笑地道：“回答正确，恭喜贵客通关！”
毕竟是二十分钟一次的沉浸式体验剧情关卡，让游客在安全的环境□□验到氛围感比较充足的感官刺激就可以了，解密难度不会高到哪去……
确实有被这五个多胞胎妖族营造出来的气氛吓到的一众游客，在NPC们切换成服务模式后，一时间居然还有些不适应……
“我这就算是通关了？”范海不确定地道。
作老妇人装束的小丫头笑着点头道：“是，郎君答对我等人数，得一点积分，稍后可去见静白仙子，凭积分算卦。”
又冲周程程笑着道：“娘子识破‘约定’本为骗局，亦得一点积分，有一次算卦机会。”
周程程：“诶？”
《伍氏老宅》还要接待下一批游客，五个多胞胎妖族把众游客领到出口处，扮老妇人耍了半天狠的小丫头言笑晏晏地给范海和周程程各发了一张代表通关积分的小卡片。
没拿到通关积分的那一家子游客和小情侣兴致勃勃地去其它剧情关卡入口处排队，感觉有点儿被刺激上瘾的赵乐乐也咋咋呼呼着要继续玩。
季思情注意到死党范舟脸色不对，便提议道：“这会儿人多，玩哪个剧情关卡都要排队，不如程程和海哥先去见静白仙子把你俩的积分卡用了，不然回头拿到积分卡的人多起来了，想见到静白仙子可就不容易了。”
凭吐槽拿到一张积分卡的周程程和随口碰下运气就成功通关的范海连忙点头称是。
因为剧情关卡都比较简单的关系，坐镇惊奇屋的静白仙子这会儿已经在给人算上卦了，得排上几个人才能轮到他们。
排队等待间隙，周程程好奇地冲季思情打听道：“那五个到底是啥妖族？老鼠精？”
“是松鼠精。”季思情压低声音道，“她们的原型其实并不吓人，还挺可爱的。”
周程程&范海：“……”
啊这……难怪她们要么只露出一点点原型，要么遮遮掩掩的不让人看清，被人看清楚了就没那惊悚的氛围了。

第163章 工作状态
惊奇屋开放的六个剧情项目，静白仙子参与的是恐怖度最高、未成年人不让进的《红白喜事》。
这个剧情项目一轮的时长有三十五分钟，静白仙子只在最后一关登场，再加上因为前面的环节就设置了较高的惊悚度的关系，目前为止还没有游客“通”到最后一关；静白仙子暂时还没有登场机会，有空闲给通关了其它剧情关卡、拿到通关积分的游客算命。
周程程按照工作人员指示从售票大厅旁边的小门进入算命的房间，就看到一身唐制盛装的静白仙子端坐在方桌后头。
“坐下罢。”静白仙子懒洋洋地道，“小娘子要算些什么？”
化了妆其实也不能算绝色美人的静白，搭上她这口又脆又糯、余音绕梁的美妙嗓音，把纯直女的周程程骨头都听酥了，涨红着脸蛋儿磕磕巴巴地道：“我、我想算姻缘！”
静白仙子眼睛微眯，观察了下周程程的面相，又让周程程伸手出来看了掌纹，沉吟了会儿，道：“小娘子天庭饱满，面颊丰润，是亲缘丰足、财运亨通的富贵命，所谓月满则亏水满则盈，这姻缘……依我说，就莫要强求了。”
周程程：“？？”
周程程大惊失色：“我是注孤生的命？！不是吧？？”
静白仙子理解了下注孤生这个词儿的涵义，失笑道：“倒不是说小娘子终身难以婚配，只是这姻缘，总要有一方难得糊涂才能成事。可我观小娘子心眼灵透，不像是能做到闭眼挑良人。”
周程程：“……”
周程程双手抱头。
周程程的家境确实不差，虽然比不上叶天薇那种大小姐，但也能算是大中产，家境富裕再加上长辈疼爱，才能养出周程程这种又娇气又大气的性格来。
她是那种可以自然地让任何人帮自己做事儿，同时也不会占任何人的便宜的人，在理性这块儿上，周程程是优于看似洒脱的赵乐乐的。
足够理性且智商不差、再加上不会被他人小恩小惠所打动的从容底气，是周程程母胎单身的最大原因……她看不上被荷尔蒙吸引而来的同龄男性，也并不需要找张长期饭票来保证生存，即使她自己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坚定的不婚主义者，她也还是单到了现在。
周程程不死心地道：“难道我就没有机会遇到一个特别优秀、特别出色的好男人吗？”
静白仙子淡然地用眼角扫了她一眼，委婉地道：“若小娘子舍得以亲缘财运换姻缘，倒也不是不成。”
“还是算了。”周程程立即道。
等在外面的季思情抬头看见周程程垂头丧气地从算命小房间出来，意外地道：“才进去三分钟就算完了？这么快的？你算了什么？”
“呃……没什么，老范，到你了。”周程程顾左右言其他，“俞峰他们呢，还在排队吗？”
“没排了，《红白喜事》这个剧情项目人太多，今天估计是玩不上了。”季思情道，“这会儿全去神话屋那边排队了。”
“神话屋？那我们也过去，先不等老范了。”周程程眼睛一亮。
“静白仙子算命准不准？”季思情好奇地道。
“你没算过吗？”周程程实在不想提自己注孤生的命。
“我不信这个。”季思情理直气壮。
“……不信你还问！”
惊奇屋是由妖修们分组扮演剧情NPC恐吓游客提供感官刺激，神话屋就是纯粹的表演展示了——景明大仙本来也是神话屋这边的重量级NPC，不过他这会儿还被围在广场上供游客合影，神话屋是见不着他了。
神话屋排队的人也很多，好在里面地方大，一次能放上千人进去，季思情和周程程赶到时，俞峰他们已经排到入口处了。
一群小伙伴汇合了买票进场，进门就看到好大一个中式风格的大厅。
正对大厅正门的影壁位置圈出来一个舞台，舞台上摆着七根梅花桩似的高矮不等的柱子，仅有半人高的老鼠精侏儒背着个大口袋、拖着条细长鼠尾，卖力地在梅花桩柱子上跳来跳去表演滑稽动作，吸引了一大群带着孩子出游的游客围观鼓掌。
梅花桩舞台左侧，站着一尊由黑熊精扮演的巨灵神，穿着一身唐制明光铠，配合游客合影、拍视频。
梅花桩舞台右侧通道过去修了个半开放式的中式茶馆，逛累了的游客可以坐下来休息，也能点茶水点心，还能跟柜台后面作灶王爷装扮的野猪精搭几句话——野猪精一身黑皮油光发亮，假扮灶王爷毫无违和感。
从中式茶馆进去，就能看到搭在大厅正中央的好大一个中式戏台，戏台上正上演着华夏传统杂技杂耍——由大劫前就曾靠着杂耍戏法讨过生活的妖修本色出演，传统味儿是再正宗不过了。
中式戏台后方，大厅最里面，还有个干冰烟气缭绕的神仙展台，由伏牛山群妖中外形最佳的两名妖修假扮天庭神官仙女，只能远观不能合影。
大厅两侧，又分别设置了几个能让游客近距离互动的活动展台，大方现出原形的鹰妖扑腾着翅膀主持游客排队玩投壶投标，现了一半原形的豹子精（人身豹头）豪迈地教游客玩宋时民间流行的相扑运动，还有个长得仙风道骨的仙鹤精摇着扇子给游客抽签解签……
本来还郁闷自己注孤生的周程程简直玩疯了，其他人反应也和她差不多，进门没多久一帮子人就当场散伙，连艾娴都跑没了影。
季思情好笑地摇摇头，冲身边唯一没跑掉的吴四郎道：“你也去玩吧，不用一直跟着我。”
吴四郎心动地道：“那我去别的地方游玩也可？”
他自己就是妖修，对于古代妖修能提供的表演展示必须没有兴趣……不过游乐园的其它项目他肯定是很有兴趣的，什么摩天轮啊、过山车啊、海盗船啊、大摆锤啊之类的游玩项目，他都惦记多久了。
“行行行，你想玩什么就去玩。”季思情大方地一挥手，“别跑远了啊，也别跟着不认识的人跑了，有什么问题打电话问我。”
“好嘞！”吴四郎抑制不住雀跃地欢呼一声，扭头就冲出了神话屋。
季思情再次好笑地摇头，这只公狐狸精为了在她面前表现能拼命压抑住对游乐园的好奇心，也是很努力了——这家伙先前跟着来拍宣传视频的时候，就不晓得冲着那些外形显眼的游玩项目淌过多少口水。
环视了一圈神话屋大厅内人族妖族和谐共处的画面，季思情心里颇有些感慨……妖族毕竟还是生物，正国人接受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换成王六那个水鬼，要是在这处现身，恐怕会把这些热热闹闹围着妖族转的游客吓得四散奔逃。
王六心思单纯，亦无害人之心，但想要像吴四郎这样大大方方出现在直播镜头内、像妖族这样在人前现身，恐怕是不容易。
“罢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尽善尽美的事。”季思情稍稍同情了下只能关起来宅着的王六，便打起精神盯着与游客交互的妖族。
神话屋场馆内，除了游客、妖修、工作人员外，还有一些全副武装的特殊人士在大厅内活动……
这些个特殊人士吧……并不是园区内维持秩序的特警，而是特种兵。
配备的武器也不是常规火力，而是改装过的脉冲设备……
而这群装配了特殊脉冲武器的特种兵，主要盯防的目标便是提供展示表演的妖修，次一级才是盯着游客……
妖修们展示表演的展台&舞台附近，也装置着大量能够即时输出强电磁脉冲的设备。
毕竟是妖族首次与普通社会大众接触，特管局不多做几手准备是不可能的。
现在看来，这些准备倒是不必派上用场了……不管是从外形上便颇具威慑力的黑熊精、鹰妖、豹子精，还是看上去较为安全的老鼠精、仙鹤精，都很享受被人群众星捧月。
尤其是吸引大量游客驻足合影、拍摄视频的黑熊精，这头据景明大仙所说曾为某地山君的大妖怪似乎在一声声的赞美中渐渐迷失了自我，甚至会主动把求贴贴的小孩抱起来合影了——签订合同时要求的工作内容上，可不包括这项服务。
分配工作时陆科长可是用过心的，威胁程度比较高的妖族都没敢往有恐吓游客要求的惊奇屋放……谁都怕这帮家伙扮演时太过投入，真的伤害到游客。
要不然像那一窝五个的松鼠精这种素食妖修，也不能被赶鸭子上架地去负责惊奇屋的剧情体验项目……
观察了下众妖修的工作状态，季思情看了眼时间，又出去看了一眼广场上的景明大仙。
都过去快一个小时了，景明大仙依然热度不减，引来的游客把偌大的广场堵得水泄不通。
季思情找到在广场旁边亲自盯着景明大仙的陆科长，问道：“情况怎么样，顺利吗？”
“还行。”陆科长神色挺放松的，随手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季思情。
季思情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下，不仅没有从景明大仙那张放大了三倍的脑袋上看到不耐烦，反而发现他居然会有意无意地微微转动正脸、配合站到小舞台上合影的游客镜头……
“惊奇屋和神话屋也挺顺利的，看来这些古代妖怪的适应力都不算差，应该可以和咱们和平共处。”季思情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
陆科长点头道：“等到有妖修腻了这份工作，又或是受不了这种吵闹，咱们再给安排转行就行。”
季思情把望远镜还回去：“真源山君一直没签合同，不要紧吧？”
“说到这个，你忙着招待你的小朋友，还不知道呢吧？”陆科长笑道，“山君父女俩今天也进园区里了，不过只呆了半个多钟头山君就气咻咻地硬拽着小元茹回宿舍了，小季，你猜猜是为的啥？”
“诶？”季思情一愣。
陆科长笑呵呵地抬手往广场中心处被人群重重包围的景明大仙一指。
季思情的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第164章 酝酿
静白仙子曾跟人搭档当出马仙家，靠着治小儿病、算命看相、卖符水护符在乡间混吃混喝，对于扮演惊奇屋NPC这份工作并不会产生反感，更不会觉得丢了体面——相比起当年跟那些村夫村妇斗智斗勇使劲儿扯闲篇逗咳嗽糊弄卦钱，如今算命只要直接说结果就行，还没有客人翻脸不认账的风险，别提省了多少事。
景明大仙当了几百年的保家仙，也不会觉得自食其力用劳动换报酬有失身份……世人烧香供菩萨还要菩萨灵验呢，没有谁就要白白把谁供起来的道理。
负责《伍氏老宅》项目的松鼠精五姐妹，大劫前在南地自行播种维护着成片的果林；神话屋中扮演巨灵神的黑熊精，曾聚集二十来个小妖在深山中自耕自种自给自足，养出一身好肥膘；精擅相扑的豹子精曾扮做人身混成一地豪族之长，吃喝玩乐（古代版）样样精通；老鼠精曾是戏班的班主；仙鹤精不爱受人拘束，常年扮做游方道士四处挂单……
与这一众天生地养而成、各有生存技能的妖修相比，真源山君就显得有些别致。
跟脚就是山中猛兽，蒙昧时就没多少天敌，点灵得道后更是恣意潇洒，巅峰时麾下千多号小妖，不说呼风唤雨为所欲为，却也确实不曾有过要向生活低头的窘迫时候。
简而言之，就是起步太高，千百年来都高高在上，享受他人供奉已成自然，要是让他自食其力，反倒成了种羞辱……
陆科长跟真源山君没打两回交道，就把这头猛虎精的脉络摸了个十足十，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这家伙能顺利接受改造，跟其他妖修一样按部就班融入现代社会。
这么一头拒绝创造社会价值的老虎精，正国政府其实也不是不能容忍……只要真源山君始终在七部的眼皮子底下活动，别溜出去变成不稳定因素，那么陆科长对于真源山君试图压榨勒索其他参加工作的妖修的行为完全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万万没想到，拒绝出道……咳咳，拒绝参加工作的真源山君，转过脸来居然会眼红景明大仙的人气。
所谓无欲则刚，有欲则软，既然真源山君自个儿暴露了弱点，那就不能怪陆科长针对性出招了……
二月十五日，周三。
经过一天的发酵，#神话游乐园#这个词条正式成为中文互联网上各大社交平台、视频直播平台的热搜词，前一天进过游乐园的游客拍下的多种角度的景明大仙的照片、短视频、视频剪辑，疯狂血洗N个网站，热度直逼砸钱买热搜的小明星。
崆州市政府、文旅局抓住机会狂蹭自家打造的主题游乐园热点，官媒亲自下场参与营销，放出了游客拍不到的景明大仙“私照”，并借机把神话屋和惊奇屋这两个伏牛山妖修重点出镜的、当前阶段国内绝对是独一无二的网红项目推到全国人民面前。
二月十六日，周四，H省省电视台放出将在神话主题游乐园拍摄以景明大仙为噱头的全新综艺节目宣传通告……
二月十七日，周五，H省省电台节目组进驻神话注意游乐园，趁热打铁录制综艺。
浩浩荡荡的电视台车辆开进妖修们住的宿舍区，红光满面的陆科长先节目组一步上门告知众妖修拍摄要求，恭恭敬敬地把“当红炸子鸡”景明大仙和静白仙子等“火出圈”的妖修请出来商谈拍摄细节。
一帮子人热热闹闹地在楼下商量事，住楼上的真源山君被吵得不行，愤怒地一推窗子，就又像是被辣到眼睛一般缩回房间内。
一大群人众星捧月般地围着景明奉承讨好这种场面，他是真不想再看见了。
小狐狸精元茹住的小单间在真源山君隔壁，趴自个儿房间窗口上羡慕地看了会儿楼下的热闹，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到山君房间里来，眼巴巴地道：“义父，景明叔父那边好多人呀，我可以下去玩吗？”
“不许！”真源山君眼睛一瞪，“我与你说过多少回，你也算是名门涂山氏之后，怎可抛头露面作巧卖乖取乐他人，你还想不想归宗涂山氏了！”
元茹欲言又止。
她真没觉得景明叔父和其他那些妖修是在供人取乐……明明那些人族个个都对景明叔父他们极其喜爱来着。
她可是亲眼看见的，时常有人想把给景明叔父、静白仙子的礼物送到他们住的这片儿宿舍区来，看门的门卫严防死守也挡不住那些人族的热情，每天都要把许多人挡在外面。
但元茹也知道义父是为她好，能归宗涂山氏是许多小狐狸精做梦也梦不来的好事，只能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转头回自己房间去。
喝止了义女，真源山君气闷地打开电视。
手机他不大用得来，总是会莫名其妙的点到自己不认得的界面，看电视倒是已经学会了……只要记得住遥控器上的换台按键和音量键就行。
电视是个打发时间的好东西，就是广告太多，看不懂的电视剧也太多，好在闷在房间里宅了几天，山君也学会怎么找古装片来看了。
正烦躁地切换着电视台找古装片，真源山君冷不防就在电视上看到了景明大仙那张脸。
他切换到了H省省电视台，电视上正在播放景明大仙要作为特邀嘉宾出镜的综艺节目宣传片。
真源山君：“……”
H省电视台一直没有拿得出手的综艺节目，唯一比较有收视率的就是家庭纠纷调解节目……奈何国内电视台实在太卷，调解节目一大堆竞品，H省电视台的调解员已经非常努力去找有噱头的极品家庭了，还是不温不火。
出道二十四小时就火上热搜的景明大仙成了H省电视台的救命稻草，为了保证这期综艺的收视率，省台不惜血本请来了几个明星助阵，这会儿出现在宣传片里的除了景明大仙的高清照片，就是对着镜头念着各种宣传词、期待着能与景明大仙合作拍摄的明星。
真源山君：“……”
真源山君正在追的古装片，扮演男主角的演员就是H省电视台请来助阵的明星之一，看到这个明星一脸真诚地念叨着什么特别期待见到景明大仙之类的词儿，真源山君简直像是浑身上下都有蚂蚁在爬似的难受。
真源山君正浑身不适，宣传片里又出现了静白仙子。
如果说景明大仙人站在那里就能引得人族嗷嗷乱叫，那么静白仙子就是靠声音出道——但凡听过她开口说话的人，无论男女，都很难把她那口能让人听了不知肉味的嗓音忘掉。
出镜在宣传片里的静白仙子也是人未至声先道，放出的是前一天电视片打电话过来请求合作拍摄时录下的电话录音，念了一小段期待在综艺节目中与观众见面的台词。
就这么一段音质不咋地的台词，宣传片的主持人也在播放完后兴奋地冲着镜头呼吁观众准时收看不要错过……
真源山君有一种想把遥控器砸出去的冲动——景明也就罢了，就静白这个掐尖要强尖酸刻薄小鸡肚肠的黄鼠狼精，也配出现在电视上！
狠心按下电源键关了电视，真源山君决定眼不见心不烦，躺到床上拉上被子睡个回笼觉。
脑袋才刚挨到枕头，楼下就传来一阵阵的鸡叫声。
……呃，尖叫声，过于激动的尖叫声。
“景明大仙啊啊啊啊——！！”
“静白仙子！我爱你！静白仙子！我爱你——！！”
真源山君面目狰狞地双手捂耳。
这也是这两天的保留节目了……但凡看门的门卫没及时驱散围堵到宿舍区这边来的人群，而景明和静白又在楼下院子里露了脸，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就会疯了一般地制造噪音。
游乐园在十四号当天首次开园后就把每日开园时间定在了下午两点，来早了的游客大部分会老老实实在园区那边排队等待，也会有不老实地跑到宿舍区这边来扰民的。
要不是宿舍区里住的都是个个以一当十、当百的妖族，哪怕是看着柔柔弱弱的静白仙子也能单手抱起百五十斤重的游客合影，那些疯狂的粉丝还不定能干出啥事儿来……
楼下的喧哗声持续了几分钟才消停，被吵得脑袋嗡嗡作响的真源山君黑着脸爬起来，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一脸烦躁地起床洗漱。
园方给众妖修安排的宿舍都是单间，每个单间都有冰箱空调洗衣机电视和配套的独立卫浴，楼下还有个准时提供三餐的食堂，生活上可谓相当方便……哪怕是没签员工合同的真源山君父女也能白吃白喝白住。
真源山君一开始还嫌弃住处狭窄，不过在这儿白住了小半个月后的现在吧……他已经有点儿不太离得开这种生活环境了，虽然没人给他端茶倒水周到服侍，但衣物丢到洗衣机里就能自动洗干净、天天有清爽干净衣物换洗，随时能入厕沐浴，到点了下楼就能吃到别人准备好的食物，酒水也是无限量供应，确实也没多少需要人服侍的地方。
唯一让真源山君有点儿不太喜欢的是，食堂准点才开，过了时间段下楼去就只能取到酒水，没得饭菜。
洗漱完毕下得楼来，真源山君发现食堂里多了二十来个人族，正围着坐在靠墙位置餐桌处的景明大仙、静白仙子等数名妖修忙来忙去。
真源山君皱眉看过去，便发现……他认识的那个演戏的男明星，就坐在景明大仙旁边，正一副极力抑制兴奋激动的讨好样儿，与景明大仙攀谈着什么。
真源山君：“……”
真源山君强迫自己尽量自然地把头别开，快步走向食堂另一头的餐桌区域。
“山君起来了？”陆科长像是看不到真源山君那浑身的低气压，热情洋溢地走过来。
“陆官人。”真源山君勉强地略略点头打招呼。
如今的人族不时兴见面行礼，挺省事。
往日里极其精密心细的陆科长，今日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山君不太友善的脸色，歉意地道：“今天电视台过来录制综艺，早上会有点儿吵，还请山君不要介意，等拍几个片段他们就换地方了，去电视台那边的录影棚拍，山君多多担待下。”
“……陆官人多虑了，本座自然不是连些许吵闹都要介怀的小鸡肚肠之人。”真源山君咬着后槽牙道。
“哈哈，是我小人之心了。”陆科长笑呵呵地道，“能不打搅到山君，我就放心了。”
说完话，陆科长还真就不在乎真源山君感受了，扭头就回了景明大仙那边去。
真源山君深深吸了口气。
……他要是现在愿意签那份合同，也不知道来得及来不及？
内心天人交战、但面上仍然不愿意轻易低头的真源山君纠结了好几天，直到H省电视台的这期综艺节目录制完了、正式上电视与全国观众见面了，都还没纠结出个结果来。
这期有多位妖修出镜的综艺节目在国内引起轰动之时，另一桩将在不久后震惊世界的大事，也在悄无声息的酝酿之中。
二月二十二日，周三，深夜。
湘南省，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
独特优美的砂岩峰林地质地貌景观区，离地数百米的陡峭岩峰上，有一片细小的石灰岩突兀地抖动了下，从岩壁上剥落下来，露出个马蜂般大小的细小洞口。
一股细细的黑烟从洞口中飘出，在半空中缓缓蠕动着凝聚成型，变成了个头戴夸张黑色高帽、一身黑袍的高瘦男子。
初时，这高瘦男子身影虚幻单薄，像是能被一阵山风吹散，到这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都被这高瘦男子吸收殆尽、形成了个临时无灵气地带后，这高瘦男子的身形便渐渐由虚转实，远远看去如同活人一般。
四周涌来的灵气填满了这方天地空白，又数个呼吸的时间后，高瘦男子猛然张开眼睛。

第165章 祸水东引
湘南省界张市，惠城区南郊，有一座新修的土地庙。
原来的老土地庙在解放前战乱之时被军阀炮火轰成了废墟，到新正国成立后老辈人惦记着重修本地的老庙，但无钱无人，便一直搁置了下来；到了两千年初，界张市成了省内外知名的旅游景区，才在文旅局主张下申请到了经费，把荒废了多年的土地庙重新盖了起来。
重修的土地庙要比旧时的老庙大得多，在半山腰上用一人多高的砖墙围出来个约莫二十来个平方的小平台，有个供人上香的香坛，香坛后面的神龛里供着个土地神像；平台左右两边摆着两排供游客休息歇脚的石墩子，还用青条石围出来个小花坛。
土地庙不设庙门，任何人都可以进来参观游玩，有心人也能在山脚下买把香上来烧；文旅局的人只定期过来打扫下卫生、清理下香灰落叶便罢。
谁也不知道……这座小小的、只被本地文旅局当做近郊特色景点打造的土地庙，入住了个真正的土地。
二月二十五日，周六。
周末出游的游客在天擦黑的时候就走得差不多了，文旅局的工作人员准时六点种过来，清扫了下游客留下的垃圾，便拎着垃圾袋收工下班。
工作人员离开没多久，就有个披着黑斗篷、杵着拐杖的小老头从供着小巧土地神像的神龛里飘了出来。
那神龛只比常见的床头柜略大一些，谁也不知道这小老头是怎么挤在里面的……不过这小老头看上去却并无栖身狭窄处的窘迫，反倒是红光满面、双目炯炯有神，像是对自身处境颇为满意。
飘到积着一层香灰的香炉前深深吸了口气，小老头斗篷下干瘪的躯体肉眼可见饱满了几分，脸上神采俞盛。
“武陵公请了，妾身周游湘南一地，唯独你这处香火最盛。”
有清冷女声从庙外传来，本地土地神武陵公连忙转身朝向声音来处，拱手笑道：“可是罚恶司窦判当面？小老儿恭候多时。”
土地庙平台上站着两个女子，一个素衣长裙，一个穿着灰扑扑的夹克衫牛仔裤，正是窦女领着小娟。
窦女微微颔首，清冷面孔上露出一丝浅笑：“如今各处土地山神香火皆不旺盛，多的连个下脚底都不得，此番借你地头与诸同僚会面，还望武陵公不要嫌弃我等吵闹。”
“不敢不敢，诸位地府阴曹亲至，小老儿只觉蓬荜生辉，荣幸得很。”武陵公红光满面地谦虚道。
旧时他那个老庙只有个灰扑扑的神龛，容他一个便觉窘迫，如今一朝醒来旧屋翻新，还有人时不时上山来洒扫上香，在一众山神土地之中，确实值得得意了。
窦女客套两句便没有多恭维，自行走到花坛边石墩上坐下，小娟默默跟过去，在窦女身侧站定。
窦女到了不久，又先后有一男一女两道身影鬼魅般现身平台。
先到的男人头上扎了个书生布巾，穿着身素色道袍，脚上踩着翘头软靴，见到窦女便笑盈盈地一抱拳：“顾某还以为赶了个头筹，没成想还是窦判先到。”
窦女起身行了个蹲身礼，口中道：“妾身也只比顾判早到半刻罢了。”
后到的女子挽着高鬓，身着拖地长裙，现身后打量了下先到场的两人，妩媚一笑：“哟，奴家明明是提前出发的，却还是来迟了？”
“不曾迟，离约定之时尚早。”窦女朝来人略略点头。
做书生打扮的顾判也笑着拱手：“多年不见，钟判风采更胜往日。”
钟判撩了下鬓间散发，妖妖娆娆地走到窦女旁边坐下，挤眉弄眼地道：“奴家听说察查司那个姓郭的小子栽在窦判手上了，可是真的？”
窦女神色不变，淡然地道：“郭判枉顾阳间律法，残害人命，为人间公门练气士所诛，妾身不过是刚巧在场罢了。”
钟判眉头一动，旁边顾判亦面色微变。
“妾身自剥魂魄削弱己身，好能早日苏醒以免误了地府重开的大事，钟判顾判想来也自有手段。”窦女语气依然平静，“两位醒来也应有数月，对如今人间情况该当有所了解，玄门即使没落了，这人间公门也不见得就无有手段制衡我等。”
“窦判所言甚是。”书生顾判苦笑道，“在下藏身深海，醒来便见海上有城阁一般的巨轮游弋，当真惊吓不小。”
钟判“哎呀”一声，掸了下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道：“奴家从西面来，路上所见城池皆像是无边无际一般，如今的人间，确确不可小看。”
窦女略略点头，就不再与他两个多话。
另两个判官也晓得窦女性子清冷，凑到旁边去低声交谈。
到夜里八九点钟，山中忽来狂风，厚厚阴云将漫天繁星遮蔽。
狂风大作中，有一黑一白两个高瘦身影现身于这小小的半山腰土地庙内。
窦女、钟判、顾判皆起身，肃容朝来者拱身，异口同声道：“罚恶司窦女，赏善司钟林，阴律司顾生，参见阴帅。”
白无常谢必安一张惨白面孔上堆着笑容，朝三人点了下头，黑无常范无赦冷着一张黑脸，开口道：“怎地只有你三个，察查司郭判何在？”
窦女取出两块判官令，将原属于郭判那块残破令牌举起，道：“察查司郭判因罪伏诛，判官令已为妾身收回。”
黑无常范无赦皱眉盯着残破的令牌看了两眼，捏着手指掐算了下，怒道：“这姓郭的小儿怎地如此不靠谱！”
白无常谢必安冷笑道：“陆判对下过分纵容，生出事端是迟早的事。便是不为练气士所诛，将判官令毁损至此亦难辞其咎。”
范无赦板着脸摇摇头，冲窦女道：“地府重开在即，窦判可否将察查司令牌修复？府君醒来问令时，你我须不好交代。”
窦女闻言并无反应，旁边顾、钟二人倒是神色一动，皆往她看过来。
地府四司，各司的判官令是有数的，皆为一正二副三份令牌。
这小小一副判官令，来头却大得很，乃是上古时后土娘娘所赐，即便无人持有，亦有接通阴阳、罚恶断罪之能，说是先天级别的法宝也不为过。
末法大劫、地府闭门之时，四司各遣一副判持令于逗留阳间各自潜伏，为的就是大劫过后四令合一，以作事有万一时接通阴阳之用——万一大劫后天地间灵气不盛，阴阳两界来往不畅，就要靠这留存于人间的四面令牌沟通阴阳两界了。
如今黑白阴帅顺利苏醒，地府重开在即，倒是省了不少事，但如此重要的令牌中有一面毁损，也不是小事。
八爷范无赦让窦女修复令牌，虽然是一桩麻烦事，但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在两位阴帅面前过了明路，谁修复了令牌，这令牌就归哪一司所有了。
四司判官一个萝卜一个坑，窦女要是不愿，顾判、钟判可是愿意得很。
窦女当然不会不愿，当场领命，让顾判、钟判两个皆面露遗憾……姓郭的那小子作死的时候他们怎么就不在旁边呢？要是在场，这面判官令的归属当有一番计较。
白无常谢必安面热心冷，黑无常范无赦面冷心热，两个阴帅都不大看得上察查司作风，见窦女领命，皆点头称善。
“窦判自去寻个法子将令牌修复，顾判钟判先随我兄弟二人行动，就近找处通幽灵眼，看看阴间如今是何等光景再说。”范无赦吩咐道。
顾、钟二人领命，范无赦又把土地神叫过来，让土地神领他们去离此处最近的灵眼。
灵眼便是一地灵脉，灵眼深处可通幽，跨过去便是亡域死境，亦称幽魂境、阴间。
只是如今灵气刚刚复苏，各地灵脉尚不稳定，谁也说不清从某个灵眼垮到了亡域死境会跑到哪处地界……跑到了某个鬼王地头还算轻的，运气差点，弄不好就撞到了上古时的凶物，那便是四司判官也落不着好。
不过如今黑白阴帅齐聚，又有两个判官助阵，倒也不怕遭遇意外了。
土地神武陵公恭恭敬敬为黑白阴帅并两个判官领路，窦女目送一行人飘忽远去，沉吟了下，从袖子里掏出一部手机。
于是身处H省崆州市经开区招待所房间中、正跟艾娴商量回G省的季思情，就接到了窦女打来的电话。
“呃……我理解一下啊，窦女，你的意思是说，你希望能在短期内获得大量恶魂？”
季思情还没来得及为首次接到窦女主动打来的电话惊喜，就被窦女的要求给搞懵逼了。
“是。”电话那头，窦女歉意地道，“妾身亦知这番要求属实强人所难，但妾身确有要紧原因在身，需得恶魂才可，多多益善。”
窦女好歹也在人间活动了大半年有余，虽然总跟生人保持着适当距离，但对当代世情肯定是有所了解的。
现今的人间界，倒不是说恶魂已经无处可寻，但确实不多……至少相比起窦女所熟悉的人世间，颇为稀少。
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除了极少数从根底上就坏了根的天生坏种，大部分普通人在基本的生存需求能够被保障的环境下，是不太容易对他人产生足以称之为恶的恶意、并敢于无视律法付诸实际行动的。
五百年前的古人能为了一斗米杀人，搁到现代，让人为了争夺十三斤大米去跟人争生论死，难度就有点儿高。
即便能找到身染罪孽之人，窦女也不愿因几个恶魂与人间公门对立，若能从明路得到解决方案，又何必背地里搞动作呢。
季思情脑门上滑下一滴冷汗。
窦女可是地府判官，她开口索要恶魂，约莫等于跟七部，或者说，跟特管局索要死刑犯，有借无还的那种。
正国倒是不缺死刑犯……去年一年，正国执行死刑的人数就不少。
但就这么把死刑犯交给窦女，也不是那么回事——私刑和明正典刑不是一回事，这可是涉及到正国国家律法尊严的严重问题，是不能儿戏的。
紧张地思索了会儿，季思情灵光一闪，忙道：“是只能用在正国国内找到的恶魂吗？还是全球范围都行？”
“季君是说，让妾身去神州之外寻？”窦女意外地回道。
“对对对！神州大地之外的恶魂也可以吗？”季思情追问道。
“可以的。”窦女道。
季思情松了口气，忙不迭道：“那你等等啊，我传份地图给你，全球犯罪率最高的地区我都给你标出来，你过去肯定不走空……”
折腾了会儿给窦女发了份标记得五颜六色的全球地图，季思情又好奇地打听起窦女索要恶魂的原因。
窦女并没有对代表人间公门的季思情有所隐瞒，爽快地把地府重开在即、她得赶紧把察查司郭判毁损的判官令修复完全以免被泰山府君追责的原因说了出来。
刚完成一桩祸水东引的季思情被震得不轻，倒吸一口冷气：“地府——要重开了？！”
“是，黑白无常两大阴帅与我两个四司同僚已入通幽境察看详情，若无意外，至多两个旬日，鬼门关便可重现人间了。”电话那头，窦女的反应与季思情截然不同，以一种松快的语气回话道。

第166章 宝阳山
结束通话，窦女拿着全球地区犯罪率地图欢欢喜喜地奔着大洋对岸搜集恶魂修复判官令去了，季思情满头冷汗地把刚得知的情报火速汇报给安姐。
安姐没敢耽搁，又赶紧把情况汇报到总办，于是大晚上的，特管局的领导全给惊动了……
二月二十六日，周日。
崆州分部多功能会议室，一脸严肃的陆科长和季思情端坐在会议桌前，参加内部视频电话会议。
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的有季思情的直系领头上司安姐、总办公室的秘书长和特管局的大领导。
“……地府重开，意味着会有大量古代高能体活跃吧？就是不知道这些地府鬼神的活跃范围是仅限于我国，还是全球？”听季思情复苏过窦女透露的信息，总办的秘书长略略沉思了下，道。
“应该、应该是仅限于我国。”季思情紧张地回话，“以窦女透露的口风，再加上先前从吴四郎和水鬼王六那儿套来的话，还有之前进亡域死境执行任务的经历……咱们国家神话传说中的这个地府，呃，似乎并没有一统亡域死境。”
“地府是泰山府君管辖的，泰山府君是咱们正国神话里的鬼神，我个人认为，地府可能是只管辖正国，也就是窦女口中的‘神州’的轮回机构，其它大陆的话，可能还有别的死亡神系。”
电脑屏幕上，参会的秘书长和大领导都面露沉思之色。
“小季，这个推测你有几分把握？”大领导问道。
季思情咽了口唾沫，道：“□□成吧……至少大洋对岸可以肯定是不归地府管的。”
大洋对岸要也归地府管，那窦女就不需要从她这里拿到全球各地区犯罪率地图才想得起来换个地方收集罪魂了。
大领导目露精光，秘书长的眼神儿也炯炯发亮。
地府重开，一个掌管死亡轮回的阴间权力机构与人间产生链接，这当然会引起领导们的重视和忌惮……但同时，也意味着一种机会。
原因也很简单——G省的特招外勤是进过阴间的！
如果与地府这个阴间权力机构友好建交，那么岂不是意味着，正国政府也就有了一条深入研究了解阴间这个高能体为主导的未知领域的渠道？
倒不是说正国政府就贪心到连阴间都要开拓……但所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对阴间的认知了解和探索，总没有坏处。
两位领导又问了季思情几个问题，大领导夸了几句季思情和艾娴这个宣传小组的任务完成得不错，便结束了这次视频会议。
电脑屏幕暗下来，挺了半天腰背的季思情才敢松懈下来，擦了把冷汗。
“小季你这活干得是真不错，要不是你认得这个窦女，咱们没准儿要到黑白无常满街跑了才晓得地府重开这回事。”陆科长笑着道。
“也是运气，我刚出现异化现象没多久就撞见窦女了，她那时候还迷糊着，不像后来这么冷淡。”季思情庆幸地道。
以窦女日渐恢复神智后愈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要不是早期就建立起交情，想跟窦女说上话都不容易，更别提从她那儿获得情报了。
“运气也是一种实力，别人还没这运气呢。”陆科长感慨地道。
他们崆州分部的李道长也是挺早就收养了个小鬼，但也没说能遇到地府判官之类的。
季思情回想起当初手忙脚乱的情形，其实挺有些汗颜……她那个时候纯粹是误打误撞，还一度把窦女跟白毛僵尸当成一伙的呢，都把窦女给惹毛了。
猛然间想到了什么，季思情连忙道：“对了陆叔，领导怎么没说这事儿咱们要怎么应对呢？”
“应对个啥，地府重开是在阴间开，咱们还能干涉到阴间去？”陆科长好笑地道，“做好本职工作以不变应万变，就是最好的应对了，我要没猜错，咱们七部应该还会再扩招一轮，各个分部欠缺的人员这次估计会一次性补足。”
成功救回鸡场乡民众后，七部后来也组织了几次阴间探索，从龙潭公引路的那处通幽灵眼派了几波人进去。
探索下来的结果吧……不怎么顺利，非特招的普通人跨不过通幽之门、到不了阴间，而能进去的特招吧，人数有限、还没法在那边呆太久，每回都只能取少量样本回来供研究所研究。
季思情想了想，点点头。
民间异化者日益增多，官方公开了灵气复苏后就有不少网友声称自己是“天命之人”、自己身上出现了这样那样的变化；而特管局顺藤摸瓜跟着IP查过去后吧，除去一部分瞎起哄的或是意图骗钱的，还真发现了不少“存货”……
虽说研究所已经搞出了能针对高能体的杀器“天师”系列，并不需要一昧依赖异化者来预防高能体祸害人间，但把异化者登记在册了搁到眼皮子底下管起来，总比放任自流靠谱。
“这样的话……我们也应该回去了。”季思情道。
伏牛山群妖和青丘狐的顺利归化给妖族归化开了个好头，景明大仙都能上综艺了，确实也不需要她们这俩宣传小组继续帮着敲边鼓。
而G省的七部成员是全国各省最少的……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地府重开之日，G省的特招外勤、内勤都肯定得扩招一批。
陆科长站起身来，郑重地向季思情伸出手：“这段时间来真是麻烦你俩了，小季，要不是你和小艾两个劳心劳力，咱们这归化工作恐怕不得这么顺利。”
季思情不好意思地起身握住陆科长的手：“客气了陆叔，本来我和小艾就是带着任务过来的，这些都是咱俩应该做的。”
“不叫客气，是叫有备无患。”陆科长笑道，“我这会儿跟你说点好话，要是咱们这边又出什么事儿，我再找你俩帮忙也好开口。”
季思情失笑。
没等季思情和艾娴收拾好行李，安姐果然打了电话来催她俩回G省——总办下了份名单过来让酌情招募人员充实各分部，安姐他们几个光是做审查都累了个够呛，不能让她俩再轻轻松松的呆H省这边做客了。
二月二十七日，季思情、艾娴带着吴四郎搭上了返回G省的列车，还在高铁上呢，安姐就迫不及待把分配给她俩去审查的新人资料发到了她俩的手机上……
也就在贵安分部所有成员忙着审查新人时，黔南州西部与Y省交界处，明清时曾小有名气的佛教名山宝阳山中，两名黔南州分部的特招外勤正沿着护林人踩出来的小路往深山中进发。
黔南州原有三名特招，过年期间新招了四名新人，这趟来宝阳山出任务，就由一名老人带了个新人过来。
老特招姓秦，年纪跟安姐、老魏差不多大，也是从行政岗位上调过来的，不过她异化度比较高，原本人过中年后下降的体能随着灵气复苏迅速提升，连发福后肚子上堆积的赘肉都变成了肌肉，进这种深山也并不吃力。
年轻些的新特招叫小梁，是个少数民族的年轻姑娘，长得黑状敦实，没出现异化前就比一般年轻小伙强壮灵活，异化后更是登山越岭如履平地。
二十七日下午一点，两人穿过古早时山民开凿在山壁上的陡峭小路，来到一处荒废了数年的荒村前。
“秦姨，就是这里了，这里就是半山村，以前我家姨妈就住在这里头，后来村村通工程的时候公路不好修过来，县里面就来了干部，把村里人都搬迁到山外头去了。”小梁擦了把汗，指着村头一座荒草丛生的小院回头道，“咯，那几间茅屋就是我家姨妈家，我小的时候寒暑假经常过来玩。”
秦姨打量了下荒废有六、七年的半山村，气喘吁吁地道：“好嘞，找对了地方就行。”
两人在村口休息了会儿恢复了□□力，便各自把行囊里的脉冲武器拿出来装到手上，一前一后进入村中。
在山里长大的小梁虽然还记得这座山村的地形，但到底这村子荒废了多年，村中小路都被荒草淹没，深入其中时也难免迷失方向。
“看到不像是有人来过……护林人看到的光束真嘞是半山村这边发出来的喃？不会看错了吧？”两人把村子里二十多间废弃茅屋皆搜索了一遍，并无任何发现，小梁便疑惑起来。
“应该不会错，卫星图片也显示二十六号当天夜里发出异常光束的地区是在这一带。”秦姨皱眉道，“小梁，这团转除了半山村，还有啥能藏人的山洞不？”
正国卫星还没灵敏到连高能反应都能检测的程度，不过异像还是可以检测到的。
半山村这一带连公路都修不过来，自然谈不上通电；夜间发出扇形光束这种异像，不仅是山中巡逻的护林人看见了，卫星也拍到了。
因不确定是否人为，比如闲出屁来了的驴友刻意制造异常现象之类的，黔南州分部这才安排了两人过来查看……因环境优美、地貌特殊之故，G省各市、州、自治区常有本国或外国旅客驴友自由行，深山老林里忽然冒出来个金发碧眼的背包客并不罕见。
小梁挠头想了想，“啊”了一声，拍手道：“秦姨你不说我都忘了，还真有，村后面有个天然溶洞，还挺漂亮嘞，以前还说是要开发旅游景点呢，后来发觉修路实在困难，才没人提这个。”
“去看哈。”秦姨立即道。
两人趟着比人还高的荒草出村，小梁一面打量地形一面回忆，在半山腰上绕了会儿路，才找到记忆中的溶洞。
这溶洞入口处不大，里面倒是宽敞得很，修个篮球场都富余，两人一进洞，就看到滴着水的钟乳石旁边、比较干爽的一块天然形成的巨石平台上，杂乱地丢着几个背包、几件外套，还有露营灯、手电筒等露营工具。
靠山壁那一侧，还并排扎着两个帐篷。
“哎呀，真的有人跑到这种地方来了！”小梁一惊，连忙小跑到平台上，左右张望着找人。
秦姨也走到了扎着帐篷的平台上来，弯腰捡起一本中英文双语的旅游图册，脸色有些难看。
“国内驴友不会买双语地图，跑到这里来的是外国人！”

第167章 功德善魂
东南亚爆发丧尸潮至今已过去小半年，事态不仅没有得到解决，反而因为缅方军政府的推诿拖延和邻近国家如泰国王室的坐视愈演愈烈，大量当地居民外逃，热爱徒步自由行的西方背包客就把目标放在了临近东南亚的Y省、G省等地，自去年十月以来，入境自由行的外国旅客大量增加，黔西南州、黔南州、黔东南州多地时常能看见西方背包客的身影。
秦姨和小梁稍微检查了下被遗弃在现场的背包，没废多少功夫就找到了两本枫叶国的护照。
“这帮人真的是，好好的大城市不去，偏偏往这种深山老林里面跑，真嘞不怕出事没！”秦姨腹诽了句，连忙拉着小梁在周围寻找这两名枫叶国背包客的身影。
山洞正对着半山村，周边都是进入春季后蔓长的绿植，许多地方茅草密集得没处下脚，秦姨和小梁稍微搜查了下周边，就把搜查重点放到了山洞内。
这个自然形成的溶洞在此处也不知存在了多少年，靠洞口一侧的地下水水潭原本是本地村民取水用水的地方，因半山村在六、七年前就已经搬走的缘故，原本用于供人站立的石头台阶上长满了青苔，用手一摸就打滑，站不住人，确认了下青苔上没有刮擦痕迹，两人便确定外国背包客应该不太可能摔进了水潭中。
没有离开山洞，又没有摔进深不见底的水潭里面，那就只能是往山洞深处寻找了。
从能当篮球场使的宽敞天然平台转进山洞深处，刚跨过倒挂着无数钟乳石的暗河，秦姨、小梁两人便觉一股奇妙的舒适感扑面而来。
“咦，这是……灵气？”秦姨面色骤变，“不好，这里是个通幽灵眼！”
鸡场乡事件事秦姨也被召去贵安分部支援，进过鸡场乡附近那处灵眼，忙不迭叫停小梁。
两人从背囊里翻出防护隔离服穿上，又小心翼翼往洞内深入数米，便见到……仅容两人通过的山洞深处，地面上堆积的乱石有明显的、有什么东西被拖拽过的痕迹。
秦姨蹲下来捡起一块锋利的碎石，在石块那不规则的尖面上找到轻微的擦痕，石锋上还残留着少许血液。
周边灵气越来越浓，不晓得几时就会跨过通幽之门进入亡域死境，秦姨不敢再继续深入，拉着小梁退出山洞，掏出卫星电话把情况汇报到黔南分部。
二十七日下午五点，刚下钢铁赶到贵安分部报道的季思情、艾娴两人，就得知了有枫叶国驴友在黔南州宝阳山通幽灵眼失踪的情况。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普通人跨不过通幽之门吗？”季思情震惊地道。
“根据黔南州分部那边秦外勤在现场调查的情况，那两名游客应该不是误入通幽境，而是被什么东西拖进去的。”安姐皱眉道，“第二次进入那个山洞后，秦外勤发现了一些非人力能够制造的痕迹。”
说着安姐就把平板电脑递给季思情，让季思情看张黔南州那边发过来的现场照片。
这张现场照片是秦外勤深入到几乎要跨过通幽之门的山洞深处拍下的，逼仄狭长的不规则山洞通道中，洞顶、洞壁上都留下了惊人的爪痕，连从洞顶和洞壁上垂下来的钟乳石都被抓断了无数根。
更惊悚的是，这些的爪痕间距非常宽——若是根据爪痕间距来推测，留下爪痕的生物怕不是一条手臂就能塞满整个山洞深处的通道！
艾娴凑过来看了一眼，脸都变了：“卧槽，这是什么玩意能抓出来的？？”
季思情神色凝重：“从通幽之门那边，有某种体型极其庞大的古代高能体……古代异兽，伸了条胳臂过来？”
上一次鸡场乡事件中，季思情和十几名G省外勤、包括黔南州的秦外勤，曾一同进过亡域死境，并亲眼目睹到了《山海经》里的窫窳！
“秦外勤也是这么认为的，现在黔南州分部已经把这个山洞封闭了，方圆五十里内禁止任何人进出。”安姐沉重地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咱们国家境内还有多少个通幽灵眼，还会不会发生类似问题。”
在宝阳山深山中失踪的那两个枫叶国背包客，很可能就是在当地护林人发现深山异像当天进入了废弃的半山村，并选择了那个山洞作为露营地。
在异像发生当时，这两人或许并没有意识到危险而立即逃离，反而在好奇之下深入山洞深处……结果就发生了悲剧。
全球每年都有大量背包客驴友作死，再加上这两人去的并不是有人负责运营的景区、而是已经荒废的荒村，黔南州官方出于人道主义通知死者家属再把遗物寄回去也就罢了，这事儿处理起来倒不算麻烦，而最大的问题在于——黔南州境内乃至G省、全国范围内，究竟还有多少处可能会发生危险的通幽灵眼存在？
季思情一下就明白过来安姐为啥上来就要跟她说这事了，知机地道：“我打个电话请教一下窦女。”
打给窦女的电话刚一接通，季思情就听到那边传来像是放鞭炮一般的动静……
季思情：“……”
光听这“背景音”，基本就能猜到窦女跑哪收集恶魂去了。
窦女估计也觉得吵，电话中传来一阵呼呼的风声后就听不见“砰砰”的响声了，大约是换了个地方才跟她通话：“是季君吧，何事？”
季思情连忙把情况说了一遍，窦女那边便回道：“原来如此，只是各地灵脉皆由山神土地所掌，若要问我神州大地有多少处通幽灵眼，妾身实在不知。”
季思情“呃”了一声，窦女又在电话里道：“神州大地山神土地以数千计，而今大劫刚过，恐怕熬过这一劫数的只有原来一、两成，多处灵脉无人监管，确实容易出事。”
“从前这些人间鬼神半数由地府册封，半数由人间公门册封；如今泰山府君未曾归位，暂时管不了这人间事，季君不若上书如今的神州之主，寻那德高望重的积善之士，先封一批土地山神来解当前这燃眉之急。”
季思情听得虎躯一震，旁边听外放的安姐、艾娴等人也惊呆当场。
“人间公门还能册封鬼神？！”季思情震惊地道。
电话那头，窦女似乎还很不解：“旧时城隍不就是官府所封吗，季君为何有此一问？”
季思情：“……”
季思情忙不迭请求窦女先别挂电话，安姐当场联系上特管局大领导，让大领导也来参与这次“电话会议”。
窦女也弄不清楚如今人间公门的官职如何称呼，在搞明白了季思情把她们部门的大领导请来通话后便也以官人相称，在电话里头尽量详细了解说了一番如何册封人间鬼神、如何寻找合适的积善人士：
“……如今天地灵气充盈，执念不散之冤魂、身具罪孽之恶魂、功德加身之善魂，身死之后仍可留存人间。冤者遇人必自诉冤情，并不易弄错；若寻得善恶游魂后难以区分，诸君可以辨灵之术观之，魂体污糟腥臭为恶，通体莹白、有功德金光加身者为善。”
解说了一番分辨善恶之法，窦女又叮嘱道：“人间鬼神上承天道法则、下系人族气运，需慎之又慎。若有功德加身者尘缘未了，仍期盼转世做人，亦不可强求，以免生怨。”
在电话里听窦女介绍的大领导被这个重磅消息震得一时失语，在场的三人也一个个目瞪口呆。
啊这……原来灵气复苏后不仅仅是人群里出现异化者，世界上多了妖魔鬼怪，还连官方都可以封赦鬼神了吗……
震惊归震惊，特管局大领导还没忘记正事，又隔空请教窦女封城隍是怎么一个章程。
窦女的回答也很爽快，就跟封土地山神差不多，给修个城隍庙，保证香火不断，再由“神州之主”下诏书封个功德善魂担任就是。
结束这次通话，身在大西北总部的大领导就立马搭军方的飞机返回京师，找正国国院的领导们开会去了。
两天后的三月二日，正国国内各地几百个七部分部，都接到了在本地寻觅功德善魂的紧急任务……
贵安市东明区大十字，地下商场入口处，一个满头粉毛、脸上化着大浓妆的哥特妹子坐在人来人往的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出入地下商场的行人。
有对连走路都不肯好好走的小情侣腻腻歪歪地朝地下商场入口处走来，下台阶时只顾着打情骂俏不看路，脚一滑好悬从楼梯口摔下去。
哥特妹子下意识伸手去拦腰摔倒的那姑娘，却拦了个空……她的手从那花容失色的姑娘身上穿透了过去。
好在旁边有个胖胖的大婶拉了这姑娘一把，才没造成悲剧。
小情侣一迭声向热心大婶道谢，仍然坐在台阶口上的哥特妹子默默收回了手。
“……我TM还真挂了啊？！”
低头看了下在自己眼中也变成了半透明白雾状的手掌，哥特妹子忍不住爆了个粗。

第168章 征召自愿者
三月的初春乍暖还寒，而G省一年到头气温都高不到哪去，街上的行人不少还穿着羽绒服、羊绒大衣，甚至还有穿着棉睡衣出来逛的。
哥特妹子却穿得很单薄，上身只有一件高领无袖线衫，下半身穿着条过膝皮裙，绑带的高筒皮靴也不挡风，这身装扮，要不加件长大衣的话是出不了门的。
她低头盯着自己身上的装扮呆愣了好会儿，喃喃地道：“……我是怎么死的来着？”
有意识的时候她已经在这附近游荡了，既不记得自己是谁、叫什么，也弄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的。
在大十字市民广场这儿傻蹲了两天，她才想起来自己的名字应该是叫叶含秀，脑子还偶尔会闪过一些小伙伴嘻嘻哈哈地叫她“多多”的画面——后者似乎是她给自己起的网名。
想起自己的名字后，叶含秀又慢慢恢复了一些生前的记忆……比如家里的情况，比如她的工作，还有她认识的一些玩得很好的朋友等等。
可叶含秀就是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
能回想起来的回忆中，自己似乎是准备着要去参加一个在娄湖区某个酒吧里办的地下音乐会，还是跟两个在漫展上认识的同城网友一起去的……她能想起音乐会当天她花了好几个钟头的时候化妆弄造型、开开心心地出了门，之后的事儿她就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了。
一伙吵吵闹闹的熊孩子从她面前经过，打断了叶含秀的思绪，她狠狠瞪了那群熊孩子一眼，拍了拍屁股起身。
“……回家去看看吧。”
再怎么不能接受，自己似乎也已经凉透了……虽然没搞清楚自己死了以后怎么变成了个没脑子的游魂野鬼，但既然找回了记忆，那还是得回家一趟的。
她家在东明区，离大十字不远，这估计也是她挂了以后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会从娄湖区跑过来的原因。
走出大十字市民广场，穿过人流如织的美食一条街，叶含秀来到了自己租住的居民小区。
这个小区很有些年头了，房子都是步梯楼，小区里也没有什么绿化啊、物业啊之类的，卫生是附近环卫办的人过来打扫，垃圾费也是直接交道环卫办。
叶含秀默默走进这个她生前住了有二十多年的老小区，看见熟悉的邻居阿姨带着小孙子出门去买菜，看见隔壁楼的五保户杵着拐杖在小区里散步，看到一见面就善意地催促她赶紧结婚的邻家大婶在跟挑菜来卖的农民讨价还价，内心感情五味杂陈。
“……我居然就这么死了啊。”叶含秀仰天长叹。
她是九零后生人，今年其实也不算小了，有三十出头了。
但叶含秀一直没觉得自己和年轻人有啥区别，她还是跟十几岁的时候一样喜欢音乐，爱打扮，乐意向人展示她的特立独行。
她总觉得青春还很长，人生还很长，没想到一个迷糊的功夫自己就变成游魂野鬼了。
“——算了，至少以后去音乐会不用攒门票钱了，一个月爱听几场听几场，吃喝拉撒睡的功夫也省了。”强打精神做了下心理建设，叶含秀勇敢地走向住了二十多年的家。
她住的居民楼下还挺热闹。
单元楼楼梯口那摆了个G省人办白事时跟丧葬店租的黑色棚子，挂着百花、摆了两个花圈，她的黑白照片供在棚子里面，棚子里还摆了两张桌子，叔伯婶子等亲戚坐在里面烤着小太阳搓着麻将。
叶含秀：“……”
虽然也不是毫无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家里人给自己办白事的这种感觉，怎么就这么诡异呢？！
叶含秀默默走进白事棚里，扫了一眼自己的遗像，又抽着嘴角看向自家的亲戚们。
两个叔叔和大姑妈都来了，舅舅舅妈和跟叶含秀的亲妈感情最好的二姨妈也来了，几家人凑了两桌麻将，二姨妈陪着她亲妈和继父在帐篷最里面说着话。
叶含秀隔着麻将桌远远看了眼亲妈，把头别开，走出了白事棚子。
她没有父母缘分，小学的时候爸妈就离了婚各自重组家庭，亲妈二嫁在贵安，偶尔还能见着一次，亲爹去了外省，别说见着了，她的白事也赶不回来。
她父母当年也算是自由恋爱结的婚，后来两口子离婚的原因是只生了她一个闺女，那时候计划生育又管得严，不是农村户口不让拼二胎，她奶奶生怕他爸没儿子养老，硬催着离了婚让他另娶，因着这个缘故，叶含秀自然也指望不上爷奶能养她，打小就是靠外婆带大的。
幸好外婆是国营皮鞋厂的老职工，分了套职工宿舍，叶含秀才能有个容身处。
外婆几年前去世了，这套老小区里的老职工宿舍过户到了她名下，现在她也死了……这套房子还不知道家里是要怎么个安排法。
老爸那边的亲戚家家都宽裕，倒不会来争这么套等了多年拆迁都没等来的老房子，大约会让她亲妈收回去；不过她亲妈早就在北山区那边安了家，估计也不会来住这么套老破小，大约会把这套房子卖出去或者租出去。
叶含秀心里想着事儿，脚步沉重地来到三楼，她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套房内。
这房子只有六十多平，两室一厅，墙面上满是岁月痕迹，但在外婆和叶含秀的静心维护下保养得还算不错。
叶含秀在家里转了几圈，走到外婆去世后就空置下来的主卧，呆呆地站了会儿，缓缓抱着头蹲到地上。
她死了，变成了鬼……外婆怎么就没有变成鬼呢？
虽然也明白这念想不大靠谱，但叶含秀心里确实是抱着一丝期待的……要是回家来能看到外婆的鬼魂，那她死了也不冤枉了。
亲妈二嫁后担心她去得多了会让继父多想，不是逢年过节不欢迎她上门；亲爹只拿她当“年轻时一时冲动犯下的错误”，怕她打电话过去连号码都换过了，叶含秀并不惦记这对没啥亲缘的父母。
她只惦记外婆。
外婆去世那一阵，她也简直像是心死了一般，好半年的功夫都缓不过劲儿来。
“……是因为外婆死得早的原因吗……这灵气复苏，怎么就不能来早几年呢？”
叶含秀目中含泪，嘴里低声呢喃着。
她以前可是完全不信这世界上有什么鬼神的，长这么大也确实没见过鬼，直到过年期间在网上看到了灵气复苏的直播。
连妖族都有了，还成了第五十七个民族，人死了会变成鬼自然就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想到官方直播，叶含秀猛然抬头。
对啊！
在国家公开宣布灵气复苏、妖族归化之前，艾宝的直播间就出现过鬼！
那岂不是说，艾宝看得到鬼？！
叶含秀顿时激动起来，站起身冲出门去。
艾宝就是贵安市的网红，还有官方背景，如果她能找到艾宝、能和艾宝说上话，那不就可以请求艾宝帮忙，保住这套她和外婆住了多年的老房子，不要卖出去，也不要租给别人住了吗？
尤其是外婆的房间，她真的不愿意这个房间被人改动，更不愿意外婆用过的老棉被、穿过的老衣裳，还有她和外婆的相册被人当垃圾一般扔掉。
兴冲冲奔出小区，叶含秀又迟疑地停下脚步。
说起来，艾宝确实是贵安本地的大网红没错……但她也不知道艾宝住哪啊。
尤其是做了妖族直播大红大紫以后，艾宝连探店视频都不做了——这么大的贵安市，她上哪找艾宝去？
要她能用手机，给艾宝的账号多发几条私信没准儿还能联系上艾宝，可她都已经死了，手机也不知道丢哪去了，就算能找到手机也拿不起来……这完全就没招啊！
刚振作起来的叶含秀又垂头丧气起来，步履沉重地慢慢走到她失了智时蹲了两天的地下商场楼梯口，双手抱着膝盖默默地坐到台阶上，眼巴巴地看着市民广场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据说艾宝也住在东明区……大十字这块儿算是东明区这个老城区的市中心，她要是耐心点在这儿蹲守，总有一天能看到艾宝……的吧？
希望这一天能快点到来才好，要是老房子被她妈接手了租了出去甚至是卖出去了她都还没有蹲到艾宝，那她就只能祈祷老天保佑她妈能长点良心，不要把外婆的遗物跟垃圾似的处理掉了。
这一蹲，就蹲到了晚上。
贵安市的夜生活是很丰富的，哪个城区的中心地段都要热闹到后半夜去，不过地下商场并不会营业到那么晚，到下午六、七点钟就关门了，市民广场这儿的夜市摊子也通常只营业到十点钟左右。
叶含秀孤零零地坐在地下商场楼梯口这儿发呆，没注意到一辆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的商务车从她旁边开了过去，更没注意到车里有人正隔着车窗、透过马路护栏观察她。
商务车开到市民广场另一头，停在了广场边的停车位上，两人一组的特招外勤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向安安分分地呆在地下商场入口处的“地缚灵”。
叶含秀回过神来，就看到有两个女人站在了她面前。
这两人都穿着像是在政府部门上班穿的正装制服，年纪略大的那个中年妇女正一脸怜悯地看过来，年轻的那个也正上下打量着她。
叶含秀呆了呆，终于回过神来这两人的视线看向的是自己、而不是穿透自己看向别的地方，不由激动地站起身：“你们、你们是不是能看到我？！”
年轻女人比叶含秀高半个头，叶含秀开口后，她便露出了个似乎也隐约包含着些许同情的微笑，道：“你好，是叶含秀叶小姐吧？我们是特管局辖下部门第七类灾害对策部的人，我叫季思情，你可以叫我小季或者思情，这位是我的同事苗代芬，芬姐。”
刚入职不久的新人苗代芬并不觉得连变成鬼了都是一副花里胡哨打扮的叶含秀出格，只觉得这么年纪轻轻就不幸过世的年轻姑娘很让人惋惜，和善地朝叶含秀道：“你好，叶小姐。”
叶含秀震惊地张大嘴，接着就更加激动了，原地蹦跳起来：“你、你就是思情啊？艾宝直播间里的思情？你认识我？你知道我？！”
季思情笑着点点头，抬手指向地下商场入口附近的天眼监控探头：“我们七部的‘城隍’系统发现叶小姐已经有两天了，这两天里我们稍微调查了一下叶小姐的背景，你从十年前刚开始参加工作的时候就挤出一部分收入持续帮扶贫困失学女生，对吧？这十年里你一共资助了四名贫困生读完大学、大专，2019年，你还拿出三万块钱积蓄办了一次卫生巾下乡活动。”
叶含秀顿时很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她这会儿已经变成鬼了，脸色肯定能红得滴出血来，磕磕巴巴地僵笑着道：“你们怎么还查这个的啊……我、我这不是……我其实只是……”
外婆是在乡下长大的，有时候外婆会很惋惜地说可惜她早生了几十年，没法儿多享受几年新社会的好日子，还给她唠叨过她们当姑娘的时候有多不容易，勉强读了几年小学就被喊回家务农，来月经时更是连月经带都用不起。
她资助贫困女生，只是想达成外婆的心愿，别让穷人家的女孩儿连书都读不起，别像外婆那样，吃了好多年的苦才熬到能进厂做工，靠自己的双手让下半辈子有靠，而不是去指望男人、指望儿女。
19年外婆去世，她也是一回想起外婆说的那些苦日子就难受，才把好不容易存来想买台电吉他的钱拿出来，在网上招募自愿者一块儿办卫生巾捐献。
她虽然没有父母缘分，但她有外婆全心全意的照顾，年少时没经历过那种连卫生巾都难为的尴尬，她只是想让更多的女孩们能不为卫生巾为难罢了。
季思情目光柔和地看向这个比她大了几岁，虽说外表比较特立独行，但内心柔软的小姐姐。
叶含秀还年轻，她魂体里的功德金光还不算多，确实比不上为了理想奉献了一生的德高望重之人；但在她有限的生命里尽力而为去累积的功德和她的善良，已经让她的魂体洁白无瑕、金光点点，在黑暗中褶褶生辉。
“叶小姐，你愿意在死后还继续为国家做贡献，为造福人类发光发热吗？”季思情柔声道，“特管局正在征召功德善魂自愿者，为守护大好山河奔赴祖国各地担任山神土地，也许会被分配到荒无人烟之地去镇守一地灵脉、守护一方太平，你愿意吗？”

第169章 册封鬼神
叶含秀以为自己死了居然能变成鬼已经够刷新世界观了，万万没想到她死了以后居然还能接到国家发来的offer……
三月六日，惊蛰。
一脸紧张的叶含秀被请到贵安分部二楼多功能会议室，便看见跟大厅一样宽敞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先来了好多人……好多鬼。
这些鬼大多数都是中老年人，跟叶含秀一样年轻的只有两三个，有长得慈眉善目的，也有长得一脸凶相生人勿进的；皆有着通体莹白、如白雾凝聚而成一般的鬼体，虽集聚一堂也不让人感觉鬼气森森，反倒有种没来由的敞亮感。
“这些都是咱们G省的功德善魂，省内各分部的同事这段时间里快把腿都跑断了才请来的贵客。”领叶含秀来会议室的季思情笑着介绍，“往后大伙儿都是叶小姐的同事了，大家伙儿都很好说话，叶小姐先熟悉一下。”
“好的。”叶含秀紧张地应了一声，小步挪到最近的位置上坐下。
也不怪她尴尬，主要她现在还是死亡前那副去参加地下音乐会的哥特装扮……在这么多老年鬼面前，挺有些不好意思的。
有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见她拘束，便主动笑着招呼：“小姑娘姓叶啊？”
“诶，我叫叶含秀。”叶含秀连忙乖巧地应声，“奶奶好，奶奶姓什么，我怎么称呼您呀？”
老太太很健谈，叶含秀只问了句姓氏就报起了自己的家门：“我姓肖，你叫我肖奶奶就行，我呀，原来是水城羊县那边寨子里的人，上个月在医院里闭了眼，没成想还有醒过来的机会……”
季思情见叶含秀跟老人家聊得不错，便又急匆匆离开去做其它准备。
经过这几天的紧急搜罗，G省省内共寻到功德善魂六十七名，在告知正国政府需要山神土地镇守一方后，这些生前便是良善之人的善魂无一推辞，全都应了下来。
顺带也找着了十多个恶魂……
与窦女沟通后，七部决定将那些恶魂留给地府处置——毕竟七部出手只是将恶魂打个魂飞魄散，落到阴曹手头那才真个叫求生不能求死也不得。
只有在灵气复苏后才去世的功德善魂才能保留魂体，这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要不然各地烈士陵园里的英灵就足以镇压疆土了。
人间公门要册封的新土地山神，肯定是要跟大劫前留存下来的老鬼神们通气的，更重要的是得找这些被旧时代的朝廷册封上任的鬼神请教册封细节……季思情在二号当天领到任务后，便联系过龙潭公。
龙潭公的居住地旁边就是每逢节假日人流如织的东郊神骏游乐园，“社会化”方面适应得还不错，不仅学会了娴熟使用手机，还晓得在夜深人静时进入游乐园给手机充电；季思情一打电话过去他就接上了，没出现因手机没电而失联的尴尬情况。
龙潭公对于人间公门册封同僚的事儿很感兴趣，在季思情提出希望能请教册封鬼神细节后便爽快地应了下来，还主动提起会将大劫前存活下来的十余名同事尽数请到现场，义务帮忙给新鬼神们提供“就职培训”。
为了接引从各地奔赴而来的G省老土地、老山神，将新鬼神们请到一起后，季思情和艾娴、老魏便忙活着把准备好的法坛般到多功能会议室里来，又抬出特别跟制香作坊订做的足有婴孩手臂粗、一人多高的巨型香，和跟庙里借来的大香炉，把香插进香炉里点上。
围坐着六十七名功德善魂的会议室正中央点上巨型香，这些新死的亡魂们，便尽皆露出了心旷神怡神色……
“点个香而已，怎么我感觉会这么舒适的？这香有问题？”叶含秀内心震惊，忍不住偷偷看向其它鬼，见旁边的肖老太太也是一副享受模样，才稍稍安心。
不多会儿，敞开的会议室窗口外便飘进来十来道佝偻身影，领头的正是龙潭公，和当初在黔灵山起坛时见过的苗山婆。
龙潭公恢复得不错，已能够比较自如地说话，到场后便团团冲一众功德善魂打了个鞠，笑容可掬地道：“诸位安好，小老儿居于龙潭湖，熟识的都叫我做龙潭公。”
善魂们纷纷起身鞠躬打招呼，其中一位看外表像是个退休老干部的善魂笑呵呵地道：“老哥哥安好，咱们都是赶鸭子上架来充数的新人，还不晓得这个山神土地要咋个做，老哥哥您几位可得多多指教。”
这位老干部善魂，确实也是个老干部……年轻时参加过朝战、越战，转业后返回故乡G省，扎根基层几十年、一辈子都在为了让家乡脱贫致富发光发热，去年十二月份去世后，讣告还上过新闻联播。
像这种一生许国的转业干部，国内、省内其实还有很多，只是许多人年轻时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正当壮年时就百病缠身去世了，没能等到灵气复苏；还有些老干部自己确实是鞠躬尽瘁，奈何后人不肖，攒了多少功德都不够后代败坏。
龙潭公打量了下老干部身上那跟金身似的功德金光，又扫了一圈会议室内众善魂，满意地暗暗点头，客气地道：“指教不敢当，小老儿不过是虚存了些年岁，见得多了一些罢了。”
苗山婆在旁边笑道：“龙潭公就不要再客套了，快些将正事做完要紧，莫要让别个久等，季小娘子都在旁边站了有一会了。”
季思情连忙出面，请这些老鬼神坐下。
先前黔灵山起坛时这些古代鬼神就晓得如今的人间玄门传承断绝，估计是不晓得要如何行这册封事，众鬼团团坐下，苗山婆、龙潭公、万峰婆、威宁公等山神土地便纷纷开声，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旧时候的册封章程说给季思情等外勤听。
季思情、艾娴、老魏都匆匆忙忙地做笔记，而这场众鬼神开会的实时画面，也经由会议室内四个角上挂着的监控器收录下来，供其它省份的七部分部参考。
册封一地鬼神，说起来其实也不难……只要当地官府出具了任命文书并公之于众，再寻个良辰吉日起个法坛祭拜天地，就算成事；之后再给修个道场，不拘是孤零零的光杆神龛还是修座小庙，让当地人有地方给本地山神土地上香就行。
祭拜了天地便是告知天道人间公门承认某善魂为当地鬼神，公之于众并保持香火，就是联系了当地人族气运；天地人皆合，这册封的鬼神便可得天道认同，有镇压一地灵脉灵眼之本能。
外勤们虚心地向老鬼神们取了经，当天事了，便麻溜把总结出来的册封章程汇报给总办。
总办的反应也很快，次日便指示贵安分部行动起来，先在G省一地尝试现代这套册封章程还管不管用……
三月八号，妇女节。
这一天，G省无数民众在吃过了晚饭拿起手机刷短视频时，都接收到了一条G省省政府发布的、关于本省各地册封的新土地神和山神走马上任的官方推送……
自从小天山惊魂一夜后就变成了大城市宅女、轻易不肯离开市区一步的叶家大小姐叶天薇，在吃过晚饭后正准备叫上闺蜜双排，就看到了这条官方推送。
叶天薇：“……？？”
叶天薇的第一反应是又有不作不死的自媒体在整活，反复确认了两遍发布这条推送的确实是省政府后，下巴差点掉到膝盖上。
“我的——妈呀？！”
叶大小姐很斯文地表达了一句她的震惊。
然后，叶天薇就在官方发布的推送消息中，看到了叶含秀这个名字。
这名字有点儿耳熟，名字下面那张一脸灿烂笑容的证件照叶天薇也感觉挺眼熟的，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使劲儿回忆了会儿，叶天薇终于想起来——这不就是四叔公家那个跑到外省去打拼的二堂叔的女儿吗？
算算辈分，叶含秀还是叶天薇的远房堂姐呢！
叶天薇连忙联系四叔公那一房跟她还算比较亲近的堂弟，询问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薇姐你也看到那条推送了？我家里几个家族群里面都在说这个事呢！”小堂弟在电话那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气兴奋地道，“二叔拿起跑路那一年，含秀姐和她家妈来过家头，奶奶死活不让含秀姐进门，喊她家妈自己领回去，当时闹得难看得很，只是没让你们晓得罢了。现在含秀姐居然成土地神了，大伯和幺姑妈开了个小群在抱怨爷奶当年不容人，要不然我们家现在都有当神仙的亲戚了。”
叶天薇听得一言难尽。
她家这一房和四叔公那一房相互间虽然还当亲戚在走动，但各家都管不了各家的事，更别提互相知根知底——现代人这么忙，哪有那闲功夫跟亲戚家亲得像是一家人似的。
“怎么会这样啊，四叔公和四叔婆这件事上也太过分了吧？”对关系好的小堂弟，叶天薇就不维持那副温婉的大小姐人设了，吐槽道，“又不是养不起，干嘛非得把亲生的孙女推出去呢！”
叶含秀的亲爹、叶天薇的二堂叔当年是有公职的，不让生二胎，叶天薇模糊记得当时是四叔公四叔婆催着二堂叔离了婚再娶，可也不至于连血亲都不认了呀！
“薇姐你又不是不晓得，我家爷奶封建得很，我爸装修的时候给我姐留个房间，我奶都来家里念了好几回，说是反正我姐要嫁出去的不用留，把我姐气得够呛，这几年都懒得去看他们。”小堂弟笑嘻嘻地在电话那头道，“含秀姐先前出车祸过世，大伯家和我家都过去了，幺姑妈家也来了，爷奶都没说去看含秀姐一眼。刚才我姐在家族群里面说了一句咱们家怕不是会得罪鬼神，我奶那么迷信一个人，这回都不敢骂我姐晦气。”
“二堂叔那边又是怎么说？”叶天薇问道。
“没反应，到现在还没看见二叔在家族群里面说话。”小堂弟道，“也没啥好说的吧，二叔都多少年没回过G省了，含秀姐读高中的时候来我家问二叔联系方式，没多久二叔就把号码换了，硬是绝（情）得很，我妈都嘀咕说，二叔这辈子估计都没那个脸去认含秀姐。”
叶天薇听得直摇头。
四叔公这一房没有出现她老妈这种把生意做到全国各地的狠人，但条件其实也是不差的，算是中产往上的人家。
二堂叔年轻的时候有公职，后来离了婚后辞职下海去外省发展，虽说没有混出太大名堂吧，但好歹也不算一穷二白，都在外省买房置业了，闲钱应该是有的。
有闲钱却连亲生的闺女都一毛不拔，这冷血的劲儿，真是很有四叔公四叔婆的传承了。
本来还以为能搭上个神仙亲戚，没想到居然是这种离谱情况，叶天薇只能歇了心思，叹气道：“算了……这是注定咱家跟神仙没亲缘，咱们以后就别去套关系了，别没拉上关系反倒惹人恨。”
“可不是呢，我妈说了，等回头咱们家开车去含秀姐当土地神的地方上柱香就得了，攀亲戚就不必了。”小堂弟认同地回话道。
叶天薇想起官方推送里面明示可以去给新上任的册封鬼神上香的段落，连忙道：“诶也对，是应该去上柱香，去的时候叫我一声。”

第170章 “活屠夫”
G省传出的由省政府发布、国家机关公开册封六十七名功德善魂为新时代土地山神的消息，再次轰动全国。
虽然轰动，不过民间反应倒不是很大……
毕竟国家都已经公开过全球步入灵气复苏这么个重磅爆料，跟传说中的妖族大帝东皇太一长得一模一样的景明大仙都已经是H省省台的综艺常客了，生前行善积德的大善人死后当土地山神继续福泽人间这么个事儿，就属于离谱中透露中那么一骨子合理性“正常事件”，大部分人还能保持淡定。
虽然也难免跳出来一些网络玄学大师打着呼吁人心向善的招牌骗人“善捐”、试图蹭土地山神的热点敛财，不过因为这些个玄学大师在早先艾娴直播荒村遇鬼的时候就不幸被打过脸，不仅被网友群嘲过，一批罪证确凿（有信徒粉转黑举证举报）的所谓的大师还给抓去蹲局子了，所以引起的余波也不算很大。
要说最糟心的，大概就是全国范围内忽然活跃起来的放生“运动”了——尤其是巴西龟、清道夫之类的入侵物种，因为皮实好活廉价物不美的关系，成了各地赚放生钱的无良商家的热销爆款，给投得哪哪都是。
特管局这边当然不可能坐视这种傻缺放生泛滥，于是从三月中旬起，贵安分部宣传科（其实就是季思情和艾娴这个两人搭档的宣传小组）就与G省省台联合推出了一档在每日黄金时间播出的直播访谈节目，访谈的对象么，自然就是新鲜上任的六十七位新时代鬼神。
三月十二号植树节这天，新闻联播转播结束后，G省省台便放出了这档当下关注度最高的访谈节目预告。
当晚八点黄金时间，这档直播访谈节目便在电视上和同步转播的网络平台上与全国十几亿观众见了面。
龙潭公和苗山婆那种积年老鬼神能娴熟控制自身能量流转、想在人前现身就能在人前现身，像是叶含秀这种新晋鬼神还不太熟练……为了直播时不闹出采访对象忽然从镜头前消失的事故，叶含秀等新晋鬼神都在开播前几天临时抱佛脚练习了几天练气术，保证出镜时自个儿那由高能能量构成的形体能保持稳定。
贵安市历史最悠久、古建筑最多的老城区瓦当区，有不少保存完好的老宅院，有些老宅已经被当做文物由国家接管，有些老宅因为动过格局、再加上家主人还在世的关系，仍然属于私人建筑。
建成于十九世纪的叶家老宅子就属于后者，因为动乱期间被打砸过、后来翻修过，文物成分不算特别纯粹，仍然在叶家人手头。
齐聚一堂准时等在电视机前看直播访谈的叶家人，看到镜头里出现的像是由白雾构成、如同CG特效一般的、活灵活现的叶含秀时，一屋子人的脸色都相当复杂……
叶含秀毕竟姓叶，连叶天薇这种大小姐都隐约记得她的名字和相貌，其他人肯定对她也或多或少的有点儿印象——都住在贵安市，就算平时不走动，在外面碰见了也是要相互招呼一声的。
虽说那头粉毛和那一脸的视觉系大浓妆着实有点儿辣眼……但既然是政府盖了章的功德善魂，自然也不会有人脑残到要去挑剔叶含秀的人品道德。
叶天薇的爷爷是叶家现存的最年长的大家长，老爷子盯着镜头里一脸紧张乖巧地回答主持人问话的隔房堂孙女看了会儿，面无表情将视线转向四弟。
当着一屋子的小辈，叶天薇的四叔公并没敢去接上亲大哥的视线……要是在这种场合被亲大哥教训几句，他那老脸就没法要了。
小辈们可没个个都贴心到晓得去顾忌长辈那颗脆弱的心，屏幕上的叶含秀结结巴巴地自个儿说出自个儿做的善事后，叶天薇的小堂弟就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嚷嚷出声：“我就说呢！明明含秀姐毕业后就去设计院上班了，怎么就这么多年工资领下来也不说买个房子搬出来，还住她外婆家那个老房子，原来是把钱拿去捐了，含秀姐真的舍得。”
叶含秀毕竟是叶家人，虽然亲爷奶亲爹都不认她，叶家人总不能真拿她当没关系的外人了，当初叶含秀毕业出来，就是她大伯娘帮忙介绍她去的市里的景区规划设计院。
大伯娘明面上自然是不愿意惹公婆不快，不过叶含秀这个侄女她确实一直是很惋惜的，闻言就搭了一句：“小秀心地好，她外婆也教得好，就是……唉。”
贵安市的房价在省内算虚高，但要是横向与国内二、三线城市比较，确实也不算离谱……离地铁口近的新小区都有六千多一平的，叶含秀的收入并不是买不起。
没给自己买房，反而是把钱拿去援助一辈子可能都见不着一面的陌生小孩，还不是一个两个，足足供了四个陌生人读出书来……这种敞亮大气，着实没有几个人做得到。
叶老爷子又面无表情地看了四弟一眼。
和堂妹们坐一块儿的叶天薇不吱声，安安静静地剥着松子。
叶家人口多，枝繁叶茂的哪一代都总能有那么几个出头的，虽然像叶天薇的亲妈这样牛逼的女富豪就出了一个，但从政的、经商的，做出了一定成绩的族亲也是数得出来的。
叶天薇是小辈，她那个牛逼的亲妈都管不到四叔公的家事去，她当然更管不着……叶含秀这个堂姐的生平她都不咋了解。
不过这种糟心事还是让叶天薇感觉挺恶心的，就跟她妈做生意小有起色时，家里的亲戚就想伸手过来摘桃子、想让她妈认同姓人当干儿子一样恶心。
叶含秀的采访结束，换了个新土地神上来，叶天薇便起身冲叶老爷子道：“爷爷，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叶老爷子点点头，也杵着拐杖起身：“行了，都散了吧，各回各家去。”
早就如坐针毡的四叔公立即起身，都不等老伴儿来扶就低头往外走。
叶老爷子看了眼四弟两口子的背影，开口道：“小薇，和你妈说一声，回头政府那边要给小秀修庙了，让你妈出面捐点钱。”
已经走到客厅门口的四叔公老两口走得更快了。
叶天薇的亲妈是贵安市数得着的民营企业家，也在政协挂了个闲职，让这个儿媳妇以政协和民营企业家的名义出面，而不是让叶家其他从政经商的叶姓人出面，叶老爷子这就是在表态了——但凡叶家人，都不准以血亲的由头去跟新晋土地神攀关系，丢不起那人。
叶天薇也是有大小姐脾气的，季思情这个现成的“龙组超级英雄”在她微信列表里她都能忍住不去骚扰人家，当然也不愿意家里人做出丢人败兴的恶心事来，当即脆生生应下。
第一期新时代鬼神直播访谈节目出镜了三位新晋土地神，一位是无私资助贫困生的打工人叶含秀，一位是干了一辈子乡村支教的肖老太太，一位是转业后把一生都奉献给山区脱贫工作的老干部。
这三位正国政府盖章，或者说，灵气复苏后天道盖章的功德善魂，把自身的经历公开后，便迅速在网络上引发了一波功德讨论热潮。
现代网友思路广骚话多，但对于这三位功德善魂吧，还真没多少人能说得出骚话，除了“好人好报”、就是“泪目感动”。
这时候有人提了一嘴放生积德，于是乐子就来了……甭管是打着寺庙名头组织放生活动敛财的私人组织还是在网络上公开售卖放生物种的商家，以及以放生为噱头播眼球流量打造善良人设的网红，都给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网友冲了一波。
多稀罕呢，别人拿一辈子去专心干利国利民的善事才能攒下来的功德，你觉得花点小钱放生几个入侵物种就能捞到，这不是逼得全体网友犯厌蠢症吗？
次日播出的直播访谈节目放送后，网络上的功德讨论热潮再次迎来新高峰。
三月十三号这天，出镜公开自身经历的三位新晋鬼神，里面有一位生前是干养殖场的民营企业家。
这位民营企业家生前并不是默默无闻之人，去世的时候讣告也是上过新闻的，他也是转业干部，年轻时参加过越战，因伤退下来后进了水城肉联厂工作，九十年代初期响应当地政府发起的勤劳致富创业号召，拿出全部身家在水城某县办了个养猪场。
引进外国猪苗，尝试自行育种，研究更有效率的屠宰机器，解决了当地县城数百人的工作岗位，供应了几个县的生鲜猪肉……要按一些宗教人士的世界观，这位退休前把无数头生猪送上屠宰线的民营企业家，那是妥妥儿的活屠夫，死了妥妥儿要下地狱的。
可偏巧就是这么一位“活屠夫”，被天道盖章为功德善魂，死后被政府返聘成人间鬼神。
于是网络上的素食肉食大战再次掀起，本来就热度未退的放生是否能积德大战再起波澜……
也是因为这么一位活生生在十几亿人面前亮了相的“屠夫鬼神”，中文互联网上爆发的素食肉食大战，蔓延到了英文互联网上。
然后英文互联用户就炸了锅。
正国国内拿素食主义刷逼格打造人设的风头才刚兴起就被无肉不欢的正国网民喷得东倒西歪，连明星为所谓的“人造肉”站台都没落个好脸，可这套造星流程，在以神权为政治正确的西方国家吧，那是真好使……
尤其是大洋对岸的米利坚，哪怕枪械泛滥、药物滥用成灾、允许童婚，只要打出了宗教招牌并以此衍生出诸如废死、禁止堕胎、素食等反人类主张，就必定能引来无数追随者追捧，成为一部分人心目中的圣地天堂。
东方大国居然公开承认一位肉食者的精神领袖、干过肉联厂开过养猪场的“活屠夫”成神，这简直跟刨了人家精神祖宗的坟没啥区别……
三月十五号消费者权益日，为了跟省台合作的直播访谈节目忙到几天没有回家的季思情，跟艾娴一块儿坐在电视台的食堂里面吃午饭的时候，就看见举着手机的艾娴露出了一种能截下来当表情包的嫌弃神色。
“咋了，是又有人来黑你还是你家里人来骚扰你了？”季思情道。
艾娴会在直播访谈节目里面出镜，面对面跟新晋鬼神们谈话，这可不是只在网络平台放出的节目，是在省台播出的，逼格和知名度又涨了一大截，差不多也够得着能引来职业黑粉的咖位了。
艾娴默默把手机递给季思情。
然后季思情就看到了艾娴的主播账号后台，顿时虎躯一震。
全是英文私信，不是咒骂艾娴是恶魔信徒的，就是诅咒艾娴下地狱的，甚至还有赤O果果威胁艾娴的人身安全的。
季思情：“……”
“咱们做的是在国内播放的中文访谈节目没错吧，还能给你引来用英文的黑粉？”季思情一言难尽地下拉翻看这些私信，“卧槽，还尽是外国IP，这帮家伙吃多了吧，碍着他们什么事啊！”
“邪O教三大特征，狂热信徒，教宗和教义。”艾娴倒是心里门儿清，瞪着死鱼眼吐槽道，“行善积德可封神还罢了，养猪杀猪都能成神，这可不把人家那虔诚供奉某个神明、掏出全部身家把教宗伺候得妥妥当当的就能上天堂的宗教教义给摁在地上踩……”
“骂不着土地神总骂得着我，我这是帮人背锅了。”艾娴吐槽着吐槽着自己都感觉有点儿好笑，摇摇头拿起筷子，“得了，管他们呢，反正我又不出国，也不怕有狂热宗教份子跑来暗杀我。”
季思情也好笑地摇了摇头，把手机还给艾娴，拿起筷子。
夹了几筷子菜，季思情猛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古怪地抬头。
“等等啊，咱国内也有信教的……咱们的土地庙山神庙盖起来，不会有来搞打砸破坏的吧？”

第171章 “正国特色”
季思情刚跟艾娴提过一嘴担心土地庙会被人搞破坏，没两天，瓦当区老文庙旁边，划出来要修土地庙的那片儿工地就出事了。
七部这边得到消息，外勤车急匆匆地开过去，到了地方下车一看，就看见刚挖出地基的空地上挤满了打着横幅举着自制纸盒子招牌、挡着施工队不让动工的老头老太太。
瓦当区是贵安市历史最悠久的老城区，这片儿有挺多古建筑，也是游客最多的地方，哪怕淡季街面上也常见外地车牌的私家自驾车，时不时的还会有影视剧组过来取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古时候这地方就人杰地灵、所以被当时的封建王朝选址建城的关系，瓦当区居然有两处灵脉……一处在古城墙下面，一处在老文庙旁边的状元山山中。
G省的城市特色就是城区里包着山、山区里包着城，既然贵安市区的两处灵脉都在瓦当区，省里便决定封一位土地神镇压城区内这两处灵脉，土地庙么也就刚好可以修在老文庙旁边，这样一来到老文庙闲逛的游客、市民顺带着就能过来上柱香。
这个选址是在市电视台和本地电台播报过的，破土动工的前两天还有不少市民不过打卡拍照，万万没想到居然还会跑出这么多人来反对抗议……
季思情扫了一眼黑压压的老头老太太示威人群，抽着嘴角看向领队出任务的老魏。
老魏的嘴角也在抽。
“……现在这个是什么情况？”老魏强行定定神，看向负责瓦当区土地庙施工的文旅局领导。
文旅局领导用力摸了把脸，灰头土脸地道：“这帮老人是信教的，说新封的土地神是邪魔邪神，不让在市区里建庙。”
老魏&季思情：“……”
瓦当区这个最老的老城区，有道观寺庙文庙武庙，也有清O寺和教堂。
清O寺和教堂就在一条街上，互相能看到对方屋顶这种情况吧……搁国外可能不可思议，但在正国国内确实是普遍现象……
正国政府严令禁止公职人员信教，不过对民间没这么严格，只要别触及法律红线、别影响其他人正常生活，爱信菩萨还是信天主都没人管；社区里面也完全不可能发生因为某户人家信教不信教、信的是不是同一个教就出现排挤、霸凌等匪夷所思的离谱情况（这个在米利坚是常态，也是米利坚和一些欧美国家社区邪O教泛滥的最大原因之一）。
也因为对民间采取的这种宗教自由态度，正国国内仍然存在着一定比率的信教群体；你所在的城市，某条街道、某个不起眼的社区里面，搞不好就有一群人虔诚地拿着圣经或是圣经魔改的某个版本的教义神神叨叨地念叨着天主上帝，你偶尔会经过的某个路口，没准儿哪天就会有人递给你一张传教的宣传单。
而这个信教的群体吧，以老年人和家庭主妇居多——人口流出地城市里的老城区，和留守老人妇女多比较多的乡村是重灾区。
G省工业不发达，哪怕贵安是省会也是人口流出地，老城区瓦当区就住着不少留守老人、留守妇女，信教的人群是其它几个城区的总和还要多。
老魏摇摇头，道：“这么多人拦在这儿，起冲突了难收场，先停工两天吧。”
文旅局的领导沉痛地点头……市里给拨的经费紧巴巴的得俭省着用，停工一天半天的都是损失，但现在这个情况，明显今天内是不可能开工得了的。
“咱们这也难做，停太久了没法交代，老魏，劳烦你跟安科长提一句，还要请她多多费心。”文旅局领导又巴巴地请托道。
“我晓得。”老魏简洁地道。
没有惊动正中气十足地喊着口号骂施工队的老头老太太们，老魏招招手，让跟来出勤的季思情等人退回车上。
来出这趟任务的除了老魏和季思情，还有艾娴、苗代芬这俩新人，拉上车门，老魏就问道：“这事儿你们怎么看？”
艾娴皱眉道：“我住的小区里也有信教的，那几个老人平时乐呵呵的很好说话，但提起信教就固执得很，他们自家的儿女都劝不住……要是这里这些老人家真的认为咱们新封的鬼神是邪魔外道，就算这回能劝回去了，回头他们很可能还会再来。”
艾娴买的二手房也在老小区，住了这么几年下来，别的不敢说多了解，老年人的固执还是有体会的——不管是信教的还是迷信保健品的老人，那真是谁劝都不好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信教不是光信了就算数的，时不时就要“善捐”，又是请菩萨像（天主像）请神物神器（十字架、圣水啊、护符）、又是捐钱印刷经书教义，和买保健品一样是个无底洞，偏偏这些买菜时对几毛钱斤斤计较的老人，在这两项上大方到吓人的地步。
苗代芬在被招募进七部前是个在东明区老街上开旧书店的中年妇女，和留守老人、留守妇女打交道蛮多，艾娴话音落下她便积极地接话道：“这些信教的也来老街上发过传单，我和他们打过交道，和底下这些信着了魔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要我说，还是要找让他们来闹事的人才有用，只有那些人才能把他们叫回去。”
其他人都把视线转了过来，苗代芬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继续道：“城里头信教的这帮人，其实相互间都是有联系的，在咱们东明区传教的那几个，就是在瓦当区这里学了传教的本事回去的。前年子，那几个人还拿了他们教会里面的经书，想放在我店里面发放，我没同意。”
老魏没想到苗代芬居然还了解这些，连忙道：“还有勒，你还了解多少？”
苗代芬自认文化水平不高，进了七部领了国家发的这份薪水后一直有些心里不踏实，总想着做点儿表现出来好让同事们别太看不起她，见自己晓得的情况有用，脸上便光彩了不少，振奋地道：“我以前做小本生意，光够糊口，他们那些信教的做啥活动都要出钱出力的，我没得钱也舍不得花那冤枉钱，和他们玩不到一起去，不过我认识的一个在瓦当区这边开麻将馆的婶子，和她们还挺熟悉的，有时候聊天摆白，会把他们信教的人做的稀奇事讲给我听。”
半小时后，商务车开到瓦当区西门桥附近，停在了一片居民区外头，苗代芬脱下七部发的制服，披上件不起眼的人造绒外套，在领口处装上收音器，独个儿进了居民区。
不久后，等在车上的三人就听到了苗代芬和麻将馆老板娘聊天的声音……
苗代芬的外表是个非常朴素的劳动妇女，经营多年旧书店的经历让她自有一套与人交流沟通的本事，没事人一样地跟老板娘拉了会儿家常，不动声色地就把话题转到了文庙那边的闹剧上。
而麻将馆这地方吧，也确实是街道社区里面各种见得人见不得人的小道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了，外勤们就算去街道办居委会都不一定能打听到的情况，就这么从麻将馆老板娘的嘴里说了出来：
“嗨，这还用问呢，咱们看到要修土地庙么最多是好奇下、修好了以后去上柱香凑个热闹，没啥好多关注的。可对他们那帮人来说，这和砸饭碗有啥区别？”
“苗姐你想嘛，几块钱买柱香就能烧到真菩萨前头，和花了不晓得多少家当都没见到过一回的真主天主，哪个靠谱？我要是也信烧香拜佛能发财积德保佑后人，你说我是烧香去啊，还是信啥子这个主那个主去嘛！”
“咱们瓦当区那几个办教的，我以前跟你讲过的嘛，人家在省里头有人，都是省教派协会的成员，那是过了官面明路的，别个要查也轻易查不到人家头上去。这回这个事，你看着嘛，等耽搁下去那个土地庙修不起来了，市里面还是要退一步的，总不可能和老百姓撕破脸吧，官帽子还要不要了？”
“市里面妥协一下，把那土地庙修到市区外面去、修到不方便去参拜烧香的偏僻地儿，那几个办教的再出来收拾下局面把信教的喊走，事情也就过去了。”
“追究责任？啷个可能哦，这个事情肯定不会扩大的，就算是省里来人也不会较真的，最多走个过场就算，苗姐你不懂，别个地方不讲，咱们省里的教派协会挂靠的那老些个单位个人，多少人要还要吃传统文化的饭哦！你一个有真神的土地庙修在家门口，个个都去烧柱香就拜着了真神了，费老些钱搞的寺庙道观喝西北风去？”
“至于人家那个教嘛，肯定是不会伤筋动骨的，信教的那群人讲不通道理的，讲破天去还是他们那个教最大，没那么容易散的。这事儿闹归一（G省方言，完结、结束之意）了，那帮信教的还会觉得是自家的教委屈了、是在受历练受磋磨了，一个个的搞不好还更忠心，更舍得出钱出力。”
外勤车上，听着麻将馆老板娘讲出这一套套内幕的季思情、艾娴、老魏三人，面无表情。
“归根到底，还是利益动人心。”艾娴冷冷地归纳道。
G省新封的六十七名新晋鬼神，有普通市民，有民营企业家，有党员干部，有转业军人，有乡村教师……就是没有信教的。
不光不信教，连稍微迷信一点遇到庙必拜、遇到菩萨必烧香的都没有。
毕竟能干成一番非凡事业者必是非凡人，自认没做出过什么大事、功德受之有愧的叶含秀都在拼命努力工作赚钱、连听个音乐会都得省出钱来买门票，没那闲心去做多余的事。
如果说连活屠夫都能成神是炸了神权国家素食主义者的窝，那不信教能成神确实是捅了国内信教者的肺管子……土地庙山神庙修在市区内会引来抗议反对，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理解。
可要说聚集这么多信教的群情激奋地抗议，果然还是得跟利益挂上钩才有可能。
瓦当区办教的人私底下组织这么多老头老太太阻挠建庙，这些人还是在省教派协会里面挂了名的，要说这个情况保密得密不透风，那是绝不可能的事——连开麻将馆的老板娘都能滔滔不绝地说上半天，要说省教派协会一点儿风声没有，那就是在骗小孩。
G省的“信仰文化”并没那么浓厚，省一级的教派协会里面有本土佛道也有外来的天主基督，算是很有正国特色的“一锅烩”；省里面的大事教派协会也基本没啥插嘴的地方，只在有需要的时候出来拉出来露露脸，跟地方上的文化方面的单位（例如市一级乃至某些省份省一级的作协、摄影协会、书画协会）是同一种类型的边缘部门，最有存在感的时候也就是骗经费的时候。
对于体制内来说只是混吃混喝的废物，可对于老百姓来说，确实算是“上面有人”……毕竟这种边缘部门一般人确实轻易是进不去的，再有才华都没戏，得有关系才行。
这也算是一种正国特色了……省作协的大作家写的文章狗屁不通满纸废话，搁市场上能赚到的稿费还不如网文写手，可偏偏人家就是文学领域的代表人物，这确实没地儿说理去。
了解到这个情况，老魏也没耽搁，立即汇报到安姐那里。
安姐麻溜儿地把调查结果和变过声的线人（麻将馆老板娘）录音打包成两份，一份发给总办，一份发到省里。
省里的处理结果出来得也很快，次日就开了个会，把省教派协会拆分成佛道天主三家，人员砍半，经费砍半，副省长还把仅存下来的几个天主教协会成员拉到小房间里开了个小会。
聚集在瓦当区土地庙预建工地上那些群情激奋地吆喝着驱除邪魔外道的小老头小老太太散了个干干净净，瓦当区教堂路上那家有几十年历史的大教堂也关门检修，开放日期不定……
“正国特色”引发的小小风波，在正国特色的雷霆打击之下迅速平定，只在大教堂关门检修当天的市电视台本地新闻节目上稍稍占用了十几秒的播报时间。

第172章 海滩市
北美，弗州东部，以海滩和旅馆闻名的旅游城市海滩市。
三月的海滩市气温还很低，被评选为世界上最长的沙滩上看不到几个游客，海面上也见不到来往飞驰的摩托艇、帆船和冲浪客。
海滩市往东，百余海里外的海域中，有数艘米军军舰在海面上游弋。
这一带从二月份起就被划为了禁非区OR禁航区，不管是私人飞机还是私人游艇都禁止从这篇海域的空中或是海面上经过，幸好现在不是旅游度假旺季，不然这必然会引起北美富人们的不满……毕竟离海滩市海域、以及与切萨皮克湾大桥隧道相连的开普查尔斯海域，向来是富人们悠闲地开着游艇度假的好地方。
当然，即使不会引来度假客们的抗议和投诉，米军的压力也小不了多少就是了。
原因很简单……一月份时出现在弗州汉普顿海港近海水域中的那只巨型水底生物一直在缓缓往东挪动，此时此刻，这只预估体积比航母还大上一圈儿的诡异水底生物，就潜伏在与海滩市和开普查尔斯相邻的海面之下。
这玩意儿通体呈青蓝色，从正上方看下去像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物体，有着平滑流畅的边界线条，顶部布着一层光滑圆润、坚固无比、鱼雷都轰不穿的巨型鳞片；米军潜水员下到海底时，几个人都站不满一块鳞片。
这诡异的水底生物离沿海城市太近，而米利坚显然没有那种将沿海城市上百万居民一口气内迁的魄力和组织力度……光是对这只生物究竟是采取和平驱除手段还是暴力灭杀方案上，就扯皮至今。
海滩市沙滩上，有个年纪不大的东亚女人面朝海军封禁海域，久站不动。
这个东亚女人半长不短的头发被带着寒意的海风吹得凌乱飞舞，身上那件质量不错的夹克衫已经破破烂烂。
此人正是小娟。
她在二月末跟随窦女搭乘“飞机挂票”来到北美，窦女把她往弗州漫长的海岸线上一扔，就奔着五大湖区去了。
五大湖区本来就不咋太平，闹出城市级别的严重失联事故后更加动荡，小娟知道窦女必定收获颇丰……不过她是罪魂，再怎么卖力求表现也混不到判官那位置上去，那枚从察查司流落过来的判官令跟她没什么关系，她也就不怎么关心。
让小娟好奇的，是百余海里外海域中，那只潜伏在水底的庞然巨物。
不知道是不是她被窦女的逆天手段弄成了活死人尸魁的关系……小娟虽不是练气士，却也能感应得到天地间的灵气。
她能“看”得到，这片海域，不，这周围数百里天地间的灵气，都在缓慢地往那头水底生物所在处流动。
这种流动趋势并不明显，她也是站在沙滩上看了大半天才看出来。
更微妙的是……她意识到，那只水底生物是“活”着的。
小娟用手捂着肚子，感受着她腰腹上那两只鬼缓慢的、但却是确实存在的“呼吸”频率。
吊死鬼叶正青和落头氏想侵占她神魂肉身不成反被她反噬，又被窦女强行变成活尸魁后，已过去小半年。
这小半年来，小娟渐渐意识到……被窦女称为孽罪恶魂的她，似乎在一点点地吸收这两只鬼。
她腰腹上，叶正青的嘴脸已经模糊不清，那个原本要比她强出许多的落头氏，也只剩下口鼻了。
叶正青和落头氏还在负隅顽抗，还在缓慢地、顽强地吸收着灵气，想要与占据了主导权的她抗衡，不过这种反抗只时垂死挣扎罢了，小娟隐约有种明悟，这两只鬼彻底被她吸收只是时间问题。
那头水底生物的“呼吸”频率，或者说吐纳天地灵气的频率，与她腰腹上的两只鬼很相似。
垂危，艰难，绵长，还有……强烈到近乎暴走的愤怒。
没错儿，哪怕只是隔空遥望，小娟也能感应到那只潜伏于水底下的古代异兽，正处于某种怨憎极深的暴怒之中。
她甚至有某种预感，就连这暗沉阴霾、山雨欲来的天候，都像是因这头异兽所起。
小娟若有所思。
灵气复苏，华夏大地各地皆有根骨天成的练气士（异化者）现世，二妹就是其中之一。
没有那份根骨的她只是在这沙滩上看了大半天，都看出那头海底异兽必为祸患，北美就没有能意识到山雨欲来的有识之士，尽早打算吗？
想了想，小娟自嘲地一笑，也没多纠结，转身离开这片沙滩。
关她什么事，莫说她已经是活尸魁，是存是灭都捏在他人手上，就算她还活着，这些也不是她该操心的。
弗吉尼亚海滩市算是个颇为美丽的海滨城市，人口四十来万，旅游旺季时人气沸腾，不过现在天候寒冷，没有那么多游客，相对旺季时就有些冷清。
走出沙滩，走到旅馆林立的公路上，有骑着的年轻人从小娟身旁经过，向这个流浪汉似的东亚女人投来好奇视线。
海滩市是旅游城市，流浪汉不算少见，但流浪的东亚人还是挺少见的，尤其是东亚女人……偷渡客大多往大城市集中，潦倒落魄的东亚偷渡客也大多集聚在大城市，特地跑到这种小城市来的可没几个。
小娟没有理会本地人的打量目光，自顾自走向市区。
这城市风景挺好，不过确实不大，约莫也就跟她老家贵安市的两个城区差不多大小。
沿着海岸线一路游荡到海滩市来的小娟身上自然是没有钱的，不过反正她也不需要消费，所以无所谓……比较麻烦的是她也没有护照，所以得离警察远一些。
远远看到警车停在公路边，小娟就放弃了走大道，随意转进了个社区内。
这个社区大约是海滩市的中产社区，绿化丰富，住宅是米利坚标志性的独栋建筑，路边停的车辆也都比较新。
米利坚的社区文化是相当排外的，排斥外来人，更排斥穷人，或者说，有色人种，小娟才沿着社区内的马路走了会儿，就有牵着狗散步的居民和在自家院子里修建草坪的居民皱眉朝她看过来。
小娟大大方方朝本地居民打量过去。
现在是工作时间，这个中产社区里停的车辆不算多，家庭主妇还有心情打理院子，退休的老年人还有心情出门遛狗……这种情形看在小娟眼里，挺有些滑稽。
那种连天象都能影响的异兽盘踞在百余海里外的海域中，换成正国的话，市政府、派出所消防队、街道办等部门早就急匆匆组织沿海居民紧急疏散了，可偏偏这地儿还像没事人一样的照常过日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没这么粗犷的神经，也没多少人能容忍与持有枪械的邻居住在同一条街上。
那头异兽不晓得还会潜伏多久，小娟也没那心情去关心陌生人的死活，在牵狗散步的老头上来质问她来历前，扭头就走。
避过了发现到她行踪的那两个本地居民，小娟打量了下左右，绕开进来的路上找的监控探头跳进绿化带，猫着腰穿过灌木丛，跳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里。
这家人家门口没停车，门窗也是关着的，家里面应该没人。
从院子里的窗户进入这户民宅，小娟打量了下室内格局，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浴室。
她的身体没有新阵代谢，不排汗，但还是会沾灰，尤其是头发，沿着海岸线一路过来，头发已经脏得不能看了。
米利坚人不认识“勤俭持家”这个词儿，就算家里没人空调也是二十四小时开着的，小娟洗了个澡洗了个头，从主人家的儿童房里找了套少年人的衣物换上，把自己穿了不知道多久的那套破烂衣服塞进垃圾袋里，放松地坐到沙发上休息了会儿。
正准备离开，想了想，小娟又走向主人家的书房。
少有人连家里的电脑都设置开机密码，运气不错的小娟顺利打开电脑，略有些艰难地识别了下电脑上全是英文的应用，找到浏览器。
她只读到初中，还是乡下的中学，英文水平实在不咋地……费了不少力气才找到推特，又在推特上找到了留学生转发到英文互联网上的中文视频。
“你们的艾宝”不光是在中文互联网上火，在英文互联网上也很火，不少直播视频都被剪辑转发到推特上来，还配上了多语种字幕。
小娟在这些热度很高的剪辑视频里寻找着二妹的身影，哪怕只能看到后脑勺和背影，她脸上也无意识地露出了极其少有的温柔微笑。
二妹混得很好，很受她的领导上司重视，连窦女都客气地称呼二妹为“季君”，小娟真的很为二妹高兴。
忍不住多刷了会儿视频，楼下忽然传来自行车车铃声和人声。
小娟迅速关掉电脑，走到窗帘旁边，朝下看了一眼。
两个白种人少年把自行车停在了院子里，往她闯了空门的这栋独栋小二楼走来。
小娟拎着垃圾袋退出书房，钻进杂物间。
很快，小娟就听到两个白种人少年开门进屋，咚咚咚地跑上楼的声音。

第173章 巫鬼
杂物间在二楼走廊尽头，那两个少年并没往这边来，一面说着什么，一面进了书房旁边的卧室。
以小娟的英文水平显然听不懂这两个白种人少年语速极快的对话，她也不关心他们的谈话内容，抱着垃圾袋平静地呆在杂物间中。
过了会儿，那两个少年进去的卧室里传出来的声音略大了一些，像是在争执又像是在讨论着什么，小娟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能分辨出他们的语气似乎很激动。
耐心地等待了会儿，那两个白种人少年弄出好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又咚咚咚地跑下楼——脚步声比上楼时重了很多，像是携带了一些重物。
小娟钻出杂物间，走进书房，藏在窗帘后面朝下看了一眼，看见那两个白种人少年戴着头盔、穿着美式足球防撞护具、背着插着棒球棍的大包，骑着自行车匆匆离开。
这似乎是正准备去参加某种冒险的少年组合……不过小娟并不感兴趣，在两个白种人少年离开后，她就从二楼阳台跳下，离开了这座居民住宅。
她跟着窦女来到北美已经有小二十天了，按时日算，约莫已到了地府重开之时。
小娟说不上自己到底是期待地府还是畏惧地府，毕竟按照规矩，任何人下到地府去都是要照孽镜台的……哪怕是她这种被收编的小鬼也不例外。
古话说孽镜台前无好人，小娟并不会愚蠢到去妄想自己有多干净，但要是孽镜台上照出来的形象太过恶心……那也挺添堵的。
漫无目的地在海滩市相比正国国内而言冷清太多的市区中漫步了不知多久，小娟来到了一处沿街建筑比较老旧密集、颇有些历史感的街区。
这种有便利店、有超市、方便穷人就近购物的街区，治安一般都不太行，沿着人行道走出没几百米，路边就出现了三三两两的小混混。
这些以年轻人为主、还有未成年人混在其中的无业游民，神色各异地打量着突兀地出现在这条街上的亚裔女人，小娟也在打量他们。
……有一点点饿。
小娟自然地别开视线。
刚才她和那两个白种人少年同处一栋住宅内的时候，那种饥饿的感觉就在她心中徘徊不去。
她花了点儿时间把那种原始本能压下去，年轻的血肉集聚的这条街，又把她心底的渴望勾起来了。
“活尸魁毕竟也是尸魁，我果然成了僵尸一类的怪物吧。”
小娟舔了下嘴唇。
她不会输给本能，有时候她会故意在会引发原始本能的地方活动……这并不是自我折磨，只是只有如此，才能让她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没有呼吸和心跳，不需要睡眠、不存在体力消耗、没有新陈代谢，如果不是尸魁的嗜血本能时不时在身体内萌发，小娟偶尔会觉得自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弗州有接近4％的亚裔米国人，长着一张亚裔面孔的小娟出现在海滩市的街头并不显得突兀，但穿着少年人服饰、看上去似乎也很年轻的她，独自一人跑到非裔、拉美裔和混合种族混居的街区来是很古怪的……亚裔在其他种族的刻板印象中是非常抱团的种族，很少会离开华人街区，即使离开也会抱团行动，而不是落单。
有个与伙伴们一块儿蹲在自动贩卖机旁边的拉美裔少年注意到了小娟，盯着这个“亚裔少女”看了好几眼。
发现她似乎正在往最混乱的街区走，这个拉美裔少年犹豫了下，手揣着兜站起身，摇头晃脑地走过来拦住了她，很“嘻哈风”地搭讪道：“嗨，你迷路了吗？”
小娟微微抬头，认真地看向这个对她来说不太容易分辨年龄的拉美人。
小伙子故作放松的脸上有一些紧张，像是想要强装镇定但眼神儿忍不住地往旁边飘，慌乱地道：“华人街区可不在这个方向，你是游客还是新移民？”
小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从这个拉美人说话的语速和似乎是控制不住的摇头晃脑的小动作，她能判断出这个人年龄不大。
于是小娟在打量了下他后，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嗨？！”拉美裔少年惊愕地扭头，目送小娟钻进了巷子里。
“斯蒂文，那是你认识的人？”还蹲在自动贩卖机旁边的同伴问道，“她可真高傲。”
拉美少年斯蒂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胡乱地摆了下手“我还有事，先走了。”紧跟着小娟也钻进了巷子里。
他的同伴们以为他遇到了心仪的女孩，在他身后发出起哄的声音。
斯蒂文快跑几步追上小娟，压低声音一连串地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这一带不是你这样的东方女孩能来的地方，这边对你来说可不怎么安全，hello？”
他靠得太近，小娟有些不快，侧头看了眼这个有着清澈愚蠢眼神儿的拉美人，猛然伸手插向巷子里靠墙摆放的垃圾箱。
“咔”地一声，她有半个手掌横着插进了和她差不多高的垃圾箱内。
“？！”斯蒂文震惊地站住了脚。
小娟抽回手掌，甩了甩，自顾自往巷子深处走去。
“……功夫？？”斯蒂文咽了口唾沫，惊疑不定地看着越走越远的亚裔女孩。
弗州有三分之一的人口从事第三产业，而弗州的白种人比例高达70％，这意味着……像斯蒂文这种拉美裔新移民不太可能混得到比较好的岗位，通常也就是在社区学校里混到成年，然后进入服务业随便找个活干。
人的天赋才能和野心显然并不会受到种族限定，至少斯蒂文对于成年后不是去当修车工就是进入旅馆当服务员这种未来是并不可能甘心的，像他这种爱做梦的年纪，难免会期待起平庸的日常能被什么足够新奇稀罕的事儿打破。
斯蒂文顾不上被吓到的小心脏，忙不迭掏出揣在裤兜里的手机，仓促拍下垃圾箱上的横向切口，又坚定地跟上了前面那个古古怪怪、似乎非常不一般的亚裔女孩。
他刚才错过了一次机会，接下来他可不想再错过了——只要能拍到那个神秘的亚裔女孩“表演”“功夫”的画面，他没准儿能在推特上小火一把；而能够在网上当个网红，显然是比成为嘻哈歌手更靠谱的出名途径。
小娟没有理会屁股后面多出来的“小尾巴”，仍旧在海滩市市区内乱晃。
她有点儿好奇，海滩市海域中那个水底生物连她这种外来的小鬼都能意识到不妙，那么本地的鬼神呢？
窦女曾经领她来过北美，在佛罗里达州阿巴拉契山脉寻访数日原住民未果；以小娟对窦女的了解，窦女当时应该是试图找到原住民，再找到原住民供奉的鬼神。
换言之，这片原属于印第安人的大陆，在末法大劫前，应该也是有遍地鬼神的。
弗吉尼亚州曾是印第安人的猎场，至今也有约0.3％的印第安人在弗州居住，那么……弗吉尼亚州应该也有本地鬼神吧？
下午四点左右，小娟来到了一处建筑更为老旧、路面更加破烂、居民也多为非裔的街区。
路边的行人，或者说，无业游民的数量比她刚才经过的混合种族居住的街区更多，时不时能看见满臂纹身的壮汉从临街的老旧独栋房子里走出来，或是坐在院子里喝酒。
小娟一脸自如地走在有好一段时日没有翻修过的坑洼水泥路面上，淡然地接受这条街的居民向她投来的注目礼。
她进入这片街区后“小尾巴”斯蒂文就不敢跟了，但似乎还没死心，远远站在路口对面的商店门口探头探脑。
小娟倒不是故意为了甩掉“小尾巴”才特意进入这片街区的，不过能把那小子摆脱也不算是坏事。
走到一栋院门口停着辆破烂汽车的老旧独栋前，小娟停下了脚步。
这栋房子应该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产物，外部已经相当破败，和那种网上挂着当噱头的“一米元豪宅”不相上下；房檐下全木制的走廊上坐着个胖胖的、至少二百多斤的黑人大妈，戴着老花眼镜，手里拿着针织毛线，膝盖上盖着毛毯。
小娟大大方方在院门口驻足，黑人大妈扶了下老花眼镜，疑惑地朝小娟看过来。
小娟没有看黑人大妈，而是看向了黑人大妈上方。
二层高的独栋砖木结构小木屋，二楼阁楼窗口处，趴个着戴着猿猴面具的人。
不知道用什么颜料涂抹出来的五彩猿猴面具上掏了两个洞，眼洞后有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小娟。
没有找到本地鬼神，倒是意外找着了个同样是外来的……巫鬼？
小娟略略抬头打量四周。
上空数百米内的灵气，都在往缓缓这座养着巫鬼的老房子涌动；动静相对于海滩市海域中那头水底异兽要小的多，但也颇为明显……两个街区外就能看到了。
这个巫鬼好像要比自己强一些，不过……祂看上去似乎是可以交流的。
这片街区的居民比她更厌恶见到警察，小娟也不担心会引来麻烦，调整了下长久不活动的面部肌肉，向屋檐下的黑人大妈露出个友好的微笑，转身离开。
黑人大妈又扶了下老花眼镜，困惑地目送莫名其妙的亚裔女孩原路返回。
小娟走出黑人街区，来到执着地等在路口处的“小尾巴”斯蒂文面前。
斯蒂文都快要放弃这个或许能拍到让他爆火的视频内容的亚裔少女了，一脸惊喜地起身。
小娟用手指向斯蒂文手里拿着的手机：“你的手机有翻译软件吗？”

第174章 守护神
弗吉尼亚州居民的祖先有接近五分之一为非裔。
而这些非裔为何会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嘛……原因在地球上不是什么秘密。
马尔可太太的祖先就是在十九世纪中期被一艘黑奴船拉到北美大陆来的，那个时候这片热土上的原住民已苟延残喘，林立的种植园取代了遍布北美野牛的印第安人猎场。
马尔可太太的祖先是如何熬过种植园中的艰难岁月、又是如何活过南北战争，已不可考，毕竟……来自外海大陆的黑人祖先是没有资格也没有余力“修史、修谱”的；而在好莱坞拍摄的“岁月史书”中，印第安人的悲歌被篡改成了爱情诗篇，黑人祖先的磨难也被改写成了忠仆传奇。
现年六十六岁的马尔可太太并没有从祖先那儿继承到太多东西，连血脉也只剩下了六分之一，她的肤色不如祖先那样纯粹，她甚至说不清自己的祖先在被蛮横地搬迁到这片大陆前属于非洲大陆上的哪个部落。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马尔可太太，也还是从祖先那儿获得了小小的余泽的，比如说……一枚她那个在南部种植园中贡献了一生的老祖宗留下来的兽骨指环。
这枚兽骨指环此刻就戴在马尔可太太的手指上，随着她熟练地翻动毛衣针的动作上下晃动。
天色渐暗，风也有些冷了，马尔可太太锤了下膝盖，用盖在膝盖上的毛毯包起毛线和编织了一半的围巾，拖着沉重的脚步挪进屋中。
夜不归宿后在家里睡了一整个白天的孙子罗德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嚷嚷着问有没有吃的，马尔可太太瞪了他一眼，把卷起来的毛毯扔到沙发上，慢吞吞地走进厨房。
马尔可太太的儿子死于一次木仓击案，只给她的孙子罗德留下一辆破破烂烂的二手车，这个臭小子每天晚上都要开上那辆破车满城溜达而不是去好好找份工作，马尔可太太对此满腹腹诽，不过也懒得多说什么……她连儿子都管不住，当然也指望不上孙子能听她的话。
果然，祖孙二人凑合着吃了顿晚餐，像是刚活过来的罗德便换上最拿得出手的行头，一面对着手机大呼小叫，一面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马尔可太太没有理会显见得又要夜不归宿的孙子，默默走到电视机前坐下。
她年轻时勤勤恳恳工作了一辈子，比周围的人都要更加努力，但也并没有得到更好的回报，所以她并不会去否定罗德总是幻想着成为知名音乐人一夜暴富的梦想，她只是对自己的退休金数字忧心忡忡……如果罗德再不找份工作，再过半年，她就得考虑把罗德赶出去了。
打开电视机听了会儿广告，马尔可太太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似乎缺少了点什么。
马尔可太太奇怪地偏头想了想，才想起来和平常有什么不同……儿子留下的那辆破车发动起来时噪音是很大的，可罗德出门有好几分钟了，还没听到他倒腾出动静来。
“——罗德？”
马尔可太太连忙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到窗前。
社区里的路灯坏了一半还多，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不过好在马尔可太太家门口的路灯还能发亮，透过窗户，马尔可太太看见了孙子的身影——他站在院门口的破车旁边，正跟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说着话。
马尔可太太松了口气，看来是罗德的朋友们来接他了，扭身回到沙发上坐下，继续看电视，
屋外。
马尔可太太的孙子罗德正狐疑地打量着被他的祖母认为是“他的朋友”的两位不速之客：“你们是……推特网红？”
“呃……你可以这么认为。”斯蒂文在裤子上擦了下手心里的汗，强做镇定地朝罗德伸出手，“我叫斯蒂文，你可以叫她娟，你是地下乐团‘风暴’的鼓手罗德对吧，我关注了你的推特。”
来者是他的粉丝让罗德心里有些兴奋，忍不住咧开嘴笑了笑：“你好斯蒂文，很高兴认识你。”又把视线投向旁边的亚裔女孩，“你好，娟。我能问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最后一句话是冲着斯蒂文说的，名为娟的亚裔少女看起来太年轻，罗德可不想被粉丝认为他是个会过分关注未成年少女的混蛋。
斯蒂文鼓足了勇气才敢在入夜之后踏进这片街区，当然……他的勇气其实只占了很少的比例，更多的还是来自于对小娟的信心，连忙深吸口气郑重地道：“我得再次向你介绍一下，罗德，娟是一位功夫少女，你知道功夫吧，她非常厉害，就像成龙一样！”
罗德夸张地“哇哦”了一声，惊奇地看向小娟。
小娟适时露出友善微笑，眼角余光穿过打扮浮夸的罗德，看向他身后那座老旧独栋。
“SO？”罗德兴致勃勃地看向斯蒂文，“你们是想跟我合作拍摄视频吗？功夫少女和地下乐团搭档？我想我那几个兄弟会感兴趣的，不过咱们得预演一下，你能理解吧，娟可以展示一下她的功夫吗？我并不是不相信你们，但总得拿出点什么我才能说服我的兄弟们。”
斯蒂文尴尬地“呃”了一声。
罗德二十岁，斯蒂文刚满十八。
虽然年龄相近，也都是街头少年，但是吧……因为圈子不同，两人之间其实没啥交集——他会关注“风暴”乐团，纯粹只是为了跟同伴们能有话题而已。
毕竟是海滩市的本地乐团，在推特上也稍微有那么一点粉丝，别人提起来的时候完全搭不上话是会被人认为跟不上时代混不开的。
偷瞄了一眼把交涉交给他做的小娟，斯蒂文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对在海滩市街头少年圈子里算是小有名气的罗德道：“是这样……娟希望能跟你的奶奶马尔可太太合作。”
罗德的父亲死于几年前的海滩市木仓击案，身为受害人家属的罗德和他奶奶马尔可太太那个时候在媒体上曝过光，斯蒂文经由手机上的翻译软件艰难地跟小娟沟通了好一会儿后，是先认出小娟希望能交涉的黑人老太太是马尔可太太，才想起来马尔可太太的孙子就是鼓手罗德的。
罗德：“？！”
罗德一脸震惊：“我奶奶？？”
梦想是以地下音乐人身份出道的罗德，虽说还没撞大运被星探看上，但好歹也是有那么几个捧场的粉丝的；自称粉丝找上门的推特网红希望能合作的对象不是他，而是他那个六十多岁深居简出的老祖母，罗德的三观简直都要裂开了。
擅长察言观色的斯蒂文看出罗德似乎有点儿生气，忙不迭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娟，我想我们需要向罗德先生证明一下我们的诚意。”
小娟看了眼翻译软件上显示出来的中文文字，点点头，从衣兜里掏出一枚面值一毛钱的正国钢镚，用两根手指上下捏着怼到面带怒色、以为自己被戏弄了的罗德鼻子面前。
罗德还没理解这个华裔少女想干什么，就见小娟手指轻轻发力，用两根手指头把钢镚从圆形对折成半圆。
罗德：“？？”
小娟松开手指，罗德忙不迭双手接住。
稍微检查了下折成半圆的钢镚硬度，罗德一脸真诚地道：“你们想拍摄什么主题的视频？”
几分钟后，“不速之客”小娟和斯蒂文被请进了罗德家中，坐到了马尔可太太面前。
听孙子罗德亢奋地介绍了下二人的来意，马尔可太太默默摘下鼻梁上的老花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又戴上，打量来访的两名年轻人。
看上去估计还没孙子年纪大的拉美裔少年，和一个同样非常年轻、但那副沉稳得过了头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怀疑其年龄的亚裔女孩儿。
“罗德，他们没有找错人吧？”马尔可太太困惑地看向孙子。
“应该没有，奶奶。”手里还紧攥着半圆形钢镚的罗德亢奋地指着小娟道，“这位是娟，她有功夫，功夫少女，和成龙一样的功夫少女，她确实指明了想跟你合作拍摄视频，你会出名的，奶奶，你会变成推特上的网红！”
从肢体动作就看得出罗德是在介绍自己的小娟，朝马尔可太太露出微笑。
马尔可太太看了小娟一眼。
这一眼，让马尔可太太瞳孔微缩。
米利坚没有人老成精的说法，但像老太太这样年纪的人确实不像孙子罗德这种浮躁的年轻人这么好糊弄——她敏锐地发现，冲她微笑的亚裔少女，眼睛根本没有看她！
毛骨悚然的马尔可太太猛然朝后扭头，只看到了自家空荡荡的、与客厅相连的半开放式厨房。
马尔可太太转过头来，发现小娟的眼球略微动了动，从看向她身后转为看向她，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小娟朝斯蒂文伸手，斯蒂文连忙狗腿地把手机递给他。
对着手机说了句在场三人都听不懂的中文，小娟将手机转向祖孙俩，按下翻译语音播放键。
“马尔可太太，我能跟你们家的守护神谈一谈吗？”
小娟觉得，她进入这座房子后就从阁楼上下来、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的这个戴着猿猴面具的鬼神，称为巫鬼更加合理；但既然是想要跟别人家中的巫鬼交涉，那还是客气些的好，所以在用语言表述时，她使用了“守护神”这种比较友善褒义的称呼。
翻译软件把小娟口中的守护神翻译成了“Defensor”，变形金刚里汽车人的名字。
翻译软件中的机械女音播放完毕，马尔可太太和她的孙子罗德，以及坐在小娟旁边的斯蒂文，三人就震惊地同时齐刷刷扭头看向窗外，那辆静静地停在院门口的破车。
小娟：“……？”

第175章 旧神
再怎么没文化，小娟也估摸得出大约是人工智障翻译出了问题，再次道：“……马尔可太太，请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所说的‘守护神’和你家的车子无关。”
在马尔可太太疑惑的视线中，小娟看向她身后的巫鬼，一句一句地道：“你家中有一位神秘的守护者，祂戴着涂抹有白、红、黑三色颜料的面具，面具上装饰着鲜亮的羽毛，祂有深绿色的眼睛和与黑暗同色的皮肤，瘦高体型，手和脚都很长，手腕上有未切割的宝石串成的手链，腰间系着兽皮，脚掌和手掌是一般人的两倍大……是的，祂就在你身后，守护着你。”
手机上的软件将小娟的描述一句句地翻译出来，词语转换上任然存在不少歧义，做不到像人口同传那样信雅达，不过大概的意思还是能够传达出去的。
随着机械女音播报，再加上小娟毫不掩饰的、直直地盯着马尔可太太斜后方打量的眼神，坐在狭小客厅里的三位海滩市居民神色渐渐惊悚。
“奶奶，她说的是真的？咱们家真的有个‘Defensor’？！”被吓出冷汗的罗德震惊地道。
马尔可太太比孙子还震惊困惑，一面不住回头，一面惊疑不定地观察小娟的脸色，想看出这个亚裔女人有没有在欺骗她。
作为全球最大的神权国家、全球知名的邪O教“盛地”，米国人对于异常生物的接受力是要远远高于其它国家国民的——毕竟是把对主的忠诚当成政治正确的地儿，连宗教电影都能成为主流文化，即使是在灵气复苏前，相信上帝恶魔那套逻辑的人也是一抓一大把。
但是吧……所谓人上百种形形色色，正国那地儿能找得出信教的狂热分子，米利坚个宗教文化“璀璨”的地方，也有无信仰者和无神论者——根据官方调查，算得上是新教“教区”、有超过七成的人是新教徒的弗吉尼亚州，也存在7％的无信仰者。
这个无信仰者的比率一定程度上是被亚裔（华裔）拉高的，但也包含了不少其它肤色人种，刚巧，马尔可太太就在这7％的无信仰者里面。
这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虽然马尔可太太的祖先没能给后代留下能追溯考察的“族谱”，但好歹把遗物传了下来；既然能在遗物上做到最低限度的传承，那么马尔可太太当然不至于连自己先祖的来历都说不清。
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祖先是被黑奴船拉到北美大陆来的马尔可太太，即使对祖先的艰难挣扎已经很难做到感同身受、最多只能当成传奇故事来听，也不太可能会对白种人信仰的主有太大的认同感。
“你想说什么，小姐？”马尔可太太惊疑不定地道，“我家里有恶魔？”
无信仰者和无神论者是有区别的，后者坚定认为不存在神明，而前者只是不相信现有的宗教，宗教立场更接近正国古人认可的“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
小娟把马尔可太太的话录下来翻译成文字，想了想，道：“不，你家里的不是恶魔，是一种鬼神。”
中文语境里的鬼神，可以理解成鬼成神、鬼仙等，正国人有供奉祖先的传统，已死的祖先变成神、称之为鬼神，理解起来并不困难。
但是吧……翻译软件只能把鬼神翻成“ghosts and gods”……鬼魂（幽灵）和上帝。
机械女音播报出这句话，马尔可太太O祖孙俩和陪同小娟找过来的小尾巴斯蒂文满脑门都是问号。
小娟对这种吃力的沟通也颇觉无奈，只得添加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是你已死的祖先的鬼魂，变成的神。”
马尔可太太听懂了“The Ghosts of Ancestors”，又是激动又是惊骇，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又急切地问道：“你是说我的祖先的鬼魂是神？祂在哪儿？就在这儿吗？我能见到祂吗？”
小娟看了眼翻译软件上显示出来的文字，抬头看向马尔可太太身后那只静静矗立的巫鬼。
这只巫鬼对她有明显的敌意，白天她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她是个没有呼吸和心跳、对人类的血肉有渴求的活死人尸魁。
巫鬼守护着这户黑人，当然难以容忍她这种“凶物”靠近。
所以小娟没有贸然侵入到别人家里，而是愿意多花点儿时间迂回，至少要让这只巫鬼相信她对巫鬼守护的马尔可太太没有恶意——院门口那辆破车的主人罗德打算出门时巫鬼依然呆在阁楼里，那时候小娟就确认巫鬼守护的是马尔可太太了。
巫鬼面具下如同火焰般跳动的幽绿双眼依然警惕，不过敌意应该小了很多，至少小娟被祂注视时没有了那种随时会被攻击的毛骨悚然感。
小娟双目发亮，这只巫鬼果然有很高的智慧，至少可以确定祂像窦女一样具有学习能力，能听懂她和马尔可太太的交涉。
“我没有恶意。”小娟把手机放到嘴边，口中吐出清晰字句，“我想你应该是马尔可太太的守护者，那么，你知道海域中那头水底异兽吗？”
小娟站起身走到马尔可太太身侧，把手机举到巫鬼面前。
机械女音播报出翻译，巫鬼还没见怎么动作，在场三人又给惊到了。
“什么怪兽？发生了什么？？”斯蒂文惊愕地道。
罗德睁大眼睛，努力地盯着自家祖母坐的单人沙发后面打量，想看到那里到底存在着什么。
比站立状态下的小娟足足高了半米的巫鬼躬下身来，戴着古怪猿猴面具的头部凑近小娟举着的手机。
接着，客厅内的三名海滩市市民，都听到无人处响起一道浑厚低沉、发音僵硬的陌生声音：“What is your purpose？”
你的目的是什么？
斯蒂文目瞪口呆，罗德倒吸一口冷气，听到声音从自己头上传出的马尔可太太惊叫一声，忙不迭起身奔到孙子旁边，罗德连忙站起来接住奶奶。
小娟松了口气，扫了眼翻译出来的文字，继续对着手机道：“那只水底异兽非常危险，我想知道你会怎么做。”
二妹端了公家的碗，如果正国也出现海滩市海域中那种危险的水底异兽，二妹很可能会上一线。
小娟明白自己是不可能跟二妹产生任何直接接触的，但她仍然想为二妹做点什么……她可以通过窦女去帮到她。
斯蒂文听到小娟两次提起“危险的怪兽”，即使未知全貌也开始头皮发麻。
虚空中安静了一阵，不知由来的僵硬声音再次响起：“我会庇佑我的后裔。”
祂是来自古老的非洲大地的古代神祇，祂只会守护祂的后裔。
这个回答可以解释为只守护马尔可太太，也可以解释为只守护祖先为非裔的海滩市居民——这位拥有智慧的古代神祗，显然很擅长为祂的“神谕”保留解释权。
小娟并不意外古代的旧神也会玩这种小聪明……以她的理解，所谓的人间鬼神，也不过是有自我意志的天道的工具人罢了。
本来就不属于北美大陆的上古旧神，没有兴趣保护“非我族类”的外族是很正常的事——更别提这只巫鬼在苏醒后似乎并没能恢复多少实力。
想了想，小娟问道：“除你之外，这里还有其他神祇吗？”
这次，巫鬼回答得很爽快：“城市西面。”
答完这个问题，巫鬼就直起了身，大约是不再愿意与小娟这个外来的凶物沟通了。
“多谢。”小娟诚恳道谢，转过身看向搂在一起的黑人祖孙俩，把手机放到嘴边，“马尔可太太，你最好打听一下你的种族祭祀守护神的方式，祂看起来很虚弱，祂需要你们的供奉。”
呆若木鸡的祖孙俩：“……（&#176;△&#176;（&#176;△&#176;）”
小娟想了想，劝道：“祂是你们的守护神，如果祂能尽可能地恢复往日的强大，对你们，尤其是对马尔可太太，没有坏处。如果可以的话，近期内马尔可太太可以考虑离开市区，去远一点儿的地方呆一段时间，以免灾难来临时你们的守护神消耗太多。”
马尔可太太猛然回神，连忙道：“娟小姐，咱们这儿是要出什么事了吗？”
小娟想了想，摇头道：“不好说。”
她确实不知道米军对那头水底异兽有辙没辙……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北美本地旧神不添乱就不错了，别指望能多尽心尽力。
“马尔可太太，如果你再次听到你们的守护神的声音，一定要听祂的。”小娟道。
马尔可太太O祖孙俩用力点头。
小娟招呼斯蒂文走人，他俩还没出门，罗德便满头大汗地道：“我们这就走吧奶奶，去姑姑家住上一段时间。”
“还要通知一下邻居们……”
小娟没去在乎祖孙俩接下来要做啥打算，叮嘱那几句话只是给巫鬼卖个好而已，流落异国他乡的上古旧神衰落至此不过是暂时的，谁说得准人家往后会有啥际遇。
不过斯蒂文显然没她这么放得开，琢磨过味儿来后便一脸惊恐地道：“上帝啊，娟，海滩市要出大事了？会被你所说的怪兽袭击？”
小娟看了眼翻译出来的文字，点头：“可能性很大，你今晚帮完我记得及时跑路。”
斯蒂文：“……”
他家是新移民，又没有亲戚，能往哪跑啊？！
小娟是知道人间疾苦的，想了想又道：“这样吧，你是拉美人不是白人，拜一下印第安旧神应该能得到庇佑。”
斯蒂文：“？！”

第176章 印第安旧神
拉丁美洲，指的是米利坚以南的美洲地区，原本也是印第安人的领土，原属于印加帝国。
十六世纪，也就是末法大劫来临后，欧洲人的入侵导致了印加帝国的没落，古文明惨遭摧毁，原住民锐减；历经数百年的黑奴贸易、殖民者掠夺、独立战争，南美主体民族从大劫前的印加帝国印第安人变成了印（地安人）欧混血和黑白混血。
同样饱受入侵之苦的南美印第安人，的的确确在末法大劫中失去了国家和文明，但至少没灭种——南美印第安人至今还保留有600多个部落，总人口约四千万，各部族的土著语言仍然能在南美多个国家中的印第安部落流通。
相较之下，北美的印第安原住民就惨烈多了，以亡国灭种来形容是绝无夸大的——到两百年前的十九世纪初，北美的印第安人已被盎撒人屠杀到仅存20万。
经过两百年来的繁衍生息，算上混血儿，北美的印第安人人口也只有二百来万。
要不怎么明明最早入侵美洲大陆的是两牙人，可说到种族灭绝，地球人民还是会第一时间想到米国佬呢……实在是相比“节俭勤奋、朴素虔诚”的清教徒，两牙人那殖民压榨南美洲原住民的手段都显得太过小儿科。
出身南美的斯蒂文是印欧混血，身上也流着南美印第安人的血液，从小娟这儿听到印第安旧神这个词儿，斯蒂文的第一反应是荒诞， 第二反应是离谱， 第三反应是脱口而出：“这有用吗？”
“不确定。”小娟坦然地道，“不过试一试也没坏处，要是没用再跑路就好了。”
斯蒂文：“……”
斯蒂文神色复杂地道：“好吧。”
南美种族混杂，信仰环境也挺复杂的，他们家没有那种虔诚的宗教环境，斯蒂文本人也没啥太强烈的信仰倾向……相比起全家跑路，膜拜一个不知道啥来头的印第安旧神要是有用的话确实比较省事。
晚上九点左右，小娟和斯蒂文搭乘一辆皮卡的顺风车来到了海滩市西面的郊区。
米利坚的历史遗留问题为地球人诟病，不过米利坚人民倒不是个个都坏得脚底流脓，让他俩搭顺风车的皮卡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见周围荒无人烟，皱眉道：“你们确定要在这儿下车？这周围可没有什么人家，不会找错地方了吧？”
坐副驾的斯蒂文回头看了眼小娟，见小娟点头，便动手解安全带：“呃……我们到这里就可以了，非常感谢你让我们俩搭车。”
皮卡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排座位上的小娟，又严肃地看向斯蒂文：“你带她到这儿来准备做些什么？”
亚洲人的长相在西方人眼里普遍显嫩，体重目测不到一百磅、长着小圆脸的小娟在皮卡司机看来就像是个高中生，相比之下，比小娟小了很多的、才刚满十八岁的斯蒂文，更像是个带坏好人家孩子的坏男孩——本来就是个街头少年的斯蒂文确实也不是那种看上去能让人安心的乖宝宝外形。
一脸无辜的斯蒂文：“？？”
皮卡司机脑子里闪过一些媒体为了博取眼球夸大宣传的社会新闻事件，表情更严厉了：“嗨，男孩，我想你最好坦诚一些，你把这个女孩带到这里来究竟是想干什么？”
一脸懵逼的斯蒂文：“？？”
小娟听不懂皮卡司机在说什么，不过看到这个挽着袖子露出毛胳膊的白人壮汉正气凛然质问斯蒂文的态度，再联想一下自己和斯蒂文给人的第一印象、以及两人的行为，不难猜测出这位皮卡司机误解了什么。
小娟：“……”
伸手向斯蒂文借过手机，小娟对着翻译软件道：“感谢你的关心，贝克先生，请不要误会，是我让斯蒂文陪我找到这儿来的。”
小娟并不反感热心人，但要是让这个热心人误以为撞上了社会新闻事件帮忙报个警什么的还是很麻烦的。
司机贝克回头看了眼小娟，犹豫了下，点点头。
也就在这时，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划破夜空，把司机贝克和正准备推开车门的斯蒂文两个吓得当场一哆嗦。
“发生了什么？”
斯蒂文收回手，把脸贴到车窗上朝外看。
这条公路已有百年历史，路面状况相当糟糕，更不可能有路灯，皮卡车车灯照亮的区域之外，不管是公路上还是公路两边的荒野都是一片漆黑。
没敢开车门的斯蒂文刚把脸贴到车窗上，就“嗷”地叫了一嗓子、猛然往车内缩，好悬没撞到驾驶座上把上半身探过来的司机贝克。
司机贝克没有责怪这个拉美裔少年的大惊小怪，因为他也紧随其后喊了一声上帝……
副驾驶窗外、公路右侧，有一头被淡淡的微光包裹着的、巨大无比的北美野牛，正在荒野中漫步。
这头北美野牛实在太过巨大……哪怕离公路还有好一段距离，那惊人的庞大体积也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更惊悚的是，这头野牛背上还坐着个比正常人至少大了四倍的、赤果着上身的、同样被一层淡淡微光包裹着的印第安壮汉。
也许是两人一前一后的惊叫声惊动了壮汉，本来看向别处的印第安壮汉微微侧头，一双燃烧着熊熊绿火的渗人眼睛往停靠在公路路边的皮卡车瞪了过来。
斯蒂文再次嗷了一嗓子，而不远处的夜空之下，又再次传来两声带着破音的惊惶叫声：“上帝啊——这是什么？！”
“妈呀！快跑！”
……显然，目击到这个鬼怪般的，不，怪物般的印第安壮汉的，并不只是皮卡车上的三人，还有两个也不知道是跑郊外露营来了还是徒步来了的倒霉蛋。
原本沿着公路一侧的荒野漫步的北美野牛停了下来，牛背上的印第安壮汉不再理会最先目击到他的那两个倒霉蛋，屁股下那头巨大无比的野牛面朝皮卡车停靠方向，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见鬼！”满头冷汗司机贝克猛然回神，连忙发动汽车想跑路。
小娟从后座伸手过来拍了拍越紧张越没法发动汽车的司机贝克肩膀，把手机举到嘴边：“别紧张，祂应该是冲我来的。”
司机贝克听到翻译软件播报的机械女音，惊愕回头。
小娟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打开后座车门跳下车。
这么一耽搁的功夫，体型比豪华型房车还略大一些的北美野牛已经走到了公路边上，牛背上，那个如同绿巨人一般强壮的印第安壮汉面带敌意，冷眼注视着小娟。
这片土地上的古老旧神，显然也将外来的尸魁视作了入侵者。
小娟是跟着灵气涌动的方向找过来的，这周围数里内的灵气都相当活跃，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快遇到这位本土旧神……这家伙给她的压迫感相当强，甚至要强过如今已然恢复到巅峰期实力的窦女。
最让人心底发毛的人……这个印第安壮汉所注视的不仅仅是小娟，祂似乎还发现到了与小娟共生的吊死鬼叶正青和落头氏，燃烧着绿色魂火的眼睛在小娟腹部与小娟面部上下打量。
“Who are you？”
生涩的、像是还不习惯发音方式的声音从这位古老旧神的口中传出。
祂的声音具有某种神奇的、让人神魂皆震的穿透力，躲在皮卡车里的司机贝克和拉美裔少年斯蒂文只是听到祂的声音就面露痛苦之色，抱着头呻O吟出声。
小娟倒是不怎么感觉难受，她已经是活死人了，尸魁的传感神经没有那么敏感。
“我来自东方，是地府的一员。”小娟镇定地把手机举到嘴边，“我的上级是罚恶司副判窦女，也许您认识她。”
窦女曾经远赴北美寻找印第安旧神，并将美洲大陆称为“外海大陆”，小娟有理由认为，神州大地的古代鬼神，与美洲大陆的上古旧神，在人类有能力穿越海洋前就存在着某种联系，双方之间是有沟通的可能性的。
还没等小娟把自己的话转换成英语，那位坐在巨大野牛背上的本土旧神居然就面色缓和了下来，口中甚至吐出了口音不大标准、但确实能够让小娟听懂的中原官话：“你是神州鬼差？”
华夏文明并不曾断绝，虽然如今的正国普通话与千年之前的中原话其实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语言，但末法大劫仅仅五百年而已，五百年前的中原官话和西南官话，与现代的北方通用方言（河南话）、南方通用方言（云贵川湖南湖北）其实相差不大，只要说得慢一点，并不阻碍沟通。

第177章 巴蛇之首
面部肌肉不是刻意调动下已经不那么灵活的小娟，脸上露出了一种可形容为震撼的神色……
她根据从窦女那儿得来的少许线索猜测神州大地的鬼神与美洲大陆的旧神在古时应该存在某种联系，没想到这联系比她假想的还要深——印第安旧神居然会说中文，甚至还会使用“鬼差”这种对华夏古代文化没有一定了解就用不出来的词儿！
“……是。”定定神，小娟放下手机，镇定地道，“您可以叫我小娟。”
“我名为息洛。”印第安壮汉点点头，从野牛背上跳下来，盘腿坐下。
即使坐下了，这个有着巨无霸块头的旧神依然比小娟高出一大截……不过至少双方对话起来要方便多了。
坐稳后，息洛便抬手指向东面的海滩市，主动问道：“鬼差娟，你是否来为那只潜伏海中的上古异兽而来？”
“是。”小娟忙道，“您知道那只异兽是怎么来的吗？”
息洛沉默了下，如同火焰一般燃烧的幽绿双眼中露出一种让人不忍直视的悲伤神色。
“……我脚下这片土地，曾属于塔卡玛部落。”息洛沉重地道，“末法大劫前，塔卡玛部落和部落供奉的守护神，镇守这片土地上的幽魂洞穴，已有上千年。”
顿了下，息洛补充道：“幽魂洞穴通向幽魂境，我没有记错的话，在神州，你们将我们所说的幽魂洞穴称为通幽灵眼。”
小娟瞪大了眼睛：“您是说——那是来自幽魂境的异兽？！”
“正是。”息洛沉声道，“祂是被远古神祇斩杀的上古异兽，鬼差娟，你或许也知道祂的名字——在神州大陆，你们管祂叫做巴蛇。”
巴蛇，远古神话中曾盘踞于洞庭湖的大蛇，头部为蓝色，身躯为黑色，因袭击人族而被黄帝派遣后裔前往斩杀。
上古时流传下来的神话中曾有过相关记载，称后裔一路将巴蛇追赶到遥远的西方后，将其斩成了两段。
“原来是这样，那东西是——巴蛇的头啊！”小娟回想了下那只水底异兽那像是鼠标一样的体型和青蓝色泽的鳞片，恍然大悟。
弗吉尼亚州在末法大劫来临后惨遭欧洲强盗入侵，曾生活在海滩市这一带的印第安部落几百年前就化作了枯骨，而这个塔卡玛部落所供奉的守护神，似乎也没能熬过大劫。
通幽灵眼无人镇守，巴蛇的头从灵眼中逃逸……这头在远古时便被后裔斩杀的食人异兽，当然会憎恨这个人族占据的人间。
“您知道消灭巴蛇的办法吗？”小娟恭恭敬敬地请教道。
息洛一言不发。
小娟耐心等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息洛并不是在思考，而是拒绝回答。
人有神性，神亦有人性。
曾守护着美洲大陆这块丰饶土地的印第安旧神，拒绝守护已经被侵略者占领的家园。
小娟嘴唇动了动。
她完全可以理解息洛的沉默。
祂只是在刚苏醒时难忍愤怒跑到城市里大闹了一场……这其实已经是一种很了不起的、至少小娟自认以自己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做不到的宽容。
祂来到巴蛇复苏的海滩市，或许只是为了那不足0.3％的印第安后裔。
“……很抱歉，我不应该问这个。”小娟识趣地中止问题。
息洛垂眸看了她一眼，道：“鬼差娟，如果你没有什么要事的话，尽快离开吧。”
小娟向印第安壮汉搭讪时，皮卡车上的两人就呆在了当场。
印第安壮汉只说了一句英语就转换成中文、与小娟无障碍沟通后，哪怕对今晚的“奇遇”已经有所准备的斯蒂文，下巴也掉到了膝盖上。
“——原来不是全宇宙都会说英语啊？”斯蒂文咽了口唾沫，呢喃出声。
被吓出一身冷汗的司机贝克无语地看了斯蒂文一眼……值得震惊的怎么也不应该是这个吧！
贝克是二代移民，也是个不算太虔诚的新教徒。
所谓不太虔诚，就是指他会给教会支持的政客投票，嘴巴上也会念叨几句“上帝”，别管心里面信不信这一套，只要行为上过得去就行——通过信仰纽带能够更快速地与他人建立联系，这也是很多新移民融入本地社交圈子的快捷通道。
印第安壮汉出现后，并不怎么虔诚的新教徒立即用手握紧了胸前挂着的十字架吊坠。
这个印第安壮汉，会用手机或电脑上网的米利坚人都并不陌生——两个月前，这位在印第安纳州制造过大新闻的怪兽壮汉，就已经是北美社交网站上火爆一时的“超级反派”了。
虽然白宫在那之后连续放出了多起政客丑闻和明星花边新闻强行把热度压了下去，但关于这个袭击城市的“超级反派”的讨论仍然时不时会出现在北美社交网站上……
米利坚最不缺乏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大言不惭哗众取宠博出位的人多的是，再加上那帮热衷于用“末世论”和“有罪论”的少数（邪）教派（教）兴风作浪，诸如“印第安人亡魂复仇”、“印第安恶魔”、“神罚降世米利坚药丸”之类的观点都有大批支持者。
印第安壮汉神态平和地跟小娟一问一答地说了好会儿的话，贝克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松开被自己捏得汗津津的十字架。
斯蒂文听不懂中文，能翻译的手机又还在小娟手上，东张西望了会儿后发现让他们搭顺风车的皮卡司机脑门上都是冷汗，出声安慰道：“别紧张贝克，我是拉美裔，你是德裔，咱们俩的祖先都跟北美印第安人没仇，那个印第安人的旧神不会攻击咱们的。”
贝克：“……”
贝克擦了把冷汗，用手指指了下正跟印第安壮汉侃侃而谈的小娟：“告诉我，斯蒂文，娟……到底是什么人？”
“来自东方的鬼神，和成龙一样的功夫少女。”斯蒂文一本正经地道。
贝克：“……？”
斯蒂文是个乐于分享的少年，很热心地劝道：“娟告诉我，咱们海滩市要出大事了，会有可怕的从海底来的怪物袭击城市，娟让我尝试着信仰印第安人的旧神，没准儿能够得到庇佑。虽然你也是白人，不过你是德裔二代移民，也许你也可以试试看。”
贝克：“？？”
他俩说话的功夫，小娟跟印第安壮汉的沟通告一段落，走到了皮卡这边来。
“有个坏消息我得告诉你们。”小娟严肃地把手机放到嘴边，“这位旧神告诉我，海滩市海域中那头水底异兽最多二十四小时后就会完全复苏。祂非常强大且憎恨人类，醒来后即使不主动袭击城市，这一带也会被祂所引起的天地异像影响，最坏的情况……整座海滩市都会被夷为平地。”
都还没能把斯蒂文的劝告搞明白的司机贝克一脸懵逼，知道咋回事的斯蒂文寒毛都竖起来了，惊恐地道：“这么快的吗？！那、那……那位旧神能庇佑我们吗？”
小娟遗憾地道：“大概不行……这位旧神对印第安种族之外的北美居民的憎恨和愤怒，并不比水底那头异兽低多少。祂能够不去攻击印第安种族之外的人，就已经是祂最大的仁慈和宽容了。”
斯蒂文：“……”
好吧……米国佬再怎么“岁月史书”粉饰美化米国发家史，斯蒂文这个才跟着父母移民过来没几年的拉美裔少年还是知道米国国土是怎么来的。
“那、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斯蒂文结结巴巴地道，“城里还有那么多人啊！”
他现在马上回家打滚撒泼要求家人赶紧开车跑路的话倒是来得及……可他好歹也在海滩市住了几年，那么多熟悉的邻居和朋友都在市内，他实在没法做到冷血地无视他们的生死。
街头少年斯蒂文本能地知道指望官方是不靠谱的，小娟也不觉得海滩市政府有那个能耐在二十四小时内疏散四十万民众。
就算海滩市政府有那个魄力和决心去干这事儿，也组织动员不起来……米利坚人民的自由意志可不是说笑的，人人都有权力随时随地从自己的立场发声，就意味着事儿临头时人人都有资格发表意见指点江山；而只要稍微组织过活动、带过项目的人都晓得，办一件事儿时，说话的人越多事儿就越办不成。
小娟是个连环杀手没错，死在她手上的冤魂她自己都懒得计，但这不表示她可以眼睁睁看着四十万人去死。
“公开这件事吧。”小娟想了想，道，“借助社交媒体告知海滩市市民，这里将有可能发生与五大湖区那三座失联城市同层级的危机，让本地市民尽可能在二十四小时内转移到距离海岸线五十公里以外的区域去。”
斯蒂文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终于能理解到底发生了啥的司机贝克嘴巴张得能把自己的拳头塞进去。
小娟又用斯蒂文的手机拨通了窦女的电话号码，告知窦女海滩市这边巴蛇之首的情况。
“竟然这么快？”电话那头的窦女似乎早就晓得弗吉尼亚州海滩市这边的水底异兽是巴蛇之首，但她可能也没想到巴蛇之首的苏醒速度，对小娟提供的情况颇为惊讶。
“——是了，这片外海大陆孽气丛生，巴蛇之首出在此地，必然是要比在旁的地方恢复更快些。”窦女道，“祂只剩头颅，上不得岸，你不是祂的对手，离海岸远些，我这便过来。”
挂断通话，窦女把电话打给季思情。
简单介绍了下北美东海岸巴蛇之首即将完全复苏的情况，窦女凝重地警告道：“巴蛇为神州神祇所斩，此番苏醒，必返回神州复仇，季君且将此事向上传达，务必尽快做好准备。”
人在正国的季思情顿时“卧槽”了好大一声……

第178章 灾难开始
三月十七日，周五。
正国时间早上十点，北美时间晚上二十二点，米利坚最大的社交网络推特上，弗吉尼亚州海滩市地下乐团“风暴”的黑人鼓手罗德发布了一支时长为六分钟的视频。
罗德的名气不算大，称不上网红，不过因为年轻人总是会认为玩音乐的人很酷的关系，关注他的大多是海滩市的街头少年或学校里的学生，他发布的视频，能更多地被推送给海滩市本地喜欢登录社交网络的年轻人。
视频发布十分钟后，便迅速引起了本地年轻群体的疯狂转发……
去中心化的网络流媒体时代，权威发布的官方消息不一定能引起网民关注，但如果是足够有爆点的“新料”，就算来自个人自媒体也能在网络世界掀起风浪——而这条视频，确实足够劲爆，劲爆到连网红明星们的花边绯闻都要稍逊一筹的程度。
北美时间晚上二十三点，已经入睡的海滩市市长被秘书叫醒，接过秘书递来的平板电脑，点开了鼓手罗德发布的这条视频。
出现在视频里的似乎是某条洲际公路的路边，视频背景里有一辆本地车牌的皮卡车，镜头远处还有一条体型过于巨大、只能被拍摄到部分躯干的北美野牛，以及……被年轻的北美网民们称为“超级反派”的、两个月前曾经大闹过印第安纳州的印第安壮汉。
有这位连白宫都特别关注过的“超级反派”当背景，即使市长对这支镜头不时晃动、出镜解说的主播也因过于紧张而结结巴巴的视频观感很差，也不由得打起了精神。
认真听完出镜主播花了六分钟才讲清楚的“海滩市危机”后，市长先生的下巴差点儿掉到了膝盖上。
由斯蒂文现场拍摄、再发给黑人鼓手罗德发布的这条视频，内容归纳起来简单直白——海滩市海域中离岸越百余海里的水底下潜伏着一只可怕的、来自远古时代的异兽，这条异兽将于二十四小时后苏醒并带来巨大灾难，呼吁海滩市市民尽快离开本地，至少要转移到距离海岸五十公里之外的安全区域去。
自从去年陆陆续续曝出丧尸袭击事件后，本来就有坚实宗教基础的北美人民对于“米利坚是否药丸”的论调抱持悲观态度，甚至连各种少数（邪）教派（教）都新增了不少教徒。
这种舆论环境下，热衷花样作死的米国网民中还涌现出了不少拿“末日论”当噱头的新晋网红，变着花样的大言惊人、哗众取宠，这个说曼哈顿陆沉，那个言之凿凿纽约要炸，FBI要是跟这些个言论较真，那真是抓人都抓不完。
然而这个视频显然与那些拿作死博出位的视频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米利坚出动军队都没能抓住、米军卫星都没能监控到其动向的“超级反派”，居然老老实实坐在远处当背景！
更糟糕的是，那并不是电脑特效，那个“超级反派”并不是一动不动，在晃动的镜头下是有动作的，虽然没能收录到远处的声音，但从画面上能看出印第安壮汉正面朝某个方向与某个人说话。
视频最后的十几秒内，印第安壮汉还从地上站了起来，坐到了牛背上，朝远处走去。
看完整支视频，市长脸都绿了。
州政府和白宫严格封锁了出现在弗州近海海域中的怪物的消息，普通市民并不知道距离城市不到两百里之外的海域中出现了什么，但海滩市的市长肯定是知道的。
市议员、有人脉的富豪和有军政家族背景的“上流人士”，当然也知道。
市长不理解录制这支视频的人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这是谣言，严重的、会破坏城市稳定的谣言！”市长咬牙道，“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快联系推特官方删除这支视频！”
秘书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五大湖区三座城市失联的诡异事件是两个月前发生的事……米军拖拖拉拉了N久才进入失联区域搜救被无数北美网民口诛笔伐，重新联系上灾区居民后，城市和人员的伤亡更是触目惊心到让人不敢直视，至今白宫都还不敢公开失联城市的公众财产和人员损失。
如果这支视频是真的，海滩市会在二十四小时后遭遇可怕的怪物袭击……那可不是甩不甩锅、能不能把锅甩出去的问题，而是身在海滩市的他们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
市长在坚决地否定了视频内容后，显然也想到了秘书的顾虑。
他当然不愿意拿自己和家人的命去赌，但一想到要如这支视频所警告的那般在二十四小时……不，在二十三小时内转移疏散四十万市民，市长就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掉。
纠结再三后，市长先生还是决定——保命为先。
政治生命要保，自个儿的身家性命也得保。
于是在半个小时后，市长先生和夫人以及两个孩子坐上了连夜飞往枫叶国的私人飞机，对外宣称举家度假……
至于社交网络上那支疯传的视频，忙于和家人度过宝贵亲子时间的市长先生根本不知情！
只凭一支视频就紧急组织市民疏散，得抛费多少人力物力、造成多大的经济损失？要是灾难并没能如期而至，那市长就会变成被网络视频欺骗的蠢蛋，被要求紧急转移的市民的愤怒更是能让市长先生政治生命彻底终结。
所谓多做多错不做不错，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凌晨一点，市长先生的私人飞机都已经飞出了弗州后，海滩市内消息灵通的上流人士也从各种渠道获得示警，纷纷举家外逃……咳，纷纷前往郊区或外地的别墅度假。
三月十八日，周六，北美清晨，正常早起的海滩市市民，相继从亲朋好友打来的电话或是习惯登录的社交网络中得知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
鼓手罗德发布的那支六分钟长度的视频已经成了爆火的大热门，评论转发以数万计，无数人在讨论视频中透露的信息，有人质疑视频中出镜的拉美裔少年居心不良、认为这只是哗众取宠博出位的手段；有人怀疑这是政府的阴谋，欺骗市民自行撤离后政府将在海滩市地区施行某种邪恶的生物计划；也有人认为这是印第安人的亡魂针对米利坚的复仇。
参与讨论的网民来自北美各地，事不关己，自然有闲心猜来猜去，海滩市的市民可没法儿在这种时候冷静下来思考对错——视频内容真实与否，可是与他们的生命财产息息相关的大事！
中产们的消息没有上流人士那么灵通，但向来向上看齐的中产们可以有样学样；通过各自的社交圈子打听到城市里有身份地位的人家都已经不在城中、市长先生更是连夜飞去了枫叶国度假后，中产人家迅速行动起来，整个上午都有居住在好街区的家庭举家撤离城市。
在经济条件不那么好的街区，人们的怀疑和顾虑就要更大一些……毕竟不是所有人的工作都能在周末休假，而这样的人大部分收入都仅够支付账单，没有那种说走就走的底气。
马尔可太太居住的街区，从早上开始就陆续有邻居和罗德的朋友来访，询问那条视频的真实性，忙于收拾行李的马尔可太太和罗德时不时就得停下来向他人解释，到了中午都还没把家当搬完。
另一边，回到混合种族居住街区的斯蒂文也是差不多的处境……他花了一整晚的时间才说服父母和一起移民来的亲戚们一块儿逃难，之后便一直在接各种认识的人打给他的电话。
“——听着，我不想再重复了，要么你尽快说服家里人带上值钱的玩意儿赶紧走，要么你就闭上嘴呆在家里等待上帝给你好运！”
气咻咻地挂断电话，口干舌燥的斯蒂文索性拔掉了电话卡，转头便忙着跟家里人把行李往他父亲买的那辆二手福克上搬。
大部分人仍然是珍惜生命的，十八日北美时间下午一点起，海滩市各街区都出现了大量私家车，急匆匆地以与海岸线相反的方向逃离城市。
如此多的车辆开上公路，理所当然会造成大塞车，而更糟糕的是，到了这个时候，市民们才发现往日那些公路上的巡逻警车都不见了，交警都出现在了逃难队伍中，没有人维持道路交通持续，让出城公路上的堵车雪上加霜。
幸运的是海滩市好歹还算是比较知名的旅游城市，道路基建工程还不错，在一部分热心市民主动从挤得动弹不得的车上下来义务指挥疏散车辆、安排人员到部分路口处提醒警示后来车辆绕行后，堵塞问题逐渐得到缓解，到北美时间下午四点左右，大部分市民私家车顺利开出了城市。
北美时间下午六点，小娟再次行走在海滩市市区街头。
街道上已经看不见车辆，大部分建筑人去楼空，整个城市像是中了静音魔法，安静得几乎能听见沙滩那边传来的海浪声。
但城区里的人并没有全部撤离……小娟转进往日繁华的商业街道时，看到有十几个年轻人围在一家被撬开了卷帘门的商店前，正亢奋地试图搬空商店里的品牌服装和鞋。
刚磕过药的混血青年注意到从路口转过来的小娟，吹着口哨招手：“嗨，要一起来吗？”
同样磕嗨了的同伴说了句“别傻了，亚裔的乖宝宝怎么敢做这种事”，其他年轻人便嘻嘻哈哈地哄笑起来。
小娟扫了眼这群把灭顶之灾当成狂欢节的年轻瘾君子，面无表情从旁边穿过。
她可没有善良到见到人就想救，人总是应该为自己的选择支付代价的，人类制定的法律对精神病患者、未成年人和擅长在被告席上痛哭流涕忏悔的人颇多宽容，带来灾难的异兽可不在乎这个。
路过教堂时，小娟发现这儿居然人不少。
上百名教徒安静地呆在教堂中，交握着双手抵着头虔诚地祈祷，还有几个流浪汉趴跪在教堂门口。
小娟只打量了两眼，便移开视线。
如果这是宗教电影里的桥段，那么在怪物复苏、灾难来临时，伟大的神迹将会降临，仁慈的上帝会庇佑祂的子民，给予观影的观众们强烈的精神震撼。
可惜了，现实不是宗教电影，无论上帝有多么仁慈，欧洲的神跑到美洲大陆来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米国人坚信自己是上帝选民也就是这两百多年来的事儿，五百年前的上帝认不认还是一回事。
经过马尔可太太家居住的街区时，小娟看见这儿还滞留着少许老年黑人，也不知道是拒绝离开房子还是被年轻的子女丢弃。
黑人街区旁边的酒吧街，霓虹灯不再闪烁的灯牌下聚集着一群流浪汉，这些坐在火堆边取暖的、麻木地吃着从附近便利店拿来的食物的流浪汉脏得看不出肤色，旁边垃圾桶上面放着的老旧收音机正播放着上个世纪的嬉皮音乐。
小娟没有多关注这群人，仍然继续前行。
把生命当成一场玩笑的、及时行乐的年轻人，需要靠宗教带来的强烈仪式感锚定自身的虔诚信徒，以及……没有车辆，无法离开城市的人生输家，主动或被动地选择为这座城市陪葬，这真是件说来仿佛很震撼，却又让人难免感觉滑稽荒诞的事儿。
北美时间十九点，小娟穿过城区，来到城西郊区。
洲际公路路边扔着一些垃圾，大约是白天时转移的市民留下的，紧挨着公路的荒野中还有一辆侧翻的汽车，大概是出城后不幸出了车祸……幸运的是现场没有留下血迹，也没有滞留着某个倒霉的家庭，可能搭上了其他人的顺风车。
印第安旧神息洛仍然呆在昨晚见面的荒野中，盘腿坐在地上，面朝城市方向，正平静地等待着这座殖民者建立的城市迎来命运审判。
“鬼差娟，你应该离开了。”
小娟刚一靠近，息洛便出声劝道。
“我会走的。”小娟道，“您呢？”
这儿离海岸线可不到五十公里。
息洛冷笑了一声，嘲讽地道：“我这个野蛮人的旧神，当然要留在这儿亲眼见证外来人所带来的‘文明’是如何被摧毁。”
小娟：“……”
看来旧神息洛复苏以来的这些时日，也不是什么都没干……至少好莱坞那些把侵略美化成“文明输送”的玩意儿没少了解。
“神州做好准备了吗？”息洛问道。
正国古籍中保留着关于巴蛇的记载，而旧神息洛就是活着的古籍——他当然也知道被神州人皇派遣后裔斩杀的巴蛇对神州的仇恨。
“做好了。”小娟点头。
四个小时前她就已经从窦女那儿得到信儿，只要巴蛇离开北美东海岸进入公海，正国政府精心准备的大礼包——射程比肩洲际弹道导弹的“天师二号”就会从正国领土上发射。
米利坚其实也不是没有暴力摧毁巴蛇的手段，米军海军在两个小时前才拖拖拉拉地撤离附近海域、且并没有采取任何攻击手段，究其原因是——米方舍不得放弃如此前所未有的神秘生物所具备的科研价值。
毕竟米利坚的政客没有退休的说法，而米利坚的顶级富豪是真的能影响乃至操控米利坚政坛……相比起到了年纪就得退下去的正国政治家和弄了个湖畔大学就被搞得灰头土脸夹起尾巴做人的正国富豪，米利坚的顶级富豪和政治世家有着更强烈的、突破人类细胞分裂极限续命的需要。
在这种强烈而迫切的需要面前，一座城市面临被毁灭的危机实在算不上什么。
北美时间晚上二十点，正国时间上午八点，米利坚卫星和正国北斗卫星，同时检测到弗吉尼亚海滩市附近海域上空，出现肉眼可见的、犹如台风般大小的、呈收缩状的气旋。
海滩市西郊，距离海岸线三十公里之外的洲际公路一侧荒野中，等待多时的旧神息洛沉声道：“开始了。”

第179章 巴蛇之首·苏醒！
距离海滩市直线距离约六十公里的一家汽车旅馆，人满为患。
白天里从海滩市逃难出来的四十万市民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去处，在弗州无亲无故的斯蒂文一家和他的姑妈一家、大伯一家就没有地方去。
斯蒂文的大伯在海滩市经营着一家墨西哥餐馆，要不是侄子极力说服、再加上城中的有钱人都跑了个干干净净，大伯一家是说什么也不会舍得抛弃多年辛苦经营起来的餐馆的，出城后不久，大伯一家就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别的城市赶路了，强烈要求暂住下来观望情况……要是灾难没有如侄子所说的那样发生，斯蒂文的大伯还得准备着赶紧回海滩市去查看他心爱的餐馆。
和斯蒂文的大伯一家一样舍不得家业的小商人有很多，开在洲际公路旁边的这家汽车旅馆根本住不下，来晚的人只能在旅馆附近找地方过夜。
斯蒂文和他大伯、姑妈家开出来的四辆车停在汽车旅馆旁边的树林子外，长辈们全聚到了大伯家的拖挂车里去商量今后三家人应该怎么办，斯蒂文和弟弟呆在自家车上，焦虑地刷着手机。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是期待灾难发生还是期待灾难不会来……随着他“预言”的灾难时间渐渐接近，他认识的人和不认识的人发给他的信息就越多，根本回不过来。
逃出海滩市后斯蒂文插回电话卡，甚至还接到了FBI打来的电话……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复那位声音听起来十分温和的探员的了，他只知道他如愿以偿地变成了名人、大网红，可这种出名的方式他实在有点儿不太想要。
手机上的电子时钟跳到二十二点，距离他所“预言”的大灾难还有一个钟头，在车里呆得相当气闷的斯蒂文烦躁地关上手机，推开车门下车透气。
刚把脚踩到地面上，忽如其来的大风从东面刮来，斯蒂文只觉一股推力从前方传来，身体仿佛像是不受控制似的被风吹得踉跄后退，连忙抓住车门才勉强稳住身影。
风太大了，刮得斯蒂文连眼睛都睁不开，呼呼的风声中他还听到选择在附近露营的人们发出此起披伏的尖叫，还听了稀里哗啦的、有东西被风刮起后撞到车身的声响，旁边发汽车旅馆还隐约传来玻璃碎裂声。
突兀的狂风持续了好几秒才稍稍停歇，两只手紧紧抓着车门的斯蒂文勉强睁开被风沙迷住了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骂两个脏字儿发泄下惊惧，又一阵强风从背后刮来，强劲的风力把刚才还害怕自己被吹走的斯蒂文死死摁在了打开的车门上。
这诡异的、自西向东刮去的怪风持续了十几秒，斯蒂文都快呼吸不过来了，风向又变，强烈的劲风自东向西而来、把手脚酸软的斯蒂文直接刮得连连后退、摔倒在地后才稳住了身形。
正着刮又反着刮的诡异大风交替进行，逃难的市民们携带来的家当不时被风卷起，斯蒂文放弃了躲回车上，双手抱头、老老实实地爬在地上不动。
风停下来的时候，斯蒂文简直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你还好吗，斯蒂文？”全程老老实实呆在车里的弟弟被吓坏了，风停了好会儿才敢从车门处探头出来。
“还……OK。”斯蒂文可不想被小他几岁的弟弟看到他狼狈的样儿，强撑着爬起身。
因为车门被斯蒂文打开的关系，呆在车里的弟弟也被风刮得不行，一头黑发乱得跟鸡窝一样，心有余悸地道：“斯蒂文，刚才那就是你说的灾难吗？会变化风向的龙卷风？”
斯蒂文抹了把脸上的尘土，没有回答弟弟，喘息着看向东面的夜空。
娟告诉过他，海滩市海域中那头异兽完全地、真正地苏醒过来时，整座海滩市都有可能被夷为平地。
刚才那阵诡异的怪风确实让人心惊胆战，但斯蒂文隐约感觉，只是刮这种怪风似乎不足以让能跟北美旧神谈笑风生的娟发出那种严重的警告。
“……我不知道，时间还没到。”斯蒂文摇摇头，心底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
也许是因为他嫌气闷从车上下来、正面扛过了这一场诡异怪风的关系，他总感觉……比起像是自然挂起的风，这阵来回反复的、似乎有一定频率的、夹杂着没来由淡淡腥臭气息的怪风，更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呼吸！
东面二十公里外，海滩市西郊，洲际公路边，原本侧翻在公路不远处的报废车祸汽车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被刚才那阵交替反复刮起的大风往市区方向平移出去好几米。
小娟的头发被吹得凌乱不堪，不过现在不是注意形象的时候，她正皱着眉左右张望，而事前说过会赶来的窦女，仍然不见踪影。
“祂快要醒来了。”仍旧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旧神息洛平静地道，“你该离开了，鬼差娟。”
小娟犹豫了下，点头道：“好。”
巴蛇之首还未完全苏醒，只是醒前来呼吸了几口天地灵气，就引发了这种程度的异像……小娟一点儿也不怀疑要是那玩意儿彻底苏醒，张口一吸就会把自己吸到海岸线上去。
两边实力不是一个量级，小娟的好奇心没有大到非要去作死见证双方实力差距的地步。
小娟离开后，旧神息洛抬起来头，缓缓打量着这方天空。
被巴蛇之首的呼吸抽取一空的灵气，正在慢慢恢复。
那笼罩着整片北美大陆的、于神性生物而言属于剧毒的孽气，也仍在翻腾不休。
旧神息洛古朴坚毅的面容上浮现不甘。
巴蛇之首因这屠杀亿万生灵的孽气而苏醒，可这远古凶兽憎恨的却是神州人族。
祂多想让制造孽气的罪人后代偿还祖先欠下的血债，但身为天道傀儡的祂，却也只能是期待而已。
从城市那一边刮来的海风中，隐约增加了一丝让息洛这样的旧神也感觉到危险的气息，祂有些意外，凝目往海滩市……往海岸线方向看过去。
星空之下，有代表着绝对憎怨的、与亡域死境高度接近的晦暗之气正缓缓凝聚。
“——又提前了？”息洛震惊地自言自语。
北美时间二十点二十分，被米利坚东海岸的异像吸引了注意力的各国卫星，同时拍摄到海滩市近海海域中大片不明原因产生的灰色浓雾。
北美时间二十点二十五分，海滩市近海海域突发不明原因的、呈漩涡状向外扩散的海啸，离该区域最近的海滩市，海岸线上大片旅游旅馆被海浪席卷。
北美时间二十点二十六分，有肉眼可见的、似乎是因某种未知能量引起的涟漪状能量震荡波动，如音浪般从浓雾中扩散而出，数秒后侵入海岸线上，海滩市沿海建筑就像是豆腐一般，被半透明的音浪状能量震荡一层层向外摧毁、倒塌。
在商业街中进行零元购狂欢的年轻瘾君子们被之前的诡异怪风撵进了建筑内，才刚掏出大O麻香烟准备嗨一根，一具具年轻却腐朽的躯体便如同刚为他们遮挡过怪风的建筑一般被摧毁成了豆腐渣。
北美时间二十点二十七分二十秒，不到一分半钟的时间里，整座海滩市连带海岸线五十公里范围内的扇形区域尽数被夷为平地，所有的人工建筑、山丘、森林，皆消失无踪。
北美时间二十点二十八分，已化为废墟的海滩市近海海域中狂风大作、雷电交加，古怪的天象气旋和厚重的晦暗浓雾在风雷之中消失，海面上浮现一只巨大的、体型比航母还大的怪物。
电闪雷鸣中，这可怕的、像是不可能存在于物质世界的怪物张开比自身体型还要大的、能把航母像吃饼干那样一口吞掉的血盆大口，朝向正上方卫星视角无声嘶吼，雷霆劈到那细密的尖牙上，飞溅出阵阵电光。
五角大楼，在东海岸出现古怪旋涡后便被请来的总统、上将等掌握着这个国家的主人们，在卫星同步传送画面的大屏幕前呆若木鸡。
直到上将手里的咖啡杯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搁到正国早就退休养老了的总统才面无人色地喃喃出声：“……上帝啊！”
大洋对岸的神州大陆，守在卫星基地的正国领导人们一脸凝重。
一位中部战区的将军严肃地道：“这东西有点凶啊……咱们的‘天师二号’火力够吗？”
另一位西南军区的司令道：“火力不够就多来几发，总能管点用。”
国院的领导想到了什么，轻笑出声：“这么大个事，兜是兜不住了，白宫那位估计也要跑枫叶国度假去了。”
所谓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这边正国国院的领导刚半开玩笑似的说完这句话，那边，白宫老板出了五角大楼，就登上了空军一号……
北美时间二十点三十分，请来援军的窦女刚急匆匆赶到东海岸时，巴蛇之首已浮出水面，其滔天怨憎甚至引来了天降天雷。
海面之上那密集降落的天雷足以将千年伏尸轰杀成灰烬，于巴蛇这种远古时诞生的异兽却只如挠痒。
窦女和她请来的援军完全靠近不得天雷劫火覆盖的海域，远远停在海岸上观望。
“——咱们来迟了。”窦女凝重地道。
“这方大陆孽气也太重了一些，巴蛇这等天地初成时便成型的异兽都能这般早恢复过来，也怪不得你误判时机。”黑无常范无赦皱眉道。
白无常谢必安为难地道：“这凶物已然成势，你我已没那般容易将它关回冥界去了，可如何是好，难不成要去请府君出手？”
窦女想了想，道：“倒也不急着麻烦府君……神州公门或可助我等一臂之力。”

第180章 天师二号
黑白无常苏醒时日尚短，醒来后又一直忙着地府重开事宜，还不曾详细了解现今人间界，听窦女这般说，黑无常范无赦便奇怪地道：“不是说人间玄门道统断绝，连册封土地山神都不知其究了么，神州公门如何助力我等？”
白无常谢必安也好奇地道：“难不成如今人间界已有不世出的英才俊杰，这般短时日内便修行至如臻化境，落了窦判的眼？”
“二位阴帅有所不知，如今人间界已与往日不同，不重修行，重神兵器具之利，且极善此道。”窦女连忙解释道，“不瞒两位，妾身遗蜕日前曾被恶魂惊动，堕成了伏尸，险些酿成大祸……”
听闻现今的人族竟能于数百里之外投来神兵利器轰杀伏尸，其机关器具之术竟然能与当年玄门大盛时的道门宗师媲美，黑白无常皆面露惊讶之色。
黑无常范无赦皱眉道：“伏尸虽凶，究竟与巴蛇这等上古凶物相去甚远，神州公门那火炮利器，怕是不好使。”
公元1163年，宋朝年间的华夏古人就已经发明了可作用于远程进攻的、最早的火炮，黑白无常不晓得啥叫“制导导弹”，自然会往火炮方向去理解。
白无常谢必安也不大看好，摇头道：“要等到巴蛇转移到神州近海时这火炮才能拿出来使，若是不利，恐怕后患无穷。”
大劫之前，明朝年间的华夏古人所使用的火炮，都是要装在城头或是架在车上才能使用，按谢必安的理解，能轰杀伏尸的火炮必是万斤乃至数万斤的重器，这玩意儿怕是离了陆地就得哑火。
窦女对人间科技其实也是一知半解，听他俩这般说，神色就凝重不少，沉重地叹气道：“……说来都是妾身之过错。”
说到底，神州是地府的地界儿，神州被巴蛇之首这上古凶物践踏，府君必定问责，他们这些下属谁也讨不着好。
窦女先前远赴重洋赶来收集罪魂时便发现巴蛇之首现于北美东海岸，只是她忙着修复判官令，又误判了这上古凶物苏醒的时机，才将事态拖延至此。
“也是刚巧赶上罢了，倒怪不得你。”范无赦道。
地府刚开，泰山府君将将归位，地府上下正忙于重整，虽然先前窦女已将巴蛇之首自通幽灵眼逃脱冥界一事上报，但实在没人顾得上……十殿阎王四大阎君八大阴帅四大判官个个都在忙着召回下属，哪个抽得出空来？
此番要不是窦女得到消息报于他俩，只怕要到巴蛇之首大闹神州时地府上下才能知晓。
“请府君吧。”谢必安略做沉吟，道，“我等做法将这凶物拖住，再请府君亲开鬼门，先将其关回冥界再说其他。”
所谓鬼门，亦称鬼门关，只在阴曹接引功德善魂、缉拿重罪恶魂和将冤屈枉死之冤魂带到地府陈述冤情时才会打开。
一般人常说的老年人过冬、重病、以及生孩子是过鬼门关，其实并不中肯……毕竟大奸大恶、大善大德和冤屈枉死之人都是少数，绝大部分凡魂可见不着鬼门关，胸间那一口气断了也就魂飞魄散了。
寻常阴曹能开的鬼门仅容小鬼通过，要把巴蛇之首这等上古凶物关回亡域死境，非府君亲至不可。
如此地府重整的重要时刻打搅府君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但总比任由巴蛇之首为祸人间的好。
窦女有些丧气，泰山府君铁面无私，事后怕不是要追究功过……她刚拿到手的判官令还没捂热呢，实在舍不得交出去。
思索一番，心底仍然有些不甘的窦女出声争取道：“两位阴帅可否容妾身询问一番神州公门，且问一问他们的打算？”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同步点头道：“可。”
若能有其它办法，黑白阴帅其实也不愿惊动府君。
窦女连忙掏出手机，拨打季思情的电话。
然后吧……手机没信号。
窦女奇怪地摆弄了好会儿也没法儿把电话打出去，困惑地回忆了会儿季思情当初教她用手机的细节，这才反应过来——凶物（高能体）活跃时，引发的天象异常（高能能量磁场）会扰乱信号。
窦女连忙向黑白无常告罪一声，拿着手机匆匆往远处飘去。
刚飞出天象异常（高能能力磁场）覆盖区域，窦女还没按出拨号键，季思情就先给她打电话过来了……
十分钟前，窦女和黑白无常出现在沙滩上的时候，就已经被各国卫星注意到了。
巴蛇之首方圆数百里内的超强电磁干扰让外界没法联系本地幸存者（如果有的话），好在卫星画面不受影响，而出现在沙滩上的窦女和旁边那两个一黑一白的瘦高个，外表特征对于正国人来说实在过于明显……
窦女和黑白无常都出现了，特管局的大领导用膝盖都能瞬间联想到地府似乎要管巴蛇这事儿，正国政府老早就在琢磨着要跟地府搭上线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能不赶紧抓住？
于是人在贵安分部的季思情就接到了必须要联系上窦女的重要任务，拨出键都快按出火花来了。
通话五分后，向来冷静克制的窦女，带着一脸奇异的、难以描述的神色飞回沙滩上。
三十秒后，窦女脸上那种略显恍惚、又有些一言难尽匪夷所思的神色转移到了黑白无常的脸上。
“你是说——神州公门的火炮利器，可横跨海洋，打到万里之外？”谢必安震惊地道。
“季君确实……如此描述。”窦女略有些艰难地道，“季君原话为，神州公门其实现下就能发射……那种威力极大的导弹。”
“那为何不发？”范无赦皱眉道，“难不成神州公门不知晓此事厉害？”
“因为这里是它国海域，若发射导弹，将会引起国际纠纷。”窦女帮着解释道，“两位阴帅有所不知，如今这片外海大陆为一大劫期间兴起之新国所有，其国力强盛，比之神州公门亦不逊色。”
黑白无常的反应非常直接，两人同步抬头，看向这片大陆上空笼罩的厚重孽气，又一言难尽地看向窦女。
如此恶孽滔天的罪业之下，竟然有个国力与神州人间朝廷不相上下的新兴之国……真是有点儿挑战两位阴帅的接受力了。
屠杀亿人（印第安土著&华工）之罪更甚于引发世界大战（二战全球死亡人数为七千万），之后又不曾安抚冤魂（大赦天下休养生息），反而是继续罪上加罪（集中残害印第安幼童、圈禁原住民、美化侵略&排华法案）——要不是恰逢末法大劫，这地儿老早变成人间冥界了。
这功夫窦女也顾不上解释太多，只道：“季君与妾身传达了神州公门之意，待巴蛇之首离了此地进到公海中去，神州公门便可放手施为。”
他们说话的功夫，天雷劫火停了下来。
巴蛇之首卷着滔滔憎怨、气势汹汹往东而去。
祂体型巨大，速度却极快，眨眼功夫便横渡出数十海里。
窦女和黑白无常都没想到这上古凶兽竟有如此神速，三人齐道一声“不好”，腾空追去。
不曾想巴蛇之首初期移动时这速度还不算得最快，窦女和黑白阴帅刚追出数十里，那凶兽又再次加速，周身裹挟的憎怨如同利刃一般分开海面，所过之处竟掀起了两排十几米高的巨浪。
窦女和黑白阴帅全力追赶下，竟然也只能堪堪跟上！
“窦副判，此凶物如此神速，神州公门那火炮利器可还能打得中？！”谢必安紧张地道。
窦女哪说得清楚，忙不迭掏出手机找外援请教……
幸好巴蛇之首把一身神通都用来横渡大洋，没有溢散出高能能量来形成干扰磁场，拼了老命追在后头的窦女手机还能接通。
短暂通话后，窦女松了口气，对伸手来抓着她衣袖助她一臂之力的白无常道：“无碍，季君言，神州公门所用的洲际弹道导弹有一种叫做‘末端制导’的玄妙功能，这凶物速度再快也能打得中。”
现今的制导导弹连发射后的导弹都能进行空中精准拦截，以巴蛇之首的体积和笔直的“航线”、以及提升到高峰后便固定下来的“航行”速度，确实没啥打不中的。
听窦女这般说，黑白无常两位阴帅的脸色都有些古怪……又庆幸神州公门有如此神器、似乎可解燃眉之急，又隐约有某种离了个大谱的失控感觉。
三月十八日，北美时间二十一点，正国时间上午九点，自北美东海岸出发的巴蛇之首，进入公海。
数枚装载了“天师二号”的洲际弹道导弹，从万里之外的正国发射基地腾空而起，拉着啸音、拖着长长的尾焰，飞上高空。
窦女有过亲眼旁观“天师一号”试射的经验，发现远处的东面天际出现条状飞行物后，立即招呼黑白阴帅急停，反向飞出去数十里地。
“轰——！！”
一声巨响，设计目的就是用来打华夏传说中那些离谱的神话生物、把追求极致火力和破坏力怼到极限的天师二号，一头扎进了巴蛇之首那宛如巨型鼠标的庞大躯体之中。

第181章 岁月静好
如果说天师一号的功能性更多体现在对限定范围内进行精确打击，那么天师二号就更着重于对限定区域进行火力覆盖——且威力还不能降低。
毕竟老祖宗留下的古籍中记载的那些上古神话生物实在有点儿离谱……习惯了对任何事做安全预案的正国领导人只要一想起什么饕餮螣蛇烛龙朱厌之类的玩意儿搞不好也有可能跑到地球上来溜达，没事毁个城、撞个大坝玩儿什么的，血压都得上升。
这种事儿的可能性也许不高，但绝不是零——毕竟《山海经》里记载过的精怪七部的外勤人员已经遇到过好几回了，当初鸡场乡事件时G省的外勤们甚至还在阴间目击到过《山海经》里的窫窳……
好巧不巧，《山海经&#183;北山经&#183;北次一经》所载的窫窳，也跟这功夫冒头的巴蛇一样，是被华夏神话中的上古人族神祇后裔所杀。
窦女主动联系季思情提供巴蛇之首现世的情报、并警告巴蛇之首恢复实力后必定奔赴神州复仇时，收到消息的正国领导人们都有一种“果然来了”的感觉……老祖宗杀过或吃过的神话生物、上古异兽那么多，现在都灵气复苏了，没跳出一两只来复仇才比较不正常。
幸好这只巴蛇出现的时机不早不晚，正好让正国政府拿来试试针对上古神话生物所设计制造的杀器好不好使——怼满了覆盖面和破坏力的天师二号刚从实验室出来，还没来得及找场地试射呢。
第一发命中的天师二号装载了破甲弹头，锥型中空的装药在末端制导雷达定位功能辅助下，在距离巴蛇之首尚有一段距离时自动起爆，聚焦的高温高速射流成功击穿巴蛇头部坚韧无匹、可防御常规鱼雷的外鳞，破甲深度达到两米，将导弹弹身整个埋进了这头上古异兽的皮肉之下。
紧接着，便是又一声略显沉闷些的爆响，以击杀高能生物为设计目的的天师二号弹身释放出更甚于自然雷霆之力的狂暴电流，并于爆炸核心区域制造出超过四千度的恐怖高温，蓝色电光电流并蓝色火焰从破甲弹头制造的狰狞血洞处外溢，体型庞大的巴蛇之首就像是喷涌雷霆烈焰的鲸鱼一般，顶部喷出绚烂蓝色流光……
避让出几十海里外的窦女、黑白无常三名现场目击者，就只看到巴蛇之首被条状飞行物砸中先后发出两声炸响，再来便见那只剩个头的巴蛇雷霆电闪、真火焚身，一面嘶鸣惨叫一面在海中翻滚，掀起层层巨浪……
曾近距离目睹过天师一号威能的窦女还罢，勉强能保持镇定，黑白无常的下巴差点掉到了海面上。
而这，还没完——
巴蛇之首还没能靠在海中翻滚止住从破开的皮肉血洞中溢出来的蓝焰真火，天边又飞来了第二发天师二号，第三发天师二号，第四发，第五发，第六发，第七发……
整整十五发天师二号，在二分四十秒内先后命中大西洋公海中体积庞大如小型岛屿、除非操作失误不然不可能打不中的巴蛇之首；人造雷霆之力引发的区域型狂暴能量磁场强行驱散了这方海面上的天地灵气，几乎形成了个小型绝灵空间。
就连避让到几十海里外的窦女和黑白无常，都有种缺灵的窒息感……
那危险的、不住在空气中跳动的蓝色电流流光，和连续轰炸引发的海面高温辐射，足足过了好几分钟才消散，
又过了数分钟后，变成人造绝灵空间的海域重新被天地间游荡的天地灵气填充，窦女和黑白无常才敢小心翼翼靠近察看情况。
海面之上漂浮着巴蛇之首那千疮百孔的、分裂成了数块的残破尸骸，大大小小的蛇头尸块上，那些被破甲弹头炸开的血洞正雾腾腾地冒着灰黑烟尘。
两位阴帅并一名地府四司副判飘在半空，望着下方那些零零落落的蛇头尸骸，久久无语。
人造的狂暴能量磁场也是能量磁场，天师二号轰炸的区域短时间内电磁波信号是无法正常传导的，直到窦女和黑白无常检索了好会儿巴蛇之首的尸骸，季思情的电话才打到了窦女的手机上。
“现场情况怎么样？巴蛇确定被消灭了吗？”电话一接通，背负着重要联络任务的季思情便忙不迭问道。
窦女：“……”
明明是神州公门雷霆一击、于万里之外天降神兵利器消灭了巴蛇之首，人家却还要来问全程看热闹的自己结果，这种感觉真的挺微妙的……要不是窦女早知道与她单线联络的季君是实诚人，都要怀疑神州公门这是在挑衅乃至轻蔑地府权威了。
“……季君安心，神州公门实在神威，此獠已伏诛。”窦女尽可能镇定地回复道。
“太好了。”电话那头，季思情的感叹发自内心，“我们的卫星拍到巴蛇之首的残留物散得到处都是，你们会收走吗？能不能让给我们一些呢？”
窦女理解了一下“残留物”是啥意思，无语了会儿，道：“巴蛇乃上古神兽，与寻常凶物不同，哪怕只剩得一鳞片爪，天长日久亦有死灰复燃之危，到时恐怕又起祸事，留于人间实在大大不妥，还望季君谅解，稍后两位阴帅与我便会将其残骸尽数收回冥界，寻个稳妥处封印起来为善。”
“这样啊……”季思情有些遗憾。
科研所那边希望能得到巴蛇之首的残骸，就算拿不到大的尸块，给几块碎片残留物也行……但既然窦女声称这东西会死灰复燃、咬定要把这东西收走，那他们也只能望洋兴叹——轰炸巴蛇之首的地方毕竟是大西洋公海上，正国舰队还在大洋洲那边执行任务呢，实在赶不过来回收。
再说了，让地府把巴蛇尸骸收起也好过留在公海上飘荡、让米国海军捡了漏强。
“那你们要快点儿啊，不然等会儿就会有人来抢了。”季思情提醒道。
窦女：“？？”
——这东西还有人来抢？？
“当然有人抢，巴蛇之首离了北美东海岸进入公海，转向印度洋方向，米利坚舰队就跟过来了。”季思情连忙道，“刚才那波轰炸已经引起了米方注意，现在米利坚舰队离你们那儿就一两个小时的航程了。”
米利坚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巴蛇之首这种长了眼睛就能看出非凡处的神话生物，要不是这东西一苏醒就毁了一座城市，完了又马上离开北美东海岸往大西洋跑，米利坚军方拿不准这玩意儿到底强得有多离谱，航母舰队老早把这东西围堵在自家海域里了。
要不怎么正国高层一口气砸过来十五发洲际弹道导弹呢？要是让米利坚察觉到这东西是准备绕过印度洋杀向神州，那帮狗贼绝逼不会让正国政府轻轻松松把巴蛇之首干掉，肯定得来一波拦截导弹给正国政府添乱。
三位地府阴官刚领会过正国的火器之利，这当口上一点儿也不想去见识国力与神州公门不相上下的米利坚坚船利炮，窦女一挂断电话，便立即与黑白阴帅开了鬼门，把散落成大小数十块的巴蛇尸骸尽数搬运去了阴间。
大西洋公海上这场正国政府横跨了半个地球对某异形生物进行导弹轰炸、现场还有三名奇装异服的亚裔（窦女&黑白无常）将该异形生物尸骸送入一道诡异中式大门的离奇事件，虽然事发地点在茫茫公海上，但其实并不隐秘……多国卫星都拍摄到了现场照片。
正国政府没有半点儿对外解释的意思，米国政府也神奇地保持了静默……不静默也不行，白宫智囊团到现在还没搞清楚那头出现在北美东海岸的异形生物到底是啥来路，也完全不理解正国政府为啥隔着半个地球“见义勇为”、为被毁灭的海滩市报仇。
要是米方质问正国政府为啥往大西洋公海上发射洲际导弹，两边发言人一过招，那明明有人预警，联邦政府和弗州州政府、海滩市政府集体装死不组织市民撤离、全靠市民警觉逃生的事儿就得给人拿出来说事……
最重要的是，海滩市可是整个儿城市都被平成了白地，公众财产损失难以计数，这事儿要是闹到国际上，万一那四十万刁民借机联名要求联邦政府或州政府帮助他们重建城市，这锅可没谁愿意背——空口白牙吹几句牛逼就能拉到选票的好事自然人人争先，要脚踏实地累死累活地干实事才能赢得的人心可就算了吧，能在北美政坛混成常青树的老油条们谁会傻得跟那个金毛前总统似的死心眼呢，又吃力又不讨好。
于是……在有志一同的静默下，正国央视一套照常放新闻联播，米利坚各大流媒体照常推送名人绯闻，岁月静好。
至于各国私底下搞的小动作，就不必拿到明面上来说了……可预见的是，近期内飞往神州各大城市的国际航班，持有旅行或劳务、留学签证的外国人面孔会比以往多得多。

第182章 稀罕的热闹
2023年三月二十一日，春分。
G省的天气依然寒凉，出太阳的时候也只有十多度，要是下雨的话气温就奔着零度去了。
王金花一大早骑着出摊的三轮车开出白家屯小区时，天上正下着雾蒙蒙的小雨，守在值班室的老大爷裹着棉衣在打瞌睡，听见车轮声响，撑起眼皮朝外瞄了一眼，见是辆三轮车，便又继续闭着眼睛打盹。
小区里停车是要收费的，只有摩托车、三轮车和老年人的代步车不收——倒不是物业“大方”，而是住着不少回迁户的白家屯小区业主非常抵制停车收费这事儿，光是为了家用小轿车月停车费到底是收一百五还是一百二都已经吵过无数回了，要连三轮两轮都要收费，团结的业主们非得把物业赶走不可。
王金花刚住到城里来时只在中午时才去步行街摆卤煮摊，几个月行情摸下来、大致了解了市民生活规律，便又勤快地做起了早餐生意——在国贸公交站台旁边卖糯米饭、糍粑给上班上学的市民。
赶在早高峰前摆好了摊子，早起通勤的上班族便陆陆续续到王金花的早点摊位上光顾生意。
忙过上班上学的这段早高峰，王金花的女儿、到单位打过卡的季思情就骑着小电瓶过来帮老妈收摊了。
一般卖早点的小生意人哪怕卖过高峰期后也会等到中午十一、二点才收摊，不过王金花不是只摆早上，中午还要去步行街卖卤煮，也就不去守那些零零散散的单客。
母女俩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摊位、打扫客人扔在摊位附近的垃圾，王金花手上不停，嘴上道：“你也不用天天过来帮我收，我又不是忙不过来，你天天打个卡就走，不怕你们领导说你偷懒？”
“没事的妈，我们单位不忙的时候自由得很。”季思情无所谓地回道，“到忙的时候，你想见到我都不容易嘞。”
王金花左右看看没啥行人，压低声音道：“小思情，之前那些你们讲的‘粉丝’，没得再来骚扰你了哦？”
先前妖族回归引起全民关注时，出镜直播的艾娴被人围追堵截，只在直播里露了个后脑勺的季思情也受池鱼之殃、连小学毕业照都被人曝光到了网上……王金花的卤煮摊子就更别提了，被一些个所谓的小网红纠缠得连生意都做不成，不得不躲在家里歇业了十几天。
“不得了，我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一个直播助理而已，打下手的，你没见我现在把电瓶车骑出来都没多少人注意到我了。”季思情笑道。
网民的关注点转移得很快，因缘际会爆火的草根网红只要没有资本下场注资炒作营销，凉得也很快——端了公家饭的季思情可没有傻到去签那些自己找上门的MCN，低调深居简出了小半月，风头过去了，也就没谁还惦记她了。
季思情并不惋惜当不成网红不能继续被众星捧月，王金花也没那兴趣去做娱乐大众的猴子，女儿这么说她也就放心了，道：“那就好，先前好多天没摆成摊子，搞得我熟客都流失了不少。”
季思情只在旁边赔笑……她老妈是个小富则安、只求稳定的性子，啥都不如自家的小生意稳定盈利能让王金花心安。
把卖早餐的行头拉回家，装上摆卤煮摊子的铁锅老汤折叠桌子塑料凳，王金花便挥手驱赶：“行了，不用你和我去摆，我自己归置起来也快当得很，你去忙你的。”
季思情晓得老妈的性子，便道：“那好，我去单位里学习了，你卖得差不多就早点收摊回家。”
妖族回归已被大众接受，新晋土地山神也都已经顺利上岗，除了早几天大洋对岸跑出来个巴蛇之首把特管局上下震惊了一回，之后这段时间里还真没什么事要忙……不过也不是就没事可做，部门里又进来一批新人，这些新人上的培训课季思情也可以去蹭，温故而知新。
“晓得晓得，你别啰嗦。”王金花赶走女儿，自个儿骑着三轮车前往步行街。
在摆习惯了的老摊位上摆上摊子，没多会儿，就有生意上门了。
王金花手脚麻利地给来照顾开张生意的两名服装店店员煮好卤粉、加了卤料，自己也给自己烫了碗粉，端着坐在摊位后面吃。
坐在塑料凳上吃粉的两名服装店员聊了几句闲话，其中一人突道：“对了，小洋好几天没来上班了，店长说她再不来就开除，你不是经常和小洋一起玩的吗，你晓得她是咋回事不？”
另一人摇头道：“我只是和她吃过几回宵夜，也不是特别熟，我晓得她的哦。”
“咦？小洋不是开口闭口汪姐长汪姐短的喊你的嘛，我还说你们两个关系好得很？”先说话的那名店员八卦地道。
汪姐嗤了一声，道：“哪里关系好了，她想和我借钱，我哪来的钱借给她，你没见她最后来上班那天，看到我都没得个好脸色？活像我欠她的一样！”
先说的店员更八卦了，好奇地道：“你别摆（骗）我哦，小洋不是有钱得很的么，背的包都是古驰，戒指还是卡地亚，用得着和人借？”
汪姐抽了张折叠桌上的纸巾，没好气地道：“表面光而已，吃宵夜的钱都拿不出来，都是我付。也是我请她吃宵夜大方很了，她以为我有钱，朝我开口借，一开口就要借两万，我拿个鬼借她，我自己都不得两万！”
“不是十五号才发过工资吗，她都花光了？找你借这么多钱干啥？”
“她有个鬼的工资，都拿去填债了，还欠了一屁股的花呗借呗信用卡……”
王金花听她们两个嘀嘀咕咕的说八卦，也忍不住侧着耳朵听。
这两名店员是她的卤煮摊位斜对面一个品牌服装卖场里的员工，里面有十几个人上班，时不时会搭伙来王金花的摊位上吃卤煮卤粉；她俩口中的小洋，王金花也有印象，是一个经常收拾得很漂亮、染着头发做着美甲的年轻姑娘，对人蛮客气的，见到王金花这种小摊贩也会热情地喊一句“姨妈”。
王金花还以为那个小洋应该是家境很好的人家出来的有教养的娃娃，没想到私底下居然是靠借钱过日子。
两名店员聊了会儿的八卦吃完了粉，拿手机付了费便回对面门店里去上班。
王金花收了脏碗，又继续招呼下一批来吃粉面的客人。
工作日的步行街客流量没有周末那么大，王金花的卤煮摊子一直摆到下午七点过种、天色都暗下来了，才把备好的食材卖了个七七八八。
节假日或是天气热的时候，步行街晚上会有很热闹的夜市，沿街门店也会开到很晚；但这会儿天气冷，又是工作日，过了七点这条街就冷清下来了，门店纷纷关门，路上也没什么行人。
王金花送走最后一波客人便准备收摊，刚把脏碗收进桶里、把桶提到三轮车车斗上，一抬头就看见街对面，半个小时前已经关门的品牌服装卖场门店前，站着个人。
从背影看，那人像是个年轻女孩，穿着件宽松的长袖T恤和牛仔裤，低着头站在卷闸门前，一动不动。
路灯已经亮起，街面上还有一些刚关门返家的店员和过路的行人在行走，王金花觉得街对面那女孩儿有些奇怪，但也没过多关注，继续忙活着收摊。
把折叠桌子擦干净了叠起来抬进车斗里，又把叠成一摞的塑料凳装到车上，王金花看见那女孩儿还在。
步行街不算很宽，王金发二次注意到这女孩时，发现她穿的那件长袖T恤似乎略显单薄，不像是这个季节能单穿出来的衣物。
“哪家的娃儿哦，也不怕冻病了。”自己就养了个女儿的王金花心底有些犯嘀咕。
有些年轻娃娃要风度不要温度，大冷天的也穿着单衣到处晃，这要是在镇上，街坊邻居大多都认识，她见着了肯定得劝几句，但这会儿她毕竟是在大城市里，谁都不认识谁的，她要是多话了，没准还会被人家嫌弃多嘴多舌。
收拾好摆摊的家当，王金花又看了街对面那女孩一眼，终究还是不好多事，骑到三轮车上准备回家。
正要发动三轮车，街对面一家还没关门的银饰店里走出来一个男人。
这家银饰店挨着已经关门的品牌服装卖场门店，正准备拉下卷闸门的年轻男人注意到门店前站着的女孩，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然后……这个年轻男人发出一声急促惊叫，仓惶后退出好几步。
才刚发动三轮车的王金花下意识侧头看过去，就见年轻男人惊恐地跑进银饰店内，从柜台后面抓住一把香，又急匆匆地奔出来。
街对面三轮车上的王金花，和两名路过银饰店的路人，惊讶地看着年轻男人哆哆嗦嗦地掏出打火机，连续点了几次才把香点燃，然后将一整把香插进了银饰店和品牌服装卖场门店之间的地板砖夹缝里。
接着……那个一动不动站在品牌服装卖场门店前的年轻女孩动了，她以一种诡异的、完全看不见膝盖弯曲的“步法”走到那把点燃的香面前，低垂着的脑袋正对着寥寥上升的香火，再次固定不动。
“——妈呀！”
放慢脚步看热闹的两名路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尖叫一声拔腿就跑。
年轻男人也很害怕，忙不迭拉上银饰店的卷闸门，逃命一样地离开这条街。
隔着不算宽的步行街路面看完全程的王金花，捂着胸口大喘气。
一回到家，看到在特殊部门上班的女儿（季思情在网上被人曝光了底细、还被网民追到家里来过后，七部外勤的身份对家里人自然是没法保密了），心有余悸的王金花便把这事儿当成一桩“稀罕的热闹”说给了女儿听。
正国政府连灵气复苏、妖族回归、册封土地山神这种大事都对民众公开了，对于城市里有一定概率出现死者亡魂这种事儿当然也不会遮遮掩掩……大部分正国人都知道撞到鬼了可以烧香避祸，王金花的三轮车里就常备着香火。
当然了，遇到亡魂依然是小概率事件，反正王金花从镇上搬到城里来做了几个月的小生意了，还是头一回撞见。
王金花只把这事儿当成稀罕来说，女儿季思情在听完后脸色是越来越严肃。
“老妈，你和当时过路的人，都没注意到那个穿T恤的姑娘不对劲，只有银饰店的那个男老板，一出来就发现那个姑娘是鬼？还马上拿了香来烧？”季思情问道。
“……啊？”王金花没明白女儿为啥这么问，忙解释道，“那个女娃儿是背朝外面站着的，手脚齐全，衣服裤子也是干干净净的，确实分不清嘛。要不是走动起来的时候没看到脚动，就和飘一样嘞，哪个分得出来是鬼还是人哦。”
“——这样啊。”季思情的脸色更严肃了。

第183章 死因
民间传说中的鬼魂总是相貌狰狞，横死的鬼往往保持着死亡时的惨状、让人一看就怕。
但事实上吧……鬼魂的外貌和活着的时候差别并不大，除非鬼魂自身显露出异像，比如快要消散了、变成半透明状了，不然陌生人是很难认出对方究竟是人是鬼的。
例如季思情最早遇到的那个扒拉她空碗的小老头，又例如曾经把水城的许科长骗去吃了碗“鬼制怪噜饭”的炒饭摊主。
银饰店老板能一眼认出站在品牌服装卖场门店前的女孩儿不是活人，只有一个可能性：他知道这女孩的死讯。
要想知道老妈王金花巧合撞见的这桩“稀罕热闹”存不存在案件可能，调查下那个女孩儿的死讯是否已公开就行。
贵安分部已经有一阵子没啥需要去调查的案子了，季思情把这情况往安姐那儿一报，闲得浑身长毛的安姐立即就着手查起步行街上那家品牌服装卖场。
这家店是家老店，在东明区步行街上开了有十来年了，老板人是本地人，早年间靠拆迁致富，
安姐联系上这家店的老板，很快就拿到了员工名单。
季思情拿着安姐那边发过来的员工名单，领着她带的新人苗代芬跑了一趟步行街，跟还蹲在品牌服装店卖场门口的鬼魂一对，确认是卖场员工之一……一位名叫向书洋的女性店员。
向书洋的亡魂确实看着与生人无异，魂体比较凝实，没有那种快要消散的亡魂轻飘飘的雾尘感，就是要比活人呆板得多，对外界无反应，且不能看脸——披散的头发遮盖下的面孔惨白惨白的，要不是她脸对内背朝外，怕不是要吓着路人。
不过现在也已经吓到人了……有市民把向书洋吸香火的一幕拍下来发到了颤音上，本地人朋友圈里也在疯转；现在才刚晚上九点过点，整条步行街上一个路人都没有。
季思情撩起向书洋垂下的发帘对照员工名单时，旁边苗代芬一迭声地惋惜：“哎呀，这也太可惜了，年纪轻轻的又是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怎么就这么没了呢！”
季思情也觉得可惜，叹了口气，打电话给安姐：“确认了安姐，是这家卖场的员工，名叫向书洋的女店员。魂体比较凝实，应该是刚死不久。对外界无反应，没有留存智慧，身上没有功德罪孽，不是善魂也不是恶魂；面带怨气，但不重，估计是有执念未消。”
如果是怨气深重的鬼魂，就会有地府阴曹开了鬼门关来接引了，地府那边没来人，说明向书洋的死亡与他人的直接关系不算深，不必特地引去地府向阎君告状，待其自然消散就行。
但是地府阴曹可以不管这种“小时”，七部却不能不管……不提今晚上引起的骚动，这条街这么多商家要做生意呢，这么个留有执念的鬼站在这儿，别人还开不开门了？
安姐那边把向书洋的身份证件ID号输进公安内网，很快就得到了这名死亡女店员的信息：
二十六岁，户籍在岩腊乡某村某组，进城务工人员。
其家属还没有注销户籍信息，估计是还未曾得知向书洋的死讯。
安姐又联系上服装卖场的老板问起知不知道向书洋的死因，结果老板比安姐还震惊：“小洋死了？不会吧，她昨天还打电话到我这里来要预支工资呢？！”
“向书洋经济状况不太好？”安姐立即抓住重点。
电话那头的服装卖场老板立即大倒苦水：“哎呀，这个小洋哪里都好，工作也认真，就是花钱没个数，哪个月都要预支工资，有时候还要问店里面的人借。这也就罢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她还时不时旷工，其他员工老是帮她顶班，意见很大，店长那边也因为她的关系经常要重新排班，要不是她在我这里做了好几年了也没出过啥大错，我其实老早想喊她走了……”
安姐从老板这儿拿了店长的联系方式，又打给店长。
店长是位四十来岁的女士，姓顾，贵安市本地人，和老板有点亲属关系，听闻向书洋死亡也吓了一大跳：“菩萨也，颤音上传的那个步行街的鬼就是小洋？！妈耶，真的假的啊？？”
安姐问道：“顾女士，你知道向书洋平时的生活情况吗？”
“这个……我们店里面是有员工宿舍的，小洋刚来那两年和我们一起住宿舍，后来么她讲究起来了，嫌宿舍里人多了又乱又闹得慌，自己去租房子住了。”顾店长为难地道，“安科长，不是我要讲死人坏话啊，小洋这两年真的变得太多，作怪得很，嫌这个土嫌那个穷的，店里面人和她关系好的不剩几个，我也不咋爱和她一起耍……我只隐约记得她好像是在白家屯小区租房子住，具体哪一栋，我也不晓得。”
听到白家屯小区这个住址，安姐挺有些意外的。
“咦，和我家住一个小区啊？”接到安姐那边打过来的电话，季思情也挺意外，“那好，我去找物业问一下。”
晚上九点半，物业办公室老早就下班了，不过值班保安还在。
季思情和跟她搭档的苗代芬回到自家住的白家屯小区，进了值班室和值班的保安大爷说了来意，又给保安大爷看了向书洋的照片，大爷回忆了会儿，道：“把房子租出去的人家倒是不少，这个小姑娘我也眼熟……好像在小区头已经住了一年多了，她的话，应该是住在六栋，不过租的是哪一家的房子我不大清楚，要问老宋。”
老宋也是小区里的物业，负责给居民家里送桶装水，值班的保安大爷把宋物业的电话给了季思情，季思情打过去说明来意，宋物业便道：“记得记得，在步行街服装卖场上班，年轻漂亮的，烫卷发，天天化妆，这个小姑娘我记得是姓向，没错吧？她租的是六栋二单元401室，王伯家的房子。”
白家屯小区二十多栋居民楼，季思情家住的十四栋在南区，向书洋租住的六栋在北区，两边进出都不是同一个小区门，也难怪季思情都搬进来住了几个月了完全没见过向书洋。
把房子租给向书洋的王伯也住在白家屯小区里，就住在向书洋楼上——他们家当初拆迁时分到了两套房子，王伯租出去的是自己的那套，现在挨着儿子过。
敲了王伯家的门，季思情刚拿出七部的外勤证件、还没说明来意，开门的王伯的大儿子便惊喜地道：“啊呀我认得你，你就是住我们小区头的‘龙组’！”
季思情哭笑不得，苗代芬也笑出了声。
特管局和七部的存在，在公开妖族归化的时候就曝了光……坏处是会被一部门正国国民当成“龙组”，好处是调查办案的时候不用打其他兄弟部门的招牌了。
“不是‘龙组’，是七部。”季思情尴尬地道，“是这样的——两小时前咱们本地颤音和朋友圈里面不是开始流传一个步行街见了鬼的视频？我们就是为这个事儿来的。”
王伯的大儿子一愣，立即掏出手机，拉出他刚看过的朋友圈、刷过一次的那个见鬼视频。
然后这个大儿子就惊恐地回头对客厅里看电视的王伯道：“不得了了，爸，刚才你说那个鬼看着好像租我们家房子的小洋，着你说中了！”
比季思情爸妈还大十几岁的王伯惊得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季思情见父子俩这个反应，目光一凝。
连就住在楼上的房东父子都不晓得向书洋已死，看到视频里向书洋的背影了都只以为是人有相似……向书洋的死亡或许不一定有问题，但那个银饰店的男老板身上肯定有事！
考虑到向书洋的死亡地点有一定可能是出租屋内，季思情没敢让上了年纪的王伯跟着，只请王伯的大儿子拿钥匙帮忙开门查看情况。
打开401室的房门，毫不意外地，季思情和苗代芬在卧室里见到了向书洋已经冰冷的尸体。
G省三月份的气温很低，与工作地点同事关系失和、又在市内无亲无故的向书洋，要不是魂体跑到了步行街去，都不知道要到哪一天才能被人发现尸身。
季思情默默注视了会儿静静地侧躺在卧室床上的向书洋，摇了摇头，拿起电话通知警方。
警方到场后仔细勘验了一番现场，得出了自杀结论，与第一个进入现场的季思情观察到的结论相同——向书洋的尸体体表没有任何外伤，嘴边有呕吐物残留，床上还扔着个空酒瓶和一板头孢。
如果是他杀，向书洋那因执念而强于一般亡魂的魂体不会只有那么丁点儿的怨气。
带队出现场的刘队跟季思情是老熟人了，一面亲自动手把向书洋装进尸袋、一面安排人联系家属，转过头来便对季思情道：“你们都调查到这儿了，这事儿是不是还有案情？”
自杀通常是联系家属认尸、出具死亡报告后便注销户籍、让家属把尸体领回去办白事，没人报案七部的外勤就查过来了，刘队用膝盖想都猜到这里面有事儿。
季思情点头道：“死者的同事、亲属、房东都还没得知死者死讯，就有个人给她的魂体烧了香。”
刘队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地府阴曹可以因为一具亡魂死于自杀而不理会，人间的公门可不能不重视这个——教唆自杀同样是重罪。
晚上十点半，服装卖场隔壁那家银饰店男老板的档案就调了出来，放到季思情面前。
这份档案很普通，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市民，无犯罪记录、在校期间无记过处分，在华西大学城读完书后家里面给钱开了见银饰店，请了两个员工，执照手续合法，按时纳税。
季思情仔细看了两遍档案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想了想，又请刘队帮忙调查这个银饰店老板的经济情况。
刘队请了经侦部门的民警帮忙，没多会儿，就发现了不对——银饰店老板除了店里的正常流水，每隔数日，户头上还会收到一笔数额不等的转账，少的一次几千，多的上万。
来帮忙的经侦民警正追查这些转账的来源账户，另一边，整理向书洋遗物的民警也发现了问题——破解了向书洋的手机锁后，发现向书洋的手机里有大量催收信息。
民警连忙把死者手机拿到刘队的办公室。
刘队和在刘队这儿等消息的季思情传看了手机里的催收信息，两人的嘴角都在抽抽。
在服装卖场上班，工资加上奖金每月也就五千块出头的向书洋，居然欠下了三十多万借款，透支了花呗借呗信用卡，还借了不少借钱APP，全是消费贷。
从一拉下来好大一排的催收信息上看，就算向书洋不吃不喝把所有工资拿去还债，都不够还分期的利息。
季思情忍不住摇头：“——看来这就是她自杀的原因了。”
难怪她死后不甘、留有执念，那怨气却普普通通，也没有地府阴曹来接引……她花的全是从合法平台借来的钱，既不是砍头贷、利息也都在合法范围内；别人又没有骗她去借，又没有暴力催收，就算告到泰山府君那儿也没理。
苗代芬简直想不通：“三十多万都够在咱们东明区付一套房子的首付了，这小姑娘借了这么多钱都花哪去了，她不还在租人家房子住吗，住的地方也没好到哪去啊。”
季思情叹气道：“应该是花在奢侈品上了，芬姐你记得她床头柜上那个包包不，那个包我在一朋友那儿见过，是古驰包，一个就要好几万。”
季思情自己是个对奢侈品没啥了解的人，但她认识叶天薇……
苗代芬比当初知道自己是异化者、国家还愿意给她编制招她来当外勤时还震惊：“菩萨！那么一个小包包好几万？！金子打的？？哪个这么憨哦去买这种骗钱的鬼东西！！”
季思情和刘队相视苦笑。
苗代芬这反应是正常人知道所谓名牌奢侈品包包居然敢卖这种离谱溢价的正常反应，可偏偏就是有人为了拥有这种不值钱的玩意儿不惜借下自己没有还款能力的消费贷款……这跟谁说理去。

第184章 打假
白家屯是回迁安置房小区，一栋到六栋都是安置房，五、六十平大的那种，编号到七栋之后的房子才是商品房，有八十平、九十平的和一百多平的。
向书洋租的是王伯家当年分到的安置房，王伯家锁了次卧当杂物间，把主卧和客厅租给她，租金八百块钱一个月，这个居住环境不能说差，但要说好吧……也确实好不到哪去，至少不符合一个舍得消费奢侈品的人的住处。
男人超前消费，基本跑不脱吃喝嫖赌，女人的话就要复杂一些，有买了奢侈品的、有拿去做医美整容的、也有花在男人身上的，向书洋这个情况就属于掉进了奢侈品的坑回不了头的那种。
为毛要说这是个坑呢？
买了个名牌包，总得有能配得起包包的衣服鞋子吧？手上脖子上也不能光着吧？不然别人看了不得怀疑你背的是假货？
再回到向书洋的出租屋里检查，果然……不仅是古驰的包、卡地亚的戒指，向书洋的衣柜里还挂着一整排的大牌时装，鞋柜里放着的十几双高跟鞋也没有定价低于一千块的。
季思情一面检查向书洋家里的“存货”，一面用识图软件找这些个“时尚单品”的官方定价，眉头越拧越紧。
拿起衣柜里的一个挂着香奈儿LOGO的包包，查看过官方定价后，季思情的神色更困惑了。
“不太对呀……这些东西的价值，好像超过了向书洋的欠债？”
光是床头柜上那个古驰包和季思情刚查到定价的这个香奈儿包，加起来就十几万了，而向书洋还有六、七个同样挂着大牌LOGO的包用防尘袋装着小心翼翼地收在衣柜里面；再加上她这一柜子的名牌时装和那一大堆名牌鞋，总价粗略加起来都奔着六、七十万去了。
苗代芬也拿着手机在查向书洋这一屋子“高价遗物”的品牌和官方定价，闻言便叹息道：“这小姑娘看着尖实在憨，这是把自己的家底儿都填进去了吧。买这么一屋子不当吃不当喝的，欠了人家钱都没法拿去抵债，图的个什么哟！”
季思情想了想，扭头走向客厅里的冰箱。
冰箱里放着一盒吃过一半的沙拉，还有几盒品牌酸奶——比小超市里卖的普通牌子贵一倍的那种。
厨房的垃圾桶里，丢着盒马的保鲜盒。
洗手间的洗脸台上，放着一长排的瓶瓶罐罐，光是洗面奶就有好几个品牌。
卧室化妆台上放着的化妆品里面，甚至有一瓶黑绷带——季思情在叶天薇那儿见过，是那种价格能把她这种没眼界的穷逼吓一跳的贵妇面霜。
季思情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果然不对——这里面还有问题！”
向书洋二十六岁，在步行街上的服装卖场打了五年工，假设她不吃不喝、把工资全存起来，五年下来确实能攒到三十万，加上欠下的负债，确实有一定可能买得起那一屋子的奢侈品。
但问题在于一个大活人不可能不吃不喝，而向书洋显然还是个很有“追求”的、很把“享受”当成一回事儿的人——盒马卖的东西那么贵，季思情工资比向书洋还高点都不敢走进去，但人家就是敢去买盒马的海鲜来吃，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吃不喝地存钱？
想到这儿，季思情便给她认识的人里面最了解奢侈品的叶天薇打了个电话。
这会儿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叶大小姐却还精神着，铃声才响两下就接了电话：“思情呀？这么晚找我有事吗？”
“确实有点事，想请你帮忙掌掌眼。”季思情连忙简单地解释了几句想让叶天薇帮忙看奢侈品真假的事儿，就跟叶天薇开了个视频通话。
刚把向书洋宝贝地收在柜子里的香奈儿包包举到手机镜头前，电话那头的叶天薇便肯定地道：“这个是假货。”
“能确定？”季思情连忙道。
“别的款我不敢说，这个款的香奈儿肯定是假的。”叶天薇道，“思情你也知道的哦，大牌箱包的成本和做工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代工厂水平不过关的话质量甚至还不如国内的平价包。国内的工厂完全可以把名牌包仿得非常真，真到连品牌专柜都鉴定不出来的那种，这种仿真包前些年还蛮多，不过现在在市面上是不流通的，一般人买不着。”
“原因是因为做仿包的工厂担心惹上官司，现在会故意把仿真包做得不那么真、让懂行的人一看就能分辨的‘一眼假’，打擦边球，抓到了也罚得不多。要是像早些年那样完全仿真的话，被抓到了会被罚得倾家荡产。”
“哦哦！”季思情点头如小鸡啄米，这个她还真不晓得……她连奢侈品品牌都认不全，还要靠识图软件搜索辨认品牌LOGO，更别提了解仿真包了。
电话那头，叶天薇又继续道：“你让我看的这个包是那种现在市面上不会公开流通的高仿仿真包，是早期品牌方重视起打假前就流通过的款式，国内很多人背的香奈儿都是这个款的仿真包，已经烂大街了，但真品国内其实是没有的，因为这个款只在欧洲销售。”
想了下，叶天薇又补充道：“早几年市场混乱的时候流出到市场上的那些高仿的仿真包，偶尔会在一些奢侈品回收门店和二手市场上流通，价格几折的都有。不过因为风险比较大的关系，所以通常不会卖给生客，一般是卖给相互间都比较知根知底的熟客。”
季思情沉默了会儿。
她手里拿着的这个香奈儿包，也是套了防尘袋小心翼翼收藏起来的，她不知道向书洋当初到底花了多少钱买的这个高仿仿真包，也不知道向书洋如果知道她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和最终拿命去抵的欠债是用在这种地方……会是什么感受。
季思情再把床头柜上的那个古驰包拿过来，视频通话那头的叶天薇就笑道：“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一眼假’啦，五金件确实做得很像，但是底部的对花和真品放到一起，连普通人都可以看出来不一样呢。”
说话间，原本躺在床上玩手机的叶天薇起身出了卧室，到衣帽间把自己的正品古驰包从柜子里拿出来，让季思情看她的包包底部和季思情手里拿的向书洋的包的不同处。
接下来，季思情又请叶天薇帮忙甄别了下向书洋衣柜里剩下的那几个包，除了一个入门款的一万二的小圆包是古驰正品外，其它的包不是国内工厂早些年胆子还大时出品的高仿仿真包，就是后来收敛了行为以后做出来的“一眼假”。
季思情：“……”
“这些包都是谁的呀？思情你现在在帮忙打假吗？”看了半天假包的叶天薇好奇地道。
“打假……也可以这么说吧。”季思情心情复杂地道。
感谢了叶天薇的帮忙，季思情打了电话给刘队告知她和苗代芬来自杀现场这边取得的新情况，电话那头的刘队也沉默了。
“这小姑娘……唉！”刘队无语地叹了口气，他都不晓得是要哀其不幸还是恨其不争好了。
“我有个想法，刘队。”季思情道，“向书洋是农村户口，五年前才来市里打工，工作场合是门店临街的服装卖场，消费的都是一般市民不是多有钱的客户群，对吧？安姐那边跟向书洋的老板和店长联系过后，了解到的情况也是向书洋刚来那两年都是比较老实的，到第三年才忽然‘洋气’起来，是不是三年前开始，她能接触到的圈子里出现了什么人，影响到了她？”
刘队立即道：“那家银饰店，是19年末开张的！”
步行街上那家品牌服装卖场，说起来也是季思情这种穷逼绝对不会走进去的“大店”，但店里面的商品基本还在普通人的消费能力内，不会离谱到一件T恤敢卖几大百甚至上千的程度。
农村户口、三本院校毕业的向书洋在这种卖场里上班，接触到的大多是收入和消费等级只比她略高一个层次的普通市民，要说像是品牌专柜的柜姐那样招待有钱人招待得多了就迷花了眼，也把自己搁到了跟有钱人同一个层次上面去，看不起普通消费者、一颗心全掉进大牌里，是不大可能的。
卖场店员可以自然地在临街小摊上吃路边摊，和客人讨价还价三十五十的慢慢磨；品牌专柜的柜哥柜姐张口西餐闭口牛排，明明自己拿的也是几千块的工资，动辄拿鼻孔看普通消费者，这就是环境对人的塑造力。
老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虽不绝对，但也不无道理——季思情自己就是乡镇上长大的姑娘，要不是巧合认识了叶天薇，她连古驰的LOGO都不认识，更别提晓得啥叫黑绷带；同样是乡下长大的向书洋，要说身边无人影响她就忽然变得心高气傲、非大牌不用、花钱如流水，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经侦民警针对银饰店老板的流水调查还在继续，不便打草惊蛇，次日一早，刘队换上便装，带上同样只着便装的季思情和苗代芬，跑了一趟向书洋生前工作的服装卖场。
卖场门店没开门，虽然天亮后向书洋的亡魂就不见了，但店里的人都晓得了昨晚发生的事，人心惶惶的一堆人想请假，老板也生怕出点什么事，三人赶到时，老板正亲自安抚员工并宣布歇业两天，让大伙儿回宿舍去休息。
刘队到场后没公开身份，只说自己是向书洋租住的小区街道办的人，来问问情况，把老板和店长请到店长室，关起门后，才拿出了证件。
老板和店长昨晚上就接到过安姐的问询电话，看到警察来了倒没怎么意外。
“隔壁那家银饰店？”被问到问题的老板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店长。
店里面的情况都是店长在管，店长也比老板更了解向书洋的人际情况，立即道：“他两个确实认识的，小洋时不时会和林老板的朋友些去喝点酒、唱个歌什么的，以前我还以为他两个在谈男女朋友，后来才晓得不是，只是玩得好。”
“他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刘队像是寒暄似地随口道。
女店长不以为意地道：“年轻人嘛，说几句话就认识了。银饰店里面那些小饰品几十几百的都有，我们店里的小姑娘们也是爱漂亮的，偶尔过去逛逛，和林老板说几句话，可不就熟悉了？”
说完话，女店长才发现不对，急促地道：“啊呀，刘警官，你问这个，难不成小洋的事还和林老板有关系？！”
“哦，我们只是例行问个话，不要紧张。”刘队长笑着摆摆手，又道，“除了向书洋，这个林老板还和你们店里哪个店员走得比较近？”
女店长紧张地看了老板一眼，生意人老板哪敢在这种情况下让警察怀疑他包庇人，连忙催促道：“你晓得啥就和刘警官讲，这是大事，可不能耽搁了。”
女店长反应过来这不是担心给店里惹麻烦的时候，忙道：“店里的小汪，和小洋、林老板他们一同去吃过几次宵夜，好晚了才回的宿舍。”

第185章 谋财害命
小汪是服装卖场的老员工，刚开业的时候就在店里做了，三十多岁年纪，店里上班的小姑娘通常叫她一声汪姐。
汪姐刚回宿舍换了便装，被叫过来的时候还没明白老板找她要干啥，得知等在店长办公室里的刘队、季思情、苗代芬三人不是警察就是“龙组”的，吓了一跳，被问到啥就答啥，丁点儿犹豫没有。
“林老板确实经常有意无意和我们门店里的小姑娘们套近乎，老是要请我们店里的小妹们去吃饭唱歌，我觉得他那个人不实诚，私底下都劝过不要多和他打交道。”汪姐老老实实地道，“20年初的时候店里面来的一个叫小兰的姑娘和林老板出去玩了几回心就野了，辞职不来上班了，这事儿我跟店长说过的。”
坐在旁边的店长愣了一下，惊讶地道：“小兰不来上班了还和林老板有关系？”
“关系大了哦！”汪姐似乎在这事儿上还有怨念，不高兴地道，“小兰她家是城里人，本来手就散（花钱大方之意），工资不够她花，我好容易劝她几回人不能只顾眼前，要想着点以后，她才刚听进去存了点钱在手头，转头和林老板出去花天酒地两回，好么，刚收的心又野了！姐你忘了，当时我不是和你说过的，让店里面人上班时间不要随便出去别处晃，还有我提议的咱们员工宿舍应该设个门禁，免得有人回来太晚影响到别人，都是为的这个。”
“原来是这样，我说当时你怎么私底下给我打这个小报告，和你的为人不像。”店主恍然道，“那你咋个不直说哦！”
“哎呀，我哪里好直说嘛！”汪姐拍着大腿道，“要是让那几个小姑娘晓得了，还以为我见不惯她们和有钱大方的林老板处着，不是要恨我这个老婆娘心不好，嫉妒她们年轻漂亮，那我不是里外不是人？”
汪姐这话说得过于直白，女店长和旁边的老板听了都有些尴尬。
刘队倒是不反感汪姐这种小市民的智慧，怎么说她也是出于善意管了闲事，换成别人不一定有她这份心，道：“汪女士也是好心，那后来嘞？”
汪姐有点儿不好意思，道：“刘警官你晓得嘞，我在店里啥也不是，就是咱们店长和老板信任我让我管一下宿舍，小洋搬出去住了，我也没啥资格管人家，话都不好说几句……到去年下半年点，我才晓得她上这么多年班不光一分钱没存住，还背了一屁股的债。”
店长一惊：“小洋去年下半年就该上（欠上）人家钱了？！”
汪姐再次一拍大腿，气愤地道：“嗨，该多着呢！都不晓得是好久就该起的！我一开始问她，她都不说实话，只说过几个月缓解过来了就好！”
“我看她实在老火（严重）得很，请她吃了几回宵夜，结果她找我开口借钱！我哪来的钱帮她去填窟窿？就跟她说，人不能活成马SHI表面光，既然顶不住了，不如把她那堆乱七八糟又贵得要死的东西拿去卖了抵债，好歹不要天天着人家电话催收，也不晓得她听进去了没有。”
说到这儿，性格颇有些泼辣、也着实是个善心人的汪姐叹了口气，眼睛有点儿发红：“她这回好几天没来上班，我以为她想通了，晓得要把日子过起来、不去学人家穷讲究了，舍得把她花大钱买的那堆东西拿去换钱还债去了，没想到……会出这个事。”
刘队心情沉重地与季思情对视了一眼。
从大半年前起就已经入不敷出的向书洋，忽然不声不响绝望自杀的原因……找到了。
一个窘迫之中都要用贵妇面霜、都要吃盒马海鲜的人，哪怕负债累累也依然骄傲傲气的底气，或许就是她那一屋子的“天价”奢侈品，让她有“自己还有后路”的从容，让她觉得自己还没到绝路。
到了连宵夜都吃不起的地步，在同事善意的劝告下，终于下定决心“断舍离”的向书洋，冷不防知晓真相……心理防线能不崩溃才叫咄咄怪事。
刘队和季思情默契地没有透露出这个信息，毕竟汪姐并不是好心办坏事，她只是出于正常人的角度、觉得活人不能被一堆奢侈品拖累死而劝向书洋多为自己的人生考虑而已，归根到底，还是把假货当成奢侈品卖给向书洋的人，推她走上了绝路。
“汪女士，你对林老板了解多少？”刘队问道。
汪姐有些为难：“这个……我只是在20年初的时候，林老板请小洋他们去吃宵夜的时候厚着脸皮跟过去几回，后面就没咋跟这个男的多打交道。这个人的话，在我看来么，会装得很，斯斯文文花钱大方，不懂事的小姑娘见识不够会把这种人当好人，就是我觉得不像——”
“刘警官你们不要嫌弃我粗俗，毕竟我都出社会快二十年了，啥人没见过呢，一个男的要是肯为一个女的花钱，总逃不过那档子事，这还算好的，你情我愿么。但要是一个男的肯为一群女的花钱，那图的就大了，不是让人家睡一两次就能解决的。”
这话听得旁边的女店长面色发红，坐季思情旁边的苗代芬也有点儿尴尬，汪姐却顾不上这些，认真地道：“我又不是那种自以为自个儿年轻漂亮就有资格啥亏也不吃白占人家便宜的小姑娘，男的骗女人钱的事情，这个世界上多得很。小洋该的那一屁股债，我反正是不觉得和林老板没关系，她一个没娃娃没负担的年轻人，不赌不嫖的，自己一个人花能花得了多少？”
“我请小洋吃宵夜的时候他也来过，和两个男的一起，三个人在我和小洋面前也是会装得很，从头到脚看着都特阔气，可偏偏小洋能开口朝我借口却不朝他借，我就觉得这个人绝对有问题。”顿了下，汪姐忍不住八卦道，“刘警官，你们来问这个，是不是小洋出事真的有林老板的事在？”
刘警官肯定不能把调查进度透露给普通市民，打了个哈哈圆过这茬，又向热心的汪姐了解了下林老板的一些情况，便提出告辞。
返回市局的路上，刘队一面开车，一面对季思情道：“小季，你咋看这个情况？”
季思情摸着下巴道：“我在想，向书洋为啥甘愿花那么多钱买下那么多奢侈品，或者说，姓林的这小子有什么本事，能让向书洋这种能坚持上班的人，不惜欠那么多债也要买那么多对一般人来说实用性不高的贵重玩意儿。”
这个世界上确实会有那么一些人天生好吃懒做，正路不走只走捷径，愿意去当人家的情妇、小三、甚至去坐台去卖身，都不肯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堂堂正正的过活。
停顿了下，季思情又补充道：“向书洋毛病确实不少，但要说懒，我觉得靠不上，她一直干着服装卖场的活儿，没说喊累辞职不干。有五千块工资的工作都不舍得丢，哪怕她确实花钱过于大手大脚、超出了这个收入水平的人均消费，但至少可以证明她对花钱是有数的，她是会在乎钱的，那么她又怎么会舍得把自己的积蓄全拿去买那种贵得要死的奢侈品，甚至不惜借钱欠债呢？”
刘队用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眼神儿看了眼季思情，故意道：“你就不觉得，她这纯粹就是虚荣？”
“人嘛，肯定都会有虚荣心的。向书洋的虚荣心可能比一般人强点，但也没到离谱的程度，不然的话咱们贵安市东明区老早就会出现一个疯狂炫耀名牌包的女网红，然后被网民识破炫富的是假包、被全网嘲笑，不至于到现在这种猝不及防发现真相后一下子想不开的状况了。”季思情摇头道。
叶天薇只是个“普通”的大小姐，对名牌包的关注也就只是需要出席某些场合时拿来配衣服的程度，连叶天薇都认得出向书洋那些假包，要是向书洋把自己拥有的“奢侈品”发到网上去炫富满足虚荣心，那老早就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揭穿真相了，也不会拖到向书洋无法回头的地步。
刘队一笑，调侃地道：“小季，你也练出来了啊，琢磨事儿周全得很，没说一个虚荣的大帽子扣过去就鄙夷受害人活该倒霉了。”
季思情一听刘队用上了“受害人”这个词儿，就晓得刘队也考虑到了她想的这些，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就觉得……她也就比我大一岁，就算有错吧，要没人推波助澜，也不到走绝路这一步。”
现代社会还是很宽容的，犯过罪的人服完刑都能重返社会，从事过特殊行业的人都能从良，一个年轻女孩儿只是虚荣、傲气、自视过高，真算不上什么大错。
刘队点点头，又摇摇头，目视前方，语气略有些沉重地道：“哪个人年轻的时候不做几件蠢笨事呢，这名受害人确实自身有破绽，但结合目前咱们了解到的这些情况看，要不是有人故意设局坑害了她，她也不能栽这么大跟头。”
“设局——”季思情沉吟了下，目中放出冷光，“是了，如果有人设了个局糊弄她，让她以为她花大价钱买到的是能保值甚至能升值的真货，那么向书洋当然会舍得花这个钱。”
向书洋确实是个舍得花钱享受的人，或者说……在被人灌输了一些超前消费的理念后，她就确实如一些商家最期望的那样，变成了个非常舍得给自己花钱、非常“爱自己”、非常讲究“生活情调”的人。
在向书洋舍得多花一笔钱去租房子住以后，在向书洋舍得去用贵妇面霜、吃高价海鲜、穿品牌裙子和大牌鞋子后，再来个人告诉她，有门路用打骨折的价格买到非常“实惠”的、能保值甚至是有升值空间的正品奢侈品，需要钱用的时候可以卖、不需要钱的时候持有就是一种享受，那么已经沉醉在“精致生活”、“爱自己”氛围中的向书洋，确实很难不栽进去。
找到了突破口，到二十二日，经侦民警那边便顺藤摸瓜、依据银饰店老板林庆生的账户流水，一气儿锁定了相互间有频繁转账记录的四名同伙。
其中一人，在警方档案上有案底——是个一八年时才从监狱里放出来的诈骗犯。
刘队和经侦民警根据这伙人的账户流水进行研判，认为这群人欺诈的目标群体应该不仅仅是步行街上那家服装卖场的店员，选择暂时按兵不动，进一步调查与这群人有经济往来的户头。
二十三日早上，经过将近二十小时的紧张调查取证，贵安市市局确定以前科诈骗犯为首的犯罪团伙，针对市内年轻女性所进行的假奢侈品欺诈一案受害人员高达数十名，涉案金额近千万；在固定已掌握的证据后，于二十三日下午正式实施抓捕。
将向书洋从一名普普通通的服装卖场店员发展成“肥羊”的银饰店老板林庆生，于当日下午三点从自宅中落网。
前期调查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把人抓回来后吧，审讯工作倒是相当简单……黄马甲一穿、玫瑰金手镯一戴、审讯位上一铐，基本上问啥答啥，看着比谁都乖巧。
季思情特地抽了个空骑着小电瓶前往市局听审，她赶到时，审讯室里的林庆生正温顺地向两位审讯民警交代案情。
交代出来的情况，和先前刘队和季思情走访后推测出来的情况大差不离……林庆生以银饰店为掩护，从“客户群体”中精挑细选出有一定存款、爱慕虚荣的年轻女性，以各种手段拉近关系后，以一真九假的比例，把手头的仿真奢侈品卖给女客户。
打折的“假奢侈品”便宜的几千，贵的几万，落进局中的女性受害者一般在购买过几次后就拿不出钱来了，这个时候以老板牌面出场的林庆生和他的那俩“富二代朋友”就会故意邀请女性受害者进入声色场所消费，进一步“推波助澜”受害者们的虚荣心；然后再让“神通广大”的、能够弄来便宜正品奢侈品的诈骗犯出面，巧言令色让女性受害者不惜借钱欠债也要买下能够“抬高身价”、让自己步入“富婆”行列的假货……
整个社会市场都在烘托“女人爱自己的方式就是为自己消费”、“超前消费更聪明更有智慧更会享受”的氛围，林庆生团伙物色到的受害者，哪怕是比较机灵的、能在借贷消费前及时抽身的，最少也会在他们这群包装出来的富二代所介绍来的“卖家”手头，买上那么一两款假包。
向书洋全程都不知道自己入了局，更不知道她以为的“友善和气又大方”的、循循善诱地教她如何活得像个“精致独立女性”的“男闺蜜”林庆生，就是把她推进绝路的黑手之一。
她在决定“断舍离”、稍微“委屈一下自己”出掉部分“收藏品”来渡过难关时，着急地请求林庆生帮她联系当初告诉她奢侈品能保值还能升值的卖家，林庆生推诿过后，已经无力偿还欠债利息的向书洋只得在网上联系了一家寄卖行（当铺）的业务员，请人家到自己家里来估价。
估价的结果……就是扔在床上的酒瓶和那版头孢。
季思情默默看着审讯室里痛哭流涕地说着什么“我也不想的”、“我也很后悔”、“我不知道她会这么想不开”的林庆生，掏出电话打给窦女。
“……这种算不算谋财害命？下到地府要去哪个地狱？”

第186章 鬼门开
电话接通后，窦女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奇怪动静，又偶尔能听见有人传出压抑痛苦的、哼哼唧唧的闷哼求饶声。
一肚子气的季思情没顾得上问窦女在忙什么，自顾自把情况说了一下，便请教道：“……这种算不算谋财害命？下到地府要去哪个地狱？”
窦女不愧罚恶司判官，回答得很快：“若依季君所说，此人鼓弄唇舌以为奸计，自然是要下拔舌地狱；又有买卖不公骗害他人，少不得要往刀锯地狱走一遭；再算上为谋财物致他人横死，石磨地狱也免不得。”
季思情一听要连下三狱，肚子里那股无名火消散不少，又畅快地追问道：“刑期呢？刑期会有多少？”
“这个倒没有一定标准，须将那恶魂拘到孽镜台前，按罪判罚才是。”窦女答完这个问题，轻笑了下，“不过也是巧了，这两日来地府所拘恶魂犯这三狱者甚众，妾身才刚抓回来个罪魂进了拔舌狱，季君又来问。”
“哦？”季思情顿时眼睛一亮，“地府已能运转了吗？这就开始捉拿恶魂了？”
“正是。将巴蛇捉回冥界后，府君言择日不如撞日，初一（农历闰二月）便令开府了。”窦女轻快回话道，“如今人间世道清明，作奸犯科者远少于旧时，满神州下来所拘也不过数百有余，我等省事不少。”
“对了，险些忘了告知季君，地府接引善魂共计一千八百六十七位，有一千四百余位愿担山神土地一职镇守一方，不日便要上任，还望神州公门行些方便，于各地兴修些小庙神龛供人容身才好。”
季思情听得嘴角直抽抽……
G省省政府公开册封的土地山神顺利上任后，国内其他省份和自治区也跟进寻觅善魂册封，全国上下费了不少人力物力拢共才寻摸出一千二百多位善魂，结果地府两天的功夫就赶超到了正国政府前头去……这特么还真是术业有专攻，羡慕不来。
不过地府把正国政府没封完的善魂封了也不是一件坏事，反正这些镇守人间的鬼神总归都是从新正国的人民群众里走出来的，胳臂肘应该也不会往外拐；季思情连忙请窦女把地府封的鬼神名单发给她，她好转到总办那边让领导安排统一修庙。
她这边忙完这事儿，市局的审讯也搞得差不多了。
季思情目送林庆生等人被民警押着灰溜溜地上了看守所的车，心里面念头还是有些不通达，又给刚结束通话没多久的窦女去了个电话。
“季君还有何事？”窦女有些意外。
很少麻烦别人的季思情纠结再三，还是硬着头皮把安姐曾经半开玩笑地提过一嘴地府重开后直播地狱行刑的事儿说了出来……
窦女那头沉默了十几秒钟。
“要是不行的话，你就当我啥也没说。”季思情也晓得这个要求多少有些强人所难，连忙往回找补。
电话那头，窦女犹豫了下才委婉地回道：“妾身亦知，季君所愿是为了警示世人莫要为非作歹，倒是一片好意，只是……若使世人只知敬畏阴司地府，而不知敬畏神州公门，恐怕于季君晋身无益。”
旧时，地府阴官阴曹也不是没跟人间的朝廷打过交道，而旧时的人间朝廷，皆对地府存在与否讳莫如深，原因正在此——人人都只晓得去敬畏惧怕地府地狱死后清算去了，哪个还把人间朝廷放在眼里？哪个还愿意给皇帝老儿缴税纳赋？
季思情听得窦女的顾虑是这个，顿时长长出了口气。
封建王朝要统治神州，又没有那个靠实际政绩踏踏实实地赢得民心的本事，自然只能打君权父权的大旗，人造出皇帝天子这么个竖在人间的、万民朝拜的象征，不容许任何有组织的团体或个人分权——要不然《西游记》也不能因为猴子说了句“皇帝轮流做”的大实话就被打成禁书。
现代正国，还真不在乎这个——真要畏惧民众有了更向往更崇拜的目标就生异心，那当初国家弱势时正国领导人也不可能拿得出大开国门上下改革的气魄。
不过在阴阳两界官方正式产生联系这么大的事儿上，季思情也不敢自作主张，挂断电话后就把这事儿报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安姐那里。
安姐接到季思情的电话后吧……挺有些哭笑不得。
她当时说那话的意思其实安抚成分更多一些，自己都没想过能落实——地府毕竟是阴间大佬泰山府君的地界儿，以窦女向来对人间公门敬而远之的态度，安姐并不认为泰山府君会容许人间公门踏进人家的地盘里。
没想到这回窦女忽然就“开明”起来了，都没说拿请示泰山府君之类的借口来推诿。
“……难道是巴蛇之首那次的事儿，让地府调整了对咱们的态度？”安姐摸着下巴琢磨。
不得不说，安姐真相了……当着黑白阴帅的面儿“试射”的十五发天师二号太有份量，份量重到让地府那边愿意主动将阴司册封的人间鬼神名单和上任地点爽快转交给神州公门、一点儿犹豫不带的程度。
神州大地各处灵脉都是天然的阴阳两界通道，镇守各地灵脉的人间鬼神名录交到神州公门手上，这意味着啥可以想象。
季思情只考虑公示恶魂地狱受罚警示世人，安姐考虑的显然要更多一些……地府这个根植于华夏大地数千年的阴间机构，不排斥对人间公门展开大门，这可是个意义重大的信号。
让季思情先回分部来等消息，安姐麻利地打了份报告，发往总办请示领导。
三月二十四日上午，刚参加完某个重要会议的特管局大领导，给贵安分部发来视频通话。
再次从季思情口中确认地府松口愿意让七部外勤进入地狱摄制后，大领导立即拍板，让贵安分部放手去干。
三月二十五日，周六。
季思情和艾娴这俩原贵安宣传小组唯二的骨干成员，带着各自负责的新人苗代芬、张溪，一大早就背着大包小包搭乘高铁前往水城。
张溪的审查工作是季思情完成的，这个三十一岁的原个体户小老板是个传统意义上以及现代价值观下的双重好人，为人豁达，乐善好施，除了喜欢吃吃喝喝没啥大毛病。
但也就是因为他喜欢呼朋唤友地吃吃喝喝的关系，导致他接受的审查比苗代芬繁琐冗长……这家伙长期招待的酒肉朋友里面，有前科犯。
进了七部，晓得自己差点因为过于“好客”与传说中的“龙组”失之交臂后，这家伙后怕不已，连忙关停了烧烤店、和以前的酒肉朋友断了往来，每天勤勤恳恳地上班打卡、接受各种培训参加各种学习，对负责带他的艾娴也是特别亲热，一口一个“师父”叫得贼顺口。
把所有人的行李塞进行李架上，张溪一坐下来，就眼睛闪闪发亮地看向一脸倦色的艾娴：“师父，这回咱们有机会进地府，能见着黑白无常吗？阎王爷呢？”
“这我咋知道，我也只见过窦女而已。”艾娴打着哈欠道。
张溪不死心，又目光炯炯看向季思情：“季师父，您说呢？”
季思情尴尬地道：“呃……张哥，你叫我小季和思情都行，别叫我季师父。”
“那怎么行呢，您跟我师父可是搭档呢。”张溪立即道，“您别叫我张哥，我受不住，叫我小张就好了。”
“行了行了张哥，你别这样，咱们七部不搞这种论资排辈。”季思情好笑地道，“芬姐你千万别学他啊，太尬了。”
苗代芬笑着摇头：“我肯定不学，思情你交代啥我就做啥。”
张溪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皮。
他这人吧，是好人没错，就是社会习气太重，而社会习气太重的人吧，多少都有点论资排辈的毛病；往好了说叫有规矩，往坏了说，容易搞出等级风气来，不是啥好事。
到了水城，季思情看了眼时间，一行四人也来不及跟本地的兄弟部门打招呼，便急匆匆坐上了开往县城的中巴车。
下午一点左右，扩充自四人的宣传小组抵达了水城辖下县城，赶到了一家民办养老院。
这家私人养老院环境挺清幽，修得跟公园似的广场上有护工推着老年人散步，还有一些能自理的老人聚在凉亭里打牌下象棋。
四名外勤没去打搅老人，只远远在广场另一头、靠近公路的花坛旁边等待。
季思情一面盯着时间，一面用手机查阅这家养老院的负责人资料，艾娴在一旁拿着相机摆弄，苗代芬和张溪这俩新人则紧张地盯着养老院正对公路的那栋建筑。
一点十一分，苗代芬和张溪紧盯着的那栋建筑中传出惊叫声。
“来了。”季思情精神一振，艾娴立即将相机镜头对准那栋建筑。
惊叫声过后，在广场上照看老人的护工们有些骚动，其中几人奔向了那栋建筑。
不多会儿，就有好几个年轻力壮的护工抬着担架急匆匆地从那栋建筑里跑出来，奔向一辆停在广场边缘处的面包车。
艾娴让张溪稍稍往前站、帮她挡住相机，镜头一直追着众护工抬着的担架。
担架上的人并不是老年人，而是一名五十来岁的壮年男性，头部捂着的毛巾上染红了大片，似乎是刚发生了什么意外。
焦急的护工们把担架抬上面包车时，隔着小半个广场像是看热闹一样注视着这边的季思情，看到担架上那男人的手垂了下来。
养老院的面包车把意外重伤的负责人急匆匆地送往县医院，而在面包车开走之后……原来停车的停车位上，多了一个平躺着的男性鬼魂。
“——卧槽！”头次亲眼看到恶魂的张溪，情不自禁吐了句口条。
他给招进七部的时候G省的善魂已经上岗了，错过了G省各部穷搜亡魂的时段，只见过金光闪闪的新晋土地山神，没见过要下地狱去赎罪的恶魂。
这回，张溪算是开了眼界……地上那团黑黢黢的、咋一看去像是团煤渣成精的玩意儿，要没人说压根难以想象那是个刚死之人的亡魂。
“师父，这东西拍下来，没人能相信那是这家养老院的老板王世东吧？那咱们不白忙活了吗？”张溪忍不住道。
“你咋这么话多呢？”艾娴瞪他一眼。
“别说话，来了。”季思情连忙制止两人。
却见广场对面那处停车位旁边，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扇对开的黑漆木门。
有两只手一左一右推开黑漆木门，门内，走出来两个手拿枷锁、身着衙役袍服的阴曹小鬼，后头还跟着个素衣长裙的女子，不是窦女又是谁？
两名阴曹小鬼走出鬼门，二话不说将躺在地上那尚且浑浑噩噩的恶魂揪起来戴枷上锁，站在鬼门后头的窦女则将视线投向季思情等人，做了个招手手势。
季思情招呼一声众人，背上摄制工具，大步穿过广场往鬼门走去。
广场上忽如其来地刮了阵风，正担心地窃窃私语的养老院护工们不少人被迷了眼睛。
风停时，新死的恶魂，拘魂小鬼，鬼门，以及不知哪来的四个陌生人，都已消失无踪。

第187章 罪魂归处
三月二十六日，周末。
接近四月，G省依然在过冬……尤其早上下了场小雨后，贵安市的气温降到了零度左右，家里没装空调的范舟冷得瑟瑟发抖，窝在开着电热毯的床上不愿意下来。
“小舟，俞峰打电话来喊去叶天薇家酒店里看思情的直播节目，你去不去？”同样裹着棉睡衣的范海过来敲门。
“去去去！”范舟立即跳下床。
范海、俞峰、周程程、赵乐乐和小辉这五个死党在疗养院期间与同病相怜的叶天薇大小姐建立了革命友谊，出院后一直保持着联系、时不时聚个会什么的，范舟这个范海的亲妹妹也跟着蹭了几顿吃喝……
范家兄妹俩收拾好行头，俞峰和赵乐乐就各开着一辆车来接他俩了。
坐了一大帮年轻人的两辆车从东明区开到娄湖区黔美大酒店，一群人先去看望了下在大酒店里上班的季叔叔——季思情的老爸，这才热热闹闹地挤着电梯上到酒店顶层。
叶天薇已经疏远了当初那些跟班，现在还跟她玩在一起的只有三两个闺蜜，两边人见面嘻嘻哈哈了一阵，便围坐到套房的大客厅里，把手机接上投影幕布，一面聚餐，一面等着看他们共同的好友，季思情参与的官方直播。
说是直播，其实嘛是录播……主要是拍下来的东西太凶残了，直接放的话搞不好会引发事故，得经过剪辑和打码才行……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四十分钟，季思情的小伙伴们已经齐聚一堂等着给她增加收视率，而季思情本人……正在贵安分部紧张地跟艾娴头碰头地最后一次检查等会儿要放出的内容还有哪些地方没有打码到位。
“这里的码没打全啊，没遮干净，要不这一段剪掉算了？”季思情为难地道。
“来不及了，剪掉这段的话前后画面就接不上……就这样吧，我小时候还见过交警队宣传的现场车祸照片呢，也没比咱们这个和谐多少。”艾娴皱眉道。
季思情想了想道：“那咱们要不要在片头加一段未成年人必须在家长陪同下观看本节目？”
“加上吧，这个不费事。”艾娴说着，便麻利地动手现场加片头。
她俩围着电脑一通忙活，帮不上忙的苗代芬就在旁边站着，随时给她俩端茶送水、递个纸巾擦汗什么的。
时间来到正午十二点四十分，距离官方直播推送还有二十分钟，安姐从楼下上来推门问：“你们好了没有？电视台已经准备好同步转播咱们的节目了，没问题我就把电视台的人先请上来？”
以往贵安分部宣传小组制作的节目只在网络上推送，跟省台合作过搞过一轮土地神现场采访栏目后，G省电视台“食髓知味”，经常打电话来问还有没有能合作的项目……于是这回特管局大领导指示允许放手去干的阴间直播，安姐也没忘记拉上自家省台一把。
没办法，现在各个省份的地方电视台都不景气，收视率屡创新低，身为本地人的安姐总不能看着自家省台低迷到连正经点的广告商都拉不到，天天搁那播电视购物。
“好了好了。”季思情和艾娴连忙异口同声回答。
七部的宣传节目放在网络上推送，一毛钱的广告费赞助费都不能收，更别提开打赏；同步让G省省台上播放的话，省台拉来的赞助倒是可以分过来点儿……省台的节目有了收视率，拉来的广告赞助还是挺可观的。
七部再不缺经费，也没有把正当收入往外推的道理——崆州分部光是帮妖族牵线搭桥跟H省的省台合作就赚回来不少经费，崆州分部的负责人都财大气粗到能自费给自家外勤部门新增出勤车辆了、内勤部门采购高端仪器了。
贵安分部经过两轮扩招，外勤人员增加了十几个，内勤也多了三个，安姐正琢磨着给自己部门的装备更新换代一把呢。
十二点五十分，距离节目开始倒数十分钟，各大网络平台、G省省台和贵安市市电视台同步开始放出预告片，为即将到来的正式节目预热。
这个预告片由艾娴亲自操刀剪辑，上来放出就是无人机拍摄的、俯瞰角度下的阴间实景画面……
暗沉沉的、几乎压到人头顶上来的天空，苍茫无尽、凄厉荒凉的大地飞速从屏幕上划过，镜头一抬，就出现了一条水面近乎土色，明明水上啥也没有，但就是能给人一种阴森可怖感觉的宽阔大河。
河岸两侧长着大片大片的石蒜花，血红的花瓣是灰白暗沉画面中唯一的色彩，却并不能让人感觉到惊艳，反而会让人呼吸一滞。
画面从无人机镜头切换成手持镜头，拍到了河边一个小小的木制码头，码头上，站着两个身着紫色衙役袍服、提着铁锁的阴曹小鬼；两个阴曹小鬼牵着的铁锁那头，栓着个戴枷挂锁、面目呆板的中年男性。
镜头分别给了两个阴曹小鬼和戴枷男性特写，又移向河面上。
有同样身着紫色衙役袍服、腰配刀剑的阴曹小鬼驾船而来，将等在小码头上的两鬼一人接上船。
画面从手持镜头再次切换成无人机镜头，俯瞰镜头下，载着三位地府阴曹和被缉拿的罪魂的小船沿河而下，缓缓向一座围着巨山而建的、华夏风格腌入味了的巍峨古城驶去……
宣传片定格在无人机拍摄的地府远景，屏幕上弹出一排血红色的、古朴苍劲的片头文字：《地府十八狱——罪魂归处》
片头文字下，还有一排宋体小子：三月二十七日十三点正准点播放，敬请收看。
放完预告片，各大网络平台上开通的直播间进入倒计时黑屏，同步直播的省台和市台大大方方放起了广告……
预告片放出几分钟后，只有个倒计时黑屏的直播间里涌入的观众以千万计，省台和市台的收视率一举超过黄金时段，守在屏幕前的宣传小组和紧张地等在旁边的电视台工作人员同时松了口气。
“咱们费功夫增加的这段接引‘流程’没白忙活，这段预告片果然就得这么拍。”艾娴喜气洋洋地夸功，“思情你看，咱这收视率提得多快，这么长的广告都赶不了客。”
季思情好笑地摇摇头。
正常缉拿罪魂当然没有上船坐船这道“程序”，开了鬼门把恶魂逮下来就直接押着去走孽镜台了；就是艾娴怎么都觉得这个“押解”流程不高大上，没有阴间那“味儿”，硬是勉强人家阴曹搞了条小船过来折腾出了个“引渡三途川”……亏得有窦女在场帮忙说合，不然人家执行公务的阴曹可不定能这么配合。
艾娴自夸了一把，又扭头跟电视台的人商量起要不要在播放途中再挤出点儿广告时间来……还是那句话，她们这直播间是官方直播间，不允许营利，但电视台同步转播赚来的广告费贵安分部是可以分成地。
季思情插不进嘴，也帮不上忙，索性拿出手机，看一眼网上对他们这预告片的反馈。
这一看吧……确实还不错，微博红薯宅站颤音慢手都是转发预告片片段或截图的自来水，尤其是预告片最后定格的那幕地府远景画面，都已经被人截出来去除了直播间水印后四处扩散了。
此外，还有不少网友注意到了地府阴曹那身紫色衙役袍服，联想到了李道长养的那个衙役小鬼身上，惊喜地猜测李道长直播间里的那个小鬼是不是就是个阴间的衙役鬼。
季思情点开李道长的社交平台账号，就看到李道长已经顺势公开了他领养的小鬼身份——这事儿也没啥好隐瞒的，当初自己抱着骨灰坛子赖上李道长的那小鬼确实就是地府流落在外的阴曹，地府重开后人家已经返回地府复职去了。
更让季思情满意的是，预告片才放出几分钟，就已经有人认出了片中出镜的戴枷挂锁的中年男人，在网上扒出了此人身份。
隶属人间公门的七部要正式拜访地府，当然不能走通幽灵眼，一是那属于“非法入境”，二是，阴阳两界常有错位，同一个通幽灵眼并不总能通向同一处阴间地界儿，具有一定的随机性。
走鬼门的话，就得等到缉拿恶魂或是接引善魂的时候蹭一下门……刚巧，这回他们这个小组蹭的鬼门，缉拿的就是个在G省水城一带小有名气的“名人”。
王世东，水城乡镇企业家，地方乡贤，也是G省经侦民警曾经下过大力气调查、奈何没能抓到这货狐狸尾巴的经济罪犯；曾于本世纪初从民间集资了大笔资金兴建旅游产业，结果倒腾出来几个烂尾工程便再无后续，被骗走集资款的当地村民至今仍然要债无门。
12年到18年期间，王世东再度“复活”，创办了两个在水城火得很快也凉得很快的保健品品牌，于水城周边乡镇大肆敛财、骗走了不少老年人的棺材本；水城警方接到报案后捣毁了制作保健品的土作坊、抓了一批涉案人员，偏偏王世东就是有本身全身而退，还拿着洗白后的非法所得打着“福泽乡邻”的招牌办起了民办养老院，摇身一变当地乡贤。
现在去翻看水城本地的纸媒，甚至还能找到标榜乡贤身份的王世东参与出席地方活动的报道。
水城当地乡镇居民不少人对王世东恨得要死，纷纷在网上爆料，本来只是关注首度在官方渠道曝光的地府的网民，注意力渐渐被引到了出镜在预告片中的王世东身上。
这种反馈，季思情是再喜闻乐见不过了。
挂着一眼喜色的季思情正要把这个好消息告知给艾娴，正跟艾娴商量怎么合理地安插更多广告时间的电视台工作人员接到了个电话。
接通电话没多久，这位电视台工作人员的脸色就古怪起来……
用手捂住手机，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对艾娴和季思情道：“呃，我们台里领导来电话说，想问一下咱们这次节目是不是会涉及水城那边一些比较麻烦遗留问题，能不能推迟一下播放时间啥的……”
“不能。”艾娴脸上带笑，语气坚决地道，“咱们这次策划的节目是（特管）局里特批过审的，定好是今天放送就是今天放送。电视台要不敢播，那跟往常一样在网络平台推送也行。”
工作人员一脸为难，只得硬着头皮把艾娴的答复传达给领导。
省台那边可能也是刚刚被什么人找上门来施压才临时动摇，但在七部这边不容置疑的态度下，省台的领导也没坚持，咬牙决定节目继续。
这边艾娴挡回了省台的提议，楼下办公室里的安姐，也在节目正式播出的倒计时三分钟前接到了电话。
“哦？希望咱们的节目暂缓播放，为什么呢？”安姐慢悠悠地回话，语速是平时说话的0.5倍。
电话那头有人急促地说了几句什么，安姐又慢条斯理地继续拖时间：“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哎呀，你别急，慢慢说嘛……咱们这边肯定是符合规定流程的，不会出问题……这是领导的要求，咱们贵安分部也只是照章办事嘛……我能理解你的难处，也请理解一下我们部门的规定……”
直到本次节目的片头正式在全平台上播出、并在省台和市台同步转播，安姐这个电话还没接完。

第188章 天师钟馗
三月二十六日十三点整，全球超过三千万正国人、华人，通过网络平台上的直播和电视转播，同时看到了……来自阴间地府的景象。
《地府十八狱》正片的片头，是两只阴曹小鬼签着戴枷挂锁的罪人，走进一座空旷幽寂的大殿中。
这大殿顶极高，立着十几根粗大红漆立柱，两鬼一魂从立柱中铺了层黑毯的路径上走过，过于昏暗、看不清晰细节的背景画面中，猛然睁开一只比人的脑袋还大些的独眼。
这像是特效一般的独眼在昏暗画面中骤然现身，把屏幕前不少观众网友都吓了一跳……
眼白多过眼黑的独眼滴溜溜转了下眼珠，看向两只阴曹小鬼牵着的罪魂，直目送浑浑噩噩的罪魂王世东走出殿去，才转向它处。
接下来的画面，就被剪辑掉了……主要是不方便放出阴帅之一的独眼巨人从黑暗中走出，一脸呆萌地问窦女咋把四个活人放进来的场面，那样的话这节目的逼格就掉得不能看了。
一场大劫下来，地府也不是全无损失，原先的十大阴帅有半数未能顺利苏醒，泰山府君选新人补充阴帅人数，独眼巨人便是其中之一。
让观众看过外殿，下一幕，便是罪魂王世东被押解到孽镜台前接受功过赏罚的场景。
无人机镜头拉高，画面中出现与古代官府衙门有些类似的森严罗殿，随着镜头平移，一字排开的四个官衙依次出现在世人面前，四面古朴匾额上，分别列出地府四司官名：《阴律司》，《罚恶司》，《赏善司》，《察查司》。
镜头再度拔高，把四司衙门前的孽镜台收录进画面中，古朴的、历史感浓厚的石条搭建的高台，台下左右各站着一名守镜阴曹，台上，摆着一面如墙壁般的光滑石镜。
从俯瞰角度拍下的实景画面中，缉拿阴曹将罪魂王世东牵到孽镜台下，朝他背后一推，浑浑噩噩的罪魂王世东就脚步踉跄地自己走到了孽镜台上。
接下来的一幕，出现了“穿帮”画面……操控无人机的艾娴有些着急，一下子把无人机降得太快，也闯进了孽镜台映照的范围，在光滑的石墙孽镜上留下了个金属支架的边角……
不过正在观看节目的几千万观众此刻大约是来不及注意到这大约存在了一秒半的“穿帮镜头”的，因为那有如墙壁一般大小的孽镜上，已经照出了罪魂王世东的“原型”。
从斜上方角进行摄录的无人机镜头，忠实地拍摄下了孽镜台上堪称惊悚的一幕——还不到石墙孽镜一半高、体型也不算多胖大的罪魂王世东，硬生生在孽镜里照出来个如肉山一般臃肿腐烂、遍体脓疮的怪物来！
这一刻，看直播的网友、看电视的观众，不少人发出了狗眼被戳瞎的惨叫声，抵抗力差点儿的好悬没吐出来。
贵安分部直播室，季思情看了眼全是问号和感叹号、要么就是嗷呜乱叫的弹幕，尴尬地道：“哎呀，这里果然还是应该至少打个薄码的。”
“没事，这种层次的冲击都接受不了的话，也不适合看咱们这节目，刺激的还在后头呢。”艾娴无所谓地道。
节目副标题本来就是《罪魂归处》，有心的观众要是在节目开播前自己稍微查一下民间神话里流出来的地府传说，多少都能有个“孽镜台前无好人”的概念，罪魂王世东的“原型”确实恶心到不少人，但直播间里的观众人数和电视台的收视率并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了不少。
人嘛，难免还是会有猎奇心理的，只要在几千万人面前出丑的不是自己，大部分人还是能有那忍着恶心看热闹的毅力。
屏幕中，孽镜台前被照出原型的罪魂王世东，从浑浑噩噩中一下清醒了过来。
这人面上露出做不得假的惊恐神色，被石墙孽镜里显露出来的丑陋可怖怪物吓得嗷嗷怪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从孽镜台上滚落下来。
等在台下的两个缉拿阴曹二话不说上前，一左一右将王世东按住，用铁锁绕过王世东戴着的枷锁，拉着他就往罚恶司官衙走。
惊魂未定的王世东被这两个面目可怖的缉拿阴曹骇得魂飞魄散，一面拼命挣扎、一面哇呀乱叫：“你们是谁？！放开我！我要报警了！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快放开我！绑架是犯法的！救命、救命啊——！”
这还是录播节目里第一次出现“人物台词”……其实艾娴自己也不是没有出镜录过口播解说，不过嘛最终还是出于让节目更有真实感，以及避免有下凡修舍利子的活菩萨跳出来问责为啥对罪魂见死不救没同情心没人性等考虑，没剪辑进正片中。
王世东自己喊出的“口播”就很真实，艾娴还担心会有观众听不懂他那口方言严重的西南官话、给配了字幕……
于是大小屏幕前的几千万观众，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惊恐交加的王世东一面高喊着自己是成功乡镇企业家、地方乡贤，有钱有背景、认识这个认识那个，拼命求饶求放过，一面被拖进了罚恶司衙门内。
惶恐之下的王世东喊出来的那些在水城一地有名有号的人的名字，艾娴给配字幕的时候，还特意给这些名字官衔加粗了字体，确保让观众留下深刻印象……
G省新义分部，正聚在外勤科办公室里看直播的许原良许科长“噗嗤”一下笑粗声，旁边秦浩浩更是没心没肺地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卧槽牛逼，思情她们搞的这波事太特么DIAO了！”
G省水城分部，水城这边的外勤们就要矜持一些，一个个笑着摇头。
曾经跟季思情一块儿到阴间“出差”过的水城外勤牛静，好笑地对同事道：“安姐也太见外了，昨天还打了个电话过来叫咱们别介意她们贵安分部管过界，这叫啥管过界呢，咱们又不是那占地称王的山大王。”
水城分部负责人笑道：“安科长大概是担心我们这边有想法吧，她就是周到得很，能有人来搅一下水城这些烂摊子咱们还巴不得呢。”
G省的腐败遗留问题已经是老生常谈，哪个市、自治区都有那么一帮子前领导层在牢子里面接受改造，省一级的干部也没少进去……
正国政府并不是说没下力气管一管G省这堆已经属于“历史遗留问题”的破事，国院的大佬三不五时就来G省视察工作，奈何苍蝇蚊子就是抓不完——以G省拉跨到全国倒数的经济和工业，地方上哪怕是贫困级的小镇上都能有高消费群体，这帮人是什么成分，不言自明。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有甘愿“与光同尘”的人，自然也会有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贵安分部录制的这期节目能够顺利地公开播出，除了安姐动作够快、官场“太极”够娴熟，也少不了那么些表面上没出头没吭声的志同道合者私底下大开了方便之门——见不惯G省一些地方上的“遗留问题”的人，对贵安分部的搞事行为喜闻乐见的，其实也不是少数。
屏幕中，节目还在继续。
恐慌之下“主动”检举了不少人的王世东跟死狗一样地被拖进罚恶司大堂上，一位穿着古代大红官袍的判官就出现在了镜头中。
这位判官的长相吧……那真的是相当的有特色，皮肤黢黑，目如铜铃，鼻若蒜头，唇若猪肝，脸上长了一大盘络腮胡，真个是画到门上能驱邪、挂到梁上能镇宅，正是罚恶司正判——天师钟馗。
为避免观众对外貌过于有特色的天师不敬，钟判官出场时，艾娴特地给加了大大的身份说明文字：罚恶司正判钟馗。
不消说，直播间里面的观众已经在疯狂截图，个别迷信的网民在这当口上就已经打起了把正牌天师的正面截图打印出来驱邪镇宅的主意。
钟天师牛眼似的眼睛凶狠地一瞪，嘴巴里一直嚷嚷个不停的王世东就被吓得抖如筛糠，浑身瘫软地趴跪在地，动弹不得。
宣读判令这种小事，通常由副判，也就是窦女和与她同级的同事担任。
不过嘛……这次的录播节目可是面向阳间数以亿计的人族开放的，表面清冷实则对私底下的斗争门儿清的窦女在这个时候可不会犯这种自己去出风头、把顶头上司冷落到一边去的错误，事前特意把罚恶司的大佬请了出来……
而天师钟馗显然也不是不计较“身外名”之人，打听了一番自个儿在人间的“传统形象”后，特地穿了一身大红官袍登场亮相……
狗狗祟祟站在堂外的季思情举着的相机镜头、以及艾娴操控着飞到大堂门口上方的无人机镜头之下，浑身上下写满正气凛然的天师钟馗抖开一卷黑稠，当堂宣读恶魂判罚：“堂下王姓讳世东者，黔地某乡人士，阳寿七十二，因罪孽深重、作恶多端，天减阳寿十九年，卒年五十三。”
“……其人贪图名利，好弄谎欺人，为谋名利使诈耍奸，所骗之人以万计，得利不计其数，罚其入拔舌狱，服刑七十九年。”
“……其人为谋私利离间骨肉，使一百五十八对亲子血亲反目，罚其入铁树地狱，服刑八十三年。”
“……其人为隐瞒罪行，欺下蒙上，使奸计谋害三人，伤残六人，罚其入铜柱地狱，服刑一百零七年。”
“……其人勾结贪官污吏，为富不仁，欺压百姓，使民怨滔滔，怨声载道，天人共厌，罚其入石磨地狱，服刑二百年。”
“……其人行商做贾买卖不公，以面粉糖粉充做救人药物，致使一百一十九人缩减阳寿，罚其入刀锯地狱，服刑一百三十年。”
“以上六狱，一并行刑，不得延误！”
念完判罚，天师钟馗厉喝一声，将黑稠卷重重掷到堂下，大袖一甩，转身退回堂后。
两名缉拿阴曹一个捡起黑稠，一个拎起虚脱得像是没了骨头的王世东，退出罚恶司大堂，大步往地狱之门方向行去。

第189章 地狱直播
十三点二十五分，除去广告时间外，只放出了五分之一内容的《地府十八狱》录播节目正片，在省电视台的收视率达到了6％……
这是一个在2023年来说完全不可想象的电视收视，最后关头抗下压力让节目正常播放的省台领导已经在紧张地琢磨庆功宴的经费从哪挤了。
至于网络上各大平台开通的直播间……在线观看的网友人数已经超过五千万。
这个实时观看人数还在节节高升。
乃至于各大中文互联网网络平台，也惨被《地府》节目的动态、静态截图血洗……
没办法，无论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缉拿恶魂还是华夏神话里的天师钟馗亲自亮相审判罪人，都太有爆点了——要不是正国民众老早被“妖族归化大事件”重塑过三观，还不晓得有多少人要在屏幕前高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与此同时，正片放送前就已经有水城当地民众曝光过的王世东的身份背景、所作所为，也被热心网友特意做成截图合辑，在各大社交媒体、互联网平台上疯转。
搞烂尾工程集资骗钱后完美脱身，把假冒伪劣保健品铺满水城一地乡镇市场，骗得无数老年人倾家荡产、与子女反目、甚至延误了病情，居然还能全身而退，成功激怒了全国网民，纷纷在网络上口诛笔伐。
无数人咬牙切齿地算起这个以骗起家的地方乡贤得服多少年的地狱刑期，也有无数人瑟瑟发抖。
能骗到大笔集资款跑路的“人才”终究是少数，但靠卖针对老年人的保健品发家，或说，靠售卖针对人性弱点“开发”的智商税产品发家致富的人，国内还真不少……
比如二十年前就开始利用纸媒渠道售卖的所谓“增高药”、“长高药”，成本几分钱的淀粉药片卖几十块钱一瓶，网购者通常发现自己上当了也懒得维权，卖出就是血赚。
又比如同样是二十年前就开始大行其道的各种减肥药、减肥贴、减肥膏，同样是几分钱几毛钱成本的玩意儿以几十几百的货单价出售，只要广告词够胆大，又想减肥又懒得运动节食的人就会买单；只要卖出去的减肥产品本身是无效产品（不造成身体损伤），卖出一单就赚到一单，风险还小。
又比如各种各样的微商美容产品，三无祛斑美白产品，各种各样的妇女口服液、儿童补脑补品，以及只要敢宣称有效就一定有人捧场的壮O阳O药……等等。
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又所谓杀头的买卖没人做，赚钱的生意人人抢；近二十年来钱包厚起来了的正国人民，养肥了一个又一个把人当傻子糊弄的“聪明人”，没少给人家的豪车别墅添砖加瓦。
捞傻子钱的时候倒是爽了，现在看到同行的报应，就轮到这些人瑟瑟发抖了。
而这种效果，正是七部喜闻乐见的。
把亡魂押进地狱的过程会暴露地府格局，而地府在阴间是有敌人的，这个片段不能播出，给插播了一段广告；广告结束，出现在正片里的，就是两位阴曹押着恶魂王世东到第一层地狱报道的画面了。
第一层地狱，整体上是个巨无比大的、大概能有两个鸟巢那么大的阴森山洞。
山洞内的地面是潮湿的黑红土地，分成好几片行刑区；因地府刚开的关系，远处的绝大部分行刑区都空着，只有近处、也就是靠近沿山洞洞壁而建的一座飞檐古楼前的这一小片行刑区域，有百多个罪魂正在服刑。
镜头跟随缉拿阴曹的脚步进入这层拔舌地狱，背景音中就出现了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和一阵阵沉闷压抑的、像是在克制着绝大痛苦的呻O吟声。
屏幕前，暂时只能看到缉拿阴曹与地狱阴官交接罪魂的观众们，瞬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地狱阴官身着火红色的如血衙役制服，有长得像人的，也有长得奇形怪状、原来是妖怪跟脚的；与两位缉拿阴曹交接的这当班阴官就是个夜叉族，凸嘴龅牙、朝天鼻大牛眼，脑门上鼓起两团肉瘤，还留着一头地中海发型，看着别提多提神醒脑。
虽然长得丑，但这夜叉阴官打扮得却很齐整……平时懒得穿的夜叉战甲齐齐整整套在身上，负责地面摄影的季思情把镜头对过去的时候，这夜叉阴曹还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利龅牙。
拍摄这一幕的时候站季思情身侧的苗代芬、张溪两个被这虎式笑容吓得寒毛直竖，这会儿，守在屏幕前看直播和看转播的观众也体验了一把苗张二人当时的感受……
交接了罪魂，两位缉拿阴曹就没“戏份”了，在镜头外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去，走远了才交头接耳互相打探自个儿刚才出镜的时候够不够威风潇洒。
从两位缉拿阴曹那里接过“戏份”的夜叉阴官，迈着只要不要脖子以上就特别顺眼的四方步，威风凛凛地单手拎着罪魂王世东去行刑区。
到这一节，观众期待能看到“现场”的拔舌地狱，才真正进入镜头。
然后吧……无数紧张地捏着拳头、屏住了呼吸的观众网友，就看到了一堆一堆的马赛克。
直播间网友&电视机前的观众：“？？”
镜头拉近，只跟随押解罪魂的夜叉阴官，马赛克才从屏幕中消失。
夜叉阴官将王世东拎到一处行刑台前，朝当班的行刑阴曹交代了两句，就把王世东扔到了地上。
这位行刑阴曹是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妇人，麻利地卸了王世东脖子上的枷锁，就把这家伙的脑袋往行刑台上卡。
拔舌狱的行刑台，由一个能把人的脖子卡进去的铁板和一个离地半米高的小石台组成，罪魂服刑时需双腿跪地，脑袋前伸卡进铁板中，下巴“放”到小石台上。
看节目的观众只能看到其它行刑台上的马赛克，人在现场的王世东可是能看到马赛克背后的惨状的，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什么，这家伙立即疯狂地挣扎起来。
奈何他这种刚死的罪魂怎么也不可能是几百年工作经验的阴曹老鬼对手，行刑阴曹一脚踹到他膝盖窝里强迫他跪下，单手就捏住了王世东的脖子卡进了铁板里。
眼见满脸横肉的行刑阴曹拿起血迹斑斑的铁钳，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王世东简直要疯了，两只手抓着铁板拼命挣扎，嘴巴里不住尖叫：“我错了、放过我！放过我！我什么都给你们、我全部财产都给你们，放过我！求求你们了！！”
“你们不就是要香火吗，我给你们买、全水城的香火我都买给你们烧给你们！求你们了，放过我啊啊啊啊——！！”
这位行刑阴曹也是地府特意选来出镜的，是个行刑的老手，闻言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这会子知道求鬼神放过，早些时候干什么去了？都是你该当的，且好生受着。”
说着便伸手一捏，卸了王世东的下巴，让他再不能聒噪、也闭不上嘴，不知夹过多少长舌男女、钳过多少巧言令色骗徒的铁钳，猛一深进王世东口中，扯着他的舌头就往外拉。
魂魄入了幽魂境，便宛如生前。
不光是外貌栩栩如生，五感也与生前无二……活人被这么拔舌头有多痛，王世东现在就有多痛。
铁钳才刚把王世东的舌头拉扯出来，王世东的眼泪就下来了，浑身抖个不停、痛苦得连挣扎都没了力气，偏偏又没法叫出声来发泄痛楚，只能从喉咙深处拼命挤出“呃……呃呃呃”的呻O吟声。
而拔舌地狱并非只是一下把罪魂拉长，而是要在保证罪魂接受最大苦痛折磨的基础上，将那骗人害人的舌头细细地拉出、慢慢地拽长……
现场拔舌的场面当然不能播，全被马赛克挡得严严实实。
但就算看不见血也看不见拔出来的舌头、只能看到一片马赛克，王世东那痛得脸色都青了、眼泪鼻涕流了满脸的形象，也足以把看直播的网友和看电视转播的观众吓到连连吞口水。
专业的行刑阴曹认真地执行着业务，在规定的行刑时间内，硬生生把王世东的舌头连带部分喉部器官整个儿拖出口腔……
观众自然看不到这残暴到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只能看到一大团马赛克，以及王世东在“坚持”了数分钟（剪辑过的时长）后，忽然眼皮一翻、像是从罪魂状态下又死了一次的场景。
他当然没这么容易死，行刑阴曹把他的脑袋从铁板里放出来的时候，那条实际上被行刑阴曹花了半个钟头才拔出来的舌头又回到了他喉咙里。
这当然还不算完……这货是数罪同罚，要熬的可不止是拔舌地狱。
只要不看脖子以上就哪哪都威武霸气的夜叉阴官又单手拎起比死狗还死狗的王世东，把这货送往下一关——第三层地狱，铁树地狱。
铁树地狱吧……可比只需要打少部分马赛克的拔舌地狱残暴多了，镜头跟着夜叉阴官来到这一层时，只要是有罪魂在服刑的地方，那就全得用马赛克遮住，一点儿实景画面都不能露出来。
同样是巨无比大的山洞，洞内竖立着一根根铁柱子，铁柱上又倒铸着一把把刀尖向上的利刃，如同铁树成林一般。
这一层的行刑阴曹不需要拔舌地狱那种“技术含量”，人数少了很多，行刑的时候也没啥技术要求……罪魂送过来，把人“挂”到铁柱上那些倒铸的刀尖利刃之上，让服刑罪魂好生感受一下啥叫骨肉分离的切肤之痛便可。
夜叉阴官把王世东扔给当班的行刑阴曹，长得高高瘦瘦的行刑阴曹二话不说上前举起王世东，把他背部皮肉深深扎进铁柱刀刃里面，就任由他挂在上面惨嚎求饶。
拍摄这一段时，身在现场的七部四人其实只有季思情还能坚守阵地，艾娴、苗代芬和张溪三个在亲眼看到铁树地狱服刑的罪魂惨状后就躲出去了，压根没敢跟进来。
节目播出后的现在，一些心里有鬼的观众只能看到镜头里只露头脚、躯干部位全给马赛克挡住了的王世东，照样被骇得寒毛直竖、手脚发凉。
拍摄的季思情实在没法坚持对着王世东拍，更多地把镜头打给了夜叉阴官和行刑阴曹。
这俩也有在人间扬名的心思，对着镜头就聊了起来。
“这铁树地狱来了不少新犯人，还忙得过来吗？”不看脖子以上其实还挺有官威的夜叉阴官对下属的工作表示关心。
“暂时还成，来咱们这儿的都得过一轮拔舌狱，下来的时候都没啥劲头折腾了。”行刑阴曹附和着道，“您看这几个刚来的拐子，捉到拔舌狱时还想闹事呢，才挂了两天，还不是都老实了。”
“哦？现今的人间还有拐子？”
“可多呢，这几个交代了不老少买家，过些时日，咱们这里说不得真要多两个人手才顾得过来。”
听到阴官阴曹透露出人贩子和收买人口的买家也有机会体验王世东这种挂到铁树上的待遇，看到这一期录播节目正片的观众中，面无人色、几欲昏厥的更多了。

第190章 死后清算
罚恶司判罚，生前以欺诈、欺骗、拐卖、劫掠等手段致使他人血亲反目或骨肉分离者，罚入铁树地狱，刑期以受害方所受影响计算，丢失了孩子的父母或失去了父母的孩童受罪越深、命数被影响越大，则刑罚越重；若是生身父母主动将亲生骨肉赠、卖与他人，则不在其内。
王世东“培训”的保健品业务员骗走了水城一地乡镇数以万计的老年人棺材本，其中又使一百五十八个家庭支离破碎，八十三年这个刑期是一点儿也不过分……比起那些拐卖了几十上百妇女儿童、捉来后判罚了几百年刑期的人贩子，其实还算是比较“轻”。
当然了……再“轻”的行刑，也不可能让观众看完全程，王东升挂在铁树上苦熬的半个多钟头依然被剪辑成几分钟长短，下一幕镜头便又切换到了铜柱地狱。
铜柱地狱为第六层地狱，是个为纵火犯，以及为试图用纸包住火的、犯过重罪后做出毁灭罪证、杀人灭口罪行的狂徒准备的“贵宾区”——整层地狱里立着百十根被地火烧得通体通红的铜柱，服刑的罪魂要被铐到铜柱上，烫烤到内外熟透。
不必说，这也是个必须得全屏马赛克遮盖的炼狱……
王世东从被铐到铜柱上开始就玩命哀嚎哭叫，哭嚎声和其他十几个同在铜柱地狱服刑的罪魂交织成一片，后期剪辑时艾娴不得不降低了音频，不然怕是会让“听”到正片的观众严重不适。
到了必须要“以权势欺人、致使一地民怨滔滔，怨声载道”的“大人物”才有“资格”进入的十七层地狱石磨地狱，观众网友们总算不用再饱受听觉折磨了——只能懵逼地看着安安静静的、同样全屏马赛克的屏幕，被自己的想象力吓到寒毛直竖，鸡皮疙瘩此起彼伏。
这个石磨地狱吧，顾名思义，就是把罪魂全身从头到脚磨成肉酱，再重塑鬼身，行刑意义为让生前以权势倾辗他人的罪魂自个儿好生享受一番被倾轧之苦；只能在行刑前让观众看一眼刑具、以及被架到刑具上的王世东，行刑开始后吧，那过程确实没法播……
最后一层十八层地狱，针对买卖不公、害民坑民极深的奸商的刀锯地狱，行刑期间，观众总算能看到王世东的……两只脚。
这一层刑狱要把罪魂倒立着捆在两块从中破开的木板上，以刀锯从裆部往上锯到头部，膝盖“以上”的位置还是不血腥的，可以让观众看着解解闷……
至于行刑过程究竟有多惨烈、王世东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究竟是在承受多大的折磨，就得靠观众自行想象了。
六大地狱走下来，数罪同罚的王世东熬过一天的刑期，由阴曹小鬼牵去关进地牢里滋养鬼躯以待下一日服刑时，惯常看热闹不嫌事大、看出殡不嫌殡大的网友们，居然暗暗松了口气。
服刑的这家伙确实坏到脚底流脓，谁看了这货的“发家生平”血压都得升一升，但地狱里这些离谱的刑罚也着实降压……就算加了马赛克又降了音频，老多观众也还是觉得小心脏受不了。
直播间的弹幕里开始出现一些“罪不至此”的言论，虽然很快就被其他网友围攻，但确实有部分观众觉得地府的惩罚太过严厉，哪怕把罪魂打个魂飞魄散呢，也不至于这么折磨人。
对于这种置身事外就有脸皮替受害者慷慨的人吧……七部当然早有准备。
节目最后十二分钟，季思情请了窦女出镜。
不得不说，窦女不愧是天师钟馗的下属……平时怎么素净怎么穿的她，来出镜上电视的时候也特意穿了一身大红官袍过来。
跟天师钟馗同款造型、但要养眼惊艳得的窦女在镜头前一亮相，直播间里为着王世东死后受的罪是不是过于“不人道”的争论顿时消停了不少，都在好奇地府咋还有这么漂亮的女阴官、以及猜测窦女是不是跟钟馗一样是哪位历史上的名人的。
“妾身窦女，为罚恶司副判。”
窦女面对镜头略略躬身，便一脸正气地讲起地府阴律判罚原则：“罚恶司与阴律司共掌地府刑狱，罪行确凿者由罚恶司审判，罪行有争议处，由阴律司问审。”
“罪魂王姓讳世东者，生前所为，阳间当自有定论，有无争议，人心自知；其缉拿到案，经孽镜台确认无误，方由我司主判宣读判罚，按阴律行刑。”
这个态度解读起来很简单，如果阳间有人认为罪魂王世东在地府服刑过于严苛，且先去问一问阳间的人心——若有修舍利子的佛子佛女想要慷他人之慨认为王世东“情有可原”，先问一问阳间民众答应不答应。
两句话把可能存在的非议挡回去，窦女这位罚恶司的副判，便正式地向阳间万民逐一介绍起地府十八狱每一层的刑罚原则，和投入每一层地狱的罪魂罪行标准。
贵安分部的四人宣传小组并不是地府里的第一批“人间访客”，在大劫之前，地府的阴官阴曹其实也是招待过多位人间的有识之士到地狱“观刑”的。
而这些有识之士返回人间后，也确实付出过不少努力、以各种方式让阳间凡人知晓地府地狱的存在，以“善恶到头终有报”、“即便人不知，亦有天知地知”等委婉说辞劝人向善。
但是吧……言语上的规劝，终究不如亲眼得见震撼，哪怕世人早知生前犯罪死后清算、要在无间地狱里永不超生永生受苦（对于平均寿命几十年的人类来说，几百年的地狱刑罚确实得算是永生受苦），作恶时也不见得会放在心上。
甚至在末法大劫来临、地府封门之后，阳间凡人还大胆妄为到篡改地狱刑罚原则来，最让苏醒后的窦女哭笑不得的，就是劝寡妇改嫁也要下地狱——明明唐宋时寡妇改嫁还是善事，明清时的“民间习俗”，居然能管到明初就封门渡劫的地府去了。
借神州公门有心用官方渠道公开死后清算劝人向善的机会，窦女得赶紧向世人辩白，没这事；地府里这班阴官阴曹虽然都是动辄数百年上千年乃至几千年的老鬼，但还真不如大劫来临后的明清、尤其是清朝人腐朽顽固、食古不化。
第二层剪刀地狱剪的不是再嫁寡妇，也不是劝寡妇再嫁之人，而是剪强迫他人交合（被强迫者不分男女老幼）的强徒，剪的也不是手指，是作案工具。
第四层地狱不是后人牵强附会的孽镜地狱，而是炼心地狱，顾名思义，把背叛背离他人且罪行严重的罪魂刨胸取心，以火炼之。
刀山地狱也不是小动保幻想的杀了生的人要下的地狱，是杀人犯的归处。
杀夫杀妻、杀父母杀子女近亲者要上冰山地狱，堕胎不在其间；胎儿依附母体、以吸食母体血肉精华而生，地府阴律还没有不分是非到轻母体而重孕胎的程度——天地以万物为刍狗，人才把人分贵贱。
吃动物的肉不下地狱，不然的话地府老早人满为患了，孽杀万物生灵的倒是要下的，去第十层地狱好生体验一番啥叫被孽杀。
此外，窦女还郑重申明了一番地狱刑罚虽重，却也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来“体验”的——绝大部分凡人一生庸碌，无功无过，死了也就魂飞魄散了，就算留有执念也只是多逗留一阵子人间，过不到七日，便也就亡魂散去重归天地，连阴官阴曹的面儿都见不着。
窦女这段告诫极其有必要，艾娴一个字没剪、全部放了出来——毕竟现在的人都比较容易能混个肚饱，而人一旦吃饱了撑着闲得没事干了，就很容易多事；万一有人非要不害怕死后清算、趁着人人恐慌的机会趁虚而入打着崇拜地府的名头卖啥赎罪劵之类的骗钱，这不是给执法部门添乱吗。
花了大半天功夫录制、剪辑成总时长六十五分钟的正片播完，各大平台开通的直播间总在线人数突破八千万，省台收视率直逼10％，可喜可贺。

第191章 阴间采访
上亿的正国民众观看到了曾经只存在于神话中的阴曹地府、见到了传说中的名人天师钟馗、大大满足了好奇心，与特管局合作的网络平台得了一波强势引流，G省省台和市台获得了史无前例的地方台收视率，贵安分部完成了宣传任务指标顺带赚了一波经费（电视台广告分成），可谓皆大欢喜。
但对于一部分人来说，这次官方宣传渠道放出来的“阴间直播”节目，那简直就是催命符。
三月二十七日，距《地府十八狱》正片播出不到二十四小时，水城辖下县级市、乡镇，多位干部或自觉或迫于压力向组织部上交了检讨悔过书，部分人直接自行赶到当地纪检部门投案自首。
还有少数知晓已是大祸临头绝难幸免的心里有鬼的家伙，直接收拾东西逃亡……然后不是在高速路上被堵住，就是被早就做好了追逃准备的水城警方从机场逮了回来。
接下来两日，水城市市电视台晚八点档放的本地新闻里，不是这个部门的一把手被批捕就是那个部门的啥啥领导被双规……
王世东能在水城逍遥这么多年，他那靠金钱人脉砸出来的人情关系网功不可没。
本来他在自个儿的养老院里面出了意外暴毙是件让水城当地不少人弹冠相庆的事儿，许多事儿本该随着他的暴毙随风散去……可偏偏就这么寸，七部贵安分部搞“阴间直播”节目随即抽取幸运儿，就抽到了王世东这个典型。
全国上亿人亲耳听到王世东威逼利诱阴曹放人时吐出的那一串儿官职人名，莫说是市县级及以下的苍蝇蚊子，哪怕“朝中有人”，也没谁敢在这当口上与全国人民对着干……
正国毕竟是社会主义国家，贿赂就是贿赂，违法就是违法，再牛逼的律师天团也没法扭转成合法——比如米利坚玩的那套啥啥竞选赞助金、游说资金之类的合法利益输送——纪检部门要没证据还罢，一旦罪证确凿，副国级照样一撸到底。
水城反腐反得轰轰烈烈，另一边，网络上关于地府地狱的讨论也是一直没降下来。
以当代网民六小时一轮换的短暂记忆，地狱这个讨论热点按理说是撑不了好几天的，能维持这个热度，还多亏了某个能匿名的问答网站……
从二十六号开始，这个能匿名发言的问答网站就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很刑很可铐的求助问题：
《刚知道我家有个亲戚家里的小孩是十几年前买的，铁树地狱快把我亲戚吓死了，现在把孩子还回去还能补救吗？》
《我有个兄弟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强迫了一个女孩子，他已经坐过牢赎过罪了，要怎么补偿那个女孩子才能不用下剪刀地狱？》
《我有个朋友刚毕业的时候找不到工作，实在没办法了才去找了家保健品公司，干了两年他就辞职跳槽了，没骗多少人，应该不用下拔舌地狱吧？》
《我有个同学当年没经验，被骗进金融公司做放贷业务……》
《我有个发小……》
众所周知……一般人向外求助一些不大好启齿的问题的时候吧，这个“我朋友”、“我同学”、“我兄弟”，通常就是求助人自己。
精明的网友们深谙其道，你一言我一语的盘查下，还真盘问出不少题主就是事主、且不是前科犯就是犯了法以后侥幸逃脱制裁的法外狂徒，网友麻溜儿找了网警举报，还真抓住了几个因为事发时没证据或者证据不足而逃脱的漏网之鱼。
于是这些个自行到网络上给自己增加曝光度的家伙们就成了众网友的“电子宠物2.0”，出来一个，就能引发一波网络乐子人围观。
至于为啥说是“电子宠物2.0”嘛……是因为“电子宠物1.0”已经被走线偷渡到大洋对岸去洗盘子当试药人、吃尽苦受尽罪还得拼命吆喝空气甜美的润党给占用了。
没事就抽空看看网上反馈的季思情，和长期泡在互联网上的艾娴，都没少看两个版本“电子宠物”的乐呵。
眼见形势大好，艾娴便又动了心思，跟季思情商量道：“要不咱们再搞个续集，再来一期节目？”
季思情奇怪地道：“你之前熬夜打码的时候不是发誓再不拍这种操蛋题材了吗？”
“嗨，咱们可以不盯着行刑场面拍啊！”艾娴当然丁点儿也不会去怀念不眠不休做后期的日子，摆手道，“地狱又不是只有行刑场面能拍，你说咱们要是去采访那些服刑的罪魂，让那班家伙在镜头面前忏悔一下生前罪行、给在世的亲人留几句劝善的话啥的，宣传指标和教育意义不就都齐活了？还有啥能比罪魂的懊悔更能劝人向善的？”
季思情偏头琢磨了会儿，点头道：“也是啊，那我俩找安姐说说去。”
她俩这个拍“续集”的提议吧，安姐不仅没反对，还举了双手赞同。
第一期的《地府》节目，特管局上下但凡是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地府并不排斥与正国政府接触，且似乎会在意在人间的民望——连一司主判天师钟馗都挺给面子地出场撑场面，连地狱里的夜叉阴官都那么配合地协助拍摄——仍然没放弃对亡域死境进行探索的特管局，当然愿意多制造点跟地府来往的机会。
季思情见安姐这么“开明”，当场就掏出手机拨打窦女的电话。
这次电话打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把手机借给上司、用搜索功能查看人间对天师钟馗评价的窦女，在接通电话后嗓音依然很沉稳冷清：“是季君呀，何事？”
季思情不好意思地把想拍摄第二期《地府十八狱》的请求说了出来，窦女很爽快的就给答应了，还现场翻看了下生死簿，和季思情约定鬼门开的时日和地点。
打完电话，季思情和艾娴两个连忙去准备拍摄器材和采访时要用到的提问文案，安姐留在原地若有所思。
七部这边联系龙潭公、苗山婆等古代山神土地，以及才刚上岗的那些新晋鬼神，总是能顺利打通电话——毕竟山神土地神都是在人间活动，想找地方充电还是挺容易的；再加上正国基建到位，再咋偏僻的深山老林都能有信号，很少有联系不上的情况。
把电话打到人在地府的窦女那儿，还总是能打通，这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如果窦女会定期到人间充电，电量倒不是问题，这批手机本来就是特制的超长续航机。”安姐摸着下巴暗暗琢磨，“不过这个信号……难道地府也有一处通幽灵眼通向人间，使得地府也能接收到人间的卫星信号？”
本身不是异化者、也压根没去过阴间的安姐，硬是只凭推测摸到了真相……泰山府君的这个称号里的“泰山”，就是亡域死境与人间相连的、最大的灵脉。
想到这儿，安姐立即联系总办，索要了一批物资。
四月一日，愚人节，季思情和艾娴两个带上苗代芬、张溪正准备出发去“追赶”鬼门，安姐就拎了个大号密码箱过来交给她俩。
“这是科研所刚发过来的新一批卫星手机，一共五十部，联了网装了电话卡的，算是随手礼，你俩先带过去。”安姐笑眯眯地叮嘱道，“要是地府那边不排斥使用手机，你俩就跟窦女透个气，以咱们两边的交情，地府需要多少部手机咱们都能给安排上，就当是感谢地府配合我们的宣传工作了。”
以赠送手机的方式摸清楚地府到底有多少丁口……鬼口，这买卖值！
季思情没见过窦女玩手机的场面……不过既然窦女能记得随身带着手机，她就觉得窦女应该是不排斥用这玩意儿的，那么其它阴官阴曹应该也能适应，随手就把密码箱带上了。
当日下午两点多点，肩负“外交任务”的四人小组就赶到了鬼门开的地点，顺利地与来接他们的窦女碰上头。
这回地府阴曹开鬼门来人间接引的是一位善魂，刚在病床上咽气的中年人被两位阴曹客客气气地搀扶着穿过了鬼门关进入亡域死境，就恢复了神智，惊愕地四下打量。
一看到窦女，这位脸颊瘦削的中年人顿时激动起来：“啊！你、你是地府判官！上周电视里的那位窦女！”
窦女对善魂也挺客气的，笑着轻轻颔首：“居士一生行善积德，正为天道所眷，若仍愿走功德鬼修一途，必前途无量。”
季思情和艾娴见习惯说话留三分的窦女居然这么看重这位不认识的中年人善魂，连忙把手机相机都对准了他。
中年人这才注意到季思情等人，视线在精心化了妆（采访节目免不了出镜，所以得化妆）的艾娴脸上停留了半秒，更加激动地道：“你是艾宝？你们这是……又来拍节目了？”
艾娴立即认识到这也是个收录进节目里的好题材，连忙请问道：“窦女，我们稍后可以采访一下这位善魂吗？”
“自无不妥。”窦女很好说话地道，“不过还是先让这位居士过一遍孽镜台，先将他生前功过定论才好。”
照了孽镜台定论了功过，只要这中年人善魂不急着去投胎，他就是地府的人了；查生死簿时她就看中了这人，有心招入罚恶司，自然是宜早不宜迟。
顺顺利利将中年人请进地府官殿内，在孽镜台上照出来个身缠紫气、祥云环绕的道子（道家弟子）形象，看似平静的窦女心头愈发欢喜，脚步轻快地将自家顶头上司、同样是道家修士（鬼神）的天师钟馗请出，麻溜地把这中年居士收到了罚恶司麾下。
罚恶司的正副判官在大劫中有判官令相助，倒是无甚损失，但阴曹却减了不少，正是缺少人手的时候。
刚被请到地府就成了在罚恶司有正式编制的阴曹，身上的病号服换成了紫色衙役服饰的中年善魂对这种身份的转换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就被请到摄像机前接受采访。
这位中年善魂，生前是为道家清修的在家居士。
当然了，不是那种念念道经上上香火、花点小钱做下放生就算是修行的“居士”，人家是真正在修行的居士——读书的时候就常在道观里做义工，《太上感应篇》、《参同契》、《悟真篇》等道家经典修得滚瓜烂熟；中年离职后把在大厂996赚来的卖命钱拿到乡间承包田地，与当地农民共同劳作，在以劳动修身养性之余干起了扶贫干部的活儿，十年时间里领着一个村子靠种植经济作物脱贫致富。
也就是因为这家伙太沉迷劳动磨炼身心，还没到五十岁呢身体就哪哪都出了问题，一病不起。
季思情和艾娴听这人用朴实无华的词汇简单介绍完自己的生平，都佩服得不行——灵气复苏之前就这么实诚地践行道家推崇的修行方式的人，省里的道教协会都找不出几个来。
被夸得不好意思的中年居士让窦女领去熟悉阴司律法去了，四人小组才正式开始对地狱罪魂的采访。
四月二日早上十点，《地府十八狱》二期节目预告片在网上放出。
这次的转播就不仅限于G省的省台了，西南各省兄弟省份的省台纷纷来电求合作、求转播……安姐这边也没拒绝，谁还会嫌弃广告分成少呢，经费这玩意儿嘛，永远是多多益善——要不是为了等这些橄榄枝，安姐也不能要求宣传小组提前三小时放出预告片。
四月二日下午十三点正，在全网络平台进行直播、在西南四省省台同步转播的《地府十八狱——罪魂归处》第二期，正式与观众见面。
正片一上来，就是第一期节目里面出现过一个镜头的、地狱里用来关押罪魂的地牢画面。
地狱里的地牢有滋补阴魂的神效，目的是为了让服刑的罪魂别那么容易魂飞魄散、全须全尾地熬完刑期；第一位被夜叉阴官提溜出来接受采访的罪魂一脸求死不能的绝望残念，偏偏就是看着精神得不行，便是因为这地牢的缘故。
接受采访的罪魂能得到向在世的亲人说几句话的机会，这第一位受访者并没有抗拒面对镜头。
“你的名字是？”
“王振国。”
“你是因为什么缘故被地府阴曹缉拿的呢？被判罚了多少年刑狱？”
受访罪魂王振国听到“刑狱”这词儿就忍不住浑身颤栗了下，嘴皮子颤抖了好会儿才磕磕巴巴地道：“我……我年轻的时候打我老婆，没、没打死，但是、但是她受不住，能下床了就，就自个上了吊。”
“警察当时抓我去、去坐牢过了的，判了七年，关了五年，我以为这个事情、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没、没想到……没想到都三十多年过去了，孙子都有了，我都死了，来了阴间还要算账。”
“我也不是成心要和她过不去，都结婚了是两口子了，肯定是想好好过日子的嘛。”看着有六十来岁、一脸富态的王振国眼眶里淌出两串眼泪，一面痛哭流涕，一面满脸懊悔地道，“哪家男人不教妻呢，我就是想让她听话点，莫在外人面前和我顶嘴，丢人得很。哪个想到她气性大，才教育她没几次就和我提离婚，我当时被气着了，那一回下手才重了点……我是真的没想她不好，我当时就已经后悔了的……”
“天师判我下冰山地狱，服刑五年，我心里头真的冤枉得很，早晓得会到这一步，我当年真的、真的不会去和她争那一口气……”
五年的冰山地狱刑期，相比起上一期节目动辄一层地狱判上几十年的王世东来说不算得什么。
但显然，哪怕只是五年刑期，对于已经服刑了一段时间的王振国来说也是不可承受之痛，这男人面露惧色，痛苦得双手抱着头蜷缩成一团，近乎哀求般地嘶吼着道：“我真的不是成心要对她苛刻要逼她死，我是想好好过日子的，出这个事情我真的悔得很。不是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么，我回头行不行，我也不要金不换，求求你们让我魂飞魄散了吧，我真的受不住了——”
一天前，节目录制到这一段时，坐在他面前的季思情、艾娴、苗代芬、张溪四人都面无表情。
甭说三位女士了，自己也是男人的张溪都不信王振国这话……觉得妻子不服管就要打服，就要把妻子打到一度下不来床、打到对生存绝望；这个骨子里完全是个野蛮残暴、短视凶戾之徒的家伙也就是没啥本事拿不到权力罢了，一朝权在手，这种玩意儿怕不是要比上一期节目里的王世东还嚣张，还肆无忌惮。
对于王振国扯出来的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四人小组更是嗤之以鼻——全球三十五亿带把的男人，个个都想去当这个犯了大错也能被原谅的“金不换”，那整个地球都不够祸祸的。
崩溃的受访者王振国自己放弃了借采访机会给在世亲人带话，夜叉阴官把他拎回牢房，又提了个罪魂出来。
第二位受访者，是个同样挂着一脸绝望残念、却仍然看着精神头不错的老太太。
这位看着慈眉善目体态圆润的老太太，被判了蒸笼地狱，刑期一年半。
进蒸笼地狱的原因是这老太太生前嘴巴闲不住，爱捕风捉影诽谤他人，曾一时无聊编造了个离异女性靠卖身养活孩子的谣言并大肆传播。
更要命的是……这老太太编造黄谣的年头，是上世纪八十年代——那年头离异女性本来就难过得很，在内亲人排斥，在外处处被人指指点点，再加上老太太无聊犯法编的这黄谣，那基本上就没啥活路了，受害的女子也确实气不过，当时就跳了河。
幸亏当年那个想不开的离异女性被人救了回来，老太太这口舌业力没逼死人命，不然的话她这蒸笼地狱还有得呆。
面对镜头，已经体验了好几天被活活蒸熟、死去活来地感受到人言可畏的老太太哭得声泪俱下，不住扇自个儿的嘴巴表示忏悔；可惜地狱里不讲哭闹的孩子有糖吃这一套，平均几百岁的阴曹们面前这老太太也没啥倚老卖老的机会……这番唱念做打，终究是抛了媚眼给瞎子看。

第192章 阴间特产
如果说第一期《地府》节目是感官刺激，那么第二期毫无疑问就是精神刺激……
正片开播仅仅十五分钟，转播的西南F4省台收视率就都爆了，带着地狱标签的热词一举冲上各大社交网络平台搜索讨论热榜。
这期以采访为主题的《地府》节目，前面出来的这俩罪魂“嘉宾”虽然不像第一期节目里的王世东那么天怒人怨，但话题性是一点儿也不差。
家暴本来就是很能挑动当下网民那根“男女对立”神经的热点，诽谤造谣以及升级版的网暴，也是现在这个信息时代的一大社会问题；这俩话题平时随便出来一个都能在网上引起热论乃至骂战，这会子一下冒了俩，还是来自地狱判罚的罪魂案例，不引爆讨论热点才怪。
于是在先后采访了两个罪魂、暂时进入广告时间（网络直播的话就是黑屏）后，在线网友就趁着这几分钟的空档在各大平台上混战了起来……
混战的原因是，有部分网友认为“一号嘉宾”王振国又不是主观上恶意杀妻，顶天了能算过失杀人，再说他都已经在阳间坐过牢了、赎过罪了，死后还得给逮去下地狱，这不就是一罪二罚吗？不合理呀！
还有部分网友认为“二号嘉宾”的老太太也就是说了几句家长里短，不算啥大错；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呢，别人心理素质太差、抗压能力太次想不开跳了河跟她有什么关系，连这也要下地狱受苦，冤枉得简直没边儿了。
要只是一个两个奇葩这么说也就算了，偏偏这种言论在各大网络平台上居然还有不少支持者响应附和……
这也是去中心化的流媒体时代一大特色了，甭管多离谱、多背离大众朴素价值观的观点都能有人推崇追捧；对错啥的无所谓，反正就是要凸出一个唱反调，就是要用这种抱团跟正常人“割席”的方式来体现自个儿有多懂独立思考、多会标新立异。
大部分网友才刚为朴素的恶有恶报价值观被满足而爽到，一转头就看到这么多成了精的舍利子搁那轻飘飘的洗白罪魂，血压都气高了，纷纷挽起袖子下场；要么操着各种方言开骂，要么阴阳怪气共情“出场嘉宾”的是不是自己也干了坏事害怕被报应，撕得那叫一个炮火纷飞、黑云压顶。
五分钟广告时间过去，正片继续推送，抓紧时间喷了一波口水的网友们才暂时停火，
节目中，被请进镜头内的第三位“嘉宾”，是个年纪比较轻、最多三十五六岁的壮年男性。
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一身正气的罪魂，给判了舂臼地狱四年零三个月的刑期。
十二层地狱舂臼地狱，末法大劫后被时人篡改成糟蹋五谷、秽言骂人的恶魂要服刑的去处，甚至连吃饭时说话也得被关进去，用以规驯世人遵守“食不言、寝不语”的那套儒家规矩。
这么离谱的说法当然是不成立的……能进这一层的罪魂，必须得犯下夺千人以上口粮、或糟蹋掉能让千人饱腹的粮食的重罪，才有资格进去“享受”日日被放入臼内舂杀、死去活来活来死去的待遇。
生产力过剩的现代社会，免不了出现抛洒浪费粮食的情况，但一般人再咋浪费也浪费不到这个程度……大劫前舂臼地狱就是个最冷清的冷衙门，大劫后也如是。
而这第三位嘉宾，恰巧就是这么个能人——这货生前是某地粮储部门的小领导，因任职期间疏忽大意、懒惰懈怠之故，导致该地国有粮仓的仓储粮损失高达30％。
第三位嘉宾磕磕巴巴地把自己犯的事儿这么一交代，看节目的观众网友全给震惊住了……一地国有粮仓的仓储粮损失30％，这特么得是多少大米？！
原先还觉得舂臼地狱行刑手段太过残酷的网友们瞬时跳反，纷纷表示三号嘉宾刑期太短。
第四位嘉宾，所受刑罚相对于前面三位来说就略显“逊色”了些，被判罚打入血池地狱，刑期六个月。
十三层地狱血池地狱，大劫后被以君权父权维护统治的封建王朝统治阶级篡改成了不孝顺孝敬父母的逆子逆女的受刑处，用以维护最小的封建权力分配单位“家庭”的上下尊卑，而事实当然并非如此——
血池地狱，乃是为生而不养、养而不教，或溺子或弃子并导致被溺爱、被遗弃的子女酿下大祸的失职父母所准备。
物资过剩的现代社会已经鲜少出现遗弃子女现象，但教养失当导致子女成为祸源遗害人间的失职父母可不少，这第四位嘉宾，就是其中之一。
镜头里，外表普通、面色愁苦中年女性显得有些局促窘迫，回答问题时总是低着头绞弄着手指，像是那种随处可见的腼腆家庭妇女，不过在采访开始后，收看节目的观众和直播间里的网友很快就被粉碎了三观。
这位怎么看怎么普通的、才将将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一生经历可谓是在正常人类的道德底线上反复横跳、七进七出——
她年轻时进厂打工，觉得打工太苦，就辞了职和工友结婚，生下两个小孩。
第一任丈夫只是普通工人，一个人的收入养活一家四口过于吃力，希望她也能参加工作；但她本来就是不想吃拧螺丝的苦才嫁人生子的，哪愿意婚后还要吃苦受罪，于是抛夫弃子卷着包袱跑路——她和丈夫是事实婚姻但没扯证，连离婚的程序都省略掉了。
跑到新的城市后，这妇女迅速把自己又嫁了出去，嫁给一个做生意的小老板，再次生下两个小孩。
第二任丈夫家中薄有余财，她确实过了几年的富裕日子，但好景不长，小老板跟人合伙开火锅店投资失败，家里连房子都拿去抵押了；妇女哪受得了陪着老公孩子居无定所的日子，再次收拾包袱卷了小老板所剩不多的存款跑路去另一个城市。
这时她已经三十出头，又生过四个孩子，本来就没多少的姿色更加不值钱了，东游西荡做了一阵子的“廉价（站）快餐（街）”后，受够了的她捏着鼻子嫁给了一个当地的老鳏夫，生了三个孩子。
坐在家里生孩子的几年里把老鳏夫多年积蓄花得精光，眼见老鳏夫确实拿不出钱来了，已经习惯了抛夫弃子的她麻溜地收拾东西回了老家。
回到老家后，已经快四十了的她又非常能耐地把自己嫁了出去，嫁给一个丧偶的小老头，噗噗地给小老头生了俩孩子，仗着生了孩子的“大功劳”心安理得地吃喝小老头的退休工资。
听到这妇女二十年里结了四次不领证的婚，先后生下九个小孩，屏幕前的无数观众风中凌乱。
连续三次抛夫弃子是个非常挑战正常人类道德下限的事儿，但这并不是妇女进血池地狱的主因。
除去被拐卖生子、被侵害后产子等特殊情况，大多数情况下凡间的父母弃养子女或把子女溺爱成废人，活着的时候受的报应就够够的了（老无所养、减阳寿、老年破产还要被啃老等），没那来地府一游的资格。
这妇女会出现在摄像机前，说到底还是她确实运气不好……
她最先抛弃的第一任丈夫为了养活两个孩子疲于奔命，对孩子疏于管教，大儿子没成年的时候就学歪了；妇女美滋滋地吃喝第四任丈夫的退休工资时，她的大儿子在千里之外的某座城市里犯下了抢劫杀人的重罪。
采访进行到这一刻，担任主持人的艾娴都对这妇女过于离谱的人生经历匪夷所思了，揣着最后一丝对人性美好的期待问道：“你真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才生这么多孩子的吗？有没有人强迫你做过什么？你这四次嫁人都是自愿的？”
妇女心虚地别过头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下地狱的罪魂都照过孽镜台，她是什么形象，地狱里这些阴官阴曹清楚得很……每日在血池里死去活来的她实在不敢卖乖弄巧博同情——夜叉阴官就虎视眈眈站在旁边呢！
她不说话，旁边的夜叉阴官可不会帮她遮遮掩掩，冷笑一声道：“艾女吏有所不知，旁的凡间女子生养，恨不得将自身血肉都拿去哺育了所生孩儿；这女子可不一般，与自身骨肉并无半分亲情，不过是将与人生子视作谋生之途罢了。”
镜头里的艾娴嘴角抽搐，屏幕前的无数观众网友看得血压上升。
照例插播了五分钟的广告后，本期节目的第五位嘉宾被“请”到了镜头前。
这第五位嘉宾非常年轻，只有三十出头，是拔舌地狱、蒸笼地狱和十四层地狱枉死地狱的“用户”，除犯了口舌业外，还有教唆、煽动、引导、逼迫他人自杀的罪名。
没错儿……教唆或者引导逼迫他人自杀在人间是重罪，在阴间同样是重罪——就像是直接导致向书洋自杀的林庆生那伙人，死后少不得也得来枉死地狱走一回。
本期节目的这第五位嘉宾倒不是林庆生那种把人往死路上逼的诈骗犯，这家伙其实是个水军头子，兼嘴贱的键盘侠——但凡网上出现有自杀倾向的抑郁症患者或人生失败者，这货就会像闻到腥味儿的鲨鱼一样兴冲冲地赶过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阴阳怪气别人是在博出位、博关注、压根就不敢死之类的。
像是收钱网暴陌生人、组织工作室水军群起而攻辱骂诽谤名人明星之类的口舌业来源，则是这货的“主业”。
灵气复苏前这家伙在网络上操着键盘兴风作浪十几年，大小也混成了个知名喷子，水军单子乃至商单广告源源不绝、还开起了网店；正洋洋得意呢，没想到灵气复苏后天道清算旧账，这货原本还有几十年的阳寿被扣得精光，完了还给缉拿到地狱里来受罪。
面对镜头，曾经的网络知名喷子&专业水军头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言辞恳切地叮嘱自己的亲弟弟关掉水军工作室，好好找个班上……
第五位嘉宾下去，又换了第六位上来……
共计采访了八名地狱罪魂的第二期《地府十八狱》节目总时长六十五分钟，正片末尾，艾娴请全程协助拍摄的夜叉阴官说了几句劝人向善的话——窦女这个在第一期节目中挺受观众欢迎的罚恶司判官，正忙着把七部给的手机当成罚恶司的人情往外送，没功夫来“参演”。
正片播放结束，毫不意外地又引起了一波讨论热潮；也许是因为知晓犯口舌业就有“机会”体验拔舌地狱和蒸笼地狱的关系，网友们的讨论用词相当温和……连阴阳怪气都少了很多。
热衷于蹭热点的营销号和喜欢打出各种夸张口号搞二创的网红主播，在剪视频写文案的时候措辞也特别地儒雅随和。
季思情关注了两天网上的反馈，对这种大部分人都能把戾气收起来好好说话的风气特别满意，喜滋滋地道：“咱这也算没百忙。”
艾娴嘿了一声，道：“也就能管一阵子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等这波热度降下去，该有戾气的还得有，隔着网线就敢问候别人全家的照样问候别人全家。”
季思情乐观地道：“那也没事，总归随便出口伤人的人只要看过了咱们的节目，敲键盘的时候总能顾忌几分。”
艾娴没跟她争，笑着摇摇头，把这茬绕过去：“窦女有没有跟你说地府还需要多少手机？安姐那边等着算人头呢。”
“我也在等信儿呢，但窦女没提，我也不好主动去问。”季思情为难地道。
安姐打的这借着送手机摸清地府丁口的主意，季思情和艾娴还没蠢到猜不出来，能知己知彼不是坏事，她俩也乐见其成。
“窦女怎么会没提呢？”艾娴奇怪地道，“地府的阴官阴曹光咱们照过面的就不止百把个了，那批手机肯定不够分的啊。”
阳间公门的人跑到地府去拍摄节目，这事儿对地府众鬼的吸引力还是挺大的，录制期间没少有阴官阴曹摸过来在宣传小组周围晃荡，他们甚至连补充过新人的八大阴帅都见了一遍——包括黑白无常和拍摄第一期节目时遇到的那位独眼巨人阴帅。
“我这两天正琢磨这事呢。”季思情道，“我觉得吧，要么是窦女也察觉到咱们的意图了，不愿意让咱们摸清楚地府的丁口，要么就是窦女不太愿意在这个方面欠咱们这阳间公门的人情。前面收下那五十部手机，没准儿窦女是当成协助咱们拍节目的报酬了。”
顿了下，季思情又补充了下自己的看法：“我感觉第二个的可能性更大点，如果窦女对咱们这么戒备，不愿意让咱们晓得他们有多少阴官阴曹，那我们拍摄节目的时候应该不能有那么多阴官阴曹摸过来看热闹。”
艾娴“呃”了一声，她跟窦女不太熟，至少没季思情这么熟，还真无从分析起。
季思情倒不是要跟艾娴拿主意，身为安姐的下属，她当然也有为安姐分忧的想法，当下凑近艾娴压低声音道：“我其实有个想法……你说我要是跟安姐提个主意，咱们把手机作为商品卖给地府怎么样？”
艾娴瞪大眼睛。
季思情不好意思地道：“我是这么想的，科研所不是时不时就在那叨叨想要亡域死境的检材吗，那咱们不如拿手机跟他们换呗，上古异兽的碎片也行，阳间没有的什么矿物啊植物的也行，那么大个阴间，总不可能连能跟咱们做交易的东西都拿不出来吧？”
跟小伙伴艾娴通过气，季思情就把建议提到了安姐那。
安姐的态度很直接，大手一挥把这事儿全权交给季思情去办，还顺带给她放了个权：卫星手机可以交易，地府要有其它要求，特管局这边也可以谈。
很有行动力的季思情，立马就给窦女打去了询问是否能用卫星手机交换“阴间特产”的电话。
窦女同样很有行动力，都等不及按流程开放（接引善魂、冤魂或缉拿恶魂时）的鬼门关了，直接请自家顶头上司天师钟馗开了个鬼门，把季思情接到地府去商谈。
在两边都有做成交易的迫切需求下，没几天功夫，特管局就顺利掌握到了地府的丁口数目……以及一堆地府拿来交换卫星手机的“阴间特产”。
借着这次交易，特管局也算是代表正国政府正式与地府“建交”。
事业心正强的艾娴准备趁热打铁再来一期《地府》，四月七号这天一早就拉着季思情兴冲冲地来安姐这儿报备；没料到先前一直大开绿灯的安姐，这回却叫停了宣传小组。
“——没这么卸磨杀驴的吧，跟地府打好关系了就用不着咱们了？！”艾娴震惊之下脱口而出。
安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捏住艾娴的鼻子，嘴里喝道：“咋说话的呢，你平时就这么看我的？”
“没没没，我乱说的。”艾娴连忙滑跪，讨好地举起双手投降，“咱们这节目不是挺好的吗，宣传目的能达到，教育意义也有，都出了两期了，怎么就不能拍了呢？”
“我看你是飘了。”安姐松开艾娴的鼻子，用手指头恶狠狠地戳了下她脑门，开过玩笑才正色道，“这回不让拍不是说你们这节目不行，是总办那边来了命令，让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内全国各分部所有特招外勤进入战备状态。”
“诶？！”这下连站旁边的季思情也震惊了。
“上个月公海炸掉巴蛇之首那件事后，全球间谍陆续进入我国境内，国安部门识别出来的就超过了百人。”安姐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让两人瞠目结舌的大事，“六个小时前，今天凌晨三点左右，H省崆州分部被疑似异化者间谍入侵，要不是陆科长警觉，H省归化妖族的档案就被人偷走了。”
“我靠！”艾娴惊道，“人抓着了吗？”
“这就是总办要求所有分部立即进入战备状态的原因了，事发时静白仙子刚录制完电视台综艺节目，赶到崆州分部跟值班的陆科长商量事情。”安姐道，“静白仙子在场，再加上留宿在分部里的数名外勤，合围之下，还是让那个疑似异化者间谍逃了。”
季思情和艾娴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本体为黄鼠狼的静白仙子，并不是那种“武斗派”的妖族，但她有远超于常人的嗅觉和第六感，以及如同古代武林高手一般的灵活身法。
身法灵敏的静白仙子加上崆州分部的值班外勤，都没能留住的入侵者……确实来者不善。
“这样的话……那咱们贵安分部，搞不好也会被盯上。”季思情皱眉道。
贵安分部不仅有进入地府的“渠道”，还收容着水鬼、灵兽姐妹、画壁墙人和狐狸精——尤其是狐狸精吴四郎，他可是在艾娴的直播节目里亮过相曝过光的。
“国安和咱们总办研判下来，也觉得我们分部会成为目标。”安姐赞赏地冲季思情点点头，“这段时间里咱们的人员就不要分散了，全集中到分部里来住宿。生活用品就不用回去取了，差什么我这边先给你们补上。”

第193章 苗岭来客
四月七日，上午九点。
季思情和艾娴被告知所有外勤必须留宿分部、进入战备状态之时……横亘于G东南部、总长度达180公里的苗岭山脉，位于黔南州的绵延大山中，此地山神苗山婆，正悠哉哉地窝在新修的小庙里刷手机。
苗山婆原本是没有山神庙的，G省公开册封新晋鬼神并于各地新建庙宇后，苗山婆也跟着沾了点光，蹭到了个黔南州文旅局修的小山神庙。
她这庙宇位于深山之中，地方不大，也就是在山里平整出一小块儿地面、修了道青砖墙围住，又给打造了个书桌大小的水泥神龛，神龛里还摆着个老婆婆外形的苗家老婆婆泥塑像。
苗山婆这种老鬼神倒不是很在乎有无小庙栖身，不过有自然要胜过无，再加上附近苗寨的村民上山的时候会顺道过来给她烧柱香火，这小日子过得也着实不错。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手机充电了……尤其是在慢慢学会了用手写输入的方式打字并娴熟使用上各类APP后，七部赠与的手机耗电量迅速上升，每隔两三天苗山婆就得出山一趟，去山外公路旁边的苗寨里蹭电。
俨然已经是个“老年网瘾患者”的苗山婆正开心地用短视频APP听着山歌，屏幕上突然弹出来条低电量提示，手机电量已不足10％，强制进入低耗电状态，APP也给关掉了。
“这东西咋就‘饿’得这么快呢。”
苗山婆嘀咕了句，收起没法继续看视频听山歌的手机，从客观上来说不太可能塞得下她的神龛里钻出来、落地化成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背着手往山外走去。
青壮苗民走起来都会有些吃力的陡峭山路，在老太太外表下的苗山婆行来却如平地一般，不过二十来分钟后，她就来到了公路旁的苗寨外。
苗山婆在从山上下来的小路那头一露头，家住公路边的老苗人就看到了她，立即大步奔出屋来，用力挥手：“苗山婆婆来嘞？快来屋里坐！”
苗山婆笑着回话：“老婆子又来打搅了，老哥子可别嫌弃。”
附近的苗寨人家听见动静，纷纷跑出家门来，见到苗山婆就热情地围上去，抢着把苗山婆往自家请。
原本苗山婆跟苗寨里的人并没这么熟悉，苗寨里的苗民也压根不晓得他们寨子旁边就有个山神住着……这不是先前黔南州文旅局来修山神庙的时候是大大方方敲锣打鼓地过来的么，寨子里拿得动锄头的苗民都帮忙搬过建材，拿不动的也捎带手拔过山神庙附近的杂草，再加上苗山婆本来就喜欢热闹、不排斥与人接触，双方自然而然就熟悉了起来。
苗民们拥护着苗山婆进了苗寨，寨子里其它人家听说山神婆婆来了，也都兴冲冲地赶了过来。
苗山婆阳寿阴寿一块算，除去末法大劫中沉睡的五百年，也活了三百年有余了，是个人情通透、睿智豁达的老太太，阳春白雪聊得，乡里巴人也精通，给手机充电的四十分钟里与众苗民相谈甚欢。
手机电量满格，等不及会回自个儿小庙里去过网瘾的苗山婆辞行，众苗民还热情地直把她送出村外。
苗山婆一走，有个青年苗民立即返回家中。
苗寨里的青壮年外出务工，留守的多是老人孩子，以及少部分因这样那样的缘故没出去打工的年轻人，这个名为龙利金的青年苗民就是其中之一。
苗人勤劳淳朴，不过也有例外，例如龙利金——他父亲龙金发、亲兄弟龙宝金都在城里做工，但他嫌弃打工又要受气又要被人管，并不肯用心工作，他父亲兄弟也嫌弃他无所事事，把他喊回老家来务农。
龙利金连做工的苦都不愿意扛，农活更不会上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地里的野草倒还比庄稼还高，寨子里人实有些看不惯，不过人家的亲爹亲哥都管不住，其他人自然也懒得操这份闲心。
龙利金自个儿也不在乎寨子里的人怎么看他，一贯窝在家里懒散度日，直到黔南州文旅局来他们寨子附近修了个山神庙，这家伙才忽然“勤快”起来，天天留意着山路那头，只要苗山婆一来，他就拿着手机往人群里挤。
现在，急匆匆返回家里的龙利金，就正忙着把刚拍到的视频传上网。
全国有几千个土地山神，像苗山婆这样乐于与人接触的人间鬼神并不少，如今只是上传山神土地出镜的视频，已经很难在厮杀惨烈的短视频领域博取到流量，更别提靠流量变现。
不过龙利金有别的生财路子——在他一个月前兴奋地把自家寨子旁边修了山神庙、山神婆婆还会来他们寨子里做客的视频上传到网上后，就有个网友联系到了他。
这个网友自称是海外华侨，对国内的民俗……或者说，对国内的山神土地很感兴趣，好奇地向龙利金打听了很多苗山婆的事儿，甚至还付钱买走了一些龙利金没有发到网上的、苗山婆的照片和视频片段。
一来二去的，就凭着每次拍摄苗山婆来寨子里充电、与苗民聊天的视频，龙利金居然赚到了不少外快。
龙利金读过高中去过大城市，抱着手机一玩就是一天，并不是不知世事的山民，他当然也发觉了这个自称热爱正国文化的华侨网友貌似太过大方了些，不过嘛……管他呢，这种白捡的钱不赚白不赚。
照例把今日拍下的视频发给这网友，换来个还挺丰厚的微信红包，龙利金正准备结束聊天把钱充到游戏里去，华侨网友又给他发来条信息：他特别喜欢山神文化，很想参观下苗寨旁边那座山神庙。
龙利金奇怪地回复道：“你不是在欧洲吗，怎么参观？要我给你开个视频直播？”
华侨网友声称他几天前刚回国，回来了就奔着G省来了，这会儿人已经在黔南州，跟他一起的还有俩朋友。
龙利金赶紧应下。
他从这个华侨网友身上捞了小几万了，能顶他父亲兄弟打半年的工。
龙利金没傻到以为这个世界还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心里面隐约猜到这华侨网友估计是别有用心；但反正他只是领人去参观而已，庙摆在那儿，十里八乡的村民谁上山的时候没去捎带手烧柱香呢，又不是啥见不得光的事儿，有啥好怕的。
要是一口回绝得罪了金主、再捞不到便宜钱，那才可怕呢。
稳住金主才好细水长流，龙利金当即就把自家寨子的定位信息发了过去，免得他们找不着地方。
苗岭这绵延180公里的大山不是说笑的，即使有导航，不熟悉本地路况的外地人也很容易在拐来绕去的山区公路上走错路。
四月七日，下午三点，在龙利金这个本地苗民提供的定位辅助下，自称华侨的网友与两名同伴开着车抵达了苗寨。
黔南州景色瑰丽，山区公路上常有外地自驾游的车辆通行，这辆停在苗寨附近村级公路路边的小轿车，并没有引起本地苗民注意。
龙利金从家里出来，走到公路边和车子里的人说话，家住在公路旁的老苗人才注意到这边。
“龙老二，你的朋友来寨子里耍？”坐自家门口抽水烟的老苗人扯着嗓子招呼道。
龙利金回了一句：“是嘞啊叔，我几个朋友过来想参观下苗山婆婆庙。”
“哦。”老苗人没咋在意，呼噜噜抽了口水烟，提醒道，“那你们记得带把香上去，莫要对苗山婆婆失了礼。”
“晓得了叔，我一哈就带上！”龙利金有些不耐烦地回了话，便邀请重要的金主网友和他带来的朋友往自己家走。
自称华侨的网友染着一头黄毛，身上穿的全是大牌货，他带来的一男一女俩朋友也是从头到脚都挺阔气，龙利金有心求表现、把这几个贵客招待好，但华侨网友和他的俩朋友似乎对山神庙更有兴趣，只在龙家院子里坐了会儿喝了口水，便催促着龙利金领他们进山。
龙利金也不拖拉，在堂屋里拿了把香就领着人往外走。
华侨网友和他带来的俩朋友，皆不动声色地暗自打量着龙利金随手带上的香。
“这就是那种神奇的‘正国香火’吗？只要点燃就能取悦鬼神？”华侨网友故作好奇地打听道。
这网友看着就是个东亚人，不像他带来的俩朋友，都有较为明显的混血儿特征；但他一开口，就暴露了亚裔身份……这普通话说得，比满嘴方言口音的龙利金还不标准。
“也没啥神奇的，就烧来上贡给死人的香，以前我们寨子里的老人都会做。”龙利金随意地道，“城里面买的话要贵点，在我们乡下，赶场（赶集）的时候几块钱一大把。”
华侨网友和他带来的俩朋友都像是接受了龙利金的解释，齐齐笑着点头。
四人前后出了寨子，龙利金打头领路进山，落在后面的三人便鬼鬼祟祟地交换起了眼色。
这三人全是亚裔，混血儿特征明显的一男一女是第四代移民，祖上是新正国建国前就出了国的，看着最像东亚人的那个也已经是第三代。
亚裔是很抱团没错，但只跟亚裔抱团就意味着一直会被看不见的天花板阻绝“前程”，想要发展得更好，终究还是需要融入西方文化，盖上西化的猪肉章。
换言之……这三个身上留着华夏血脉的亚裔，对正国传统文化的了解，或许还不如一些真正热爱东方文化、在正国定居十年以上的外国人。
非常廉价、获取难度极低的“香火”，就能够取悦鬼神，对这三人来说，是相当不可理喻的事儿——哪怕“精通”中文的他们已经通过网络从正国网民那儿反复“验证”过，依然难以置信。

第194章 山神之怒
收买龙利金的亚裔，英文名查尔斯&#183;唐，中文名唐查理，自称来自欧洲，事实上嘛……这家伙从爷爷辈就定居在了旧金山。
唐查理的爷爷曾是国内的大地主，解放前夕逃走的时候卷走了不少金银古董，靠着祖上传下来的余财在旧金山过得还不错；不过唐老爷子不善经营，再多的钱财也经不起挥霍，到唐查理的父亲那一辈儿，唐家的经济就已经不怎么宽裕，只能依靠仅有的两家洗衣店度日。
旧金山是西半球华人密度最高的区域之一，但这并不表示华人在旧金山就不会被歧视……事实上连知名的旅游胜地旧金山唐人街在二十世纪初时就一度险些被取消掉，后来华人抱团抵制保留住了唐人街，却也因为被当地政府严格限制的缘故没法儿横向发展扩大社区面积，只能在高度上做文章。
唐查理的父亲“高瞻远瞩”，在唐查理出生后想尽办法搬到了白人社区居住，让儿子能够入读好一点儿的社区学校，指望着儿子能真正融入米利坚这个移民国家，而不是像那些拼死拼活移民到了米利坚却只能在华人圈子里打滚，靠着欺骗华人敛财的二代、三代移民一样混日子。
而唐查理确实也没让他父亲失望——半年前发现自己成了“新人类”的唐查理，如今已是CIA的一员。
力大无穷、身法灵敏、可用肉眼看到普通人看不到鬼怪的异化者，在米利坚被称为“新人类”。
因为文化差异的关系，米利坚的新人类并不像正国的异化者这样普遍以获得国家编制为荣。
崇尚自由的米利坚新人类，部分抱团玩起了“超级英雄组织”游戏，部分被大集团、财阀寡头招入囊中，部分被招揽进了宗教团体，部分被联邦政府收编。
因华人长久以来的“温顺、服从”的刻板印象，在收编新人类这方面，华人相较于其他有色人种更被有组织的团体青睐，在白人社区长大的唐查理进入联邦政府视野后，就收到了CIA递来的橄榄枝。
唐查理是在国政府公开册封山神土地之后，以欧洲华侨的身份进入正国过境的。
上个月，弗吉尼亚海滩市海域上那只水底生物进入公海就被正国政府万里之外发射洲际制导导弹击杀的一幕惊动了联邦政府，CIA再次向正国境内投入大批探员，此刻跟在唐查理身后这一男一女两个混血儿就是他的同事。
白宫智囊团至今都还没弄明白正国政府是怎么跟那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疑似远古地球生物建立联系的，虽然服务白宫的华人新移民提供了不少诸如华夏神话中的神话生物复活、古代鬼怪复苏之类的猜想，但联邦政府并没有全盘采信，这才将已经是三代、四代移民的唐查理等人派到了“前线”——相对于新移民，白宫显然更愿意信任连骨子里的血都染上了自由气息的ABC（American—Born Chinese）。
唐查理的任务，就是凭借着自身的华人外表和华人血统，想办法接触到正国境内的“远古地球生物”。
要不然在网上分享新晋土地山神出镜影片的人那么多，镜头剪辑都一塌糊涂的龙利金也不可能赚到唐查理“送”给他的经费。
放了将近一个来月的长线，唐查理自觉差不多喂饱了龙利金这个线人，这才提出了“参观土地庙”的要求；而他对龙利金的贪婪和愚蠢也没预料错误，这家伙一点儿也没怀疑总能及时快速地回复他的消息，没出现过断网失联或因时差不同而错开联系时间的唐查理，压根就不是刚入境。
在未开发的西南深山中走了半个多钟头，龙利金这个土生土长的本地苗人都已经开始气喘吁吁，看着就是“养尊处优城市人”的唐查理和那两个混血儿一滴汗都没流，这么明显的异状，龙利金也像是眼瞎了一般毫无所觉。
“就这里了，苗山婆婆的山神庙。”龙利金指着前面那处青砖墙围起来的小庙，喘着粗气道，“地方是小了点，不过该有的都有，神龛里头那个泥塑像也是做得挺好的，听说是专门请人做的工艺品……”
唐查理和两名同事并没理会龙利金生怕金主失望硬着头皮堆砌的夸赞之词，三人正警惕地盯着前方不远处那座小巧的庙宇。
面积不大的山神庙，在三名米利坚新人类眼中，有一种微妙的被注视感……就好像庙里面藏着什么未知生物，正在观察打量着他们一般。
只是普通人的龙利金并没有发现异常，见三人皱眉盯着庙看，还以为他们是对这个大老远赶来参观的“特色景点”并不满意，尴尬强笑道：“要不……来都来了，给苗山婆婆上柱香？虽然是小庙，但供的是真神嘛，烧香也是有意义嘞。”
说着，担心金主生气的龙利金讨好地把手里的香往唐查理递过来。
唐查理与两个同事交换了个眼色，接过了香。
龙利金松了口气，连忙热情地把三人往小庙里引。
只用一道青砖墙围了三面的山神庙地方不大，勉强能站下五、六个人，按龙利金的指点把香点上，插到水泥神龛前的香炉里，唐查理便笑着对龙利金道：“我们想在这里合影留念，你帮我们拍个照吧？”
龙利金忙不迭应声，唐查理便从背包里翻出相机，招呼龙利金靠近，教他怎么操作。
龙利金毫无防备地低头去看相机，后脑勺上猛然挨了重重一下，眼白一翻，软软倒地。
男混血儿捞起龙利金，把他扔到墙根下，女混血儿迅速解下身上的背包，掏出个看上去挺沉的古怪仪器。
正国政府针对纯能量体的高能体和有形体的高能生物研发出了各种型号的脉冲设备、收容设备和天师系列，米利坚联邦政府当然也没闲着……
只不过两边的科技树点得不大一样，正国政府研究的方向是怎么迅速消灭存在威胁性的高能体，以及怎么安全地收容威胁性不高的高能生物；而米利坚研究的方向是，如何有效地捕捉高能体&高能生物，作为研究材料应用于生物科学领域。
还是那句话——米利坚自有国情在此，消除威胁民众生命财产的安全隐患，优先级远远不如为阔佬续命重要。
女混血儿背来的这个仪器，就具有捕捉纯能量体生物的作用，启动时仪器上如吸尘器一般的特殊材质口器，能产生强大的电磁吸力，能将本质上是由某种特殊能量构成的高能体捕捉进仪器内。
女混血儿拿出仪器，唐查理和男混血儿也各自从背包中取出米利坚版本的黑科技电池，接到仪器上。
三人一通忙碌调设好仪器，唐查理便抄起连着铅管的捕捉口器，对准神龛。
仪器启动，“嗡嗡”的低沉轰鸣声中，唐查理手中那个看上去很像吸尘器的口器发出强大的、连电子级的游离能量能都吸入的吸力。
安安稳稳呆在神龛中、正好奇这几个陌生人是什么来路的苗山婆面色骤变，藏身在狭小神龛里的鬼修之躯，竟不受控制地被某种怪力向外拉扯。
“——竟是冲老身而来？！”
苗山婆大吃一惊，连忙稳住鬼修之躯，沿着水泥神龛下方浇筑的石面方桌钻进地下。
山神土地能与鬼修之躯现身于光天化日之下，不受阳间金乌烤烧灼之苦、亦无魂飞魄散之忧，皆因将鬼躯依托于地脉、与地脉共生之故。
换言之——只要保持自身鬼躯与地脉相连，山神土地修为再弱、再不擅争斗，也不容易被外力消灭。
钻到地下的苗山婆再不受那种怪力拉扯影响，同时，她也被激怒了。
便是末法大劫之前，那些横行一时的入魔妖道、堕魔妖修，也没有说来找过她的麻烦的！
被激怒的苗山婆将山神庙下方，那处由她本人亲自镇压的、绵延180公里苗岭深山中最大的通幽灵眼，稍稍打开了一道口子。
磅礴灵气喷涌而出，随着阴阳两界交汇处的浓烈灵气一起挤到阳间来的，还有……一条若虚若实、通体灰白、起码有两人合抱粗的恐怖鬼臂。
地面之上，忽然感觉到莫名其妙地浑身舒适、比磕嗨了还爽快酣畅的唐查理和两个混血儿，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看到一条半透明的、像是完全不可能出现在阳间的诡异大手，迎面朝他们三个抓来。
成为新人类后便随着自身日渐强大的“超人之躯”而自信爆棚、艺高人胆大的三名CIA探员，甚至没能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那虚幻大手一把抓住，拖进了亡域死境。
山神庙实在不大，而鬼臂又实在太大，只是囫囵一抓，躺在墙根下的龙利金也被鬼臂尾指带到，一并消失在阳间。
捞到猎物的鬼臂缩回阴间，苗山婆立即将通幽灵眼关闭。
苗山婆钻出地面，看了眼干干净净、连丁点儿碎片都没留下的小庙，又钻进神龛中。
通幽灵眼也叫做灵脉，通常出现在阴阳两界交汇处，越大的灵脉灵气越盛，大劫之前，常由山神土地，或是玄门道场镇压看守。
灵眼另一头的亡域死境，也常有妖魔鬼怪盘踞，越大的灵眼，那头出现强大妖魔的概率越高；像是绵延180公里苗岭深山中最大的这处灵眼，另一头就常年盘踞着一只上古异兽。

第195章 状元山土地庙
四月七日，下午四点。
季思情接到苗山婆打来的电话，声称她被三名外州人士（外国人）袭击，还有个本地苗人为那三名外州人领路。
季思情不敢大意，连忙汇报给安姐，安姐把此事转告给黔南州分部的负责人，让那边赶紧去查一查。
下午七点左右，安姐接到黔南州分部负责人的回电——他们从袭击苗山婆的那三个外国人留在当地苗寨的那辆租来的汽车追查到的这三人的身份，已经确定是米籍华裔间谍。
不太妙的是……被打搅的不仅仅是苗山婆，黔南州南部宝阳山的那处灵眼也出现了可疑人员。
宝阳山山神是新册封的新晋山神，警觉性很高，那几名可疑人员靠近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提前借用地脉之力将人困住；但这几人似乎也是异化者，新晋山神没能将人困住太久，黔南州分部的外勤赶过去的时候那几人已经逃之夭夭。
最重要的是——宝阳山山神生前是位学霸，精通多国外语，他可以确定，那几个试图攻击他的山神庙的外国人交流时使用的是英式英语。
接到电话的安姐气笑了：“这么说，跑到咱们国内来的间谍还不止是米利坚一家的？”
电话那头，黔南州分部负责人苦笑道：“我们这边本来外国游客、背包客就多，全球各地的都有，这事闹的，咱们真是多少人力都不够用。”
黔南州风景瑰丽、气候宜人，一年四季都有游客进出，山沟沟里冷不防跑出个外国人是很常见的事，要是每个外国人都去戒严防备，不说旅游业要受影响，也没那个人手。
安姐摇摇头，道：“你们分部也收容了两个高能体，不可能把人员全部派出去，再说了，既然混进国内来的间谍有这么多异化者，贸贸然去调查也是个危险的事儿，不如以静制动，先通知到位，再在土地庙周边布防看看。回头别忘记把这个情况汇报给总办，既然咱们省的土地庙被人盯上了，其它省份搞不好也有类似情况。”
安姐挂断电话，旁边溏淉篜里的季思情O欲言又止。
“小季，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安姐摁着额头道。
正国是国际雇佣兵禁区，也有严格的禁木仓制度，国外的危险分子很难入镜，即使混到境内也带不进来枪械，搞不出多大的乱子。
就是没想到还有灵气复苏这回事儿……异化时间半年以上的人类异化者，徒手就能攀爬高楼外墙、空手就能打穿水泥砖，七、八个壮汉轻易近不了身，一个个跟个自走兵器似的，跑到国内来了简直防不胜防。
虽说两次扩招下来G省每个分部都能拉得出十几号特招外勤，可这点人手相对于要负责的辖区，就有点儿不够看。
“外国间谍盯上咱们的土地庙山神庙，是为的啥呢？”季思情疑惑地道，“庙都是新修的，里面又没文物，难不成这些间谍还能把咱们的土地神山神偷走？”
安姐先是一愣，随即神色严峻起来。
季思情见安姐的脸色变了，倒吸一口冷气：“不是让我我猜中了吧？那帮家伙还真想偷咱们的山神土地？？”
安姐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去拿起电话，拨通了特管局大领导的号码。
季思情一看安姐这反应还有啥不懂的，整个人就很目瞪口呆。
虽然离谱……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地球村的居民们其实相互间并不存在多少隐私，表面上或和和气气或针锋相对的五常，哪家都有另外四家的间谍活动，可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正国的天师系列大O杀O器虽然只试射过两回，其实在五常内部已经不是啥秘密；同样的，米利坚那帮原本就为了续命无所不用其极的“商政世家”，在灵气复苏后更加得劲儿地折腾什么生命科学、超自然科学，更不是啥秘密。
文明灯塔自有其双标逻辑，人家的医药行业龙头征召社会底层闲散人员（非法移民）做人体试验、试药员那都是大大方方的来，私人监狱把囚犯（包括且不限于冤罪入狱、轻罪重判）当成现代奴工用那也是堂而皇之，没啥人道不人道的，反正绝逼比你强迫劳动逼人去摘棉花文明。
正国的山神土地公开上电视，一个个睿智聪慧礼貌客气，简直是优秀得不能再优秀的“顺民”高能体，偷几个回去关实验室当小白鼠怎么了，为突破米利坚权贵寿命上限……为生命科学献身嘛，多伟大的事儿呢。
“——等等！”
接受了山神土地也会被人觊觎这个事实，季思情立即意识到问题大发了——现今国内的土地山神可不仅是国家册封的，还有地府封的那一批呢！
安姐汇报完领导挂断电话，季思情连忙跟安姐说了她的担心。
安姐也觉得这事儿得重视起来，便让季思情联系一下窦女，她自个儿则去把在隔壁多功能会议室开学习会的外勤们叫过来，安排人手去贵安辖区内各处土地庙山神庙布防。
窦女听闻外州人士居然觊觎上了神州的人间鬼神，也挺匪夷所思的。
十几亿人口的神州大地上每日都有生老病死，但因现今的人间生存资源丰富（过剩）之故，绝大多数凡人皆不必以命相博去争夺那生存之机，大部分亡者的意难平爱怨憎没有强烈到需得到地府一游的程度，降生时那一口先天生气阳寿尽了也就魂归天地了，地府上下皆相当清闲。
窦女把凡间外州人士觊觎人间鬼神之事一提，四司十殿一众阴官阴曹皆有所意动。
四月七日，深夜十一点。
一辆黄色法拉利从娄湖区开到了瓦当区，停在老文庙斜对面的路边临时停车位上。
开车的是叶天薇，坐在车上的还有她四叔公家的小堂弟叶天阳——当初叶含秀当上瓦当区状元山土地神时，告知叶天薇情况的那一位。
叶天薇把车停好就催促堂弟叶天阳下车帮忙拿东西，叶天阳有点儿不情愿：“我说薇姐，咱们俩就非得这么晚过来吗，这条街上一到晚上怪渗人的。”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是你自己说想见小秀的吧，现在白天过来到处都是游客，哪方便和小秀见面啊。”叶天薇瞪了堂弟一眼。
叶天阳又嘀咕了几句，磨磨蹭蹭着下车。
这条文庙街早十几年前就往“景点”方向转型，住户都迁走了，空出来的地儿扩建了老文庙、修了座民俗博物馆，还盖了成片儿的购物商场、蜡染卖场苗银卖场啥的，白天倒是很热闹，到了晚上，就只能看到过路车辆。
两个年轻人拎着个箱子横穿马路，来到老文庙旁边新修的土地庙前。
因为附带了“景点”的功能性，这座状元山土地庙建得挺“阔气”——整个庙占地足有二百平米，相对于其它普遍十几平大小的山神土地庙堪称“豪华”。
不仅有高大的青砖围墙，还装了个大门，庙里有供游客歇脚休息的凉亭、给游客上香用的大香炉；香炉后有个一人多高的豪华版神龛，神龛里甚至还供了个叶含秀的等身全彩泥塑像——由本市一家工艺品厂无偿捐献。
叶天薇推开红漆庙门，便看见白天时用微信约好见面的叶含秀笑盈盈地站在神龛前面。
“小秀！”
“你们来啦，等你们很久啦！”当了状元山土地神也仍旧是一副哥特造型的叶含秀开心地迎上来，“我要的东西带来了没有？”
“带了带了，大内存的游戏（笔记）本（电脑），在这呢。”叶天薇献宝地把手里的电脑包递过去。
“哇，谢谢你了小薇！”叶含秀高兴地抱住电脑包。
“市面上的3A大作都能玩，不过不耗电量挺大的，你这里能充电的吧？”叶天薇道。
“能的，七部帮我拉好电线了，网线也有。”叶含秀点头道。
连末法大劫前的鬼修都抵挡不住现代电子产品的魅力，身为现代鬼神的叶含秀当然也离不开……她还不像苗山婆那样能刷手机就满足，没了电脑叶含秀简直度日如年。
叶天阳怕黑怕冷清，倒不会怕叶含秀这个堂姐，好奇地绕到叶含秀身后，冲着一眼能看到头的神龛探头探脑：“含秀姐，你就是住在这个神龛里的吗？这么小的地方你的塑像就占了一多半了，你呆哪啊？”
叶含秀生前与父亲这边的亲戚亲缘淡薄，但不是真就不往来了，她毕业后的工作还是叶天阳的妈妈给帮忙介绍的；和爷爷奶奶不亲，跟大伯娘和叶天阳这个小堂弟倒是还常联系，拿到七部发的卫星手机后就跟他们把联络方式加回来了。
和叶天薇这个生前没咋联系过的隔房堂姐，见过几次面后也亲近了——毕竟叶天薇确实没啥大小姐脾气，性格蛮好的，是个很有分寸的人，相处起来并不会感觉到不愉快。
“不懂了吧，我这神龛是跟状元山的地脉连起来的，里面自有空间，我想要有多大就能有多大，别说住我一个了，把大伯和大伯娘请来做客都行。”本身就还只是个年轻人的叶含秀炫耀地道，“小薇，你们想不想去看看？”
“诶？我们也可以进去的吗？”同样是年轻人的叶天薇顿时激动起来。
“当然。”叶含秀大方地道，“不过普通人好像是不能在里面呆太久的，我请教过龙潭公了，地脉就是灵脉，我等于是住在灵脉里面，灵气比外界重，修行的人还好，普通人呆里面时间长了会难受。”
“哦……那能呆多久呢？”叶天薇好奇地道。
“这个‘久’是相对于龙潭公他们那种活了几百年的鬼修来说啦，其实住几天都可以。”叶含秀笑嘻嘻地道，“你俩哪呆得住那么久，没半天就要跑路了。”
叶天阳等不及了，催促道：“小薇姐你们有话等会儿再说啦，含秀姐快带我们进你家看看。”
叶含秀也不故意磨他耐性，把一只手伸出来：“你们都拉着我。”
叶天薇和叶天阳伸手搭到叶含秀的胳膊上，两人只觉眼前一花、有种像是坐在电梯里的轻微失重感，再定睛一看，他们已经出现在了一个方方正正、看起来像是个普通房间的空间里。
叶含秀的土地庙没拉好电线网线之前，叶天薇帮她“代购”的懒人沙发、实木小茶几、带镜子的化妆台等家具，以及十几套替换的哥特潮服，全规规整整地摆放在房间中。
“——好普通啊。”叶天阳左右张望了下这个除了没门没窗、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卧室的空间，有些失望地道，“含秀姐你不是都成山神了吗，山神还住这种环境？”
“这种环境怎么了，比我以前的房间宽敞多了。”叶含秀不高兴了，“天天呆的地方当然要够日常才舒服，难不成你还想我住到山洞一样的环境里面去啊。”
叶天薇就没叶天阳这么多事，观察了下叶含秀的住所便道：“小秀，你是不是还要弄个电脑桌什么的，要不然你坐哪玩游戏啊。”
“不用，反正我现在怎么折腾都不会累，我躺懒人沙发上抱着电脑玩就行。”叶含秀乐观地道。
叶天薇笑道：“也是，鬼修也有方便的地方，我听思情说，他们那里收容的一个叫王六的水鬼已经不眠不休连续刷了好几个月的剧，好看点的国产剧都刷完了，都开始追米剧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没法吃东西了，只能闻个味儿。”叶含秀遗憾地道，“龙潭公说了，鬼修要修到炼假为真、以虚作实的境界才能消化五谷，我不知道要多少年后才能重新吃上酸汤黄辣丁呢。”
“那含秀姐你可得加把劲儿修仙，要能赶在我跟薇姐牙齿掉光前你能神功大成，咱们还能凑一块儿吃顿火锅。”叶天阳一本正经地道。
“说什么呢，我才不会老那么快呢！”叶天薇掐了把堂弟。
三人正说说笑笑，抱着电脑连上网线开始下载游戏的叶含秀，忽然扭头看向某个方向。
“怎么了含秀姐？”叶天阳奇怪地道。
叶含秀也很奇怪，目视着空间外叶家堂姐弟看不到的土地庙景象，疑惑地道：“有人进庙里来了……这么晚了，这些人来干嘛的？”

第196章 根源
趁着夜色进入庙内的两人为一男一女，女的是个亚裔，男的是白人。
这两人都穿着防风衣、滑雪裤，头上戴着帽子，脖子上挂着相机，身上背着个扎着系带的大背包。
贵安市也是著名旅游城市，到处是古建筑的瓦当区白日里常见或三两成群、或成群结队的游客，外国人的面孔并不鲜见——如果这两人不是大半夜里鬼鬼祟祟潜进了土地庙，确实像是随处可见的背包客。
土地庙内没有亮灯，看不清路况，潜入的两人却像是相当熟悉庙内环境，熟门熟路地绕过影壁、转过小凉亭，径直冲着神龛方向过来。
叶含秀已是鬼神之躯，本就有夜视之能，这两人一转过小凉亭，她就认出了这两人的面貌——她的土地庙也算是文庙街的新景点，白天经常有大量游客进来游玩合影上香，换成别人叶含秀或许不一定有印象，但这两人已经连续来过她庙里三天、还每次都要逗留半小时以上并拍下大量照片，且两人的头上都有灵气旋涡、在一众游客中尤其显眼，叶含秀没可能记不得。
正好奇这两人要干什么，叶含秀便“看见”……他俩在庙内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后，迅速回到她的神龛前，从背包里取出一些怪模怪样的、看上去很精美的银制器物，和一个看上去很奢华的小银瓶子。
叶含秀：“……？”
几个小时前七部给他们这些土地山神群发过警示信息，说是外国间谍可能会使用或许会对他们这种纯能量体的人间鬼神造成威胁的某种高科技手段袭击他们，一旦发现在自己的庙里取出不认识的电子仪器，要及时回到地脉中躲避。
叶含秀好歹也是大学生，不至于连电子仪器都分辨不出来……这对男女在她神龛前面拿出来的这些个物什，她还真没法看出半点电子含量来。
她正一头雾水，便见那个白人从背包里抽出一件像是神父服的白袍披到身上，往脖子上戴了个十字架，手里甚至还抄上了一本圣经。
叶含秀：“——？？”
接下来，她看见那个亚裔女人用石膏在神龛前的地板上画了个带内外双圆的逆五角星符号，点上数根白蜡烛放进符号内，又把那些银制器物摆放在符号周围。
布置好这个像是在搞什么宗教仪式的玩意儿后，这亚裔女人跟白人神父神神叨叨地呢喃了一堆念咒一样的英文，亚裔女人便双手捧起那个看上去像是香水瓶的小银瓶子，拧开盖子，虔诚地递给白人神父。
白人神父嘴里地嘀咕着什么福音、圣子之类的咒语，一手捧着圣经，一手捏着小银瓶，一脸神圣地把瓶子里的水泼到神龛上。
亚裔女人跪在旁边，双手交握着捧在胸前，低着头念念有词，像是在参加什么非常神圣、非常伟大的仪式。
叶含秀：“……”
叶含秀：“……”
叶含秀不信教，但宗教电影还是看过的……西方人信上帝的多，宗教电影只要把那股“虔诚味儿”拍到位了，票房就少不了；所谓市场需求决定供给，在市场买单的情况下，宗教电影虽然不大合正国人的口味，佳片也确实不少。
但她就是万万没想到会有宗教份子不远万里而来给她驱邪——不对，把她当邪驱！
你们礼貌吗！！
叶含秀顿时有一种马上换上她最“潮”的哥特，等这两人以为驱邪仪式成功后立马冲出去吓他们一跟头的念头。
正这么想着，做完驱邪仪式的亚裔女人从地上站起，又从她背来的那个大背包里……掏出来一台一看就很黑科技的电子仪器。
白人神父连神父服都没脱，就从自个儿背来的背包中掏出一大块沉甸甸的电池。
叶含秀：“……”
你俩还搁这搞神话科技相结合呢——！！
叶含秀都来不及解释什么，交代一句叶天薇和叶天阳姐弟俩呆着别动，就一把抓过手机、下潜到状元山地脉中。
状元山地脉上面就是城区，叶含秀指定没法像苗山婆那样打开通幽灵眼给外面那两货来一下狠的，毕竟谁也说不准灵眼那头蹲着什么妖物，要是放出了啥体型小又威胁大的东西跑到阳间来，叶含秀可负不了责。
不过没关系，她还可以就近召救兵……瓦当区离东明区也没多远，大半夜的又不会塞车，七部那边赶过来也就半小时的事儿。
刚把电话打通、电话那头的救兵季思情睡意浓浓地问了一句“喂？”，叶含秀就猛然感觉到有什么大佬降临了她的小庙，猛然抬头。
她的神龛之外，亮出了黑科技捉鬼（捕捉高能体）仪器、但还没来得及插上导线接上电源的一男一女，已经当场扑街。
察觉到异动的叶含秀连忙钻出地脉、从神龛里飘出来，惊讶地看到两个身穿紫色衙役服、青面獠牙的夜叉阴曹，正蹲在地上，好奇地用爪子拨弄俩神棍间谍带来的黑科技仪器。
见叶含秀现身，其中一名夜叉族的阴曹小鬼客气地起身招呼：“状元山山婆受惊了，我两个是罚恶司的缉罪阴曹，窦副判令我两个照看着山婆道场，才刚过来，果真发现这两个宵小意图不轨。”
俩神棍间谍都是异化者，或者说新人类，自身就有伤鬼之能，但似乎不懂得怎么活用一身本事——他俩画在地上那个逆五角星“阵法”只是鬼画符、摆出来的看着很高大上的银制器物也只是摆设，泼到神龛上的圣水更是没啥屁用。
但他俩后拿出来的这黑科技仪器确实会威胁到鬼神，缠绕着极深的阴怨之气，显见得已经被用于捕捉乃至消灭过本不该魂飞魄散的魂灵。
叶含秀实在不太能接受“山婆”这种称呼……抽着嘴角恭敬地道了谢：“有劳两位阴曹关照。”
“该当的，窦副判让我两个在此地守个几日，待神州公门那头说无事了再归去，山婆不嫌我两个沾光就好。”
两个夜叉阴曹笑眯眯地一摆手，化作两道紫光、一左一右附到神龛上，变成了两个神龛上雕刻的夜叉浮雕。
神龛面前摆着的香炉积着厚厚一层香灰，显见得白日里必定是香火旺盛，他俩本就是领了公命而来，照看这小庙期间还能蹭点儿香火，何乐而不为呢。
叶含秀深吸一口气，拿起还没挂断的手机：“思情，来抓人了。”
电话那头，听到夜叉阴曹说话时季思情就已经清醒了，这会儿已经穿好了衣服去敲老魏住的房门。
七部的外勤全员住宿，这种时候出勤方便得很，四月八日凌晨一点，夜袭状元山土地庙的两个神棍间谍就被带回了贵安分部。
四月八日早上九点，大半夜出过任务后多补了会儿眠的季思情在宿舍里醒来，随便洗漱了下到楼下吃早饭，就从安姐这儿得到了审讯结果。
“……不是CIA派的间谍吗，还跟宗教扯上关系了？”啃着包子的季思情虎躯一震。
“按咱们这边的规定来说，应该算是邪O教。”喝着小米粥的安姐淡定地道，“昨晚你们带回来的那俩，确实是中情局的探员，同时也是‘神圣福音教’的教徒，男的那个还是个传教的小头目。”
“呃……那女的也是？”季思情有些难以置信。
从状元山土地庙里带回来的、给地府阴曹捉了个现行的那两人中的女人，是个怎么看怎么血统纯正、看着还很知性的亚洲人；以季思情这种小市民“亚洲人等于正国人”的根深蒂固“传统”认知，她实在难以理解一个正常的正国人出了国忽然就能疯狂崇拜起什么天主啊上帝之类的来。
安姐淡定（嫌弃）地看了季思情一眼，道：“她确实会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自称是北方人，不过根据国安那边核实下来的结果，她应该是棒国人。”
季思情不说话了。
总人口也没比G省多多少的棒国，能公开传教的邪O教数量能顶得上全正国上下五千年加起来的总和还远远富余……
“国安的同志审讯出来的结果，这次针对咱们正国境内多处山神庙土地庙的袭击事件，幕后黑手确实是CIA，不过其它国家的宗教组织，以及米利坚国内的宗教团体，也没少掺和。”手里端着小米粥的安姐，用像是在闲话家常一般的口吻淡定地道，“根据国安同志的研判，全球的宗教组织……或者说，全球的邪O教组织和团体，已经把咱们正国政府视为眼中钉了。”
“哈？？”季思情小小的眼睛里有大大的问号，“为啥？！”
“你也知道的，和咱们国内那些没落网的算命大师、玄学高人憎恨咱们特管局的是一个原因。”安姐被她这副蠢样子逗乐，忍不住笑了下。
季思情本来不算大的眼睛，越瞪越大。
她当然知道为啥国内那群搞玄学的恨不得特管局立马原地解散——因为特管局不仅坦荡地公开了灵气复苏、公开了妖族归化，公开册封了全国各地的土地山神，还透明地公布了“供养”镇守一方太平的土地山神的经费支出：
给选块地儿（通常是地脉周边）盖个总成本不超过十万块钱的小庙（叶含秀的庙是附加了景点属性才额外从市文旅局那边多拿了一笔经费），然后平日里给烧点来个手艺人就会制作的、售价还不如奶茶钱的香火就行。
没错儿……“供养”一位高大上的的人间鬼神，实际支出就是这么低，比多养个公务员还便宜。
那么问题就来了……官方统一“供养”的人间鬼神都消耗不了多少经费，那些个有没有真本事都另说的玄学界高人，给人批命算风水、卖的啥驱邪镇宅之类的物件儿，还叫得出价格吗？
给正经的人间鬼神上柱香还花不到一瓶矿泉水的钱，别人凭什么几千几万的买你卖的护声符转运玉器？
国内没有闹出大矛盾，归根到底是因为正国人本来信这些玩意儿的就不多，玄学界的所谓高人、大师没啥能被公认的社会地位，能不被请去局子里喝茶就不错，在公开场合腹诽特管局还会被网友群嘲，没那闹事的能量。
但国外就不一样了……
近一点的棒国、火山岛，信徒足够多的邪O教头子能影响到总统（首相）轮换……
远一点的米利坚，更是有全球邪O教孵化地、邪O教朝圣地的美称，不能在米利坚搞出点声势的教派，教宗头子们交流坑蒙拐骗心得的时候都没资格插上话。
就连棒国和火山岛那种宗教影响领导人的“传统”，那都是跟米利坚有样学样。
搁米利坚那块儿神奇的热土之上，甭管是多离谱多奇葩的教派，只要能拉到几百个信徒，你就能衣食无忧一步迈入小康中产。
要能拉到几千个信徒，那就能跟区议员平起平坐，人家还得对你客客气气，因为你手头那几千个信徒投出的票没准儿就能让人家从议员位置上滚下去。
拉到几万个信徒，州议员就得邀请你出席当地名人名流才有资格参加的社交晚宴；拉到几十万个信徒，富豪、政坛要员、明星名流，都得以认识你为荣；要是能发展出百万级别的信徒，那么总统就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简而言之一句话，为啥社区邪O教能在米利坚各州府遍地生根？因为再没有比邪O教徒更稳定、更可靠的票仓。
大大小小的邪O教头子本来默契地过着收割多年辛苦“栽培”的信徒骄O奢O淫O逸香车豪宅的上流日子，偏偏你正国政府跳出来砸大家的饭碗，把那么一大堆像是苦行僧一样不需要信徒去跪地叩首、更不需要信徒贡献出全部身家来表达虔诚的人间鬼神推到人前，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现在可不是信息封闭的前工业时代，东半球拍的神灵现身的短视频十分钟不到就能出现在西半球的互联网上、还有各语种字幕；海量土地山神出镜的真实影片冲击之下，邪O教头子们的骄O奢O淫O逸好日子岌岌可危，政客们的稳定票仓眼见着也要崩盘，不跟你急跟谁急？

第197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从四月七日到四月八日，四十八小时的时间里，正国全国各地，先后共有一百二十六处土地庙或山神庙遭遇多国间谍袭击。
这一百二十六起针对人间鬼神的袭击事件中，超过七成的外国间谍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毕竟像“神圣福音教”那两个头铁狂信徒那样敢在正国城市内搞事的蛇精病没那么多，大部分间谍还是“保守”地选择了人烟不那么密集处的小庙下手；然后嘛……这帮人敢掏家伙，当地镇守的山神土地就敢打开通幽灵眼，把这些个“新人类”间谍送给亡域死境的妖魔鬼怪当见面礼。
最终，经由七部的布防人员、地府来帮忙的阴官阴曹、又或者被当地民众现场捉拿并扭送公安局的落网间谍，合计七十二名。
这帮幸运地没给拖去亡域死境当饲料的幸存间谍，大部分是亚裔或亚洲混血，六成以上有CIA或米利坚邪O教背景，其中光是“神圣福音教”派来搞事（驱邪&绑架华夏鬼神）的就有十四个。
“神圣福音教这么厉害的？居然能召集到这么多‘新人类’？”
季思情看到国安那边出具的审讯报告时，连连咂舌。
全球异化者确实是一批批地涌现，国内由特管局登记在册的都已经过万了；虽说“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但大部分人还是有正常的衡量利弊能力的，所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神功再强一木仓撂倒，觉得自个儿“异化”了就是“新人类”、就要搞事的脑瘫终究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愿意继续过知足常乐的正常生活。
但还是那句话……地球村自有国情在此，能保定稳定和平运行的国家和地区终究是少数，像是被匹配到南非、中东、南美、东南亚等通辽宇宙榜上有名吃鸡战场的异化者，那是不去挣命都不行。
但米利坚好歹是个大国，用不着都成了异化者新人类了还这么卖命吧？异化者只是比普通人更容易获得强健的躯体，又不是不死之身！
“有钱有资源，想要人卖命还不容易。我国驻米大使馆那边提供的情况，这个神圣福音教在米利坚那边都快混到半个‘国教’的地位了，能征募到这么多亡命徒没什么好奇怪的。”办公桌后面，安姐一脸淡定地喝着豆浆，“你往后翻两页，跟前前任总统合影的那老头就是神圣福音教的教宗。”
季思情连忙快速翻了几页，果然看到了米利坚前前任总统出席某个活动时的照片，照片中，总统跟神圣福音教的教宗亲密得像是不同肤色的俩爷崽。
报告下一页，是这位教宗的部分资料：
迈克尔&#183;卢卡斯，上世纪中期出生于德克萨斯州，年轻时当过（基督）新教的牧师，四十岁后从新教脱离出来单干，于老家德州创建神圣福音教，蹭着老东家的热点自封为新教之一、基督新教的分支，短短几十年间做大做强，信徒遍布德克萨斯州、佛罗里达州、内华达州等州府，甚至杀进了□□的大本营犹他州，风头虽然比不上更牛逼的那几家“国教”，但也不差，至少白宫的门槛是能踩进去的。
根据国安和外交部收集到的资料，年过七旬的卢卡斯教宗至今老当益壮、称得上一句老年黄金单身汉，名下产业遍布德州、佛州、内华达州，有以自己的姓氏命名的神学学院、有私人银行、有北美医药行业龙头企业的股份、投资拍过电影，甚至在迈阿密和拉斯维加斯有自己的赌场……说是一位隐形富豪也不为过了。
看到这份甚至还不够全面的资料的季思情：“……（˙—˙）”
跟这小老头比起来，国内被黑出翔的释永信输得不要太多。
难怪这么多搞邪O教的把米利坚奉为朝圣地——这块儿热土上要是能成功开宗立派，那确实是血赚呐！
安姐打量着季思情那张被震撼到麻木的脸，忍不住一笑，调侃道：“怎么样啊小季，这么有挑战性的任务目标，有没有自信能拿下？”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正国不是十几年前挨打受气也只能背上乌龟壳忍气吞声的正国，米利坚中情局、带英军情六处、法兰西DGSE等间谍机构派来的间谍都是出现异化现象后被征召的“素人”，档案资料上找不出跟东家有关的真凭实据，正国政府想还击都没有借口，只能暗搓搓地在别的方面找回场子……
但收拾你个邪O教组织，还用得着师出有名？！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盎撒人可以不把自家国内的平民异化者当人，随便洗脑一下、培训一下就派出去执行高危险度的任务，这种死别人家孩子不心疼的事儿，国院做不出来，特管局也舍不得。
于是经过综合考量后，特管局把这个具有相当危险性的任务交给了七部两位比较特殊的外勤：贵安分部的季思情，崆州分部的李道长。
之所以选择了他俩，原因很简单——这俩都是地府的“关系户”，有啥事蹭一下地府的鬼门关就能溜走。
地府的“管辖范围”只涵盖神州大陆，去到有别的神系管辖的外州是不能轻开鬼门的，但北美情况不一样——北美那地儿的旧神恨不得掐死所有入侵者后裔，才懒得管有没有外来鬼神越境呢！
季思情一抹脸，坚定地表态：“有！保证完成任务。”
她也是有脾气的，别人都跑自个儿家里来翻箱倒柜了，要不过去踹个门砸个窗啥的，多憋得慌！
虽然能靠着与地府的关系借用人家的鬼门、省了过海关办签证的功夫，不过出任务前的准备不能落下……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季思情就很是接受了一番国安派来的同志进行的一对一紧急培训，恶补米式英语和米利坚各州常识，还给安排到军区里去接受了枪械特训。
五月一日，正国时间正午十二点，北美时间凌晨零点。
佛罗里达州第二大城市迈阿密，空气闷热潮湿的大沼泽国家公园，离中央潜水河不远的橡树树林中，悄然打开了一道双开黑漆木门。
这道凭空出现的木门从内部被一只手推开，穿着沙滩衬衫和工装阔腿五分裤、作游客打扮的季思情一脸好奇地从门内走了出来。
未到雨季，大沼泽国家公园的地面还算干燥，但这种连在夜晚都颇为闷热潮湿环境让常年居住在凉爽云贵高原上的季思情浑身不适：“这边还是晚上呢，这里怎么跟桑拿室似的。”
同样做游客打扮的李道长慢一步从鬼门里出来，扑面而来的热浪也让他精神一振，他年轻时在Z省上大学，这种环境倒还是能忍受，笑着道：“亚热带气候就这样，适应了就好了。”
开鬼门送他俩过来的是一位人形外表的紫衣阴曹，正是先前自带骨灰坛赖上李道长那位，他跟着李道长过的那几个月就没断过香火，奈何他当年没能返回地府、在人间渡劫时耗损过重，至今也没恢复说话能力，站鬼门那头冲两人挥了挥手，便将鬼门关上。
季思情和李道长跟留守此地等待着接应他俩的阴曹告别，便拿着地图往外走。
大沼泽国家公园占地面积约为6097平方公里，旅游旺季刚过，白天园区里就没多少游客和工作人员，到了夜晚更是人迹罕至。
在这种亚热带雨林里摸黑赶路不是个容易的事儿，幸好他俩异化时间挺长、异化度也很高，哪怕是在满是鳄鱼的水泽地里涉水淌行也不费事。
唯一比较烦人的就是蚊虫了……虽然两人都喷过防虫剂，但一直在耳朵边嗡嗡嗡的也挺吵耳朵的，说话时不注意，还会把飞虫吃到嘴巴里。
两人一路不算辛苦、但确实挺艰难地走到公路上，又沿着公路走了一阵，总算找到了来接应他们的同志。
说是同志嘛……其实就是正国的特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米、正两国，国内互相有对方的特工不是啥稀罕事。
这位同志姓王，五十来岁年纪，是上世纪末组织安排着移民过来的，住在迈阿密城区里的新移民社区，经营着一家中餐馆，人长得圆圆胖胖、和和气气的，肚子和胳臂上全是软哒哒的肥肉，要不看档案，谁也不会想到这位华人居然是一位资深特工。
两人上了王特工的车，季思情客气地喊了一声“王叔”，王特工便笑呵呵地回头道：“可别叫叔，叫我老王就行。”
季思情改了口，王特工又两眼放光地看向坐副驾的李道长：“您就是李道长吧，领养了鬼差那一位？我特别喜欢您的直播。”
李道长尴尬地僵笑……感情这资深特工还是他的粉丝。
季思情的长相在宣传妖族归化的时候被曝光过，李道长更是互联网上的名人，他俩指定不能以本来面目在米利坚境内现身，脸上身上都做了不用特殊卸妆道具就无法去除的特效化妆——仙风道骨的李道长变成了个黑皮中年东亚帅哥，季思情变成了个平平无奇的东亚小哥，本来就没多少内容的胸给勒得平平的，就算穿两股筋的老头背心也看不出她原本是个年轻女性。
也是因为脸上身上都裹着异物，季思情才会觉得迈阿密这闷热的天气哪怕是晚上都有点难忍。

第198章 艺术品掮客
大迈阿密地区，包括迈阿密市区、迈阿密海滩（MiamiBeach）及邻近的小哈瓦那（Little Havana）和小海地（Little Haiti），常住人口超过六十万，包含大量西班牙裔、非裔、拉丁裔、古巴裔和亚裔移民，是一座颇具米利坚特色的移民城市。
气候温暖，遍布顶级酒店、豪华公寓、别墅豪宅的迈阿密，是全米各州的富豪钟情的养老圣地，年过七旬的“神圣福音教”教宗头子迈克尔&#183;卢卡斯，一年中最少有五个月在迈阿密度过。
根据正国特工提供的线报，卢卡斯将于两天后的五月三日出席于迈阿密海滩区举办的慈善晚会，届时将在晚会中露脸的不仅有州长、州议员，还会有多位米利坚富豪和好莱坞明星，以及大量的媒体行业人士。
季思情和李道长这次跨国出勤的目标，就是这场慈善晚会。
首先，他俩必须以合理合法的方式要顺利进入这场有米利坚各界名流出场、安保级别极高的慈善晚会，不能惊动任何人。
毕竟是有商政界的重要人士参与的晚会，如果在晚会举行前搞出动静，组织晚会的主办方很可能会中止活动。
幸好国安部门的特工在米利坚这么些年的地下工作也没白做，虽然只有短短两天的准备时间，把两个有“真材实料”的神棍推到富豪圈子里的能量还是有的。
五月一日，米国时间上午九点。
在王特工准备的安全屋修整了几个钟头后，李道长和季思情搭乘王特工开来的福特SUV，离开安全屋所在的混合种族社区。
五十分钟后，福特SUV开到了一家距离迈阿密中学不远的、位于一条商业街道上的汉堡店门前。
王特工让两人留在车上，独自下车进店，十分钟后，汉堡店的胖店主就跟着王走出店门，一左一右上了车。
王特工没急着发动SUV，待胖胖的店主把自己挤进副驾驶座，他便介绍起他带来的亚裔客人：“史密斯，这两位就是我半个月前告诉过你的，从夏威夷来的客人，火山岛驱魔师藤本先生，和他的助手棒国人李向东。”
后座上的藤本先生&#183;李道长面露矜持微笑，向胖店主微微点头，棒子助手李向东&#183;季思情面无表情。
伪装过的李道长确实神似在夏威夷晒黑的东亚人，而眼睛不大又是单眼皮的季思情经过特殊化妆后吧……说是棒国人确实毫无破绽。
“噢，驱魔师先生，我可期待你的到来太久了。”胖店主夸张地做出个惊叹动作，费力地扭转过上半身冲李道长伸出圆手，“藤本先生，欢迎来到迈阿密，我是史密斯，我想你会喜欢这座城市的，迈阿密的海滩可不比夏威夷逊色多少。”
“你好史密斯，迈阿密确实气候宜人。”李道长笑着跟胖店主史密斯握手。
“你的英语真流利，比我见过的火山岛游客都标准。”胖店主史密斯先按米式习惯夸了一句李道长的口语，接着才进入正题，细长的眯缝眼里闪烁出精光、精明地道，“我跟王有过多次愉快的合作经历，我相信王是个诚信的人，我也相信你确实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在夏威夷颇具名望的驱魔师，但我总得先验验货——我是说，也许你得先证明一下自己，我想你能理解的，藤本先生，干我们这一行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砸了自己的口碑。”
意大利人史密斯，明面上的身份是汉堡店的店主，而私底下的身份是——地下艺术品掮客。
自诩文明灯塔、人道主义之光的米利坚，底层人群和上流社会其实泾渭分明……哪怕住在同一座城市里，也没有多少接触的机会，混合种族社区和白人高档社区之间虽然没有城墙，但两边的距离比出国还遥远。
黄皮华裔再有本事也难迈进白人社区的门槛，更别提跟那些只在富人区出入的富豪攀上关系，双方之间能产生联系的唯一可能性，就只能在不那么合法的灰色地带找机会……例如来源不明的艺术品交易。
意大利人史密斯就是这样一位能帮底层的华裔和顶层的白人富豪牵上线的中间人，他跟不少意大利裔和西班牙裔的拍卖行从业人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偶尔冒充大客户帮别人拍下一些被压低了价格的艺术品、偶尔为来源不那么合法的艺术品交易牵线搭桥。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史密斯。”李道长矜持地微笑着点点头，给季思情打了个眼色。
扮演助手的季思情抬起左臂，手腕上忽然浮现一圈缠绕着的纸张，纸张一头翘起，化成一张略有些模糊、但能看出五官轮廓的半透明人脸，阴森森地看向从副驾驶座侧身过来的史密斯。
史密斯白胖的脸上骤然变色，惊呼一声“噢，上帝！”慌乱地朝后仰了下身体。
夹纸鬼黑黢黢的瞳孔上下打量了史密斯，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来一张比电脑屏幕大不了多少的油画，抖开来展示给史密斯看了一眼，又把油画贴到身体上，卷曲着缠绕回季思情的手臂。
李道长在旁边微笑着道：“十七世纪荷兰画家伯纳德&#183;科克的自画像，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伦敦拍卖行以十万英镑的价格成交，上世纪末这幅画在欧洲失窃，之后去向不明，我也是偶然才在夏威夷一名破产的火山岛商人手中获得。”
顿了下，李道长以一种故弄玄虚的口吻道：“在我得到这幅画时，它已经被怨灵缠身，我和我的助手李花了很大的力气进行驱魔，现在我的助手将它藏在了他的式神身上，除非我和我的助手许可，任何人都不可能偷走这幅画。”
史密斯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打量了一眼“平平无奇”的棒国人助手，再看向驱魔师藤本先生时，这个精明的意大利掮客就像是在看一堆人形米钞。
地下掮客冒着风险为来源不明的艺术品交易牵线搭桥，当然得有很丰厚的回报才行。
按照规矩，他们可以从最终成交价中抽成佣金，抽成的比例比拍卖行还要高。
伯纳德&#183;科克的画作上个月才在纽约拍卖行拍出三千万的天价，这副规格更小一些的自画像只要能确定是正品，交易价格最少也得几百万……换句话说，他要是做成这桩买卖，佣金抽成也得上百万起。
这位驱魔师藤本先生连助手都像是能御使妖魔的“新人类”，搞不好确实是真正的驱魔师，不是那种靠嘴皮子糊弄人的骗子，那么他拿出来的、声称驱过魔的名画，就有很大的可能是正品。
出于地下从业者的谨慎，史密斯并没有立即打包票联系买家，而是保守地道：“我想你一定是位非常神秘而又强打的驱魔师，藤本先生，你的助手李就像你一样了不起。我认识一位擅长鉴定名画的拍卖师，如果他也认为你所拥有的画是真品，那么这幅画一定能卖出让你满意的价格。”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李道长一点儿也不心虚，大方地伸手与史密斯交握。
他俩带来的这副所谓的十七世纪荷兰画家的自画像，当然是假货……甭说特管局没地儿寻真品去，就算能找到，也没那么大笔的经费弄到手。
不过这幅画的“灵异”倒是真的——水鬼王六就附在这副假画里面。
换言之，谁来鉴定都不好使，能不被吓出点毛病就不错……
但就算是没法鉴定真伪，这么一副藏着怨灵的神奇的油画，也肯定能吸引来富豪买家；而只要能搭上任意一位好奇心强又够格出席慈善晚会的富豪，他俩这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一半了。
米钞的吸引力下，确实非常希望能完成这单买卖的史密斯很快就请来了一位拍卖师，而双方碰面的地点，直接就是一位长期定居迈阿密的富豪家中。
下午一点，王特工的福特SUV抵达了位于迈阿密海滩区的一座别墅。
这座别墅的主人是佛罗里达州的饮料大王乔纳森&#183;布兰登，八卦杂志上的常客、知名的亿万富翁单身汉，与他的花心多情同样出名的，是这位饮料大王对特殊收藏品的奇特爱好——这家伙甚至专门修了一座私人博物馆来收藏他的藏品。
史密斯、王、季思情、李道长四人进入别墅时，佛州饮料大王乔纳森&#183;布兰登和他的秘书，以及为名画做鉴定的拍卖师已经等在客厅里了。

第199章 名画
史密斯这个意大利掮客的“信誉”似乎很不错，买主乔纳森&#183;布兰登很重视这次的名画鉴定，特意穿着正装等待几人上门。
即使伪装成黑皮看着也很有几分高人气质的李道长一登场，乔纳森&#183;布兰登就眼睛一亮，热情地起身迎了上来：“你好，藤本先生，我听说你是一位很了不起的驱魔师，真希望能有幸看到你展现东洋奇迹时的场面。”
李道长矜持地伸出手跟乔纳森握了下，笑着恭维道：“布兰登先生，我想你这样一位成功的绅士大概是不太有机会能见到驱魔仪式的，不过这不是值得遗憾的事，反而应该高兴才是。”
乔纳森&#183;布兰登“哇喔”了一声，愉快地道：“你这样说真让我不知道应不应该为此高兴了，顺带一提，你的英语说得可真好。”
有钱人总是难免会比普通人更惜命，即使是公认颇具冒险精神的米利坚富豪也不例外——已经从掮客口中得知名画卖家是位神秘的东洋高人的乔纳森&#183;布兰登，显然很受用这种恭维。
“请不必失望，布兰登先生，即使见不到危险又神秘的驱魔场景，我们也会有机会见证让人大开眼界的神秘奇观，而且时间就是现在。”中间人史密斯热情地道，“藤本先生，这位绅士就是我说的那一位擅长鉴定名画的专家柯顿&#183;杰夫，我们都已经迫不及待地期待着能见识到从十七世纪流传下来的珍贵宝物了。”
在史密斯的介绍中，同样穿着正装的拍卖师柯顿微笑着冲李道长伸出手。
李道长从善如流地跟拍卖师握手，视线逐一打量过买主乔纳森和他的秘书、以及来鉴定名画的拍卖师，微微一笑，道：“出于安全考虑，在展示名画前我得额外问一句……三位先生是否存在心血管方面的疾病？又或是有高血压，或是心脏方面有问题？”
这个问题让买主乔纳森一愣，拍卖师柯顿则似乎是怀疑上了这个东洋人要玩什么猫腻，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下。
掮客史密斯连忙打圆场：“藤本先生是担心你的助手收纳画作的方式太过惊人吗？请别担心，我已经将情况告知过布兰登先生和我们的鉴定专家，你这样了不起的驱魔师收纳物品的方式当然也会与众不同，我想布兰登先生和柯顿&#183;杰夫绝不会大惊小怪。”
李道长笑着摆摆手：“不，我指不是这个，史密斯。我想说的是，我和我的助手李对艺术品一窍不通，但在夏威夷偶然见到这副画作后，我和李都毫不怀疑这绝对是那位荷兰传奇画家的画作，而原因正是这幅画的奇异之处——我必须得提前告知诸位这一点，以便于让诸位做好心理准备。”
说着，李道长就看似随意地给季思情打了个眼色。
季思情站着没动，只是向众人抬起左臂。
缠绕在季思情手臂上的夹纸鬼再次以一种神秘阴森的幽灵形态显形，从卷起来的、薄薄的鬼躯里抽出一张看着比她“本鬼”还要略厚一些的油画，两只手各捏着油画一角，轻飘飘地飘落到地面。
夹纸鬼显形的瞬间，哪怕已经从掮客史密斯口中听过一回过程，初次见到这种场面的买主乔纳森和他的秘书、拍卖师柯顿&#183;杰夫三人，还是忍不住口称“上帝”，各自退了半步。
米利坚境内其实已经闹过N多回异常事件……大的有去年的僵尸潮、五大湖区三座城市的失联事件，以及今年年初时佛吉尼亚州海滩市那条诡异的水底生物，小的有印第安旧神袭击印第安纳州的城市，以及米国网友零星发布到网络上的幽灵显形视频。
像是出现“变异”的异化者，在米利坚也不算少——铁锈带城市例如芝加哥、底特律，宣称成立“新人类组织”、“超人类团体”的民间异化者组织和团体都冒出了好几个了。
但还是那句话……米利坚自有国情在此，爆发异常事件的地区像是乔纳森这种富豪和拍卖师柯顿这种大中产是不会涉足的，别说是直面高能体了，迈阿密但凡要有个风吹草动，乔纳森这种资产阶级和柯顿这种捞灰色产业发家的大中产跑得能比总统还快。
以米利坚的人口基数，出现异化现象的新人类也没有多到乔纳森这种只在迈阿密有名气的亿万富翁也能招募到的程度——富豪也是分等级的，搁那些动辄几十亿上百亿身家的大富豪面前，卖饮料的乔纳森确实不大够看。
夹纸鬼把比电脑屏幕大不了多少的画作摆到茶几上面，又缠绕回季思情的胳膊上，买主乔纳森才找回了正常的呼吸节奏，拍卖师柯顿看向“东洋驱魔师藤本先生”和“助手李”的目光中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敬畏。
“这真再新奇不过的体验了，哪怕不是第一次看见也会让人心脏狂跳。”中间人史密斯反应比他们好一些，捂着胸口打圆场，“我都忍不住想要亲眼一睹藤本先生驱魔时的景象了，那一定会让人终身难忘。”
李道长适时笑着接话：“如果史密斯先生遇到棘手的事儿尽管联系我，我和我的助手会很乐意为你效劳，驱魔费用八折就行。”
“噢，上帝，你跟布兰登先生可不是这么说的，难道我像是会招来邪魔的人？”史密斯故意大声嚷嚷道。
有史密斯这一插科打诨，确实被吓着了的乔纳森放松了不少，柯顿的脸色也好看多了——李道长的话让他俩想起来这是个收钱办事的驱魔师，相比起疯狂的恶棍，他们这种人显然更喜欢能用钱摆平的人。
“如果我也遇到了麻烦的话，我会希望能到藤本先生的帮助，如果你能留下联系方式就好了。”乔纳森笑着道。
“这是我的荣幸。”李道长从善如流递出名片……上面的联系方式有效期只截至三天后。
接下来，便是对名画进行鉴定。
柯顿确实是个专业拍卖师，也擅长鉴定画作，在取得买卖双方许可后便拿出了他的小工具箱，取出放大镜、紫外线灯等小工具。
一上来，柯顿先按照他的鉴定习惯从正上方打量这副古画的全貌——这一打量，就看了好几十秒。
柯顿的脸上渐渐浮现困惑惊奇神色，没像往常那样用放大镜仔细查看画作笔触、画布和颜料的细节等，反而是移动脚步，从不同角度观察这幅画。
中间人史密斯和买主乔纳森大约并不是第一次旁观柯顿鉴定名画，两人对他反常的举止都有些好奇，也凑到了茶几旁，低头去看平铺在几面上的画像。
这副所谓的《伯纳德&#183;科克自画像》，绘制者其实是正国国内一位专门制作仿画的专家。
画布、颜料都以十七世纪中期时的工艺制程，画作笔触也把那位荷兰画家生前的绘画习惯模仿了个九成九，连画家本人看见了都会恍惚的那种程度。
但是吧……就算仿得再像，这种来源不明、也没有收藏家作保的所谓名画，其实还是很难卖出价钱的——因为全球造假工艺早就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下达到已臻化境的程度，除非是为了洗O钱、输送利益或是具有某种特殊意义且可以追溯其收藏史的名画，大部分所谓的名人画作，甭管真品仿品，流通性都不咋地。
为了确保这副没法考证其来源的“名画”能确实地达成其工具性能，季思情想出了让水鬼王六附身其中的办法——画布里面有一层夹层，藏了少许水滴进去，附身画中的王六，让这幅画变成了灵异物品。
简单来说，就是明明画里的人物是一个平面二元图案，但就是能让观看这幅画的人，无论在哪个角度都能感觉到正被画中人注视。
艺术品掮客史密斯和个人收藏家乔纳森很快也发现了这幅画的奇异之处，又是困惑、又是惊奇地跟拍卖师柯顿一样围着这幅画左右移动。
“太神奇了——！”乔纳森激动地道，“这副画像里的伯纳德&#183;科克，就好像在跟我对视一样！”
早有准备的李道长微微一笑，出声道：“这正是我曾郑重提醒诸位的，这幅画与众不同的奇异之处，也是我和我的助手毫不怀疑这幅画绝对来历不凡的原因——它太过传神，注视着它就像是能穿透岁月看到那位十七世纪的荷兰画家一样，你甚至能感觉到，画中的伯纳德&#183;科克，似乎也很好奇几百年后有谁会看到他。”
乔纳森听完这段故弄玄虚的解释，忍不住又低头去看画，接着他就忍不住叫喊了起来：“这是真的，我真的能看见伯纳德&#183;客气正好奇地看着我，这可真是太神奇了，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神奇的画作！”
激动之余，本身还是个商人、不会为没价值的商品买单的乔纳森并没有当场承诺什么，而是一脸期待地看向拍卖师柯顿。
柯顿倒不像乔纳森这个啥玩意儿都敢收藏的富豪一样激动，这个鉴定过不少名画的拍卖师额头上隐约能看见汗珠，拿着放大镜的手微微颤抖，甚至不自觉地离茶几上的那副画更远了一些。
柯顿可不相信什么有奇异之处的画作必是真品这种不合理的逻辑，但他也不能确定这幅画的真伪……一是这幅画无论配色还是笔触都是伯纳德&#183;科克的风格，二是，这幅画让他感觉到某种恐惧……他甚至都不敢靠得太近去细观。
因为害怕太过传神的自画像而不敢细观，这种理由柯顿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在场的人里有他的老伙计中间人史密斯，还有大客户乔纳森，要是他居然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表现得像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懦夫，那这一行他就混不下去了。
内心挣扎着纠结再三，柯顿终于做出取舍，努力挤出似乎非常兴奋、兴奋得连冷汗都冒出来了的激动神情：“真让人惊叹，乔纳森先生，这不愧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就能在伦敦拍卖行拍出十万英镑价格的名画——就算是完全不懂艺术的人，也能看得出它究竟有多么传神。”
李道长笑而不语，全程板着脸的季思情暗暗松了口气。
但凡捞偏门的人，别管表现得多么可靠、热情，基本上都不能指望能有多少职业道德。
李道长明明透露过这幅画被“驱魔过”，暗示这是一幅不详的画作，但只想赚佣金的中间人史密斯对这一细节守口如瓶，甚至还极力渲染卖家驱魔师的身份，让买主相信这是一幅“吉利”的、像是神父拿出来的艺术品一样安全的、值得收藏的名画。
鉴定名画的拍卖师畏惧自画像上的灵异，甚至没有从专业角度出发对这幅画的转手过程刨根问底、考究其来源。
至于会与这种捞偏门的地下艺术品掮客和干私活的拍卖师保持良好关系的富豪买家么，对艺术品的鉴赏能力估摸着也就跟季思情一个层次——不过是又希望能拥有拿得出手的收藏品给自己刷逼格立人设，又不愿意从正规渠道花费过大的代价去获取藏品的暴发户罢了。
这种人只在乎收藏品有没有足够的附加价值，可并不关心藏品本身的价值。
更妙的是——这种只把艺术品当成刷逼格利器的暴发户收藏家，在得手足够新奇、足够有话题度的藏品后，很难忍住不向他人炫耀。
不需要李道长和季思情多费力，这位卖饮料发家的乔纳森自个儿就会想办法把有资格出席慈善晚会的米利坚名流请来观赏名画。
神秘的东洋驱魔人和能够御使魂灵的助手，也有很大可能会成为乔纳森炫耀的谈资。

第200章 邪魔
季思情和李道长只有两天的准备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幸好，饮料大王乔纳森急于炫耀得手珍惜藏品的心情比他俩更急切。
五月一日当晚，完成“名画”交易不过短短四小时后，布兰登的豪宅里就办起了派对，别墅里的地下车库都不够用，豪车一字排开停到了别墅外。
五月二日，“神秘的东洋驱魔师”和“御使魂灵的助手”就被邀请到布兰登的豪华游艇上做客，面见了不少迈阿密本地的名人名流，并毫不意外地收到了慈善晚会的请柬——刚卖出“名画”的“东洋驱魔师”手里可是捏着两百多万的米金，主办这场晚会的州议员夫人显然很乐意从他俩手里扣出那么几万米金的“善款”来。
拿到晚上的入场券，季思情和李道长又赶紧马不停蹄地准备出席晚会的行头……
俩人忙着的功夫，王特工也没闲着。
这次的任务不管成不成功都必然会导致王特工的暴露，从十几天前王特工就收到了组织上让他准备转移的命令，接应上季思情和李道长前王特工就把手头能变现的财产变现转移走了不少，没法快速变现的也抵押成了现金；现在他接应的俩外勤顺利搭上了慈善晚会，他本人也得准备跑路了。
五月三日清晨，王特工把他的福特SUV开到季思情和李道长下榻的酒店，人进入酒店后，便不知所踪。
下午四点，驱魔师藤本先生离开酒店，带着助手开上福特SUV，前往别墅区拜访了乔纳森&#183;布兰登。
半小时后，李道长与用一个装了半瓶水的小药瓶顺走了水鬼王六的季思情，客气辞别前一晚喝多了还处于宿醉中的乔纳森，返回迈阿密市区酒店，略作修整后，两人便一身盛装，驱车前往迈阿密海滩区晚会会场。
慈善晚会在迈阿密海滩区一家豪华酒店最大的宴会厅内举行，到下午六点左右，酒店停车场、大堂、以及通往宴会厅的走廊上便遍布安保与服务人员，没有请柬的客人会被客客气气地请离宴会厅所在的楼层。
持有请柬的驱魔师和他的助手被请进了宴会厅贵宾休息区，见到了不久前才刚见过的、春风得意的饮料大王乔纳森，以及昨日在游艇上相谈甚欢的几名佛州富豪。
季思情注意到举办这次慈善晚会的州议员夫人没有在贵宾区露面，趁着乔纳森大声卖弄收藏品、吸引其他人注意力的间隙，季思情给李道长打了个眼色，悄悄离开宴会厅。
宴会厅在酒店四层，往上的楼层都是客房，“神圣福音教”的教宗迈克尔&#183;卢卡斯就住在某一层的客房中。
卢卡斯这个邪O教头子能派出十几号新人类前往正国执行任务，这种又有钱有怕死的老家伙身边必定有新人类保镖；虽说没有正经练过练气术的新人类看不见其他人头顶上的灵气旋涡，但季思情和李道长不能冒险，前面两天一次都没有来过这家豪华酒店踩点。
“神圣福音教”大约已经过了扩张阶段，卢卡斯甚少出现在社交场合，卖饮料发家的乔纳森那种新贵富豪上一次见到卢卡斯已经是几年前的事儿；州议员夫人在卢卡斯下榻的酒店里举办慈善晚会，卢卡斯又是重要的嘉宾之一，季思情和李道长用膝盖都想得出这两者之间必须有所联系。
果然，季思情站到走廊上装作打电话停留了半刻钟，就看到容光焕发的州议员夫人和一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在一群人的前呼后拥下走出电梯，往宴会厅方向走来。
季思情自然地收起电话，在那群人靠近之前先一步进入宴会厅，钻进了人堆中。
这种高规格的、有大量社会名流出席的晚会，自然也会挤进来许多指望着混进上流社会的大中产，宴会厅中到处是花枝招揽的女士和西装革履的男士，有媒体业者、时尚杂志的从业者，有大企业的中层员工、薄有资产的小商人，把普通宾客区挤得满满当当。
季思情穿过人群回到贵宾区，轻手轻脚回到李道长旁边，略微冲李道长点了下头，暗暗比出两根手指。
李道长秒懂。
州议员夫人跟卢卡斯那个邪O教头子果然是一起的。
倒不一定是神圣福音教的信徒，但州议员上位跟神圣福音教这个票仓肯定离不开关系——就连这次慈善晚会募捐来的善款，其运用于慈善事业时的“运营成本”，去向也是个值得深思的事。
季思情竖起的两根手指，指的是卢卡斯身边有两名新人类教徒（保镖）。
李道长面上带笑地与来攀谈的富豪周旋，脑子里思索着行动方案。
所谓新人类异化者，指的是根骨天成的可修行之人；哪怕没有正经的练气法门、不得大道而入，自然吸纳的灵气也会让异化者自身变成魂体类高能体的克星。
卢卡斯这个邪O教头子有权有势财力雄厚，能搁在身边保护自己的米利坚新人类，异化程度必定相当高，说是小超人也不为过……不谨慎点儿的话，搞不好会坏事。
斟酌再三，李道长不动声色地给季思情比了个“O”的手势。
季思情意会，从旁边侍者端着的托盘上拿了杯香槟，往普通宾客区走去。
她这番举止并没有引起太多人关注……毕竟普通宾客区确实更热闹、年轻女性也更多，外形上是个年轻亚裔男性的“助手李”更乐意跟美丽的女士们寒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几乎走到宴会厅的另一侧、靠近大门的位置，季思情才停下来，找了个角落站着，耐心等待着时机。
时间来到晚八点前后，州长先生和好莱坞明星、华尔街富豪、超级碗球星等上层名流相继出现在宴会厅中，晚会的气氛顿时高涨起来，普通宾客区的客人纷纷往前挤，原本身周全是人的季思情周围空出了一圈来。
季思情正准备随大流，一位金发女士走到了她旁边来。
“李先生，你也对超级碗感兴趣吗？”这位很眼熟的女士笑盈盈地道。
季思情昨天一天在豪华游艇上见过不少人，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位女士是谁，压着嗓子强笑道：“当然，谁会不喜欢呢。”
“是吗，我还以为东亚人会喜欢冲突不那么激烈的运动，比如篮球。”金发女士有意凑到季思情身边，像是带着钩子的眼神儿暧昧地扫过季思情维度可观的厚实身材，若有所指地笑道，“当然，李先生如果参加橄榄球运动，我相信你也会是一位优秀的球员。”
季思情：“……”
啊，这……万万没想到她也会有被人使上美人计的一天。
拜乔纳森那个急于炫耀的大嘴巴暴发户所赐，昨日出现在游艇上的人都知道她和李道长刚赚了一笔两百多万的快钱，会有人打上他俩的主意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季思情想了想，索性也不往人多的地方挤了，笑着道：“被你这样美丽的女士夸赞真是让人开心的事，可惜我总是得跟着藤本先生满世界跑，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
说话时，她很自然地将左手揣进了西装裤的裤兜里，又微微侧过身，将左半身藏进阴影中。
缠在她手臂上的夹纸鬼抱着水鬼王六，王六又抱着婴鬼，三只鬼顺着她的西装裤滑落到地面，悄悄贴着地板爬向正极力往前挤、试图被那些闪光灯中的名流注意到的人群。
三只小鬼从季思情身上脱离，贵宾区中，正守着邪O教头子卢卡斯的两名米利坚新人类，其中一名就扭头看向了人群方向。
普通宾客区人太多了，现场又过于嘈杂，这位第六感极其敏锐、异化度也并不比季思情低多少的米利坚新人类并没能顺利感知到魂灵之力的具体方位；思索了下，这人凑到同伴耳边说了句什么，起身离开座位，绕过正围着州长、州议员等名流献殷勤的人群，往普通宾客区走去。
贵宾区，一直分心留意着卢卡斯方向的李道长微微皱眉。
小季只引走了一个，还剩下一个。
普通宾客区最外侧靠墙位置，努力敷衍附和着金发女士的季思情也注意到了她只引来一名新人类。
现场人太多，她其实也看不到她引过来的是谁……但人群上方那个移动的灵气旋涡还是很明显的，很好确定她引过来的那人的方位。
心中略一思索，季思情像是很随意地用脚掌敲击了两下地板。
已经钻进人堆里、在人群脚下缝隙中潜伏的三只小鬼中，最听话的婴鬼立即转身，往季思情方向爬回来。
季思情眼角余光看到婴鬼爬出人群，心里默默对想把她当成冤大头捞一笔的金发女士道了个歉，端着香槟的右手手指轻轻指了下她。
从浑噩状态便被季思情收养的婴鬼非常听话，乖巧地爬向这位女士。
以为“助手李”上了钩、正准备掏出房卡的金发女士，忽然感觉脚背上有些黏腻。
她下意识低头……就看到有个模模糊糊的、像是小婴儿一样的鬼婴，趴在她脚背上，正准备抱着她的小腿往上爬。
“啊——！！”
普通宾客区人群中，还在寻找魂灵所在处的那名新人类保镖立即看向尖叫声传来方向，贵宾区，一直贴身守护着卢卡斯的另一名保镖也蹭地一下站起身。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普通宾客区和贵宾区安静了一瞬，人们发出的各种疑问声又让现场再次嘈杂起来。
普通宾客区最外侧靠墙位置，季思情第一时间抱住了吓晕过去的金发女士，并随手将她腿上的婴鬼收回裤兜内，见头顶上有灵气漩涡的新人类保镖大步奔来，立即高声道：“先生，她需要帮助！”
板着脸的新人类保镖只看了季思情一眼，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金发女士身上——感谢米利坚传统刻板印象，无论任何场合、无论发生了任何事件，一位着装得体的亚裔总会被人们下意识排除在嫌犯之外。
新人类保镖敏锐地察觉到这位晕过去的女士身上还缠绕着魂灵气息，立即严厉地追问季思情：“她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先生，我们正在聊天，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就忽然晕了过去。”季思情焦急地道，“我想她需要救护车，或者是医生。”
新人类保镖正要说什么，普通宾客区人群中再次发出一声惊叫。
叫声来自一位男士——这次是水鬼王六的手笔，任何人看到自己手里的香槟中倒影出一张模糊的鬼脸都不可能保持得了镇定。
新人类保镖立即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被慌乱的季思情一把抓住：“先生，她怎么办？她需要帮助！”
这位保镖被紧张过头的亚裔缠住，另一边普通宾客区，混乱正在加剧——毕竟是晚会现场，缺啥都不能缺美酒香槟，水鬼王六制造些不痛不痒只有吓人作用的作祟再简单不过了。
又是有人尖叫香槟里有鬼、又是有人惶恐地喊出红酒会动，贵宾区很难不受影响。
州长、州议员和在场的名人名流少有不知道“神圣福音教”有多么神通广大的，完全不希望还没开始募捐就不得不中止活动的州议员夫人连忙请求卢卡斯帮忙解决麻烦。
卢卡斯当然不可能当着这么多名流的面儿推诿，立即把自己身边另一个保镖派了出去。
目光炯炯盯着这边的李道长，把手伸进口袋，拨出季思情的号码。
季思情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心知是时候了，立即掏出婴鬼，二话不说糊到被她纠缠住的新人类保镖脸上。
以婴鬼连作祟都困难的微弱修为，自然伤不到这位米利坚新人类分毫，但吓人一跳还是能做到的——猝不及防下被阴森森的鬼气糊了满脸的保镖浑身一颤，再伸手到衣服里去掏木仓，就已经来不及了，季思情一把抓住他的脑袋，重重往旁边墙上一砸，这个抗打击能力其实也非常强悍的保镖当场就失去了意识。
麻溜解决掉这个新人类保镖，季思情毫不犹豫转头冲进人群中。
在混乱得像是一团乱麻的普通宾客区寻找一个特定的目标不是件简单的事，但人群上方那个移动的灵气漩涡实在很显眼、很方便定位。
季思情不到十秒的时间里就摸到了第二个进入普通宾客区的新人类保镖旁边，而对方对她这个顶着一副平平无奇的年轻亚裔男性外表的宾客接近也没啥防备，被她揪着头发往桌角上一磕就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贵宾区，一直耐心等待着季思情那边出结果的李道长，终于等到两个灵气漩涡都消失不见。
普通宾客区传出闹鬼惊叫后，在昨日的游艇上就知道李道长是位“东洋驱魔师”的富豪名流们就围到了他身边来，乔纳森更是跟他寸步不离。
到此时，就到了李道长上场的时刻……在一众富豪名流目光之下，一直特意用一种古怪眼神看向卢卡斯主教方向的驱魔师藤本先生，狐疑地开口对黏着他的乔纳森道：“布兰登先生，那一位……确定是一位基督教的主教？”
“神圣福音教”一直蹭着老东家的热点声称是基督教的分支，卢卡斯对外也很少自称教宗。
“当然，藤本先生，那是卢卡斯主教，我想你也许听说过他的名字，州议员是他的教子。”乔纳森意识到了什么，紧张地道，“有什么不对吗？”
“确实很不对。”李道长面色凝重，装作很犹豫的样儿，迟疑了下才道，“他——被邪魔附体了。”
“What？！”乔纳森嘴巴张得能把自己的拳头塞进去，旁边的富豪名流们也震惊万分。
“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藤本先生，那可是卢卡斯主教，神圣福音教的卢卡斯主教，你需要注意一下你的用词。”一位给神圣福音教捐了不少钱的富豪严肃地警告道。
“这可不是能用来开玩笑的话题，先生。”李道长的脸色也严肃起来，沉声道，“任何一位驱魔师都能看出那位主教的不对劲——他身上的邪魔已经多到无法与他那具罪孽深重的躯壳共生的程度。”
刻意停顿了下让这帮迈阿密的富豪名流理解他话里的意思，李道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肯定地道：“那位主教身体里的邪魔正在外溢，此刻这里正在发生的一切皆是因为他所带来的邪魔。如果你们不想看到会让你们做噩梦的场景，那就听我的，现在立即闭上眼睛，不要去看他。”

第201章 丑闻
所谓佛罗里达州不养闲人……佛州民众或许不像德州人那么悍勇好斗，但搞事的精神是一等一的，围着李道长的这些本地富豪名流谁也不是谁来说话都会乖乖听巡的主，李道长让他们别看，这帮家伙反倒是齐刷刷地把目光往贵宾区另一侧投了过去。
此时，整个宴会厅已经相当混乱，尤其是面积最大、人最多的普通宾客区，那真是乱得菜市场差不多——但凡有点儿小钱的人都难免惜命，哪怕水鬼王六和夹纸其实已经消停了，这群中产白领还是一个个跟无头苍蝇似的抱头鼠窜、躲避着任何有可能存在邪魔恶灵的区域。
普通宾客区的混乱暂时没有涉及到贵宾区，不过贵宾区的有钱人显然比中产白领更惜命，李道长铿锵有力地说出“邪魔正在外溢”时，州议员夫妇极力邀请来的州长夫妻、华尔街富豪、大联盟球星等贵宾已经纷纷起身，在各自秘书保镖的拥护下准备离开现场。
为着州议员夫人的面子把自己的俩新人类保镖都派出去了的迈克尔&#183;卢卡斯，也正从自己的座位站起来，等在周围的两名虔诚信徒正要伸手去搀扶他，焦头烂额的州议员夫人也正要上前挽留。
也就在这一时刻……异变骤生。
已经从单人扶手沙发上站起身的卢卡斯主教忽然面露惊骇之色，略有些佝偻的背猛然挺直。
在离卢卡斯主教最近的两名虔诚信徒以及试图挽留他的州议员夫人、还有不远处的一众本地富豪名流的注视下……卢卡斯主教脑袋后面钻出来一个红发青面、尖牙利爪的恶灵，满是利齿的血盆大口张到极致、一口咬住了卢卡斯主教半秃的头顶，长着长长利爪的十根手指也从后方抱住了卢卡斯主教的头。
“啊啊啊——！！”
州议员夫人尖叫着朝后躲避，正要搀扶卢卡斯主教的两名虔诚信徒也惊恐地连连后退。
这个可怕的、像是从卢卡斯主教身上长出来一般的恶灵……其实是从他后衣领子里钻出来的夹纸鬼。
这个一身的技能点全点在吓人上的千年老鬼战斗力负分，装神弄鬼的本事是真不差——她变化出来的披散飞舞的红色乱发、与文艺复兴时期的宗教画中高度类似的恶魔面孔，以及只有装饰作用、连人的油皮都捞不破的尖牙利爪，惊悚程度远胜于米利坚血浆片里塑造的那些走恶心超现实主义流派的荧幕鬼怪，原本周围全是人的卢卡斯主教身边迅速清空出一大片白地，州议员夫人花了大价钱才请来的大联盟球星发出的尖叫比她的还高昂。
离得近的人们吓得尖叫连连，离得远一点儿的、或者说不够资格来凑他们这个顶层上流圈子的本地富豪名流，也同样吓得不轻，饮料大王乔纳森就查没挂到李道长的身上。
而这，还没完……
被夹纸鬼上身的卢卡斯主教看不到自己身上出现了什么东西，只看到自己的脖子被一双可怕的爪子抱住了，他张开了嘴想要发出惨叫，视线余光就看到有什么东西从他嘴巴里钻了出来……
准确地说——不是钻出来，只是被夹纸鬼趁乱塞进卢卡斯主教口腔里的一滴水，藏于水中的水鬼王六，从卢卡斯的口腔中爬出来而已。
水鬼王六装神弄鬼吓人的本事要远远逊色于夹纸，至少像夹纸鬼那样模仿宗教画变成西方文化中的恶魔邪灵的外表他是做不到的，虚化面孔、变成模模糊糊的幽灵形态这种能耐他也不具备……
所以水鬼王六只能尽可能地把头发弄乱、遮挡住特征明显的东方古人面孔，模仿爬出电视机的贞子的“表演动作”，从卢卡斯主教的口腔中钻出。
但就算是这种相对拙劣死板的“表演”，也足够让在场的米利坚名流&州名人们刻骨铭心了。
离得近的州议员夫人、州长、州议员、大联盟球星、华尔街富豪等人以及他们带来的秘书保镖，还有稍远一些的州富豪名流，就这么惊骇欲绝地目睹到——背后冒出了个邪魔、被这个邪魔抱住了上半身的卢卡斯主教，嘴巴里钻出来一只湿漉漉的、披发覆面、衣衫褴褛、手臂惨白的恶灵……
“啊啊啊啊啊啊——！！”
此起彼伏的高昂尖叫声几乎掀飞了宴会厅的顶棚，宴会厅外的安保、楼上的房客和楼下高级餐厅里的客人侍者，都听到了四层宴会厅传出的渗人动静。
外面的人都听得这么清楚，里面的人就更别提了，普通宾客区那些本来就惊魂未定的白领中产里，有一部分人也看到了贵宾区卢卡斯主教那比异性寄生还离谱的“邪魔外溢”形象，嗷嗷惨叫着抱头就跑，没看到的人也吓得不轻，疯了一样地往大门口挤。
贵宾区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尖叫到缺氧的州议员夫人直接晕了过去，她的丈夫、卢卡斯主教的教子州议员本人则在水鬼王六钻出来的那一瞬间便扭头跑向了走廊，州长先生抱着吓得呼吸不畅的夫人大吼着让秘书拿哮喘药，来当晚会嘉宾的好莱坞明星跟来捐钱的华尔街富豪肩并肩往走廊上冲，被惊吓到丧失理智的大联盟球星甚至准备跳窗逃生，被他的助理和经纪人死死抓住……
至于旋涡中心的卢卡斯主教——在意识到自己嘴巴里钻出来了个恶灵后就昏厥了过去，倒在沙发上人事不知。
他没知觉了，他身上的夹纸鬼和水鬼却还在卖力表演……反正他身周二十米内是完全没有人敢靠近的，他那些最虔诚的信徒都只敢惊恐地举着十字架站在远处观望。
“预言”了这场骚O动的李道长很镇定，在宴会厅里混乱起来之时便大声道：“不要惊慌，不要暴露出恐惧，否则会被卢卡斯主教身体里的邪魔视为猎物！”
差点就跟着去挤出口的乔纳森和亲眼见证李道长“预言”成功的本地富豪名流们，连忙强行镇定心神，虽然个个满脸惊恐，好歹没有到处乱窜。
“很好，就是这样，不用去畏惧并非因你们的罪孽招来的邪魔，老鼠和苍蝇只会被腐烂的垃圾吸引，先生们女士们，请记住这一点。”李道长再次强调一次卢卡斯的罪孽、务必让在场这些证人留下深刻印象，这便一脸正气地站起身，“我会驱逐那些邪魔，现在，请你们远离混乱的人群，尽可能呆在安全的地方，不要让自己受到伤害。”
普通宾客区和半个贵宾区都乱成一团，最安全的地儿当然就是呆在原地别乱动，本地富豪名流们交换了个视线，决定相信这位似乎真的很有本事的神秘驱魔师。
李道长借驱魔之名摆脱一直抓着他胳臂不放的乔纳森，大步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晕厥过去的卢卡斯主教身边，掏出个白瓷瓶子念念有词。
不怎么花哨、也确实没啥时间卖弄花哨的简单驱魔仪式后，水鬼王六就自己钻进装着水的白瓷瓶子，假扮恶魔的夹纸也消失了——其实是缠到李道长手腕上去了。
李道长快速返回几乎要把他当成神子来崇拜的本地富豪名流这边，冲乔纳森交代一句：“我得尽快找个地方将这些危险的邪魔消灭掉，稍后再会”便急匆匆离开了现场，消失在这群重要证人的视线中。
不赶紧走也不行……普通宾客区是有人目击到他的“同伙”袭击了卢卡斯主教的两名新人类保镖的，警察来了一问话，他俩就得暴露。
趁着混乱离开酒店，与袭击了俩保镖后就提前跑路的季思情一碰头，两人坐上王特工留给他们的福特SUV，头也不回地往大沼泽国家公园开去。
两人跑路后没多久，迈阿密海滩区的顶级酒店便被警车和救护车包围，在混乱中被踩踏伤、碰磕伤的宾客们相继被抬上救护车。
参加晚会的本来就有不少媒体行业人士，警方还在了解情况时，全迈阿密的媒体记者就蜂拥而至……
亲眼目睹卢卡斯主教身上冒出可怕的邪魔恶灵的宾客有上百人，如州议员夫妇这种与神圣福音教有利益捆绑关系的人或许会为卢卡斯主教遮掩丑闻，其它宾客可没这义务，尤其是曾经给神圣福音教捐过款、结果却被主教身上跑出来的邪魔吓得不轻的富豪们……
事发半小时后，迈阿密就有多家电视台播出了这条耸人听闻的“教会主教邪魔附身”快讯。
这种丑闻，以神圣福音教的人脉权势其实也不是压不下去——尤其神圣福音教本身就招募了不少新人类，给点儿时间让神圣福音教弄清楚这出“邪魔附体”的把戏是怎么弄出来的，神圣福音教完全可以赶在舆论崩盘前拿出合理的解释来说服大众。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当下这个信息化的社会，不太可能给神圣福音教留出这个补救的时间。
等到次日，卢卡斯主教从昏厥中醒来，搞清楚酒会上发生的事、以及从两名新人类保镖那儿得知他们被亚裔男性袭击的情况，再了解到“东洋驱魔师藤本”和“助手李”这两个人的存在，这位能白手起家经营出半个国教的邪O教头子立即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阴了。
但奈何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也已经没啥意义——十几个小时的时间，足够“神圣福音教主教罪孽缠身邪魔附体”这么条劲爆的新闻传遍全米。
多位政界名人与神圣福音教划分界限，各州大量教徒纷纷退会，神圣福音教的社区教堂迎来要求退回捐赠的示O威者甚至被打砸，捐过款的富豪名流来电告知支票作废……等等坏消息纷至迭来，还躺在病床上的卢卡斯主教强打精神接了十几个电话，就被气得再次厥了过去。
东亚人以为米利坚是一个开放的西方社会，其实不然……米利坚的民间主流文化风气，仍然倾向于保守。
这种保守的文化风气具象化体现为，大部分的米国选民更信任重视家庭的传统政客——对婚姻不贞的政客容易失去选民的支持；以及更迷信、对政教合一的支持度更高，人们会认为虔诚的教会信徒会比不信的非教徒更值得信赖——米利坚总统就职默认要按着圣经起誓。
在这么一个由保守清教徒建立的、宗教氛围浓厚的国家，打着老东家招牌（基督教新教）在民间发展了几十年、信徒高达百万的神圣福音教，忽然闹出主教因罪孽深重而被邪魔缠身这种丑事——这跟欧洲那地儿爆出来的神父玩小男孩的丑闻都已经不是一个量级了，深觉信仰被欺骗被愚弄的米利坚信徒没把卢卡斯用小刀子片了，纯粹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项手艺活。
五月四日青年节，返回正国的季思情一大早赶到贵安分部报道，安姐就笑呵呵地给她看了大洋对岸神圣福音教被原信徒冲击教堂的新闻报道。
“还是李道长厉害，跟那些迈阿密富豪能说得上话，能让那些富豪名流把他的话传出去，我都没帮上啥忙。”季思情不好意思地道，“对了，王特工那边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国安的同志已经安排他转移到墨西哥了，这周末就能搭飞机回国。”安姐笑着道，“国安那边提供的情况，迈克尔&#183;卢卡斯这个邪O教头子已经逃到枫叶国了，接下来这老家伙大概会发动能量搜寻‘驱魔师藤本’和‘助手李’这两个人。局里的意思，咱们就别给全球亚裔添麻烦了，你准备一下，等王特工回国，就让你这个‘助手李’到公开场合亮下相。”
季思情连忙应承：“好的，我听安排。”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卢卡斯这个北美隐形富豪当不成邪O教头子了也一时半会消停不了，要是针对亚裔的话确实会波及到无辜；反正正国政府也不在乎被个前邪O教头子记恨，索性直接让卢卡斯晓得阴他的到底是谁，也让别的邪O教组织在冲正国境内伸手前自个儿掂量掂量能不能顶得住正国政府的还击。
两天后的五月六日，改头换面的王特工顺利返回正国，两小时后，正国外交部就搞了个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的内容当然跟神圣福音教没啥关系……只是老生常谈地隔空跟白宫放放嘴炮；唯一比较特别的，就是重新伪装成“助手李”的季思情在外交部发言人的身后晃悠了下，露了个脸。
躲在枫叶国疗养顺带避风头的迈克尔&#183;卢卡斯在数个小时后看到他砸出巨额悬赏金、请了无数国际佣兵全球追杀的“助手李”出现在正国发言人的镜头内，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捂着心脏被送进了ICU。
至此之后，不管是东亚还是欧洲、北美的邪O教组织，都再不敢轻易派人进入正国过境，可谓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了。

第202章 崆州之变
H省，崆州市。
位于经开区中山大道的鑫华小区，是2020年才刚交付的新小区，因近两年经济不景气、房地产市场遇冷之故，这个小区的房子销售不大顺利，至今入住率也仅有不到30％。
六号楼十八层1806室，只做了简单装修、装了水电的房间中，宽大的U型电脑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每台显示器上显示的都是不同酒店的客房画面。
一名头发又脏又油、胡子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刮的瘦削男人坐在电脑桌前，操纵着鼠标，百无聊赖地操作着鼠标、切换着显示器上显示的偷拍画面。
切换到标注为“XA—2204”的偷拍镜头时，瘦削男人精神一振，猛然坐直、几乎把脸贴到显示器上。
从斜上方角度偷拍的酒店客房画面中，出现了一男一女。
男人大腹便便，女的顶着一张大浓妆都盖不住的整容脸，大下午开房的这两人进门就开始腻歪着帖到了一起，没多会儿功夫就滚到了床上。
守在显示器前的瘦削男人颇为兴奋，立即对这段偷拍画面进行录制。
标号为“XA—2204”的酒店房间画面中，来开钟点房的两人显然战斗力不怎么如意……没十分钟就结束了战斗，女的去洗澡，男的靠在床上抽烟。
全程隔着屏幕“观战”的瘦削男人嘴巴里不干不净地嫌弃了几句“出演”的两人技术太差，将录下的“实战”视频随意剪辑了下，配了个能让人想入非非的标题，便上传到了某个收费的□□。
这个瘦削男人名为罗世东，无业游民，唯一擅长的技能是——啃老。
他住的这套鑫华小区的房子，就是从爹妈身上啃来的。
可惜他父母不是富一代，一套经开区的小两室就把他父母的棺材本啃得差不多了，罗世东绞尽脑汁也没法继续从爹妈身上啃出油水后，便不得不琢磨着“自力更生”。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崆州的平均工资才几千块钱一个月，罗世东出去嫖几次就没了，他也不是那块能吃苦受累的料。
入室盗窃没那技术，偷电瓶又没那体力，思来想去，罗世东索性做上了“成人产业”——具体操作为，在钟点房酒店房间里偷偷安装上偷拍探头，录制视频上传到收费网站上售卖。
这种网站的服O务O器通常架设在国外，罗世东只要本人不出镜、不去搞“探花”噱头，被抓到的可能性便微乎其微。
至于偷拍视频若是被“出镜演员”的亲友发现会对被偷拍者造成多大的伤害……这些罗世东可不在乎。
罗世东只在乎现在网上卖偷拍视频的人太多、竞争太大，还有“专业”的“传媒公司”挤占“市场”，要是拍到的“素材”不那么“劲爆”，视频的收益就会比较惨淡，通常还不够他出去嫖个一两次的。
这次拍到的“素材”就不怎么样，男的没玩花活，女的又是整容脸又是假胸，罗世东自己都猜得到不会有太高的播放量。
“怎么就不能来几个极品呢，不是说经济越差出来卖的女的就越年轻漂亮吗，好看点的都死哪去了，操！”
已经好几天没拍到像样素材的罗世东烦躁地切换着显示器上的偷拍画面。
钟点房酒店开房高峰期集中在下午和午夜这两个时间段，其它时候不太容易拍到能拿来卖的录屏；运气不好的时候，哪怕拍到了也没法拿去卖——像那种让人看了就倒胃口的中年人乃至老年人的“实战”，罗世东自己看了都嫌辣眼睛。
忽地，罗世东眼睛一亮，再次扑到电脑桌前，死死盯着显示屏上的画面。
标号为“XA—2418”偷拍探头下的酒店客房亮起了灯，出现了一对男女。
男的是个健过身的帅哥，女的更是极品，个头高挑、身材火爆，脸蛋儿漂亮得像个小明星。
“吗的，终于来好货了。”罗世东激动地打开录制软件，一手解开裤腰带，一手把旁边的纸巾盒拿过来。
偷拍探头里的这对男女似乎是奔现的网友，双方进入房间后没急着办事，先腻歪着聊了会儿天，又滚到床上搂搂抱抱了会儿，这才互相打闹着一起进入了浴室。
装设在这间酒店客房里的偷拍探头安装在电视机旁边的落地台灯灯罩上，能拍到整个大床和浴室门的位置，但肯定拍不到浴室里的情形；见这对“义务演员”似乎要在浴室里先办一场事，都已经做好“佐餐准备”的罗世东忍不住骂了几句脏话。
焦急地等待了十几分钟，浴室的门总算开了。
罗世东精神一振，连忙凝目看去，指望能欣赏到香O艳的出浴场景——
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女人光着身体，连浴巾都没系。
但眼巴巴地守在偷拍镜头前的罗世东并没有气血下涌的冲动，反倒是一股寒意从下往上冲、头皮瞬间冻到发麻。
出现在偷拍画面中的女人，脸上、脖子上还残留着大量喷溅状的、只草草用毛巾擦拭过的血液残留。
大半张脸被鲜血染红的女人，迈着轻快愉悦的步伐走到镜头前方的单人沙发前，弯腰拉起扔在地上的拉杆箱，拖着箱子走进浴室。
这一次，女人没关浴室的门。
收音灵敏的偷拍探头，清晰地收录到浴室里传出来的、血肉骨骼被某种带刃的利器切割的声音……
罗世东整个人瘫在了靠背椅上。
浴室内传出剁排骨一般的“咚、咚”动静时，罗世东猛然回神，来不及提上裤子便脚步踉跄地冲向自家家里的厕所，趴在洗漱台前一阵呕吐。
他偷拍到过俩老爷们击剑，拍到过满身皱巴巴皮肤的老不死偷情，这种杀人分尸现场还是头一回。
半个多钟头后，再次战战兢兢地回到电脑桌前，满头冷汗的罗世东便看见……偷拍探头下，那女人已经洗干净了身上的血迹，正在房间里穿衣服。
她带来的那个看起来不算很大、绝对不可能装得下一个成年男人的拉杆箱，就安安静静地放在旁边。
箱子里不知道被塞了些什么东西进去，被撑得鼓鼓囊囊。
罗世东用手捂着嘴，又有种想吐的冲动。
女人对着镜子整理好着装，拖起拉杆箱离开了房间。
随着房卡被抽走，酒店房间里的灯自动关闭，偷拍探头下的画面暗了下来。
罗世东呆了会儿，忙不迭把显示器屏幕关掉。
这之后的几天里，罗世东连续做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甚至中断了他的偷拍小视频赚钱大业。
一周过去，本来不多的存款就见了底。
这天下午，微信里的余额连顿外卖都点不起的罗世东不得不离开了自己的狗窝，走出小区搭了公交车前往父母家。
罗家在崆州市老城区，他父母住的是早些年国企单位还没破产时分配的职工宿舍，已经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了，原本听说要拆迁，结果不知道什么缘故一直没拆成。
罗世东到了父母家里，一顿撒泼打滚，从淌着的眼泪的老妈那里抠来老人自己捡垃圾攒的几百块钱，这才满脸不快地离开了罗家，直奔一家开在老城区郊区的按摩院。
这家按摩院的女人大多已经不年轻了，手头不宽裕的罗世东也顾不上这个，混了一下午的时间，心头抑气消解了不少的罗世东打了个车，返回经开区。
入住率不高的鑫华小区白天里就不怎么热闹，到了晚上更是冷冷清清，一栋楼里都看不见几户人家亮灯。
罗世东以往并不怕黑，但上回亲眼目睹到酒店客房里杀人分尸现场后他也难免疑神疑鬼起来，进了小区大门就打开手机，刷着颤音短视频给自己壮胆。
【景明大仙参演电视剧《XXXX》花絮流出……】
【这个女人叫小美……】
【北美“神圣福音教”德州神学院近日关停……】
【崆州市经开区影视城近期宣布立项……】
聒噪的短视频外放语音中，罗世东穿过小区绿化带，回到自己住的六号楼。
六号楼是栋三十三层的高层住宅，因为售价比较实惠的关系，也是整个鑫华小区入住率最高的一栋住宅楼，罗世东走进电梯间，迎面就撞上了一位刚走出电梯的住户。
深居简出的罗世东入住了这儿快半年了，也没认得几个邻居，当然了，他也不是那种会积极打好邻里关系的人，平时见了人头都懒得抬。
但今天这情况不大一样，从电梯里出来的是个年轻女人，电梯门一开，就有一股香水味扑面而来。
罗世东下意识抬头，眼睛离开手机屏幕，就看到了一张妩媚艳丽的脸。
女邻居对罗世东这种满头油腻、胡子拉碴、身上隐约散发着那么一股子体臭味的中年男人显然不可能有什么兴趣，面无表情从他旁边穿过，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走了出去。
心脏骤停、浑身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的罗世东，直到踩着高跟鞋的女人走出大楼才找回了心跳，冷汗唰一下从油腻腻的发丝间冒了出来。
他批命控制住扭头去看那女人背影的冲动，逃命似地躲进电梯内，按下自己居住的楼层按键。
回到十八层自己的家中，两腿发软的罗世东才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是、是那个女人！！
那个在钟点酒店浴室里把男伴分尸了的女人！！
她发现自己偷拍到她了？！居然找到他家里来了？？
冷汗淋漓的罗世东有种去自首的冲动，但在按了两下1号键后，他又很快冷静了下来。
偷拍他人和传播淫O秽O物品是违法行为，他不想坐牢。
坐牢就没法儿出去嫖了，更重要的是，罗世东家里那两个老不死的搞不好会趁他坐牢把这套房子卖了，拿钱跑路。
罗世东心里很清楚，搁十年前……不，搁五年前他爹妈可能还会抱着靠他养老的幻想任他予取予求，但这几年他变本加厉啃光了两老的棺材本不说，还隔阵子就回去抠一趟爹妈手里的菜饭钱，老头子看他的眼神已经越来越冷，连把他当成命根子的老妈都对他绝望了，恨上他了。
罗世东也不想跟家里把关系闹得这么僵，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都已经听话地读完大学了，让他们两口子足够有面子了，他的任务也就应该完成了，还要他怎么样？偏偏两个老不死的不知足，又是逼他找工作又是逼他赶紧成家，他不过是不愿意去吃打工的苦就被两老见天儿地骂没出息不成器。
他都不嫌弃罗家两老没那发财的本事让他当不成富二代了，爹妈有啥资格来嫌弃他！
哪怕爹妈至少多生养几个姐妹，让他能有个要钱的地方，他也不至于每次为了几百千把块钱回家闹得那么难看。
现在他好歹还有套房子，实在混不下去了把房子卖了还能逍遥几年，要是去坐牢了，管不了外面的事情了，那他可真就什么都没有了。
思来想去，罗世东狠狠地一咬牙。
那女人……也就是仗着长得漂亮使美人计，趁着男人松懈才能行凶罢了。
真要明刀明枪干上，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对手——根本就没有必要怕她！
压下了心中的恐惧，罗世东眼中渐渐泛起凶光。
说起来，那女人确实是个极品，脸蛋身材都实属一流……
回想起在一楼电梯间惊鸿一瞥间那女人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嫌恶神色，罗世东心底升起某种强烈的暴戾之意。
他再是活得像一坨SHI，来自女人的嫌弃也是他不能忍受的。
回想起被那女人杀死的帅哥，罗世东不由亢奋起来。
那种随便招招手就能得到的女人的、看不起他的男人被那个女人杀死，而那个女人，会死在他的手上。
罗世东冲进厨房，从刀架上抽了把尖刀出来，想了想担心不稳妥，又把搬家时用过的尼龙绳、组装电脑桌时用过的锤子找出来。
接着……身怀“利器”、杀心已起的罗世东从家中出来，搭乘电梯下到一楼，状若无事地在小区里游荡了会儿，找了个监控探头照不到地方，潜伏进树影之中。
鑫华小区的绿化面积很大，但因为入住率不高的关系，物业为了节省成本削减人手，绿植没怎么维护到位，监控盲区也很多。
蹲在小区绿化里耐心等待了两个多钟头，他再次看到了那个女人——她似乎是刚去什么地方喝过酒，路灯下的脸色有些潮红，脚步也有些踉跄，高跟鞋踩得地面蹬蹬作响。
罗世东只感觉像是老天爷都在帮他，心里毫无初次行凶的紧张忐忑，反倒是愈发亢奋。
毫无防备的女人摇摇晃晃地走向六号楼，从罗世东藏身的监控盲区经过时，早已等待多时的罗世东猛然扑了出去。
高挑纤瘦的女人果然不可能是男人的对手，罗世东掐住她的脖子捂住她的嘴，几乎没废太大的力气就把她拖进了茂盛生长的绿化带中。
昏暗的路灯下，一脸狰狞的罗世东看到了被他控制住的女人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喝过酒的关系，女人泛着潮红的脸上没有震惊、恐惧，只是一脸的意外惊讶之色，以及……毫不掩饰的嫌恶。
不怎么注意个人卫生的罗世东身上的味道确实不好闻，离得近点儿都会让人皱眉，贴近了就更别提了。
“臭娘们，死到临头还敢傲气！”
罗世东清清楚楚看到这女人脸上对他的反感嫌弃，怒向胆边生，一手紧紧捂住她的嘴巴，一手摸向腰间，抽出别在皮带上的尖刀。
女人脸上仍然没有惊慌，反倒是诡异地冲罗世东一笑。
这个被罗世东紧紧控制在怀中的女人，眼睛、鼻孔、耳孔、乃至被罗世东下了死力气捂住的嘴巴中，忽然流泻出粘稠浓密、不知道是由什么物质构成的纯黑色流体。
这些比夜色更黑的纯黑色流体流动的速度很快，罗世东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从女人七孔之中流泻而出的纯黑流体就卷向了他，钻进了他的眼睛、鼻孔、耳孔、乃至嘴巴里。
捂住女人嘴巴的左手早已松开，右手抽出的尖刀也跌落到了草地上，罗世东挥舞着双手在自己脸上摸索、拉扯，但那些已经填充进他面部七孔的纯黑色流体却根本抓不住、扯不出，依然坚定地沿着他的七孔钻进他的脑子里，填进他的身体中。
无法发出任何呻O吟求饶、甚至连眼泪都流淌不出，不过几十秒功夫，罗世东这个人，或者说……属于罗世东这个人的三魂七魄，就被那诡异的纯黑色流体绞杀殆尽，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一分钟后，“罗世东”停止了挣扎，那些进入他的身体里的纯黑色流体也看不见了。
新生的“罗世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干巴巴的身体，又抬头看向他面前好整以暇地站着的女人。
“……这副躯壳未免过于不堪了。”罗世东有些嫌弃地道。
女人笑着冲罗世东伸手：“将就使着罢。”
女人拉起罗世东，两人头碰头地说了会儿话，便将落到地上的尖刀捡起，肩并肩往六号楼行去。

第203章 山君奇遇记（上）
崆州市经开区商业街，一家开在商场里的咖啡店中。
今天是五月七日，周末，逛商场的人不少，拎着大包小包的顾客从咖啡店前经过时，总是会下意识放慢速度，或羞涩、或大方地朝玻璃门内的卡座上打量，个别控制不住自己的甚至当场掏出手机来拍照……
十分钟前踏入咖啡店，立即被热情的店员请到这个“黄金卡座”就座的客人……是一位披散着银白色长发、穿着一套立领中山服的俊美男子。
正是涂山村村长，三尾妖狐涂山修。
涂山修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城了，也已经习惯了走到哪被人围观到哪、还总有人掏出手机对他“咔咔咔”乃至追着他求合影的场面，隔着玻璃门被来来往往的顾客行注目礼照样淡定，服务员红着脸过来求合影的时候还能配合地放下手机露出微笑。
他的小徒弟青岚在颤音APP上注册了个账号，时不时发布点儿涂山村汉服工厂的宣传视频，每个视频的热度都挺高，粉丝都有几百万了。
与热度一并上升的是涂山狐的知名度——汉服工厂每一批次生产的手工绣花汉服都供不应求，甚至引来了黄牛；部分涂山狐还被演艺公司盯上，几个有特殊技能（擅长歌舞、乐器、或是相貌极其出众）的族人已经在上个月签约出道。
被正国政府收编后日渐佛系的涂山修也懒得管太多，任由弟子们自由发展……反正他如今的待遇比大劫前呆在青丘做狐院长老时也还好，住的独栋别墅给装修得跟皇宫一样，物资供给方面也没短缺过，几乎是要啥就有啥。
甚至还有人千里迢迢给他送华服送首饰，求着涂山修穿戴——其实是请他做品牌代言人，虽然没出道也拒绝去演戏走秀做综艺、只配合品牌方拍下照录下广告啥的，涂山修也硬是凭着一张脸捞了好几个代言在身上……他自个儿赚的钱都快比得上涂山村汉服工厂的盈利了。
坐那儿不动就是个活招牌的涂山修，在短短十几分钟里给这家咖啡店引来大量客流后，终于等来了他约来见面的人。
真源山君和他的义女小狐狸元茹一进商场就看到大排长龙的咖啡店，好容易挤进门后吧，还得在旁边等半天才挤到涂山修旁边去——排队请求涂山修合影的客人太多了，本来能坐六个人的卡座硬是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眼见涂山修与人有约，求合影的人群散去，约定见面的双方总算能说说正事。
“青丘重开之时，应当就在这一、两日间了。”涂山修上来便开门见山地道，“元茹也是我青丘涂山氏之后，不若便由我带她回去归宗涂山，真源道友以为如何？”
真源山君自然不会拒绝，他在得知涂山修就在伏牛山不远处渡劫后主动找上门来，就是想给他的义女找回亲族，立即道：“大善，只是修兄弟亦知晓，元茹之母怜道友当初与天狐院院正有些龃龉，如今让她去归宗，若有人重提旧事，修兄弟可否为小女美言一二？”
青丘狐国之主，为女娲后人、妖族名门涂山氏。
不过涂山氏毕竟是个大姓，涂山国主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当年元茹之母涂山怜与天狐院院正的冲突就是一桩难辨对错的公案，之后涂山怜愤而出走青丘，涂山国主几度召之不回，也就只得随她去。
涂山修正色道：“上一辈的事如何能牵扯到小辈身上，元茹是我族血脉，再有天大的过往恩怨，也万万无有将她遗落在外之理。”
真源山君听了这话，便表态道：“元茹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我将她视若亲生，容不得旁人欺辱。她若能归宗自是再好不过，若事有不谐，继续留她在我这里也无不妥。”
涂山修感于这头老虎妖对同族小辈厚爱，笑着道：“怜师妹与元茹母女得山君照拂，实乃幸事。真源道友尽管放心将她交予我就是，待元茹归宗，她亦可自由出入青丘，届时便可常来看你，也算是不辜负山君与她这段父女情。”
真源山君摇头道：“若非当年怜道友助我一臂之力，我那一回化形雷劫便过不去，不过是还她恩义罢了，说不上照拂。”
说是这般说，真源山君对小狐狸精元茹的感情却是做不了假，不舍地抬起大手摸了摸元茹头顶，关切地道：“待随你修师伯回了青丘，见着长辈了记着嘴甜讨喜些。也不必急着来见我，先把功法修熟，道体稳固了要紧。”
元茹未曾经历过化形雷劫，全靠长辈——她的亲娘以法力灌体才有如今道行，闻言乖巧地点头，又眷恋地道：“义父不用担心我，我会听话的。”
父女两个说了会儿话，涂山修便领着元茹离开，去搭最近的一班高铁——青丘位于泗水上源（山东&江苏交界处）附近，从H省过去只要几个小时的高铁车程。
真源山君不想让涂山修见到他离别时的失态，没去送行，留在咖啡店里默默坐了会儿，喝完杯中完全不符合他口味的古怪茶饮，才起身离开。
如今涂山修、景明、静白皆是世间名人，真源山君却还是个小透明……哪怕走在人来人往的大商场里也没几个人认得他，只偶尔有人惊讶于他那过人的体格投来好奇视线。
真源山君有些气闷。
原来的伏牛山群妖不是去当戏子去了就是在神话主题游乐园混得风生水起，相依为命的义女也由同族长辈领着认祖归宗去了；天下虽大，七部也不限制他来去，可他却一时间有种无处可归的孤寂感。
“也罢，不若去姓陆的小儿那里问问……本座这一身的本事，总不能连个着落处都无。”
想到这里，真源山君不由有些憋屈。
其实他的待遇也不说就很糟糕……吃穿住都有七部供给，虽说打到手机上的生活费（低保）没多少吧，但想要点啥只要不出格，跟七部那边的外勤提一嘴也基本都能得到满足，物质上的享受并不比他当山君的时候差多少，甚至是要强于山君时代的——毕竟当年不发苦的精盐都属于稀罕货，想吃口香的辣的更是费劲。
但这种啥啥都要跟别人伸手的日子，真源山君实在爽快不起来——好歹也是千年修为的大妖，也不说非得要居于人上大权在握吧，怎么就混到这种家养宠物一般的处境来了！
送走了元茹，也不怕义女看到他低声下气丢人了，真源山君便动上了心思，好歹要在义女修成功法稳固道体前混出个模样，总不好让小辈也看低了他去。
一路琢磨着怎么去跟陆科长开口，真源山君一路走出商场、走到人潮熙攘的商业街。
周末的商业街自然是很热闹的，尤其因神话主题游乐园之故吸引了不少游客来崆州市游玩，大街上随处可见操着各地口音的外地游客，还有不少外国人。
心里琢磨着事儿的真源山君正漫不经心地穿行于人群之中，鼻尖忽然闻到股血腥气飘来，下意识扭头看向街对面气味来处。
经开区的商业街并不是步行街，路中间有供车辆通行的双向四车道。
隔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目力很好的真源山君望见街对面人行道上，有一男一女正嬉笑着走进一家奶茶店。
真源山君停下脚步，皱眉看向那名女子背影。
他不仅感知很强，目力很好，嗅觉亦相当灵敏。
那女子身材高挑，手脚细长，看着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凡人女子，其诡异之处在于……哪怕隔着大马路，真源山君也能隐约嗅到这女子身上有股像是洗都洗不干净的血腥味。
这血腥味的气味还很杂，像是来自于好几个凡人。
大劫之前，真源山君只在假扮财主员外下山采买时，从那些拦路劫财的匪徒身上嗅到过这种来源驳杂的血腥气。
“……现今的人间，还有这等凶徒？”
真源山君有些不太确定，毕竟如今的神州公门比起旧时朝廷管事得多，他的义女被人拐到千里之外都能三日内寻回，作奸犯科的恶徒也总是神速被缉拿归案。
想了想，真源山君走向最近的人行横道，随着人流走到马路对面的奶茶店，抬步走了进去。
这家店客人不少，座位几乎坐满，真源山君左右张望了下，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他坐的这处位置离先他一步进店的那对男女有些距离，不过以真源山君的耳力，听他俩个说话也不费力。
光明正大地侧耳偷听了会儿，真源山君不由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那对男女谈话内容着实寻常，不过是小儿女间打情骂俏罢了，实在没甚特殊。
但……离得这般近，那女子身上的血腥气也能闻得更清楚，真源山君甚至能分辨出那是来自四个不同人的气味来。
真源山君疑惑更深，这女子难不成是个操刀治病的大夫？
他好歹“入世”了数月，对于现今的人间算是了解了个七七八八，知晓如今的人族医术精湛，有开腹取子（剖腹产）之能，甚至连人头骨都能钻开来治病。
若这女子是个操刀治病的大夫，沾染上不同人的血液味道就实属正常……但真源山君记得这些操刀的大夫动手术时是要穿上好几层衣裳的，咋会沾到身上洗不去呢？
想来想去没个头绪，真源山君索性点了杯奶茶，拿着杯子离开了这家店。
人间有无凶徒也不是他该管的事，他还是认真想想要让陆姓小儿给他安排做啥活计更为恰当。
不过嘛……虽然真源山君有了“低头”的觉悟，但真正施行起来果然还是没那么容易。
拖拖拉拉混了两日还是没能开得了这个口，无比郁闷的真源山君这一晚又离开了游乐园宿舍，独自一个走到经开区夜市这边来打发时间。
经开区夜市离游乐园有些距离，伏牛山群妖个个都忙、很少有跑出来游逛的时候，真源山君也是不想与“熟人”照面，才跑得这么远。
工作日的夜市比起节假日时人流量要略少一些，没到摩肩接踵的程度，真源山君拿着把烤串边走边吃，没多会儿就逛过了大半条街。
吃完烤串把竹签子扔进垃圾桶，真源山君拿出手机看了眼余额，正琢磨够他吃点啥，就看见一个眼熟的女子从他旁边经过，走进了路边一家烧烤店。
真源山君看到这女子时还没什么反应，鼻尖闻到这女子身上飘过来的气味，眼瞳便收缩了下。
这女子身上那来源驳杂的人类血腥气……又多了一股味道。

第204章 山君奇遇记（中）
赫鹏轩，三十二岁，未婚，父母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下海经商的小商人，赶上时代浪潮积攒了不少家底，赫家虽说放到整个崆州市来看的话不算富豪，但也算得上是相对有钱的大中产人家，至少赫鹏轩长到这个年纪从来不知道啥叫缺钱。
优渥的生长环境确实要比普通人家更有经济实力培育出优秀的接班人子女，但也不绝对，毕竟当父母是不需要考证的，更不需要专业技能；小学时的零花钱就比当时的工人平均工资还高、父母却没怎么舍得严格管教过的赫鹏轩，就没咋意外地长成了个不那么败家但也没多成器的普通人。
浪费了父母花费的百多万的留学费用、结果连毕业证书都没拿到的赫鹏轩，纸面上能见人的学历只有大专，这样的学历显然不可能找到什么钱多事少的好工作，赫鹏轩也没那做生意的本事，索性结了婚生了个孩子，留在家里当个只擅长吃喝玩乐的“孝顺儿子”——对于部分不需要子女多成器的父母来说，足够听话且愿意生后代的孩子总要比不听话不结婚的孩子讨巧。
没啥意外的话，等到父母过世，能继承不少家资的赫鹏轩还能继续逍遥上几十年……毕竟比起赌博和投资，一个只热衷于吃喝玩乐的富二代能挥霍掉的钱财其实并不算什么。
五月九日周二的晚上，赫鹏轩约了俩朋友开车到经开区夜市吃宵夜，三人正吆五喝六的喝酒时，一个独身女人走进了这家生意相当好的烧烤店。
这女人很美，是那种没有亚洲邪术和美颜神功修饰的美，身材高挑四肢修长，赫鹏轩只是无意间扫到了她一眼，就有点儿挪不开视线。
父母给的充裕的零花钱和还算见得了人的皮相，让赫鹏轩面对女性时总是相当自信，而今晚似乎正是他的幸运日，他只是随便找了个拙劣的借口和这女人搭了几句话，就把女人请到了他们的桌子上。
俩朋友心照不宣地朝赫鹏轩挤眉弄眼，赫鹏轩回以得意的眼神儿。
酒过三巡，女人有了醉意，赫鹏轩立即打出送对方回家的借口，把女人搀上了自己的车。
女人半推半就地坐到了车上，赫鹏轩自然地从车载冰箱里拿了瓶水递给她。
女人毫无防备喝了他给的水，没等车发动就靠在座位上昏睡过去，赫鹏轩立即打电话把还在烧烤店里的俩朋友喊出来坐上车，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一面开车、一面亢奋地拿起手机订酒店房间的赫鹏轩并没发现……路边绿化带阴影下，有个魁梧壮硕的身影正一路尾随。
赫鹏轩唯一的爱好就是玩，玩车玩表，玩女人。
出来卖的女人他嫌脏，所以他的目标通常放在那些不安于室的良家妇女身上。
乖乖女不容易得手，得手后玩腻了又难摆脱，闹不好还会走极端，玩得太花的他又看不上，像今晚这种本来就想出来玩、看着又清纯的女人就再好不过了。
年轻时赫鹏轩为了哄女人上床能坚持不懈地装深情装真爱，这么多年玩下来他老早没了那份精力耐性，能利索地吃到嘴里又何必浪费时间呢？
当然，他更不想惹麻烦上身。
所以今晚这女人虽然轻易就上了手，保险起见，他还是用了点儿小花招——毕竟这种出来玩的良家，再开放也不可能上来就愿意跟人玩“混战”，他总不能自己吃肉，让俩朋友连汤都喝不着吧。
把人事不省的女人带进酒店，赫鹏轩的朋友比他还等不及，进房间门就开始毛手毛脚，到女人被扔到大床上时，都已经被剥得跟光猪一样了。
“急个屁啊，一晚上还不够你俩玩呢。”赫鹏轩笑骂了一句，扭头进了浴室。
今晚这女人质量是不错，不过再漂亮的赫鹏轩也玩过，没必要跟俩朋友争先后，还不如趁他俩办事先洗个澡醒下酒。
正要拉上浴室门，赫鹏轩忽然听到“喀嚓”的一声脆响。
没等他意识到这是什么动静，他又听到俩朋友中跟他关系最好的发小发出怪异的急促“唔呃”声，紧接着又是“喀嚓”一声脆响。
被酒精麻痹了大脑的赫鹏轩反应有些迟钝，呆愣了下，脚步晃悠地退出浴室，往房间里看去。
被脱光了衣服的女人不知何时下了床，正一脸花痴地走向他。
刚才喝的酒这会儿劲头上来了，脑子有些发昏的赫鹏轩惊讶地看着伸手来抱他的女人，女人的手摸到了他的脸，他才想起来把视线投向大床。
俩朋友像是喝醉了一般，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你俩怎么这么废——”赫鹏轩下意识想嘲笑他俩连办事都办不了就倒下了，开了口才注意到……背朝浴室的发小，脖子像是断了似的，几乎扭成了直角。
赫鹏轩的酒劲儿瞬间就清醒了。
尖叫声还没发出口，一副任君采摘模样的女人就堵住了他的嘴。
这个像是处于发O情O期、随便勾搭一下就主动靠过来的女人，单手捏着赫鹏轩的下半张脸，毫不费力地把他拖进了浴室里。
赫鹏轩被捏得喘不过气来，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忽然就变脸了的女人。
女人也正在观察他，用一种老农民打量待收割的欠收麦子的不满眼神。
没法儿说话、也没法儿呼吸的赫鹏轩，听见女人自言自语地嘀咕了句“算不得恶人呢，只是个人渣罢了”，耳边便再次听到“喀嚓”一声脆响，就此失去意识。
女人松开赫鹏轩变了形的脖子，将他扔进浴缸中，对镜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长发，转身施施然走出浴室。
也就在她一只脚迈出浴室、踩到房间地毯上的瞬间……一条粗壮的胳膊从斜里伸出来，如她捏住赫鹏轩一般，轻轻巧巧地捏住了她的脖子。
稍稍花费了点儿时间才沿着酒店外墙爬到客房里来的真源山君，皱眉打量手里拎着的女人。
他只比开房间的赫鹏轩三人晚了两分钟进入这间大床房，没料想还是迟来一步，床上那两人的脖子已经被人用重手法活活扭断。
被他抓住的女人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做出任何徒劳挣扎，光凭这份冷静，就显见得不是一般人。
但真源山君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这女人有何怪异处，即便是现在这般让他捉着了现行，他看这女子仍旧普通寻常，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凡人罢了。
他自己就是千年大妖，堕魔妖邪再如何精擅伪装也不可能在这般近的距离下欺瞒过他；他又是猛虎跟脚，天生有御鬼之能，再瞧不上驱使伥鬼那等小伎俩，也不至于连活人是否被恶鬼附身都看不出来。
“你是什么来路？”真源山君冷冷地道。
被山君捏住了脖子提到半空、脚都踩不住地面的女子，忽然笑了。
“真君法力雄浑，想来大劫前亦是一方雄主。修行不易，我劝真君还是莫要多管闲事的好。”
真源山君一双虎目危险地迷了起来，冷声道：“藏头露尾的魍魉小丑，也配威胁本座？”
面带嘲讽的女子忽然满脸凶戾，恶狠狠地破口大骂：“称尔一声真君不过是客套罢了，披毛戴角之辈，与我家主人提鞋也不配，还敢徒说大话，贻笑大方！”
骂毕，这女子七孔中忽然流出黑血，手脚痉挛了下，竟然经断脉绝，当场就没了气息。
感知极高的真源山君却没有被这女子骤然暴毙的场面骗到，立即松开女子尸体，伸手往虚空处抓去。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半空中骤现涟漪状的波纹，本来无一物的虚空中，有一团粘稠浓郁、有如胶状物一般的流体就被抓到了真源山君手中。
那东西显然具有灵智，心知难以幸免，不等真源山君以法力将它镇压住便猛然自爆！
“不好！”
真源山君连忙驱使大法力将这凶煞鬼物整个儿裹住，“碰”地一声闷响，房间内狂风大作、浴室门和半开的窗户被刮得哐哐作响，动静虽大，倒是控制住了自爆范围，没波及到其它。
真源山君有点儿狼狈地甩了甩被震得略微有些发麻的手臂，低头看看地上那七窍流血的凡人女子尸体，又转头看看大床上两具颈骨断裂的男尸，一时有些犯难。
若论隐匿行踪，真源山君自认不会输给那个偷鸡摸狗的静白……来的路上他都小心掩饰过行迹，若是现在拔腿就走，这桩麻烦事绝不会牵扯到他身上。
但是吧……能附身凡人女子还能让他都辨别不出来路的凶煞鬼物，真源山君用膝盖想都知道这诡异事儿必定有某个上古老怪的手笔。
这可跟出了个凡人凶徒不是一回事，要是置之不理，难说会不会酿成大祸。
可若要去跟那姓陆的小儿告知此事，又显得他多上赶着似的——人家瞧不上他这一身本事、任由他整日无所事事，偏偏他还主动来管人家的闲事，可不就像是上赶着卖好？
纠结了下，真源山君到底还是摸出了手机，默默拨出陆科长的号码。
电话接通，真源山君假咳一声，强做平静地道：“陆官人，本座于城中撞见了一桩异事，也不知要紧不要紧。”

第205章 山君奇遇记（下）
陆科长一开始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很淡定——毕竟真源山君游手好闲不是一两天了，陆科长完全不觉得真源山君找上他能有啥正事。
应付着跟真源山君客套了几句，已经躺到床上去睡觉的陆科长光着脚就冲出了卧室……
五月九日深夜十一点，崆州市局的警车、消防车和七部分部的外勤车将经开区晟华大道的天禧酒店围了起来，十一层的住客全部转移到了其它楼层。
天禧酒店十一层1109号房间中，穿戴上全套生化防护服的消防员小心翼翼地将眼耳口鼻流淌着诡异黑血的女尸装进夹铅板的密封箱子里，抬进七部开来的特制收容车中。
同样穿戴上生化防护服的两名市局的法医检查了下1109号客房中浴室里和大床上的三具男尸，经到场的特招外勤们检查过无异状后，装进了裹尸袋抬走。
外勤们忙着勘验现场，陆科长则在隔壁的1108号客房询问真源山君事发时的具体情况。
“也就是说……山君在数日前便发现那名女子形迹可疑，今晚在夜市上看见她与年轻男子搭话后，就一路尾随了过来？”陆科长表面平静，内心波澜壮阔地问道。
“她倒没有什么可疑处，只是本座嗅见她身上血腥气太过驳杂。”真源山君自有骄傲，懒得夸大自身功劳，道，“今日她身上又多了道血腥气，怀疑此人怕不是以谋害他人为乐的凶徒，反正本座也无甚事忙，索性跟过来瞧瞧。”
陆科长内心激荡震动，表面依然平静。
这倒是未曾设想过的道路——这种千年老妖怪居然连杀人凶手都闻得出来？！
真源山君担心这姓陆的小儿不信他的话，这事儿若是拖成了大祸，他搞不好也得牵扯上因果，耐着性子道：“本座如何跟来且不重要，这凡人女子四体不勤，能这般行凶皆因她被某种凶煞之物夺舍之故，那凶煞暴戾凶狠，必有来处，依本座之见，怕不是有甚上古老怪放了徒子徒孙出来作恶，陆官人需重视些则个。”
“夺舍？！”陆科长虎躯一震，震惊之情都掩饰不住了。
“自然是夺舍，若是小鬼附身作祟，本座如何会看不出来。”真源山君不快地道，“那凶煞取代了那凡人女子的三魂七魄、夺了那女子的阳寿生机，便如那女子仍然在生一般，不然上回让本座撞见时，本座老早就察觉到不对，又何必等到今日。”
陆科长意识到真源山君很不高兴被人质疑，连忙顺毛撸：“原来是这样，夺舍可以避过高能能量检测仪，这倒是我们七部的认知盲区，多谢山君为我解惑。”
真源山君心头这才舒服了些，道：“旧时凡大城皆有城隍，山野间又多有玄门道场，这等凶煞搅弄不出多大动静，如今情况不同，这班凶煞鬼物也不知在城中潜伏了多久、夺舍了多少凡人，若不重视些个，恐怕要出大祸。”
陆科长神色凝重起来。
特管局已经发动了不少力量寻找玄门中人……但很遗憾，五百年的岁月足以埋葬太多东西，包括曾经显赫一时的华夏玄门。
至于城隍……这真不是正国政府舍不得封，而是封城隍跟册封土地山神不是一回事——后者是个功德善魂就行，前者的话，除了功德要求，还得有修为，不然震不住一城气数。
像是龙潭公、苗山婆那种大劫前的鬼修还不行，必须是承托王朝气运的当代功德鬼修——灵气复苏才多久，上哪找这种功德鬼修去！
陆科长郑重地道：“此事山君是第一发现者，不知道对这夺舍凶煞的幕后主使，山君可有猜测方向？”
真源山君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儿瞅陆科长，本座都懒得自称了：“我若知晓，还同你废话什么，报知与泰山府君，岂不是白捡的功德？”
陆科长：“……”
虽然被嘲讽了下，但陆科长并没有生气，反而是恍然大悟——哦对，地府还管事儿的呢，七部不是孤军奋战，完全可以统一战线共克难关的嘛！
陆科长连忙跟真源山君告了个罪，掏出手机联系地府关系户——季思情。
已经睡得打呼噜的季思情接到陆科长的电话就清醒了，立即表示会联系窦女。
让地府关系户去帮忙拉地府的外援，陆科长也没闲着，连忙把所有外勤都叫回来加班，连夜调查那名七窍流黑血的女尸和那三具男尸的身份。
但凡是成名的高能体&高能生物，必有其特定的行为逻辑；能把这玩意儿的行为逻辑摸清楚，查找起跟脚就变得简单了——不管是从正国古籍里找，还是请教现成的古代妖怪顾问都行。
就像当初的小儿鬼事件，公狐狸精吴四郎就帮了大忙。
真源山君作为事件发现人、线索提供者，也陆科长被客客气气地邀请到崆州分部协助调查。
与官府中人打交道这种事儿真源山君倒不是头一回，但跟公门中人协同查案还是第一次；他本来是不大愿意的，但想到自己还有求于陆科长，便也捏着鼻子应下了。
五月十日，周三。
在崆州分部提供的休息室里过了一夜的真源山君精神抖擞地、准时准点地出现在人家的食堂里。
游乐园的宿舍都是按时提供三餐，真源山君也习惯了到点找食堂吃“白食”……
当着一众崆州外勤的面儿呼噜噜干掉了五人份的早餐面食，把食堂当成吃白食地儿的真源山君用爪子剔着牙，大摇大摆地进了陆科长的办公室。
眼下黏着两团黑眼圈的陆科长对不拿自己当外人的真源山君非常客气：“山君来了，咱们这的食堂还合胃口吗？”
“还行。”真源山君大大咧咧地坐到陆科长对面，“陆官人说是要本座协作，是要本座做些甚？赶早不赶晚，且一并说来就是。”
他好歹是千年的大妖，又当了几百年的山大王，自信办事儿的能力肯定是有的，只看自个儿愿不愿意罢了。
陆科长连忙把电脑屏幕转到真源山君面前，虚心地道：“昨晚那四人的身份来历我们已经查到了，山君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指教我们的。”
用爪子剔牙的真源山君好悬没刮破自己的牙根。
——这么快的？！
——那还要他协作调查啥？？
真源山君强压下心头震荡，极力做出淡定冷静的样儿，凝目看向电脑屏幕。
那名被夺舍的女子，名叫白小玉，二十八岁，崆州市本地人，本科学历，某大型商场化妆品专柜柜姐。
从履历上看，白小玉家底清白，无案底、无犯罪记录，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普普通通的现代未婚女青年……但既然七部出手，能查到的东西显然不会这么浅显。
简单来说……这个女人非常不简单。
十五年前，年仅十三岁的白小玉名字还叫白珍珍时，曾一度“爆红”网络，而她出名的原因是……她把她们家隔壁邻居的孩子从二十层的高楼扔了下去，原因仅仅是嫌弃这孩子半夜哭闹吵着她睡觉。
当年正国刑法还未针对未成年犯罪进行修改，未满十四岁的成年人即使犯下恶性重罪也能免于追责，原名白珍珍的白小玉只是被送到特殊学校管教了三个月，就被放了出来，改名白小玉，消失在公众视野。
这之后，受到了一定教训的白小玉倒是没有再触及过法律红线，但也没多消停……高中霸凌同学，大学排挤欺凌室友，毕业后靠着一张好相貌进了商场专柜做柜姐，结识有钱的女客户，仗着三寸不烂之舌私下里给女客户推销三无减肥美容产品敛财，被投诉过好几回仍然死性不改。
因其人缘太差，一个月前白小玉连续多日旷工后同事都懒得管她的闲事、没有理会她的去向，上司更是直接给她发了封辞退的电子邮件就当没有她这个人……所以七部这边也不太能确定白小玉被夺舍的具体日子。
但可以肯定的是，崆州市这大半个月来出现的四起失踪人口案例很可能都与白小玉有关。
崆州市好歹是个几百万人口的大城市，每年都有上百人与家人失联，但这些失联的人并非都牵涉到了命案里，绝大部分其实都是欠债跑路——尤其是中青年男性，网贷、赌博欠下巨额债务后闷不吭声跑路是常有的事，东南亚爆发僵尸潮前不顾边防和反诈中心劝阻想方设法往东南亚跑的偷渡客里面就有不少是这类人。
可确定失踪乃至丧命的这四名失踪者，虽然还没找到尸体，但七部通过天眼大数据获得的监控影像都显示这四人最后出现时与白小玉如情侣般亲密地出没于钟点酒店附近……显然是凶多吉少。
至于昨晚丧命于被夺舍的白小玉之手那三名男性，查起来就更简单了……三个人倒是也都没有犯罪记录，但警方在他们家中的电脑、以及他们丧命时携带的手机里，找到了大量密件（和谐）视频。
名为赫鹏轩的受害者手机里找到的非法视频最多，有密件的，也有女性配合拍摄的。
真源山君皱眉看完这四个人的情报，脸上全是懒得掩饰的厌恶：“白小玉死有余辜，这叁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骂了一句，真源山君忽然联想到了什么，不由“咦”了一声。
“山君想到什么了吗？”陆科长连忙问道。
真源山君又回想了好会儿，才神色古怪地道：“说来，倒是险些忘记了……昨日我进入那房间时，正巧听到白小玉冲浴室里那人说了句话——她说的是‘算不得恶人，只是个人渣罢了。’”
陆科长小心翼翼地道：“这……恶人和人渣是有区别的吗？”
“要我说，倒也无甚区别，总归都是死有余辜之徒。”真源山君神色愈发怪异了，“不过若是白小玉说了这话才拧断了浴室里那人的脖子，那就有区别了。”
不等陆科长追问，只想快点儿解决这桩麻烦事的真源山君也没卖关子，直接道：“陆官人可知道‘混沌’？”
陆科长先是一愣，随即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神异经》所载上古神兽，混沌？！”
“神兽……倒也可以这般称。”真源山君道，“厌善喜恶，是谓‘混沌’，亦称‘众魔之首’。”
“其厌善，为避善也，善者不受其害。其喜恶，为夺恶也，但凡恶者，皆为其麾下众魔之粮食、之躯壳。那叁男子不过是玩弄欺辱女子的小贼，还不够资格为其麾下众魔所用，也就是能当粮食这一用途了。”
停顿了下，真源山君便随意地摆摆手：“既是这个老怪，倒也不必紧张了，由它去罢。”
陆科长：“……”
啊这……还真不能由它去。
陆科长开始纠结怎么说服这个三观粗暴到不想管恶棍人渣生死的千年虎妖继续配合调查，又见真源山君假咳了两声，把视线微微别开，略有些忸怩地道：“说来，本座也闲了太久，静极思动，不知陆官人可有、可有用得着本座效力的去处？还请帮忙介绍一二则个。”
陆科长蹭地一下起身，绕过办公桌，诚恳地握住真源山君的大手：“山君，对我七部可有兴趣？”
真源山君：“？？”

第206章 排查难度
贵安分部已经有成功将归化妖族吸收进体制内的成功先例——就是那位公狐狸精吴四郎。
陆科长身为崆州分部的负责人，当然也动过收编古代妖族的念头……也不是指望这些归化妖族多能打、在处理异常事件时能出多大力，而是为了在遭遇不明古代高能体、高能生物的时候，这些古代妖族能起到顾问的作用。
而陆科长至今也没能把想法落实的原因是，涂山修太佛系，青丘狐们做汉服的做汉服、搞直播的搞直播、出道的出道，短时间内看着不像是有投效体制内的意思；伏牛山那群妖修吧，景明大仙忙着拍电视剧，静白仙子忙着当网红算命大师，老鼠精混到省杂技团去了、还成了台柱，其他人也是各有各的事业要忙。
真源山君这当口上自己送上门，陆科长肯定不能把人放跑了……
这头老虎妖又懒散又无组织无纪律，但活得够长见识够多就是他最大的优点，跟一本自走古代精怪百科全书似的，给份编制把他收编了绝逼不能亏。
只想找个活干干没想到被就地收编的真源山君，就这么一脸懵逼地在实习合同上摁了手印。
既然成了自己人，陆科长也就不客气了，先上一套素质三连大礼包——五险一金，分配住房，分发实习特招外勤基础福利，包括且不限于黑科技装备——稳住真源山君的心，然后就把这头千年虎妖拉去上思想课。
而这个思想课的主要核心嘛，就是让真源山君贯彻认识到神州大地上绝不能有任何凌驾于法律、秩序之上的团体或个人这一基本常识——地府那种庞然大物跟正国政府都是商商量量的谈合作的呢，区区一头上古神兽就想在华夏大地上搞风搞雨滥用私刑，怎么可能默许！
烧杀抢掠为恶，欺凌羞辱妇女为人渣，那小偷小摸、与人口角、冲动之下与人打架斗殴、不慎毁坏公共财产、过失伤人等等普通人也有很大概率犯下的过错，难道也要被处以私刑？
谁给的混沌和它那些徒子徒孙解释“恶人”、解释“人渣”的权力？
伟人说“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可不是说要把有过错的人通通打死了事，人生在世孰能无过，再怎么嫉恶如仇也没有说连挽回赎罪重新做人的机会都不给的道理。
再说了，世间罪人，生前有国家公检法部门抓捕审判，死后有地府清算旧账，有上古神兽什么事？乱插什么手呢，问过正国政府了吗，问过泰山府君了吗？
陆科长表示这种私刑行为绝不能纵容，从季思情那儿得知神兽混沌现世的窦女也传达了地府方面绝不能姑息此事的态度。
五月十一日，真源山君一脑门黑线地被拉去接受思考教育时，贵安分部的外勤小组赶到了崆州市。
这次来出差的外勤小组组长是老魏，组员有季思情、艾娴、苗代芬和张溪四人。
陆科长代表崆州分部欢迎兄弟单位派来的强力援助，高高兴兴地把五人请到了会客室里。
两边简单寒暄了几句，带队来帮忙的老魏就开门见山地道：“小季跟窦女沟通的结果，地府那边很重视‘混沌’现世这件事，如果没啥意外的话，地府那头会派一支队伍过来。”
陆科长敏锐地抓住了“一支队伍”这个重点，惊讶地道：“会来多少人？”
老魏看向季思情，季思情主动接话道：“暂时不好说，不过听窦女话里的意思，罚恶司、阴律司都会派判官过来，阴帅里面可能也会来几位。”
陆科长不由“嘶”了一声。
七部好歹也跟地府打了几回交道，连地府的阴官阴曹具体有多少都给摸清楚了，搞清楚地府的官职解构自然不是啥难事……
与阳间神州大陆对应的那块儿阴间地盘，最顶头的领导是酆都大帝。
这位酆都大帝轻易并不现身，出面管事儿的是地府的负责人泰山府君。
泰山府君之下，就是分管地狱的十殿阎王，以及主掌阴司刑律的四大判官了，四大判官中，又以罚恶司主判天师钟馗为首。
四大判官之下，就是统领阴兵阴将的阴帅——原本有十位，末法大劫中因各种原因折损了五位，后补入三位，一共是八位。
动用了阴帅不说，罚恶司和阴律司还要派出判官……看来地府不是一般的不能忍受混沌这头上古神兽跟他们抢恶魂啊！
季思情已经听安姐给她分析过这回的事儿地府的态度意味着啥了，见陆科长眼球地震、显然地意识到了安姐解读出来的信息，便闭上了嘴巴，省去了提醒陆科长这一步骤。
陆科长也没让季思情失望，立即联系总办请求上级指示——地府派出了一司判官这种层级的领导层，七部这边要只让他一个分部科长出面对接的话就有点儿没礼貌了。
总办那边一听地府这么大动干戈，顿时也意识到事儿不简单，当即表示会联系H省省委，让省里来一位够份量的领导下来坐镇。
搞定接待方面的双方重视度问题，贵安分部来的外勤小组就跟崆州分部的同事们一起投入了紧张的调查工作中。
陆科长给帮忙的外勤小组共享了目前取得的、关于夺舍杀人事件的案情，道：“根据我们的同志调查到的情况，白小玉在被夺舍后仍然正常出入她生前居住的鑫华小区，这个小区在咱们市经开区中山大道，是个新小区，入住率不高，监控探头覆盖面也不够，不过还是录下了不少影像资料……”
老魏和季思情都是国内第一批出现异化现象的异化者，又修行过吴四郎提供的正版玄门练气术，不用刻意运气都能看到别的异化者头顶上的灵气旋涡，识别高能体更是一认一个准；两人仔细盯着小区监控画面中的白小玉看了好会儿，都没能看出此人有丝毫异样。
“连真源山君当面都辨别不出被夺舍者，这个筛查工作的难度会很大。”季思情皱眉道。
陆科长苦笑着道：“可不是吗，咱们分部的外勤已经把白小玉被夺舍后有可能接触到的亲戚朋友全走访了一遍，血液样本、DNA都验过了，目前还没找到第二个被夺舍的。”
艾娴好奇地道：“真源山君不是说‘混沌’的徒子徒孙只会夺舍恶人吗，这个方向也走不通？”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了。”陆科长蛋疼地道，“根据真源山君提供的情况，‘混沌’这头上古神兽，和它麾下那些凶煞，对所谓恶人的甄别标准吧……是论心也论迹。”
季思情、艾娴、张溪三人齐齐“卧槽”了一声，老魏眼角嘴角一块儿抽搐，苗代芬也是满脸呆滞。
所谓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的意思，是个正国人都懂——正常人过日子哪有不心生戾气的时候，不过是绝大部分人都不会把心底一时的恶意付诸行动罢了。
又论迹又论心，这种评判标准就极其离谱了——难怪夺舍后的白小玉轻轻巧巧就找出那么多“恶魂”来杀死吃肉，这标准简直宽泛得没边了啊！
季思情本来以为这事儿很容易办，这会儿她也头痛上了……这等于是说在公安机关没留下案底的人也可能成为被当成粮食或是被夺舍的目标，要从几百万崆州市民里面找出这个特定目标来不是扯淡吗！
老魏想了想，道：“咱们的检验手段，像是验血、检验DNA，能把被夺舍的人区分出来？”
“能。”陆科长道，“这是咱们市局的法医解剖白小玉的尸体时意外发现的，她的DNA和白小玉的直系亲属不存在任何亲缘关系，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DNA，连血型都变了。”
季思情、艾娴、张溪三人再次齐齐“卧槽”了一声——这夺舍居然不仅仅是夺走别人的命，还能连基因都变了？！
“等等，白小玉的外表呢，不会连外表都变了吧？”季思情忙道。
“小季还是很敏锐的嘛，这么快就注意到这一点了。”陆科长从电脑里调出两张照片，示意五人观看，“左边这边是白小玉留在她生前工作地点的工作照，右边这张是她最后在鑫华小区监控探头里留下的影像照片。”
艾娴仔细观察了下这两张对比照，倒吸一口冷气：“妈耶，还真的变了啊！”
白小玉还是柜姐的时候确实相貌出众，但也只是普通人中的小美女这个标准罢了，属于想去当模特会被劝退那种类型。
被夺舍后，她倒不是说变得面目全非，五官底子上还是能认出她就是白小玉这个人的，但就是面部细节精致了很多，当个小明星都够格。
外貌会产生变化，血型和DNA也会变，看上去似乎找出被夺舍者是个很简单的事儿……但崆州市可是有几百万市民，哪怕只是经开区也有几十万人居住，这还没算上流动人口，全拉来验血验DNA、判断外表是否有变，光是想想这排查难度都让人酸爽。

第207章 混沌魔兵
排查还没个结果，地府那边的倒是等不及了，到五月十二日这天，陆科长正召集众人开会、研究如何更有效地开展调查工作时，参会的季思情就接到了窦女的电话。
“阴律司要来一位姓冠的副判，罚恶司要来的是窦女，阴帅要来黑白无常，还有一千个阴兵……”陆科长听到季思情转速的地府要来的人数，惊得直咂舌，“嘶——这哪里是来调查，分明是来打仗的嘛！”
“可不就是打仗吗，这等争抢恶魂的上古凶兽，与地府本就是冤家对头。”真源山君在旁边插了一句。
真源山君现在也是正经的特招外勤、领工资的顾问，开会的时候他当然也有份参与。
季思情回想起当初陆判收集恶魂修复判官令一事，灵光一闪，忙开口请教道：“山君，恶魂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用处？”
真源山君眉毛一挑，他还以为神州公门跟地府多亲密呢，没想到连这种“常识”都没打听到过，看来两边也就是有点面子情，算不得多和谐默契。
不过这对他百利而无一害，毕竟他一个阳间的大妖，也不可能去地府厮混，正好方便他卖弄本身，当即有些洋洋得意地道：“人族得天道气运，生而有灵，三魂七魄皆为天道所赐。恶者，夺天之权判罚生死，为天道不喜，谁惩戒了恶魂，谁便得天道眷顾。玄门中人称这眷顾为机缘、大道，亦有称‘果报’、‘果业’，乃是功德之事。”
“地府缉拿恶魂，便是占了神州之地最大的机缘大道，掌得神州阴律。那混沌乃上古时便逍遥冥界的众魔之首，岂有不眼红之理？”
在真源山君这千年老妖的描述中，在各个文明的远古神话中都曾出现过的上古凶兽混沌，跟巴蛇那种单打独斗结果被后裔斩杀的倒霉蛋不同，人家从来不单干，麾下众魔虽说远不如地府兵多将广，但排场也不小，在冥界占着好大一块儿地盘，约等于泰山府君那种级别的存在。
古往今来，混沌麾下众魔没少侵入人间抢夺恶魂，雄心勃勃跟地府争一争这神州大地的阴司秩序话事人，而这位在多个文明中都有“众魔之首”这一别称的神兽没能争过地府的原因是……别说天道了，就算是旧时候的封建王朝，也容忍不了混沌一系这种“论迹又论心”、动辄夺舍吃人的粗暴手段。
如今灵气复苏，冥界与人间的通道打开，这位魔首又动了心思干涉神州阴律，地府方面自然无比重视。
季思情、老魏、陆科长等人听得神色肃然……
陆科长都顾不上开会了，忧心忡忡地赶紧把情况汇报给总办。
阴间两大势力要在人间开战，这也就罢了，开战的地点居然是有着几百万人口的大城市，这可不是小事，特管局大领导连忙下发指令，把H省各分部、以及邻近H省的几个省份的特招外勤全往崆州调。
崆州市领导班子也行动了起来，找借口取消了近期将在市区范围内举行的大型活动；各大、中、小学、幼儿园组织举办郊游、校外踏青、野炊等活动，把学生尽可能转移到城外；又以应付检查的理由暂停了经开区夜市，连神话主题游乐园也打出设备检修的招牌暂停营业……
要不是拿不准隐藏在人群中的被夺舍者跑到外地去会不会导致阴间两大势力的交火范围扩散、牵连到周边县市，市里的领导简直忍不住想要把几百万市民全都给紧急疏散出去。
五月十三日，周六。
罗世东提着早餐返回鑫华小区，看见小区门口停着辆校车，一群家长把孩子从小区里送出来，嘴里唠叨着“出去郊游要听老师的话”、“不许捣蛋”等叮嘱，把背着大包小包的孩子送到车上。
罗世东绕开吵吵嚷嚷的家长们进入小区，走到他居住的六号楼。
进电梯时，有一对年轻父母抱着上小学的孩子气冲冲地从电梯里出来，骂骂咧咧地指责孩子吃个早餐磨磨蹭蹭耽搁时间，撒开腿跑出电梯间去追校车。
罗世东回头看了眼那家子的背影，从塑料袋里掏出个包子塞进嘴里，抬脚迈进电梯。
到底是时代不同了，平民家的小儿也像是富贵人家子弟一般，连进食都要大人操心……像他那个时候，哪怕是地主家的少爷，吃点细粮都要跟兄弟姐妹争抢，稍慢些便也没得吃。
嚼着包子上到十八层，罗世东一脸平静地进入他的家——或者说，他这个身体原主人的家。
原主是个不折不扣的惫懒货，家里乱得跟猪窝一般，罗世东花了几日功夫才打扫干净，此刻的1806室清清爽爽，再没有堆成山的垃圾，也看不到随处扔的鞋袜衣物。
罗世东坐到沙发上，认认真真地把细面做的肉包子吃完，豆浆喝得一滴不剩，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做鬼有千般好，就是无法进食一点不好，夺舍之前，上一次感受到饱腹时，都已经不记得是多少年前了。
接下来……罗世东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群与同类联系。
手机这种新奇物事罗世东一开始完全不晓得如何使用，白小玉教了了他半天、他又自个儿摸索了几日，便也渐渐离不开这便利之极的精巧机关——各自安安分分隐匿各处便能随时随地互通有无，这在大劫前可是难以想象的事。
拉了不少人的微信群里，有人在询问家用电器如何使用、交流如何适应现今这人间界，还有人在抱怨物色的目标没上钩，断了几日血食。
夺舍与天道相逆，要维系住这难得的“复活”机会，就不能断了血食——还必须是行事有背于天道的、人中恶棍的血肉。
罗世东不缺血食，鑫华小区房价低廉，住进来的住户素质参差不齐，他两日前在小区里散步适应这具躯体时，就撞见了个魂魄灰黑的老恶棍，此刻，这老恶棍的大半血肉就在他厨房中的冰箱里收藏着。
可惜了，这老恶棍只是个人渣，算不得恶人，够不着夺舍标准，不然罗世东便能多发展出一位同类来。
按魔首的规矩，谁发展的同类便是谁的下属，罗世东眼馋白小玉那魔将的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偏偏他初来乍到，手底下半个手下皆无，还要听白小玉安排行事。
心中略略遗憾了下那老恶棍不够恶，罗世东找上群里抱怨断了血食的同类，邀他到自己住处来取用血食。
这个群里的同类都是白小玉的下属，他心知自个儿短时间是越不到白小玉前头去了，那稍微拉拢几个同类、做个小兵头也无坏处。
十点左右，一个矮矮瘦瘦、尖嘴猴腮的干瘪妇女就进入了鑫华小区，敲响了罗世东的家门。
夺舍成功者皆以夺舍之躯原名为名，这个同类名叫马香莲，比罗世东早几日来到人间。
罗世东招呼她进门，请她共同进食了一顿血食。
马香莲见罗世东住处还算看得过去，夺舍得的也是男身，便忍不住酸溜溜地道：“白小玉同你找的这具肉身不错，我却倒霉得多，又是给我安排了个女身，还这般年老貌丑，那住处也腌臜得很，比鸽子笼大不了多少。”
“若有机会，再换个肉身就是。”罗世东有心与她交好，客套着道。
“哪有那般容易，如今不是旧时了，满街恶棍恶徒，官府又如摆设一般，你我只要能来阳间，便都逍遥快活得很。”马香莲怨愤地道，“现下这人间，官府鹰犬不知凡几，莫说白日，夜里都找不到几处安稳地儿，走哪都被那种监控探头照着，做甚都不方便。”
罗世东道：“虽是如此，但只如今没了那班玄门修士添乱，城中亦无城隍，由我等自由来去，如何也好过旧时。”
满腹怨气的马香莲也不得不点头赞同……要是有玄门有城隍，他们可没这么容易大摇大摆地混进这种大城市里来。
尤其是那些玄门中人，但凡晓得他们这些魔兵魔将踪迹，千里万里也要追撵过来，实在烦人得很。
罗世东又雄心勃勃地道：“而今大劫刚过，玄门无踪，官府又无城隍可封，正是你我兄弟为魔首效力之时。且再多潜伏些时日，赚它几万个魔兵到人间来，这神州阴律，还怕不为魔首所掌？届时，如你我这般打江山奠基石的元老也是个个魔将，甚黑白无常、天师钟馗，于你我兄弟面前便也只是挑梁小丑，那等赫赫煌煌的阴官阴帅，也该当你我来做做。”
马香莲听得心潮澎湃，她也是积年老鬼、千年的魔兵，怎会听不出罗世东的招揽之意，当即拱手道：“若当真有那一天，在下必以罗兄弟马首是瞻。”
白小玉助力她到人间来夺舍，自是有恩于她不假，可这具肉身也着实让她受限颇多、一身本事难以发挥，既然罗世东有心拉拢，她也不妨顺水推舟，先占点好处再说。
见马香莲爽快投诚，罗世东心中欢喜，两个老魔兵热热闹闹说了一阵话，罗世东又帮她装了一袋子血食，让她连吃带拿。
马香莲眼珠子一转，又道：“我住的那处小区有几个恶徒，我盯上他们几个已有些时日，只是没寻到下手机会；罗兄弟夺舍的男身比我方便许多，不若你我兄弟联手，先把这几人赚来再说？”
这就是要把她发现的“资源”拿来跟罗世东共享了——实在也是马香莲这副年老色衰的肉身勾引不到青壮男子，靠近些说几句话都要被嫌弃，不然她哪能这般大方。
罗世东眼睛一亮，立即道：“马兄弟引我去看看，再做计较。”
马香莲被夺舍前是一家商场的保洁员，原本住在老城区，拆迁后被安置到了经开区，住的安置房小区离鑫华小区只隔两条街。
魔兵占据了这具躯壳后，保洁的工作自然是甩开不干了，唯一的儿子也变做了“马香莲”的血食——这妇女生前毒杀亲夫骗保，儿子是帮凶。
安置房小区的环境自然要比商品房小区差一些，没啥绿化，楼房建得密密的，楼道狭窄电梯小，罗世东一跟过来就理解了马香莲看到他的住处后为何会产生怨气……相比起他那个“猪窝”，马香莲这肉身的住处就跟乞丐窝子差不多。
两个魔兵在马香莲那狭窄的安置房里消磨了会儿时间，到接近中午时，马香莲就不时走到阳台上，查看着外间情形。
十一点左右，马香莲家对面那栋楼里走出来个哈欠连天、像是刚睡醒的胖子，站在阳台上的马香莲立即朝罗世东挥手：“罗兄弟快来看，此人就是那伙恶徒中的一个。”
罗世东连忙也走过来认人。
他们这些混沌魔兵，终究不像地府阴曹那样无论远近、一眼就能辨明忠奸，须得凑近了仔细打量，才能瞧出藏在肉身躯壳中的三魂七魄是否可用；罗世东也不是白小玉那样轻易就能接近青壮男子的美女，自然要先把人认住了，才能找机会去接触。

第208章 契机
陈刚，三十九岁，崆州市本地人。
陈刚的父母是原崆州市老纺织厂的员工，上世纪七十年代分配到单位住房后结的婚，几年后生出了陈刚。
当年的双职工家庭跟现在的城市中产差不多，属于可以俯视“乡下人”、无业游民个体户的地位，陈刚小时候过得相当滋润，在遍地瘦子的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前期就长成了个小胖墩。
但好景不长……老纺织厂破了产，父母双双下岗，陈刚的好日子也就到了头。
陈家父母把翻身的希望寄托在了儿子身上，摆地摊打零工地攒钱送陈刚上学，陈刚的脑子也确实不错，以相当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当时的重点学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重点学校不是各地汇聚而来的优等生就是交得起插班费借读费的暴发户子弟，相较于其他尖子生陈刚的成绩并不算多好，家境窘迫到连自行车都没法给他买的家庭也让陈刚在那些暴发户子弟面前没法继续装大哥，还因为过胖的体型被同学嘲笑……从小就被父母捧成“小皇帝”、就算双亲下岗也没耽搁他把自己吃胖的陈刚哪受得了这种落差，成绩一落千丈。
陈刚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被人看不起的罪，偏偏他父母并不能理解他的失落，完全不关心他的感受、只晓得为他成绩下坡着急上火，甚至在多次督促学业没见着成效后急火攻心对他破口大骂，暴怒的陈刚还在读高三的时候就冲动之下对爹妈动了手。
陈家父母下岗后一直过得很辛苦，省吃俭用地给陈刚交学费、管吃管喝，老两口身体瘦弱，哪是膘肥体壮的陈刚的对手，被他抄起板凳打得头破血流。
看见父亲脑门流血，陈刚才知道怕了，在邻居听到动静上门来打听时吓得浑身发抖脸色发白，心中懊悔不已。
如果这个时候陈刚就受到教训，也许他还有走上另一条路的机会……奈何，在儿子身上投入了太多心血、押注了半辈子积蓄、已经输红了眼的陈家父母，并不能接受儿子不孝的名声传出去“身败名裂”的结果，当着热心邻居和急匆匆赶来调解的居委会的面儿没有提半句儿子的不是，只声称是他们两口子闹了口角动上了手。
陈家父母单方面认为儿子一定能够被他们的苦心包容感动、就此洗心革面，奈何结果却是……没有受到任何教训的陈刚，至此一发不可收拾，变成了个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家外都毫无底线的混世魔王。
随着陈刚的年龄增长，对儿子成才已经绝望的陈家父母再反应过来他们纵容出了个什么样的人渣，也已经来不及了——老纺纱厂职工宿舍拆迁，几十万的拆迁款两口子一分钱没落到手上，就连分配到的经开区安置房陈刚也不想让爹妈一起住，打着他要结婚成家的借口把两老赶去了乡下。
本来就已经管不住儿子的陈家父母被远远赶走，陈刚更加肆无忌惮，五十平的安置房里长期住着跟他混的两个小兄弟，天天喝酒到半夜，邻居投诉他噪音扰民，反而被身胖体壮的陈刚领着兄弟打上门去找茬。
周六这天，俨然混成了安置房小区一霸的陈刚照旧睡到大中午才起床，打着哈欠下楼买烟。
安置房小区的烟酒店就开在小区大门旁，陈刚买好了烟倒回来，迎面就撞上了对面楼的邻居。
陈刚平时对小区里的破落户们本来就没啥好脸色，看到马老太婆更是一脸的嫌恶……这老妇女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前几天居然敢厚着脸皮跟他搭讪，要不是不耐烦附近派出所的民警找上门，陈刚简直想一巴掌把这老婆娘的脸拍平。
擦身而过时，陈刚冲地上吐了口痰，眼角余光都没给马香莲一个。
到陈刚大摇大摆地进了楼，已经走远的一男一女才神色诡异地回头，深深望了眼陈刚的背影。
“比一般人渣强些，但还算不上恶棍，这家伙还不曾真正动过杀心。”罗世东低声道，“若是现在动手，仿佛有些浪费了。”
“我也这般想，不过此人仿佛不短银钱，出手大方得很，要他起了凶心，也不知要等到几时。”马香莲皱眉道。
老话说“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并不绝对，但也不无道理。
小有余财者多数比较惜命，轻易并不愿招惹是非，看着便像是个和和气气的好人；囊中羞涩者本身就一无所有，自然便豁得出去，若是又穷又自认为被逼到绝路，生奸计、起恶意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罗世东眼珠子一转，道：“既然如此……那不如试试让他短了银钱？”
“这法儿我也想过，怕是不成。”马香莲恼火地道，“现今的人间与我们那时不同，家中并不置银钱，都存在别处，只用手机随时支取，这手机丢了还能换，老法子怕是不能让他破财。”
罗世东也为难上了……如今的阳间好是好，但真想做些什么动作，却也是处处麻烦。
想了想，罗世东道：“我观此人凶性十足，未起恶念不过是火候未至，不若你我二人耐心些，找机会与他制造些契机。”
少年时代就尝到横行霸道好处的陈刚并不知道他被两个千年老魔兵给盯上了，揣着烟回到家中，先给自己点上一根，才去拍门叫他的两个小兄弟起床。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着陈刚混的两个小弟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人……一个叫刘老二，H省人，来崆州打工后因偷工友的钱财被关过拘留所，出来后就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去找什么工作，不是跟着社会上结识的人混吃混喝就是在街头上干些小偷小摸的行径。
另一个叫方奇正，崆州市辖下乡镇上的人，年轻时是个街头混混，因为打架斗殴打伤了人蹲了几年大牢，出来后家里给安排着相亲娶了个媳妇，生了娃娃后心又野了，跑到市里来闯荡，一面跟着陈刚这个大哥混吃混喝一面时不时打电话回家要钱，家里人也怕他没钱用了去偷去抢，总能挤出点钱来供他花销。
这两人都属于那种正常人完全不想打交道的边缘人群，但陈刚却挺看重他俩，认为关过拘留所的和蹲过大牢搁他这里吃他的用他的叫他一声“哥”是很有面子的事，为了让他俩有个地方住，甚至把亲爹妈赶去了乡下。
这叁都不是啥会注意卫生的人，不大的安置房小套间给糟蹋得跟几十年没收拾过的猪窝似的，臭袜子脏衣服随处扔，地板上到处是啤酒渍、油渍，茶几上甚至还放着上周吃剩的外卖餐盒。
臭味相投的兄弟三个抽着烟指点了下江山，眼见都快一点了，三人便草草收拾了下行头、换上不太脏的脏外套，一步三晃地下了楼打。
全市的学生都被拉到郊外去了，虽然是周末，街上硬是比平时还清净几分，但从来不关心身外事的三人显然不会去注意这种细节，打了辆滴滴车直奔经开区商贸城，到地下美食城去吃饭。
毕竟是周末，地下美食城的客流要比平时多得多，到处是约会的小情侣和聚餐的人，比较热门的网红商家门口还有人排队。
陈刚手头的拆迁款还有不少，花起钱来自然不会节制，随意选了家装修看起来还挺上档次、不丢面子的店，便领着兄弟走了进去。
这三人进店不久，罗世东和马香莲也跟到了地下美食城。
这俩千年的老魔兵终究还是不大擅长使用智能手机，不会用打车软件，腿着跟过来的，也亏得商贸城周边到了周末堵车比较厉害，他俩才算没把人跟丢。
建在地下负一层的、跟大型超市差不多规格的地下美食城，看得这俩老魔兵大为震撼。
“地下竟能掏出这么大的地方来，不知道如今的皇帝陵墓要挖多深？”马香莲忍不住惊叹道。
罗世东也惊奇地打量着人流如织的地下美食城，想法跟马香莲差不多。
旁边路人听到马香莲的话，忍不住看了这个妇女一眼，在走远后偷偷跟朋友咬耳朵：“现在还有没见过地下商场的人呀，是从啥深山老林出来的？”
美食城人太多，气息太杂，两个老魔兵只能隐约感应到他俩看上的夺舍目标应该是在这里面，但找起来着实有些困难，只得耐着性子一圈圈地在美食城里寻找。
也就在这两人转悠到第二圈时……这栋大楼的地面一层商场中，两名来调查混沌魔兵踪迹的地府阴曹，同时低头看向脚底。
这栋位于经开区市中心的商场大楼，正是被真源山君识破的混沌魔兵夺舍的白小玉生前上班的地方，也是马香莲生前干保洁的地儿……
来这栋大楼里调查的两位罚恶司阴曹对视一眼，高大丑陋、口生獠牙的夜叉阴曹便对同伴道：“下去看看。”
被夜叉阴曹衬托得娇小玲珑的小娟点头应是，与搭档的夜叉阴曹一同朝电梯走去。

第209章 援军
夺舍白小玉的魔将乃自爆而亡，由她发展到人间来的一般下属皆不知她已消亡，更不知因魔将暴露之故已引来地府爪牙，行走在地下美食城的罗世东、马香莲两个老魔兵完全不知危险临近，仍在大大方方找寻陈刚三人。
而从地面一层下到负一层来的两名罚恶司阴曹，也遭遇了罗、马二人相同的困境——周末的地下美食城人太多、气息太杂乱了，他俩个都只能隐约感应到混沌魔兵应当在此，却难以辨别方位。
“现今人间真是大不同了，一个无名小城竟也处处拥堵。”夜叉阴曹忍不住感叹道，“难怪得如今神州人族气运大盛，连府君亦要予神州公门几分薄面。”
要不是给神州公门面子，地府老早点兵遣将杀入城中大索魔兵，哪会像当下这般处处谨慎，一步步与特管局商量着来。
小娟没有多话，只默默地打量着人群。
她是地府重开后头一个地府任用的现代人（尸魁），虽说同僚们倒没有拿她当外人排挤，不过她自己并不是感觉不到地府上下对阳间政府的复杂情感……
神州人族气运旺盛于掌管神州阴律的地府自然是好事，但地府也担心无论国力还是武力都远远大于旧时朝廷的神州公门，或者说，担心他们理解中的“皇族”，会试图为绵延寿数而致生灵涂炭，反导致神州气数大跌。
这种事毕竟不是没有先例……末法大劫前企图长生不老的皇帝就不是一个两个，史书上虽没有记载下那些妄图长生的皇族私底下折腾出的各种奇葩事，但仅仅只看留存在古籍中的只言片语，如留存于民间故事中打入阎罗殿修改生死簿等传说，便也可想象一二。
旧时代的朝廷抽了疯都能整得神州大地流血漂橹，如今这神州公门要不想过日子了，还不定能折腾成什么样呢，地府会顾虑这个确实也不是空穴来风。
小娟出身底层，又被通缉了十几年，没路子去认识什么“权贵”人物，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正国会不会出现那种倾举国之力维愿求一人长生的奇葩……所以她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故作不知。
两名罚恶司阴曹在地下美食城里兜了一圈仍无发现，小娟想了想，谨慎地道：“桀公，要么我们跟窦判汇报一声，请再派些援军过来？”
夜叉阴曹单名一个桀字，他本有心捉住那漏了气息的混沌魔兵好抢占个首功，但现在这情况显然不是争功的时候了，遂点头道：“善。”
言罢，夜叉桀便掏出了手机。
此时此刻，罚恶司副判窦女，正与阴律司副判冠判、以及黑白阴帅于崆州分部“做客”。
地府这边出面的有这四位算是位高权重的阴官阴帅，正国政府这边安排出面接待的也不差……一位在H省南部做调研的副省长给临时请了过来充场面。
也不知道地府这几位是怎么理解现代管制的，在陆科长介绍过双方后，窦女和阴律司冠判便客客气气地冲副省长拱手，口称“巡抚”。
副省长：“……”
从职权上来说，这么称呼好像也没啥毛病。
窦女算是老熟人，冠判倒是首次亮相跟神州公门打交道，此人是个白净面庞、体胖身宽的中年文士，和和气气、未语先笑；相较之下，黑白阴帅这俩华夏知名无常就高冷得多，从坐下起就没出过声。
两边正互相客套着说官面话，窦女就接到了夜叉桀打来的电话。
五月十三日，正午一点十分。
经开区地下美食城，浑然不知自身已引动了旋涡的陈刚、刘老二、方奇正三人，正喝着啤酒吃着肉、唾沫横飞地吹嘘着“当年功绩”。
这家店收费标准比较高，生意也还算不错，高谈阔论当年如何如何、认识什么什么凶狠人物的三人引起了同店用餐的客人不满，有人向服务员投诉后，店里的经理就走了过来，客气地请三人降低音量，免得吵到其他客人。
谈兴正酣的三人哪听得了这种劝，自认为是大哥的陈刚鼓着眼睛拍桌而起，指着经理破口大骂。
刘老二和方奇正别看吹牛吹得凶，什么黑白两道的人物都认识，其实比谁都怕引来警察，连忙起身相劝。
不劝不要紧，两人这一劝，有心让两个兄弟见识见识他本事能耐的陈刚更来劲了，嘴上不停，还动手推攘上了经理。
店里的服务员、厨师担心经理吃亏，连忙都围了过来拉架，好端端一个环境不错的中高档次餐厅顿时乱成一团。
此时，小娟和夜叉桀正好走到了这家餐厅门口。
夜叉桀往店内看了一眼，便道：“唷，这人间倒也不是全都变了，这种泼皮破落户也还有呢。”
小娟闻言看过去，也看到了餐厅内一群灰白魂魄的普通人中，混杂了三个灰黑的。
三个魂魄灰黑的“泼皮破落户”中，又有一人黑的较为显眼……搁地府阴曹眼里，这就是那种早就不晓得敬畏天地神灵，但凡有点子契机就要为非作歹的地狱预备役住户。
小娟一下就停住了脚。
她生前命运多舛，遇到过不少坏人。
但小娟也很清楚，相较于坏人，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和不好不坏、不起坏心也没那么热心帮助他人、但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还是会愿意伸手帮一把的普通人居多。
在她十几岁就成了逃犯流落他乡的那些年月里，小娟得到过许多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有人给她食物，有人给她衣物，有热心肠的老大哥以为她是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帮她买过车票，有善良的阿婆收留她住宿。
在她学会说谎，为自己编造出一个又一个凄惨合理的身世去博取他人同情后，有开夫妻店的小个体户把捡到的身份证明借给她用、帮她办暂住证，有开网吧的小老板收容她，给她工作还包她食宿，连查暂住证的辅警都曾经看着她可怜，有意悄悄放了她这个黑户一马。
要不是有许许多多的陌生人对萍水相逢的她伸出过援手，小娟自己都不能保证……她可以做到恩怨分明，能不在杀红了眼后伤及无辜。
人流如织的地下美食城，她和夜叉桀走进来转了这么久，入目所见的就尽是普普通通、无功无过的平凡人，若不然也不会衬托得餐厅里那三个人如此显眼。
“桀公，混沌魔兵，会不会正是冲这三人而来？”小娟道。
夜叉桀先是一愣，随即摆头看了看四周成片成片的灰白凡人魂魄，抚掌道：“对呀，该是这个理儿！不然那魔兵跑到此处来作甚！”
言罢夜叉桀便朝小娟一挥手，当先大步踏进餐厅中，左右看了眼，庞大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投入餐厅门口摆放的巨大招财猫中。
小娟没啥修为，做不到夜叉桀这般凭依外物，想了想，扭头钻进人群中。
不多会儿，围到餐厅门口来看热闹的人群里，便钻出来一个面目普普通通、穿着也普普通通的矮个子小圆脸的年轻姑娘，好奇地与众人一块儿朝餐厅内探头探脑。
餐厅里的闹剧没有持续很久，毕竟陈刚那俩有案底的兄弟是真不想引来警察，店方也不愿意大周末的耽搁生意，在经理捏着鼻子为陈刚三人换到了隔音好的包间后便消停了。
围观人群散去，现出尸魁本体的小娟也像是看够了热闹，找了个能看到餐厅大门的地方，装成在等人的样儿站到了路边。
餐厅里的闹剧消停了十来分钟后，在地下美食城里绕了好几圈的罗世东、马香莲二人，来到了这片区域。
经过餐厅大门前时，两名魔兵几乎同时感应到了陈刚三人的存在，齐齐扭头看向这家餐厅的包间区。
先前陈刚三人坐在到处是人的大厅，混沌魔兵又不似司神州阴律的地府正规军那般擅长区分人魂，自然找不到他三个；现在这三人大闹一通后被请去人少得多的包间区，哪还能逃得过混沌魔兵的感知？
罗世东、马香莲二人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一边交谈，一边往前走。
走出去一段路，他两个才像是商量好了在哪里吃东西一般，又倒了回来，一前一后进入餐厅。
罗世东和马香莲穿着随意，不过进门都是客，餐厅服务员也没那先敬罗衫后敬人的毛病，热情地迎了上来，简单交流后领着两人往包间区走。
餐厅外，站在过道墙下的小娟正盯着这两人背影打量。
这两人的魂魄灰白中略带暗沉，粗粗看去像是曾经做过不正当事又改邪归正的寻常人；但身为罚恶司阴曹的她，能明确感觉到这两人身上有一股厚重的亡域死境气息。
“——这两个就是混沌魔兵？”小娟心里也不是很确定，远远看了餐厅门口那只巨型招财猫一眼。
凭依到招财猫里的夜叉桀，冲小娟挤了挤眼睛。
小娟心下了然，掏出手机联系援军。
窦女那边派过来的援军可不一般，乃是由阴帅黑无常亲自带领的一支阴兵，电话打过去时，黑无常刚从崆州分部那边出发。
一同赶过来的还有七部的外勤队伍——毕竟是在自家地头上，七部也生怕地府一系打老鼠伤了玉瓶儿，不盯着点儿不放心。
告知了黑无常位置，小娟挂断电话，再要跟潜到餐厅里去的夜叉桀打眼色时，便发现情况不对。
从外部看去，那家餐厅仍然在正常营业，但里面却安静得不像是一家营业高峰期的餐厅，丁点儿声响都没传到外头来。
过道上来来去去的行人也像是从潜意识里忘记了这儿有家餐厅存在，没谁往餐厅方向看一眼，更没人往里头走。
小娟顿觉不妙，连忙往餐厅冲过去。
摆在餐厅进门位置的落地招财猫离冲到门口的小娟直线距离不到一米半，像是伸手就能摸到对方……但这短短的一米半距离仿佛天堑一般，小娟居然越不过去！
“桀公暴露了！”这是小娟的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是“那两个混沌魔兵这么厉害，连桀公都无力招架？！”
夜叉一族阴寿不算长，也就五、六百年上下，夜叉桀活了三百多岁，修为不算得多高，远比不上连鬼王都能正面刚的窦女，但也不算得太弱。
小娟晓得有些积年老鬼老魔神通广大，既然发觉情况不对便也没硬来，迅速退离这家餐厅，并及时把夜叉桀可能已暴露、混沌魔兵进入的餐厅已不可进出一事汇报给了窦女。
正往地下美食城赶的陆科长一听季思情转诉有家餐厅被鬼打墙了，头皮都炸了。
五月十三日下午一点二十分，商贸城地下美食城响起广播，声称有燃气泄漏事故隐患，让食客听从工作人员指挥，从最近的出口紧急疏散。
在美食城里闲逛的、用餐的数千名食客都吓了一跳，工作人员举着喇叭招呼疏散时都还挺积极地响应，分批次有序离开。
花了十来分钟将食客疏散出去，正营业的商家也按照商场要求在不关门的情况下组织好员工迅速撤离。
到一点四十四分，原本人潮熙攘的地下美食城变得落针可闻。
守在餐厅门口的小娟神色凝重地盯着餐厅大门口，那只巨大的落地招财猫。
如果不是她没有凭依外物的修为，那说不准她也被困到这诡异的结界里面去了。
生前就没有什么安全感的小娟，心中愈发警醒——看来即使成了地府阴曹，也并不是就高枕无忧。
还要是强大些才行，至少要如窦女那般，即便鬼王当面，亦要有一搏之力。
她心里正默默计较，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娟下意识回头，看到有几个人正从走道那边转过来。
小娟一愣，那几人望见餐厅门口的小娟也很惊讶。
“不是出了什么安全事故，人都跑光了吗，怎么还留着一个？”几人之中，一个寸头矮壮的男人奇怪地道。
这矮壮男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道里回响，小娟却并无半分于无人处碰见活人的放松，反而是面色凝重地后退了半步。
这几个人身上……都有属于亡域死境的阴暗晦涩气息！
原本挤满人的美食城过道里只站着小娟一个，那几个人走近了一些，便也发现了小娟身上的不对劲。
几人之中，另一个相貌平平、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忽然道：“哥几个可是看错了呀，这哪是活人，分明是个毫无人气的死物。”
一个高高大大、满脸横肉的女子狞笑着道：“没听说过有无主尸魁满街跑的，马香莲、罗世东两个办事真不牢靠，肉还没吃到嘴里呢，就把地府的狗引来了。”
小娟与夜叉桀没找着混沌魔兵就叫了援军，而本来想吃独食的罗世东、马香莲两个，在久寻目标不得时，自然也不会铁了心孤军奋战。

第210章 鬼蜮
“嘭”地一声巨响，小娟的身躯飞过她刚才怎么也穿不过去的餐厅大门，重重砸在正对门的那只巨大的落地招财猫上。
陶瓷材质的招财猫应声碎裂，同时响起的还有好几声急促惊慌的尖叫声。
“啊！”
“妈啊！”
小娟就地打了个滚，身体碾过碎了一地的招财猫碎片化解冲力，翻过身来立即抬头打量四周环境——
餐厅里的环境并不如在外面看到的那样整洁干净，桌椅倾倒、菜饭洒了一地。
餐厅里的客人也并不像外面看见的那样是在正常进餐，而是大部分都不知去了何处，只剩下十来个人挤在柜台另一侧的墙根下、用餐桌围起来的简易掩体后头瑟瑟发抖，人群里还有两个服务员，餐厅经理也混在里面。
小娟只大略扫了一下这些挂着惊恐惊惧表情的脸，又立即扭头去看敞开的餐厅大门。
大门外，仍然是熙熙攘攘人流如织的景象……只是没有任何声音能传进来。
“——幻象？”
餐厅外面当然不可有这么多人，数分钟前地下美食城的民众就已经全疏散出去了。
幻象隔绝内外，她看不到把她扔进来了的那四个混沌魔兵，这也就意味着她无法判断那些魔兵下一步的动作。
暂时的好消息是，他们没有追杀进来。
小娟用手摸了下招财猫的碎片，上面没有夜叉桀的气息，他似乎早就离开了这具凭依物，这也算是第二个好消息——至少还无法证明他已经被杀死。
“发生了什么？”小娟抬头看向人群中唯一壮着胆子从餐桌掩体后冒出头来的餐厅经理。
“有、有鬼！”也许是小娟别具一格的出场方式和过于冷静的态度让饱受惊吓的经理愿意信任她，没有在这当口上浪费时间扯什么你是谁、为什么要回答你之类的废话，指着小娟身下大声道，“你、你撞碎的那个招财猫里有鬼！”
小娟：“……还有呢？”
她没有质疑是否有鬼，也没有表现出恐惧，经理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她一眼，大约是拿不准她的身份但又不想得罪人，犹豫了下，道：“还有……还有就是有鬼打墙，出不去，喊求救没人理，电话也打不通。”
“其他人呢？”小娟站起身。
“这个……应该在包间里面和厨房里头。”经理道。
“应该？”小娟身形一顿。
经理面上出现回忆起可怕画面时的后怕表情，战战兢兢地道：“刚才、刚才那个招财猫里的鬼跑出来了，店里面人都着吓到了，有的往包间里面跑了，有的跑后厨去了。”
小娟默默点头……她算是明白餐厅大堂里面怎么会乱成这样，还有经理和他周围这群人为啥会躲到离餐厅大门最远的墙根那块儿去挤着当鹌鹑了。
经理见小娟依然不慌不忙，忍不住道：“你、你是不是那个特管局的人？你能穿得过鬼打墙？”
“不是，穿不过。”小娟简洁地道，“特管局的人正在赶来。”
听到前半句时经理都快绝望了，听到后半句，经理那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勉强落回了肚子里。
“你们怎么没有躲进去？”小娟看了眼包间区方向，问道。
经理用力咽了口唾沫，跟他挤成一团的用餐客人们也纷纷面露惊惧之色。
“那个……那里面传来黑（吓）死人的声音。”经理脸色发白地道，“好像、好像有人死了。”
“哪个里面？”
“包间里面。”经理瑟缩地道。
大堂没有能藏人的地方，但好歹宽敞，有啥子情况至少能挣扎两下，厨房和包间区可没有啥腾挪的空间，这大约就是这群人在听见疑似死了人的动静后都没敢乱动、老老实实呆在原地报团取暖的原因。
小娟想了想，问道：“厨房从哪进？”
引来混沌魔兵的那三人有极大的可能在包间区，后面进来的那两个混沌魔兵也有极大概率还在包间区。
夜叉桀拿那两个老魔兵都没办法，小娟不觉得自己有那个本事搅合进去。
外面那四个魔兵把她扔进来的用意暂未可知，但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这家餐厅算是美食城的网红店，后厨还算大，卫生也保持得不错，小娟穿过员工通道来到厨房，就看见有不少人躲在厨房内，由一个高大胖壮的厨师领着几个男服务员和男客人堵着门，把老弱妇孺保护在后头。
“特管局的人正在赶过来。”在堵着厨房门的壮汉厨师开口问话前，小娟便主动道。
抄着剔骨刀的壮汉厨师松了口气，回头道：“没事了啊，大家都别怕，政府派人来救咱们了。”
厨房里隐约传出惊喜庆幸的窃窃私语声，壮汉厨师略略让开位置给小娟通行，嘴上问道：“外头啥情况？刚才咱们这听到好一阵鬼哭狼嚎的声响，是出了事？”
小娟侧身钻进厨房，随口答道：“好像是包间那边出事了，具体情况还不晓得。”
说话间，小娟视线扫过躲在厨房里避难的众人。
加上堵门的几名男性，还算宽敞的厨房里满满当当挤了三十来人，老弱妇孺居多，还有小学生。
没人身上有亡域死境气息，都是正常人，虽然有人受了伤不过也不算严重，一名妇女的胳臂上有血迹，还有个男服务员头上缠着纱布——不是药用纱布，看上去像是蒸笼用的那种白纱布。
小娟带来的消息让藏在厨房里的这群人又喜又忧，欢喜的是有人来救，担忧的是害怕包间区那边出事的是自己的亲朋——混乱发生时大厅里的人都跟没头苍蝇一般乱跑，一起来聚餐的食客都分散开了。
确认厨房这里并无异样，小娟也没多留，又往外挤。
壮汉厨师本来在和人说话，见状连忙一把拉住她肩膀：“诶，小姑娘你不要乱跑了，和我们呆这里也好，人多安全点。”
小娟嘴唇动了动，她不喜欢被人碰触，但也并不会反感这种来自陌生人的好意，想了想道：“我朋友还在外面，我去和他们汇合。”
壮汉厨师为难地回头看了眼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小孩子都只能坐到备餐台上去的厨房，松开了手。
小娟细细瘦瘦的，塞下她倒不是问题，但要是再来几个人，厨房就真的站不下了。
从员工通道出来，小娟直奔包间区。
可以的话……她其实不是很愿意去直面连夜叉桀都受困的两个老魔兵，但如今这种内有猛虎外有狼群的情况下，容不得她犹豫，风险再大也要尽快找到破题之机。
包间区是分割出来的小半个门面，一条笔直的走廊通向四个情侣小包间和最里面的两个豪华大包间。
如果没有鬼打墙和幻术干扰，从这家餐厅的玻璃门外就能看到包间区的走廊入口，并能隐约看见一间情侣小包间的门；但随着这家餐厅被某种力量控制，包间区似乎也变得诡异起来……小娟从大厅转进走廊内，居然看不见本应该一眼就能望到的包间门。
是的，本应该走进来就能看到的包间门都消失了，走廊两侧只有光秃秃的墙壁。
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这墙壁跟餐厅内部装修完全不是一个风格，而是突兀的、颇具历史感的青砖墙，墙面上甚至还长着些青苔。
小娟也没想到这地儿会变得这么离谱，立即决定先退出去再做打算。
结果……她一转身，又看到了一堵墙。
进来的路，消失了。
她就像站在一条死胡同里，三面都是爬着青苔的高高的青砖墙，而本应该通往包间区深处的那一头，是竟然连已是阴曹的她都看不透的、比夜更深的黑暗。
小娟沉默了下，抬头看向顶部。
头顶上果然也看不见餐厅吊顶，只能望见如未化开的浓墨一般的幽深虚空。
成了尸魁后早就没了生理反应的小娟，隐约有种头皮发麻的错觉。
“——这到底是混沌魔兵的力量？还是……桀公与他们交手时，出了什么差错？！”
夜叉桀估计是同她眨眼、示意她联系援军时暴露的。
那之后，夜叉桀应当是遭受了某种攻击、不得不果断放弃凭依外物，不然他没道理会在大庭广众下暴露真身——地府阴曹到阳间办案，虽说不至于躲躲藏藏见不得人，但也不可能敲锣打鼓公之于众，阳间公门（政府）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大厅里和厨房里都没寻见到夜叉桀，想来他应该是在被骗暴露真身后因某种缘故立即冲进了包间区，之后，便定然是要与那两个混沌魔兵手底下见真章。
夜叉桀好歹是三百岁有余的阴间大鬼，鬼打墙和幻术的本事也是有的——想到这儿，小娟便眉头一跳。
所谓鬼打墙，其实就是鬼制造的领域，也称鬼蜮。
把这家餐厅跟外界隔绝起来的鬼蜮毫无疑问来自于那两个混沌魔兵——地府阴曹鲜少落单，混沌魔兵必是在察觉到夜叉桀后防止店外的另一个阴曹，也就是她进店，而制造鬼打墙遮蔽了这家餐厅。
那么……包间区这处显然又与外面那圈住了餐厅的鬼蜮截然不同的青砖墙鬼蜮，又是来自于谁？！
头皮几乎要炸开的小娟，猛然往走廊深处冲去。
笔直的、不算太长的走廊尽头，小娟看到了让她肝胆俱裂的一幕——
在那仿佛比黑夜更黑、比深渊更深的浓黑之前，直挺挺地立着一道高大的背影，双臂展开，双掌插入墙面、与青砖墙融为一体，双足没入地面，不见脚背。
其头部，左肩，右侧腰腹，还有两条腿的大腿上，都出现了凹下去的啃咬痕迹，耳朵之上的大半个脑袋连带他额头上那对显眼的夜叉尖角消失无踪，左边肩头也几乎断裂开来。
“——桀公！！”
同一时刻，餐厅鬼蜮外。
把小娟扔进了餐厅鬼蜮中的寸头矮壮男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到一家奶茶店中，撞碎了一米多高的奶茶店柜台、撞倒了堆满瓶瓶罐罐的柜子，撞击的力度一点儿也不比被扔进餐厅鬼蜮里的小娟低。
小娟是尸魁之身，撞得再狠也毫发无伤，这寸头矮壮男人用的却是夺舍来的肉O体凡胎，腰腹部位当即凹下去一小块，口中也吐出了半口黑血来。
寸头矮壮男人用手背擦掉嘴角黑血，恶狠狠地看向紧随他们这群螳螂而来的黄雀。
真源山君并未理会非他一合之敌的寸头矮壮男人，正站在餐厅大门前皱眉打量着这处鬼蜮。
“慢了一步，那接应的阴曹给扔进去了。”真源山君回头道，“这鬼蜮有些棘手，强闯怕是不行。”
落后了真源山君半步赶到现场的季思情、老魏等外勤还在急匆匆大步跑过来，而与真源山君前后脚抵达的阴帅黑无常，正将那高高大大、满脸横肉的女人摁进墙内。
寸头矮壮男人从奶茶店中走出，与另外两名同类同时冲向真源山君。
黑无常头也没回，只出声提醒道：“这几个魔兵要跑。”
真源山君“嘿”了一声，侧过脸来，张开大嘴，冲试图佯攻他再借机逃走的三个混沌魔兵发出一声虎啸。
“吼——！！”
山君乃兽王跟脚，而虎类天赋便是御鬼之能，换成别的魔物他还忌惮些，这等凶煞鬼物在他面前可玩不出什么花招，虎啸声中，本就先吃了亏的寸头矮壮男人被震得七窍流出黑血、摇摇欲坠，戴眼镜的斯文男子和另一个干干瘦瘦的小老头抱着头倒到了地上去打滚。
四名魔兵中修为最深的高大女人倒是不畏虎啸，奈何被黑无常掐着脖子摁在墙上动弹不得，只能焦急地往这边看。
季思情和老魏等外勤扛着脉冲设备上来帮忙，真源山君连忙抬手阻止：“莫要靠近，这几个要是狗急跳墙，本座须顾不得你等。”

第211章 魔将
真源山君能克制混沌魔兵是因着他跟脚天赋之故，换做是跟他实力相近的景明大仙来此，还真做不到如这般轻易压制魔兵。
但这种克制压制也就只体现在对战上，被他一声虎啸吼到地上去的那三个混沌魔兵若真孤注一掷来个集体自爆，那真源山君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儿。
季思情等外勤不晓得厉害，但也知道能跟地府作对的混沌一系指定不是什么软脚虾，连忙都老老实实停在远处。
阴帅黑无常一手掐着四个魔兵中最凶狠的高壮女子不放，一手扬起抖了下袖子，就有十几粒豆子从他袖中抖出。
这些黑漆漆的豆子落地便化作阴兵，一拥而上，将被山君虎啸吼得七窍流血的三个魔兵用捆魂索捆了起来。
亲眼见到“撒豆成兵”的众外勤大开眼界，还有人暗暗掐大腿后悔没及时掏手机把一幕拍下来……
地府的阴兵并无灵智，只是战斗兵器，用时放出，不用的时候是由带兵的阴将或阴帅收起来的，这种洒出阴兵缉拿凶煞恶魂、异兽魔兵的战斗场面在大劫前也曾被古人目击过，在华夏民间留下了“撒豆成兵”的传说；而这一传说随着高僧东渡传到隔壁火山岛岛国去，便演化成了当地民俗“撒豆驱魔”。
眼见三个同类被阴兵缉拿，高壮女子神情愈发凶戾，张口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鸣，被嵌到墙体里去的毛躁羊毛卷黑发骤然膨胀飞扬起来、撑裂了大块墙面，一大团浓黑粘稠的流体物质从发丝间涌出，刹那间卷向黑无常。
黑无常猛然抽手，身形急退，袖子里又甩出黑漆漆的豆子、半空中变成几个阴兵挡在他面前。
诡异的黑色流体轻而易举穿透这些个个都有鬼修战力的阴兵，把才虚化出半身来的阴兵打回豆子原型，又收缩回高壮女子发中。
高壮女子趁机从墙上挣脱下来，扭头往走道一侧跑去。
“这家伙——不是普通魔兵啊？！”真源山君惊道。
“自不是魔兵，此獠乃七十二魔将之一。”黑无常简洁地道。
白小玉只是夺舍得早，算不得真正的魔将，连罗世东对她都无几分恭敬；而这个黑无常一来就盯上了的高壮女子，显然才是由真正的混沌魔将夺舍！
黑无常和一左一右追了上去，那凶戾的正牌魔将却并没有真打算逃，只拉开一段距离便停下来，掏出手机，把镜头对准追向她的山君和黑无常，按下拍摄键。
拍了张照片、发到了尽是同类的微信群中，高壮女子狞笑着扔掉手机，头部脱离出来一大团浓黑流体物质，咕噜噜涌动着组合出一张硕大的、只有双眼眼洞和狰狞大口的魔鬼面孔，漂浮在其脑后上方。
“——不好！”
黑无常不知从何处抽出来一条哭丧棒挡在身前，真源山君更加果断，就地一滚，身形剧变撑爆了衣物、变出斑斓大虎原型，四肢紧贴着地面趴下。
高壮女子夺舍的身躯与脑后那显形的魔将本体同时发出如同二重奏般的尖啸，凄厉的女音与擂鼓般厚重、完全不似人声的鬼魅之声震得整个地下美食城嗡嗡作响。
已经躲得足够远的季思情、老魏等外勤被这声尖啸震得耳膜刺痛、头晕目眩，个别异化度比较低的外勤口鼻被震出了鲜血。
而这，还没完……
高壮女子本就高大的体型在尖啸声中与那流体魔面融合一体，脑门上长出一对山羊角，手臂、大腿的肌肉撑裂了衣物，十指上冒出长长的利爪，下肢如同兽腿一般反曲，一双大脚也变成了长着粗厚黑毛的野牛蹄子。
“区区蝼蚁敢坏本座好事，今日尔等个个要死！”顷刻间变成了个非人非兽怪物的魔将咆哮一声，气势汹汹杀将过来。
“好大的口气！”范无赦冷笑一声，抄起哭丧棒便上前迎战。
真源山君被骂了一句“蝼蚁”，勃然大怒，也怒吼着围攻上去。
另一边，餐厅内的双重鬼蜮中。
阴冷幽深的狭长青砖墙甬道内，小娟抬起手，颤抖着触摸过夜叉桀已然僵硬石化、与鬼蜮融为一体的尸身。
夜叉一族，是冥界的原住民。
他们生来强大，成年便有不俗战力，被冥界各大势力视为奴兵来源，直至酆都大帝异军突起强势占领东方，将夜叉一族招至麾下，才让夜叉一族摆脱摆脱了被捉去充当奴隶炮灰的命运。
如恶鬼般丑陋的相貌之下，夜叉一族却不好勇斗狠，反倒是热情豁达，乐于与人交好，小娟自进入罚恶司，便多得夜叉桀照顾。
没有想到……夜叉桀竟会死在这里。
他的尸身挡住了去路，小娟只能从他依然残缺不全的尸身缝隙中看到前方尽数被比黑夜更深的黑暗笼罩。
这黑暗仿佛是活着的，当小娟看过去时，那深渊一般的黑暗中，仿佛也有什么东西正在打量她。
小娟再次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她先前的推测可能是有些错误的……夜叉桀或许不是受到攻击才迫不得已显形，而是为了冲进来阻止什么，才顾不上掩饰行踪。
只是他大约慢了一步，没能达成原本的目的，反倒葬送了自己，只得在临死前身化鬼蜮，将危险拦截在此处。
黑暗中的到底是什么？夜叉桀没能阻止的又是什么？
小娟一步步后退，心头渐渐升起一种久违的、唤做绝望的情绪。
这不是她自己的感情，小娟早就没有绝望这种情感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这种绝望是某种外物强行施加到她精神上来的。
一种会让人自然而然感受到绝望的、畏惧颤栗的强大存在……就在这个夜叉桀以性命构成的鬼蜮里。
小娟正尽力冷静地分析眼下情形，头顶上忽然传来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小娟猛然抬头。
青砖墙上方，那一片离地至少有十几米高的、同样如深渊般见不着顶的漆黑中，有个条状物蠕动着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那是一条手臂，被鲜血染红的手臂。
小娟瞳孔微缩。
几个呼吸之后，那条像是受了伤使不上力、只能如蛆虫般扭动的手臂颤巍巍地抠着墙体往下使力，慢慢露出半截肩膀。
又几个呼吸之后，一张几乎被鲜血浸透的脸，从漆黑笼罩中的天花板上探了出来。
这张脸非常年轻，五官因痛苦而皱成一团，他看到了下方的小娟，挣扎着呻O吟出声：“救……命……”
小娟连忙将手指插进青砖墙墙缝中蹭蹭往上爬，伸手去拽住年轻男子的胳臂，用力一扯。
被某种古怪的黑红粘液“沾”在天花板上的年轻男子，居然就这么被小娟扯了下来。
小娟单手抱住年轻男子，再睁大眼睛打量，在近距离下才发现……原来整个走廊顶部的天花板上，都“黏”着人，层层叠叠的“躺”在黑红粘液中一动不动，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这些人有些已昏厥过去人事不省，有些似乎还有模糊意识，半睁着眼睛，浑浑噩噩地看着她。
从十几米高的天花板上把人“撕”下来不是个省力的活儿……幸好小娟已是尸魁之躯，力大无穷。
花了几分钟时间把人尽数救到地面上，小娟点了下人头，发现竟然有十二人之多。
大部分人都处于昏厥状态，还能睁开眼睛的有四人，其中精神最好的一个是最早发声求救的那名年轻男子。
这名年轻男子穿着服务员的服装，是在这家餐厅工作的服务员，回到地面上后他呕出了一些诡异的黑红粘液，竟能靠自己坐起身来。
听小娟告知特管局的人正在赶来后，这名劫后余生的服务员长吐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出了包间区里发生的事。
包间区的六间包房本来只开了一个情侣包间，另外五个都空着；经理做主把在大堂里闹事的陈刚三人请进来后，安排他们去坐的是最里面的豪华大包。
事情也就是在陈刚三人得了便宜还卖乖、骂骂咧咧耀武扬威地进入包间区的时候发生的——有一位坐在情侣包间的女士认出了方奇正，在三人经过时震惊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方奇正也看到了那名女士，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当时听了经理交代的服务员注意到两边客人的脸色不对劲，但并没有想太多，把三人领进最里面的豪华大包后就出来安排转移菜饭。
刚安顿好陈刚三人，又来了一男一女两名年龄差距较大的客人，指定要开里面的另外一间豪华包间。
服务员领着后来的这两名客人往包间走时，看到认出方奇正的那位女士拿着手机出了情侣包间，急匆匆地往包间区的厕所方向走。
服务员刚把后来的两位客人带进另一间豪华包间，便听到外面女士的尖叫声。
他连忙跑出来看，就震惊地看见方奇正冲进了包间区的厕所，正在殴打那位女士。
服务员连忙上前制止，女士的男友和方奇正的俩朋友也先后赶来，但女士的男友是想劝架，方奇正的那俩朋友却不是，借口都懒得找就动手殴打女士的男友。
服务员害怕出事，拼命劝阻双方，这时，最后进包间区的那两个客人也挤进了本来就不算大的包间区厕所，有意无意往寻衅滋事的陈刚、方奇正三人靠近。
这之后的事情服务员就不大清楚了，努力保护那位无辜女士的他当时被方奇正、陈刚三人大脚踹得只有抱头躲避的份儿，压根看不清楚周围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隐约听到外面大厅传来一阵惊叫声，还听见有人成群结队跑进包间区的声音，之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小娟听服务员磕磕巴巴地讲完过程，脸上尽是戾气。
引来魔兵的那三人魂火灰黑，而一般人想要把魂火折腾成这种“成色”可不容易——简单来说，不是做过什么有违天道的人伦错事（如欺凌苛待血亲且后果严重，致使血亲短寿、早丧等），就是有案底。
其中一个有案底的家伙，被情侣包间的女性客人认出，双方或许有某种旧怨、例如曾经被那位女士举报，于是光天化日之下于公共场合动手施暴。
服务员说的那“后进来的有年龄差距的一男一女”，毫无疑问就是她亲眼看见的那两个魔兵。
俩魔兵本来就是冲那三人来的，那三人又刚巧对人施暴……小娟用膝盖都想得出，那俩魔兵正好趁机推波助澜，以行夺舍之事。
夜叉桀忽然放弃隐匿行踪，有很大可能就是为了阻止夺舍——世人阳寿由天定，夺舍本就有逆天道，地府司掌神州阴律，坐视放纵皆是重罪。
她从天花板上拉下来的十二人中，并没有那三个魂火灰白之人，显然，夜叉桀没能成功阻止此事。
不……不仅是没能阻止。
小娟扶着说过话后疲累得昏昏欲睡的服务员躺靠到地上，站起身来，凝目望向夜叉桀的尸身方向。
夜叉桀站立的尸身前方，那宛如深渊般的黑暗中，仍然有某种东西在注视着她。
小娟隐约有种神经刺痛的感觉，那种不属于她的绝望之情又莫名其妙地从心底升起。
这种仿佛直迫灵魂深处的压迫感……小娟“有幸”体验过一回——当初陆判判官令事件，鸡场乡逆转到阴间的那处鬼王领域，与鬼王照面时，小娟就有过相似感受。
当时夜叉桀冲进来阻止那两个魔兵夺舍时究竟发生过什么，小娟无从得知；从当下的结果来看……夜叉桀身死，而他以性命所化的这处鬼蜮，正拼尽全力挡在一处被某种诡异力量撕开的、与亡域死境相连的空间通道前。
鬼蜮那头，有个鬼王级别的存在正虎视眈眈。

第212章 “天师五号”
两层鬼蜮隔绝了餐厅内部被某种强大外力撕开的、通往亡域死境的空间通道，地下美食城走道中大战的双方没有丝毫察觉。
舍弃了夺舍之身、将本体原型暴露出来的魔将战意熊熊，竟以一敌二拖住了黑无常、真源山君两人。
被阴兵捆住的三个魔兵亦见机发难，同样以本体原型将夺舍来的人身吞噬，皆变作狰狞恶鬼形态，气势汹汹杀向一众地府阴兵、阳间外勤。
以本体原型吞噬人身便与阴曹凭依外物差不多，被吞噬的人身无法再回复原本面目，这等于是混沌一系放弃了潜伏、舍弃了在了崆州市的经营布置，如此孤注一掷下，季思情等人压力倍增。
老魏指挥众人交相掩护着退出走道，退到更宽敞的、美食城平时用来办活动的大厅中，那三个暴露出狰狞恶鬼形态的魔兵也很快将阴兵击杀，追了出来。
“好了没有？！”
异化度最高的季思情和几个战友顶在前面，手持特殊材料防O爆盾竭力拦住力大无穷的狰狞魔兵，被哐哐作响的撞击怼得步步后退。
老魏异化度不高，这种纯拼武力的场面帮不上忙，退到最后面，一直不停看手机：“快了，再坚持一下！”
进入地下美食城的这批特招外勤每人都是全副武装，但却没有携带脉冲设备，反而是带了以防御为主的特殊材料防O爆盾、穿上了夹铅纤维的重型防护服。
这样安排，当然是有用意的。
顶在最前线的季思情等人被逼到了大厅中央时，在黑无常、真源山君与魔将交手之初就悄悄离开的陆科长忽然在大厅另一头的走廊上出现，朝众人方向大喝：“趴下！”
与季思情一道排成人墙、手持防O爆盾阻拦魔兵的八名特招外勤，齐刷刷朝后倒地，将手里那面实战测试中连真源山君都挠不破的特制盾牌盖到身上。
后面的老魏、苗代芬等人反应也很快，纷纷双手抱头往地上一趴。
一道无形的电磁波立即以这间美食城活动大厅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充斥整个地下美食城……
“天师五号”超威电磁炮，以科研所最早研发制作的、能够摧毁一定空间范围内鬼打墙（鬼蜮）的黑科技设备粒子解构器为驱动原理，能在0.2秒内发射出辐射最大五千立方米空间的高能电磁波、摧毁该区域内所有的高能能量体。
虽然名称是“炮”，但这台设备的外观和常规炮火武器完全不沾边……就是一台钢琴大小的总控台，加上总长五百米的、需要提前铺设的线圈导线。
七部在得到罚恶司阴曹的情报后花了半个多钟头的时间才出现在事发现场的餐厅门前，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有四名魔兵趁着疏散市民的空档溜了进来，就是忙着安装铺设这玩意儿去了——这东西不仅铺设麻烦，启动的时候还得消耗巨量电力，不提前从变电站安装好临时电缆，开一次就能让半个经开区电力瘫痪。
混沌魔兵潜伏人间时日已久，夺舍白小玉的魔兵甚至懂得使用聊天软件物色猎物，陆科长用膝盖想都知道这些魔兵必定已经能够娴熟利用现代通讯工具相互联系。
身为地府阴帅的黑无常上来没有对四个魔兵下死手，有御鬼天赋的真源山君看着也像是手下留情，七部的外勤们甚至没把大功率的脉冲设备端出来——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混沌魔兵召来城中同类，以便一网打尽！
随着铺设于地下美食城的“天师五号”被启动，人员已经尽数疏散的大楼中，不管是使用何种手段、从哪一层楼层混进大楼来的上百名形迹可疑的陌生人，个个都像是被电击一般、抽疯似的痉挛起来。
接着，这些原本一脸凶戾的“人”，一个个像是被断了电的机器人一般噗通倒地，眼耳口鼻皆流淌出黑色血液。
大楼外，负责远程援助的崆州分部内勤人员从望远镜和高空无人机镜头中看到那些十分钟内从全经开区各地赶来、以蜘蛛侠一样离谱的身法进入商业大楼里的人相继暴毙倒地，皆松了口气，一面把情况汇报给总办，一面将这些人的图片信息输入内部系统、查找档案确认身份。
“天师五号”超威电磁炮有着十米厚的水泥墩子都能渗透的恐怖穿透力，普通大楼的钢筋水泥材质楼板并不能阻拦高能电磁波、只能略略延缓电磁波传播的速度，当然，这个延缓的程度也很有限……比人类的反射神经反应速度还短一些。
短短十秒钟内，足以分离和解构原子级别的高能能量粒子的高能电磁波，就把整栋大楼甚至大楼外半径五十米内的区域反复倾辗了几十遍。
密度过高、强度过大的高能电磁波几乎将作用范围内的区域“扫荡”成了绝灵地带，其强大的辐射性能也对身处大楼中的人类产生了一定影响，不过并不严重，整个身体都贴在地板上的季思情感觉耳朵有些嗡鸣，眼球也像是身处于水下一般感受到了细微的压力。
相对于活人受到的些许生理不适，高能电磁炮对电子设备的影响就是毁灭性的，十二层高的商业大楼，每一层的监控设备、电子设备都当场报废……包括老魏手上那台科研所特制的卫星手机。
这个损失不可谓不小，但相比起混沌魔兵带来的人员伤亡显然还是可以忍受的。
老魏把损坏的手机揣进兜里，季思情挪开压在身上的防O爆盾爬起身，陆科长在点过一遍人头后，上前来查看那三个魔兵的情况。
狰狞恶鬼般的原型本体已经消失无踪，躺在外勤们前面的，只有三具七窍流血的尸体，一个寸头矮个男人，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一个瘦巴巴的干瘦小老头。
众人又回到餐厅前的走道上，看到了……高壮女子的尸体，还算镇定的真源山君，以及神色中难掩惊疑不定、且似乎虚弱了不少的黑无常范无赦。
陆科长、老魏、季思情等外勤都很有眼力劲地没去对黑无常表示关切……
七部事前告知过“天师五号”超威电磁炮的破坏力，还建议过黑无常穿上铅纤维防护服，不过被已经达到炼虚为实、炼假成真境界的这位鬼修中的大佬给果断拒绝了。
现在看来，黑无常倒不算是自信过剩，“天师五号”这种只针对高能能量粒子的超威电磁炮对他确实不算致命……估计也就被轰掉了百把年修为吧。
没闹出坑死友军的乌龙局就是好事，七部这边不多嘴，堂堂阴帅当然也不能露怯，范无赦勉强把因虚弱而弯下去的腰背挺直，强作无事地指着餐厅大门道：“陆官人好神通，此处鬼蜮已破了。”
餐厅大门洞开，门口摆的招财猫碎成了瓷片，大厅里桌椅倾倒、饭菜泼洒，怎么看都不是先前那副正常营业的模样。
“天师五号”本来就是针对魂体类鬼怪和鬼打墙的利器，打破遮蔽餐厅的鬼蜮并没有超出陆科长意料。
“我可没有这么大的神通，是科学的力量。”只是按了个按钮的陆科长连忙谦虚两句，招呼外勤们进入餐厅内救人。
餐厅大厅里的受困人员看到全副武装的特招外勤们时激动坏了，不等陆科长问询就七嘴八舌地指出包间区和厨房里还有人，还特意指出包间区可能有危险，让外勤们进去的时候要小心。
“天师五号”破坏的不仅仅是外层鬼蜮，包间区的内层鬼蜮此时也荡然无存；季思情打头急匆匆奔进来，没看到小娟进来时看见的青砖墙走道，只看到走廊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其中三人挂了彩。
还看见了……走廊尽头，那具以站立形态死去的夜叉阴曹尸身。
高壮女子现场大变活人的时候季思情等外勤都没变过脸色，看到残缺不全的夜叉背影，众人的脸色难看得能滴出水来。
“应该是有两个阴曹进来了吧，你有没有看到另一个在哪？”季思情回头问道。
躺在包间区走廊里的十二人中只有一人还能答话，正是出声让小娟发现了他们的那名服务员。
服务员是个年轻人，休息了会儿恢复了点儿体力，强打精神道：“那个……刚才是有一个小姐姐进来把我们从天花板上救下来，我不晓得她是不是阴曹。”
那个小姐姐一只手就能把他抱起，把这么多人从十几米高的天花板上带下来气都没喘一下，服务员还以为她是七部的外勤，压根没想到小娟会是地府阴曹——生前是个连环杀手的小娟总是会避开宣传小组的镜头，放送到电视上播出过的地府访谈节目中，出镜的阴曹不是古代人（鬼）就是特征明显很好认的夜叉。
“就是她。”季思情连忙点头。
靠墙瘫坐着的服务员连忙强撑着坐正身体，简单把小娟将他们救下来的事儿说了一下，指着走廊尽头道：“她刚才一直站在你现在的位置，到两分钟前，那个三面都是青砖墙的空间忽然消失了，那位夜叉阴曹前面出现一个好大的黑洞，然后一眨眼的功夫也消失了，那个小姐姐……阴曹，就是在那个时候不见的。”
季思情惊愕出声：“黑洞？什么样的黑洞？”
“就是……一个黑黢黢的、阴森森的大洞，看不到里面，跟电影特效似的，还有风吹出来。”服务员咽了口唾沫，“对了，那个黑洞出现的时候，也出现了好多雾，整条走廊都是雾，黑洞消失的时候雾也不见了。”
季思情瞳孔收缩，震惊地与老魏对视。
突兀出现又消失的黑洞，随黑洞出没的灵气浓雾——这不就是通幽灵眼？！
但崆州市的灵脉并不在城区内，而是在伏牛山，经开区根本没有通幽灵眼！
餐厅内受困的食客并厨师、服务员合计有七十余人，大部分人只是受到惊吓，并没有受伤，唯一受伤的三人（包括那位年轻服务员）声称他们是被一伙人打伤的，并非伤于异常事件之中；在简单问询过后，陆科长安排人把他们先送去医院做检查。
罚恶司夜叉阴曹的尸身两条腿焊进了餐厅包间区的走廊地砖里，季思情等人不敢轻动，将受困人员送走后陆科长又赶紧把黑无常和真源山君请进来。
看到夜叉桀那残缺石化的尸身，面冷心热的范无赦脸色顿时沉重下来。
“夜叉一族虽不算得最为善战，却也算不得弱族，天生鬼躯，魂力雄浑，即使不敌，也总有逃生手段。”范无赦冷声道，“他尸身化石，一身魂力消耗殆尽，想来是死前耗尽了魂力，才失了逃生之机。”
真源山君皱眉道：“夜叉一族阴寿五百载，当是无法强开通幽灵洞的。”
地府阴曹能打开的鬼门乃是地府所授之权，被服务员目击到的那种与通幽灵眼相似的灵洞非千年大鬼便力有未逮，以夜叉一族五百年上限的阴寿，实在勉强得很。
范无赦点头道：“不错，此间所现的灵洞，许是混沌魔兵所为。”
“当时你我又未曾赶到，那两个混沌魔兵好容易来一趟人间，如何会舍得灰溜溜回冥界去？”真源山君不解。
执掌神州阴律的地府都不得轻开鬼门，以神通力强行打开的通幽灵洞限制更大、风险也更大——冥界可不是什么安全地儿，看着风平浪静的地方说不准啥时候就跑出个上古神兽、鬼王鬼神来；通幽灵洞又不像通幽灵眼那般还能以灵脉为锚点，从阳间这边强行打开了通道，会通向冥界的什么地方去可是说不准的。
范无赦沉声道：“也不必费心猜测，于此地再开一次灵洞便知。”
说着，这个先前被神州公门的“奇技淫巧”小小震撼了一下、有心找回场子的鬼修大佬，便貌似轻巧地一抬手。
眨眼之间，充沛到足以产生质变的灵气化作浓雾、充盈整个包间区的走廊。
与服务员提供的目击证词几乎一模一样的、仿佛电影特效一般的空间黑洞，出现在走廊尽头。
有幸目睹到堂堂阴帅“人前显圣”的季思情、老魏等外勤瞪大了眼睛，连身为凡人的陆科长都被这浓度过高的灵气熏得精神一振。
黑无常范无赦眼角余光打量到众人神情，尤其是看到“陆官人”那一脸的惊讶之色，心底得意不少，故作平静地道：“罚恶司那名阴曹想必还在那一头，本帅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一条水缸粗细、遍体黑毛的手臂猛地从黑洞中探出，一把拽住离黑洞最近的黑无常，把他逮了进去。
一众特招外勤&陆科长：“？！”
站着十几个人的走廊，沉默得落针可闻，只有黑洞那头吹来的灵气浓雾呼呼作响。

第213章 《混沌入侵》
五月十三日，下午两点半。
位于经开区商贸城附近的商场大楼方圆五百米内人员集体疏散转移，道路也进入交通管制状态，严禁任何民间车辆靠近。
窦女与阴律司的冠姓副判赶到现场时，便看见商场大楼下停靠着从全市调来的几十辆殡仪车，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忙忙碌碌地进出大楼，把从各楼层抬出来的被夺舍者的尸身装进车中。
这些被夺舍者才刚赶到大楼就被“天师五号”来了个一波流，尸身都保持得还挺完整，窦女只看了两眼就移开了视线，进入大楼中。
负一层地下美食城，出事的餐厅包间区走廊里，通幽灵洞已经消失，陆科长正领着一众外勤严阵以待守在黑无常消失之地。
“——范帅被那条黑毛胳膊抓着，竟没能挣脱？”了解了下情况，窦女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陆科长沉重地点头……他是这场行动的现场指挥人员，从铺设“天师五号”起他穿戴在防护服上的摄像头就全程录音录像，奈何启动“天师五号”的时候摄像头也给破坏了，没能留下堂堂阴帅的黑历史，多少有些遗憾。
“若是寻常鬼王，可没有能耐让范帅束手就擒。”阴律司的冠副判开口道，“窦判，你说那头会是谁？”
窦女皱眉思索。
冥界那地儿，割据势力多如牛毛，能完全压制一位地府阴帅、让范无赦甚至来不及反抗的鬼王鬼神不能说少，不过也多不到哪去。
问题在于，这些鬼王鬼神有什么必要来招惹地府阴帅、平白跟地府过不去？酆都大帝泰山府君都多少年没挪过窝了，把这两尊大神惹毛了打上门去，能有什么好处？
“难不成……众魔之首（混沌）麾下那几个大魔将出手了？”窦女不太确定地道。
“若最先那道通幽灵洞本就是由混沌魔兵所开，倒也不是不可能。”冠副判道。
窦女默默推演了下，叹气道：“只怕就是如此了。”
夜叉桀舍命化身鬼蜮时，就有两个混沌魔兵身处此地；夜叉桀身死，那两个魔兵不见踪影，连后头进来的小娟都一道失踪，确实也难作他想。
陆科长和季思情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出声……这个结果也是可以预见的，因为他们已经清点过餐厅受困者人数，引来混沌魔兵的那三人，如今也是下落不明状态。
夜叉桀没能阻止那两个混沌魔兵，双方交手时或许出了点什么意外，混沌魔兵打开了通幽灵洞，夜叉桀身化鬼蜮堵住灵洞，两个混沌魔兵并那三个很有可能也被夺舍了的魔兵索性进入灵洞去往亡域死境——虽然还有太多疑点不明，但这确实是最有可能的解释。
这无疑不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有至少五个成功夺舍了人身的混沌魔兵，还有可能从其它途径、例如另一个通幽灵洞重返阳间，继续为祸神州！
混沌一系入侵神州，最难的其实就是开头这一步，适合夺舍的躯壳，确实不那么易得……这班混沌魔兵也不知道已经在有着几百万人口的崆州市潜伏了多久，所发展出来的夺舍魔兵也就这一百多个罢了。
七部担心魔兵继续作乱，地府也没有罢手的意思——他们还有一个阴帅一个阴曹落在人家手上呢！
不过贸然打开通幽灵洞显然不是明智之举，窦女再担忧下属也只能按捺下焦急，与陆科长商议起救人办法。
下午四点，特管局派来的运输直升机抵达崆州市经开区，两个神秘的集装箱被搬进了商场大楼地下美食城。
事发的餐厅被紧急拆除掉大部分室内隔断，包间区的六个包厢尽数拆除，腾出来的空地上，内勤人员们在技术员的指挥下忙碌有序地组装着发射架……
“……容妾身理一理。”经过艰难的沟通了解到陆科长这边的作战意图后，窦女那一脸的淡定都绷不住了，“陆官人，你的意思是说——咱们只要维持住通幽灵洞就行，你们从这头直接把炮弹打到灵洞那头去？！”
“不是炮弹，是电磁炮。”陆科长耐心解释道，“这次用上的‘天师六号’是咱们‘天师五号’的远程投射版，威力和辐射范围没有‘天师五号’那么强，也不会像‘天师二号’产生爆炸影响，就是投射型的超能电磁波、针对能量粒子产生破坏力的，可以有效削弱对手，然后咱们的外勤再跟你们一起杀进去，把人救出来。”
“范元帅和咱们那位阴曹是有实体的，对吧，那么理论上说，‘天师六号’对他俩的负面影响应该会比较小，当然影响还是会有的，可能会虚弱一点，但是总比大伙儿冒风险去跟混沌大军拼死拼活的好。”
窦女&冠判官：“……”
混沌一系当然势力不小，也占到了老大一块儿阴间地盘，魔兵魔将数以万计。
地府折了个阴帅落到人家手头，肯定是要叫援军的，那么七部这边就得出相应的人手——问题是能在冥界活动不受影响的特招外勤最起码都得有85％以上的异化度，全国各分部加起来这种高异化的特招才几百个，特管局哪舍得拿自己宝贵的兵力去当消耗品！
既然混沌这个众魔之首麾下的魔兵魔将是以高能能量体（鬼、魔）居多，那咱指定要先来一波战术轰炸电磁炮洗地才能投入步兵啊！
两位判官对视一眼，走到旁边去紧张地商议。
他俩和范无赦一同出来执行任务，结果把范无赦给折进去了，若是灰溜溜地回地府去叫援军，面子上须不好看……没准儿还会被察查司嘲笑。
窦女不想丢这个脸，她先前为罚恶司夺了块原本属于察查司的判官令过来，两司是有旧怨的，察查司那个主判又是个重小义轻大义的糊涂蛋，说不准会借机生事大做文章……虽说自家主判钟天师眼里揉不得沙子、不会听信小人谗言冷落她，她也不愿意跟察查司打嘴皮官司。
阴律司冠副判的顶头上司崔判刚正不阿、跟察查司一向处不来，他也没兴趣为着自己的事儿让察查司嚼舌根。
两人拿定主意，便又回到陆科长这边，同意了按特管局这边的计划行事。
五月十三日下午五点半，包括季思情在内的、二十名异化度达到90％以上的特别作战外勤小队全服武装原地待命，阴律司、罚恶司的两名判官也做好了准备。
阴气森森、伴随着灵气浓雾的通幽灵洞在已经拆除一空的餐厅内骤然出现，正对着灵洞出现位置的发射架立即点火，圆滚滚的“天师六号”投射型高能电磁炮炮弹便嘶鸣着扎进了灵洞中……
“天师六号”的炮弹是一种运用了核能技术、内部装载了大量线圈的特种弹药，在接触到物体后并不会产生爆炸，而是球体炮弹的外壳会自动分裂开来摊成一张密布线圈的软金属“大饼”，瞬间对周围二百米范围内制造出大量高能电磁波、强制解构驱逐该区域内的高能能量粒子。
这种驱鬼专用的特种弹在核子电能运用方面的技术突破后，造价相当低廉……比需要兼具物理破坏力的“天师二号”便宜多了，陆科长打了申请后，特管局那边一口气运了两个集装箱的弹药过来，说一句可能会破坏阴阳两界官方合作的话就是，把地府洗一遍都富裕……
上百发“天师六号”“盲狙”进灵洞中，在一旁观看的冠判官还没什么表情，窦女的脸都快裂开了……
她可是亲眼见证过“天师二号”炮轰巴蛇之首的场面的，这么多发“天师六号”轰过去，老实说，她都没法想象灵洞对面会是啥场景。
炮火洗地后轮到步兵登场，冠判官要维持灵洞开启状态，便由窦女先行进入灵洞中探路。
一群人严肃紧张地等待了几分钟，窦女就从灵洞那头露面，面无表情地示意人类外勤进入。
季思情算是去冥界比较多的“熟人”了，打头踏进灵洞内。
然后季思情就明白窦女为啥是那个表情了……
通幽灵洞亡域死境这一头，通向是一处巨大的山洞。
至少有一个半足球场大小的山洞中，分布着规模和建筑风格高度与地府四司衙门类似的古代建筑，建筑群之间还立着一些古朴原始、像是图腾柱一般的高大狰狞的怪物石像。
这么个仿佛小号地府、幽寂肃杀的巨大山洞中，石板地面上、建筑顶上、乃至怪物石像上，横七竖八地挂着百多片特别煞风景的“天师六号”特制弹摊平后的软金属电路板，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连个“活鬼”都看不见。
季思情和从灵洞传过来的外勤们也面无表情了。
啊这……好像一波炮火洗地就把这地儿给洗白了？
他们过来就只能打扫战场了？
真源山君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也是头一回来冥界，好奇地左右张望了会儿，忽然抽了抽鼻子：“嗯？好大一股尸臭气，你们闻到没有？”
窦女这个冥界本地人感知都没真源山君这么强，忙道：“烦请道友领路。”
真源山君当仁不让领着众人在建筑群中穿梭了会儿，来到一个像是大殿一般的砖石建筑前。
以多根石柱支撑起来的大殿中，立着一座四米多高的、看着像是一只巨大的魔神像，躯干类似于犬，四足上长着长长的黑毛，头部却怪形怪状，没有雕刻五官面目，像是一个粗糙的、看不出种类的兽头模型。
众魔之首的魔神像下倒着七个人，其中五人七窍流血、已只剩尸体，另外两个，赫然正是罚恶司阴曹小娟与阴帅黑无常。
小娟是被窦女杀死后魂火又被窦女锁在躯壳中，是个活死人尸魁，针对能量粒子进行破坏的“天师六号”并未对她本体造成影响，但寄生在她腰腹间的那两只鬼却没能逃过一截，已然了账。
黑无常范无赦就比小娟惨烈得多，哪怕已是炼虚化实境界的鬼修大佬也被轰得挺惨，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窦女连忙口称“范帅”，冲过去扶他。
“本座……无事。”范无赦拒绝了窦女，自己硬撑着站起身，“袭击本座那头大魔将逃进了混沌像中，快速速击杀……此獠。”
季思情一听，端起手里的脉冲设备对准魔神像，按下启动键。
其他人反应也不慢，和季思情一道把魔神像围了起来。
脉冲设备发射的电磁波辐射范围不大，效果却很集中，二十把脉冲枪同时开启，众人便听到一声隐隐约约的野兽嘶鸣声从魔神像中传来，持续了两秒便戛然而止。
本意是让窦女把魔神像破坏掉的范无赦：“？！”
天师系列都见过好几回了的窦女没体谅到阴帅对外勤们手里那“其貌不扬”特殊武器的震惊，追问道：“范帅，此地只有一个大魔将？”
范无赦咽了口唾沫，点头道：“只得一个，众魔之首不在此地。”要是运气那么差、混沌那头上古神兽也在这儿，他老早报销了，哪等得到人来救。
窦女大大松了口气，连忙拎起下属，催促众人离开。
急匆匆从灵洞回到阳间，窦女便提出让特管局把能打开通幽灵洞的这处地方封起来，最好是修一座关圣人庙将此地镇压住，免得又有魔将从冥界那头打开通道。
“众魔之首乃上古神兽之一，无法被消灭，混沌一系屡次与我地府争斗，也不过是斩杀其魔将诛杀其魔兵断其爪牙罢了。”窦女份外凝重地叮嘱道，“今次借神州公门之手诛其爪牙上百，大魔将也折了一个，混沌一系必不罢休，陆官人还需警醒些才好。”
陆科长沉吟了下，道：“古话说得好，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窦判你看，要是我们双方合作，出动出击，去找找混沌麾下那些妖魔的老巢，把他们全给消灭了，那是不是要比咱们一直这么小心提防省事？”
窦女：“……”
啊这……好像还挺有可行性的。
都不用陆科长提出行动计划，窦女脑子里就浮现了地府出力满冥界去搜寻混沌众魔聚集处，然后开个鬼门让神州公门从阳间这边架炮轰击的场面来……
这么大的事儿窦女也不敢一口应下，口称要去请示府君，便带着重伤的黑无常辞别众人，返回地府。
过了两日，到五月十五号，窦女主动打了个电话到季思情这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希望能跟陆科长谈一谈上回说起的事儿。
还留在H省的季思情秒懂地府这是对陆科长代表特管局提出的计划动了心，热情地帮窦女代为传达。
次日，天师钟馗亲自降临人间，与连夜从首都赶到H省来的特管局大领导亲切会面，双方达成了友好合作清剿混沌一系魔兵魔将的共同认识，甚至还颇为正式地成立了个专门的“反混沌行动办公室”……
活人终究不好在冥界久留，搜寻上古凶兽混沌麾下众魔聚集处的活儿只能由地府一力承担。
而在地府派出大量兵力满冥界搜寻期间，正国政府也没闲着，在七部整理出被夺舍的一百多人的资料、将崆州市经开区商场大楼鬼打墙事件过程梳理出来还原了大致原貌后，分为上下两集的《混沌入侵》案件纪实纪录片，便在正国央视一套黄金时间面对全国民众放映。
白小玉，罗世东，马香莲等人为何被混沌魔兵夺舍，夺舍后的外貌性格变化、血型DNA变化以及行为逻辑和社会危害性，皆毫无遮掩地在电视上公开曝光。
毫不意外地，这档过于真实、甚至连事件期间只是打了个酱油的副省长都露了个脸的案件纪实纪录片，引起举国关注，播出当天多个社交网络平台热搜被“混沌入侵”占领，连复播的收视率都超过了新闻联播。
阳间之外还有个阴间，这个阴间跟阳间一样被多个不同势力占领，有无数的上古凶兽神兽魔鬼魔神存在于那个世界，且还有入侵阳间的可能性——这个由正国政府官方盖章的事实一经发布，别说正国人民瞠目结舌，全世界的人民都惊呆了。
《混沌入侵》这档上下两集的纪录片在很短的时间内被加上了多国语种字幕，被上传到了全球大大小小的视讯平台，引起的关注一浪高过一浪，外国网民对此事件的关注度甚至远高于事发地点的正国。
会在外网引起这么强烈的反应，倒也没啥好奇怪的……毕竟生死轮回、死者的世界等等民俗传说不是华夏一家独有，世界上的多个国家和地区都有类似的神话民俗流传；而相对于自古以来更多以功利心态求神拜佛的华夏人，盲目迷信的外国人更多……嗯，也就是一些人羡慕的所谓信仰氛围更浓厚。
外网上关于“魔界”是否真实存在的讨论日渐热烈，与此同时，原本就在英文互联网上颇为活跃的欧洲、美洲的一些少数（邪）教派（教）就像是过年一般开启了狂欢模式，无数信徒高呼他们信仰的XXX恶魔、XX大魔神是真实存在的，是唯一的主、是比华夏闹的“混沌灾”还牛逼的大佬，甚至在现实中打着信仰自由的招牌热热闹闹地公开办起了恶魔教派聚会……
这么些个纷纷扰扰，正国人就不怎么关心了。
因为在《混沌入侵》案件纪实纪录片播出一周之后，正国央视又在黄金时间以连续剧一般的节奏推出了正国政府与阴间地府强强联合、携手打击混沌一系的“战报”新闻，天师系列科技大杀O器也正式在战报新闻中与全国人民见面……

第214章 扭亏为盈
2023年五月二十三日，一个普普通通的周二。
季思情的妈妈王金花摆完中午那段高峰期便提前收摊回家，到家后就打了个电话提醒季爸爸赶紧去车站接季家奶奶和大伯，接着便忙忙碌碌地打扫家中。
到下午四点，请了早退假的季爸爸搭乘地铁返回东明区，破天荒地打了个车去东明区客车西站，接上自家的老母亲和亲大哥，带到了家里来。
当年季爸爸和王金花两口子收养季思情，季奶奶和季家大哥自然是不同意的，他们更希望季爸爸过继有血缘关系的自家侄子，但季爸爸和王金花都坚持要自己去领一个来养，季奶奶拿他两口子也没啥办法，只能听之任之。
季思情分配的这个单位住房面积不大，还是十几年房龄的老房子，但好歹是省城里的小区房，家里收拾得整洁干净，家电家具啥的也不缺，季爸爸领着自己的亲妈把几个房间参观了一遍，老人家一面看，一面夸赞。
回到客厅里坐下寒暄了几句，季奶奶心情复杂地对儿子儿媳道：“你两口子能在城里站住脚，能把日子平平顺顺过下去，我也就能少操点心了。唉，就是可惜小情情不是个男娃，她要是个男娃还能娶个媳妇回来照顾你两个，现在你们年纪也大了，歇（等）一两年她嫁出去了，你两个可咋个办哦。”
王金花听老太太念了十几年嫌弃他们领养的小思情不是男娃，耳朵都起老茧了，无所谓地敷衍“是是是”，季爸爸倒是认真解释：“不会的，妈，小思情念着我们得很，去外省出差都天天打电话问我们吃好没得穿好没得，她不是那种嫁出去了就不管爸妈的人。”
“再念也不是亲生的啊，哪天她亲爹妈找过来，你看她对你们还有没有这么好，单位分的房子都拿给你们住。”季奶奶不认同地道。
季家人并不晓得季思情的生父生母已经团灭，季爸爸也只能无奈地道：“真的不会的，妈，小思情不是那种人，你看着她长大的嘛，我们家小思情从小到大都听话孝顺得很，不是那种会学坏的。”
季大伯也在旁边帮腔道：“妈你私底下说这个话就算了，可不要让小思情晓得，她现在有能力本事又还肯对老三两个好，已经是求不来的好事了。人都是有心的嘛，让她听到你这个话她得多寒心，搞不好就真的和老三两口子离心了。”
“我哪点会讲给她听哦！”季奶奶不满地瞪了眼大儿子，又对自家老三道，“她再有本事也是你们两口子养出来的，要是真的和你们离心，上法院告她去，看她还要不要国家单位的工作了！”
季爸爸哭笑不得，他算是理解为啥王金花不和老妈解释太多、情愿敷衍了事了，和老人家讲道理是真的讲不通。
再不讲理也是自己的亲妈，季爸爸不好指责什么，只好转而说起女儿回家时跟他们两口子说的那些工作上遇到的神神鬼鬼的事情。
特管局公开七部和特招外勤的存在后，王金花出于好奇没少跟季思情打听他们特招外勤的工作内容，季思情在请示过安姐后，把保密层级不那么高（正国政府本来就打算公开）的事儿当成工作中的趣事说给了自己爸妈听。
听到电视上放过的妖族，啥狐狸精、兔子精蛇精的都来他们家里做过客，季奶奶和季大伯都一惊一乍的。
亲自招待过公狐狸精的王金花少有能把这事儿拿出来吹牛的时候，当着婆婆和亲大伯的面儿说得唾沫横飞、神采飞扬：“那个公狐狸精小吴当时来家头，确实漂亮得很，我还以为是小思情在哪里认识的漂亮小姑娘，没想到是个男妖精……”
季奶奶听了会儿稀罕，又忍不住道：“那小情情是咋说的，她都二十五了也没说谈个对象，不会是和妖精好上了吧？”
“没得这种事，小吴现在和小思情是同事，都是他们那个单位里的特招。”王金花有点儿被气到，“再说了，小思情职位工资个头都比小吴高，哪点会看上那个狐狸精哦！”
贵安分部，正在指导新人练习练气术的吴四郎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季思情长得人高马大，小区里偶尔有长舌邻居调侃季思情嫁不出去王金花都会生气，但“污蔑”自己的闺女跟狐狸精纠缠不清，王金花也是不能忍的——那些狐狸精别管男的女的一个个妖妖娆娆的，她才看不上狐狸精女婿呢。
季爸爸生怕妻子又和老娘吵起来，连忙把话题往老人家最关心的土地神上面引——G省的土地山神都是季思情他们那批外勤去找来册封的，电视上没放过的“秘闻”他们都晓得，有的是话题可聊。
季奶奶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一脸关注地认真听儿子讲山神土地神，连坐姿都端正了不少。
一家人聊过天，吃了晚饭，到新闻联播播出的时候，便齐齐聚在了电视机前。
季奶奶和季大伯这趟到城里来，就是为的这事儿——季思情虽然说不是亲生的吧但好歹也姓季，她居然要上新闻联播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哪还能坐得住，肯定要跑来季爸爸和王金花家里关心一下，以后拿出去吹牛也有谈资。
今天的新闻联播比平时长了十五分钟，那多出来的十五分钟，就是正国央视专门制作的“反侵略前线战报”新闻专题第一期。
混沌一系入侵神州，夺舍了一百多人、造下几百起杀孽，正国政府把这场与地府合作的“反侵略行动”当成保家卫国的战争来打，完全没毛病。
十五分钟的战报新闻专题节目中，特管局一上来就放出了“天师系列”给某个混沌大魔将的老巢炮火洗地的大场面……
电视机前的正国观众才刚被阴森古朴、比地府还狰狞肃杀阴间建筑群和丑陋古怪、奇形怪状的魔兵魔将画面惊骇得毛骨悚然，下一秒就看到漫天炮弹飞至，把跟地狱鬼巢一样的巢穴炸平、把狰狞凶恶的魔兵魔将轰成渣渣……
混沌魔兵手头有“人质”的时候特管局才拿出了比较温和的“天师六号”，混沌魔兵手里啥也没有，特管局这边当然不会吝啬火力，“天师一号”和“天师二号”一起上，连人带老巢一块儿轰平才是硬道理。
比军事演习更刺激、更大场面的炮火洗地过后，便是作为“步兵”的特招外勤与地府阴兵杀进混沌巢穴中，把半残或只剩一口气的魔兵魔将逮出来，挨个拿脉冲设备补刀。
这种战场实景画面其实是不适合面向公众开放的，但是吧……这些混沌魔兵魔将实在跟人样扯不上关系，甭管有实体的还是没实体的都比人类想象中的恶魔怪物还恶魔怪物，谁要觉得补刀场面血腥，那这人不是人奸就是脑子有点大病。
背景音中，主持人解说“天师系列”的威力以及讲解特招外勤们使用的脉冲设备的音调都特别高昂激昂、特别振奋人心。
除了懂的都懂的、特管局刻意宣传的“天师系列”和“脉冲系列”我军装备火力展示，参与反侵略任务的外勤们也有露脸机会，异化度相当高、且有着丰富的对鬼物作战经验的特战小队队员季思情，就混到了长达六秒钟的长镜头。
这个长达六秒钟的长镜头里，作为主要步兵战力的季思情扛着高科技感十足的新款脉冲木仓，英姿飒爽地追着一个逃窜的半残魔将跳上三米多高的建筑废墟，端着脉冲木仓把这个长得像是大螳螂与屎壳郎混合体的畸形怪物轰成了飞灰。
当时负责现场拍摄的夹纸鬼，还夹带私心地给了自家饲主一个正气凛然的正脸大特写……
季思情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季爸爸和王金花整齐划一地举起手机，拍下女儿上电视的镜头，激动地发到朋友圈和家族群里去炫耀。
季大伯和嫌弃季思情不是男孩子的季奶奶也赶紧掏出手机，兴奋地拍下自家小辈在新闻联播里露脸的画面。
十五分前线战报新闻专题节目放完，季大伯意犹未尽地道：“小思情真的出息了，咱们镇上这么多年就没谁跟她一样连新闻联盟都能上。”
季奶奶也激动得老脸发红，拍着大腿道：“小情情这么懂事能耐，小莎莎啷个就不学一下她姐呢，她爹妈为着她心都要操碎了，她硬是一点事都不懂。”
王金花没附和这话，季奶奶口里的小莎莎，是季家姑姐的闺女孙丽莎，季思情的姑表妹。
这个姑表妹去年跟人私奔跑去了Z省，季思情出差回来就把情况跟家里人说过了，姑姐两口子也跑了一趟Z省，但并没能把小莎莎带回来……那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的水太多实在控不出来，坚决要留在那边吃苦受罪也不肯回家把书读完。
所谓疏不间亲，这话老太太能说，王金花不能说，她要是瞎附和，没准儿还会让老太太以为她和姑姐家不对付。
“正高兴的时候就别提她了，哪家没有那么个把个不成器的。小莎莎还好在只是糟蹋她自己，她要是个男娃，那糟蹋的就是一家人。”季大伯淡淡地道，“再说了，现在就算小莎莎肯回家来，她连个文凭都不得，也没啥子好活路（工作）给她做。”
季奶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拍着大腿惋惜地道：“咱们家也是耽搁了小情情，当时要是让她好好读个大学文凭出来，没准儿她就可以当官了，不用这么冒险去当兵，还要跑到阴间里头去打那些鬼怪。”
季爸爸和王金花都听呆了。
尤其是王金花，当初小思情放弃学业回镇上，季奶奶可没说什么可惜，只说了一句“养了这么多年算她还有点良心”，万万没想到季奶奶会有说出季家耽搁了小思情这种话的时候。
两口子对视一眼，嘴上附和着老人说话，心里也隐约有些遗憾懊悔……当年家里的经济条件确实困难，可要不是两口子闹了矛盾，一个病痛一个出走，夫妻俩咬牙撑一撑，小思情兴许还是有机会把大学念了的。
说一千道一万，季思情现在已经是季家最出头的后辈，家里人别看说得热闹，其实谁也不敢真替她拿主意——七部这份连新闻联播都能上去的工作，季家人谁不怕瞎出主意给折腾没了。
季奶奶嘴上说是季思情不孝顺养父母就要去告她、让她丢工作，其实么私底下没少跟镇上的老邻居和堂表亲戚们炫耀她三儿子当年随便收养了个城里人不要的小姑娘，就养得这么出息。
季家人看这期节目，只看到了自家小辈大出风头，其它人看到这期主打真实现场的战报专题，那想的可就多了。
第一期战报专题播出没多久，与正国建交的多个国家领导人就来函求购“天师系列”和“脉冲系列”，特管局大领导光是接待外宾都忙活得抽不开身。
正国央视一套推出战报专题第二期时，连跟正国关系不是那么和谐的一些国家和地区领导人也坐不住了，纷纷派来大使访问正国。
战报专题出到第三期的时候，特管局顺势在首都办了个“展销会”，大洋对岸那个跟正国争抢全球军火生意份额的竞争对手也出现在了展销会场内……
经此一役，特管局不仅消灭了混沌一系这个潜在隐患，温和地对新合作伙伴阴间地府展示了肌肉、获得了地府的友谊和信任，还“脱贫致富”摘去了啃经费大户的帽子、扭亏为盈，可谓一箭三雕，可喜可贺。
这种宏观层面上的大事，跟季思情这个小小的特招外勤就没啥关系了，跟着组织跑了几趟阴间、断掉了混沌这头没法消灭掉的上古神兽的爪牙后，连续高强度加班了半个多月的季思情总算等来了休假——特管局的大领导亲自给她和参加了这次任务的战友们都给批了一个礼拜的带薪假期。
旅游这种花钱受累的事儿季思情肯定是不去干的，领到了这次反侵略行动组织上给的经费补贴和奖金，已经在H省出差了N久的季思情立马打包行李回老家。
跟她一起来H省出差的老魏、艾娴、苗代芬、张溪等人不打算这么快回去，想在H省景区游玩几天再走，跟季思情一起上了的高铁的……是以顾问的身份参加反侵略行动、同样给批了带薪假期的真源山君。
“山君怎么会想到要去我老家玩？”季思情好奇地道。
真源山君肯定不会直说他懒得连假期都要留在H省看景明大仙出风头，只说道：“本座还没去过江南，去看看也好。”
“呃……G省应该不算江南吧？”季思情道。
“怎么不算，长江以南就算江南。”真源山君强词夺理。
“好吧。”季思情也没纠结细节，起身道，“我去餐车吃点东西，你要不要一起？”
真源山君自然不会拒绝……他现在也是拿工资的人了，人类同事有的补贴奖金他都有，已经不是当初靠着食堂混吃混喝的废柴，区区高铁餐车，他也吃得起。
《混沌入侵》纪录片和后来的反侵略战报专题新闻真源山君和季思情都出过镜，在餐车吃饭的时候给乘务员认了出来，于是便不得不充当了一把拍照合影吉祥物。
在高铁上稍微享受了一下名人待遇，到两人搭乘的高铁抵达贵安高铁站，已经是五月份最后一天的晚上了。
真源山君没兴趣跟季思情这个“女吏”发展啥战友情，下了车就挥挥手离开自己找玩的地方去了，季思情也没打算带头老虎妖回去吓爸妈，自个儿打了辆车回家。
季爸爸和老妈王金花都多久没见到闺女了，高兴得不行，大晚上的也硬是折腾了一桌子菜出来给女儿接风洗尘，季爸爸还掏出手机跟镇上的季奶奶、季大伯开视频通话，明里暗里炫耀他这个乖女儿有多想念他们两口子、跟他这个当爸爸的有多亲近……
六月一日，儿童节。
今天各个学校都放假，正是小吃生意好做的时候，不过老妈王金花一反常态地没去摆摊，而是留在家里轻手轻脚地做着家务活。
季思情睡到快中午了才起床，王金花就一脸严肃地拉着女儿说心里话：“你奶上个月来过咱们家，话里话外都在说你的婚事，小思情，你和妈讲个准话，结婚这事儿，你是怎么想的？是打算你自己去自由恋爱，还是让爸妈给你找人相亲？”
哈欠连天的季思情顿时就清醒了，哭笑不得地道：“老妈，我才多大，你们就操心上这个了？”
“不小了，都二十五了，你镇上的那几个女同学人家娃娃都准备上幼儿园了。”王金花认真地道，“妈不是说想催婚，我晓得你们年轻人不爱听这个，妈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你爸和我都不是那种枉道（蛮横不讲理之意）人，我们这一家人，哪个都不得你见识大，你的终身大事，还是你自己说了算。”
季思情没想到爸妈都已经考虑到这一层了，心里面不由又是好笑，又很有些感动。
既然爸妈这么上心，她也不能不领情，季思情认真地考虑了好会儿，才道：“我没考虑过结婚的事，也没想过要和人谈恋爱，我不太在乎那些东西……老妈，我和你说实话，我只在乎能不能把工作做好，能不能让领导更信任我，让我去做更有份量的任务。”
说到这儿，季思情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咱们特招外勤也是有评级职称的，我不是运气好异化度比较高嘛，我想做七部最强、最可靠、最能让领导有事时能想起我来的那一种核心外勤，我想尽可能把精力都用在这方面，我不想在结婚这种小事上面浪费时间。”
王金花：“……”
好吧……果然是他们家的姑娘，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变过。
读书的时候别家家长担心娃娃早恋，他们家就从来没有过这种操心——小思情从小到大都是那种做事儿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尽最大努力去把事儿做好的固执性格，读书的时候就发狠读书，在镇上摆摊的时候就全神贯注摆摊，现在参加工作了也是一个模式。
“我不想在结婚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这句话能激怒很多家长、让家长们暴跳如雷，不过还好这里面不包括王金花……她和季爸爸要是那种执着于让孩子结婚成家传宗接代的人，当年也不能接不起男娃、接个女娃回来也一样全心全意地好好养大。
虽说到不了激怒那程度，但这句话王金花听了心里其实也着实憋得慌，劝阻女儿扭转想法重视人生大事的话语在舌尖滚了一圈，终究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开口——她养大的女儿她自己清楚，季思情要是这么容易被劝服的人，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娃娃也不能那么虎的跑去冲锋陷阵驱鬼除魔。
“行行行。”王金花忍下了这口气，但被孩子叛逆激起来的火气没可能消失，气咻咻地道，“你从小到大主意大得很，下了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和你爸反正是管不到你，你想好了就行。”
季思情嘿嘿一笑，老妈那写在脸上的怒气并没让她多紧张，一家人过日子哪有不意见相左的时候，一昧迁就顺从家里人从来都不是好事，不管是对长辈还是对小辈都是如此，嬉笑着道：“老妈你这么大怨气干嘛，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要都跟别人比照着来，那世界上哪来的穷人富人好人坏人，不都应该全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才对嘛？既然各家各户都不相像，那本来就也没必要和别人去模仿比较。”
“你歪道理多得很！”王金花气道，“你领导和你讲话，你也是这么去顶撞领导的？”
“咱们领导是女领导，安姐才不管我这些呢。”季思情耍赖道，“妈我肚子饿死了，家里有粉不，煮碗给我吃，吃了我去找范舟玩。”
“我是你的老丫头，活该服侍你！”王金花嘴上骂骂咧咧，行动上倒是麻利地进了厨房。
母亲叫孩子吃饭是一种和解方式，孩子跟母亲叫饿，也是一种和解方式。
安抚住老妈，季思情给范舟发了条消息约好去她家玩的时间，便往沙发上一倒，兴致勃勃地刷起手机。
“天师系列”和“脉冲系列”经官方渠道曝光后，外网上关注度很高，正国管内的关注度也不低。
尤其是一些比较中二、在灵气复苏公开后便征募同好全网寻找修仙门派的网友，在网上简直是哀鸿遍野……
修炼了几千年的魔兵魔将照样顶不住一轮火力洗地，对于这些意O淫着能够赶上灵气复苏浪潮，修道成仙飞升成圣、一人敌国手握大权，天下美女尽入囊中全处全收的中二网友来说，简直是足以毁灭世界观的沉重打击——神功大成也怕炮轰，修为再高一（脉冲）枪撂倒，这残酷的现实简直让人连春秋大梦都没法做了！
季思情刷到这些人美梦破碎后的各种破防奇葩言论，笑也不是，气也不是，嘴角直抽抽。
且不说修道能不能达到一人敌国的程度……能不能修炼看的又不是性别，看的是异化度（灵根），男的会有女的也会有，就像七部的特招，男女比例相差并不大；这些傻缺是怎么理所当然地以为只有他们能有机会去修道，被他们视作“奖品”的美女铁定不能修道、只能任由他们分配的？
“有毒！”
季思情丢开手机，踩着拖鞋钻进厨房：“老妈，给我放几块辣子鸡，还有肠旺不得？有给我舀点。”

第215章 新灵气时代
范舟家里还是老样子，兄妹两个合力经营着跑腿帮，除了同城跑腿外，也随便接些新店推广、家政劳务中介、宠物寄养之类的能赚个三瓜两枣的零散活计。
毕竟这两年经济不太好，不多发展点儿业务他们这种小团体也很难活下去。
好在范家兄妹两个都没结婚没孩子、没房贷没车贷的，哪怕收入惨淡点，只要不乱挥霍就能过。
范海出去跑业务去了，范舟在家里留守，季思情上门来做客，范舟就把他们跑腿帮帮人家做新店推广时店家赠送的小吃拿出来招待她，两人一块儿瘫在沙发上磕着瓜子就盐酸（一种街头小吃）、聊着共同的朋友圈子这段时间的新鲜事。
“赵乐乐和俞峰他俩准备搞个组织户外活动的小公司，叶大小姐入股了，我也想去插一脚的，不过我哥不让。”范舟开了罐啤酒拿在手上，不爽地道，“我就想跟着他们赚点零花钱，怎么就不行了，真是的。”
“你哥也没错，他们几个有钱人家的二代合伙做生意，赔了就当花钱找乐子，咱们这种穷人家的就别瞎掺和了。”季思情劝道。
俞峰官二代，叶天薇富二代，赵乐乐虽说因为性向的问题和家里闹得不痛快，但她家老爷子肯给她钱花，每次出来玩身上穿的都是名牌货，家境也差不了。
“你怎么也说这种话呢，我又不是纯想沾光抱大腿，今年咱们跑腿帮生意比去年差多了，我这不是想多找条能来钱的路子缓解下压力嘛。”范舟有情绪了。
季思情想了想，索性换个法子劝：“你得这么想，如果说俞峰他们搞这个户外活动公司，是我有兴趣，我想把我的家底儿掏空了投进去跟他们一起搞，你是不是得劝我几句？”
范舟一脸蛋疼：“……好吧，我是得劝你稳妥点，别跟着他们一块儿瞎胡搞。”
“是吧，我的钱来得不容易，你不忍心我拿钱去打水漂，那你的钱来得也不容易啊。”季思情乐道。
范舟无奈地道：“好吧好吧，咱不说这个了，你这回有一周假期，那回头要不要把俞峰赵乐乐他们都约出来聚一聚？”
“行啊，也是好一阵子没聚过了。”季思情道，“你来组织的话，约个经济实惠点的地方咱们AA，不然总让他们花钱请，也怪没意思的。”
“这可难，俞峰还好说，叶大小姐指定得费心思招待你，谁让你是咱们这帮人里面最有牌面最难约的那个呢？”这回轮到范舟乐了。
季思情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皮……她也不是故意耍大牌，这不是工作性质的关系嘛，出差出任务的时候哪顾得上社交啊。
叶天薇一听大伙儿约聚会季思情要来，果然就大包大揽地抢过了安排行程提供场地的重任，还把地儿定在了她家经营的景区酒店……住一晚房费都要上千块那种，摆明了不给季思情这个穷鬼AA的机会。
确实舍不得出这种离谱房费的季思情，只得厚着脸皮跟过去玩。
一帮子年轻人坐着小车唱着歌开开心心地自驾去景区游玩时，真源山君也在G省景区里晃悠。
G省是经济欠发达大省，同时也是旅游大省，全省N个热门旅游景点，几乎所有的城市乃至乡镇周边都有景区；每年一到天气热起来的时候，全省境内不管是热门景区还是冷门景点，都有全国各地来避暑的游客出没。
真源山君漫无目的地晃来这个古寨景点，就到处是穿着少数民族服饰拍照打卡的游客，和摆摊兜售各类本地特产的苗民。
真源山君混在游客堆里走上古寨前的小桥，每天定时出现、给游客赠送迎门酒的苗族嬢嬢就热情地端着用大海碗装着的米酒把他的路给拦住了。
喝酒这种事儿山君可不怂，一气儿灌了好几碗，天天来送迎门酒的苗族嬢嬢们都高兴坏了，觉得游客这是喜欢她们的自酿米酒，其中一位大娘还想把一看就海量的山君拉到家里去做客……
真源山君可没那脸白喝了还要白吃，连忙摆手拒绝，自个儿掏钱去混了个老年旅行团的长桌宴。
一顿长桌宴下来，被游客和本地人当成“能喝又能吃、特别豪爽的北方大汉”的真源山君，硬是成了特别受旅行团的老头老太太们欢迎的“团宠”……一位从首都来避暑的老爷子说啥都要把自家那个大龄未婚的闺女介绍给他。
真源山君敬谢不敏，应付了会儿后找个机会脚底抹油开溜。
溜出古寨、爬到山上，远远躲开那群热情过了头的老年旅行团，真源山君回头望一眼山下人流如织的古寨景点，忍不住自语道：“如今的人族，对生人真是没多少戒心了。”
旁边就有声音笑道：“山君一身正气，旁人见了只觉威武，自不会将山君当做贼寇来防。”
真源山君扭头一见来人，连忙拱手行礼：“原来是此间山神，不知如何称谓？”
嘴上客套，山君心下不免有些懊恼，也是这当下人间个个热情好客，弄得他都失了警惕，有人靠近竟浑然不觉。
“小老儿守黔中武陵山一地地脉，山君唤我作武陵公即可。”武陵公客气地拱手回话。
山君打量了下这武陵公，估摸出他有千百年修为，乃是大劫前的鬼修，便好奇地道：“敢问武陵公，这一代民间好客风气，是古来便如此么？”
“那倒不曾。”武陵公哈哈一笑，拿拐杖遥遥指向山下那处繁华古寨景区，道，“我听山君是中原口音，想是从中原而来罢？不怕山君笑话，你我脚下这片土地，旧时山匪横行，官兵又与匪同，苗民无不自危，村寨皆需以山石围出高墙，聚村落为屯堡，为能勉强自保。”
真源山君有些意外，不过扭头看看山下那以屯堡为名的、全是石头建筑的古寨景点，又不那么意外了。
“难怪此间村寨景致与中原大相径庭，原来是有这般因缘。”真源山君又是感慨，又是怀念地道，“看来这一场大劫过来……并不止是中原风貌换了，这全天下皆都变换了模样。”
真源山君渡化形雷劫时，人间尚是北宋年间。
当时他尚且不是山君，只是个略有道行、心智亦尚且不够成熟的小妖，化形成功便急匆匆收拾了下行头下山，懵懵懂懂地跑到了汴京城中。
其时仁宗在位，汴京城之繁华为举世之最，真源山君深羡城中贵人不耕不织丰衣足食、出入皆有一众奴仆前呼后拥威风八面，心中种下了权势的种子，回到山中后便广纳群妖，聚众称君，很是过了几百年逍遥自在日子。
五百年末法大劫大乱了世间秩序，这人间的城市繁华富贵更胜往昔，当年那些使奴唤婢飞鹰走狗裘马轻狂的贵人却不见了，上下尊卑也不是世间通行的道理了，这让真源山君颇为不适。
但……真源山君并不讨厌如今的人间世。
他那时候假扮乡间财主出山采买，因体格魁梧面相凶恶又是个生面孔，真个叫处处受防、处处受限；尤其那车船店脚衙，但凡听到他口音与本地有异，必要将他视作肥羊，狠狠宰杀一番。
便是再学不了那使奴唤婢裘马轻狂的贵人，像如今这般，也甚好……山君心头如此想，嘴上也就这般说出了口。
同为千年修士的武陵公感想与真源山君差不多，笑着点头附和道：“小老儿历经数朝，如今这盛世，确实是更合小老儿心意些。”
武陵公又热情相邀道：“本地苗人与小老儿供奉了些瓜果酒水，山君若无它事，不若移步到小老儿庙中用一碗水酒？”
“固所愿也。”真源山君听到有水酒，兴致上来，拱手谢道。
一高一矮两个行走在武陵山中某处的女子，矮的那个忽然变色，扭头看向古寨景区方向。
“药奴姐姐怎么了？”高个儿女子奇怪地道。
“玉奴妹妹，我闻到了真源那头大老虎的气味，从那头飘来的。”矮个儿药奴紧张地道。
高个儿玉奴一惊，脸色也有点发白，不过她又很快想到了什么，强自镇定地道：“季女官不是说真源不做山君，入了七部做甚‘顾问’了吗，既然进了公门，应当不会再与你我为难了吧？”
“这可不好说，那虎妖气量狭小，想来还没忘记当初你我两个得罪他处，不然他大老远从中原跑来黔地做甚？”药奴擦了把冷汗，害怕地道，“算了，你我还是别在此地逗留，赶紧躲回七部去，那里好歹是公家地盘，想来真源也不敢乱来。”
玉奴为难地道：“这……姐姐，咱们不找明悟门旧址了？”
“还找什么呀，公家都能打上门去找混沌凶兽的麻烦了，你我就算找到明悟门旧址、翻得出那些玄门修行功法，也不过是锦上添花，换不来多少富贵，范不着拿小命去博。”药奴催促道。
玉奴一听也是，再不勉强，跟姐姐一道捉急忙慌的跑出了武陵山。
待出了山，玉奴不死心地道：“再是锦上添花，好歹能为你我姐妹换些好处，不如等一阵子，等那真源走了，咱们再回山里去找一找？吴四郎那公狐狸精凭一个练气士就能入得公门，享尽好处，你我姐妹又不比他差多少，如何甘心看他逍遥。”
药奴胆子小，现在心脏还砰砰跳，连连摇头道：“罢了，妹妹，你我一来就撞到真源，必是上天不让你我走这条捷径。咱们不如跟青丘狐学一学，不拘是为人做工还是学些才艺，能自食其力便可，只要不像那王六一般浑噩度日就成。”
贵安分部收容的四个，一个得收编端了公家饭，一个整日躺平混香火，灵兽姐妹上下不靠，又看不上水鬼王六混日子，又学不来吴四郎那样做了贡献被收编，为琢磨出路，几乎把头想破。
蛇精玉奴有些心高，奈何形势比人强，也只得同意兔子精药奴的提议，两人一道儿灰溜溜返回了贵安市。
她俩前脚刚踏进贵安分部大楼，后脚安姐就找了过来。
“——外聘合同？动物园？”蛇精玉奴呆呆地道。
安姐笑着道：“是的，先前你们姐妹俩不是打了个报告希望能有个去处吗？我把你们俩的简历往咱们黔灵山动物园投了一份，那边很感兴趣。”
灵兽姐妹对视一眼，兔子精药奴厚着脸皮问道：“安女官，这个动物园……给咱们姐妹开多少薪酬？”
“放心吧，你俩的户口是挂在咱们七部的，咱们七部就是你们的娘家人，那边把你们聘过去了就是正式员工，一应待遇按咱们市规定的工资标准算，还有五险一金。”安姐笑呵呵地道，“而且你俩也算专业对口，玉奴可以去爬行动物馆，药奴你可以去野生动物园区，照顾好咱们的小动物，节假日旅游旺季的时候服从园区安排参加下动物园推广之类的活动就行，放心，额外的活计都是有奖金补贴的，不会亏待了你俩。”
灵兽姐妹再次对视一眼，矜持兴奋地从安姐手里接过了合同……
季思情跟小伙伴们一道儿疯玩了三天才回家，老妈王金花对于女儿好容易放个长假还天天不着家的行为非常不满，大半天都都没给季思情一个好脸色。
到了晚饭时间，王太后站在厨房里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吃饭”，家里的气氛才稍稍回暖。
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季爸爸费尽心思帮着女儿说好话，季思情也一脸讨好地恭维老妈做的菜饭比饭店都好吃，板了半天脸的王金花没绷住笑了场：“行了，有得吃都堵不住你们俩爷崽的嘴！”
季思情嘿嘿一笑，晓得老妈的气消了，便转而说起想在长假最后两天和爸妈一起去黄果树玩的提议。
“花那钱干啥，一来一去的车费都不老少。”节省惯了的王金花习惯性反对。
季爸爸在黔美大酒店工作了小半年，因为他女儿的关系同事领导总是对他另眼相看，眼界开阔不少，帮着劝道：“既然小思情赚了钱想孝顺爸妈，要请我们去玩，那就成全一下她嘛。好说咱们一家子还是G省人呢，黄果树这么有名的景点都没去过。”
王金花看了眼巴巴望着她的女儿一眼，扭扭妮妮的答应了……她晓得闺女一向俭省，舍得带两口子出去玩确实是想孝顺。
带薪长假的最后两天，季家三口人欢欢喜喜地逛完了黄果树景区。
到六月八号，季思情结束长假回分部报道，打了卡上楼，就看到来得最早的老魏正皱眉坐在电脑前。
“又出事了？”季思情连忙凑过去。
“不是咱们这，是印度次大陆。”老魏抬头招呼道，“小季你看，好几个邦都出现整村、整镇，甚至是城市里整个街区的住户都消失的失踪现象，原地只留下失踪者衣物，是不是挺眼熟的？”
季思情凑到电脑前看了下已经附加上中文字幕的印度新闻，惊诧地道：“这是——小儿鬼？天罚之鬼？”
“你也觉得是吧，这情形，和当初你经历过的湘南小儿鬼事件档案上描述的一模一样。”老魏道。
只管神州的是地府，天道是管整个世界的；天罚之鬼会降临在神州，也就会降临在世界上其他地方。
季思情听了会儿新闻里面的介绍，眉头拧得死紧，“他们那边怎么会闹得这么大的，都快波及半个国家了，太离谱的吧，这到底是引来了多大的天罚？”
老魏叹了口气，说了句完全不搭杠的话：“今年国际金价涨得太厉害了。”
“……呃？”季思情困惑地看向老魏。
“印度次大陆有个专有的案件类型名词，叫‘嫁妆谋杀’，这个你知道的吧。”老魏沉重地道，“没嫁妆或嫁妆少的印度妇女被夫家谋杀不是啥稀罕事了，每年都要闹出那么几万起，能定罪的还微乎其微。也是因为嫁妆这事儿，国际金价上涨的时候，很多印度父母会选择杀死女婴，免得家中无力承担嫁妆（金饰是印度新娘嫁妆中重要的一环）……这个虽然没有准确数据，不过根据那地儿的人口密度，保守估计每年怕不是得有几十万起。”
季思情：“……”
“都灵气复苏了，还敢这么乱来啊。”季思情一脸蛋疼地道，“去年东南亚僵尸潮，今年北美五大湖区城市失联，他们就不晓得要吸取下教训，多多少少在移风易俗上做做努力的吗？”
“哪有那么容易，咱们解放几十年了，国内老些地方的风俗习气该烂的还是继续烂。”老魏叹气道，“我一个高中时的同学，年纪也不小了，还在试管拼儿子呢。”
季思情连连摇头。
印度次大陆跟正国的关系吧……说是敌国有点儿给对方抬咖，总归是不怎么和谐友好的关系，不过再怎么不和谐友好，两边的生意还是照常做的，军火可以卖，“天师系列”和“脉冲系列”照样可以卖过去。
但天罚不同于常规异常事件，不是有火力就可以解决的，这方面就看印方诚意够不够了——他们来买“天师”、“脉冲”系列的时候能别搞鬼，老老实实付全款别扯什么定金尾款的，正方这边并不介意告知印方处理办法。
这种国家层面上的大事跟季思情这种小外勤就没啥联系了，把印度次大陆的事儿当成新闻看过后便投入了日常学习工作中。
六月中旬，正国国内又来了一桩全民关注的大事——青丘狐国现世，已经归化人族的涂山修带着青丘国主来到人间。
这个青丘狐国，可以理解成一个依附于阳间的秘境小世界，体量不大、狐口也不多；在青丘国主表达了愿意归化人族的态度后，正国政府这边大方地给了个自治州的编制以及相关扶持政策。
然后吧……因为青丘狐国这个秘境小世界进出的出入口在S省的关系，为了抢青丘狐国这个自治州的归属权，S省和H省狠狠地掐了一阵子……
这种大事跟季思情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外勤也没啥关系，她就只在工作之余跟崆州分部那边的同事聊天，吃了不少两省掐架打口水战的瓜。
七月的一天，季思情某天下班回家吃晚饭时，听到新闻里在放印度次大陆出台新法律法规、将杀婴入刑的报道，以及德里法院一次性将多起报案后未处理的嫁妆谋杀嫌疑犯定罪的快报。
这种案件在别的国家那是不入刑、不定罪才不合理，搁那块跟北美一样神奇的热土上，倒是入刑了、定罪了才叫新闻了……
“这才叫新时代啊。”季思情跟爸妈感慨道，“这灵气复苏，也不全是坏事。”
王金花才管不了那么多外国的事儿，随口道：“哪能是坏事呢，要不是人人都晓得作恶要下地狱了，隔壁楼那个变不全（骂人俚语）的老头子还要继续虐待他们家那个小孙孙呢。那么小小细细一个娃娃，硬是经常打得青一片紫一片的。”
季爸爸也在旁边附和，说老家镇上哪家哪家如何如何。
季思情听着老爸老妈离题万里的絮絮叨叨，嘴角带笑。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确实被吓得够呛，但她一点儿也不讨厌如今这种全新的灵气时代。
小娟被从混沌魔将的老巢里救出来之后，足足昏睡了快两个月才缓过劲儿来。
窦女听闻小娟苏醒，便把她叫了过来，正色道：“你生前有重罪，但亦诛杀了不少恶徒，地府规矩功过不相抵，不过你以身做笼身囚二鬼有功，调查巴蛇之首有功，混沌魔兵一事中亦有苦劳；有过要罚，有功也须赏，现下本判与你两条路选择，一是继续为我罚恶司效力，做个几百年工，虽不得转世投胎，但可享尽阴寿。二是去地狱服阴曹役，做个百年行刑人，我许你一个转世投胎机会，你选哪条？”
罚恶司阴曹清贵清闲，地狱行刑人又累又腌臜，通常要是不求转世投胎，没几个愿意选后者。
小娟毫不犹豫地道：“我愿去做行刑人。”
窦女点点头，又确认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小娟想起她昏睡过去前看见的、出现在混沌魔殿中的二妹，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我还是喜欢人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就到这里啦，感谢大家半年来的支持。
新文预收已开，思来想去，觉得我可能还是写不了红楼同人，暂定新文文名《我的猫是大魔王》
魔王灾厄之主穿越成猫的故事，感兴趣的话可以收藏一下哈，具体大纲正在整理中。
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