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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沉浸式围观
作者：则美
内容简介
 平淡度日的云芳遇到了对待荣国府非常别扭的贾瑭， 云芳只想平静度日顺便看看荣国府这一家子的日常， 贾瑭在纠结之后觉得应该努力一把挽救一下家族才能给媳妇平静日子。 云芳：我总结了一下宝钗黛的日常相处讲给你听，每当林妹妹和宝玉刚见面，宝姑娘绝对会在一刻钟内杀到现场。 贾瑭：关注这个干嘛！别影响我写奏折！ 云芳拔下头上的金钗，心（咬）平（牙）气（切）和（齿）的问他：你支持木石前盟还是金玉良缘？！ 贾瑭：你猜！ 闷头看戏不好糊弄有钱有闲的瑭三奶奶VS少年得志爱老婆恨家族不给力的瑭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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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登场
云芳今年十五，到了这个年岁放在这个社会，也是的到了该说亲的时候了。
云芳在这具身体八岁的时候来到这个世界，在殷家已经生活了七年。
殷家的人口简单，上面有爷爷奶奶，还有爹娘和俩个哥哥。
这两个哥哥里面，大哥是一母同胞的兄长，二哥是同父异母的庶出哥哥。因为二哥是庶出，家里还有个姨娘，算起来一家八口人。
人口简单，没什么太多的亲戚，是个小康之家，家里也有使唤的仆人。
爷爷以前在边关做个武将，十几年前因为伤重才回到了京城。
这辈子的老爹在京城兵部混了一个郎中的职位，也是根据当年祖父的人脉关系得来的。
虽然老爹没本事披挂上阵，但是人情往来非常难熟稔，这辈子最正确的一件事是钻营了门路，把大儿子也就是云芳的大哥殷祺，送进宫里做侍卫去了。当时家里没银子，进去做侍卫也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毕竟大哥读书不在行，自然也没办法各处打点，只能去烧冷灶，侍奉的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
也是殷家时来运转，用爷爷的话说是祖坟上冒青烟，大哥侍奉的皇子前不久登基了。这位新皇身边的人瞬间成了新贵。大哥的地位水涨船高，如今为了不挡着大哥的青云路，云芳的老爹就回家和老爷子商量着辞官。
官场的规矩，老子不能比儿子官职低。
云芳她老爹的官位也不过是一个郎中而已，算起来是个五品小官，在京城就属于掉一块砖头能砸一堆小官里面的小官，但是宿卫皇城的大哥手握一支禁军，已经是个三品武将了。
眼看着家族要飞黄腾达，老爷子和老爹父子两个对老爹辞官的事儿看的门清，这是到了不得不辞的份上了。
好在是因为儿子高升才辞的，老爹去辞官的时候欢欢喜喜，同僚们还竞相祝贺他回家做太爷了。
这一天交割了职位的老爹回来了，进门的时候身后跟着的小厮还提了一只猪后腿。这是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特意买来全家开开荤，小厮欢喜的把猪后腿送到厨房，老爹就直接进了后院。
如今殷家住的院子是两进的宅子，前院待客，后院住人。
其中后院正房住着老两口，正房的西厢房安排给了云芳。正房有小门通着东西跨院，东跨院住着云芳的爹娘加上妾安姨娘，西院住着两个哥哥。家里的下人们在后院后面的巷子里盖了房子，日子也能过下去。
云芳这辈子的老爹殷庆进门的时候，云芳正陪着爷爷奶奶在正房说话。
家里小门小户没那么多的规矩，不必见面请安后再避开。所以殷庆坐下，当着老母亲和女儿的面儿把辞官的过程给老爷子讲了。
这几天或许要下雨，老爷子的腿开始疼了，腰也不舒服，正歪在榻上。忍痛听了过程没放在心上：“那群孙子要是不奉承你才怪呢，眼看着我大孙要起来了，他们早就想巴结了，怎么可能会难为你？这都是小事儿，你也不能觉得委屈了，你那官儿当着受气，不当也罢，回来享福吧。”
殷庆这人会来事儿，怎么可能在老父亲跟前承认为了儿子辞官是委屈了，当下就欢喜的说：“怎么是委屈呢，这是人人羡慕不来的好事儿，我临到老了，因为儿子享福了，这是人人都羡慕的。而且，我为人子要孝敬您和我娘，为人父要教养好老二给云芳找个好婆家。家里的事儿千头万绪，忙的脚不沾地，都是好事儿，心里十分欢喜。”
话说到了这里，云芳的奶奶就推了一把云芳：“好孩子，去东边跟你娘说待会要吃饭，让她安排人给你爷爷和你爹打点酒来。”
云芳知道有话不让自己听，就应了一声出来。
用头发丝都能想明白，让自己出来是怕自己脸皮薄，而且这时代的女孩子都矜持，对说婆家的事儿向来羞涩，所以这种事也不会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出来。
云芳走了之后，她奶奶就说：“正好今天话赶话说到这里了，最近咱们家那些久不联系的亲戚突然上门，我和儿媳妇是忙了好几天，跟赶场一样接待了一家又一家。本来不想搭理，但是怕人家说咱们家抖起来了不认亲戚了，到底对孩子们的名声不好。
再者，他们上门也说了不少好媒茬，二孙子和小孙女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所以我今日听听你们爷俩是什么意思。”
殷庆的意思很简单：“这事儿先不急，如今咱们住在这里不合适了。前几日老大和我说赶快找一处大宅子搬家，要不然往后门槛低了，人人都能进咱们家的门。
我想着，他和其他大人往来应酬，咱们这样的小门小户到底是失了气派。如今没个正经书房，茶房厨房放在一起，端出来的茶水都带着油星子，让客人看着笑话。
再有就是，他们兄弟年纪都大了，以前因为家贫，老大也不好说亲，兄弟两个还挤在一个院子里，看着也不像话。谁家的闺秀嫁进来还要和小叔子挤一个院子住着的？也要给他们兄弟安排体面的奴仆跟着出门办事，这事儿多的一桩桩的，我想想都头晕。
所以先搬家，搬家之后等老大那边的消息，他的亲事儿定下来了才好给他弟弟妹妹说亲，而且我儿子身份高，不会娶小门小户家的女孩，到时候能带着他弟弟妹妹也能和高门大户结亲。总比现在在亲戚里面找的强。”
老两口听着觉得妥当，只是搬家买院子需要钱啊，钱从哪儿来啊！
老爷子慢慢的挣扎着坐起来，对殷庆说：“我知道官场的规矩，该怎么拿，拿多少，都是可意会不可言说的，你要叮嘱孩子，别为了眼下家里用钱就坏了规矩。”
“您放心，咱们家的孩子不傻。”说完看了看外面，凑近老爷子的耳朵边：“我说了您可别漏出去，您大孙子前几天跟我说了，再等几日有官儿倒霉，要抄家，抄出来的府邸收拾一下咱们就能搬进去。”
老爷一听，立即问：“要银子吗？”
“肯定要疏通一番，放心吧，他有分寸，我也盯着呢，不会坏了事儿的。”
老爷子的表情松了下来，殷庆的声音不高也不低，老太太听见了，于是一脸欢喜：“我先把话放在这里，好院子要留给我孙女的。”
三个人说笑了一番，这时候饭菜做好了，云芳和一个婆子进来，把桌子摆好，云芳帮着把饭菜端上桌，开始给爷爷老爹斟酒。
老太太心疼她，拉着她坐下一起吃。刚吃了几口，门帘掀起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进来了。脸上带着怒气，先是给爷爷奶奶请安，才跟老爹妹妹问好。
云芳赶快站起来：“二哥快坐，我给你端饭去。”
因为午饭分成两处，这边四个人算是一处，另外一处是云芳的娘杨太太和安姨娘。厨房里的饭已经盛完了，云芳要去东跨院问问还有剩的没，有了给二哥端来。
这二哥坐下来就问老爷子：“爷爷，您说实话，咱们和宁荣街的荣国府有来往吗？”
“现在没有，以前他们家国公爷还在的时候，我每年过去请安的，当年你爹能出来当官也是托了国公爷的福气，怎么了？”
还真有来往！
二哥殷叡咬牙：“我今日在国子监下学，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荣国府的贾瑭，说是两家当初有交情，往后要走动走动。”
殷庆没当回事儿，最近来攀关系的人多的是，门第高的低的都有。
他想不明白的是，他这么会来事儿的人，大儿子也是个滑不溜手的，怎么小儿子就那么耿直呢！人家说几句客气话，你接着怎么了？一转头忘了不就行了，值得你生气吗？
云芳端了饭进来，放到了殷叡跟前：“二哥快吃，等会就凉了。”
殷叡谢了一声，说了一句：“我过几天给妹妹带花回来，我同窗家种的牡丹要分盆了，早说好的，他让我过几天去他们家搬。”
因为惦记着养花，下午云芳就去找二哥，问问有几盆，是大盆还是小盆，如果是小盆可以在屋子里弄个架子。
殷叡是个藏不住话的，就对着云芳絮絮叨叨的把贾瑭的事儿说了。
云芳作为一个听过宝黛钗三方感情纠葛的人，自认为对荣国府的人物都知道，却没听过有贾瑭这个人啊！
于是问：“荣国府我倒是听过，前些日子我听娘和姨娘说荣宁二府办喜事好大的排场，他们家的琏二爷娶媳妇，娶的是姻亲王家的小姐。
王家的陪嫁简直是十里红妆，门口街坊邻居也说荣国府才是一等一的人家。那贾瑭是谁？没听说过他们家有这位爷啊？”
上个月荣国府的琏二爷娶亲，娶的是王熙凤。迎亲的队伍一路撒喜钱，引得小孩子们跟了一路，热热闹闹的。很多人在路边围观新娘子的花轿，那轿子气派，用黄铜装饰，太阳一照金灿灿的，羡慕坏了很多人家的姑娘。
这件事被街坊们议论了好几天，都说荣国府好气派！所以云芳说出荣国府的人物，家人就不觉得惊诧了。
“还能是谁？他们家的瑭三爷呗。”看云芳一副迷瞪样子，殷叡就解释：“是贾琏他们那房的，也是嫡出，是贾琏他爹后娶进门的太太生的。”
“刑夫人生的？不是说她没儿子吗？”
“快别这么说，让人家听见不好，谁跟你说她没儿子？怎么没儿子？贾瑭都十几岁了。叫我说和他们老贾家的男人们比，那贾瑭显得格格不入。他们家的爷们个个醉生梦死，这个贾瑭倒是一门心思的读书，比那些人清爽多了。”
“那不是挺好的？”最起码将来刑夫人有依靠啊，就是不知道这位能不能挽救家族的命运，听说荣国府没好人，不知道是不是。
“好什么啊！他是个官迷。”
殷叡冷哼了一声，“人家上学是学着做学问的，他是学着做官的。我是看不上这种汲汲营营的人物。不过和他们家那烂泥一样的亲戚比起来，这人被衬托的挺好的。”说完总结了一句：“他现在看着还能入人眼，也全靠他们家那些烂人的衬托！”
云芳叹口气，这二哥是真真的读书人，清高孤傲。
到了下午，门口的丫鬟跑着进来报信，说是大爷回来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云芳的大哥殷祺目前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回来，家里显得欢欢喜喜的。
殷祺先来正房给祖父母请安，跟在老两口跟前伺候的老爹说：“府邸的事儿已经办妥了，就在顺泰街东头的路北，占了半条街呢。
回头您在更上一层楼摆一桌，请户部的两位侍郎大人吃一顿酒，别的不用多说，他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我事儿多，搬家的事儿不操心了，托给爹您了。你和我娘翻翻黄历，看十天后有什么吉日没有，挑一个好日子搬家吧。”
这话说完，全家更是欢喜。
云芳和二哥跟着娘和姨娘进了正房，两个中年女人听了好消息，正眉开眼笑的和老太太商量着要不要先去看看家具和房屋院落，看有没有要修补的地方。
就在此时，门外的媳妇进来禀告：“荣国府的大老爷带着哥儿亲自来了，车子到门口了。”
屋子里欢乐的气氛被压下去，殷庆和殷祺对视一眼，这好多年没来往了，自从国公爷去世，自家都没资格登他们家的门了，怎么今天突然上门了？
上门是客，还是要出去接待的，特别是当年老爷子和殷庆都受了他们家的恩，这时候不能不迎接。
殷庆站起来吩咐儿女：“你们陪着爷爷奶奶说话，我去前面看看。真是奇怪……他们怎么上咱们家的门了？”

第2章 论姻缘
这时候坐着的老爷子突然说了一句：“慢着，我也去。”
殷叡就不满起来：“爷爷干嘛要去，有爹爹就行了。”
老爷子扶着云芳的手站起来，对这个个性分明的小孙子说：“早年我受过荣国府大恩，如今人家上门了，我不能坐着等人家拜见。”
殷叡这才闭嘴，殷祺听了敛眉一想，要早点料理了爷爷和荣国府的这点恩怨，没道理这人情债永远还不完。
于是也站起来，扶着老爷子的手：“既然如此，咱们不能让人家说差了礼数不懂规矩，孙儿陪着您一起出去。”
那边他们祖孙父子一起出去待客，后院正房，云芳的母亲杨太太就吩咐殷叡的生母安姨娘：“你安排人往前院送茶送果子去，我陪着老太太说会话。”
安姨娘答应了一声，就出了正房往厨房走了。
云芳这边刚挨着老太太坐下，杨太太说她：“没规矩，祖母没让你坐呢，你倒是猴儿似的贴上了。”
老太太一把搂住云芳，对儿媳妇说：“做什么训我孙女，好好的孩子，被你吓得跟只猫儿似的，走路不敢有动静，说话不敢大声，一副小家子气。”
杨太太哭笑不得，心想这皮丫头就是看着乖巧一点，哪里小家子气了？哪里不敢大声说话了？这是三天不打要上房揭瓦的主儿，全是老太太溺爱她。
就笑着说：“我这不是有些话想和您老人家说吗，让她回屋子去描花样子，咱们娘俩说说话。”
老太太知道儿媳妇想说什么，无非是想给儿女定下婚约，儿媳妇的娘家倒是有个侄儿，但是老太太看不上。再加上今天老头子和儿子都商议好了，就不想和儿媳妇讨论这些。
“咱们有什么话还要避着孩子的，你只管说。”
就不信当娘的能当着女儿的面说孩子的婚事。
杨太太这会顾及女儿的脸面，真的没法在孩子跟前张口，就只能没话找话：“我就是想问问账本的事儿。”
云芳已经看出杨太太找话的尴尬，毕竟家里的账本老太太不沾手，全在自己这里呢，要是真的看账本，直接跟自己说就行了，干嘛拉扯上奶奶。这也是婆媳之间恩怨，这年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做婆婆的就霸道，以前看着不明显，但是这几年冷眼看着，就觉得杨太太真不容易。
云芳想给母亲解围，笑着说：“娘，账本在我屋子里呢，咱们去我那里看吧。”
杨太太尴尬的笑笑，她不是为了看账本子，而是为了给孩子说亲。其实婆婆不乐意，她还是想争取一下。
立即给自己又找了一个理由，“这不是要搬家了吗，我想问问你奶奶有什么添减的没有。”
说完立即觉得这是个大事儿，认真的问云芳：“家里账上还有多少钱？搬家有讲究的，咱们要先弄点新的放进去，住上三五天半个月，再把家里这些旧的拿去。
各处帘子帐子要用多少布料？家具虽然不用操心，但是褥子被子要自己准备，再有就是安放摆件，我估摸不少花钱。”
这是正经事，是家里女人该操心的。
老太太也发愁这个：“先安排人去看看，先把前院的排场撑起来，不能给他们爷们几个丢脸。至于后院，我和老头子没那么多讲究，有地方住，有床褥子被子就够了，如今够享福的了，吃的用的越来越好，人不能不惜福，不可再糟、蹋东西了。
再有就是给你那两个儿子把住的院子收拾起来，这是早晚要置办的，特别是老大，年纪不小了，你别的事儿先放一边，操心给你儿子说一房贤妻最要紧。
至于云芳，她的院子也要好好的收拾，女儿家是娇客，也不知道在家里留多久呢，出门子成了人家的媳妇哪有做姑娘在娘家自在。”
云芳立即装作娇羞的模样，推了一把奶奶就掀开帘子出去了。正碰上安姨娘端了一盘子的干果准备进来，塞给云芳让端自己屋里吃去。
“这是上午太太吩咐要给你吃的，我们的牙都不好了，你年轻，拿着磨牙去吧。”
云芳端着盘子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刚把小核桃砸开，杨太太就进来了。
玉芳立即把身后的账本拿出来，“娘，都在这里呢。”
“我看不下去，一看都头晕，你直接跟我说咱们账面上有多少钱能用吧。”
“三千两。”
这钱不少了，但是在杨太太看来，这钱还有些做禁见肘。
“三千两……以前觉得够用了，但是今日不同往时。你大哥的聘礼，办事儿的酒菜，收拾屋子院子，这哪一样不用钱啊。还有你二哥呢，年纪也不小了，少说也要花不少钱。再有就是你，总不能让你带点木头家具嫁人啊，怎么说也该给你点压箱底的银子，衣服被褥钗环都要陪嫁一些才好，要不然有那嘴毒的背地里编排你。”
这三件大事办下来，没六七千的银子不行。
“您别着急，我大哥二哥都没办事呢，先不用操心我。”
“不能这么说，”杨太太伸手摩挲了一下女儿的头，“家里多亏你操持，咱们家的布庄和菜店要不是你也开不起来。这三千两都是你攒下的，要说起来，这家里能有今天多亏了你了。不能让你离开家的时候一身寒酸。”
云芳就听不得这样的话，刚要张嘴劝她，就看到门口门帘被掀起来，家里的丫鬟香草进来了：“太太，老太太请您过去呢。”
杨太太站起来，“我去你奶奶跟前，你呆着吧。”
香草看着杨太太出门了，立即来到云芳旁边，“姑娘，我听前院我哥说，荣国府来提亲呢。”
“提什么亲？谁和谁？”别是他们要嫁女儿到我们家吧。
云芳在想：他们家的二姑娘听说是个木头，三姑娘还行……但是她们的年纪比自己还小，这也不合适啊！
香草看看外面，压低声音，“您可别说是我说的，这话不该让您听见，要不然太太骂我，我娘该打我了。说是要给他们家的哥儿求娶您呢。”
“什么？”
云芳想到不该出现的贾瑭，想想自己的来历……于是问：“是不是给贾瑭提亲？”
“嗯，是他。我哥说太爷和老爷都觉得合适，只有大爷不吭声。”
恐怕二哥也不乐意，就是二哥的意见没人听。
云芳是知道荣国府将来的下场，但是家里人不知道，而且如今荣国府还是京城里面的一等人家，赫赫扬扬的大家族。
还是爷爷奶奶爹娘心中的豪门，人家上门说了，他们自然是一百个愿意。
至于大哥不乐意，怕是因为新旧交替，大哥是新皇的人，荣国府是太上皇的臣子。
要问云芳自己，她也是不乐意的。
就跟二哥说的那样，荣国府那个烂泥塘里能有什么好人。
云芳推了香草一把，“我知道了，你可别漏出来，要不然一准挨打。你出去吧，要是太太他们问起来，就说我看书呢。”
香草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云芳就觉得心里不静，变得浮躁了起来。
前院。
殷祺是晚辈不好插嘴，看着爷爷脸上红光满面，只能低下头喝茶。
如今家里的顶梁柱是殷祺，儿女婚嫁不是小事儿，所以老爷子和殷庆都乐意，但是也不能立即答应下来。
老爷子的眼神往一边瞄了瞄，两孙子都不乐意，他看出来了。所以面对着贾赦，他打哈哈：“您也知道，如今盯着我家的人多，以前是小门小户，没规矩别人也不说什么，可如今要把规矩立起来了，要不然盯着我们的那些人说我们不讲究。”
他指着两个孙子，“这两个还没婚约呢，怎么能先安排他们的妹妹，不合适。”
贾赦点点头，“是啊，要先说兄长婚事才能论到妹妹，毕竟是长幼有序。”
他身边的贾瑭是个眉目俊朗身材高挑的青年，一身儒雅之气，嘴角带笑，私下里对着亲爹贾赦的衣服拉了一下。
贾赦立即说：“……但是，咱们先定下来，等贵府两位公子的婚事办了再说这一对小儿女的事儿，世叔以为呢？”
贾赦亲自上门，一口一个世叔，已经在提醒两家昔日的交情了。
其实两家没平等论交，老爷子是荣国府荣国公的下属，当年受过荣国公的大恩，好几次都是死里逃生，回到京城能安稳的过日子也是托了荣国府的照顾。所以今日贾赦上门，加上如今门庭还算辉煌的荣国府，这婚事在现在看来，是妥妥的靠谱。老爷子内心是愿意这门婚事的。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贾赦身边的贾瑭，这是典型的世家公子哥，举手投足都有气质，想想孙女，他是对自己的孙女非常得意，觉得这真是一对璧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心里已经是百分之百愿意了。
至于朝堂上的较量，他没经历过，自然感受不到那种如履薄冰的惊恐，觉得一对小孩子的婚事不影响什么。
“嗯，这样也行。”
殷祺眉目一凛，但是说话的是祖父，他这个时候不好反驳，暗地里想着怎么把这事儿搅黄了。
殷叡整个人都站起来了，因为他的动作太大，堂上的人都看着他。这动作相当失礼，殷庆这个时候最在乎家族门面，脸黑了下来，“你怎么了？”
“我……”
“他肚子疼，”殷祺替弟弟说了一句，盯着弟弟，示意他别捣乱。
殷叡只能认了肚子疼，推说要去茅厕，出了房间往后院来。
路上一边走一边想，就那个官迷还想娶我妹妹，美死他算了，看小爷怎么把事儿给你们弄黄了。

第3章 听姻缘
殷叡刚进后院，香草就迎上来：“二爷，姑娘在西厢等您呢。”
殷叡看了看正房，立即拔腿往西厢来了。
他掀开门帘发现云芳在读书，立即悄悄的进来，“妹妹找我呢。”
“嗯，二哥坐啊。”
就从桌子上的茶壶里给殷叡倒了一杯凉白开，家里过日子一向节俭，一个月才吃一回肉，如果家里碰上好事儿才能添点荤腥。招待客人的茶叶是特意买的，也就是来客人的时候才用，一般时候全家都是喝白开水。
这已经是云芳争取来的了，最早的时候家里都是喝井水，毕竟烧水的木柴也要花钱买，长年累月也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殷家的日子向来是精打细算，而且还要维持排场，家里使唤的仆人也就五六个，正院的活儿是香草一个人的。有的时候比如浇花换水还需要云芳动手，伺候老爷子是老太太亲自动手，香草是个女孩，更多时间陪着云芳。
两个哥哥那里是香草的哥哥在听差。照管前院跟着殷庆出门的是香草的爹和弟弟，厨房里干活和收拾东跨院的是香草的娘。
家里值钱的只有两匹马，一匹是老马，老的动不了了，是老爷子当年征战时候的战马。这战马一身的伤，半死不活直到现在，长寿的让全家惊讶，但是如今非常安静，伏卧在马圈里吃的少了，估计也没几年活头了。老爷子三番五次的强调要照顾好这老马，他自己能动的时候亲自去马圈铲粪换水刷毛陪着晒太阳。
还有一匹马，是云芳的大哥刚进宫当侍卫的时候买的，如今五六年了，买的时候花了一千多两银子，是全家三年不吃不喝的积攒。
这就是殷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和大哥比起来，因为没吃过苦受过罪，所以殷叡对权贵就没什么巴结献媚，对权势不是很热衷，所以有时候就不懂大哥和爹爹的那种汲汲营营。
他捧着杯子忿忿不平：“那人要说起来是个不错的人，模样好，家里看着烈火油烹，说破天去让亲戚邻居们评理，都说是咱们高攀了人家。
可是还有词儿叫‘齐大非偶’，人家那么好的家世怎么就看上了咱们这种仅仅能吃饱饭的破落户呢。”
“说谁是破落户呢！”门外殷祺呵斥完又说了一句：“妹妹，哥哥进来了。”
得了妹妹的允许，殷祺才推门进来，云芳赶快又倒了一杯水。
看着大哥的冷脸，殷叡讪讪的问：“荣国府的那对父子还没走？”
殷祺摇了摇头，用手指虚空点着弟弟，“你啊，让爹娘知道了要骂你的，你跑来胡咧咧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什么话都让妹妹知道。”
“哥~”殷叡自己撒娇没察觉出来，问道：“怎么办？难道就听爷爷和爹的？”
殷祺一口气喝了一杯白开水，又自己提着壶再倒了一杯，“你刚才说的也没错，贾瑭那人倒是挺好的，连皇上都知道。可惜啊，就是家门给他拖后腿了。”
“他个官迷到底是多想当官啊，怎么钻营的皇上都知道了？”
殷祺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妹妹，“不知道吧，人家能测量大河的泥沙，而且会治理河道，这本事一般人没有。折子正摆在皇上的案头呢，几位工部的老大人看过了，都说靠谱。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贾家是太上皇的臣子，这会儿皇上已经开始提拔他了。”
“他还有这本事！”殷叡的口气带着羡慕震惊，不管咋说，这本事是大部分都没有的，不服不行。
殷祺没把云芳当成一个普通的闺阁女孩，要不是前几年妹妹整顿家业，也没钱给他铺路送他进宫，没机会进宫也没了现在全家的好日子。所以他有些话是愿意和妹妹说的。
“在爷爷和爹看来，荣国府是一等一的好门第，但是他们家如今内忧外患一大堆，以贾瑭的本事，估计看出来了，所以这才不顾体面他们父子亲自上门，而不是让媒人来传话。为的就是极力促成这婚约，怕媒人来回传话咱们家回绝了。”
云芳想听听哥哥是怎么说的。
大哥分析：“他们家的外患有两个，第一是军中地位被他们的姻亲王家代替，王家两代姑娘和他们家结亲，看架势是想彻底取代他们家。
第二他们是老臣，在皇上跟前没脸面。如果一年两年还好，时间长了慢慢淡出朝廷，赖以生存的军中势力又被王家取代，将来肯定要落魄。
针对于此，贾瑭积极向皇上表忠心，可皇上就是不接这个媚眼，其中的顾虑就来自太上皇。怕是因为在皇上那边走不通，他想和咱们家结亲，通过我想在皇上跟前露脸，避免他们家被皇上忘了。”
“那军中的势力就不管了？”殷叡问道。
殷祺冷笑了一声：“就他们家的那群公子哥，上不得马拉不开弓，去了军中就是丢祖宗的脸，还好意思接着管？如今还有一些势力，也是当年他们祖宗给留下的好人缘还有人情债。
看到没有，就是因为当年爷爷被他们搭救，如今他们家上门讨要这个人情债了，爷爷要不要还？爹爹该如何说？
甚至你我兄弟也要捏着鼻子认下来，这就是为什么最好别欠人情债，自己还不完，甚至还连累子孙。”
云芳看他越说越郁闷，就转了话题：“那内忧呢？”
“还不是家里奢侈，听说开始寅吃卯粮了。”殷叡接了一句，毕竟荣国府的门槛高，生活奢靡也不是空穴来风。
殷祺摇了摇头，这是小事儿，只要权利还在钱真不是问题，就比如眼下，他们自己家没钱，但是权利在手，好府邸不久就送来了，省得到处去寻找宅子，而且找到的也未必合心意。
有些规矩是心照不宣的，在人家看来太奢侈了，但是在权贵这个圈子里，不能节俭，节俭是丢了体面。一旦失了体面，就再难找回来了。
“他们家的内忧是家里爵位继承模糊，听说他们家的人偏爱二房的那个叫宝玉的，除非这个宝玉有经天纬地之才，能使得家族中兴，要不然如果爵位落在二房头上，一旦争夺起来就会伤了他们家的根本。
这就好比一辆马车走下坡路，本来就刹不住车了，还使劲抽了一下马屁股，擎等着翻车呢。”
殷叡才不管人家的爵位怎么继承呢，“贾瑭是个填房太太生下的，就算是爵位还在他们大房，上面还有个贾琏呢，也轮不到他。他也不是将来的家主，这家人就是结亲也该找个要紧的子弟来，这分明就是拿当日的眼光看咱们，觉得咱们还是三瓜两枣能打发的破落户！”
云芳听了一会儿已经明白了，这两个哥哥怕是都不想自己嫁过去。
问他们：“爷爷和爹都乐意，如果答应他们了呢？”
殷祺就说：“下下策，就是打贾瑭一顿，让他在家里闹，说不成亲了，也就是他们主动退婚。这主意对一般的纨绔子弟简单粗暴且有用。只是目前看着，贾瑭就是挨一顿打也会死缠着要结亲，他这个人还是有点眼光的，不是混吃等死的膏粱子弟，所以这种办法不行。”
“那中策呢？”
“就是我找贾瑭，问问他想要啥，他想要的是在皇上跟前效力，我费点事儿他耐心等着，也不是不能办成。要真是这么做，怕是这个人欲壑难填，而且容易夜长梦多。”
“那上策呢？”
“我去同僚那里看看，看哪个还没成亲把你嫁过去，然后我们一块求到皇上跟前。奏报皇上赐婚。有赐婚，爷爷和爹答应贾家的自然就不算数了。”
云芳摇了摇头，“这不是好办法，算不得上上策，你这么做，第一，我是被仓促之间嫁过去的，就好比刚离开了虎口，没准就进了狼窝。
第二，有以势压人的嫌疑，还要让皇上落下一个话柄，毕竟有人在金殿上说皇上帮着人谋夺他人的未婚妻，皇上在太上皇跟前也辩解不了。甚至因此让大哥失了圣心，留下一个是非不分不会办事儿的印象。”
殷叡就说：“下下策最好用，我找人打他一顿。”
云芳赶快拉着他，“你先别急，我想先看看那贾瑭是个什么成色，咱们再知己知彼制定计划，如果是个能过日子，也别多事儿了，索性成婚也行。”
“啊！”殷叡惊讶极了。
云芳就看着大哥，“我想背着人见见他，最好让他不知道我的身份。如果这个人真的很不堪，我有办法料理了他。大哥能安排吗？”

第4章 几分喜 上
云芳提的要求完全是和如今的社会价值背道而驰的，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但是殷祺哥俩都接受，因为早几年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的时候，就是靠云芳出面打理铺子才避免了全家饿死，所以哥俩觉得妹妹是靠谱的。
既然不反对，这两个人立即商量着怎么安排了。
殷叡说：“下个月我朋友的姐姐邀请亲友开诗社，我就说送妹妹去，家里人也不起疑。”
他怕家里人知道了妹妹的想法要横加阻拦。
殷祺摇了摇头，“下个月不行，太久了，等到下个月，订婚的消息就传开了。过两天你跟太太他们说你同窗的姐妹过生日，邀了小姐妹去乐一日，太太必定会让妹妹去的。”
三个人商量好，到了晚上，殷叡刚提起来带妹妹去同窗家，就遭到了杨太太的反对：“你妹妹如今是说了人家的了，怎么还能乱跑？就跟你朋友的姐妹说明白了，说你妹妹如今不好出门，咱们再补一份厚礼。”
殷祺看了看云芳，暗道失策。
云芳也没料到自己连门都不能出。
殷祺立即想到怂恿奶奶出门上香，带上妹妹一起去。
对着弟弟妹妹示意稍安勿躁之后，等到吃完饭，老爷子和殷庆在前院溜达消食，殷祺就跟祖母母亲在后院溜达，说：“过几日搬家，这是大事儿，虽然能从黄历看吉利与否，可往后住的时间长久，说不定是好几辈人甚至是世世代代住下去的，必须慎重一点，我听说香山寺的一个大师算的准，不如您二位带着妹妹去问问。
我私心里想着，我妹妹往后是人家的媳妇了，行动坐卧不得自由，趁着如今还没嫁人，带着她能散散心也是好的。而且香山寺名声好，有您二位带着，别人说也不得什么闲话。”
一番话说的动人极了，杨太太是母亲自然心疼女儿，而且心态还没一下子转到贵妇心态上，觉得周围街坊也有带订婚的孩子随长辈出门的，只需要小心照看就行了。
老太太的心态转变的快，她不乐意，怕传出去让人看低了自家。不是不心疼孙女，但是孙女再好也比不得孙子的名声啊，脸上就不太好看。
想了想跟大孙子说：“你妹妹能配荣国府的哥儿，以前是我想都不敢想的，荣国府那是高门大户，规矩大，别让人家说闲话，倒是我带着你娘过去就够了，你妹妹在家里呆着吧。”
殷祺当时就说：“香山寺自来名声好，不要紧。”
老太太还是不答应：“你不懂，她成了人家的人，就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是乱跑，传出去像什么话！”看大孙子还要说话，她就拿起来当年老奶奶吓唬孙子的态度：“别说了，再说我告诉你老子去！”
殷祺才不会被她吓唬住，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心里忍不住叹口气，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当年妹妹出门料理家里的事儿，奶奶可没反对过，反而日日夸妹妹能干，要带着妹妹一块住着，如今不说也罢。
因为是在院子里溜达，几个人的谈话坐在西厢里的云芳是能听到的。毕竟院子就一点大，听的非常清晰。
殷叡也在妹妹的屋子里，听到奶奶一直不松口，大哥是各种商量，他急的满屋子转圈。
云芳无声的叹口气。
殷叡压低声音跟妹妹说：“平时奶奶口口声声的说最疼你，都是假的。一旦有事儿，别说你了，就是我，也要给家里的名声和大哥的前程让路。”
“二哥！”云芳示意他别说，这位是真的口无遮拦，要是说出来，绝对被老爹打死不带商量的。
“我可没说错。”二哥坐在云芳面前：“唉，我说句话你要别恼，能早点嫁出去就早点嫁出去吧。回头养个孩子，好歹有个奔头，心里能有个依靠。在家里，爷爷奶奶爹娘姨娘，谁把你我看在眼里，就是大哥，也是现在出息了，要是没出息，未必能得到好脸色。”
云芳推了二哥一把，但是二哥不知道怎么了，自顾自的往下说：“爷爷和奶奶，未必不知道荣国府不如当年了，特别是爷爷，别看是个粗人，自有他粗人的看人眼光。那贾赦十分不成样子，荣国府的名声更是烂到了街上，他答应的那么干脆，为的是什么？当然是报恩啊，还有就是心想着，自己的孙女嫁给了国公也的孙子，自家有脸面，何曾想过你我。
奶奶是一心看着爷爷，爷爷答应她也答应，只会说‘你爷爷不会害你的’”
云芳叹口气，深怕二哥将来会出家当和尚，毕竟太清醒的人真的很痛苦，立即说：“在他们的眼里，荣国府比其他门户好多了。”
“我和大哥的意思，是给你找一户子弟出息，家族蒸蒸日上的人家，毕竟家族兴旺，一些小事儿不叫事。他们这些走下坡路的，只能见天在家里哀叹，眼看着一日比一日差，谁的心情能好的起来，更何况……有事儿不能让你听见，简直是辣耳朵。”
云芳瞬间眼睛一亮，这明显是有八卦听啊。
“说嘛，你小声点，我听听。”
“我说了大哥会打死我的。这话真不能让你听见。”
“你不说我今天晚上就睡不着。快说啊！”
被云芳摇晃着，殷叡听听外面院子里的动静，让妹妹指天发誓：“你发誓，这事儿只有你我知道，不许告诉大哥。也不许跟其他人说，出的我嘴入得你耳，不许第三个人知道。”
“我发誓。”
就这三字，让殷叡信了。立即压低声音：“自从他们家的老公爷去世之后……也不能说去世之后，反正在老公爷晚年，家里就内斗的很严重了。他们大门大户，这种事儿不可避免，但是一向号称簪缨门第，来往的都是权贵和大儒的人家发生了一件丑事。有人养小叔子！”
殷叡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云芳……不是很懂。
“什么意思？”
“你怎么就不懂呢？也对，我妹妹不懂才不奇怪，你要是懂了才奇怪呢。反正不是什么好话，你知道有这回事儿就行了，这事儿烂在你肚子里，谁也别说。”
不是，你讲了一半，云里雾里的，我更好奇了好不好。
“二哥，你要讲就讲明白一点？你不说我去问大哥。”
“你个小赖皮精，你刚才发誓了！！”
“可你没说完啊！”云芳压低声音问：“谁养小叔子？！”
殷叡赶快从窗户的缝隙里看了一眼院子里，回来深呼吸一口气：“作孽啊，我就不该告诉你，夫子说不能背后说人，真没说错。我再有下回我就不是读书人！”
“那你是什么？”贩夫走卒？
“我是小狗！”
云芳咬着嘴唇，差点咬破才忍住没笑出来。
拉了拉二哥，二哥小声说：“不能说那么明白，但是你要知道，这事儿涉及他们两府，养小叔子的是宁国府的。”
云芳不傻，瞬间明白了，拉长了声音：“哦~”
这是真知道了还是假知道了？不过妹妹没追问就行。
这时候大哥在外面磨出结果了：“……我和老二亲自送你们过去，别人也说不出什么啊，奶奶就放心吧，我看到几座公府的女眷都出门了，要按照您老人家的看法，人家的规矩难道比荣国府的少？放心吧。”
老太太是真的没经历过富贵人家的排场和日子，所以才被孙子哄住了，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那好，想想你妹妹这些年也辛苦了，带她出去玩一天。”

第5章 几分喜 下
殷祺松了一口气，立即去安排，可是家里只有香草一家能用，无论怎么安排，都是这么多人，他觉得还是要去牙行买些人才行，要不然日后出门也没什么人能用，到底有些不方便。
贾家父子回去之后，天已经黑了，贾赦带着贾瑭去拜见老太太史太君。
这时候全家刚吃了饭，大家族早晚请安，所以这会二房的贾政夫妻带着贾珠两口子和贾元春贾宝玉姐弟两个，大房的邢夫人带着贾琏两口子和年纪还不大的二姑娘迎春，都在老太太跟前说话。
宝玉还是个小孩子，胖乎乎的一团如宝似玉，盼顾之间神采飞扬灵气逼人，是全家人的凤凰蛋，正被史太君搂在怀里。
只不过屋子里的气氛不好，贾珠一个劲儿的咳嗽，史太君搂着宝玉看着贾珠，脸上十分着急：“太医是怎么说的？怎么咳嗽总不见好。”
贾珠的妻子李纨立即回话，“太医说是见了风了，只让好好的歇着，不可读书耗神，”说完看了一眼贾珠，“我也劝大爷了，但是大爷总不听。”
话刚说完，就感觉到一股凌厉的眼神在自己脸上转了一圈，跟刀子一样，能刮下自己二两肉皮来。她知道这话说出来惹得婆婆不高兴了，可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顿时有点手足无措。
李纨的遭遇没引起大家的注意。
“这孩子，”史太君心疼坏了，“你何必跟那些破落户似的要寒窗苦读，家里不缺你一口吃的，将来养好了身子，你爹跟吏部的官儿们递句话比那些状元榜样得的官职还高，你这又是何苦呢。”
史太君说的没错，状元榜眼探花倒还算了，一般的进士刚入官场起点才是七品官，荣国府还真的没看在眼里。如今的荣国府架子还在，朝堂上还有影响力，真的给贾珠谋官职，五品六品的官儿还是手到擒来的。那些进士老爷们就是取得名次了也要等着各处出缺，没点门路的不知道等到哪年哪月，哪里有这些世家子弟做官容易。
贾政之妻，贾珠和贾宝玉的母亲王夫人对史太君的话不以为意，她盼着儿子出息，贾珠这么耗费心神都是她在一边催着。
王夫人这会儿说：“虽然咱们这种人家不稀罕功名，但是总该多学点，像他林姑父那样，出身好，考的好，如今更是深受重用。”
贾政也担心儿子，本来觉得带病读书有些不妥，但是一想，妹夫林如海却是是朝中重臣，深受皇恩，家里如今看着还行，但是久不在中枢，不是一件好事儿。于是也帮着王夫人说话：“说的是，受祖宗的恩德也比不上他自己争气。只是如今身体见风了，好歹要保养一些，省得老太太和你太太为你操心。”
贾珠颤颤巍巍站起来答应了一声。
李纨本来盼着史太君施压，劝贾珠最近别上进了，但是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在心里叹口气，对上王夫人的眼神赶快低下头。
王夫人心里最生气，这个儿媳妇本来就选的不合自己心意，是丈夫硬要和李家结亲，说李家是读书人家，最是清贵。
本以为是读书人家的女孩会劝着丈夫考取功名，嫁进来后却整日拉着丈夫闲逛。她心里对李纨就更看不上了。
邢夫人知道王夫人整日催着孩子读书上进，逼的儿子夜以继日的读书，如今看人家一家母慈子孝，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眼神看了看贾琏夫妻两个，贾琏是先头太太留下的，和邢夫人不亲。新媳妇王熙凤和她姑妈也是婆家二婶的王夫人更熟悉，而且和元春是表姐妹，打小关系就亲密，所以嫁进来和二房走动的勤快，邢夫人心里更不舒服了。
这种时候她忍不住往外看，惦记着贾赦和贾瑭怎么还不回来。如今她下半辈子的依靠在贾瑭身上，所以没必要对贾琏夫妻两个多上心，对婆婆史太君和丈夫贾赦也不是一味的刻意讨好。
邢夫人坐在一边不说话，但是频频往外看，史太君已经注意到了。
“他们父子还没回来？”
邢夫人正想回答，门口丫鬟打起帘子：“大老爷和瑭三爷回来了。”
贾赦带着贾瑭进来，先给史太君请安，随后贾政王夫人带着小辈们全部等贾赦坐下来才落座。
贾赦在史太君的下首坐着，早看到贾宝玉站在史太君旁边，对着这个孩子贾赦也非常喜欢，抬手把贾宝玉拉自己身边，摩挲他的后脑勺问：“宝玉晚上吃什么了？”
宝玉嗓音嘎嘣脆：“吃了葱油卷子，还有嫩嫩的莲藕。”
小孩子奶声奶气的惹人喜欢，站的很远的贾瑭看了一眼，就看到他大红的衣服外面挂着金项圈，坠着一块五彩莹润的玉石，大小和鸽子蛋差不多，要不然婴儿的小嘴里怎么塞的下？而且他一直怀疑，人类能出生的时候带着一块玉吗？他只听说过身体里有结石，没听过有玉石的。
贾瑭满脑子天马行空的想着，一边的贾赦一脸笑，松开贾宝玉把他送回史太君身边，史太君看着贾赦脸上带笑，问道：“事情办妥了？”
贾赦点点头，“妥了，他们家的太爷和咱们家国公有交情，咱们这样的人家，京城能找出来几户？这边一提，人家哪有不应的道理。”
一屋子人看着贾瑭，长相端庄大气的贾元春立即打趣，“瑭哥儿大喜啊！”
贾瑭嘴角咧了一下算是回应了，他和贾元春的关系不太好，每次都是在老太太跟前装亲密，挺累人的。而且贾元春年纪大一点，和一开始孤僻不合群的贾瑭不一样，她是正经的老太太跟前的红人，加上贾琏的生母去世后，管理家务的就成了贾政两口子，她的地位水涨船高，贾瑭这个填房生的哥儿比不得这位嫡出的大姑娘。
小的时候两人还有各种幼稚的过节，但是到了今日，骄傲的大小姐不屑于理睬不讨人喜欢的堂弟，堂弟也看不上胸无城府的堂姐。
姐弟两个的互动就这一下，史太君见怪不怪，就说：“这小子向来古怪，自来就是主意大的，这次是你要娶人家的姑娘，娶进来了就要好好的对待人家，别弄的跟个馋嘴猫似的，到时候要是你们红脸了，仔细我让你老子捶你。”
贾瑭的笑容扩大了一些，还是没说话。他看了看贾赦，贾赦就是个糊涂老爷，养了一屋子小老婆，这上梁不正还埋怨下梁歪，也真是没道理了。
再看了看堂上诸人，个个都非常鲜活，如果说将来二十年内会抄家，谁都不会信，但是贾瑭为了避免这一日的到来，避免自己锒铛入狱，每日都兢兢业业的准备着，倒显得和荣国府内众人格格不入。
他趁着众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叹了口气，默默的独自坐着，冷眼看着一家子人欢声笑语。
在这里也是个小透明的贾迎春摸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兄妹对着笑了一下。一起像是融入不了的局外人一样看着一屋子亲眷欢笑着，只是他们聊天的内容和自己无关罢了。
贾瑭心里想着，也不知道将来的老婆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好脾气的？

第6章 私下见
回到贾赦住的东院，邢夫人追着贾赦问：“今日和亲家怎么说的？什么时候合八字？什么时候送聘礼？”
贾赦根本不回答，抛下邢夫人快走了几步，搂着两个通房丫头离开了。
邢夫人气的咬牙，心里把这人骂了一个死臭，亲儿子的事儿他是一点都不上心。
没法，只能去问贾瑭。
贾瑭的小院挨着通往外面的大门，只有几个小厮和他乳母带着四个粗使婆子伺候。这个乳母姓周，接到信儿就来找贾瑭：“哥儿，太太要见您呢。”
贾瑭一看外面的天色，早就黑了，这会去后院不合适，他如今算是长大成人了，后院里大部分女人是贾赦的心头好，说的刻薄一些都是他小妈，他这个做儿子的要避讳。
但是邢夫人虽然很多时候也是糊涂娘，但是对贾瑭是真心好，贾瑭也感念邢夫人的好，重活一辈子，两个人和真母子也没什么区别，于是笑着对周妈妈说：“太太这会肯定是要问去殷家的事儿，你进去跟太太说一声，今日只敲定了两家的婚事。
都是京里面有头有脸的人家，一切按着规矩走，咱们这边要找媒人，还有就是他们家要搬家，等殷家搬了，咱们媒人也找好了，事儿才好接着往下走呢。”
周妈妈听了答应一声，就来到邢夫人的上房把贾瑭的话说了。
邢夫人一听，立即反应了过来，“是啊是啊，是我欢喜的糊涂了，就是庄稼人也没有巴巴上门商量婚期的，都是靠媒人来回跑。”
又拉着周妈妈问：“你瞧着哥儿欢喜吗？娶妻生子总要他高兴才行。”
周妈妈觉得好笑，升官发财娶媳妇，谁会不高兴：“您放心，哥儿高兴着呢，这事儿是哥儿先提的，也是他巴巴求了大老爷上门的，自然喜欢。我日日跟着伺候，他今天说话的时候都软乎了不少。”
邢夫人就真的高兴了起来，打发周妈妈回去伺候，对身边的陪房王善保家的说：“唉，我这个儿子从小就古怪，看什么都不高兴，也不去和兄弟姊妹们一起说笑，也不爱往老太太跟前凑，是个孤僻的性子，好在日日读书也让人放心。如今总算是看着他娶妻了，过不久我就要抱孙子了。”
王善保家的奉承了几句，还不忘捧一踩一，“将来咱们瑭三奶奶肯定比琏二奶奶强，我瞧着琏二奶奶就太厉害了，这几天在院子里打骂小丫头，嘴皮子利索着呢。”
说到这里又赶快压低声音：“听说琏二爷那边和几个丫头有了首尾，二奶奶就不依不饶……”
邢夫人哼了一声，心里暗想：到底是自己儿子贴心，毕竟自己出身在这里放着呢，要真是找一个高门大户的，未必看得起自己这个婆婆。找个以前门第不高的，将来婆媳相处也算安乐。
她是和琏二奶奶王熙凤相处不来。
但是场面话还是要说一句的：“这是刚成亲不久的小夫妻，等以后日子过得久了就能知道谁家大户人家不是三房四妾的……”
反正她是没有给王熙凤出头的意思，贾琏也不是自己的亲儿子，他们房里的事儿最好别来找。
周妈妈回来看到贾瑭还不睡，屋子里亮着灯，窗户上有贾瑭的人影来会踱步。忍不住在门外问了一句：“哥儿还不睡？”
“就要睡了，太太如今睡下了吗？”
周妈妈隔着门回话：“回来的时候太太那边安置了。”
“那就行，妈妈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贾瑭说完吹灭了一只很亮的蜡烛，屋子里暗下来，床头放着一只带灯罩的烛台，他从自己书案上拿起书，来到了床头的烛台旁，翻了几页，里面有一张地契。
他想了想，把地契放在荷包里，准备明天去国子监见一见殷叡，无论如何要让殷家知道自己的诚意才行。
第二天下午，众人散了学，家在京城的都回家吃住，殷叡被追出来的贾瑭喊了几声，头不回脚下不停，当没听见。
贾瑭追上来拉住殷叡，“兄长怎么走这么快，让我好追。”
“谁是你兄长，你比我年纪还大半岁呢。”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是不是要把这事儿坐实了？
一瞬间他觉得贾瑭心机重，这是要把婚事砸瓷实了。
贾瑭的脸皮厚：“我既成了你妹夫，自然喊你一声兄长。”说着拉着殷叡往路边的茶楼去。
“放手放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我告诉你，我可不认你是我们家的亲戚。”他只说不认亲戚，绝口不提两家的亲事。
殷叡本想挣脱出来，到底是贾瑭力气大，两只手跟钳子一样，把他扯着进了茶楼里，找了一间雅间，小二端上茶水，贾瑭的常随小厮们退了出去，贾瑭立即把地契拿出来了。
“干嘛？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会送聘礼有点早吧？
就是聘礼你也不能私下给啊，再说了，我和我哥还没承认你是妹夫的。
“这是我的一点私产，你也知道我们这种人家，子弟是不能藏私房钱的，更不能背着父母在外面置产。但是我们家的事儿你也听说过一点，家里爵位怎么都轮不到我头上，我们家的老祖母疼爱堂弟，将来她老人家的梯己也落不到我手里，我娘出身落魄人家，舅舅那里更是不会管家，前些年他成亲的时候，我娘把产业交给了他，这几年他吃酒赌钱样样都干，要不是我母子私下接济还赁房子住呢。
所以我要是想解释明白这钱财的来源，怕是少不了要被家法处置，如今把这些放在令妹的嫁妆里，才算是过了明路。”
殷叡瞬间明白了，贾瑭这小子手里有钱！
他想要洗白这些产业不引来家族的追究和家法的制约，有什么比放在媳妇嫁妆里更白的产业了吗？
说句不吉利的，除非是犯上作乱，女人的嫁妆将来遇到抄家都不一定会没收。而且将来他们分家了，就算贾瑭手里分不到三瓜两枣，媳妇的嫁妆也够一家人用了。总之把产业塞到媳妇的嫁妆里属于一劳永逸的好事儿。
“你小子贼着呢。”能这么干的人不多，大部分爷们还是自己想办法慢慢的把这些产业给洗白了，直接这么塞的属于世间少有。
“我也是想好好和令妹过日子的，昨日因为我们家老爷在尊府，有些话我不方便说，我们家如今看着鲜花着锦，但是和我关系不大，将来爵位是我二哥的也好是我堂弟的也罢，我是没想过的，我一门心思想要自立门户，四大家族中的三家与我没什么关系，我也不想为四大家族出生入死。”说到这里，还有些羞涩的模样，“我们家老爷的名声你们也是听过的，我和他不同，将来我和令妹一双人过日子，子嗣如是有，自然千好万好。如果我们夫妻没有子孙缘分，将来过继也罢，孤零零的过日子也行，我是不会为了子孙置侧室的。”
这一通保证让殷叡对他瞬间改了看法。
男子不在意传宗接代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殷叡问：“你别是骗我的吧？”
贾瑭指着自己的脑门：“我要是说的假话，你将来拿块砖头往我这里砸。我还可以给你写字据，我立下字据你总会相信了吧。”
殷叡确实信了，“那你立字据。”
贾瑭也不含糊，让门外的随从端了笔墨过来，当场写了字据。
殷叡看他摁了手印，忍不住问：“你这是图什么啊？我妹妹我是知道的，是，长的比一般人好看一点，也不至于被认成一个国色天色的美人让你这么折腾啊。再说了，你也没见过她啊！”
贾瑭看着殷叡，觉得这二舅哥大概是读书读傻了。
我这是又塞产业，又保证，又立字据，难道真的是为了美色吗？
贾瑭也不瞒着：“我之所以如此，第一为的是尊府将来的地位。第二，是我前不久看到了令妹，确实不漂亮，但是气质很熟悉，与普通女子别无二致。”
主要是他看到那女孩举手投足潇洒大气，让他想起上辈子的种种，当时生出一种心思，回不去那个社会，找个举止形似的女孩一起生活，也应该能放松不少吧。
殷叡很生气，你嫌弃我妹妹不漂亮，还偷偷看过她！
真是过分！
至于对方想要和自家联系起来，将来在朝堂上守望相助——殷叡觉得只要不是结党营私祸害百姓就行，就他这么耿直的人也知道官场里这种事儿多的是，大家都抱团，不抱团的才是孤品。
他收起字据，对着地契看都没看，“我告诉你，行不行的，要看我兄长和……我兄长晚上才回来，你明天等我消息。”
说完直接推门出去，雅间里的贾瑭松了一口气。
他是觉得这个婚事有点难成，别人觉得荣国府赫赫扬扬，实际上开始走下坡路了，离着没落已经很近了，加上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子近臣的殷祺知道天子对荣国府的态度，他们殷家未必能看得上荣国府。他如果不努力一把，说不定真的会错失了这份姻缘。
当日的哪个女孩子，值得自己努力一把。

第7章 寺中会
这字据到了云芳的手上，云芳正在看。二哥说起地契，那是一处房屋的地契，因为云芳对物价很了解，对京城各个地方的消费也了如指掌，于是想了想，对两个哥哥说：“那宅子少说有五千两银子。”
殷叡不信，“没这么多吧，他哪儿弄那么多银子买宅子？”大家都同龄，怎么人家挣钱的时候他却不知道呢。
殷祺觉得合理，“他是公府子弟，这么多年，光是日常的那一些银子攒一攒撒出去一点也够做生意了，他们这种公子哥手里不缺人，他奶哥哥一家，外祖家，哪里不能找出来一群人给他跑腿。”所以有收入不意外。
殷祺觉得贾瑭这人有意思，他说给殷叡的一番话其实是在投诚，最近皇上一直在看测量大河泥沙的折子，殷祺觉得，可以跟皇上说一说。
于是交代弟弟：“明天下午你约着他出来，我有话跟他说。”
殷叡看来看大哥，再看看妹妹：“说好的要把他们婚事拆散呢，你怎么就成叛徒了呢。”
“这是两码事。”不跟这个糊涂弟弟多说，他只说：“原计划不变，我都跟寺里交代好了。”
“那你怎么不等着他们在寺里见面之后再见他？”
“如果我先见他，给他一个希望，只要暗示我在皇上跟前推荐他就行了。到时候私下见面妹妹不满意，我问他是要前程还是要婚姻，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办？毕竟他有本事，缺的是机会，还指望我拉他一把呢。
如果见面之后我问他要前程还是要婚姻，他只会以为我是为了让他痛快的退婚才拉他一把，要是这人心思多，是个小人，将来少不了要报复我。”
殷叡就闭嘴不说了。
云芳就觉得事情很棘手。
可是爷爷奶奶和爹娘都觉得荣国府是个不错的人家，是豪门大户。如今身份成谜的秦可卿还没嫁入宁国府，王熙凤也没放印子钱，贾元春还是大小姐。家族覆灭的条件都没有成立，甚至如今在京城里还是跺一脚震的京城抖三抖的人家，爷爷奶奶和爹娘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将来他们抄家流放的下场，所以他们一门心思的觉得这是一门好姻缘。
云芳叹口气，因为亲娘杨太太在开始准备她的嫁妆了。
云芳想着，如果自己不愿意嫁，这该如何收场？
就在她发愁的几天里，殷祺一切打点妥当，殷叡雇了几辆车，陪着祖母母亲姨娘妹妹去上香。
香山寺最近人少，马车进了山门，香草扶着云芳下来。
家里如今还没有添置人手，杨太太和安姨娘扶着老太太下车，老太太就转身吩咐香草：“跟着姑娘。”
香草答应了一声，婆媳一边走路，老太太一边说：“咱们孩子只有一个丫头能用，到底显得可怜了一些，你们也要早点给她配齐了丫鬟，不能出门的时候连个陪嫁丫头都没有。”
杨太太有些担心：“是咱们家起来的太突然了，没有早点准备，我想着外面买的丫头不知道秉性，要是勾搭着姑爷冷落了咱们孩子怎么办？这一旦淘气起来，咱们孩子怎么处置？不像是香草，全家在咱们家，这丫头咱们也是看着长大的，没什么心眼，帮不上大忙但是陪着咱们孩子说说话解解闷还是能行的。”
香草再好，但是只有一个啊，谁家的陪嫁丫头只陪嫁一个的。
老太太也心烦，“听说他们家琏二奶奶的陪房是四个丫头好几房的陪房下人，更别说那些嫁妆里的金银细软。咱们孩子跟人家做妯娌，不说和人家攀比，但是也不能被人家衬到了泥地里。”
话说如此，想要摆摆场，但是没钱啊！想得再好，没钱不都是白搭吗！
如今还要搬家，这又是花钱的大头，杨太太手里只有几千两银子，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心里面就免不了烦躁，嫌弃婆婆光会动嘴：下次动嘴前你先想想咱们家有多少银子？如今好日子还没过两天呢，已经学会摆老太君的谱了！
老和尚迎出来带着她们去上香的时候，杨太太看着慈祥的佛陀菩萨，心里有一种俗的不能再俗的祈求：求佛祖保佑自己立即发一笔横财给女儿做陪嫁。
拜了佛祖，又捐了一笔香油钱，这钱拿出来的时候杨太太心头肉都是疼的。
想想就是让街头算命的给起一卦也要掏几个子儿呢，这钱都当是请老和尚算命的酬谢了。而且杨太太奔着钱不能白花的心思，打算等一会让老和尚算搬家的好日子，再算算儿女的姻缘！如果和尚好说话，再算算老二今年能不能考个好名次回来。三个都要算！
全家几个女人跟着老僧去说话，先是问了搬家的吉利日子，老和尚和认真的给算了算，还问了全家人的属相，一番分析后，说下个月十六是个半年来最吉利的日子了。
杨太太就想请和尚给孩子们算姻缘，这场合不适合让云芳听，就安排他们去寺里走一走，嘱咐了香草跟好姑娘，杨太太还对着女儿眨了眨眼睛。
要不是提前知道这次私下见面和杨太太没关系，云芳差点以为杨太太提醒自己赶快出去呢。
不过出去转转正和她的打算，于是她带着香草告辞出来，听僧人说寺中有一些树可以观赏，就带着香草去树下转转。
贾瑭听了殷叡的话请假跑出来，殷叡的话说的含糊不清，没明说，但是他也能猜出来，怕是殷家想要想看女婿。
他刚才在树下绕了好几圈了，内心有点激动，有点羞涩……这种背着人的相亲还是第一次碰到。因为坐立不安转转来转去，有好几波和尚以为他迷路了，要好心的给他指路，最后没办法，他只能赶走小厮，爬在树上骑着树杈，心里埋怨殷叡这人做事儿不靠谱，怎么安排在这种地方！这地方四面透风，谁都能看见，万一被人家瞧见了怎么办？
不过安排妹妹和男人私会这事儿也挺反礼教的，贾瑭还以为殷叡是好兄弟，这样的安排是为自己考虑，所以在此时此刻对殷叡特别有好感。
香草跟着云芳，有点害怕。“姑娘，要是被太太她们知道了，回头肯定会骂的。”
“不让知道不就行了。”
“可是我害怕，您看这周围无遮无掩的。万一被人家看到怎么办？”
“我又不是和人家搂搂抱抱见不得人，就当是走岔路了在这里遇到一个陌生人，谁这辈子走路没迎头遇上过不认识的？人家看见了也有说法，就说我迷路了问路呢。再说了，我和二哥说好了，这事儿只有咱们知道，贾家人是不知道的。”
香草心里还是怕，然而云芳带着香草来到这边几棵树下，发现这里根本没人。
大哥和二哥怎么安排的？
那姓贾的也不靠谱啊！
香草看看周围，心里面松了一口气，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庆幸：“姑娘，没有人啊。”
“你去周围看看，时间也到了，怎么没人呢。”
贾瑭这会儿想下来，但是害怕吓着人家。而且相亲的时候自己骑在树上被树叶子挡着，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稳重的人，别说这是古代，就是现代，相亲的对象骑在树上，人家女孩也觉得这男的脑子有病！不是有病也肯定是个猴精！
香草去几个路口查看，远远的对着云芳摆手。
云芳就忍不住自言自语：“这是鸽了？”
居然被鸽了？！
云芳觉得没必要给人家机会了。
但是树上的贾瑭瞬间和雷劈了一样，“鸽了”这是一个现代词汇。古代是不会有的，而他一直觉得云芳举止洒脱不扭捏有点现代人的模样，这会瞬间觉得自己找到了阵营。欢喜的直接从树上跳下来了。
云芳被吓了一跳，尼玛无论是谁一转头身后跳下个人都觉会被吓一跳的啊！
贾瑭激动的语无伦次：“宝塔镇河妖！”
“不应该是天王盖地虎？”说完云芳后悔了。这是被吓得脑子停摆了！
但是更大的惊喜在此时俩个人的脸上迸发出来，贾瑭笑着问：“宫廷玉液酒？”
云芳忍一脸的高兴：“一百八一杯。还要什么自行车？！”
贾瑭高兴的想和云芳握手：“小样，脱了马甲我也认识你。亲人啊！”
香草已经跑来了，看到陌生男人拉着自家姑娘的手，吓得魂飞魄散！立即挤在他们中间：“慢着，别拉手，你谁啊？”
对啊，云芳瞬间想起来自己是来相亲的。
贾瑭喜气洋洋的隔着香草，踮着脚尖对云芳说：“我现在叫贾瑭，荣国府的，就是那个荣国府，你知道的。”
云芳点点头，香草瞬间知道对方的身份了，立即转头看云芳，云芳觉得，这婚事要成的，因为这天下再难找出一个和自己能有共同话题的人了。别的不说，哪怕两个人一起回忆以前也能在这种时代获得片刻的安慰。
她对着贾瑭点点头，拉着香草离开了。
贾瑭心里七上八下，跟了几步，“你给我个说法啊，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云芳回头一笑，又转头离开了。
贾瑭心想：这到底是乐意啊还是不乐意啊！
女人心海底针！

第8章 同一心
回去的时候，云芳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她陪着奶奶在前面一辆车里，老奶奶逛了大半天比较疲惫，在车上昏昏欲睡。
但是老人家心眼明亮，问云芳：“我怎么觉得你回来的时候高兴多了。”
“哪有，一直不都是很高兴吗？”
奶奶用手指点点云芳的头，“少在我面前弄鬼，我还不知道你们啊，你们就是骗骗你娘罢了，在我跟前还嫩了点，说什么挑选吉利日子，派人去问问不久行了，还用得着我们跑一趟？不过是你两个哥哥怕你不高兴，弄了一场局罢了。”
云芳没想到老人家果然是越活越精明，忍不住问：“您知道了不生气啊！”
“气什么！你是我孙女，家里面也多亏了你，你也是自小养在我跟前的，尽管小时候大病了一场跟换了个人一样，但是血浓于水，我还是盼着你日子过的安泰顺和。”说着拉着云芳的说：“我一把年纪了，看的多经历的多，女人自来苦命，你嫁到高门大户，虽然也有委屈，但是过日子哪有不委屈的。乡下汉子急了打老婆是常有的，只要他们不顺心了不痛快了，哪怕是看到老婆和人家男人碰了一个照面了……反正打老婆总是他们有理。
但是大户人家不一样，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不会轻易动手，就算是动手了，也有一屋子的丫鬟婆子拦着，巴掌落不到媳妇身上。女人这辈子甘苦都能吃下，却不能让皮肉挨打。”
说完拍了拍云芳的手：“只要你能想开，日子都好过，别和妯娌攀比，这世间很多的不痛快都是比出来的。”
云芳点头，奶奶生活了一辈子了，经验都是拿一辈子总结出来的，她这种对待生活的态度还是值得学习的。能学进去一点，也够云芳受用一辈子了。
殷叡在家等着云芳，好不容易在奶奶跟前应付完，他想去问问云芳见到贾瑭没有。被安姨娘一把抓住：“你都这么大了，妹妹都说人家了，你怎么还往妹妹的房里去？”
“我就再去一回，往后住的远了，想再去都不能了。”
“不行，现在把规矩立起来，给我回去读书去。”
殷叡只好回去，但是云芳安排了香草传话，香草不敢把当时的实情讲出来，只说那公子长的好看，姑娘看上了。
殷叡顿时觉得心里酸苦难言，没想到好妹妹居然看脸！
还有一种妹妹被心机小贼骗走的愤怒！
他左右看看，立即把院子里的一块板砖刨出来，让甘草的弟弟小禄拿去洗干净了放到书桌上，以后就放在显眼的地方，只要那小子欺负了妹妹，这就是给他准备的，绝对能拍的那小子脑门见红。
殷祺是半夜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喝的一身酒气，殷祺还记着妹妹去寺里的事儿，直接来到了殷叡的房中。
“妹妹回来怎么说的？”
“还能说什么，人家长的俊呗，妹妹觉得合适。”
“荣国府的哥儿都长的俊。”说着坐下来，接了殷叡手里的水喝下去，“皇上想见见那小子，我也说了他们家上门求亲的事儿，皇上说没那么多避讳，可以结亲。”
“你还跟皇上说了？”
“你以为结亲是看上眼了就能结吗？往后你就知道了，结亲是两家势力联盟，哪里是随便结的。就拿荣国府来说，王子腾想要取代四大家族当家人的地位，就把侄女嫁给了贾琏，贾琏的位置很重要，他是长子嫡孙。但是王子腾对于贾宝玉也很宠爱，他的态度暧昧，做了两手准备，无论是谁继承爵位他都不亏。
贾赦愿意亲自替儿子上门，其实也看明白了王子腾的想法，他为人虽然糊涂，但是也不傻。四大家族中的贾家，一边和太上皇勾勾连连，贾瑭又要改换门庭效忠皇上……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这不是脚踩两只船吗？
“皇上乐意？”
“为君者，心胸还是有的。最要紧的是当初皇上在没成事前手里没人，现在很需要人来使唤。”
这让他想起他提这桩婚事时候天子说的话：“爱卿，我现在不是治国之君，你们也不是治民能臣。咱们以前坐冷板凳，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骤然得到了这天降的好处，狂喜之后只剩惶恐。先贤说，治大国犹如烹小鲜。你我这个时候还需要仰仗那些老臣啊！”
也就是贾瑭的时间挑的好，再晚点，皇上不稀罕他了。再早一点，皇上还以为他是太上皇安排的，未必敢放心用他。
所以贾瑭这一步步走的很精妙，每一步都卡在了最合适的点上。先是上书测量泥沙，接着和自家联姻，最后直接投诚，有忠心有本事……既然妹妹也愿意，不如日后守望相助。
这件事算是了结了，殷祺喝了一杯茶，对弟弟说：“以后就是亲戚了，对贾瑭和气点，别再喊人家官迷了，你要是个官迷我能高兴死。我一个人在朝堂上，还是需要几个帮手的，独木难支的道理你不是不知道。”
殷叡讨厌科举做官，但是哥哥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闷闷不乐的表示：“我下次下场考试。”
殷祺的表情和缓了不少，“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咱们上面两层老人呢，都不能给咱们兄弟把场面撑起来，你我总要把家扛起来才行。咱们好了，妹妹在婆家的日子才好过。”
殷叡点点头。
“你这几天早点回来帮着搬家吧，别让爹他一个人跑前跑后的，毕竟也一把年纪了，而且多经手几次俗务，于你而言也等于多了一些见识。”
“看你说的，我是那不孝子等着老爹安排只顾着自己吃喝的吗？”
“我不过白说你几句，我也该回去了，你早点歇着。”
殷家这里搬家，还是往内城搬迁，代表着日子越过越好，所以有很多亲戚来帮忙搭把手。
爷爷奶奶老两口其实不止是老爹一个孩子，以前生下来两儿一女。
大儿子早些年夭折了没养大，女儿嫁出去之后生了个孩子去世了，所以只剩下云芳他爹这一个孩子。结果后来女婿再娶，云芳姑姑生的那个表姐本来白白胖胖的，却半年后病死了。
爷爷奶奶去看过，说是小孩子的尸体瘦的皮包骨头，听邻居说后娘把她当丫头用，后娘让她天天洗衣服做饭，不痛快了还打骂她，一天一顿粥，饿的受不了了偷饭菜吃被当做贼打，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孩子哭的左邻右舍都知道，管不了，人家亲爹亲爷爷奶奶都不管，只让后娘管教，后娘那里容得下她。这孩子不是没央求过左邻右舍去外祖家报信，但是邻居们都不想为一个孩子得罪邻居，所以都不接这事儿。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
爷爷奶奶当时哭着和女婿断绝了关系，这么多年也不来往。如今搬家了，那位姑父却腆着脸上门，带着那后娘生的孩子一进门就跪下来认亲戚，对着殷庆一口一个舅舅叫的特别亲热。本来全家挺高兴的，爷爷的脸色当即黑了下来。
云芳的老爹气的浑身发抖，立即让人把这一家赶走，尽管把人赶走了，还是让全家高兴的心情打了折扣。
因为是搬家，贾瑭下午带了不少荣国府的家丁来帮忙，看到未来孙女婿上门了，爷爷奶奶才有重新高兴了起来。
因为奶奶还没见过贾瑭，加上杨太太和安姨娘也想见见，刚搬家，什么都没有收拾呢，就把贾瑭叫了进去。
贾瑭长的好，再加上世家公子自有一股子风流仪态，奶奶看着未来的孙女婿，忍不住笑的看见牙龈。
杨太太本来还想着女儿的嫁妆令人发愁，这会儿看见了女婿，那真是丈母娘看姑爷越看越欢喜。笑的脸上也跟一朵花一样。
等到贾瑭走了，杨太太就跟丈夫说：“还是你和老太爷的眼光好，这小伙子不比咱们家的孩子差。”
殷庆忙了一天了，累的回来直接躺床上，听见妻子这么说，说了句公道话：“也就是豪门大户才能养出来这样白净孩子让你看着顺眼，穷苦人家的孩子也别有一番风骨，可惜风吹日晒，皮囊不如这些纨绔，使得你看轻了，世人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不过是看在以前的交情上才答应的，并不是眼光好。膏粱子弟别光看外面光鲜，不少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都说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薄幸读书人。且看以后吧。”
杨太太却觉得贾瑭是个好孩子，推了一把快睡着的殷庆：“你给荣国府透个话，他们家该找媒人了。”
这当娘的，你闺女嫁不出去啊！
殷庆气的一翻身不搭理她了，哪有女孩家里上赶着递话的！
杨太太说完就后悔了，看了看丈夫已经睡着了，松了一口气，觉得三个孩子有一个已经有着落了，就剩下这两个男孩子了。
她不知道的是明天下午，还有一个惊喜等着她呢。

第9章 尽欢喜
第二天家里的女人开始安排人收拾房屋院子。
买了一些人在家里，但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刚来，云芳对他们也不放心，只能处处在意时时上心。一天下来，院子里的大件收拾完了，只剩下各处屋子布置归纳。
因为家里衣服不多，加上要给云芳准备嫁妆，所以杨太太打算从店铺里拿些布料来用。
下午母女两个正拿着册子商量，云芳的意思是把压库存不好卖的拿来用了，省得放的久颜色褪了不好看。这年头都是植物或者是矿物染料，染出来的颜色不长久，过不几年颜色都不鲜亮了。
这时候殷叡回来了，带着贾瑭要拜见爷爷奶奶，于是云芳干脆回避回了自己的院子。贾瑭进后院上房拜见老两口。
说了一会儿话，贾瑭也知道见不到云芳，刷够了殷家众人的好感度之后，立即拿出来自己的一些私产，把自己的苦难又说了一遍，对着杨太太千万恳求，一心想要放进嫁妆单子里。
杨太太简直是心花怒放，本来就没那么多银子给女儿准备，如今有了这些私产，嫁妆单子的含金量瞬间上升。
贾瑭走了之后，殷庆知道了这回事，面对着杨太太那种“咱们不用准备那么多了，准备些衣服家具都够了”的态度，忍不住皱眉头。因为老太太也知道这回事，他想骂都开不了口。看这对婆媳的样子，他气的想问问：你们就不怕外边人说咱家孩子捞的多吗？
名声还要不要啊？刚做官了几个月，捞了这一座府邸也就算了，还捞了那么多产业给妹妹当陪嫁！咱们以前的家底人家不知道吗！！！
他在爹娘面前来回踱步，再看看妻妾美滋滋的样子，对老娘说：“我打算把咱们家的产业给丫头带去。”
杨太太瞬间抬头，“家里的产业？”
家里的产业就是那几家店铺，生意挺好的，是个细水长流的进项。
再有就是城外乡下还有一百亩地，是家里日常吃的米面来源，雇了佃户种着，平日不必费心。
殷庆点点头，“都让她带去吧，本来家底薄，不能让她空着手出门。至于其他的也不用置办了。”原本的打算是弄上一片土地让闺女带走，现在别做这么扎人眼的事儿了。
安姨娘小声问：“让姐儿带走了，那咱们家俩个哥儿怎么办？”
殷庆说：“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安姨娘赶快拉了一下杨太太的衣服，让她劝劝老爷。
这时候老爷子说话了，“这俩个孙子比他们老子和我都有出息，就这么办了，让孙女出门的时候带着家里的东西走。跟孩子说，不是不愿意多陪送，实在是家里就这么多了。她父祖不争气，没挣到什么产业，有什么给什么了。”
杨太太赶快站起来，只能替云芳说话：“她才不会这么想呢。”
老爷子微微一笑，带着老婆子一起，老两口去后院的花园散步去了。
杨太太这下更发愁了，女儿的嫁妆算是告一段落了。儿子们将来怎么办？
她当过家，知道一分钱没有能急死人，这会儿看看丈夫再想想女儿，只能叹口气。
晚上殷祺兄弟两回来，杨太太怕他们多想，特意把哥俩叫进来说话。
“……你爹没和我商量，直接在老爷子跟前说话了，只能这么办了，你们别多想啊。”
殷祺如今是天子近臣，对这些看的开，“这有什么，先紧着妹妹的事儿办，除了铺子，我觉得再陪嫁点田亩和一处宅子吧。这些东西您不用操心，两三个月我能给您弄来。”
杨太太听完心惊肉跳，她刚才私下里被丈夫训斥过，这个时候再听见就特别担心：“儿啊，你从哪儿弄来？”
“您放心，都是来历清白的，我能拿没来历的东西糊弄我妹妹吗？”
杨太太被这几句话说服了，最重要的是谁能拒绝要到手的东西呢。
“也不必如此，有好的你们留着，你妹夫不是往嫁妆里加了一处宅邸吗？”
殷叡立即说：“那怎么回事咱们家的人知道，虽然不会乱说，但是不能心安理得的觉得是咱们家的东西。哥哥既然能弄来，还是要给妹妹弄一处的，要不然妹妹在他家腰杆不硬。”
殷祺从袖子里抽出几张银票递给了杨太太，“给您的，这些是这一两个月的开销，别省，该花钱的地方省不得，缺了跟我说，我那还有。”
杨太太心里才踏实了起来。有钱之后整个人连说笑都能大声了，于是一门心思的扑到给云芳整理嫁妆的事儿上。
荣国府里邢夫人也着急，催着贾赦派人找媒人，但是贾赦日日喝的烂醉如泥，邢夫人只能找史太君。
史太君虽然不得意这个儿媳妇，但是这是孙子的大事儿，这几个孙子她最爱宝玉，但是贾珠贾琏和贾瑭都是嫡出，在史太君的心里是比贾宝玉次了一等，但是比贾环这种庶出的更招她疼爱。
史太君这会还不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到中年，精神头很健旺，听了邢夫人的话，忍不住把贾赦骂了一场，立即让人找贾赦贾政进来。
贾赦当面被老娘骂的抬不起头，说他不操心儿子的婚事，好在没骂出更难听的话，贾政围观了全程，当史太君看过去的时候，他立即说：“媒人的事，依着儿子看，不如在姻亲里面找，史家的表兄弟如何？”
他说的是史太君的内侄儿，史家的俩个侯爷。
史太君想想，很合适。
“你亲自去史家，把事儿说明白，就说咱们两家商量好的，请他们兄弟跑一趟腿，到时候咱们家必有谢媒人的大礼。”
这是成人之美的好事儿，贾政笑着应了，也没耽误时间，直接坐着轿子出发，往史家商量去了。
史太君也不搭理贾赦，只问邢夫人：“给他们小夫妻安排在哪里？院子开始收拾了吗？往后他们有了孩子，必要给孩子们留足跑跳的地方，所以院子不可小了。”
王夫人趁着这个时候突然插嘴：“老太太，大太太，我如今精神头差了些，想让凤丫头帮着管家。”
邢夫人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姓王的大儿子媳妇儿娶进门了，小儿子娶媳妇还有好几年呢，贾琏娶的是她内侄女，她跟着忙前忙后。同样是嫡出的兄弟，贾琏贾珠的她都管，到了自己儿子面前一撒手不管了！说白了对她有好处的事儿就沾手，对她没好处的事一转头不管了。
邢夫人气的发抖：这是想踩自己母子一脚啊，打发王熙凤管这事儿，王熙凤是个刚进门不久的新媳妇儿，操持过迎亲这样的大事儿吗？一旦出了纰漏，丢人的还是自己儿子。
老太太就觉得这两个儿媳都不是有眼色的伶俐人，心想着老二媳妇这个时候说这个干嘛？这是给瑭小子成亲的事儿聚一起商量呢，你让凤丫头帮着管家，除了这个时候什么时候都可以说，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说。
但是知道这人蠢笨不是一时半刻了，史太君就问一边的王熙凤：“二太太这么说，凤丫头以为呢？”
王熙凤巴不得参与管家，以前是新媳妇不好开口，她一来是想卖弄自己的才干，二来是想趁机捞点好处。于是笑着说：“凭着老太太和两位太太吩咐。”
邢夫人不说话，王夫人又说：“她既然帮忙管家，再坐着车来回不方便，加上他们是新婚夫妻，也不好长久分离，不如挪到后面院子住，那里离着老太太也近，也方面各处的媳妇婆子来回话儿。”
邢夫人一听，从内心讲，是巴不得让贾琏夫妻从东院赶紧滚蛋，可心里也明白，这是二房要拉拢贾琏夫妻。
赶快看向贾赦，贾赦这个时候睡着了！
邢夫人心里把贾赦骂了一通，再看看老太太，老太太只看王熙凤：“你觉得呢？”
王熙凤当然愿意，和姑妈在一起住着总比伺候邢夫人这个继婆婆强，“任凭老太太吩咐。”
这就是愿意了，史太君笑着说：“好好好，正好咱们娘们一起作伴，回头尽快搬过来吧。”
于是转头跟邢夫人说：“别管他们了，咱们接着商量，你打算让瑭哥儿他们两口子住在哪儿？”
东院最好的院子让贾琏夫妻占了，如今他们走了，邢夫人心里想让自己儿子住进去。
她看了看王熙凤，这个时候贾赦突然醒了，咳嗽了一声，问道：“刚才说什么了？”
史太君板着脸：“说往哪里安置瑭哥儿呢。”
“哦，我们后院和前院中间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正好安置他们。”
邢夫人以前是看好了这处院子，但是现在不是想用贾琏他们的院子吗？于是说：“有些小呢，怕将来有了男孩，男孩子淘气，小地方施展不开。”
贾赦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哪有什么，让孙子跟我一起住。”
邢夫人气的差点咬贾赦，可拉倒吧你，就你这德行，我还怕我孙子跟你学坏了呢！

第10章 旧痕迹
贾瑭在外面干的事儿家里的人都不知道，如今的荣国府已经显出几分颓废的样子了，和朝中权贵来往减少，已经不能敏感的把握朝局了。
他从外面宅子里回来，家里各处开始掌灯，先是去自己的院子里换了衣服，就听见外面乱哄哄的，问周妈妈：“外面闹腾什么呢？”
“今日二太太在老太太跟前说请琏二奶奶帮着管家，又说往来不方便，咱们要去那边还要出门走宁荣街，不如直接住过去。这不，二爷和二奶奶搬家呢。”
原来如此。
贾瑭换了衣服出来给贾赦还有邢夫人问安，路上遇到了贾琏，贾琏新婚燕尔，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看到贾瑭就远远的招手：“老三，你来，我有好事儿告诉你。”
贾瑭走进来问：“什么好事儿？”
“我今日陪着二老爷去史家了，托付史家的两位侯爷给你去殷家提亲，你说是不是好事儿？”
“那真是好事儿。”贾瑭瞬间笑的跟一朵盛开的花儿似的。
贾琏用胳膊碰了一下贾瑭，“我听说你院子里没丫头，要不哥哥给你安置几个？”
贾瑭装不懂：“不用，我院子里周妈妈带着几个婆子把事儿办完了，用不着丫头们，丫头们没她们有力气，干活还慢，不如婆子用着顺手。”
贾琏一副“你糊弄谁”的表情，似笑非笑的说：“老三，你跟二哥哥装不懂呢，丫头有丫头的用处，其中美妙之处你试过就知道了。”
贾瑭继续往下装，“哦，这么说你试过了？好用吗？”
“当然了，除了我屋里的那几个，还有你二嫂子陪嫁来的那几个，我都试过了。”
贾瑭暗骂贾琏不要脸，觉得这很难装下去了，还强撑着装傻：“是吗？王家的丫头比咱们贾家的端茶倒水还麻利？走走走，我去给老爷太太请安呢，一起去吧。”
贾琏不去，他不想看到贾赦，就说：“你快去，哥哥在外面等着你，隔壁珍大哥哥请咱们吃酒了，让我喊着你。”
贾瑭不想去：“哥哥别等着我了，太太怕是要拉着我嘱咐成亲的事儿呢，不知道说到哪时哪刻，你先去，我回头出来再去。”
贾琏一想，成亲是一件大事，或许大太太还真的会碎嘴子不停的嘱咐。
于是拉着贾瑭说：“那行，我先走，不过哥哥有件事求你。你可一定要帮帮我。”
“哪里用得到一个求字？怎么了？”
“我以前身边的俩丫头你知道吧？”说着一对桃花眼对着贾瑭挑了一下，“你嫂子是个醋坛子，容不下这两个丫头，非要让我打发了。哥哥先把他们藏你院子里一段时间，到时候再把他们接出来。”
这是亲哥哥能做出来的事儿吗？让我藏你那一对小情人？
贾瑭立即拒绝：“二哥，你藏哪里就不能藏在我那院子里？这些日子太太天天进我院子，再加上过几天殷家又派人来量地方打家具，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大家都能看得出来……更何况到时候二嫂子也要陪着女客进我的院子里瞧一瞧，你这事儿能骗得了谁？”
贾琏一想，果然如此：“老三你说的对，还是先放在珍大哥哥那儿吧”。
贾瑭很想说，贾珍不是个好东西，特别是女人，放宁国府不被他盯上太难了。但是这话是不会提醒贾琏的。
于是兄弟两个分手，贾琏带着人出门，贾瑭来给邢夫人请安。
果然邢夫人有一堆话要嘱咐。最后就说到了院子安排上：“我本来想等着他们搬家了把你挪进去，现在却不能够了。”
贾瑭就说：“就是他们不在这边住，他们的院子也不应该被我占了，现在是你和老爷还在，说句不孝顺的话，你们不在了，我是要带着老婆孩子离开的。”
邢夫人听了心里不痛快，“胡说，这荣国府是你家，你带着老婆孩子去哪儿？！”
“我虽然是嫡出，但是到底不是继承爵位的人，早晚和那些族人一样搬出去的。这是改变不了的，所以这时候别做无谓的争夺了。这荣宁二府看着光鲜无比，实则不是什么好地方，要么混迹其中，要么独善其身，”说完把一叠银票递给了邢夫人，“留着赏人吧。”
“哪有拿银票打赏的，我给你收着，将来给你媳妇，你们也攒着点，将来真的分家了也好买房置业。回头给我点散碎银子就行，散碎银子够婆子丫赏赐的了。”说着伸手摸了摸贾瑭头上的冠，“一转眼你也长大了，我熬油似的熬了这么久，也值了。”
“母亲放心，我将来带着媳妇孝敬您。”
“你们过好日子就行了，唉，”说到这里，压低声音嘱咐贾瑭：“将来要是你有了儿子，老爷想抱去养着，你可不能答应，他日日吃酒和丫头们调笑，教坏了我孙子怎么办？”
正说着呢，外面忽然闹起来了，听动静是贾琏他们院子里，邢夫人对贾瑭说：“你先回去，后院的事儿和你这爷们不想干，回去让周家的早点关门闭户，别跟这吃醋拈酸的事儿扯上关系。”
王熙凤在院子里打了贾琏的丫头。
贾琏屋子里本来就有几个大丫头，加上王熙凤带来的四个，屋子里站都站不下，更何况这一屋子女人都和贾琏有关系。所以王熙凤的一个丫头就在她跟前挑唆，王熙凤是不受委屈的，直接一巴掌打在了贾琏得意的大丫头脸上。
这些和贾瑭没关系，他回去之后还跟周妈妈说呢：“他们搬了也好，清静。”
只是贾琏晚上在宁国府住下了，根本没回来，所以王熙凤把他的大丫头赶走的事儿他也没第一时间知道。
一早贾瑭收拾了去国子监上学，他也没打算考科举，一来是他学的太偏科，他以前是学理工的，现在背书也没天赋，跟着国子监的博士学数学，目前学的挺不错的。二来是殷祺给他漏了口风，皇帝有把他放在工部的打算。
如果真的入了工部，起点大概和他二叔贾政一样，是个五品员外郎。
就是不知道二老爷会不会心里不痛快，但是没办法，他的一身本事只能放在工部，放在户部也行，但是户部都是钱串子，脸皮不厚混不下去，皇帝不打算把他放进一堆老油条里且现在新皇帝也没能力放他进户部，户部的人都是太上皇的人。
如今他是一天不到岗，就要去国子监应一天的卯。
贾瑭这个官迷算是有了去处，殷叡在家里闷闷不乐，他不想考科举，可是又答应了大哥，大哥的意思他明白，兄弟两个一个是武将一个是文臣，这样更稳妥一些。
毕竟开国用武将治国重文臣，往后文臣的地位必然凌驾于武将之上，看荣国府武转文的路子就能看出来一些意思，可惜的是荣国府的老国公尽管眼光准，然而这一代承担振兴家族的贾政却没本事固守家族优势，目前家里的权势渐渐的被蚕食了。
只是殷叡知道，现在自己没资格做山中隐士，只能削尖了脑袋去考科举。
于是到了新家，云芳的日常中又加了一条，给二哥煲一些汤汤水水的让他补一补。当天傍晚吃了饭，天没彻底黑，玉芳就带着香草端了汤水给二哥送去。
这时候路过大哥的院子，发现里面冷冷清清，就先去了二哥那里。
“我原本以为大哥回来了呢，不是说好了吃晚饭的时候到家吗？我还给他煮了一碗汤呢。”
“刚才让人传话了，说出事儿了，今晚上不回来了。”
“什么事儿？”
“朝廷的事儿，香草的哥哥大福也没给我说明白，反正意思就是今晚上不回来了。”
云芳只能先安排二哥喝汤，心里多少有些担心，毕竟朝廷风云诡谲，也不知道每一次变化是福是祸，忍不住心里牵挂起来。想着明日派人去街上打听打听，看外面可有什么新闻。

第11章 有横财
因为惦记大哥，等家里吃了早饭，云芳先安排人出门打听，再陪着爷爷奶奶在花园里散步。
快上午了，打听的人才回来。
殷家的根基浅薄，没什么途径去探听，只能派人去街上收集小道消息，还不能做的太露骨，只当带着耳朵去街上听闲话。
香草进来禀告，“是新来的楼家去打听的，大部分都是一些家长里短。”
真相就隐藏在这些家长里短里面，云芳站在廊下给笼中的鸟儿换水，听着楼家媳妇的回话。
“我们当家的去打听了，城东有一家富商，家里的戏子和人私奔了……”
香草就呵斥，“这是什么干净事儿吗？怎么能让姑娘听。”
云芳就很无奈，这个社会未婚的姑娘是不能听这些的，只有结婚了成人家的儿媳了，才能和下人或者是关系好的妯娌私下里说一说这种事儿。
楼家的赶快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是我不妨备说出来了。”
“没事儿，我都要结亲了，接着说吧。”
“诶，还有就是城南两家猪肉铺子的老板打起来了，因为一家老板压价，害的另外一家卖不上价儿。”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云芳把一些小米放进瓷罐里，“还有吗？”
“有，城北挨着贵人们的一处小宅里遭贼了，听说官府有人上门，现在把那处宅子围了。”
哦？
云芳转回身，觉得这有点意思了。
“这意思是这宅子的主人是苦主，丢了东西遇到了贼反而被官府围了？”
“是啊，大家都说呢，说这家要么丢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被官府发现了，要么是得罪官老爷了。”
“那是谁家的宅子？”
楼家的不知道，赶快出二门问她丈夫。
云芳等了一会，楼家的媳妇来回话：“我们当家的说，那是前一任相爷家的一个管家的私宅。”
果然是丢了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是哥哥被调派参与这件事呢？
“什么时候丢的？是不是昨天白天？”
“听说是昨天下午报官的。”
云芳放心下来。
一直等到下午，殷祺还没回来，但是香草的大哥大福回来给殷祺带换洗的衣服，特意来跟云芳回话。
“大爷说姑娘肯定挂念，还说把实话跟姑娘说了，让姑娘斟酌的安慰老太太和太太，不令她们担心。大爷在城里公干，这事儿只是费事儿熬人，没什么危险。”
云芳点头让他往下说：“是不是和城北一家人被盗有关？”
“什么事都瞒不过姑娘，确实是，姑娘不知道那家人有什么被盗了吧？”
云芳笑起来，“你当我能掐会算，我也是听楼家的说的。丢了什么？是能说的的？”
丢的东西该是不对外公布的吧。
“是有些实情不能说。”大福压低了声音：“那小院子里埋了无数的金银，光是今天白天挖出来的金子都有三万多两。晚上宵禁后要派侍卫们押运。地下除了黄金，还有白银呢，也是无数。”
三万多两！
“前任相爷的？”他去哪儿贪了那么多？
大福就不知道这个了。“奴才不知道，现在只是挖掘，具体如何要看其他衙门的查验。大爷说这事儿您知道就行了，家里的其他人，除了老爷和二爷，不必令其知道。”
说完退了出去。
云芳想着，既然晚上宵禁后押运，大哥少不了要亲自盯着，就没放在心上，打算去爷爷奶奶的上房陪着说话，再宽慰他们老两口的心不必担心大哥。
然而殷祺这趟看似没有危险的押运，却被一群人持刀围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太上皇的臣子，带着不少家丁豪奴，已经把道路的两端堵起来了。
打头的是京中的八处公府，也就是当初开国时候四王八公里面的八公。殷祺看了看，荣国府出面的是贾琏，宁国府出面的是贾珍。
这两个人前面是王子腾，王子腾骑着马和其他六公家的主事儿一起站着，这贾家的兄弟倒是沦为了配角。
不相干的奴仆们远远的持刀站着，宫中侍卫们围着押运的车队，殷祺骑在马上，和这些人碰面。
彼此相持不下，殷祺也有话说：“这是押送到国库的金银，诸位都是勋贵，知道劫夺库银的罪过吧？抄家砍头都是轻的，重的要夷其三族。”
他没有夸张，因为这次金银数量巨大，是开国到如今最大的一笔抄家银子入账，等于十年太平年景国库的积累。
“殷兄弟，”理国公家的人骑马出列，对着殷祺拱拱手，“别多想兄弟，咱们不是你想的那样，谁敢劫掠库银？咱们是有了太上皇的旨意，要接收这次的金银。”
说着拿出来太上皇御笔的书信。
这些人还说：“咱们都是吃公家饭的，也是奉命办事，您也别难为我们，东西交给我们就行了。”
殷祺自然不会给，这笔银子归了国库，皇帝能干很多事，不管是赈灾还是军备，有了钱就等于有了底气。如果给了太上皇，皇帝恐怕用的时候少不了要向他老子低头。这是冠冕堂皇的理由，最重要的是，殷祺知道自己要效忠的是谁，所以殷祺只认圣旨，根本不接太上皇的书信。
一时之间两方对峙了起来。
这时候有人从皇宫赶来，皇帝身边的主管太监从马上下来，穿过人群来到殷祺前面。
“殷大人，咱家替皇上传话。”
殷祺赶快从马上下来，“有什么旨意？”
“让您把今天晚上的金银给他们。”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八处公府。
“给他们？”
这个总管太监点了点头，拉走殷祺走了几步，避开人群，压低声音用只有俩个人听到的音量说：“就在刚才，太上皇招了各位王爷进宫，当着各位王爷的面斥责皇上不孝，各位王爷连同宗室一起施压，皇上不得已，同意将这一次的银子一分为二，大头给了太上皇，剩下的归入国库。”
也就是说现在押运的这一些，甚至是还要挖出来一部分里面的大部分，全部要归入太上皇的私库供其挥霍了。
殷祺叹口气，形势比人强，他年轻，也有匡扶社稷的豪情壮志，但是……无奈的挥了挥手，宫中侍卫们退下去。八处公府的人上前接收这笔银子，很快分成了几分，各个府邸押运一部分，一瞬间大部分人带着金银消失不见，大街上恢复了宁静。
荣国府的贾琏留下来给殷祺拱了拱手，两家现在算是姻亲，如今就是场面不对，有些寒暄的话现在不能讲，拱手算是打招呼了。
殷祺这会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荣国府参与了这次的事儿少不了将来被清算，皇上是无奈之下退了一步，但是这口气早晚会出，四王不知道参与了没有，八公这是自寻死路呢。
殷祺心里打算好了，如果将来真的看到了荣国府被抄家，只能把妹妹和外甥捞出来，至于贾家的其他人，包括贾瑭，他才不管这些人的死活呢。
后半夜贾琏回到家里，王熙凤还在等着，这时候她身边的几个丫头伺候贾琏褪了衣服退出去了，王熙凤趁着屋子里没人了赶快问：“如何？”
“太上皇隆恩深重……”贾琏一通歌功颂德，随后看着丫鬟回房间了，压低声音说：“这次经手了二三百万。”
王熙凤的眼睛瞬间圆了，“真的啊？”
“嗯，拉银子的车轮子印都比一般的车轧下去的深，我交给二太太收着了。”
王熙凤笑着躺下去问：“二爷没藏起来一些？”
“看你说的，每家分多少是有数的，我怎么藏？”
王熙凤就说：“瑭三爷的事儿好办了，这下有了银子，我保管给他办的体体面面。”
贾琏立即说：“你以为这是咱们家的，咱们只是帮着太上皇收着的，早晚是给太上皇拉过去的。宫里的那些奴才个个是当今圣上的耳目，他老人家信不过。”
王熙凤听了，想了一会：“皇帝还不差饿兵呢，难道将来不给咱们一点？”
贾琏想着，也许该给一点。
王熙凤说：“正好家里没钱，我还发愁瑭哥儿的事儿，这下从老太太到太太，都松了一口气了。”
王熙凤一门心思的想要卖弄一下手段，打算在贾瑭和云芳的婚事上露一手，给全家开开眼，但是王夫人不乐意，她听了王熙凤的想法，说了一句：“阖家办事儿都是有例可循的，你珠大哥的事儿你不知道，但是你和琏儿的婚事你是经历了的，瑭儿做兄弟的怎么能越过你去。
而且这银子你不用想了，老太太说了，不许动。家里人都瞒着呢，连大老爷大太太都不知道，你们这一辈，只有你和琏儿知道，万一要是问起来钱从哪儿来的，你怎么说？”
王熙凤看她不愿意花钱，只能一笑，把露一手的想法放弃，问道：“瑭兄弟的聘礼可齐备了？”
王夫人不甚开心，“齐了，都在单子上呢，你去看看吧。”
王熙凤看她对贾瑭的事儿不在意，脸上郁郁寡欢，只能问“太太，可是珠大哥哥又病了？”

第12章 寻家具
贾珠病了，而且是病的起不来身，贾瑭做兄弟的还是去探望一下的。
他下午回来在家里换了衣服，步行从东院出来，转到了宁荣街上，又从宁荣街的角门进入了荣国府。
先是去给老太太请安，荣庆堂里史太君眉头紧锁。
贾瑭以为她担心贾珠的病情，就劝说：“老太太不必过于忧虑，珠大哥那里是换季引起的不适，过了这几日，好生休养就能养回来了。”
史太君忧愁的不是贾珠，贾珠每年都要病几次，这一次史太君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她忧愁的是刚刚到手的那笔横财。她是一个经历过岁月的老人家，当然知道这钱是该归入国库的，可是却被四王八公以替太上皇保存的名义拿了，里面透露出一丝不寻常来。
皇家的钱……万一将来有各个王府来勒索怎么办？他们做儿子的花老子的钱天经地义，万一把荣国府的家底也给勒索了呢？
但是她毕竟是个老妇人，儿子们她还好掌控，但是这里面牵扯到了王家的王子腾，就是她不可掌控的了。要不是王子腾，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这件事的。
看到贾瑭来请安，史太君放下忧愁，笑着招呼他坐在自己身边：“你娘把你的院子收拾好了吗？史家的侯爷来了，跟我说合了八字，你们命数都是极好的。已经约定了时间，就等着请吉问期了。”
贾瑭笑了笑没说话。
史太君院子里开始掌灯，丫鬟们端着灯烛进来，史太君在灯下看贾瑭，因为贾瑭不爱往她更前凑，小时候排斥被搂在怀里揉搓，也不喜欢和本家的爷们们一起吃酒调笑，所以大部分时间都不出现，得了一个古怪的评语。
如今再看，这小孩子长大了，眉目端正气质高华，和他爹贾赦的猥琐气质截然不同，举手投足也没沾染邢夫人的小家子气。比贾琏都不差什么，甚至贾琏举止轻浮还比不上他兄弟。
史太君心里一动，觉得将来虽然靠宝玉，但是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都是兄弟，要和和气气的才好。
她对身边的丫鬟说：“去把我柜子里的那顶金冠拿来。”
转头对贾瑭笑着说：“你也大了，娶了媳妇就是你这个小家的一家之主了，是成了人了。早晚是要出门应酬的，这顶冠是早先老国公让人打的，倒是是华丽了一些，后来年纪大了戴上去就不稳重，如今给你了。”
“留着给宝玉吧，给我白放着可惜了。”反正好东西都是宝玉的，贾瑭没想着从史太君这里得到什么好东西。
“他也有，这份该是你的。”
丫鬟端着盒子进来，打开盒子给史太君看了看，史太君点头，吩咐丫鬟：“你三爷一个人来的吗？你们给他送回去，交给大太太收着。”
看天色已经黑了，怕去的太晚看病人不合适，贾瑭谢过史太君就往贾珠的院子去。
贾珠的院子里有不少人，贾元春和贾宝玉这对亲姐弟在，幼小的贾环贾探春贾惜春也被带来。
贾瑭坐到贾珠床边的凳子上问：“这次怎么病得这么严重？听说是因为换季才这样，太医怎么说？药方有什么添减吗？”
贾珠的面色不太好，有气无力的跟贾瑭说：“我听说应天府的考试快开始了，想要再多看点书，谁知道我这身体不争气。”
贾瑭知道原因的，王夫人一味催着儿子上进，贾政也觉得孩子喜欢偷懒耍滑，夫妻俩一起盯着，贾珠从小又娇生惯养，身体不好只顾着给他补，导致虚不受补最后成了这个样子。
贾瑭只能说：“好好的歇着吧，还是那句话，身子骨不健郎就是出来做官了也做不长，有个好身子比什么都强。”
贾珠长长的叹口气。
从贾珠的房间里出来，看到在院子里玩耍的贾迎春，贾瑭蹲下去和她目光齐平，“妹妹跟三哥哥回家去吧？”
贾迎春的奶娘跑过来拦着，“哥儿，二姑娘在老太太跟前呢。”
贾迎春是个七八岁的女孩了，也说：“要跟着老太太住呢，不和哥哥回去了。”
贾瑭看看迎春的奶娘，站起来敲打了几句才离开。
到了送聘礼的日子，不止是媒人和贾家的男人们要去，李纨王熙凤这对嫂子也要去。除此之外，还有贾家的一些族人也要去，宁荣两家在京城里繁衍了几代人，旁支也有几房，有的是依附在两座国公府，有的是搬到京城别的地方去了，往常不联系，只有红白喜事年根祭祖才会来，所以这次找了个远房婶子一起去。
她们妯娌坐一辆车，前面族里的长辈坐一辆车，慢悠悠的往殷家去。
王熙凤是新媳妇，李纨打扮的也喜庆，两个人头上插金戴银，办的也是喜事，李纨忧心丈夫的病情，不敢在脸上带出来，心里烦闷，只能和王熙凤在车里说话。
“也不知道这位瑭三奶奶是个什么秉性呢？别到时候让人家笑话咱们。”
“只有我笑话人家的份，可没人家笑话我的份儿。”王熙凤说着劝李纨：“大嫂子也别想太多，我打听了，殷家的姑娘也不读书，碰上你这个不读书我这个不认字的，正好凑一堆。”
李纨也笑了起来，虽然李纨号称不读书，但人家是真有学问，王熙凤却真的是个文盲。
说说笑笑到了殷家的门前，王熙凤悄悄的掀开窗户往外看一眼。李纨赶快阻拦：“快放下，让人看了不好。”
王熙凤没放下帘子，“听说这是新搬来的，看着这府邸倒是体面。”
女眷的车子进了二门，男人在前院下车。
贾家的族中女性长辈被杨太太带着人接着，丫鬟婆子赶快扶着李纨和王熙凤下车，一群人说说笑笑跟着杨太太给殷家的老太太请安。
殷家没太多的亲戚，只有杨太太的娘家人来了，显得人丁单薄不够热闹。
这边吃茶说话，给了聘礼单子，殷家招待了一顿饭，临走的时候，贾家的人是要去看望新娘的。
云芳这里等着她们上门，按照风俗坐在榻上不动。
贾家的族亲是来充场面的，显得人丁兴旺，办事儿的是李纨和王熙凤这俩个嫂子。
前面的族亲都潦草的介绍了一下，重点介绍李纨和王熙凤。
史太君身边的婆子在一边解说：“这都是嫡亲的嫂子，这位是珠大爷的家的，是大嫂子。”
李纨从头上拔下一根银钗给云芳戴上，“好妹妹，我盼着你早点来家里，将来一处说笑过日子。”
云芳一副羞涩的模样，只管低头就行了。
杨太太和云芳的舅妈两个人在一开始就观察两位嫂子。李纨温柔不是个掐尖要强的，王熙凤就显得高调张扬又泼辣。
李纨站在到一边，王熙凤上前，婆子介绍：“这位是琏二奶奶。”
王熙凤一把抓住云芳的手坐在了她旁边，“好妹妹，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你可亲可敬，将来咱们相伴的日子长着呢，虽然今日我和大嫂子来了，但是家里的老太太和两位太太都盼着你赶快家来好相见呢。”
这漂亮话说的满堂欢笑，王熙凤从头上拔了一根凤凰吐珠的金簪给云芳戴上。
这算是结束了流程，贾家的人也该走了。
等到院子里的人散了之后，香草赶快扶着云芳起来，嘴里说：“那位大奶奶倒也罢了，二奶奶看着厉害呢，一张嘴说话嘎嘣脆，一边说一边笑，好像是一团火一样。”
云芳没说话，杨太太心里担心女儿和嫂子们处不来，特别是王熙凤，看着就是个厉害的，在自己娘家人面前叹了好几回气，一想到王家的家势就觉得孩子将来怕是要小心应对这个二嫂子了。但是没办法，流程走到这一步了，接下来就是商量婚期了。
史家的两位侯爷来去了几次，终于和殷家敲定了日子，不久就是腊月，日子定在腊月初六。
日子定的这么急，一方面是贾瑭在催，一方面是因为邢夫人和贾赦看着贾珠有些不好了，担心在贾瑭的婚期前没了，贾瑭八成要改婚期。
杨太太得到了日期之后，更发愁了。
她找殷庆商量：“别的倒也罢了，那土地院子都好说，只是家具怎么办？现在做事来不及了，再说以前也没准备啊！眼看着还剩下半个月，去哪儿弄家具啊！”
殷庆自己有门路，他是个很会做人的人，以前做的事小官，和京城里黑白两道也认识一些，路子有点野。
跟杨太太说：“你别管了，我去外面找找，不行我就出城找找，那些土财主有提前准备给自己女孩的，咱们多出点银子弄来就行了。”
想到这事儿到眼前了，也不能再拖下去，就怀里揣了张银票出门了。
出门没多久，他身边跟着的小童儿小禄指着远处说：“老爷，您看，上次撞了您的倪二在那呢。”
小禄和大福是亲兄弟，也是香草的弟弟和哥哥。大福跟着殷祺，小禄跟着殷庆跑腿。
殷庆一看，把手放在小禄的脑袋上拍了几下：“好孩子，你眼神好，比老爷看的远，走，堵着倪二去。”
倪二是个在赌场混的，在京城这一带的圈子里，属于很讲义气的人，大概是钱来的快，所以散的也快。
殷庆堵着他，倪一看，立即说：“呦，是殷二老爷。好久没见您了，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赌场要是敢接待您，您儿子回头拆了我们。”
“找你不是赌的，我赌过吗？”
“有钱了就不好说了，小的说话不好听，但是也有点见识，有人突然有钱了，就想着吃喝嫖赌……”
殷庆打断他：“你说的也有道理，我是我家的穷人，你也知道我儿子撑着家门的，我忙不完的家务事，哪里去你那破地方，我就是来问问你，你知道哪儿有做好的家具吗？要配套的，我女儿要嫁人了，现做来不及了。”
“哦，大喜事儿啊，什么时候用，我让各处的人帮忙留意。”
“要新的，别弄那些人家用过的糊弄我。下个月初六成亲，在月初一定给我寻摸到。”
说着掏出银票：“这是定金。”
倪二皱着眉头，没接：“找到了您再给钱，让我想想，初六，初六荣国府有喜事，您家姑娘嫁到了荣国府？那里的人都是两只势利眼一颗富贵心，不是良善之家啊。”
殷庆就有些不乐意，我女儿马上成亲了，你说这个干嘛！
倪二爷看到了殷庆皱眉，立即笑了笑：“二老爷别生气，我想起来了，有一套家具合适，是广陵木柴商人送到了京城一套新的，为的就是展示好木料。一整套倒是完完整整，只是用的木料比较杂，什么鸡翅木，红木，紫檀木……人家本来是为了做木柴生意才打出来样品……”
“快，打我去看看。只要是好东西，不论多少钱，我买了。”
所以晚上吃饭的时候，殷庆红光满面的回来，跟家里人说：“家具的事儿不用急了，我买下来了一整套，原本那商人不卖，我跟他说我还有两个孩子，家里各处也少不得买木料做家具，有倪二在一边做保，那商人才同意，还要我买他接下来的两船木头。那家具挺好的，一水黑漆，还有几件是精品，是镶嵌螺甸的，回头直接送荣国府去。”
云芳捧着饭碗，心里想着：原来我结婚了才能看到我的家具啊！

第13章 成大礼 上
云芳和杨太太都没看过家具，史家的俩侯爷再来的时候，商议着初二那天送嫁妆到荣国府。
定下来日子后，杨太太明显就焦虑了起来，经常半夜不睡，还要拉着安姨娘一遍一遍的检查嫁妆。甚至背地里怀疑殷庆的眼光不好，不知道从那里弄了一些破烂玩意给闺女做陪嫁的家具，心里不敢说，只能拉着殷叡一遍遍的嘱咐，让他先检查家具再送去。因为殷祺太忙，殷庆作为老父亲按照风俗不能亲自去女婿家送嫁妆，殷家又没有其他人，只能让还在读书的殷叡去。
等到殷祺把地契交给杨太太之后，她还急着去看陪嫁的院子。
这边刚结束，又想起来陪嫁的人家还没定，急的嘴上冒泡：“咱们家刚买了几户人家，都不知道为人秉性怎么样，怕到时候淘气，气着你妹妹，又怕他们太滑头了给你妹妹帮不上忙。”
殷祺殷叡都不觉的是大事，“卖身契给我妹妹，我妹妹又不是面团，只要这些人不老实，直接卖了再买。”
“你们懂什么？”杨太太在死胡同出不来：“你妹妹心善，哪会做出这种事儿。再说了，他们那种人家，只有买人的没有卖人的，别在你们妹妹跟前这么说，去了就要守着人家的规矩了。”
在父子三个受不了她的时候，杨太太还哭了好几次：“要是能把我自己陪送了，我宁肯亲自跟着过去看她过日子啊！”
她的焦虑让父子三个不敢在家，就是在家了也要躲着她，就怕她看人不顺眼，又骂又哭，最后总要哭到女儿身上，肯定少不了一句：“我的儿，你要不是个女孩，我能受这样牵肠挂肚的罪吗？”
弄的家里反而盼着云芳赶快嫁了，要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最后敲定楼家夫妻带着一对儿女做陪房，香草做陪嫁的丫头。
初一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殷叡就去找老师请假，第二天一早换上一身新衣服，就来辞别殷庆和杨太太。
殷庆觉得不会出意外，这是两家的喜事，没人会在这上面故意办砸了。所以给儿子的嘱咐不多，只让早去早回，少喝点酒免得和宁荣二府的男人联系太多，主要是殷庆看不上宁国府，他对荣国府还是很有好感的。
杨太太作为一个女人想的就比较多，拉着儿子反复不断的嘱咐，让儿子留心荣国府爷们儿们的表情，看看送去的嫁妆能不能让人家看在眼里。
她这种极度不自信让父子俩心里面都不好受。殷庆没说什么，毕竟以前家里面穷，看荣国府总有一种从下到上的仰视，到现在为止，孩子他娘也没有适应如今的富贵日子。也没说什么，将来日子过的久了就好了。
但是殷叡的不满就表现在脸上。
“咱们的嫁妆已经够丰厚的了，他们的聘礼才有多少东西，我都没脸读出来，薄薄的一张纸而已。跟您说实话，我压根就看不上他们家，什么玩意儿啊，没一家好东西。”
杨太太往殷叡的肩膀上拍了几下，“少胡说八道。”
杨太太是一个很善良的女人，哪怕殷叡不是自己生的，做到了真正的视如己出，对待这个小儿子和对待自己的大儿子是一个态度。“你个小东西你知道什么！虽然嫁妆看着丰厚，但是咱们才出了多少东西，里面一大半是你妹夫的私产。”
这话殷叡就不爱听了：“他是往里面填了不少东西，但是咱们家把以前的家底也全部放进去了。我不是这个时候唠叨着该不该把以前的家业给妹妹，我是说咱们家已经倾其所有了，就这么多了，不能打肿脸充胖子。所以人家觉得好和不好是人家的事儿，咱们问心无愧了。”
这话让杨太太冷静下来：“你这孩子说的也对，人家就算看不到眼里又能怎么样，咱们只能拿出来这么多了。行了，我不说了，你早点去吧，早去早回来少喝酒少说话，到外边多学着点眉高眼低，不许再犟着。”
殷叡告别了父母，又去告别了祖父母这才带着人出来检查家具。
把家具单子拿到手里之后，殷叡倒吸一口冷气，心里面对自家老子非常佩服，怪不得宁肯花下银子买下两船的木料也要把这套家具弄到手。是他，他也这么干。
吃过早饭大概是半晌的时候，荣国府的奴仆在街头伸着脑袋向外边张望，没过一会儿便看见一队挑夫扛着东西往这边来了。
这些奴仆们便纷纷往府里面报信儿：“新奶奶娘家的人来了。”
因为贾赦一家住在东院，东院是昔日荣国府的花园改建的，有大门直通外边，所以贾赦贾政贾珍并许多子弟一起在东院等着，等到这边家具安放完毕，再请殷叡到荣国府正院，坐着奉茶。
殷家虽然以前依附过荣国府，但如今是正经的亲戚，该给的尊敬还是要给的。
贾赦兄弟两个便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两则众多子侄来到宁荣街上迎接。殷叡看到一群穿着绫罗绸缎的老爷们闲适的站在街边，就知道是荣国府当家的爷们儿，从马上下来之后上去打招呼。
殷家雇佣来的挑夫如流水一样的往东院抬东西，队伍很长，大家光是看见东西一抬一抬的抬了进去。站在后面的贾家人和一些管家都免不了交头接耳。
贾政作为当家人，问殷叡：“世侄，嫁妆单子带来了吗？不如送到后院给女眷看看。”
殷叡这才从袖子里面抽出了一叠子纸，“都在这里，我们家还陪嫁了一些田产庄园宅子，这些东西不好拿来看，如今能观赏的也只有这一些家具了。”
殷叡用“观赏”形容家具，引得荣国府的人都好奇了起来。贾政接过嫁妆单子也没仔细看，用眼睛扫了一下，发现上面东西还不少，就递给贾蓉：“送到后面给老太太看一看。”
贾蓉接过来，捧着去送了。
贾政就请殷叡到东院看看，一来是要让娘家人看看新房环境，二来也是要让荣国府和宁国府的子弟去观看安放家具。这都是京中的风俗，所以殷瑞也没有推辞，一番谦让之后作为贵客便被大家簇拥着到了东院儿。
贾政贾赦刚进门，就碰见了要出来请示的管家赖大。
家具太多，有些地方摆不下，剩余的家具该怎么办？
听到这样的请示荣国府的人先是议论开了，不信荣国府的房子居然装不下新媳妇儿的嫁妆家具！
于是大家一股脑的涌进了新人的院子，发现院子里面已经横七竖八的堆满了东西，屋子里面也排满了。
香草的爹作为殷家的管家，这时候正核对家具。香草爹不识字，但是记性好，正问着满院子的挑夫：“黑漆楠木榻在哪儿？”
有人回答了一声：“在屋里正堂，已经安放好了。”
香草他爹就说：“抬出来，把罗汉榻放进去，没想到这地方小，东西都不能放完，只能先捡着能用的要紧的放进去。”
荣国府的人脸上不好看，殷叡心里好笑。香草他爹是个老实汉子，老实人说话才要命呢，哈哈哈……
贾珍一看，这满院子堆满了东西，要什么有什么，也确实是西府这边安排的院子小了些，眼看着贾政和贾赦不说话，已经冷场了，立即笑着转移话题：“二兄弟，这家具不像是咱们这里的样式，是南边的吧？”
这是很典型的苏式家具，在姑苏一带非常流行，做工高逸脱俗，古趣淡雅，适配园林庭院。和京城的笨重家具相比，这真的是如艺术品一般。
殷叡说：“是南边的样式，各位请看，这一组博古架，是这里面的精品，用的是黄花梨木，木料虽然一般，但是你们看这个形，空格错落有致，简练大方，古朴浑厚，更妙的是，它一共三组可拆卸，能放在一起当隔断用，也能拆开放书房放置摆件。”
几个大老爷们就围着这博古架转了几圈，都点头赞同。
趁着这个机会，殷叡就让香草他爹来报一下这家具有多少，让荣国府的爷们心里有数，要不然真的生出来小看殷家的心。
香草他爹就来报数：“罗圈椅三对，官帽椅三对，灯挂椅一对，红木葡萄纹方桌一张，配红木方凳四只，黄花梨黑漆大圆桌一张，配黄花梨黑漆圆凳六只，楠木方角柜一架，楠木面条柜一架，红木大画案一张，红木坑桌一张，红木酒桌一张，红木翘头书案一张，铁力木书架六架，核桃木香几一张，红木茶几一张，铁力木黑漆描金书柜一架，香樟木衣箱四只，红木万字纹衣架一架，楠木火盆架一只，黄花梨炕屏一架，黄花梨插屏一架，红木四柱架子床一张，杉木交椅两对，楠木罗汉榻一张，楠木木榻一张，楠木太师椅一对，博古架三组，三层架格四架，铁力木圆角柜一架，紫檀木四件柜一架，红木面盆架一架，酸枝方凳六只，楠木绣敦两只，金丝楠木春凳一只，楠木半圆桌一张，榆木厅堂条案一张，铁力木亮格柜一架，铁力木玫瑰椅一对，银杏木镜台一架配黑漆圆凳一只。”
除了没配马桶，其他的都齐备了。

第14章 成大礼 中
这个排场，压过了王夫人和邢夫人，直追当年老太太的嫁妆了。别说贾珍贾琏，就是贾赦贾政光是听了这一连串的报数，就心里吃惊。
更何况这里面精品很多，好多件都是南方老手艺，贴金，描金，镶嵌螺甸……最妙的是一点都不喧宾夺主，装饰的恰到好处，不会给人一种富贵逼人的感觉，越是这样，越是凸显出老师傅手艺高超，这样的家具，是值得传家的。
另外陪嫁的瓷器，布匹也有精品，压箱子的银子有三千两，还有田亩宅院，这位新奶奶的腰杆子硬，将来不用贾家的一分钱一根针就能过的自在。
后面的女眷们传看着嫁妆单子，都在心里评估着这嫁妆到底值多少钱，但是没人说出来，贵族女眷，说钱就太俗了。
唯一值得挑拣的也就是“听说也就陪嫁了一个丫头，一户人家。”
这话是后街上贾家旁支女眷看着王夫人的脸色说出来的，还是暗示殷家的家底不够硬。
王熙凤知道这是人家想拍王夫人的马屁，踩一踩新娘子，但是这个时候踩新娘子就等于打荣国府的脸。她看了一下老太太淡淡的脸色，心里埋怨这个旁支的婶子不会说话，你想讨好二太太私下里说什么都行，怎么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
把嫁妆单子拿过来，递给了一边的贾元春，“请咱们大姑娘给读读，看三奶奶带来了多少好东西。”
她这话说的戏谑，因为她的嫁妆多，觉得盖不住自己的风头，也不在意。更有冲抵消弭刚才那旁支婶子带来的影响，虽然殷家没女眷过来，但是家里的管家媳妇来了，回去学嘴了又是一桩麻烦事。
邢夫人也在场，忍不住瞥了一眼王熙凤，她是觉得王熙凤是为了给王夫人和她的狗腿子遮掩，用帕子挡着嘴，然后撇撇嘴。
贾政的妾赵姨娘和周姨娘在门口打帘子，背着人忍不住说：“谁不知道他们王家有钱，这是显摆自己的嫁妆多呢。”
周姨娘赶快示意她别说话。相比较周姨娘如今的老实，赵姨娘正得宠，所以真不怕，冷哼了一声，就是看不上王家的女人！
贾元春在屋子里看了看嫁妆单子，说了一句：“好东西不少呢。打头两处宅邸，上面写了地址和大小，我瞧着比咱们这里小点有限。”
邢夫人瞬间激动了起来，“两处宅子？”
贾元春就有点看不上邢夫人这种见钱眼开的态度，漫不经心的说：“嗯，一处在内城，靠近咱们宁荣街，坐车两三刻钟就到了，上面说是五进大小。还有一处，在外城，不过挨着内城的城门，也是五进大小。”
这比陪嫁金银体面多了，金银有花完的时候，房子能住几辈子人呢。
史太君还以为这个孙媳妇家里银钱有限，陪嫁不了好东西，她没看嫁妆单子，猛的一听，再一想，殷家就一个闺女，她还有个出息哥哥，这也是情理之中的。
邢夫人听了心花怒放，眉眼差点飞起来，追问：“大姑娘，还有什么？”
其实有宅子已经够了，就是再陪嫁几床被子褥子邢夫人也觉得够了。但是看着嫁妆单子挺长的，这岂不是还有好东西。
贾元春捡着值钱的说：“哦，城外一个三十倾的庄子，还有一处荒山，还有八千亩果园，城内四家铺子。其他的都是一些衣服钗环家具摆设。”
邢夫人差点念几句阿弥陀佛。
将来分家了，儿子一家不至于穷到上荣国府打秋风。
邢夫人瞬间觉得儿子屋子里还可以再添点值钱的摆设，等会就给老太太要，理由是现成的，不能让儿媳妇和亲家看着寒酸。
史太君也觉得体面，最起码这门亲从嫁妆上来看绝对是门当户对。亲自过问邢夫人安排了哪些人在贾瑭的院子里伺候，想到刚才族人说新孙媳妇只带了一个丫鬟嫁进来，就想着给云芳补齐了丫鬟。
“亲家母三个孩子，这是操持第一次喜事，咱们都是亲戚，为她查漏补缺也是应该的，单陪嫁一个丫头也不够使唤的，好事儿成双，我身边黄晶还算伶俐，给瑭儿媳妇使唤吧。”
史太君送丫鬟还行，送一户人家就不妥当了，陪房的最重要作用是打理嫁妆，如果把荣国府的奴才塞进去当陪房，有谋划嫁妆的嫌疑，荣国府丢不起这个人，所以给个丫鬟最合适。
史太君身边站着的一个丫头出来给是史太君磕头，又给邢夫人磕头，随后站在了邢夫人身后。
邢夫人因为要娶媳妇，最近一段时间脸上全是笑，皱纹都舒展了不少。遇到回来帮忙的王熙凤给了不少的好脸色，和王熙凤有商有量的办起事来了。
相比邢夫人走路带风，人逢喜事精神爽，王夫人最近就变得不痛快，除了她儿子的病，还觉得云芳的嫁妆压了两个嫂子一头，特别是压了李纨一头。
李纨没什么嫁妆，来的时候带了几箱子书，荣国府也不缺这个，就是一些孤本，只要爷们喜欢，不拘多少银子直接买来就行了，王夫人心里也看不上李纨陪嫁的书。而且李纨嫁过来的时候，她父亲回老家去了，后来全家在老家耕读为生，只在金陵当地有名声，对荣国府和贾珠的帮助不太大。
所以这么一比，觉得贾瑭两口子压了贾珠夫妻一头。
她回房之后跟陪房周瑞家的说：“也不打听打听上头两个嫂子的陪嫁就这么送来了，这是给谁脸色看呢。果然是爆发新荣之家不懂的规矩，仓促办事儿闹了这样的笑话。”
周瑞家的品着她的意思，觉得肯定是看不上珠大奶奶的嫁妆，还眼红新奶奶的陪嫁。
她故意说：“殷家如今看着还行，不过也是为了打肿脸充胖子，听说家产都给了三奶奶，到底是家底薄了。咱们这种人家，底蕴才足呢，都知道包子有肉不在褶子，有没有脸面不在这个上。将来宝二奶奶进门，只会比瑭三奶奶更气派。”
这话让王夫人心里好受了不少，没错，日后要给宝玉找一个四角俱全的好媳妇，也压一压这些人的气焰。
很快到了初六，天不亮云芳就被摇起来梳洗打扮，杨太太只觉得自己到了今日累的顶不住了，也顾不得舍不得女儿，跟安姨娘说：“我这是盼着有个媳妇帮我一把，什么事儿都要我亲自操心，真是把几十年没操的心全部补回来了。”
说是成亲，当事人云芳和贾瑭简直像局外人，他们只需要参加就行了，万事有人帮忙呢。
尽管参与的不多，贾瑭还是很激动的，他咧着嘴傻笑，好几天笑容都没消失，惹得贾琏打趣他：“你这是几辈子没娶上媳妇了，看你乐的跟傻了似的。”
贾瑭还真的回答了：“我是两辈子了才娶上媳妇。”
贾珍就说：“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快闭了嘴。”
贾珍带着贾蓉贾蔷也在，趁着这会宁荣二府的男丁都在，贾珍说：“蓉哥儿的年纪也到了，我打算给他订一门亲。”
贾瑭赶快收敛了笑容问：“谁家的女孩？”
“哦，原工部郎中秦邦业家的女儿。”
“原？已经辞官了？”贾赦看了一眼贾政，贾政在工部为官，应该是听说过的。
贾政还真的知道，略微一想：“有这人，就是身体不好才辞官了，辞了几年了，不是珍儿提起来我都忘了这个人呢。”
贾珠说：“怕是身份不匹配。”
贾蓉是少族长，他老婆是将来的宗妇，管理着一族女眷，没本事的没法胜任。一个没什么出身见识的女孩是摆布不开贾家这一滩子事儿的。
贾珍却说：“那女孩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到时候娶进门了你们只会夸奖的，配给蓉儿实在是辱没了。”
这下贾家的男人们就觉得意外了。
贾赦是觉得这事儿和自己无关，不管了。
他不管，他的两个儿子也不会管，贾琏是不给自己找事儿，贾瑭是想管，但是看样子贾珍已经打定主意了，他还想着成亲后再掐灭秦可卿嫁进来的希望呢，没想到晚了一步。
罢了，以后再说吧。毕竟今日是自己大婚，少管别人的闲事儿。
贾政想了想，也不管了，他觉得到了这份上，两家人差不多快到五服了，管的太多也不好。
贾珠更不会管了，他自己都管不了自己的身体呢。其他的如宝玉年纪太小，直接被忽视，当事人贾蓉没一点将要成亲的喜悦，贾蔷态度也很淡。
贾瑭想想自己马上要娶到老乡，美得简直要冒泡，傻笑重新出现在了脸上。
贾琏看看傻笑的贾瑭，看看没啥喜悦的贾蓉，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贾瑭这才是正常的，他自己娶媳妇的时候也乐的好几天颠颠的，怎么贾蓉不高兴？
吉时已到，外面吆喝着让贾瑭去接新娘子，贾瑭当即站起来，贾赦说：“先去拜别了老太太。”
史太君打扮的也喜庆，上房坐着不少诰命，一屋子珠翠闪着光华，到处都是香风。
贾瑭在她跟前磕头，问：“老太太有什么嘱咐的？”
“没什么嘱咐的，只是告诫你好好的和你媳妇过日子，万不可对不起人家。”
贾瑭再次拜别，史太君说：“辞了你父母就去吧。”
又回到东院给贾赦邢夫人磕头，贾赦因为儿子要成亲，这几日没喝酒，所以坐着也是个威严的老爷，邢夫人此刻拼命抑制自己的激动，万千话都说不出来，拉着跪在地上的贾瑭，使劲握了握他的手。
外边的人在声声催着，贾瑭把手从邢夫人手里抽出来，端端正正的磕头之后站起来出去了。

第15章 成大礼 下
殷家兄弟两个的朋友来了很多，总算是把前院站满了，不至于院子里显得冷清。这个时代办事的时候越是人丁兴旺，越是能显示出家族气象来。
殷祺陪着自己的同僚们在前院正房说话，这些都是皇帝身边的近臣，都是新贵。聊的内容也是荣国府那里摆了多少桌，去了多少客人。
听说荣国府那边的场面不算他们家族史上最隆重的，但是也不算排场低了。
这些新贵们都议论纷纷，听说和贾家交好的四王八公要么嫡出的子弟亲自去，要么派得力的旁支子弟参加，门下依附的官员也纷纷上门讨一杯喜酒。加上他们宁荣二府在京城的时间久了，族人不少，沾亲带故拖家带口的来参加婚宴的人更多。
至于四王八公的当家人只有贾珍一个人去参加婚礼也说的过去，毕竟荣国府和宁国府同属一脉，两家关系特别近。
特别是贾瑭属于不袭爵的孩子，他的家族地位还没法惊动各个家族的家主，再加上贾瑭娶的媳妇又是皇帝那边的人，和他们不属于同一个阵营。所以种种原因导致云芳和贾瑭的婚礼属于热闹却不隆重。
身在官场，很多事儿都要是透过现象看本质。今日在殷家，皇帝身边的亲近臣子都来了，但是太上皇的老臣们来的不多。
新旧交锋仍然是非常激烈，新皇身边的人因为年轻，非常主动。而太上皇的人确实圆滑，喜欢避重就轻。殷祺他们这群人就比较在乎这个场合，想要和老臣们过一过招，他们如今斗志昂扬。
而殷叡的同窗们和贾瑭也认识，大家哪怕是不认识的也是听说过的，行事更单纯一些，都在大门口那里等着讨喜钱。这群是真的来参加婚礼的，也是最快乐的一群人，什么都不考虑，只要参加婚礼轻松一天就行了。
一群人堵在门口，有人说：“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让贾瑭多掏点银子才行。”
“还要让他多做诗。”
“我听说贾瑭在做诗这一向平平，别到时候弄得下不来台了，脸上不好看。”
“你放心，我跟你们说，这些公子哥成亲的时候，家里面都会提前给他们准备好催妆诗，只要能背得下来，到时候不会下不来台的。”
……
就在这一群人叽叽喳喳说话的时候有人跑了过来，“各位各位，新郎带人已经来了，到巷子口了。”
整个大门口瞬间热闹了起来，早就有贾家的人提前跑到巷子口和大门前开始点燃鞭炮。殷家这里的宾客和主人听见鞭炮声，都知道娶亲的队伍已经来了。
一群人挤到门口看新郎官，还有很多随着娶亲队伍跑来的孩子和看客，把整条巷子堵的严严实实。迎亲队伍往外一把把撒着喜钱，引来众人一次又一次的争夺。
门口那些同学把门挡着了，堵着贾瑭要让他做诗。
幸好来之前贾瑭提前有准备，并且下功夫苦苦背了几十首诗，就是为了应付现在这个场合的。大家都是读书人，都能看得出来贾瑭这是让人代劳，毕竟这些诗看起来是一团锦簇，但是实际上有点儿不太应和这个场合。好在大家都不是故意找事，让贾瑭背了十几首诗之后，又在对方承诺请几次酒，这事算是过去了，让开路让娶亲的队伍进入了殷家。
和上次送聘礼一样，女人们是直接到了后院，男人们留在前院进行各种仪式。
留在前院少不了要先拜见一下殷家以前的亲戚。如果没有和姑父他们家闹翻的话，这个时候贾瑭这个新姑爷就应该先拜见一下老姑爷。随后再拜见云芳的舅舅。把这些贵亲拜见完了之后再拜见殷家的人。
可是云芳他们家没有这么多亲戚，也只有舅舅一家，舅舅一架更是特意早早的来摆下了一桌，这也是唯一的一桌认亲酒席。
舅舅家这一桌酒席上除了舅舅之外，还带了几个表哥表弟，贾瑭听着云芳舅舅的嘱咐，是一些要好好过日子的话，舅舅絮絮叨叨的嘱咐了一堆，又让贾瑭多包涵体谅一点云芳，说这个孩子从小就苦。
很多话都是殷殷嘱咐，十分动情，云芳这个舅舅为人不错。出身并非是大富大贵之家，家里面仅仅够温饱而已，据说当初云芳他们家过得艰难的时候，这位舅舅帮了不少忙。更是看着云芳他们兄妹一块长大的，所以这个时候说到动情之处难受的掉下了几滴泪。
贾瑭赶快保证自己会好好的对待媳妇儿，和舅舅喝了一杯之后又敬了几位表兄弟。
这几杯酒喝完算是认识了一门亲戚。接下来本来该姨妈家，可是姨妈家在外地，所以这门亲戚暂时不能拜见。
实在是家里人口简单，所以贾瑭接下来就是拜见了爷爷和岳父以及两位大舅子。又被嘱咐了一通，随后前院的事就算是结束了。
后院云芳这里已经收拾好了，荣国府这边派出来的女人把云芳的小院子站得满满的，就等着云芳出发了。
这次仍然是李纨和王熙凤过来接亲。在前面流程还没结束的时候，这些结亲的女眷还不能进入闺房，都在外边等着。
李纨和王熙凤都打扮的比较隆重，并且身边都带了不少丫鬟婆子，她们两个此时坐在一处，共用一个火盆。
李纨说：“瞧着殷家的亲戚不多。”
王熙凤知道一点儿底细：“他们家老太爷以前是个逃荒的孤儿，早些年跟在咱们老国公的帐下一起出征。后来大小得了一个官儿，又听说没过多久就犯事儿了被押解到京城。多亏咱们家老国公惦记着当初出生入死的情谊，拉了人家一把。
只是他们家这位老太爷一身是伤，再想出来当官是不能了，也是咱们家老国公推了亲家老爷一把，
在衙门里给他找了一个差事，这家里才算是有了进项。前几年国公爷去世之后就不来往了，没想到现在居然有这样的缘分。
这老太爷没什么亲戚，他们家这位老太太也没什么亲戚，是当初跟着他们家老太爷从边关一路被押解受苦回来的。听说因为一路吃的苦头太多，把一个好好的哥儿夭折了，要不然是两个儿子呢，这也是为什么亲家老爷行二。这老太太也是个苦命的人，到最后三个孩子只活下来亲家老爷一个。所以亲戚算来算去，也只有亲家太太娘家那边的了。”
李纨点点头，嘴里叹口气：“这也怪不容易的，真没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事儿让我看到了，他们以前门庭衰落，转眼就起来了”。
耳朵边全是鞭炮声和众人说话的欢笑声，王熙凤手里抱着暖炉，打扮的富贵逼人，头上的钗还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她听了李纨的话，点点头：“所以啊，富贵荣华皆前定，这是命里带来的，该来的时候就来了，谁也夺不走拿不去。”
这个时候外面忽然喊了起来：“姑爷来了。”
这边李纨和王熙凤赶快站起来。连带着荣国府其他的女眷以及丫鬟婆子都动起来。
贾瑭身边围着很多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带着新郎和新娘的兄弟一路进来。大家汇聚到一起到了闺房前面，香草出来拦着门，她也不说话，对着贾瑭把手伸了出来。
这是要赏银呢，于是王熙凤赶快让婆子把荷包递过去。嘴里说着各种吉祥话。
但是香草看了看，还是不让路。这是嫌弃给的太少了！
荣国府的婆子接着给她递荷包，满院子都是王熙凤清脆的声音“……好丫头，差不多够了。你主子等着家去呢！”
香草也跟着笑起来，看了看荷包，转身进去了。
一群人随着贾瑭进门，贾瑭赶快整理衣服，弯腰作揖：“三奶奶，该走了。”
头上盖着盖头的云芳端坐着纹丝不动，旁边李纨和王熙凤一起上前扶起她，“三奶奶，我们来接你了，走走走，家去吧。”
门外殷叡等着背云芳出嫁，云芳被扶着到了门口，荣国府的一个本家嫂子立即端着红封过来，这是辛苦殷叡的红包。殷叡对贾瑭说：“不要你的辛苦银子，我把我妹妹背上轿子。不过走之前我给你看个东西。”
说完香草的弟弟捧着一块洗的干干净净的方块板砖过来，殷叡拿着板砖在贾瑭跟前比划了两下，“看见了吗？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质优价廉，存货量大，一块不够还有十块，绝对保你满意。”
贾瑭看着几斤的板砖被殷叡轻松的托在手掌上，心想落脑袋上我就没命了。于是赶快请殷叡背人：“辛苦兄长了，回头我要是对不起我媳妇了，你再拿出来吓唬我。”
“可不是吓唬你，真给你准备的。”
是是是，我知道了，赶快把我媳妇背上轿子吧！
殷叡这才把板砖收了，弯腰让妹妹趴在自己背上，先背着妹妹去拜别爷爷奶奶，后来背着妹妹送上轿子。
直到晃晃悠悠的轿子离开了殷家，街道上再次想起鞭炮声，云芳悄悄的掀开盖头，把轿子的侧边帘子掀开一点，被跟着的香草发现了，她赶快擦看四周，对着云芳挤眉弄眼让她把帘子放下。
云芳立即放下帘子，但是从刚才的那一瞬间，她从小小的缝隙里看到了世界。

第16章 新媳妇 上
在洞房花烛夜，云芳和贾瑭俩个人做了一件很现代的事儿——数银票。
把伺候的人赶出去，贾瑭还嘱咐了周妈妈看着点院子里，不许让人听墙角，周妈妈哈哈笑着把门关上离开了。
随后，贾瑭就在大床的脚踏地砖下挖出来一个盒子：“给，媳妇，这是我所有的财产了，不能留私房钱，我懂。”
云芳也没什么娇羞的，大大方方的接过来，盘腿坐在大床上开始数银票。贾瑭还把伪装成圣贤书的账册拿来给她。
“都在这里了，我是胎穿，五岁多想起来上辈子的事儿的。后来把我的压岁钱攒了拿出去做生意，这么多年赚的还不少。”
云芳看账本有点费眼，“把蜡烛端来。我是七八岁的时候来的，原主病了一场，我就来了。这些年也赚了一点，不多，够家里花用。这回嫁给你我爹娘让我把那几个铺子带来了。你是做粮食生意的？”
“民以食为天啊，做粮油不容易赔，只需要小心谨慎不做大就行了，我让人开了两个商号互相竞争，别人不知道两家商号背后是一个老板。其实做粮食是顺道，我挣钱主业是白酒。我上辈子家里就是做粮食酒的，传下来的老手艺我都知道。后来我们家老头子觉得传统白酒不好做，非要做进口酒，賺钱了不假，但是我们家秘方被扔到了一边。如今来了这里，我也只能靠上辈子祖宗留下的秘方賺钱。”
“谁给你打理生意？”
“我奶哥哥，就是刚才周妈妈的儿子。他们两个是买来的，不是家生子，不过我那奶哥哥娶的是家生子家的女孩。这家人不得势，如今被我打发到城外看庄子去了，在那里吃喝不愁比城里强，他们家虽然是家生子，孤儿寡母的领不了差事，吃穿都有问题，让他们看庄子高高兴兴的去了，你不用担心泄密。”
云芳想问他那奶哥哥是不是忠心，但是一想，如今主仆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绑在一起反而是好事儿。新婚之夜不用问太深，以后慢慢的留意这些人是如何行事的。
于是就没再问他们是否忠诚可靠，“你塞到我嫁妆里的那几十顷的田地，是为了种粮食酿酒的？”
“对啊，这些酒目前供应京城已经够了，我打算将来卖到江南去，但是江南喜欢黄酒……先不着急，目前先积蓄实力，正好你来了，你就是咱们家的内当家的了，扩充生意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说着把一本册子递给了云芳，“这是荣国府的亲戚名册，过年过节过寿过满月，这是我们和他们的人情来往，明天周妈妈会把人家随份子的账本拿来，你记一下。再有我在外面有几个关系好的同窗，也有人情来往，回来让周妈妈跟你说一说，这关系也不能断了。”
云芳一边把账本银票收起来，一边问：“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找老婆，是要找秘书啊！”
贾瑭就耍花枪：“你难道不知道很多秘书后来转正成了老板娘吗？好媳妇，两辈子我第一次结婚，不是没经验吗？”
“起开，瞧你那熊样~话说的油腻腻的，少把你那些花花肠子带都到我跟前，今儿我给立下个规矩，以后要是在外面跟人不干不净的，被我知道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你还别信，我收拾你的手段多着呢！”
“我信我信，”这态度对第三者绝对是零容忍，贾瑭自然知道什么是高压线，自己也没这心思，立即赌咒保证发誓一条龙麻溜的奉上。
第二天一早，香草引着周妈妈进来，给云芳梳头的是香草，黄晶负责在一边打下手。门外还有这院子里的婆子们等着拜见。
周妈妈知道规矩，小爷成亲后，当家的就是奶奶了，她这种管着爷们房里事情的奶妈子就该退下来了。目前还要把小爷院子里的事儿一点点交代给新奶奶，家里的各房得用的奴才也要跟奶奶跟前的人交代清楚。
她进来先是看了看穿好衣服等着梳头的贾瑭，再看看已经梳好头正在往上面戴金钗的新奶奶，赶快摆上笑脸，“请三奶奶安。”
云芳赶快对香草说：“快扶起来，妈妈劳苦功高，外面哥哥也是给咱们三爷操了很多心，昨日三爷都跟我说了，我正想谢谢妈妈呢。”
周妈妈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了，“都是该做的，当不得奶奶的谢，”
香草赶快端了凳子过来请她坐下，黄晶又被云芳催着端茶给周妈妈。
周妈妈双手接过茶，坐在凳子上捧着，一直对着云芳赔笑。她的一举一动能从镜子里看的出来，云芳一边往头发上戴发饰一边说：“妈妈可不能这么说，三爷昨日说了很多，说小时候妈妈对他尽心尽力，妈妈的功劳咱们都记得呢。”
周妈妈满嘴说着：“都是应该的”，看向坐在一边的贾瑭，贾瑭对着她笑了一下。
云芳接着说：“我年轻，刚来，这院子里还要仰仗着妈妈呢，我听黄晶说家里的规矩是主子大了就要让妈妈们荣养了。
可咱们这里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妈妈和别人也不一样。咱们院子里清静，本来没多大的事儿，一点小事她们都顺手做了，不敢劳动您老人家，但是我不是还陪嫁了两个院子吗？我们家人手少，三爷手上也没几个像样的人，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谁都不能轻易动，我就把宅子托付到您手上，您没事儿的时候趁着天气好，坐着车带着小丫头去转转，别人去我也不放心啊。”
周妈妈一听，让自己打理新奶奶的嫁妆，高兴的差点端不稳茶杯。特别是坐着带着小丫头去看看，这简直能赶上赖嬷嬷的排场了。她本就是过不下去带着儿子卖身到这里，根基浅，听说了这个，觉得三奶奶真是菩萨一样的人。
赶快放下杯子站起来，“奶奶吩咐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没别的本事，只能尽力把事儿做好。”
云芳也梳好头了，笑着说：“周妈妈是亲近人，三爷我和我自然是信得过的，是不是啊三爷？三爷，来这里坐着，我今儿伺候三爷梳头。”
贾瑭站起来坐在了云芳的梳妆凳上，黄晶赶快用填漆托盘端了贾瑭的束发冠等在一边，云芳没给人梳头过，使劲抓着贾瑭的头发，疼的贾瑭让她手轻点。
周妈妈看他们小夫妻关系好，心里也高兴，站着指导云芳，“奶奶，手略松一松，下面的头发用篦子抿一下，对，再抿一下。”
外面有粗使婆子喊了一声：“姑娘，转告三爷三奶奶，大太太派姐姐们来问什么时候过去。”
云芳知道这是婆婆等着敬茶呢，这边敬了茶，还要去史太君那里。
赶快动手给贾瑭弄好，夫妻两个就带着人出了门，一路走到邢夫人的院子里，邢夫人是第一次认真看云芳，先是盯着瞧了瞧，看着儿媳妇气色好，模样好，心里高兴着对身边的婆子说：“去吧，端茶去。”
贾赦被早早的叫起来，看样子是宿醉未醒，满脸不高兴。喝了儿子儿媳妇敬的茶，敷衍的嘱咐了几句“勤俭持家”“好生对待你媳妇”“早日生个大胖小子”……就没别的话了。给了两个红封，晃悠着回去了。
邢夫人还要带着他们去拜见老太太，给云芳的见面礼是一对白玉镯子。亲自牵着云芳的手去坐车，路上嘱咐：“有了不高兴的跟我说，这里就是你家了，家里姐妹都是好的，嫂子们有掐尖要强的，和咱们住的远，不必来往太多，我要平日里伺候老太太，你不必到我跟前立规矩。”
说的云芳对这个婆婆的第一印象是挺心疼的。
一把年纪儿子都娶媳妇了，还要伺候婆婆。
也挺心疼自己的，头上有婆婆和太婆婆，说不必立规矩，自己不能不识好歹，还是要去！
怪不得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真的是一个“熬”字见精髓了。
而且等会要去见荣国府的其他人，想想真的有几分期盼。

第17章 新媳妇 下
到了荣庆堂老太太那里，刚进院子有丫鬟通报了一声“大太太和瑭三爷，瑭三奶奶来了。”
几个穿金戴银的妇人打帘子，邢夫人拉着云芳进去，贾瑭也跟着进去了。
有丫鬟在中间设下拜褥，小夫妻跪下给史太君磕头敬茶，史太君慢慢的接了茶，喝了一口让丫鬟们给了云芳见面礼，扶着他们起来。
云芳看史太君，果然是一个白胖富态的老人，头上尚且有黑色头发，不至于全部发白，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脸上时时刻刻带着笑，在屋子里众星捧月一般的享受着儿孙的奉承。
史太君也看了云芳，云芳圆圆的脸儿，面色红润呼吸匀称，个子高挑皮肤白皙，是个丰腴的美人，两只手胖乎乎的带着几个浅浅的肉窝窝，白嫩嫩的，就知道是个娇生惯养的。
能娶进门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姐，老太太很满意。对贾瑭说：“带着你媳妇见见你婶子姐妹兄弟。”
贾瑭就牵着云芳的手来到了王夫人跟前，王夫人态度没带多少热乎气，脸上挤出笑脸，说了两句客气话，让人给了见面礼就罢了。
又要拜见哥哥嫂子，俩个哥哥都不在，贾珠是病了贾琏是避嫌。李纨和王熙凤是见过的，李纨温柔和顺的说了几句恭喜的话，王熙凤哈哈大笑，拉着云芳的手说：“咱们可算是一家的了。”
介绍了她们又介绍家里的其他人，贾元春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云芳重点看贾元春，贾元春刚才站在王夫人身后，这会带着妹妹来到了跟前。
她是个长相很美的美人，举手投足带着些古典韵味，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养出的人间富贵花。初看就知道这是一个非常骄傲的大小姐，给人一种大气爽朗的感觉。
双方见礼，云芳真情实意的夸了几句，旁边坐着的王夫人脸上的笑容开始绽放，比刚才挤出来的真诚了不少，她看女儿元春的时候，满眼的母爱，笑容都发自内心，对这个女儿表现的十分喜爱。
再有就是迎春探春，还有更小的惜春贾环和贾琮，都是小朋友，奶声奶气的来拜见嫂子。给了他们见面礼之后，见到的就是如宝似玉的贾宝玉了。
贾宝玉确实很漂亮，说话做事儿都带着股子灵气，一看都比别人家的孩子好几十倍不止，不过目前来说，也是一个小孩子，真真是非常可爱。
云芳拉着贾宝玉的手，趁着说话的时候拿眼神看了看贾宝玉项圈上坠着的那块含在嘴里生出来的美玉。给云芳的感觉，这像是上辈子在鱼龙混杂的玉石摊位上看到的东西，美则美矣，美的不正常。用上辈子懂行的朋友来说，一看就是酸洗出来的B货。这个世界没没有酸洗充胶的技术，也就是说，这八成在这个社会的大众认知里，是绝对的上品美玉。
贾宝玉上来说话的时候，云芳注意到婆婆邢夫人搂着贾宝玉，在他后脑勺上摩挲了好几下，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似乎贾宝玉就是荣国府的团宠，连邢夫人都对他喜爱非常。
接着是贾环和贾琮来拜见嫂子，都是小孩子，都在不懂事儿的年纪，让贾琮叫一声嫂子，还能模模糊糊的叫出来。但是贾环就是个皮小子，在大人的怀里不停的挣扎，刚哄了两句就哭了出来。
王夫人的脸色立即难看了，冷冰冰的能刮下二两冰渣。都是庶出的，人家贾琮还能模糊的叫人，这小子大喊大叫，衬得她不会管教孩子。
接着是家里的姨娘们来见面，云芳这才注意到刚才在门口打帘子的是姨娘们。
这些姨娘也没介绍是哪位，直接一起上来见礼，因为是贾赦和贾政的妾室，贾瑭和云芳坐着也不太好，毕竟也要给贾政兄弟两个脸面，更要给这些庶出弟妹们面子，哪里能受他们生母的礼，双双站起来避开了她们行的半礼。
这些人下去之后，是各房的大丫鬟们和管家媳妇来拜见，一排一排的进来，安安静静的磕完头下去了，也没记住都是谁。随后两口子被打发去宁国府，宁国府有祠堂，要在族谱上记下云芳的姓氏，顺便也见见贾珍夫妻和贾蓉贾蔷。
贾珍的妻子尤氏在上房接待了云芳，贾蓉贾蔷来磕头拜见婶子之后随着贾珍贾瑭去了前院。留下珍大奶奶尤氏和云芳说话。
两个人本来是陌生人，都是没话找话。
珍大奶奶问云芳：“平日在家做什么消遣，爱不爱听戏？”
“平日陪着我娘家的祖母，不太爱听戏，只是因为昆戏拖长腔，唱的太慢了。”
“你也是个脾气爽利的。”珍大奶奶笑起来，“跟凤丫头一个样，凤丫头就是你二嫂子，和你琏二哥哥是青梅竹马，咱们贾家和王家的关系向来亲近，他们是从小认识的。你二嫂子也不爱听昆曲，要是唱猴戏她一准高兴。”
云芳也陪着笑了两声，就觉得没话题可聊了，毕竟说贾家的人不合适，她和珍大奶奶也没什么交情，最忌讳交浅言深。
可巧这个时候有人来回话：“回大奶奶的话，给秦家把东西送去了，送东西的人回来了，说秦家得了东西非常感激大爷和大奶奶，想要改日来感谢呢。”
“不必了，就说都是亲戚，太客气反而外道了。”
丫鬟退下去，珍大奶奶说：“咱们家又要办喜事了，蓉哥儿年纪不小了，该给他说媳妇了，如今我们这边看上了秦家的姑娘，两家都商量好了呢，年后给他们办事儿。前日秦家的小爷病了，刚才我们大爷打发人给他们家送人参去了。”
秦家？
云芳忍不住问：“哪个秦家？家里多少人口？那姑娘有几个姐妹？”
珍大奶奶就说：“秦家的老爷以前也做官，现在辞了官，家里门第不显。家里只有两个孩子，除了这个姑娘就有一个兄弟，姐弟两个伴着老父，没了母亲。”
按照古代丧母长女缺教养的说法，在古代社会的苛刻要求下，秦家姑娘的条件几乎是不能做一个家族的宗妇的。秦家女怎么就成了贾家的宗妇？
云芳也不好问，只说了一句：“怪可怜的，想来是那女孩不错，不知道嫂子见过没有？”
“见过，”珍大奶奶嘴里不吝啬夸奖的词儿：“真是个好孩子，我见了她一面，真是各色妥帖，我是比不上的，就是咱们家的姑娘和她比也多有不足。加上这孩子长相也好，说话也和气，我是爱的不行，回家就跟蓉哥儿说这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真真是用什么词儿都形容不了她的好。”
云芳和珍大奶奶在这里尬聊，外面贾瑭和贾珍也在聊贾蓉的婚事。
贾瑭说：“哪怕是人再好，到底是出身低了些。”
贾珍不在乎：“诶，兄弟，这就是你不懂了，人比家世重要。有多少人就因为家世太低一辈子不能出人头地，然而他们的手段高明，奈何没出头之日。女子也是这样，蓉儿的媳妇要做宗妇，有本事才能做的好，如来了一个一等人家的富贵姑娘，到底面皮薄不会办事儿，容易被族中的长辈笑话，也做不了什么，不如直接找个有才学的才好弹压着些。”
贾瑭喝了一口茶，这个理由是说的过去的，而且是务实的。要不是因为知道他将来和儿媳妇有些不可说的秘密，贾瑭也会赞成这个说法。他还想劝，贾珍又说：“蓉儿也想娶秦家的姑娘，我想着不如成全了他。”
贾瑭看了一眼贾蓉，贾蓉对着贾瑭扯了一个笑，十分敷衍，反而是旁边的贾蔷羞涩的脸红。
贾瑭再回头一想自己的身份，觉得也没立场去反对。
于是说：“此事只要大哥哥觉得合适，就这样吧。”
云芳和贾瑭回到家，两个人议论这件事儿，贾瑭跟云芳说：“他们至始至终都没说秦可卿是从外面抱来养的，这个秘密怕是知道的不多，最起码外人不知道，甚至是被秦家瞒的非常好。可就这个身份，外人说她是公主……”
“有些牵强附会，”云芳说：“人家说她是公主，是因为她房里的摆设和她的葬礼，觉得超出了规格，甚至摆设也是昔日后宫的用品。我觉得不是公主，她和皇家应该是没关系的。”
贾瑭想听听她怎么说。
云芳分析着：“她房里的摆设，都是一些带着风流韵事的物件，其实映射了她和公公的不道德，也暗示了她其实内心就是一个挑战道德的人物。而她的葬礼，其实是她公公舍不得她，确实是在悲痛之下做的疯狂了一些。
至于超过规格，只能说贾珍大胆包头，其实这个人做的事儿很多已经是无法无天了，做习惯了，没人管教他，官府也不理会他，他就觉得出格一点没什么。”
“哦？”
云芳想了想，把前几个月的事儿告诉了贾瑭：“我哥哥有天晚上没回来，香草的哥哥跟我说，是因为城北一处小院子里丢了东西。后来我问我哥哥，他说是因为有个贼去了一户人家偷东西，从墙上跳下去的时候，觉得土地不够松软，就觉得这家人肯定在院子里挖地窖了。
挖地窖是为了藏东西，一般是藏一些菜或者冰。但是这里长久没人住，一般是不选择挖地窖的，如果挖了，只能是藏了金银。他当时兴奋之下往下挖，仅仅是挖了两尺，你知道他挖到什么了？”
“什么？”

第18章 谋划多 上
“明朝大贪官严嵩家被抄了之后，有人把他的家产写成了一本册子，叫做《天水冰山录》。”
只不过这个世界没有了明朝也没有了大贪官严嵩，这本书也不会再出现。云芳和贾瑭从同一个社会来的，自然知道这件事儿。所以当云芳说出来之后，贾瑭立即明白了过来：“下面埋藏着的全部是贪来的钱财。”
云芳点了点头：“我是没有亲眼见到，光是听我哥哥跟我说，就觉得那些被贪赃枉法得到的财物堆在一起，跟一座山一样蔚然壮观。听我哥哥说，里面的金银珠宝字画古玩不计其数，光是那些金砖银砖，就有上千万两。”
贾瑭听完之后笑了笑：“这也太夸张了，上千万两就是三百多吨，不可能。这京城的小院子能藏这么多？光想想上辈子有些发展中国家的国库金银储备，那还是工业社会，都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我如果跟你说那个大贪官私下里开采了金矿银矿呢？”
“他这是不要命了！”私开矿藏，特别是金银铜矿，那是死罪一条，无可辩驳的死罪。
“若是有人生出贪婪之心，自然是觉得命不如金银，或者是有侥幸之心。那个大贪官也就是前相爷有什么下场暂时还不清楚，反正他的罪名不止这一条，还有就是私藏贡品听我哥哥说，南疆一些小国进攻的上等香木和一些珍珠玉石都被他截留了。开国也就是区区几十年而已，荣国府这样开国勋贵还没经历君子之泽五世当斩，朝廷就养出来这样的一个大贪官，只能说吏治糜烂。我以前听外面掌柜的说某地旱灾或者是洪灾，百姓卖儿卖女，又说各地蟊贼遍布商队频繁被打劫……天下如一锅粥一样，但是就在这京城里面，有人不思如何扭转局势治理天下，因为这一笔张银也生了贪婪之心。”
贾瑭何其聪明，稍微一想就惊恐的问：“该不会是隔壁荣国府宁国府吧？他们何德何能能从这些脏物里面咬下一口肉来，这些都是要交到国库里面的。”
贾瑭甚至还在想，若真是因为如此，那么皇帝看他们不顺眼也是正常的，若是证据确凿，那真的是要抄家的。姓贾的不会这么大胆吧！！
云芳摇摇头：“那些金银都还是小事儿，珠宝玉石也有人看上了，生出这贪婪之心的除了四王八公这些小鱼小虾，最要紧的是上头的那个。”
说着云芳用手指指了指上面。
四王八公效忠的是太上皇，这么说生出贪婪之心，想要克扣或者是侵吞这笔账物的是太上皇。话又说回来了，这老皇帝都已经富有四海了——虽然现在这个富有四海打了一个折扣，但是也不能像没见过银子一样啊。
“这是为什么？”
“为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道听途说，这种没有第一手消息而揣测君心是要不得的。我只跟你说四王八公都得到了好处，只不过大家闷声发大财都没有声张而已。东府那边既然有这笔银子，人家想给自己心爱的女人风光大葬谁又能拦得住呢？”云芳没跟他说实话，刚结婚，以前不了解，不会什么话都往外说的。
当初殷祺回来后悄悄的跟云芳说，从太上皇到诸位王爷都伸手拿好处了，甚至有人当着皇帝的面，说‘皇位你坐，银子我们拿。都是父皇的儿子，你不能富有四海还不给我们兄弟一条活路，既然你不给我们活路，我们也不给你活路’。
为了拉所有宗室臣公下水，太上皇听从几个小儿子的话，把银子藏在了臣子家里，为的就是利益共沾风险平摊。这些人拿了银子，就是站在了新皇的对面，新皇容不得他们，他们也没法再去投靠新皇，太上皇以此绝了这些老臣们的“卖主求荣”。
只是贾瑭还是想不清楚：“话虽如此，但是他更应该知道畏惧才行，那金丝檀木的棺材板怎么说？还说那是义忠亲王老千岁要用的，后来坏了事儿……”
“这个我只能说是贾珍昏了头了，薛家猪油糊了心，或者是以为事情过去了，千岁早就化作了枯骨，连一丝余威都没有了，就随便处理了那一副棺材板。我哥哥早些年在宫里做侍卫，见过义忠亲王，说是老千岁，人家当年也是壮年，当年铁网山上发生了什么，新皇是知道的，或许新皇和诸位王爷身边的亲近人也是知道的……宫里让禁言，关于老千岁的一些记录一概抹去，我大哥只跟我和二哥说过‘千岁忠义’，而且这个‘忠义’二字，还是当年一群老臣们争取来的，除了这俩个字，真的是没任何的记录了。”
这个问题讨论不下去了，贾瑭就问：“为什么要娶秦家的女孩？说白了，为什么要娶秦可卿呢？她既然没有什么隐秘的背景，为什么？”
“她十有**没有隐秘的背景，为什么会嫁到贾家，我觉得，大概是因为她养父秦邦业是以前的工部营缮司郎中了。”
“哦？”
“营缮司郎中是不是肥差？”
肯定是，营缮司管着宫殿陵墓的修缮，工程款在手里过一遭，肯定要留下点油水的，当然是肥差。
“既然是肥差，为什么秦邦业那么穷呢？”
人口简单，经手的油水多，家里花不了多少钱，为什么没钱呢？钱去哪儿了？
钱去哪儿了？
秦邦业的日子过的十分清贫。云芳的爹殷庆当初在兵部也是个小官儿，兵部没工部和户部两处油水那么大。就这样还能时不时的往家里拿点银子补贴家用，养着一家八口人和几个下人。和秦家比，殷家的主要收入来源更多的是店铺，但是殷家花钱也多，当初把殷祺弄到宫里也是花了钱的，再给殷祺买马置办行头，后来把殷叡弄进国子监，光是这兄弟两的前程把铺子里的收益差不多都花出去了，家里的开销全是靠殷庆衙门的收入支撑。
所以秦邦业清贫的日子过的有点不正常。
看贾瑭还明白不过来，云芳提醒他：“你这个二叔一直在工部啊！”
“你的意思是说？”
“你想想，原著开篇，荣国府保举贾雨村为金陵主官，他贾政不过是一个五品郎中，怎么能保举一个人去金陵做主官？”
“那是因为贾家的势力还在。”
“贾家的势力盘踞在什么部门？”
“你的意思是工部？”
“这是我的猜测：我想着，当年宁国工和荣国公兄弟两个，关系自然不错，他们当年是不是分开发展权利的。如今王家把女儿嫁给了荣国府，王子腾又是武官，说白了，如果不是图荣国府在兵部的利益，如果真的要联姻，贾珍比贾琏更合适。
先不提贾珍人品怎么样，他是有爵位的人，而且是贾家的族长，从任何一方面来说，都比贾琏强。除了人品，这个假设的婚姻有瑕疵的地方就是贾珍的原配没了，再娶就是填房，但是和利益相比，这有算的了什么？没这么操作，只能说王子腾不图谋宁国府的权利，因为他暂时用不上，或者是用处不大。宁国府的势力范围在工部。”
这自然不是云芳猜测的，在前几天，殷祺告诉妹妹，贾瑭成亲后就有差事，因为他的长处在于治水，所以皇帝有意让他去工部取代贾政，把工部贾家的势力掌握了。比起贾政和贾珍，皇帝更信任主动投诚的贾瑭，或者说在没选择的时候，只能选还算主动的贾瑭。
贾瑭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的走了一会，觉得云芳说的有道理。秦家和贾家，必定是在暗中有什么交易，贾家承诺照顾秦家，最好的办法就是拉扯亲家！
工部营缮司郎中……营缮司修的是宫殿陵寝……
他想了一会想不明白，觉得把这事儿先放在一边，毕竟能参考的条件不多，等以后来慢慢分析。就坐下去搂着云芳的肩膀：“辛苦你了，实在是这边一堆烂事儿千头万绪。我不常在家里，恐怕要你撑着了。咱们什么都不必插手，也不必管太多，荣国府是大船，船大难掉头。咱们需要弄一只小船预备着，将来荣国府这艘大船遇水将要沉下去的时候，咱们也不至于跟着一块淹死。”

第19章 谋划多 下
云芳窝在贾瑭怀里，“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想和这一群人有那么多的接触。说白了，天下也仅仅只有你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咱们也只能抱团取暖。”
贾瑭小声的保证，“我会对你好的。”
中午还好，两个人吃了饭还休息了一会儿，可是到了下午，周妈妈就来通知云芳：“奶奶，该出门了，老太太那里冬日里摆饭早。”
这是要伺候太婆婆吃晚饭了！！
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云芳站起来就走，贾瑭跟着送到门口：“辛苦你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等着你一块吃。”
“别等了，我可能在老太太哪儿吃上几口剩菜，你先吃吧。”
“就算你在那边吃了，我也要等到你回来再吃。”
“随你。”
云芳打定主意要看看贾瑭是不是嘴里保证的和他做的一模一样，这年头要论迹不论心。
到了荣庆堂，邢夫人在跟前伺候，王夫人，李纨，王熙凤都不见。
老太太看到云芳进来，就笑了：“这是喊你太太回去的吗？我就说不必守着我老婆子了。”
云芳就笑着回话：“老太太说哪里话，这不是我看着快摆饭了就找过来了，还等着看老太太平时吃什么呢？也跟着老太太学学怎么吃。要说起来吃的学问就大了，什么季节该吃什么都是有讲究的，老太太别藏着掖着不肯教我。”
一屋子都笑了起来，老太太对邢夫人说：“你这俩个儿媳妇都伶俐，是你的福气。”
邢夫人只是笑了笑，心想我儿媳妇的福气我是能享的，贾琏两口子的福气我可受不了。
老太太虽然是说笑，里面也有安慰敲打之意，原因是最近王熙凤追着王夫人，对邢夫人怠慢了，邢夫人不痛快，开始对王熙凤视而不见。可偏偏王熙凤也是一个要强的，既然这个婆婆不给好脸色，她也不上赶着巴结。
老太太一把年纪，追求的是家和万事兴。心里面也确实疼王熙凤，王熙凤终究是邢夫人的儿媳妇，将来分家了也是要跟着邢夫人过日子的。如今和她婆婆有了一些不痛快要及时化解了，要不然时间久了不是什么好事儿。
可偏偏老太太左边劝了王熙凤，王熙凤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右边劝这个儿媳妇儿，这个儿媳妇儿又牛心左心。
只要话不明说，事就难办，老太太只能叹口气，对着云芳伸手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你刚来，我怕你脸皮薄缺什么不好说，你婆婆平时也不管家，帮不上你们，所以把我身边黄晶那丫头给了你，将来缺什么让她来找你嫂子要。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大家过日子都要往一处使劲才行。你那两个嫂子都是好性，你大嫂子不说了，二嫂子纵然要强一些，人也不坏。有什么话当场说出来了反而好，憋在心里面将来自个难受。”
说完拍了拍云芳的手。
云芳笑着点了点头，看了看婆婆。
云芳是听明白了，老太太话里话外说王熙凤掐尖要强，但是人还好，这话其实是说给邢夫人听的。
老太太就发现这新来的孙媳妇儿是个聪明的，话题一点拨人家就明白了，顿时高兴了不少，伸手搂着云芳的肩膀。“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是个圆圆胖胖的脸儿，那时候做了很多头面，现在用不上了，等会你带走了用，白放着可惜了。”
邢夫人一听非常高兴，对于她说，嘘寒问暖不如巨款，真金白银的拿到手才是稳妥的。给儿媳妇的就是给儿子的，四舍五入就是给自己的。
但是云芳立即推辞：“老太太的东西留着呗，给我干嘛？毕竟是年轻时候心爱的东西，将来就是不给这些孙女，还有重孙女呢。给她们放嫁妆里，又体面又吉祥，比给我这个不懂的人强多了。”
老太太笑了一回，“我倒是想给重孙女呢，就看你们什么时候生了，给你了也一样，将来你传给你的姑娘，也是体面吉祥的。”
邢夫人就把眼神放在了云芳的肚子上，心里暗暗想着把周妈妈叫过来吩咐一回，先盯着儿子的的院子，凡是有那敢在小爷跟前淘气的丫鬟都撵出去，先让他们小两口恩恩爱爱的生下个一男半女。
云芳又推让了两回，只得让人把东西收了，这时候看屋子里人少，就问老太太：“怎么不见二太太和两位嫂子。”
老太太就说：“你大嫂子在家照顾你珠大哥呢，二太太和你二嫂子一起接待王家的娘们，今天不来了，等会她们姐妹和宝玉回来，咱们就摆饭。”
云芳就应了一声。
陪着老太太刚说笑了几句，就听见外边说宝儿回来了。
贾宝玉先进来，后面跟着三个姑娘，贾宝玉一双灵动的眼睛配着白嫩嫩的小脸儿，欢喜地问了老太太和大太太安，又问云芳：“嫂子也来了，多谢嫂子上午赏给我的那几只玉雕小鹿。我已经摆起来了，都说好看呢。”
“那也不值得什么，都是一些边角料子，丢弃在一边可惜了，好在手艺可以看一看。”
上午见面的时候云芳给了贾宝玉一套小鹿，大大小小十几只，给其他几位姑娘都是镶嵌宝石的金镯子。所以宝玉谢了一番，这几个姑娘又轮着上来陪云芳说了一两句话。
贾元春没有来，老太太知道陪着二太太和王熙凤见王家的女人呢，没放在心上，便让人开始摆饭。
贾宝玉和三个姐妹陪着老太太上了桌，云芳先安放了筷子调羹，又安排丫鬟婆子端饭上来。
邢夫人就拿着公筷给老太太布菜，云芳站在一边管着他们兄弟姐妹吃喝。一顿饭吃得寂静无声，吃完饭之后端上茶来漱了漱口，将残羹撤了下去，邢夫人亲自捧了茶给老太太。
冬天黑的早，外面也冷，老太太对邢夫人说：“你带着媳妇回去吧，回去也热热的用一顿饭，别再来了。”
邢夫人答应了一声。
婆媳两个从荣庆堂出来，云芳上了邢夫人的车。
邢夫人就让人把老太太给云芳的首饰拿出来，映着车里昏暗的灯光看着，“是老物件了，用的都是好料子呢。”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是史家和贾家的上升期，自然是有好东西的。
想到邢夫人贪财，这东西不好转送给邢夫人，云芳估摸着昨日贾瑭给自己的银票，就决定拿一套自己的新首饰给邢夫人。
“这些还要再收拾一下才能用，这黄金看着不亮了，需要找人炸一炸才行。对了，今儿事儿多，我没有来得及跟太太说，我来的时候我娘特意准备了一套头面让我孝敬太太呢，回去我给您送来。”
邢夫人一听放下手里的东西，满脸欢笑：“你娘也太客气了，她的意思我懂，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疼你的心和她是一样的。她也是太见外了，跟她说东西我收了，不可有下次了。”
刚回去云芳就让香草选了一套赤金的送去，这套头面做工扎实，绝对能讨邢夫人欢心。
贾瑭等着云芳吃饭呢，看到香草抱着盒子跟着一个院子里打扫的婆子出去了，问到：“这是干什么去？”
“老太太赏我一些钗环，我想着太太她也是许久不添置一件首饰，就让香草送去一套，这也是我娘早就办好了的，让我这两天找机会给太太送去。”
云芳说的圆满，贾瑭怎能不了解自己这辈子亲妈的秉性。而且自己也确实粗心大意，光想着给亲娘银子让她赏赐那些小丫头，没想过给她准备一些衣服首饰。
“多谢你了。”
所有的情谊都在这一句话里，云芳抬头看了看他，微微一笑。贾瑭赶快殷勤的给云芳加了一筷子菜。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吃了一顿晚饭。
邢夫人收到了首饰，一看这东西做的端庄，果然是给自己的。年轻女孩都喜欢一些轻巧华丽的，而上了年纪的就喜欢这些大气端庄又显得富贵的东西。
整个人就跟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跟身边的人说：“我是享受子孙的福气了。”
邢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都是蠢笨蠢笨的，而且她的四个大丫鬟名额只有两个在岗，一个叫桃花，一个叫梨花，实在是这后院长相略微周正的丫鬟都被贾赦祸害了。也只有这笨笨的还算安全。
这时候桃花就说：“太太将来享福的时候多着呢。”
这话说的正合邢夫人的心意，“我就盼着他们赶快生个哥儿，我这日子过的才算是有奔头了。”
她这人没有儿子的时候觉得银子才是靠山，处处奉承着贾赦，后来有了儿子，自然是以儿子为先，也不再把贾赦放在心里，贾赦如何她才不管呢。恨不得多从府里巴拉一些东西给儿子，可惜她这几年没机会摸着管家的权利，要不然谁不会中饱私囊啊。
好在如今儿媳妇伶俐，老太太虽然疼爱宝玉，但是也愿意漏点东西给儿子，也就够了。
这边邢夫人早点休息，那边刚吃完饭的贾瑭和云芳就看到香草回来了。
香草进来后神神秘秘的跟云芳说：“姑娘……奶奶，我听刚才带路的婆子说，咱们家大姑娘要说婆家了。”
说婆家？不进宫了？

第20章 富贵路
“哦”？
贾瑭越过云芳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听说是哪家的哥儿？”
香草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听说是个富贵人家，是要去享福的。”
云芳和贾瑭对视了一眼，贾瑭嘱咐云芳：“这事你别管那么多。”
他们夫妻求的是将来能保一条命，插手二房的事儿多了反而不好。
云芳也不打算管，这事儿也不是自己能管的。“看你说的，我刚嫁进来的，还是隔房的嫂子，能说什么？能插手什么？”
贾瑭一想也确实是这样，两口子就收拾了一下吹灯休息。
次日云芳才知道，这消息自己还是晚人一步知道的，比自己晚的还有史太君这位老太太。在主子们知道前，家里的下人们都知道了。就从这件事上来看，王夫人管家管的也不怎么样，自己闺女婚嫁之事被家里的下人全部嚼舌头嚼了一遍。
当天早上云芳和邢夫人一起到了荣庆堂请安，就发现院子里大家的气氛不好。
老太太也没见着，只有一个二等丫头叫做鸳鸯的，出来传话。
“大太太，瑭三奶奶，老太太今日不舒坦，让二位明天再来。”
“是怎么不舒坦的？要是病了还要伺候老太太喝药呢。”
如果病了，邢夫人这种做儿媳的自然要侍疾。所以她担心这是病了，一旦病了比日常难伺候多了。
这叫做鸳鸯的丫头嘴巴严，不会说出来的，只跟婆媳两个说：“不妨事，大太太三奶奶明日再来也是一样的，这也是老太太的吩咐。”
邢夫人乐得不伺候，带着儿媳妇出门回去了，在转过夹道去坐车的时候，看到一个婆子提着水桶路过，邢夫人身后的王善保家的立即跑过去，叽叽哇哇几句把这个提水的婆子叫来了。
最近几天周妈妈还会跟着云芳，所以小声的跟云芳介绍：“这是老太太院子里的粗使婆子。”
这个婆子到了跟前，先是跟邢夫人和云芳请安，王善保家的知道这老货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从袖子里塞给了这个婆子几个大钱。
这婆子的手在袖子里摸了摸，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四周，小声的说：“今天一早，二太太把大姑娘的将来和老太太说了，老太太就不舒服了，也不想见人。”
这消息……好吧，也就值这几个大钱，要紧的没有，但是起因经过讲了。
婆媳带着人往回走，出了夹道迎面遇上了李纨。
云芳就主动打招呼：“大嫂子这是去哪儿了？”
李纨先给邢夫人问安，就小声的说：“刚送我们大爷去二太太那里了，唉，你们还不知道吧，王家的舅老爷给大小姐想了一个法子，送她进宫呢。”
“啊！”邢夫人既惊又喜。“真的吗？这么说咱们家要出一个娘娘了。”
李纨哭笑不得：“难道您老人家觉得进宫就是做娘娘的吗？”
邢夫人的理由也很足：“咱们大小姐的人品家世，进宫只能做娘娘，难不成还做宫女？”
李纨的表情就复杂了起来：“是送进去做女使。”
女使？
这词用的很文雅，其实还是去伺候人的。和宫女也就一个性子，具体看做什么工作，比如宫内也是有内官的，大部分是太监和有了年岁的老宫女担任，管的宫里那一滩子事儿，这老宫女有了地位，掌握了权利之后，人家奉承一句女使或者女官，混的好的能安排皇后妃嫔的祭祀典礼，看着体面，但是终究不是主子啊！
邢夫人就先替贾元春可惜了起来：“大姑娘也是金尊玉贵养大的，这也太……？”
李纨就点头，“我们大爷也不同意，但是老爷太太那里想是打定主意了。”
邢夫人就追问：“老太太那边呢？老太太怎么说？”
“说大姑娘既然是老爷和太太的孩子，让他们做父母的拿主意吧。”
说完一叹气，和邢夫人玉芳告辞。
云芳扶着邢夫人的手往外走，婆媳两个回来之后，云芳回去歇着，邢夫人就去找贾赦，这是大事，不能不让贾赦知道。
到了晚上，老太太那里还是不见人，贾瑭听说老太太不痛快就没回东院，先去给老太太请安，见不见的，关心要表达到，但是没想到老太太居然见了贾瑭。
贾瑭回到家的时候都已经是天黑之后了。
刚回来云芳就问：“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贾瑭先是把外边的披风解开，又在在火盆旁边烤了一会儿火，才坐到了云芳身边：“去老太太那院儿里了，听说老太太不舒服，我过去瞧瞧。谁知道是气的了！”
这个时候屋子里面也没有外人，香草给他们倒了一杯水之后退下去了。云芳就抓住这个机会问：“是因为贾元春的事儿？现在商量着把贾元春送进宫里面吗？”
“是啊，这里面主导这件事的是王子腾。”
贾瑭说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想当初宁荣二公是多么牛气冲天，可惜了，子孙不行，一代不如一代。先不提有没有本事在朝堂里面宦海沉浮。单说如今，连自家的势力都保不住，还被姻亲像是提线木偶一样的摆布。
这事儿如果把自己代入到老太太身上，贾瑭觉得自己能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毕竟四大家族，王家在以前只是贾家小跟班，现在踩到自己头上来了，后来居上了！！
贾瑭毕竟在这个家庭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哪怕知道前路不好，这个时候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
“王子腾？他何德何能敢左右贾家女孩进宫的事儿？是这孩子是他们家的，还是宫里面的权力是他们家的？”
“是王夫人听他的，我那好二叔也信他。”
说到这里贾瑭压低声音：“这一对夫妇都天真到极点，可偏偏掌握着家中的大权。这种事儿咱们看着都不妥，但是他们夫妻两个打定主意要这么做，其实还是为了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爵位。”
有了爵位就是家族的话事人，往后再做什么事情都显得名正言顺了起来。如今贾政无论做什么事都少了一股底气，就是因为他不是名正言顺继承爵位的那个人。
而贾元春这个女孩从外表和所受到的教养来说，都属于上上乘的。她的父母相信她进了宫绝对能一鸣惊人，富贵对于贾元春来说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但是让贾瑭来说，贾元春干什么都行，千万不能进宫。
“这姑娘是一个不会看人眼色的人，毕竟从小在家里面娇生惯养，都是人家讨好她，她何曾讨好过人家。这一点如果是在宫外，顶多大家会觉得这样的人不会考虑到别人的感受，不和她交往，顶多疏远。
但是到了宫里却是一个很致命的缺点，那里狭小的空间限制了人员的流动，所有的恩怨情仇被无限放大，贾元春天真浪漫而不自知的时候，已经在背地里面得罪了很多人。有可能她得罪的还有能掌握她生死权利的皇帝。”
云芳一时半会儿不会理解：“不至于吧？”
贾瑭就给她举了个例子：“你就拿荣国府现在的饭菜举例，要是这位傻姑娘进了宫，看见皇帝吃的是窝头豆腐汤，直接张嘴来了一句‘原来宫里给皇上吃这个，还没有我们家的好呢。’你说说皇帝会怎么想？特别是皇帝现在这么缺钱，眼看着有一个贪官的钱能落在国库里，又被人给撬走了，心里面会怎么想？”
“没这么傻吧！”云芳觉得他举这个例子也太显得贾元春情商低了。
“你以为呢？我记得她省亲回大观园的时候，说什么‘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你想想当时她的身边多少站了宫女太监，又有多少家里的奴仆，这么公开的场合，她还这么说，图的自己的痛快，觉得回娘家了，有什么委屈都能和娘家人说，只是这个娘家是能给她做主的吗？她是怕皇帝不知道还是怕死的慢？那个时候贾政是拼命的替她说话，人家只听出来贾政说的是冠冕堂皇，可老父亲一番苦心暗地里提点女儿小心谨慎。可惜，她根本就没有听出弦外之音。”
云芳这下真的没话可说了。
贾瑭还要再说，就听见外面院子里有人说话，问了一声：“谁在外面？”
黄晶推开门在门口站住，回话道：“三爷，奶奶，是周妈妈赶来了，说明天奶奶回门呢，太太已经让人准备了回门礼。”
贾瑭说了一声知道了，黄晶出去把门带上了。
贾瑭不想再说那么多，“毕竟这边单独开火，而且和那边来往的有限，咱们处处远着二房，出事儿了，顶多是丢官，其他的也还好。”
就是不知道将来这一群人又怎么作死呢。但是云芳回头一想，反正这群人都得罪过皇帝了，下场注定了，梁子都已经结了，还能怎么样？
睡觉睡觉，明天回门呢。

第21章 新娇客
新媳妇回门丈夫是不陪着回去的，一大早殷叡就带着车来接人了，两家既然已经成了亲戚，而且是在皇帝前面过了明路的，殷叡还是很懂规矩的来拜见贾赦和邢夫人。
今日因为要打发儿媳妇回门，所以邢夫人没有去史太君跟前伺候，贾赦也醒的比较早，哪怕仍然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但是人却来了，只是无精打采的坐在堂上打瞌睡。
贾瑭在门口接着殷叡，先是陪殷叡往荣庆堂拜见史太君的，贾瑭想着如今天冷，而且殷叡来的早，老太太那里不一定起床，再加上昨日生了闷气，今日大概是不会见殷叡的，陪着到门口转一圈全了礼数就行了。没想到老太太特意起来了，还给门口传话，说是殷家的舅爷来了要请进来见见。
无奈殷叡就进荣庆堂拜见了史太君。
史太君如此行为也是给王夫人看的，别以为贾家只有你们一家亲戚，这不是还有一家，也是京中新贵军中高官，人家比你们更得皇帝看重！
所以一早，史太君就没让家中的女眷过来，带着孙子宝玉和几个丫鬟等着殷叡。
殷叡也是读书人，相貌属于中上，但是身上有股子名士的洒脱气质。
进来就拜见史太君，史太君立即让鸳鸯扶他起来，问道：“你们家老太爷老太太可好，早些年我和你们家老太太也常常见面说的投机，只是这些年彼此都有事儿，好些年没见了，如今成了亲戚，咱们这些当年的老亲友，该多走动才是。”
又问家里的老爷子是不是还是一到变天就腿疼骨头疼，让人准备了不少好药材和好皮毛，是给殷家老太太和老爷子。
史太君如此热情，还说了不少当年和殷家老太太的相处的趣事，殷叡就越加恭敬。
说了那么多，看外面太阳出来了，史太君就让贾瑭送殷叡出去，看着俩个大小伙子走了，才让宝玉回去歇着，史太君这才歪倒在榻上。
她叹了一口气，依着她的主意，就该把贾元春嫁给新贵们，皇帝身边的近臣有好几位没娶亲呢。比如殷祺，听说小伙子长的相貌堂堂，身材高大，且弓马娴熟，而且也会来事儿。如今是宿卫宫禁的侍卫大臣，这个年纪这个职位，又是皇帝心腹，将来的成就不会低了。当然了，娶了殷家的姑娘，殷祺这个好姻缘就不要想了，免得人家说换亲。但是还有其他人呢。
也不知道老二一家是怎么想的？
鸳鸯端了茶水过来放在了榻边的小几上，史太君问了一句：“你那几个姐姐呢？”
说的是身边的这几个大丫鬟。
鸳鸯回答说：“有几位陪着宝玉在暖阁里玩儿呢，有姐姐在整理老太太的衣服，趁着天好拿出来晾晾，防着过几天来客人了换的多，还有姐姐看刚才殷家的爷们来了，看着爷们陪您说话就去查看今日的饭食了，留下我候着换茶水。”
说话有理有据，不快不慢，史太君点点头，“你是个好的，把杯子放下跟着她们一块玩儿去吧。”
“老太太这里如今没人，待一会要是换热茶也没人来，我伺候老太太吧。”
史太君点点头，觉得鸳鸯倒是挺顺眼的，看她年纪半大不小，正好黄晶走了，就想留着鸳鸯做自己的大丫鬟。
正巧门外有婆子回事儿，说是林家送了年礼过来。
史太君一听就立即问：“有信吗？”
“有，马上送进来。”
这个时候殷叡和贾瑭出了荣国府，从荣宁街转到东院的黑油大门前。殷叡忍不住说：“你们家挺有意思的，说一家人吧，每次绕个大圈出门进门的，也真不方便。说不是一家人吧，还天天一处呆着。”
关于这事儿，贾瑭不想搭理他，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哪有主动说自家家丑的，领着他到了东院，先是一起拜见贾赦邢夫人。邢夫人很热情，给杨太太准备了不少东西，拉着殷叡说话。贾赦就坐着没动，偶尔说一句显示存在感。
贾瑭看时间确实不早了，就说：“太太，他们路上还要走一会儿呢，不如先让他们回去吧，日后时间长着呢，有空了再说。”
邢夫人笑了应了，亲自把他们送到了屋子门口，这才松了一口气。回门结束后，这婚事才是彻底结束了。
去贾瑭他们小院的路上殷叡突然想起一件事儿，“刚才光顾着和你拜见你家的长辈，忘了跟你说一件要紧事儿，大哥昨日跟我说，皇上想见你，你最近把永安河的事儿了解清楚，备着问你呢，如果你要是让皇上满意，估计过了年，要去永安河治理水患了。”
“我？我是乐意去的，就是我是一个白丁，以什么身份去？”
“就说你是个官迷！活儿还没干，先要身份了。当然是工部官员的身份去，当日陪着皇上读书的武大人接了差事，你是辅助他的。”
“哦。”就是功劳是人家的，差事是自己的。如今刚入官场，给人家做嫁衣的时候多着呢，贾瑭的心态很稳。
“你可要想好了，这是苦事儿，吃住在河边，而且过了年天还冷着呢，呆的时间长了你也没个公子样了，估计和那些修河的民夫一样，而且干不完是不能回来的。”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道理我懂，有了这个机会自然要抓住，好歹这是一番利国利民的事儿，我能参与其中已是大幸，不至于让人说我是凭着祖宗遗泽才有了晋升。”
殷叡站住看他，“我觉得你这个官迷……也不是我想的那样。不过这事儿你别张扬，只要旨意没下，不可乱嚷嚷。”
“放心吧。”
“你们贾家有个好事儿恨不得敲锣打鼓弄的天下人尽皆知，我不觉得这是白嘱咐你。”
说着到了贾瑭和云芳住的院子外面，云芳收拾好了，坐上车汇合着哥哥一起离开了宁荣街。
殷家为了欢迎她回来各处收拾的整齐妥当，云芳到了先去拜见爷爷奶奶。
老两口和往常一样，爷爷只在一边看着听着，奶奶拉着问东问西，从婆婆和太婆婆是不是随和，问了家里的丫鬟有没有长的好的，淘气的，又问吃饭的口味能不能适应。
奶奶是恨不得跟过去给孙女做饭，又要拿家里的东西补贴，被云芳一通劝才算是放弃了。
一家人一块吃了午饭，等到爷爷奶奶去睡午觉了，杨太太才拉着女儿问日子过的怎么样？
“你老实跟我说，你婆婆对你如呢？就是女婿是个好的，但是你一天之中大半天是跟着婆婆的，她要是苛责你，我的乖儿，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哪有您想的那么糟，我婆婆还好说，那人比较好哄。就是太婆婆不好哄，不过她是跟着二房过日子，日常相处的有限，只要陪着吃好玩好就行了。”
杨太太叹口气，“等我手头的事儿办完，我回头请你婆婆出来一趟，或者去谁家看戏吃席的时候说几句话，我这心里不放心你。”
“何必呢。”云芳知道这个话题没必要进行下去了，要不然杨太太一直不放心，“娘您忙什么呢？我这刚嫁出去，这些天累着您了，也该歇着了。”
“怎么歇着？过年的事儿不要我操心吗？往年过的简单，顶多给你爹的同僚朋友送点年礼年货什么的，今年你哥哥的，你爹的，还有你爷爷当年的老兄弟们，都有了来往，谁家都不能失礼了。这些都是小事，也就是熬人了一些，我把这几日挺过去了也就算了，但是你哥哥的年纪大了，有人给他说亲，说了好几家，都是好姑娘，如何取舍正发愁呢。”
这事儿云芳还真的帮不上忙，也就岔开话题说别的。
殷叡在外面抓耳挠腮，好不容易等到杨太太和云芳说完了，他就要窜屋子里和妹妹说话，被安姨娘抓住好一顿教训，说着“妹妹已经是人家的人了，都已经成婚了，你怎么好意思进妹妹的闺房！”
最后只能在爷爷奶奶的院子里坐抄手游廊的栏杆上说话。
殷叡有几分愤世嫉俗，把跟着伺候的人赶出去，就跟妹妹说：“看见没？你才几天没在家，家里的人是不是都不认识？”
发现了，殷家如今把架子搭起来了，有了豪门的样子，杨太太一旦走动，也是一脚出八脚迈，身边众星拱月一样跟着丫鬟媳妇。
殷叡叹口气：“要论功臣，大哥真是家里的大功臣啊！”
云芳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就问：“二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殷叡叹口气：“我一直以来，觉得读书人应该不为良相便是良医。可最近几日，大哥带我出去见世面，哼！”
“怎么了？”
“大哥想让我出仕，现在就在给我铺路，见了不少老大人，也见了很多的高门大户。我才知道什么是门阀什么是世家，都是一群蛀虫！国事艰难到如此地步，这群人还在侵吞国库……我本来很生气，但是回家一看，咱们家的银子来的也不干净！”
云芳皱眉，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是殷叡话锋一转接着说：“小爷我也不是迂腐的人，我知道官场的规矩，小爷我长这么大，只有这几个月花的是亏心钱，以前咱们家每一分钱来的都干干净净。大哥是大哥，我是我，我想成良相。”

第22章 前程事
杨太太觉得大儿子的婚事一点都不比女儿的好办，光是在人选方面就挑花了眼。
这不是什么好事儿，杨太太也知道自家门第是刚兴盛起来，根基还浅薄着呢，何德何能对着人家豪门大户娇生惯养精心养育的女儿挑挑拣拣。所以和云芳说起来也是愁的不行。
下午天黑的早，全家掌灯了殷祺才回来，一进门就问有没有把姑奶奶接回来。
玉芳的称呼从姑娘变成了姑奶奶了。
殷祺进了爷爷奶奶在的正堂，刚进门就看到妹妹给祖母摁腿，笑着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到家来的？”
“上午来的，来了陪爷爷奶奶和爹娘各说了一回话才吃的午饭，哥你吃过了吗？”
“吃了，在宫里吃的。”
爷爷这个时候说话：“侍卫们吃的都是烂糊饭，少油少盐，有的时候那帮子孙子还煮的半生不熟，很多人都吃不下去，你要是没吃好，让你娘给你安排。”
以前是吃烂糊饭，现在的饭菜绝对是有滋有味，这里面的事儿不值得在家里人跟前显摆。“吃饱就够了，别让我娘忙了，再说了，那烂糊饭我吃了那么多次，倒是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呢。”
胡说八道，夹生饭能好吃！
只不过是时过境迁，说起来故作怀念罢了。
爷爷就跟奶奶说：“孩子在家还住几天呢，让他们兄妹早点回去歇着，路上说说话，明天再来陪着咱们溜达吧。”又说殷祺和云芳：“去给你们太太请安吧，也陪着你们父母说说话。”
殷祺和云芳站起来应了，双双从正院退出来。
路上香草在前面挑着灯笼引路，后面殷祺和云芳说话。
殷祺说：“武桐和我关系不错，这次让他带着贾瑭，你回去也跟贾瑭说，让他用点心，老武是不会贪了他的功劳的。再跟你说一件事儿，老武有个妹子，是庶出的，身份低了些，但是老武说他娘没生女儿，这个庶出的妹子早早的没了生母，是在他娘的房里养大的，把她当亲闺女养的，想说给我做妻室。”
“哥哥答应了？”
“老武的为人我是知道的，我去过他们家，拜见过他母亲，要是那姑娘有武夫人身上一丝真传，也足够在家里摆布开了。回头我和咱娘说一声，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吧。”
云芳知道这里面有两家联手的意思在，也有他和那个老武昔日的情分在，男女感情反而在其次。他们这些天子新贵们的根基还很浅，只能抱团，联姻是抱团的最好办法。
云芳就联想到了贾元春身上，就跟殷祺说：“贾家的那个大小姐，二房嫡出的那位，听说她舅舅想送她进宫做女使。能送的进去吗？”
后宫的事儿侍卫们接触不多，但是前朝后宫距离不是很远，中间靠太监这个纽带链接，所以殷祺也听说过一些。
“看来还是走的太上皇的路子，咱们这位皇帝也是个苦命人，他生母地位低，那个时候圣母皇太后也不受宠，母子两个受过一段时间的煎熬。他成婚后，身边也没几个像样的侍妾，如今有人在母后皇太后耳边说了很多，想给皇上塞人呢。皇上不乐意要，但是太上皇却要给，说什么绵延子嗣是重中之重。
对这事儿，皇后不甚热衷，圣母皇太后没什么主见，母后皇太后被皇帝劝了几次也罢手不管了，后宫的女人不管，太上皇自己折腾的最起劲，说是要选几个出身诗书礼仪之家，懂得诗书礼节的女子来做女使，掌管宫中藏书什么的，这路子走的野，一看就知道不是宫里女人们出头弄的事儿，本可以直接弄进来当妃子，却偏偏做女使……有几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
老皇帝天天折腾个什么劲儿啊！以为着这些女子能左右大局？
如今老皇帝最缺的是时间，他给儿子选妃，这些女子想起作用最快也要三五年之后，想要左右大局，也要在十几年之后，就收益来说实在是缓慢了些，有这个精力不如折腾点别的。
说话的时候到了杨太太他们夫妻的院子，夫妻两个看到他们兄妹过来非常高兴，殷庆让安姨娘派人去叫殷叡，想要全家坐着一块说说话。
对于贾瑭来说，媳妇不在家，他待在家里也没意思，还要应付一波接着一波的贾家男人们拉着自己去喝酒看戏。不如到国子监，然而国子监也放假了，贾瑭只能去老师家里读书，顺便给老师干活儿。
他这位老师在数学方面是个学问大家，经常要算大量的数据，贾瑭以前没少给老师打下手，也经常在老师家里留宿过夜，这位老师也非常照顾他。照理来说，这样尽心的老师很难找了，贾赦无论如何也要上门致谢，但是人家一次都没上门过，也没吩咐过家里过年过节替贾瑭准备一份礼物。
云芳回去也就是三四天的功夫，他去老师家干了两天书童的活儿了。第三天就有贾赦身边的小厮跑来寻找他。
“三爷，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召见您呢，把大老爷二老爷唬了一跳，让您赶快回去换了衣服进宫。”
他老师就催着他赶快回去，送他上车的时候还嘱咐了不少面君要注意的事项。贾瑭赶快回到了荣国府，贾赦和贾政已经在等着了。贾政是从衙门里赶回来的，他们兄弟一起问贾瑭最近干了什么事儿。
贾瑭回答不知道，先去换了衣服，接着贾政贾赦带着贾瑭往宫里去，实际上他们老兄弟根本没能进入宫门，只能在御街外面的茶楼等着。
好半天贾瑭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还不错，对等候的贾赦和贾政说：“是我内兄举荐，皇上又听说我跟着国子监的师父做学问，已经熟练掌握了算术，让我过了年就跟随武桐大人治理永安河。”
兄弟俩个顿时松了一口气。
贾赦喜气洋洋的问：“赏赐了什么官职？”
“工部清水司代主管郎中，从四品，皇上说干的好了，就是四品。”
贾政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侄子的品阶实权比他这种混了多年官场的都要大，让他多少有点脸上不好看。贾赦也发觉出来了，但是他不点破，就开始夸奖儿子，什么“尽忠职守”什么“报效皇恩”这些说完，开始“早日升官”……
提起来升官，贾政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来的时候兄弟两个还算是同心，回去的时候贾赦得意洋洋，贾政心里生闷气。贾瑭一路看着贾赦和贾政，就想问问这两位，“你们都不担心我的差事干不好吗？”
正常的家长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发愁家里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怎么敢跟着治理河道的？需不需要人手帮忙？懂不懂河道治理？要不要家族出面找这方面的能人跟着把把关？要不要找老成持重的管家和幕僚跟着孩子和地方官员打交道？一个正在读圣贤书的小屁孩，突然被委以重任，是不是皇帝给荣国府下的套？……
这俩位根本没多问，也没多想，高兴的只顾着高兴，郁闷的也只顾着郁闷，一个比一个没谱。
他们去了宫里，家里的女人也很担心，史太君还好，邢夫人是最担心的。
好一会儿报信的回来了，原来是个好消息。史太君和邢夫人的脸上喜气洋洋。王熙凤开玩笑：“还是三奶奶最有福气，前天走的时候是个奶奶，明天回来就是个夫人了。”
一屋子都笑了起来，邢夫人暗暗盼着儿子给自己挣个诰命回来，心里高兴了不少，脸上带着笑容，不像之前那么在老太太跟前谨小慎微。
史太君嘱咐她：“给他们小夫妻的院子里再添派点木炭，估计瑭儿这些日子也要多准备，他那书房里的炭火不能停了。过了年天还冷，你盯着点瑭儿媳妇，让她给她男人准备厚衣服，在家千日好出门出门一时难，不能让他在外面冻着了。”
说着一脸欣慰的模样：“这一出去就是个大人了，往后也扛起家里的事儿了。这次能有这样的恩典，一来是要谢谢殷家惦记，二来也要多谢他那国子监的师傅，趁着过年，把给他师傅的年礼加厚几分，殷家那边……好好谢谢才行，等瑭儿媳妇回来吧，回来了再商量。”
整个屋子都在听老太太讲话，邢夫人在老太太说一声后立即跟一句：“是，您说的是。”“还是老太太有见识。”……
屋子里她们俩个欢欢喜喜，王夫人就心里不得劲，觉得史太君这么多嘱咐都是给自己听的，王子腾一直在背地里对贾家的事儿指手画脚，这次贾元春的事上也是如此。惹得老太太不高兴，借着贾瑭的事儿以此让王家难堪。
王夫人只能忍了这口气，冷眼看着史太君和邢夫人商量，暗暗思索着邢夫人到底能得意多久。
堂上没有李纨，李纨在家里照顾卧床的贾珠，但是消息他们夫妻也知道了，李纨坐在床边说：“阿弥陀佛，有瑭三爷在外面，这几位爷里总算有个出来做事儿的了，想来二老爷和二太太不必那么着急了。大爷也能放下心好好的养病。”
贾珠摇了摇头：“你不懂。”
就因为贾瑭这隔房的侄儿出息了，老爷和太太会更着急。
贾珠心里如滚油一样，妹妹贾元春的事儿让他绝望，说什么父母都不会听，他这几天就在想，如果是自己做了官儿，在这个家里有了说话的权利呢？
他迫切的改变这一切，但是如今贾瑭的出仕给了他很大的压力，“把我的书拿来，让我再看一会儿。”
“大夫说不能再费神了。”
“看些以前都看过的书怎么是费神呢，看新书才费神呢，我给你读一读吧。”
李纨去把书拿来，“算了算了，你拿着看吧。要是给我读了反而让你劳神。”
贾珠接过书对着李纨一笑，“你放心，我过段时间就能好了。”

第23章 组牌局
贾瑭去殷家接云芳，回到家，先是去婆婆邢夫人的房间里说话，一并把回礼拿过去。邢夫人对回礼不感兴趣，这会就是有金银放在她跟前她也不动心。
就拉着云芳的手，“你何必拿东西回来呢，这次的事儿多亏了你大哥帮忙，我还说过几天让你们两口子再回去一趟，隆重的谢谢你大哥呢。”
云芳就笑着说：“都是亲戚。”
邢夫人也就是这么一说，上门是肯定要上门的，客气话也是要说的。邢夫人当然知道有一门能帮得上忙的亲戚是多大的一番助力，这就是为什么一直以来她羡慕王夫人的原因。所以向来比较糊涂贪财的邢夫人反倒是说了一句公正客观的话：“就是亲戚也不能太想当然，该谢的自然是要谢的，不然不是长处之法。”
就让自己的丫鬟查了查日子，说是这个月的十六是个好日子，让云芳和贾瑭带着东西去殷家一趟。
说完这些，邢夫人拉着云芳去史太君那里，婆媳在车里就说着家里这几日的事儿，邢夫人就说：“老太太如今正给大姑娘收拾东西呢，大姑娘留在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少了，娘们们相处一天少一天，你既然回来了，也去坐着说说话。”
云芳就吃惊的问：“大姑娘真的要进宫啊！不是说珠大爷不同意吗？而且老太太也不看好。”
“珠儿说话没人听，老太太不乐意，但是二老爷觉得好。这不是咱们能说道的，到底是隔了一层，咱们要是也跟着反对，人家还以为是盼着她闺女不能出头呢，所以你去了只说些祝她前程似锦的话，别的不用多说，免得你二婶多想。”
婆媳俩个一人抱着一个手炉，又在脚边放了火盆，出了东院进了荣国府的侧门，马车一路到了二门处下来，从二门进了老太太的院子。
门口赵姨娘打起帘子，刚进屋就感受到屋子里一股暖香扑鼻，隔绝了室外的寒气。屋子里坐满了戴着珠翠的女人，其中数王熙凤打扮的最华丽。
“哎呀，三奶奶回来了，三奶奶请上坐，”王熙凤站起来打趣，“给三奶奶道喜了，瑭三爷的事儿真真是大喜事儿，快来和我们说说话，也让我们沾沾喜气。”
云芳在门口脱了披风，又把手炉给了跟来的黄晶，先给史太君请安，又给王夫人问好，李纨不在，但是隔壁宁国府的尤氏在这里，也互相打了招呼。云芳故意绕过王熙凤和几个姑娘还有宝玉打招呼，最后来到王熙凤跟前：“我就最后跟你说话，故意呕你。”
王熙凤推着她，“哎呀，你只要和我说话我就沾上喜气了，我不在乎早啊晚啊的。好妹妹快坐下，你不在家的日子，老太太和大太太，二太太，她们天天念叨，我们这种天天在跟前的反而看不见，果然是我们这些人不受宠。”
云芳跟着笑了一回，就陪着史太君抹骨牌。
邢夫人和王夫人在一边坐着，也就王熙凤和云芳，隔壁的珍大奶奶三个人陪着史太君打牌。
大家都捧着史太君，一转眼云芳输了两吊钱了，云芳就说：“最近手气不好，加上二嫂子放炮，我的钱是接二连三的跑老太太那里去了。”
王熙凤就说：“你也别说我，大嫂子也给我放炮呢。”
珍大奶奶就说：“你们手气不好，怨这个怨那个，我给你们放过几回炮？”说着问王夫人：“二婶子，前日送来的那对金丝福禄寿喜镯子大姑娘喜欢吗？我们大爷说，要是喜欢，趁着年前金匠都在，还能再打一些，不拘镯子簪子，金匠的手艺好，拿出来不掉份。”
王夫人说了一句：“收到了，她喜欢的紧，只是太贵重了，万不可再破费了。”
云芳看了一眼王熙凤，用嘴型问：“大姑娘要走了？”
不走怎么给她重金打造行头，看来邢夫人说的没错，贾元春这是非去不可了。
王熙凤轻微的点头。
珍大奶奶问云芳：“芳妹妹，你们用金匠吗？我们家大爷这次找了很多金匠，打一些过年用的金银锞子，这些都是京中的老师傅了，手艺好着呢，什么花生莲藕，还有什么瓜果月饼，做的跟真的一样，拿去赏人倒是不错的。”
云芳就要张嘴，邢夫人说：“他们小夫妻手里没银子，也没花钱的地方，今年公中给他们什么样式的就用什么样式的吧。”
珍大奶奶和云芳坐对面，对着云芳笑了笑，王熙凤也对着云芳挑了一下眉毛。
贾瑭今年刚出来做官，工部衙门要来往，必定要去各位上官家里拜访一遍，俗称拜码头。成亲又做官，在别人看来是成家立业了，各种亲戚朋友同年同窗同门……都来来往，这算下来过年要花不少钱呢，别说金银锞子，就是准备礼品，也够他们小夫妻手忙脚乱的了。
说到底，邢夫人抠门，不想让儿子出钱罢了，要走公中的账。这也合情合理，只是这个时候急匆匆的说出来到底是失了体面。
史太君虽然年老，没有看到孙媳妇们的眉眼官司，但是也能知道大家暗地里对邢夫人的小家子气撇嘴。珍儿家的这么问是因为瑭儿是官身了，过年了必要拜会上官和同僚走动，去了人家家里看到了小孩子，金银锞子是少不了的。
邢夫人却不让他们小夫妻自己搭进去钱，必要走公账，为了的还是不让儿子吃亏。这打算没错，但是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难道贾瑭不是荣国府的子弟？出门交际还要自己贴钱？
史太君经历的多了，也就不放在心上了，这种小事儿已经表明了大房对二房管家把持着公中银钱来往表现出不信任。如果是有点成算，老太太私下里要敲打儿子和媳妇，尽力弥补两房的矛盾，但是这位就把这些许小事儿放在了一边。
玩乐了一日，把赢孙媳妇的钱赏给了屋子里伺候的丫鬟们，见者有份，跟着主子来的丫鬟都分得了几个钱，簇拥着各自的主子散了。
邢夫人在回去的路上跟云芳说：“你们别花这个冤枉钱，让公中出钱给你们办事儿去。瑭儿才花多少金银，人家送女儿进宫，一出手就是五万两，咱们一家十多年也花不了五万两。”
她说的一家是特指她和贾瑭。
云芳不明白的是：送女孩进宫还要花银子？这是拿钱买罪受？
不明白也没问，事情都成定局了，问了也没意思，改变不了什么。
云芳就问小事儿：“这金银锞子是小事儿，大姑娘进宫，我听珍大嫂子的意思是他们送了一对金镯子，我们送什么？”
邢夫人想了想，“把你不用的金银簪子给她一对也就罢了。”
云芳逗她：“人家这一去，说不定是做娘娘的，不给点好的？”
邢夫人有点畏惧“娘娘”这个词儿，又觉得王夫人的女儿说不定真的走狗屎运能成娘娘。主要是元春的气度长相学问都是娘娘的料，不应该久居人下。
想了想，“你们回头商量着送吧。”说完一副肉疼的模样，这感觉像是花了她的钱一样。
看她真的很在乎钱，云芳也不逗了，说起贾元春进宫的时间：“什么时候走啊？要在家过年吗？”
“嗯，过了年初五去，她是大年初一的生日，还能在家过一回寿。”邢夫人还是惦记那花出去的五万两：“你说说，她进宫就花了五万，日后可怎么办啊？咱们府里的庄子一年的出息也就是四五万，家里的月钱，吃穿用度，加上爷们们的应酬，一年的开销就是四万多，一年下来没什么剩余。她这一走，留下这么一个窟窿，想补这个窟窿要四五年才行，这是让家里寅吃卯粮啊。”
云芳知道荣国府此时藏着钱呢，不在乎这五万两，但是邢夫人不知道，就劝她：“太太别想这么多了，万一要是成事了，这钱也没白花。”
“也只能这么想了。”
到了东院，贾瑭在门口等着她们，先是扶着邢夫人下车，又扶着云芳下来。小夫妻伴着邢夫人一左一右进去。
贾瑭就说：“舅舅那边我打发我奶哥哥去送年礼了，还有几个姨妈，今年这些年礼能让他们安安稳稳的过一年。只是我舅舅有赌钱的恶习，我舅妈几次派人跟我抱怨他上了赌桌不下来，我想着也不能放着不管，就顺路安排了人看着他。”
“早该这样了，你也不用再给他们钱，有口吃的就吃，没吃的饿死。”
提起娘家，邢夫人一肚子怨气，反正姐弟互相指责，隔着老远都能生对方的气。邢夫人不想再聊这个了，对贾瑭说：“如今天黑的早，你们也不必到我跟前了，早点吃饭安置了吧。”
回去之后，云芳说起金银锞子的事儿，“你妈妈说要用公中的，我觉得等着他们还不知道等到哪一个猴年马月呢，不如咱们自己做。”
贾瑭正在灯下翻书，听她这么说点头应允，“公中这群人，你没打交道不知道，我跟你说，这群人盘根错节，有点好处都想捞，本来是七八钱重的金银锞子，人家在这上面都能克扣一些。咱们自己找人打吧，也费不了多少钱。”
主要是他自己就是个财主，也不把这三瓜两枣的放在心上。如今他们结婚，少不了要过年送礼走亲戚，如今也该预备起来了。
贾瑭看云芳拿着笔记下给某家的礼物，这个时候突然说：“媳妇，要不咱们在关外买一处田庄吧，悄悄的买，我回头找人办个假户，我总担心将来。”
云芳知道他这是没安全感，忍不住伸手握着他的手，“行啊，这事儿就你我知道就行，务必保密。”

第24章 金银锞
一直到腊月二十三，荣国府也没送金银锞子过来。幸好他们夫妻提前准备了二百四十个寿桃样式的金锞子和三百六十枚莲花样子的银锞子。在这几天，贾瑭拜访了工部的同僚，把这些金银锞子散出去了不少。
过了腊月二十三，贾瑭吃席的机会多了起来。大家互相宴请，有他昔日同窗的，有工部众人的，也有从小认识的这些纨绔子弟的。
这一天邢夫人还在老太太跟前奉承，只有王熙凤和云芳带着人从老太太的院子里出来。
云芳就拉着王熙凤问：“说好的给我们三爷的金银锞子呢？别说那些小金银锞子了，他出门用家里的车马，十次里面总有三两次不方便。更别说还要给各家亲友送礼，公中连这个都没备着。我等了半个月了，这些东西都没送来，爷们出去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都替他臊的慌，我是新媳妇，脸皮薄不好多说什么，就是问问嫂子这是什么意思啊？”
王熙凤一听就忍不住头疼，以前王家人口少，她婶子管家管的规规矩矩，她在一边打下手也十分轻松。没想到这才半年，就发现荣国府这么难管，这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管着爷们出门用车马的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所以谁给瑭三爷不痛快就显而易见。她就是本事再大，能使唤的动王夫人的人吗？
她绝口不提车马的事儿，“哎呀，我的三奶奶，金银锞子的事儿我给忘了。”
云芳才不信呢，“别人说忘了我还认，你说忘了我可不认。你一个人比十个男人还有用，全家上下谁不服你，怎么这种小事儿都忘了？”
王熙凤看她不好糊弄，牙尖嘴利却说话不软不硬，拉着非要给她个说法，不给就闹的样子，心想这也是个不要脸的。只好赔礼，承诺明天一定送到。
一转头把云芳送走，就问身边的丫鬟平儿和安儿，“这事交代下去了没有？都多少天了，怎么还没给人家送去？”
平儿看了一眼安儿，安儿瑟缩了一下。
王熙凤立即喝问：“这里面必有缘故，你说，说不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安儿顿时哭出来了，“奶奶也别收拾我，这事儿要问咱们二爷。”
“他怎么了？”
安儿看了看平儿，平儿就说：“你倒是说话啊，你主子是奶奶还是二爷？”
王熙凤一挑眉毛，看着安儿不说话。
安儿立即跪下来，“奶奶，给三爷的金银锞子一共是金十八两，银三十六两，交给了金匠，一天就得了。
外面送了进来，是二爷那边的丫头收了，当时没给东院三奶奶送去，后来她们陪着二爷吃酒，就拿给三爷的金银锞子做彩头。咱们二爷知道有做好的金银锞子，就顺手赏给了大伙，剩下的他拿走了。我原本说这个亏空要补上，三爷那边等着用呢，可实在是没地方挪了金银出来再做，只能……只能等过两天，给族中各家哥儿姐儿的做好了拿来凑数。”
一点金银王熙凤不放在心上，她在乎的无非是两种：
一种是脸面，她这个人要强，要给人一种能干的印象。今儿被云芳挤着挑错，是一口气吞不下上不来，觉得自己被人挑了错没了脸。
二来是在乎贾琏和自己的恩爱，可贾琏偏偏是个花花公子，就像没见过女人一样，家里的、外面的、脏的、臭的、都能花钱弄到手。他先是拿了金银和丫鬟们调笑，再拿出去的肯定是给了外面的粉头娼妇。
王熙凤再看跪着的安儿，冷笑了一声。
“你们是我带来的丫头，整日就知道奉承你们二爷，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我不知道是吧，不就是将来想要混成个姨娘吗？王八羔子，就是有这样的心气也要看我乐意不乐意抬举。把我这个主子扔到一边去奉承他，看来我是留不得你了。平儿，先把她关起来，晚上问问你们二爷怎么安排安姑娘。”
平儿被王熙凤的眼神吓得赶快低头，安儿还要说话，平儿赶快拉着她走。
安儿被拉出去，在门口扒着门求饶，“姑娘，咱们是一处长大的情谊，饶我一回吧，再说了，那金银是二爷给了那几个小蹄子，和我没什么干系啊！”
屋子里的王熙凤气的咬牙，你倒是一推干净，没干系你早说啊！为什么要给他们遮掩！这会哭什么丧！
她有四个陪嫁的丫鬟，贾琏有四个大丫头，安儿说的“她们”就是贾琏的丫鬟。这几个丫鬟更是有做姨娘的心思，上回搬家的时候王熙凤闹过一回赶出去了俩个，如今更是不想饶了剩下的这两个。
她带着几个婆子回去，看到厢房门口几个丫鬟站在廊下说话。丫鬟们都打扮的娇俏，荣国府的丫鬟婆子们，就是三等的也比别家的穿着富贵气派。这几个丫鬟看到她进来了，立即转身回去。王熙凤冷笑了一声，叫了门外的一个媳妇：“旺儿媳妇进来。”
一个穿棉袄的仆妇进来，王熙凤说：“家里进了贼，偷了给三爷的金银锞子，你带着人去西厢房查找，找到了就是人赃并获，把人赶出二门配小子去，要是有人敢闹，全家卖了。”
旺儿媳妇立即答应了一声，就带着人去了西厢房。王熙凤到屋子里坐着，等平儿进来了，跟平儿说：“从我柜子拿些金银，等会送出去给金匠们，让他们赶快做，明日一早给三爷送去。”
平儿答应了一声：“好，明日拿到了我亲自给三奶奶送去。”
王熙凤点头，这事儿还真要自己的大丫鬟亲自去才行，刚说了一句：“你明天去了，在三奶奶跟前替我描补一些……”
突然院子里响起哭声，王熙凤嘴角含着冷笑，对平儿说：“安儿也留不得了，你安排人送她回王家吧。”
“奶奶，已经送回去两个了。”送回去了，王家的夫人问缘由，听说是勾搭姑爷，绝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你也想让我把你送回去？”
平儿再不敢说话。
云芳还不知道自己问王熙凤要金银锞子的事儿闹出这样的动静，第二天贾瑭出门应酬去了，他这半个月拿了工资，也不过是十几两银子，但是衙门里有内部小金库，一些花在工程上的银子会被他们工部用合理的理由截留一部分，到了年底大家发下来做补贴。
所以贾瑭这个官儿初来乍到什么都没干也分的了上百两的银子。除了这个，因为要过年，衙门也统一采购了一些物品当做福利发下来，正堆了一小堆，都是一些火腿大米和各色干货。
平儿来的时候，云芳正看着这些东西装车给贾瑭的一些同窗送去，他的同窗家里有日子过的艰难的，所以送一些米面油和火腿能过个好年。云芳让黄晶接了金银锞子，留平儿喝杯热茶。
“我正派人送东西呢，你既然来了，我就不往你奶奶哪儿派人了。我娘家正采买东西，过了年初六给我哥哥下定送聘礼呢，就顺手给我捎带了一些扬州的绒花和香粉胭脂，我分你奶奶六枝花六盒粉两盒胭脂，你给带回去吧。”
香草端出来放到了桌子上，真是好东西，据说扬州的香粉是贡品呢。平儿拿起来闻闻，味道清雅，粉质很细，就放好替王熙凤谢了一番。
她走了之后，黄晶过来和云芳说话，“刚才跟着平儿的婆子说昨日她们奶奶大发威风，把陪嫁的丫鬟给王家送回去了，如今只剩下平姑娘了。又把二爷的大丫鬟给撵走了。”
“哦。”
香草问：“二爷没生气？”
“没生气，他们夫妻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几个小浪蹄子惹了二奶奶生气，二爷自然是要体恤二奶奶啊，怎么能生气呢。”
云芳听了也没放在心上，觉得这大概是王熙凤后来和平儿还有贾琏一家三口的由来吧。不过贾琏是真的无情啊。
这边黄晶带着几个没留头的小丫鬟清点金银锞子，云芳打发人给迎春他们姐妹送礼，还交代给了香草：“你去盯着点二姑娘的奶娘，言语上挤兑她几句，让她别偷拿二姑娘的东西，你就说是我说的，要是我逮住了她们手脚不老实，卖了他们全家，天南地北一个地方卖一个，拆开了卖！”
“诶，我知道了。”
黄晶想了想也没放在心上，以为这是三奶奶吓唬人的。比如二奶奶就经常说要剪了谁的舌头，大家族的小姐少不得有点气性。就拿着金银锞子给云芳看。
这边云芳一边拨弄锞子，一边看着账本，正为过年的事儿忙着呢，香草急忙回来了。
这丫头一进门就喊：“了不得，奶奶，你不知道我在府里听说什么了。”
屋子里的人都看着她，香草走到云芳面前：“奶奶，大姑娘现在要走，宫里来人了，说是要过年呢，宫里人手不够，既然要进宫，现在就去吧。”
黄晶有些不理解：“既然得了恩典要留在家里过年，怎么这会又要进去，说什么宫里缺人手，宫里缺……为什么这么着急唤大小姐去呢。”
宫女哪有选择的权利！
封建社会有句话叫做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让你进去是恩典，让你提前进去也是恩典，既然往宫里送，要博一场富贵，这会也别挑拣。
云芳问香草：“走了吗？”
“太监等着呢，大姑娘说要收拾东西，太监说不用，宫里用的都有，后来二老爷来了，说了好几句话，人家才说可以带点东西以解思家之情，但是也只是带着一个小包袱装带点换洗衣服，那什么金银玉石一概不能带。”
屋子里的人都叹口气，云芳想了想，还是要去一趟史太君跟前，“套车，我去老太太那里。”

第25章 睹别离 上
香草扶着云芳在二门下车，急匆匆的往里面走，这个时候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跑的飞快来找云芳。
这老妇人急匆匆的跑过来，头上的银钗掉了，又赶快回去捡起来，在院子里大呼小叫：“三奶奶，别走等等我。三奶奶~瑭三奶奶……”
云芳忍不住脸黑了，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这老妇人丢尽了邢夫人的里面，邢夫人没面子了，贾瑭的脸上能光彩？
香草和黄晶扶着云芳，看云芳的脸拉了下来，黄晶立即呵斥：“您老人家也是在太太跟前时间久了的，怎么如此姿态？让小丫头和二等三等的媳妇看了成什么样子？”
王善保家的气喘吁吁，被黄晶说了几句脸上挂不住，带着怨气说：“姑娘也别说我，我这是奉了太太的令来请三奶奶的，姑娘是什么人……”
打狗还要看主人，云芳黑着脸：“说。”
老妇人不敢跟云芳犟嘴，看云芳怒气勃发柳眉倒竖，知道这也是个惹不起的酸货，一时间觉得琏二奶奶和瑭三奶奶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这些在东院大房伺候的人可怎么办啊！
嘴上不敢再犟，立即回话：“大姑娘要走，太太说请您和三爷去告别呢。”
“三爷不在，这一时半会的怎么找？我自己去，你前面带路吧。”
王善保家的不敢再犟嘴，带着云芳往王夫人住着的荣禧堂而去。
实际上，荣禧堂是荣国府的正房，一般是接待贵客的地方，贾政起居在荣禧堂后面房子里，而王夫人日常在荣禧堂东边的小院子里居住，虽然都称呼是小院子，但是实际上这里是一处前后三进的大院子，出了这个院子再往东去，是周姨娘和赵姨娘的院子，这才是真正的小院子。
贾元春日常跟着老太太居住，但是在王夫人的院子里，她的闺房也是独占一进宅院的。王夫人管家，收益最多的是她的三个孩子，贾珠生活上处处顺心，贾宝玉更是事事如意，兄弟两个的奴仆都是满编的，特别是云芳知道贾宝玉这样一个小孩子一共有五十四个下人供他使唤之后，就对贾瑭啧啧几声。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这十几年混的也不怎么样啊！
贾瑭这个大房嫡出的哥儿，可怜的连个大丫鬟都没有。他是兄弟姐妹里面唯一没丫鬟的人，王熙凤为了把贾琏的丫鬟赶走也算废了心思的，云芳压根就不用费心思，贾瑭院子里的人都没人敢扎翅。而且在成亲前，贾瑭和几个奶娘粗使婆子挤在东院的一个小院子里，比庶出的贾琮好就好在他的房子日照充足，不至于阴森。
再比较贾元春，老太太那里有房子，亲娘王夫人这里有大院子，丫鬟婆子一大群，要什么有什么……凡事都怕比较，所以贾瑭和贾元春彼此不对付，看不对眼，很大程度都是这种待遇偏差导致的。
今日贾元春就在这里和家人告别。
荣国府的前院非常大，王善保家的不敢多说什么，带着云芳主仆几个在荣禧堂后面穿梭。
因为云芳是第一次经过这里，黄晶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家生子，走路的时候给云芳指出各处建筑。
“这是后楼，这上面收着一些大件的铜锡家伙，只有碰到大事儿的时候才抬下来用。”
楼上放的应该是祭祀的礼器，形容大户人家的时候，都是说烈火油烹钟鸣鼎食，鼎食中的鼎，如今成了礼器，家里有底蕴的才会准备这些。
穿过后楼，就看到迎面二十多间房屋，这是荣禧堂的后面，从这里转弯向东再走一段路就是王夫人居住的院子了。
这时候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急匆匆走过来。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媳妇，看样子穿戴也华丽，但是有些旧，两个人急匆匆的往这边来。
黄晶小声的说：“这是二太太的陪房，周瑞家的和赵国基家的。二太太有八房陪房，最得意的是周瑞一家。”
云芳这个时候突然反应过来：“赵姨娘是二太太的陪房丫头？”
黄晶点头，“是啊，听说赵姨娘当初来咱们家的时候还是个流鼻涕的黄毛丫头，后来长开了，因为长的好，太太就做主给了二老爷，也是她有造化，生下了姐儿和环哥儿。”
咦，以前不知道呢，云芳还以为赵姨娘是家生子呢。怪不得周姨娘的哥儿没养住，赵姨娘的能养住，法理上讲，赵姨娘一家包括赵姨娘这个人，都是王夫人的奴才。
云芳只有一户陪房，就是楼大一家，夫妻两个有一儿一女，楼家的女儿就是陪房丫头，陪房丫头和陪嫁丫头还是有区别的。
云芳真的佩服赵姨娘，一家子都捏在王夫人的手里，还能跳的这么高，真是嚣张啊！
这时候周瑞家的和赵国基家的走到了云芳他们跟前，周瑞家的急忙问：“三奶奶，三爷呢？”
以前贾瑭和贾元春的关系也不好啊。云芳这个时候不信这么着急找贾瑭是为了让大姑娘和贾瑭告别。
所以云芳不急，他们急着见贾瑭，目的还是为了给贾元春铺路，毕竟贾瑭是目前有差事能进宫的贾家子弟，有这样一个人在皇帝跟前晃悠着，如果真的有功劳，只要贾瑭的嘴巴里提一下贾元春，贾元春就不用在宫里熬着了。当然也有可能贾元春一进宫就能飞黄腾达，用不着贾瑭出力，但是多一手准备不算多啊！
云芳就挺佩服这群人的，用得着人家的时候好声好气，用不着人家的时候就处处下绊子，要是能想到今天，前几天就别在出行用马车的事上难为贾瑭。
贾瑭还真因为这事儿把自己气的差点儿爆炸。周瑞安排人跟着贾瑭出门，被贾瑭顶回去之后，给贾瑭安排的都是破车瘦马，破车瘦马也就算了，里面连个碳盆都没有，贾瑭也不是那种受了刁难就立即软下去的人，打死他也不会像其他依附在荣国府的贾氏子弟那样好声好气的对着周瑞叫一句周叔叔周大爷。
想让他低头门都没有。
好在贾瑭手里面有钱，立即让人去租了一辆马车，光是租马车也不是个事儿，又找人赶快做一辆。
然而冬天，不管是盖房子还是做马车，温度比较低干什么都是慢，光是马车的轮子，用老师傅的话说，没几个月的功夫拿不下来。这过去了几天，根本不可能立即做好。所以如今贾瑭出门用的还是在外边租的车。
这边周瑞家的问起来，云芳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
身边的香草就怼了回去：“周大娘可别问三爷，我们哪知道三爷在哪儿啊，三爷出门的时候连车都没有，就拿两个脚板走路，走到哪儿算哪儿，我们怎么知道他走到哪儿了？”
周瑞家这个时候嘴里泛苦，“老太太和太太还有二老爷都找三爷呢。”
云芳心想你别拿那群老家伙来压我，就是我知道也不告诉你们他在哪儿。
香草就说：“周大妈难道糊涂了？既然是老太太和太太还有二老爷找三爷，那就派人找去啊，问我们，我们怎么能知道呢？谁家的爷们儿出门之前跟家里面的娘们儿交代今日去哪儿，想去哪儿还不是爷们儿一句话的事儿。”
黄晶也说：“周大娘在这里说这个，还不如赶快去前面找几个小子去找人呢。”
周瑞家的只能跺了一下脚，旁边的赵国基家的唯唯诺诺，拉了一把周瑞家的，俩个人立即转身向南穿过后面这一排房子往荣禧堂那边去了，只要到了前院，就能派人去找贾瑭。
云芳冷哼了一声，跟王善保家的说：“走不走啊？”
王善保家的赶快答应了一声，语气里面有着说不出来的欢快和得意。云芳就觉得莫名其妙，然而王善保家的就觉得三奶奶今天可威风了，没有给这两个老奴才好脸色。心中有一种莫名的畅快，三奶奶等于三爷，等于大太太，四舍五入就是大房今天压了二房一头。
云芳不知道这位脑子里面的精神胜利法，几个人转过一个弯到了王夫人的院子里。
李纨的丫鬟素云正出门呢。
看到云芳过来，素云赶快让路。
云芳问：“你们大奶奶来了？里面是什么情形。”

第26章 睹别离 下
素云是李纨的二等丫鬟，年纪不大，很是伶俐：“回三奶奶的话，我们大奶奶和大爷都来了，刚才我们大爷难受，现在去厢房缓口气。我进不到屋子里去，只在门外听吩咐，里面的事不知道，只能听见里面几位太太奶奶都在那里哭着道别呢。”
云芳点了点头，二等丫鬟也确实挤不进屋子里面，屋子里面光是那些大丫鬟，说不定都挤的没地方站。
“也不知道现如今收拾的怎么样了？”云芳接着问素云：“怎么听说宫里面急匆匆的来人了，如今宫里的人在哪儿？”
“在前院，听说是珍大爷和琏二爷在陪坐呢。”说到这里素云压低了声音：“听说宫里的那几位公公很不耐烦，已经催了好几遍了。眼看拖不下去，必须要走了，奶奶赶快进去吧。”
云芳带着丫鬟和素云错开进了院子里，院子里面站了半院子的丫鬟。看到云芳进来，门口的丫鬟们赶快打起帘子，又有很多人往里面报信：“三奶奶来了。”
屋子里面一叠声的请三奶奶进去。
珍大奶奶尤氏出来，正好和云芳走了一个碰头，伸手拉着云芳进去：“可算是来了，三爷哪儿去了？”
“不瞒嫂子，他每天出去，我哪知道去哪儿了。家里的事发生的太突然，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说着两个人进到了贾元春的闺房，这屋子云芳也是第一次来。里面装饰的富丽堂皇，不比老太太那里差多少。如果是人少的话，倒可以细细的参观一下，但是人特别多，只能看到一些好木料上面描金堆花，薄如蝉翼的上等布料轻飘飘的挂在两边当壁布，可以说十分奢侈了。
屋子里面老太太一叠声地叫着：“芳丫头快进来。”
老太太看见云芳劈头盖脸第一句话就问：“贾瑭在哪儿？”
云芳这个时候不能拿怼周瑞家的语气怼老太太，只能低着头轻声说：“说是今日去参加同窗之间的文会，不知道是不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已经派人去找了。”
老太太也知道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只能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
云芳这才来得及观察屋内的情形，贾元春坐在床上，一左一右是王夫人和老太太，老太太的身边站着王熙凤，王熙凤身后是珍大奶奶。这个时候床边站着贾宝玉，被贾元春握着手，姐弟两个正对着垂泪，贾元春在云芳进来的时候头都没抬，一个劲儿的嘱咐贾宝玉要好好读书，孝敬老爷太太。
侧边站着三春姐妹，姐妹三个这个时候也在抹眼泪，比起受宠的贾宝玉，这姐妹三个明显看上去不受重视，哭得跟泪人一样，也没换来大姐姐一声嘱咐。
床头不远处邢夫人坐在凳子上，好几次张嘴插不上话，整个人显得特别尴尬，像是融入不了这个环境。云芳就站在了邢夫人身后，伸手在她肩膀上捏了几下。邢夫人抬手拍了拍云芳的手，两个人没说话，都冷眼看着这屋子里的别离。
这个时候门外又有声音，门帘掀开，李纨和另外一个打扮艳丽的丫鬟扶着贾珠进来了。这个丫鬟是贾珠的房里人，也是当初贾珠的大丫鬟，平时很低调，几乎不出来走动。
看到了贾珠，王夫人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拉着贾珠，抱着贾元春，母子三个抱头哭泣。贾宝玉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挤进哥哥姐姐中间哭了起来。
一瞬间屋子里面的丫鬟婆子们都拿手帕拭泪。
门外贾政的声音响了起来：“让大姑娘准备着，走吧。”
贾元春听到了，正在痛哭的她一瞬间收敛了哭声，脸上的泪痕还在，她从王夫人的怀里挣脱出来。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云芳发现这位大姑娘已经把平日的锦衣华服脱了下来，换上了一件很不起眼的蓝色袍子。
她一身朴素的跪在老太太和王夫人面前磕头，然后伸手和贾珠握在一起，眼泪汪汪的嘱咐：“大哥哥，保重。”
说完站起来走了，她的大丫鬟抱琴穿着更朴素的一件棉布蓝袄背着一件装了两件棉袄的包袱追了出去。
屋子里的女人们都哭了出来，云芳本来很伤感，然而看着大小姐进宫做宫女，还能带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大丫鬟，怎么都哭不出来了。
她悲惨吗？压根不，就是做宫女，人家也是带着丫鬟的啊！
王夫人伤心欲绝，贾珠的伤心程度比王夫人也不少什么，母子两个都长吁短叹。
老太太站起来，留下贾宝玉陪着王夫人，带着大房的婆媳回自己院子里了。
到了荣禧堂后面的后楼处，贾赦贾琏等着呢，一起陪老太太回荣庆堂。
这时候贾瑭才姗姗来迟，他特意去拜见了贾政和贾珠，目的是告诉他们：我不是不回来啊，我是没赶上！！
贾政正难受呢，挥手让贾瑭去老太太跟前。贾瑭也不客气，直接往后院去了。
这时候云芳陪着贾赦邢夫人到了老太太的房里，贾赦坐着没说话，贾琏在一边站着也没说什么，邢夫人看老人家难受，说了一句：“老太太别惦记了，姑娘是进宫做娘娘的……”
一句话没说话，换来老太太把手上的茶盏摔在地上，疾言厉色的训斥：“住嘴，都是你们这些人坏了事儿，往后再不能说姑娘是去做娘娘的，谁说卖出去！”
邢夫人立即白了脸，整个人都开始唯唯诺诺。
大家都这么说，凭什么训她！她自己一番好意，怎么反而惹了老太太这么大的怒气？邢夫人对朝局没什么敏感，其实今日贾元春被叫走，就是皇家对贾家这些权贵人家的警告，别看你们是权贵，在皇家眼里跟奴才一样，生死荣华只在皇家的一念之间。老太太这个时候回过神来了，再不敢提“娘娘”两个字，提起这两个字就是对皇家碰瓷。
所以拿邢夫人做筏子，给家里人立威。
云芳赶快靠近邢夫人，看的出来，邢夫人吓坏了。长辈挨了训斥，小辈的别站着看了，这是要给长辈留点脸面。贾琏转身就走，王熙凤走的时候拉了一把云芳。
云芳没走，把一只手放在邢夫人的后背上，小声说：“老太太，这话也不独独是大太太说，下面的婆子们嘴碎，说什么姑娘是去做娘娘的……也不怪她们，哪一户人家的良家子进宫还能带丫鬟啊！”
管家的是王夫人，消息传的满天飞，你有火气冲着她去啊，吓唬这个糊涂儿媳妇干嘛！不就是欺负她懂得少吗？！
再说了，这年头带着丫鬟进宫的不都是做娘娘的吗？哪个宫女进宫还能带丫鬟？！
老太太看了一眼云芳，没再说话。这就是儿媳妇孙媳妇有靠山的坏处，她们懂得多，胆子大，难以辖治。
贾赦的眼神往云芳那里看了一眼，然后开始闭目养神了。邢夫人整个人往背后靠了靠，她背后站着云芳呢。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外面贾瑭进来，站在门口的贾琏立即问：“你今儿去哪儿了？找了你半天。”
“别说了，我租的马车不顶用，半路上车轴卡着了，我本来等着修好再走，听说了这事儿，也不知道真假，就立即卸了车骑马回来的，到底是没赶上。路上被冷风吹的浑身僵硬，二哥哥摸摸我的手，现在还是凉的，没一点热乎气。”
贾琏立即在外面问：“老太太，让老三进去吗？”
贾赦答了一句：“让那孽障进来。”
贾琏贾瑭王熙凤一起进来，贾赦在老太太跟前开口：“孽障，今天去哪儿了？半天才回来。”
贾瑭就立即叫起委屈：“老爷，儿子没去外面胡闹乱跑，都是正经事儿。再说了，这会正是饭口，大白天出去吃席就是这个时候，儿子一口热饭没吃就跑回来，您还口口声声骂我孽障……”
贾赦为的还是堵老太太的嘴，他是知道的，贾瑭胆子大敢顶嘴，只要这小子顶嘴了，贾政和老太太都不能再说什么。不是我们大房不出力，是宫里突然来人，我们也措手不及！
贾琏立即说贾瑭：“闭嘴吧瑭弟，老爷刚说你几句你就回那么多句。”
邢夫人听见贾瑭刚才说租车，立即问：“你怎么租车的，家里的车呢？怎么还骑马回来了，冷不冷？”
老太太身边的鸳鸯立即倒了一杯热茶捧着给贾瑭，贾赦看了一眼鸳鸯，心想这丫头倒是很伶俐。
贾瑭捧着茶杯没回答，先是给老太太请安，又谢了老太太赏的茶。
老太太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乱跳，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贾瑭不回答马车的事儿，她难道不知道吗？老太太人老成精，最近几年只是精力不济不管事儿而已，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老二家的和小辈人计较！
邢夫人纵然糊涂，哪儿都拿不出手，但是她有个好处，对小辈还不错，对宝玉也没冷过脸。王夫人就不行了，除了她自己生的三个，对谁都没个好脸色。
老太太就觉得心累，对身边的儿孙们说：“你们都出去吧，回去歇着。留下琏儿和瑭儿跟我说话。”
贾赦站起来拱手作揖，告辞了离开。
邢夫人被云芳扶着，一步三回头的看着贾瑭，也离开了。王熙凤跟着婆婆妯娌一起出门，簇拥着邢夫人到二门去坐车。
贾赦自己上车走了，这边王熙凤和云芳扶着邢夫人上了车。在云芳上去的时候，王熙凤一把拉住云芳，压低了声音：“你回去多哄哄，别闹起来了，大过年的，迎来送往这么多人，闹起来不好看。”
云芳对着王熙凤冷哼了一声，“你就糊弄吧，糊弄了婆婆太婆婆，再糊弄家里的这些管家娘子，早晚有你糊弄不下去的时候！”
说完提着棉裙子上车了，车帘子放下，前面的婆子牵着车出去了。
王熙凤叹口气，跟身边的平儿说：“走吧，回去歇着，今日真是费神。”
马车里，邢夫人长出一口气，“你回去看着人给瑭儿煮一碗姜汤驱驱寒。”
“嗯。”
邢夫人这下绷不住了：“我进了他们家的门，这都多少年了，我儿子都娶媳妇了，我都要抱孙子了，还给我个没脸，看不起我们娘俩……”
说着哭了起来，云芳只能叹口气。

第27章 关系网
回到东院，贾赦头也不回的和小老婆们喝酒去了，云芳只能送邢夫人回去，邢夫人兴致不高，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来。
云芳陪着说话，没一会贾瑭回来了。
贾瑭一回来，邢夫人整个人就精神了起来，她追着贾瑭嘘寒问暖，问他冷不冷，又摸着手看暖和不。
看到贾瑭回来穿着一件银貂罩衣，她上去掀开下摆看了看，里面用的是大红洋绸的内衬，嘴角一撇，说了一句：“这是老太太给你的？”
贾瑭刚点头，邢夫人就哼了一声：“给珠儿和宝玉的是紫貂的，给你就是银貂的，哼！”
也就是没在老太太跟前，要是在老太太跟前，邢夫人是不敢哼出来的。
贾瑭穿了一件银貂的大毛衣服回来也没高兴，一件旧衣服，他不会眼皮子浅到得到就得意起来。坐下接了桃花端来的茶水，一面用盖子刮着茶沫，一面说：“您也别想这么多，要是天天惦记这个，斤斤计较，整个人都小气了起来。老太太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给了您就接着，不给也别眼红，几件旧衣服有什么好争的，今年是不行了，明年让您儿媳妇操心，给您做几件好的，传出去不必老太太的差。”
邢夫人就很欣慰，“别管你们给不给我做，就这几句话我心里就舒服多了。”
云芳就说：“人家北面卖皮子的商人手里有好料子，天一冷就卖完了，这一会都是一些不好出手的，我派人去看了，回来跟我说好皮料没有了，只剩下二等的狼皮和三等的猪皮羊皮。像什么猞猁皮，兔狲皮都没有了。而且都是一些中毛和小毛的，大冬天不中用，也就没买。”
邢夫人就说：“不用买，你们手里才有多少钱，留着好办事儿，何必把银子花到我身上来。”
她这么说，云芳和贾瑭就不能跟着接话，云芳一直保证明年有好衣服，就听见外面香草说楼家的嫂子来回话，这才站起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儿媳妇一走，邢夫人顿时眼泪到了眼角，抓住儿子的手说：“老太太今日欺人太甚，我不过想劝劝她，她就把火气发到我头上来……”
贾瑭立即放下手里的杯子，抓住邢夫人的手：“太太别气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他们做下初一别怨我做十五。今日老太太留下我，一个劲儿的在我跟前说委屈您了，让我回来劝劝您。话说的好听，事儿做的就难看了，我也能理解老太太，养大的孙女就这么送进去了心里难受，但是他们的悲欢和咱们不一样，我今日很明白的告诉了老太太，将来二房的事儿咱们不插手，包括宫里的大姑娘。”
邢夫人擦着眼泪，立即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太太没生气？”
“儿孙大了，她管的着吗？宫里的大姑娘……是个有造化的，将来真的可能是娘娘。我不沾她的光，她也别让我给他当耳目在皇帝跟前给她争脸面。”
邢夫人瞬间着急了：“你这孩子怎么分不清事情的轻重啊？人家是娘娘，娘娘呀！”
“您真的以为成娘娘了是好事儿？正经人家谁看的起拉着娘娘裙带子起家的？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跟您说不清楚，回头要是有空了，让您儿媳妇给您掰扯掰扯，这个时候您记住，做娘娘未必是一件好事儿。”
这年头和汉唐时候还不一样，汉朝时候要是宫妃得宠，说不定真的能提携娘家。唐朝时候，唐玄宗的杨贵妃也能提携娘家，拉扯着杨家权倾朝野。
可是唐朝之后这一些外戚们哪还能有机会翻起浪花？
对于家族来说，贾元春封妃只会耗尽这个家族最后一丝生机，除了那一份虚荣之外没得到任何东西。
贾瑭这个时候也不愿意跟荣国府的人一争长短，到时候贾元春在宫里面举步维艰，就算成了妃子也急需外援，到那个时候二房才会倒贴上来求着自己。
就是到了那个时候贾瑭也不会出手的，这些话不能告诉家里面的人，自己心里面知道就行了，所以贾瑭便安慰邢夫人。又陪着吃了东西才回到院子里。
回到他和云芳的小院子，看到一个长相温婉的妇人抱着贾琮出来，这个妇人赶快把贾琮放到地上，教着贾琮给哥哥见礼。
贾瑭看见小家伙的手里还拿着一块面果子，就蹲下来跟他说了几句，贾琮奶声奶气的跟贾瑭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了几句话之后，贾瑭才让这个温婉的妇人抱着他回去。
随后贾瑭进门，看到院子里堆放了不少的东西，进了屋子，屋子里黄晶正帮着云芳整理账本。
云芳这个时候看的头昏脑胀，正伸手揉自己的太阳穴，贾瑭就坐到了云芳旁边，伸出手帮云芳揉揉。
“怎么还要揉太阳穴，刚才不是跟贾琮玩吗？”
“哪里是跟他玩儿啊，他是在西边厢房里面儿睡了一觉吃了点东西，又因为那边比较暖和，所以白天的时候经常来蹭吃蹭喝。还有就是……”云芳压低了声音：“你看到他的那个奶娘了没有？长的还行吧？”
贾瑭点了点头。
“前几天这个奶娘抱着贾琮，正好碰到大老爷。你那色魔老爹对着人家奶娘看了好几眼。把这奶娘吓坏了，我跟你说这两天都不敢露头，只能带着贾琮东躲西藏。”
贾瑭听了之后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最后长叹一声：“让她别躲了，老爷喜欢小老婆不假，但是更喜欢女孩子，她一个奶娘还不至于怕到这份上。”
云芳摇摇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呢？
“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荣国府里面有的人丧心病狂，有的人还算是有点底线。可惜啊，有底线的人混不出来，那些丧心病狂的反而非常得意。”
“这话放到外面也合适，古往今来不都是这样吗？要不然为什么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这哪儿跟哪儿啊！明显是刚才的事儿还在心里没放下，心存怒气，考虑到旁边黄晶是老太太给的人，云芳放下这个话题，带着几分兴奋的说：“你知道我今日知道了一个什么样的消息吗？赵姨娘原来是二太太的陪房丫头啊！”
贾瑭眉毛一挑：“你才知道啊！我早就知道了呢。”
云芳推了他一下，旁边的黄晶笑着说：“三爷自小就在家里，奶奶才来多久？还不到一个月呢，自然是没三爷知道的多。”
贾瑭松开手，往罗汉榻上一躺，跟黄晶说：“给咱们三奶奶说说二太太的陪房都是哪些人家，也让三奶奶见识一番。”
黄晶就笑着说：“说起来这也是一桩奇事儿，二太太来咱们家的时候带了八房人家，分别姓‘赵钱张李周吴郑王’，就差一个孙姓替代了张姓，就是百家姓的开头了。”
“都是谁家啊？”
“周瑞、吴兴、郑华这三家是最得意的。张若锦、赵亦华、钱启、王荣这几家日子过的也宽裕，还有就是李家，宝二爷的奶妈子李嬷嬷，也是陪房呢。对了，二老爷身边的周姨娘，也是陪房丫头呢。”
云芳“哦”了一声：“是吗？我还以为是家生子呢，或者是外面来的。无儿无女怪可怜的，姓周……和周瑞家的有关系？”
黄晶点点头：“是啊，当初也得宠过呢。我那时候刚到老太太的院子里，周姨娘生的貌美，她兄弟仗着她的势在家里横行霸道，后来有了赵姨娘，她兄弟脑袋一缩，生死由她了。”
贾瑭的声音在云芳背后响起来。
“原本这些陪嫁的奴才在咱们家没什么正经差事，都是陪着小主子，比如说宝玉的那些个小厮们，都是从这些陪房家里选出来的，二太太是宁愿从外面买，也不会在她的儿女身边放贾家的奴才，这些陪房家里没女孩出来使唤，像是袭人晴雯这些，都是外面买来的。
要说这么多家生子里面挑不出几个伶俐一点的丫头吗？能挑出来的，就是出不了头罢了。
再说周瑞，他是管着他主子春秋两季的收成，后来二太太当家，为了不让珠大哥哥出门委屈了，周瑞就管着调配车马，不管是珠大哥哥还是宝玉，用车的时候都是随叫随到，而且周瑞亲自跟着，鞍前马后的伺候着。”
云芳推了一把贾瑭，这家伙有时候也真的是小心眼，周瑞干的事儿估计让他记一辈子。
随着王夫人的掌权，她的陪房地位也迅速的凌驾在了荣国府旧仆之上，家生子里面心怀不满的人也有很多。
黄晶就是家生子，她父母年纪大了没什么事儿干，只负责给府邸里的花草浇水。她嫂子以前还是老太太院子里负责浆洗的活儿，如今这个差事成了鸳鸯嫂子的，也就是说，随着黄晶离开了老太太跟前，她的家人也迅速从老太太身边被排挤了出来。
她就想在云芳这里给她父母哥嫂找个活儿。
这时候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张嘴，数次欲言又止。
她的模样云芳看到了，问她：“姐姐这是怎么了？有话说啊。”
“是我老子娘……最近听说年后要让一群上年纪的老家人回去歇着，他们浇花种草都是一把好手，伺候花草了一辈子，如今在裁撤之列，实在是……身体还好，还能干一些时日，奶奶的院子里，刚才听楼嫂子说还要种花……”
“哎呀，我是听明白了，黄晶姐姐吞吞吐吐一点都不爽利。”云芳握着她的手，黄晶只要开口，心里已经不向着老太太那里了，云芳笑的特别和气：“现在冷，不利于花木成活，等过了年了让你爹娘去我那院子里干活去。”
黄晶很高兴，立即谢云芳：“我今晚上回去，让我老子娘明日就去干活。”
“干吗明天去，冬天……”
贾瑭就笑话她：“冬天移栽才好成活，这时候正合适呢，你别管了。”
云芳回头看着他，俩个人相视一笑。

第28章 过新年 上
因为贾元春匆匆进宫，惹得老太太和二太太脸上没有了笑容，所以整个腊月里大家都不敢欢笑。
王夫人日日木楞着一张脸，大女儿的离开和大儿子的病情让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到了更年期，她变的暴躁易怒，她自己也意识到了，拼命的压抑自己，结果就是那张脸越来越木愣愣的。
性格压抑脾气变得古怪，再加上马上都要过年了，她身为当家夫人，家里的柴米油盐需要操心，迎来送往的时候又特别多，别的不说，光是这么多亲戚和贾家族人每天来往就已经让她非常烦躁了。而且这些亲戚们来的时候总是会提一句贾元春：“……大姑娘果然是有福气的，如今进宫去了……”
知道女儿处境的王夫人这个时候更是心中如火烧一般。
元春或许将来有福气，但是这会是真的在受罪，没有人来开解她，她只能安慰自己，人都是先吃苦后享福，但是这个理由却说服不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后悔坚持送女儿进宫。
好在有王熙凤在一边帮衬着才没出事儿。
可是荣国府家生子的刁钻王夫人体会过的，昔日荣国府的家奴都不少了，加上一些太太奶奶们带来的陪房，还有以前买来的奴才，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关系网，在家里是盘根错节，加上内部联络有亲，已经形成了很多个小团伙。
而荣国府里的活儿是有定数的，但是年年都有新的家生子长大，导致活少人多，自然是有人得意有人失意，内部竞争尤其激烈。
过了腊月二十七，云芳陪嫁的几个店铺要关门歇业，店铺里的掌柜和伙计都是京城和周边的，按照如今的规矩，到了年底关门歇业的时候，东家是要请这些掌柜的一起吃席面的。
这更像是后世开年终总结大会，只不过里面有些道道值得注意。
吃饭的时候，要是东家想赶走某个伙计或者是掌柜的，上菜的时候，鱼头要对准这个被辞退的人。暗示对方明年不用来上工了，好处就是东家不用把话说的太明白，给伙计留了一个体面。
除了人事安排，还要给年终奖，就是红封。
就是要辞退人家，还有的红封还是要给的。
所以腊月二十七上午，楼大夫妻两个就急匆匆的来找云芳，问问今年东家要不要出面。
云芳作为内院女眷是不会出席的，可也没儿子出面，要么是让陪房代替，要么是让贾瑭去。
贾瑭很忙，按照如今的社会地位来说，贾瑭已经是官身，不可能和一群掌柜伙计坐在一桌吃饭，所以这次是楼大代替云芳去。
楼大家的进了内院听云芳的吩咐。
“你跟你男人说，掌柜和伙计都是跟了很多年的，我在娘家的时候他们都在铺子里干活，都兢兢业业，明年还请他们来上工，吃席的时候就不用端鱼上桌了。该给的红封都在这里，香草都包好了，去了给他们分了，这里还有一张签子，是给大家分年货的。今年粮油店比去年多卖了五百两银子，掌柜的给五十两做红包，二柜，账房给八两，下面的一人五两。”
“诶，都记住了。”
“外面我那两处陪嫁宅院修的如何了？虽然没有住人，但是该修的还是要修的。”
“一项一项的弄着呢……就是有不少荣国府的家生子问能不能去咱们家干活，我们两口子来了好几趟了，每次都遇到不少人，我们那口子让问问您的意思……”
云芳对这个早有打算。荣国府的下人除了关系盘根错节之外，还有就是嘴巴不严，有点事儿嚷嚷的到处都是。而且这些人贪污成风，云芳不想弄一群蛀虫回去养着。
“我一直跟你们说，这事儿宁缺毋滥，就是没人用也不用荣国府的人。”
楼大家的立即应了下来。
云芳忍不住就多说了一点：“你们是跟着我来的，咱们是一体的，凡事要替我想想才行。荣国府的这些下人，个个跟大爷一样，到底是谁伺候谁啊！”
“诶，知道了，回头说给我们当家的听。”说到这里楼大家的又说了一件事儿：“到了过年，外边当铺里的生意就好了，我们当家的说想去当铺里面走一走，看看有什么好东西，要是有好东西了，找个妥当的人掌掌眼，要是真货，价钱合适，就过来跟您说，支了银子买回去摆在家里。您猜我们当家的在当铺里面看见了谁？”
云芳这个时候听了微微一笑：“拿到我跟前来说……还是荣国府的事儿。楼嫂子也别在我面前卖关子了，看见谁了？”
云芳的娘家刚刚发迹不久，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古董去当。能让楼家的拿到这里说的，也只有荣国府的事儿。
“奶奶您说的对，是荣国府的人，是二太太的陪房周瑞的女婿，叫冷子兴，他就是个古董商人，不知道我们当家的身份。所以就把不少荣国府的好东西拿给我们当家的看了，遮遮掩掩的说这是宁荣街上出来的好东西。一开始我们当家的还以为是隔壁府上的呢，后来找人一打听这个商人的身份，想着十有**是荣国府里面的。”
云芳低头想了一会儿，楼大家的问：“我们当家的让问问，咱们要不要出钱把那些东西买了，回头传给小主子，都是些好东西……”
“不买。这东西到了咱们家，知道的说那是咱们从店铺里买回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偷了荣国府的库房呢。你跟你男人说往后注意点儿，若是再碰上荣国府宁国府出去的东西不要买，哪怕是再便宜也别碰。”
“诶，知道了。”
云芳就想着这件事儿也要让贾瑭知道一点儿。所以就打发了陪房出去，等着贾瑭回来，没想到贾瑭回来的晚，王熙凤却偏偏来了。
王熙凤来这里也是找云芳商量一下过年陪客的事儿。
“你是个新媳妇儿，我也是个新媳妇儿，咱们两个，一个是年头成亲，一个是年尾成亲，都没有办过这样的大事儿。虽然都有祖宗留下来的例，可是我也是头一回办。到时候请亲友家的女眷吃茶看戏，你陪着我一块儿出去。”
云芳想了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陪着迎来送往只需要出面就行了，于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王熙凤也不过是活干的多了想出来透透气，坐着车来给云芳说了小半天的话，然后又带着丫鬟婆子们回去了，回去之后就找王夫人商量过几天吃席时候是如何安排的。
王夫人手里面捏着佛珠慢慢拨弄，听着王熙凤把这几天的安排汇报一遍：
“……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和隔壁宁国府错开，他们家请男客，咱们家请女客。从初一开始一直到初八结束，已经请了一班外边的小戏子过来唱戏，一应酒菜果品也是定好了的，这里有菜单子，等一会儿太太看看。
至于陪客，也派人跟咱们贾家旁支女眷那边说了，到时候请她们过来应承一下。大嫂子那里若是有空尽可过来，若是没空也无妨，到时候由芳丫头来，我已经跟她说好了，除了初二回去走亲戚，她能每天都来……”
王夫人听到这里，整张脸板了起来很严肃的跟王熙凤说：“不行，不能让瑭儿媳妇儿来。”
王熙凤当时就有些不理解：“有一些夫人奶奶和咱们家关系亲近，不能让旁支女眷去陪着啊！”外人再好也需要自家人出面陪客，又不是家里没人，何况贾瑭如今是官身，云芳理论上讲也是诰命，那些来往有身份的女眷还真需要一些诰命去陪着。
王夫人摇着头，嘴里很斩钉截铁的说：“不行不行不行……既然是咱们和隔壁一起待客，让你珍大嫂子过来陪着吧。”
说到这里又给了一个理由：“瑭儿年后都要走了，让他们小夫妻多团聚一些日子。何况她也是新媳妇儿，哪能让新媳妇儿出来抛头露面的呀！”
这算什么抛头露面？这是正常出来见人待客，又不是丑媳妇儿没法见人，这种场合不让出来……王熙凤看了看王夫人的脸色，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还细细的想了想，王夫人的这些理由都不算理由，王熙凤皱着眉头想不明白。回去就看见每天跑的不见影子的贾琏回来了。
贾琏正在屋里吃茶，一个小丫头正端着果盘往贾琏面前放。
“呦，二爷回来了？您怎么今日贵脚踏贱地舍得回来了？”
贾琏笑着放下了手里的茶盏，跟王熙凤说：“看你说的，我不是每日都回来吗？家里还有多少钱？给我拿二百两来，我有用。”
王熙凤听了之后立即问：“拿钱干什么用的？”
“看你管的也太宽了些，给蓉儿用的，他那小舅子病了，如今缺钱。”
“人家没钱吗？还用得着来找你借钱？”
“跟你说不明白，你不就是怕我拿钱出去乱花吗？直接派人把钱给蓉儿送去就知道我是不是哄着你了。怎么了？我瞧着你今日脸色不好，谁给我们二奶奶气受了。”
“倒也没有，只是今日有件事想不明白。平儿，拿200两银子给二门，让他们给小蓉大爷送去。”
平儿答应了一声去里面衣柜里拿了一包200两银子。贾琏看平儿拿钱出去了，就问王熙凤：“什么事想不明白？”
“不是什么大事儿，一件小事儿罢了。过年了，来往的女眷比较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不是想着大嫂子要照顾珠大哥哥嘛，就喊了老三家的。今日跟太太一说，太太头一个不乐意，也不跟我说个像样的理由，三两句话把我打发回来了，就这事想不明白。”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瑭儿的官职如今逼近了二老爷，这个家，过十年二十年，谁掌舵还不好说呢。太太这是防范于未然啊！”

第29章 过新年 中
除夕这一天要祭祀祖宗，这是一项很重要的家族活动，就是贾瑭这个不太爱和族人来往的都要重视这件事。
贾瑭大早上起床的时候还跟云芳说：“准备好衣服，估计要你进去一块祭祀。其他事儿上能商量，这件事儿上要是丢人了，不仅要社死，说不定还要倒霉，这是我的经验之谈，我在这里十几年将近二十年，人生中唯一一次挨的一顿毒打就是祭祖的时候不够庄重。”
云芳一边给他收拾，一边问：“真的挨打了？”
“可不是吗？打的我一度以为脊椎断了我要瘫了，差点把我打死，要不然我会这么听话。”说着抱着云芳的脑袋亲了一口：“今天辛苦你了。”
云芳收拾好了跟着邢夫人去荣庆堂，在马车上，邢夫人抓紧时间嘱咐云芳：“今日你只管跟着拜，恭敬一些，今天来的人多，凡是今天在京城的子孙，还有一些金陵贾姓的同乡，都要来拜一拜。”
“不是自家的祖宗也来拜？”
“看你说的，都是一个地方的，同姓同乡，几百年前说不定还真的是一家呢。你以为建祠堂容易啊，也就是咱们家有这样的殊荣。”
云芳哦了一声。
邢夫人觉得，云芳的娘家殷家在这方面到底欠缺了一点，殷家的老太爷是个逃难的孤儿，父母家乡都不记得，来到了京城也没和人连宗，孤单单的一支蹦着，想祭祖都没地方去，连带着子孙也不重视。将来在祭祀这方面要多提醒儿媳妇才行。
到了荣国府，天刚亮没多久，到处都是健壮的媳妇婆子抬着灯笼挂起来，韩冬寒月，每个人呼吸的时候都带着白雾，还有不少的婆子冻的揣手浑身抖着保暖。
王熙凤一身大毛的衣服，头上勒着毛绒绒的抹额，涂脂抹粉的站在二门口。马车到了，云芳先下来，和王熙凤一起扶着邢夫人下车。路上云芳看了一眼王熙凤，看她打扮的十分隆重，头上梳着高高的发髻，插戴着一只巨大的金凤，浑身穿金戴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真是艳光四照，如神仙妃子。
婆媳三个进了正堂，发现尤氏也在，她早早的来就是为了商量祭祖的事儿。
看到邢夫人她们进来，除了老太太之外，屋子里的女眷们都站起来了。
一群人厮见完毕，尤氏就说：“这次祭祖，凤丫头和芳妹妹都去，一块祭拜祖宗。”
王熙凤立即笑起来：“这感情好，我一定要恭敬些。”
云芳还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看王熙凤笑的跟一朵花一样，她也跟着笑了几声随大流。
邢夫人只知道她不懂，没想到是真的全部不懂。心里暗暗埋怨贾瑭的奶娘周嬷嬷，他们夫妻的小院子里没个上年纪的老仆人，周嬷嬷是隔三差五的奉承，怎么就不知道提醒一下。
说了一会儿话，老太太要吃早餐，儿媳妇孙媳妇一起站着伺候。等老太太带着孙子孙女们吃完了，儿媳妇孙媳妇才去吃。
凑着这个机会，邢夫人拉着云芳做一个简单的科普。
“祭祖是大事儿，也不是人人能进祠堂的。家里的女眷想要祭祖，必须是有诰命在身才行，要不然在廊下磕头就算是祭祖了。瑭儿有了官身，你虽然没诰封，但是也是夫人太太了。琏儿捐了个出身，凤丫头也算能进。所以你们俩个能进去祭祖。”
“太太的意思，这是对我和二嫂子特意照顾了？”
“可不是嘛，要是真挑理，你男人虽然是官儿，朝廷没正式的给你诰封，不让你进也说的过去，你也只能在门槛外面站着受冻。”
云芳表面微笑，内心呵呵哒。
说的跟对她有多大恩情似的！！
她还不乐意进去被烟熏火燎呢！
吃了早饭，一群人围在老太太跟前逗趣，到了中午提前吃午饭，这边饭还没吃完，荣国府就开始贴春联，鞭炮声震耳欲聋，接着各房的族人陆陆续续的开始上门了。
而且是拖家带口，老的少的都来了。王熙凤就拉着李纨忙前忙后。云芳看了也不能坐着，立即跟邢夫人说了一声，要去一起招待族人，王夫人向着这边看了一眼。
云芳不知道王夫人看自己，带着丫鬟和族人们尬聊，多是人家问：“是瑭儿媳妇吧？”
用这种口气的多是长辈，云芳就要问：“我是刚进门，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要是遇到一个这么问的：“是瑭三奶奶吧？”
云芳就知道这是个平辈的，“嫂子你好。”
还有很多年龄大的，主动问云芳：“是瑭三婶子吧？”
……
这个时候，云芳都在心里感谢先人们，你们真是太棒了，各种称呼对应了各种身份，比外国的叔叔舅舅伯伯表舅表叔统一用一个称呼的不知道高明到哪儿去了。
一些还健在的老人家和老太太一起坐在榻上，大家有的是一年只见一面，有的是不经常见面，不管怎么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笑，显得大家非常和睦，其乐融融。
荣国府这边除了招待大家吃瓜子电信喝茶之外，对于那些随着长辈一起来的小辈们也有表示，那些腊月里就准备好的金银锞子给他们当压岁钱。小孩子都领到了几枚小巧精致的金银锞子，大一点的立即藏自己身上了，小一点的不懂事儿，还跑过去跟母亲祖母献宝，被母亲三两句话哄到手里，成了一个过路财神……
天快黑了，宁国府那边的管家来请这边的女眷到祠堂去。
大家一起从荣庆堂出来，宁国府和荣国府的马车全部用来接送女眷。先是扶着老一辈的上车，接着是邢夫人和王夫人这一辈的人，这一辈的还有很多没车坐呢，不少都是领着儿媳妇和女儿孙女走着去祠堂。王熙凤拉了一把云芳和李纨，“走走走，我让他们给咱们留了车，车上暖和，做什么走着去！”
李纨觉得不合适：“那么多人都是走着去的，还有长辈呢。”
王熙凤眼睛一横，什么长辈，平日里不来往，说是长辈也不过是客气几句。就是荣国府正经的长辈，如贾代儒和贾代修的老妻，和史太君是妯娌呢，是正经的长辈，人家是大老爷和二老爷庶出的婶子，看见大太太二太太把马车让出来了吗？
王熙凤就拉着云芳要上车，问李纨：“大嫂子坐不坐？”
不坐就走，反正外面冷。
云芳和王熙凤上车，云芳叫了一声：“大嫂子上来吧，正好三个座。”
李纨得了台阶，扶着素云的手上了车。车子慢慢的出了荣国府，云芳掀开窗帘往两边看，看到荣宁街已经被封起来了。两头不许往来，路上走着的都是姓贾的。
到了宁国府下车，婆子们扶着她们到了祠堂。
祠堂是宁国府西边的一个院子，当初建宁国府的时候并没有这个祠堂，这是后来另外建立的。
云芳只抬头看到气派的大门，整整门开五间，门口挂着的对联没来得及看，黄晶就提醒云芳：“奶奶走吧，这里人来人往的，爷们多，不是久待的地方。”
云芳立即低头扶着黄晶的手进去，在这里人群分流，宁国府的仆人们训练有素的带着大家到不同的位置站着，男女分开，女眷和男人不在一个地方。云芳跟着宁国府的婆子走过院子，穿过抱厦，到了正殿前面。
绕过抄手游廊进了正殿，荣国府和宁国府的主子们已经到了。丫鬟婆子们都退了出去，云芳自己进了大殿，看了看屋子里的人，立即站在了邢夫人身后，大家都表现的十分庄重。
没一会儿，两府的男人们簇拥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进来，这老头是族长贾敬，女眷们往两边让了路。
有官职的穿官服，没官职的穿最好的衣服，互相检查了一下仪表。贾珍问贾蓉：“吉时到了吗？”
贾蓉立即转身出去，急匆匆的回来：“到了，吉时已到。”
当时就有一个老头出来，站在门槛外面，喊着：“请族谱。”
贾蓉就用精美的木盘端着一本族谱出来，从门槛外面递给了里面贾瑭，贾瑭递给了贾琏，贾琏递给了贾珠，贾珠身边不好，咳嗽了几声接过来递给了贾珍，贾珍直接捧着递给了贾敬。
外面又喊：“献果品。”
一盘盘果品递进来，这下是女眷们动手了。
贾蓉接着递给了贾瑭，贾瑭递给了站在门口的云芳，云芳递给了王熙凤，王熙凤递给了李纨……最终到了史太君的手中并摆放在了供桌上。
果品还不是一盘子，递过去还有凉菜，凉菜之后还有热菜和汤，荣宁两府的主子别人都是在屋里，只有贾瑭和云芳在门槛边。这也不暖和啊，云芳觉得自己的手都要冻僵了。不过贾蓉更倒霉，他是在门外。
传菜结束后，就是进香磕头，贾敬读祭祖的文章，趁着这个机会，云芳才能抬头偷看一下祠堂。
祠堂里面挂满了帘幔，重重帘幔后面，是挂在墙上的几幅巨大的画像，画像下面放着牌位。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影影绰绰，不甚清晰。
贾敬抑扬顿挫的读了文章，随后站起来拿到了蜡烛边焚烧，祭祀的流程算是走完了，男人先出去，等到云芳跟着女眷们出正殿的时候，看大走廊上院子里，站满了来祭祀的人，个个屏气凝神，这么多人竟然没弄出一丝声音。
直到走出祠堂，远远的把院子甩在了身后，才从肃穆的气氛中脱离出来，感受到一丝欢乐的气息。

第30章 过新年 下
荣国府和宁国府哪怕是在寅吃卯粮，哪怕是出现了颓势，但是对于整个家族和不了解的同乡来说，这两座府邸目前的势力仍然是如日中天。
祭祖完毕，一些人回去了，但是依附在宁荣二府的人家还是留下了。男的留在了宁国府吃酒看戏，女眷跟着去了荣国府过年守岁。
老太太和王夫人的院子里到处都是人，欢声笑语接连不断。
云芳后知后觉的发现，年前还邀请自己一起招待客人的王熙凤，如今若有似无的拦着自己陪客，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自己陪着老太太和太太坐着。
老太太不缺人陪，身边全是奉承的人，而且这些人来的时候也不是空着手的，大部分是做一身衣服来送给老太太，就是家里揭不开锅的，也会有女眷给老太太绣一只抹额。
而且一年当中，只有这个时候荣国府的东西拿着没负担——过年互相赠送礼物。虽然送的不值钱，但是回礼是真的很大方。
所以老太太身边的人多，王夫人身边的人也多。轮到邢夫人了，这位抠门还贪财，就是铁公鸡，没人来奉承她，凡是到她跟前捧着说话的，一般是没门路在老太太和王夫人跟前说上话的。
云芳看着既心酸又好笑。
随后荣国府的奴仆在管家的带领下，一排接着一排的来磕头，用大竹筐装着的铜钱拿碗舀了撒出去，谢赏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随后献上合欢汤，又有饺子汤圆端上来，火盆铜炉茶水点心被流水一样送过来，王熙凤把整个守岁弄的气派又大方，欢乐又富贵。
一个和史太君关系还不错的老太太说道：“嫂子，这孙媳妇娶的好，是个操持家务的能人。”
史太君就说：“这几个孙媳妇都好，珠儿家的温柔大方，我最喜欢她的行事。琏儿家的你也看到了，比男人还当用，一个人把我们全家老少照顾的妥妥帖帖，最是贴心的一个人了，是打着灯笼都找不来的。瑭儿媳妇是这三个里面少有的清亮人，她的好要细细的看才行，那是个内秀的人。”
说的一排老太太全笑了。
又有人跟史太君说：“到底今日还有些冷清，要是明年有了孩子吵闹，那才是热闹呢。”
老太太对这话很赞同：“说的很是呢。”
这边女眷们有女眷们的乐子，宁国府的男人们有他们的乐子。
就是这些乐子贾瑭非常反感。
刚开始还都是坐着喝酒，没一会就开始放浪形骸，对着伺候的小厮们动手脚脚，看着很不像样子。
两府爷们都是些什么货色，贾瑭知道，贾珠也知道。
他们俩个喝了几杯酒就一起出去走走。
整个宁国府大红的灯笼高高挂着，贾珠身子虚弱，他刚出门，周瑞的儿子用袖子擦了嘴，抹掉嘴上的油渍，跟着跑出来了。
“大爷，外面冷，您别吹风了，要是回头有个头疼脑热的，太太和老爷又要操心。”
另外的几个小厮跑出来给他裹了大毛斗篷，塞了手炉，围着劝他回去暖和，外面太冷了。
贾瑭看着心里叹口气，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人家是众星捧月，自己是形单影孤。
贾珠披了衣服，手里拿着手炉，板着脸把他们打发下去，和贾瑭一起在院子里散步。
寒冬的风吹着走廊下的红灯笼，贾瑭看了忍不住感慨：“这一晚上，灯油不知道要耗费多少？”
贾珠又不是不懂经济，听了也忍不住拧起眉头。
他和贾瑭都在国子监读书，国子监这地方作为最高学府，国子监祭酒是正经的朝廷官员，就是里面授课的老师，也是和朝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说白了，如果运筹得当，国子监的学生能直接出来当官，贾瑭就是这样的例子。
贾珠在国子监见识的多了，听了贾瑭的感慨，一时间呆住了，任凭风吹到脸上，最后长叹一声。
“瑭弟，你我年年祭祖，可还记得祠堂的对联？”
肝脑涂地，兆姓赖保育之恩。
功名贯天，百代仰蒸尝之盛。
贾瑭回忆了一下内容，点点头。
贾珠说：“祖宗告诉咱们了，想要富贵荣华，先付出才有收获。没有肝脑涂地，怎么有蒸尝之盛。邪门歪道终究不长久，诗书传家才是昌盛之根基。”
这么想也对，贾珠是一个很典型的读书人，这个年代凡是读过书的都是这样想的。诗书传家，清贵着呢。
他转头看着贾瑭，张了张嘴想说话，然而想到自己是隔房的堂兄，父辈们又多少有点隔阂，有些话就不方便说出口，最后只能一声长叹，对贾瑭说：“咱们回西府吧，我看瑭弟你不喜欢这里，我也累了，早点回去歇着。”
他们也没跟贾珍告别，带着小厮常随们回去了。
第二天又接着热闹，宁国府一晚上没停宴，酒都不知道喝了多少坛子。
因为正月初一要进宫朝贺，大家都克制了一些，等到中午回来后，贾赦直接去宁国府了，接着昨日的酒摊子再喝。贾珍也是如此，呼朋引伴的叫人到宁国府喝酒吃肉看戏听曲。
贾瑭是要去拜年的，从宫里出来，一面换衣服一面打哈欠，跟云芳交代今日的拜年路线：“先去师父那里，然后跟着师父去东城给他好友拜年，顺路把上官们拜了……”
听着都很繁琐，云芳从柜子里取出来一包零碎银子，交给了黄晶：“跟周向说，这是给人家小孩子的压岁钱，别小气，不够了打发人回来再取。”
黄晶接了出去交代常随们。
这边贾瑭收拾完了出门，云芳还要跟着去老太太跟前奉承。
到了荣庆堂，王熙凤趁着和云芳一起吃午饭的空档问：“你回娘家的东西收拾好了吗？都拿什么？”
回去走亲戚也是公中出礼品，然而这些奶奶们都觉得不够贴心，一般还要自己掏钱再补一些。今年是王熙凤和云芳头一次回去走亲戚，礼品当然要隆重丰厚一些。
云芳哪里有经验，跟王熙凤说：“嫂子问我，我不也是第一回嘛，问问大嫂子啊！”
“大嫂子今日照顾大哥哥呢，没来。这点小事儿不值得再跑一趟。”
李纨确实在照顾贾珠，因为贾珠从除夕夜回来后有点发热，整张脸变得潮红。
根据贾珠的通房丫头所说，他一晚上没睡觉，睁着眼到天明。
李纨就在一边陪着，贾珠明显是有心事，听说贾政回来了，就立即求见。
贾元春进宫这件事，对于贾珠而言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他小时候家里的势力如日中天，如今却江河日下，连嫡出的大小姐都只能进宫当宫女了，如奴仆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加上最近祭祖的事儿，特别是看到了祠堂的对联，祖宗对子孙的告诫不可为不用心，但是整个家族享受者多，谋划者少，特别是贾珍这个做族长的，更是无德无能。目前来看，能带领家族再续辉煌的贾瑭对家族没什么感情，整日游离在外。时至今日，再不挽救，过不几十年家族分崩离析，再不复今日之盛况。
他强撑着去找贾政，父子两个关起门来聊了很久。
关于团结族人，贾政表示可以思考一番，但是面对着家族怎么选边站的问题，贾珠对此的态度非常明确：“祖宗说了，咱们站在朝堂上，靠的是为国为民肝脑涂地，不是做帝王家奴，咱们家要百代千代的传承下去，不是和一个朝代共生死。”
贾珠表示太上皇行将就木，而且最近做事儿很没有章法，居然这么作践荣国府的女孩。当初要求权贵献女进宫的是他，如今拿这些女孩当宫女的也是他。如此帝王，望之不似人君，不如另择明主。
这话说的大逆不道，吓得贾政差点魂飞魄散。
荣国府目前在太上皇的船上，不是你想下船就能下的。
他立即呵斥了儿子，并非没有告知儿子实情，又觉得这孩子读了这么久的圣贤书，却说出太上皇望之不似人君的话，这妥妥是脑后生反骨啊！
立即让他回去反省，抄书！
贾珠就真的拖着病体在抄书，更是通过抄书来麻痹自己，所以抄书的事儿夜以继日，只要他醒着就挣扎着要抄书。
李纨看了心疼至极，但是也没办法，贾珠的眉头一天比一天皱的紧，常常叹息，到了正月初二，正是女子回娘家走亲戚的时候，李纨只能收拾心情和贾珠一起出门。
荣国府有三个儿媳妇，初二那天用的车马比较多，老太太直接让人给周瑞传话，让他对贾瑭夫妻小心伺候。
云芳和贾瑭出来上车的时候，看到一辆崭新的马车，都有些意外。
上了车，里面真是别有洞天，壁龛暗格炭盆软卧……云芳看了就惊叹：“这是不是豪车？”
绝对是豪车，贾瑭对着内部观察了一阵子，这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很兴奋的对云芳说：“简直是螺蛳壳里做道场，我也要有一模一样的！”
云芳对着他看了一眼，看到豪车就想拥有。
呵，男人！

第31章 小别离
过年的时候，殷祺给的消息是大概在正月的下旬派治水的队伍出发，但是正月十五衙门里开始办公，工部收到的第一条圣训就是令治水的队伍在两日内出发。
家里就赶快给贾瑭准备行李。
连同周妈妈都参与进来，给贾瑭准备了厚衣服，手套耳包。厚衣服里面，云芳早在过年之前就让丫鬟们做了耐磨且朴素的棉衣，里面添了厚厚的棉花，保证低调又保暖。鞋子准备了牛皮靴子和棉鞋，担心在工地上来回跑，棉鞋里面进水不舒服。特意把牛皮靴子做大了，让穿着棉鞋的脚直接进到靴子里面。这样能隔水，还能保暖。
云芳针对这一堆东西都是往实用的角度考虑，所以穿出来之后的效果就大打折扣。衣服穿在身上显得臃肿不堪，鞋子穿在脚上又特别笨重。
贾瑭就理解她的一番苦心，“这样挺好的，我去工地上就是干活的，穿的那么漂亮干嘛？不受罪就行了。”
而且要在那里待上很久，春季里还要防雨，蓑衣是不可少的。蓑衣穿上更像个老翁，这些东西准备好了，精简了几回，只拿用的上的，那些富贵玩意儿是一律不带，比如说手炉脚炉，再比如说各种各样的擦手抹脸的面脂。
所以最后带走的也就几件衣服，一包鞋子袜子，和两套贴身的衣服。为了照顾贾瑭的起居，还带走了经常跟着他出门的一个小厮。主仆加起来的行李直接放在马背上还不影响人骑马。
邢夫人看了心疼极了，拉着贾瑭的手：“从你呱呱坠地到现在，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说着哭起来了。越想越是替儿子难受，哪怕他们母子在荣国府不受重视，但是也真没这么苦过。
这话说的也是实话，贾瑭就劝她：“我都长大了，如今都娶媳妇了，将来也要养儿子女儿，要是天天窝家里靠着您给我扒拉银子管着一家吃喝有什么出息。您总有老的时候，我这个时候出去总比到时候过不下去了再出去强的多。
而且这样的活人家想求都求不来呢。只要我这一次把差事做好了，让上面看看我的本事，逐年升官儿，早晚能摆脱了去治水的苦差。趁着年轻，让我去外面拼一把吧。”
邢夫人只能松手，自己回去哭了半天。
因为要出远门半年不回来，贾瑭还要去辞别史太君。
史太君摸着他的头发，叹口气：“我何尝不知道让你们出去是为你们好，但是你们个个金尊玉贵的长大，都没有受过苦，放你们出去，我心里面也不好受。既然到了这一步，你也愿意出去拼一把。这也是你的机缘，早年咱们家的祖宗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都是吃了大苦的，好在你还有点祖宗的气概，去吧，你媳妇在家陪着我老婆子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委屈不了，早晚忙完了你的差事，早点回来。”
从史太君这里出来，就碰上了贾珠和贾琏，贾琏就埋怨贾瑭，“你也是死心眼，咱们这种人家何必去受这个苦。咱们生来是享福的，祖宗在建功立业的时候把咱们的苦都吃完了，你这真是自找苦吃。”
贾瑭笑笑没说话，反而是贾珠，身体很虚弱，今天能挣扎着起来告别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他拉着贾瑭的手：“瑭弟，去了之后休要摆架子，多跟那些上了年岁的老官儿们学学。”
贾琏说了一句：“一把年纪还跟着这些苦差事儿到处跑的都是一些书呆子官儿，别让老三跟他们学。这种人不会钻营，升不了的。”
贾珠咳嗽了几声，用力握了握贾瑭的手，整个人都显得有气无力。
贾琏和贾瑭也不敢让他在外面久待，让丫鬟们赶快用滑竿把他抬回去。
贾瑭就跟着工部的队伍去了永定河，永定河沿路的官府也征调了民工等着这些官员的到来。到了之后，贾瑭给云芳写信报平安，安顿了下来。
云芳就在家里陪着邢夫人早晚去史太君跟前说话，只是史太君的心情最近也不好，扬州那边来信了，林家的儿子夭折了。
史太君在家里还跟两个儿媳妇说呢：“敏儿一把年纪了，如今好不容易养了一个哥儿还没了，这是要来她的命啊，不知道多难受呢。”
邢夫人和这个小姑子相处的不多，不好插嘴，就看了看王夫人。王夫人木愣愣的不说话，她和贾敏的关系也不太好，而且这位也不是个伶俐人，只顾着自己高兴就好，贾敏倒霉了，她没在脸上摆出笑容已经是考虑史太君的感受了，再假惺惺的为假面感慨几句哭几声，她才不愿意呢。
场面就显得安静了，王熙凤只能赶快接腔：“不如派人去探望姑妈。”
史太君听了有些为难，“这一去都是水路，山高路远，派几个奴才不得用，必要派咱们家的人合适。”
这意思还是想让贾琏去，这一辈的人，贾珠病着，贾瑭在外面，下面宝玉贾环贾琮的年纪太小，放他们出门谁都不放心，只有贾琏闲着，年纪也合适，身份也够了。
王熙凤心里有点不乐意，贾琏这种人一放出去就撒欢了，让他探看姑妈，他能夜游扬州，更何况人家说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这马上就是三月了，可不就是烟花三月下扬州吗？
王熙凤没说话，王夫人想了想，到底是帮了王熙凤一把：“最近家里还需要让琏儿跑腿呢。”
史太君更不乐意了，“家里有什么大事儿值得他去跑的，你说说让我听听，我也想知道什么事儿比看他姑妈还重要。”
王夫人只是不想让贾琏去而已，去了要花不少钱。
虽然家里钱多，但是王夫人不想花在不想干的人身上。
她一时说不出来，王熙凤有几分急智，立即接上，“不是什么大事儿，自然比不上去扬州看姑妈，就是东府蓉儿娶亲的事儿，大哥哥让二爷去跑腿呢。”
贾蓉的亲事是贾家的大事，史太君低头想了想，外孙没了已经成了定局了，女儿难受是需要时间让她自己想开，其实不远万里跑过去，对女儿的帮助没有太大。不如等到贾蓉的婚事过去了再派孙儿去扬州。
“那就先等等，先把蓉儿的事儿办了。对了，让宝玉他们帮我写信，让人送到扬州去，唉，我可怜的敏儿。”
王熙凤和王夫人对视一眼，都答应了一声。
云芳看热闹看的挺开心，果然王熙凤和姑妈一条心。邢夫人端杯子喝茶撇了撇嘴，她早就料到了王熙凤在糊弄老太太。最近宁国府确实是为了娶亲的事忙忙碌碌，但是跑腿的都是家中的管事，什么时候用上贾琏了？
然而邢夫人是没经历过大家族娶宗妇的，她嫁过来的时候，贾珍的前面一位夫人还在，后来这位去世了之后，续娶珍大奶奶的婚礼就在礼仪上打折扣了，今日的秦氏是贾蓉的原配夫人，所以比较盛大。
盛大到在婚前走流程的时候荣国府的女眷也要全部出席。
这时候已经到了二月底了，距离娶亲还有大半个月，荣国府的女眷去了宁国府，商量着到时候如何接亲，因为宁荣二府同辈人里面只有贾蓉先成亲，所以没嫂子去接，只能请婶子们出马，王熙凤李纨云芳都是要去的。根据风俗她们各个被安排了事儿，云芳记着自己到时候是和王熙凤一起去扶新娘的，因为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事儿，她十分认真的听完，用心记下来防备着到时候忘了。
当时商量完了，留在宁国府吃饭，席间端上来一条蒸好的鱼，这个腥味让云芳瞬间反胃，她就猜着大概是自己怀上了。
当时她用手帕捂着嘴，想吐又忍着的样子，让席间的女眷都注意到了，邢夫人瞬间眼睛都亮了。果然请大夫过来诊脉，这是有身孕了。
邢夫人一时高兴坏了，找到了珍大奶奶，“你们再找其他人吧，瑭儿家的到时候去不了了，那日人多，怕人挤着她了。”
这样子颇有些小人得志的样儿，李纨和王熙凤瞬间觉得压力山大，王熙凤还好，李纨瞬间觉得王夫人的眼神都放在她身上了。

第32章 大欢喜
“这孩子也真是，没来身上都不会自己想着些吗？”邢夫人嘴里埋怨着云芳，却欢喜的让人给史太君报信，给贾瑭写信，给殷家报喜。
饭也不吃了，云芳被当成一个易碎品一样小心的送回小院子里，让云芳觉得自己在这些人的眼里，最大价值可能是能生育。
不过云芳自己也很惊喜，既然如今的经济条件能养活孩子，为什么不生呢？生下来了一群人围着伺候，自己也不用一把屎一把尿的照顾，不是挺好的吗？
然后邢夫人就频繁的来往于这个小院和她的院子，把屋子里一些犯忌讳的物品收起来，厨房那里她派人亲自盯着，又操心起给孩子准备的衣服褥子，算算日子，这个孩子应该生在初秋，那个时候会有些冷，褥子要加厚的，木炭要提前准备，现在要寻摸奶娘丫鬟，这边厢房里要提前收拾出来，平日多开窗免得到时候孩子挪进来了没人气……
杨太太也特意来大包小包的来看望女儿，和邢夫人一唱一和的让云芳别乱动，要卧床休息。
邢夫人说：“我们老太太可高兴了，让她这几天别往那边去，说是这几天会下雨，怕路上淋了或是见冷风了。”
杨太太也是满嘴的好话：“贵府老太太想的可真周到，是的，如今咋暖还寒别见了冷风。我们家这几天忙的很，快娶儿媳妇了，什么事儿都要盯着，要不然我就留下来看着她，这孩子没经过事儿，什么都不懂，还要麻烦亲家太太多操心。”
“你放心，我这阵子什么事儿都不干，只照顾他们母子。”
考虑到让她们母女两个说贴心话，邢夫人借口去看看饭菜离开了，留下杨太太高兴的摆弄卧床的云芳。
“哎呀，小妞妞要当娘了，阿弥陀佛，真是好消息，你奶奶差点跟着来呢，我是再三劝她，她才没来。你想吃什么，别害羞，尽管说，这时候你说什么你婆婆都依着你。”
“也没什么想吃的，就是瞌睡。”
“那就睡。”她爱惜的摸了摸云芳的头，“我还说接你回去住几天，让你帮我料理你哥娶亲的事儿呢，这下也不成了，不过你这是大喜事，总算让我放心了。就是生了一个小妞妞也没事，总要先开花再结果。别听你婆婆的话一门心思生孙子，他们家再显贵，也只有你生的儿子是个正经主子，你把自己调理好了比什么都重要，也别听你男人哄你一门心思生儿子，不顾女儿。”
“我知道了，我又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过是白嘱咐你罢了。”
云芳对着杨太太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娘家的人和婆家的人关心的方向永远不一样。
杨太太也带来贾瑭的消息，“我听你哥说的，他们如今去西边了，前些日子查看永安河，全程一千多里地，源头那里怕是今年要泛滥，说是上游有瘀堵，如今官员和民工都去了，要疏通河道呢。消息一来一去怕是要一段时间，你收不到他的信也别急。”
“我知道了。我哥的事儿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快好了，聘礼也送去了，日子也商量好了，但是成亲那天亲朋好友街坊邻居都要来吃席，我和你爹都要操心，到时候我要照顾好女客，你爹要陪好外客，这有的忙呢，你放心，家里现在人手够了。”
这边母女两个欢欢喜喜的说话，那边荣庆堂史太君也听说了杨太太来的消息，想着等会杨太太大概会过来说说话，就让人先准备好茶水点心。
她跟王夫人是说：“瑭儿媳妇这一胎是咱们府里他们这一辈人里最先出生的一个孩子，不拘男女，都是第一人，照顾的时候要精心一些，厨房那里有新鲜的果蔬先送到东院给瑭儿媳妇。”
王夫人答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出了荣庆堂叫了李纨过来问贾珠的病情，得到的消息还是没什么好转，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这么久了，好药好大夫伺候着，这么多人围着劝着，怎么没一点的好转，是不是你们不用心？”
李纨赶快辩解，说大爷病中还在读书抄书。
王夫人脸上好看了一点，“你也要劝着些，别总是纵着他读书，也要看紧了身边的丫头，别缠着珠儿胡闹，你们成亲也没多久，我听说有两个丫头被珠儿收用了，他现在常常病倒也有你们闹的。”
这话说的让李纨生出一肚子的委屈和羞愤，谁天天缠着爷们了。缠着爷们的是你们贾家的奴才，但是话又不能这么和婆婆说，委屈的眼珠在眼眶里打转。
王夫人又说：“你们比瑭儿他们成亲还早呢，他们两口子现在都怀上了，你们怎么还没个动静，我劝你们也把精力用在正经事儿上，你也早点怀上孩子了再贤惠。”
让婆婆对房中的事儿挑拣起来，李纨脸红耳赤，大半是气的小半是羞的，只能低下头来。
王夫人说了一圈把儿媳打发了，自己反而更加闷闷不乐。
联想到最近邢夫人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心里就不得劲，而且最近邢夫人是走路带风，人也开朗了许多，看来日子过的有盼头了。王夫人说不羡慕是假的，她心里隐隐觉得要被邢夫人比下去，自己养了三个孩子，元春还不知道前程如何，珠儿怕是没指望了，宝玉将来必定是个有出息的，但是如今年纪小。
邢夫人只养了一个儿子，眼看着就要压在宝玉头上了，□□国府只有一座，以前防着的是贾琏，好在贾琏是不争气的种子，刚松一口气，就冒出来一个贾瑭，她的心里着急了起来。
不能看着贾瑭坐大，要不然难收场了。
杨太太在这里吃了饭，由邢夫人陪着去拜见史太君。
史太君很高兴，“亲家太太来了，快坐快坐。”
一番见礼之后丫鬟扶着杨太太坐下，大家一起说笑，杨夫人坐了上位，和史太君寒暄：“该是一来就应该拜见您老人家的，实在是得到了好消息，高兴的狠了，直接去看孩子了。”
史太君不把这个放在心上，“应该的应该的，这是咱们两家的好事儿，我要是你啊，我也直接去。”
旁边的人都笑了。
因为是姻亲，贾家的姑娘们都被叫过来拜见杨太太。
三个小姑娘跟水葱一样，个个都很俊俏，其中惜春年纪小，歪着脑袋睁着大眼睛，看的人心都化了。大家族养出来的女孩都白嫩可爱，杨太太怎么看都觉得是好孩子。
连忙从头上摘下一支金钗给迎春：“来的太匆忙未曾准备好东西，姑娘别嫌弃，收下吧。”
又把自己戴的一对金镯子拆开给了探春和惜春一人一只，姐妹三个捧着东西看了看老太太，老太太就说：“快谢谢亲家太太，这是你们三嫂子的太太，是咱们家正经的亲戚，日后让你们嫂子带着你们去殷家玩儿。”
三个姐妹把东西给了身后的丫鬟，蹲下谢了。
既然是见了这姐妹几个，宝玉是要见一见的，接着是宝玉上来，杨太太一看，心里想着怪不得贾宝玉受宠呢，这孩子长的不仅有灵气，还和和气气，怎么看都觉得这孩子让人爱不够。
“这是哪个含玉而生的哥儿？当年他出生的时候，我还听街坊邻居们说这是菩萨跟前的童儿，我当时不信，今儿看啦，就信了，若不是菩萨跟前出来的，怎么这么有灵气呢？”
说着拉着贾宝玉的手看着这孩子，越看越喜欢。
杨太太的丫鬟立即准备了表礼过来送给贾宝玉，看杨太太这么喜欢宝玉，老太太也高兴，“亲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说那些虚的。我们家这个孩子确实是一身的灵气，如今别看年纪小，已经学了几千个字背了几十篇文章在肚子里了。”
这个年纪真是了不得了，杨太太不得不承认，家里最会读书的殷叡小时候都没这么好学。
杨太太也是知道一些文章的，于是捡了一些论语里面的文章令宝玉背了，宝玉果然落落大方一字不错的背了出来。杨太太觉得殷叡当年这水平的时候已经是十岁左右，越看越觉得宝玉是个神童。
不过如今殷叡没殷祺名声显达，杨太太就拿殷祺做例子夸宝玉，“我也跟老太太说句实话，不怕您笑话，我们家的那个大小子在哥儿这么大的年纪是什么都不懂，天天在胡同里面乱跑。叫我说宝玉将来的成就在我们家那大小子之上呢。”
说他比殷祺更有出息，更多的是抬高了宝玉，来往客气就是这样的，真不真的先夸了再说。
这个夸奖是随了王夫人的心意。殷祺如今在朝中也是一号人物流，年纪轻轻有这样的成就，可以说足以告慰祖宗父母。所以王夫人听了脸上的笑容都真挚了起来，说宝玉在殷祺之上，王夫人是真盼着有这一日呢。
所以王夫人这个时候一脸笑容的谦让：“他不过是读了几本书而已，亲家太太别这么夸他。将来有贵府大公子一零儿，也是我们家的福气造化。”
一屋子的女眷互相奉承起来，然而被夸来快去的贾宝玉缺觉得索然无味。

第33章 遇婚礼
三月，贾蓉的婚事就开始进入倒计时，因为云芳有身孕，就跟在老太太身边，不用去外面来回走动，免得被人冲撞了。
宁国府娶儿媳妇，把京中这些旧交都请来了，光是诰命们都坐了一屋子。
云芳坐在老太太身边，隐在她身后，听着一屋子人讲话。
贾蓉的身份在族中很重要，他是少族长，而且是宁国府的独苗，他娶媳妇就显得很隆重。而这次的新娘秦氏出身不是很高，也只是小官儿之女，且这个小官儿也辞了，成了一介平民。这样的人家给出的嫁妆有限，但是前几天送嫁妆的时候，新娘的嫁妆铺满了院子，大大小小的家具数不胜数，只是没有府邸和土地店铺这些不动产，就这样的规模也让很多人啧啧称奇。
今日迎娶进门，掀了盖头之后，大家去新房围观新娘，发现新娘长的美艳无双，且落落大方的给宾客见礼，这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不像是小官儿家养出来的孩子。
从新房出来，在这里等着坐席的各家诰命就奉承史太君：“这重孙媳妇真是娶对了，看着是个懂事儿的孩子。”
一说起来新娘的气度，在场没有不夸赞的。加上这新娘长的确实是好看，也没有那种狐媚子的烟视媚行，是个很端庄的女人。所以夸相貌夸气度都是发自内心的，也因此气氛热烈了很多。
史太君笑的见牙不见脸，高兴的连连点头：“说句不怕你们笑话的，我们家的这几个孙媳妇够好的了，如今这个重孙媳妇比她们都强。”
这话说的是真心实意，史太君是见人就夸，王熙凤还装作吃醋的样子特意去了一趟新房，回来和云芳说：“你看了蓉儿媳妇吗？哎呀，让我说比咱们几个强多了。”
云芳就说：“刚才人多，黄晶拉着我不让我去人多的地方，我只看到满头珠翠，听她们说长的跟神仙似的，还说大方知礼。真人我看没看清，你看了？什么样的？真的好看？”
“可不止是好看，我瞧着也是金尊玉贵长大的，那一身肉皮细嫩着呢。要说她出身低，我瞧着不像，我说句你不爱听的，比你我来的时候都强。你们家是吃喝不愁，我在家也能称得上富贵，咱们的手都没人家的嫩……”说话的时候珍大奶奶来了，“我说找不到你们，原来是躲着说话呢，入席了可曾？”
王熙凤一挥手：“不急，咱们是自家人，早吃晚吃都行，先紧着宾客，等会有个地方能让我们凑合一顿就得了。”
珍大奶奶说：“你随便凑合，但是芳妹妹还是要好好的用点才行。”
云芳赶快说：“大嫂子不必忙，给我一碗蛋羹就行了，这几天就想吃这个，别的也不爱吃了。”
珍大奶奶身后的丫鬟赶快去吩咐，王熙凤拉着珍大奶奶的手：“你这个儿媳妇我刚看了，幸亏我是个女人，我要是个男人，看一眼就爱的不行，定是要带回家去的。”
“我也是第一回见，看着是个排场人，回头这事儿过去了我请你们来吃席看戏，让她在一边陪着。可都要过来啊，特别是你凤丫头，到时候别吓着她了。”
“放你娘的屁，说的我跟个罗刹似的。”王熙凤笑着骂了一声，大家哈哈一笑事情过去了。
乱纷纷的一天结束了，邢夫人唯恐云芳累着，先回禀了史太君要带云芳回去歇着。史太君就点头：“很是呢，我瞧着她中午没睡，有点提不起精神，晚上也不必来了，你回去辛苦点，打发她早早的睡了是正经，瑭儿没在家，你要多操心才行。”
邢夫人就带着云芳一起回去，婆媳两个在一辆车上，云芳就说起秦氏的嫁妆：“我听说有很多好东西呢，大部分都是古玩之类的，都有不俗的品相。会不会是宁国府为了面上好看，把家里的东西塞到了嫁妆里？”
这话这么说，就是因为贾瑭的私房钱有一部分在云芳的嫁妆里。
邢夫人一听摇了摇头：“我瞧着不像，要是这样早听见这些家生子嚼舌头了，怎么一点动静没听见。我也觉得奇怪呢，一个小官儿，家里穷的养不起太多的下人，怎么有这么多的陪嫁？而且你没看见，我瞧着蓉儿媳妇不是个吃过苦的。那一双手就没干过活儿，嫩着呢。”
婆媳两个对秦氏的议论也就这些了，邢夫人虽然喜欢说这些家长里短，但是人家的目标也很明确，要让儿媳妇养好身子，将来生个白胖的孙子，在这个目标前面，其他的都不是事儿，她也不关心。
特别是第二天一对新人来拜见长辈的时候，全场的女眷都对着秦氏观察了好一阵子，连王夫人都对着上下打量。邢夫人也就多看了两眼，特别是对秦氏的细腰看了一眼，咦，这么细的腰，未必好生养啊！
一转眼到了四月，四月殷家要举办云芳哥哥殷祺的婚礼，云芳要提前去，好在云芳如今胃口好了，能吃能睡，就这样邢夫人还是不放心，三番五次的交代黄晶要伺候妥当。
殷祺的婚礼也是热热闹闹，这次云芳是坐在奶奶身边和满屋子的诰命们说笑，等新娘子来了一股脑的去看新娘。
到了宾客都散了，云芳才算是放松了下来，别人可以走了，云芳还要陪着杨太太坐一会儿，杨太太今天很激动，亲生的两个孩子都办了人生大事，剩下殷叡，虽然她未曾苛待，但是心情却完全不一样。
杨太太对云芳说：“我这两天都没睡着，一想到你哥哥要成亲了，我恨不得立即起来到各处检查一下，怕有遗漏。如今总算是给他把媳妇娶进来了，将来就是他们两口子过日子了，家里有口吃的我高兴了多吃点，有衣服我高兴了多穿点，往后再不操心了。”
这种心态云芳就不理解了，“何至于此啊！”
“你不知道，这是松了一口气，你们没成亲我这一口气怎么都松不了，跟你说，你们成亲了，我当娘的才算是圆满了。”
云芳没当过娘，也不懂，想着上辈子遭遇的催婚，或许是因为她们的这种想法吧。不管理解还是不理解，自己有自己的选择，生活总是在不停的磕碰着，然后有很多矛盾急需解决，日子都是这样的，吵吵闹闹一辈子。
晚上全家一起吃饭，男的一桌女的一桌，云芳看嫂子小心的给奶奶夹菜，就觉得如同自己在贾家一般的谨小慎微。
一个女人来到一个男人的家里，不管这个男人的家里是什么态度，女人总有一个适应的过程，这个过程太熬人了。
从殷家出来天已经黑了，殷叡骑马跟着车送她回来，邢夫人等了半天，埋怨去的时间太久。好在埋怨了几句就问热闹不热闹，新娘子长相如何。大嫂是个圆圆的脸儿，微胖的身材，这种长相这种身材，在上年纪的女人跟前就很受欢迎，觉得有福气。而且这个大嫂子行事大气，也是读过书的，跟着管理几年家，能从杨太太身上立即接过管家的重担。
听云芳的描述，邢夫人很羡慕，不知道是羡慕杨太太能把管家的活儿传给儿媳妇，还是羡慕殷家的儿媳妇能立即管家。反正她和云芳都沾不了荣国府的管家权力，所以最后只能叹气。
这两场婚礼结束后天气也热了，给贾瑭已经送过两次衣服了，衣服是越来越薄，贾瑭捎回来的信儿是今年春季河水没有泛滥，只要夏季这一波强降雨过去，河岸没有塌，他秋季就能回来了。春季有汛情，好在有惊无险的渡过了，工部提起精神应对今年夏季的河水暴涨，为此还特意加派了一批人手跟着在河岸两边学习观察。
只不过这次贾政再一次和出差的这事儿擦肩而过，也不知道是他不愿意去还是没派他去，反正工部今年的重点就在于治理永定河，上下官员都在关注这件事，自工部侍郎以下的官员，大部分都去过一次工地出差了。就显得他很不合群，大家在衙门里聊天的时候，一般都是选一些无害的话题聊一聊，最多的就是工部每年的重点工程。
以前大家不好聊皇陵地宫，这种工程知道的越少越安全，所以能不说就不说，说了也要捡着能让人知道的说。治理河道就不一样了，随便聊，聊什么都行，话题非常安全。可贾政没去过，他也不懂修渠道治水疏通河道，所以根本插不上话。
所以他觉得，自己在工部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做事也变得束手束脚起来，再没有了前几年的顺心。所以思来想去，比今年回忆去年，最大的变化是有了贾瑭，认为人家包括上官都是看好贾瑭，心里很不高兴，想着贾珠只要病好起来，也让他进入工部，到时候父子同朝，自然是携手共进退。
这一段时间以来，家里的大事儿也办完了，二老爷贾政觉得天也热了，就想着给儿子贾珠冬病夏治，于是和王夫人把重心放在了给儿子治病的事儿上。
王熙凤和贾琏就开始给家里的事儿跑腿，在这期间，王熙凤发现蓉儿媳妇秦氏确实是个妙人，比自己还要能干，手段比自己还要圆滑。
王熙凤管家，下人们背地说她是个夜叉，蓉儿媳妇管家，全体说她是个敬老惜下的。
如此一比，王熙凤瞬间落了下风，但是王熙凤也有些风度，并没有妒忌不容人，和蓉儿媳妇相处的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英雄惜英雄，俩个人的关系比一般人亲密。
史太君就在这种日子里想起了女儿贾敏，重提了让人去看望贾敏的事儿。
“如今家里没事儿了，让琏儿去一趟扬州看看他姑妈去。”
王夫人还是舍不得礼物，不说礼物的，贾琏出门难道不给他盘缠，这一来一去，一两个月的时间，几千两银子没了。
王夫人不说话。
王熙凤是想着如今大夏天的出门受罪，也不放心让贾琏出去跑，贾琏管不住□□的事儿不是新闻，想要想个法子推了。
在王熙凤开始想理由推脱的时候，突然出了一桩事儿真的把史太君的打算给延迟了。

第34章 阴阳隔
贾珠病重了。
他病着好久了，每日吃药的钱都是一大笔数字，幸亏是在荣国府，也幸亏是他母亲管家，要不然这药费就不是一笔小钱。哪怕是不计成本的看病，但是贾珠想的多，而且多思多虑，加上身体真的不好，致使看病的钱全部都打了水漂。如今躺到了，眼看着出去多进气少，李纨不敢瞒着，立即请了王夫人过去。
贾珠这一次病重来的非常突然，本来是最近几天能走动了，丫鬟扶着出来走走，但是因为天热，贾珠看日头好，觉得自己好久没出来见见太阳了，就在廊下坐了一会儿，立即头晕恶心还吐了出来。有经验的婆子说这是中暑了，就按着中暑处理，没想到下午人就不行了。
王夫人一边哭一边让人请太医，又找贾政回来，中间还骂着李纨。
太医来了之后告诉贾政，贾珠的时日不多了，这段时间让他有想吃的吃几口，多顺着他的心思，让人走的痛快点别留下遗憾。
王夫人和贾政瞬间哭的差点昏厥过去，但是李纨是真的晕倒了，正巧太医没走，搭了脉，这是有喜了。
王夫人恨的差点咬碎了牙，怪不得以前人家说儿子好好的调理还能好转，如今好转都不能了，全是这儿媳妇把儿子折腾的了。她这个时候想撕碎了李纨，贾珠都病成这个样子了，哪里还能折腾着行房，这个不贤惠的，就不会劝诫丈夫吗？就算是劝不住，不会来跟自己说吗？
都是她的错，都是她勾搭害死了贾珠！！！！！！
当时两眼冒火凶悍的瞪着李纨，让病床上的贾珠看的心惊，他担心回头他死了，太太一番怒火朝着妻子过去，又想着到时候留下孩子和一个年轻的寡妇在这深宅里面靠谁。要是生个女孩，李纨年轻也不必守着了，改嫁吧。可生个儿子有了依靠，李纨是必定不会改嫁的，看太太的样子，也容不得她，这可怎么办？于是等史太君来了，就挣扎着求托祖母照顾妻儿。
史太君当时答应了，一转身出了孙子的院子嚎啕不止，把儿子贾政和儿媳王夫人叫到荣庆堂一通骂，当时放下话来，谁要是敢难为李纨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跟她这个老婆子过不去。
贾珠的病情让醉生梦死的贾赦也知道了，贾赦从东院的一群女人堆里跑出来，跟史太君说：“京中高明的大夫多着呢，咱们多找几个，说不定有人能救孩子呢。这孩子没有到油尽灯枯的那一刻，他这么年轻，就是病了，前几日看着还好，八成是庸医误诊了！”
史太君觉得有理，家里不缺钱不缺药，缺的是好大夫。贾赦就安排贾琏跑腿，把京城太医院的太医请来会诊，又请了京中名医过来，一番折腾，加上贾珠惦记着家族和妻儿，求生心切，算是暂时吊住了命，不死不活的熬着。
一个夏天过去，转眼到了秋天，李纨开始显怀，云芳已经不出小院子，贾瑭捎信说要回来的当口，贾珠一口气断了，李纨肚子里的孩子成了遗腹子。
这事儿要突然吧，病人病的时间太久了。要说意料之中吧，病情一直往好的地方发展，而且病人求生心切，昨日还能有条理的说话，今天就没了！
这已经是九月底了，云芳是去年腊月末今年正月初怀上的，到了九月快到预产期了，她也没有去哭孝，在小院子里待产。
贾瑭赶在云芳生孩子前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黑瘦，一笑一口白牙特别瞩目，和出去的时候简直是判若两人。
“你这是瘦了多少啊，简直是皮包骨头。”云芳捧着肚子看他的样子简直不敢认。
“住的是地窝棚子，吃的是粗粮，能喝一口热水就不错了，大部分人走到河边趴下喝河水，我一开始喝热水，后来没办法只能一起喝河水，也不知道我现在身体里有没有寄生虫，夏天还有口青菜吃，现在只能吃干菜。就这样也未必能吃饱，有的时候半夜三更也不能睡，夏天雨水涨的时候，穿着蓑衣光着脚，举着快被雨水淋灭的火把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大堤上，运气不好一脚踩水里就冲走了，能活着真不容易。”
说完趴在云芳的肚皮上亲一口，“宝啊，你爹活着回来了。”
云芳就觉得这话不吉利：“会不会说话，宝啊，你爹嘴臭，让他重新说一回。”
贾瑭就说：“宝啊，爹回来了你啥时候出来啊，咱们一家到齐了。”说完又隔着衣服亲了一下。
云芳肚子里的小宝宝就开始打拳，在肚皮上动一下西一下。
贾瑭瞬间觉得圆满了：“累死累活的，看到你们母子两个好好的，我也值了。”
然而夫妻两个没说太久的话，贾赦就叫了贾瑭过去，叫过去也没正经嘱咐什么，看了看贾瑭的样子，挥了挥手，“给珠儿上柱香吧。”
贾瑭就换了装束去荣国府给贾珠上香，再去拜见史太君。史太君看他穿着白衣，拉着贾瑭登时哭出来了：“你回来晚了，早几天还能看到你大哥哥。唉！”
贾瑭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和荣国府的人相处，所以一直在他们跟前都是沉默寡言，看到史太君哭的难受，只能干巴巴的说：“您要保重自己啊。”
“我保重自己干嘛！你不知道，你姑妈养的那个表弟没了，你珠大哥哥也没了，我一年少了两个孙辈，我宁肯拿我换了他们，我活的久有什么用啊，他们还年轻啊！”
贾瑭只能坐在她旁边陪着，史太君一哭起来就忍不住，开始骂，也没有指名道姓，只说“逼死了儿子”“心气高”“只顾着自己做白日梦”……
挨骂的左右不过是贾政夫妻两个。
王夫人已经病倒了，史太君难受的起不来，李纨更是哭晕了好几次，家里只能交给王熙凤打理。
王夫人哪怕是病着，她手里的管家媳妇们也只认琏二奶奶，邢夫人这回儿就是没照顾孕妇也沾不到一点的管家权利，更别说如今云芳马上要生了，邢夫人起的想蹦起来骂街，她这个时候迫不及待的想分权利，目的还是为了云芳肚子里的孩子，自己没妥当的人在关键的位置上，万一有人怠慢了呢？
贾珠都被伺候死了，弄点没章程的来这边，万一给自己的小孙子怠慢了可怎么办？
在这一次交锋里面，邢夫人大败而归，气的把王熙凤和王夫人记在了心里。
丧事在贾政的主持下中规中矩的结束了，李纨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贾珠的通房丫头打发了出去，留下了几个老实的丫鬟婆子，关起门过着寡居的日子。凡是喜庆的场合，也不会出现在人前，李家的族人这时候还在京城做官，来看过她几次，可李家对李纨守节的事儿极度鼓励，每次来都说要孝敬婆婆照顾孩子，绝口不提让李纨改嫁的事儿。
说的更直白一点，李纨自己的感受不重要，她无论是怀念亡夫不愿意离开也好，不想过寡居日子回到娘家也罢……她的想法不重要，她只能呆在荣国府，成一个李家的活招牌，成一个贾家的苦命人。这使得史太君在明里暗里在任何场合都表示要对李纨和肚子里的孩子特殊照顾。
每次在史太君表态的时候，王夫人就如局外人一样，沉默着不发一言，生活里也没有对这个儿媳妇额外的照顾，就当是看不见，她的态度使得家里的人不会在她跟前主动提李纨，连带着李纨孕期的事儿全是史太君过问，王熙凤执行。
贾瑭回来有几天的假期，在贾珠丧礼的时候用完了，如今天天去衙门，还不能溜号，预备着皇帝召见问询。
邢夫人就来照顾云芳，婆媳两个还一起聊二房的事儿。
邢夫人就觉得王夫人脑子真的木了，“她也是想不开，现在让孙子好好的生下来比什么都重要，这是他儿子留下的独苗。她管都不管，问都不问一声。她脑子跟一般人不一样。”
云芳只能和婆婆闲聊，“大概是看到了难受，不过我瞧着她不指望大嫂子母子，宝玉将来必定是她的依靠。”
“她就是这么想的，可是也不想想，这年头都是长子承家，长子没了还有孙子呢，她也不能不管孙子。不过说来，宝玉将来必有出息，又是亲儿子，如今把心思放在宝玉身上也说的过去。就是可惜了珠儿的媳妇，现在跟个木头似的，我是盼着珠儿媳妇生个儿子，生个儿子熬一辈子也值了，生个女儿，母女两个怎么过啊。”
说是长子承家，但是荣国府就是上梁不正，史太君本来该跟着贾赦过日子，但是如今和贾政住在一起。对外的说法是贾政孝顺，对内的说法是看不惯贾赦整日和小老婆喝酒，不过话说过来了，她要是和贾赦住一起，贾赦在老娘的眼皮子底下还敢喝酒吗？
既然老太太跟小儿子住在一起，为什么王夫人不能呢？
所以长子承家就是个笑话，云芳想换个话题，顿时觉得肚子往下坠，腿间湿漉漉的，“太太，我怕是要生了。”
邢夫人哪还记得刚才的话题，立即喊人：“快来人啊，跟老太太说一声，派人去衙门口蹲你们三爷去，再去请大夫，叫稳婆过来，选好的□□呢？叫过来伺候着。”
一群婆子抬着云芳到了产房，香草黄晶想跟进去，被婆子赶了出来：“姑娘们，你们都是未婚的姑娘，就不要进去了。”
好在邢夫人跟着进去了，香草赶快找到了陪房楼家的：“找你男人，跟你男人说去殷家告诉太太，就说姑奶奶要生了。”
在香草看来，贾家的人不可靠，陪房们才和奶奶是一家。
楼家的赶快让儿子跟楼大传话，自己马上洗手换干净的衣服进产房。她是已婚的女人，而且是唯一的陪房女人，门口的婆子不拦着她，看她进去，香草才松了一口气。

第35章 庆新生
杨太太得到了消息就想来，但是自己也知道不合适，只能焦急的先派人来问候一下。得到的消息是已经发动了，但是天已经黑了，半夜去人家家里于礼不合，只能在家里祷告。
殷家的老中青三代女人，云芳的奶奶，母亲杨太太和安姨娘，加上过门不到半年的嫂子，三个人拜了半晚上的菩萨，烧了几盆的香烛纸马，特别是杨太太，急的一晚上在家里转圈。
贾瑭也急的转圈，扒着门缝往里看，被乳母周妈妈拉了回来。不死心的拍着门喊：“媳妇，你喊一声啊，喊一声我心里放心了。”
云芳不敢喊，有经验的稳婆让她积蓄力量，大喊大叫只能加速虚弱。她一直安慰云芳：“奶奶养的好，身体也壮，生头胎都是会慢着些，别着急，疼的狠了先缓一缓，等宫口开了再使劲。”
快天亮的时候，云芳在稳婆的鼓劲下，邢夫人的求佛声中和贾瑭一晚上的咋咋呼呼里，生下来一个胖闺女。
好在云芳的身体还不错，还有精神看襁褓里的女儿，邢夫人的失望是掩饰不住的，她盼着有个胖孙子。
贾瑭不在乎这个，听说生了，不管是男女，高兴的一蹦三尺高，满院子都能听见他那傻乎乎的：“我当爹了”的中二言论。
随后收拾完了，母女俩个从产房挪出来，云芳带着女儿在上房东间坐月子，贾瑭的铺盖挪到了西间。他还要去衙门，走的时候扒着门跟云芳说话，云芳实在是没心思管他，她如今的心思都在女儿身上。
邢夫人尽管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派人给殷家送信，亲自去给史太君报喜。
她那脸上的表情摆的很明显，史太君就说：“先开花后结果，他们小夫妻还年轻，你这是什么样子，等会亲戚来了，还以为你和媳妇不和睦呢。”
贾赦派人送了些玩具过来，表示知道了。
贾政王夫人赏了些金锁片金镯子，派人送来了。宁国府贾珍夫妻带着贾蓉夫妻一块过来，珍大奶奶和蓉儿媳妇一块进到屋子里来看小婴儿。
这是云芳第一次近距离看到秦氏，因为以前都没近距离交流过，珍大奶奶还对躺在床上的云芳说：“这是蓉儿媳妇，前几次有事儿聚在一起，你都在家里养胎，她新媳妇脸皮嫩，也不好一个人出门，我事儿多没带着她往你这里来过，这次算是认门了，往后熟门熟路，你们来往也方便。”
云芳就夸秦氏，秦氏外在的表现，比如气质容貌，比如待人做事儿，都值得夸一夸。珍大奶奶也喜欢她，走哪儿都带着，亲的跟母女一样。
王熙凤更是天一亮就来了，等到邢夫人去报喜了，她抱着小婴儿看了好一会儿，掰着指头一算，“咱们妞妞生的日子好，十月初八，黄历上是个好日子，诸事皆宜。老太太说妞妞会挑日子，单挑了好时候来的。吩咐我说这是咱们家第一个姐儿，满月要好好的庆一庆呢，把新朋旧亲都请来。”
珍大奶奶也说：“我们大爷也说了，以前下面这一辈只有蓉儿和蔷哥儿，没个贵门娇客，如今有了，自然要好好的庆贺一番。老太太既然吩咐了，不如还在我们家请官客，你们这里请堂客。”
王熙凤立即点头：“好好好，回头我和老太太一说，她必是愿意的。你们都不知道，昨日说芳丫头要生了，老太太一晚上没睡好，早早的醒了打发人去念经呢。”
一群人说着话守着云芳她们母女。云芳已经累的睡着了，屋子里黄晶和香草照顾云芳。陪房楼大的媳妇和两个乳母照看着婴儿。到了上午殷家的亲戚来了，王熙凤立即出去迎接客人，来的是杨太太和殷祺的媳妇武真真。而且陆陆续续的有本家旁支来送礼，也就是一家一百个鸡蛋，给孕妇补身子。
蓉儿媳妇秦氏不像是王熙凤那样出尽风头，接待亲戚招呼本家事事出头，她做的都是给王熙凤查漏补缺的事儿，不声不响的吩咐下人给客人换茶拿靠垫，和王熙凤满场子说的人开怀大笑不一样，秦氏眼明心亮，把一屋子人照顾的无微不至，谁都没觉得被冷落。
杨太太先问了云芳生产的过程，又抱着孩子看了一会儿。看邢夫人不在，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是脸上还不能挂出来，嘴里一个劲儿的夸孩子好，从有福气，将来个子高，一直说到要嫁个贵婿。
正巧有王熙凤这个也爱说笑的，屋子里是欢笑一片。
邢夫人在院子里都听到了，丫鬟打起帘子，她先是挂上笑脸才进来，刚进来就一副欢喜的样子在熏笼前烤了烤，略显夸张的问候了杨太太才把孩子接过去。
“天冷了，我不敢一身凉气抱她。刚才给老太太报喜去了，老太太给孩子了一些东西我给带来了。”
不管怎么说邢夫人把场面撑起来了，杨太太自然也跟着撑场子，对着邢夫人好一通奉承，为的还是让邢夫人对云芳她们母女俩个上心，这里面一番苦心全是为了云芳，云芳自己当娘了，瞬间开窍了一样，懂得了当娘的苦楚了。听见杨太太和邢夫人互相恭维心里就特别心酸。
贾瑭下午一散值就打马回来，杨太太还没走，为的就是看看女婿的态度，贾瑭又一番明里暗里的保证，这才送杨太太上了马车回家去。
等杨夫人和宁国府的婆媳走了之后，邢夫人也回去歇着了，她上了年纪昨天跟着熬了一夜，今天又和杨太太互相吹捧了半天，要回去补觉。
人一少场面安静下来，孩子被奶娘抱下去喂奶，王熙凤才拿了一只小肚兜给云芳：“这是大嫂子给妞妞做的，她不方便过来，让我捎过来。”
云芳看是小婴儿戴的，就替闺女收下了：“等我出了月子带妞妞过去拜见大嫂子，我前些日子没去看她，实在是挺着肚子不方便。”
“别说那么多，都知道你月份大了不方便。大嫂子那边，唉！”王熙凤只能叹息一声。
说完觉得没意思，李纨的事儿，谁都帮不上忙。“我先走了，回头缺什么打发人跟我说，月子酒我给你操心了。”
王熙凤走了之后天快黑了，贾瑭就躺在云芳对面，两个人中间放着吃饱开始睡的女儿，贾瑭问：“你觉得给宝取个什么名？我以前倒是找了几个吉祥的字儿，可是一配上贾这个姓，就觉得意思反了。你看假如给她取名叫美丽，全名就是贾美丽，听起来就是假美丽……”
“别这么俗行吗？你别说你真的打算让她叫美丽，什么妍啊，秀啊，就是佳丽，也比美丽好听。”
贾瑭当然不这样取名字，“他们这一辈是草字头，我趁着如今这一辈的人少，打算取个草字头的，而且要找个好字儿才行。我不管，我闺女就要跟着男孩子用草字头，他们谁不愿意让他们问问我是几品官！老子是说的上话的。”
说的跟真的一样，你老子不同意也没办法。
但是贾瑭还真的谈成了，第二天晚上回来，拿着一张纸给云芳，“看看哪个字合适，咱们先把宝儿的大名定下来，小名随便叫。你就是叫博美贵宾拉布拉多都没事儿，这年头，叫狗名是好养活，是一种潮流你知道吗？”
云芳拿着纸看了看，“薇，芬，芷，芙，萱这些看着都行啊。”
贾瑭觉得太普通了，“你挑个稍微不那么热门的，冷僻一点的，吉祥一点的。我们家宝儿要与众不同。”
云芳觉得这家伙自从孩子出生就有点犯二，“宁国府的俩个，一个叫贾蓉一个叫贾蔷。是，贾蔷不算是宁国府嫡支的，如今是偏房的了。”云芳勾了勾手指，让贾瑭附耳过来，“将来的贾蘭（兰），贾宝玉的儿子贾蓕（桂），用的不都是大众字眼吗？你闺女叫贾萱怎么了？萱草，长寿草啊！草字头都是和草有关系的，再吉祥也就是这些了，你能让草翻出浪花来！”
“比如说是天上的仙草，瑶池里长的那种，一听就带仙气，生来不凡的那种，叫这样的名字不好吗？”
带仙气的是你表妹林黛玉，据说上辈子是仙草。
云芳瞬间觉得地上的萱草挺好的，俗是叫的多了，人家本来不俗。
“就是贾萱了。”
行吧，孩儿她娘决定了，就叫贾萱。贾瑭有点不死心，“小名也要起个好的，叫什么呢？”
夫妻两个又对着躺下来了，把女儿放在中间，把手放在女儿的小襁褓上，襁褓里的孩子正睡的沉，随着呼吸，襁褓一起一伏。
“叫蘑菇吧。”
贾瑭也觉得好：“好啊，好啊，肯定没重名的。只是此时此景，你是怎么联想到蘑菇的？”
“蘑菇是孢子植物，好养活啊。”
贾瑭：“……”
行吧，闺女也不会知道什么是孢子植物的。
他把手放在女儿的襁褓上慢慢的拍着，心情美滋滋的，忍不住说：“我是头一回当爹呢。”
云芳也说：“我是头一回当妈妈。”
夫妻俩同时看着女儿，瞬间觉得压力山大。
没养过孩子啊，救命，孩子该怎么养？

第36章 闻家事 上下
蘑菇出生没多久，作为荣国府这一支的第一个孩子，照例是要给她办一个热闹的满月宴。特别是荣国府和宁国府的人平时没事还要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如果一旦有一个正当的理由，那更是热闹之极。
家里的执事媳妇早早的就操心这件事了。而且家里面刚刚办了白事，急需要办一件喜事冲淡一下悲伤的气氛。王熙凤虽然亲自操办，但是家里面的事多，大事小事都需要王熙凤拿主意，所以也有不少管家媳妇儿来这边回云芳。
特别是云芳这里的亲眷也在邀请之列，云芳的意愿不能忽视。
这一日赖大家的，吴新登家的，钱华家的，林之孝家的，几处管家和管事的媳妇一起约着来，趁着回话的时候给云芳道喜，也有来看蘑菇的意思。
他们这些有头有脸的管家媳妇，在这府邸里有的时候地位比本家的正经亲戚还高一点，这种歪风邪气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反正贾家在京中的本家旁支女眷以长辈的身份来看新出生的孩子是应有之义，这些管家媳妇中的一等体面人也要来看望孩子。
这时候云芳已经养回了精神，头上勒了一个镶嵌着米珠的红色抹额，因为经常躺下来休息，发髻松松垮垮的挽着。
她们进门的时候，周妈妈在院子门口遇到她们，当即笑着迎了上来。
赖大家的就问：“三奶奶可好，萱姐儿可好。”
“都好都好，姐儿正在吃奶呢，几位先跟着我进来，咱们在门外候一会，本该请几位到厢房去，厢房住着□□，三奶奶说没事儿别进她们的屋子，省的带了不干净的进去沾染了姐儿。也想请几位去上房西间坐一坐，可三爷挪进去了，奶奶也不许人进去，打扫什么的只交给香草姑娘。所以只能委屈了几位。”
这几位管家娘子一听，顿时在背地里乍舌。这三奶奶管的真严，听着这意思，如今三爷还在上房住，这里也没什么通房丫头，日常三奶奶也不许三爷和那些丫鬟近身，连打扫这种粗活都给了陪嫁的丫头。
顿时几个人眼神乱飞，他们这些混出头的管家媳妇年纪都大，对小主子不是那么的恭敬，暗地里就编排过王熙凤是个河东狮醋坛子，如今知道了琏二奶奶是厉害在明面上，这瑭三奶奶是厉害在了背地里，又给日后的茶余饭后加了谈资。
但是大家也是人精，琏二奶奶那里为了二爷偷腥的事儿已经打发了好几个丫头了，哭哭啼啼吵吵闹闹满府皆知，老太太和二太太知道了当不知道，就这样二爷还不改偷腥的毛病，二奶奶白闹了几场。这边三奶奶是不声不响，把事儿办完了，大家还不知道呢。
这么一想，都暗暗把云芳的地位往上抬了抬，知道这人不好惹。
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两三个□□打帘子出来。也不敢大声寒暄，小声打了几声招呼，赶快回她们住的厢房去了。整个院子鸦雀无闻，只有远处鸟声清幽，连带着一阵风吹过来，只能听见秋风呜咽。
起风了，大家赶快缩了一下脖子。
周妈妈进去禀告，听见里面一个女声说：“既然来了，进来吧。”
随后一个小丫头出来打帘子，这几个管家娘子进去。上房分成三间，正中是待客的地方，木榻是云芳的陪嫁，崭新崭新的，铺着秋香色的褥子靠枕，放着一张炕桌。两边墙上没有字画，反而是不少架子，放着书和摆件还有小盆的花草。
木榻的炕桌边放着自鸣钟，地上放着四把椅子，椅子中间是高腿小几，上面放着笔墨纸砚。
这里不像是待客的地方，更像是一个小书房。
东西两间房子都挂着门帘儿。西间现在是贾瑭的住处，门帘没放下来，从外面看收拾的干干净净，也是书桌板凳，也仅仅是该有的东西有，不该有的东西一件没有。不像是久居的样子。
黄晶打起东间的帘子，“嫂子们进来吧。”
西间的东西少布置的很简单，东间就显得东西多了起来。最显眼的还是一处大床，床边放着一扇屏风，如今嫌弃碍事，在角落那边横着，上面挂了一件男人的外袍没收拾起来。还有妆台和小小的也不知道装什么的柜子，也占了一大片地方。从窗帘到这里用到的帐子布料，都是厚实崭新的。看上去很鲜亮，瞧着就很体面。
云芳这个时候正半歪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小襁褓，一个乳母在一边站着。云芳让乳母先回去：“你去歇着吧，等会叫你。”
乳母退下去了，云芳这才说了一句：“今天来的挺齐的呀。”
赖大家的就笑着回话：“过几天是姐儿满月的好日子，有些小事儿还要来问问奶奶的意思。顺便我们也来给姐儿请安，给奶奶道喜。”
云芳笑了一下，吩咐黄晶：“去，让她们送几个座儿来。”
黄晶出去了，林之孝家的赶快把一张纸给了香草，香草认识字，看了看，这是满月当日的菜单和戏酒。
就给云芳念出来：“当日摆酒席三十桌，每桌八人热菜十道，冷菜八道，汤四品，点心两份。酒有黄酒果酒白酒任选。”
念完之后，负责采买的买办主管钱华的媳妇开口说：“共买了海虾一百斤，海鱼一百尾，羊一百头，鸭子一百只，鸡一百只，如今正是秋天，正是蟹膏肥的时候，上好的螃蟹一百只，鸽子一百只，各种菌菇加起来六百斤，乳猪一百只，其他杂菜加起来一千斤。”
听着很多，但是架不住人多啊。而且为了吉利，都是一百一百的买，也是求一个长命百岁的口彩。
三十桌，每桌八个人，一共是二百四十位宾客，他们身边跟着的丫鬟婆子也是能捞几口的。这是大事儿，是荣国府广发帖子邀请亲朋好友的正经事，中间上下其手捞好处的人就越多，别的时候云芳不管，但是自己女儿的满月，敢糊弄自己就让他们知道马王爷是三只眼！
云芳就说：“你们办事儿都是经验老道的，别的我就不管了，全交给你们，若是出了什么纰漏我也不找你们，回头我跟二嫂子说。我年轻不知事儿，刚嫁到这里还不满一年，以前一些小爷小姐们是怎么过满月的我不知道。但是你们既然拿了这些东西给萱姐用，我就接着，谁要是说不合规矩的，让她来找我，我把这个花费补出来。
但是有一条，你们既然报上来了，让我知道你们敢以次充好，到时候饶不了你们。海虾和海鱼必须是活的，敢拿不活儿的来应付事儿，等着我找你们二奶奶的麻烦。
我再多嘴问一句，虾的个头多大，鱼是什么鱼？羊是什么羊？乳猪是多少斤的？鸭子是哪里的鸭子，鸡是小鸡还是老鸡，大概重多少？各色杂菜又是什么菜？这会儿鲜菜难找，你们是用什么代替的？”
钱华家的心里立即叫苦，这果然是个厉害的，一点都不好糊弄！
“海虾有三寸长，海鱼是刀鱼，羊是山羊，都是两年以下的。乳猪在十斤左右，鸭子是麻鸭，个头在三到五斤中间。鸡是一年左右的鸡，吃着鲜美不柴。杂菜有豆腐，木耳，豆皮，腐竹，黄豆芽，绿豆芽，冬瓜，还有一些干菜，到时候用水泡发。”
云芳一想，问：“刀鱼？你确定是刀鱼？还是秋刀鱼？这两种鱼不一样。”
反正个头都小，但是刀鱼好吃啊。
“是刀鱼。”
“哪里的刀鱼？别让湖刀冒充了江刀，到时候闹了笑话让贾家的脸都丢尽了。”
钱华家的一脸汗，她不知道什么是江刀湖刀。只听说是刀鱼，而且刀鱼贵，从南运到北能活着上岸的少之又少，正因为如此，花费巨大，所以买办这一条线上的人等着从里面分银子呢，心里暗暗吃惊。
在说话的时候凳子已经送过来了，但是这些管家娘子们此时都不敢坐。都小心的在一边等着问话，其他人一身冷汗，赖大家偷偷的观察云芳。
云芳听不到钱华家的说话，冷哼了一声，没管她。问吴新登媳妇：“这次准备花费多少？是招待了多少人的，家里各处能不能都沾点？”
吴新登管着荣国府的银库，是贾政的心腹，二房的人支应银子特别容易，但是东院就要凭着对牌票据才能支领。
特别是贾赦，想用点钱，银库那里推三阻四，管事儿的吴新登派媳妇万事问二太太的主意，贾赦没法跟着弟媳妇对线，只能指使邢夫人去，邢夫人十次里面能要回来三四次已经是够能干的了，她不止一次跟云芳抱怨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这里面有贾赦故意要钱的因素在，但是二房卡着大房用银子也是实情。
而且云芳知道吴新登是个贪婪的，赖大是明着贪，吴新登是暗着贪。
吴新登的媳妇先是看了看赖大媳妇，笑着跟云芳说：“这是公中出钱，奶奶只管带着姐儿花用就行了。”
云芳冷笑一声，香草就骂：“吴嫂子说什么话，家里家大业大，各处都有规矩。说的轻巧，紧着我们奶奶和姐儿花用！回头各处的管家娘子上夜的婆子都该嚼舌头了，说姐儿的排场比老太太太太以及各位姑娘都大，更是给弟弟妹妹们开了一个不好的头，让人家说她做姐姐的如何如何，嫂子是全不顾着姐儿的名声，到底是什么居心。
再说了，奶奶不过是一个侄儿媳妇而已，管家的是二太太这个做婶子的，二太太都不这么说，嫂子张口就来，这家里是嫂子说了算是吧？
嫂子也是管事儿管多了的，怎么一张嘴胡说八道。”
这些管家媳妇都不敢吭声，刚才是给了钱华家一个没脸，如今给了吴新登家的一个没脸。
云芳接着说：“刚才我也说了，多出来的银子我补上。祖宗创业艰难，我是知道的。为了让后世子孙不那么奢靡铺张浪费，该用多少也是提前说好了的，我们上一辈的姑太太是什么例？这一辈的大姑娘是什么例？我少不了要问清楚一点才行。我也不令你们难做，但是又想给萱姐儿把场子撑起来，少不得我这个做亲娘的辛苦一些，你们说是不是？”
“是”
“是是。”
“那行，回头吴新登家的把这次办事儿的账本送来，我查完给你们补银子。省得你男人把账记的不清不楚，回头二太太问起来支支吾吾，一推二五六弄的里外都难看。”
这是防着他们做假账，从中捞银子，到时候查出来了贾政问起这群管事儿，这群人都推到这满月酒席上。本来是五十两银子能办下的事，人家生生写成了一百五十两。贾政就是不管，王夫人也少不了记在心上。
云芳就是把这账记清楚了，回头两房闹开了，或者有一日贾瑭闹分家，最起码自己是干净的，谁敢拿日常花用的银子说事儿，到时候云芳肯定会一口咬回去。
敲打了这两家已经够了，云芳就说黄晶：“黄晶，你也不当用，怎么不请各位管家坐下来。”
这几个管家媳妇赶快谢座。
云芳这时候脸上带着笑，和他们说起些荣国府的事儿，问赖大家的：“听说你儿子如今也读书了，是不是啊？”
赖大家的不敢托大，赶快站起来立即答：“这也是主子们看的起，几辈子奴才就给他挣了一个自由身，他读书也没天分，不过是不用做个睁眼瞎罢了。”
云芳哈哈笑笑，还要跟这些人说话，不过蘑菇醒了。
醒来之后哼唧了几句，云芳赶快摸了摸她的襁褓里面，已经尿了。
“香草别站着了，赶快拿干净的尿布过来。”
这几个管家娘子看了就赶快站起来告辞，她们在这里如坐针毡，既然没法奉承，还不如早点回去呢。
云芳也不留她们，敲打过就行了。
这几个出来后，周妈妈送她们出去。出了这处院子，几个人赶快大口喘气，赖大家的就拉着周妈妈的手：“哎呦周大娘，你这是怎么熬过来的，这可是个厉害主子。”
周妈妈只是笑，“我不常在这里，也就是这个半个月来的勤快了点，这一屋子的小丫鬟不经事儿，给她们搭把手。奶奶就是严厉了些，人还是很慈和的。”
这是严厉了一些吗？
不过周妈妈是三爷的奶妈子，肯定不会说三奶奶的坏话，大家看她口风紧，也不敢在她跟前嚼舌头。
赖大家的听出来点意思，“你不在这里在哪儿？三爷正出息呢，听说门上有人来求见三爷，每次都不空手，你们家的小子跟着三爷出去，是不是也有好处？将来多提携一些。你也勤快点，勤快了人才喜欢，回头三爷看着您老人家尽心尽力，岂不是好处更多。”
周妈妈被赖大家的拉着手，也跟着笑起来，只是说：“不是你们想的，我要是整日坐在家里哪有吃用从天上掉下来？我也想不勤快，但是我们奶奶说我年轻，该多操心。这不，她陪嫁的两处宅子都是我在照管，十天半个月的来找她支银子，各处填补些东西栽种点花卉。”
“呦，原来你是担着这差事啊。”
“可不，那两处地方不住人，要常常过去照管才行，要不然放的时间久了，房屋容易糟朽。”
钱华家的问：“我听说三奶奶还有一些陪嫁的庄园田产店铺。你老人家是不是也在管着？”
“是奶奶的陪房楼大家的管着，他们两口子，女的管城里的铺子，男的管外面的田产和春秋两季的收成。”
吴新登家的说：“怪不得不见他们呢，各位太太奶奶的陪房都在咱们家住着，三奶奶的陪房倒是没搬来，我听说他们也不从家里领月钱？”
周妈妈摇了摇头：“不领，是三奶奶给他们分月钱。他们也不在咱们家常住，是哪天来回事儿了，晚了天黑了才留在这里住一晚上。外城的宅子他们带着一群人住着呢。楼大两口子是三奶奶那边的大管家，那边也是有几十个下人被他们两口子管着呢。”
这几个女人暗暗吃惊。
这边和周妈妈分别，吴新登家的就说：“我说那么气壮呢，原来腰杆子硬啊。”
钱华家的就说：“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都是治家的好手，不过三奶奶这样刚硬的也少见。要是一般人，早把这些产业给婆家管着了。”
荣国府这个时候还算如日中天，也做不出接管女眷产业的事儿，但是这话说的几个人都是心痒痒。要是把这些奶奶们的嫁妆管着，荣国府岂不是更加日进斗金。这里面也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尽管心里痒痒，有些事儿也只能想想。
路上这几个女人还在议论：“琏二奶奶也不比瑭三奶奶弱，之所以辖治不了二爷，我瞧着就是没捏住钱袋子。要是跟瑭三奶奶一样，二爷也老实。”
众人纷纷点头。
第二天云芳才知道，昨日她们说的海鱼并非是刀鱼，也不是秋刀鱼，换了一种鱼。
云芳听说之后就明白他们在采购上动手脚了。怕自己看出来了又重新买的东西，所以就把这事儿拿出来和贾瑭说，贾瑭也是满腹感慨：“唉，这个家族，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王夫人卡着钱往自己的荷包里划拉补贴儿女，下面也是疯狂敛财。
贾瑭就说：“珠大哥的葬礼花费不菲，二太太私下截留了一部分，给宫里送去了。”
“这种事你怎么知道？”
“这府里的下人，几代繁衍下来里里外外老老少少加起来有小万把人呢。别说一个萝卜一个坑，是一个坑有很多个萝卜想跳进去。如今在他们看来我出息了，能自立门户了，不少人就跑我跟前讨好来了，想跟着我干个差事，好歹有点银子回去养活一家老小。
这种截留银子的事儿是瞒上不瞒下。就是抖出来了，老太太和二老爷也不会说什么呢。只不过二太太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
哪怕是给宫里银子，王夫人就该大大方方说出来，顶多邢夫人和贾赦不乐意，但是不能不管贾元春。贾元春和出嫁的女孩不一样，她进宫确实是担负了一些家族使命，贾赦不会是非不分昏聩到不管她死活的地步。就是邢夫人，因为想着将来有一日贾元春成了娘娘会拉扯贾瑭这个虚无缥缈的念头而愿意拿钱。
可是王夫人这种做法是避免了和邢夫人之间的口舌，但是开了一个坏头。那群人一看当家的太太还干这种事呢，太太拿大头他们难道就不能拿个小头？
家里的银子如果被一个忠心的看着，也不会丢了，但是被一群贪心的惦记着，有金山银山也不够花了。
其实大房和二房之间矛盾并不在于银子如何花。而是在于谁来当家！
只要能当家，银子自然随便花，但是不能当家，就算有爵位如贾赦，每次想花钱的时候也不自在。
目前是贾政牢牢的掌握着管家大权，贾赦指望着儿子翻过来一局。本来贾琏夫妻两个“帮着”管家也沾染了一点儿权利，给了贾赦希望。贾政还攥着权利，王夫人却把王熙凤和贾琏笼络住了，这就把矛盾消灭于无形，表面上两家似乎是握手言和了。
但是谁让贾瑭异军突起了，他没有指望着亲爹和亲叔叔，自己把日子过起来了，所以这种平静的局面已经维持不住了。
贾瑭躺在云芳她们母女身边，拍着女儿的小身体哄着她睡觉，“咱们俩是永远摸不到荣国府的管家权的，就算是没人管家，也不会让你和我来管，他们就害怕咱们弄到手之后，如刘备借荆州，一‘借’不还了。”
“也不稀罕这管家权，我倒是想着能让咱们早点分家单过呢。”
分家是大事，也是摆脱将来灾祸的必要条件。
贾瑭也想着呢，“先不急，我手里没有尺寸之功，没法突破父亲还活着就分家的法理。但是将来功劳太大，也有可能分不出去。
真是让我左右为难，这要好好谋划才行。”

第37章 宴宾朋
到了蘑菇满月的那天，天气还不错，而且这个时候也不是最冷的时候，太阳暖烘烘的照着，大家都乐意站在院子里面聊天。
一大早云芳给蘑菇换好了衣服，又挑了晒得暖烘烘的襁褓，看着人给喂了一回奶，这才打扮好了抱着孩子出门和婆婆会合。
今天大宴宾客，来的宾客里面除了荣国府来往密切的四王八公之外，还有三家就是云芳的娘家，嫂子家和舅舅家。就在上半年，贾瑭跟随着嫂子的哥哥在河岸上治水，所以两人也有了一番交往，武家的当家太太也就是嫂子武真真的嫡母亲自来了。余下的就是贾家在京城的族人和工部的一些官员家眷。
荣国府的管事儿们没想到工部的官员同僚来了很多，目前三十桌怕是有些排不开了。
赖大家的赶快让人出去买菜，请酒楼的掌勺过来，火速的收拾了一些看的过去的席面送到外面男客那里，原本买来的菜蔬和家里的厨子，照样做好了送到女眷这边。得空了这些人还私下议论，上次珠大爷的葬礼，工部的官员可没来，这次给一个女孩子过满月反而来了不少，让二老爷的脸面往哪里放。
蘑菇这个时候已经睡着了，被抱着在这些贵妇面前露了个脸儿，随后就被奶娘抱到老太太院中的抱厦里睡觉。
因为等会离开的时候，杨太太和大嫂还要到云芳的院子里面去一次，所以这个时候也就没有过来特意看望蘑菇，一群人在荣庆堂说话。
老太太的屋里面坐了一屋子的贵妇，根据丈夫的地位排了座位，因为是荣国府办事儿，王夫人这个当家主母要出面，又因为是大房的喜事，邢夫人也要出面应酬，邢夫人和王夫人就到处招呼人，没那个时间坐在这里陪着说话。
今天因为是给蘑菇办满月，所以老太太就对着来做客的太太一个劲儿地夸奖云芳，说云芳是个好孩子，平时非常孝顺，如今把孩子也养得特别好。
在这喜庆的日子里，大家都是欢笑连连，跟着老太太的口气吧孩子妈给夸了一顿。然而最初的应酬过去之后，一群女人坐在一起就开始讨论起各种事儿来，说的最多的自然也是婚丧嫁娶。
坐在最上面的是四位王府的女主人，南安太妃的年纪最大，是她先岔开了话题，“我听说住在城西的一个侯爷，家里面的哥儿没了？有这个事儿没有啊？别是我听错了呀。”
屋子里应酬的邢夫人和一边坐着的杨太太同时皱眉，蘑菇的满月您说这个合适吗？这人是不是没眼色啊！要不是她是太妃，杨太太和邢夫人能立即怼回去。
然而捧臭脚的还很多，下面的人自然赶快回答，说是“太妃您没有听错，确实是有一位侯爷家里面没了小爷，如今没人继承爵位急得跟什么似的。”
这个话题一说起来老太太就有些不高兴，因为自己家在办喜事呢，说起别人家的丧事多少是带了点晦气，更何况老太太这个人还特别相信冥冥之中的一些东西。
但是上面是王妃太妃们在聊天，老太太脸上只能端着笑并没有接话。来宾如此肆无忌惮，说白了是如今地位不如从前了。人家说一叶落而知秋，在日常这些小细节处，早就彰显了这些了。老太太只能在心里叹口气，宝玉还小，贾琏不成样子，贾珠已逝，如今这一代人能扛大梁的只剩下贾瑭了，她盼着贾瑭能光宗耀祖，把荣国府的地位给拉回到往昔，这也是为什么要给蘑菇一个小人儿办这么大满月的原因。
杨太太不乐意听这些，站起来就跟武家的亲家母说：“咱们一块儿瞧瞧孩子去。”
武家是靠耕读传家，家里几代男人都是靠科举晋身，和勋贵们本来就说不到一起去。要不是这次家里老爷和儿子劝着来，她才不来呢，宁肯等孩子走亲戚了去殷家看看也不去蹬贾家的门。听了杨太太的邀请，立即站起来随着她去后面的抱厦里看孩子。
邢夫人看她们两个站起来，赶快陪着，三个人一块儿看孩子去了。王夫人就带着王熙凤在屋子里面支应着，调派那些小丫头们端茶送水。
南安太妃就接着说：“……虽然如今他们家的人都是好的，色色俱全，然而我瞧着是有了点末世的光景，哪怕是钱财再多，名声再好，富贵还长，但是家里没了一个男孩子照样不行……到时候也是一个支离破碎家破人亡的下场。”
支离破碎和家破人亡这两个形容词儿让老太太心里面特别不舒服，而且根据她们这群人的议论，老太太想起自己的女儿贾敏。贾敏的儿子去世了，他们夫妻两个如今马上就要四十岁了，这么一个儿子突然没了，将来若是没有儿子可怎么办？自己的女儿靠谁呀？外孙女黛玉又要靠谁？
要不是因为这个场合这个日子，老太太恨不得掉几滴眼泪。同样心情不好的还有王夫人，王夫人刚刚有一个儿子去世，虽然还有一个儿子可以指望，但是长大成人的大儿子已经可以依靠了，眼睁睁的就这么没了……
王熙凤看着她们婆媳两个都不甚开心，立即问外边的媳妇儿什么时候可以开宴。随后就把这一群人带了出来吃满月酒，正巧用吃饭的借口使得这群人不必再聊这些。
王熙凤安排这些人入座了之后，又去请杨太太他们出来，又亲自看着把菜端上去，倒了酒伺候了一圈，这才退到一边儿。
云芳也没有歇着，今天来的客人比较多，超出了预料，云芳就知道准备的东西肯定不齐全，让人去厨房打听了，说是外边爷们们吃的是另外买的。云芳这个时候也不看账单了，直接让香草回去取了500两放到账房。
香草刚出去，王熙凤就进来了，王熙凤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衣服，看到云芳坐在这里立即嚷嚷：“为了你的宝贝妞妞，把我跑的腿都细了，回头你要摆下酒席谢我。”
说着坐了下来，云芳自然知道王熙凤没少出力，从蘑菇出生到现在，这事儿少不了王熙凤跑前跑后。
“你放心，等我们家妞妞的事儿过去了，我凑着一个好天气，请你到我们院里来，咱们安安生生的乐一日。”说到这里云芳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要不然这样，我让人定下戏酒摆在我陪嫁的宅子里，到时候咱们带着妞妞一块过去，高高兴兴得看一天戏吃一天酒。也没有家里这大小事儿来烦你，你也可以尽情享受一天。”
王熙凤很心动，“你不说我还忘了你有一个大院子呢，既然是请我，可要顺了我的心才行。有酒席既可，不必再请小戏班子，到时候我带着东府的大嫂子和蓉儿媳妇儿一块儿过去，咱们四个正好凑一桌牌，你说如何？”
“既然是请你，那自然是你说了算。”
王熙凤瞬间心满意足，“就这么说了，回头我跟蓉儿媳妇儿她们婆媳说去。”
这个时候外边有人端了热菜进来，也就四热菜四凉菜，虽然和外边席上的饭菜是一样的，但是终究没有外边宴席上的数目多。
两个人毕竟是做人媳妇儿的，这个时候只能赶快吃了，等会儿好去前面伺候。每当到这种时候，云芳总是哀叹一声，做人媳妇是真不容易。
她和王熙凤一边吃饭，云芳突然想起一件事儿，一边问她：“你安排一些热菜送到大嫂子那边，别咱们这里热热闹闹的，她那里反而冷冷清清。”
王熙凤是个妥当人，已经安排过了。“你放心，宴席还没开始的时候我已经吩咐过了，还敲打了那些老婆子们，免得她们怠慢了大嫂子。唉，自从珠大哥哥没了，大嫂子连门都不出，我也是想起来了去看看，你不知道，她整个人现在如枯木一般，想想去年咱们三个一起说笑，如今回想起来就跟上辈子一样。”
云芳无话可说，只问李纨最近孕像如何，最近是不是还在孕吐。
这真的是没办法，按道理来说，王夫人是最应该爱护李纨的，可偏偏她对李纨视而不见，连带着荣国府的下人也态度敷衍。
好不容易宾客大部分散了，杨太太就带着殷祺的媳妇去云芳他们的小院子里面坐一坐，因为云芳他们住在东院，还要从荣国府出去，所以就辞别了众人，邢夫人陪着去了东院。
殷家的男人没来，杨太太再三再四的跟邢夫人告罪，“家里面老爷子不敢让他轻易动，如今除了年纪大了不敢挪动之外，年轻那会儿听说打仗的时候直接跳到冰河里往对岸冲，落下来了一身的伤病，现在是天天难受。
我们老爷去了我娘家，我娘家兄弟那边有些事儿，前几天他们爷们几个一起出京城了，所以今天只有我大嫂子来。妞妞她大舅在宫里随王伴驾，她二舅舅跟着国子监的博士在读书，已经有半个月没回来了，今年想让他下场考科举，如今博士觉得他文章还差点火候，扣着他催着读书呢。”
邢夫人在一边使劲的夸赞殷祺兄弟两个，“将来亲家母才是享福享不尽呢，两个孩子一文一武，给你挣双份的诰命。”
“托你吉言了。”
说笑了一阵子，杨太太才把蘑菇放下告辞离开：“该走了，这会儿天黑了。家里面还有老爷子老太太呢，要回去伺候老两口的晚饭，还要回去跟他们说说萱姐儿这事儿是如何办的。”
“应该的，回头等天气好了，让他们小夫妻带着孩子去给太爷和老太太请安。”邢夫人这会特别爽快。
“那就说定了，回头等姑爷哪天不去衙门，我派人来接。”杨太太立即把这事给敲定下来，才不管这是不是客气话呢。
邢夫人和贾瑭送杨太太婆媳到了宁荣街，看着她们的马车走了，邢夫人忙了一天了，贾瑭让她回去歇着，他自己本想回去看闺女，管事儿之一的林之孝这个时候走过来：“三爷，大老爷和二老爷等着您呢。”
“有事儿？”
“有点小事儿。”

第38章 闲论事
贾瑭去了荣国府，在正院看到了除贾赦贾政之外，还有贾琏和贾珍贾蓉。
两府男丁都挺齐全的，宝玉他们几个年纪太小狗屁不懂也不用带到这里来。只不过贾赦喝醉了，坐在座位上一副快要睡过去的模样。这让贾瑭心里一顿，这么齐全，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大老爷，二老爷，两位哥哥和蓉儿也在。”贾瑭就装作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干什么，高兴的跟他们打了一个招呼。
贾政招呼贾瑭坐下，“姐儿的事儿办完了，今天叫你过来是因为门房那里收了很多礼，都是送给你的，你把单子带去，等会儿让林之孝的把东西给你送到东院。”
贾瑭接过单子说了一声：“不必送去了，放在公中大伙一块用了吧，本就是家里出钱办事儿。”
贾政捏着胡子：“这事儿你媳妇已经拿出银子了，所以也该你们拿走。”
如果大宴宾客是荣国府公中出钱，那这礼物也是公中收走，回头走礼什么的，也是这些管家们提醒或者回礼。但是云芳提前就说她要查账，今天看到来的人多，直接放下了五百两银子。这意思在贾政看来，就是他们夫妻单独和人家走礼，不通过荣国府了。
今天把这事说出来，也是要看看是不是贾瑭有着同样的态度。
贾政不好亲自说，但是贾蓉作为小辈直接说了，“三叔尽管拿走，三婶子今儿放了五百两银子在账上呢。只是往后三叔走礼，是自己单独送还是让府里送，三叔要提前说才对。”
贾蓉说完，一副心直口快的样子，赶快解释：“三叔别多想，是侄儿嘴快了。”
这是荣国府的事儿，你宁国府的人插什么嘴？！
贾琏看了一眼贾蓉和贾珍，接着看贾瑭，心想瑭儿两口子这事儿办坏了，荣国府现在不缺银子，使劲的花呗，有钱不花是傻子！
贾瑭知道把自己叫过来的原因了，就当做没有明白他们的深意，大家族走礼都是通过公中，但是贾瑭和云芳有和荣国府分道扬镳的想法。而且荣国府效忠太上皇，贾瑭抱着的是皇帝的大腿，就算是两家想混在一起和外面交际，恐怕各自的盟友也不同意。
他装糊涂：“原来是这样，不知道这银子够不够，不够我们再填补一些。”
贾赦虽然一副快睡着的样子，但是却没有睡，他这个时候抬头醉醺醺的看了一眼这个儿子，又闭上了眼。
贾政明白这个意思了，就是他们夫妻走礼不通过公中，这是一种很不同寻常的信息，贾政倒是没想着他们夫妻想要和家里分开，只是觉得贾瑭太独立，从小到大就很独，做事儿不靠着家里，当然有好处也不想让家里沾上。
大家族教育子嗣，都是为了家族群策群力，可贾瑭偏偏不听，反其道而行之。
他捋了一把胡子看贾赦，想听听这亲爹说什么，贾赦一副喝醉的模样，啥都没说。
他再看看贾琏，贾琏一副发呆的模样，也没跳起来教训弟弟。
那边做爹和兄长的都不说话，他一个做叔叔的也不好再深究。贾政只好说：“既然如此，回头这事儿让管事儿们去做，也都是忙一天了，都散了，回头歇着吧。”
大家站起来散场，贾瑭上来扶着贾赦回东院，贾琏住在这里也不用跟着走。宁国府的父子看了荣国府如今隐隐有些分家的苗头，急匆匆的告辞，只剩下贾政在正堂叹息一声。
上了马车，贾瑭倒了一杯水喂给贾赦，贾赦就冷笑一声：“也不知道你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现在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你也立起来了，往后也是脸朝外和人交往的。一年光是来往应酬的人情账就需要一两千两银子。要是走公中的账，往后你每年能省下一两千银子呢。”
贾瑭就知道这老家伙肯定会埋怨自己，但是贾瑭已经想好了理由。
“老爷，亲兄弟明算账，荣国府赫赫扬扬不假，但是和我没多大的关系。如今老爷还在，我带着老婆孩子还能吃荣国府的住荣国府的。说句不孝顺的话，您别生气，万一有一天您伸腿去见祖宗了，谁还认我是三爷？我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和二哥表明了我不会赖在荣国府，要不然到时候您走了，我们兄弟不好分家。”
贾赦睁开眼看看贾瑭，这个理由他信了。最起码这个理由比庙堂里冷冰冰的算计有那么一点人情味。
“你是个出息的，但是琏二就差了点意思。老太太喜欢宝玉，这爵位家产不知道还能不能落在他身上呢。你们兄弟……”
贾瑭当即拒绝了，“老爷，我们是兄弟，我不和他争已经是我做弟弟的退让了。想让我帮着他是万万不能的，他早些年是如何对太太的，太太虽然糊涂，但也是我的母亲，他当年不看在我的面子上顶撞了太太，我是忘不了的，到了今日我也不帮着他。”
贾瑭与邢夫人母子和贾琏没太大的仇，就是贾琏不和邢夫人亲近，而且在少年的时候，邢夫人也说过让他上进读书的话，被贾琏不软不硬的刺过几回。当然了，邢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好也是有的。总之这些小矛盾导致大家心里都不舒服，多少积累了点个人情绪。
说话的功夫马车进了东院，贾瑭不和贾赦说那么多，从车上跳下来，看着马车通过甬道到后院去了，这才把礼单从袖子里拿出来回去给云芳，让她收着，将来要给人家随份子回礼的。
贾瑭进屋的时候蘑菇醒了，刚吃了奶正吐奶泡，贾瑭瞬间心花怒放，“闺女，让爹抱抱。”
他快步过去，从乳母的怀里接了蘑菇，嘴里哼唧着跑调的童谣，还夸着他闺女：“让你娘看看，咱们蘑菇长得跟天仙似的，看这小胖脸，看这一脸的胶原蛋白。”说完趴在闺女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随后蘑菇的哭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云芳就觉得脑仁疼。
“你别招惹她行不行，养孩子费神啊，真的好辛苦，刚哄好你又给惹哭了。”
贾瑭把孩子递给了乳母，让抱着到外面去，随后坐在云芳身边，“辛苦媳妇了，我给你揉揉肩，我给你捶捶腿。”
“去去去，没个正形。”
“真的辛苦你了，以前就想送你个礼物，刚结婚的时候我就找材料，蘑菇出生的时候才找到。找人做了一个月，总算是做好了，但是没想象中的好，你先看看行不行。”
说着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子，从里面倒出一枚钻戒。
“银子的托，是真钻石，就是切割的不太好，看着不太亮，但是个头大啊，你看看怎么样？我觉得这设计还是很好的。”
“鸽子蛋啊！”
确实是很大的鸽子蛋，就是切割的不好，一点都不闪，就像是普通的石头。白银做的戒托，让云芳看的分外感慨：“这搁在当年，是不是需要几十万才能买下来。”
“需要上百万啊傻媳妇，我当时有个兄弟，找我借钱买钻戒送她女朋友当订婚戒指，跟我说稍微重一点的就要上百万，这个你看，肉眼看光泽火头都很好的啊，阳光下有微微的闪光。你猜我花了多少钱弄到手的？”
“一千两银子？”
“五十两都不到。便宜死了，翡翠也很便宜，回头给你弄几块翡翠做镯子。”
贾瑭抱着云芳，听着外面一群人围着哄的胖闺女，非常满足，“老子如今也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云芳笑起来，抱着他的脑袋亲了一下。
这时候门口坐着做针线的黄晶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就出去了一会儿。随后进屋对抱在一起的夫妻两说：“刚才二奶奶那边传出话了，说给平儿姑娘开脸了，往后平儿姑娘是房里人了。”
平儿的身世其实也很可怜，父母兄弟姊妹一个都没有，只能跟着王熙凤，且跟着霸道张扬的王熙凤才是最好的结局，如今又给了贾琏做房里人，从此之后，就成了一家三口。
听到这个消息，云芳叹口气，对黄晶说：“这也是平儿的喜事儿，你去从我的陪嫁衣柜里拿几块她能用的料子，再拿我的一对金镯子给她送去，就说咱们姐儿这几天闹人呢，我就不去说话了。”
黄晶答应了一声去西厢房开箱子去了。贾瑭就说：“真是可惜了，要是放在咱们哪儿，她能做个高级助理呢。”
“或许能做个高管，甚至是更高的职位。唉，这府里有灵气的女孩子很多，再放大一点范围，这天下有灵气的女孩子也有很多，真是令人可悲可叹啊。”
两人感慨了一番，随后想了想，这一群女孩子也就是普通人，不知道金陵十二钗之首的林黛玉是什么样子的。不过不用急，以后就能看到了。

第39章 私下聚
林黛玉如今还是个小姑娘，暂时看不到，但是也不久了，说不定再过个一两年林黛玉就会来到荣国府了。
为此贾瑭还跟云芳说了一个消息：“你或许不知道，现在朝廷里面裁撤了一批官员，这其中就包含那个贾雨村，如果没有什么意外，贾雨村这会应该是去江南了吧。”
贾雨村啊！
“你说荣国府没有提拔他，会不会就不那么倒霉”？
“你觉得贾雨村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会瞧着荣国府虚弱上来咬上一口？其实只要荣国府露出几分颓势来，别说是贾雨村了，随便一个想弄点好处的都会上来咬一口，就算这个时候没有贾雨村也会有真雨村。
哪有什么延续千年的家族，老祖宗的话说的挺好的，君子之泽五世当斩。任何一个家族都有衰败的时候，任何一个王朝都有灭亡的那一刻。没必要去挽救！能活着就行，活不了了，该死的死该埋的埋。”
反正贾瑭倒是能看得开，他松开云芳：“今天喝了一天的酒，身上全是酒气，我去洗漱一下，晚上我搬回来和你们娘俩住啊？”
云芳点了点头：“行啊，你睡里面，别挡着晚上给孩子换尿布。”
第二天王熙凤过来了，打着看蘑菇的借口躲这边说说话。原因还是荣国府的大小媳妇儿包括二太太在内，都赏给了平儿一些东西恭喜她做了房里人，所以王熙凤的心里面不痛快。
说起这个，云芳也送了，但是免不了在心里分析一下荣国府的丫鬟们渴望成为姨娘的心态。就从平儿这件事来看，那真是一朝飞上枝头成鸾凤。哪怕将来过的不好，如二老爷贾政房里的周姨娘，这位也是受宠过的，当年怀上了一个哥儿，后来没了。但是大家只记住了混的好的，得意的。九成的丫鬟削尖了脑袋时刻准备着做姨娘，这种风气不是一天两天兴起的，简直是荣国府的传统了。
就如平儿，成了房里人，还不是姨娘，大家也只能称一句姑娘，连王夫人都随着礼，可见能不能爬上男主人的床是多么的重要。
而且王夫人到底怎么想的，王熙凤才是内侄女呢，现在居然抬举了平儿。想到过年的时候，尤氏跟自己的八卦，说王家不是铁板一块，简直是水深火热，这时候再想想，居然也有几分可信度。
不过这个时代女人的悲哀不止于此！哪怕如霸王一样的王熙凤也要用平儿笼络贾琏的心，这里面有一些不痛快也只能她自己咽下去。还不能承认这是不痛快，这些话不能跟外人说，甚至不能跟任何人说，说了就是不贤惠，到时候传的纷纷扬扬，甚至会影响王家的名声。
王熙凤就借口来看蘑菇的时候要求云芳履行昨天说过的话，想让自己放松一天。
“……你不是说要请我到你的宅子里面好好的享受一日吗？明日怎么样？我听说明天是个大晴天，也查了黄历了，正适宜出行。”
“我是什么时候都行，你不说要把东府的大嫂子和蓉儿媳妇儿叫上吗？你跟她们俩说。”说完之后就吩咐香草：“你现在找个跑得快的小子出去跟楼家媳妇儿说，让她打扫一下屋子，买一些好菜好酒，我明天请嫂子和珍大奶奶蓉大奶奶去吃酒。”
香草答应了一声，王熙凤看着非常羡慕。
“你听过护官符吗？上面说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我以为我们家就够富贵了，没想到我的嫁妆跟你比倒是没你的更实在。”
听说王熙凤的嫁妆里都是一些金银首饰和一些上好的衣料，田地和宅子倒是没有。
云芳抱着蘑菇在屋子里面转圈圈：“你可别这么说，你们王家是什么人家，我们殷家是什么人家，我们家是比不上你们家的，你们富贵了几代人了，搁在十几年前二十多年前，我爷爷还要来这荣国府打秋风呢。
这也是我爹娘兄弟疼我，所以才为我打算给我买了宅子庄子。”说着晃悠着怀里的蘑菇：“我现在是体会到有嫁妆的好了，将来也要给我们家姑娘攒一份。”
王熙凤没了爹娘，心里叹气，叔叔对自己再好，也比不过亲爹。这个时候歪倒在榻上看着云芳，“攒这样一份嫁妆可不容易，你和三爷还年轻呢，或许将来可不止这一个闺女。”
“你要是指望爷们搂银子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我不知道人家日子怎么过的，反正我们家三爷是没往家里面拿过一分银子。”
王熙凤听了笑着摇了摇头：“天下乌鸦一般黑，他们不找咱们娘们儿掏银子已经够出息的了。你说的也对，指望他们往家里面拿银子还不知道盼到什么年月呢。可是爷们没银子，难道指望咱们弄银子？”
云芳就把睡着的闺女放到了榻上，让人退下去。
王熙凤一看，屋子里面只剩下妯娌两个加一个什么都不懂还睡着了的胖娃娃，就知道有话要说。
云芳拿了一个小毯子给蘑菇盖好，又赶快拿火筷子扒了扒碳。
“我是跟你关系好才和你说，回头你可千万不要让老太太太太他们知道，这事就你知我知，要是走漏了风声，我可饶不了你。”
“什么事儿？你且说来让我听听。”王熙凤瞬间来精神了，越是这种见不得人的，越是能说明里面有好处。
“我在娘家的时候，帮着我娘管家，倒是知道外边做生意的好处。所以我手里有一些生意想要找你一块做，咱们一块儿摊本钱，回头收了钱咱们五五开。但是嘴一定要严，你可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让人知道了，少不了老太太和两位太太也知道，到时候这银子无论如何是要献上去的，要是献出来了，还有你我什么事儿？”
王熙凤就喜欢银子，听了之后连忙笑着答应：“你只管放心，我的嘴严着呢，保管不会从我这里出一点消息。”
“我是怕你告诉了二太太！”
“放心，不会的。”
“真的不会？”
“嗯，你先说这是多大的生意？”
“少说有个万儿八千的收益。”
王熙凤吓了一跳，“这么多！”
“收的多不假，但是咱们扎的本钱也多。”云芳看了看睡着的蘑菇，嘱咐王熙凤替自己看着点，随后站起来到了西间，没一会儿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这是香，你们王家也是大家族，想来也是经常用的，你先看看这东西怎么样？我出方子，你出人去找原料，咱们一起出钱经营。”
王熙凤把盒子打开，瞬间一股柔和的味道冲进她的鼻腔里。
“好东西啊！你想把这些东西往京中一二等人家卖。”
云芳点了点头，“不只是后宅的女眷，像是前院儿的那些老爷们也用得上，比如说读书的时候点一块儿。再比如说喝茶下棋的时候点一块，咱们种类多，只要他们愿意用，咱们应有尽有，任凭他们挑选，但是有个条件，一定要材料好。要不然就是砸自己的招牌。我打算前期咱们两个各投两千两。”
王熙凤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是正经生意，比那不干净的生意好上千万倍。可以做，做了不能让家里知道。”
如果真的是一年一万上下的收入，荣国府肯定要收到手里的，王熙凤日常也管家，当然知道荣国府一年的收入是有多少。这也是当年祖宗积德，在关外置了几个庄子，像是史家那种没有提前置办产业的，要不然现在全家喝西北风呢。
哪怕没有一万两，打个折只有五千的收入，到自己手里也只有两千五百两银子，也足够自己一年的花用了。
其实作为上辈子给投资方画大饼的云芳，确实是在收入这一块注水了，但是只要能挣钱就行，让王熙凤别沾高利贷，那玩意儿真的缺德到家了。
两个人商量好了，正巧蘑菇也醒了。云芳让人进来给蘑菇喂奶换尿布，就暗暗的跟王熙凤说：“你要是有这个想法回去准备钱，明天我让人找一些女掌柜进来，让你过过眼。随后咱们在京城里面找铺子，只要材料一到，就能开门做生意了。我还是那句话，不可让家里人知道，也别让家里的爷们知道，他们知道了，油锅里的钱也捞出来花了，咱们哪里还有宁静的日子，天天因为这儿种事儿生气。”
王熙凤这个时候干劲十足，哪里还惦记着平儿给贾琏做通房丫头的事儿。看云芳围着姐儿忙得不可开交，她也不在这里久留了。
“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你在这里照顾姐儿吧，明天有话再说。”
晚上贾瑭回来，云芳跟贾瑭说了要和王熙凤合伙开店的事。
王熙凤那边当然是比较爱钱的，但是贾瑭不明白为什么要和王熙凤合作。
云芳抱着孩子一边晃悠一边回答：“还能为什么，她这个人为了钱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让她有个这样的进项，也省得将来做下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儿来。”
贾瑭摇了摇头，人的**是无止境的。而且越往后荣国府的财务越糜烂。早晚荣国府的账房会变成一个无底洞，到时候王熙凤还是会为了钱发愁。既然能弄钱，肯定是千方百计的弄来，她性格就是如此，谁也帮不了。
云芳倒是没有这样悲观：“咱们且看以后吧。”
贾瑭以前没有听说云芳手里面有熏香的方子，忍不住笑着问她：“你这是在哪儿弄的？也没有见你经常摆弄这些。”
“我以前买过很多香水，也了解一点，后来整理嫁妆我大哥给了我几张方子，他知道我喜欢这些，我一开始想着闲着没事儿的时候自己调配一些用，现在想想做的好了也是一门生意啊。”
特别是如今的士大夫们都用香，连衙门都用香。云芳到老太太的屋子里发现天天也用香，包括宝玉，他睡觉必要燃安神香。香料商分南北，南方因为靠近更南的地方，制香的材料特别多，所以南香比北香更有名，打的北香节节败退。
做香料生意绝对是有市场的，只要有个与众不同的香味，绝对能提高知名度。
夫妻两个说着话，蘑菇已经不闹了，趴在云芳的肩头好奇的看向贾瑭，贾瑭顿时心花怒放，把合伙做生意的事儿丢开，张开怀抱：“把蘑菇给我，让我抱一抱，哭了还你。”

第40章 闲适日
在东府的婆媳看来，平儿成了通房丫头不算个事儿，也就是王熙凤醋性大，怕她闹起来不好看，所以王熙凤邀请她们两个一块到云芳的宅子里面玩一天，这婆媳两个一口答应了下来。
到了当天，王熙凤特意去辞别老太太和王夫人，带着丫头汇合了东府的婆媳往东院来。几个人先是去拜见了邢夫人，随后就来到了云芳的院子里。因为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云芳不敢把孩子带出去。香草和黄晶在家里看着奶娘和孩子，自己带着一个二等的小丫头叫甘草的，和她们一起出门。
云芳也是第一次来到这处宅子，在马车上云芳跟他们三个说：“我这也是头一回去，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回头要是招待不周你们可别怨我。”
珍大奶奶尤氏就假意冷哼了一下：“这个我们可不管，反正你做东，我们要是玩的不高兴了你还要再请第二遍。”
说着马车里面的四个人都笑了。
云芳陪嫁的这一处宅子和荣国府距离并没有多远，中间隔了几条街。这宅子的来历是因为它原本的主人被抄家，封存了之后殷祺花了点银子从户部买来的。里面的装饰没动过，因为当时到手的时间距离成亲的日子很近了，匆忙之间殷家的父子也只是去走马观花的看了一回，觉得没什么地方要修改，所以就原原本本的当成陪嫁过户到了云芳名下。
后来云芳听楼家的说有些房屋需要修缮，也就拨些银子给他们修缮，至于修成什么样子，光是靠嘴说没法想象。这一次借着宴请她们的功夫云芳也想过来看看这处宅子。
走到这条街上的时候，外面楼家媳妇就说：“三奶奶，您要不要看看门脸，咱们到门外了。”
这是到大门口了，云芳稍微掀起了一点缝隙看了看，大门非常普通，不像荣国府的大门那样轩昂壮丽，门口又是石狮子又是坐一些衣服华丽的门子等着客人上门。这里的大门又低又窄，门前也就是一层台阶。也没有衣着锦绣的仆人坐在门口等着客人上门，仅仅有一个老苍头打开了大门，将门槛抽了，准备让马车进去。
大门涂的是黑漆，门上是小小的门环，连铜钉都没有，这是后来改建的，从外看是平民之家。如今贾瑭是从四品，家里的大门可以改成四品官用的大门，这种社会环境了里，大门几层台阶，用多少门钉都是根据社会地位有着很明确的规定。
家里有人入了宦籍，是可以重新换门脸用来彰显家族在社会上的地位，这也是改换门庭的意思，一旦家里有人当了官，看门前的台阶和门上的门钉就能看出这是什么人家。
进门后楼家媳妇让前院男仆全部回避，亲自掀开车帘扶着云芳下车：“咱们到前院了，您看看前院的布置合不合您的意？”
前院的房子是三间正房，房子的高度，屋脊上的花砖，房檐上的蹲兽都没有逾越的地方。院子里铺着方砖，有两边厢房和倒座房，院子里种着两颗石榴树，还有两个大缸，里面种的是荷花，据说夏天开了很好看，现在天冷了，残荷已经被清理，只留下大缸。
几个人到了上房，上房收拾的很干净，半旧的座椅，崭新的椅套，包括墙上挂的画，都是新的。楼家的媳妇端茶给各位奶奶，对云芳说：“楹联这些都没有题写呢，奶奶看着是不是回头等二舅爷高中了再来题写如何？”
这是等着殷叡题写呢，云芳想想倒是挺妥当的，于是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既然是嫁妆，将来是留给云芳的孩子，舅家题写的楹联，将来说出去也是一桩美谈。
在前院喝了茶，几个人才去了后院的正房，后院还有一个花园，七八个院子，有的院子大有的院子小，一路匆匆看过，打理的不错，但是确实是没什么人气。下人都住在两边甬道的后面，和主人居住的地方有高墙分隔开，那边倒是挺热闹的，只有这边显得冷冷清清。
不过这边院子收拾的挺干净，没有什么落叶也没有什么杂草。云芳看了看窗帘门框等地方，没有留下什么灰尘。
匆匆看了一遍，几个人走了一身汗，就在后院上房摆开桌子先打牌，打完牌之后再吃饭。楼家的媳妇安排女先生吹拉弹唱，四个人一边听唱一边搓着牌。
珍大奶奶打出一张牌，对儿媳妇秦氏说：“今天也不知道咱们手气怎么了，咱俩联手也打不过你二婶子。”
秦氏就说：“我瞧着是三婶子给二婶子放水了。”
云芳不承认：“可不能这么说，运气的事儿不能琢磨，我也想赢她，可惜逮不住她。”
王熙凤很高兴，今儿她总是赢。
“说到逮着，那真是要现成的逮着才行。
我们府里有个厨房里的婆子，买办买来的萝卜，她削皮呢，一刀下去，把一个胳膊粗的萝卜削成了拇指粗，我知道了就骂了她几句，人家说，‘奶奶不能冤枉人啊，既然说我削皮厚，就该拿住了我削下的皮再说厚不厚，如今空口白牙的骂我，我是冤枉的。’你们听听，这老货，仗着在厨房干的久了就看不上年轻主子，以为主子都混着呢。”
珍大奶奶以前管家，也是经常遇到这些，总有些人不服管教，要说起来宁国府比荣国府的奴才更过分。她听了就说：“这种人多的是，依着我的意思，赶出去就行了，可偏偏他们家里总有些伺候过老主子的，赶出去了就是给人家没脸。我还说呢，这哪是奴才啊，简直是养了一群活祖宗。”
秦氏不说话，她和云芳坐对面，云芳拿着牌看了看她。秦氏这人长得真的是沉鱼落雁国色天香。再加上一身富贵打扮，那真的像一朵人间富贵花。
秦氏发现云芳盯着自己，忍不住问：“婶子怎么总看我？”
“我看你长得漂亮，我要是个男的就会喜欢你。”
这话说的几个人都笑了，珍大奶奶就说：“不是我夸她，蓉儿媳妇比我强多了，我们家的那些老奴才们我是摆布不开，但是蓉儿媳妇就能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
王熙凤就说：“她是比你厉害，我都不如她……哎哟，我又赢了。”
这一局结束，丫鬟们把茶端过来，四个人都接过茶，刮了刮茶沫喝了一两口。
接着又开始了一局。
珍大奶奶问：“老太太最近如何？我们也有一段时间没去给她老人家请安了。”
王熙凤有些发愁：“这几天不痛快呢，本来我是不想出来，想陪着老太太，可是琏二爷和平儿如今蜜里调油，我看着心里不舒服，还是出来一日。
老太太那里收到了江南的信，林姑老爷被点为巡盐御史，带着全家去了盐政衙门，但是姑妈的身体却差了起来，前几天收到信说是卧病在床，老太太心里就牵挂了些。”
珍大奶奶叹口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离得太远了啊。要不然咱们也可以去探望探望。”
王熙凤叹口气：“唉，林姑妈的苦楚我也知道，无非是刚没了儿子，真是千倾土地一棵独苗，可偏偏没了。唉！”
秦氏在一边摸着牌，说了一句：“何不打发人去江南看看，我听说咱们江南还有很多老亲，顺便也去联络一番，左右不会白跑一趟。”
王熙凤摇了摇头，“要是打发人去，能去的无非就是琏二爷和瑭三爷。三爷在衙门里呢，公事繁忙。二爷倒是闲着，老太太早就想打发他去。可前些日子没了珠大哥哥，如今家里各种事儿都要他跑腿，眼看着进了冬天，各地庄子来交租子，年前还要各处走礼拜访亲友，都需要他出门。”
说了一堆的理由，但是都不算大事儿，秦氏冰雪聪明，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无非是舍不得贾琏跑那么远罢了，也就不再说话。
这一局王熙凤又赢了，吆喝着她们拿钱过来。
云芳就说：“这一次可不能怨我，我是处处堵着的，还让她赢了。”
“是她运气好。”珍大奶奶说了一句，一眼看到秦氏的匣子里没银子了，直接跟丫鬟说：“拿我的给凤丫头双份。”
王熙凤才不管是谁出的钱呢，只管收着，嘴里说：“你对蓉儿媳妇倒是好的很，不像是个婆婆倒像是个亲娘。”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珍大奶奶也笑了：“我是真把这个儿媳妇当亲闺女的。”
正说着，门外请示饭菜大部分好了，就有一块新鲜的鹿肉没做，问怎么吃。
云芳站起来出去，这牌局缺一个人没法打，秦氏站起来说了一声：“我看看能不能给三婶子帮帮忙，母亲和二婶子先坐着。”
珍大奶奶看着儿媳妇出去了，手里玩着牌，和王熙凤说：“我是真的心疼我这个儿媳妇，她这样的相貌人品，都留不住蓉儿那个混账种子。你也别生气，爷们都是这样，哪个不爱偷腥啊。你看看我这儿媳妇，叫我说天下再难找出她这样的第二个出来，可偏偏蓉儿是个混账东西，唉，儿媳妇配给他简直是上辈子得罪了菩萨。”
“这话怎么说？是蓉儿纵着丫鬟婆子给他媳妇气受了？”
“这倒没有，我们家的下人都服这儿媳妇，我和我们大爷也喜欢这孩子。就是蓉儿，那混账王八羔子，前几天和我那后娘带进来的妹妹厮混，看着不成样子，他又不是我生的，我就是骂他也缺了底气，更何况我那后娘带来的妹子也不是好东西。我气不过骂了几句他的小厮，小厮辩白了几句，我才知道这小东西在家里沾花惹早，在外面也不老实。”
说着把手里的牌扔了，把茶端起来喝下去顺口气。
王熙凤冷笑一声：“你也是好性，要是我，非治他们不可！”
珍大奶奶带着些委屈：“我哪比得上你，我是什么人，是填房。娘家靠不上，就是教训儿子，因为不是我生的腰杆子也不硬。我和你们府上的大太太又不一样，她也是靠不上娘家，但是她腰杆硬，如今挺起来了，瑭三爷高低是个人物了，知道给她争脸面了。我哪有个儿子替我撑腰！”
王熙凤更气了，把平儿给了那黑心烂肠子的贾琏还不是因为自己到如今没个身孕。“不说了，越说越生气。”
这时候秦氏过来请她们去吃饭，“饭菜已经摆好了，三婶说那块鹿肉烤了给咱们端上来。”
王熙凤站起来跟着去了，到了餐厅看到一屋子的菜，整治的非常丰盛，心里高兴，被几个人推让着坐了头位，刚坐下突然闻到腥臊的东西，刚开口：“什么东西，没做好就端上来！”
说完一下子吐了出来。

第41章 好消息
这屋子里只有云芳有怀孕的经历，所以云芳第一个怀疑王熙凤是不是有身孕了。
“这是有了吗？赶快找个大夫……不不不，先回去，回去让人拿着帖子请太医。”
王熙凤听了心里暗喜，但是却要强起来，装作没什么事儿让大家都坐下，先吃了饭再回去。
云芳一想，如果是真的有了身孕，这会火急火燎的回去其实也没有什么太重要的，无非是太医确定了阖家欢喜，对王熙凤的照顾的更精心一些，还真不如在这里吃完饭再回去，毕竟回去了之后都要围着王熙凤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吃上饭呢。
于是王熙凤草草的吃了一点，云芳加快速度把自己喂饱，宁国府婆媳两个也快速的吃了，下人早就准备好了马车，几个人吃了饭就回荣国府。
太医来的也挺快的，王熙凤果然是有身孕了。
老太太因为这个消息高兴的眉开眼笑，拉着王熙凤的手一个劲儿的拍着，一叠声地让人往王家去报喜。
当时邢夫人也在，但是邢夫人和贾琏夫妻俩个没啥真情在，也就面子功夫，给了点笑脸，等到贾琏欢喜的过来，邢夫人端着继母的款儿让贾琏别惹他媳妇生气。
也仅此而已了。
王夫人作为姑妈，这个时候脸上倒是真的带了一些笑容出来，又让人给王熙凤准备吃的用的，又让人把王熙凤屋子里面用的东西给换一遍，务必做到从里到外让王熙凤舒服。
大家关心了一阵之后，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来了，王熙凤有身孕了，前几个月肯定是要养着的，但是家里面的事太多，这下谁能帮着王夫人管家呢？
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年前这段时间事情又特别多，前一阵子王夫人伤心难过，在屋子里面躲了很久，说是要养病。如今名义上王夫人还病着，王熙凤又要养胎，那么管家的权利十有**就要落到云芳手上。
邢夫人急不可耐的想让这份权利到云芳手上，于是在大家高兴后立即跟老太太商量：“这一段时间琏儿家的要养胎，没人给他婶子搭把手，不如明天让瑭儿家的过来支应着？”
云芳听了，直接用手捅了一下邢夫人的后背。这婆婆也太着急了吧！
史太君倒是一脸高兴，只要贾瑭两口子对家产和管家的权利有想法，就证明心还是向着家里的。她看向云芳：“说的也是，如今姐儿有□□看着，瑭儿家的也能动一动了。”
王夫人立即说：“毕竟姐儿还小，这个时候天气冷，还是要小心照顾着。而且瑭儿媳妇刚生产完，还没养过来呢，天天坐着车往这边来，辛苦倒也罢了，可现在天气冷，万一见了冷风可怎么好？”
说完之后姨夫很关心的模样对云芳说：“你年轻，现在坐的是一个月的月子，像是咱们金陵老家那边都是坐双月子的。要是月子里面有了闪失往后对身子不好，你别觉得年轻就不在乎，一定要多保养才行。”
这意思就是不同意。
屋子里面的人都是人精，自然听出来了这份意思。邢夫人脸上的笑容都没了，王夫人的眼神向下看。气氛一瞬间凝固了，老太太当然明白儿媳之间的暗流涌动，看向了云芳。
这是让云芳自己拿主意呢。
从内心讲，老太太希望这个时候云芳主动站出来反驳王夫人，王夫人这个理由站不住，要是云坚持，王夫人只能暂时退避锋芒谋求后招。可是这样以来，两房的矛盾就尖锐了很多，本来家族到了风雨飘摇的地步，假如两房再内耗，只能让家族摇摇欲坠。
所以她这会内心里非常矛盾，也没再说什么。
云芳也没有想接手管家的意思，顺着老太太的眼神就说了句：“是呢，我毕竟年轻不懂事儿，以后还要向婶子多讨教才行。老太太，不如这样，这年前我也不出来了，一来是看着点姐儿，二来是像婶子说的那样，在家里养着，避免见冷风了。”
王夫人以为她想自我禁足不出来给自己碍事，立即欢喜的说：“这孩子，真是让我说什么好，我最爱你的人品，真是令人又敬又爱，老太太，不如让她先养着，我那还有两只好人参呢，让人给她送去。”
老太太点点头，“既然这样，你年前别来了。照顾好姐儿是大功一件。”
邢夫人更生气了，出了荣庆堂坐上车，她就说云芳：“你也是，那么傻气干嘛？要是管了家多少人参弄不过来？多好的机会呀，就这么白白的放手了。”
“太太，往后别惦记管家了，家里库房没多少银子，管家看着威风，我可不想往里面填补。”
这个说法根本骗不过邢夫人：“荣国府自有金山银山，三辈子都花不完。用得着你去填补？我还指望你多拿回来一点。我这么一把年纪了，金银有多少都是给孩子攒下的，我又不需要你捞钱孝敬我，这么惦记管家的事儿还不是为了你们，你将来不止萱姐儿一个，你不给他们多弄一点？你看看宝玉他们三个，二太太管着家，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再看看瑭儿那个可怜样，就知道管家和不管家差的多了……”
云芳一路上解释的口干舌燥，邢夫人根本不领情，还一个劲儿的指责云芳不该在关键时刻退缩。云芳没办法，只好等到下午贾瑭从衙门里回来之后，把这件事跟贾瑭说了，让贾瑭替自己解释去。
贾瑭就让云芳拿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去找邢夫人。
邢夫人对儿媳妇没管家的事儿耿耿于怀，贾瑭把银票给了她，她也没高兴起来。
贾瑭只好老调重弹：“就跟您说了，这家里面没有一分家产是留给我的，就算贾琏捞不到还有贾宝玉呢。
既然不打算留给我，我媳妇儿自然是没机会沾着管家的权利。这几年趁着老太太春秋正盛，咱们在这里吃吃喝喝就行了，万一她老人家不在了，大老爷一准给我们分家。”
邢夫人更生气了：“你是嫡出的，怎么就不能分家产了。别说是你了，二房的那个贾环他娘俩还盯着荣国府呢。人家都有这样的志气，你怎么就这么不中用呢，换了你媳妇，多精明的一个人啊，怎么就算不好这笔账，你们要把我气死。”
说着拿手帕擦了擦眼泪，“我怎么就生下你这么个……说你没出息吧，你们这几个弟兄还就你当官了。说你有出息吧，既然是最有本事的，居然不知道挣家产。”说着就有些恼，握着拳头往贾瑭的肩膀上给了一拳。“我打你个不争气的孽障。”
贾瑭被亲娘捶了几下，等她打够了，扶着她坐下去，“别想那么多了，就算是你想，我也不会让我媳妇儿去跟府里的这一些婆娘们争权夺利。往后分家了，我接你出来过日子。也跟老太太似的当个老封君，一屋子的孩子簇拥着，只管在家里吃吃喝喝高乐就行了。”
邢夫人果然被哄住了，成为老太太这样的老封君是她的人生目标，如今看样子有实现的希望了，脸上已经带了笑容：“听你个不争气的小东西给我灌**汤！还一屋子孩子，你个耳朵软怕老婆的，人家贾琏有房里人了，我看你跟个鹌鹑似的不敢惹你媳妇。子嗣是大事儿，不可随着你们的性子来。”
“你早晚有孙子的，急什么啊！”
邢夫人又给了他一拳，“你个小讨债的，我是为你操了多少心，唉，不识好人心。”
反正邢夫人打的也不痛，贾瑭就在一边故意嚷嚷着疼，撒娇卖乖哄邢夫人开心。
正说话呢，黄晶来找贾瑭：“刚才外面传话，说是有衙门的官儿来拜访，请三爷出去见客。”
“这么晚了，有官儿来了？”
“嗯，听说是工部营建司的。”
这是有事儿了，贾瑭就站起来和邢夫人告辞，匆匆的出去了。
到了见客的地方，果然是营建司的人，上来急匆匆的说：“大人，求您救救场子。有上皇的太嫔突然没了，这位当年对皇上颇为照顾，皇上的旨意是追封她为太妃，特准葬入妃陵。只是当初修建妃陵的时候，并没有这一位太妃的位置。明天皇上要陵寝图纸呢，我们缺人手，求您帮个忙，去衙门帮着算一算尺寸。”
贾瑭也没有推迟，“我刚回来换了衣服，这么出去不合适，也没跟家里交代一声，等我回去换了衣服咱们就走。”
这人千恩万谢。
贾瑭出来之后，先是吩咐跟着自己的小子出去打听一下，看是不是今天晚上工部衙门在加班加点的干活。哪怕是这个人的理由很充分，贾瑭还是要提前了解清楚的。随后进去换衣服，吃了一点点心，又和老婆闺女说了一会儿话，玩了一会儿。得知今日工部衙门确实在附近酒楼定了饭菜，很多人都在衙门没走，这才放心的出去，带着这人坐自己的马车往衙门去了。
这一去贾瑭用了大半夜帮着把数据算完，随后穿着衣服找了一个地方胡乱的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衙门里面的人都知道贾瑭算数特别快。除了平时查阅与河道相关的数据之外，贾瑭日常也要帮着其他司算一算，渐渐的和各个司的人混熟了，也渐渐知道了工部的业务。
于是很快在工部的几位堂官面前挂了号了。
冬日这几位堂官在厅上烤火，就说这件事：“贾存周（贾政）这人不爱与人结交，也不爱管衙门里的事儿，怎么他侄儿倒是个什么都会的。”
“一样的水养百样的人呗，只能说老贾大人不屑与我等为伍。”
在衙门里贾瑭的人缘绝对比他叔叔的人缘好。上到尚书侍郎下到跑腿看门的，都知道小贾大人本事大没架子乐于帮大家。
于是年底，工部因为一笔工程银子和户部的打嘴巴官司，户部说工部用的多了，工部说都有账本，别诬陷人，要求查账。
户部就开始查账，一查账不得了，里面有一笔钱找不到了。这下工部上下吓坏了，没贪啊，真的没贪啊！
皇帝面前工部口口声声说他们是清白的。
户部也说了，你们是清白的拿证据出来啊！
几个工部的头头出了皇宫一回衙门，赶快把手下的郎官司官叫了过来。
“我们是在皇上面前拍着胸说了咱们是清白的，到底清白不清白你们给我说，是谁把这笔账给瞒下来了？”
大家都不承认，这种儿事儿谁认啊！
既然没人认，那么今天晚上都别回去，先自己把自己的帐给查一遍。要真是没问题，把这笔银子找出来了，明天就给户部好看。要真的是自己不干净，今天先把罪魁祸首找出来，明天也好给皇上解释。
查账！
但是账本看的大家头昏脑胀，眼看着大家都一副大眼瞪小脸，面对着账本生无可恋的模样。老尚书一拍桌子。
“把贾瑭找来！”

第42章 生疑心
贾瑭成日忙着衙门的事儿，云芳在家里养女儿也不去荣国府的二门里溜达。可巧到了腊月，平儿亲自送月钱来了。
管家的事儿重新被王夫人接手，但是把王熙凤手下的一干人叫了过去。意思是她揽了一个总，让这一些人来办事。对外的说法是这个家还让王熙凤管事，只不过现在她怀有身孕要养着，等生下来孩子，照样接着管家。
看上去是一件小事，实际上好像是把邢夫人的嘴堵住了。
王夫人的意思就是：管理家务的是你的儿媳妇，不管是你让琏二奶奶去还是瑭三奶奶去，肉烂在锅里，你自己拿主意。
但是实际情况是，王熙凤管家，邢夫人若是闹腾起来强行把差事儿给了云芳，少不了人家会说后娘苛待了前面生下的儿子。不闹腾，前面又白白的在老太太跟前说了。而且王熙凤接着管家显得合情合理，总之一系列操作下来，邢夫人有苦说不出。
这一次过招，邢夫人失了面子里子，王夫人没什么损失。
王熙凤看的明白，她现在在婆婆跟前成恶人了，就让平儿趁着发月钱的功夫亲自去一趟东院，给邢夫人送点东西先安抚一下，把云芳他们院子里的月钱亲自送去，沟通一下两家的感情，不能因为这件事就生出嫌隙。
王熙凤在平儿走之前特意嘱咐：“大太太那里怕是气不顺，你多哄着点。三奶奶不计较，但是她不是个好糊弄的，这些管家娘子看她就犯怵，你去就说我如今不好出门，等我出门了找她说话。说的亲热一点，咱们这糊涂二爷和三爷是亲弟兄，三爷多正经一个人啊，整日忙的也是正经事，二爷就差了点意思，将来还不知道谁仰仗谁呢，只管拣那些好听话说去。”
平儿先是陪着邢夫人说了说了一会儿，接着就去了云芳他们的院子。
这天阳光不错，云芳抱着蘑菇在走廊下晒太阳，看到平儿来了，让人给她搬个凳子坐着说话。
云芳问她：“你奶奶怎么样？太医怎么说的？”
“都好，就是前三个月养着些。我们奶奶不敢在这些地方要强，如今躺着呢。”
“你既然来了，我也不打发人跑一趟了，我娘家派人给我送了一些阿胶。我瞧着都还好，分了两份出来，给你奶奶一份，给珠大嫂子一份。”又问：“老太太和二太太可好，宝玉和姑娘们呢？”
“老太太也安好，二太太还是如往常那样潜心礼佛。宝玉最近读书进益了，老太太说天冷怕他冻着，让在后院和姐妹们一处玩耍呢，等开春了接着读书。”
云芳想起来前几天楼家媳妇送来的一些用布料做的盆景，就跟香草说：“让你们收着的盆景在哪儿，给三个姑娘一人送一盆。宝玉那儿……毕竟是个哥儿，我记得有人给三爷送墨条，拿出来给宝玉环兄弟琮兄弟送去。分一分用了吧，这些东西都是给人用的，咱们女眷用不着，他们小爷们练字用着正合适。”
平儿就笑着说：“来了这一会儿，没陪着奶奶说话，倒是看您跟善财童子一样到处散财了。”
“这不是想起来了，你见过我散了几回？”
说笑了一阵子，平儿把月钱拿出来给了黄晶，“这是你们这院子的，三爷三奶奶和姐儿的，连同你们的，都在这里呢。”
黄晶说了一声：“可算是准时来了，以前每个月都没个准。”
平儿立即替王熙凤表功：“以前是不准的，但是我们奶奶当了内管家，和外面说过，外面就把钱给了我们奶奶，要不然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呢。”
黄晶立即谢了王熙凤费心。
云芳是有钱的，不在乎这个，今儿听说了就免不了问一声：“以前不按时发啊？”
“可不是嘛”平儿和云芳都是外面来的，黄晶是家生子，自然更清楚。“老公爷还在那会每个月都准，后来老公爷去了，就渐渐的不准了。我听我老子娘说，早先是一两个月不准，后来半年不准，再后来都没准过了。”
这说明人多了，家里开支大了，或者是账房银库等各个环节出事儿了。总之一句话，当家的不如上一代的当家人了。
平儿跟着管家，自然知道一点：“听说外面管家的管事儿们商量了，说是如今家里人多，虽然是人多，还有一些人不得用，却要另外从外边买人，这就让每个月的月钱多出来不少。回禀了老爷太太说是要裁撤一些呢。”
“裁撤？”
“对，说用不了那么多丫鬟婆子，不如放出去另谋出路，或者是大家还一处呆着，丫鬟婆子的月钱减半。这是外面老爷们商量的，不知道将来怎么说呢。”
黄晶不知道这其中的水深，忍不住说：“家里的人怎么不能用啊，不用再从外面买就行了，有些丫头好一点的就要几十两银子，买进来照样是干活的。咱们家的这些家生丫头们那么多，有什么活儿足够使唤她们来。这样一来，家里的人都有活儿干，还能剩下一笔买人的银子，岂不是更好。”
平儿笑着解释：“到底不一样，老太太屋里的珍珠，还有晴雯，都是买来的。这些丫头们看着灵巧着呢，比咱们家的丫头更耐看一些，就是宝玉也喜欢和她们玩儿。”
这时候的袭人，也就是以前的珍珠，还有晴雯，这些人还没有出头，单就是潜力已经爆发了出来，听说晴雯因为灵巧，原本是赖大家买的丫头，跟着赖大的娘赖嬷嬷进来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喜欢她，赖家就把她都亲戚也就是一个表哥也买了进来一起送给了老太太。
荣国府买人的事儿前些年常有，对于被买的人来说不是什么坏事儿。相反，荣国府的规矩宽松，下人生活的挺好的，像是那些管事儿们，别看在荣国府是奴才，在自己家也是主子了。比如赖大家，一般的小官员还没他们生活的舒服得意呢。
至于老太太喜欢用外面的人，王夫人不信任家生子，都能说明家里的家生子确实不太能用。她们聊天的时候云芳看一眼黄晶，黄晶哪怕是在老太太跟前做过大丫鬟，但是论起能力悟性都不如外面的丫鬟。特别是今天的话，有些就不该她说，但是这丫头就说出来了。
从种种迹象来看，荣国府真的到了必须马上治理的地步了，但是为了所谓的颜面，就这样一直放任不管，这就是老太太常常说的荣国府自来就是买人的，可没卖过人。如果说船大难掉头，可只要做了掉头的准备也值得表扬，荣国府这艘大船，根本没掉头的打算。
说了半天，贾瑭总算是回来了，衣服皱巴巴的，胡子冒出来了，像个逃难的似的。
贾瑭看都没看旁边的平儿，直接把蘑菇从云芳怀里抱起来：“闺女啊，爹回来了。好几天没见面了，想不想啊！”
“啊啊啊！”
“爹也想你啊。”
“啊啊啊啊！”
“爹知道了，吃饱了就歇着，我姑娘真好，会心疼爹了。”
说着把蘑菇放到了云芳怀里：“让他们赶快给我熬粥，等我睡醒了再吃。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连个躺下的地方都没有。快折腾死我了，等会有事没事都别叫我，让我先睡一觉。”
说着自己掀开帘子进去了。
平儿就觉得在这里不便久留，和云芳说了一声带着两个小丫头回去了。
因为贾瑭回来了，老太太就派人来叫，听说是休息了，来人就请云芳去老太太跟前说一声。
云芳把女儿放在家里，坐着车去了荣庆堂，刚进去就听见屋子里的欢笑声，门口小丫头打起来帘子，云芳刚进去还没转过屏风就感受到了屋子的暖意。
老太太如往常一样坐在榻上，搂着宝贝孙子宝玉，脚踏上坐着一个穿衣锦绣金银满头的老女人。这个老女人坐在脚踏上，正跟着老太太说笑，大笑的时候还盯着满屋子人观察，这是下意识的动作，可见察言观色是深入骨髓的行为了。云芳瞬间在想这个老女人是谁？坐在脚踏上不是什么主人，看穿衣打扮不像是什么仆人。
猛然一下子想起来了，这是赖嬷嬷，是伺候过老太太的下人，也是当年荣国府的管家娘子，见证过当年荣国府繁华的管家娘子之一，她儿子赖大还是家里的大管家呢。
云芳走进去，有丫鬟通报：“瑭三奶奶来了。”
云芳来到老太太跟前请安，宝玉早站起来避开了，且一脸欢喜的问嫂子好，又问了蘑菇最近乖不乖，态度非常亲热。
云芳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多，早明白了大家为什么喜欢宝玉，这孩子真的是很纯粹的一个人呢，真不像王夫人的儿子。云芳和邢夫人王夫人问安完毕，这才坐下来。
赖嬷嬷就来给云芳问好，黄晶跟着云芳来的，立即介绍：“奶奶，这是赖家的嬷嬷，是赖大娘的婆婆。”
贾府的规矩，也可以说是大部分人家的规矩，这些年老有面子的仆人能训小主子呢，就是李纨王熙凤见了这老女人，也要问一句赖嬷嬷好。
这其中的尺寸要把握好，年老的仆人对着宝玉这么大的小主子，只能劝一劝。训斥小主子是小主子做了需要训斥的事儿，且有教养的职责的老仆人才能说，比如说贾宝玉的奶娘，她能对着年纪很小的宝玉训斥几句，但是也仅仅是几句罢了。
荣国府奇特的是，主子都是个大小伙子或者是大姑娘了，有些奴才还想训一两句。有的时候不是言语上训斥，而是行为上，这种就隐秘了很多，管用的手法就是让小主子吃点亏，暗地里使点绊子，这样小主子就吃亏学了乖，听他们的话，任凭他们摆布了。
然而云芳不惯着他们，坐着问：“是赖嬷嬷吗？光听说过，不经常见呢。”
看云芳没站起来，屋子里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贾宝玉是睁大眼睛，以往看到老嬷嬷他都是先站起来问好呢。王夫人看了一眼云芳，邢夫人就皱着眉头。
老太太脸上带着笑，说了一句：“她年纪大了不常来，你也是，这么多天也不来我跟前，我想问你话还要打发丫头叫你。我且问你，瑭儿几时回来的？”
长辈问话，云芳这才站起来回话：“刚回来，累的不成样子，衣服皱巴巴的，眼窝青黑胡子拉碴，抱着妞妞说了两句亲热的话把孩子吓哭了呢。其他的什么话都没说，只说乏的很，醒了要喝粥。回去躺下就睡，靴子都没脱，还是我和黄晶搬着他躺好给他盖了被子，这中间都没醒来。”
邢夫人心疼了，“你交代厨房给他做点顺口的，让他醒了就能吃上。”
“交代下去了。”
老太太对王夫人吩咐：“你现在让人去取两支好人参，等会让她们娘俩带回去给瑭儿。”
说完不等王夫人回答，对云芳说：“男人在外面不容易，你拿着人参回去，拆下些须子给他炖了补一补，少放一点，他年轻，不可补的太过了。这两天让他歇着，小事儿就不要让他知道了，累的狠了要好好养养才行。”
云芳答应了一声，心里还纳闷怎么老太太今日偏心贾瑭了，就听见站着的赖嬷嬷说：“也该给三爷庆贺才是，这也是件大喜事，我们还想给三爷磕头呢。”
云芳纳闷的看着在场的人。
看云芳一脸不解，跟着在屋子里的说话的迎春赶紧解释：“三嫂子您不知道吗？三哥哥升官了呢，四品清水司郎中，管着治水的事儿呢。这还是赖嬷嬷来说的，消息确认了。”
赖嬷嬷？
云芳看了一眼赖嬷嬷，对老太太说：“是吏部发文书了？怎么家里不知道？三爷回来也没说呢。要是真的，阿弥陀佛，三爷也放心了，他就担心第一回出差干的不好，心里七上八下的惦记着永安河呢。叫我说他以前是从四品，代理郎中，如今算是转正了，可见大半年辛苦有了着落。”
一屋子除了王夫人，其他人都喜气洋洋的，特别是邢夫人，这会脸上每一条褶子都很舒展。
赖嬷嬷解释：“文书明日到家，衙门里已经得了准信的，是今上洪恩浩荡亲自点的三爷。我们家的小孙子怕弄错了，特意使了银子找了好几个吏部的官儿打听的。”
屋子里因为这件喜事都很高兴，对于她的话没放在心上，只有云芳狐疑的看了一眼赖嬷嬷，她孙子去吏部干嘛？

第43章 说宗法
如今全家高兴，云芳也没把心里的疑问问出来，脸上带着笑容：“这是大喜事儿呢，怕是三爷也不知道，他回来是什么都没说。”
老太太这个时候就跟家里歌功颂德：“天恩浩荡，那真是圣明至极，有功必赏的。”又跟云芳交代：“今日罢了，让你男人歇着，明日拿到了吏部的文书让他抽时间来一趟，我要好好的说说他，交代他尽忠王事。”
云芳点头应了。
邢夫人这个时候得意洋洋，因为坐在老太太跟前表现的太明显了，老太太极力无视这个儿媳妇得意的样子，但是邢夫人的得意不是能无视了的，对面的王夫人则木着一张脸，和屋子里的喜气不搭。老太太对这个气氛相当头疼，跟俩个儿媳妇说：“你们去吧，留下瑭儿媳妇，我们自在的说话。”
邢夫人和王夫人赶快站起来告辞，宝玉和姊妹们也退下了，赖嬷嬷和大部分丫头也没留下。一瞬间这里显得清冷了起来。
老太太就招手叫云芳坐在自己身边，把云芳的手握着拍了拍。
“你这些日子怎么不来我跟前说话，一个人在家有什么意思？”
“那不是有妞妞的吗？一天一个样，小孩子真的磨人呢，吃的多了积食了就容易发热，再有就是前几日趁着天气好抱着她晒了晒，这几天就不乐意在屋子里了，哭着闹着要出去，偏她说不出来只会哭，我又是个听不懂的，折腾的筋疲力尽，不敢错眼的盯着她。她小小一团如今白嫩嫩的，怎么看都爱不够，看着她一天就是不吃饭都行，回头哪天天气好了，抱来给您瞧瞧，整个一个肉圆子，抱着压手呢。”
老太太笑起来了，“这才对了，照顾好孩子才是根本。我就说你也不是个记仇的人，你嫂子有身孕该你管着家，却没让你管，你婆婆心里不高兴，你也不来，你们妯娌三个都不在我跟前，留下我一个老婆子没意思。”
“哪有，孩子事儿多，要是能跑能跳了，我早带着她来拜见您了，说到底还是小，这种冷天不敢见风。我年轻，以前我娘家人口简单，上下加起来不过是十几口人，哪里摆布过家事儿，就是交给我我也不敢接手，我是知道自己的。我们太太那里，也不会有不痛快，我回去劝了，就是有点想不开也不碍事儿。”
老太太又在云芳的手上拍了几下，长叹一声，“你哥哥如今位高权重，你在娘家的时候也该知道朝廷的规矩，有些人一辈子都上不了四品，四品是个坎儿，一步踩过去将来能成一二品的大员。要是迈不过去，一辈子就是个小官儿……”
贾政就是个例子，五品官儿一直没升迁，到了这把年纪估计升迁的可能性不大了。五品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是个不低的官职了，但是对于荣国府这种人家，官儿还是太低，要不然不会被王家压了一头。如今贾瑭年纪轻轻升了四品，能够担当家族中兴的希望。很多人觉得是宝玉重振门楣，可在宝玉没长大前贾瑭把大旗扛起来了，毫不客气的说，下一代当家做主的极有可能是贾瑭。
作为荣国府宝塔尖上的人物，老太太自然高兴在四王八公或者是四大家族里面荣国府有机会再执牛耳一次，甚至会压的王家人在贾家不用那么猖狂，可有些问题她不能忽视。
贾瑭从小就很“独”，不爱和家里的人有来往，什么东府的珍大哥哥，同父异母的琏二哥哥，读书认真的珠大哥哥……贾瑭就是全家聚会凑在一起也不乐意跟这些人一起玩儿。长大了之后更是有自己的主意，甚至出息了也不回头拉一把家里的人，处处撇清关系。
老太太就想趁着这个机会给他们夫妻两个讲讲什么是宗法。
“你知道你姑妈嫁进了林家，他家的哥儿没了吧？”
云芳点点头。
老太太叹口气，“你林姑父家是侯门之后，然而爵位到了他这里也没了。这倒不是大事儿，只要权利还在，将来有机会再谋爵位。要紧的是他们家的人口不多，权利还有，独独缺了一个哥儿，没了这个哥儿，如今到了末世了。”
说完她的脸上掩盖不住忧愁，“你们年轻，觉得人多住在一起吵吵闹闹不如单独住着，可是为什么这么多的人家都是聚族而居？越是富贵的人家越是要把族人聚在一起，正应了那句守望相助的话。只要人在，聚在一起才不会吃亏才不会家败。一家子独着才容易受外人欺负。”
老太太这话没错，现代社会，女孩子嫁人喜欢那种上无父母旁无兄弟姐妹的男孩子，因为没那么多烦心事，不用应付太多的亲戚。这种家里没人的男孩在古代的婚恋市场属于天煞孤星，好人家的女孩是不会嫁给他们的。
至于聚族而居抱团的事儿，也是古代的现实，分家真的不容易，而且谁提分家谁是家里的逆子。
人丁不旺就很容易被欺负，这也不是吓唬人的。就拿云芳的娘家殷家来说，老爷子夫妻两个有女儿，嫁出去之后留下个女儿，为什么前女婿娶个媳妇虐待了孩子，老夫妻两个上门了也没法讨公道，就是殷家人少，本来是有理的事儿，碰上那种抱团的家族，是有理变成了没理。
还是拿玉芳那表姐的例子，老爷子当年硬碰硬，要告官，里正来调节，但是周围邻居都是女婿家的族人，就算不是也是有点亲缘关系的。闭口不提是后娘虐待孩子，只说是孩子做贼做惯了，挨打了正常。问起来小小年纪是怎么做贼的，人家就说是跟着亲娘学的，反正母女都死了，脏水随便泼，泼不了了回家抄起家伙打上殷家的门，当年把殷庆打的头破血流，打的殷家没一件完整的东西，放下狠话，再追究打死殷庆。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殷家是殷祺成人物了，要不然也不会如现在这么轻松。少不了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儿被邻居占便宜。
这也是为什么有人赞一句人丁兴旺是好话，人丁兴旺真的是一种兴旺的表象。
这也是为什么贾敏在儿子死后为什么那么伤心，除了老了没依靠之外，这个家族是到了无可挽回的局面了。
现代社会对重男轻女都是一种批评的态度，可实际上，重男轻女在古代是社会主流，家族的希望都在男孩身上，得到的教育资源和其他的照顾就比女孩多，甚至在一些朝不保夕的家庭里面，男孩更是希望所在。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局限，要考虑当时的现实不能一味的批判。
老太太握着云芳的手，有些话不能说的很明显，使劲拍了拍：“我是盼着你们小夫妻好好的，早日养下个哥儿。你也别和嫂子们起嫌隙，一起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过日子才好。”
云芳答应了一声，提不起什么兴趣，王熙凤也还好，李纨也不错，小姑子们也是懂事儿的好孩子，但是这个家族就很别扭。眼看着天黑了，周围进来点灯，老太太才说：“天冷回去吧，不必留着伺候我了，瑭儿和妞妞还在家等你呢，明日记得让瑭儿来一趟。”
说完吩咐大丫头们找了一些滋补的东西让云芳带走。等到云芳走了，鸳鸯上前把一个引枕放在老太太身后，扶着她歪下去。
老太太看着灯影没说话，家里如今被姓王的女人把持了，王子腾把手伸进了荣国府，元春就不该进宫，如今这么久了没个动静，这步棋走错了。可怜了元春，她舅舅谋划，她爹娘赞成，一辈子算是毁了。成了娘娘又如何，当娘娘难道比当管家太太更有福气，也不见得啊！
老太太现在考虑的是贾瑭既然出息了，也能扛一下王家的压力，是不是该把剩下的势力和国公爷留下的好人缘都交给贾瑭。后来一想，不行，还有宝玉呢，给了贾瑭宝玉怎么办？
云芳回到家，把人参给了黄晶让她去盯着厨房做了，等到半夜贾瑭才醒。
贾瑭迷迷糊糊的伸了一下腿，衣服还在身上，裹着很不舒服，这次睁开眼看了一下，推了一把歪着的云芳。
“怎么这个姿势？天冷不盖被子，你是想生病呢？”
“醒了大功臣，喝一碗粥吧，都把米煮烂了。”
贾瑭没听出揶揄，先下去洗了脸，又换了衣服，等到饭菜端来，他们两个穿着睡衣坐在中间的榻上，烤着火舒舒服服的吃晚饭。
云芳说：“你知道你升官儿的事儿了吧？”
“升官？还有这好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你回来后老太太叫我过去，赖嬷嬷来做报喜鸟，说她孙子在吏部得知你升官儿了，工部四品掌事郎中，管着清水司。皇帝钦点的，高兴不？”
贾瑭苦着脸，高兴什么啊！这是个苦差事，估计明年又要大半年在外面跑着修渠治水了。上次是不担责任，这次是要负责了啊。
“也是好事儿，毕竟有官儿了，这年头，有官儿就行。赖嬷嬷消息灵通啊！”
“可不是嘛，今儿对我笑的跟一朵花一样。”
“人家是捧高踩低，别看忠心老太太的模样，私下里是二太太的好奴才。说的直白点，人家的主子是荣国府的主人，不是什么老太太二太太。将来你我在荣国府里把持着外面内院，再看她在你跟前的嘴脸。”
听口气挺嫌弃的。云芳问：“你很清楚啊？”
“我小时候没少受人家白眼。一点都不夸张，是真给我白眼瞧，我还是嫡出的公子哥儿呢！她捧着珠大哥哥，没少费心思，如今开始捧着宝玉了。她儿子媳妇对宝玉那叫一个恭敬，要真是个一碗水端平，你都嫁过来一年了也没见来陪你说说话，当初大嫂子嫁过来，她是隔三差五的去请安。”说着对着空碗感慨一句：“你不知道吧，到时候荣国府家破人亡，人家成新贵了，这正应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方唱罢我登场，却不知为他人做嫁衣裳。踩着贾家崛起的，必是这家人。”
云芳沉默了一下，接着说：“老太太明天让你去一趟，应该是有话交代你。”
“嗯。”
“分家的事儿，怕是不好提了。”老太太和贾赦活着的时候不能提。特别是老太太今日一番话，云芳是听明白了的。
贾瑭叹口气，没了吃饭的心情，把筷子放在桌子上。云芳赶快把筷子塞给他，“吃饭吧，不能饿着自己啊。有话现在不能提，将来时能提的，只是如今要做两手准备了。”
果然第二天吏部的文书送给了工部，工部派人给贾瑭报喜，一时间荣宁二府喜气洋洋。
贾政面对着全家高兴的样子，忍着一些羞愧跟贾赦说：“该好好的贺一贺。”
贾赦很得意，捋胡子点头，“是该贺一贺。”
于是全家的男人又排开筵席准备大吃一顿，贾瑭就看不上他们这种有事儿没事儿都找借口喝酒吃席的举动。转身往外走，贾琏赶快叫小厮拦住他：“好兄弟，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你这是去哪儿，可不能再跑了，必定要一醉方休才行。”
说着吩咐下人：“找几个小子过来伺候。”
贾瑭恶心的够呛，这年头男人玩的花，荤素不忌，还有把娈童当女孩养的，这些娈童穿女装化着妆，个个雌雄莫辩。而且外面窑子里，男人和男人的生意比传统的男人和女人的更火爆。
贾政虽然被贾赦私下说假正经，但是这人除了在家里和一群清客们聊聊诗词歌赋没在一些特殊领域有过涉足，说起来还真是个正经人！
贾瑭忍着恶心要走：“你们喝酒吧，昨日老太太就说让我去见她，今日这才得了一点功夫，正说要去呢，要是喝的一身酒过去了，也是不恭敬。”
“说的也是，但是兄弟们都等着呢，你也别待的太久，等会从老太太院里出来了一起过来喝酒。”
贾瑭没答应也没拒绝，直接走了。
路上还在想，老太太要是有什么要求，我该怎么拒了。

第44章 论将来
老太太的院子一如既往的热闹，家里的女眷大部分都在这里陪着她高乐。
进了二门到了荣庆堂门口，贾瑭对门口的一个小丫头说：“去通报一声。”
小丫头脆生生的答应了，就去院子里跟二等丫鬟们说话：“姐姐们，瑭三爷来了，要拜见老太太呢？”
丫鬟进来通报，老太太就说：“他也是古怪性子，都是一家子至亲骨肉，进来就行了，还要在外面等着叫他。”
邢夫人就说：“他是怕有其他族人家的女眷在这里，担心冲撞了。”
老太太挥了挥手，笑着说：“今天是他的好日子，先随了他的意，你们就先回避一下，让三爷进来吧。”
丫鬟们扶着王熙凤起来，珍大奶奶也站起来，带着儿媳妇秦氏，几个人一起避开了。
邢夫人和王夫人还坐着，都是长辈，自然不用回避。
贾瑭进来先是拜见了老太太，再拜见了邢夫人和王夫人。王夫人温言祝贺了几句，看着老太太有话和贾瑭说，找了个理由退下了。邢夫人也知道这是祖孙有话说，在王夫人走后，问了几句贾瑭的饮食也退下了。
老太太拉着贾瑭的手，让他坐自己身边：“我听说今年你们夫妻想单独走礼？”
“是，我同窗和同僚比较多，咱们家两位老爷加起来都没我这边人多，所以不麻烦公中了，而且家里的规矩……”
“别的能按着家里的规矩，你来往的人情银子不能不按着家里的规矩。当日你祖父还在的时候，就说过爷们在外面人情往来是要花银子的，多少关系都是靠银子撑起来，所以这一块的花费就随着你们花。你们小夫妻两个才成亲多久，你手里没多少钱，你太太也是个手头紧的，你老子更不会给你一星半点，你如今靠着你媳妇的嫁妆银子，时间久了，就直不起腰了，家里哪怕是再穷也不缺了你走礼的银子。”
“这倒是不用动用府库银子……”
“二老爷养那么多清客们难道不花钱？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家里往后要指望你了。”老太太说的很明白，“往后家里的库房，你可随意支取银子，这话我早就说给二老爷知道了，他也说本该如此。”
贾瑭并不想和荣国府牵扯的深，他哪怕心里知道自己出身荣国府，这是洗脱不了的标签，但还是不想和荣国府融为一体。
看他一副不乐意的样子，老太太就觉得这事儿不可着急，现在不能和他硬着来，就说：“既然你不用家里的存银，这样吧，我的银子给你用。”
“老太太，你的东西留给宝玉弟弟吧，我不会用的。我媳妇那边有铺子，我们用我们的。”
“什么你们的我们的，我昨天跟你媳妇说的话她没说给你听？你这孩子，一直以来都不爱和家里人来往，你跟我说，你怎么想的？”
贾瑭也没掩饰：“家里这个样子，将来必是大厦倾覆，大老爷……就知道喝酒，二老爷别说在官场没有尺寸进步，还性子慢，不知道进取。珠大哥哥倒是好的，可人没了，琏二哥哥就是个糊涂种子。宝玉弟弟很好，您就天天惯着他，下面的环儿琮儿还不知道什么成色。全家安享富贵没一个愿意出谋划策的，就如大树根下烂了，再难救回来。”
老太太一听，一拳捶到他肩膀上，气的全身都发抖，一面哭一名说：“这也是祖宗保佑，一窝子不争气的算是有了一个明白人，不是还有你吗？”
贾瑭气笑了，“我力气小，拉扯不了全家。”
老太太彻底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你也是个糊涂种子，人家都是尽力拉扯全家，你是想着自己吃饱了不管家人死活，怎么养出你个自顾着自己的混蛋玩意？
你也不想想，你不管着他们，有一个出门给你闯祸了，连带着你也没好处。别的不说，你二哥哥出去惹事，朝堂上跟你不对付的难道不会抓着这个把柄？人家才不管你们兄弟关系如何呢，只看他是不是你兄弟。我劝你早点把你的打算放一边，一个人好不叫好，全家好才是好。”
“那也行，您管着点家里的人啊，一个个头上长疮脚底板流脓，都坏透了。”
“哪有你说的那样，他们都是孝顺孩子。”
贾瑭看了一眼老太太，这八成糊涂了。
老太太立即抓住贾瑭，让他坐着别走，“好孩子，我跟你说，你老子也好，你兄弟也好，都是不上进，但是人不坏，你老子天天喝酒，你看他跑出去惹事了吗？”
“怕他将来收敛不住！”
“将来不是还没来吗？不管是你二哥哥还是你老子，要是做了错事儿，你只管动手收拾他们，我替你兜着。
我说的话你也记着，说破天去咱们是一家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听我说，你与其担心你老子和你兄弟惹事，不如看看咱们家的处境，凡是家族没落，无非是银钱不继家道中落。
自古没有内鬼进不来外贼，咱们家你哥哥和你老子闯祸也是有限的，顶多是和人起了口角生了闲气，这都不叫事儿。可有人对咱们家虎视眈眈，只想让咱们家为其所用啊！
你要是还想着一个人过好日子，可人家捏着咱们家这条藤，岂能放过你这只瓜？还是一个金瓜，怕是现在惦记上你了。”
贾瑭看老太太说的认真，转头一想：“王家的？”
老太太点头，“往日都是亲戚，来往密切又是同枝连气，替人家办事儿倒是没什么，谁没个求人办事儿的时候。可你大姐姐这件事上我算是看明白了，王家膀子硬了，安排上咱们家的事儿了。你大姐姐嫁给谁是咱们说的算的，可偏偏她那对糊涂爹娘听她舅舅的送她去宫里了。
宫里那地方岂是一般地方比的上的，她是她舅舅送进去的，你品品这意思？
要是她是个机灵的也罢了，可偏偏你大姐姐不是个机灵的。唉！”
还是那句话，贾元春是大小姐，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小姐，因为她母亲当家，她一直被捧着，没受过苦，养成了天真烂漫的性子，这性格在宫里很难生存下去的。她要是在宫里缩着当宫女也就罢了，就怕她弄出个事儿来。一旦出事儿真的要人命啊！
贾瑭从老太太的院子里出来，被冷风一吹瞬间清醒了，不得不承认，老太太说的对，他这辈子姓贾，在别人眼里和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的功劳不足以请皇帝放贾元春回家，贾元春必定是因为贾家的败落而丧命，也有人说她卷入了宫斗，不是女人之间的斗争，极有可能是男人之间的权利之争。
这种争权夺利，一旦触碰都要出事儿，一旦出事儿就是浑身碎骨。
和老太太的聊天让贾瑭的心情变得很低沉，忍不住重重的叹息，板着脸回去了，自然不会赴宴和贾家的那群人玩笑一日。
他心情不好，在家和蘑菇鸡同鸭讲，抱着蘑菇在屋子里晃来晃去。邢夫人却知道了老太太出钱贴补他——过年走礼从老太太的私房钱里出银子。
邢夫人特意跑来，跟儿子媳妇商量多弄点老太太的好东西出来：“你们是不知道老太太攒了不少好东西，她就疼宝玉一个人，以前就说过这是留给宝玉的，也不知道你能沾光多久，不如现在一并多弄些出来。”
云芳每每对邢夫人的愚蠢和贪婪觉得认识到了，可每每被她的愚蠢和贪婪惊讶到。贾瑭抱着孩子没撒手，直接说：“您也别惦记了，我都没打算用老太太的东西。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这两天就送出呢。”
“你个孽障，”邢夫人气死了，“都是老太太的孙子，老太太让你用，你怎么就不用呢？你说你不想用府库公中的银子，不想让贾琏误会，我信了。老太太的银子不是公中的，是她攒下来的，是该分给这些儿孙的，为什么不要啊？”
说着看着云芳：“你也劝劝他，他也就听你的，别傻乎乎的不要钱，清高有什么用？值几两银子？”
这和清高没关系。
贾瑭就不让云芳和邢夫人说话，婆媳间别提钱，提了生气的几率大。
“谁劝都没有，她的话和您的话我都不会听的。荣国府养了我，我将来不让这些人没下场就够了，指望我一飞冲天连带着他们像几十年前几位公爷还在的时候过那种大富大贵的日子是不成了。
要是换做我当家做主，第一件事儿就是把大半个府邸的奴才裁了，不给这些主子找点事儿做我浑身不舒服。我觉得史家挺好的，让你们天天干活儿到半夜，累的一句话都不想说，也没那么多是非了。”
“混账东西，跟着你还要受罪不成！”邢夫人往他身上给了几拳，打的不痛不痒，蘑菇还以为在玩闹，哈哈哈哈笑起来了。
贾瑭抱着孩子晃悠，跟邢夫人说：“别想那么多了，荣国府一年的收入也就是维持个体面，没什么盈余，那些府库公中的银子别用，用了没好下场。”
云芳知道是什么意思，怕是皇帝还记着这一笔账呢。
但是邢夫人不这样想，又捶他几下，因为贾瑭一贯以来就是这种不沾事儿的德行，和云芳无关，所以邢夫人也没法要求儿媳妇怎么样。儿子大了，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成，且目前是个出去做官儿的人物了，要维持儿子的体面才行，外人跟前也不能吐露什么，只能恨恨的说：“指望着你，我是早晚要饿死。”
贾瑭抱着蘑菇晃悠，“饿不着您，您才吃多少？一碗饭两盘菜顶到天了，做人要知足。”
邢夫人又动手给了他几下，“仔细你老子也捶你，你就会跟我耍花腔，这事儿我知道了，你老子必然也知道了，他是不肯放过这银子的。”
这给贾瑭提醒了，家里最难搞的就是贾赦！
他眼珠子一转，已经想好主意了，觉得要给贾赦点苦头吃才行。

第45章 父子斗
邢夫人走了没多久，果然有贾赦的丫鬟来找贾瑭。贾瑭刚进了贾赦的院子，一身酒气的贾赦给了贾瑭一张单子。
贾瑭低头一看，好家伙，这上面列出来了很多好东西。珠宝金玉名画古玩应有尽有，而且数量庞大，看的时候就觉得心脏随时能抽一下的那种。
难不成这是要从老太太那里拿出来的？
贾赦醉醺醺的说：“我年轻的时候是见过老太太私库房的，里面都是好东西，你拿着单子去找老太太身边管钥匙的丫头，她会给你拿出来的。到手了来交给我。”
“给了您之后呢？”
贾赦看看这儿子，荣国府的家风是儿子怕父亲，父亲对儿子的沟通方式必定会动辄打骂，张嘴就是“畜生”闭嘴就是“孽畜”。
但是贾瑭不怕贾赦，要是贾琏这会肯定不问，但是贾琏嘴上不问，有胆子私藏。
贾赦盯着盯着贾瑭看来一会，对两个儿子，他是了解的。贾瑭比贾琏君子多了，为人也傲气一些。不得不说这样的儿子确实是个好儿子的，但是不给老子弄银子就很讨厌，贾赦很不满：“问那么多干嘛？去吧，明天拿来给我。”
贾瑭把单子放桌子上，“我明天不去，后天也不去，往后不打算去。您想要这些宝贝跟老太太去要。刚才我跟太太说了，我不打算用老太太的体己银子，也不打算用荣国府的存银。”
贾赦问：“不用那些你用什么啊？”
“俸禄啊。”贾瑭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手里有产业。如果贾赦知道他们小夫妻有钱，肯定想尽办法弄来花了。但是贾赦没胆量弄云芳的嫁妆，多半是怕殷家打上门。
如今殷庆没官职，打上门来只是两家的纠纷，牵扯不了官场，而且谋夺儿媳妇嫁妆的话传出去太难听，贾赦要真的和这事沾上关系，以后就不用出门了。所以他明知道儿子的开销和收入有点不对劲，只能往儿媳妇贴补的事儿上去想，想破脑袋也想不透他们夫妻两个合起来私下置产。
“你那俸禄才有多少，还不够一顿戏酒的。”说完一声冷笑，“我还不知道，你要做清~官~啊！”
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讥讽。
被这话刺激的贾瑭心头怒火升腾。
“老爷这话让我怎么说呢？我还是那句话，老爷自己想要老太太的私藏自己说去，别拿着我做筏子。”
“老子让你去你就去。”
“我不用我也不去。”
“逆子，你反了天了，信不信老子告你忤逆。”
“去啊，现在去啊，看谁拦着你。”
贾赦心头火比贾瑭的还旺，立即对左右呵斥：“拿棍棒来。”
丫鬟吓得赶快找邢夫人。这边是自成一系，想找老太太救命也要到荣国府的东路建筑群里，一时半会老太太来不了。这也是为什么贾赦天天饮酒没人能管的主要原因。
外面进来了几个小厮，手里提着棍棒。
贾瑭看了冷笑了一声，问贾赦：“过几天我去衙门呢，到时候一瘸一拐丢您的人。”
贾赦喝了点酒，开始上头了，只记得这个儿子对自己不恭敬，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对小厮们说：“打。”
几个小厮围了上来，举着棍棒，“三爷，老爷这么吩咐的，得罪了。”
贾瑭就是要压一压贾赦的威严，立即对周围的小厮说了一声：“滚。”
没人滚，贾瑭转身推开一人来到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周向进来。”
贾瑭的奶哥哥周向领着几个平时跟着出门的男仆进来，手里提着绳子。贾瑭说：“把这几个不听话的奴才拿了，直接拉出去卖，现在派人去府里找二太太要他们的身契好跟衙门销籍。”
吓的这几个小厮赶快趴地上求饶，贾赦一看，指着贾瑭的鼻子：“混账，家里成天是买人的，何曾卖过人。”又说那几个哭求的小厮：“老太太是不依的，站起来，丢人现眼的玩意。”
他心里更多的是生气，已经明白了，这是儿子要压自己的锐气，打算让自己听话呢。斜着眼看贾瑭，兔崽子孽障，才当了几天官儿就要给你老子下马威了，反了你了！
但是这些人已经被捆起来扔到了院子里，贾瑭冷笑了一声，“老太太这个时候必会依着我。”
贾赦这下更加恼怒了，他酒已经醒了大半了，知道这个儿子如今在家族中地位不断攀升，怕是能赶在宝玉的前面振兴家族。
也是因为如此，他心里自然也清楚老太太是必定会偏心孙子，他这个时候放软了口气：“你这是年轻气盛，我劝你这会别去府中丢人了，咱们家没卖过人，你要知道一旦卖人，人家都想着咱们家落魄了。”
“早就落魄了，我祖父你父亲先国公爷去世的那会儿家里就注定落魄了。外面挂着国公府的牌匾你以为真的还是国公府？说什么京中二等人家，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其实就是京中普通人家，连那些巨富商贾都不如，还愣是水仙不开花装成大瓣蒜。”
邢夫人这个时候已经赶来了，她又气又急，“你这孩子没个成算，你这会卖人，人家只说你刻薄寡恩容不下人。将来编排你一些闲话，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名声对官员来说很重要，也是吏部考核的标准，邢夫人是不在乎几个下人，她在乎的是儿子的前程。
邢夫人这边没说完，周向回来了，“三爷，二太太说这事儿要问二奶奶，二奶奶打发了平姑娘，说是要回给老太太。”
这也是就是周向白跑了一趟的意思。那边拖着这事儿，不让老太太知道，也有几分推波助澜的意思。说不定这个时候正等着看笑话呢！
贾瑭站起来：“看来我还是做不得主儿，既然这样，我也用不了这些人了，你去前面跟你三奶奶说，‘收拾了东西，带着姐儿挪到前面的宅子里住着’。”
说完看一眼邢夫人转身走了。
云芳这里没收拾东西，得知后面闹起来了只让人把马车里放了火盆，给闺女包的厚厚的，带着自己身边的俩个丫鬟和奶娘，得了信儿就坐上车，没等贾瑭回来就直接离开。贾瑭出来带着自己的男仆，骑马追着马车走了。
这里的被褥什么的都没带，那边房屋整修过了，衣服被褥都是有的，直接住下就行。
消息终于瞒不住了，到了老太太的耳朵里，把老太太气的骂他们父子。
贾瑭一走了之，贾赦还在家，和邢夫人夫妻两个被叫到了跟前，老太太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贾政和王夫人也在，贾政趁着老太太停下的功夫说：“也就是去住几天散散心，老太太别生气了。马上就是过年祭祖，难道他还不回来？”
老太太拍拍自己的心口，看了看王夫人木愣愣的脸，心里暗暗思考不能让姓王的如愿。
于是说：“他就是气性大，公子哥儿不能没点气性，他生气了打人骂人都行，想卖了那些不省心的奴才卖了就是了，没用的奴才惹得主子生气，卖了再买。”吩咐王夫人，“东院的人谁在哪儿伺候的？把他们一家子的身契给瑭儿。”
王夫人瞬间抓到了关键：“那这些人的月钱？”
既然身契不在自己手里，那也不发月钱了。毕竟不好管啊。而且这一分就等于把管家权分出去了一部分，到时候这些人的月钱，四季衣服都不好管了。奴才是一个家族的一部分财产，在王夫人看来，这跟提前分家没太大的区别，只是分的不够彻底而已。
“糊涂，这自然还是走公中的账。”说这话的是贾政，贾政不是一个好家主，也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是眼光还是有的。
他毕竟一把年纪了，经历了长子的死亡，次子宝玉还年幼，这个时候家族呈现出一种后继无人的状态也让他着急，恰好贾瑭异军突起。
目前贾赦贾瑭父子不合不是什么好兆头，作为家主，他是极力避免裂痕继续扩大，想要弥补这其中的裂痕。在贾政看来，这是父子俩个吵架拿下人出气，到时候一群人劝劝就行了。可当时王熙凤和王夫人没第一时间来说这事，致使现在全家坐在一起商量对策已经算是晚了一步，现在要防止事情变得更糟。
贾政觉得把身契给侄儿是让他消气，以前怎么管理以后还是怎么管理，像是月钱这些，自然还是要走公中的账，而王夫人问这话明显是想分家。
怎么？把下人分了，人家出月钱，下一步是不是也该分给人家产业补贴一下，接着是一家变两家啊？
贾政没明着说，但是就这个意思。
王夫人立即解释：“人太多了，在东院伺候的人加起来几百人呢，他们的家小加起来更多。”
哪个奴才背后不是一家人啊，这背后管理起来就麻烦了！
贾政冷哼了一声，先不管王夫人，她是糊涂妇人，回头慢慢说她，现在要紧的是贾瑭的名声。
他转头跟老太太说：“万万不可让人家知道他们父子吵架了，就说……就说这些奴才赌钱吃酒被瑭儿逮着了，回头把人看住，送到外面庄子上就是了。”
老太太点点头：“这处置很妥当。”
然后叹口气，“他就是年轻，冲动起来不计较后果，你们都是做长辈的，要是谁不把这种小事儿放在心上，抛掷到一边不当回事，我自有和你们计较的时候。”
对贾政说：“你去吧，这里用不着你了。”
又对邢夫人说：“这冰天雪地大冷的天，站外面都能冻僵了的，我听说他们没带什么东西直接过去了，这可不行，那边纵然是东西备齐也比不上家里，再加上姐儿年幼，离不得用惯了的东西。你现在回去派个妥当人，嘴严一点不乱说话的，把东西送过去，把他们院子的奴才挑几个省事儿的派去伺候。”
邢夫人立即答应了一声走了，贾赦也想走，老太太不许，只好缩着脖子站着等骂，而王夫人这个时候看老太太不吩咐自己，又想到贾政直接转头走了不带着自己，心里顿时委屈上了，对着老太太一弯腰，低着头出了屋子。
出来之后对着荣庆堂看来一眼，一咬牙带着丫鬟婆子走了。
老太太觉得两个儿媳妇没一个省心的，一个是缺心眼一个是心眼太多！王家也是大户人家，怎么教出来一些眼皮子浅的。
然后看着贾赦，立即把脸拉下来了，贾赦吓得一激灵，生出后悔来。
听见老太太哼了一声，一把年纪的贾赦吓得一下子跪了下来。

第46章 洪流中
“真的不回去了？”抱着蘑菇，云芳问贾瑭。
贾瑭摇了摇头，他是第一次来这里，这处宅子比较大，比荣国府的东院住着舒服多了。
贾赦住的东院是荣国府的旧花园改造的，位置偏僻地方也狭窄。当然了，这是殷祺给妹妹弄来的陪嫁，在以前这也是正经住几百口人的府邸。两处没什么可比性。
贾瑭跑出来之后也消气了，自己在这里转了一圈，觉得这地方不愧是内城的大宅子，就建筑风格和园林布局比自己攒下的宅子显得高雅了许多。
他兴致勃勃的跟云芳说：“果然主人的品味决定了宅子是不是精致，城外的那处，重新翻修一下吧。”
“翻修不要钱啊！过几年吧。”云芳把蘑菇放到了炕上，问孩子她爹：“这事打算怎么办？”
如今上房的火炕被点着，整个屋子暖烘烘的，蘑菇的小被子拿掉了，她欢快的踢着胳膊腿，想把她的小脚丫子塞她自己嘴里，高兴的啊啊啊啊啊。
她老子的心情因为这个问题变得很不好，躺在炕上跟只咸鱼一样。
云芳问他：“你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我想当一个清官，发现现实不允许，官场讲究和光同尘。我想逃离多年后的大厦倾覆，却发现我根本逃不了。我自从出生的那一刻起身上就刻写了贾家的印记。到头来我还要挽救这个烂到根上的家族。我看不起那些整日醉生梦死的人，比如贾珍贾琏，可偏偏就是这一群人是我的血脉亲人，你说讽刺吗？”
云芳抱着蘑菇坐在他身边：“逃避不是办法。我一直相信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你看看咱们住着的这处房子，上一任主人也是欢喜的一家人，也有喜怒哀乐，如今到哪儿去了暂且不提，这房子为什么到了我手上呢？是因为我哥哥在中枢，有本事弄来，所以这么好的宅子给我做了陪嫁。这是惠及到我身上的好处，将来这份好处惠及到我儿女身上。他倒霉了我能逃得掉吗？逃不掉的。与其这样不如融为一体。”
贾瑭看着她，云芳点点头。
既然享受了荣华富贵就不要惺惺作态了，吃的用的怎么来的心里清楚，殷家从一无所有到如今京城中的新贵，不就是踩着前面的富贵人家站起来的吗？不想成人家的垫脚石，就要博一把。京城就是斗兽场，没有一只兽是无辜的，所以想要活命只能卖力的撕咬，最终要么死要么活，没第三种出路。
这个道理到了荣国府也说的过去。
贾瑭叹口气重新倒回去，蘑菇高兴的往她爹身上扑，欢欢喜喜无忧无虑。
贾瑭抱着蘑菇，让她趴在自己的肚子上，“我纵然是心里不高兴不乐意不想这么做，考虑到你考虑到闺女，再想想太太，才发现有些事儿是必须要做的啊。荣国府……只能说逃不过一死，但是女眷们大部分无辜，你们只要好好的，那就行了。”
这时候黄晶进来禀告，“太太身边的桃花姐姐带着人来了，把咱们院子的东西送来了，还把奶奶爱吃的高邮咸鸭蛋和腌好的各样咸菜送来了几坛子。现在人在外面呢，请桃花姐姐进来吗？”
“请进来吧。”
桃花是个长的粗粗笨笨的女孩，有几分天然呆。
进来先请安，看看咸鱼瑭没说话，等着云芳吩咐呢。
云芳和她也客气不起来，毕竟桃花也不还灵巧的人。“太太在家可好？我们来的匆忙，是年底了城外的庄子要送一年的租子来，我很多地方不懂，特意带上了三爷，没跟老太太和太太说。你回去就说过几天事儿办完了就回去，让太太不要着急。姐儿跟着我们呢，也请太太不要惦记。我今儿得了一些好山药，你带回去请老太太和太太尝尝。”
桃花记住了，看没什么吩咐就退下了。
算是把仓促离家的这个事儿给兜住了。
贾瑭起来把蘑菇放到云芳的怀里，“到这儿算是主人了，咱们也能住正院上房了。你吩咐厨房，咱们吃火锅吧，在这里开开心心的住几天再回去。回去之后，我要把老爷摁在后院里别惹祸，再把荣国府的事儿看看能不能料理干净。”
看贾瑭这么打算了，云芳微微一笑，两个人在炕上依偎着，把孩子抱在怀里，享受这难得的半刻悠闲。
桃花带着人走了，到了第二天林之孝亲自跑过来要见贾瑭，贾瑭穿着一身家常的袍子，踢踢踏踏慢悠悠的往前院去了。
这里前院也烧着地龙，因为是新翻修，所以地龙里面没灰，稍微烧一下就很热。林之孝在正堂等了一会就觉得微微出汗，他手里捧着一只大盒子，站在地上等了半天。
贾瑭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来到前院坐到了位置上，“今儿跑过来是干什么的？坐吧。”
林之孝小心的谢了座，把屁股贴在了凳子沿上，“老太太和二老爷让小的来给您送一样东西。”说着把怀里的盒子举了起来，“这是咱们东院家中上下人口的一些身契，老太太说让您看着处置。”
“前几天我说要发卖的那几个人呢？”
“关着呢，老太太说让看好了等着您处置，要是磕了碰了，谁看管的找谁的事儿。”
贾瑭只是想敲打一下家中的下人，也就没有说话，这事儿先放一放。让把盒子放到自己面前，打开看了看里面放了满满一盒子的身契。
贾瑭就一张一张的拿出来看，若是有不认识的直接问林之孝，这里面有老人的有孩子都，光是这个盒子里面的契约就有2000多张。
“怎么有这么多？”知道家里面的人口多，可是没想到光是东院伺候的就有这么多。
“三爷，这不算多。家里面儿采买的买办，跟着出去走动的男仆，管着车马的人手，还有后院太太奶奶身边的姑娘女人婆子，他们都已经是个大数了，他们背后还有一家子老小呢。
就拿宝二爷那边来说，屋子里伺候的，外面听差的，加起来有五十四个。这五十多人还有家人呢，光是宝二爷房里的人口牵扯出来的，就已经是小一千人了，这真的不多。”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家里面听说要把东院的身契交给您，有不少人托了门路求了二太太和二奶奶，想调到了府里。来的时候二奶奶说了，如果有些人不够用只管跟她说一声，她再让人给咱们买好的。实在是那些求到两位太太奶奶面前的人都有点脸面，二奶奶的意思是推脱不得。”
“哼！”
贾瑭冷笑了一声：“脸面？什么脸面？也不过是主子赞扬了两句，就自认为拿到了尚方宝剑。如今主子不是主子，奴才不是奴才，没个样子。罢了，去了就去了，能够留在东院的都是一些老实本分的，用着也顺手。”
林之孝看着这位爷，知道这是想插手管家，然而到底是辈分小，这年头，辈分小不好说话，就是宁国府的珍大爷，那还是族长呢，不也是有些老太爷不服管。有些话想劝一劝，但是想了想自己的身份，忍了忍也不好说什么，等着吩咐。
贾瑭也没什么要吩咐的，把盒子递给了旁边一个站着的小丫头：“拿后面交给奶奶去，跟你们奶奶说一声，这东西也不用带走了，就留在这里吧。”
小丫头答应了一声，接着盒子出去了。
林之孝看贾瑭没说话，想了想站起来告辞：“奴才告退，若是您使唤奴才，只管打发一个小子去，早早晚晚的随叫随到。”
要不说这是聪明人呢，贾瑭点点头，“还真有用到你的地方，你也知道我的事儿一直是周向管着，你们奶奶的事儿楼大管着。但是到了年底，楼大要忙着里里外外收租对账，我这边还有不少的同窗同僚也要应付，你奶奶就常让周向跑腿帮着楼大干活儿，周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就给我跑跑腿，去几位大人的家里送礼吧。你也是办事老道有经验的，去的也是大员的府上，不可飞扬跋扈。”
这不需要贾瑭吩咐没，林之孝自己知道轻重。
而且这种露脸的好事儿，当年老公爷还在的时候，都是大管家去办的，现在二老爷往来应酬是赖大料理的。三爷的官职比二老爷高，所以来往的也是四品上下的官员，他如果跑腿，比赖大还体面。
林之孝小心翼翼的答应了，跟着人出去看了看签子和礼物，就明白该怎么送。
这边府邸准备好了马车，荣国府下人的行头一直都很体面，甚至已经到了华丽的地步。加上跟车的小厮衣帽整齐，所以林之孝不用换衣服，于是就带着人出门，一车拉了好几家的年礼挨家挨户的送去。
贾瑭看他办事靠谱也就晃晃悠悠的回到后院去了，见到云芳还是忍不住感慨：“这林之孝嘴上不说话，但办事儿很老到的。怪不得将来他女儿小红能拔尖。”
“挺好的啊，要是放在咱们那个时候，人家这是KPI做的好，没有走什么歪门邪道，自身业务实力很强，到哪儿都能拔尖。”越说云芳越觉得这一家人挺不错的。“我记得他们家的身契就在那盒子里，不如……”
“他现在不是在咱们这里干着的吗？再看看吧。”
贾瑭是不会信任林之孝家的，重要的事儿交给周向去做，不重要的才会交给荣国府的人去做。
晚上林之孝回来，来跟贾瑭交差，把几家的回礼拿出来，又把见面的情景说了一遍，这个人不仅记性好，而且观察能力也比较好，顺便也跟贾瑭说了一下收礼的人家当时正在干什么，前前后后又有什么人家去送礼。
贾瑭很满意，“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在年前要把这一些全部送出去，你就辛苦一点，先住在这里，两侧有不少小院子，你去挑一处吧，回头你们夫妻来这里办事儿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林之孝赶快谢了，随后跟着人出去看地方。
荣国府的家生子几代繁衍下来，人口越来越多，居住的地方也越来越窄。林之孝一家不说挤着，但是住的地方确实不宽敞，有了这个地方，而且周围也安静，没那些骂骂咧咧的嘴里不干不净的婆子媳妇，对孩子也是一个好环境，就想把女儿带来住着。而且这里还有地龙，虽然需要自己家烧，但是听说这玩意很省木头，一晚上用不了多少木头，还能再热一点热水早上用。
这比荣国府后街大家靠火盆过冬好太多了。
天黑了，虽然这个地方还不错，但是老婆孩子还在那边呢。他打算明天一早把孩子带来，老婆还有差事，让孩子先住着不受冻再说其他的，于是急匆匆的回去了。
在这边住了几天，到了年底不得不回去了。
贾瑭就让人把车里烘热，抱着女儿带着老婆回荣国府。
云芳没直接回自己住的院子，而是抱着孩子去了荣庆堂老太太那里。刚进了院子门还没有进到上房就看到探春迎春在走廊下招手。
迎春过来拉着云芳往后面抱厦去，“嫂子现在先别进屋，老太太生气呢。”
“为什么生气？”
“有几个婆子怠慢了大嫂子，老太太正说二太太呢。”

第47章 昏聩事
李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里面守孝养胎，日子过的毫无波澜。
也因为社会对寡妇并不宽容，只要家里面有什么喜事是不会叫寡妇出来的，他们认为寡妇带晦气。所以一直以来惦记着李纨的人不多，大部分都忘了她的存在。
王夫人自从儿子死了之后对这个儿媳妇不闻不问，时间长久了自然有人对李纨不上心。
还是老太太想着快过年了，李纨那边是重孝，如今吃的用的不知道缺不缺。更加上她大着肚子，孕妇到了这个时候口味或许会刁钻些，厨房那里伺候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顺心。于是吃饱了散步消食的时候就对身边的丫鬟说：“走，咱们去看看你们大奶奶。”
于是溜达着带人到了李纨的住处，谁知道李纨带着两个丫鬟素云和碧云关着门点了一个炭盆做针线活呢，她不耐久坐，坐一会儿躺下一会儿，配上发黄的面庞和身上不见鲜亮的衣服，就显得凄凄切切。
而且炭盆小小的，里面的炭火也不旺。老太太过去之后拉了一把这个孙媳妇，发现这个孙媳妇的手冰冰凉凉的。
当时就把自己的炭火分了一半给孙媳妇，有把伺候的人敲打了一通，把儿媳妇王夫人叫到荣庆堂好一顿讥讽。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姐妹几个一块出来了。毕竟长辈挨骂，小辈不敢在那里留着，免得长辈脸上无光。
云芳知道这种情况下王夫人是不敢反驳老太太，恐怕自己的好婆婆邢夫人也不会替她弟媳妇儿说话。
李纨最近就有个毛病，她喜欢节省，甚至节省达到了吝啬的程度，由此发展成喜欢哭穷。当初他们夫妻两个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时候，这个毛病不太明显。可是丈夫去世婆婆无视，就让她这个毛病无限放大。炭火是不会少了她的，但是她担心到时候婆婆那边忘了自己，肯定是节省着用。
她节省的事儿云芳和王熙凤都知道，王熙凤是觉得她寡妇节省一些不想给人添麻烦，免得到时候没有了四处找人讨要，还有人背地里说她故意装可怜。因为住的近，倒是很能理解她，时不时的派人给她送去一些东西。
云芳觉得节省是一种传统美德，王夫人当年对自己的孩子是多么的维护，就算是李纨得不到她的喜欢，但是为了李纨的孩子，多少也要照顾一点吧。
但是这种传统美德碰上了喜欢不自觉哭穷希望多扒拉一点东西备着将来有什么万一，就有点让人抓狂。她要是跟老太太说自己不舍得用，老太太顶多是怜惜她，不会把王夫人叫来骂一通，但是她当时没说，还是觉得老太太给她一点，她拿着了，一是成全了老太太的体恤之心，二是充实了自己的库存，可她如此行为就导致王夫人挨了一顿骂。
王夫人还真的不算冤枉，她是真的没管过这个儿媳妇。
关于贾珠的死，王夫人夫妻两个都没有多交流。王夫人觉得贾珠可能是死在了女色上。贾珠有两个很漂亮的通房丫头，这两个丫头是王夫人早早就给儿子预备下的，当时娶了儿媳妇，她立即抬举两个丫头成了通房。好在这两个丫头不是那捣乱的人，没闹出什么乱子。但是王夫人私下里跟两个丫头说过，说‘大奶奶不知道劝着点大爷，成天带着大爷四处玩耍胡闹，你们别跟大奶奶一样，要劝着大爷多读书’。
既然这样吩咐了，通房们自然是要执行的，常常催着贾珠多读书。
既然这两个丫头这么听话，自然是要有奖励，奖励就是王夫人常常劝儿子对两个丫头好一点，多去她们房里过夜。
这就是李纨为什么觉得婆婆管自己房里的事儿管的太多，还埋怨自己不知道劝大爷节制着。
而贾政心里觉得，贾珠是因为妹妹元春进宫的事儿思虑太多一病不起。而且这孩子看着表面上是个孝顺老实的孩子，其实脑后生反骨，对太上皇十分不敬。导致了贾政担心他走上歧途，对儿子要求的更严格了一些，致使病中被折腾，才一命呜呼了。
夫妻两个对大儿子的死各怀心思，所以都下意识的避免谈论。自然对李纨也抛在一边，李纨青春守寡就提示他们夫妻大儿子青年早逝。
这时候听着老太太的训斥，王夫人从贾珠早亡的事里回过神来，也知道家里面这些婆子们喜欢糊弄人，被老太太在嘴上讽刺来讽刺去，心里面有五分恼儿媳妇儿不懂事儿，五分恨家里面的下人给自己捅娄子。
等到老太太累了，她面色不好的退到了一边。老太太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对寡妇苛代传出去要坏家族名声的，这是第一次，先敲打一下小儿媳妇，晾她不敢再有下次。
于是问丫鬟宝玉和各位姑娘在哪儿。听着丫鬟们说宝玉和姑娘们正在看萱姐儿。
这意思是贾瑭夫妻两个回来了，老太太舒了一口气，贾瑭这个倔驴总算是回来了，就看到刚才跟泥塑一样当背景的邢夫人眉飞色舞的讲她孙女平时多乖多听话，老太太含笑听着，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
王夫人心里不得劲，一个丫头片子而已！
但是转头一想，李纨肚子里也有可能是个丫头片子，从女儿想到香火，从香火想到贾珠，心头跟捅了一刀子似的，难受的快要呼吸不上来。
尽管如此这会儿也不敢离开，强颜欢笑的陪着老太太。
云芳就抱着女儿领着小叔子小姑子们进来。
蘑菇是第一次来见□□母，不管如何老太太这是又见了一代人。她就说：“我是进门做重孙媳妇儿，到如今也见到了重孙子辈的了。”忍不住感慨，就让人拿好东西来给萱儿做见面礼，一整套的金玉头面，还开玩笑说让云芳藏好了，将来给蘑菇当嫁妆。
云芳就把蘑菇放在老太太旁边，宝玉和迎春探春惜春围着看，大人们在说话，几个小孩子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小婴儿身上。惜春踮着脚尖瞧，丫鬟把她抱到榻上，让她坐在蘑菇身边。
几个人轮着把手指放在蘑菇的小手里，蘑菇只要握着他们的手指，几个人都能高兴的笑起来。
老太太就喜欢这样的气氛，热热闹闹的，看着就高兴。于是就留云芳母女两个在这里多玩儿一会儿。
就在几个人说话的时候，珍大奶奶尤氏带着儿媳妇秦氏过来了，邀请老太太去那他们家玩一天。
珍大奶奶说：“刚杀了几只关外的羊，我们大爷说跟阖族的亲眷分一分，又说今年收成好，不如全家高兴一日。请了老太太和几位太太，也请了其他几房的亲戚，到时候老太太一定要去，您不去我们也乐不起来。”
时间定在了后天，云芳一想，就跟珍大奶奶说：“我倒是能去，就是我们爷去不了，他们工部尚书老大人家的老太太过寿呢，想来二老爷也是要去的。”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云芳看着王夫人。王夫人当时不知道在想什么，正魂游天外，猛然被这么多人看过来，身后的丫鬟拉了一下她的衣服这才回神儿。她身边的一个小丫鬟赶快说了，她这才想起来，“对对对，二老爷是要去的。”
她没给二老爷准备行头和寿礼，这件事差点忘了。不过现在想起来也不晚，老太太看儿媳妇这样子就知道没有准备好。在下面这些小辈和宝玉面前还是给她留了面子：“过年事情多，你先去把家里面的事看一遍。到时候我带着你们还有这些孩子们一块到东府乐一日。”
王夫人忙站起来：“这也必须要老太太带着我们才能高兴得起来，我先去前面安排着，到时候炭盆手炉这些要提前准备。”
说完看老太太没吩咐了，这才离开。
没了贾政和贾瑭这俩个，宁国府全族聚会显得特别热闹荒唐，后院的女人不说了，一起吃喝玩牌。前面的男人聚在一起，拉着清秀的小厮调笑取乐，还有不少人赌了起来。
如今荣宁二府还算是兴盛，贾珍又是族长，被人奉承着喝的大醉，就在这醉醺醺当中，就有人过来和他商量。
“家学的小子们说，坐堂的先生如今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也教不了学生，不如给他几个钱儿让他滚蛋吧。”
贾珍大着舌头，“那是……太爷请来的？”
“唉，就是因为那老头当年也许是有点本事太爷才下了本钱请他来坐堂，但是如今不行了，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不如再聘一个好的吧。”
贾珍当时喝的晕头转向，就答应了。
如此重要的事儿，关乎着家学教学质量的大事，就这样轻易的决定了。贾珍身为族长，也不问问原因，就因为有几个族人吹耳边风要把先生赶走。
消息到了账房，说是给那先生几两银子让他滚蛋。
账房也知道事情严重，就忍不住去跟后院的内管家回禀，宁国府的内管家是秦氏，她听说要赶走家学的先生，特意避开了女眷们走到二门问：“这到底是怎么说的？先生一直以来没什么不妥当的，怎么就赶走了。”
账房的人知道的多一点，跟秦氏说：“有不少族中的爷们说那先生不近人情，爱打骂学生。”
“怎么打的？又是怎么骂的？别是他们不好好学惹得先生动怒了吧。”
账房对这些细节就不清楚了，不过有个事要告诉秦氏：“那先生走了之后，免得家学无人，管束不了子弟，大爷让代字辈的太爷去坐堂呢。”
秦氏就觉得不妥当，代字辈的人留下的不多了，只要活着的都是年纪一大把的。学堂里面那些小孩子上蹿下跳，就是壮年人也难管的住。让一个老眼昏花的老人家看着，实在是不妥当，而且人家一把年纪了，也该享福了，做什么把人拉出来受苦。
当秦氏说了这些，账房就一脸为难：“那位太爷家日子不好过，以前倒是有些家业，只不过如今家业凋零。”
秦氏立即明白了，这是日子过不下去，不得不出来找个差事养家了。
心里怜惜这位老人，拨出了银子，又让人把话转给了贾蓉，让他千万留住家学里的那位老先生，一来是快过年了，这个时候把人家赶走不太好，二来是家里面的人都是酒后做的决定，未必算数。
可贾蓉才不愿意留下那老先生呢，先生要求太严格，稍微功课做的有那么一丝瑕疵就要挨手心板子。他才不愿意留下那老先生呢，直接让人把银子给那老头送去。读书人就有那一股子清高气，在学堂里教了那么多年的老先生当天拿了银子背着包袱离开了，他离开的时候来辞别主家，可贾家的人喝的大醉，让他唏嘘不已长叹一声转身走了。
当晚贾瑭和贾政回到家，俩个人同乘一辆马车，也都喝了一点酒，被人扶着下车受冷风一吹，微微的醉意就没了。
当时正往荣国府里走，有贾瑭的小厮来报：“学堂的老先生走了……”
贾政和贾瑭同时转了脚步去了宁国府，宁国府晚上彩灯高挂，前院一屋子的醉鬼。
人堆里找出贾珍来，这家伙已经迷糊了，搂着一个清俊的小厮非要亲嘴，贾政看了一眼觉得恶心人，一甩袖子走了。走了几步踢开一个挡路的叫着贾瑭：“瑭儿，不必留着，明日再来。”
“明日珍大哥哥未必能酒醒，不如现在叫醒他。”说着对人吩咐拿一瓢凉水来。
这样的天气一瓢凉水泼下去肯定能让人醒过来。但是贾政阻止了他，理由是贾珍毕竟是族长，这个时候对族长下手不太好，明日再来吧。
走的时候找了找贾蓉，这小子没比他爹好到哪里去，衣衫不整的抱着一个小厮说笑，也是衣衫不整丑相百出。贾政看他的模样也是转头走了。
贾政扯着贾瑭的袖子出门，两个人走到月光下，贾政说：“既然先生走了，难以挽回了，不如再找个合适的，你认识的人多，细细的查访才是。”
贾瑭有心整顿家学，“找先生是一回事，整理家学是另一回事，要我说，不如让他们住在家学得了……”全封闭管理，想逃学？想捣蛋？想混日子？想都别想！要是学不死就让他们往死里学。
贾政摇头，这不是个好主意。
都说贾政是个假正经，可贾政这个人也是很有生活的，他某些地方比贾瑭想的更全面，“你如果留他们在家学长住，不知道了了多少人的心愿呢。”
说着示意贾瑭看看后面的屋子，贾瑭想到刚才贾珍父子对小厮的偏爱，似乎大家对豢养禁脔之事儿都心知肚明，顿时在心里卧槽了一声，而且白天吃的饭菜在胃里翻腾，立即捂着嘴到旁边吐去了。
贾瑭一边吐一边想着：家学的事儿不能不管，回家就写计划书！！！

第48章 烦人瑭
贾瑭气的一脸青白的回到家里，发现云芳已经把闺女哄睡着了。
哪怕贾瑭的脸色不太好看，这个时候看到了闺女还是觉得一身的疲惫消失了：“我还以为你在宁国府那边喝酒呢，没想到回来的挺早的，咱闺女今天没闹吧？”
“今天可乖了呢，白天和宝玉迎春他们玩儿的可美了，白天睡的时间少，这不，没精力了，回来就睡。那边人太多，那些不经常来往的婶子伯母不停的来找我说话，我不耐烦应付她们，想着还是早点回来。老太太年纪大了，也就在那里坐了大半天，我和老太太宝玉和妹妹们一起回来的。”云芳看他洗漱完毕，问了句：“你去了吗？听说他们前头今日的酒席不错呢，有不少山珍海味。”
“别跟我提他们前院的事儿，我对男男之间倒是没什么，大家平等相恋我也支持，我反对养娈童，都是些什么玩意啊！你不知道，这年头养小子戏子粉头都是作践人的，何曾有半分的尊重。不跟你说了，越说越恶心。”
云芳知道贾瑭骂的是谁，手里拍着女儿，微微一笑，“看来你是去了。”
“本来不打算去的，听说把学里面的老夫子给赶走了，把我气的……那老夫子当年还教过我和珠大哥，我是知道的，老夫子是个实在人。就是为人严厉了一些，怕是一些人受不了读书的苦，还想去学堂里面混着，就想法赶走了他。”
要说贾家的族学比其他地方强多了，读书不收费不说，而且中午还管一顿饭。除此之外，笔墨纸砚也不用那些学子操心，本来是一种好意，是鼓励家中的子弟多多读书多多上进，免了经济方面的后顾之忧。可没想到却成了很多人混学堂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一顿饭，就是为了那些免费的笔墨纸砚，这些东西到手之后转头卖出去又是一笔收入。
云芳看着贾瑭背着手在房间里面走来走去，贾瑭走了一会儿对云芳说：“你别管我了，搂着闺女你们俩早点睡吧。我列一份计划书，明天一早去找二老爷。我要整顿一下学堂。”说完冷哼一声：“小子们，你们瑭三爷来管你们了。”说完背着手要去西间写计划书了。
忙了大半夜，第二天一早贾瑭顶着一对黑眼圈就去找贾政。
贾政倒是醒的很早，人到中年再加上全家的负担都压在贾政肩膀上，贾政也没那么多心思睡懒觉。更重要的是家里面妻妾之间斗得有些厉害，贾政也不愿意在后院多呆。
贾政的书房里养了不少的清客，都是大早上穿了崭新的袍子来陪着贾政说话。
这些人说白了都是帮闲，都读了一些书，诗词歌赋都能拽出来几句。靠着陪贾政聊诗词拿点银子回家养家糊口。
贾瑭一大早的来了，这些人都站起来好听话不要钱的说出来，还有很多人拉着贾瑭往前坐。
贾瑭就有点不适应这里的气氛，他坐到了贾政身边，把计划书放到了贾政面前：“昨日和二老爷说整顿学堂，这是侄儿的一些计划，若是可行，咱们一块儿去找珍大哥如何？”
贾政没想到这侄儿速度居然这么快。在衙门里听说过贾瑭就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因为所处的部门不一样，贾政也就是听听算了，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整顿家学是家族里面的大事儿，这个时候的贾政自然知道这样重要的事情推不开，于是温言请这些清客先到外边坐一会儿。随后就拿起这份计划书细细的看。
贾瑭在计划书里面取消了学杂费，笔墨纸砚同样是免费的。但是在中午这一顿饭上面贾瑭下了功夫。
“每十天考试一次，得优者享受上等饮食，良者次之，平者再次之，劣着只有窝头热水？”
“对，学习不好，凭什么还能享受大鱼大肉？若是学习好的和学习不好的享受同样的饮食，那些小子们怎么愿意好好学习呢？”
贾政点头，接着往下看：“二十岁以上者，若是没有考□□名，不许再读？”
“二叔您想想，咱们家人口众多，有的家里富裕一些，有些家里面贫苦了一些。二十多岁必定是娶妻生子了，如果是贫苦人家的孩子，他在学堂里面能够混一口饱饭，家里面的妻儿老小怎么办？不能他吃饱了不管老小啊。
若是学习好，还可以读书，咱们还能拉扯一把。若是一窍不通又学不好，整日混日子不养活老小，这种人跟个废物没什么两样，这种人在家学养的久了反倒是不好，不如直接赶出去学个一技之长，好歹将来也能养活一家。”
贾瑭还给贾政举了个例子：“就拿贾瑞来说，年纪不小了吧，读书没读出个什么样子。他就该想想上面没有了父母，平辈没了兄弟，只剩下一对祖父母，年纪又那么大了，他自己立不起来天天混日子，还连累的老祖父舍了老脸出来，求您这个小辈儿给他们家一口饭吃。这样的废物点心养着有什么用？
他要是这个时候舍了体面到码头上扛大包，我还高看他一眼。现在躲在老祖父背后，说难听点，一旦他们家老太爷有了什么变故蹬腿往西去了，他怎么办？难道张大嘴喝西北风？不如早点推出去，让他受受苦吃点罪，找个营生养家糊口。”
贾政忍不住点了点头，他把手放到胡子上：“这样的人家还不少呢，自从祖宗当日迁到京城，如今人口越来越多，日子过得好的也只有咱们这些嫡枝近宗，大部分人都是依附咱们宁荣两府。”
可如今宁荣两府的爵位也要到头了，也要到了该想办法的时候，假如说两府是两大树，这些人就是依附于这些大树的猢狲，免得到时候树倒猢狲散，他认可贾瑭的改革方案。
接着就是这次改革的重中之重，就是选取老师。
贾瑭认为应该把不同的人分成不同的班级，那些蒙童交给秀才就行，值得重点培养的学子一定要给他们请一个进士做先生。这样的好处是有针对性那一些该提升的能够得到提升，也免了一屋子的人挤在一起乱糟糟的。
还有就是一定要给这些学子制造一种紧迫感，凡是有十次考试评定为劣者，要逐出学堂。
贾政反复看了几遍计划书，都觉得没有更改的必要，于是吃了早饭就和贾瑭一块往宁国府去了。
贾珍宿醉未醒，来找他商量事儿的是贾政，贾政还是长辈，又是荣国府当家的，家里面的奴才只好把贾珍给摇醒。
在等待贾珍的时候，贾瑭也想了，假如这个族长不同意怎么办？
毕竟贾珍这家伙实在没有一点眼光，更没有一个族长该有的样子。
于是贾瑭就跟贾政说：“如果珍大哥哥不同意，那咱们就单辟一处作为咱们荣国府的学堂。到时候让宝玉兄弟和环弟琮弟入学，这也费不了几个钱。除了他们哥仨之外下一代的，珠大哥哥家的，我们家的，琏二哥哥家的，怎么说也能凑出来三四个孩子，一块塞进去，不愁生源。”
贾政点头，这确实是花不了几个钱，就是一人一个先生教着也行，如果在荣国府内部开一处学堂的话，贾政内心是挺支持这个想法的，毕竟他能亲眼盯着点宝玉。眼看着贾瑭起来了，就是贾琏不争气，贾赦这一支也还有百年的富贵，自己的子孙怎么办？还是要盯着宝玉读书才行。
贾珍哪怕起床了也迷迷糊糊的，无论贾政说什么，他都一口答应。最后这事儿就交给了贾瑭。
贾瑭和贾政从宁国府出来，贾政回荣国府去，贾瑭则骑着马带着人到了学堂。学堂其实没什么可看的，早些年贾瑭也在这里读过一段时间的书。贾瑭这次来是交代管着学堂饭菜的人日后采买的时候要分开主次。
而且贾瑭也会随时来查账，并且把学堂的房间分成了几处，有专门给先生用的办公室，有专门给学生用的教室。现在开始装修有些急了，等到过年之后这里就可以大刀阔斧的进行翻修了。
把学堂的硬件餐饮以及后勤弄好了之后，贾瑭又骑马去看了贾代儒。
贾代儒就是代替老先生的那位贾家的族人，这位老爷子一把年纪了，看着颤颤巍巍的，贾瑭甚至怀疑这个老头走路都不利索。
跟这个老头说还让他去学堂里面当差，这次让他去做一个名义上的“山长”，日常也不用教学生，只需要他盯着点那些先生就行，而且也要看好了那一群给孩子们做饭的，免得他们苛扣了。
贾瑭说的很清楚，这老头只需要一天两次到学堂里面转悠一下，比一开始许诺他的银子还要多。贾代儒也知道自己精力不济，这年头有这样轻松的差事，自然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于是，贾瑭回家把自己的计划书摘抄了一些，让人抄写刻印，挨家挨户的给贾家的族人送去。不管是这些家里面有孩子的，还是他们帮着亲戚塞人进学堂的，都要通知到。
贾瑭让这些人把计划书送过去的时候还嘱咐了一句：“让家里面的小孩子们使劲读书，好好读书，别以为过年就可以不读书了。开年上学第一天就是要考试的。凡是考的不好的，通通吃苦受累，别去求任何人，任何人的面子都不好用，要不然就别去学堂。”
一时之间凡是在学堂里面读书的爷们，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地里面骂贾瑭。
要知道这样，还不如昨天不把老东西赶走呢，那位老先生不走，大家好歹上课的时候还能溜神混日子。这下是把所有混日子的路都给堵死了！
他贾瑭也太烦人了吧！

第49章 过新年
再好的计划也需要有严格的执行，贾瑭为此找了贾政把后果说的很严重，要求贾政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履行职责，盯好那些小兔崽子，每十天去查了一次岗。
然后贾瑭马不停蹄通过各种关系去找教学生的先生。
这消息很快传到了后院，老太太就很高兴，在老太太看来，这是贾瑭为家族考虑。只要贾瑭愿意扯一把家里，那家族还可以再兴盛一两代。
老太太高兴之下特意给了邢夫人几件好东西。邢夫人平时没从老太太那里得到过什么好处，突然得了老太太的赏赐，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捧着回家给儿子儿媳妇看去了。
云芳自然是夸了又夸赞了又赞，贾瑭忙得脚不沾地儿，回到家之后又被邢夫人拉过去显摆。把东西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几款很粗笨的金银首饰，精巧不足蠢笨有余，胜在金银量多。
贾瑭叹了一口气，毕竟邢夫人的审美真的让人不敢苟同。邢夫人只认有价值的东西，像是一些制作精巧的，在她眼里还真不如这一些粗粗笨笨的。比如人家做的空心镯子，里面塞金珠，转动的时候会响，但是邢夫人觉得不实在，还不如实心的大金镯子呢，越重越好。
当时云芳陪着贾瑭一块参观邢夫人新得到的这些首饰，贾瑭只看了一眼都把头给撇开了，云芳知道他看不上，立即给邢夫人说：“正巧前几天我们铺子送过来了几匹好料子，我还拿不定用哪个给您做衣服送来呢，可巧今儿一看这些金银倒是配好几种布料，要不然一股脑的给您送过来，您看做什么穿着大方，到时候吩咐针线上的媳妇就行了。”
邢夫人嘴上说着不用，云芳“强要”送她，于是婆媳两个“皆大欢喜”。
针线上的人动作很快，也就用了两天就给邢夫人做了一身新衣裳，邢夫人就穿着新衣裳带着新得的首饰，高高兴兴的去了荣庆堂。
这边刚刚进院子，就有丫鬟拉了一把邢夫人，悄悄的给她透露了一个消息：“昨天老太太做了一个梦，不是什么好兆头，这会儿正难受呢。”
把邢夫人吓了一跳：“做了什么梦？”
拉着邢夫人的是个叫玻璃的一等丫鬟：“听屋里面的姐姐说，是老太太昨天梦见了姑太太，母女两个一块去上香，回来的路上姑太太一个劲儿的捡钱。醒来之后老太太就说捡钱是凶兆！”
据说梦里的事都是反着来的，假如说梦里面梦到血腥的场景肯定是好事，假如说梦里梦到了好事，那醒来之后多半是要有坏事发生。
这个说法云芳觉得没什么根据，不过是封建迷信而已。但是邢夫人却特别相信，忍不住脱口而出：“怕是姑太太要有什么不好。”
云芳扯了一下邢夫人的袖子，邢夫人瞬间反应了过来。在老太太的院子里面说这个事儿，肯定要惹老太太不高兴。
云芳就对邢夫人说：“不如咱们进去看看。”说完，对着这个叫玻璃的丫鬟笑了笑。人家特意跑回来通风报信，也是一番好意。云芳转头对着黄晶点了一下头，黄晶就拉了这个玻璃的手：“好妹妹，快过年了，咱们好久没说话了。这是我新得的一个荷包，送给你。”
荷包里面是几个金银锞子，玻璃捏了捏，高兴的跑都到门口给邢夫人和云芳打起门帘儿，通报了一声：“大太太和三奶奶来了。”
王熙凤过来扶着邢夫人，婆媳几个绕过屏风来到了屋里，果然老太太是满面愁容。
这个时候宝玉正围着老太太安慰，也许是宝贝孙子的安慰起了效果，老太太脸上的皱纹没有刚才那么深了。再加上旁边王熙凤妙语连珠，没过一会儿屋子里面又重新欢笑了起来。
因为这几年风调雨顺，再加上这一年喜事连连，所以荣国府过年的时候气氛就显得很欢乐。这样欢乐的气氛很快到了年底除夕。一家子要到宁国府的祠堂去祭祖，在祭祖之前，男人在前院说话，女人在后院受尤氏婆媳的招待。
要说起来秦氏这个人不得不让人佩服，云芳来贾家的时间比秦氏还早，到这个时候为止，云芳甚至还认不全贾家的族人。秦氏却记得清清楚楚，而且还把每一家的事记得很明白，给这些族人捧茶的时候，还能随口说出人家最近的好事，问候一下家里面的老人。
待人简直是如沐春风，和王熙凤这样霸道的性格，云芳这样目下无人的态度相比，秦氏确实更招族人们的喜欢。
有不少长辈看到秦氏忙来忙去就主动拉着她的手：“蓉儿媳妇不必忙了，我这会儿不吃茶，你也歇歇吧。”
更有不少人主动夸赞秦氏，羡慕珍大奶奶有福气，尤氏也说：“我这个儿媳妇儿，我待她比闺女还亲。我要是有个闺女，也做不到和我如此贴心的地步。别说是我了，我们家从我们大爷开始，下面到了婆子丫鬟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
老太太也喜欢秦氏，觉得她为人处事既大方又展样。
满屋子夸赞秦氏，就在这个时候有丫鬟来找秦氏，说是前面大爷让人来取了钥匙开仓库取祭器。
秦氏就趁着这个功夫到外边去了。大家只当她脸皮薄，被夸的不好意思。一屋子女眷仍然是说说笑笑。
丫鬟跟着秦氏出来，说“大爷在外面等着呢。”
秦氏怕误了事情，赶快把钥匙取了，本想交给丫鬟，想了想存放祭器的地方非常要紧，于是亲自拿了钥匙过去。
贾珍带着几个人左等右等，等得不耐烦了正想骂人，就看见秦氏带着丫鬟过来了，这个时候从灯下走过，正是灯下看美人了越看越美。而且秦氏确实是个绝世美人，一路快步过来，如同凌波微步，贾珍瞬间看痴了。
等到秦氏走到近前，贾珍回过神，“让他们跑一趟不就行了吗？你这孩子何苦亲自来一趟。罢了罢了，既然来了不如到里面去看看。”
于是亲自接过来钥匙打开了仓库，几个小厮先进去点着蜡烛，贾珍带着秦氏去看屋子里面放着的一些大箱子。
这些大箱子都非常厚重，并且都是好木料。贾珍指着靠边放且落了一层灰的箱子说：“这里面都是一些笨重的铜锡家伙，好一阵子没拿出来用了。”
铜锡器皿大部分是礼器，当年这还是公爵府邸的时候，接圣旨要拿出来，家里男人出征要拿出来，家里的家主加官进爵要告诉祖宗要拿出来……好一阵子没拿出来用了，也就是说家里面其实已经被排挤出权力中心了。只不过不想承认而已，秦氏听了有些好奇想要看一看，没有说出来，但是贾珍已经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了。
于是就领着秦氏到了箱子前面，亲自打开了一个箱子，把里面的一个小鼎拿出来。
跟着来的小丫鬟们都在打下手帮着小厮们搬运，也没有看他们，大家还是能听见贾珍给秦氏解说：“这是鼎，正所谓钟鸣鼎食之家，说的就是这玩意。”不过这种器具目前已经不能当做食器来用了，都是礼器。
秦氏接过来，手指和贾珍的相触，她浑然不觉，只顾看着小鼎。
随后贾珍又给她看了几样，小厮们把东西搬用完，大家一通出来。
前面丫鬟小厮们搬着东西先走，贾珍将门锁好之后，把钥匙交给了秦氏，嘴里嘱咐：“也别一直放着，每年让人过来打扫四五次，说不定这些东西也有用上的一天。”
说着借递钥匙揉了两下秦氏的手。
秦氏何其聪明，瞬间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贾珍一笑，转头走了。
秦氏心中七上八下，在前面岔路口那里追上了丫鬟，越想越觉得浑身颤栗。很神奇的是她没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的，只觉得周身颤栗，心情很激动，有一种怕被人发现的隐秘快感。回去的路上心里居然在比较贾珍和贾蓉。贾珍多有男子气概啊，贾蓉他……没什么能拿得出的。
她在外边大口的呼吸了几口冷风，把那股子说不上来的情绪压下去之后，带着丫鬟到了招待族人的屋子。婆婆珍大奶奶问：“去哪儿了？刚才都找你呢，找不见你。”
“去后面偏僻的院子里了，说是要用祭器，我拿钥匙送去了。顺便跟着大爷他们认了认放在箱子了的铜锡家伙。”她故意模糊了究竟是哪位大爷。
旁边老太太听见了问坐在一边的王夫人：“咱们家的那些大物件在哪放着呢？”
“在后楼上，也是放在了大箱子里的。”
“派人经常擦拭，我是盼着将来谁能用上。”
王熙凤就接腔：“还能是谁，当然是宝兄弟了。他日宝兄弟出将入相，到时候这些笨重的大家伙就不用往楼上抬了，直接放在下面，随叫随到随用随拿。”
王熙凤的话别说老太太了，王夫人都笑了起来，只有邢夫人不开心没笑出来，她觉得自己儿子才配用上这些东西。
因为说这些开心话，秦氏出去了一趟没有引起别人关注。
又说了不到一刻钟，有丫鬟来请，说是祭祖的吉时就要到了，请各家女眷动身往祠堂那边去。
尤氏亲自扶着老太太，王夫人扶着丫鬟的手，王熙凤挺着肚子扶着平儿的手，和云芳一起跟着邢夫人后面。两府的女眷打头，后面跟上其他房的女眷，大家安安静静的往祠堂去和爷们们汇合。
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

第50章 贺新生
过年期间仍然是走亲戚吃吃喝喝。
云芳在大年初二一早回娘家了一趟，好消息就是大嫂子有了身孕。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二哥已经开始备考。
殷叡这次很有把握，见到妹妹和外甥女，抱着蘑菇不撒手，自信自己这次绝对能蟾宫折桂。然而这种自信过头的态度终究是不被家人看好。殷祺就再三叮嘱弟弟一定要认真一些，毕竟淹死的大部分是会水的。
殷祺在陪着武真真走亲戚之前还特意陪着妹夫一块吃了一顿酒，在酒席之间透露出来，过了年之后贾瑭还是要出差。
“听说这次圣上的意思是让你出去单干，上一次因为跟着武兄弟，有什么事儿他在前头顶着。这次你自己出去单干之后，虽然带了不少人，但是和当地官府扯皮的事都要你自己出头了。
我是知道那一群人的，如果给他们什么好处他们巴结着攀附上来，若是要让他们吐出什么好处，比登天还难。这次修渠，户部拨一部分款，还有一部分是从当地官府拨出来的。总之你要是想把这一次的差事干好，还是要和当地官府打交道的。听说你们荣国府在南方一些地方很有些势力，你不妨用起来，这样做事事半功倍啊。”
前路艰难，贾瑭不是不知道，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恐怕这一次出去从春天到冬天，中间未必能有闲暇的时间回来看看妻子女儿，贾瑭尽管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正月到了衙门，看了今年的任务安排，倒吸一口冷气。
听说这些任务全是皇帝亲自安排下来的，贾瑭只能在心里面谢了皇帝祖宗八辈。今年的工作安排是修补北方水系的一条大河，这条河跨了六个省，中间汇聚了不少支流。
六个省啊！
从蔚然高山一直到东边汪洋大海，这一路上一年内要走六个省，动用民工十五万，但是户部给出的银子只有三十万。三十万能干什么？是够材料钱还是够民工吃饭的钱！
剩下的就要靠河流经过的所在地官府筹集，当然也有一些开明乡绅的捐款。这些都是一些不可控的，从所在地的官府能够拿到多少银子贾瑭自己都不知道。
在贾瑭走之前，皇帝还特意召见了他。
皇帝倒是态度非常好，还让人赏了一个座儿给贾瑭，没让马上出差的贾瑭站着说话。
“朕知道你肯定嫌弃钱少，但是没办法。国库里面的银子本来就不多。”
贾瑭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把荣国府的库银拉出来给皇帝。如果真的给也不应该是这个时候，反正朝廷用钱的地方多呢，各处都是大窟窿，拆东墙都不一定能补得上西墙。
皇帝也不是找贾瑭要银子，而是非常啰里八嗦的跟贾瑭说了水利设施对于农业的影响，反正是不断的给贾瑭炖鸡汤，希望他早点动身，好好干，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皇帝都催到这个份上了，贾瑭只能回家告别了家人，背着自己的小包袱领着几个小厮骑着马出城。
在走之前贾瑭特意找到了贾政反复嘱咐一定要盯好家学，就是晚上睡觉也要睁出一只眼睛观察着家学，这是家族将来的前程，容不得任何人怠慢。
贾政答应的好好的，贾瑭有些担心，但还是背着包袱上路了。
贾瑭走了之后，家里的日子过得如往常一样平淡如水。但是很快却被一件事激起了波澜，李纨生下了一个儿子。
这样的好消息让老太太和王夫人顿时嚎啕大哭，觉得贾珠将来有人祭祀了，但是李纨把这个儿子生下来之后，王夫人并没有改变对李纨的态度，仍然是不关心。
云芳和王熙凤倒是经常去看望李纨，有了这个儿子，李纨的态度变得昂扬向上了不少。把以前丈夫留下来的那些书本全部拿出来整理一番，期望着将来儿子能够蟾宫折桂。
说到蟾宫折桂，云芳还关注了二哥。二哥去参与科举，得了一个进士的功名，不过这人没拿到状元榜眼探花的好成绩，只考了一个第五名。这成绩真的很好了，殿试第五名，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呢。
当时云芳回娘家祝贺，殷叡抱着蘑菇很郁闷的说：“这年头谁记得第五名啊，人家都是奔着状元榜眼探花去看。明明跨马游街的时候也有我一份，但是全城的大姑娘小媳妇儿没有人对我多瞧一眼。”
杨太太带着安姨娘进来，伸出手指在殷叡的脑门上点了一下：“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好在你也是第五名，人家五十名的怎么说？”
“看太太说的，五十名的什么都不想，就是天上掉馅饼前面也有四十九张嘴等着接呢，怎么也轮不上他，但是我跟前也只有四个人而已，我有什么想头也是很正常的。”说完之后掂了掂怀里面的蘑菇：“你说是不是呀？”
蘑菇这段时间正在学说话，女孩子发育的快，不到一岁，已经会说话了，她用小奶音说：“丝啊~”
把人萌的不知道东西南北。
安姨娘笑的见牙不见脸，自从殷叡的成绩出来了之后，就没有见她的嘴巴合上过。这个时候和杨太太商量：“他如今算是考完了，也该给他找媳妇了。”
杨太太点头，“这件事儿老爷也跟我说过，只是这一件事儿不是咱们说了算的。他们大哥想在亲近的朋友家里给他找个媳妇。”
这还是联姻，殷叡无所谓。
云芳关心的是二哥将来要到什么地方去任职？毕竟状元榜眼探花这些看着令人眼花缭乱，但是能够直接当官的也没几个，像是这些成绩考得好的一般是先塞到翰林院里面去学习几年。
还有很多进士出身的人轮不上授官，回乡教书育人的。
殷叡有这样的好成绩，无论怎么说，大哥都会想办法把他塞进官员队伍的。杨太太也关心这个庶子将来的前程。“这事儿你大哥回来说了一嘴，说是如今倒是有几个缺，有的是外放，有的是在京。现在还弄不清楚到底是让他外放还是把他放到京城好照应。”
殷叡不想待在京城：“叫我说让我出去几年吧，也让我见见外边天高地厚。”
安姨娘不乐意，“外边听说苦的很，哪里比得上京城？别的不说，你只看看你妹夫，以前长得是多么白净的一个人，出去干了一年活，你看看那张脸晒的……”说到半截刚快停了嘴，对着云芳笑了笑。
云芳也不计较这个：“姨娘说的对，二哥，外边确实辛苦。”
“趁着我这两年能吃苦，让我到外面去吧，顺便成了婚，把我老婆一块带到外面去。等到将来四五十了，叫我去外边我都不去。那个时候一把老骨头了，骑不得马坐不了车还出去干嘛？”
大哥和大嫂子收拾了礼品准备出门，带着丫鬟进来说一声，丫鬟盘子里面端着水果放到了桌子上。
大哥听了二哥的话，想了一会儿，倒是对弟弟的打算表示赞赏：“这会儿出去也行，先攒攒资历做点政绩出来。到时候凭着你的出身想要往上冲一冲也不是不能。”
这种所谓的出身就是科举出身，殷叡是正经的读书人，和贾瑭这种没有经过科举的有着很大的区别。一般朝廷一二品官员几乎都是科举出身，这就是为什么人家觉得读书人清贵的原因。
在家里面待了一日，陪着爷爷奶奶说了会话，又带着蘑菇拜见了外祖父。天快黑了，云芳才回来。
很快二哥的婚事敲定了，要在九月份成亲，然后在来年去江南一个县做官儿。因为二哥还是个毛头小子，去了之后并不是做主官。但是对二哥来说已经够满意的了。他坚持要带着媳妇去，最后家里只能同意。
光是二哥订婚的流程就折腾到了六月，因为天气实在是热，杨太太估摸着家里的重要的活儿也没了，大儿媳妇也跟着受罪，女儿也来回跑，不如先放手，就让云芳在家带着孩子好好的避暑。
云芳这才把目光放回了荣国府，掐指一算，王熙凤快生了。
于是就带着蘑菇去看王熙凤，去看王熙凤的原因是因为马上要夏季了，有一款有清凉感的香料卖的比较不错。去年这个时候因为没有大量囤货，导致香料都卖断了，云芳找王熙凤的目的还是商量着先把那些分红拿出来当货款进货了。
没想到去了之后李纨也在，李纨把儿子贾兰也带了过来，蘑菇对比自己还小的孩子特别好奇，蹲在摇篮旁边盯着弟弟瞧。因为她胖，蹲下摇晃着随时能倒，倒下来了也不闹，自己爬半天爬起来，惹得一群丫鬟婆子围着瞧。
一群丫鬟婆子围着孩子照看，大人也不用担心，李纨云芳就陪着王熙凤说话。
王熙凤这个时候肚子已经很大了，躺在床上捧着肚子，连说话都有些吃力。
李纨就说王熙凤：“你也是，这个时候就不应该管那么多事，多歇歇不好吗？”
“你说的容易，我能歇得下来吗？我就是躺在家里不动那些管事媳妇也来找我。”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挺得意的，颇有一种家里离了我不能过的样子。
李纨和云芳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李纨觉得王熙凤没必要如此霸着权力不放手。家里的那些管家媳妇都是错综复杂的关系，而且胆子很大，惯会欺上瞒下，跟她们打交道极其费心。外面的事儿怎么都比不上肚子里的孩子。
云芳就觉得王熙凤是被他姑妈架着下不来了。这全家上上下下一摊子事情，光是年轻人去处理就觉得累得不轻。王夫人捏着大权不愿意下放，只给了一些小权力，王熙凤就跑前跑后把自己累得跟什么似的，还觉得很自豪。
这感觉就像是企业里面领导给员工画大饼。明明是在纸上的东西，连充饥都不能。可员工却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大饼，为公司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这事李纨和云芳都劝不了，于是都闭嘴。
这一下午，两个人看到了家里面的管事媳妇来来去去跟流水一般来讨王熙凤的注意，觉得好没意思。李纨抱着儿子回去细心养育，云芳就以天热蘑菇中暑了为名缩在东院不出来。
这一转眼六月份过去，到了七月七日乞巧的那一天，王熙凤生下了一个闺女。
让云芳觉得寒心的是，老太太和邢夫人王夫人她们都听说王熙凤生这个女孩的时间不好，也就说这个女孩出生的时候八字有些不吉利，对这个女孩冷落了许多。
除了同辈的妯娌们去看，老太太没去看，就派了丫鬟来，邢夫人和王夫人倒是来看了，也仅仅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王熙凤也知道这孩子生的不巧，于是也就没言语。
倒是过了两天，王子腾的夫人来看孩子，出了王熙凤的院子来陪老太太说话，当时对着王夫人一顿挤兑。
老太太人老成精听的明白，这除了给王夫人不痛快之外也是指责荣国府怠慢了她们母女，于是一改态度对王熙凤母女亲热了很多，还给办了一个盛大的满月。
于是这一点儿不愉快也就过去了。
这个过程让云芳看的忍不住叹气，女性地位之低，儿媳妇之难做，看王熙凤就知道了。

第51章 读来信
王熙凤的女儿刚过完满月，就已经是八月份了，其实八月份已经到了秋季，只是秋老虎还特别厉害。
这个时候荣国府收到了一封从扬州送来的信，信中说老太太唯一的女儿贾敏病重了。
这简直是一个惊天噩耗，老太太拿到信之后哭的差点撅过去。
因为这一封信，贾赦贾政都到了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指着他们大骂。
“我早就说过让你们去看看你们妹妹，你们两个偏偏都不去。如今我的敏儿病重了，我还不知道她能不能撑到我们母女俩再见面。”
贾政只能先请老太太别哭，然而这干巴巴的言辞根本劝不了老太太。
贾赦不想奔波千里去看妹妹，他虽然有爵位在身不能轻易出京城，但是这种牵扯到生死离别的大事，特别是他这种没实权的虚爵，只要皇帝同意了，也是能出京城的。但是他这大半年被家里面的下人联合哄骗在家里，就是想出去的时候也出不去，原因还是因为贾瑭这小兔崽子走之前跟家里面的人吩咐过了，不让他出门。
一想到这个贾赦就来气，可偏偏没办法，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立即走上前途跟老太太说：“老太太别急，宝玉他爹如今还要去衙门里应付差事，没时间往南边去，不如我去一趟那边看看妹妹。”
这话刚说完，老太太瞬间来劲了，气得手都抖了，指着大儿子。
“我请大老爷别在这里假惺惺的了，你是去看你妹妹吗？我看你是想出门找外边的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这话刚说完，迎春他们姐妹和云芳王熙凤她们这些做儿媳妇的赶快退了出来。再一回头，王夫人也出来了，邢夫人也被赶了出来。
不过站在院子里还是能听见老太太中气十足的骂大儿子，骂的原因还是因为大儿子太糊涂荒唐。云芳平时对府里面的事不多关注，这个时候才从老太太的话里面听出来，大儿子又要买姑娘当姨娘。
老太太把这哥俩骂了一顿——贾政也挨骂了，挨骂的理由是吓着宝玉了！
又让人把贾琏叫了进去。
迎春他们姐妹想着或许是想让琏二哥哥去一趟扬州看望姑妈，老太太也是这么打算的。
“你老子是个不中用的，你叔父还要上差，本来养了你们哥仨。但是你珠大哥哥狠心，抛下咱们去了。瑭儿又在外地，他就是在京城也出不了门。数来数去只有你最合适，让你媳妇儿给你打点行装，你早点儿往扬州去吧。”
贾琏不想去，但是没办法，硬着头皮答应了一声，退了出来。
想要出门家里面需要给银子，收拾一些出门的行李倒是非常简单的，但是出门需要找船，这一路到江南怎么说也要一段时间，出门和家里不一样，行动坐卧都是要钱的，穷家富路，这些都要提前准备好。
问题是握着银子的王夫人不想给钱。
王夫人年轻的时候就和贾敏认识，说实话她们俩有点不对付。反正也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就是互相看不顺眼。
如今老太太要打发贾琏往南边去看望贾敏，王夫人就装模作样的吩咐周瑞——周瑞管着爷们出门，吩咐周瑞：“先去找船，不管怎么说，让琏二爷在家过了八月十五再走。”
周瑞本来就是王夫人的陪房，自然明白主子的用意，找了半个月都没找到合适的。
王夫人正想着用很法子再拖一拖呢，老太太急了，让贾琏赶紧走。
然后到了农历九月，天冷了，找到的船家不肯走，说是来往一趟到了冬月，冬月结冰不好走。如果真的要去，多加点银子也行，实际上还是这些船家想要多挣点银子。但是王夫人不想加，就跟老太太说：“船家说不好走，只能来年再去了。”
老太太是人老成精，怎么不知道这是下面糊弄自己的。但是她年纪大了，久不管家，对家里的掌控不那么得心应手。二来是王夫人在荣国府当家久了，属于翅膀已经硬了，就算是老太太有法子把王夫人给弄下去，却不能不顾及贾元春和贾宝玉的脸面。只能再找机会。
九月底，江南特意送来一封信，说是贾敏的病情得到了好转。老太太才这才放心，也没有再催着贾琏往南走，对于王夫人拖延这件事也就没有再放在心上，毕竟做人做事难得糊涂，老太太如果要真心计较，到时候婆媳俩中间肯定要有疙瘩，这件事儿可能会影响到宝玉。
也就在9月份云芳带着孩子去参加了二哥的婚礼，回来之后没过几天就接到了贾瑭送来的信。
贾瑭这大半年来也就送来了两封信，一封信是在春天送来的，说是自己已经到达了那条大河的上游。信里面用了大量的篇幅给云芳描绘外边的景色，反正自然风光是壮美的，乡村茅舍是低矮的，百姓日子是穷苦的，接风洗尘的宴席是豪奢的。
另外一封信就是现在拿到的这一封。
在这一封信里，贾瑭说已经到了海边看到了大海，并且吃到了很多海鲜。信里面表达了不能带回来的遗憾，因为差事不是大活儿，已经完成并且得到了京城的通知，皇帝令他在十月底回到京城，要问询大河沿岸六省的民风吏治。所以他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北上了。
云芳收到这封信之后特别高兴，同样高兴的还有邢夫人。
听说贾瑭是在十月底回来，邢夫人就直接找到了王熙凤，让王熙凤吩咐买办在十月底的时候多买一些贾瑭爱吃的菜。
一旦确定贾瑭要回来，邢夫人在家里面走路都是横着的。反正老太太对这个大儿媳妇儿是各种看不上，这种看不上是觉得这个大儿媳妇儿行事粗鄙了些，虽然粗鄙但是没啥心眼。对于二儿媳妇老太太也更看不上，这个看不上就是从内心里有种带点私人情绪的那种，看啥都不顺眼却要忍着。
但是不管怎么说，贾瑭要回来了。
一瞬间这个消息传开之后，云芳能感受到家里面的鸡飞狗跳，连宝玉都嚷嚷着要读书了，贾政这才想起来贾瑭走的时候嘱咐自己看好了家学，担心到时候没话说，他开始狠抓家学的教学质量。
到了十月底，老太太和邢夫人派人手去码头那里看着，天天等，从早上等到晚上，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可是贾瑭是骑马回来的，根本没有走水路，走的陆路直接进了城。
进城之后贾瑭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衙门里，等着和上官一起去宫里陛见，打发跟着自己的小厮先回家报信。顺便把在路上买的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送回家去。
这些小厮个个晒的跟煤炭似的，先是去跟老太太报喜，老太太知道贾瑭进宫等着召见，欢喜的跟什么似的，又打发小厮去东院给云芳报喜。
云芳还没有见到人，这个小厮就被贾赦叫了过去。
面对着小厮趴地上磕头请安，贾赦第一句：“贾瑭收了多少银子？”
小厮愣了一下，没想到大老爷不先问问三爷这大半年是怎么过的，而是先问了银子。立即回答：“收了一些，不过没带回来，三爷全部用在修河上了。”
贾赦不信：“别是你们主仆连起来糊弄我的吧。”
小厮叫起来撞天屈：“这事儿您只管去打听，当时跟着的官员比较多，谁的包袱里面多点什么东西大家伙都知道，瞒不住人。三爷跟着过去的时候，身上就带了几件衣服。人家送什么三爷转手花到河道上，一路轻车简从。回来的时候，路过了前面的通州才买了几样给小孩儿玩儿的风筝毽子什么的，让小的送回来给姐儿和兰哥儿玩耍。真没有银子。”
贾赦让这小厮滚。
嘴里骂骂咧咧，心想贾瑭还真的要做个清官啊！
这小厮已经把那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送到云芳跟前了，这个时候蘑菇正捧着玩儿。
云芳把人叫了起来：“这大半年来，三爷吃的如何？睡得如何？人瘦了多少？”
“回三奶奶，吃的不好睡的也不好，特别是夏天雨水多，更是睡的少，人现在瘦得两眼都大了。路上穿坏了好多双草鞋，三爷自己都会洗衣服补衣服了，三爷还说下回别给弄丝绸的穿，穿不久就勾花了，再有就是丝绸衣服不耐磨，半个月身上的衣服都破了，又要打补丁，三爷还说他倒是不嫌弃穿补丁的衣服丢人，就是一到天热出了汗之后，丝绸紧紧的贴在身上可不舒服了。”
越说云芳越心疼：“知道了，委屈你们了。你回去吧，你老子娘在家等着你呢，你走了这大半年家里面都还好。我派人去你们家了几趟，吃喝不缺。先回去歇着，回头三爷回来了你们这些跟着的一起赏。”
这小厮答应了，往后退了几步想起什么事儿，又说：“奶奶，刚才大老爷叫小的过去，问三爷有多少收入，小的说没有，他不信。”
“知道了，你回去吧。”云芳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然而贾赦和邢夫人不一样，邢夫人那边不乱花钱，云芳和贾瑭两口子倒是愿意时时贴补着。贾赦是不能让他知道有钱，他要是知道了，石头里要刮出二两油来。
全家人都等着贾瑭，等到了大半夜，街上宵禁了，贾瑭才在宫中侍卫的陪伴下回到了荣国府。贾瑭在门口请这些侍卫进来喝茶，人家说太晚了改天吧，随后离开。
门口的门子赶快往院子里禀告，贾政贾赦贾珍贾琏迎了出来。
贾政急忙问：“差事如何？见到圣上了吗？圣上怎么说？”
贾瑭先跟他们见礼。随后说“差事还好，见到了，在御前奏对到现在，赏赐了五十两金子，算是补贴了一路的辛苦。”
五十两金子就是五百两银子，说多不多，聊胜于无。
贾政就对贾珍说：“明日开祠堂，供起来。”
贾瑭才发现，这金子自己还不能花了，要供着！！！
贾珍立即点头。
贾瑭嘴角抽了几下，想了想还是别说了。
贾赦在一边提醒：“老太太等你半天了，先去给她老人家问安。”
于是几个人一路簇拥着贾瑭进了荣庆堂，老太太没睡，忍着睡意等贾瑭。
见了面果然是又黑又瘦，整个人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
“苦了你了，”问他：“在家里面休养几日？”
“给了十天的假，但是需要把修渠的种种写下来，十天之后到衙门要交给上官送进宫存档的，所以就不能常来陪着您说话了。”
老太太欢喜无限，“不必来，有这个孝心就行了。”拉着他的手拍着：“你媳妇和姐儿等你呢，你先回去，你们院子里有饭菜，捡那些热的烫的顺口的吃点驱驱寒，再让你媳妇安排你洗漱，这一路辛苦了，又去宫里了半日，早点睡，多养养神。”
单论这种安排，老太太还是一个很慈祥的祖母。只要不问关于宫里的事儿，贾瑭就乐意和她多说点，于是贾瑭应了一声便退了出来，和其他人分别了之后跟着贾赦回家。
坐在马车里，贾赦说他：“你也是，出了一趟门不信没人巴结你。你要是觉得这一路上带着东西回来不好看，怎么不让人提前送过来？”
贾瑭不想搭理他，修渠这么重要的事情，跟了那么多官员，又有皇帝派的人在里面各处盯着。自己是疯了还是傻了，敢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敛财。
这老家伙真大胆！
所以贾瑭闭上眼睛一副睡着的样子不愿意再搭理他，把贾赦气的直运气，手握了好几次才忍着没打他！贾赦是真的想要钱！

第52章 初冬日
贾瑭回去之后，果然跟饿死鬼似的吃了一桌子的饭菜。又因为太累了，根本没有洗漱，直接趴床上睡觉了。天不亮人就醒了过来，折腾的一院子都没能安静，给他找衣服换洗澡水，然后夫妻两个又好一顿亲热，等收拾好了也快中午了。
贾瑭一脸满足慵懒的跟只猫一样，正抱着蘑菇坐在走廊下面偷得浮生半日闲。宝玉和迎春探查惜春来了，来这里既是为了情谊也是为了礼仪，毕竟贾瑭这个做哥哥的离开了大半年，回来之后他们这些做兄弟和妹妹的都是要来问安的。
一通见礼后，宝玉对贾瑭给蘑菇带回来的礼物感兴趣，和蘑菇一起玩儿，不愿意听贾瑭说话。
迎春姐妹三个一起听贾瑭讲沿路的风光，又听贾瑭讲遇到困难的时候如何应对。这其中免不了要讲一下官场，比如地方官员都有那些，都是什么职责，某地的官员什么出身，或者是某个官员和荣国府有些来往等等。这些内容真的是俗之又俗，所以贾宝玉不太爱听。
云芳端了几杯茶过去，“三爷先歇息一下，喝点水润润喉咙。也让几个姑娘歇一会儿。”
几个人接了茶水谢了云芳，探春就说：“我如果是个男子，就效仿三哥哥出去建功立业，可惜了我是个姑娘家。”
贾瑭也觉得可惜，探春的见识不俗，如果真是个男孩，原著中荣国府也不至于后继无人。至于续写的部分贾宝玉考科举功成名就，颇有一种时无英雄竖子成名的意味。
贾瑭就安慰探春：“这有什么，女孩子也可以用其他的法子建功立业。比如说当日的黄道婆，只是不管做什么，能建功立业的都是吃了大苦的。我这几个妹妹都是才思敏捷，别人家的男人也比不上，然而哥哥只盼着你们将来富足安乐，不用吃苦受罪。只是闺阁之中束缚太多，你嫂子有出门的机会，回头让她带着你们去几户关系亲密的人家，能见识到不同的人，听到不同的话，也不虚度青春。”
探春就高兴起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云芳。这几个姑娘目前年纪都不大，带出去倒也无妨。
过了一会儿，兄妹几个人又开始说起这大半年来的家事。这里少不了要说一说扬州的姑妈贾敏生病的事儿。
贾瑭对贾敏的病没有多说，而是跟妹妹说起来姑父林如海。
说到了这个姑父，就免不了要说一说盐政，说到盐政，就免不了说税收。
在很多人看来，盐政官员绝对是皇帝的心腹，其实并不是，盐铁官营，都知道管着这两处的是肥差，就因为盯着的人太多，这个职位上翻船的官员也很多。
盐政有钱，但是这钱是衙门的，换个说法，是国库的，不属于皇帝，不属于盐政这一条线。每年对于收上来的盐税，在银子还没有运到国库的时候，户部已经想着该怎么花了。
所以任何侵吞盐税的事儿都是在自寻死路。并不是没有例子，贾瑭给妹妹们举例子：十多年前整个盐政衙门大家一条心，共贪白银三十万两。听起来这个数非常大，但是因为整个扬州盐政衙门的人非常多，大家分了之后，最多的一个人拿了三万两，最少的到手了几十两。这属于风险共担，大家都拿钱了所以都会闭嘴。
因为盐政官员都是一年一任，第二年在交接的时候，被新任官员发现，三十万两不是三十两，这个窟窿是显而易见的，新官员不想给上任背锅，直接告到了京城。这是通天大案，惊动了朝廷，户部，刑部，大理寺。钦差携三处衙门官员一起来了，三个月后，扬州刑场杀的人头滚滚，一个都没跑掉。
再往前，大概是二十年前，如今的太上皇，他的小舅子在盐政任上贪了一万八千两，当时事情暴露，群臣挤着太上皇要账，因为大臣都信这钱不是那国舅爷贪的，是给太上皇搂钱呢。
把这位老圣人气得心肝儿疼，当场抛下一句话：“朕要是想贪，也不会只有这一万多！”
也可能是气急之下顺口说了出来，户部当时就要回去查账。为的就是求证是不是只有一万多被贪了，他们坚信绝对还有更多的银子被贪了，只不过账目做得好，一时没查出来罢了。
后来这个国舅爷也在扬州被咔嚓了。贾瑭没跟妹妹们说的是，这件国舅贪污案造成的影响很恶劣，直接导致了群臣对太上皇不再信任，开始了长达二十多年的君臣斗法，而且这二十多年来，作为读书人最想进的翰林院里，最重要的一种思想就是“劝君”，而且前赴后继的文官一直把这种思想当成圭臬。
说白了，这是要监督皇权，所以贾珠这个勋贵子弟作为一个读书人，在心里觉得太上皇“望之不似人君！”
贾瑭之所以了解的这么细，还是想要推断林黛玉他们家到底有多少遗产？
推断的结论是林黛玉他们家没钱。
林如海不敢贪，不能贪，也不会贪。
而且作为一个当年的探花郎，列候之后，这人除了清高也有手腕也算是衣食富足，所以这才一连几年坐在盐政的位置上不翻车。
其实盐政这个位置上坐谁，是君权和臣权相互平衡的结果。盐政这个位置太特殊，大臣可以在其他地方贪一点，盐铁官员必须要廉洁。盐铁之利关乎国家，这样的位置，坐上一个皇帝的心腹宠臣不行，坐上一个名声不好的不行，坐上一个曾经有贪墨谣言的不行……
别觉得当皇帝就能为所欲为了，在贾瑭来看目前这个年轻皇帝倒是一个很有抱负的皇帝，但是很多时候还是活得很憋屈。
太上皇是个喜欢贪钱的皇帝，开国至今，凡是朝堂的贪墨大案都是发生在他的治下，更别说隐瞒至今没有公开的前相爷私开金矿案。
如果说林黛玉他们家几代侯爵，应该是有遗产的，对，有，是林黛玉他们家的书。
同样是侯爵，史湘云他们家的人非常争气，当初是一个爵位，现在是两个爵位，这样的家族已经是非常厉害了。
但是他们家还要女眷自己做针线活，如荣国府这样的家族，也已经入不敷出了，和荣国府当年地位相当的如四王八公，除了四王，八公已经没落了。爵位最高的目前也就是个侯爵，老贵族要给新贵族让步了，贾家就是不折不扣要让步的哪个过气贵族。
而跟在主子身边学了一身本事的赖家，已经在暗地里积蓄实力了，贾瑭坚信，这就是踩着荣国府崛起的新贵族。
所以贾瑭和妹妹们讲了一大堆，又绕回了官场。宝玉烦的差点捂耳朵，没有捂着是教养好，他带着蘑菇往最远的地方走，争取在物理上和贾瑭拉开距离。
迎春不耐烦听这个，惜春是听不懂，只有探春听的津津有味。
所以贾瑭讲探春在一边听，迎春惜春就找云芳说话。
云芳带着她们看一盒子的布花。云芳陪嫁的铺子里做布料生意和粮油生意。布料里有很多好料子，川中很贵的蜀锦也有一些，这些贵重的布料订制了很多花样，卖不完剩下的那些碎布头就雇了一些女人回去做头上戴的花，只要做的好，高价收购再卖出去或者搭着布料当成一个小赠品送出去。
各种颜色的布头做成花十分鲜艳娇俏，铺子里特意捡一些好的给云芳送过来，云芳就带着她们姐妹几个分一分。云芳戴这些东西有些不合适了，给那些还没出嫁的小女孩显得十分合适。
果然迎春和惜春很喜欢，一盒子大概有五十多枝，姊妹俩商量着每人十支，给史湘云留十只，剩下的分给两个侄女。
顺便把蘑菇叫过来一起选，有这样的事，宝玉当然也跟着来了。宝玉觉得稀奇，把这些花拿出来在迎春头上比划。
“这个带喜鹊登梅图样的适合二姐姐呢，这个黄色并蒂莲的适合三妹妹，这个莲花的给四妹妹……”
云芳就看着贾宝玉一个人给姐妹们分了分，每个姐妹喜欢什么样的适合什么样的，他说的头头是道。光从他分花这事就能看得出来，宝玉是一个很心细很体贴的男孩子。
几个人正分的高兴，袭人就走了进来，看宝玉在女孩子堆里，就出去和跟着的李嬷嬷说：“老太太那边还等着宝玉回去吃午饭呢，妈妈也跟三奶奶说一声，该让宝二爷走了。”
这时候宝玉的乳母李嬷嬷还时常跟着照顾着，因为宝玉年纪小，还负责替主子管教小主子。来到了门口伸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就见几个人说说笑笑，进来跟云芳说：“三奶奶，老太太那边还等着宝玉和姑娘们回去吃午饭呢。”
宝玉玩的正高兴，商量着用胭脂虫做胭脂和口脂，猛的听见了，不高兴：“就说我和妹妹们在这里陪着三哥哥一起吃饭，不必做我们的了。我们吃完之后再回去陪老太太说话。我们兄弟姊妹们在一块儿亲香热闹，老太太知道了必定是高兴的。”
李嬷嬷看了一眼云芳，这是劝不了宝玉指望着云芳把他们送回去了。云芳才不替这些人考虑，在外边吃一顿饭怎么了？难道自己这边的饭能把这几个孩子给怎么样了？
云芳就问他们：“想吃什么跟他们下面的说，前一些日子因为你们侄女儿吃辅食，所以大太太让我们在院子里建了一处小厨房，一应采买是我们院子里的人经手的，因为这两天你们三哥哥回来，大厨房那里送来了一些食材，我们也买了不少，家里算得上是食材丰富。只管吩咐，没有的让他们这会去买还来得及。”
迎春的年纪大，只说：“客随主便。”
宝玉本来想提要求，也不好说了，也说：“随便弄一些就好，嫂子赏赐什么，我们就领什么。”
惜春也是这样的话。
云芳对迎春就挑起理来：“什么客随主便？你三哥哥不是你亲哥哥？还是我不是你亲嫂子，你怎么就成了客了？”
看迎春赶快站起来一副听训的模样，云芳心里叹息一声，开玩笑的说：“还是说你这会儿想做客？可惜啊，没个姑爷陪你一起来，我这该怎么招待你？”
这是姑嫂开玩笑，一屋子的人笑了起来。迎春羞得去推云芳：“快别说了，你这不正经的，我告诉我三哥哥去。”
说笑一回言归正传，云芳就问：“是我让人带你们去厨房看看，还是随便给你们做？这会还早，就是去厨房看也只能看食材，是看不出饭菜做好的样子的。”
宝玉想着贾瑭刚回来，怕是在外面吃的不顺口，立即说：“我们不挑食，只管做三哥哥和萱儿姐儿喜欢的，我们也跟着换换口味。”
要不说全家上下都喜欢宝玉呢，这孩子真的很贴心。

第53章 银钱事
因着贾瑭出去了大半年十分辛苦，所以皇帝奖励他了一些金子拿了回来，在祠堂供奉了几天，这金子该不该入账就成了一件事儿。
本来不是个大事儿，无论是云芳还是贾瑭都没有想那么多，可偏偏想的多的人大有人在。
贾珍是族长，供奉了几日，就来后院跟尤氏婆媳说：“你们到西府去一趟，问问老太太和瑭兄弟，这赏赐的金子是放到他们府中花用着还是给瑭兄弟收着？”
珍大奶奶尤氏就答应了一声：“我明日带着儿媳妇去问问，也有好久没有去拜见老太太看望凤丫头了，少不得明天又要在那里玩笑一日。”
贾珍嘴上说着：“去玩一日又有什么呢？你们也辛苦这么久了。正巧去那里说说笑笑快活一天，家里没什么事儿，也不用惦记。”
说话的时候，秦氏捧了一杯茶放到他旁边，而贾珍看了一眼茶杯，拿眼睛看了一下秦氏，眼神跟勾子一样。秦氏赶快低下头拿着茶盘转身出去递给了门口的丫鬟。
尤氏没发现他俩之间的暧昧，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袖口和头上的金簪，一边说：“自从瑭三爷回来，我这里热闹了起来。咱们后廊下那些婶子嫂子排着队的来陪我说话，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想让我跟您求个情，别把孩子们从学里给赶走。”
贾珍对住在附近的那些族人没什么同情心，从内心来讲，他这个族长是真的不在乎族人。
“向我求情有什么用？家学是宁荣二府一起出资，又不是咱们一家说了算。瑭儿之所以这般做，还是那些小兔崽子们不争气，但凡是有一点能拿得出手的，何苦来求我。”
说到这件事，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儿子贾蓉也在读书。
他眉头一转计上心来。问了一声：“蓉儿读书怎么样？我这些日子忙也没有问他，他每十日考试一次，结果如何？”
秦氏这个时候进来，看到婆婆的脸色难堪了起来，说话支支吾吾的。就赶快替婆婆打圆场：“外面的事我们娘们哪知道，您不如出去问问？”
珍大奶奶尤氏根本没有关心过继子的学习，自然是答不上来。听到儿媳妇替自己解围，立马说道：“正是这个意思，不如问问。”
贾珍站起来就走，路过秦氏看来一眼，秦氏被看的心惊肉跳，又因为贾珍走过去带起一阵焚香的味道，闻到之后心里却有几分隐秘的甜蜜。
没过一会儿前面传了消息过来，说是蓉儿大爷被拿住了，打了几大板被扔在前面书房里面读书呢。
贾蓉被打的爬不起来，他自来是受尽娇养哪里遭过这样的罪，忍不住在前面书房里哼哼唧唧的养伤，心里面还挺高兴的，觉得过几天贾瑭回去查问每个人的功课，他受了伤去不了，算是逃过一劫。
于是装作在书房里养伤苦读的样子，打算养到地老天荒，于是愈发的装着伤重。
可是当天晚上他妻子秦氏侍奉了婆婆之后回到房间，准备明日去隔壁荣国府带的伴手礼，结果门外有人推门进来从背后抱住了她，问到了熟悉的焚香味，秦可卿半推半就成了事儿。
第二天秦氏和婆婆珍大奶奶两个人坐着车到了荣国府，带来的还有那五十两金子。
当尤氏说起这金子怎么处理的时候，王夫人就比较着急，她想把银子归入公中。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宫里有太监来索贿，点名要金子给大太监铸一尊佛像庆寿。
荣国府这个时候虽然有金子，但是宫中的太监三番五次的上门，每次索要的虽然不多，加起来就是一笔大钱，能找个地方贴补一些她自然要挪用。
然而面上不动声色，对着王熙凤使了一个眼色。王熙凤明白是想把这一批金子归到公账里面，可这话也不能平白说出来，荣国府日子过到现在，已经经历了好几代人，早些年不是没有受过皇家的赏赐，当时怎么办现在还怎么办就行了。
老太太也是这个意思，“这些年没有收过赏赐了，你们就有些慌了手脚，早些年国公爷在的时候，咱们家也常常领宫里面的金银。”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王熙凤，但是却转头跟儿媳妇王夫人说了：“你比我年轻，你说当年这事是怎么办的？”
王夫人这个时候痛快的承认了也就行了，可偏偏她想把这笔银子弄到公中。这个家里当家作主的是王夫人，王熙凤也不过是跑腿的而已，看上去威风八面，也就是王夫人不耐烦应付家里面的那些刺儿头奴才们，让王熙凤顶在前面。
王夫人这个时候说：“要回去翻翻账本子，我也忘了。”
邢夫人也不知道早些年是怎么处理的，但是心头有一丝念想，要万一当年赏赐下来的银子归了个人呢。于是就跟王熙凤说：“家里面谁拿着账本子？让人过来查一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何必弄得那么麻烦？”
王夫人面上没什么变化，王熙凤看了看王夫人，又看了看邢夫人，随后笑道：“大太太说的是，我年轻不知事，也没有见过当年的账本子，正好让他们拿过来，我也长长见识。”
说着让人拿账本来，吴新登的媳妇慌张的拿了账本过来，找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一笔记录，说着：“当日公中也有赏赐，是归了账上的。”
邢夫人急了，对吴新登家的说：“你把账本拿来我瞧瞧。”
说着把迎春叫了过来，“读来让我听听。”
迎春拿过来账本，看了一眼账本，小心的跟邢夫人说：“有赏赐，是入了账的。”
邢夫人看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已经闭上了眼睛让丫鬟给她捶肩膀。
或许是老太太感受到了邢夫人的眼神，睁开眼睛慢悠悠的说：“这毕竟是贾瑭第一次受赏赐，让他把这金子收了，回头从我这里拿出来一份补到账上”
这是坐实了日后赏赐归公了。
邢夫人虽然来的没有王夫人早，但是也听家里面上了年纪的老仆人讲过一些，说是归了个人的，可这个时候账本明明白白，老太太也说是归了公账上的。
她这个时候看到王夫人嘴角挑起微笑，转头吩咐吴新登家的把账记明白了，心里不停地想到底是谁说了谎。
于是一直心不在焉的在一边奉承老太太，和另一边时时刻刻走神的秦氏正好凑成一对，老太太是不管邢夫人心不在焉，看到秦氏就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了？怎么不高兴了，是不是家里人淘气惹你生气了？”
尤氏立即替她解释：“昨天蓉儿被他老子揪住问学问，因为答的不好被赏了几板子，这孩子现如今惦记着蓉儿呢。”
老太太听了立即打发人拿一些药材去看望贾蓉，顺便和这些女眷们说当年国公爷脾气是多么的暴躁。
“……那是一言不合就要拉出去打，咱们家这几个老爷哪个没挨过几顿打。我瞧着这么多子孙里面也就贾瑭的脾气一急起来有点像国公爷。不过要说长得最像，还要数宝玉。”
于是屋子里面的女眷们就开始夸赞宝玉有灵气，因此王夫人心情更好，也说了几个冷笑话哄老太太开心。伺候了老太太吃了午饭，等老太太睡午觉了，邢夫人就坐着车子回到了东院，也没有回自己的正房，直接来到了云芳他们的院子里。
贾瑭这个时候正在把这几个月的见闻以及修渠的心得写出来交给皇帝存档。邢夫人知道他这会儿关在书房里正伏案写字，也不去看儿子，直奔儿媳妇的房间来了。
云芳这几天正在家里面照顾贾瑭，顺带领着闺女一块玩耍。这一天云芳让人做了几个沙包，正坐在炕上带着女儿抓沙包玩儿，邢夫人就这么直接闯了进来。
“坐着坐着，不用见礼了，我这是有事来找你，我这脑子不够用，你帮我想一想，看咱们是不是被人家连着手骗了。”
云芳心里面好笑，你知道你脑子简单，怎么就跟人家玩起心眼儿了？
“太太说是怎么回事儿？”
邢夫人就把自己今天在荣庆堂的事儿说了，“……我明明听人家说这银子是该归给受赏赐的人，怎么就成了公中的了？可是我要是不相信，明明有账本儿。他们既然把账本拿出来了，而且迎春也看了，应该不是骗我。可我怎么就觉得……”
云芳这个时候就在想自己要不要在她面前戳穿，后来想想，自己的婆婆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她是怕老太太的。
既然老太太那边把这件事拍板定案，就以邢夫人的胆子是不敢到老太太那边去闹，顶多是知道了真相生一回闷气。假如自己要是瞒着她，将来被她知道了，少不了要怪罪自己不跟她一条心。
邢夫人这种人说愚蠢也愚蠢，说单纯也单纯。只要她觉得是自己人，那是极力的维护。只要她觉得不是自己人，她记仇的时间又特别久。
所以云芳就决定跟她说实话：“太太，这事儿是他们在您跟前耍花枪了，不过老太太也没有让他们顺了心，自己出钱把这事给平息了下去。您知道就行了，别去跟前闹，要不然就浪费了老太太的一片心。反正是老太太亏了一笔钱，咱们不是把这金子拿回来了吗？”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们是怎么在我跟前耍花枪的？”
“二十多年前的账本儿，那是快三十年了。当时老国公人还在，我问太太，当时府里当家作主的是谁？”
“看你说的，自然是国公爷呀。”
“是国公爷当家作主，府里养的全是国公爷的妻妾儿女，肥水不流外人田。这钱是赏赐给国公爷还是赏赐给府里有区别吗？”
“对啊！”
云芳又接着说：“既然要翻账本就要往前翻，一直翻到前面五十年前。那个时候国公爷年纪还小，兄弟一堆，当家的是国公爷的老子，是咱们三爷的太爷爷。看看那个时候账本上是怎么记的，这钱是国公爷自己收了当私房钱还是放到了公中？”
“对啊，这个时候和五十多年前是一模一样的。现在当家的是你男人的叔叔，还不是亲老子呢，就是亲老子也不能贪了儿子的赏银。要是一家人，家里面过得艰难，孩子愿意把银子拿出来给大家用，这是孩子的一份心意，但万万不可强迫孩子把银子拿出来用了。如今府里不见得有什么地方短了银两……也不尽然，咱们月钱以前都没按时发过。”
云芳打断她自言自语：“太太，您不当家，不用操心这个。”
“好孩子，你说的对。”说完邢夫人叹口气，“可见那屋子的人没有一个跟咱们娘俩是一条心的。我不信琏儿媳妇不知道这里的道道，偏不提醒我一句。”
得了，这是恨上王熙凤了！

第54章 理家事
邢夫人这样牛心左性一时半会也扳不回来，脑子还缺了一根弦。这件事的害处不止这些，云芳也不想跟她聊这些银子上的事，可邢夫人就喜欢聊这些。
“你说的对，这回是老太太出面把这事儿给平了，虽然顺了他们的意，但是也没有亏了咱们。叫我说，这个时候那好二太太不知道心里面有多难受呢。她一直觉得老太太留的那些东西都是宝玉的，如今拿出来了，不知道心里面有多后悔。”
云芳微微一笑，就让邢夫人以为那一些金子会真的进入到库房吧。
就从吴新登家的公然和王夫人配合在老太太跟前一块糊弄邢夫人就能看得出来，吴新登两口子听王夫人的，早先的时候贾瑭就跟云芳说过，吴新登记账非常乱，而且自从王夫人当家以来，府里的银钱经常被挪用。甚至如今吴新登未必听老太太的，换句话说，老太太早就被架空了，老人家对府邸里的掌控早就力不从心了。
邢夫人还以为那些金子真的花到了大家身上，岂不是那些金子这会儿已经转到了王夫人的库房里。这就是秃子头上的事情明摆着的，根本不需要去小心观察。
王夫人不会管家，这个家只会越来越乱。看上去也就是几十两金子的事儿，后面真的是贻害无穷。
就在云芳奉承邢夫人，婆媳两个带着蘑菇坐在炕上玩耍的时候，贾瑭把今天的活干完了，听说邢夫人过来，连手都没洗，沾了一手的墨汁过来请安。
“太太今日怎么来了？”
“还能为什么来？要不是因为我多了个心眼儿，赏你的那些金子这一会儿就成大家的了。”说完很得意的在贾瑭面前把自己据理力争的事讲了一遍。
这里面略有一些夸张成分，贾瑭也听了出来，笑眯眯的看着邢夫人。对待邢夫人，贾瑭颇有包容心，而且很多时候还主动哄着她。
“这真是苦了太太了。”贾瑭在炕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我长这么大，顺风顺水没受过一点灾难，也全靠太太在一边护持着，到如今出去做官了，还要靠太太替我想着。”
邢夫人很得意：“知道就好，要不是你这个小孽障是我肚子里面爬出来的，我管你干嘛！”
贾瑭摆弄了一下袖子：“是是是，孝敬太太是儿子该做的。我瞧金子也没多少，而且我这大半年不在家也苦了太太和萱儿娘俩，不如你们找金匠进来，用这些做一些钗环首饰。做成三份，太太奶奶和萱儿都能分点。”
邢夫人嘴上却说：“给你媳妇儿和闺女做就行了，何必做我的，我一把年纪了，戴那么多干嘛？”
这样的口气让贾瑭和云芳都笑了起来，夫妻俩一顿吹捧，把她哄的高高兴兴的。
云芳就说：“我认识外边一个金匠，回头让他媳妇儿进来。咱们闺女如今还小，头上没有几根头发，打上几个金铃铛挂着就行了。太太倒是可以打一套头面，再打一个金项圈。剩下的一点给我做只金钗就可以了。”
这会儿邢夫人很高兴，难得的大方了起来：“既然做，咱们要做的体面起来。又不是只有这么多金子，扣扣索索的不成样子。叫我说咱们三个都打一套头面，咱们婆媳俩的现在就能戴上，妞妞的留着将来她大了能用。你们母女两个再一人打一只金项圈，我这个年纪用项圈不合适，给我打一只金领扣，剩下的金子给妞儿打金铃铛小金镯子。就这么说定了，不用你们掏钱，我还有点积蓄，把缺的金子给补上。”
这真的是难得的大方。
云芳赶快带着蘑菇谢了邢夫人，贾瑭也没有推辞。
等到邢夫人回去之后，到了晚上贾瑭从云芳这边拿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去找邢夫人，她的那点金子不知道攒了多久，贾瑭怕她手头紧，想再贴补她。
所以晚上过去悄悄的把银票塞给了邢夫人：“您收着，别让老爷知道了，这是在外边人家孝敬的。我刚回来的时候老爷挤着我，要我把外边的孝敬交给他，我说一文都没拿回来。他还挺不高兴的，别让他知道了。”
邢夫人悄悄的接过来，塞到了自己的匣子里，不过转头一想，又一股脑的把自己攒的所有银票塞给了贾瑭。
“你如今出门了，这些银子想藏到哪里都容易。别藏我这儿，藏我这儿老爷什么时候来了，被他发现了拿走了我都不能说什么。”
贾瑭回来的时候，袖子里面塞了一袖子的银票。
就在邢夫人和云芳高高兴兴的选花样子打首饰的时候，贾瑭也去了家学里面。
贾瑭在家族里面颇有地位，刚到家学，学里面的那些小子们各个噤若寒蝉。
在贾瑭的眼皮子底下进行了一场考试。
考试的结果就是这群人不是文盲，但是拔尖的真没有几个。贾瑭本来还想撵走几个，可没想到就因为分了班，这里面反倒是人多了起来，一打听才知道什么外八路的亲戚都往这里塞人。
什么某个老爷的小妾娘家的侄儿都能塞进来。贾瑭心头火起，对跟着一起来的贾政说：“让二老爷看着点，怎么人越来越多了？越来越多也就算了，能好好的学也算是咱们的功德，可这都是什么？狗屁不通，一句话解释的颠三倒四。”
贾政也有些生气，这人的毛病是懒，也因为懒，有点不接地气儿，并且还经常容易被骗。贾瑭走的时候让他盯着点家学，他是派人盯着，隔三差五的问一问就行了。可就是这样的宽松环境，让贾瑭的改革完全破产。
如今看到这一沓子的答卷，又被侄儿指责到了脸上，贾政也有些抬不起头来。
就因为丢了面子，这个时候贾政的脸上阴云密布。而贾瑭怒气冲冲，如今的贾瑭因为在外面和人应酬，已经有了官威在身上，旁边的贾珍腿肚子都是抖的，知道贾政贾瑭生气了，只能硬着头皮上来打圆场：“政叔，瑭弟，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若是十天之后再考还是这个样子，到时候再赶走不迟。”
贾瑭冷笑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贾政就说：“做学问这事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十天的功夫难道他们就能熟读孔孟之书了吗？”
贾珍讪讪的退下了。
贾瑭就跟贾政说：“自古以来想要族中人丁兴旺，多半是靠读书聚集族群。”说着指着下面那群混日子的：“这群人不管是为了中午的一顿饭和笔墨纸砚过来蹭好处也好，还是真的想出人头地改换门庭也罢。如今被聚集到这里，确实是一副兴旺之相。
可是这些人没有功名，咱们家学就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叫我说如今这个样子不用再维持，不如解散罢了。”
说着把手里一叠子的卷子放到了贾政面前，贾政自己是读书人，也知道侄儿说的是实话，但是他还是想维持下去。
“不如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若是下次比这次考的还差，就解散了吧。”
贾瑭在意的是：“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吓唬他们，他们知道二老爷你心里面不会解散学堂，所以会悠哉乐哉的混日子。叫我说干脆一点，现在解散。然后把族中的那些稍微有点样子的苗子聚集起来，让他们不使学业荒废，也不让这些糊涂种子整日过糊涂日子。”
看贾政还犹豫，贾瑭就说：“不破不立，您再犹豫宝兄弟年纪就大了，看看这群家伙，您就不怕他们带坏了宝玉和兰儿？”
贾政瞬间不犹豫了，“对，该解散他们了。”
这事儿交给学堂的贾代儒去办，贾政和贾瑭也不理下面哭求的声音，直接离开了。
到了晚上，为了家学的事儿，贾家的族人又聚到来一起，这次大家都在，贾瑭把话说的很明白：“各位有的是长辈，有的是兄弟，如今聚在一起商量着族学的事儿。自古以来家族传承有两样东西特别要紧：一是祭田，二是族学。
前者管饥饱后者出富贵，祖宗早就有远见，所以令族中创办族学，为的是家族富贵绵长，又担心族中有人贫困，无力读书，才免了学费笔墨和餐食银子。然而几十年下来，出人头地的只有代字辈分的几位太爷。咱们问问太爷们，是不是当日管理严厉，先生用心，自己头悬梁锥刺股才有了后来的功名？”
几个上年纪的都点了点头，贾瑭接着说：“到了上一辈，如此优渥的学堂只教出来敬叔父这一个进士来，不仅如此，连个秀才都没有。”
说到这里贾瑭看了一眼贾政，这位是屡试不第，最后因为他老子去世太上皇才赏赐给他一个官儿，一干这么多年，没一点进步。
贾政低下头捋了几下胡子，看儿子内涵了贾政，贾赦特别得意，向着贾政那里微微一下。
贾瑭接着说：“到了我们这一辈，也是花了大价钱堆出来了珠大哥哥这个读书人，可有什么用，珠大哥哥还没报效家族人已经没了。眼看着如今家族枝繁叶茂，以前那种广撒网的做派不行了，要用有限的银子养育有希望的读书种子。
对于家学，我从里面长大，如今再看，已经糜烂的不成样子了。我以前跟族长商量过家学的事情，奈何没有什么进步，今日自告奋勇管着家学的事儿。要是又不愿意的现在说，现在不说。我就当是各位同意了，往后我再听见谁唧唧歪歪的，别说是晚辈，就是长辈我也打上门去。”
下面没人说话，也没人交头接耳。
贾瑭接着说：“既然都认可我，那么咱接下来说说学堂的规矩吧。
再一次开堂教学，必是咱们家的人才行，凡是男孩子，除非体弱，六岁必须进学堂，学不会是他没本事，不让学或者是溺爱孩子就是做大人的不对了，要是家里能请先生的例外。
再说一遍，须是咱们贾家的人口才能入学，什么外八路的亲戚一概不许，就是正经的亲戚，比如咱们家的姑奶奶所出的子嗣，能不能进来也要大伙商量才行。姑奶奶要是没子嗣，侧室生的到时候就不用提，不是贾家的血脉，凭什么替人家养孩子？
以前是学生读的好，在学堂里面能有一顿饭，这事儿也要改一改。这次咱们加钱，凡是学的好的，准许带粮食肉菜回家，让家里做好了送去学堂或者自己带进去，学堂里有粗使的婆子或者是老苍头给他们热饭。那些学的不好的，就自己自备饭菜吧。对，以后学堂里不管饭了。
笔墨纸砚还是会管的，但是必须加以限制，根据每十日的成绩到库里领笔墨纸砚，回头年底查账，要做到每一笔出库都要记录在册。
有一些人家觉得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想要省点粮食把孩子赶到学堂里面混日子的就要掂量掂量了。要么是他们觉得半大小子出去找个活干能养活自己。要么是让孩子接着带粮食去混日子。”
总之，贾瑭表示，家学不花冤枉钱，也不养别人家的学生——除非是学习好的，要不然弄一屋子淘气学生，还不如不扩招。
也有不乐意的，但是这些人都依附着荣宁二府过日子，这时候也没资格说什么，事儿就这么定了。但是贾瑭的名声在族里是彻底坐实了，都说瑭三爷小气迂腐，贾瑭还纳闷呢，自己确实是小气，但是哪里迂腐了？
然后派人请贾珠和自己的同窗来，有的负责管理，有的负责交学，为了账目，贾瑭是找了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账房管着账本，另外找了库房出纳。规定凡是学子，日后的所有试卷另外抄写一份要贴墙上，除了勉励大家，也有公正的意思。原本的试卷放在库房，预备着年底族中查看盘问。
贾瑭彻底把贾政从家学里踢出去了，贾珍也别想插手家学。
把这些事儿做完之后，好在他的工作总结已经写完，休息的日子也用完了。
贾瑭开始了上班的日子，这一转眼又到了年底，年底各家都忙，特别是云芳和贾瑭。贾瑭又被借走去算账了。这次是工部扣着他，想把自己家的算完了再去算户部的烂账。
户部等不了那么久，他们和工部的业务有很多是重合的，像贾瑭他们这边治水的银钱往来是其中一项，还有修桥补路的，给皇帝修皇陵的，还有制造军械的——这个保密。但是给宫里制作物件的账也挂在户部，特别是给宫里面制造精巧器械的，材料里面会用到大量的金银宝石象牙珠玉，到了年底，也是要和宫里的内衙门对账。所以等户部这边忙完，估计也到了除夕了。
云芳手中的庄子年底了庄头来交租子，铺子里的掌柜来交银子和账本。云芳私下里和俩个娘家嫂子有合作，也要对账。王熙凤那边还要分银子，这一桩桩一件件忙的脚不沾地，蘑菇就托给了邢夫人照顾，邢夫人就带着孙女去伺候老太太，祖孙两个每天的衣服都不重样，天天打扮的珠光宝气。
把一边穿着半新不旧家常衣服的王夫人衬托的落魄了几分，女人总是在这些小细节上面把注意力拉满。王夫人没能在衣服上面争过邢夫人，一转头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宝玉围着邢夫人的小孙女打转，顿时不高兴了。

第55章 平常事
王夫人知道怎么样才能让邢夫人瞬间变脸，心里不痛快。
一屋子女人都在说话，王夫人一边嗑瓜子一边故意问邢夫人：“瑭儿哥他们两口子生下萱姐儿有两年了吧，怎么没听见瑭儿媳妇的好消息，该有个儿子了。”
说着眼神往贾兰那里看了一眼，贾兰还不会说话呢，是个只会吐泡泡的小婴儿，被乳母抱在怀里在角落里呆着呢。
但是王夫人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看，我有孙子你没有！
邢夫人确实被刺激到了，于是毫不客气的反击了回去，用着一种很苦恼的口气说：“我一把年纪了，操那么多心干嘛？有好吃的多吃一口，有好衣服多穿一件。好在我虽然只养了瑭儿这一个孩子，但这孩子争气上进，让我如今也体面了许多。
再说他们小夫妻年纪也不大，将来总有孙子的，人家不是说了吗，先有闺女是先开花，姐姐带着弟弟来。说不定将来咱们萱姐有四五个或者五六个弟弟呢。”
蘑菇听见说她的名字，抬头迷茫的看了一眼邢夫人，但是蘑菇是个捧场王：“啊，太太说的对。”
她小小的一个人，心里想着：不管太太说的是什么，只要说对就行了，妈妈说了要哄着奶奶高兴。
瞬间一个屋子人笑了起来。
王夫人也听明白了，这是说人家儿子活着呢，当大官了，孙子将来有的是。讽刺自己的儿子没了，只有那一个孙子。连依靠的儿子都没了，有孙子有什么可得意的！让人觉得可怜巴巴的！
王夫人弄了一个灰头土脸，没说话。
王熙凤和李纨也明白，然而这两个太太日常交锋也是平常事。她们小辈儿不方便插嘴，也插不进去嘴。于是双双各捧着一个果盘放到了她们面前。
吃，使劲吃，用水果占住了嘴就不用说话了。
老太太高兴地看了一场大戏，从鸳鸯的手里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又递了回去，歪着身子笑呵呵地看着贾宝玉和贾迎春他们带着蘑菇拆九连环。一屋子都是蘑菇奶声奶气的声音：“宝叔叔不是的，你刚才就从这里穿过去了……你好笨啊，给三姑姑，三姑姑会拆。”
被人家说笨贾宝玉也不生气，把手里的九连环递给了探春，“三妹妹试试。”
探春试了几下，也是没招，老太太就招手：“拿来拿来，我教你们，这个我会拆，拆之前要先退出来。”
兄妹几个把九连环递过去，老太太举到一边眯着老花眼拆了几下，蘑菇钻进她怀里，被老太太搂着，老人家果然会玩儿，三两下就拆好了，宝玉连连称赞老太太。
老太太就得意起来：“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们一样也爱玩儿，跟着长辈喝茶看戏听曲猜谜……那时候在这上面下了不少的功夫，好久不玩儿了，手生疏了。”
宝玉就挨着老太太，抱着她的一只胳膊，“哪里生疏了，老太太厉害着呢，不如教教我们，我们也跟着老太太学着怎么玩儿。”
于是屋子里全是他们祖孙的笑声，不管是王夫人还是邢夫人，都成了背景板。
屋子里面的笑声越多，王夫人就越不自在，伸手把果盘上放着的银签子拿起来，一边吃水果，一边很不合时宜的问王熙凤：“月钱放过了不曾？”
王熙凤这个时候陪着笑，突然听见这么一问，立即回答：“早放过了，月初就放过了。”
邢夫人知道这是王夫人刚才弄了一个没脸，这会想把场子找回来，问这句话的目的还是要向大家说明她是这个家的当家的。要是放在平常，邢夫人也确实要避一避王夫人的锋芒，但这个时候完全没必要。
你当家有什么了不起，我有我儿子呢。
于是她也用银签子扎了一块水果：“二太太想是忘了，前几天你还问凤丫头呢，也是在这个地方，凤丫头跟你说放过了。咱们二太太果然是贵人多忘事。”
都知道是什么意思，王熙凤和李纨不敢接腔，老太太这会儿美滋滋的，她早就觉得王夫人多少有点脱离自己的控制了，于是乐得看两个儿媳妇一来一往的过招。以前老太太也有想着让邢夫人和王夫人打擂台，但是邢夫人的脑子终究是不够用，出昏招的时候太多，于是放弃了，改选了王熙凤。
这个时候王熙凤和李纨不说话，满屋子静了一静。探春立即说：“咱们家家大业大，全家人口都指望着二太太呢，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有的。就是因为操心，二太太才唯恐一时不周到出了什么纰漏，如今连咱们说个话就操心月钱银米，可见平时劳苦功高。你说是不是呀老太太？”
说完撒娇似的推了两下老太太，王夫人这才用眼神瞥了一眼探春，这也是探春给她表功，她嘴里说：“这是该做的，什么功不功苦不苦的，快别说了。”
说完看了一眼邢夫人，然而邢夫人阵营里面的迎春外号二木头，这一会儿一句话不说。
邢夫人也碰了一头灰，被探春和王夫人一唱一和的把这事儿给掀过去了。今天双方算是平手，都是不输不赢。
于是妯娌两个在离开的时候，刚出了老太太的院子门，王夫人就抬高声音跟身边的婆子吩咐：“我年轻的时候用的那几只珠钗找出来给三姑娘送过去，也是她和我一条心，我们娘们好的跟亲母女似的。阿弥陀佛，这也是我的福气造化。”
这个时候邢夫人身边的丫鬟婆子正伺候她们祖孙两个上车，邢夫人听完之后翻了一个白眼，年轻时候用过的东西现在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了，也好意思拿出来送人，小气成这个样子！
再转眼想了一下迎春，这丫头长了这么大，跟个木头也没什么两样，对她就不应该有多余的指望。邢夫人一咬牙坐到了车里，跟婆子说：“姐儿有点儿瞌睡了，早点回去。”
于是正在对账的云芳就接待了婆婆。
邢夫人到了云芳他们房里直接先灌下去了一杯红茶，开口就问：“你这两天活干完了没？”
语气有点冲，一听就知道在外面斗败了。
云芳把账本放到一边：“太太有使唤我的地方尽管说，我这点事哪能跟太太的事比。”
“我能有什么正经事儿？就是气不过。今天在老太太那里被二太太和三姑娘连着怼了一顿。我是越想越生气，在心口聚了一团火。你也知道二姑娘一直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帮不上忙。琏二奶奶那就是个滑头的。我就指着你了，明天咱俩过去也让那个好二太太受一回气。”
云芳转手接了干果放到她面前，“这是多大的事儿啊！放心，明天一早咱们收拾的体体面面一块去。我跟您说，二太太最心疼的是宝玉，最惦记的是宫里的大姑娘。宫里面的大姑娘咱们不好提，在二太太面前刺一下宝玉还是可以的。
这也年纪不小了，也该去读书了，我听说宝玉天天和丫鬟们混在一起。喜欢啃丫鬟嘴上的胭脂，年纪小的时候没什么，年纪大了像咱们大老爷这样一把胡子了也喜欢啃丫鬟嘴上的胭脂怎么办？……老太太是最看不上大老爷的，但是咱们大老爷也是老太太养大的。能养出来一个难道养不出来第二个？”
邢夫人听这话心里面特别痛快。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了，“不能提宝玉，一来提了宝玉老太太生气，二来宝玉也是个好孩子，我跟他娘有什么不痛快不能拿着他做筏子。
我跟你说了你别不信，这家里面几个小爷，我除了心疼瑭儿，再一个心疼的就是宝玉。宝玉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是每次见了我恭恭敬敬也非常亲热，比贾琏好的甩出几条街去，不能提他，你再想个法子。”
“再想个法子……”云芳拿了一个小锤子，把核桃砸开，里面的核桃仁放到小盘子里递给邢夫人，“其他的法子倒是有，只是就让她难受一会，过了那一会儿也就没事了。”
“让她难受一会儿也行，你跟我说什么法子？”
“有点不太好的法子，我听说赵姨娘最近挺风光的，给她娘家赵家的人找了个好差事。”
邢夫人一听瞬间特别满意：“明天就提赵姨娘。”
云芳看这个胜负欲强烈的婆婆，忍着好笑：“明天能不能提还是要看老太太高兴不高兴，在荣庆堂里要先让老太太高兴了才行，要不然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不用你提醒，我当了老太太这么多年的媳妇，我能不知道？”
说着吃了一口核桃，忍不住夸赞：“好东西，哪儿来的？”
“我陪嫁的铺子里面不是卖粮油吗？这是弄了一批炒山货，过年的时候也在卖，毕竟走亲访友买了招待客人也是能拿出手的。这是咸鲜口的，今儿才送来，给您屋里送去了，桃花姐姐收着呢。您回头尝尝，有喜欢的多给您备点。几位舅舅姨妈家也送去了不少，就是邢家大舅舅那里，今儿派人来说想要纳妾续上香火，说毕竟他和舅妈只有一个妹妹，我正要问问太太，给多少礼金合适？”
邢夫人一听立即瞪圆了眼睛：“一文钱也不给，别打量我不知道，他们扒着瑭儿没少置办产业，他自己不争气，吃喝嫖赌都做，没钱了来找你们打秋风，那就是个无底洞，给多少都不够的。叫我说，也别纳妾了，没得害了人家女孩一辈子的。”
这真不是个好消息，居然比刚才和王夫人斗嘴输了都生气，她越想心口越闷，不想呆着了，对云芳说：“我也坐了一日了，腰这里难受，回去歇着。”
云芳赶快扶着她出门，看着婆婆走远，云芳送了一口气，总算是走了，奉承婆婆也是个累活啊！

第56章 无欢喜
等到贾瑭回来，云芳就不经意把这件事说了。
当时说那话的时候云芳倒是没想那么多，回头一想觉得如果婆婆小心眼跟自己计较怎么办？邢夫人那个人属于既偏执又蠢笨，要不然也不会一有机会逮着王熙凤可劲儿的挤兑。
贾瑭觉得如果以邢夫人的智商回头反应过来了，肯定会认为是云芳给她不痛快，到时候会一门心思的折腾云芳。
贾瑭意识到自己有必要在老婆和亲妈之间做一个和事佬。
于是扒了两口饭，让云芳把针线上给老两口做的衣服拿出来，“我到后院去一趟，你带着蘑菇早点睡吧。”
云芳乖巧的答应了一声，看着贾瑭带了几个婆子丫鬟提着灯笼抱着衣服往后面去了。
贾瑭先是让丫鬟到邢夫人房间里说一声，说是等一会儿过来给太太请安。他自己带着做好的衣服先去了贾赦那里。
很难得今天贾赦没有喝酒。这个时候正在灯下看着一个瓷瓶，听说贾瑭来了，就把瓷瓶放在桌子上，坐好了等着贾瑭进来。
贾瑭进来恭恭敬敬的请安，让人把叠好的衣服放在了桌子上：“马上就要过年了，我这里有些皮料看着还好，就让人给老爷和太太做了几件衣服，过年的时候穿。”
“难为你还有一片孝心，比贾琏强了不少。坐吧。”
贾瑭谢了坐，一边坐下去一边说：“我倒是觉得二哥哥比我孝顺的多了，二哥哥从来不定撞老爷，不像我没跟老爷好好的说过话。”
“你知道就行”
贾赦站起来，把一件衣服拿起来放到灯下看了看，夸了一声：“好皮子，我是有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好的皮子了。”
贾瑭就说：“碰上好皮子的事儿属于可遇而不可求。今年运气好给碰上了，这确实是几件出众的皮子，特意挑出来给您和太太的。”
“所以说你比贾琏孝顺，叫我说论迹不论心。你虽然经常顶撞老父亲，傻乎乎的不知道收人家的好处。这也是你比人出众的地方，咱们这种人家没必要去拿人家的好处。不缺吃不缺喝的，没必要自污。”
贾瑭就觉得今天的大老爷也有点奇怪。要放在以前是变着法儿的问自己要银子，今天怎么反而处处说起场面话了？
贾赦展开大氅，示意贾瑭给自己披上。一边整理着衣服边儿，一边说话：“往后为父也指望你了，贾琏是指望不上了，那小子分不清自己亲爹是谁。处处奉承着你二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二叔的亲儿子呢。”
“这不过年了吗？要让他办的事比较多，他往二老爷那边去的时候也多，您不必想那么些。”
“哼，你别给他说好话。”
“倒并不是我故意给他说好话，这也是实情。该您的儿子还是您的儿子，少想那些有的没的。您先坐着吧，我去太太那里看一眼就回去了。”
贾瑭也不想跟他扯那么多，弯腰作揖后就走。
并且贾瑭走的特别快，唯恐贾赦叫住自己，这真的是事出反常必有妖。贾瑭就害怕到时候这人给自己弄一个令人出乎意料的事来。所以贾瑭一路低着头想，脚下不停快步进了邢夫人的屋子，邢夫人等了一会儿，见儿子来了满心欢喜，拉着他在炕沿上坐下来，又让人端吃的进来。
“是不是累了一天？这些东西明天让你媳妇儿送来就行了，何必再跑一趟？这么冷的天儿仔细灌了凉风受罪。”
贾瑭是为云芳描补来的。自然要为云芳说好话：“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你儿媳妇说先给你们送过来，这些天来往的客人比较多，要是见客有这样的衣服穿着倒也合适。再有就是我毕竟年轻，哪怕今天累了一天，难道就挤不出时间来给太太请个安？
我一想也确实这样，有好几天没见太太了，所以刚吃了饭就过来了。太太晚上吃什么了？吃的顺口吗？有什么想吃的没有？家里没有，您吩咐儿子，儿子打发人去街上给您寻摸。”
这几句话说的邢夫人心花怒放。
“吃的还是那些东西，这么多年来也习惯了。比外面强多了，家里面怎么说也是大鱼大肉，外边有些人家一到现在未必能吃上一顿饱饭，都说过年关过年关，越到过年的时候越艰难。”想到今天下午和云芳的谈话，她这个时候有些犹豫。但是看到儿子端着茶杯正在喝茶，想了想母子之间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悄悄的问：“你舅舅是不是又来找你？”
贾瑭见邢夫人主动提起来，就把嘴里的茶水咽下去，点了点头：“确实来找我了，这事儿也怪我。我当时拿不定主意跟您儿媳妇提了一次，她以为这件事棘手呢，是不是一秃噜嘴在您面前也说了。叫我说她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看见芝麻大的事儿就惊慌。不过她也是把舅舅家当成贵客，总担心我怠慢了舅舅。”
“你也别说她。那是她不知道你舅舅们是什么人。我早就说让他们正正经经的做点生意，买几亩地。可他们偏偏吃不了苦。他们是怎么跟你说的？说是以前家里面略有点资产被我带到了这里来。害得他们和你那几个姨妈在家里吃不了喝不了，是不是？”
贾瑭摆了摆手。
邢夫人心里面更不痛快了：“当年那就是一笔糊涂账，各说各有理。他们拿这个缠上你，你不少给他们银子。当初刑家才有多少家产，这么多年来你陆陆续续的给了他们多少！是他们做人不知足，哪有做舅舅买个妾也要让外甥掏钱的。往后你别管他们了，要是他们再来，你和你媳妇儿都不要管那么多，我出面打发他们。”
贾瑭想了想：“那两个舅舅也确实是有些不像话，但是表姐妹和表兄弟们倒是都挺好的。您就是不看在舅舅的份上，也该看在小辈的份上，别把事情……”
刚说到这里门口的帘子被人家打开，贾赦来了。
贾瑭心想这果然有事，又追到这里来了。
不是贾瑭做儿子的盯着父母的私生活，实在是邢夫人在生了贾瑭之后，颇有些年老色衰，已经不得贾赦的宠爱了。两人除非有事才在一块说话，要不然那真的是一天见不了一两面。
邢夫人赶快站起来扶着贾赦进来，“老爷来了，刚才咱们儿子说给您送了几件衣服，穿着合身吗？不合适明天我让人改一改。”
这话问的跟白开水一样，专门给他做的难道不合身？
贾赦是真看不上邢夫人，要不是今天晚上贾瑭在这里陪着他老娘说话，他还来呢。
贾赦坐下，热热的喝了一杯茶对母子两说：“坐吧，我今儿来是有话跟你们说的。”
贾瑭的屁股刚挨到板凳，就听见贾赦说：“你是不是过了年之后又要出去？”
邢夫人赶快看贾瑭，贾瑭点了点头：“虽然还没有得到准信儿，但是也有五六分准了。说是过年之后让我往淮河那边去。淮河流经的地方更多，带着的官吏不少，恐怕淮河的事一两年弄不清楚。若是真的去淮河，我也只能在每年年底回来探亲了。”
邢夫人立即心疼了起来，“哎呀，这要出去一年啊！”
贾瑭点了点头，问“老爷是怎么知道的？”
“今儿王家的人来了，听他们说的。”
哦，王家和贾家是两代姻亲，加上如今是四大家族执牛耳的那个人，贾赦和贾政必然要亲自接待。
但是贾瑭这个时候还闹不清楚贾赦今天反常的原因，难道和王家来人有关系？
他不主动开口，看贾赦这戏怎么往下唱。
贾赦也没绕圈子：“既然你要走一年，或许明年也要走，不能再像这两年一样，光带着几个小子出门了。找个丫鬟开了脸做你的通房丫头，带走照顾你起居吧。”
邢夫人瞬间觉得这主意不错：“老爷说的对，瑭儿，你看我身边这几个如何，看上了谁只管说。”
贾赦听了冷哼一下：“你身边这些蠢蠢笨笨的老爷我都看不上，你还想塞给你儿子！”
邢夫人也觉得委屈了儿子，“那咱们府里哪个丫头灵巧？要不行花点钱从外边买一个。”
贾赦说：“要说最会调理人还是老太太，她屋子里面的几个丫头都行，现如今有几个年纪大了，问问你儿子看上哪个了？”
邢夫人立即转头看着贾瑭。
贾瑭摸透贾赦的底了，这是盯上老太太的私财了。
立即推辞，要不然就真的让这老货拿自己换银子了：“哪个都不行，我这是去做干活的，整天沿着河道骑马乱跑，都不知道晚上住在哪儿，你让我带个娇滴滴的丫鬟还不够拖累我呢。不带不带，一个都不带，别说是通房丫头，就是粗使的丫头都不行。”
邢夫人哄着他：“哪里用跟着你跑，你只管安置到一个地方，得闲了回去住一段。外边去买一个院子也不算贵，安置了女眷也不是不行。”
贾瑭就说：“我就没那个时间，要真是能这样，我早就把我媳妇儿和闺女带出去了，何必放她们母女两个在家。这事你们别想了，根本就不行。”
邢夫人刚打算放弃，贾赦又说：“说起你媳妇儿，不得不说你们两口子到现在还没个儿子呢。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带个丫头过去好歹能有身孕，将来能给你生个儿子。老太太那边的丫头又不是不能看，这件事是为了香火，你答应也要答应，不答应也要答应。这事不是你们两口子能反对的，明天让你娘到老太太面前说去。”

第57章 生波澜
贾瑭瞬间恼怒起来。
他这个时候也没了刚才的和气，站起来疾言厉色：“老爷这么担心我断后说到底还是担心你断后。怎么老爷不自己去找老太太要个丫头回来当通房呢。拿我做什么筏子！我今天把话放下了，你们敢把人给我要回来，我明天就把人卖了。这话是我自己说的，你们觉得我惧内也好，古怪也罢，没儿子就没儿子了。用不着你们来操心！”
邢夫人气的一把抓住他，拉着他不让他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诚心气我和老爷。白养你这么大了，你小时候倒是乖巧听话，怎么长大了之后不知道我们对你好？！”
贾瑭也不出去了，直接坐回刚才的位置上。
“太太这话可说错了，太太觉得是为我好，你问问老爷这是为我好吗？还不是盯上了老太太的那点私房钱。只是为了那点银子，把自己儿子卖出去了，我要多谢谢老爷，卖货之前还跟我说了一声。”贾瑭的语气特别讽刺。
贾赦冷哼了一声：“不识好歹的孽障，这是为你好，抬了这个丫头进门儿将来老太太的私房银子最少有你一半，这是疼你才给你打算。我怎么不给贾琏打算？不知好歹的东西！”
“那你倒是给贾琏打算去啊，再不行你自己跑过去也可以啊。拉上我干嘛？我瞧不上那丫头，跟你们说，就是这家里养了一个天仙似的丫鬟我也看不上眼，我有明媒正娶的老婆，何必和那些没名没分上不了台面的女人混在一起。
说出去还不够丢人的呢，我儿子女儿都要嫡出的才行，那种乱七八糟的女人生的孩子上不了台面，跟个脱毛鸡子似的，还想做我儿子！我再跟你们俩说一遍，谁要是张罗着给我找通房的或者是二房的，我直接把人给老爷送来，当孝敬你了，你们要是不收我直接卖出去。”
贾赦也恼了起来，觉得贾瑭句句在讽刺自己。贾赦就喜欢和那些上不了台面乱七八糟的女人一起混着，瞬间觉得被儿子小瞧了。
他恼怒之后站起来就要打贾瑭，贾瑭动作比他还要快，指着自己的这张脸：“打啊，对着这脸使劲打，我明天还要去大朝会呢。让人家看看贾将军在家是多威风！”
邢夫人赶快去拦着贾赦，这父子两个谁都没有罢手的意思，贾赦破口大骂，贾瑭跳着气他。邢夫人赶快跟门外的丫鬟说：“桃花你死哪儿去了？快进来把三爷拉走。”
外边的丫鬟桃花赶快进来，拉着贾瑭出去：“三爷快走吧。”
贾瑭被桃花推出去，送到了院子外边。桃花看着人提着灯笼跟着他才放心的回来。
邢夫人这个时候已经坐在炕边儿开始哭起来了：“那就是个孽障，这么多年来你还不知道吗？自己的主意大着呢。好歹这并不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孩子，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去吧。”
贾赦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邢夫人：“你懂什么？老太太那边的银子不比库房的少。我这是为了这孽障打算。真是气死我了。”
邢夫人听说了银子的事也不哭了，赶快拿手帕擦了擦脸。
“要我说咱们不如先私下里悄悄的把事做了。我明天去找儿媳妇，让儿媳妇跟老太太说，咱们只要把人带回去。让他们小夫妻俩处理这事不就行了。”
贾赦一听，觉得这主意不错，要是贾瑭真的生气了也怪不到父母头上。
桃花在门口听了，悄悄的退了出来。想去给云芳报信儿，但是外边已经落锁了。
第二天一早桃花也没有找到离开的机会，天刚亮云芳就抱着女儿来邢夫人这里，今天要一块去荣庆堂。云芳也有好久没去了，无论如何也该去老太太跟前打个招呼露个脸。
邢夫人还在梳洗，桃花正好趁着给云芳捧茶的机会悄悄的把这事说了。
贾瑭昨天回家之后并没有表现的很生气，只是很平静。云芳问他为什么才回来，他说和老头老太太聊了几句。因为语气很平和，表情也很平静，云芳还当是说了几句家长理短的话，没想到今天早上一来有这样一个大坑等着自己。
云芳转念一想，就知道了原因，最后陪着邢夫人吃了早饭，一块坐车往老太太跟前去。上车的时候邢夫人让蘑菇和奶娘坐后面的那一辆车，要带着云芳在马车里说说话。
云芳就知道邢夫人是什么意思，刚上了车，邢夫人叹了一口气：“唉，有一件事放在我心上，我也是忍了好久不吐不快。但是说了又害怕你不高兴。”
“太太是长辈的，何必顾及我们小辈儿，有话直说就是。”
“你们如今也没个儿子，我想着早点抱孙子……”
云芳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微微一笑：“我还以为太太有什么发愁的呢，原来是这样的小事儿。我们三爷不是秋天里回来吗？那个时候我就吃斋念佛，诚心向菩萨求子。你看现在都冬天了，三爷都回来好一段时间了。或许是我这个人心非常虔诚，菩萨终于给了我个儿子。”
因为这个答案不是邢夫人想象中的，所以邢夫人就忍不住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前几天没有换洗，因为月份浅不敢声张。怕人家说我张狂，刚刚怀上了就弄得大张旗鼓全家知道了。阿弥陀佛，这件事虽然没有十分准，但是九成九是有的。”
“真的？”
云芳点了点头，也确实是有一个多月都没来大姨妈了，因为云芳生过一个闺女，对这种事儿略微有一个经验。所以云芳觉得八成是有孩子了，哪怕没有最终的结果，这个时候拿来哄一哄邢夫人还是可以的，哄了眼前的婆婆，给自己找时间调兵谴将。
邢夫人果然心满意足，在马车里面不住的感谢神佛菩萨，但是车到了荣国府，她突然想了起来：“你这有了身孕也没法伺候三爷，不如这样吧，把你身边哪个丫头抬举了，开了脸，到时候一块伺候你们两口子。”
“我倒是也想过，但是三爷脾气古怪的很，以前怀上姐儿的时候就把我骂了一顿。我现在也不敢提了。”
“好孩子，你只要有这个心把人带回去了，他能说什么？”说着拿手帕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我想着你们三爷眼光高是有的，一般的丫头也看不上。咱们家，冷眼看过去也就老太太身边的丫头略微能拿出来见人。不如把老太太身边的要一个，你给他带回去。”
云芳就不动声色的问：“太太觉得哪个姐姐合适？”
“老太太那边有八个大丫鬟，如今谁掌管着老太太的钥匙？”
云芳瞬间明白了，“那个新提拔起来的鸳鸯是一个妥当人，如今我看着老太太离不开她呢。”
“一个奴才罢了，哪能跟亲孙子比。就这个鸳鸯了。”
“太太，鸳鸯姐姐不合适。太太可能还不知道，鸳鸯姐姐倒是有点儿心向二爷。”
“琏儿？”
云芳点了点头，倒并不是云芳故意捏造：“那丫头对人家都一视同仁，唯独对二爷有些特别。有一次我们一群人在一块说话，当时就拿平儿打趣，说去和老太太商量拿她换了鸳鸯，平儿说她巴不得伺候老太太呢。二嫂子说鸳鸯要是替了平儿，琏二爷不知道有多高兴呢。当时鸳鸯姐姐脸儿都红了。
若是心里面没有那个念想，我们开这样的玩笑少不了要跟我们掰扯几句，人家只是脸红，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和我们掰扯。太太也想想，为什么二嫂子不说别人偏偏说要拿平儿去换了鸳鸯？”
邢夫人作为一个护犊子的女人，瞬间觉得让这样的丫鬟进儿子的房里行不通。
脸上就不好看了起来，邢夫人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主意，这个时候就抓住云芳的手：“好孩子，咱们娘俩平时关系也好，我跟你说句实话。让老太太房里的丫头做你们三爷通房丫头的主意是老爷想的。他想着把这些丫鬟弄到手了，到时候老太太房里的东西也到手了。”
这就是白日做梦。
云芳就吓唬邢夫人：“太太快别这么做，倒不是我做大妇的容不下小的。而是这样的事儿干不得，要是二老爷他们那一房发现老太太的东西有许多不见了，嚷嚷了出来，后来这些东西都在我们家。我们三爷少不得背上一个偷窃的罪名，到时候对他名声有碍还怎么做官？
叫我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若是老爷真的想把这好处落在咱们这一房，为什么不让二爷过去呢？恰巧鸳鸯对二爷也有点意思。只不过虽然有些意思，但是鸳鸯这个丫头要比其他丫头强的多，哪怕就是二爷过去，也未必能从她手里哄出老太太的宝贝来。”
邢夫人才不想这样的好处落到贾琏和王熙凤头上，“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就是想的太多了，叫我说，你往自己怀里扒拉的才是自己的。人家二爷二奶奶未必和咱们一条心。这事就不说了，老爷那边……你让你男人去跟老爷应付去。我跟你说，我实在是没那个胆量去应付老爷。也只有瑭儿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敢跟他老子顶一顶。”
这个危机就算这么解除了，云芳答应了一声，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揉了两下。
车子已经在二门前面停下了，云芳赶快说：“我扶着太太下车。”
“你快别动，我先下去，再让丫头过来扶着你，你现在身子金贵，行动坐卧要小心。”
云芳答应了一声，被丫鬟扶着下车的时候，就听到门口一个婆子跑来跟邢夫人说：“太太，出事了！”
云芳就想：“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第58章 听噩耗
跑出来的这个婆子是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
这这位没什么正经差事，在云芳眼里就是有名的包打听。已经趴在邢夫人耳边悄悄的说了：“是扬州送来的信儿，说是姑太太快不行了。”
扬州？
老太太的宝贝闺女快不行了！
邢夫人转头看了看云芳，云芳已经听见了，就问王善保家的：“什么时候收到的消息？老太太如今怎么样了？一太太一奶奶在哪里？各位姑娘们在哪里？”
“刚才收到的，是林家的人特意坐了快船来的。如今各位太太奶奶小姐都在老太太跟前。”
云芳赶快让黄晶把自己头上的金钗拔下来不少，又把自己的项圈摘了下来，手上的金镯子取下来了好几对。邢夫人一看赶快把自己身上的东西也减少了几件。老太太这个时候正难受呢，这婆媳俩要是打扮的很隆重肯定会招老太太一顿骂：怎么，我闺女快死了你们很开心，要不然打扮的这么隆重体面干什么？
这边金玉减少了一部分，交代了可靠的人收着。婆媳两个才带着蘑菇往老太太院子里去。
刚进了院子，门口赵姨娘在打帘子，这寒冬大腊月人站在门外，哪怕穿的厚也觉得浑身是冷的，每次看到赵姨娘和周姨娘，云芳都是很有感慨，给人做妾，年轻貌美还好，年老色衰就是生儿育女了，连个体面的丫鬟都不如。赵姨娘和邢夫人的关系还好一些，看到邢夫人来了，小声的说了一句：“里面哭半天了。”
邢夫人点了点头，赵姨娘打起帘子，邢夫人就牵着蘑菇的手先进去。云芳落后一步对着赵姨娘客客气气的笑了一下：“我那里有一两好燕窝，这东西难得，年底下也就得了一斤，孝敬了我们太太一点儿，又送到我娘家给了我娘和我嫂子了一些。只剩下一两姨娘不嫌弃我晚上让人给您送来。”
赵姨娘欢喜起来：“谢三奶奶。”
“客气了。”
云芳带着丫鬟也进去了，刚绕过屏风，屏风边站着李纨，对着云芳拉了一把：“三爷啥时候能休沐？如今老太太想要派个男人去扬州。风雪这么大，等一会儿仔细防着问你。”
云芳点了点头，过去在老太太面前见礼。老太太这个时候还在哭，王熙凤和贾宝玉一左一右的坐在他身边，正给她擦眼泪。
邢夫人搂着孙女坐在左边的凳子上，背后站着贾迎春。王夫人坐在右边的凳子上，背后站着探春和惜春。
王夫人看到云芳来了，说了一句：“瑭儿媳妇儿来了，瑭儿什么时候不去衙门？”
云芳赶快给王夫人俯身：“这还不知道呢，他们衙门的事儿多，好像这一次说是要算账。”
王夫人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水：“他不是管着治水的事吗？怎么又搅和进账务里面？自古以来朝廷里面的账都不好算，他年纪轻，别被人家设了套钻进去。跟他说还是别去衙门了，家里面有一件要紧的事儿要让他去办。”
邢夫人截了话头：“家里面有什么要紧事儿？家里面这么多人能使唤，不如让贾琏去？”
王熙凤刚把老太太哄过去，没想到邢夫人又把这个话题提了起来。赶快说：“昨日王家的老爷来了，一爷被他老人家借走了。”
邢夫人的嘴张开还没发出声音，老太太说了一句：“够了，都别说了，是我那苦命的女儿命该如此，也是我们母女这一辈子见不了面了。”
这话说的严重，不管是邢夫人还是王夫人赶快站了起来。
老太太从贾宝玉的手里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看了看面前站着的儿媳妇孙媳妇们。拉下脸没再说话，站起来回屋子里躺着了。云芳能感觉到老太太那掩饰不住的失望和疲惫，还有那种无法和女儿相见的无能为力。
这屋子里面的几个女人不敢离开，没过一会儿鸳鸯出来跟她们说：“老太太睡下了，各位太太奶奶们先回去吧。”
王夫人带着王熙凤和李纨以及三个姑娘退下去，邢夫人领着儿媳妇和孙女也出了院子。这边上了车，邢夫人也叹了一口气：“刚才凤丫头说贾琏去办事，你信不信？”
“或许真的有事儿呢。”
“也确实是应该有事儿，要不然老太太也不会这么生气。你想想看，给他们王家办事，把咱们贾家的姑太太撇在一边。这真是……”说完又叹了一口气。
回去之后邢夫人领着孙女到后院玩耍去了，云芳接着算账，又让人准备了一两燕窝，悄悄的给赵姨娘送过去。
邢夫人回到院子之后，直接派人给贾赦传话：老太太伤心姑太太的病情，今天什么话都没敢提。
贾赦纵然贪财好色，但是论起孝顺，他是不必贾政差的。于是立即换了衣服，在香炉前站了一会，怕一身酒气惹得老太太生气。折腾完了就去找老太太，贾政也回去了，这种事关生死离别，三个人都愁眉苦脸。
贾政拈着胡须：“若不是儿子和瑭儿走不开，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妹妹。”说到这里，他试探的说：“贾琏哪儿也走不开，所以，不如让宝玉……”
虽然心疼女儿，但是老太太更心疼孙子。本来还很难受呢，但是贾政刚把这话说出来，老太太就开始愤怒了：“你这是想要了宝玉的命啊。宝玉才多大点年纪，这一路冰天雪地的，你让他带几个不省心的奴才过去，你是怎么想的？他过去之后能干什么？能张罗着找好大夫还是能给你妹妹跑腿？”
贾政被骂的唯唯诺诺。
贾赦皱着眉头，看老一挨骂了，小心的说：“要不然儿子去一趟，儿子这就上表，事关生死，想必皇上会开恩的。”
贾政摇了摇头：“不可不可，大哥身上也有爵位。”
本来爵位都已经摇摇欲坠了，这个时候只能保住。可千万不能出现什么事儿给了上面褫夺的理由。
这个道理老太太也懂，所以忍不住悲从中来，跟两个儿子哭诉：“咱们家哪怕有泼天的富贵，却连你妹妹都见不到。从京中到扬州也不过是一个月半个月的路程，却犹如天边。我可怜的敏儿呀。哪知道上次一别竟成了永别。你这是生生在我的心口挖了一块肉啊！”
两个人并没有什么好的法子，也只能跟着叹口气。贾赦回来后邢夫人接着他，问贾赦：“去商量了这半天，老太太那里如何？派谁过去？什么时候坐船？”
“唉！没人过去，过不去，咱们家这几个人让谁过去？自宝玉以下都年纪小，去了也不当用。年纪大的这几个谁能去？”
这时候蘑菇突然说：“老爷，我去。”
贾赦看看蘑菇，叹口气，站起来走了。
打这一天起老太太整个人就变得忧郁了起来，而且肉眼可见的变得苍老了许多。哪怕是云芳有了身孕这样的好消息，老太太高兴的也不明显。过了年，刚出正月，贾瑭就来拜别了老太太，随后带着人骑马加鞭去了江淮一带。
贾瑭在走的时候老太太千叮咛万嘱咐，若是贾瑭路过扬州，一定要去拜见一下姑妈。
贾瑭更是再三保证这才被老太太放走。然而事与愿违，贾瑭在春季的任务主要是防范春讯，奔波在江南的水网各处。好不容易等到春夏交接的时候，贾敏人没了，他才走到了扬州附近。紧赶慢赶只赶上了贾敏的丧事。
为此贾瑭特意请了几天假前去给贾敏哭孝，贾敏的葬礼还没有结束，贾瑭已经收到了朝廷的催促，扬州附近的官府派人一天来请几次，夏天雨水多，淮河虽然不如大河名声大，然而支流遍布大半个天下，两岸官府和人家更是防备着支流决堤。不得不提前离开，于是告别了林黛玉父女两个启程向东去。
半个月后贾敏的丧报也到了荣国府。
对于老太太来说，这真的是晴天霹雳。老太太几次昏厥过去，让两个儿子都很紧张。
在醒来之后，贾政的手被老太太抓在手里使劲的摇了摇：“你去把你妹妹的孩子接过来，赶快去接过来。没了娘，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该怎么办？”
贾赦说：“如海尚在……”
“快闭上你的嘴。”老太太根本不想听，只跟贾政说：“你要是还孝顺我就现在派人去把你妹妹的孩子接过来，我这辈子就是闭眼也安心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贾政不敢怠慢，立即写了信派人送到江南。并对老太太说：“我已经送信过去了，瑭儿也在江南，回头让他们兄妹俩一块北上就行。”
老太太点了点头，觉得这样的安排也妥当。可是林如海回信说不舍得女儿，且现如今他也不打算续娶，想要与女儿相依为命。
老太太这边不依，非要把外孙女接过来。并且让贾政在信里面说明了，林家没有一个女人不好教养女孩。林如海想了想，终究是疼女儿的，为了孩子将来考虑，便回信答应要将女儿送到京城去。对安排林黛玉和贾瑭一起进京城的事儿，林如海有些不赞成。
他在信里面说贾瑭是为了公差每天骑行数百里，林黛玉身体又非常弱，没办法与表哥长途奔波。并且贾瑭回京城的时间是在冬季，冬季骑马赶路冻得浑身僵硬。对于林黛玉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好的体验，不如等到秋季凉爽了，或者是荣国府派人去接，或者是林如海这边派人去送。
老太太哪里能等得了？立即派人去接。
派人的活儿就落在了王夫人身上，她并没有派什么管家娘子，而是派了一条小船，四个三等的媳妇，又派了几个跟船的男人，正经有体面的下人一个不派。林黛玉在秋祭后告别父亲进京，只带了乳母和一个小丫鬟登上了去京城的船。
经过将近两个月的航行，到了初冬，林黛玉进了京都。
而此时云芳也生下来了一个男孩。
这次生孩子很顺利，哪怕是孩子他爹不在身边，她们母子也被照顾的很好。孩子的外祖父母天天来看望孩子，一连看了半个月。殷家还想着给外孙准备一些好东西，等到满月的时候再大张旗鼓的送来。
也因为贾瑭不在家，给孩子起名字的权利就落在了贾赦的手里，这老纨绔的院子里有桂花树，想都没想给他大孙子起名叫贾桂。
云芳觉得他给自己儿子取名太随意了，就心中不满，私下跟邢夫人说等贾瑭回来取一个吉祥一点的。
邢夫人也觉得有点不好听，可是没办法，刚生下孙子，喝的五迷三道的贾赦连道都走不直，一听说是个孙子，高兴的要起名字。好巧不巧贾珍这个不学无术的来贺喜，贾赦肚子里没墨水，满院子看，最后一看桂花树，嘴一秃噜，贾珍就去记上宗谱了。
改是改不了了，邢夫人只能安慰：“你看珠儿家的孩子叫兰哥儿，这多好听。咱们的孩子，桂哥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富贵的贵呢。”这话说着变味了，她自己也开始嫌弃这个名字了。
云芳比较介意的一点是因为这贾桂似乎是贾宝玉和薛宝钗的孩子，这个时候正满心烦躁。就看到桃花掀开门帘进来：“太太，扬州的林姑娘来了，老太太那里传话，说是要去迎接远客。”
邢夫人一听转回身跟云芳说：“你先躺着，我去看看。”

第59章 迎远客
林黛玉来了之后，先是拜见了老太太。接着又见了两位舅母与表姐妹还有两位嫂子。
众人坐下说话，王熙凤和李纨正给众人端果盘，王夫人突然问：“月钱可曾放过了不曾？”
邢夫人本来手里面捏了一个银签子，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又问，非要显摆她能管家！
林黛玉心思细腻，这个时候本来就观察着在场的诸人，可不巧一眼看到了邢夫人翻白眼。
心里面就觉得好笑，大舅母一把年纪了，虽然翻白眼不雅观，但是看上去居然如此天真烂漫。
王夫人说话很突兀，虽然有邢夫人翻白眼让林黛玉觉得好笑，但是也给了林黛玉一个下马威，意思是这里是她当家。至于为什么表现出她是这里的女主人，林黛玉也想不明白？
小姑娘没那多心眼，就觉得大概不是说给自己听的，毕竟刚来这里，以前谁都没见过，就是有什么警告显摆，也不该冲着自己来。实际上恐怕真实的原因也只有王夫人自己知道。
但是王夫人在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面前弄了这一出，确实看得出来心眼儿不大。老太太就知道这儿媳妇是什么德性，这种在客人面前处理不是必须马上要处理的家务事，就显得小家子气，也不是正经的待客之道，不想再看见王夫人在自己跟前了。就对林黛玉说：“去拜见你舅舅吧。”
邢夫人这个时候赶快站起来：“我带了外甥女过去，正好她嫂子坐月子呢，顺路过去看看也就是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这安排很妥当，你也不必再来了，看着点瑭儿媳妇他们母子。”说完看了一眼王夫人，暗指王夫人这一路安排的不妥当。王夫人用手帕挡着嘴把果核吐了出来，扔到了丫鬟端着的小盅里，就当没听懂。
林黛玉还不知道老太太和王夫人之间的波澜暗生，和众人告辞之后跟着邢夫人出了二门上了马车。
在马车里邢夫人就有些得意：“家里面虽然是你琏二嫂子和你二舅母当家，可她们事情多，偶有也有忘记的时候。你缺什么要用什么只管打发人往我们这边院子里来找你三嫂子。你三嫂子日常在家也就带带孩子，没有那么多事儿。你这边有什么需要的，她能马上给你办成了。”
林黛玉自然是一番感谢舅母想着自己，顺便点出了当日母亲发丧的时候，表哥还特意请假去哭丧的事，言语里面有他父女两个的感激。
马车进了东院，林黛玉先是跟着邢夫人去了上房，派人去请贾赦。贾赦喝的晕乎乎的，就说不见。好在传话的人给他搂回来一点颜面，替他说了几句客气话：姑娘别外道，和姐妹们一块吃住，都是至亲，有什么说什么，千万不要不说心里藏着委屈，就当是跟在家里一样。
邢夫人就知道这人是不会见外甥女儿的，于是牵着林黛玉的手去了云芳他们院子里。
“这边就我们和你瑭三哥几口子住着。”邢夫人就把贾琮给忘得干干净净，根本不记得这东院里还住着一个贾琮。
领着林黛玉绕了几处抄手游廊，走到一个月亮门前，几个人进去就是一处影壁，转过影壁能看到这院子种了两大棵的石榴树。院子里有丫鬟端着东西来回穿梭，正房门口有人掀起帘子：“太太带着林姑娘来了。”
一进屋，屋子里面没有老太太那里宽敞，但是却暖烘烘的。也不知道是燃了什么香，闻着倒是有一点儿橘子皮的清香。
屋子西间跑出来一个头上系金铃穿着翠绿颜色小袄的女童，十分亲热的扑倒邢夫人怀里：“太太来了？太太才去了半天，我可想太太了呢。”
邢夫人脸上每一条皱纹都舒展开了：“你个小磨人精，就你嘴甜，这是你林姑姑，快给姑姑见礼。”又个林黛玉说：“这是你瑭三哥的闺女，叫她萱姐儿。”
蘑菇先是请安，又上去牵着林黛玉的手，拉着她一块儿进了西间。
云芳已经在床上坐起来了，头上勒着抹额，身上披着一件小袄：“太太回来了，这就是林家的表妹吧，快坐快坐。让你见笑了，我如今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见客，失礼了。”
邢夫人靠着床头那边坐下，丫鬟扶着林黛玉在床沿中间坐下，三个人中间躺着一个襁褓，这是刚出生半个月的贾桂。
林黛玉就说：“我该给侄儿和萱姐儿带了见面礼来的，来的急，没准备，嫂子多包涵。”
说话软软的，带着南方女子的温柔，很招人疼的一个小姑娘。
“嗨，你提这个就外道了，我听说你们家诗书传家，不瞒你，我和你三哥哥都是笨的，诗词歌赋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你要是疼你侄儿侄女，将来让他们跟着你学诗。”
林黛玉只当她是客气话，便答应了下来。
云芳就说：“我瞧着妹妹瘦了点，不知道是一直如此还是最近事儿多太辛苦，路上消瘦了？”
林黛玉就回答：“我先天不足，一直都是如此。”
邢夫人就说：“刚才还在老太太跟前说呢，说是吃着药，叫什么人生养荣丸。老太太说正好她配药，要给你妹妹一起配了。”
云芳听了对邢夫人说：“叫我说太太记得明日跟老太太说一声，药这种东西，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扬州气候水土和咱们这里不同，加上日子过了这么久，谁知道人参养荣丸还能不能吃了，没听说过谁家一味药吃几年的，必是中间要换几味药的。您就说不如请个有本事的大夫再请一回脉，要不然药不对症可怎么好？”
林黛玉立即说：“这药是一直吃的，想来是对症的。”
“好妹妹，你别觉得麻烦，你是老太太的亲外孙女，爱的跟眼珠子一样，她老人家不知道怎么疼你才这么忙着给你配药。是药三分毒，南北气候不一样，你初来咋到还是要先调理一番，就是用的人参产地不一样效果也不一样，人都说关外的人参是好药，却不知道太行八径出产的党参更补气血，找大夫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一句话罢了。且你是咱们家的血脉至亲，太外道了反而令老太太伤心。”
邢夫人本来不想管这事儿，还想着该怎么把这事给推了，听云芳这么说瞬间明白了过来，这是讨好老太太的好机会。如今老太太对着外甥女儿看得比家里面的姑娘还重，几乎和宝玉等同。老太太那里什么好东西都有，平时哪怕是孝敬都找不到机会，不如这个时候表现的对着外甥女关心一些，到能在老太太面前落下个好印象。
“是，你嫂子说的对，你别管了，明日我去同老太太说。”
林黛玉心里感激，立即站起来谢了邢夫人。
考虑到如今秋季，南方和北方的冷还不一样，云芳就问跟着黛玉的丫鬟紫鹃：“姑娘那边是怎么安排的？论理也不该我问，只是妹妹远来，正是人生地不熟的时候，千万不可让妹妹委屈了。”
紫鹃没能回答，她刚才还是老太太的丫头呢，如今成了林黛玉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安排的。
邢夫人就说：“你二嫂子是个妥当人，被褥什么的应该准备好了，刚才听见她和二太太还在说要找什么缎子给你妹妹做衣服呢。”
“既然有安排，那我也不多事儿了。只是从咱们这边到那边去路上比较远，让他们在马车里多放个火盆。把我那银丝白铜的手炉装上碳给姑娘拿走。我如今住在这屋子里也出不去，手炉什么的也用不上，妹妹拿去用吧，别嫌弃。”
黄晶转身安排去了，林黛玉先是谢了云芳，然后告辞。邢夫人亲自送出去，又安排了妥当的人跟着，看着人扶她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回来。
邢夫人回来之后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进了云芳的屋里。这个时候贾桂被抱去吃奶，蘑菇正窝在床上跟云芳撒娇。邢夫人一进门就问：“你觉得这个姑娘怎么样？”
“挺气派的，我瞧着是腹有诗书气自华。比我强多了。”
“我瞧着也确实比你强多了。”邢夫人又在刚才的座位上坐下来，把蘑菇搂在怀里拍着：“不仅是比你强，比咱们家这几个媳妇儿都强。我跟你说，我瞧着老太太有意思把她说给宝玉。”
云芳当然知道了老太太心里最看好的还是宝黛，“这不挺好的吗？留在咱们家，大家知根知底的，委屈不了林家的表妹。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宝玉的婚事不是老太太一个人能当家作主的，二太太那边怎么想？”
邢夫人说：“她怎么想不重要，这件事老太太乐意就成。”
云芳笑着摇了摇头，不打算和邢夫人掰扯下去：“刚才太太去那边的时候，我娘家打发人过来了。说是给咱们哥儿准备了一些东西，提前让咱们知道。”
“都备了什么，我这边好让人准备回礼，到时候回礼回的轻了也不好看。”
“金银碗各两只，金银筷子各两双，盘子大的烧饼一百个，京丝银挂一百束，冬天他要穿的虎头鞋棉帽子和棉衣棉裤，以及小木马摇篮和各色木头玩器，还有我两个嫂子给他做的罩衣等等。”
烧饼和挂面也就算了，外祖家有的送金饭碗有的不送，全看能不能有金银撑起这个场面了。当日贾兰过满月，李纨的娘家准备的都很简单，也就是一百束的挂面，还不是京城过寿送人的京丝银挂。
再往前推几十年，听说贾珠的满月礼王家就很讲排场，贾宝玉的时候自然也不差。贾瑭满月的时候，刑家凑了象棋大的饼子一百个来了，走的时候哭穷，老太太看着新孙子贾瑭的份上，给了刑家一百两银子，刑家不给自己母子做面子还拉后腿的事儿把邢夫人差点气哭。
如今殷家准备的多，让邢夫人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这边的回礼自然要厚一些。邢夫人在孙子的事上非常大方：“你放心，到时候我盯着他们回礼。若是府中账房那边一时短了，我这边从私房里往外贴。”说完一叹气，“也不知道他老子能不能在他满月的时候赶回来，我倒是想念瑭儿了。”

第60章 办满月
第一天上午刑夫人果真在老太太面前讲了吃药的事儿。老太太昨晚就知道了，两个玉儿睡下后她睡不着，她把紫鹃叫过来问问，紫鹃把在东院的事儿都讲了。
老太太当场感叹：“还是你三奶奶想的周到，可不就是如此吗？”
所以今天刑夫人把这一话题说出来之后，老太太自然满口答应，吩咐了王熙凤去办，顺手奖励给了刑夫人一对笨粗的金镯子。这玩意儿别人或许不喜欢，但是很符合刑夫人的胃口，欢欢喜喜的收下了。
王熙凤下午来找云芳，顺便也说说办满月酒的事儿，就忍不住来找云芳吐槽。
“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修了什么福积了什么德，怎么碰上了你这么一个沾上毛就是猴的妯娌和那个看见金子眼珠子都转不动的婆婆。”
这话说的云芳哈哈大笑：“这话怎么说？”
王熙凤这个时候正抱着贾桂，听了就把孩子放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昨天老太太也不知道从哪个箱子里翻出了一对儿那么粗的金镯子赏了她。哎哟，你不知道把人给高兴的呀，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朵那里去。”
云芳就说：“你知道婆婆喜欢你还这么说，她得了老太太的赏赐高高兴兴的捧来给我看。我就搭上了一对金戒指给她配齐了手上的物件。她高高兴兴的走了，今天一天说不定都是笑口常开。”
“你孝敬她是应该的，把我挤兑的该怎么过日子？你越是孝敬她越显得我小气。如今婆婆看我，那真是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我等闲不敢往她面前凑。”
“你比我能说会道，我嘴笨只能出钱了。我这里出钱，你出嘴，说几句好听话哄哄她不就行了。”
“你说的轻巧，我得一直说好听话，哪天说的不中听了，或者哪天吩咐下来的事没办成了就恼上我了，以前的千般好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我对她的不好。
罢了罢了，我今天来找你也不是说这事儿的。我也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样的神通把家里面的那些管家媳妇们吓得不敢来找你了，这不，什么活都推到了我这里，让我过来问问你咱们家哥儿的事该怎么办？”
说着从袖子里抽出来一张单子递给云芳，这是筵席上所用的菜品。
“这是按以前的份例定下来的，是有点低，你若是愿意搭点钱，我帮你操办的红红火火圆圆满满。不过你要传授给我你的妙招，你是怎么把家里面那一些管家娘子们给收服的。”
云芳一边看一边漫不经心的说：“什么收伏不收伏，他们可没服我，只不过是怕我找了他们的错给她们一顿难堪，到时候他们的脸没地方放。”
云芳把手中的单子放到一边，很认真的跟王熙凤说：“咱们这些人家，目前算是日子过得比较好的，家里面的女孩见识比较广，我是没法跟你比，我们家发迹的时候我都要嫁人了，没你们有见识，我的那些办法你早就知道，只是身在局中有些瞻前顾后。
咱们手里都有大把的嫁妆，也不指望贾家的家财让咱们花用。只要手里面的钱不让这些婆子们给卡着，你就精明一点，别让他们挑了你的错去。一旦他们觉得你好糊弄，往后就觉得你是个纸糊的，自然就不怕你。
我就是这么做的，想糊弄我，他们是没一丝的机会。
我说的这些你何尝不知道，只不过你还要管家，日常精明到底又怎么样？觉得还是很难办事，那是因为这些人里面有不少是老太太的人，也有不少是一太太的人。
谁不知道这些人手里面不干净，老太太身边的那个赖家不知道贪了多少去，还没办法把他给怎么样，因为是老太太给他们撑腰。太太身边的那个吴新登家的，谁不知道人家管着银库，不知道从银库搬了多少银子到他们自己家，也没办法对他下手，因为他们的靠山是一太太。
像这样的人动不了，对下面的人一味的严，人家也不服气。所以说你管家就是一个受气的活，叫我说如今家里这个样子属于积重难返了，除非有一天你从一太太手里接过了钥匙当家作主，不然的话，这家里面的事儿丁点儿别沾。”
“你说的轻松，那将来怎么办？现在不看着点，不去管家，将来到我手里库房里还有什么？”
“你知道杀年猪的事吧？他日老太太不在了，你说一太太会不会对赖家的下手，赖家不能脱钩，仍然是砧板上的鱼肉。”
“你这话可说错了，人家家的家财都在他们那个孙子名下呢，他那个孙子是个自由人，良民百姓，且如今还是个读书人，想求一个官身。这样的人，咱们能把人家怎么样？想夺了他们家的财，就是欺压良民，叫我说，老太太最糊涂的一件事儿就是给了赖家的孙子一个自由身。”
云芳微微一笑：“我若是一太太，这个时候摁死了他们家，让这个赖家的孙子断了做官的路，攥在自己的手心里，养着这一家子猪，就是为将来用了。可惜一太太没这个魄力。或者说他们家早就倒在了一太太身边，背主了，成了一太太的人，一太太那糊涂性子，怎么可能对‘自己人’下手。
我跟你说，只要外边那些爷们撑得住，这个家就散不了，往后有你银子用。若是外边的爷们不顶用，你就算心气儿再高，把这个家管理得井井有条，照样抵不住树倒猢狲散。”
王熙凤一想：“你说让我撒手不管？”
“如今是一太太当家，一太太知道银库里面有多少钱。你也就是大丫鬟拿钥匙的命，连对牌都不在你手里，下面的那些人对你阳奉阴违，你自己考虑着办吧。我倒是希望你抽身能把心思放在咱们的生意上。”
一说到生意，王熙凤的眼睛里面瞬间亮了起来。
“你说的没错，别的都是虚的，只有银子是实在的，咱们从当年合伙到如今也见到回头钱了，如今六千两银子到手，我都没敢让琏一爷知道。他要知道我有这一份钱，肯定想法子给我花了。难道我真的撒手不管？”
云芳想了想，“我只知道我大哥做了官我们家的好日子才好起来。为了能让我大哥做官，我爹说什么也要辞了他那点差事。你再想想你们家，你叔叔王大人和你婶婶日子是怎么过的？你原先小时候在金陵，你们那一房的日子又是怎么过的？”
“你说的我何尝不知道，只是一来我想管家，这样能显得出我的胸襟手段。第一，老太太也想让我管家。她用着一太太不顺手，多少有点让我和我姑妈打擂台的意思。”
“那你自己考虑着办，别到最后把你的那点银子也贴进去了。”
“这不会，休想从我手里骗走一个子儿。”
“说到这个，我要告诉你，生意上的事儿你别让你的人再插手了，我做个套儿，找个人替咱们做东家，到时候出事儿了一推干净。”
王熙凤满不在乎的说：“我知道了，只是也不能完全撒手了，咱们出不去，要是那些人哄着咱们怎么办？我还是要派旺儿去看着的。”
“他嘴严吧？”
“放心吧，要是不可靠我能交给他？”
这话题就说到这里了，随后王熙凤神秘兮兮的说：“你昨天见那个林妹妹了，你觉得怎么样？老太太想把她和宝玉凑一对儿。”
“这话昨天太太回来也说了，我倒是没什么，这事还要看一太太是怎么想的。”
“我知道一太太怎么想，她看不上林妹妹，是嫌弃林妹妹文文弱弱。而且林妹妹长得也好，日后肯定是个美人胚子。咱们都知道大哥哥是病死的，但是一太太不这么想。她老觉得大嫂子管不住房里边的那些丫头，说白了，她是觉得大嫂子带头和大哥哥……这才让大哥哥一命呜呼了。所以对那些长得妖娆的就看不上。”
云芳不想听一房的破事儿，转了话题：“唉，算了，说这些挺没意思的，宝玉和林妹妹才多大年纪，婚配这种事儿可能十多年后才发生，先说说我儿子的满月礼吧。”
满月这一天，殷家的人除了老爷子和殷家老太太之外，其他的人都来了。殷家的男人自然是去前面喝酒，女人们来看望产妇和宝宝。
杨太太看到贾桂忍不住松一口气，觉得将来女儿有了依靠，所以对贾桂比对蘑菇还要溺爱三分。在这边说了话之后，一群人又乘马车去了荣庆堂贾家老太太那里。
殷家是正经的姻亲，也是今日的贵客。老太太这里隆重招待，荣国府旁支的女人也在一边陪着，杨太太今日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在老太太这里和老太太一起坐在榻上，说笑了一会儿，看到的屋子里面都是一些已婚的女人，忍不住问了一声：“怎么不见贵府的几个姑娘？”
老太太就叫鸳鸯：“请姑娘们来拜见贵客。对了，把林姑娘也请来。”说完就给杨太太解释：“是我那苦命的女儿留下来的孩子，前几日刚到了我这里。”
按理说林黛玉身上有孝，不该主动来，但是老太太说了，杨太太也不在乎，就笑着说：“快请进来，我一并瞧瞧。”
荣国府三个姑娘簇拥着林黛玉进来，杨太太是见过荣国府姑娘的，看到一个眼生的，就知道是林家的姑娘了。“哎呦，这模样长得好。要不是我儿子娶媳妇了，我就带她到我们家去了。”
林黛玉赶快低头，云芳就埋怨杨太太：“娘，看你说话豪放不拘小节，人家小姑娘年纪小脸皮薄怎么乱开玩笑。”
“我的不是，姑娘别放在心上，我就是好开玩笑。”说着拉着林黛玉的手，从头上摘了一根玉钗插在林黛玉头上，“这个给姑娘当见面礼，姑娘别嫌弃，一定要收下。你嫂子偶尔来我们家，你要跟着一起来才好。”
说笑了一会儿，这几位姑娘退了下去。杨太太问贾家的老太太：“我刚才那话也并非是信口开河，这林姑娘看着不俗，婚事林家怎么说？若是没有人家，我让两个儿媳妇帮忙留意着。”
殷祺的圈子是新贵，殷叡的圈子是读书人，前者富贵后者清贵。杨太太能主动提这件事可见是真的喜欢林黛玉，对于荣国府的女孩她都没主动提过这事儿，老太太也知道人家是好意，拒绝的很委婉。
老太太自然不想让林黛玉成人家的媳妇，说：“亲家你也太偏心了，怎么光操心她，我们家还有姑娘也等着你这种热心人帮忙呢。至于林丫头，她那里不急。”
王夫人立即接上：“是不急，姑太太才去了不久，说这个不合适。等三年除孝，还请亲家太太操心。”
杨太太恍然大悟，“是不合适，不该这个时候提，是我没想到。罪过罪过。”
老太太笑了笑，看了看王夫人，又看看云芳，云芳点点头，意思是回头自己会跟杨太太解释。
老太太这个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王夫人的意思，就是看不上黛玉，但是她一把年纪了，怎么不先安排好外孙女呢？这件事且有的磨呢。

第61章 好大雪
云芳儿子的满月宴办了之后，天气渐渐的冷了，按照往年的习惯，这个时候就该换轻薄的冬衣了。
就是用毛皮也有很多讲究。秋板，即所谓的秋天小动物们刚换的厚毛。在秋季的时候猎杀这些小动物，皮毛轻薄保暖，到了冬天就用不了了。冬天就要换冬日用的大毛，风毛出的越好越值钱。
荣国府在关外是有庄子的，每年也有不少皮毛送过来。因为林黛玉是刚来了不久，没有带冬天的厚衣服。老太太就吩咐家里面给林黛玉置办冬衣，并且经常接史湘云过来玩耍，连带着史湘云的衣服也一块做了。
这消息到了王夫人那里，王夫人对给史湘云做衣服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史湘云也就是亲戚家的女孩住几天就走了，能应付一下，而且经常跟史家有来往，交换些好处，所给给史湘云做几件衣服花不了几个钱。但是就不乐意给林黛玉做，可又没办法，只吩咐针线上的人按老太太的吩咐行事。
史湘云这一段时间在这里住着也是因为史家的两位夫人带着史湘云来看望贾桂，所以才留下的，又因为史湘云跟林黛玉能说到一块去，两个小姑娘就一起睡在了暖阁里。和贾宝玉的卧室中间就隔着一层薄薄的壁板。
贾宝玉有了这些姐妹，更是把学习的事抛到了脑后，还和姐妹们一块在府邸里面到处玩耍。王熙凤去给老太太回事的时候，碰见这一群弟弟妹妹，就吓唬贾宝玉：“宝玉，你什么时候去读书？过不几天你三哥哥就要回来了。”
“他们怕三哥哥我却不怕，我又没有出去读书。”
贾宝玉是丝毫不害怕考问，王熙凤看他天真烂漫不知道疾苦的样子，伸出手指在他的脑门上点了一下：“行啊，你不怕你三哥哥，那你怕二老爷吗？我是隔了三层院子就听见你们叽里呱啦的笑声，小心到时候被老爷捉了去，把你问的前言不搭后语。”
说完之后又在贾宝玉的脑门上点了一下，舍弃了这些弟弟妹妹进老太太的院子里了。
老太太把王熙凤叫过来是想打听一件事儿：“我听说宫里面那些公主身边要选陪读？”
“是有这样的事儿，但是这些公主年纪都不小了。说是选陪读，实际上就是选几个玩伴陪着公主读一两年书，回头公主下降驸马家里，这些姑娘们就散了。您是说想送二妹妹三妹妹进宫去陪读？”
老太太摆了摆手，歪倒在榻上，让鸳鸯给她捶腿：“既送了大姑娘进去，哪能再把她妹妹送进去。我想着……”
老太太的话没有说出来，老太太这个时候有点贪心不足，她既想让元春在宫里面出人头地，又想让元春赶快出来，别陷在宫里。
元春自从前几年前进了宫，经过王子腾的一番运作，做的并不做端茶倒水的活。而是分到了宫里的书房凤藻宫，负责给内庭女眷们送纸笔书本。宫里面的女人有些才高八斗，有些大字不识一箩筐，但是这一些女人都有的需求，就是念佛抄经。
所以后宫中每个月笔墨纸砚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贾元春的差事能接触到宫里面各个角落，从太后到那些低等的嫔妃贾元春都认识，她们也都认识贾元春。元春也见到过几次皇帝，不过并没有说话的机会，也只是远远的看一眼。
像这样的日子似乎一眼能看到头，若是皇帝能看得上元春，元春早就飞黄腾达了，何至于在宫里面待了这几年没有一点收获。老太太算算时间，贾元春这个大姑娘走的时候，萱姐儿还没出生，萱姐儿这个大姐儿都已经能跑会跳满嘴蛮言蜜语哄人了，贾元春还在里面。
有的时候老太太也在想，如果当初自己强硬一点，不让她进宫，找户人家嫁了，如今是不是也是儿女成双了。
所以老太太是想让王家趁着公主们的那些陪读们散了，就叫元春跟着一块回来吧。回来了还算年轻，还能找个合适的人家，再过几年，青春不在，门当户对的儿郎们都已经成亲了，想要找个合适的不容易，或者只是给人家做填房继室。这不是委屈了元春吗，可万一呢？万一她快成事儿了，把她接回来了，那不是坏了大事儿了吗！
而且，在宫里的几年，难道白白抛费了？
王熙凤自然知道老太太未尽的意思，老太太心里那一点儿不切合实际的念想王熙凤也知道。然而这种事，王熙凤也只能传个话，最终的决定权是在王夫人和王子腾的手里。
王熙凤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应该插手那么多。她这个人喜欢弄权又爱敛财，但是也分得清楚有些事情该不该自己插手。她敢在官场里面翻腾，但是宫里的事儿王熙凤就不敢多插手：“叫我说那些陪读们散了也是一个机会，但是这事儿还是要让二老爷去说。”
谁说都没有贾政说出来名正言顺。而且王夫人能反驳任何人，却不能反驳贾政。可贾政也不想让女儿回来，老太太太知道这个儿子的想法的。
其实荣国府上上下下都有些举棋不定，都盼着有个万一，万一这位大小姐能够一飞冲天，荣宠加身呢。
老太太这边有些犹豫，挥了挥手就让王熙凤出去了，王熙凤出来之后就坐着车到了云芳这边。
来云芳这里除了对账之外，也是来找云芳说话的。
“我心里面总有个事儿拿不定主意，想着要不要告诉老太太，可是我想着老太太也许能从其他地方打听的到就没说。
如今咱们家大小姐在宫里面一直没个动静，怕是有些不成事儿了。我叔叔给我金陵薛家的姑妈写信，想要送薛家的表妹进宫呢。”
“啊？”云芳这个时候正捧着一块点心准备吃，听了之后赶快把点心放到盘子里。“用什么名义送进去？”
“最近京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件事，不就是给公主选陪读吗？这不，我叔叔想让薛家的表妹以陪读的身份进去。”
叫云芳来说这就是痴心妄想。
“我若是没记错，你那表妹好像是皇商家的姑娘。拿着皇家的银子给皇家做生意，说白了，这跟咱们家的那些买办有什么不一样？而且士农工商，商在最末。”
王熙凤这个时候忍不住把眉毛挑了起来：“你别这么说，我听说我那表妹人可不错呢，既然是我叔叔说了让她进宫，想来不比咱们家这位大小姐差多少。再说了，咱们四大家族同枝连气，他们薛家更是有百万家财。自古以来不知道有多少出身贫寒的女子都能在宫里混出头，咱们四大家族推进去的难道就打了水漂？”
“就算是能混出头，也不会是她。”云芳冷笑了一声：“你换位想想，宫里的公主和皇帝是一个辈分，让哥哥对妹妹的陪读下手，你能想的出来，皇帝未必能做的出来。这天底下有几个是唐玄宗那样的人物啊！就是脏唐臭汉，也有人要脸呢。更何况如今眼下伦理道德比汉唐那会更严苛，谁敢挑战伦理轻易逾越？”
王熙凤一下子也想明白了，就是贾琏这个风流阵里的急先锋，也没对妹妹身边的丫头们下手。这薛家表妹哪怕是比别人强上一百倍，除非皇帝不忌讳这个，要不然就是送去了也没用。
“这么说咱们家大小姐也不一定就是个弃子了？”
王熙凤说完之后，突然间想起来让薛家的表妹进宫做陪读的事儿王夫人并没有反对，原来在这里儿等着呢。
云芳就说：“我想着老太太也知道了，只不过不说而已。”
王熙凤立即点头。
这些女人有几个简单的，也就是王熙凤实诚了点，精明的不是地方。
正说着呢，平儿派丰儿来找王熙凤：“奶奶快家去，二太太找您呢，说是金陵来信了。”
王熙凤告别了云芳就走了，她急忙回去。
刚进入荣国府上房，就看到坐在榻上的王夫人皱着眉头，王夫人抬头看见王熙凤过来，招了招手：“你来看看这信。”
“太太抬举我了，我哪儿认字啊。”王熙凤不接信纸，王夫人这才想起来王熙凤不认字。“早些年我也是不认字儿的，后来吃斋念佛认识了一些。再读信也能读得通了，我跟你说吧。金陵你薛家的兄弟打死人了，被拘押在大牢里。他们家上下急的跟什么似的，让咱们想想办法。”
“这事儿有什么急的，给我叔叔写信就够了，何必要再给咱们家写一封信？”
“你不知道，上一任的官儿知道薛家和咱们是亲戚，只是将人收监，当时他要离任自然不肯再沾这种事儿。如今新任官员是咱们家推荐的贾雨村，这事儿落在了贾雨村的手里，薛家自然要让咱们家使劲呢。”
“哦，原来如此。那薛家的表妹岂不是没法子进宫了？”
胞兄有了人命官司，怎么可能放她进宫？
王夫人想了一会儿：“这事只能让你叔叔想想办法，咱们这里再帮忙遮掩一些，看能不能先把人送进宫去。”
王熙凤本来还想卖弄一下自己的手腕，但是想了想自己和太太老太太比，还是还差了一些火候，张了张嘴又把嘴巴给闭上了，找了一个理由退了下去。
王夫人若是想要找人把薛蟠的事情给瞒下来，必须要通过贾政。于是把贾政请了过来，贾政思来想去，觉得四大家族同枝连气，虽然薛蟠这件事做得太过分，但是他是薛家的家主，不能真的不管他，只要这个人没有造反，其他三家就要捞人。
贾政允许了，派人骑马带着口信去了江南。
到了晚上，赵姨娘便把消息传给了云芳。
云芳听了觉得这是个大事儿，对黄晶说：“你从咱们这边找个不起眼且机灵点的女孩，往那边府里去一趟，给赵姨娘送点东西。”这是给赵姨娘的报酬，人家给了消息，自己就要给报酬。
黄晶问：“要说点什么吗？”
云芳摇摇摇头。
第二天一早云芳让人把自己的陪房楼家媳妇儿叫了过来：“你回去跟男人说，找一个骑马快的，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江南去。就跟三爷说‘葫芦僧糊涂案’。”
这连信都没有，只有一句口信，楼家媳妇知道事情严重了，立即答应了一声，当天上午一匹快马从京城出发，直奔江淮地区。
从京城快马到江淮，又找到贾瑭，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已经要过年了。贾瑭收到口信之后觉得全家都是拖后腿的，自己这一年甚至往后几年都白干了。
这个时候正是他准备回京城探亲，二话没说收拾了东西，骑着快马顶风冒雪只用了大半个月就赶到京城，连家都没回，直接去宫里面求见。
进宫的时候外边纷纷扬扬下着大雪，贾瑭抬头看着雪花落到了自己周围，心里面想起护官符上的那一句话：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第62章 九重霄
这一路上贾瑭想了很多。
一方面想着老太太对自己的教导，说是全家人荣辱与共，不可能覆巢之下有完卵。一方面又想着老婆孩子。
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荣国府能迎来抄家的这个结局绝非是一件事情导致的。这个家族每个人都没有“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的概念，总觉得日子就该一直富贵下去。
能够苟延残喘到今日真的是皇帝仁慈，毕竟荣国府已经做了很多让人觉得很过分的事情，然而法不责众，大家都是这样。他们有恃无恐惯了，但是贾瑭却担心昔日的张狂是秋后算账的证据。
站在宫殿门口，贾瑭还在想老迈的太上皇和年轻的新皇帝，这中间该选谁本应该是一目了然的，奈何那些权贵们似乎集体眼瞎。而贾瑭发迹的这条路，也是走了殷家的关系才入了皇帝的眼，所以，他算半个新帝党。
之所以算半个，是因为他出身旧贵族。
这样的人最不值得信任，反复横跳的可能最大。
就在贾瑭还在想这些问题的时候，门口有个小太监想跑出来：“贾大人，皇上让您进去呢。殷大人也在。”
贾瑭不动声色的把手心里攥着的一个珠子塞到了这个太监的手里。贾瑭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自己这个时候就该把金陵的事情摊开了说，好歹有大舅哥在，帮忙敲敲边鼓。荣国府的四王八公盟友们都已经边缘化了，他只能寻找新的盟友。
随后提着衣袍登上台阶往书房去了。
他所求的，也就是邢夫人和自己这个小家无碍。
贾瑭先去宫里，他身边跟着的那些人有一两个跟着在宫门外边等，其他人都回了荣国府。
贾瑭回来了的好消息瞬间传遍了荣宁二府。这一天云芳跟着邢夫人在老太太的荣庆堂里说话。听到了这个好消息，云芳和邢夫人都坐不住了，邢夫人站起来请示老太太：“我们这会儿回去安排人给瑭儿接风洗尘，等他那边收拾好了再来拜见您。”
老太太想了想同意了，又说了一句：“他那里收拾完了来我这儿，我们也说说话。”
然而一家子等到宵禁了贾瑭才回家，他不是没宵禁后回来过，所以其他人没在意，因为很晚了，邢夫人嘱咐云芳照顾他吃喝洗漱，随后就离开了。
大冷的天，贾瑭的衣服都是潮乎乎的，脸色也很难看，刚才是灯光暗，邢夫人没注意到。等不相干的人走了，贾瑭的气泄了，整个人一下子倒在了椅子上。
“这是怎么了？你差事干坏了？”云芳觉得除了这个没其他原因让他出了这么多冷汗，随后推着他起来，让他换衣服。
“没，差事好着呢，就是差事做的像样，要不然……”
“到底怎么了？”
“我今日明白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伴君如伴虎该怎么理解。今日我刚起了一个头，说起金陵，还没说具体什么事儿呢，皇帝就说‘你们贾家好本事啊，推荐了一个贾化，判了一个糊涂案子，致使亡者吞声……’我当时听了，就知道他盯着咱们呢，没想到知道的如此清楚。
随后他把咱们家这些人都干了什么都讲出来了，我越听越怕，二十多年来，累计的案子不知道有多少，家里的奴才强买强卖，不是去街上买点肉菜蛋奶那种小事儿，而是逼着人家卖儿卖女卖产卖地。就拿周瑞来说，他自己是奴才，他女婿姓冷的是个自由人，他前些年强买乡下的地，后来与人发生纠纷，吃了亏。用贾王两家的势力强行平了事儿，这里面一笔笔清楚记下了。
我承认我被这些吓唬住了，当时被这些事儿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皇帝就说‘念在你年龄小，这事儿也追究不到你头上，且如今你也是工部一大梁，朕还指望你为朝廷出力，朕也知道你人微言轻，荣国府的事儿与你无关，将来东窗事发，可保你母亲妻儿。记住，这中间不可贪张枉法，若是做了对不起百姓对不起朝廷对不起君王的事儿，谁都救不了你。’我当时只能谢主隆恩，然后被送回来了。”
云芳赶快抱着贾瑭安慰：“好了好了，咱们所求不过如此。这是好事，别想那么多了。”
贾瑭伸手搂住云芳，两个人抱在一起，然后缓缓的长出了一口气。
最后贾瑭抓紧时间洗了个澡，吃了点东西，赶快睡觉，他这一路刚回来。已经是非常疲惫了，可今天因为摊开了讲荣国府这几十年干的事儿，没把治理河道的事情讲明白，明天还要接着给皇帝讲。
云芳全程照顾他，看到贾瑭躺到床上呼呼大睡，心里面就止不住的心疼，治理河道除了要有专业知识之外，还要和各地的地方衙门打交道，这中间的银两往来少不了会出一些猫腻。
如今官场吏治糜烂，不知道贾瑭在外边和人家如何玩心眼呢，这其中的斗智斗勇不是一句话能概括的。
次日天不亮云芳就叫醒贾瑭，贾瑭总共也没睡多长时间，一边穿衣服一边给云芳讲：“也就这两天辛苦一下，我这两天去宫里面汇报完毕之后再把一些卷宗归档，接下来能有半个月在家里面陪陪你们娘三。说到这儿，咱们儿子呢，我到现在都没看见呢。”
“睡着了，今天晚上你应该回来的早，晚上再看吧。”
也只能晚上再看了，贾瑭扒了两碗粥。看着吃饭的架势就跟八辈子没吃过饱饭一样，世家公子的那一点儿矜持在他身上彻底看不见了。吃完之后贾瑭一抹嘴：“昨天的事儿你知道就行了，别跟任何人说，就是太太那边你也别说。”
“我又不傻。”
贾瑭看着丫鬟端东西出去，立即抱着云芳在云芳的脑门上啃了一口。“等我今天晚上回来，对了，今天要是别人问起来，你就说我这两天忙着呢，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好不好的。”
“我知道了，别骑马了，我让外面套了车，你在车上还能眯一会儿。”
院子里面亮起了灯笼，云芳亲自从黄晶的手里接了灯笼送贾瑭出门。
等到贾瑭出门之后，云芳回去才算是彻底睡着。贾瑭一晚上睡的时间短，云芳比贾瑭睡的时间还短。回去睡了一个回笼觉之后，云芳被丫鬟叫醒，赶快去邢夫人那里请安。
邢夫人这个时候已经快梳好头了，正挑选着头上要戴的金饰：“昨日晚上回来跟你说什么了吗？怎么听说今天一早就走了？”
“如往常一样，累得很，回来了眼睛都睁不开，我说让他去洗洗都不乐意起来。我问了，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外边的事情一两天说不清楚，他还要再进宫几次呢，等到完事儿了有半个月的假。”
“阿弥陀佛，你说说这荣华富贵来的容易吗？将来要跟桂哥儿说，他能有好日子过，全是他老子在外边奔波挣出来的。要是不惜福就使劲打他手板心，有他好受的。”说完之后邢夫人头上也安插好了：“咱们现在去老太太那里吧，怕是老太太也等着咱们呢。”
到了荣庆堂，老太太屋子里喜气洋洋，老人家问：“听说一早瑭儿进宫了？”
云芳赶快回答：“是，今天一早去了，说这几天都很忙，要述职完毕将卷宗归档了才能回来歇着。”
老太太点点头，想着孙子出去一年了，外边的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也是有的。按下心来慢慢的等着。
老太太屋子里，几个女孩和史湘云贾宝玉一起玩耍。
邢夫人和王夫人也在，伺候着老小一起吃早饭。
这时候王熙凤也赶过来了，李纨也跟着进来。老太太带着几个女孩和贾宝玉坐下，外面的婆子和丫鬟们悄无声息的端着饭菜过来。
有丫鬟在云芳面前用托盘端着一盘菜，云芳端起来，看着放筷子的王熙凤退了一步，立即站在惜春和迎春身后把盘子放在了桌子上。李纨放了一盆汤，王熙凤和云芳接二连三的把盘子放完，李纨已经给她们小姐妹们放了了空碗，解开砂锅盖子，先给老太太盛了一碗粥，接下来就给宝玉盛。
王夫人和邢夫人虽然没上手，但是站在一边看着，李纨把最后一碗放到了惜春跟前，也退了一步。老太太带着孙辈吃饭，大太太和二太太转身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云芳他们三个也跟着坐了下来。
一顿饭安安静静没有人说话，吃饭的人慢慢的把嘴中的饭咽下去之后，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碗，旁边跟着的丫鬟赶快端了漱口水茶水过去。又有几个丫鬟动作麻利的把桌子上的残局收拾了。
早饭已经吃完，老太太说：“你们先去吃饭，让我们几个自在的说话。”
邢夫人和王夫人站起来答应了一声，带着儿媳妇们去吃早饭。
云芳这个时候还不能上桌，刚才是伺候了太婆婆的，这个时候是要伺候婆婆。
邢夫人和王夫人先坐好，李纨安放筷子，王熙凤放盘子，云芳盛粥。
她们吃完了之后，才轮到王熙凤，李纨和云芳。
大早上起的很早，饭却吃的很晚。
三个人刚坐下，就听见外面有人通报：“珍大奶奶带着小蓉大奶奶来了。”
王熙凤和李纨立即放下碗，云芳心里烦的要死，也跟着放下碗站起来了。
尤氏进来看她们在吃饭，立即说：“别管我们，你们接着吃，我等会去给老太太和俩位太太请安。今儿来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和你们说说笑笑，问问你们，过几天家里有事儿没有，没有就去我们家玩一日。”
旁边的秦氏抿嘴微笑，眼波流转，风情无限。

第63章 聚麀祸
没一会，吃了早饭，大家到了老太太跟前。
一群女人聚在一起，说的也不过是管理家事和各家的闲话。云芳坐在邢夫人身边，听着尤氏说的天花乱坠，她正在夸一个戏班子，最近一段时间在京中非常有名，想请他们唱堂会的排着队，尤氏他们宁国府也请了，今日来邀请老太太带着阖家女眷过去看戏。
老太太最近心里还算是畅快一些，有点意动，问：“唱的是什么？”
“是一出劝人向善的戏，说的是前朝一个富商，家里的女孩正嫁人呢，千挑万选的给孩子选嫁妆。在出嫁的时候，一场大雨下了下来，这个花轿就去庙里避雨。”
三春姐妹和林黛玉都睁大眼睛听着，尤氏看他们姐妹的样子忍不住哈哈一笑：“……在庙里遇到了一个贫家的姑娘，父女二人流落他乡，老父亲病了，已经奄奄一息，这个富商家的小姐看着心疼，就把自己的陪嫁妆奁给了那贫家姑娘。后来五年后当地发大水，这个富商家的小姐家财散尽，和家人走散了，讨饭来到了这个贫家女门前，贫家女已经是当地的一个富家太太了。二人相见，拿出当初的东西还给了她，助这个富商小姐重振家门。”
一个很老套的故事，但是三春姐妹和林黛玉没听过呢，连贾宝玉也听的津津有味，闹着老太太去看看。
老太太说着：“是一出劝人向善的好戏文。”就答应了下来。
一屋子的女眷都欢欢喜喜的说着过几日必定要跟着去瞧。
没一会到了中午该吃午饭了，外面的婆子来请示在哪儿摆饭。老太太今日高兴，就吩咐说在外面大厅里摆放，云芳和李纨就一起出去看着婆子们忙碌。
李纨想开小差，跟云芳说：“我来的时候兰哥儿闹着不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也不知道读书了没有，我先回去看看兰哥儿。”
云芳想说，你儿子才一点大，你就让他读书？
然而寡妇带着儿子实在是过的不容易，特别是碰上王夫人这个婆婆，什么都指望不上。李纨也就剩下让儿子出人头地这点念想了，于是云芳就说：“大嫂子尽管去，我等会替你掩护。”
李纨带着丫鬟走了，云芳乐的轻松，就坐在厅堂的一个凳子上看着这里的婆子打扫卫生安排桌椅，然而昨日晚上睡的不好，刚坐下就不停的打哈欠。
屋子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人，没一会，外面说饭菜到了，让打扫的婆子出来。云芳没动，看着小丫头们端着饭菜进来，放下之后，盘子上的盖子没揭开，全部退下了。
云芳对身边的黄晶说：“就说饭摆好了，请老太太和太太们来吧。”
黄晶出去后，只剩下云芳一个人，云芳打个哈欠，眼皮子很沉重，慢慢的闭上了，半梦半醒的时候就听见外面说：“……风骚的很……你们看到哪个眼睛没有，里面带勾子呢。”
接着说话的声音近了，一个声音说：“你别胡说，被发现了没你好果子吃，全家都卖到外面去。”
先说话的这个就不服气：“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们做下这样的丑事还想人不知道……我听那边的老婆子说，晚上叫的可欢了，声音可大了。她们没办法只能哄着大奶奶，大奶奶问外边是什么动静啊？那些婆子们就说是猫儿闹春呢。这都冬天了，猫儿闹什么春！”
咦，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云芳的眼皮子睁不开，就觉得自己应该站起来看看谁在外面，但是身体不停使唤。
没一会儿又睡着了，接着半梦半醒听见笑声由远及近，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先来的是丫鬟们，进来之后给云芳见礼，看云芳睡着了，立即推醒了她。云芳这才浑身疲惫的起来，丫鬟们把盘子上的盖子揭开拿走，老太太被扶着进来了。
老太太先坐下，对儿媳妇孙媳妇说：“都坐吧，不用伺候了，一起吃。”
李纨不在，王熙凤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立即对着身边的平儿抬了一下眉毛，几个丫鬟悄无声息的撤掉一个凳子。
一群人一起坐下来吃饭。
吃饭寂寂无声，饭毕大家散开去洗漱一下，老太太叫着尤氏：“珍儿媳妇，你留下。”
尤氏就坐着陪着说话。
老太太问：“蓉儿他们两口子成亲也有一段日子了，怎么现在还没消息？”
尤氏就发愁的说：“这事儿我也着急，让人给蓉儿媳妇看了，没什么毛病，蓉儿也好着呢。想来是缘分未到啊！”
老太太叹口气：“唉，只能多求求菩萨了。”
正说着话，外面丫鬟喜气洋洋的跑进来：“老太太，瑭三爷来了。”
老太太一下子坐直了，“快让他进来。”
尤氏族这个时候立即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其他的女眷纷纷进来。没一会，贾瑭进来，先撩开下摆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拉着贾瑭的手：“瘦了，黑了，你看看你被晒的……吃苦了。”
说着用手帕擦着眼泪，旁边的邢夫人也跟着哭起来。王熙凤劝着老太太，云芳劝着邢夫人，过了一会儿，她们婆媳才止住了哭声。
老太太问：“差事办的如何？宫里怎么说？”
贾瑭低头回答：“得了皇上的夸奖，今年年末吏部考评，能得一个‘优’字，然而治水这事儿不是一朝一夕，明年还要出门。今年冬天，京城周边直隶管辖的地方已经组织了徭役，征发民夫四十万要修防洪渠，孙儿在十天后要去直隶实地查看，这几天每天得到半天假，上半天去宫里和部里，下半年回来休息。孙儿不孝，不能在老太太跟前尽孝……”
老太太听了欢喜起来：“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你有这样的出息，老公爷在天也是瞑目的。快起来，宝玉，扶你哥哥起来。”
贾瑭站起来，邢夫人一叠声的问：“中午吃了吗？饿不饿？要不回去歇着？”
贾瑭恭敬的回答：“在宫里吃过了，大半年没回家，不知道家学怎么样了，下午儿子打算去看看家学，尽量早点回来歇着。”
老太太立即招呼宝玉：“跟你三哥哥一起出去看看，你也不小了，早点去读书，将来和你三哥哥互为臂膀，也是家门之幸。”
说着吩咐贾瑭：“带着你宝玉弟弟出去转转，他不懂的，你做哥哥的多教着一点。”
贾瑭答应下来，和王夫人打了招呼，就带着不想出门的贾宝玉退了出来。
他带着宝玉走了，屋子里一下子放松了不少。主要是老太太这个时候高兴，大家也跟着高兴。
贾瑭出门先去拜见了贾赦，又跟着贾赦带着贾宝玉回到了荣国府拜见贾政。
贾政知道贾瑭回来是要查家学的事儿，就让人叫上了贾珍贾蓉和贾琏。
贾宝玉一看贾政在，就吓得腿肚子打转，不想在这里待下去。急的立即给贾琏贾蓉打眼色。
贾蓉就笑着说：“来的时候忘记带学子们的作业了，我去拿一些好的来让三叔叔看一眼，宝二叔跟我一起去吧。”
宝玉如获赦免，立即跟着出门去了。
贾瑭的本意是要去学里看看，但是贾政的意思是看这大半年来的账本，先听听学里先生们的汇报，最后再去学里实地查看。
先看作业也行。
吴新登就带着银库里的账房进来汇报，账本放满了一桌子，一下午是看不完的。
而且汇报的时候，把一件事儿说的复杂无比，光是听就觉得头疼。贾瑭冷哼了一声，知道这是想糊弄事儿呢。户部那边的账不比你们的复杂，贾瑭都不觉得头疼，听着吴新登跟老和尚念经一样的一样样报数，半天下来还弄不完一个月的，就站起来亲自翻看账本，看来几页扔下去再看新的。
粗略看了一遍，大概有一百多的银子对不上账。
贾瑭对贾政说：“家里的账房不得用，不如从外面另外找了账房来查一查。就查学里的账，不过是多给人家几两银子，家里的总账人家是不知道的，一出一进，看看钱花在哪儿了。二叔以为呢？”
贾赦也在现场，听了之后用眼缝看了看贾政，贾赦是巴不得让人知道贾政不会管家。
贾政不乐意别人来查账，这是把自己的脸丢出去不要了。
他当家本来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要是维持不了自己的脸面，也不用当家做主了。
贾政看看贾赦，贾赦一脸冷笑。看看贾琏，贾琏装睡，摆明了不得罪任何人。
再看了看贾珍，贾珍低头一想，立即站起来笑着说：“瑭兄弟，别急，你先坐着。查账这事儿，用不着去外面找人，你现在是官儿，面皮比什么都重要，听我的，你要是觉得账本有错，不如我让我们府上的账房来查一查。放心我亲自盯着，不会出错的。”
贾赦当然想看着贾政出丑，但是贾政出丑会连累贾瑭，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贾瑭的前程明显很辉煌。且如今贾瑭有儿子，单单是为了给孙子考虑，他也觉得不能闹大了。
“你大哥哥说的有理，就这样吧，让宁国府的账房来查一查。”贾赦这算是表态了。
贾政立即点头，“不可包庇，查出来了定要重罚。”
吴新登瞬间一哆嗦。
就是查出来了，也不过是赶出去几只替罪羊，贾瑭看了看吴新登，这个罪魁祸首是再一次从网里跑了。不过不急，有时间慢慢弄他。
贾琏这个时候睁开眼，站起来笑着说：“大半天了，大老爷和二老爷不妨站起来走走，松松筋骨，也让他们收拾一下这里换些茶水上来。”

第64章 污浊宁
贾赦想去茅厕，贾政心里没底要叫吴新登出来问话，于是各自出去了。
在这个时候贾琏对着贾瑭看了一眼，站起来也出去了。
贾瑭就跟着出去，贾琏在走廊上等着。
贾琏先是埋怨贾瑭：“瑭弟，你做什么管那么多，都说水至清则无鱼。吴新登是二老爷的人，在里面贪点，都是知道的。”
贾瑭冷哼了一声，不想搭理他，但是忍不住还是问了：“贪的是你的银子啊，这家将来是你承袭的啊，你看的下去？”
贾琏果然有了几分火气，但是很快压下去了。
“有件事……算了，不跟你说。你只要知道如今当家的是二老爷就行了。”
贾瑭说：“我要是你，现在就弄死那个姓吴的。唉，只要咱们家能出人才，天大的事儿一床被子盖了。所以他们在别的地方贪财咱们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在学堂，必须是要清白无垢的。别为了几个臭银子坏了家族的百年大计！”
贾琏这下没说话。
过了一会才说：“有点难，我知道瑭弟你一心为这个家，但是如今不是我当家，我当家自然听你的，可……比起来，二老爷比珍大哥强多了，缓着点，别最后弄的水火不容。”
贾瑭又是一声冷笑，觉得贾赦说贾政是个假正经有时候也挺对的。
家里这糜烂的摊子越来越出格，难道贾政不知道，他是知道的，他媳妇肆意破坏家里的各种成例，他也是知道的。然而没说，许是说了没用，如今成了这样一个地步。
在这个时候贾珍出来叫他们兄弟：“快来，两位老爷回来了，咱们接着商量刚才的事儿。”
这一商量就到了晚上，眼看着天要黑了。贾珍就站起来：“今日为了给瑭弟接风，我们家特意摆下了酒席，请两位老爷和兄弟们一块儿去乐一乐。”
这个时候贾蓉和贾宝玉也回来了，贾宝玉看了看长辈们，再看了看这几个兄弟。先是说了一句：“论理我不敢推辞，但是老太太还在后院等着呢……”
这个时候贾政还没说话，看见贾宝玉先说，忍不住瞪直了眼睛骂了一句：“孽障，没看见这么多哥哥都没说话呢，哪能轮到你先说。既然老太太在后面等你，去后面吧。”
贾宝玉听了之后立即跟各位告辞，随后退出去，高兴的差点蹦起来，快乐的向着荣国府后院跑去。
贾瑭不想去，“不如两位老爷和二哥哥一起去吧，我连着几日有些累了，想回去早点歇着。”
贾珍立即挽留：“本就是为你接风才摆下的宴席，你不去怎么能行呢？”
旁边贾蓉也说：“我父亲的话说的正是这个道理，三叔去吧。”
一边儿的贾政贾赦都说让贾瑭去略微坐一坐，喝几杯酒吃点东西就回来，不能枉费了贾珍一片苦心。
贾瑭打定主意不在那里久待，所以一群人便到了东边的宁国府。
本想着是自家人吃一杯水酒，没想到宴席却非常的豪奢，贾政看了之后忍不住皱眉，贾珍就当没看见。高兴的说有一个说书的先生被请了来，请贾政和贾赦一边吃饭一边听书。
贾政和贾赦老兄弟俩在另外一边的厅上边吃边听，这边只剩下了贾珍贾蓉贾瑭和贾琏，贾蓉执壶，殷勤的劝大家多喝几杯。
几杯热酒吃下去之后，贾瑭就觉得眼皮发涩，打了几声哈欠，实在是有些疲惫。
恰巧这个时候丫鬟们端着盘子又换了一遍菜，贾瑭跟贾珍说：“大哥不必让他们再给我送菜了，我这一会儿有些疲惫，想回去睡一会儿，明日还要进宫。”
贾蓉这个时候突然说：“瑭三叔叔何必回去，我们这里也有现成的房间，不如在这里休息一晚上。”
贾珍也是这么说的：“对对对，他们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你只管去睡，明日一早从我们这里往宫里去也是一样的。”
说着就对旁边的贾蓉抬了一下下巴：“去，请你二姨和三姨出来。”
旁边坐着的贾琏挑了一下眉毛，贾瑭正打着哈欠呢，听了这句话突然停顿了一下。一转头果然看见门外进来了两个打扮的非常娇俏的美人，浑身穿金戴银，富贵人家的打扮和普通的丫鬟有着极大的区别，两姐妹含羞带怯的走了进来，对着兄弟三个见礼。
像这样的女人出席在酒席上陪客，身份只有一个，就是外面常说的粉头。
属于妓或者伎，前者是靠自己柔软的身段，后者是靠吹拉弹唱的本事，但是做的都是倚门卖笑的事儿。
贾瑭就觉得有点儿突然，虽然知道宁国府里面这样的事多的是，可没想到……
这两个美人已经走到了前面，贾琏对着贾瑭挤眉弄眼。贾珍就在一边介绍：“这是你大嫂子的娘家妹妹，这是二姐，这是三姐。”
两个美人同时再拜了下去，贾瑭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立即站起来。
“原来是亲戚呀，”贾瑭说的时候，在亲戚这两个字上咬的很重，“此时此刻，时地此景，唐突了两位，贾瑭这就回避。”
说着站起来就走，贾珍和贾蓉弄了一个措手不及。贾琏便站起来跟贾珍和贾蓉说：“老三是个读书人，惯有一些正经，你们不必放在心上，我现在追上去把他送走，明日咱们再接着喝。”
说着贾琏追出来了，看见贾瑭已经出了门，外边跟着的小厮把马牵了，正扶着贾瑭上马呢。
“瑭弟，先别上，咱俩走一走，走回去吧。”
贾瑭想了想，便把手中的马鞭和缰绳递给了身边的人，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贾琏一块走回去。
宁荣街上没人，安安静静的，贾琏就说他：“你不待着也是对着的，话也说回来了，待在那里也没什么。看出来了吧，那姐妹俩已经被珍大哥哥弄到手了。这是想介绍给你认识。”
贾瑭看了一眼贾琏，心想你将来还娶尤二姐，不对，已经纳进门了，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怎么干了点糊涂事儿！
贾琏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着我和大哥哥一起……你想错了，是大哥哥和蓉儿都得手了，我……”
贾瑭一直知道宁国府不干净，而且旁边的贾琏也不干净，想了想就吓唬贾琏：“我给你说件事儿，你自己悄悄的记住就行了。
有的时候那事做太多了不利于子嗣。”
贾琏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话呢，听了之后不放在心上，一笑而过：“太医都这么说。”
“你误会了，我是说和那么多人有那么多的事儿，容易染上花柳病，到时候牙齿脱落，头发掉光，最重要的是，得了这病之后，一儿半女一个都得不到。不信你看看珍大哥哥他们父子俩，我这话说的难听，但是他们家什么时候听到过婴啼？你再去外边打听打听那些窑子里面的常客，看看他们是不是子嗣众多。我话说到这儿，你自己体会吧。”
贾琏还真的被吓唬住了，脸上一时之间黑了起来。
两个人没再说话，贾琏回了荣国府，贾瑭回了东院。
贾瑭洗漱完之后刚躺床上，云芳就迫不及待的想分享一下今自己今天听到的八卦：“我跟你说一件事儿，我今天听见有婆子背地里面说秦可卿。”
贾瑭转头看着云芳：“说什么了？”
“就是扒灰呗。我听的意思是瞒着珍大嫂子的。话说回来，要是大嫂子知道了，肯定不会对秦可卿那么好，你不知道，从秦可卿嫁进来到如今，大嫂子对这个儿媳妇儿不说掏心掏肺，也确实很不错了。”
没让人家立过规矩，没难为过人家，真的做到了待她跟待女儿一个样，虽然两个人的年龄差有点小，说是对待女儿有点儿夸张了，但是对待亲妹妹也就这个样子了。
因此云芳比较好奇秦氏的心路历程，想问问她周旋在父子之间是怎么每日还能欢笑度日的，这等于撬了婆婆的墙角啊！
贾瑭今天真的被宁国府给刺激的想要大喊一声舒缓压力，听云芳把这个八卦分享完毕之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拉被子盖住自己的脸：“别提了，我现在听见宁国府这几个字都恶心的想吐。跟他们一比，荣国府也就是有一点儿账上的小瑕疵，简直不值一提。以后别跟我说他们家的事了，我不想听，恶心都要恶心死了。明日我还要进宫呢，不说了，睡觉。”
贾琏回家之后，看到王熙凤和平儿正抱着孩子在灯下哄，看到娇妻美妾，他心中那股蠢蠢欲动又开始闹腾了起来。
“都在干嘛呢？”说着走了过去。
王熙凤抬起头问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在东府喝酒吗？”
贾琏也没瞒着：“那边大奶奶的两个妹子来了。”
王熙凤听了有些疑惑：“她们来了和你们回来这么早……你们和你们的，她们来她们的……”
“是珍大哥哥想给瑭弟介绍他的两个姨妹为二房，刚开个头还没挑明呢，老三就要走，我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王熙凤且信且疑：“你们在外边弄的那些鬼事当我不知道呢。怎么，琏二爷没在那边喝几杯把人讨到咱们家来？”
王熙凤在灯下一脸薄怒，但是在贾琏看来，那真的是灯下美人，分外炫目。
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递给了平儿，嘴里说着：“话怎么这么说呢？那是大嫂子家的亲戚，哪能不尊重！”
平儿就说：“我不止一回听说这事儿了，那边府里尤老娘带着俩闺女来打了好几次秋风了，传出来不少风言风语。”
贾琏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和咱们有什么相干，也是那边大奶奶管家不妥，这种话怎么能说出来呢？算了，这是人家的事儿，姐儿睡着了吗？”
王熙凤还没发现贾琏和外人眉来眼去的事儿，而且贾琏如此只是和家里的丫鬟有勾搭，所以嘴上说几句也就算了。
夫妻两个中间隔的闺女，小声的说着话，倒也温馨。
平儿把贾琏的东西收拾起来，转头一想，刚才贾琏那话说的不对。
现如今管家的不是珍大奶奶，而是小蓉大奶奶。怎么现在大家都说蓉大奶奶的好，出点事儿却怪到了珍大奶奶的头上。
不过因为不是自家的事情，也就想了想，转头抛在脑后了。
一会儿收拾了东西，贾琏躺下去，怀里面搂着媳妇儿却睁着眼睛回想着尤家的两位姑娘。
那俩姑娘可真是人间尤物，可惜了，如今是珍大哥的人，却不能弄上手。

第65章 寒冬月
对于贾瑭来说，贾珍的事儿值不值得管？
按道理说，应该管，但是这事儿真不干净，谁管谁一身腥。贾瑭想把荣国府拉出泥坑都够费劲了，实在是没多余的力气去管宁国府。
所以他当做没看到，第二天天不亮他就醒了，他起的比云芳早，一边收拾一边跟云芳说：“我在外面买了些不值钱的玩意，今天大概会到，你收着给孩子们分一分，有剩下的，你去给宝玉他们几个分了吧。”
云芳躺在被窝里不想动，实在是冬天有些冷，能够猫在被窝里就绝不会把胳膊伸在外边。
听着贾瑭说话，云芳还带着困意打了一个哈欠。
“这事好说，要是大老爷问你带什么东西回来了呢？”
“实话实说，反正我出去不会往家里面带一两银子的，你让他死了这一份心吧……算了，我去跟他说。他要是再问你要外面孝敬的钱，你跟我说，我去找他理论。
这毛病不能惯着他，不缺他吃不缺他喝，正经该花钱的地方我把钱拿出来了，他还要钱干嘛？”
云芳这个时候已经醒来了，小声的问贾瑭：“你出去就真的一点银子没捞？我可不信。”
贾瑭坐回床沿上，俯下身和云芳贴的特别近。“捞了，人家跟着我千里奔波，能不让人家弄点好处吗？不过这钱捞到手里不归我一个人所有。到时候工部上下分一分，出去奔波的得到的会多一些。
这都是官场里面知道的事情，户部还有火耗银子呢，工部也会有那么一点儿银子留下来。说了或许你都不信，我如今回来，最高兴的还是工部的这些同僚，大家多多少少都能沾点好处，一百两不嫌多，十两不嫌少。
这样就挺好的，一个人吃独食容易犯众怒。这些话你知道就行了，别跟大老爷说。”
云芳推了一把贾瑭：“我又不傻，这点儿规矩我还是知道的。”
当初殷庆还在兵部里做小官的时候，这样的银子一年往家拿两三次，每次全家欢欢喜喜的跟过年一样。
京官清贫，特别是那些不入流的小吏。很多时候都是靠这种银子过日子的。另外还有一笔收入，是那些入京朝见的官员，进了京城也要先打点各部和各位朝廷里的大佬，这是规矩。三节两寿是正大光明收钱的时候，多少京官就盼着过年过节呢。
云芳又推了一下贾瑭：“别离我这么近，我还没洗脸呢，一脸油汗。快收拾一下出去吧，别到时候迟到了，把你拖到午门外扒了裤子打板子。”
贾瑭哈哈笑了几声，抱着云芳的脸亲了一口，站起来出去了。
云芳也睡不着了，便起来穿衣服。穿好衣服之后先看了看两个孩子，蘑菇睡得正美，外边就算是打雷也弄不醒她。倒是儿子贾桂睡眠浅，云芳刚把他的小被子拉开了一点点，小家伙就扯着嗓子哭起来了。
哄了半天，又看着小家伙吃了奶，云芳看外边天已经亮了，这才带着人出去。
和昨天一样，照例要伺候太婆婆和婆婆。不同的是今天外边有东西送进来。就是贾瑭说他从外地带来的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东西被直接抬到了老太太面前，云芳也不知道都是点什么，屋子里面丫鬟婆子一起打开清点，是一些笔墨纸砚香扇脂粉。再有就是一些竹编的小猴子小马……确实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家里面也只有贾宝玉领着几个姐妹显得非常欢喜。
云芳看着贾宝玉林黛玉和三春姐妹围着看。就把手中的单子交给了贾迎春。
“好妹妹，东西都在这里，你和弟弟妹妹，再加上几个侄儿侄女，每个人都有，你看着分吧。”
贾迎春双手接过了单子，看了看忍不住皱起眉头。
然而长辈们都坐着看呢，贾迎春一时犯了难，不知道该怎么分。
首先这东西是贾瑭买回来的，里面有几件精巧的无论如何要给萱姐儿和桂哥儿。
把他们两个刨去之后，还有贾兰和王熙凤的女儿。再有就是贾宝玉，林黛玉。这四个人比较要紧，可是这点东西怎么分？
更别说还有三妹妹四妹妹，以及今天不在场的环儿琮儿。
贾迎春拿着单子迟迟没有行动，老太太只看了一眼，邢夫人当没看见，王夫人更是眯着眼睛开始转动手中的佛珠。
王熙凤倒是想帮忙，可是看了看长辈们的表现，老太太这个正经的祖母什么话都不说，邢夫人这个嫡母也不管，名义上有教养职责的王夫人问都不问……就把这种好表现的心思给按了下来。
李纨也在一边坐着不说话。
云芳就替这个小姑子着急，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先看看有多少东西再按人头分。
多给谁少给谁，只要有个说法就行了。
眼看着贾迎春犹豫不决，探春站起来看了一眼，从迎春的手里接过了单子，指着地上放着的几个泥娃娃：“把这几个胖阿福给桂哥儿和二姐儿。”
二姐儿指的是王熙凤和贾琏的女儿，因为蘑菇排第一，所以他俩的女儿在这一辈人里面只能行二。
这两个是年纪最小的，得到最好的东西也说得过去。
接着就把第二等好的东西分了分，给了蘑菇一份，给了贾兰一份，剩下一份给了林黛玉。
贾宝玉比自己得了好东西还高兴，欢欢喜喜的跟林黛玉一起摆弄一些小玩意儿。剩下的姐妹三个再加上宝玉琮儿环儿分了分，东西虽然不够，探春自己少拿了一件，算是自己吃亏把事儿做完了。
就一小会儿，东西已经分完了，派了一些丫鬟婆子把贾环贾琮的送过去。几个人便围着这些小玩意儿开始互相交换着欣赏。
老太太对三姑娘探春的表现非常满意，吃中午饭的时候，特意把自己喜爱的一份菜给了探春。
这已经表明另眼相看了。
到了下午云芳准备和邢夫人一块回去。邢夫人的脸上带了点郁闷：“你不用管我，先回去看看孩子吧。我到你二妹妹那房里坐一会儿。”
云芳便带着人先走了。
邢夫人来到贾迎春的房间里，看贾迎春正在那里摆动棋盘，就劈头盖脸的说她：“今日你三嫂子给了你那么好的机会，你却让三丫头得了先，你脑子是怎么想的？那么点东西都分不好吗？”
贾迎春赶快站起来低下头，整个人很谦卑的听着邢夫人训话。
邢夫人看她这个样子，那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是真不想管贾迎春的事儿，但是不管又不行，回头这丫头要是弄出个什么事儿来，老太太和大老爷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有错的是她这个做嫡母的。
看贾迎春站的那么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姑娘，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你这么大了，过几年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你得有个刚性，得把事情给拿起来。
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万事不掺手，将来到人家家里面怎么做当家主母？”
贾迎春仍然是没有一点反应。邢夫人越看越生气，哪怕这丫头片子顶了两句嘴，也好过这死人样！
一屋子的婆子丫鬟们都静悄悄的，邢夫人还有一肚子的话没说出来，然而这个时候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这地方距离着老太太和王夫人的院子比较近。再加上这里还住着其他两位姑娘，话说的太难听了人家说自己当嫡母的不慈。
罢了罢了，今天做这么多就够了。
回头要是老太太和大老爷怪罪起来，邢夫人觉得自己也有话说。
想到这里站起来连杯水都没喝，直接出去了。
贾探春看着邢夫人带着人离开之后，赶快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进到贾迎春的屋子里，发现贾迎春又坐回去开始摆弄棋子了。
二姐姐的脸上没什么情绪起伏，一时之间探春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旁边的惜春年纪小，身边的那些丫头婆子一大半是宁国府的。
不少人都挤在房间门口，悄悄的向外边张望。嘴里面议论着大太太会不会对着二姑娘骂出来。
惜春看不得这种幸灾乐祸的态度，扭头回了自己的卧室。刚躺下把自己身边的丫头赶走，就听见外边儿有婆子说话。
这婆子惜春是认识的，是宁国府往这边给自己送东西的。因为常来常往，身边的人又大部分是宁国府的，所以常常借着送东西的功夫在这里说闲话。
以往惜春倒是不在乎，可这个时候听到的内容，让她忍不住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屋子里被隔成了一明一暗两个房间，惜春就在暗间里躺着，婆子们就在明间里面小声的说话。
“……都小点声，姑娘刚躺下去，别把姑娘给闹醒了。”
“不怕，姑娘或许是吃饱了犯困，说不定这个时候已经睡着了。再说了，咱们说的话姑娘又听不懂，她年纪还小着呢。”
“……姑娘的年纪也不小了，就算是年纪不大，咱们说的这些话也不能让姑娘听见。不过……你们说的是真的吗？小蓉大爷知道了？”
“知道了，已经从他那房里搬出去了，如今在书房里面和蔷哥一块闹呢。”
“大爷也真是，就不怕这事闹得让老爷知道了。”
“这事儿现如今就瞒着大奶奶和城外的老爷呢，再加上咱们姑娘，也瞒着呢。
大奶奶如今不管家，更是没了耳目，就跟那聋子瞎子一样。老爷在外边儿炼丹修仙，家里面的事一概不管。咱们姑娘是年纪小，什么都不懂。
大爷和儿媳妇儿的那一点儿铺盖里的事儿谁会乱说！”
“说的也是，没想到小蓉大奶奶居然是这样一个人，咱们大爷也真是……唉！”
惜春悄悄的躺了下去，将被子拉起来，蒙在了头上。

第66章 读书事
惜春很难受，探春很着急，迎春……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姐妹三个各有各的忧愁，各有各的烦恼。然而这个时候家里面真正称得上快乐的也只有贾宝玉和林黛玉了。
如今天还冷，两个人住在碧纱橱里，同坐同卧亲密无间。
转头到了次日早上，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用托盘端了一些南方的特产进来，看到林黛玉和贾宝玉一起歪在榻上，两个人靠在一起玩一个九连环。周瑞家的脸上笑容不变，说了一声：“宝二爷林姑娘，太太让我给宝二爷送点东西儿过来。”
贾宝玉一下子坐直了，伸长脖子看着托盘儿：“什么好东西？哪儿来的？”
周瑞家的赶快把托盘放到他们俩面前，贾宝玉便用手拨弄，发现托盘上放着几块云锦和一盒茶叶。
他对那几块云锦没兴趣，把茶叶拿起来揭开盖子闻了闻。
“林妹妹，这个闻着味道好，等会儿泡一壶你尝尝。”
林黛玉看了一眼，问道：“茶能是乱吃的？这是什么茶？”
周瑞家淡淡的回答：“是雨花茶。”
贾宝玉有些见识：“金陵来的。”
周瑞家的笑着答应了一声，满脸堆笑，表情有些讨好奉承：“这是南边儿的薛姨妈派人送来的，说是给宝二爷尝尝。”
林黛玉非常敏感，刚才周瑞家的对自己爱答不理，这个时候对着贾宝玉满脸奉承，已经让林黛玉心中有些不痛快了，便低着头用手拨弄着手里的九连环。
贾宝玉起初没有发现，跟周瑞家的说：“多谢周姐姐跑一趟，待会儿给袭人，让袭人泡一壶端来尝尝。”
“诶。”周瑞家的答应了一声，又将托盘端出去了。走的时候转头看了看正在拆解九连环的贾宝玉和林黛玉，出去把茶叶交给了袭人，就回去跟王夫人回话。
这个时候王夫人和王熙凤正在聊天，聊的也是江南薛家的案子。
王熙凤这个时候颇有些得意：“咱们家一句口信，薛家的案子算是了结了。薛家这个时候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说话的时候颇为近日荣国府的权势骄傲。
王夫人也是满脸微笑：“可怜你薛姨妈一把年纪，到了如今这个年岁，能依靠的也只有你薛家的兄弟。我只希望这孩子经过这件事能学个眉高眼低，将来不至于让你姨妈操心。”
王熙凤不在乎的说：“经历这么一遭，多少会有长进的，将来薛姨妈享福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这个时候周瑞家的进来，低头敛目没有说话。
王夫人这个时候表情非常轻松，问周瑞家的：“东西送去了吗？宝玉可喜欢？”
“送去了，宝二爷把茶叶给了林姑娘。”
王夫人听了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有些维持不住了。嘴里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便打发王熙凤先回去。
“如今家里的事儿多，我也不留你了，你先回去看看各处人家的年礼准备好了没有。
这眼看马上又要过年了，一年一度送礼的时候又到了，这迎来送往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回头我还需要你帮我各处想着，这个时候你多留意吧。”
王熙凤就知道她们主仆有话说，便站起来说了几句话带着人走了。
王熙凤走了之后，王夫人脸上的表情彻底挂不住了，问周瑞家的。
“你有没有问问宝玉身边的袭人，宝玉最近读书如何？”
“问了，最近一段时间天气冷，老太太的意思是先把书放一放，等天暖和了再去找好先生来教着读。”
那就是最近一段时间没读书。
王夫人的心情开始烦躁了起来，她忍不住想起贾珠和贾元春。贾珠死别，元春生离。这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儿，一想起来心肝肺都是疼的。唯独一个宝玉，尚且还可以看一看……可如今一天比一天大了，再这样玩下去怎么得了。
王夫人急躁地站起来在屋子里面走了几圈，手里面快速捻动着佛珠。
“宝玉一天比一天大了，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周瑞家的不敢乱插话，王夫人这个时候思绪已经飞到了东院的贾瑭身上。
做人就怕比较，贾瑭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不说头悬梁锥刺股，那也是早上闻鸡起舞，晚上挑灯夜读。
尽管如此，贾瑭的灵气不如贾珠。再加上旁边有一个拉后腿的娘——邢夫人是从来不舍得儿子吃苦受罪，一有时间就过去捣乱，当年在荣国府里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儿，还被老太太说了几次。
那个时候老太太倒是清清楚楚的知道孩子读书做官才是正道。怎么换到了宝玉身上老太太开始糊涂起来了。
王夫人手中快速的拨动着珠子。心里面想着：“难不成老太太看着贾瑭出息了，已经不把希望放在宝玉身上了？”
宝玉可是自己将来的依靠呀，老太太能依靠的人多了，反正都是孙子，有一个出息的已经能将门楣顶起来了。既然老太太那里靠不上，不如自己这里想想办法。
想到这里实在着急，便不换衣服直接往老太太的后院去了。
到了后院，贾宝玉和林黛玉正陪着老太太一起说笑。一张榻上，他们两个坐一头，老太太坐一头。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贾宝玉和林黛玉笑得差点滚成一团。
刚进门看见这一切的王夫人一瞬间眼睛里面差点冒出两团火来。
所有的不满所有的焦躁便冲着林黛玉去了：宝玉是个好孩子，就是被身边的人给带坏了。
想到这里她走了进去，贾宝玉和林黛玉赶快站起来。
这个时候老太太也很高兴，笑着问了一声：“不是说了吗，晚上我们自在说话，不用你们来伺候。再加上天也冷，你也是有春秋的人了，吹了冷风容易头疼，何必跑来跑去呢。”
王夫人这个时候理智回笼，恭敬的回答：“就是想问问宝玉如今读书怎么样了？昨天听老爷讲，说是如今瑭儿要亲自和学堂的先生谈谈那些孩子读书的事儿。所以特意过来问问。”
老太太就满不在乎的冷哼了一声：“你操心早了，瑭儿多问几句是应该的，着急的是那些入了学堂读了书的学子，咱们宝玉如今还在家里面呢，你何苦在这里吓唬宝玉。
他如今身子骨弱，你这个时候催着他读书，有个头疼脑热的……还是等到暖和了吧。”
老太太在那里故意卡顿了一下就为了提醒王夫人。
别逼得那么急，小心宝玉走他亲哥哥贾珠的路子。
王夫人听懂了，赶快收敛了心神：“您说的是。”
都说读书是长年累月的事儿，也不在这一时半刻，等过一两个月天暖和了，再催着宝玉读书。
又说了几句话，王夫人便回去了，刚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又突然间想起一件事儿来。
南边儿他妹妹薛太太，除了往这边送一些礼物之外，还说了一件事儿。
这件事就是送她女儿宝钗进京选陪读。
而且特别急迫，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已经开始往北方来了，连新年都不在家里过了。而且这次来不只是探亲送选，是全家都带了来，看样子是要长住下去了。
家里面几十口人，连带着全家人的行李，路上肯定走不快，也没有派人提前来京城收拾屋子院子，只能先借住在亲戚家里。
要么借住在王家，要么借住在贾家。
无论是住在哪边儿都要先跟老太太说一声的，四大家族同枝连气可不是说说而已。可是刚才忘了……算了，明天再说吧。
然而这一忘，再加上马上就要过年开始忙了起来。这个事就被王夫人彻底忘了。
自从云芳嫁给了贾瑭，特别是有了女儿蘑菇之后，到了年根儿云芳总是把女儿交给婆婆照顾。所以每当他们祖孙两个打扮的珠光宝气出现在老太太跟前的时候。老太太就知道云芳又在操心着和那些庄头掌柜对账。所以年前的一段时间，云芳是不会出现在荣庆堂陪着说笑了。
邢夫人没事儿，领着小孙女在老太太跟前陪着说话。蘑菇就跑到碧纱橱里和林黛玉贾宝玉玩耍。
因为碧纱橱里暖和，所以连带着三春姐妹也常常出现在这儿。
这地方本来也不大，几个小姑娘连带着一些伺候的丫鬟已经把地方占得满满的了。
这个时候又跑进来一个蘑菇，几个做姑姑的就忍不住逗她。
“你在家干什么呢？你弟弟乖不乖？为什么不来找姑姑叔叔玩儿？”
蘑菇被抱着坐在绣墩上，裙子下的两只小脚丫踢着裙面。
“在家跟弟弟玩呢，我弟弟可乖了。这几天我爹爹没出门，用木头给我做了一个小车车，还是兔子样子的。下雪了之后把轮子拆了就是个雪橇，我爹爹就让我抱着弟弟坐在雪橇里，拉着我们在院子里面玩耍。”
贾宝玉听了心生羡慕。
“还能这样玩吗？你们那院子不大，跑得开吗？”
“跑得开，可好玩了，我爹爹读书累了就拉着我们玩儿，可有意思了呢。宝叔叔要不要一起玩？”
宝玉就是个无事忙，听了之后立即站起来：“走走走，咱们一起去。林妹妹你也去，你坐在车里我拉着你。”
几个人站了起来，探春牵着蘑菇的手先出来，接着是满脸红光非常兴奋的贾宝玉拉扯着林黛玉出来。最后跟着的是贾迎春和贾惜春，从表情上看，她们两个也是满怀期待。
蘑菇松开了探春的手跑到老太太跟前，抱着老太太的腿说：“老祖宗，我带着叔叔和姑姑去我们院里玩小车车，好不好啊？”
老太太看她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口齿清晰的跟自己说话，心里头高兴。
所以故意逗她：“不好，太远了。为什么不把你的小车车拉过来？在我院子里面玩耍岂不是更好？”
“可是……”可是拿过来之后还能再拿回去吗？蘑菇不想自己的东西一去不复返。赶快说：“我弟弟来不了，我妈妈说弟弟太小了，不能抱出来。我弟弟还没有见过宝二叔和几个姑姑呢。老祖宗，好老祖宗，让我们去吧。”
邢夫人站起来跟老太太说：“既然想去，我带着他们去，待会儿再给老太太送回来。”
老太太点了点头：“有你看着很妥当，去吧，玩一会了再回来。”

第67章 暖冬日
哪怕是邢夫人在老太太跟前伺候的时间门长了，但是也知道伺候婆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何况她还是个不受宠的，比不得王夫人。所以在老太太跟前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但是年纪大了，不耐久坐，孙女要回来，当然是跟着孙女回来，谁要端正坐着陪着婆婆说话，回到儿子的院子里看着孙子孙女，被一群人伺候着不好吗？
所以她带着一群小孩子们上了车，高高兴兴的回东院去了。
云芳这个白天不在家，去了陪嫁的院子和掌柜的见面，要查看账本。只有贾瑭这几天休息，在家里看着儿子贾桂，顺便读书。
邢夫人带着一车人回来，刚进门贾瑭就听见了说笑声。恰巧这个时候贾桂醒了，吃了奶正精神呢，邢夫人一看，立即把孙子接过去抱着，把贾宝玉他们人交给了贾瑭。
贾瑭就带着他们玩耍，让人把贾琮叫来，也不在自己的院子里玩，这几日下雪，特意有一条小道上的雪不清理，为的就是带着两个孩子玩儿，这个时候多来几个人反而更热闹。
麻绳穿进木头兔子车上，先是年纪最小的贾琮和蘑菇被贾瑭拉着跑了一圈，接着换探春惜春，高高兴兴的玩完之后是贾宝玉和林黛玉，最后剩下年纪最大的迎春，单独坐在车里被贾瑭拉着跑了一个来回。
贾瑭出了一身汗，跟贾宝玉说：“找几个婆子来拉着你们玩儿，让我歇会儿。”
探春和蘑菇就去找婆子来，贾琮的年纪还很小，也就比蘑菇大，跌跌撞撞的要自己拉绳子，走不几步几摔倒了，引得惜春和迎春黛玉一阵笑。
宝玉跟着贾瑭：“今日辛苦三哥哥了，带着我们玩儿了这半天。”
贾瑭倒是没什么，“我也就是这两天没事儿，部里给我了一旬假，我要管着学里的事儿，他们这几天考试，等卷子出来了我再去收拾他们。你嫂子最近也忙，常常跟我抱怨家里事儿多，说我也不跟着管管，还要我出去和那些庄头说话，所以你后天来就找不到我了。后天起，我忙的是两头见星星。”
贾宝玉就说：“咱们这样的人家，自有别人管的，三哥哥不能太累了，累坏了怎么办？”
贾瑭就很认真的说：“宝玉你还小，这是孩子话，家里的人多事儿也多，但是千头万绪必有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然而事儿是人做的，讲究起来，他们因为好处，名声，人情等等，把事儿做的不尽如人意，所以咱们还是要费心劳神的。
人生来要么出力，要么费心，没有人生来不用干活就能锦衣玉食。你如今轻松是因为有你爹娘，有老太太，所以不用操心。但是将来你是必要亲自过问你自己的衣食住行的，甚至要庇护一家老小。所以不可再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如何如何，咱们这里也有烦恼。”
旁边的惜春睁大眼睛听着，贾瑭说看，看到惜春听的比宝玉还认真，仍不住伸手揉了揉惜春头上的小辫子，“四妹妹说是不是啊！”
惜春立即把辫子从贾瑭的手里夺过来，躲在了迎春身后。
没一会儿婆子们来了，先拉着探春和蘑菇在这里走了一个来回，再换人坐上去。她们小姐妹都跑过去看坐车车，只有惜春磨磨蹭蹭的。周围没姐妹了，慢慢的挪到贾瑭身边，挨着贾瑭站着。
贾瑭正看宝玉闹着要拉林妹妹，但是没跑几步翻车了，一群人围上去赶快把车扶起来，林黛玉又气又笑，不让宝玉拉了，宝玉赔礼道歉还要再拉。
贾瑭看的很欢乐，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一高兴，就伸手拉着惜春坐下，“别站着，这里有火盆暖和。”
惜春过了一会才问：“三哥哥后天去学里吗？”
贾瑭看着贾宝玉还要给妹妹们拉车，随口答了一句：“嗯，去，去吓唬吓唬他们，你不知道外面的小崽子们不好好学，整日就学着怎么淘气，我要是一天没管，他们就能上房揭瓦。”
惜春没说话，贾宝玉这时候跑过来喊惜春：“四妹妹，轮到你了。”
贾瑭推了一把惜春：“去去去，让宝玉拉你去。”
可偏偏这个时候贾宝玉的奶娘李嬷嬷上来拦着：“宝二爷，不能再拉了，等会就要出汗了，被风吹了可了不得，有个头疼脑热的老太太太太心疼。为了老太太和太太，宝二爷也该保重自己……”
宝玉就烦了这个嬷嬷，没好气的说：“我知道的，妈妈不必乱说。”
大丫鬟茜雪也拉着宝玉：“宝玉待会再玩儿，如今天冷……”
口气就是哄小孩子，宝玉更加不满了，刚要说话，贾瑭就说：“宝玉，去隔壁跟黄晶说一声，就说换一身我的衣服，免得穿沾了汗的容易冷。”
李嬷嬷还要谢贾瑭，贾瑭已经拉着惜春出去玩儿了。宝玉不打算换，为什么妹妹们不换自己要换，而且自己是男孩子，妹妹们是女孩子，女孩子都不怕，自己为什么要怕，大不了大家都换了。
可是李嬷嬷怕贾宝玉出汗被风吹了染上风寒，于是硬拉着去，旁边的袭人麝月都劝。贾宝玉的丫鬟很多，一群人围着他，拉着扯着换衣服去了。
贾瑭就让惜春和蘑菇坐在小车里，自己亲自拉着跑了一个来回。
姐妹们玩的很高兴，等到贾宝玉换了衣服回来，姐妹们已经精力不济不想再玩了。
加上邢夫人催着他们去吃饭，一群人兴尽而回，除了贾宝玉。
他就埋怨李嬷嬷：“都是您老人家闹的，我就没跟妹妹们玩多长时间门就走了，如今妹妹们反而不想玩儿了，我却没玩够呢。”
李嬷嬷看他闷闷不乐，反而埋怨上几个姑娘，心想这几个姑娘就该陪着宝玉玩儿才是，白费了宝玉平时对她们尽心尽力，可见都是一群白眼狼。
然而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走远了，只能跟着。
菜饭很丰盛，就摆在云芳他们的院子里。邢夫人要照看贾桂，让贾瑭带着他们吃饭，自己在另外一处地方吃。
贾瑭就让人把饭菜摆在正房，地方大能坐得下。
虽然说地方大，但是把四边的椅子挪开放进圆桌之后，大家还是挤着坐的。
宝玉尤其喜欢这种气氛，觉得一群人充满温馨的坐在一起吃饭简直是人间门乐事，又重新高兴了起来。
带着一群孩子，贾瑭也没有喝酒的习惯，让人满满的摆了一桌子菜，一人面前先放一碗汤开开胃。
因为没长辈在，大家吃饭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一边吃一边说话。
贾宝玉问：“三哥哥，为什么你们家椅子不用椅搭。”
因为荣国府里到处是半旧的椅搭，宝玉已经习惯了，但是这边，无论是云芳还是贾瑭，都没有装饰椅子的兴趣，直接坐就行了，何必费布料装饰呢。
贾瑭就说：“你嫂子不习惯，就没有用。”
贾宝玉立即说：“天冷了，一些椅子坐着冰凉，特别是外面的栏杆和石墩，更是如此，我有些上好的锦缎，回头让针线上做了送来。”
贾瑭不想接受：“你才有多少东西，别折腾了。”
贾宝玉就开始显摆：“昨日太太给我了一些锦缎，我也没用，正好拿来给三哥哥用了。”
贾瑭真的不能用这个小兄弟的东西，哪怕人家真的不在乎，就凭借他年纪小，回头肯定有人说自己占他的便宜。
所以贾瑭立即推辞了：“好兄弟你别忙了，你嫂子有专门卖布料的铺子，是她不爱用，要是她真爱这些，早就十天半个月换一套了。”
宝玉这才算是消停了下来。
探春顺口问了一句：“布料是哪儿来的，是老太太赏的吗？”
宝玉就回答：“是昨天太太给我的，说是南边薛姨妈让人送来的。”
一句话，让贾瑭的好心情瞬间门消失了。
薛家啊！
贾瑭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薛家有钱，百万银子的家产呢，出手的都是好东西。”
大家只当时感慨，但是三春都听出来了，探春皱了皱眉头，看了看瑭三哥哥的表情，再小心的看看其他人的表情。心里想着，怕是三哥哥不喜欢薛家的人。
宝玉不在乎：“有没有钱的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再有钱也是人家的事儿，亲戚之间门来往，人家送了咱们收着，回头还礼就行了。”
贾瑭用筷子夹了鱼，去了刺给蘑菇和贾琮分了，嘴里淡淡的说：“你这话说的是，就该这样，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说完开始吃饭，饭后蘑菇开始犯困，贾琮也睁不开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贾瑭让人收拾了东西给贾环送去，大家都在这里聚餐，没带上贾环，但是不能忘了这个人，送一份礼当补上了。
打发了蘑菇和贾琮去午睡，贾瑭就代替邢夫人送弟弟妹妹们回去。
老太太听说贾瑭来了，非常高兴，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
“这几日我一直想找你说说话，你也忙，趁着这会闲了，咱们祖孙好好的说说。”
贾瑭问：“老太太想说什么？”
老太太看了看鸳鸯，鸳鸯立即带着屋子里的人出去了，老太太小声的跟贾瑭说：“说说大姑娘的事儿。”
蘑菇也是大姑娘，但是贾瑭可不认为要说的事儿和自己女儿有关，这会让老太太牵肠挂肚的，也就是贾元春了。
“您想让她回来？”

第68章 薛氏客
“不是……”老太太先是否认了这个提议：“你觉得，你大姐姐什么时候能出人头地？”
所谓的出人头地，就是在宫里混出来，一般女人在宫里能混出来的几乎都是母凭子贵，也就是成为权妃或者是宠妃。
贾瑭可不认为自己的面子能让皇帝怜惜贾元春。
“老太太，您都没办法，我如何有办法。不如趁着今年过年，让大姐姐回来吧，如果大姐姐想回来，我愿意奔走。”
老太太的眉头拧着，她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事情。
贾瑭他是新帝的铁杆，但是荣国府是太上皇的心腹。
这等于是两边下注，这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然而，平日里也要做好分割，要不然就被认为是墙头草。
元春是走了王家的路子进宫，是太上皇让各家心腹送孩子进宫的。元春连带着荣国府现在还是太上皇的人，那么她的事儿不能让贾瑭插手！
“罢了罢了，这事儿你别管了。”
老太太换了其他的话题：“你过几天还要去周边几个县？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媳妇给你准备新衣服了吗？”
“准备了，都是新的，很暖和。”
“那就行，别冻着了，如今你不是一个人，牵扯着一家老小呢，一定要保重自己。”说完颇有感慨：“自从你成亲到如今，以前那种古怪性子也少了，也乐意和我们多说几句了，今年过年闲了，你跟着你老爷和家里的爷们们多说说话喝一点酒，别那么独，知道了吗？”
贾瑭站起来答应了一声，告辞出去了。
今年过年一如既往，就是刚过完年，突然收到了消息，说是王夫人的亲戚，嫁到金陵薛家的薛姨妈带着儿女突然来了。
今年初春，贾瑭还要到南方清理淮河水系，庞大的淮河支流密密麻麻，没几年功夫是不行的。
所以云芳最近也没出去，只在家里给他收拾行礼，夫妻两个抓紧时间团聚。
突然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他们就觉得有点出乎意料。
云芳问身边的香草和黄晶：“我这是最近忙糊涂了吗？还是你们也忘了，薛家……年前说来的事儿了吗？”
两个大丫鬟都摇摇头，没一会儿就有婆子来请云芳：“三奶奶，大太太叫您去老太太跟前呢，说是南边来亲戚了，一起见见。”
云芳立即换了衣服，重新梳头，因为去老太太的院子还要坐车，去的时候，荣庆堂里面大家都互相见过了。
云芳是没法在门口学王熙凤喊一嗓子：“我来迟了，未能迎接远客。”
只能悄悄的进了房间，转过大插屏，往大家坐着的地方去。
她一来大家都发现了，宁国府的小蓉大奶奶秦可卿立即站起来给云芳让座：“婶子来了，刚才老太太还念叨呢，说您再不来等会罚您三杯。”
尤氏也看到了云芳，就大声说：“可算是来了，等你半天了。”
王熙凤过来拉着云芳的手带着她到了塌前，老太太和一个贵妇坐在榻上，其他人都坐在椅子凳子上。王熙凤对这个贵妃说：“姨妈，这是瑭儿家的，闺名云芳。”
对云芳说：“你不认得，这是薛姨妈，也是我姑妈。前些年在金陵呢，是咱们家的老亲了。”
云芳立即弯腰，薛姨妈赶快站起来：“好孩子不用外道，都是亲人近人，不用客气。”
云芳被她拉着也没拜下去，商人地位低，这位薛姨妈还真不敢受云芳的礼，大家糊弄过去就行了。就听着薛姨妈对着老太太夸奖：“我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女孩，真是个标致的大美人，老太太有福气，好孩子都到您跟前来了。”
一屋子笑了起来。
王熙凤就领着一个圆脸的女孩过来，对云芳介绍：“这是薛家的妹妹，闺名宝钗。”
呦，女主之一啊！
薛宝钗弯腰低头要见礼，云芳一把拉住她。
因为是女主，云芳想多看两眼，果然是个稍显丰腴的美人。
但是论起丰腴，云芳生了两个孩子之后，就真正丰腴了起来，属于可爱漂亮的那种，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就壮的那种。薛宝钗的眼里，云芳是个肉皮白皙，眼大唇红的美人。又因为长相大气明朗，云芳的脑袋上金玉遍布，还戴了一朵大红的绒花，不仅不俗，更显得国色天香。
云芳送薛宝钗坐下，邢夫人看王熙凤站在老太太跟前奉承，就不想让云芳站着，说了一句：“你去坐着吧，大家自在的说话。”
于是云芳只能回到宁国府的婆媳这里，加了一张凳子给秦氏坐，她自己占了刚才秦氏的凳子，挨着尤氏说话。
经过几年的相处，珍大奶奶尤氏和云芳能开心的说各种八卦了，她小声的说：“薛家这不打招呼就来了，弄了一个措手不及。”
云芳小声惊呼：“真的是不打招呼就来了？我还以为我不知道呢，刚才我还问我的那两个丫头，问她们是不是忘了跟我说了。”
“你别冤枉你的丫头，是真的不打招呼就来了，还是一家子都来了，你知道吗，行礼堆在宁荣街呢。”
“是吗？”
“我带着儿媳妇来的时候路上看到了。听意思是说京城里有房子，怎么一股脑来咱们家了。”
不合适，这年头没打招呼就来的事儿真的让人很膈应。正常的拜访应该是先送拜帖，主人家同意了再上门的。
这时候外面就有个管家媳妇进来，“老爷说了，如今姨太太家的房子没收拾呢，不如先住下。东北角有一处小院子梨香院暂时收拾出来，给姨太太一家安置着。”
屋子里女眷的表情各异，王夫人和薛姨妈是很惊喜的，老太太维持着客气的笑容，邢夫人是事不关己。王熙凤是客气有余，激动不起来，但是也跟着高兴。
李纨和邢夫人一样，都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宁国府的婆媳更是和这件事无关啊，也是笑着请薛姨妈住下来。云芳先是惊讶了一下，也随机明白过来。
梨香院作为当年老公爷养老的地方，修缮的比较好，平日里也维护的比较好，贾政或许抱着到时候把这个院子给贾兰的想法。毕竟那是祖宗荣养的地方，将来给孙儿读书，当成外书房，还有小门连着外面，出入也方便，是一处不错的地方。
如今薛家突然来了，而且京城的房子不能住人，东西都堆到了门口，荣国府这个时候不得不先安排他们住下来，但是其他的房屋要么是没人住，来不及打扫修缮，要么是不合适——薛家还有薛蟠这个男孩子呢，不能让他在贾家的后院乱跑，所以最合适的地方就是能和外界互通的梨香院。
云芳想着：贾政或许是为了救急让他们暂时住着，给他们一个时间窗口回去打扫卫生，谁能想到人家薛家一直不走了呢。
薛姨妈这个时候已经说着薛家采买日用品不走贾家的账了，说的高兴起来，一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中午吃了饭，邢夫人和云芳一起回去。
婆媳两个坐在车上，邢夫人说：“薛家这事儿办的……他们怎么不去王家住着？论关系，和王家更亲才是，和咱们家……说真的也就这样了。”
王子腾是薛姨妈的亲兄弟，这年头听说过投奔兄弟的，没听说过兄弟还在，日子过的还好，会主动投奔姐妹的。
天还冷，云芳用火钳子拨弄了一下炭盆，掀开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看着车到了东院前面，就小声跟邢夫人说：“这里面有他们薛家的打算。我问太太，他们来京城干嘛？”
邢夫人想了想：“第一是为了送他们家的姑娘进京待选。”
云芳点点头。
“二是为了看望亲人，你没听见那薛姨妈说嘛，说二十年没见到姐妹了，十分想念，想来探望。”
云芳点头，“嗯，第二条是探亲。”
“这第三嘛，说是要去户部销账再重新支领。他们家是皇商，听说家财万贯，这也是个正经事。可这三件事都不是来了住咱家的说法啊！”
车子进了东院，外面婆子丫鬟请她们下车。
婆媳两个就下车，直接去了云芳他们的院子。
邢夫人一天当中有一部分时间直接耗在了这里，目的是为了看孙子。
云芳陪着邢夫人去看儿子，蘑菇正在院子里跟着几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玩耍。婆媳两个歪在炕上，把正在吐泡泡的贾桂放在中间，云芳接着说：“太太刚才在车上说了三条，有一条他们没说，太太也没看出来。”
“是什么？”
“他们家的姑娘年纪大了，该嫁人了。咱们家不是有宝玉这个凤凰蛋吗？”
邢夫人摇了摇头：“不是说他们家的女孩要进宫陪着公主读书吗？”
“公主能读多长时间的书？过了一两年，公主下降驸马家，他们这些陪读该怎么办？都是好人家的女孩，家里父兄都是官宦，难道给公主做陪嫁丫头？不还是要回来，回来之后呢？”
邢夫人恍然大悟：“回来是要嫁人的啊！这么说他们看上宝玉了？”
“不一定，他们家表面是皇商，但是说到底也是商人，地位不够好，要是能陪伴公主，也算是镀了一层金，嫁入权贵人家做次子或者是庶子媳妇是够了。万一呢，万一攀不上高枝，宝玉这不是现成的吗？”
“不能这么说，还有林姑娘呢。就算是没林姑娘，我听老太太说，江南甄家的几个姑娘，四姑娘五姑娘都是好孩子，将来也能成宝玉的婚配。”
轮不到薛家的。
云芳微笑：“太太，我和太太打个赌如何？”
邢夫人一听，来兴趣了：“怎么赌？什么彩头？说来听听。”

第69章 小儿女
本来就是为了玩笑，云芳就说：“要是太太赢了，我就送太太一套头面，而且是专门给太太订做的，上面镶金嵌玉，太太想要什么，我就订做什么。”
邢夫人如今有儿子时不时的塞点银子，也有底气，“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跟你一样，要是你赢了我就送你一套，回头你想要什么样子的给你做什么样子的。”
云芳听了就立即用手拍了拍儿子的小肚子：“听见了吗？太太答应了，到时候给妈妈做个见证行不行？”
邢夫人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一个小儿才多大，你说这个他哪听得明白。”
小家伙晃动四肢啊啊了几声，以为大人和他玩闹呢。
惹得婆媳两个都笑了起来，这个时候贾瑭掀开门帘进来，看到她们两个都在哈哈大笑，问了一句：“什么好事啊让你们高兴成这样？说出来也让我听听。”
邢夫人说了一声：“我们娘俩打了个赌，让你儿子做见证呢。”
贾瑭伸头看了看儿子，笑着跟邢夫人说了一句：“找她儿子做见证不如找您儿子做见证，到时候我偏着您。”
邢夫人这个时候乐不可支，伸手推了一下贾瑭：“胡说八道，什么她儿子我儿子，不都是咱们一家人吗？东西收拾好了吗？什么时候走？路上走多久，都带着谁去？”
“收拾好了，骑马要一个月左右。等初八再走，初八是个黄道吉日，带着我奶哥哥他们走，还是这些人，他们跟我出去都是跟惯了的，用他们也用着顺手。”
听到这里邢夫人高兴不起来了，脸上显得特别悲伤，拉着贾瑭的手拍了两下，万千言语汇成一句话：“照顾好你自己，惦记着点儿我和你媳妇儿还有这俩孩子，在外边儿说话做事多想想。”
贾瑭答应了一声。
这时候门外有说话的声音，香草进来禀告。
“薛家的大爷说如今初来乍到，还认不全亲戚，特意置办了酒席，要请咱们三爷出去喝酒。”
贾瑭不想和薛蟠有什么牵扯，就直接拒绝了：“就说我这两天比较忙，正收拾东西呢，等回头有空了我再请薛家大爷，今不去了。”
香草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邢夫人就皱眉：“合适吗？薛家毕竟是王家的姻亲，和咱们也算是一根藤上的，人家既然请你了……”
贾瑭很不在乎：“太太只管等着瞧，过几天就知道贾家对待薛家是个什么态度了。别说我了，就是现在珍大哥哥琏二哥哥，也就是去吃他一顿，不会为了人家礼数全了而高看一眼的。”
邢夫人没什么见识，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坐了一会，邢夫人站起来：“出来了这半天也有些乏了，你们多说说话，我这会儿回去了。”
云芳赶快站起来，和贾瑭把邢夫人送到门口又回来。
等到没人了，夫妻两个搂着儿子说闲话，就免不了要对这一次薛家住进荣国府的事儿多议论几句。
薛家刚进京城，在荣国府也不过是半天的功夫而已，贾瑭就打听出不少东西来。
“刚才周妈妈出去跟人家说话，又看着薛家往梨香院搬东西，薛家也带来不少人，和咱们这边的奴仆说话的时候嘴里没防备，把薛蟠打死人的事儿说出来了。”
“什么？”这种事是能到处乱说的吗？
理论上来讲，薛蟠这个时候是个死人呀！
敢大模大样的进京城已经是够嚣张的了，家里面的人根本不把这件事当回事吗？
贾瑭点了点头，人家还真的没把这事儿给当回事儿。
“我还听说了一个消息，虽然荣国府想使一把劲，把薛蟠的事给料理清楚，但是话还没有递给贾雨村的时候，贾雨村已经自己自作主张给薛蟠脱罪了。目的还是为了巴结荣国府和王子腾。”
“那……将来清算的时候，这是不是……”
“薛蟠这事不叫大事儿，贾雨村的事才是大事呢。就算将来荣国府能逃脱得了薛蟠这件事，也逃脱不了举荐贾雨村的事儿。”
而且皇帝压根就没有放过四大家族或者说四王八公的意思。就是这个时候想要想办法也来不及了。
可以说四王八公的结局已经注定了，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得天之幸了。
贾瑭说：“其他人我不管，只要你和孩子们，加上太太，咱们或者就够了。”
薛家到了荣国府之后，开始打点给各房送礼物。
到了下午，薛家的婆子就在贾家婆子的带领下来到了东院。
薛家有百万之富，见面礼却是一些江南常见的香扇胭脂。云芳倒不是看不上这样的礼物，人家送什么有人家的考量，只是有些看不上薛家的婆子。
这些婆子一进门，趁着院子里的媳妇回话的空档，先是对着云芳陪嫁的这些家具打量了一眼。这就让云芳有些烦，任凭一个陌生人进了自己的房间，先对着自己的这一些用具打量一番露出一副看不懂的表情都不会心里好受。
所以说了几句客气话，云芳把人给打发了出去。
黄晶把人送出门，回来的时候私下里面香草说：“再没见过这样的人家，一出门就说咱们家奶奶用的那些家具陪衬花了多少银子。说中间摆的那张描金罗汉床好手艺，不知道是什么木料的，外面花钱买，少说也要三四百两的银子，木料好了更值钱。还说墙上挂着的画不是什么名家的，大概不值钱，其他的因为远了听不清，把我气的啊！都不能走远点再说吗！薛家的规矩也就这样了。”
香草和黄晶比起来更接地气儿一些。香草是跟着云芳在外城胡同里长大的，胡同前后左右的主妇们，对于钱不钱的谈论起来不忌讳。说些银钱方面的事儿就很大方，平日里斤斤计较惯了，能省钱才是好主妇，所以胡同里大家也常常交流怎么抠着过日子。香草和云芳都接受良好，甚至云芳还说这才是勤俭持家呢，当年在胡同里，云芳也是这么俭省的过日子的。
然而到了荣国府之后，香草发现荣国府的这些当家奶奶们说钱的时候都要委婉着点，钱已经成了铜臭之物了。
但是像薛家这样把人家的家具摆设直接估价的，那是从小到大第一次碰见。所以连香草这样的丫头就有点儿看不上薛家的作派，觉得这就是商人行事。
哪怕是看不上，但是人家也强势的加入到了彼此的生活里面。导致云芳每一次去老太太跟前应承的时候总能看到薛姨妈的身影，薛家的婆子们也在荣国府的后院往来穿梭，成了这个大家族的一份子。
反正这件事让荣国府上上下下有一半人觉得很不高兴。
不高兴的人里面除了云芳之外，还有就是林黛玉。
刚开始林黛玉在荣国府里面生活的还算顺心，但是自从宝钗来了之后，总是能听到一些闲言碎语，总有一些闲着没事人干的人把两个人放在一块儿比较。
这个时候的薛宝钗因为要参选，所以不经常出来走动，倒还相安无事。但是林黛玉就很生气，凭什么把自己和一个陌生人放在一起比较，人家的好是人家的，自己就算是不好，也是自己的，凭什么让人比来比去。
但是这不是在自己家，有些话生气也没法说，只能被动接受了。
转眼初八这一天到了，天还没亮，云芳就起来帮着贾瑭把衣服穿好，今日就离开家了，护膝护肘都预备着，马鞍上的垫子已经绑好，耳包围巾都拿来了。
邢夫人的丫鬟桃花急匆匆的进来，跟门口站着的黄晶说：“老爷太太都起来了，三爷这里收拾好了吗？”
贾瑭和云芳出来，一起去见贾赦和邢夫人。
邢夫人特别难受，一见面就各种嘱咐。
贾赦问：“东西都带齐了？”
贾瑭说：“带齐了。”
贾赦说：“你也别死心眼，我知道江浙附近有些商人在找靠山呢，他们都是万贯家财……”
贾瑭不想把时间浪费到这种事儿上，扶着邢夫人坐回去，跪下来给邢夫人和贾赦磕头，嘴里说着：“您二老保重，儿子出门了。”
邢夫人只好捂着嘴小声的哭，又怕不吉利，赶快擦眼泪：“路上别忘了吃饭，你媳妇和孩子都在家，什么都不缺，我看着呢，你照顾好自己。”
贾赦这才闭了嘴，气鼓鼓的看着贾瑭，目的还是让贾瑭出去之后多捞点钱回来。
邢夫人又问：“跟着出去的人呢。”
十多个随从已经穿戴好了，也是浑身鼓鼓的，包的严严实实。都在院子里磕头，邢夫人又嘱咐了一遍他们，对贾瑭的奶兄弟说：“你和瑭哥儿最亲近，我知道你是最忠心的，出去之后别傻乎乎的听他的话，多劝着他点，多为他想想。”
周向磕头答应下来。
邢夫人这才停下来，看着贾瑭吃了饭，云芳让人抱着贾桂和蘑菇来跟爹爹告别。贾桂现在正是狗屁不懂的年纪，高兴的给他亲爹表演了一个吐泡泡，蘑菇十分不舍，拉着贾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边一家人吃了饭，贾瑭出门，带着人看了随身的文书路引，出京城往南去了。老太太知道的时候已经出门一个多时辰了。到底是上了年岁，心里不好受，加上薛姨妈天天来，她也赖得再应付，就脸上带出来几分不高兴。
薛姨妈还真的是天天来，比老太太的这几个儿媳妇都殷勤。
见到老太太不高兴，问道：“老太太是昨日睡的不好？怎么今日看着没精神？”
王夫人回答：“今天瑭儿出门呢，老太太是喜聚不喜散的，心里牵挂。”
薛姨妈就说：“当长辈的就是如此，牵挂小辈，怕路上吃不好睡不好，但是瑭三爷是出门公干，路上有官府的驿站，一路也算是妥当。”
她这话说完就带着羡慕，官道上有驿站，驿站的房子也分好坏，当官的特别是贾瑭这种出差的，一路上进了驿站都是吃的好住的好，每到一个地方，有热水有房舍，还有人照料马匹。
他们这种平头百姓出门，只有花钱才能进驿站，就是进去了，也混不到上等的房舍，甚至有时候已经住进去了，有公差路过，哪怕是三更半夜也会被从房子里赶出去给人家腾房子。
到底是有一身官皮才混的开，可惜她儿子已经没指望了，只能指望着宝钗出头，提携哥哥和娘家。
云芳也是在贾瑭走了之后提不起精神来，这一天趁着天气好温度升高，云芳把自己的胖儿子抱着，再牵着蘑菇，和邢夫人一块儿到老太太那里去。
以前贾桂一直在小院子里，没出来见过人，现在天气好了，带他出来见见人晒晒太阳。
有这个打算的还有李纨，带着贾兰也出来走走，看这里这么热闹，王熙凤也赶快让人把她女儿给抱出来。
一下子弄了一屋的小孩子，再加上贾宝玉他们几个，瞬间把老太太的屋子里面占得满满的，到处都有孩子的叫声，老太太看到这一屋子的小孩子，果然欢欣了不少。老人家笑的是见牙不见脸。
薛姨妈就趁着这个机会在旁边奉承了几句，碰上这会心情好，老太太也乐意和人多说话，就留薛姨妈在旁边说话取笑。
可偏偏小孩子们不愿意在一个地方久待，闹着要出去，王熙凤就商量着带孩子去外面院子里玩耍。
蘑菇因为年纪大了，和姑姑叔叔们也玩过，所以不愿意跟弟弟玩，弟弟这个小笨蛋，如今还不会走路呢，所以蘑菇就追在贾宝玉他们后面，被年纪最小的姑姑惜春牵着手。
贾兰也不愿意和小屁孩贾桂玩耍，也要闹着去跟姑姑们玩，最后让奶娘抱着追姑姑叔叔去了。只留下王熙凤的女儿显得厌厌的，打了一个哈欠，被太阳一晒没一会儿睡着了。
王熙凤抱着女儿，云芳抱着小儿子，再加上旁边一个嗑瓜子的李纨，三个人一边嗮太阳一边说闲话。
大家对八卦薛家的事儿丝毫没压力，李纨就说：“你们听说了吗？宝姑娘入选的事儿黄了！”
王熙凤听了之后笑着骂了一句：“放你娘的屁，我都不知道的事你怎么知道？”
云芳拍着怀里的胖儿子：“二嫂子你还别说，要论在家里面儿得到消息谁快慢，你还真不如大嫂子，你别看你现在管家管了这么久，我问你家里一共有多少人口？”
王熙凤就直接回答：“我是不知道家里面一共有多少人口，难道你知道？”
这个家里面的人口指的是家中家生子和仆人的人口，云芳很得意的抬了抬下巴：“你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是大嫂子知道。”
“我也就是知道一点儿，知道的都不详细。”李纨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远处贾宝玉领着几个姐妹和侄儿侄女玩耍。
王熙凤和云芳对视了一眼，云芳戏谑的对着王熙凤挑挑眉头。
在座的这三个儿媳妇儿有几个是省油的灯啊，王熙凤虽然管家管得好，但是云芳自认为自己也有几把刷子。并且旁边坐着不说话，看上去很老实的大嫂子人家也是一个管家的好手。
王熙凤就不想再聊这个人口问题，问李纨：“大嫂子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我那表姐妹的事儿我都没听说，大嫂子怎么知道了？”
“不止你一个人没得到消息，咱们家大部分人都没得到消息，说不定这事儿连太太也不清楚，我之所以敢这么说，也是只跟你们两个说因由。”说完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一段时间他们薛家着急了起来？”
这么一说，王熙凤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住的梨香院靠近后街，我常听说他们家往外边送东西。”
常常往外边送礼，再加上如今也快到了那些陪公主读书的女孩入宫的时间，而薛宝钗这里完全没动静，要真的是能进宫，这个时候肯定会大张旗鼓的开始给薛宝钗准备衣服首饰了。
这事儿看上去十有**要黄了。
王熙凤对这个平时不说话的大嫂子十分佩服，同时也十分忌惮。但是回头一想，珠大哥哥已经没了，就算大嫂子有一身本事也无处施展，随机放心了下来。
云芳拍了拍怀里的胖儿子，如今这个时候贾桂已经睡着了。云芳就故意问：“那薛家这下要搬走吗？”
李纨说：“应该会吧，但是没听说他们修理房屋。”
那就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正说着呢，前面林黛玉和贾宝玉闹了起来。
这边坐着说话的几个人也坐不住了，让他们吵起来等会老太太问了，几个嫂子要是不管可说不过去。因为云芳和王熙凤怀里抱着孩子，也只有大嫂子李纨赶快站起来过去了。
王熙凤看着云芳向着吵架的地方看过去，就安慰云芳：“他们小孩子就是这个样子，吵吵闹闹不记仇。刚才还打架呢，马上就能和好。别操那么多心了，林妹妹和宝兄弟打打闹闹是惯了的。”
云芳拍了拍怀里的胖儿子跟着感慨了一句：“这就是两小无猜呀。”
王熙凤一笑，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云芳：“你觉得林妹妹如何？”
“好着呢。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不信你没看出来，老太太想把林妹妹留在咱们家。”
“这不挺好的吗？知根知底的，她是在咱们家长大的，往后相处起来也放松一些。”
王熙凤高兴地看着云芳：“你也是这么想的是吧？”
云芳能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高兴，说到底还是为了这点权利，要是林黛玉将来当家作主，就是因为大家看着林黛玉长大的，根据林黛玉的脾气，不会咄咄逼人。而且林黛玉是一个非常高傲的人，不屑于因为家里面的仨瓜俩枣和王熙凤争权夺利，换成别人就不好说了。
林黛玉在贾家男人的心里，压根就没拿她当外人。远的不说，光云芳知道的，贾瑭和贾琏的态度就是把林黛玉当成亲妹妹看待，经常来往荣国府的史湘云比林黛玉和贾琏贾瑭认识的都早，相处的时间更长，但是这兄弟对史湘云客气并不亲近。
邢夫人这样的人也下意识的把林黛玉当成自家的人。唯独王夫人那边，一句一声都是在说林黛玉是客。
嘴上说着把人家当客人，实际上却没有一点待客的样子。反而是处处抬举着薛家，把薛家当成了贵客。
王夫人前几日做的糊涂事儿就有开了中门迎薛家，中门那地方，一般是特殊节日尊贵的客人进出才打开。再打开的时候就是来圣旨，家里要打开中门迎接的。别的时间都是从侧门偏门角门进出。云芳跟着邢夫人天天来给老太太请安，进的就是角门。
王夫人大开中门，后果就是一些老族人非常生气，话已经说到了贾政的脸上，谁家开公爵府的门迎接商人亲戚，还不是正经亲戚，就是王子腾来了也是走侧门，怎么薛家来了能走中门。
这事儿本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大了说这是不成体统，往小的说，只能说后院女人糊涂。反正贾政被那些老人家喷得一脸吐沫星子，王夫人脸上也不带笑，好几天没缓过神来，必定是被贾政骂了。
有的时候就觉得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王夫人做事的时候完全凭自己高兴，她高兴，她手下的人就能随意插手各种事儿，比如说过年的时候，该谁送客该谁负责回礼都是有定例的。
然而她一高兴，觉得某些人用着方便就直接打乱了安排。周瑞一家都是她的得力干将，本来周瑞是负责安排车马让爷们们出门的时候更方便一些，但是非要插手如何安排跟随的人，这让很多人不爽。
过年的时候，贾瑭就很生气，出去和那些上官们交往的时候，常随队伍里都能塞进来几个有关系的小厮，甚至有些是贾瑭自己都不认识的。这些有关系的厚着脸皮混进来是因为贾瑭和上官交往的时候少不了要吃饭喝酒。他们这些下人也能得了一桌上好的酒席，甚至有些还会得几百个赏钱的好处不用上交。像这样的事儿带谁去不带谁去，贾瑭心里面有数，可偏偏有人替自己安排就很生气。
所以过年的时候有过这样一次事情，贾瑭再不用荣国府的人手。每次出门都交代周向，看紧了队伍，别出现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去和官场上的同僚吃酒席，一定要带一些嘴巴严的人才行，不仅嘴巴严，而且还要机灵一点儿。要是带一群草包出去，丢人是小，坏事儿是大。
总之，在王夫人治家的这些年里，家里的规矩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如果交给邢夫人，她连王夫人都不如，所以才交给了王熙凤，王熙凤面对着这局面，要想狠下心整治，少不了要被下人背地里骂，毕竟大家没规矩那么多年了，突然之间被要求做这个做那个，这个不许干，那个不许干，谁心里都不痛快。
但是人心就是这样，从不考虑这个府邸将来命运如何，只关心自己有没有得到好处。下人群里，最近几年都在夸奖王夫人慈善，简直是菩萨托生的，夸奖王熙凤跟个夜叉似的，不要命的催人干活。
因为王夫人的干预，导致荣国府的婆子们吃酒赌钱偷盗财物……总之，这个家族看着江河日下，一天不如一天了。
但是人没有长前后眼，王熙凤也不知道家族内院在王夫人的纵容下是一日不如一日，到了这个地步对管家权仍然念念不忘。手中紧紧的抓着权利，就担心有一天有人和自己分权。
从个人方面来说，她想展示自己的本领，从另一方面来说，她不想把家族权力分给其他人，因为贾琏才是这个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云芳就知道她是这么想的，从来不在这方面刺激她，两个人相处的还比较不错。这个时候大嫂子带着这些弟弟妹妹们回来了，几个小姑娘簇拥着林黛玉站在了她们面前。
林黛玉还带着一些泪痕，大家都哄着她，蘑菇更是拉着林黛玉的手：“林姑姑，你快看我弟弟这个小懒猪，你再看看二妹妹。”
王熙凤怀里面的妞妞被这么多人吵嚷了几句闹醒了，不高兴的在王熙凤的怀里哼唧了起来。王熙凤赶快抱着孩子哄，而这些做姑姑的瞬间拉开了距离，一个个不敢大声说话，就害怕小孩子再哭起来。
云芳怀里面儿的小胖子也醒来了，这小孩子醒来之后用手揉了揉眼睛，睁开眼看见这么多人，他属于人来疯，而且还是一个每天必要出门晒太阳逛逛的社牛。
今天见到了这么多陌生人，小胖子不仅没有害羞，反而伸出小手要让抱抱。
贾宝玉就闹着要第一个抱小胖子，他伸手的时候小胖子的小爪子精准的抓到了贾宝玉胸前挂着的那一颗通灵宝玉。旁边的姐妹嫂子们都没什么反应，反倒是贾宝玉身后一个丫鬟瞬间冲了过来，也没说什么，反而紧张的盯着小胖子，就怕他一把拽下来这块玉。
贾宝玉反而不在乎，摘下自己的通灵宝玉塞给了小胖子。
“给你玩儿。”
这个丫鬟就是袭人，看见之后紧张的不敢说话，转头把贾宝玉的奶嬷嬷叫了过来。
这位李嬷嬷一看通灵宝玉在小胖子的手里，面瞬间哎呦了一声，冲着云芳说：“三奶奶，这可不是给哥儿玩儿的东西。这是宝玉的命根子，要是有点磕碰，我们几个的身家性命都不保了。”
宝玉对这个乳母本来就不喜欢，听见这么说瞬间火气上头。
“什么命根子不命根子的，不过是一块破石头罢了，给桂哥玩玩怎么了？他小小一个人能把这块玉怎么样？要是有什么事儿我自会去回老太太太太，用不着你们在这里啰嗦。”
这位李嬷嬷仗着自己有点脸面，不敢跟宝玉呛声，反而跟云芳说：“三奶奶，您赶快把这块玉还给宝二爷。哥儿手里没个轻重，万一磕了碰了，这真是要了我们的命了。”
云芳看这个老嬷嬷果然是一副着急的样子，她身后的那几个丫鬟表情各不相同。脸上微微一笑，哄着小胖子把手里的玉还给了宝玉。
云芳刚把手中的玉递了出去，袭人一个箭步冲上来，接过玉就挂在了宝玉的项圈上。
宝玉很恼，和袭人争夺起来，非要把这块玉给砸了。
一群丫鬟们赶快上前拦着宝玉别砸了，看这里闹得实在不成样子，王熙凤怀里的小妞妞被吓哭了。连贾兰吓得都要往奶娘怀里钻，王熙凤站起来说了一句：“都别闹了，把东西带上，随我去回老太太。”
蘑菇挨着云芳，大家一起到了老太太跟前。
这本来就是一件小事，可偏偏因为几个不得力的奴才给闹大了。
云芳抱着胖儿子牵着女儿，坐到老太太跟前的时候，老太太在心里面对李嬷嬷骂了一声“老货！”
老太太是不打算把这件事给闹大的。
就跟云芳说：“不过是一件小事，他们叔侄儿两个闹闹罢了，两个都是小孩子都不懂事呢，你们这些做嫂子的也不顶用。本就是小儿女打闹，直接骂奴才们一顿就行了，何苦还要闹到我跟前。”
说着叫了贾宝玉过来，握着孙子的手拍了拍：“你也是，平时这个样子罢了，不该今日闹起来，今天看看有多少侄儿侄女在那儿，你把他们都给吓哭了。罚你给你三个嫂子赔礼道歉，回头带着他们多玩耍几次。”
贾宝玉响亮的答应了一声。
赶快给三个嫂子赔礼作揖，云芳也没揪着这件事儿不放，然而心里面到底是有些不痛快。
不仅云芳不痛快，连带着王熙凤李纨也不痛快。
大家说笑了几句之后都散了。
老太太独留下王夫人在旁边说话。
“李嬷嬷早先还是个好的，这两年年纪大了，有些糊涂了，你找个时候跟她说说，让她出去吧。”
王夫人听了，没有立即答应下来。
“宝玉毕竟还小，他身边也只有这个李嬷嬷可靠一点……”
老太太摇了摇头。
“或许忠心，但是却有些蠢。你也不想想看，兰儿和桂儿都是宝玉的侄儿。
这是最亲近的人，那老货这么拦着，将来弄得这些侄儿和宝玉不亲近，这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王夫人也是大家族出来的，自然懂得一些道理。听到老太太这么说，立即保证。
“宝玉那孩子是个心善的，这些身边的人一时半刻赶出去了怕孩子心里面不好受。这事只能缓缓的来。”
老太太就嘱咐她：“你自己留意就好，早点儿把这些蠢笨的撵出去。”
“诶！”
王熙凤回去之后让人看着女儿睡下，平儿端茶放到她面前：“怎么看着不高兴？不是说今儿老太太哪里热闹，特意带着姐儿去吗？”
“是热闹，刚开始姐儿玩的也高兴。被几个奴才给吓哭了。”
“谁啊？”
“还能是谁，宝玉身边的那几个。”
平儿叹口气，宝玉在家里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家里的凤凰蛋，老太太的心尖尖。
平儿坐下也没话说，王熙凤心里有什么说什么了：“我还好，今儿三奶奶是最委屈的，李嬷嬷那个老货冲着她和桂哥儿嚷嚷，也连累了我和姐儿，吓得兰哥儿也哭了起来。”
平儿听了，忍不住皱眉：“这老货留不得了，撵出去吧。”
“太太的奴才，谁能撵的出去。太太的奴才尊贵，比正经的主子都有脸面。”说到这里，她坐起来和平儿说：“咱们家的几个奶奶，都是肚子里长了牙的，连平时不声不响的大奶奶都有成算，三奶奶比我也不差什么了，你等着瞧吧，三奶奶一准收拾那老奴才。”
平儿半信半疑：“会吗？三奶奶看着就是个面揉的……”
王熙凤很肯定：“面揉的？哪个面揉的让管家娘子们看到她就躲，你等着瞧吧。”
云芳和邢夫人带着孩子上了车，邢夫人很生气：“反了天了，敢冲着桂哥儿嚷嚷，你也是好性子，当时就该让人撕了那老货的嘴。
宝玉是个好孩子，这群老奴才把他带坏了。”
蘑菇挨着云芳，对祖母说：“宝叔叔也不好，我以后不和他玩儿了。”
邢夫人只好说：“宝玉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你们小孩子，谁没个闹人的时候。宝玉把玉儿给弟弟玩儿，弟弟才多大力气，玩儿一会就还给宝玉了，全是怪这个老货！”
外面王善保家的也插嘴：“那袭人也不是个好东西。”
云芳立即呵斥了一句：“闭嘴吧，你也是上年纪的了，太太生气不知道劝一劝，还火上浇油。也不看看这是哪儿，谁家主子在车里说话，做奴才的在外面接腔，大街上人来人往，像个什么样子！”
又说邢夫人：“太太打算怎么料理那老奴才？”
邢夫人的办法简单粗暴：“过几天我找由头骂那老东西。”
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主意呢。
云芳就说：“人家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是女子，就该有气当天出，何必等过几天。这事儿太太别管了，我等会回去安排人。”
邢夫人问：“打算怎么办？”
云芳看了一眼蘑菇，蘑菇睁大眼睛看着祖母和妈妈。
邢夫人瞬间不问了。
回去之后，邢夫人哄着桂哥和蘑菇去了厢房，玉芳让人把楼大家的找来了。
云芳的亲爹殷庆，在当年被人打进家里砸了一个家当稀碎之后，开始结交各方人物，是个黑白两道都认识的。经常带着香草的弟弟在街面上晃荡，三教九流都接触过。楼大家的来了，云芳嘱咐她：“你让你男人去找香草的哥哥和弟弟，就说我说的，找个由头把荣国府宝二爷乳母李婆子的儿子打断一条腿。别牵扯到了殷家就行，动作快点，最晚天黑之前办成。”
楼大媳妇立即出门，没一个时辰楼大媳妇派人送来半车新宰杀的羊肉，事儿办成了。
到了傍晚，李嬷嬷哭着求王夫人赏赐些药，他儿子喝醉了，路上撞翻一个卖梅干菜的摊子，摊主追着让赔钱，她儿子不赔，谁知道路上冲出来一伙子人，摁着他打了一把半死，两条腿都打折了，还把身上的银子夺了给了那卖梅干菜的摊主。
最后一群人一哄而散，那摊主的梅干菜也不要了，推着车子跑了。可怜他儿子痛的昏过去，还是最后央求了路人报信，家里才知道的。
李家也是王夫人的陪房奴才，王夫人听了忍不住叹口气：“我早就说过，让你们管着点，你们谁都不听。彩霞，给她对牌，去药库里取药吧。”
李嬷嬷千恩万谢，王夫人捏着佛珠想了半天，总觉得这事儿有一点蹊跷。要说和东院的有关系，可是东院的婆媳才回去没多久啊！要是这么快就报复回来了，可见东院的也不可小觑。
到底和东院有关系没有？
李嬷嬷取药，对牌到了平儿手里，平儿发了签子。回来找王熙凤：“奶奶，奶奶简直是料事如神，李婆子的儿子被打断了两条腿，好快啊。”
王熙凤微微一笑：“我这一卦再不会错的，殷家没点家底也不能把家里两个儿子一个送进宫一个送到国子监，虽然打铁还要自身硬，也要家里能托着他们更上一层楼。日后别得罪了三奶奶就是了。”
平儿点点头，又问：“您说李婆子能回过味来吗？”
王熙凤摇摇头：“谁知道呢！”
王熙凤想了想，跟平儿说：“往后别得罪三奶奶，我品着这个意思，她如今有了儿子了，三爷也稳当了，没什么后顾之忧，怕是以后要咬人了。”

第70章 佛道事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云芳就收到了消息，嫂子生了二胎，殷祺再有儿子这件事对于阴殷家来说，那真的是一件大喜事。特别是云芳的爷爷，一直觉得家里人丁不旺，多了一个重孙子，对于晚年忍受病痛的人来说是一件为数不多的开心事。
孩子刚生下不久，报喜的人就告诉了云芳，云芳立即收拾了东西在第二天带着蘑菇和胖儿子回娘家看望嫂子。
以为去的很早了，没想到娘家还有其他的亲戚在，像是云芳的舅舅家，和嫂子武真真的娘家，都已经来了。
云芳先是去看了看产妇和侄儿，陪着产妇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才跟着杨太太回了正院。
杨太太这个时候特别满足，在云芳面前也没什么遮着掩着。
“我的心算是放下来了，你哥哥有儿子比什么都要紧。他们成亲到如今已经先有一个儿子了，我是最不着急的，但是你嫂子的娘家还是觉得不行，必须再生个。我还不能说，一说起来就像是我这做婆婆的……我跟你嫂子相处总是觉得不得劲……果然呀，再好的儿媳妇儿也不是闺女……”
眼看着这一辈子的亲娘话题歪的有点儿不是方向，云芳立即出声打断。
“娘说这些干什么，怪没意思的。”
“我这是太高兴，终于……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只是觉得跟你嫂子的娘家有点处不来，武太太三番两次请我出去吃茶看戏，我是觉得跟人家格格不入，不是人家看不起我，也不是人家怠慢了我，我就是坐在她们里面浑身不舒服，全身上下特别刺挠。”
云芳就觉得好笑：“吃茶看戏有什么刺挠的，大家不过是出去乐一日罢了，您是连怎么找乐子都不知道呀？！”
“你还真别说，我是真不知道她们日子过得有什么乐子！”
云芳就特别好奇，催着杨太太接着往下说，因为云芳也不知道那些正宗的贵妇们日常消遣是什么。说真的，嫁到了荣国府之后，云芳一来是忙着外边生意上的事情，特别是贾瑭的白酒声音，他是彻底不管了，云芳要接手，光这一部分事情就占了她一部分精力，二来就是要照顾孩子，不可能把孩子扔给下人去照看，天天要过问，哪怕连孩子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时候睡的，也要细致的了解了，甚至一天当中大部分时间把孩子放在自己的眼皮子下才行。
把这些事儿处理完了还要去荣庆堂奉承老太太，正经来说云芳头上有两层婆婆，这两层婆婆不能不搭理，也要抽时间去她们跟前转一转，表示自己孝顺。
荣国府出面应酬的都是王夫人，王夫人就不爱出门。一年到头也出门不了几次，和人家来往应酬的时候特别少。最多的还是出去走亲访友，然而像这样的事情有的时候邢夫人会参与，有的时候邢夫人不去。
就算是邢夫人去，更多的时候是王熙凤陪着，云芳这个亲媳妇儿反倒是没出过门儿。
至于外边应酬的事，云芳也是听王熙凤讲过的，然而在王熙凤的嘴里，也不过是听人家说书唱戏，大家一起聊天罢了。
所以云芳就想从杨太太这里听说一些自己想知道的，难不成这些贵妇还真的没有其他的花活。
杨太太看闺女实在是闲的发慌，催自己赶快讲，忍不住伸指头在云芳的脑门上点了一下。
“你呀，现在都已经当娘了，还是这个样子……你大哥的老泰山家一直以来都是富贵人家……”
大哥的大舅子兼好朋友武桐，曾经也和贾瑭短暂的共过事儿，对于这家人的底细，云芳是知道的比较详细。
这家人据说从前朝时候都已经发迹了，家族前后延续了几百年，一开始是地方上的一个大地主，后来家里面出了几个举人进士。等到改朝换代的时候，碰见那一代的家主也确实是个有眼光的，投资成功一跃成了当地的豪强，进而将子孙推入朝堂。
虽然进入朝堂，但是几十年前抱团失败，所以他们家坐了一段时间的冷板凳。
有一句话说烂船还有三斤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就是这家人坐了冷板凳也是比云芳他们殷家地位高了不少，如果正常来说，两家是没什么交集的。可是缘分就是这样不可琢磨，坐了冷板凳的武家想要摆脱目前的处境，将家里面的嫡长子推进宫里面做伴读，然而因为家族实力在当时来说并不显眼，所以就把武桐分配给了当时还是小透明的皇帝。
而殷家又花了银子赔了不少人情把家里面的大小子殷祺也给弄进宫去了。殷祺和武桐，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小少年，处境都差不多，又和当时的皇子年纪相当，大家在一起也算是快活。所以感情就这样处下来了，两家联姻后使得殷祺和武桐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
所以武桐的母亲武夫人对杨太太很照顾，不遗余力的拉她进各种小圈子里，努力影响杨太太，让她成为一个典型且合格的贵妇。
在这中间武夫人做过的事是：带杨太太参加佛门水陆道场！带杨太太去道观打醮！带杨太太参加各样的寿礼婚礼满月礼……
光是跟随着武夫人出门，杨太太就觉得自己半辈子都没有这两年过的辛苦，一个月当中自己在家的时间也就那么四五天而已。
“你笑什么？”杨太太才抱怨了几句，就看见云芳笑起来，不满的看了女儿一眼：“光是打醮你知道有多少名堂吗？什么罗天大醮、平安大醮！什么三月三，四月八，六月六，九月九……碰上各种神仙诞辰，什么鬼节人节……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人家不办法会的。
还有很多是佛道两家一起办的，僧不僧俗不俗，佛不佛道不道。我是跟着参加了很多，像是什么吃斋念佛，到处捐献香油钱……我跟你说，我要是出去跟着见识一番倒也没什么，就是每次出香油钱的时候，我浑身肉疼。”
说到这里，云芳再也忍不住笑的肚子疼，歪倒在榻上，一头滚进了杨太太的怀里。
杨太太自己也撑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搂着云芳母女两个哈哈大笑。
云芳笑的眼泪也出来了，不过云芳倒不觉得什么：“爱财才是人之本色，叫我说妈妈这样也没错。天下人来来往往不都是为了金银吗？想来你让人家不少骗钱呀！”
“谁说不是啊！但是也不能说骗，有些钱我还是拿的心甘情愿的。”
说到这里，杨太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让云芳躺下来，母女两个躺在一起，杨太太说：“上上个月，你安姨娘生了病，上吐下泻，折腾得特别憔悴，你二哥不在家，你大哥请了好大夫来看，吃了药总不管用。我出去的时候跟一个姑子说了家里的烦恼，她给我一张方子，回来抓药给你安姨娘吃，吃了三天果然好了。人家既然把咱们家的人给治好了，这钱我是乐意掏的，我就让人封了五十两银子给她送去了。”
“没见病人她们都敢开方子，您也是大胆，人家敢开您也敢用！”
“这是没办法的事儿了，你不知道你安姨娘那几天被折腾的人都瘦了一圈，再治不好，说不定都要转痢疾，拉的时间长了，人可能都没了，万一人没了，你二哥回来我怎么跟他说啊！
也不是我傻大胆真敢用那个方子，你爹他也是同意了，再说了，那个尼姑庵里面的姑子都是有点本事的，他们就是靠给人家看病得一些施舍。我也派人打听了，听说在当地那几个村庄里面有好名声，所以才把方子拿回来。
说到这个，有件事我倒是要嘱咐你，你将来和这些人打交道的时候，可不要被人家的花言巧语给骗了。那句话怎么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叫我说车船店脚牙还要再加上某些僧道，你不知道那一些道婆道姑那真的是要钱不要命！怪不得你爹不许三姑六婆进门，这些真是败家的根源。”
“怎么说？”
“这些老秃子们当掮客，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事儿。我不是说了吗？我跟着你嫂子的嫡母武夫人一起去看什么水陆道场的法会，听完经做完法事，大家都是去喝茶看戏，当时去的太太夫人们不少。
有个尼姑来找我说话，说给我讲什么法华经，我觉得听戏没意思，和尼姑聊聊也好。那老秃子给我讲了几句经书，就提到了前生往事。
说人这一辈子享多少福受多少罪都是注定了的。我本想着，那老秃驴或许会说一些引人向善因果报应的故事，可没想到人家突然跟我说人这一辈子有多少财货也是注定的，那意思是说都是佛祖给的，到手了就要接着，不接着反而要有灾祸。”
云芳本来很放松地躺在杨太太身边听讲，听到这里云芳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翻身趴在了榻上：“这是要怂恿您做亏心事儿啊！”
杨太太就很得意：“要不说是我闺女呢，你这聪明劲儿就是随了我。咱们娘俩都听出这意思来了，她们说有个雍州的太太，家里老爷抬进来了一个贵妾，平时这个做妾的就嚣张了一些，后来又仗着生下了唯一的哥儿，闹得妾不妾主母不主母的，只是没福气一病死了。这事儿和那个太太没关系啊，但是那个妾的娘家人说这个正房太太害死了这个妾，要打官司，一下子告进了衙门里。
那老秃子就跟我说，那位太太愿意出银子5000两，求我把这件事儿给平了，吓唬吓唬唬那个妾的娘家，事成之后还有银子孝敬。
我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把我给气的呀……闺女，这清官难断家务事，到底这事是怎么回事咱们哪知道啊？中间有一条人命啊。他们两个嘴片一碰就把那太太说的跟那菩萨似的，或许那太太是真的无辜，但是我一个内院妇人能帮得上人家什么忙？不是到最后还要让你大哥出面吗？
我想了想，这事儿就不能碰，别说给我5000两银子，就是给我5万两银子，咱也不能为了那点银子做亏心事，所以我就把这事给拒了。你猜后来怎么样，这老秃子手段通天，找到了理国公府，求那家的夫人出手把事儿给平了。”
云芳听了忍不住摇摇头又啧啧了几声。
“这老尼姑倒是挺会找人的，找上您是因为咱们家刚发迹不久，在别人眼里是暴发新荣之家，暴发户得意的时候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不知道天高地厚，只要哄两句事儿都能办成。她想不到太太如此睿智，没上她的当。
找上理国公府……理国公家里面和荣国府差不多，外边看的架子不倒实际上已经到了寅吃卯粮的地步了，家里面向来是人多钱少且家财分布不公。这些太太奶奶们手里都没什么银子，捞一笔是一笔。
这种事儿您以后可不能做，要不然被人知道了少不了要牵连我大哥。”
“看你说的，我能不知道吗？”杨太太叹了一口气：“这是给我手里塞钱的，我还碰到了很多想从我手里骗钱的。别的不说，你娘我也是在胡同里面过了这么多年，咱们家当年也有一段时间吃糠咽菜，我能不知道这些老秃子们是怎么想的吗？
那句话怎么说的‘佛渡有钱人’！
知道归知道，但是叫不醒梦中人啊！
武夫人就特别信这些，在外面点了很多祈福的灯盏，光是一个月的香油银子都需要五十两银子。更别说在京城周围这几个大寺庙里面点盘香，那些盘香和磨盘一样大，一大盘儿就要上百两银子。啧啧啧啧，好有钱，大手笔。”
杨太太在这一方面和武夫人真不是一路人，杨太太是花点钱就觉得特别肉疼的那种，而且秉承着钱不能白花，必定要从其他地方再占点好处才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处世哲学，所以在贵妇圈子里面也是抠出了名声，大家知道一起坐着吃吃喝喝，这个钱杨太太是出的，但是一旦提到拜佛烧香，这些杨太太是一毛不拔。
她这个毛病云芳是知道的，当初没和贾瑭成亲的时候，去庙里烧香，她一份钱要办成好几件事儿才行，什么给女儿批八字，搬家算吉日，蹭人家一顿斋饭……不占便宜她不舒服。好在这毛病不是很重，没占成便宜只是嘟囔几句，并不放在心上，没到了病态的地步。
云芳就跟杨太太开玩笑：“你现在是有两个孙子的人了，难道不给孙子祈福？”
“说句你嫂子不乐意听的话……算了算了，我也不说了，没必要因为这个让你嫂子不痛快。反正咱们家穷的时候，我没见佛祖保佑过咱们。所以啊，我佛不度穷人。”
云芳哈哈大笑，这个时候丫鬟来回话：“太太，姑奶奶，老爷要见姑奶奶呢。”
玉芳立即翻身坐起来：“我爹要见我？单独的？”

第71章 铸金身
云芳心里明白了八成，前儿让香草的哥哥兄弟安排事儿，根本瞒不住亲爹，这不，来问自己了。
云芳站起来对杨太太说：“您坐着，我去外面书房拜见我爹。”
杨太太知道的不多，看孩子拜见父亲也没多想：“去吧，等会一起回来吃饭，对了，要不要把你儿子抱过去见见外祖父，好一阵子没见了，上个月你爹去淘换了几个物件回来，说有一个是留给桂哥儿的。”
“孩子正睡着呢，等会再带他去见人。您帮我看着点两个孩子。”云芳说着整理衣服和丫鬟去外院书房了。
殷庆的书房很大，但是书很少，说是书房，是他一个招待亲近朋友的地方，日常并不读书。
云芳进去的时候，看到他正在用一支精巧的毛刷清理一尊佛像上的灰尘。
“爹，我来了。”
殷庆没回头，嗯了一声。背对着招呼云芳：“来看看我请的这一尊菩萨。”
云芳走近看了看，是一尊不到一尺高的木像，双手合十拜了拜。跟殷庆说：“看上去，这尊菩萨出世很久了。”
殷庆点点头：“是啊，是历经千年的了。”
说着把毛刷放下，退后一步，和云芳一起观看木像。
看了一会，殷庆问：“如何？”
云芳不知道问的是哪一方面，思考了一下：“嗯~实话说，我觉得菩萨不是最近这些年看到的宝相庄严，似乎……”
面目狰狞了一些。
这是一尊坐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雕刻的是菩萨四只手臂四只手结四种法印，双腿一条很随意的垂着，一条很随意的支着，重要的是面目不是慈眉善目，而是带着怒容，面目狰狞。但是仔细看，这尊像上的面容带着一些胡人的影子，就眉目而言，和中原百姓的长相不太想。
殷庆点点头：“对啊，慈悲二字，是几次灭佛之后才有的。那些侍奉佛主的人，早些年都是强人，要不然为什么说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云芳听着意思，老爹不是很敬重菩萨，就问：“这是哪位？该有称呼才对啊！”
“是有称呼，却不是咱们汉家百姓熟知的，是一尊亦正亦邪的菩萨。如今供奉的人少了，我是跟着几个有名的大师请教过才请回来的。”
说是请回来的，但是只摆在架子上，没有烧香敬奉，云芳怀疑，老爹可能是看木像是传承了千年才请回来的。
殷请端详了一会木像，转头问云芳：“你说，佛祖菩萨最重要的是什么？”
云芳皱眉，难道今日爹爹找自己来就是为了聊这个？爹他也不信啊！
“最重要的？”
“嗯。”
“女儿愚钝，爹说是什么？”
“自然是金身，金身不破万法不侵，金身一旦破了，魑魅魍魉都会一拥而上，吞噬菩萨的血肉，然后成为了新的神佛。”说到这里，他问云芳：“你说，菩萨怎么维持自身的金身呢？”
云芳很确定，这是爹爹要教自己点什么。
老实的回答：“女儿不知道。”
“当然是不能沾污浊。”
云芳瞬间明白了：“女儿前儿……实在是气不过。找人……下次不会了。”
殷庆摇了摇头，“你还不懂，维持金身和沾污不是一回事。”说到这里，招呼着云芳坐下，香草的弟弟从外面进来，放下托盘里的茶壶茶杯，动作利索的给云芳倒茶。
殷庆接了茶水跟香草的弟弟说：“禄儿，好孩子，跟姑奶奶说说，最近你听到什么消息了？”
香草的弟弟说：“这几日赌场里面有人放印子钱，在赌场吃闲钱的是倪二爷，他和那些不懂规矩的打了一架。后来才知道，这不懂规矩的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奴才。”
云芳眉头一皱。
殷庆对香草弟弟说：“好孩子，去吧，再拿一些茶点来。我吃的你姑奶奶喜欢吃哪个什么酥，多拿一点过来。”
云芳老实的坐着，殷庆摆弄着茶壶茶碗说：“你哥哥进宫当差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他，官身不能沾泥。你二哥出京的时候，我也嘱咐过他，官身不能沾泥。今日我也嘱咐你一句，姑爷不在家，你行事要三思，做事儿要仔细些，不能让金身破了。你跟我说，你那二婶或者说荣国府的二老爷金身破了吗？”
云芳低头一想，放印子钱的是王夫人，摇头：“虽然金身沾了污垢，但是没破。”
放印子钱的是她，但是事发顶罪的是奴才。除非从她屋子里搜出账本，这也只能抄家才能定罪，其他时间全是奴才经手，甚至银钱都不往她跟前去，所以那印子钱的事儿治不了她的罪。
殷庆站起来，双手将木像捧着放在了茶桌上，端详着木像对云芳说：“污垢也是维护金身的法门，佛出世的时候或许是慈悲的，但是时间长了，未必还有慈悲的本心。所以，铸金身护金身，就是一门学问啊。”
说着他把木像放到了云芳跟前，“请菩萨回去，时时看到，时时反思，去吧。”
云芳看看木像，点点头。“女儿受教了。”
香草的弟弟再次进来，拿来一个木盒，双手捧着木像放到了木盒子里。有几个婆子送茶点上来，云芳陪着爹爹喝了几杯茶，快吃饭了后院出来叫人，香草的弟弟才提着木盒送云芳去后院。
奶奶和爷爷很高兴，吃饭的时候，奶奶问云芳：“我今儿想找你说话呢，一转眼你不见了，问了才知道去你爹书房里了。怎么了？是不是贾家的给你委屈了？”
除了这个，老太太也想不出云芳为什么跑她爹的书房里去了。
云芳放下筷子，“我爹请了一尊菩萨，说是让我请走呢，我去了一趟。”
家里除了奶奶其他的人都不信这个，奶奶立即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也是他想着你，这是好事儿，请菩萨回去要每日敬奉，一定要诚心。”
爷爷就看不下去了，拆奶奶的台：“你儿子那是倒腾古董呢。”
也不看奶奶生气的样子，跟云芳说：“你爹最近爱走街串巷的淘换东西，每次回来，都是假的多真的少，一个月有二十九天都被骗，你回去找个靠谱的掌掌眼，我估摸着你爹又被人骗了。”
云芳跟着笑了。
云芳带着孩子走的时候，杨太太给她打包了很多东西。
云芳就不想拿那么多：“哎呦，我不缺吃不缺喝，别给我弄这么多东西，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娘家给搬空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值钱的我也舍不得给你，如今我也是有孙子的了，我要给我孙子攒东西。先别急着走，你爹说有几件东西给蘑菇他们姐弟俩，你再等一会儿。”
杨太太怀里抱着桂哥这个大胖小子，走了一圈等着殷庆拿东西过来。
殷庆淘换了一些砚台，让丫鬟端着溜溜哒哒的到了杨太太的院子里。
在杨太太的眼里，哪怕再好的砚台也不过是一些破石头而已，而且这还都是人家用过的石头，把外孙放到了殷庆的怀里，开始检查女儿要带回去的包裹。
“这是给蘑菇的零嘴儿，这是给外孙子的小衣服，这是……这盒子里面包的是什么？”
蘑菇这会儿缠着外祖父说话呢，云芳赶快回答：“刚才去书房，我看到我爹的桌子上有一尊菩萨，想请到我们家去。”
杨太太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看到佛像上有很多被香火熏了的痕迹，盖上盖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等到把女儿三口送走，杨太太这才闲了下来。
埋怨殷庆：“老爷若是手里有银子，不如直接给闺女。给了一个烟熏火燎的破木头……我都不惜说你。”
“你懂什么，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佛说有三千小世界，我是要让女儿看看其他的世界。”
“什么什么什么啊！”杨太太听他这种口气立即坐了过去：“别跟我说最近一段时间你开始求佛问道了？我不管你，但是你不能花家里的钱。”
殷庆就觉得孩子他娘莫名其妙：“求佛问道跟花家里面的钱有什么关系？”
“这年头求佛是要花钱的呀！”
殷庆就觉得和她没话说：“几个孩子都聪明，碰上你们两个妇道人家是又蠢又笨，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到前面去看看我的那些宝贝。”
嘿！
杨太太冷哼一声，什么宝贝，一堆破烂！
回到家，桂哥儿姐弟两个被邢夫人接走了，云芳本来想让人专门腾出来一个小房间布置成佛堂，但是想了想，佛堂毕竟离自己太远，不如将这一尊木像放在上房。
所以把一只小型的置物架放在了榻上，在架子上放了一些小盒子，把木像摆在了架子最上面。
刚收拾好，王熙凤就跑来了。
她来了直接坐在榻上看云芳收拾，王熙凤也是个不怕阴司报应的，看云芳把木像放在架子上也没供奉，问道：“你一向不信这个，怎么请了这个回来呢。”
“据说是个古物，好歹我这屋子里有了上年月的摆设了。”云芳坐下问她：“你今天怎么有闲工夫跑我这里来了？往日这个时候你可是很忙的呀。”
“嗨，”王熙凤一副别说了的样子，从歪着变成了坐着，压低声音跟云芳说：“大嫂子说的没错，薛家的那位宝姑娘进宫的事儿黄了。”
“又不是咱家的事，值得你跑来说一趟。”
“还有一件事儿，二太太的陪房这些日子被打了，一个比一个严重。李家的直接送金陵老家了，太太让他们去看金陵的房子。”
云芳立即问：“这是怎么说的？这事儿是谁做下的，怎么就挨打了呢？”
王熙凤来这里本来就是想探探口风，觉得云芳就是有再多的气，打了这么多人也该气消了，但是看见云芳这一副感兴趣的样子，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啊？”
“我知道什么呀，我天天在东院也不往那边去。别吊人胃口，你快说怎么挨的打，是谁打的，二太太难道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了？这也太没王法了！”
看云芳这个态度，王熙凤有点发愁，要不要把这层窗户纸给捅开？

第72章 虎吞狼
就在王熙凤犹豫的时候，甘草端了一盘子猪肉脯放到桌子上，云芳招呼王熙凤：“二嫂子尝尝，觉得好了拿回去一些给二姐儿磨牙。这是我从娘家拿回来的，我娘让人做了很多，分了一半给萱姐儿和桂哥儿。”
王熙凤叹口气，从盘子里拈来一片，一边吃一边说：“我是羡慕你，我去娘家就带不回来东西。”
王熙凤是父母不在了，婶子再好也不是亲妈，婶子客气一些，她更要多孝敬几分。回来的时候，婶子意思意思给孩子一点东西，绝不会连吃带拿的多给。也就是云芳有父母，而且是亲娘当家，连吃带拿的十分方便，对孩子外祖家也常常惦记。
云芳听出了这份羡慕，低下头刮了一下茶沫，想起几年前和珍大奶奶一起说王家的事儿，一时感慨，就转了话题：“说这个没意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是连吃带拿也要娘家有，没有了还要倒贴。”
王熙凤已经吃完了，拿了一片给身边的丫鬟丰儿，“找你香草姐姐去，就说我说的，让她收拾出来一些猪肉脯，我带回去给兰哥儿和姐儿。去吧！”
丰儿拿着猪肉脯答应了一声，掀开帘子出去。
“倒贴也是有限的，你看蓉儿媳妇的娘家，人口少，每个月也费不了几个子儿。”王熙凤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到底是家里的关心让咱们的底气足，你要是受了委屈，你哥哥是绝不会看着不管的。”
这话是话里有话，但是云芳不接话。
“也不尽然啊，我要是自己作的，我哥哥只会训我。我们家虽然家教和那些大户比略差了一些，但也是有的，这次去，我爹娘爷爷奶奶拉着我一番嘱咐，让我孝敬公婆，和妯娌们和睦相处。唠唠叨叨说了一堆。”
王熙凤看她一直不接话，也不好再试探。
也不知道这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懂，说了一会儿话，王熙凤带着人走了。
到了荣国府，王熙凤假借给兰哥儿送猪肉脯，去了李纨的院子里。
李纨正给儿子读书呢，小孩子还不懂，看到了吃的爬过来，拿了一片塞嘴里磨牙去了。
李纨自己尝了尝，觉得没什么香料，味道也淡，几乎没盐，就吩咐素云：“放好别捂坏了，每天给哥儿一片尝尝味。”
王熙凤歪着看她哄孩子，就说：“大嫂子是料事如神，薛家的姑娘真的进不了宫了。可惜她那样的好品貌。”
李纨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说：“也不是我料事如神，说白了是他们薛家门第让宫里看不上。设身处地的想想，你的女儿找个玩伴儿，是找亲戚家的孩子，还是找个外八路买来的丫头。小姐们自然和小姐们一起玩耍，更何况宫里面一举一动都有深意，公主们也是有兄弟的，焉不知道为了皇子们，公主们要给兄弟出力的。”
王熙凤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来这里聊天，这是个由头罢了，只跟着叹息一声，可惜一下宝钗的人品模样，还没转换话题，李纨就接着说：“我劝你对这事儿上点心，薛家的姑娘是你表姐妹，和宝玉兄弟又是表姐弟。万一他们薛家看上了宝玉做他们的女婿呢。”
王熙凤没说话，李纨接着说：“我是和你一条心的，你管家，也有我们母子的吃喝。就是将来兰儿出息了，和你儿子也是隔着房的堂兄弟。”
李纨说话说了一半，没说出来的王熙凤也理解。宝玉的媳妇要是不和二太太一条心也就罢了，如果和二太太一条心，以二太太的偏心，兰儿将来得到的家产有限。与其这样，不如大家都得不到，拱手让给大房。
王熙凤坐起来，拉着李纨的手：“看你说的，我什么时候缺了你们母子的吃喝，别的不说，我自小和珠大哥哥一起长大的，他是我哥哥，我能不多看兰哥儿一眼。我也跟你说，这家里与我血缘最亲的两个孩子，一个是我闺女，一个是兰哥儿。”
李纨反握着王熙凤的手拍了拍。
两个人相视一笑。
王熙凤这个时候就问：“唉，我是盼着一家人好好的，可是家里人未必事事都告诉我，下午我去东院找芳丫头了，才回来，本来是给兰儿送肉脯的。怎么看到太太的陪房急匆匆的？”
李纨微微一笑：“你真当我什么事儿都知道？快别这么想了，我比你还消息闭塞。你想想，太太的那些陪房是你们王家出来的奴才，都不告诉你，会告诉我这个没人搭理的大奶奶？”
王熙凤哈哈一笑，再不提这个话题，然后说了几句闲话就出来去伺候老太太吃晚饭。
这时候也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王夫人也在。加上贾宝玉和林黛玉，屋子里非常热闹。
王夫人看到王熙凤问了一句：“下午打发丫头找你，说你回东院了，今儿大太太没来，东院有事儿？”
“没事儿，今儿是后廊下的璜奶奶来求我，说她娘家的侄儿原本在咱们家学里读书呢，后来被裁撤了，想重新回来读书。我本来不想管这事儿，而且她侄儿也不是咱们家的人，但是耐不住她一遍遍的求我，我这人心软，就说去东院问问奶奶，行不行的求奶奶给个准话。这不就去了，正好碰到芳丫头分派东西，我就厚着脸皮拿了一些肉脯回来给兰儿和二姐儿磨牙，刚给大嫂子送去，就赶着回来伺候老太太用饭。”
王夫人点头，“我说呢，我以为是东院有事，今儿管家的娘子们找不到你，都围到我跟前了。”
“这事儿怪我，我该早点跟她们说了呢。”
贾宝玉这个时候问：“风姐姐，芳姐姐怎么说？让那个……去读书吗？”
王熙凤纳闷他怎么关心这事了，以往都是避之不及的，但是也回答了：“看好兄弟说的，后面女人管不了前面爷们的事儿，你芳姐姐也当不了家。我也是被求的不耐烦，正经的该去求二老爷，你哥哥不在，求了你芳姐姐也没有用。不过是拿这话应付她罢了。”
老太太听了跟儿媳妇孙媳妇说：“这事儿我要跟你们说，以后谁来求都没用，必须考进去了才行。这几年要是家学里出了秀才才是兴旺之兆呢。”又说：“宝玉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先不用跟着去学里读书，找个先生来先读着，等到学里有些气象了再进去不迟。”
又跟王夫人说：“你也催着二老爷上心，将来宝玉和兰哥儿桂哥儿也是要进去读书的，里面只要有弄鬼的，直接赶出去。”
王夫人站起来应了一声。
一群人簇拥着他们祖孙去吃饭，吃完了林黛玉有些积食，贾宝玉陪着她出去走走，王夫人被老太太打发了，留下王熙凤伺候。
王熙凤一边陪着老太太说话，一边想着要不要把王夫人陪房挨打的事儿讲了。
她这里还没想明白这么开口呢，一个在院子里管事儿的婆子进来回报：“老太太，宝二爷的乳母李妈妈的儿媳来给她婆婆请假，说是家里有事儿，请婆婆回去几天。”
老太太一听，心里不痛快：“什么事儿？跟着宝玉是大事，要是那老东西没精力了，不如回家歇着去。”
这婆子说：“她儿子前天被打了，她男人今日被打了，伤的严重呢。”
“被打了？”老太太立即坐直了：“是不是家仆闹事儿斗殴，都有谁参与，凡事参与的全部捆起来扔马棚里，让琏二爷来，把这些闹事儿的或打或卖处置了。”
婆子立即说：“不是家生子们打架，是和外面人打起来的。”
“和外面的人？这还得了！！让二老爷和二太太来。”
婆子立马出去，老太太起的咬牙切齿：“这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王熙凤这个时候看了一眼周围，让丫鬟们下去，一边给老太太顺气，一边说：“您消消气。”
“你不知道，当日老公爷还在的时候，就跟我说过，不许家里的人和外人动手，一旦动手，奴仆伤了良民，官府要追究，虽然不能把咱们家怎么样，到底是没了脸面。你是知道的，咱们这种人家，脸面重要。”
“或许不是您想的这样……别是李妈妈得罪了谁吧？”
“她个内院奴才，能得罪谁？”
说完顿了一下，“你说芳丫头？不像。”
嘴上说着不像，但是内心里觉得还是有可能的。
说完反而放松了，歪着靠在引枕上，她心里一直有个驱狼吞虎的计谋，只是云芳一直不和王夫人有什么直接的冲突，所以一直没法施展。她也没法引导，一旦引导就是家宅不宁，好好的谁过这种架桥拨火的日子，天天指桑骂槐甚至是互相算计，不是什么好事，更不是兴旺之兆。
如果真的是殷家给自家的姑奶奶出气，就说明，这驱狼吞虎要起作用了。
这时候贾政王夫人来了。
老太太让王熙凤回避，问儿媳妇和儿子：“我怎么听说有奴才和外人打起来了，怎么回事？”
贾政才知道，看向王夫人，王夫人不敢让家里人知道自己试着放印子钱被那些放印子钱的打回来了。立即说“有这事儿，是李妈妈的小儿子在街上和人有了口角，然后打起来了。因为吃了亏气不过，又来找人想打回去，后来也没打起来，在街上被几个老人家劝住了。我知道后就打了这群人一顿板子，革了他们一年的银米，准备把几个罪魁祸首赶去金陵看房子。”
贾政信了，冷哼了一声：“祖宗治家向来严明，从没有这样的事儿发生。”
王夫人连连称是。
因为是王夫人的陪房，贾政纵然生气，也没处置。老太太不信王夫人的鬼话，就是真的有口角，也是有人主动寻衅。但是她没拆穿，说了一句：“再有下回，不是打板子革银米的事儿了，自古奴不能伤民，要是被人家告了，这几个奴才也没必要留着了。”
王夫人答应了一声。
从老太太的院子出来，贾政对着王夫人不搭理，直接走了。王夫人没功夫和他计较，问周瑞家的：“怎么样？”
“老太太院子里的人乱打听，所以老太太知道了。”
王夫人想了想，“出去跟他们说，先缓缓，印子钱的事儿先别做了。”
周瑞家的扶着她的手，小声的说：“是，这里面水太深，没想到京城里面就是放印子钱，也是分了这么多野庙的。要不然让二奶奶先去趟一趟？常听说二奶奶总是抱怨银子不够花。”
“你说的对。你先给凤丫头透个信。”随后加了一句：“悄悄的，要不露痕迹。”

第73章 听流言
次日云芳陪着婆婆来奉承老太太，王善保家的从别处听了消息眉飞色舞的来报告。
“太太，您没听说，昨日二太太的奴才出去和人打架了，哎呦那个倒霉啊，手脚都被打断了扔回来。”
邢夫人听见王夫人倒霉比自己发财都高兴。
“真的？”
“是啊！听说被老太太骂了一顿呢。”
“该！这些奴才平日里目中无人，也该被打一顿。”
云芳看着她们主仆说的眉飞色舞，提醒邢夫人：“太太，上台阶呢，留心脚下。”
别说了，你都不看看这是哪儿吗？荣国府的后院啊，王夫人到处是耳目，你们能不能不要那么幸灾乐祸！
邢夫人是控制不了脸上的表情，虽然没再说，但是眉飞色舞的去拜见老太太了。
老太太抬头一看，邢夫人高兴的恨不得嘴巴咧到耳根子，心里叹息一声，让她们婆媳坐了。
王夫人仍然木着一张脸，邢夫人坐在她对面，这时候就想撩拨她：“哎呦，他婶子的脸色不好，这是怎么了？没睡好吗？”
贾宝玉这群小孩子不知道发生什么了，都关心的看着王夫人，贾宝玉立即关心她：“我刚才就想问太太是不是昨日太劳神了，已经让袭人找彩霞姐姐打听了，太太这是怎么了？是最近换季胃口不好还是夜里换了安神香用着不习惯？”
王夫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儿，就是昨日事多睡的晚了。”
宝玉放心了下来。薛姨妈就说：“如今有凤丫头帮忙呢，倒不必这么辛苦。”
王熙凤正捧着瓜子放在每个人前面，听了笑着说：“姨妈也心疼心疼我。”
薛姨妈笑起来：“你还年轻，我们这些上了年岁的，少睡一会就头疼，比不得你们了。贵府的事儿还是要你这年轻的多操心。”
老太太就说：“这家里还真要指望凤丫头，凤丫头办事儿那真是事事妥贴。”说到这里问道：“怎么不见宝丫头？”
薛姨妈笑着说了一句：“这几日做针线呢，明日就能出来和姐妹兄弟一起玩儿了。”
老太太笑着说：“宝丫头也是个妥当的，日后寻个好人家，姨太太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借老太太的吉言。”
李纨聪慧，已经听明白了，老太太提醒薛姨妈，宝丫头既然选不上公主的陪读，就该早点想办法。也是委婉的提醒薛姨妈，该收拾房屋搬出去了。这么隐晦的说法不知道薛姨妈听懂了没有？
老太太手里抓了一把瓜子也不嗑，突然问云芳：“昨日回去，亲家太爷和老夫人身体如何？”
云芳正嗑瓜子呢，听见问话，立即说：“好着呢，就是老人家上年纪了，一些老毛病甩不掉了，昨日我娘家的祖母还跟我说羡慕您呢，说您身体这么好，将来是个老寿星。”
老太太笑起来，“你听你祖母瞎说，她年轻的时候就爱拿我取笑，到了老了也不改。她新得了一个重孙子肯定高兴，昨日想必乐的见牙不见脸了吧？”
云芳笑着回答：“也真是您说的那样。”
老太太就一副感慨的样子：“哎呀，我们这些人都老了，当初跟着公爷的老兄弟们也是儿孙一群了。你们不知道，当初他们那些人真是尸山血海出来的，拿性命博富贵，十分悍勇。就是断手断脚，身上重伤，也是不退的。”
一屋子小孩子都认真的听着，老太太看了一眼王夫人，王夫人没反应。
云芳本以为老人家真的是说话说到这里了，忍不住感慨，却发现老太太看了一眼王夫人，就纳闷：看她干嘛？
老太太却没有再提老公爷以前的事儿，说了一句：“唉，他们的事儿不说了，都是一屋子孩子，娇花一样，那里经得住这样打打杀杀的旧事儿。”
一屋子的女人顺着老太太的话说起来别的。一上午时间一瞬间过去了，到了中午吃饭，薛姨妈留下来陪着老太太吃了一顿。饭罢，老太太打发儿媳妇孙媳妇回去：“我年纪大了，中午必是要打盹的，你们不必候着了，回去也歇会吧。”
邢夫人和王夫人一起退出来，薛姨妈也出来了，王夫人就说：“我送你。”
姐妹两一起走了。邢夫人还想撩拨几句王夫人也没机会了，但是因为得知了王夫人倒霉，也没觉得失望，带着云芳上了马车。
马车从二门出来，从角门出去，本来是要在宁荣街走一段路的，突然停了一下。
云芳问：“怎么停了？”
外面的人回答：“二老爷的马车回来了，看样子有事儿，走的急，咱们避让呢。”
邢夫人就说：“二老爷的官儿比瑭儿的松快多了，瑭儿是连家都不能回，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二大爷是晚去早回。”
云芳就拍了拍她的手，车子重新动起来，到了后院，邢夫人照样带走了蘑菇姐弟两个，留下云芳在院子里翻一翻上个月的账本。
没一会，邢夫人的大丫鬟桃花进来，领着一个看着不那么体面的婆子，天气属于早晚冷中午热，都换了夹袄了，但是这个婆子还穿着大厚袄子，看上去很热，衣服就解开了领子，松松垮垮的不像样子。
桃花跟云芳说：“这是那边赵姨娘的使唤婆子，太太说奶奶要是手头有银子，就给她五十两，没了就罢了。”
云芳知道赵姨娘有给这边送消息了，立即让身边跟着的甘草拿了五十两出来，桃花交给了这个婆子。留这个婆子说话：“我看着你眼生，你是外面来的还是家里的？”
这婆子捧着银子回话：“是家里的，男人死的早，拉扯个姑娘长大了，也没什么脸面，粗粗笨笨的没进来伺候主子，在家里找个小厮嫁了。”
属于家生子里没门路和脸面的人。
云芳就点头：“看你也是一把年纪了，天这么热，还穿的这么厚，想来也是个节俭的老人家，罢了，我这有点蓝染的粗布，我身边的丫头们穿着显老气，你拿回去给你和你闺女做一身衣服吧。”
甘草听了，招呼这个老婆子：“大娘你跟我来，我带你去厢房。”
这个婆子谢了一番走了。
桃花没立即走，而是悄悄的跟云芳说：“刚才赵姨娘打发人来，说是二老爷一回来就找二太太商量，宫里的上皇他老人家有了点不大好，问怎么办？”
“不大好？这怎么说？”
桃花摇了摇头。
云芳就说：“赵姨娘跟咱们来往这么多，二太太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吧。”
“她打发来的人可靠吗？”
“应该可靠吧，赵姨娘手里没银子，有咱们这个地方给她银子，她乐得保密呢，要是别人知道了，赶在她之前换了银子，她不是亏了。”
云芳微微一笑，“赵姨娘哪有什么本事瞒住人啊，我就怕到时候被二婶子拿住了，传出去不好听，谁家大房天天盯着二房的啊，姐姐是在太太身边的，早晚跟太太说说，赵姨娘那边能断就断吧，而且赵姨娘的胃口太大了，现在一张嘴要五十两，一次两次倒也算了，长此以往就没法这么做了。”
“是。”
桃花走了之后，云芳还在想，太上皇病了？
以现在的医疗水平，小病还好，大病就是大事儿了。太上皇手里的人要倒霉了。
云芳把香草找来，让她通知楼大两口子，多留意外面的消息，特别是官员升迁贬谪。
云芳的行动到底是晚了一步，昨日太上皇还好好的，今日一病，朝廷里面反应非常迅速，中枢中有位大员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一位外放，一位罢免，一位念在他年龄大，暗示他自己请辞。
到了中午，翰林院告状的折子跟雪片一样飞到了皇帝的桌子上，要求重新审理最近二十年来的冤假错案。这其中，就有二十年来翰林院那些因言论和主张被投入狱中的官员案子。
这其中的消息不是楼大能打听出来的，还是殷祺派了香草的哥哥来说的。
云芳晚上抱着胖儿子看着蘑菇在榻上抓石子玩儿，眼光就忍不住转到了昨天从娘家请回来的那尊木像上。
灯光下木像狰狞的面目显得柔和了不少，和外面庙里的怒目金刚比起来，这尊木像的狰狞一点都不夸张，甚至不仔细看，觉得也只是面无表情而已，但是看的多了，就发现这木像的表情带着一些恶意而显得狰狞，是一种看久了令人恐惧的狰狞。
不明显但是也不愿意隐藏的狰狞，配上随意的态度和表示吉祥的手印，就如眼下的时局。
云芳叹口气，蘑菇听见，扔了手里的石子，爬起来挂在妈妈身上：“妈妈，是不是想爹爹了？”
“是啊，也不知道如今走到哪儿了？也不往家里传信，只能慢慢的等了。”
蘑菇装成年人的深沉，点点头：“也只能等着了。”
可不是吗？时局变幻，只能等，好在贾瑭并未入局，也等得起。
可有的人觉得等不起。
贾政和王夫人在老太太跟前，贾政很着急：“这事儿该怎么办？请老太太拿个主意。”
老太太看了这个儿子一眼，很淡定的说：“把银子悄悄的给送回去。”
贾政和王夫人同时反对。
贾政说：“这时候送……怕是不太合适。”太上皇是病了，不是死了。把银子送回去就是给皇帝的投名状，是背叛了太上皇。老黄帝恼了怎么办？
王夫人却说：“不是咱们一家有这个银子，如果现在有此行为，怕其他人家和咱们一拍两散。”
老太太就说：“我说改弦更张，你们不同意。我能有什么办法？”
王夫人和贾政思来想去，没法办，就先回去了。
老太太坐在榻上，叹口气让鸳鸯吹灭大部分的蜡烛，问了一句：“宝玉和林丫头呢？什么时候睡下的？”
“两个时辰前林姑娘先睡的，宝玉和袭人他们说笑了一阵子也睡了。”
老太太点头。
她盯着蜡烛看了一会，如今等不得宝玉长大了，眼看着太上皇这条大船不能撑太久，早点做出决断才行。
她今天说了老公爷当年的老兄弟，也是因为这是荣国府唯一能打的牌了，这牌要早点交到贾瑭手里才行。老二两口子愿不愿意都要把这个给贾瑭。不给贾瑭，宝玉太小，而且这孩子心善，玩不得这见血的招数，最后只能便宜了王家。
想到这里，她跟鸳鸯说：“明儿一早，你让大老爷来一趟……算了，不让他来了。你明天等瑭奶奶来了，悄悄的告诉她，就说是我说的，下个月平安州节度使的老母亲要做寿，让你奶奶准备一份贺礼，派个妥当人送去，再嘱咐她切勿声张。”
“诶，记下了。”

第74章 闻蜚语
云芳去厕所的时候遇到了鸳鸯，鸳鸯拉着云芳说笑了几句，压低声音把事儿说了。
云芳立即明白了过来，她隐约记得原著里贾琏去过平安州，有人说他去和人联系，共同商议造反。但是没明说，只是提到了这个地方就显得十分隐晦，再加上鸳鸯传达的意思，还不能声张。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违和感。
过了两天，云芳找了一个由头去拜见老太太，把两个孩子也带去了，宝玉和一干姐妹带走蘑菇和桂哥儿在院子里玩耍，云芳就借着这个机会悄声的问了：“今日有件事拿不定主意，要往一处见面不多的老亲家里送礼，我年纪小不知事儿，不知道送寿礼有什么忌讳没有？请老太太指点一番，看什么能送，什么不能送。”
老太太看了云芳一眼：“送礼还是要讲究一个心诚，人家既然是过寿，自然是要送收礼人喜欢的东西。”
云芳心说您这等于没说。
“您老人家说的是，只是路途有点远，送寿桃怕是路上碰着磕着，打开的时候不成样子。不知道送点贵重的会不会让人笑话，说我眼光不好，净拿一些铜臭之物打发了亲戚。”
老太太听了用手指着云芳，开玩笑一样的说：“你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非要让我说一说。我的意思，既然是亲戚，又是久不见面，到底不如常来往的更亲密，送贵重的显得见外，不如送点能拿出手且体面的，这才是亲戚的相处之道。”
说完吩咐鸳鸯，“把红木柜子里最下面那个麻姑庆寿的盒子拿来，那是早年有人送我的，我收起来了，一直放着还占地方，给你三奶奶拿回去走礼用吧。”
云芳立即假客气：“哪能用您的东西。”
“给你了你就拿着，既然是老亲，也不能太疏远了，你给瑭儿写封信，就说他回来了，路过老亲家里也去见见。往后多来往就是了。”
说话的时候，鸳鸯抱着一个盒子出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瓷瓶。
老太太拿起来对着里面看了看，递给了云芳：“你看看这瓶子如何，这是前朝的物件，算不得古董，但是年岁也长，属于上不上下不下的，着实尴尬了一些。等过些年，就值钱了。”
云芳接过来，也学着老太太往瓶子里看一样，心想难不成瓷瓶的落款在瓶子里，能看的见吗？
然后一瞧，心里瞬间一跳。
里面是一把小巧的匕首，看到很精美的把手和雪亮的刀刃。
“这……送礼合适吗？”
人家过寿你送匕首？
云芳瞬间明白了，自己来找老太太，是想问问平安州到底是和荣国府有什么关系，老太太怕是意会错了，这匕首是信物？以为自己是要找个能让人家信任的信物。
云芳用手盖着瓶口，把盒子接过来，把瓷瓶放进去，盖上盖子，正准备话题，老太太说：“怎么不合适？老亲老亲，就是老一辈的没了，你们小一辈的才要续上这个关系，要不然以后见面了都不认识。去吧，我乏了，你早点把寿礼给人家送去，派个妥当人，也能说几句吉祥话，要不然人家过了好日子你才送去，就不怕人家问是不是贺下一年的寿？”
云芳笑了起来，抱着盒子说：“您歇着，我带着孩子走了。”
“去吧，照顾好他们。”
云芳抱着盒子，正准备带还走走呢，就碰到了王夫人进来，看到云芳怀里抱着盒子，瞟了一眼说了几句话就走。
这时候宝玉带着姐妹们想看看盒子里装了什么。
云芳打开一半的盖子，只给他们看瓶身，说这是给贾瑭一个上司家老太太的贺礼。大家看了一眼就没兴趣了，一个瓷瓶而已。周瑞家的也伸着脖子看，云芳盖上盖子，带着孩子们走了。
王夫人这个时候来找老太太报喜了。
“前几日说宫里有恙，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消息在胡说八道，今日听外面说上皇最近把翰林院那些闹事的下大狱了。这里面就有不少是前几年的状元榜眼探花，真是十年寒窗读出来，如今一朝下狱，也不知道能出来不能。”
老太太问：“你这消息从哪儿听说的。”
“昨日薛姨妈派人给我哥哥送东西，我哥哥家的人今日送回礼，来了跟我说的。还说我哥哥已经拜见了上皇。”
“哦~”
王夫人看老太太态度淡淡的，于是小声问：“我嫂子听说平安州节度使的老母亲下个月过寿，哪位老夫人早年和您来往多，我们王家和那边来往的少，让我问问您，她老人家喜欢什么，到时候也给她送一份寿礼，还请您给引荐。”
老太太眼皮子都没抬：“还能喜欢什么，她那个人，金玉都喜欢。”
看老太太爱答不理的，王夫人也不敢再问了，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就出去了。
她一走，老太太冷哼了一声，对鸳鸯说：“催着点你三奶奶，做事儿慢吞吞的。”
鸳鸯答应了一声，转身去换了一杯茶给老太太，老太太刚接到手，就看到贾宝玉带着姐妹们跑进来。
看到这个孙子，老太太脸上的每一条褶子都舒展开了。
“热不热，最近天气慢慢的热了，让你身边的人留意着早晚给你们添减衣服。”
这时候薛宝钗对着老太太福身见礼，老太太说：“听你母亲说你在家做针线呢？也不能总是做，偶尔也出来和姐妹们一起说说笑笑才是。”
薛宝钗温柔和顺，老太太说一句她答应一句。因为年纪比其他人都大一些，比起一屋子不懂事的小孩子，她明显更讨人喜欢，最重要的是她还有一个对照组，是二木头迎春姑娘。两人年纪差不多，就是贾家的人看了她们两个，也要凭良心说一句薛宝钗比贾迎春出色多了。
就半天功夫，薛宝钗比贾迎春更出色的话就传开了，但是家里的薛吹们也觉得二姑娘不怎么样，别说薛宝钗了，就是探春的精明，惜春的可爱也能吊打二姑娘迎春的木楞。薛吹们觉得赢了迎春不重要，要赢了林姑娘才能表现出薛宝钗的好。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家里很多人都在传言，说薛姑娘比林姑娘好，从模样到人品，夸的有模有样。
结果话就传到了三春姐妹的耳朵里。
惜春深知流言蜚语的力量，对着老婆子们冷哼了一声：“我听人家念经，说那些胡说八道的人将来死了要去拔舌地狱的。积些口德吧！”
这些婆子就觉得惜春古怪了些。
迎春一边打棋谱一边喝茶，当没听见。探春听见看看二姐姐，又看看四妹妹，心里叹口气，对这些婆子们说：“姑娘们名声要紧，要是这话传到太太耳朵里，少不得拉出去在二门口打板子，都消停些吧。”
婆子们脸上讪讪的退下去了。
姐妹三个还在屋子里玩耍，迎春自始自终都不曾抬头，专注的看着棋盘。探春叹口气，她哪里不知道王夫人管家管的一塌糊涂，家里的规矩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这些奴才胆大包天，连做客的姑娘都编排上了，但是没法说，而且她还是个庶女，更是不能说出口。
惜春正在看迎春打棋谱，这时候外面宁国府的婆子进来，拿了几个包袱，对惜春说：“姑娘，小蓉儿大奶奶让我们给您送衣服来了，这都是新做的，您明日试试，不合适了再改。”
惜春看都不看：“你们拿回去吧，就跟他们说我谢他们费心，我在这里吃喝都有，往后不必再送来了。”
婆子笑着说：“姑娘说的哪里话，小蓉大奶奶是您侄儿媳妇，孝敬您是应该的。不单单是您的衣服，二姑娘三姑娘的也有。”说着交给旁边的丫鬟，丫鬟们接着到外间分去了。
婆子还站着，惜春理都不理，探春看看迎春，迎春还在打棋谱，这做姐姐的都不说一句客气话，她只能自己说：“多谢珍大嫂子和蓉儿媳妇费心，累你们这么晚还送来。给她们一盏茶，让她们歇歇喘口气。”
有丫鬟给这些婆子端了几杯茶进来，这婆子赶快谢了三位姑娘，捧着热茶喝了两口。
探春就问：“珍大嫂子和蓉儿媳妇在家做什么？好一阵子没看到她们了。”
婆子笑着回答：“我们大奶奶娘家有点事儿，尤氏族里面不想留她娘家的母女在家，这几日大奶奶连着回去处理，又把她娘家的俩个妹子接来暂住。小蓉儿大奶奶娘家也不太平，秦家的老爷病了，他兄弟来讨了两回人参，小蓉儿奶奶最近也是常常叹气。家里两位奶奶遇到这种事，我们大爷也觉得晦气，前两天打发了小蓉儿大爷去庙里求平安去了。”
惜春听说大嫂子回娘家了，侄儿蓉儿去庙里了，嘴角处咬了咬，端起水杯喝了两口，把心里的那股子气压下去。
探春不知情，只能跟着叹口气：“外面的人都以为咱们这些人家不缺吃喝不缺金银没有烦恼，岂不知咱们这些人家也是烦恼不尽的。”
婆子跟着奉承了一句：“姑娘这话说的是呢，家大业大有家大业大的烦恼，人世间不如意十有**，有些话说给人听，人家也不信。”
探春点点头，对着这婆子说：“你这话说的有点意思，可见是经历过一番的。”
丫鬟们进来，衣服已经分好了，这些婆子们放下杯子告辞离开了。

第75章 探病患
云芳回去，半夜睡不着，起来披着衣服坐到了榻前，对着木像看了半天，最后一咬牙，按照老太太的意思往平安州送寿礼。
又担心人知道，好在贾瑭的一位老上司家里也有老人做寿，两家一起送了，然后派人往南去找贾瑭，给他送上家书换季的衣服，再捎带去一句口信。
办完之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听说珍大奶奶病了，就把孩子交给邢夫人带去老太太跟前，和李纨王熙凤一起去宁国府看望。
妯娌个一起来，车子进了后院，蓉儿媳妇秦可卿接了出来。
王熙凤一下车就问：“你婆婆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起不来了？”
“犯了胃疼的老毛病，这是旧疾了，吃不下睡不好，太医嘱咐躺着养神。”
李纨说了一句：“好好的怎么犯病了？这也不是吃生瓜梨枣的时候啊，是吃坏了还是怎么了？”
秦可卿说：“太医的意思是保养的不好，往后不可多吃一些难克化的。”
说着到了上房，门口丫鬟打起帘子，屋子里还有几个贾珍的妾伺候喝药，看到她们进来，珍大奶奶有气无力的说：“连累你们跑一趟，我这几日躺一躺，过几日就能找你们说话了。”
贾珍的妾立即端来绣墩，李纨和云芳坐了，王熙凤坐在了珍大奶奶的床沿上。
王熙凤叹口气：“本来还想笑话你山猪吃不了细糠，吃点东西就犯旧疾。看你这个样子，也不说你了，如今如何了？还难受吗？”
秦可卿亲自捧了茶给个婶子，云芳接了喝了一口。李纨说：“不必忙了，都是一家人，我们口渴了再让你奉茶。”
秦可卿笑了笑没说话，接着给王熙凤捧了一杯。
珍大奶奶说：“好孩子，你也别忙了，去歇着吧，我和你个婶子说说话。”
秦可卿答应了一声告辞了，几个妾也退出去了。
珍大奶奶叹口气，“我这病是气出来的，真是……我也不怕你们知道，都说纸里面包不住火，我就是藏的再严实，早晚也被你们知道，不如现在告诉你们，我心里也痛快点。”
王熙凤问：“什么事儿气成这样？”
“我那后娘带着两个妹妹改嫁到我家，后来我爹没了，我嫁出来，她们一直住着，左邻右舍都是我娘家的族人，倒也安稳。实在是我娘家的日子过的清贫了些，粗茶淡饭了几年，眼看着我那两个妹子出落的好了，她们母女常常来找我，说是日子过不下去，又说没钱买布做衣衫。我怜惜她们，常常接济，想着接了她们来，这边有什么东西贴补一点，让她们也攒点嫁妆，一副好嫁妆凑不齐，有点布料钗环总行了吧。
我还想着过几年两个妹子嫁出去了，那老娘愿意跟着她们走，我也不留。不愿跟着她们找，我找人照顾着，不让她没了下场。谁知道这个黑心烂肠的和我们大爷勾搭上了。”
个人目瞪口呆。
云芳是装的目瞪口呆。
“我还不知道呢，是我娘家的族人嫌弃她们丢人，说什么暗门子半掩门，要赶她们走。我当初以为是娘家的族人容不下她们，毕竟我那两个妹子不是我尤家的人，是跟着她们娘改嫁来的。要是娘家的人动了心思想占了我爹留下的宅子赶他们走呢。我就回去跟娘家的人掰扯掰扯，我就是傻的，我还为了她们去掰扯，呸，才知道她们母女干的好事！”
王熙凤气的吐了好几口气：“珍大哥哥也真是，这么不尊重！”
李纨问：“那现在怎么办？你总是躺着也不是法子啊。”
云芳看话都让她们说了，自己也没得说，只能一副着急的模样。
“我能怎么办？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们大爷我是知道的，这是王八看绿豆。我刚知道的时候也想闹，但是我没法闹，我怎么闹？我硬气不起来。”
说着哭了出来，云芳看的就着急，你怎么没法子！你就是不想动！
云芳就问：“就这么认了？”
“认了，哼！”王熙凤哼了一声，“他们这样偷着乐，就偷着呗，一直偷下去。”说完对着珍大奶奶挑了一下眉。
珍大奶奶点点头：“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她们想过好日子，就给她们好日子。岂不知好日子也不是好过的。外面文花她们是过了明路的妾，她要是偷下去，连个体面点的丫鬟都比不上，也就是戏子粉头一类的人。这几年青春正好，还能得点残羹，等到人老珠黄了，我再看她还有几分得意。”
李纨和云芳都沉默了，好人家的女孩是宁肯低嫁也不做妾。云芳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和胡同里面的女孩一起玩耍，大家发的最毒的一个誓就是：“我要是骗你，我就去做小。”这个小，就是小老婆的意思。
有这样不愿意做妾的，也有削尖了脑袋想做妾的。
大家一起安慰珍大奶奶，临走的时候，李纨跟她说：“你要是不想看到那些人生出烦恼，不如来和我住几日。”
珍大奶奶觉得这个主意好：“等我断了药就去，要不然药味太大，熏的兰儿不吃饭。”
秦可卿送她们回去，路上王熙凤拉着秦可卿走在前面，李纨和与云芳在后面。
王熙凤问：“如今你婆婆的那两个冤家妹子怎么样了？把人气成这个样子，难道就撂开手不管了，没上门赔罪？”
“那位一姨来了，姨没来。我瞧着姨就是行为泼辣风骚了一些，人还好，还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好人，就是嘴上厉害了些。一姨嘛……”叹口气摇了摇头。
王熙凤可不信：“好人能眼睁睁的看着亲娘姐姐做出这种事儿来？你也别替她说话，一个窝里出来的，我可不信歹竹出好笋的话。”
说着到了门口，外面已经把车拉来了，李纨先上车，接着是王熙凤扶着丫鬟的手上车，轮到了云芳，对着秦可卿微微一笑也上车了。
王熙凤在车里嘱咐：“蓉儿媳妇，你回去多劝劝你婆婆，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要是心里还是不痛快，到我们西府里来，我陪着你婆婆咱们乐一日。”
“知道了，婶子们慢走。”
个人在车里一直没说话，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合适。车子进了荣国府，直接到一门外，个人下车往老太太的院子里去。
院子里一直是热热闹闹的，春宝玉和林黛玉带着蘑菇在踢毽子，蘑菇小短腿不会踢，急的抓耳挠腮被姑姑们笑话。看到妈妈回来了，她把毽子扔给贾宝玉，闹着不玩了来牵妈妈的手。
一群人进了屋子，老太太问：“珍儿家的怎么了？太医怎么说？”
王熙凤快人快语：“是犯了胃病了，太医说是前几日吃了不好克化的东西。”
听着不严重，老太太就丢开手不提。
旁边坐着的惜春看了王熙凤一眼，也没说话。没一会儿，贾宝玉和林黛玉要往院子里去玩耍，大家一块跟上了。
惜春拉了一下探春，姐妹俩走在后面。
惜春说：“姐姐帮我问问，看东府的珍大奶奶到底是怎么病了？我可不信一嫂子说吃了不好克化的东西。”
探春消息广，然而问出来的答案她自己都不好意跟惜春说，难道要和小妹妹说你哥哥和你嫂子的妹子厮混在一起被人知道闹出来了？
只说：“咱们年纪小，有些话不好多听。”
惜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没再问，也没再关注。
这边春姐妹跟只鹌鹑似的慢吞吞的往前走，前面宝玉和黛玉又闹起来了，宝钗上去哄，没一会个人又其乐融融的玩了起来。
当姐妹坐着看他们闹的时候，贾宝玉跑了过来，和姐妹们商量：“好久没见云妹妹了，不如咱们去找老祖宗派人接她来吧。”
探春很捧场：“一哥哥去说，老祖宗一准答应。”
迎春没说话，惜春不想说。然而宝玉就觉得个姐妹也同意了，欢喜的说：“我这就去跟老祖宗说去。”
说完跑走了，风风火火一阵风。
宝钗和黛玉就过来一起坐。
林黛玉玩着自己的发梢不说话，惜春不想说，迎春……什么时候能说话是个谜。于是探春只能和宝钗聊：“宝姐姐最近在家做什么？”
“就是做些针线，陪着我妈说说话解闷。”说着看了眼春姐妹：“我听说你们上半日课？”
探春笑着说：“哪里是正经上课，不过是学些琴棋书画，认得几个字。听老祖宗的意思，能认字就行了，往后还是要多学学管家的。”
宝钗问：“跟哪位女先生读书？”
“去年有一位，只是年纪大了，害了眼病，辞了回家去了，今年就跟着大嫂子了。”探春说到这里谦虚了一下：“也不过是跟着读几句，算不得正经读书，别的时候做些针线罢了。”
薛宝钗看了看旁边的林黛玉，又看了看对面的春姐妹。
联想到自己也是饱读诗书，与众位姐妹无甚差别，甚至是超出眼前这位侯门闺秀，最后入宫的事儿成了镜花水月，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
晚上回家，她母亲和哥哥已经回来了。
薛姨妈正絮絮叨叨的跟薛蟠说：“我去跟老太太说，让你去贾家的族学里读书，你往后收敛了脾性……”
薛蟠不想去，因为他最近和贾家的一干爷们喝酒看戏，听说家学里来了几位极严厉的先生。除了贾蓉这个少族长能挂名上学之外，其他的都被赶出来了。
而且每一旬都要考试，把所有的卷子糊在墙上，那些好事儿的闲汉常常来看热闹，薛蟠自认为自己丢不起这人。
“我不去，妈，贾家的家学有什么好的，不去。”
薛姨妈就说：“你爹不在了之后没人管教你，如今来了荣国府，我托了你姨夫管你。你往后也要好好的，别再干出那种打死人的事儿了。”
“不去不去，咱们是皇商，认得几个字就行了，我这个年纪妈还指望我读出个状元来？我正要跟妈说呢，我和掌柜的商量了，咱们来到京城不能坐吃山空，要不然再开几家铺子多一些进项。”
薛姨妈立即阿弥陀佛的念起来：“你总算是开窍了，不读书也罢，你说说看，咱们做什么生意合适？”
薛宝钗听到这里进屋来，先和母亲哥哥打招呼，接着说：“我听见妈和哥哥说做生意的事儿，不如问问姨妈，一起做生意岂不是更好。”

第76章 生财路
拉上王夫人做生意？
薛姨妈觉得这主意不错：“我的儿，还是你想的远，咱们住在这里也多亏了你姨妈，有賺钱的事儿也不能忘了你姨妈。”
薛蟠就是那么一说，他对生意不上心，当时搬来京城，老掌柜也跟着来了，前不久老掌柜就说再开几家店，要不然京城居大不易，花的多进的少也不利于将来。
结果家里一商量，事儿就被母亲和妹妹接过去了，明天找姨妈商量做什么生意合适。
第二天薛姨妈去找王夫人说这件事，王熙凤也来找云芳商量发财的事儿。
她来的时候带了几只炸鹌鹑，又领了一群弟弟妹妹来。
宝玉他们几个带着蘑菇和桂哥儿去外面分鹌鹑吃，王熙凤和云芳在屋子里说话。
王熙凤先说：“今儿几个买办在外面买了一笼子鹌鹑，拿到厨房给炸了，老太太尝了，说是皮脆骨酥，给兰哥儿和我们家的二姐儿留了一份，剩下的给你们家送来。”
云芳说：“萱姐儿还能磨牙，桂哥儿就吃不了了。”
“不要紧，他叔叔姑姑替他吃了。”说完笑起来，云芳看到外面，果然看到一群人在分鹌鹑，乳母怀里的桂哥儿捧着一块肉在舔。
云芳就好奇：“既然今天把这些小祖宗们都带来了，你怎么不把你家妞妞也抱过来？”
王熙凤就说：“我来是有话和你说，带着孩子不好说话。”
说到这里再一次压低声音：“虽然咱们生意做的也好，但是一年的银子也不过是三四千两，生意好的时候也不过是四五千两。
都说善财难舍，琏二爷现在找我要钱，我是不舍得把这些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给他。正左右为难呢，可巧知道了一个生财的路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合一脚。”
云芳挑了一下眉毛。
“咱们做香料生意在我看来赚的钱已经够多的了，这可是纯利。还有什么比咱们这份生意还赚钱的？咱们吃喝不愁，也没你花钱的地方吧，怎么就觉得这银子少了？”
“哎呀，賺银子，什么时候嫌弃少了。我也是偶尔才知道的，你知道放印子钱吧？”
云芳心里面叹口气，王熙凤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看样子还是要往这条路上走。能不能救就看这一回了。
“我知道了，你想做来钱多来钱快的生意。”
王熙凤挑了一下眉毛，高兴的说：“就是这个意思，正经生意赚钱太慢了，一年年的……我跟你说，人家做一年比得上咱们三年五年。”
云芳就放松下来，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来让我替你算一卦，你那消息是不是二太太那边的人跟你说的？”
王熙凤眉头一扬：“虽然不是，但也有些关系。怎么？也有人跟你说了？”
云芳故意装着一副高人的样子：“你知不知道前几天她陪房挨打的事儿？”
“快说！”
“我就跟你说一点儿，她派人去赌场放印子钱，被赌场的地头蛇揍了一顿，打断了手脚扔回来了。到目前为止，人家的本钱还没放出去呢，更别提收息了。她都被撅回来了，你怎么就敢往浑水里趟？这里面的事儿一时半刻说不清楚，你要知道京城这些赚钱的门路里有不知道多少位贵人掺和，你赚的多一点，人家赚的就少一点。那句话怎么说？夺人钱财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王熙凤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
“你别用你们王家的陪房，打发一个脸生机灵的小子，只管去那几处赌场问一问前几日是不是有人放印子钱砸场子被打的的消息，让你也知道我是不是哄你呢。
我跟你说，来钱快的路子背后都有人，你就是提着猪头也找不到庙门。你想在里面掺和一脚，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让你掺和。”
“我不去赌场不就行了。”
“你还真不死心，想放钱给平头百姓？你就不怕本钱都没了？逼迫的太急，一旦出了人命，人家家破人亡不假，总有一些楞头青上一本参你个家庭支离破碎。你也不想想，比你有钱有势的都不敢掺合到平头百姓里面，你怎么有这个胆子？”
王熙凤没说话。
云芳就说：“我劝你死了这份心吧，正经的银钱拿着不烧手。
像什么花街柳巷酒楼茶馆赌场银庄，咱们没生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分好势力了，要怨就怨你祖宗当时没抢过人家。”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连这些地方的事你都知道的清楚？”
云芳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说：“有些事瞒上不瞒下，我小时候家里日子过得苦，我们家找人借钱就要问问人家是干什么的。一个弄不好找错了人借错了钱，那可是驴打滚儿利滚利。
对了，我再给你说，这京城里放钱得利最多的你知道是哪儿吗？”
“哪儿？”
“寺庙！你捐的香火钱香油银子，就成了人家的本钱。百姓借钱称为借佛债，那些百姓愚昧，就觉得这钱是借佛祖的一定要还，不还让佛祖怒了指定没好果子吃。所以他们佛门清净地的钱连本带息的能收回来，其他人的未必。你还是听我的吧，少做点这事儿，别到时候赔的血本无归。再有就是被人家揪着辫子闹起来了，荣国府是不会保你的。连王家都未必愿意保你。”
王熙凤不信。
“未必！”
“你还不信？做这生意的背后说不定是哪个王府，你说人家找上门来了，老太太愿意为你得罪王府？”
“我觉得你在吓唬我呢，不像你说的那样。”
“你愿意听就听，不听拉倒。我只跟你说，要是你事发了，别把咱们俩的生意供出来。这会我就考虑要不要跟你散伙，我是不敢跟你有太多牵扯，免得到时候火烧到我们三爷身上。
人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然而京城里面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有专门的掮客，这些掮客替权贵打理银钱，经过这些掮客的手过一遍，这银子就是干净的，目前你是没权没势，没人给你当掮客，不如再等几十年。
而且这种不干净的钱，咱们这种人家不敢沾，别说荣国府，就是我娘家和你娘家，也是不敢沾的。我和你说，沾这种生意的就是无法动摇的富贵豪强，事发了他们不在乎，而且很多官员不敢查。你要是真的想做，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说咱们四大家族同枝连气儿，说白了，当初薛家就是给咱们三家当掮客。你找机会去老太太那里敲敲边鼓问一问，老太太那么多的私房是怎么攒的？她当年嫁进来的嫁妆单子还能找的着，比对一下多了多少东西，又是怎么捞的？
薛姨妈和二太太都是你们王家的姑娘，你就没问过王家的姑娘怎么嫁给了薛家吗？薛家是皇商，咱们四家的姑娘多是嫁给了官宦人家，我听说咱们上一辈贾家还有三个庶出的姑娘呢，她们不受宠还能嫁外地乡绅做太太，怎么独独薛姨妈例外？
以前咱们说话，你常常说你们王家富贵，我再问你，如今那些富贵物件还留下多少？又去了哪儿？谁帮你们出手的？
你不知道，咱们二太太肯定知道，如今二太太想学着老太太捞私房了。我瞧着手段不高明，这就是我说的，你想捞钱，等几十年后吧。
想明白了你要是还想做这个生意，跟我来说，咱俩散伙，我不挡着你发财，你也别拖着我们三爷下水，我丑话说前面，你敢托着我们家下水，我把你的爪子给剁了。”
王熙凤没再说话。
如果不是今天听了云芳的话，她是真的没发觉，王家以前到处是宝贝的府邸里如今少了很多物件，家里的日子不说江河日下，但是也确实不如祖父在的时候了。家里的老奴才们回忆当年会叹息一句。就连荣国府的老奴才们都知道王家的富贵，赞一句‘奶奶的娘家真气派！’
但是那些古董呢？金银呢？
云芳的一番话说的王熙凤心里极度不平静，有些事情一直视而不见，当有人点了一下，她顿时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晚上送贾宝玉他们回老太太的院子里，发现湘云来了。
湘云是个很热情的姑娘，全院子都能听见她叽叽呱呱的说话声。
湘云看到了宝玉他们，欢喜的来和大家拉着手蹦了几下。
湘云跟宝玉说：“爱哥哥，我要多住几日，家里来接我也不回去。”
王夫人听了看了一眼湘云，对今日有些安静的王熙凤问：“怎么了？瞧着你有些憔悴。”
“哦，让太太挂念了，我这几日夜里做梦，睡的不踏实。”
老太太迷信，就说：“做什么梦，我给你解梦。”
“不过是银子的事儿，我梦见捡到一大箱子银子。”
老太太的笑容有点勉强，“你先歇几天，看你这么憔悴，或许是忙的来。等会让平儿来，我嘱咐她照顾你饮食起居的事儿。”
王熙凤本来就是胡诌的，立即说不用，老太太看她反对，也没说话。
晚上吃完饭，王熙凤伺候完送王夫人出来，看到平儿在抄手游廊下面和几个丫鬟说话，刚看了一眼，王夫人就说：“别送了，天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说完带着人走了，王熙凤看到平儿急匆匆的往这边走，问道：“和谁说话呢？”
“跟着史大姑娘来的翠缕，还有宝二爷的袭人，我们三个一起说话呢。我才知道原来袭人以前也侍奉过史大姑娘。后来史家的一个太太没了，大姑娘回去哭丧，再回来之后袭人跟了宝二爷了。”
王熙凤想到史家去世的哪个太太，忍不住说：“唉，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似乎往后史家就艰难了些？”
“是啊，后来日子就难了一点，听说现在在裁减家里的人手呢。翠缕跟我说，史家的两个侯爷商议着折变一些产业应付开销。”
王熙凤的心里就跟有猫爪子乱挠一样，七上八下的。
“二爷在家吗？”
“在呢。”
“走，我有话问二爷。”

第77章 送寿礼
王熙凤回去，就看见贾琏正在逗孩子，他手里拿着一只很青涩的果子，故意递给孩子，等孩子抬手接的时候，他塞在嘴里咬一口，又往孩子手里递。
小女孩这个时候又张大了嘴，然后坏爹很恶劣的把手收回来又啃了一口。
小女孩就想哭，绷着嘴眼睛里面冒着泪水，但还是满怀希望的看着大人。说不定看在自己要哭的份上能吃一口呢？
然而大人还是非常恶劣，还笑了起来！！
小女孩终于崩不住了，张开嘴哭了起来，越哭对面的大人笑得越得意。
王熙凤看到之后忍不住冲进去，一把夺过贾琏的果子塞给了小女孩。
“拿着吧，别吃，这东西酸。”
小孩子也是有气性的，直接把手里的果子一下子扔了出去。
王熙凤看了之后哈哈大笑，把孩子抱起来抱在怀里一边晃悠一边走，一边拍孩子的后背。
嘴里还说着贾琏：“二爷今日好兴致，怎么没出去胡混？倒想起我们娘俩了。”
“看你说的，跟我常年不回来似的。”贾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歪着看王熙凤：“今日和薛大呆子一块儿吃酒看戏去了，你猜我知道一个什么消息？薛大呆子跟我说，他们要和二太太一块儿做生意……你手里有多少钱？给我凑出来五百两我也入一股。”
“五百两！二爷说的轻巧，上嘴皮儿一碰下嘴皮儿，我五百两就没了。”王熙凤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面还是有点心动的：“我也不知道二爷是从哪里得来的不三不四消息来哄我的银子。这是把我们娘们儿当傻子哄呢，远得不说，如今老太太还在，咱们也没分家，二太太怎么做生意？都说父母在不置产，二太太又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叫我说二爷下回再找个其他的主意来哄我的钱吧。”
贾琏微微一笑，“又不是什么正经大生意，只不过是二太太和薛姨妈一块儿赚点儿脂粉银子。咱们每年也吃那么八十一百两的红利而已。苍蝇腿再小也是个肉，省得你说爷日后不往家里面拿钱。”
王熙凤听了有点心动。
抱着孩子坐到了贾琏身边：“这消息有几分准？”
“没有十分也有八分了”。
王熙凤想了想，摇了摇头。
“做不成这桩生意，别的不说，要是被大老爷知道了，大太太肯定嚷嚷出来。就是再小的脂粉生意，也不能坏了规矩。”
贾琏没说话，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敲了几下。
看这里面没其他人，才问了一句。
“最近太太那里怎么了？太太今日把我叫回来，说是让我替她跑腿儿往平安州送一回寿礼，还说让我找平安州节度使借人手往京城来一趟，要紧的话也不跟我说，我隐约记得当日国公爷还在的时候，平安州好几次往这里送礼，这几年似乎没什么来往了，这是要重新把关系给捡起来？”
王熙凤抱着孩子没说话，想了想又站起来。脑子里面回想着云芳说过的话，满脑子都是“掮客”这个词，问了一句：“那平安州节度使是什么人？”
“我哪知道，大老爷或许知道，我也不想往东院去，去了少不得要挨一顿骂。”
王熙凤也没放在心上，以为是往日巴结过荣国府的官员。嘴里说着：“太太的奴才前些日子吃了亏，可能是想借人手用一用。”
贾琏哼了一下：“你们王家的奴才……说我们贾家的奴才嚣张跋扈，你们王家的比我们更嚣张一些！”
要是放在往常王熙凤这个时候张嘴要骂，在维护娘家体面这一点儿王熙凤向来不落人后。这个时候嘴刚张开没骂出来，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前些日子宝玉他们读书的时候，我倒是听了个故事，觉得能解释二爷今日的话。宝玉跟我说有一种橘子在南方倒是又大又甜，到了北方又苦又酸。我们王家的奴才以前挺好的，到了你们贾家开始飞扬跋扈，说白了还是你们根儿不正。我问二爷，我们王家的奴才陪着薛姨妈到了薛家，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有没有飞扬跋扈？”
“你这话说的就不合适，薛家你那表兄弟是怎么打死人的？要是家教好一点，会打死人吗？要是跟着的奴才是个好的，能听他的话下死手来打人吗？
不是我瞧不起薛家，薛家拿什么跟咱们比？当日咱们家老公爷还在世的时候，薛家上咱们的门儿特别勤快。薛大呆子他祖母每年必来咱们家，一到过年，大把的礼物送给咱们家老太太。前些年薛大呆子他爹还在的时候，到年根儿来户部销账，也是一车车的重礼往咱们家运。若不是有求于人，何必献上如此厚礼！
士农工商，咱们是士他们是商。远的不说，你看看咱们家的人谁不拿薛大呆子是个冤大头。往年还能在学堂里面混点儿吃喝，如今都指望着薛大呆子掏钱呢。他干的那些事儿……算了，还是不要跟你说了，仔细论起来那是你表兄弟。”
王熙凤今天忍了又忍，到底没能骂出来。
但是也没给贾琏好脸色。
贾琏知道说话把王熙凤给惹到了，站起来懒懒散散的靠着门。“别生气了，把妞妞递给我，我替你抱一会儿。”
“不敢累着二爷。”
“抱自家的孩子有什么累不累的，给我。哎呦，妞妞，爹抱着你。咱们不记仇，这次的果子真不好吃，下次爹爹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来抱抱。”
王熙凤叹了一口气坐回去，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这么说你们现在天天哄着薛家的掏钱供你们吃喝？”
“要不说他是薛大呆子呢，也能说他是个薛大傻子。据说他们家有百万之财，花钱如淌水一样。以前在南边儿能玩的不多，如今来到了京里，蓉儿带着他把那些没玩过的，没吃过的，没看过的，都经历了一遍。日日酒宴不断，以前这大傻子还找女孩，现在跟着蓉儿他们学的开始和男人厮混了。我这种不操心的就知道不是长久之计，金山银山也不是这么败的，要是有那个银子，不如回去把他们家的房子给修一修，再多做点生意，供养寡母，给妹妹寻个好人家，住在咱们家成个什么样子，别人家家里再好，终究不是自己家。
你要是有这个慈悲心，回头提醒一下薛姨妈，提醒她看着点她儿子别被人家带得更坏。”
王熙凤冷哼了一声：“没想到二爷居然还有这样的好心。”
“唉！我本是个没心没肺的，但是看着这一群人对待薛大傻子多少还是有点儿过意不去。”
平儿掀开门帘儿进来，随口问了一句：“什么过意不去？”
王熙凤拖长了声音讽刺了一句：“你二爷要做好人呢，说是不做好人他良心过意不去。”
平儿白了贾琏一眼，“要真是这样，眼下倒是有一桩现成的功德，就看二爷做不做。”
贾琏就问：“说来听听。”
“后面修太爷家的一位奶奶病了，说是来求一些人参和灵芝。”
王熙凤听了哼了一声：“好大的口气！人参灵芝是大风刮来的？这事儿太太知道吗？”
“太太知道，当时太太和薛姨妈正在说话，就打发小丫头说来请您示下。”
王熙凤又冷哼了一声，歪在榻上不说话。贾琏看了笑着跟平儿说：“这哪是给我的功德，这是给你奶奶的功德。”又说王熙凤：“做什么这个样子，家里要是有给他一点不就行了。”
“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如今市面上的好参特别难得，还要留着给老太太配药呢，再说了，家里面人口这么多，又这么多主子，再加上这么多的孩子。要是万一哪个用起来了没有，你让我上哪儿弄去？这家里面的人口哪一个是好惹的？”
“这些东西白放着也可惜了，不说起来还想不起来呢，当初还是薛家给咱们家送药。往年薛家的当家的还在的时候，冬天送年礼也会捎带着一些关外的皮子药材。自从薛大傻子当家，这事儿可就没了。”
王熙凤听了心中一动，对着平儿挥着挥手。“你跟药库的人说一声，既然太太已经知道了，就捡那些快要糟朽的给他们送去。”说到这里白了贾琏一眼：“也给咱们二爷积德。”
贾琏把孩子递给了王熙凤，“快别这么说了，这哪里有我的事，我也不过是在里面说了一两句，到最后还是奶奶当家。”
平儿又说：“还真有一件事儿要找二爷，刚才太太打发的人除了交代药材的事儿，还交代二爷这几日收拾好行囊往平安州去一趟，说是要给节度使家的老太太送礼。”
王熙凤就不高兴：“外地的一个官用得着咱们二爷去？当初姑妈病了二爷都没去……”。
贾琏低着头想了一下问平儿：“来人怎么说的？有没有跟老太太说？”
“应该说了吧，来人没明说。爷们儿离家的事儿，难道老太太不知道？”
“老太太要是知道了，就直接吩咐我过去了。”贾琏在屋子里面走了几步，交代王熙凤他们嘱咐两个：“这事儿太太若是再问起来，你们先替我推一下，我今日去找一下大老爷，明日再问老太太。”
平儿赶快拦着：“过一会儿门就关了，回不来了。不如明天再去问？”
“二太太催的急，我原本不当回事儿，这晚上都追过来了，还是先去问问老爷……不用给我留门了，我今日住在东院，和琮儿挤一挤。”
王熙凤瞬间门想起了贾琮的美貌奶娘，贾琏这是个荤素不忌的，立即说：“人家小孩子睡得早，你这个时候撵过去闹得一院子不得清静。咱们以前的屋子不是还能住人吗？你先去凑合，我明天带着东西重新打扫一下，让你回去好歹有个住的地方。”
就怎么说话的功夫，外边传来关门落锁的声音，贾琏跺了几下脚，“都怪你们两个，非拉着不让走，看看，出不去了！”
王熙凤反倒松了一口气。

第78章 松针香
现在云芳能放心用的人也还有自己的陪房楼大，过了十几天，楼大从平安州回来了。
她媳妇进来送东西，来跟云芳汇报：“我们当家的回来了，只说当日送礼进去，原本是人家招待了一桌饭菜。正吃着呢，节度使大人出来，问了我们当家的是替谁来送的？
我们当家的说是替大房的三爷去送的，那位大人再三确认了三爷的名字，只说知道了，其他的没给什么交代，让我们回来了。”
云芳点了点头，心里面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随后便让楼大家的回去了。
因为前几日老太太让王熙凤往这里送了炸鹌鹑，今日楼大家的顺便送来一些地里的新鲜瓜果和一只刚杀的羊。云芳就拿了新鲜的肉和蔬菜瓜果往荣国府去，想趁着这个时候问问老太太这事儿算不算妥当了。
蘑菇姐弟两一早被带过去了，云芳去的时候看到老太太屋子门口换了竹子的帘子，赵姨娘正在外面恭恭敬敬的打帘子。
云芳问了一声好，心里稀罕，赵姨娘今日怎么这么恭敬？
进了屋子里才发现这里有一个打扮富贵的夫人坐在老太太身边，往日被当成客人招待的薛姨妈坐在了王夫人身后。屋子里夫人姑娘一大群，满目珠翠闪烁，听到的都是欢声笑语。
云芳进来赶快给老太太请安，这时候老太太亲自给这位夫人介绍：“这是我孙儿媳妇，瑭儿家的，你不常见。”
又跟云芳说：“这是王家的夫人，你要叫一声舅妈。”
这是跟着宝玉他们叫的，云芳立即打招呼：“王舅妈好，今日不知道王舅妈来了，我来迟了，该打该打。”
这位王舅妈捧着杯子对老太太说：“不是我夸她，实在是好人都到了贵府，让人怎么看都爱不够。”又跟云芳说：“我前些日子还见到你娘家嫂子呢，她在城外的寺院给你们家点灯了，我们说起你来，她说你也不爱出来走动，咱们都是武勋人家，正要多亲香呢。”
老太太笑着应是，云芳微微一笑退到了邢夫人身后。
邢夫人怀里抱着桂哥儿，这个时候桂哥儿往妈妈的方向伸手求抱抱，云芳只能抱起儿子放在怀里拍着。
她身边坐着迎春惜春，蘑菇正在迎春的怀里被搂着，惜春小声的跟云芳说话：“王舅妈让大家去他们家看戏呢，说是她们家的姑娘要做寿，特意请大家去坐一坐。”
云芳问：“也请老太太去吗？”
“请了，老太太不去，两位太太也去不了。凤姐姐说带着我们一起去。嫂子你和蘑菇和我一起去吗？”
云芳看了看蘑菇，小声说：“我就不去了，蘑菇也不去，最近天开始热了，蘑菇要在中午添减衣服，去人家家里不方便。”
她们小声说话，云芳还留意这位贵客王舅妈，这位王舅妈光是“一家人”的话题都提了好几次。最后对着老太太和薛姨妈感慨：“……我也是今日在这里才能快活，我们家人少，平日里清静没什么欢笑。在这里就不一样了，在座的不都是血脉亲人吗？贾家薛家和我们王家，都是血脉骨头连着筋儿。我看宝玉宝钗他们和看我们家的哥儿姐儿是一样的。
我们老爷常和我说，说我俩没福气只有一个丫头，常常想让宝玉和蟠儿到跟前，只是这些孩子里面，只有宝玉离的近……”
这话暗示的很明显了，他已经跟王夫人和老太太挑明了，要将宝玉当成继承人一样对待。
这也是为什么王夫人那么积极的原因。
王子腾姐妹兄弟四个，王子胜去世了，留下的王仁和王熙凤，王仁不争气，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给赶回金陵去了。薛姨妈的子女里面，男孩子薛蟠也不成样子，和人家争夺女子打死了人，有这样的案底是没法再进官场了，而且在律法上来讲，薛蟠已经是死人了。王夫人的两个儿子，贾珠挺好的，但是没了。只剩下宝玉，虽然宝玉的年纪小，但是比王仁和薛蟠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王家这么积极，似乎理由无懈可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老太太笑着不接话。
王夫人觉得王子腾把贾宝玉当成了贾王两家的继承人，但是老太太不信，王子腾又不是一个孩子没有，人家还有个女儿呢。为什么不送女儿进宫，却要让元春进宫，这不是摆明了要给女儿找个门当户对的公子哥儿，如果两家旗鼓相当，生下孩子，王子腾培养女婿和外孙的好处比培养外甥的好处更多。
老太太才不信王家给画出来的大饼，所以一笑了之。
去玩儿可以，但是要贾家的好处，老太太是不会给的。
到了中午，眼看着要吃午饭了，王舅妈就很着急，明里暗里的说了这么多，老太太跟个河蚌一样不开口。
王舅妈就直接挑明了：“我仿佛听说平安州节度使家的老夫人和老太太是老相识，是不是快过寿了啊？老太太打算送什么寿礼过去？让谁送去？”
老太太笑容不变，说了句：“年轻的时候是认识，自从我们家的老公爷去世后，我们家和他们这些老关系都不往来了。”
王舅妈说：“老太太这话说的就差了，关系虽然疏远了一些，也是要日常来往的，见面三份情啊。不如今年趁着那老人家过寿，把你们的老关系捡起来，老姐妹们暮年再听到对方的消息，也是一桩美谈。您说是不是？”
王夫人说了句：“是啊老太太，不如让家里的管家赖大去送一回寿礼。”
老太太听了看了一眼王夫人，“罢了，我年纪一把了，往后的日子也不多了。随你们折腾吧，要是有缘还能往来，我就怕她一把年纪糊涂了，早就忘了我这个人了。”
王夫人立即问：“老太太觉得送什么合适？”
老太太说：“别送那么贵重的就行了，他们家的孩子古怪着呢，要是一些平常的东西还好，要是一些贵重的，不许她收，到时候你们白忙了一场。”
王夫人只当她不痛快说了几句软不软硬不硬的话，站起来答应了，说了一句：“这事儿我亲自看着，保准能送到老人家的心坎上。”
老太太对满堂的人说：“行了，该吃饭了，让外面摆饭吧。”
吃完饭，王舅妈要走，王夫人邢夫人和薛姨妈带着王熙凤云芳她们一起送出去。
蘑菇和桂哥儿吃完饭就困，留在了老太太的院子里。
云芳和邢夫人从二门哪里送人回来，王夫人和薛姨妈还要一路往外送，要送到大门外。
邢夫人就对云芳说：“看见了没，人家在咱们这里是贵亲！”
云芳一笑，分明是人家有私密话要说，防着被自己婆子听到了，也不点破，跟着邢夫人回老太太的院子里。
老太太这时候正歪在榻上打盹，看到她们婆媳进来，对邢夫人说：“孩子在隔壁，林丫头和云丫头看着呢，”又很不经意的问云芳：“今天说起送寿礼的事儿我才想起来，我恍惚听说你要给瑭儿的上官送寿礼，送去了吗？”
“送去了，是工部一个当年和他品级一样的老大人，人家入官场早，他跟着人家认识了工部的各位大人，听讲过工部各堂各司干什么样的差事，后来这位大人调到刑部去了，升了一级，我们三爷就说是上官。老太太放心，我们三爷的这些同窗同僚们家的婚殇嫁娶老人过寿孩子过周岁我都记得呢，忘不了，而且寿礼早就送去了，送礼的人回来说这位老大人也很满意，再三问了我们三爷如今可好。”
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送去就好，送去就好啊！人家也是谨慎人家，你做事儿我是放心的，跟你婆婆说带着孩子回去吧，下午不用来了，晚上也不用你们伺候吃饭，我今日乏了，要睡一会。”
云芳答应了一声，找到了邢夫人带着孩子们一起回去了。
外面薛宝钗贾宝玉跟着王夫人和薛姨妈从大门口回来，来见老太太，老太太已经睡下了。王夫人就跟他们说：“别跟着我们，让我们自在的说话去，你们一起玩耍去吧。”
贾宝玉就去找林黛玉，林黛玉晚上和史湘云一张床上睡觉，睡的晚了，今日总觉得眼皮子涩。因此贾宝玉进来的时候她正在打瞌睡。
贾宝玉看到林黛玉的眼皮子都耷拉下来了，立即摇晃了她两下：“好妹妹别睡了，这会睡了晚上睡不着了。”
林黛玉看看旁边捂着嘴笑的史湘云，“昨日云丫头叽里呱啦的说到半夜，今日起来又那么早，我撑不住了，她反而精神。”
宝玉看看林黛玉，再看看史湘云，推了一把林黛玉：“好妹妹，云妹妹惯是这样的。对了，不如咱们去找凤姐姐玩耍。”
旁边的薛宝钗立即拦着：“宝玉别闹了，凤丫头这会儿忙着呢。”
“不碍事，凤姐姐忙她的，咱们玩自己的。”
说着看林黛玉再打了一个哈欠，立即拖她起来，招呼着史湘云一起拉着林黛玉往王熙凤的院子里来。
王熙凤的院子距离老太太的院子不远。
一下子涌进来几个小姑子小叔子，王熙凤只能把他们往榻上让。
丫鬟连贯的端着茶水进来，林黛玉无精打采，连着打哈欠，王熙凤就问：“昨日干嘛去了？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林黛玉不好意思，用手帕捂着脸，“嫂子别笑话我，问云丫头去。”
史湘云正在喝茶，咽下茶水，“又不是去做贼了，怎么就不能说。我告诉嫂子，我们昨日一起评书来着。”
宝玉急忙问：“评什么书？”
“《鉴史纲要》”史湘云说的时候两只眉毛差点飞起来，显得特别得意。
贾宝玉低头一想：“我怎么没听说过？难道是我读书太少？好妹妹，你们家有这本书吗，借来我读读？”
薛宝钗似笑非笑，用手指点了一下史湘云和林黛玉的额头：“宝兄弟，你别急着埋怨自己，你问问她们这本书是讲什么的？”
林黛玉笑而不答。
史湘云则是眉飞色舞：“这还不简单，讲的是掰扯古往今来的谬史。”
宝玉有点不信：“还有这样的书？如果有，不该没听说过，想必也是一本皇皇巨著。”
史湘云笑的肚子疼，林黛玉也用手帕捂着脸，和史湘云笑成一团。
薛宝钗说：“好兄弟，你还没听出来啊，这是云丫头胡扯呢。”
宝玉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杜撰的啊！”
史湘云笑的喘气：“怎么只许你杜撰，不许我和林姐姐杜撰。我要是男儿，我就要写一本这样的书，将那些古往今来所有虚假的史书一一反驳。”
宝玉赶快给下榻她们作揖：“原不知妹妹们有这样的志向，佩服佩服。”
旁边的王熙凤总算是明白了：“原来是云丫头编的，我也以为有这样的书呢，听书名倒是很正经。罢了，我这不读书的不和你们说这个，林妹妹还瞌睡吗？我这里有一些提神醒脑的熏香，拿来给你闻闻，回头要是喜欢就拿走。”
说着招呼平儿把匣子里的熏香拿来。
平儿去对面房子里取了匣子，端着进来放在了炕桌上。
史湘云活泼，立即掀开了盖子，看着里面摆的整齐的香块，跟那些墨条大小差不多，立即赞了一声：“先不论味道，这怎么好几种颜色？怪好看的。”
贾宝玉立即从里面拿出来一块绿色的，自己闻了闻，递给了林黛玉：“妹妹闻闻，是不是有一股子清凉的味道。”
王熙凤笑着说：“小祖宗们，这是用来烧的，你们这么闻能闻到什么味。给我，我扔到香炉里去。”
林黛玉把鼻子下的香递给了王熙凤，王熙凤闻了闻，对史湘云说：“旁边那个颜色浅的也拿来，我跟你们说，这颜色不一样味道不一样，我手里这个闻起来有清凉之感，是夏天卖的最好的，这个颜色浅一点的，是松针香，味道也好，也有提神醒脑的用处，你们是用松针香还是凉香？”
贾宝玉立即说：“用凉香，还没见过呢？你说是不是林妹妹。”
林黛玉点头。史湘云也喊：“我也没见过，就用这个，让我们见识见识。”
贾宝玉就觉得凉香的名字太俗，问王熙凤：“这名字谁起的，俗不可耐，要是好闻，我想个好名字。”
王熙凤就说：“这可说定了，不许反悔。”
薛宝钗不说话看着大家，瞧见丰儿把盖子揭开，放进去了一块香，点燃之后，果然有了一种清凉的感觉，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青草味。
贾宝玉先称赞了一声：“颇有些天然的野趣，仔细闻闻，有几分高雅之处……就如在花园里散步，我记得有一年去东府，下过雨后就是这个味，好闻！”
林黛玉和史湘云也点点头，林黛玉还说：“我倒是想起我前几年跟着我爹去扬州一些园林里闲逛，也是这个味。”说完想起父亲林如海，微微一叹气。
宝玉察觉出来了，立即看林黛玉，心疼的不得了。
史湘云没发现林黛玉难受，再次掀开盒子：“真想把这些都试试。”
王熙凤一笑：“你们拿去先试一遍，回头有喜欢的我让人给你们送。”
史湘云盖上盖子，抱在怀里，笑眯眯的生怕王熙凤反悔：“这可说好了，嫂子你不能忘了。”
“忘不了。”
薛宝钗看了看史湘云怀里的盒子，又看了看王熙凤，低头一想，问王熙凤：“不知道是哪家店铺的好香，我们在金陵没见过呢？还是哪一户的珍藏？”
王熙凤随口说了一句：“是城东的一家铺子卖的香。”
说了一会话，眼看着要吃晚饭，王熙凤送他们去老太太哪儿。恰巧史家的女人来请湘云回去，史湘云就是不愿意也不行，出来的时间不短了，也没一直住在亲戚家的道理。哪怕是不乐意，也是连连叹息的跟众人告辞。
姐妹几个都劝先回去，过不几天再使人去接。宝玉的大丫头袭人在夜里大家睡了还特意来了一趟，把自己做的一双鞋送给湘云，留这里说了半天话，因为史湘云和里林黛玉睡一张床上，林黛玉半晚上听她们嘀嘀咕咕，又没睡好。
没过两天，王夫人和薛姨妈请王熙凤去。
王熙凤去的时候，发现她们两个中间摆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块松针香。
王夫人让王熙凤先坐，薛姨妈用手帕垫着，轻轻的掰下来一点香，放在一边的蜡烛上点了一下，吹灭了火焰，只剩下一点红红的火头，放进了桌子上的博山炉里。
一股松针的味道弥漫了开来，带着微微的苦，味道却很厚重，层层叠叠，香味如同松涛连绵不绝。随后再仔细闻，除了早先的微苦还有一些香木的味道，如檀香，沉香，伴随着一点点皮革的味道。这不是闺阁燃的香，这是书房或者是殿堂上的香。
薛姨妈问王夫人：“如何？”
王夫人点头：“不错，我们老爷也赞一声好。”
她们老姐妹一起看向王熙凤，王熙凤心头一突，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薛姨妈笑着说：“你前儿跟宝丫头说这香不错，她回来告诉了我，我找人去买，听说生意可好了。打发人问问能不能入股，但是那掌柜的说东家是不让入的，本以为没缘分，没想到派去的人见了来旺儿。跟着来旺儿才发现，是来旺儿管着这家铺子。
哎呀，没想到是自家的买卖，我欢喜的跟你们太太来商量，看能不能入一股。”
王夫人笑着说：“都是一家人本不应该讲两家话，这是咱们自己的脂粉银子，哪有不成的。但是你薛姨妈也说了，说你以前扎进去的本钱多，我们不过是分一杯羹，而且这股也是我们拿好处，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你薛姨妈的本钱将来给宝丫头做脂粉银子，我的这一份将来给了探丫头。你们都是姐妹，也不是外人，我想着还是听听你的意思。”
王熙凤在袖子里的手瞬间拧紧了帕子，笑着说：“姨妈和太太说的……我怎么没听懂？这来旺儿怎么……太太，您的意思是我是这店里的东家？”
王夫人没说话，薛姨妈很惊讶：“不是吗？来旺儿认了啊！”
他认了我不能认！
王熙凤瞬间变脸，双膝嘭的一声跪在了王夫人跟前，膝行到王夫人前面，拉着她的衣服哭起来。
“太太，这分明是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啊，我一个小辈难道不知道不能背着长辈在外面置产吗？咱们都是王家出来的，我难道不知道这规矩，我的嫁妆银子那么多，何苦为了这一点小钱干出这样的事儿来。
这要是事发了，我们二爷容不下我，公婆也容不下我，我和妞妞可没了下场。太太，这肯定是有人诬陷我，求太太给我做主啊！”
说到这里一擦眼泪，对着外面喊：“平儿，你进来，让人拿绳子棍子，去捉了来旺儿一家，押到前面交给老爷，就说这奴才诬陷我，我没法活了啊！这是哪个黑心烂肠子的不让我有好日子啊！”
说着抱着王夫人的腿哭了起来。
王夫人和薛姨妈对视了一眼。
平儿转身出去了。
她找到了丰儿急忙嘱咐一句：“你去东院找三奶奶，就说有人拿来旺儿冤枉咱们奶奶，说是奶奶在外面有了买卖。要快，快去。”
丰儿转身就跑，平儿刚要出去找人把来旺儿一家捆起来。就听见屋子里王夫人说：“平儿回来。”
平儿一犹豫，进屋子里。
薛姨妈问：“打发人出去了？”
平儿不敢承认，只说：“还没。”
薛姨妈就说：“你这孩子，你主子糊涂你难道也糊涂？这事儿是能闹出来的吗？”
王熙凤正哭着，听见她们的话，只觉得这事儿不能认，一嗓子嚎了出来：“姑妈别说这样的话，我要是不给自己鸣冤，岂不是让人家把屎盆子扣在我头顶了。”
王夫人和薛姨妈又对视了一眼。
王夫人对平儿说：：“把你主子扶起来，这成什么样子了？哭哭啼啼的……有话就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熙凤反问：“我还要问太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人在家里坐，祸从天上来。太太问我，我知道什么？少不了要去老太太跟前请老太太和大老爷二老爷并我叔叔来给我主持公道。”
王夫人再次和薛姨妈对视了一眼，她们的打算一开始分两步，要是王熙凤好说话，那就商量着分成，先看账本，再说如何分，最好的打算是三家平分。也不是光占好处，薛家出人管着，王夫人出面保着，本钱算是王熙凤的。再直白点，是薛家插手管理运输和销售，王夫人负责摆平不好处理的事儿，王熙凤出本钱。约等于她们两个姑妈白手套了六成多的利润。
当时薛姨妈觉得王熙凤不答应，但是王夫人也说了：“要是东窗事发，家里知道了，她一分钱没有，产业充入公中，还要受家里训斥，她自己能拿捏清楚。”
但是万一王熙凤不好说话呢，第二步就是吓唬了王熙凤，跟她说：你私下置办产业这事儿家法不容，贾家的老迂腐多，到时候闹出来了，你小孩子不知道厉害，贾琏说不定要休了你或是要讨二房，但是咱们都是王家出来的，我们保住你。
王熙凤最害怕的是贾琏弄个二房进来，肯定会把产业分出来一些。根据这两天打听出来的，那家香店每年的收成都好，到手之后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没想到王熙凤是这个反应，要不是来旺儿喝醉对着王夫人的陪房竹筒倒豆子说出来了，她们也不信王熙凤胆子这么大。
想要戳破王熙凤的谎言很简单，因为来往运输走的是王家的关系，还捏着来旺儿这个认证。
王夫人微微一笑，觉得王熙凤就是表面不认，心里是怕了的。
薛姨妈说：“好孩子，你先别急，这事儿简单呢。都说孤证不立，单凭一个奴才空口白牙，咱们也是不信的。我和你太太也是为了帮你，都是王家的姑娘，难道看着你吃亏？”
王夫人也说：“你到底是年轻，经历的少了，胆子也大，本不是一件大事儿。这事儿认了我们能把你怎么样？”
薛姨妈笑着慈爱说：“放心吧，认不认的都没什么，咱们王家的姑娘还怕这个，你叔叔肯定为你遮掩，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那些从南方送来的香料用的也是王家的关系走的船。这些我们都知道，怎么，你是不乐意带着我们一起賺点脂粉银子啊！”
人家开口了，可不是两成脂粉银子能打发的走的。
王熙凤就觉得浑身寒冷，抓住自己把柄最先敲诈的居然是亲姑妈。
王夫人和薛姨妈看她这个时候没刚才那一番唱念做打，再次对视一眼，心里都觉得这事儿稳了。
王夫人说：“账本在哪儿？交出来，我们给你处理。”

第79章 星火急
“哪有什么账本，”王熙凤不能承认，一旦承认自己把柄就在人家手里，听听，这时候要账本了，别说账本上有云芳这个东家之一，就是没有王熙凤也不能交出去。账本一交，彻底把命交出去了，日后人家捏着账本就是捏着自己的软肋：“太太口口声声为了我，既然是为了我，就该替我洗脱冤屈还我一个清白，怎么反而跟我要账本！
那黑心的奴才冤枉了我，太太还担心闹大了，我要问问两位姑妈，究竟是那奴才是王家的骨血还是我是王家的血亲！不想着处置了那奴才，反而问我要账本！哪家的长辈这个样子啊！”
说着气的喘粗气。
王夫人和薛姨妈的脸色都不好看了，薛姨妈的微笑都维持不住了。
两个人再次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屋子里没人再说话了，只有王熙凤的哭声。
丰儿一路跑出去，进了东院就问：“三奶奶在不在？”
门口的门子说：“在三奶奶的院子里呢。”
丰儿跑进去，甘草坐在门口做针线，听见有人惊呼，就看到丰儿飞快的跑来了。
“你怎么了？”
“奶奶在哪？”
云芳在里面说：“我在这儿呢，丰儿吗？进来。”
甘草打起帘子，带着丰儿进了西屋，云芳正练字呢。
黄晶帮忙摁着纸，香草在磨墨。看到丰儿进来，香草对甘草说：“门外做你的针线去。”
云芳问丰儿：“你奶奶怎么了？”
“我今儿跟着奶奶去二太太屋里去了，在门外候着，看到平儿姐姐急匆匆的出来跟我说，说什么店铺的事儿……对了，是有人拿住了来旺儿冤枉奶奶在外面做了买卖。”
云芳把手里的笔放下，略微一思索，觉得这事情爆发的虽然仓促了一些，却是天赐的良机。对香草招了招手，在香草的耳边说了几句：“……去吧。”
香草出去了。
云芳对丰儿说：“你出去跟着甘草洗一把脸，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就行了。要是有人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说不知道。”
“傻丫头，你这么大一个人跑进来，谁看不见啊，就说来找咱们大太太的。她是你奶奶的正经婆婆，如此被二婶子问话，不找她婆婆你找谁？”
“可……”
黄晶就觉得丰儿这脑子指定混不上大丫头的位置了，带着丰儿出去教给她该怎么应付。
云芳也没心情写字了，把笔放下，从笔筒里拿出来一只没有用过的毛笔，掰开了笔头当毛刷，去中间屋子的榻上坐了，给木像轻轻的扫去灰尘。
铸金身……这是个好机会啊！
对待荣国府，她和贾瑭的态度一种是想走走不了，想离离不开。既然走不掉离不开，不如自己一脚踹掉原来掌舵的，自己来决定这大船的走向。
这事儿马上就要发生了，自己做好准备才行。
黄晶打发了丰儿，回来伺候云芳。
云芳从笔头拽出来一根毛，轻轻的吹了，等着香草回来。
香草过了好一会才回来：“奶奶，都安排好了，吩咐下去了，其他的看造化了。”
“嗯。”云芳停顿了一下，对她们说：“你们回去歇着吧，我心不静，让我静一静。”
黄晶和香草退下了。
王熙凤哭了一会，心里想着云芳要是有了消息肯定已经出手了，倒不是那么盲目的信任她，而是云芳知道的秘密挺多的，手里也有各种人物，只要自己这里咬着牙不开口，到时候倒霉的也就是来旺儿这个奴才！
火烧不到自己身上，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倒也算了，还有妞妞呢，不能让她一个正经的姑娘因为自己将来过的不顺，影响了姻缘。
想到这里，王熙凤哭出来：“两位姑妈何必坐着，咱们一起去老太太跟前，叫上大老爷大太太，二老爷和我们二爷，咱们贾王薛三家会审岂不是更好？”
说着站起来，匆匆往外边去。
王夫人没想到她还真的不怕，立即跟着出去，对外面喊：“拦着她。”
这事儿本来就不是能大庭广众说的事儿，所以王夫人的院子里人很少，这也是为什么丰儿能跑出去的原因。
这个时候王夫人急匆匆的出来，对着院子外面喊着，外面路过的婆子们立即挡着王熙凤主仆不让出去。
事儿到了这个地步，王夫人就觉得棘手了，没想到吓唬不了。当初她们姐妹可没想到有这一步，想着王熙凤年轻，吓唬一下就行。大戏已经开场，各人粉墨登台上场，不可能此时叫停，也只能硬着头皮唱下去。
这件事绝对不能闹大，闹到老太太那里这不叫个事儿，顶多说一说王熙凤，骂两句就完了，回头铺子收入公中，和王熙凤没关系了不假，和自己也没关系了，反而让自己的名声变差，还树立了王熙凤这个对手。
更不能闹到王家去，一来这是贾家的事儿，闹过去了将来贾赦贾政兄弟不答应，凭什么你们王家商量处置我们贾家的资产。特别是贾赦，王熙凤是他们那一房的，管教王熙凤是邢夫人的事儿。二来王子腾也不高兴，王子腾是不愿意看到家里为了一点钱挣来夺去的，更不愿意这事儿坏了他女儿的前程，有这样的堂姐，她的婚事就不太好办了。
她对身边的彩霞说：“去，让人把来旺儿两口子叫来，既然二奶奶不信，让她的奴才来说。”只能强逼着王熙凤低头了，而且王夫人也不觉得王熙凤在铁证面前还能抵赖。
薛姨妈也拉着王熙凤回去，回屋子的路上还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你这孩子，怎么不信我们呢，好了，没有就没有了，你也别恼了。”
王熙凤刚才跑的急，一头珠钗甩出去了，听到薛姨妈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姑妈也别哄我，什么没有就没有，既然没有叫来旺儿这个奴才来干嘛？我以往觉得姑妈慈爱，今日看来就是哄我呢。呸，姑妈也太看得起我了，坑我之前还想着哄哄我，我谢谢姑妈了。”
薛姨妈被说的有点抹不开脸，走过去拉了拉王夫人的袖子，姐妹两个到了门外。
薛姨妈说：“我看算了。”
王夫人摇了摇头：“你别被她吓唬住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凤丫头自小就是当男儿养的，比一般女孩更硬气些，不见黄河不死心，既然今日闹起来了，不如索性闹到底。”
薛姨妈没想到王夫人也是牛心左性，这还闹什么啊！她有着一个商人的敏锐，觉得再闹下去怕是不好收场了，怕事儿闹大了，王子腾哪里不好交代。
王夫人的心情复杂多了，她想办成的事儿没办成，还要面对着宫里太监时不时的来打秋风，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家里的银子一直入不敷出，全家没一个操心的。
想到这里，她转身去和王熙凤说：“唉，你这孩子，我也是为了把你的银子过了明路，总不能一直藏着啊。你也知道家里艰难，我这是找个进项贴补家用，过一段跟老太太说，趁着老太太心情好，求求她，你这当成嫁妆日后收益你守着，我这直接贴补了家用，皆大欢喜啊。”
王熙凤就不信：刚才还说给三姑娘，怎么这会就变卦了？
还说补贴家用，补贴家用就不用商量着合伙入股，直接劝自己把这家店交出来，到时候领着自己到老太太跟前悄悄的说了，老太太知道，她知道，自己知道，没外人知道。收入进了公中，日后成了大家的开销，事儿就妥当了！
现在说的天花乱坠，谁信啊！
王熙凤不吐口，来旺儿被绑了过来。
来旺儿已经酒醒了，被人带着进来，一进门对着王熙凤跪下狂扇自己嘴巴子。
“奶奶，奴才喝醉了，把奶奶挣钱的路子都说了。”
王熙凤两眼射出寒光，心里也不是很担心，账本这玩意只要拿不回来，她是绝不认下的。想要搜自己的屋子，谁都不敢，一旦动了老太太肯定知道。这会儿就怕老太太知道呢。
王熙凤两眼寒光的对着来旺儿说：“黑心烂肺的奴才，你这是害我呢，我什么时候挣过钱了。”
王夫人看她还嘴硬，就说：“这里没外人，你也别刚强了……”
话没说完，外面有人喊了一声：“太太，外面有话说。”
王夫人听见心里不高兴，“回话的明天再来，今儿有事儿。”
外面的人接着说：“十万火急，求太太听一句。”
王夫人摁下不快，站起来出门，门口是陪房吴兴家的媳妇，悄悄的跟王夫人说：“太太，出事儿了，刚才周瑞家的儿子在那家香店里纵火，被店里的伙计并过往的路人抓住了，那周家的小子喝了酒，嚷嚷着这是王家的生意，那掌柜的要去顺天府报官儿，说王家要抢夺民财。”
王夫人一惊！
好快的动作！
来旺儿说过，这是二奶奶和人合伙做的生意，她一开始就想着是东院的瑭儿媳妇，她手里有钱，账本子说不定就在她手里。可是后来一想，贾瑭如今和贾琏未必关系好，贾琏占着嫡长，贾瑭占着官儿大，往后必定要争家产，不可能一起挣钱。
这人是谁？
一旦纵火，账本子肯定没了。她瞬间觉得腿软了，王熙凤害不害怕她不清楚，她如今有点害怕了。
云芳当日听殷庆说官身怕沾泥。
王夫人的靠山就是王子腾，王夫人不低头，苦主去官府告状，王子腾是官身，就要遭受弹劾，极有可能被排挤出京城。所以王家尽力弹压王夫人，王夫人一旦低头，救出王熙凤只能算是顺带，云芳要办的可不只是事情平息这么简单的事儿。
至于是不是和王夫人兵刃相见，双方王见了王，云芳并不担心，要想争斗，必有一种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姿态，有些事儿，越是恐惧就越来越恐惧。畏首畏尾是很难成事儿的。
荣国府的王夫人这个时候镇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说是那家店放香的库房和放沉香木的屋子被点着了，火势很大，烧了不少东西，被过往的行人看到了浓烟，大家伙一起去救火儿。冲进去的时候看到周家的小子正拿着一个火折子往那些沉香木上点，那小子被当场捆住了。如今天热，本就天干物燥，不知道那家店保住了没有。周家的小子被抓了，还说这是王家的店，是贾家太太的产业……”
王夫人就觉得眼前一黑！
说着话呢，外面又来了媳妇禀告给王夫人：“外面一群人跟着一个男人来咱们家门前，说是要见老爷，要讨个说法，被门子当成闹事儿的打走了，那人走的时候说要告官，老爷外书房的相公让来跟太太说一声，请太太派人查查是泼皮无赖找麻烦还是真有什么缘故，千万别牵连了老爷。”
王夫人这下慌了，对吴兴家的说：“派人去王家见舅老爷，派人去衙门见咱们老爷。就把这事儿说一遍，请他们拿主意，快去。”
薛姨妈出来了，看王夫人魂不守舍的样子就有点惊讶：“何必这么上心，就算报官了又如何，顺天府里打点一二不就成了。”
薛蟠杀人这种事儿都能操作一番，还怕这个？
王夫人有些智慧在身上：“这分明是一个局，冲着爷们们来的。”
薛姨妈不信，因为所有的主动权都在自己这方手里，是薛宝钗说这家店的香不错，让问问能不能做香料生意。而且薛家的生意里面也确实是有一部分是做香的，但是做的不是高端的，大多是贩卖一些佛前的香，三文五文一把香，去求佛的都能买的起，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薄利多销哪里比得上这些高端香，派去的人听说快到端午了，京城各个地方开始预定香料，比如说一些窑子里，招待贵客用的香一买都是上千两银子，还说一些学堂也定了香，五十两一百两这样的生意多的是。
薛姨妈一盘算，京城这么大，光是四季用香一年少说就能入个上万两银子，自家赚的是辛苦钱，但是这家店的钱来的就轻松多了，十分心动，就来和王夫人商量。
王夫人就听了薛姨妈的话，薛姨妈说不插手，只管入股分红就行了。
妙的是分一点红利，不算是手里的产业。
至于人家为什么愿意分给她们，自然是她们手里有好处啊，好处就是他们背后有四大家族，这京城里面，四王八公谁敢不给面子。为了攀附权贵，有些人甚至把身家都献上了，何况几股红利？
薛姨妈的这种操作，有个简单的称呼，叫敲诈勒索。
而且这种套路来钱快，大家都熟悉，特别是王夫人的陪房们经常去敲诈人家，强买强卖的事儿经常发生。比如说周瑞家的强买土地，人家不卖，最后不还是拿荣国府的名头吓唬住了卖家。这里面产生的纠纷还欠了一个人的人情，这人是王狗儿，她的岳母人称刘姥姥，会在今年冬天来找周瑞家的。
王夫人和薛姨妈在门外，很久没回来，屋子里的王熙凤和平儿对视了一眼，王熙凤松口气。只盼着云芳打蛇打七寸，让王夫人彻底麻爪，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折腾呢。

第80章 民告官 上 下
云芳还在家里给木像掸尘，蘑菇从外面跑回来，刚进月亮们就喊：“妈妈我渴了要喝水。”
外面候着的黄晶立即领着她进来，小姑娘利索的爬上木榻坐好，两只脚并在一起碰碰，看着黄晶从茶壶里倒了一碗茶出来。
蘑菇双手接过茶水，捧着茶碗吨吨吨的喝下去，喝完对黄晶说：“还要。”
云芳问她：“做什么了这么渴？”
“跟琮叔叔玩耍呢。”
“你叔叔也没几天好日子了，太太说过几日要送他去学堂呢。”
“咦，宝叔叔为什么不去？他比环叔叔和琮叔叔还要大，为什么不去学堂？”
“因为老太太和二老爷给他找了老师，先在家里读上一段再去。”
“啊哦，我前几日跟着林姑姑玩儿，她给我读书，说……父母爱孩子，就要给孩子打算，还讲了一个老太后送儿子去别国当质子的事儿，一开始老太后不愿意，大臣来劝，说公子没有尺寸功劳，将来怎么有脸站在朝堂上，就是这意思，老太后就答应了。”说完接了水杯吨吨吨的喝下去，就从榻上翻身下来：“妈妈，我去接弟弟回来，你等我们回来接着给你讲故事。”
说着跑出去了，她身后几个陪着玩儿的丫头们也跟着跑出去了。
云芳问：“那几个孩子给水喝了吗？”
黄晶点头：“甘草带她们喝过水了。”
云芳刚拿起笔，香草进来，看了黄晶一眼，黄晶借口换茶水出去了。
香草靠近云芳身边：“楼嫂子派人给我传信，说事儿办妥了。
可巧周瑞的儿子喝醉了，您本来吩咐找宝二爷身边李嬷嬷她男人，这烂人好几天喝的烂醉在家打骂孩子出去骂路人，倒也合适。没想到碰到周瑞的儿子，喝的站不稳，咱们的人刚哄了几句，就说他娘今日陪着太太见二奶奶，二奶奶不认这生意是她的，还打骂了他母亲周大娘。这小子当时气的要报仇，带着他去了咱们的库房，塞给他一支火折子，按照您的吩咐，烧掉了库房的真账本和存货，目前只留着柜台里的假账本。
掌柜的和二柜都吩咐好了。拿住了周家的小子，二柜带人来讨说法被打了一头血回去，邻居左右和很多客人都看到了，如今掌柜的要告官呢。”
说完问：“真的要告官吗？”
“告，只管告，你派人去跟我嫂子说一声，让我哥出面逼迫王子腾让出京营节度使的位置。”
香草问：“大爷一出面，岂不是摆明了另外一位东家是您？”
“傻丫头！你知道有个词儿叫顺水推舟吗？无论东家是谁，只有闹起来，王子腾就要弹压，但是有人不愿意他就这么过关了，要让他脱一身皮才行，你猜猜是谁想让他脱一身皮？我大哥是替那个人办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皇帝是不可能看着老皇帝的人长久把握京城兵马的，这么关键的位置，要么王子腾倒向皇帝，要么滚蛋，没别的路子可走。云芳把刀递上去，皇帝肯定一把接着，王子腾能不能被这把刀砍死就看王子腾是不是识趣了。
王子腾愿意让，那么这事儿就私下解决。王子腾不愿意让，那么这件事就放到朝堂上解决，到时候王家和贾家一起被捆着处理了。两家的富贵全在王子腾一念之间，他能放弃富贵吗？
云芳叹口气，后果她想好了。要是王子腾硬气点，真的闹出来了，二房的贾政丢官，大房的贾赦少不了被训斥，爵位是保不住的。
其实这样也好，纵奴勒索比卷进造反罪名更轻，顶多是丢了官爵，发展不到抄家的那一步，至于库房里的银子，还没动，大家都拿了好处，法不责众，丢管夺爵之后属于没资格参与游戏了，变成平民百姓，这银子皇帝原封不动的拿走就行。
云芳甚至觉得，目前来说，这样把贾家的体面给揭了更合适一点。远比抄家流放更温和，好歹不至于伤筋动骨，只要贾宝玉和贾环贾琮争气点，也有东山再起的哪天。等于荣国府蛰伏二十年，让子弟走科举的路子，完成了改换门庭的任务。而且荣国府也不是丢了官职爵位一无所有，家里的的财产是没伤筋动骨，关外的庄子，平安州的势力，都还在。哪怕是损失了一些，也比抄家流放彻底败落好的多。甚至这个时候接着这个机会分家，剥离各种不良资产。
究竟走不走到这一步，就看王子腾了。
顺天府的后堂内
一身官服的王子腾坐着沉思，贾政刚从外面进来，陪着他进来的顺天府的府尹谢大人。
三个人互相见礼坐下，这位府尹谢大人说：“今日请两位来，是有一桩官司和二位有关系。本官的意思，两府都是有脸面的人家，不如拿点钱财私下和解了吧。”
贾政问：“谢大人，这究竟何事？下官一直稀里糊涂的。”
王子腾说：“谢大人，自古民告官，少有告赢的，谢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谢大人说：“二位，人证物证都有，特别是贾大人，救火的街坊邻居进去的时候看到你家奴才的手里拿着火折子呢！这是抵赖不了的啊！”
贾政到底是有些胆小，擦了擦汗：“下官和他们和解，赔多少银子？谢大人，下官祖上也是怜下悯苦的人家，这件事儿传出去了对名声不好，既然是我们家的奴才，我愿意一力承当，愿意花钱买个清静。”
谢大人点点头：“嗯，贾大人，如此最好。我还要再说一点，这会儿完了之后，你们别再找人家的麻烦，要是三五年内，这家店的东家和掌柜伙计但凡出事儿了，到时候矛头指向你们。就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是是是。”
王子腾一看贾政把事儿都扛下来了，对这个亲戚高看一眼：“存周，你留着吧，我先离开。谢大人，这里没本官什么事儿，本官先走了。”
他是迫不及待的要走，目前和这件事越少沾上关系越好。让贾家处理这个泥坑，自己千万别被拉下去滚一身泥。
谢大人还没说话，王子腾急切的走向门口，这时候和殷祺走了一个对面。殷祺的背后还跟着一个一脸笑容的文官，手里捏着一张状纸，俩个人笑嘻嘻的进了后堂。
殷祺说：“王大人这是去哪儿？茅房吗？快去快回，我们哥俩有话跟您说呢。”
谢大人和贾政都站起来了。
殷祺立即跟二位见礼，对着贾政口称世叔。
王子腾这也走不了了，心里知道这二人来者不善，只能坐下。
贾政松一口气，他也知道这是代表皇帝来的，既然殷祺还一口一个“世叔”叫着，可见皇帝对贾家也没杀心，心里不由的放松了一些。
殷祺对贾政还真的是给了三分面子，给贾政介绍身边的文官：“世叔，这是我内兄大学士武桐。本来皇上让魏东凌魏大人来呢，是我再三请求，还是让我内兄来了。”
武桐不等贾政感谢，就跟贾政说：“老大人，这事儿闹大了啊！您怕是不知道，那家店的客人里面，有翰林院的，有吏部的，有礼部的。每年这些衙门拨出白银一千五百两买人家的香，这几处衙门用的都是这家店的香，外人称呼‘公府香’。
马上就是端午节了，各衙门也要换香了，这事儿闹起来，吏部和礼部还好，翰林院坐不住了，就是无风还有三尺浪呢，何况有风。他们里面性子急的已经上表给皇上了，要不然我们哥俩也接不了这差事啊！”
他说着，殷祺从袖子里拿出奏折，放到了桌子上。
贾政只顾着擦汗，王子腾一把拿了奏折，看了几行，忽然怒道：“这和我王家有什么关系？”
吴桐说：“这事儿要真的仔细说起来还是从几天前说起的，几天前有你们王家的豪奴去店里，让掌柜的找东家来，商量着入股的事儿，东家不在，掌柜回绝了，你们王家的奴才被赶出去还在门口骂人，打的就是你王大人的名号，来往行人左右邻居都是听见了的。王大人，这个你可没法子推脱啊！”
殷祺说：“舆情汹汹，听说翰林院已经准备好了，拼着命不要，要给百姓讨一个说法。王大人，一味抵赖是不行的。”
谢大人看了看，这事儿已经不是官司的事儿了，是新旧两派交锋了，他不说话，作壁上观。
贾政也知道这不是冲着荣国府来的，正经涉入其中的荣国府反而是个小虾米，放在上皇和皇上眼里不算一盘菜，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荣国府连成棋子的资格都没有，是越发的没落了。
王子腾这个时候真的盼着那家店是王熙凤的产业，只要能找出来是证据是王熙凤的产业，就能立即解脱危局。可实际上，最先烧掉的就是真实的账本，王子腾翻地三尺也没物证能证明这产业和王熙凤有关系。留下的是假账本，这个账本上找不到真实东家的一点证据。
转头对谢大人说：“谢大人，我想问问，这账本在哪儿？他们掌柜的又在哪儿？谁是东家？既然是要私下和解，让东家来。”
谢大人说：“账本在，东家稍晚一会赶过来，他们的掌柜的在外面候着呢。几位要见见吗？”
王子腾说：“见！”
掌柜的进来，战战兢兢的给几个人磕头。谢大人温言安慰：“别急，今儿是问你纵火案前后的事儿，你们东家一会就来，这位是贾大人，愿意赔偿。”
掌柜放不开，战战兢兢的答应了一声是。
看这是个安分老实的买卖人，众人里面，哪怕是一肚子火气的王子腾也没冲着他撒。
谢大人主动问：“本官先问你一些事儿，这里不是公堂，你知道多少说多少，不用你签字画押，不用担心。本官问你，先前为什么那豪奴说这是王家的买卖，一定要入股呢？”
掌柜的说：“这事儿说来就话长了，不是一两句能说完的。
我们的生意要用香料，香料中很多名贵的都是南方才有，我们东家去南方买了香料如何运回来就是个事儿。听说当年王家太爷管着水运，往京城求见王府的管家，没见着。只能去求金陵的王家管事儿，可是金陵的王家也不是我们能高攀的起的，这不就想着从其他地方使劲了吗。
我们东家就想攀关系，说是东家娘子也姓王，或许几百年前是一家，这借口虽然荒唐，但是也好用。据说当年王大人府上有很多连宗的，我东家的话人家也没怀疑，当成了当年连宗的后人，金陵那边的管事儿收了我们东家每年五百两银子的好处，帮着疏通关系，也仅仅是给各衙门打招呼而已，我们东家每年花费在运香料的银子就有上千两。
京城这边，我们也是到各处花费银子打点，就拿各个衙门来说……”
谢大人咳嗽了几声。
提示他这个不能说，掌柜的立即住嘴，接着改口：“……京城这地方，也是要处处打点，各位都是大人，是富贵人，不知道我们这做生意的苦楚。这京城里面有香会，凡是香料店都要入会，每年交银子，不入会的生意做不下去。
除了和同行们有个好人缘，像是街面上的人头，谁都不敢得罪，那些倒夜香的，要一年十几两银子孝敬，要不然他们夜里走到我们店门前，推着夜香车的手一滑，车倒了，臭烘烘的一滩倒在门前，我们只能认倒霉。
再有那些乞丐们也要交银子，要不然他们弄几个脏臭乞丐蹲在我们店门口，各位大人，我们店里做的是体面人的生意，客人一来，这些乞丐上去讨饭，还有过分的抱着人家的腿不让走，多经历几次，这些客人都不来了，我们的买卖也做不下去……”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不容易，说说王家的奴才，这事儿怎么和王家扯上关系的？”
“小老儿人老话多，说着说着说歪了，还是接着刚才的说，不是说孝敬打点的地方多吗？我们想要多做买卖，其实还是要往高门大户去卖香，这不我们想往荣国府那边送香，看看他们家的太太奶奶喜不喜欢，喜欢了她们回头买，这不是又一桩好买卖吗？
□□国府也是门槛高，思来想去，想着他们家的太太奶奶都是王家的，不如给这些陪房们送些好处，求他们把这些香献给女主子们。就和这些人攀关系，说是多承蒙王家的照顾才有了我们的生意，还说了用的是王家的关系运香料，都是一家人。天地良心，我们只是攀关系啊！没想到事儿成了这样，真是一场劫难……”
谢大人不耐烦的敲桌子：“你别忙着哭，后来呢？”
“哦哦哦，后来就找到了他们家琏二奶奶的陪房来旺儿家的。那时候请他喝酒，他或许听说错了，听成了王家的生意也未为可知。总之他是个实诚人，就常来帮忙，码头上三教九流，他每次去，用王家的名号给我们省下了不少的打点银子。我们东家一合计，就不解释了。这也是我们东家贪财，我早就说了，该花的银子不能省，他不听……”
老掌柜哭哭啼啼说的也不清楚，谢大人只能忍着头疼，温言说：“你先下去歇着，等会有不清楚的叫你。”
老掌柜跟着衙役下去了。
谢大人说：“这掌柜的知道的不多，不如叫他们东家来问问。”
几个人都点头，谢大人问：“他们东家来了吗？”
衙役带着一个中年人进来，这中年人一副乡绅打扮，进来立即自报家门：“学生直隶人士，姓崔名学高，有秀才功名。”
秀才见官不跪，谢大人微微一笑：“你是东城香店的东家？”
“正是学生。”
“这位贾大人家的奴才烧了你们家的铺子，他们府上愿意和你们商量一下私了的事儿，你先坐下谈。”
这东家谢过在场的官员，坐下来。
谢大人看了看王子腾，问东家：“你们家掌柜刚在这里，说你们家和王家有点亲戚？”
这东家赶快站起来，对着王子腾立即作揖：“学生正要给王大人赔礼，这怪学生自作主张跟金陵那边说贱内祖上和您家连过宗……实际上没有连过，贵府江南的主管们也知道，曾经跟学生说过，当年连过宗的如今都不知道去哪儿土里刨食了，借个名头罢了。每年孝敬五百两银子给几位管事儿。”
王子腾立即说：“我做主了，现在跟你们家连宗。”
武桐看着谢大人：“这……状纸还没撤，合适吗？”
状纸就在武桐的手上，是他一进衙门就拿到手里的东西。
武桐拉长了声音：“状纸没撤，现在是私下谈和解，和解没谈，却要堂下媾和，要罪加一等啊！崔先生要好好想想。”
东家的汗都流下来了。
武桐吓唬完，殷祺就问：“你们家店里损失了多少银子？”
东家立即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刚才店里的伙计查看过了，共有三万六千多两银子的损失。这是清单，这里面损失最多的还是一些好香料，檀香，沉香，乌木，瑞脑，冰片，麝香……
还有一些做好了没送出去的，如百涤香，松针香，石叶香……单子上都有，学生斗胆提了，抹了零，贵府出三万两吧。”
这数字，让贾政的手都抖了。
单子递给了贾政，谢大人和武桐一左一右的夹着他看，看完之后，武桐说：“没多要你们的。”
谢大人也点点头，要真是如单子上的损失算的话，三万两不多。里面有很多名贵的香料都是论钱称重，一下子少了几斤几两，那都是上千两银子的损失啊。
殷祺小声的说：“世叔？如何？”
贾政只能说：“回家凑银子。”
殷祺小声的说：“我们还有一些，我回去问问我爹能给贵府凑出个一万两。”
贾政立即谢他。
殷祺就出去跟随从吩咐了，贾政也出去吩咐家里人，另外再和这个东家商量一下还钱的日期和细节。
屋子里就剩下三个人，武桐把手放在状纸上敲着，看着王子腾。谢大人立即起来：“我给两位端一壶热茶来。”
谢大人溜了，他不参与这种新旧交锋，这也是他能坐稳顺天府主官位置的秘诀。
武桐说：“王大人，王大人不觉得在京营节度使的位置上坐久了该挪一挪了？”
王子腾反唇相讥：“武大人读了几本书真以为自己是大学士了？”
武桐敲击状纸的声音大了很多，手指隔着状纸叩击在桌面上，声音非常响。
这是在提醒王子腾，你愿不愿意，都要挪走的。荣国府虽然牵扯进去了，但是荣国府贾政的位置不重要。所以他能被网开一面，你却不能。
而且荣国府一身毛病，光是薛蟠的案子就够贾政喝一壶的了，发作他是看时机合适不合适。
想到薛蟠，武桐说：“我记得王大人有个外甥，他不该在京城里眠花宿柳，他应该在金陵薛家的祖坟里躺着啊！刑部卷宗说打死死者冯渊的凶手薛蟠被鬼魂索命死亡了。死了啊！”
王子腾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武桐知道，他服软了。
毕竟数罪并罚，他硬抗下去再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而皇帝不想拿薛蟠的案子来弄王子腾，这是给荣国府贾政留下的大菜。对待王子腾，不能逼迫的太急，他在京城大营里面有心腹，一旦狗急跳墙，皇帝和京城十分危险。
武桐说：“皇上也知道王大人一心为国，然而被不争气的家人连累了。只要王大人尽忠，将来京营节度使的位置还是您的。如今我亲自表奏您为九省统制，您先出去转一圈。毕竟这事儿舆情汹汹，多少大臣盯着呢，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啊！”
王子腾低着头想了一会，他已经拿不回来京营节度使了，但是场面话还是要说的：“多谢武大人了。”
没一会，殷祺看到了王子腾和吴桐出来，王子腾直接走了。殷祺问：“现在走吗？”
“走。”
他们两个上了外面的马车，武桐在车里展开状纸读了一下，对殷祺说：“你妹妹挺能耐的啊！有这么大一份家业，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儿。”
殷祺还要谦虚：“顾头不顾尾罢了”说到这里，实在忍不住眉飞色舞的说：“我妹妹本事大着呢，你知道以前她小的时候怎么给我爹出主意做买卖的吗？”
“我倒是想要听一听，不过你这会儿不应该给我讲这个，想想到时候到了皇上面前该怎么给她讨个好处吧。皇上这次高兴着呢，京营节度使这位置非常要紧，上次本来趁着老爷子病了想换一批人手，到底是不算成功。这次一下子换了这个要紧的位置，他高兴的作了一首诗，老魏陪着鉴赏呢。”
殷祺微微的一笑：“我不仅想给我妹妹讨点好处，也想把我兄弟从外面弄回来，他这个人啊，愣头青，一般的升迁想把他往上抬一抬太难了，也太慢了，我打算让他趁着这个东风回京城来，到时候给我做个帮手。”
“这主意不错，你打算怎么做，我回头跟大伙说帮你敲敲边鼓。对了，你们家还真要借给荣国府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虽然多，我妹妹手里有，说白了还是贾家的钱补贾家的窟窿，不过这钱不是白拿的，咱们还知道顺水推舟弄点好处，更别说我妹妹了。你等着瞧吧，荣国府接下来的几天不太平。”
“岂止是这几天，今天这位贾老大人回去就不太平。”

第81章 大事情
殷祺和武桐的马车要离开的时候，看到崔东家倒退着从衙门里出来，身边还带着一群伙计。
殷祺对着他们看了一眼，吩咐车夫往宫里去。
武桐也看到了这群人，问殷祺：“你妹妹的生意这么大，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木秀于林的事儿了，而且这家店经过这件事，哪怕是账本是假的，但是上面的收入却是真的，你要早点想个办法才好。”
说完似乎带着点不相信：“没想到你妹妹是个陶朱公啊！”
“我妹妹确实和普通的女孩儿不一样，我也没有想到他会把事情弄得这么大。十有**这门生意没办法做下去了。”
“我给你妹妹出个主意，要想把对面生意做下来就要按现在的路子，让人家冒名顶替，顺便把里面的股份给送出去。她少赚一点儿，让大家都喝点汤，到时候也不会出什么事。”
“也只能这样了，这事儿等回头忙完了再说。”
贾政还在衙门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往家里传话，这样的大事瞬间惊动了老太太。老太太打发贾宝玉他们这一群小孩子去隔壁宁国府玩儿，派人叫邢夫人婆媳两个一起来。
又把王夫人和王熙凤叫了过去，对跟着来的薛姨妈皮笑肉不笑的说：“这是我家里的事儿，姨太太先回避一下。”
薛姨妈倒是想仗义给姐姐说几句话，一起背锅的，但是老太太不听，让人送她走了。
来旺儿被捆着在门口，老太太问王熙凤和王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爷传话过来，说顺天府请他和王家的老爷一起去，有人告状了。状告你们夺人家产！”
王夫人浑身一哆嗦，主要是事情闹大了，贾政肯定生气，王子腾也要上门问罪，一个是丈夫，一个是靠山，一起得罪了，她非常紧张。
王熙凤也吓了一跳，她担心到时候三木之下，掌柜的把该说的说了，自己这边怎么办？
这事儿闹的这么大，叔叔不会放过自己的！
两个人都开始后怕了起来。
老太太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这个时候说不清楚家里怎么应对！！你们能耐了，祖宗在的时候就不敢做出这样的事儿来，你们有胆子去抢夺人家的家产，你们可真是……”
说这话的时候，老太太忍不住悲从中来，荣国府就是一辆正走下坡路的马车，这些王家的女人还使劲在马屁股后面抽几鞭子，难道是怕全家死的慢？
忍不住又气又恼，眼冒金星只看见一片黑影。
旁边的鸳鸯立即喊：“老太太？老太太？”
老人家眼看就要昏过去了，鸳鸯摇晃了几下，在虎口处使劲掐着，老太太这个时候又挣扎着醒过来，家里的事儿还没处理完，这时候就是晕了也要醒过来。
老太太忍着天旋地转，对王夫人说：“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王夫人经过了刚才的六神无主之后，看着老太太差点晕过去，很神奇的居然不紧张了。
她开始平静下来，发现老太太比自己更在乎这件事，甚至受到的影响更大之后，知道老太太也很惶恐，那么荣国府无论如何都要救自己的。
不说其他的，为了宝玉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她看了看旁边的王熙凤，王熙凤刚才一心要去找老太太，这会怎么不说话了？
这是心虚了！
她就吸一口气：“这事还要从我身边的奴才去买香说起，我潜心礼佛，打算买一些香烛回来供奉，听说那家店里来旺儿能做主，还听说这是来旺儿主子的买卖。我就让人问来旺儿，这奴才一开始不认，后来灌醉了才吐露实情，这才找了二奶奶来问。”
王熙凤一听，这好姑妈已经把自己摘干净了。
你是去买香吗？你是去勒索，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儿吗？后面还有薛家的人！！！
王熙凤立即反讥：“太太，那奴才喝醉了的话您也信。一群奴才喝醉了，甚至敢吹嘘他们是荣国府的大管家，这种话您也信”？
“那你奴才醒过来是不是也认了。”
“那是屈打成招，好太太，我是您侄儿媳妇，也是您亲侄女，怎么就如此看我不顺眼。太太要是看我不顺眼就直接说，这么冤枉我又是何苦呢？”
“我本就管家，你在外面有私产的事儿我不能不过问。”
“我什么时候有私产，我倒问问太太，太太当日想放印子钱，奴才被人家打断腿怎么说？太太难不成放印子钱是为了给家里增加点贴补？这事儿怎么瞒着不敢让老爷和老太太知道？”
王夫人极力否认，老太太觉得不仅眼前发黑，自己耳朵开始出现了耳鸣，就感觉有人拿着大面锣鼓在耳朵边敲响，咣咣咣……
她深吸一口气，靠在鸳鸯身上，咬着牙问：“私产不私产的事儿放在一边，先说印子钱！！！！你们是害怕家里被抄家灭门的迟了是吗？怎么干的是律法上掉脑袋的事儿！当年太、祖还在的时候，官宦人家敢放印子钱全家发配，充军三千里！！！”
老太太的目光狠狠的盯着王夫人：“你说，你现在说。”
王夫人暗恨王熙凤倒打一耙，立即哭起来：“老太太，这是没有的事儿。”
老太太不听他讲，对外面说：“来人啊，把二太太的那些陪房们都绑了，男女分开，待会我要审。”
又说：“请王家的太太来，我们贾家伺候不起他们家姑娘，请王家太太带走，都带走。”
王熙凤和王夫人都跪在老太太跟前开始哭，王熙凤是嚎啕大哭，王夫人是哭贾珠，骂着：“你这不孝的东西怎么这么早的走了……”
老太太气的差点吐血：“你别攀扯珠儿，珠儿这好孩子都是被你逼死了！”
王夫人一听，开始哭元春和宝玉，老太太一口气撒不出来，没错，她为了宝玉也要咬牙放过王夫人。
这时候门外有人通报：“老太太，大太太三奶奶来了。”
门外的云芳和邢夫人对视一眼，已经听到哭声了，偏偏守门的丫头嘴快，这时候想走也来不及了。
邢夫人就后悔来的时候没磨蹭，如果磨蹭了就不至于现在这么早的来了，里面哭哭闹闹的肯定没好事儿。
她只能看看云芳，云芳也没办法，都走到门口了，婆媳两个硬着头皮进来了。
丫鬟都在外面，云芳扶着婆婆进来，转过屏风就看到王夫人和王熙凤双双跪在老太太跟前大哭不止。鸳鸯站着，身上靠着老太太。
邢夫人只要硬着头皮：“老太太……”
老太太这时候伸手往他们婆媳身边抓着，喊着：“瑭儿家的，你来。”
云芳赶快绕过王夫人和王熙凤，告了一声罪来到了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挣扎着从鸳鸯身上起身，拉着云芳的手：“你说说这事儿怎么办？”
鸳鸯已经弯腰扶起来王夫人了，这会正在扶着王熙凤。
云芳装傻：“这……老太太，什么事儿啊？”
“也对，你们婆媳在东院，都不知道。”
说这话的时候，王熙凤接着整理钗环看了一眼云芳，云芳微微摇头。
鸳鸯小声的说：“……二太太说二奶奶私下置产……”
邢夫人：“啊！”
“……二奶奶说二太太放印子钱……”
邢夫人：“啊——！！！！！”
云芳看婆婆的表现，只要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浮夸就能过关，“这……真的假的？”
“真假且不论，”老太太握着云芳的说：“二太太说凤丫头私下置产，今日偏巧那家有可能是凤丫头私产的店着火了，掌柜的要报官，真的报了，如今二老爷和王家老爷都去了。我问你这怎么办？”
邢夫人一听，这事儿麻烦啊，闯祸的是二房，凭什么问我们，她已经忘了王熙凤是大房的媳妇了。急忙说：“老太太，她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老太太问她还不如把爷们们请过来商量呢。”
云芳立即明白了，这根本不是问云芳怎么办，而是请殷家帮忙。
“老太太，我立即打发我身边的丫头去一趟殷家，请我爹出面。”
老太太立即欣慰的拍了拍云芳的手：“辛苦亲家老爷了。”
“都是亲戚，应该的。您先坐着，我出去吩咐。”
老太太松口气，再看屋子里其他人，深深的觉得不争气。
云芳出去找香草来，跟香草吩咐了几句，没一会鸳鸯追出来，说要亲自陪着香草去一趟殷家，这短短的时间里，鸳鸯已经准备好了不少礼盒。殷家从上到下包括在外做官的二哥两口子都没拉下。不可谓不贴心，也能证明求人的心是真诚的。
云芳回去屋子里，邢夫人已经脸色铁青了。
她要不是畏惧老太太，这时候就能冲过去和王夫人打一架。
“……你这不止是害了你家老爷和宝玉，把我们老爷和瑭儿也害了，我的瑭儿，天天累的不成人样子，在外面那么掏心掏力，求的不还是咱们家好好的，你这是要害他啊，我跟你说，你敢害我儿子，我跟你拼命……”
“太太，太太。”云芳拉着她坐下，“二婶子已经够难受的了，要我说，这件事如果能过去了，不如让二婶子歇着。家里的事儿，让我二嫂子子先管着。”
王熙凤眼皮一跳。
邢夫人一下子抓住了云芳的手，你傻啊，你管啊，怎么让她管！
老太太知道这是云芳开条件了。帮忙可以，这忙不是白帮的啊！
老太太知道这事儿不能含糊，当即表态：“凤丫头……再说，二太太也该养一阵子了，家里的事儿先麻烦你，回头让他们把账本和对牌钥匙交给你。”

第82章 夺权利 上
老太太也立即行动了，吩咐婆子们把二太太掌管着的对牌钥匙账本都送过来。
邢夫人一看喜上眉梢，要不是因为场合不对，她都要自己拿起来看看了。
玉芳扯着她的衣服，让她别那么高兴。
把放在托盘里的钥匙往前推了一下：“老太太，这先放您这里，等回头看这事儿怎么办，办完了之后再说吧。”
“好。”老太太点头，“你们婆媳先回去，等回头我再找你们。”
云芳提醒她：“老太太，既然到这个时候了，不妨让人把家里所有的下人看住了，家里的账本和以前库房里的图册都要留好交接。”
老太太瞬间明白了：“知道了，去吧。”
婆媳两个上了车，邢夫人这下美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哎呀，你看见了没有，各处的钥匙放了一托盘，都是铜的，沉甸甸的，两个老婆子抬进来的。还有那一箱对牌，一箱子的账本……哎呀呀，我做梦都想让你管家，如此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您高兴的早了。”
“怎么说？”
“一直以来，内院是配合着外面爷们的。三爷不在，家里还要二老爷应酬，到时候还要二爷辅助，所以这内管家必定是三个人。
老太太过几日肯定说我还有孩子照顾，忙不过来，揽个总，其他的事儿交给大嫂子和二嫂子管。二嫂子和二爷沟通内外，老太太无论是让大嫂子捞点油水还是安抚他们二房，都要给大嫂子个肥差。所以必定是我们三个联手管家。”
“这……”
“好太太，荣国府的事儿太多，我一个人也确实管不过来。”
“有丫鬟啊，婆子，媳妇，这些人都是能给你帮衬一把的。你的陪房……只有一户，还要管着外面的事儿，确实不够。我的陪房你随便用，他们早晚要伺候你，早一些也没什么。还有咱们东院的人，你瞧着谁合适，一起拨给你。这个时候不用自己人，还等到这么时候？”
云芳摇摇头：“有的事儿是奴才做不了的。”
“那也是……你要留心你那两个嫂子。凤丫头不好应付，你大嫂子肚子里长着牙呢，别看跟个佛爷一样，人家主意也很大。”
“所以人越多越热闹，我打算找个机会让三妹妹，林妹妹，和二妹妹一起掺合进来，要是四妹妹再大一点，我也让她掺和进来。”
“这什么意思？”
“钥匙账本对牌在我手里，我看住了大门银库账房就行，厨房，马房，剩下的给她们分了，随她们折腾去。”
“嗯，银子在你手里比什么都强。而且林丫头掺和进来，老太太肯定高兴愿意。”
云芳没再说什么，自己这计划的再好，也没用，到时候还要看各方博弈。
他们两个刚回到东院，邢夫人急匆匆的去找贾赦，贾赦还在喝酒，和一群小老婆们正在高乐。
邢夫人急匆匆的过去，这些女人们赶快站起来，邢夫人把这些人打发走，从桃花的手里接过手帕给贾赦擦脸。
“老爷，还糊涂着没，有要紧事儿跟你说。”
贾赦喝的脸都浮肿了，睁开肿眼泡问：“何事儿啊~”
“刚才老太太把我和儿媳妇叫过去了，我也不知道事儿怎么成了这样，老二媳妇说琏儿家的在外面置私产……”
贾赦的肿眼泡里立即发出贪婪的光芒：“私产？有多少两？”
“哎呀，老爷，这钱不钱的不要紧。”
“妇人之见！对，你有儿子孝敬，贾瑭那兔崽子从不孝敬他老子！你有多少银子？”
“我哪有银子，瑭儿也没银子。”
“别替他藏了，你是真觉得老爷不懂的官场？他有银子，还不少呢？对，你用了跟瑭儿家的说一声就好，银子在儿媳妇那里，我这个做公爹的别说要来，我敢提殷家的哪个殷庆就敢上门寻老爷我的不是，当年公爷还说让他……”
邢夫人见他越说越离谱，又提老黄历了，当年殷家确实巴结荣国府，这不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嘛，她立即打断：“老二媳妇放印子钱！”
“……”贾赦瞬间头皮发麻！
一双肿眼泡睁的跟牛眼一样！
“琏儿媳妇告老二媳妇放印子钱。好像办事儿的奴才不谨慎，被人打断腿了……”
贾赦从桃花的手里接了一杯水，一口喝下去了。站起来在桌子前走来走去，问邢夫人：“意思是没放成？”
“听着是这个意思。”
“这几个娘们！”说着他站住了，摆了摆手：“不是大事儿，不过是银子钱而已，就是出人命了也不怕。”
“老爷，这事儿咱们不能不管。”邢夫人想忽悠他去找老太太闹，给云芳当家的事儿添砖加瓦，“反正她们两个的事儿闹到官府去了？”
“什么？官府知道了？哪个官府？”
“嗯，听说是顺天府。说是琏儿媳妇置产的事儿闹到官府去了，顺天府把二老爷和王家的老爷都请过去了。老太太没章法，找亲家老爷帮忙呢。让儿媳妇的丫头去殷家请人了。”
“哪里是请殷庆，这是让殷庆的儿子出面平了这事儿。”
“都知道是这个理儿，老爷，我跟你说，儿媳妇问老太太要管家权，如今账本对牌钥匙都从二太太哪里拿来了，就放在老太太的屋子里，老太太的意思也答应。但是儿媳妇说这事儿有的磨呢。”说着扶贾赦坐下：“老爷，我是这么想的，儿媳妇既然想管家，咱们也一直想插手家务，这不是现成的好时机吗？您去老太太哪儿……”
贾赦的肿眼泡看了一眼邢夫人：“给你儿子把管家的事儿拿到手，往后荣国府就是他贾瑭的了。”
“看老爷说的，瑭儿不是老爷的儿子吗？”
是贾赦的儿子不假，但是贾琏也是。
邢夫人的小算盘贾赦是看的明白的。
看贾赦不说话，邢夫人接着说：“肉烂在锅里，不论是到了琏儿手里还是瑭儿手里，都是到了咱们这一支的手里，您说是不是？”
贾赦还不说话。
邢夫人又说：“您想想桂哥儿，就是这两个混账儿子不中用，但是孙子乖巧啊。前几日桂哥儿会说话，我抱着他来给您请安，他冲着您喊爷爷，老爷不是高兴的两天都没喝酒吗？”
“桂哥儿……”
贾赦心里，贾琏是嫡长子，贾瑚没了之后，贾琏就是长子，家里的爵位该长子的。贾瑭有本事，贾琏差点意思，都是儿子，贾瑭将来不用愁，贾琏这混账种子不能不管。但是有了长子，也要看长孙。
桂哥儿才是荣国府正宗的长孙……
虽然喜欢孙子，也打算把自己藏的好东西给孙子，但是自己当年等着继承爵位和如今多么像啊。当时瑚儿没了之后只剩下珠儿，珠儿就成了长孙，老太太和老国公爷对他也是爱如珠宝，因为爱重长孙，又因为老二这个假正经惯会做样子，老国公不止一次表达过对自己的不满，最后不还是爵位留给了自己。
“你也别怪老爷我，自古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就是长子承爵。老爷我不也是长子吗？”
邢夫人想咬死他！
合着我们娘几个还要给贾琏腾地方是不是？
贾赦也想好了：“老太太跟前还是要去的。老爷我换身衣服再去给老太太问安。”
说着走了，邢夫人就想冲上去把这厮摁水池子里淹死！！！
就在贾赦换衣服免得一身酒气熏着老太太的时候，贾政也回来了。
他一回来怒气冲冲的往后面来，进了荣庆堂，看到了王夫人，哼了一声骂道：“无知蠢妇，差点害了我全家，滚回去反省。”
老太太挥了挥手，让王夫人和王熙凤回去了。
王夫人和王熙凤出了屋子彼此没给对方一个眼神，更没放一句狠话，默默的领着人回自己屋里。
王熙凤路过捆着扔在路边的来旺儿，看了一眼直接走了，留下来旺儿夫妻磕头如捣蒜。
贾政先跪下来给老太太磕头赔罪，老太太从他赶走王夫人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他的意思，还是要保住王夫人的。
一时之间说不出是个什么心情。
“别请罪了，说说吧，怎么回事？那产业到底是谁的？怎么和咱们家牵连上的？”
“是崔家的，直隶一户人家，人家一直做香料的买卖，有买货的渠道苦于没法运货，才和王家攀上了关系。其实没什么关系，就是给了金陵王府每年五百两的好处，打着王府的名号招摇罢了。咱们家奴才就以为是私产，上门索要。前几日索要不成放出来狠话，今日周瑞家的小子喝醉了去烧了人家的库房。被人家找到家里，门子一阵好打把人打走了，店主索要三万两银子私了。”
“银子是小事儿。”
贾政点头，银子确实是小事儿，但是心里不放心：“这事儿对咱们家，对王家……王家……怕是在劫难逃。哦，殷家的大小子和武华殿大学士武大人去了，看来是来者不善啊！”
老太太还是智慧在身上的：“王家京营节度使的位置怕是保不住了。”
贾政点点头：“咱们家赔了钱一切都好说。王家那边……老太太，咱们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吧。”
“这……如今咱们家依靠的是王家，他们家要是倒了，咱们怎么办？”
什么依靠的王家，咱们家也没落魄到这个地步，分明是王家在不断的挤压贾家。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你糊涂啊！”
贾政确实有些糊涂，别看他天天和人出门应酬，大部分时候被人糊弄，远的不说，贾瑭让他看着点学堂他都看不好。别说这次了，这次这事儿老太太总觉得是个局，他心里已经觉得这是个误会了，只是误会大了引得几家倒霉了。
老太太看着儿子的糊涂样子，想着如今这事儿算是尘埃落定，王家官儿丢了，贾家银子赔了，再翻出来怕是不好收场。只能这么认了！！
老太太拍了一下榻，“唉！”
贾政一看，就知道这事儿自己办的不妥。
“都是儿子不当用，您别生气。”
“要是你媳妇一早来跟我说，也没这事儿了。说白了，一开始就是一件小事儿，糊弄着成大事了，糊弄不下去了才来让我知道。
这种糊弄我的事儿不是一次两次了。上次被揭穿是瑭儿带着媳妇孩子去前面的府邸里住着，要不是你媳妇推诿，瑭儿也不会带着人走。这次又是，这次要是早点说不出来，不过是一件小事儿，现在呢，差点万劫不复。”
“是是是”贾政开始磕头：“儿子回去就说那蠢妇。”
“再跟你说一件事，她还想放印子钱，听那意思是没得手，你现在出去审审她的奴才，看看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儿，凡是查出来的，要么交给官府，要么赶回金陵，再不行就赶回王家，不能让他们在京里呆着了，要是能找到苦主，你们拿这些奴才的家产去找苦主赔钱，找不到算了。回来叫上东院你大哥，我做主，把内院公中交给瑭儿家的管着。”
贾政惊呆了，放印子钱！
他站起来就走。这钱可是蘸着血泪的啊！他读圣人书，也有几分书生气，自来看不惯这些，没想到自己家里居然有这样的事儿，做事儿的还是他的妻子。
老太太叫住他：“慢着，这事儿别弄大了，宝玉的脸面要紧。”

第83章 夺权利 中
这边贾政匆匆离开，对外面的人吩咐拿木棍来。
那边贾赦来了，贾赦还有几分酒醉，看到贾政立即喊：“老二，我听说你去顺天府了，如何？”
贾政这里羞愧难当，只能说：“私了了，赔了三万两白银。”
贾赦气的一甩袖子，三万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啊。
他气的咬牙切齿：“唉！行了，没事儿就好，就当时买个教训，我去老太太哪儿陪着说说话。”
贾政拱手要走，贾赦一想，又叫住他：“慢着，你回来。”
贾政转身回来。
贾赦看到贾政身边人提着木棍绳子，压低声音说：“别太张扬了，就怕奴才的嘴不严，让孩子知道了。我刚才进门问宝玉他们呢，奴才说送东府去了。他们回来前，你把事儿给办完了。”
贾政颇为感动，点点头转身走了。
贾赦走了几步，想着贾琏这混帐行子去哪儿了，也来不及问，直接进了荣庆堂。
院子里没几个人。和往日的热闹相比，真是冷清极了。
贾赦正好遇到几个丫鬟，问道：“琏二爷呢？”
“听说在东府。”
贾赦知道了，不用问，那混账也是在喝酒呢。
进了院子，上了台阶，在帘子外问道：“老太太？”
屋子里老太太和鸳鸯正说话，问鸳鸯刚才去殷家的事儿，鸳鸯毕竟是丫鬟，只说殷家的亲家老爷听了立即出门，衣服都是在马车里换的。
听见贾赦说话，鸳鸯出来给他掀帘子。
老太太歪倒在榻上，贾赦走进弯着腰，听候吩咐。
老太太看着贾赦，贾赦毕竟是当嫡长子继承人养大的，如今名义上的家主。虽然毛病一堆，这时候也只能和他商量。
“坐吧。”
贾赦恭敬的谢了，坐下来。鸳鸯端了茶放在他身边。
老太太说：“大太太回去怎么跟你说的？”
“她那人，慌里慌张的，说的不清楚，只说大王氏告小王氏背着父母置产，小王氏告大王氏私放印子钱没成。”
老太太点头：“也就是这个意思，印子钱的事儿，让你兄弟问问。只是私产的事儿，弄错了，二老爷刚回来，私了了，赔了三万。不多！”
对于贾赦来说，多花一两银子都是多的！
他想了想，问：“那真不是咱们家的产业？”
多可惜啊！
“人家是打着王家的名义，和贾家有什么关系？这事儿闹出来了，上面都知道了，王子腾怕是要丢官儿。”
“那咱们家……平安州那边……我听奴才说，王子腾的媳妇亲自上门，想要平安州的关系，您答应了？”
“我没老糊涂到这份上，我给瑭儿媳妇了。”
“啊！”
“平安州是你父祖留下的。我想着这个家到底是你的，虽然如今你兄弟当家……琏儿不成样子，瑭儿比他强，加上宝玉，这三个孙子都是嫡出的，我是这么想的，我的东西给宝玉，让他将来富足一些，你做伯父的不会说什么吧。”
“宝玉……我侄儿，我会说什么？”心疼，但是想想是宝玉，算了，不要了。
“荣国府这个壳子，加上关外的庄子，祖宗留下的器皿，给琏儿。荣国府最要紧的东西，给瑭儿。都是我的孙子，都是国公爷的血脉，我是尽量一碗水端平，你看着呢？”
贾赦点头：“本该琏儿继承，可惜这小子不争气，平安州确实不能交给他。一个得了面子，一个得了里子，足够了。老太太想的周全，儿子听您的。”
“所以我打算让三个孙媳当家。琏儿媳妇提前管家，瑭儿媳妇要先握着咱们老亲的关系。让珠儿媳妇也掺和进来，让他们母子两个分一杯羹，将来不至于没饭吃。你说呢？”
“您安排的妥当，不能不管兰儿母子，要不然到时候到了地下，珠儿问起他们，我这个大伯没法说。”
老太太放松下来，“你既然这么说，可见你是疼这些孩子的，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回去吧，明日再商量。天热了，你也别天天坐着喝酒，出来走走，将来你好日子在后面的，桂哥儿已经会说话了，虽然是一两个字往外冒，但是孩子长的快，一眨眼就长大了，别让孩子将来学你。”
贾赦听了答应了一声，站起来退出去了。
屋门重新关上，老太太呼出一口气。
天快黑了，夕阳照进来，如同此时的她和荣国府，日暮迟迟。
想当年她的婆婆坐在这里，是个威风八面的老封君，她是个谨言慎行的当家媳妇，那时候的荣国府如日中天。一转眼，成了这个样子。
鸳鸯端着蜡烛进来，放好之后正要收拾贾赦的杯子，老太太说：“我已经下令各处媳妇婆子丫鬟不可乱走，你只悄悄的去后门，告诉后街最里面老侯家的人，说替我带走几个人。”
孙媳妇置办私产，是有的，家法虽不容，但在外面扒拉银子总比在家里挪了银库的银子强。做老人家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聋作哑日子就能过下去。但是她们毕竟年轻嫩了点，事儿做的不够仔细啊！
这时候在王熙凤的院子里，丰儿领着香草进来。
香草一进门，王熙凤从床上起来。
“你主子怎么说的？”
“长话短说，我奶奶说当初跟您说过的，不能用王家的人，您还用，觉得旺儿忠心。”
王熙凤气的拍了一下床，“你主子还说什么了？”
“这生意过了明路了，以后利润要少，如今顺天府的谢大人对着掌柜的和崔先生要孝敬，崔先生答应了。另外王家那边也要孝敬，咱们府里也要孝敬一份，因为崔先生怕这几家报复。我们奶奶答应了，并且还要给崔先生一份钱，所以以后年底要是还有一二千两算是多的了。”
王熙凤气的咬牙，闹了一场，最后银子没剩下多少，真是！！！
香草又说：“我们奶奶让奴婢问您：她再开一门生意，问您跟不跟，如果跟，要听我们奶奶的话，不可让亲近人再插手了。”
平儿在门口放风，这时候立即出去了，在院子里高声问：“二爷，您去哪儿了，可算是回来了。”
王熙凤慌了：“你先回去，生意的事儿我有空和你主子说。”
说着躺下了。
香草就出门，撞上了要进屋的贾琏。
贾琏得了消息赶回来，看到香草知道她是云芳身边的人，问：“这丫头来干嘛？”
平儿说：“如今家里当家的要换成三奶奶了，三奶奶是提前来跟二奶奶通气的。二奶奶气的难受，没搭理那丫头。”
贾琏进屋，问王熙凤：“怎么回事？怎么听说你私下置产了？”
王熙凤立即翻身起来，边哭边骂边说：“二爷是在哪儿听了胡说八道，让我知道哪个王八羔子传我的谣言我撕烂她的嘴，来旺儿那黑心烂肠子的跑到二太太哪里告我私下置产，我呸！我倒是想要置产呢，我哪儿来的通天本事，比不得有些人去放印子钱！！”
最后一声嚎的特别大声，贾琏忍不住皱眉：“你省点力气，宝玉他们不知道，你要是闹的他们知道了，仔细揭你的皮。”
“我就知道我是个不得脸的，我呸！没一个好东西。”
骂了又翻身躺下了。
贾琏看她嘴里不说什么，看着平儿：“你说。”
平儿看看王熙凤，就说：“是二太太和薛姨妈想去人家店里入股……”
贾琏皱着眉头：“还有薛家的事儿？”
“嗯，说起来，这事儿就是咱们这里闹出来的祸事儿，来旺儿孝敬了奶奶一盒子香，奶奶根本没问哪里来的，一盒子香才几个银子，谁放心上了。宝玉和诸位姑娘来玩儿，就拿出来给姑娘们用了，都说好，就拿走了。谁想到薛姑娘回去告诉了薛姨妈，薛姨妈叫上了二太太，去了人家店里要入股，结果不知道怎么了，来旺儿就说那是咱们奶奶的产业。二太太和薛姨妈就叫上二奶奶问……”
王熙凤背着他们说：“哪里是问，竟是审贼呢。”
贾琏问：“真和香铺没牵扯？”
王熙凤坐起来发毒誓：“要是有，让我被雷劈死。”
贾琏站起来：“我去一趟老太太那里。”
平儿追着：“老太太不痛快呢。”
“就是不痛快才要去，这不是家里人的事儿，分明是被薛家蛊惑了。”说着要出门，这个时候王熙凤身边跑腿的小童儿彩明跑进来：“二爷，二奶奶，平儿姐姐，不好了，来旺儿一家没了。”
什么！
王熙凤这下坐不住了，从床上下来，问彩明：“真的假的？”
“真的。”说着看王熙凤：“真的没了，赖大叔带着几个管家到处找，怎么都找不到。派人问咱们这里的人，兴儿问这事儿该怎么办？”
王熙凤还以为人死了呢，原来是找不到了。冷哼了一下：“还能怎么办？我哪里知道。”
平儿对彩明说：“你让来旺儿的兄弟也跟着找找，家里墙那么高，一家子老小怎么说没就没了。”
说着推了一把王熙凤，王熙凤顺势被推回卧室去了。贾琏看看她们两个的做派，转身出去了。
就在贾琏到了老太太院子的时候，王家的婆子来了，要见老太太。
这是个穿衣打扮都很富贵的老婆子，身后还跟着丫鬟媳妇，不知道她身份的还以为是哪家的老封君老诰命。这位以前是王熙凤祖母身边的左膀右臂，如今在王家的的奴仆里很有脸面，代替王舅妈亲自来一趟。
这婆子坐着小轿子从外面一直抬到了二门，带着一群人呜呜泱泱的来到了荣庆堂前，单独见到老太太，说：“贵府太太奶奶之间的事儿，我们王家本不该说什么，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然而贵府的太太操劳三十多年，生下两儿一女，贵府的奶奶也是恭敬的侍奉公婆，有了一个女孩……一家人到了这个份上，还是要以和为贵。”
老太太端着茶杯没说话，心里很不痛快。贾家的事儿凭什么王家指手画脚，再有就是一个婆子敢在自己面前这么说，心里已经有了恼怒了。
这老婆子说：“这件事，是咱们两家倒霉，那些奴才我们带走，特别是叫来旺儿的哪个……”
贾琏在一边说：“死了，自己撞死了。”
这老婆子只是惊讶：“死了啊？死的好啊！死的好啊！如此一死，另外一人再也不见，如鱼归大海，水落深渊。”
这老婆子还在点头，贾琏突然说：“也不一定，薛家应该知道点什么，没薛姨妈，咱家的太太和奶奶也闹不起来。”
老太太一抬头：“这有薛家的事儿？”是了，今儿光顾着生气，忘了薛姨妈也是跟着一起来的。
贾琏：“没人跟您说薛家的事儿？”
王家的老婆子：“奴婢请他们去一趟王府，回头必有消息。”
老太太哼了一声，这王家的手真是太长了。但是薛家是薛家，不是贾家，老太太也拦不住他们带走薛家的人。
王家婆子又说了一些话，带着人去薛家住着的梨香院。
贾琏立即问老太太：“来旺儿一家……”
问老太太就对了，就像是平儿说的那样，墙那么高，来旺儿一家跑不出去，就是想灭口也要有尸体才行，找不到了就是有人带走了，有这本事的就是老太太了。
老太太疲惫的说：“让人送他们一家到关外的庄子上，嘴不严就是撵出去的下场。”
贾琏瞬间明白了：“二奶奶真的有私产。”
老太太对这孙子也知道，哼了一声：“有没有的，你想如何？我告诉你，我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私房，就是有人给我送银子来。我一个人能吃多少？能用多少？这些都是给我孙子留着的。我的银子要花在你们这些孽障身上，你也别去找凤姐儿闹，你是闹不出来一两银子的。花在你们孩子身上，总比花在那不知道什么人的身上强。你也争点气，再不争气，宝玉将来进学了，你还有什么脸当哥哥。出去吧！”

第84章 夺权利 下
王家的老婆子让身边的人请薛家的母子三个去王家，自己告别了老太太后又去了王夫人的院子。
王夫人立即让人请了老婆子进来：“嬷嬷，请嬷嬷指点迷津。”
说着哭了出来。
这老婆子拍了拍王夫人的肩膀：“大姑娘，唉，您一把年纪了，掌了这么多年的家，怎么办出这样的糊涂事呢？你也别觉得老奴说话不好听，这事儿让你办坏了，刚才在贵府老太君哪里，听说去了薛家的二姑娘也插手了？怎么回事儿？”
面对着娘家人王夫人不敢瞒着，把薛姨妈找她来想一起做生意，又如何盯上那家店的……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老婆子刚才在薛家那边儿已经听了一个大概，薛家也不敢隐瞒，和这一边儿两厢一对比，发现事情还真是这个样子。就心里面纳闷儿，这姐妹两个也太急迫了。让这老婆子都有一些想不明白，姐妹两个又不是缺钱的，为何这么贪婪又急迫？
身份有别，人家是主子，自己再体面也是奴才，叹口气，“这事儿也就罢了，放印子钱呢？”
“印子钱没做成，这不是府里开销太大，宫里又一直来上门要银子，今儿是三百，明天五百，账上很快没钱了，这今年还有大半年没过呢，我不是找个地方有个进项吗？”说着哭了起来，说着穷家难当，为这一大家子人一直殚精竭虑……老婆子面无表情的听完，打断了王夫人：“大姑太太，我有话请您听一声。”
“嬷嬷请讲。”
“如今王家还剩下一位小姐，老爷一直爱如珍宝，还想着让这位姑娘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最低也是八公府上，如果有造化，进了京中王府也不在话下。老爷还盼着咱们家的小姐将来和贵府的大姑娘联手，到时候咱们宫里有娘娘，宫外有王妃。就跟天上飞的鸟一样，两只翅膀一起用力，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如今您和凤哥儿的事儿千万不能传开，明日太太亲自来，给荣国府和老太太赔礼，这件事两家就当糊弄着过去了。这里面少不了让您受委屈，荣国府的管家事儿移交给小辈吧。”
“别人管家我的宝玉怎么办？我的兰儿怎么办？”
“姑太太！”这老婆子加重语气：“这事儿谁挑起来的，您觉得委屈，老爷更委屈，我跟您说，老爷丢了京营节度使的位置。明升暗降，丢了实权！昔日太、祖皇帝感念忠臣的辅佐，给四王八公分了天大的好处。中间太宗又三番两次削去这些恩典，如今只有北静，南安两处王府尚有实权，荣国府和平安州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老爷一直想替宝二爷把平安州弄到手。您不知道帮一把忙，还拖着老爷的后腿子，连京营节度使都丢了！这京营节度使刚到手没几年，还没坐热乎呢，转手又没了！老爷今日回去也叹气，说心腹都来不及安插，唉！”
王夫人讷讷不敢言语，这损失不可谓不大，而罪魁祸首之一就是她。
“当然了，您管家了这么多年，也不能这么没了下场，我来的时候，太太嘱咐我一定告诉您，明天她来，您推着珠大奶奶更进一步，让珠大奶奶给您打头阵，她在旁边给您说话，这件事您千万记住了。”
“她……”
“把兰儿哥儿抱来，老太太养着宝二爷，您为什么不能养着兰哥儿？兰哥儿在您这里，珠大奶奶不至于分心，到时候还不是事事听您的，您还能插手到荣国府里管着事儿，没多大的损失。”
王夫人不喜欢李纨，听了老嬷嬷的话，也只得答应。
老婆子说完了，站起来告辞：“奴婢去一趟凤哥儿的屋子，您歇着吧，对了，来的时候老爷和太太都嘱咐了，都是一家人，您和凤哥儿之间不可再有误会了，明日太太来，也是为您和凤哥儿解开误会的。”
说着离开了，王夫人看着老婆子的背影，表情冷淡。让珠儿媳妇顶在前面确实是一招好棋，但是，珠儿媳妇养不熟和自己不贴心，就是抱了兰小子来又能怎么样？
还是要赶快给宝玉找个媳妇才行，而且一定要和自己一条心。
老婆子去了王熙凤的院子里，平儿接出来。
老婆子笑眯眯的拉着平儿的手：“凤哥儿如今怎么样了？”
“生气呢，晚饭都没吃，还在床上躺着呢。”
“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要放在心上。这次我来，老爷和太太都说好好劝劝姑娘，不能让咱们家的姑奶奶吃了亏。”
说着就去了屋子里，看到王熙凤面朝里的躺着，笑着坐过去：“姑奶奶，奴婢来看看您。”
“嬷嬷不必来了，让我死了正好。”
“姑奶奶！”老婆子拍了拍王熙凤的后背，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说：“别生气了，老爷和太太已经知道了，明日来这里为您讨个说法，奴婢来的时候，太太和老爷商量呢，说是太太明日和这里的老太太商量，把荣国府管家的事儿给您做。”
王熙凤一下子翻身坐起来：“嬷嬷说的是真的？”
老婆子微笑着：“当然是真的，太太疼您的心您还不知道吗？唉，要不然今儿太太就亲自来了，实在是咱们家里乱糟糟的，是今日老爷升官了，上门祝贺的人多，明日太太腾出功夫就来，不过是一件小事儿罢了，官司也好，人命也罢，没有咱们王家平不了的事儿。
老爷说，下次您要是真的置产了，跟他说一声，他保您的私产荣国府没人敢动。”
王熙凤先是怔怔的，随后立即欢喜了起来，“还是老爷和太太疼我。”
“那是，您先歇着，明日太太就来了。”
平儿立即站起来送老婆子出去。
王熙凤怔怔的倒下，看着帐子，老嬷嬷的话说的花团锦簇，但是都是点片汤话，信不得啊！
平儿回来了，问王熙凤：“奶奶，我怎么觉得老嬷嬷说的轻描淡写？”
来旺儿一家都没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可能不是大事儿，既然是大事儿，怎么就这么容易的过去了？
王熙凤没再说，只是淡淡的比较：人家云芳的是亲爹娘，自己的是叔叔和婶子。人那边出事儿了，有人替云芳收拾，要不然来旺儿是怎么没的？自己这边，一句重话都没有，连个底儿也不交代，到底是外人。
而云芳这里，在天快黑的时候正在那里给女儿读书，教着蘑菇认字。
香草进来，在云芳的耳朵边悄悄的说：“来旺儿失踪了，一家子都没了踪迹。”
云芳皱眉，这不是自己下手的，是谁下的手？
来旺儿是最大的破绽，虽然自己能狡辩过关，但是知道来旺儿的下落总比不知道的好。
她意识到荣国府里有个比自己更老辣的人，把人带走，到底是帮了自己一把还是留着威胁自己？来旺儿肯定活着，如果死了，这个时候死是影响最小的，直接说他畏惧而死就够了。没见到尸体就是没死，没死也好，这场争斗里不至于有人丢了性命。
其实也不用担心来旺儿，一来是不怕人家知道，二来云芳也有应对。
又问：“宝玉他们还在东府？”
“嗯，老太太没让人去接，那边府里的大奶奶招待几位姑娘和宝二爷呢。而且下令家里封口，不许透露一个字给宝二爷和几位姑娘知道，要是谁说出去的，直接全家发卖了。”
旁边的蘑菇撅了一下嘴。
香草看了，抿嘴一笑，跟云芳说：“我去给哥儿姐儿端点吃的来吧？”
“去吧。”
云芳看着蘑菇：“做什么怪样子！”
“宝叔叔真的是宝叔叔，老太太的大宝贝。”
“才知道啊！没事，你和弟弟是妈妈的大宝贝。”
“也是爹爹的大宝贝，妈妈，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要到年底了，怎么了？想爹爹了？要不然你给爹爹写信，不懂的字儿问妈妈。”
“好啊！”
宁国府里，宝玉和几个姐妹在正堂受珍大奶奶婆媳两个招待。
惜春很不高兴，一整天都板着脸，珍大奶奶给她安排吃的喝的，她也没给一点好脸色。
这会天都黑了，外面荣国府还不来人把这几个小祖宗接走，珍大奶奶就觉得心累。把这几个祖宗交给蓉大奶奶秦氏，她走到外面问丫鬟：“大爷哪儿去了？问问大爷，如今天都黑了，留几个哥儿姐儿住着吗？”
丫鬟跑着去问话，珍大奶奶真不想回去，就直接坐在外面栏杆上了，珍大奶奶不停的叹气，丫鬟们正围着劝她。
秦氏从里面出来，问珍大奶奶：“这可怎么办？小姑闹着回荣国府呢，我怎么哄都不行。”
“你都哄不住，我就哄的住了？真是……我也不知道上辈子得罪了那一路的神仙，怎么给我了这么个难缠的小姑子，也幸好不在咱们家里住。”
说着带着秦氏回屋子里了。
屋子里气氛很不好，珍大奶奶笑着问：“四姑娘，怎么了？饭菜不合口？让他们重新做。”
“大奶奶也别忙了，我不吃，我要回去吃。派车送我们回去吧，我多呆一会就觉得我不是个好人了。”
这话说的……
珍大奶奶问：“姑娘，是我哪儿得罪您了，您怎么连口饭也不吃，连口水都不喝？”
惜春看了一眼站在珍大奶奶身后的秦氏：“你没得罪我，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里的人。”
这就是来找茬的！
可偏偏惜春是这里正经的主子，珍大奶奶心想自己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这个小姑子，那边老太太不让人接，这边还不能送，偏偏这小祖宗又找事儿……珍大奶奶觉得今天真是把一年的苦头都吃尽了。
“姑娘，别这么说，这是到家里来了，怎么这么说呢，这是您的家啊！”
说着捧着饭碗要递给惜春，惜春没说话也没接，秦氏看了，立即端茶：“姑姑喝口水。”
惜春冷笑了一声。
珍大奶奶看出来了，这小祖宗是冲着秦氏去的。难道是儿媳妇怠慢了这祖宗？
就放下饭碗给了秦氏一个眼神，婆媳两个到了门口，珍大奶奶说：“我伺候不了了，你也没法子，你现在去问问蓉儿他们爷俩，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行送回去得了。”
屋子里，迎春和探春坐在惜春身边。探春说：“问你你也不说这是怎么了，你平日也不是这种人，吃顿饭而已，生什么气。”
迎春也说：“要不说开，说开了你也不气了，我瞧着珍大嫂子还闹不明白呢。”
林黛玉和贾宝玉坐在她们对面，贾宝玉也说：“到底是哪里惹得妹妹生气了。”
林黛玉冰雪聪明，这大半天看明白了，知道不是珍大奶奶的事儿，惜春下车之后没吃没喝这里的东西，珍大嫂子来了说什么她听着，就是不搭理，偶尔也回一句。但是蓉儿媳妇来，她就炸毛了。
林黛玉一直没说话，惜春身边围着几个人在劝，珍大奶奶在门口干着急没办法。
这一天了，水米不打牙，白天还能说不饿，这晚上了还不吃东西！
想学老爷成仙啊！！！

第85章 共商议
秦氏急匆匆的带着丫鬟往外走，到了二门，对门口守着的婆子们说：“派个人请大爷或者是小蓉儿大爷过来，就说四姑娘现在不吃东西，正闹着呢。问问怎么办？”
没一会儿贾珍父子来了。
秦氏赶快上前说：“姑姑一天水米不粘牙，问什么也不答。奶奶问要不送姑姑回去。”
贾珍说：“我正要送他们走呢，那边老太太让接了，我亲自送回去，你安排车去。”
秦氏转身去安排车，留下贾珍父子往后院去。
一进门，看到珍大奶奶，贾珍就说：“送宝玉他们回去。”
珍大奶奶松一口气，总算送这群祖宗走了。
贾珍的声音传进屋子里，惜春站起来就走，路过贾珍连个眼神都不给。
贾珍诧异的看着惜春，这时候贾宝玉他们追着出来，宝玉跟贾珍客气：“多谢大哥哥今日款待，四妹妹她……她往日不是这样的。”
“知道，知道。宝玉，哥哥送你们回去，走吧，老太太惦记着你们呢。”
车子到了荣国府，因为路途近，贾珍贾蓉是骑马来的，有人跑出来牵着贾珍的马，贾珍看了看，荣国府表面很平静，各处挂灯，安安静静的和往日一样。
他进了府邸，在前院正堂荣禧堂等着。贾政和贾赦在审着奴才，关于审问这事儿，主要是贾赦出面，贾政怕血糊糊的太难看，不舍得下重刑。
所以招待贾珍父子的是贾琏。
贾琏出来对着贾珍拱手。
贾珍问：“如何？”
“王家丢了官儿，明升暗降。我家丢了钱，三万两。”
贾珍摸了摸胡子低头沉思，贾蓉倒是觉得不是大事儿，“三万而已，叔叔别放心上。”
贾珍问贾琏：“银子够吗？不够到我们府上去取。”
“够了，银子不缺。”
贾珍拍了拍贾琏的肩膀：“小事儿一桩，丢了京营节度使也不是大事。”
贾琏急忙问：“这不是大事儿？”
“对王家来说是大事儿，对于上面来说”他对着上方做出来一个拱手的动作，“还真不是大事儿。你还不知道吧。过几日北静王和江南老亲甄家的姑娘要定亲了。”说完拍了拍贾琏的肩膀。
贾琏一想：“是甄家的二姑娘？”
“对，正是呢。”说完看天色很晚了，对贾琏说：“事儿都过去了，别想了。今日送宝兄弟回来的，天黑夜深不便久留，我们爷俩先回去，兄弟有空了来喝酒。”
贾琏送他们父子出门，然后回来找老太太。
老太太屋子里如以往一样，欢欢喜喜的一群孙子孙女围着老太太说笑。贾琏进来，弟弟妹妹们全站起来了，看这里很热闹，他笑着问：“这么晚了，宝玉还不去歇着，明日不读书吗？”
宝玉瞬间气弱了，老太太就是个溺爱孙子的老祖母：“你吓唬他做什么？仔细我捶你！”
贾琏笑着赔了两句不是，老太太问：“你半夜三更来干嘛？”
“哦，刚才得了一个好消息，如今要告诉老太太，北静王和甄家的二姑娘要订亲了。”
宝玉他们还不觉得如何，老太太一算：“甄家有十多年没进京了吧？”
“有了”。
老太太说：“大喜事啊，回头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咱们和甄家是真的亲密啊！”
第二日一早，老太太打发贾宝玉去读书。
“如今天热了，冬天怕你得风寒，如今说不过去了，再不去跟着先生读书，仔细你老子恼了捶你。”
宝玉收拾了东西，跟着私塾先生读书去了。
林黛玉被打发到了三春的房里，说今日来客人，姑娘们不必陪客，先在屋子里自己读书玩耍吧。
把这些不相干的人打发了，今日的主角们悉数登场。
王夫人早早的来了，虽然一脸憔悴，脸上也没了惶恐，一张脸木木的。她身后站着李纨，李纨早知道了昨日的事儿，心里小心，只带了一双耳朵来听，丝毫不敢多动一下。
王熙凤来的也很早，站在老太太身边给老人家捶肩，如往常一样笑语连珠，她说笑的时候，一屋子的丫鬟都笑的肚子疼。
这时候邢夫人和云芳来了，这对婆媳脸上看着也没什么不同的，邢夫人还是那种小家子气，连个笑话都接不好，不过能看的出来今日高兴，笑的脸上每一条褶子都舒展了，她身后的云芳一直在微笑。
真的和往常一样，简直没什么区别。连王夫人都能很亲热的评价王熙凤的笑话：“凤丫头那张嘴啊，让人又爱又恨。”
昨天还恨不得希望对方立即倒霉的人，过了一天，真的像是事情翻篇了一样。
一片欢乐中，王舅妈来了。
老太太说：“请姑娘们来拜见舅妈。”
四个姑娘来了，王舅妈脸上慈爱，也是一如既往对着几个姑娘嘘寒问暖。说着闲话，话题就到了北静王的婚事上。
几个姑娘再留着就不合适了，迎春就带着妹妹们退下。
她们走的是还听见屋子里说这桩天作之合是多么的难得。探春还问了一句姐妹：“往日这个时候薛姨妈都来了，怎么今日不见。”
迎春也反应了过来：“对啊，今日没见薛姨妈。”
惜春冷冷的说了句：“人家是客，住在咱们家，来不来的是人家的事儿，说不定今日不方便来呢。”
随后几个人撩开手不提这事儿，林黛玉和姐妹三个回去一块玩耍了。
屋子里的氛围和往常一样，说完这一对天作之合，老太太就问：“不是我老人家嘴太碎，实在是薛家的宝丫头也不小了，有什么打算没有啊？”
王舅妈就说：“她是个好孩子，如今也不算大，看薛家的安排吧。当女孩的时候挺好的，当了人家的媳妇就松快不起来了。特别是咱们这些当家做主的，哪有一日闲着啊，这一辈子最快活的就是在娘家的日子了。”
说完看着王夫人。
王夫人低头喝茶，视线都到了她身上，尽管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场势力重新洗牌的聚会，但是表面上都维持着体面，还要说笑几句。此时都知道王夫人要自己出来辞了管家的事儿，才好进行下一步。
可王夫人无动于衷。
王舅妈就心里烦，觉得王夫人不上道，输了就要认罚。你这个样子给谁看？难道这里有人会怜惜你？
就说：“唉，也不是我在各位跟前自吹自擂，我们家才多少人口，我管着就费劲，也没个帮手，不像是贵府，看看这几位奶奶，都是好人儿。我们姑太太如今也是有了春秋的了，常听说身体有些顽疾，需要静养，不如把事儿分给几个奶奶。我也是一说，贵府的事儿贵府自己当家。是不是老太太？”
“嗯，他舅妈说的对呢。”
眼看着绕过自己要分割权利了，王夫人这时候放下杯子：“咱们家和别家不同，咱们家人多，事情千头万绪，一个人也确实管不了，不如找几个人。让凤丫头揽总，让兰儿家的和瑭儿家的帮衬着。”
邢夫人想说话，云芳一把压着她的肩膀。
老太太是不会让王家的女人再揽总的，而且昨天王熙凤也是参与者之一，哪能再挑大梁。王熙凤虽然有期盼，但是看王舅妈不接话，就知道昨日老嬷嬷说的都是骗自己的，心里也不做期待。
老太太抓着王熙凤的手放在手心里拍了拍：“我是觉得好，但是凤丫头和琏儿没个儿子，如今她要早点生个儿子才算是后继有人，她这里分管一些就行了，不用揽总。你说是不是啊凤丫头？”
有没有儿子只是借口，王熙凤只能低着头说：“听老太太的。”
老太太在她的手上拍了两下，长呼一口气，一脸的欣慰。
王夫人又说：“珠儿媳妇揽总吧，让她们多帮衬一些。”
王舅妈就觉得王夫人难以控制，她总是有一些莫名的坚持还不爱和人商量。看她说到这里就不说了，王舅妈立即接上：“珠儿媳妇也没什么事儿，孩子给她婆婆照看，管家的时间更充足，而且我早听说了珠儿媳妇是个慈和人，和妯娌们没红过脸，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是吧老太太？”
李纨虽然想管家，但是一听把兰儿弄走，就顿时不愿意了。她怕兰儿跟着婆婆学的只认佛经。现在贾环已经认得几个字了，王夫人就把这么小的孩子叫到身边，名义上教导，实际上让孩子抄佛经，朝廷取士是通过八股文不是佛经啊！王夫人的心思都知道，让宝玉多读书，让贾环多读经，分明是担心贾环超过了宝玉，就如贾瑭这个弟弟超过了贾琏开始在家里做主。
李纨又不敢当面拒绝，只能面带祈求的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的眼神瞟了一眼李纨和王夫人，点点头，“兰小子是珠儿留下的唯一骨血，又是个男孩子，将来珠儿这一脉就靠兰小子了。只是兰儿他祖父早就说过，兰儿将来教养不许女眷插手，他要亲自教导。这也没几年了，二太太还是养着身体吧，过几年直接让兰小子跟着他祖父读书。
我的意思是让瑭儿家的来揽总，瑭儿不在家，她也不用伺候瑭儿，至于俩个孩子，大太太身体好，能帮忙看着……”
邢夫人立即表示：“我照顾孩子。”
态度积极的让大家都看了她一眼。
“……让瑭儿家的揽总，日常让凤丫头操心，再让珠儿媳妇分担一点，家里的事儿就摆布开了。”
王舅妈还要说话，老太太立即问：“贵府的亲戚薛家，怎么说啊？”
王夫人抬头立即看王舅妈和老太太。
王舅妈看自己的目的没达到，立即转了态度，不是很热情的说：“这也不是我们一家的亲戚，亲戚……能帮就帮吧。我们老爷要去上任，我妇道人家，加上一个女儿，家里没个男人，也不开门了，闭了门不见客。薛家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能当人家的家吗？”
说完用手帕捂着嘴哈哈笑起来了。
老太太也恼了几分，王舅妈是个晚辈，几番咄咄逼人，还要插手贾家的事儿，她已经忍够了。现在把薛家甩开，问题是薛家住在贾家，等于把薛家的包袱甩给了贾家，贾家想甩开也难啊。薛家当年不少给这几家弄银子，有好处的时候大家一起拿，没好处理，就一脚踢开了。
薛家在老太太这里看来，翻不起浪花，先把自己家的事儿管好再慢慢料理。这时候就说：“既然如此，薛家的事儿先不提，今日舅太太来了，不妨做个见证。鸳鸯，把钥匙，账本，对牌，单据全部拿出来。跟三个奶奶分一分。”
说完对王舅妈说：“您要留下做见证才好啊！”

第86章 糊弄事
屋子里的门打开，几个健壮的婆子们抬着东西来了。
先是账本，一个婆子说：“年内的账本就在这里，请太太奶奶查阅。要查年前的，奴婢们再去抬。”
接着是两对婆子抬了两筐钥匙上来，其中一个说：“各处门上，各处库房的钥匙都在这里。”
然后是六对婆子带着六只筐，里面装的是对牌。
其中一个说：“所有对牌都在这里，请太太奶奶查看。”
接着是两个年轻的媳妇，端着两个托盘，里面是几本册子，放到了中间的大桌子上：“老太太，两位太太并各位奶奶，这是往年登记在册的赏赐，古董，有铭记的各种用物的册子。”说完之后又说：“各处管家媳妇都在外面候着了，等候老太太，太太，奶奶吩咐。”
说完退下去。
老太太坐直了身体，对孙媳妇们说：“我做主，今儿重新分派差事，瑭儿家的？”
云芳立即答应了一声：“在。”
走上前，在老太太跟前站住。
老太太颇有佘太君中军帐点兵的模样，指着一片东西：“你揽总，你当家，怎么分派你说了算，要是家里出事儿了，或是家宅不宁，或是再有分配不均，我只找你问罪。”
“是，孙媳妇必定先以大家为重，做不好请您责罚。”
“好，琏儿家的。”
王熙凤立即上来。
老太太说：“瑭儿家的忙，你要帮着她分担一些，她日常住在东院，家里有什么事儿你多帮衬。”
王熙凤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有多大的权利，这个时候只能答应下来。
老太太又叫李纨：“珠儿家的。”
李纨立即上前。
老太太对李纨的态度很和蔼：“你往日要照顾兰儿，还要带着你弟弟妹妹们。就不用和她们一样辛苦了。你管着厨房和买办的事儿。”
这是个肥差，一年少说也能弄个七八百银子的好处。这是老太太可怜他们孤儿寡母，想着当日大孙子贾珠放心不下他们母子，特意处处照顾，这次分家，把这个肥差给了李纨。
李纨立即答应了下来。
这下王熙凤明白了，厨房和买办的事儿扔出去了，剩下就是让自己和云芳商量着怎么管家。
老太太只分了厨房的职责，下面的丫鬟婆子立即把厨房的钥匙账册整理出来。
厨房的东西当时就交给了李纨的丫鬟。但是大部分因为没有明确职责，都在一起放着呢。
妯娌个带着人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去各处查看交接。
屋子里面老太太问王舅妈：“如何？这么安排还算妥当吧。”
王舅妈只能答应：“妥当，自然妥当。”
狗屁的妥当，荣国府不归王氏的女儿管了，哪里妥当！然而王夫人刚弄出来这件事儿，王舅妈本来要保王熙凤呢，刚才不好明说，毕竟王熙凤也是昨日的当事人，想着王夫人能配合一下，没想到王夫人不配合，只说了一句话应付自己，昨日安排的好好的，让她出面力推王熙凤，珠儿媳妇做她的传声筒，在王熙凤面前落个好，将来和好的时候脸面上也好看些。她只干巴巴的一句话，还等着她铺垫呢，就不管了。
老太太直接拿出子嗣传承的事儿，王家能怎么办？王熙凤这张牌也打不下去了。
想着等会自己亲自劝这对姑侄和好，别再闹出事儿来了，再闹，让殷家女坐稳了位置，怕是王家再难插手贾家的事儿了，贾家将来如何王家真不在乎，贾家最精华的势力没拿到手，王家就是吃了边角料也不开心。
这边妯娌个人带着丫鬟出门之后，李纨不掺合王熙凤和云芳之间的事儿，直接说：“我带着人去厨房看看。”
留下了云芳和王熙凤。
王熙凤和云芳都有些诧异。
云芳揽总，不是说不管厨房的事儿，名义上她管着整个后院呢。李纨这个新任的管家媳妇应该是先随着云芳巡视检查交接各处，然后去到了厨房，李纨留下来算是名正言顺。如今李纨表现的是我不管你们，你们也别管我。
这态度……云芳刚接收大权，把火没烧起来，就碰到了这么一个软钉子。也没说话，要是想卡李纨的脖子很简单，账房里只要查账就就行了，然而和李纨真没法计较。和她计较，传出去就是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云芳转头和王熙凤说：“二嫂子，我的意思是我大部分时间不往这里来，银库的钥匙我拿着，账房我派人盯着，门房那里因为是咱们家的脸面，我亲自看着，家里的其他事儿嫂子当家。嫂子这里决定了，让人去我哪里取对牌领银子就行了。”
王熙凤暗自盘算了一下，当时自己是帮着王夫人管家，现在这样子，是帮着云芳管家，权力虽然没少，可也没多。又因为当时两个人管着一家店，云芳就是拿着账本，王熙凤遥控着店里，加上管事儿得力，掌柜的尽心，生意不错。两个人合作的节奏也非常好，这次还按着以前的事儿来。
王熙凤自己想着如今自己和二太太算是有些不对付，哪怕就是有婶子在旁边说合尽力弥补裂痕，虽然裂痕能够弥补，但是裂缝还在。还是要在家里面儿找人一块儿组成臂膀结成同盟，共进退才是，云芳是最合适的哪个。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你的。”
云芳就亲热的挽着她的手，一起去交接了。
这一查不得了，很多不显眼的古董都没了，目录厚厚的一本，那些值钱的古董却不在库房。剩下的银库里银子对不上账，一些还有的值钱摆设也全部拿到了宝玉的房间，再有一些日常用不值钱的瓷器，手炉……这些乱七八糟的也对不上，大部分都丢了，还有些说不出下落的。
云芳回去告诉老太太：“很多东西都没有了，问那些保管的人，说是当了。”
云芳立即让人把当票拿出来。
半箱子的当票就这样摆在了老太太和王舅妈跟前。
老太太就说了一句：“唉，让亲戚看笑话了。家业衰败至此，真是愧对祖宗。”
王舅妈只能笑几声。
这套路她很熟。
王家以前的宝贝不少，但是现在都没有了。其中有一些是拿去送礼了了，但是有的时候还不能让人家说这是行贿，所以就先拿到薛家的店铺里面当了，然后收贿的官员派家人去当铺里转悠，用一个低的不可思议的价格把东西个买了。这一进一出既不打眼又能行贿，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用得好好的。二太太自然也想学这一招，就是不知道怎么用的，如今事发东窗还留下了痕迹。
云芳把这当票拿来摆在这里，一小半当票是薛家的，一大半的票据是周瑞的女婿冷子兴的古董铺子的。云芳让香草一张张念当票，王舅妈听了就知道这丫头干嘛呢。
除了恶心自己，就是让王家给个说法。
王家有什么说法，王家真不知道啊！王家不稀罕贾家的破杯子烂碗儿，喜欢的是贾家的人脉啊。王家也没见过这些东西啊！！！
王舅妈是不打算再在这里坐下去了。看着外边已经到了下午，午饭都没混到一口，被一个小辈挤着下面子，也知道人家不欢迎自己，强颜欢笑跟老太太说：“出来的时候久了，家里面还有事呢，这会儿该走了，让贵府的二太太和我们姑奶奶送送我吧。”
老太太也坐了大半天了，腰部也有些不舒服。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说，想配合着云芳挤兑王舅妈，但是这个时候觉得意兴阑珊，觉得这样挺没意思。
于是点了点头，客气的说：“恕我不能远送，那就让宝玉他娘和凤丫头送你出去吧。”
这位王舅妈站起来告辞，也像是突然之间想起一件事儿一样：“看我有一件要紧的事忘说了，过几日北静王府有喜事，我前些日子碰见他们家的老太妃，他们家的老太妃说要给您下帖子，要请您带着家里面的孩子们一块儿去。这几日您就收到帖子了，到时候咱们再见吧。”
老太太也是一副非常高兴的样子，满面笑容地答应了，让人送了王舅妈出去。
随后留下云芳说话：“你这孩子也聪明，也能想到这些古董摆件到什么地方去了。只是这事儿是个糊涂账，说不清楚。咱们家前几年也确实艰难了一些。二太太当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把她的脸皮子都扒下来。这样吧，这些当票都留下，回头等几位老爷和爷们儿过来了我给他们看看，然后销账了吧，再重新做账本，往事儿就不追究了。”
云芳不想这件事弄的虎头蛇尾。觉得就贾赦那性格，能多捞点绝不会少捞，怕是不会如了老太太的打算，老太太要是说服不了他，只能祭出回江南的理由逼的贾赦退步了。跟老太太说：“别的倒也罢了，就是那个冷子兴或许对咱们家的事知道得清楚，算得上是知根知底儿。这样的人手里有咱们家的东西还对咱们家知根知底儿。恐怕……”
老太太这个时候当然知道云芳的打算，想要敲打云芳，便拍了拍云芳的手。
“管好家里的事就行了，外边的事儿你不懂，也千万不要插手。像是他那样的古董商人，在外边儿和人家有了口角，一旦争起来那就不是一件小事儿，斗败了身价性命就没有了。到时候他没了靠山自然会有人收拾他，用不着你在这儿担心了。”
云芳就没再说话。
老太太又接着说：“一家人，何必赶尽杀绝。好孩子，家里的安宁比什么都重要。这事儿瞒着你弟弟妹妹们呢，别到时候一家人弄的鬼不成鬼贼不成贼的。如今还没靠岸，大船已经漏了，你想破罐子破摔还是想抛弃前嫌同舟共济？就这么过去吧。这也是当日老公爷和我说穷寇莫追的道理，特别是刚打了一场胜仗，得了自己想要的，见好就收吧，骄兵悍将容易吃亏啊。”
老太太话里有话，特别是那句“鬼不成鬼贼不成贼”，谁是鬼？谁是贼？
云芳没法子，只能说了一句是。
老太太看她应了下来又欢喜的说：“回头你们做几件好衣服，咱们到时候去北静王府。我也带着你们去见见世面。”
云芳说了一声好。
晚上坐车回去，孩子们在邢夫人的院子里玩耍。云芳打算先接他们回来，路上遇到的东院下人各个昂着头挺着胸，面带得意，这种精神变化云芳从每个身上都捕捉到了。
到了邢夫人的院子里，东院有头有脸的婆子们都挤在邢夫人的院子里，看到了云芳回来都讨好着伺候。王善保家的更是因为和邢夫人亲近占着便利给云芳端茶倒水。
桂哥儿还没什么，蘑菇反而很不开心。
看着女儿绷着脸，云芳问她：“你作甚这个样子？”
邢夫人就在一边说：“这丫头也是个古怪的，她中午那会儿想吃糖，人家就给她端了糖过来。她一看恼了不吃，到了这半天都没给个笑脸。”
“为什么啊？”
“糖太多了，以前只能吃一点，现在一说想吃糖，立即送来十几个粉瓷碟子的糖。”
邢夫人问：“多还不好吗？是你以前经常说你想吃个够。”
“是你们以前跟我说糖吃多了烂牙，现在又让我吃这么多，我也不知道是对我好还是对我不好，反正我现在还没想好呢。等我想明白了我再决定吃还是不吃。”
云芳笑着摸了摸蘑菇的小脑袋，揪揪她的小辫子。
有管家的权利了，好还是不好，真不好说啊。

第87章 各心思
连蘑菇都知道有一些事情会带来好处，也会带来坏处。云芳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当真正的握到权力之后，云芳的心情非常复杂，就像蘑菇突然之间门得到了大量的糖一样。
想不明白，说不清楚，又觉得很彷徨内心里还有欢喜。
东院的人喜气洋洋，荣国府里面的很多仆人也受到了影响。影响最直接的地方应该算贾宝玉身边。
贾宝玉的几个丫鬟正在收拾东西，麝月刚把一个玛瑙碗放到桌子上，这个玛瑙碗儿的底儿磕到了桌子，发出了比较响亮的声音。
晴雯忍不住骂了一句：“你那手是猪蹄子呀，以前打碎了没什么，现在在打碎了，看看饶不饶得了你。”
麝月吵架从来没输过，正想反驳一两句，一张嘴就发现人家说的也没错。叹了一口气把碗儿拿起来小心的检查了一下。
好在没有摔破，松了一口气。
晴雯就在一边感慨：“这真的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再没想到会有今日。往日咱们这里吃什么用什么都是最好的，以后虽然也是好的，到底是有些不一样。我只怕宝玉受了委屈……”
茜雪叹口气：“你怕宝玉受委屈就不要说。别的院子里面尚且能议论一番，咱们院子里可一句话都不能多说的。老太太是这么吩咐的，太太也是这么说的。”
晴雯就觉得可笑：“咱们这边藏着掖着有什么用？宝玉难道没有长两条腿两只耳朵？外边那些老婆子媳妇儿嚼起舌根子来被听到了，难道也要怪在咱们头上？再说了，宝玉年纪也不小了，就不信他自己感觉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在外边的碧痕说了一句：“都快别说了，宝玉回来了。”
贾宝玉和林黛玉从老太太那里回来，贾宝玉一进门就跟身边的丫鬟说：“我这边还有什么补身子的东西没有？快拿出来给我，我去看看太太。”
几个丫鬟嘴里面答应着互相飞眼神。茜雪端了两杯茶过来，贾宝玉看见这些丫鬟正在收拾东西问了一句。
“这么晚了收拾这些做什么？”
茜雪说：“天马上要热了，这些厚点的衣服也该收起来了。另外那些摆件也要换一换，换成一些看着清爽的。”
贾宝玉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你们不说我差点给忘了，过不久就是端午了，是该收拾东西了。每年过端午都要送礼，以前太太管家特别辛苦，如今不管家了，也能从容的享受几年。”
听到他这么说的丫鬟们都忍不住再次飞了眼神。
袭人把东西收拾出来，包成了一个包袱，“二爷，东西都在这里放着呢，谁跟着您一块儿去？”
“这么晚了，你们谁明天不当值跟着我去一次，我今儿要陪着太太说话，回来的晚。”
袭人积极的表示：“我明日没事跟二爷一起去”。外边又有一个叫良儿的丫头提着灯笼等着，袭人抱着包袱和贾宝玉一起出去了。
出门的时候贾宝玉还不忘跟林黛玉说：“好妹妹，你早点睡吧，我今天回来的晚，明日咱们再说话。”
林黛玉答应了一声，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间门里去了。晴雯一把拉住了林黛玉的丫鬟紫鹃。
“老太太不是三番五次的说不许让宝玉知道太太不管家了吗？怎么宝玉还知道了？”
紫鹃看这个林黛玉要走，急忙说：“是老太太跟宝二爷说太太病了，所以才让二奶奶三奶奶大奶奶帮着管家。二爷还以为二太太是暂时不管了，让二奶奶和三奶奶打下手，和以前一个样子呢。你们别胡说八道，别把外边那几家人的事说给二爷知道，更别说其他的。”
说完急匆匆的出去了。
剩下这几个丫鬟面面相觑。
光是这样隐瞒又隐瞒到什么时候去？
这几个丫鬟觉得日子过得愁云惨淡，简直不知道路在何方。主要是以前好日子比较多，虽然这边的生活品质没有下降，但是光是权利的交接都让人感到心慌，就觉得多少有点不适应。
同样感觉到不适应的还有薛姨妈他们母子三个。特别是薛姨妈，被叫到哥哥家里面，让哥哥劈头盖脸一顿骂。到现在为止，薛姨妈都觉得入股到人家店里不算是个大事儿，怎么会害得哥哥丢了官儿呢？
薛蟠虽然怕舅舅，但是觉得舅舅这话说的也不对。回家后，母子三个再聚一堂，薛蟠就说：
“妈，舅舅三番两次的说丢了官儿，可我怎么听说他现在新得的这个官比以前的官还大？这要叫丢官，我还巴不得他多丢几次呢。”
薛姨妈也不算是糊涂，只是有些不适应。以前在金陵的时候，他们薛家也算是鼎鼎有名的大户人家了。到了京城，他们这样的家室就数不上，然而思想还没有转变过来，觉得以前百试百灵的招数怎么到了京城就不一样了。
“官的事儿先放着，就是官小了也没事儿，你看你姨夫才一个五品官，就能举荐金陵的贾雨村。我的儿，你出去派人打听打听，是不是那个顺天府的谢大人和你舅舅不对付。怎么……有几个人去告官，还告成了这个样子？难道不应该官官相护？”
“行，明天我就去问问。”
薛宝钗在一边听着立即拦住了哥哥。
“哥哥明天别去，妈，这到了京城就和金陵不一样了，京城里面那些读书人多，这些人求一个名，却不求利。想来那位谢大人就是这个样子。”
薛宝钗虽然读书多，略微有些见识，但是见识还是不够敞亮。而薛蟠又不想去，听见妹妹这么说，一方面觉得有道理，一方面觉得也有理由搪塞母亲。
“我妹妹说这话才是对呢，前几日我还听说，有个穷官儿已经穷得快吃不下去饭了，衣服洗的都掉颜色了，他们家的一个亲戚突然飞黄腾达，亲戚家里面的姑娘做娘娘了。
妈，你猜这个穷官最后怎么样了？他跟这个突然富贵起来的亲戚不来往了。
人家请他上门吃席，他去都不去。这不是傻子是什么？读书读傻了的！”
薛姨妈问了一句：“真的啊？”
“可真了，听说以前是个状元，读状元有什么用，现在是个六品官，全家一天三顿吃豆腐。”
薛姨妈也说：“这是图什么呀？人家都上门请了。还这样拿捏的架子……饿死也算活该。”
薛宝钗虽然理解，但是也觉得没必要：“他就算想得一个好名声，也得为一家老小打算吧。唉！人各有志。”
薛蟠这个时候得意洋洋：“所以说这是读书读傻了的，有些人为了读书，家里面儿田地房子都卖了。读出来的也不一样，有的当了官儿什么都有了，有的当了官儿亲娘老子饿死来，这叫什么？这叫气节～好像就是这个词儿。讲气节的都是第一号的大傻蛋！气节值几两银子？能当吃的还是能当穿的？还是能换来大房子美娇娘？”说到这里，问薛姨妈：“妈我想起来了，咱家的房子还没修呢。正好天热了，前几天老掌柜跟我说这事儿我给忘了。他说天热正好修房子，到天冷的时候也正好修好了。到时候咱们就能搬出去了。妈打算花多少两银子？”
薛姨妈听了之后先是犹豫了一下，“昨日去你舅舅家，你舅妈跟我说不必急着搬走。”
说完看了一眼薛宝钗。
薛宝钗问：“这是什么意思？老在亲戚家住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薛蟠这一边赶快点头。
薛宝钗接着说：“而且这次的事害得姨妈管不了家了，到底和咱们也有一些牵扯。再住下去就是脸皮厚了。”
“对对对。”薛蟠在一边点头如捣蒜。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你舅妈说了一件事儿提醒我了。你舅妈说宝玉那孩子不小了。”然后又拿眼神看着薛宝钗，薛宝钗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妈～”
“你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你舅妈已经帮我想了个招……”
薛蟠到现在还没听明白呢：“什么意思？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呢。”
薛姨妈推了一把儿子：“去去去，这是跟你妹妹说话呢。反正咱们不搬家，你出去吧。”
“房子还修不修？老管家还等着我的说法呢。”
“不修了，修好了还有什么由头住下来！”薛蟠听了也没多说，反正他觉得在这里跟荣国府宁国府的子弟一块玩耍岂不美哉。于是高高兴兴的出门去了。
薛姨妈拉着女儿的手：“你舅妈说宝玉有玉，到时候还需要金来配。她给了我一句吉祥话，让我找一个金匠来给你打个金锁，正好和宝玉玉上的字凑成一对儿。”
“妈～”
“听我说，荣国府是京中有名的人家，我知道我女儿的人品就是进宫也使得。这不是咱们没机会了嘛。”
“可是姨妈那边……”刚因为这件事闹的姨妈丢了管家权。这个时候再提这话……
“放心，又不是现在提，到时候有你舅舅和你舅妈呢。”薛姨妈觉得这机会一定要把握住：“过几日，我还去陪着老太太说话，我先试试她们是个什么态度。”
云芳和王熙凤还有李纨她们三个就这样开始了磕磕绊绊的磨合。
云芳管着各处门，也就是掌握接待所有来访客人的事儿，马上就要到端午节了，正是迎来送往的时候。往日不知道，到现在云芳接触了管家权之后才知道，原来每当到节假日收礼收到手软，当然送礼也送的吐血。
大部分都是派遣家里面的仆人直接将礼物送到了门口，送上礼单，把礼物拉进去就行。云芳看了礼单之后，急忙来老太太院子里面商量。
“我年轻刚管事儿，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能收的有什么不能收的？”
那些当官的云芳倒是清楚，只是里面有一些送礼的人家并非是官场的，云芳都闹不清楚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老太太就拿着名单开始给云芳讲这是什么关系，正说着呢，外边就来报宝玉的干娘来了。
云芳当时没有反应过来，问了一句：“宝兄弟什么时候有干娘了？”
云芳嫁到荣国府好几年了，第一次听说贾宝玉有干娘。不过再一想，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马道婆吗？听说诅咒人家很灵验，这种人云芳打定主意要敬而远之。
看云芳这莫名其妙的样子，老太太哈哈一笑。
“当时宝玉生下来三灾六难，不好好吃饭，天天哭，浑身的皮又青又紫。过了半个月，他的小脚上有了一个黑手印儿。就好像是什么东西掐了一下似的，我这里又怕又担心，好在有人给我推荐了一个道婆。说是让宝玉认她做干娘就能化解，果然顺风顺水了好几年。”
云芳目瞪口呆。
老太太接着说：“也是兰小子和你们家桂小子没这么多灾难，所以他们哥俩没认什么干娘。你们年轻也没经历过这么多事儿，也没人跟你们说那么多，自然不知道。
像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怕孩子夭折长不大都认这些人当干娘，因着这些人经常和神佛打交道，所以求一个平安罢了。往年都是经常来的，你每到过年过节的时候都很忙，也不往这边来，所以也没见过。”
正说着外面进来了一个道不道俗不俗的婆子。瘦瘦的尖下巴高高的颧骨，又长了一双特别灵活的眼睛，那一对眼睛咕噜噜的看看这里，咕噜噜的看看那里，给人了一种不太好的印象。
让云芳突然之间门想起记忆里的一部动画片，里面的老狐狸精和她简直是神似。
这个道婆看到老太太身边坐了一个挽髻的妇人，想着这大概是老太太的孙媳妇儿，便立即见礼。
之后便故意对着云芳看了看。老太太就问：“这是我孙媳妇儿，面相如何？”
“老太太的孙媳妇儿都是富贵命。只是看奶奶的面相，夫宫有煞，只怕三爷有灾祸。”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个马老婆对荣国府各方人口都比较熟悉。
每次来了少不了要去各房各屋请安。所以也知道一点荣国府的事情。虽然没有见过云芳，但是听老太太说这是孙媳妇儿，就知道是东院瑭三爷家的。
说着立马闭上眼，双手合十念叨着阿弥陀佛。嘴里面就开始念一些经文，声音高高低低，时急时慢。
云芳一开始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后来一想，这马道婆就是一个走街串巷不做好事的人，而且是一个混吃混喝想混银子的道婆。
似乎是有点本事。
云芳一边跟自己说这种东西不能信，一边又真的特别担心贾塘，实在是过去了小半年，一封信都没有收到，当然会让人觉得有点放心不下。
跟云芳纠结不一样，老太太这个时候是真着急。
“可有什么法子给化解了？”
正在念经的马道婆立即停了下来，“我已经给三爷念了平安经，您放心。听说爷们儿经常在外边儿，老太太不知道，外边儿孤魂野鬼多的是。都是要害那些过往行人的，若是阳气壮了倒还罢了，就怕那些长途奔波本就疲惫虚弱的人，这样的人阳气弱。若是要保平安，需要四时八节在佛前供奉。”
云芳看了看老太太，人家过年过节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营销。这两句话没说上就已经开始推销了。老太太难道真的会上套？作为有钱人，老太太是不在乎这些银子的。
然而老太太还是多问了几句。
“在佛前供奉无非是点灯，想来也有其他府邸在佛前点灯的。都点了多少？”
云芳拉了拉老太太的衣服，老太太直接跟云芳说：“你别管，这事儿我去安排，外面还有事，你去忙吧。”
说着推了一把云芳。
云芳只能出去。
屋子里面马道婆开始忽悠老太太，云芳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还能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无非是点了多少灯，用了多少油。
云芳听了一会儿出来跟身边的一个媳妇说：“跟门口的那些门子说，以后三姑六婆不许进门。”
进门之后家宅不宁。
门口的媳妇儿答应了一声，云芳接着忙别的去了。她和王熙凤正说派人去送端午节节礼的事，过了小半天，就看到甘草跑过来给云芳报喜。
“奶奶，刚才有二舅爷家的人给咱们送端午节的节礼，里面还有咱们三爷的信。”
哎呀，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云芳高兴的问：“人在哪儿呢？怎么咱们三爷的信跟我二哥的节礼在一块儿？”
“送信的人说咱们三爷路过了二舅爷管辖的县城，特意上门拜见。”
云芳笑的差点合不拢嘴，都能想象到二哥那种既欢迎又嫌弃的表情。
云芳回去之后先看信。
贾塘在信里面说了自己途经的地方，又说了一些路上见到的景色。最后的大量篇幅他讲了对妻儿的思念。末尾嘱咐云芳照顾好孩子，不用担心他，今年大概秋末的时候就能往回赶。
云芳看到信之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再看了看二哥夫妻两个的信，都是报平安让互相保重的意思，特别在心里也说了，二嫂子生下来个女儿，目前母女平安。
随信一块儿送来的还有半车漆器。对于这些漆器二哥在信里面也说了，这是他们县的特产，也是他花俸禄买来的，让妹妹放心用。
云芳看了看里面品类比较多。有一只笛子，一只棋盘，十几只粗细不同的毛笔，两双非常小的木屐，一看就知道是给小孩子的。除了小木屐之外还有一些小鸭子小鸡，做的憨头憨脑。还有一对儿做的很漂亮的笔筒，两只首饰盒，剩下的都是一些茶盘，茶盘的数量比较多，图案也多，大小尺寸都不一样，云芳非常喜欢。
云芳看了看，拿出来了一只小鸡一只小鸭子，分别送给了兰儿和二妞妞。把三只茶盘分别送给了李纨，王熙凤，和东府的珍大奶奶。
棋盘送给了迎春，笛子送给了惜春，两只首饰盒给了探春一只，另外的一只给了蓉儿媳妇。一对笔筒拆开分给了宝玉黛玉，剩下的毛笔两只给了琮儿，两只给了环儿。
云芳这边派人送东西，先给王熙凤她们送，接着给宝玉他们送，最后才是往东府给尤氏婆媳送。
给贾宝玉他们送的时候，没想到这里还有薛宝钗，这就尴尬了。
黄晶自己做主，把给贾环的两只笔分了一只给薛宝钗。
恰巧这个时候贾环跟他们一块玩耍。拿了笔非要往笔筒里面放，嚷嚷着：“二哥哥让我试试。”
宝玉一看自己的东西和林黛玉的是一对，心里面不知道为什么欢喜了起来。
当时就用手捂着笔筒：“不让你试，回头我那里你看上哪个拿哪个，这个不行。”
贾环就立即把这事儿给定下来，“这话是二哥哥你自己说的，可不许反悔。”
“是我说的不会反悔，你要不信现在就去。”
贾环拿着自己的毛笔，蹦蹦哒哒的往贾宝玉的屋子里面闯。当时屋子里的丫鬟看到他进来，土匪一样的冲着多宝阁去了，守着屋子的丫鬟们都烦了起来。加上他个子矮，拖着凳子非要踩上去玩最上面的东西，让几个丫鬟忍不住翻白眼。
“三爷干嘛呢，那东西取不下来，要玩儿玩别的去，别在屋子里乱碰。”
“二哥哥让我来拿的，我就要上面的的。”
“三爷别乱说，那是二爷心爱的物件。”
“快拿，不拿我告诉二哥哥。”
几个丫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去取，留下贾环特别得意的看着她们。
外边院子里薛宝钗看着自己手中的笔，再看看其他人，脸上的笑容不曾变。
这其中最大件的就是棋盘，迎春非常满意，拿着看了很长时间门才交给身后的司棋：“收好了，今晚上我试一试，在这上面摆新的棋谱。”
探春看了看手中的盒子，但也华贵，上面还放了一只小小的铜锁，只是这个锁奇怪了点儿，正是一个小巧的九连环，目前林黛玉正拆的起劲。惜春对着笛子吹了几下，试了试音，感觉还不错，让入画用手帕包起来，回头吹奏。
贾宝玉就说：“这次多谢谢芳姐姐想着我，我明天亲自去谢，你们谁去？”
其他人自然闹着一起去，薛宝钗把自己手中的毛笔递给了旁边的莺儿，说了一句：“我也去。”
黄晶回去之后跟云芳一说，云芳就让人再给贾环送一支笔过去。
“琮儿是两只，不能到了环儿那儿是一支，这种事儿就怕一碗水端不平。回头环儿不说，就是他姨娘也恼了我。”
说着让一个小丫头拿了一些点心，又用一个小木匣子把笔装进去给赵姨娘送去。
黄晶嘱咐小丫头：“秀儿，去了就跟赵姨娘说是我看着宝姑娘在那里，不好看，所以才拆了一只，这一支是用来补上的，要跟她说明白了。”
秀儿就答应了一声，绕了一圈进了荣国府，从王夫人的院子后面绕过去到了赵姨娘的院子里。
赵姨娘正坐在门口，对着王夫人的院子处不停的张望。看到一个小丫头提着点心匣子过来了，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小丫头，往哪儿去？”
“我们奶奶打发我来找姨娘。”说着便把东西提了递给赵姨娘，把黄晶交代的话说了一遍。
赵姨娘打开小盒子看里面的笔，笔杆儿是漆器做的，上面的螺甸做得非常漂亮，忍不住高兴起来。
“多谢你们奶奶还想着，知道了，你回去替我谢谢她。”说着打开点心匣子，抓了一把点心塞给了秀儿。塞了一把之后自己拈了一块塞自己嘴里吃了起来。
秀儿赶快用手绢包起来，“谢姨娘的赏，要不我给姨娘提到屋子里装起来。”
“不用，我等会儿就吃完了，用不着再装。”
秀儿看了看这附近的环境，再看了看头顶上的大太阳。
“您坐这儿吃？”
“可不是吗？刚才马道婆进了太太的屋里，我看什么她时候出来。”
“那您看吧，我回去了。”
“去吧。”
马道婆每次来到荣国府之后都会去各房请安。每次都是先去老太太那里再去二太太这里。可是这一次到荣国府居然有了那么一点不一样。
以前都是先找了二太太的陪房，说笑几句被她们领着进来，这次不是，这次是靠着宝二爷干娘的身份在门口好说歹说才进来的，这一进门开始大厅，才知道管家了这么久的二太太如今开始吃斋念佛不管家里面的事了。
彩霞领着马道婆来到王夫人的房间门里，马道婆赶快说：“二太太纳福，这半年没见您还可好？”
王夫人这个时候正坐在蒲团上念经。她面前是一副巨大的观音像。听见马道婆的话，睁开眼睛往马道婆的方向看了看，慢慢的说了一句：“好不好的，也就成这个样子了。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特意来给二太太请安顺便儿想看看宝玉。”
“宝玉如今正在读书呢。”
马道婆说了一句：“没有啊，刚才在老太太那里看见了宝二爷和几个姑娘在说话呢。”
王夫人赶快转过头来，眼睛睁得很大，似乎像是生气了：“宝玉正在和几个姑娘玩耍呢。不是说去读书了吗？”
旁边的玉钏赶快过来搀扶王夫人起来。王夫人的手指捻着佛珠捏的发白，吩咐旁边的彩霞：“你出去看看，看宝玉在那里干嘛呢？”
看着王夫人生气了，马道婆反而有几分高兴。
“太太别生气，这不是马上就要端午了嘛。端午的时候不太平，那些小鬼儿妖怪都是趁着这个时候出来兴风作浪，人家说端月是恶月。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和小孩子，还有一些阳气轻的都容易在这个时候生病。这全是那些小鬼们在旁边作祟呢。想来老太太也是考虑这个不让宝二爷出去。”
这么一说，王夫人出气顺了一些，笑着对马道婆说：“你坐吧。咱们也确实半年没见了。我最近一段时间门心里面儿不太好受，也想和你说说话，让你帮忙排解排解。”
这话说的马道婆心花怒放，马道婆最喜欢这些心情不顺的贵妇了，把人家哄高兴了，银子都跟流水似的到自己的荷包里来了。
“太太最近哪里不顺？我也好替太太排忧解难。”
王夫人本来是想吐槽一下最近几天自己的遭遇，但是马道婆毕竟是外人，而且这里面牵扯到了一些官场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让外人知道，所以就说自己最近身体不好，总觉得心慌气短。而且还说都不好不知道该怎么化解。
马道婆最擅长把这些往那些神神鬼鬼的地方牵扯。考虑到管家的是大房的儿媳妇，两房暗地里争权夺利不是秘密，这里面有不少见不得人的就不好说了。
立即说了一句：“这怕是犯了太岁得罪了小人，想要化太岁很简单，还需要在佛前供奉。至于得罪了小人，这个就不好化解了。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是如何得罪的还需要太太说明，若是太太不知道，那我少不了要做法替太太找一找。”
王夫人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小人了，但是不好说，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跟马道婆说了半天，觉得不能排忧解难，反而加重了自己的忧愁，只能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这事儿还是心病，心病尚且心药医，这事儿就不麻烦你了。”
马道婆来这里跟着奉承了半天，还是想捞银子，没想到银子没捞着，连茶水都没有混到一口，看着王夫人不耐烦的样子，知道也不能在这里久坐，只好告辞出来。
王夫人这里正好有两个门，她从东门进在西门出来，想要去周姨娘和赵姨娘的屋子里。刚出了西门就发现赵姨娘就坐在门口，边吃着点心边对着这里笑。
虽然没能在大主顾那里捞到银子，但是她也不嫌弃那散碎银子，所以马道婆就笑着来和赵姨娘打招呼。
“哎呀，半年没见，你这日子过的自在啊。我早算出来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你还不信，现在你可信了吧。看看这一身绫罗绸缎，再看看你这吃喝不愁的样子，真是让我这等吃了上顿没下蹲的羡慕死了。”说着就伸手从点心匣子里抓了一把，一边塞自己的袖子里一边吃。
赵姨娘的日子不好过，但是看到王夫人不好过，就觉得这苦日子好歹还能熬出点儿甜味儿。于是这个时候问马道婆：“刚才去那里得了多少好处？”
“哪里有好处？简直是一毛不拔，没见过这么小气的人，你也是苦了，跟着这样的主母，可见是日子也不顺心。”
赵姨娘就得意地说：“你以后也别往那里奉承，人家现在失势了，管不到家里了，也没银子给你。我给你指一处庙门，你到东院儿三奶奶那里奉承去，人家那里有银子。”
“原来如此，我还说你们二太太为什么这么愁眉苦脸的，原来好处是落到人家家里了。”瞬间门觉得刚才话说错了，怪不得没捞到钱呢。
他们两个在这里说话，外边有丫鬟急匆匆的进了王夫人的屋子里。
“二太太，门口有宫里面的小公公来了，说是有大太监要过寿呢，想来借几两银子去给大太监过寿。”
这宫中的太监又开始上门打秋风了，王夫人这个时候正心里面不痛快呢，很想说一句不管了，但是想想宫里面的女儿咬着牙说：“你去跟账房说一声，支三百两银子给人家。”
丫鬟说：“账房说了，要支银子必须有对牌。”
王夫人恼了：“问问吴新登，我支银子，这是为了大姑娘，也要对牌吗？”
“吴大叔不在账房了，现在管着账房的是廖大叔，他爹以前就是咱们府里的账房。”
王夫人气的咬牙，带着丫鬟去了老太太的院子里。这真的是此一时彼一时，王夫人比谁都明白，此时此刻自己的处境不太妙。以前的靠山是娘家的大哥，如此大哥要去赴任，出门的时候多，庇护家人的时候少了。自己眼看着指望不上，只能靠着宫里的女儿了，就元春的模样品行，早晚是个娘娘。
王夫人收到了消息，王熙凤自然也收到了消息。立即派人告诉了云芳云芳，听了之后忍不住皱起眉头来，就是家业再大，也禁不住这些人天天来勒索。
要想法子把这事儿给断绝了才好。
云芳立即坐车来到了荣国府，在垂花门后面的花厅里把这些小太监请了过来。说是小太监，实际上是几个青年太监。
云芳把人请了过来，请他们坐下，又让人奉茶，笑着问他们：“不知道几位公公在哪个宫里当差？又跟着哪位大太监？”
这几个太监居然十分倨傲，其中有一个说：“我们在那里当差，岂能说给你知道。我们戴爷爷看上了一处宅院，缺了几百两，快拿出来给我们，慢了回头就不管用了。”
“戴爷爷？”
云芳脸上并没有恼，“不知道是哪一位戴爷爷，我哥哥侍卫大臣殷祺认得几位姓戴的内相，经常跟我说有一位戴总管与他要好，戴相位高权重，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的戴爷爷？”
这几个太监互相对视了一眼，立即收起倨傲的态度，纷纷拱手：“原来是殷大人的妹子，打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早听说殷头儿的妹子嫁到了荣国府，以前不认得奶奶，今儿得罪了，失敬失敬。”
云芳哈哈一笑：“以前我也不认得几位，今日相见也算是认识了。不知道怎么称呼？”
这几个太监连说不敢，直言贱名不敢入尊耳，赶快站了起来，又说要告辞。
云芳又说：“既然是戴相爷要买院子，我知道了少不得要亲自贺一贺，这样吧，过两日我回娘家，把银子交给我哥哥，请他代为转交。”
这几个太监极为惶恐，有些已经变了脸色了。
云芳看出来了，就知道这是背着戴权来捞钱呢。
戴权或许真的有过授意，然而这些个太监胆大至极，知道荣国府给钱，经常来要，荣国府又不敢去问那些大太监，自然是每次要都给。
这个时候就算逼着他们把以前勒索的那些东西全吐出来，也不是不行。然而太监容易记仇，如果是一巴掌拍不死他们将来总会被反咬一口，太监作为一种能和文臣抗衡和外戚死磕的神奇存在，这个群体都有一种让人畏惧的力量。
云芳只能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下次不能再来勒索，却不能这个时候借刀杀人弄死他们。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他们是戴权的手下，戴权又是宫里不可缺少的一个权宦。
“几位公公，既然你们这么说了，那……我随份子的事儿往后推一推，不能让几位公公空着手去孝敬戴相，这样吧，这一千两算是我的心意了。公公们先拿去，回头……”
其中一个立即说：“回头小的们立即找戴爷爷请罪，不该来找您随份子的，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
钱都没拿，急忙走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老太太和王夫人的耳朵里。
王夫人瞬间门惊愕了起来，心里面只是恼怒，觉得这些太监也太会看人下菜碟了。
老太太倒是比王夫人想的更多。老太太觉得，宫里面的太监已经能表明老皇帝的权力慢慢的没了，或者说宫里已经被皇帝掌握了。要不然为什么这些太监敢来勒索老皇帝的老臣呢？
到了这个时候，老太太还在想：新旧正在对峙，看不出谁赢谁输，再观望一下，观望到底谁能取胜？荣国府绝不能押错了。一旦押错了，就万劫不复。

第88章 走亲戚
端午节之后，云芳要回娘家走亲戚。
邢夫人早就让人准备好了，给两个孩子准备了新衣服，特别是蘑菇，按照邢夫人的审美，给孙女打了一个分量十足的金项圈，头上还绑着几个很夸张的金铃铛。蘑菇闹着不戴，说了：“我不要戴，这铃铛勒的我头皮疼，咣咣的跟黄钟大吕一样，不要不要。”
邢夫人非常遗憾，觉得孙女不知道穿金戴银的好。
“我年轻那会就想这么打扮还没有呢，你个不懂事儿的丫头。你要是这么打扮的出门去了，路上看到你的都眼红呢，你外祖母也喜欢这样的女孩子，你去了她一准夸你好看。”
蘑菇无语的看着祖母，这是把她当小孩子哄嘛。
好在桂哥儿身上没那么夸张，只挂了一个薄薄的金片当长命锁。
邢夫人送他们上车的时候还跟云芳说：“去了跟亲家的老爷和太太说，瑭儿是回不来才不能上门拜见，等回来了一定去拜见。再跟你娘说过几日我请她出来看戏喝茶。”
云芳答应了一声，带着孩子走了。蘑菇在车上埋怨：“祖母为什么不给弟弟挂大金项圈，只给我挂，都不知道很沉吗？我脖子都快直不起来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妈妈，祖母那么喜欢弟弟，为什么只有这么薄薄的一片金给弟弟？”
旁边的桂哥儿开始学舌：“给~弟弟~。”
蘑菇说了一声小傻瓜。
他跟着念一句：“小沙瓜~”
云芳就觉得头疼，因为桂哥儿开始跟复读机一样念叨着“小沙瓜”还要钻到马车的窗户外面喊，好不容易拉回来，蘑菇摇晃着妈妈问为什么。云芳只好说实话：“她怕那些神神鬼鬼的看到你弟弟全身是金银，觉得金贵，缠上他。”
都是些封建迷信，云芳就跟蘑菇说：“这都是假的，不要信，你祖母那是愚昧。”
蘑菇看着云芳：“妈妈你居然这么说祖母。”
“咱们是背地里说的，再说了，换成你爹也这么说，这一点你就该学学你外祖母，她可豁达了，神神鬼鬼的从不信，等会你去了和她多聊聊。”
车子很快到了殷家，大哥殷祺等着云芳呢。
云芳先去见杨太太和殷庆，又去拜见爷爷奶奶。孩子留给了爷爷奶奶看着，她才有时间和大哥说话。
大哥还要陪着大嫂去老丈人家，和云芳长话短说。
“你前几日的事儿做的十分漂亮，最近在家里忙什么呢？”
“荣国府的奴才十分大胆，虽然这次处置了几个，但是大部分都有些毛病，我正准备好好的给他们紧紧皮定个规矩呢。再有就是荣国府如今寅吃卯粮，人口众多，按照以前的速度，只能算是收支平衡，但是以前几年也拉下不少的亏空要补，我还要发愁从哪里弄点来补亏空。最近还在梳理荣国府的关系，没先到这些年下来这么复杂，各种亲戚，远的近的听的我头疼。”
云芳抱怨了半天，闭上嘴，问大哥：“您问这个做什么？是不是前几日戴权的几个孙子来我跟前的事儿被您知道了？”
“是知道了，那几个太监也不敢瞒着，找戴权领罪去了，戴权还和我说了一次，把那几个孙子给打了一顿，让我代他给你赔罪，说是下次遇到了再跟你赔不是。这次的事儿算是过去了。你们家的银子也要不回来了。”
“我知道，也没想着要回来，荣国府是江河日下，没有戴权也有其他人来勒索，再说了，也不是我们一家，我听说宁国府经常被太监打秋风，别的勋贵也是这样。
只不过有的多有的少罢了，这些太监也是聪明人，眼看着这些家族要倒了，趁着还有钱的时候先刮走一些。其实一叶落而知秋，看着这些阉人的态度就知道家族地位了。”
“你看的明白啊，而且荣国府的亏空也好，管理奴才也罢，都是些细枝末叶，你看看你哪个二婶子就知道，家里管的再好能怎么样？管的不好又能怎么样？说白了，在京城这个圈子里，决定起伏的是权利。荣国府的权利你不要抓那么紧，这不是要紧的，该分出去就分出去，该让你那些妯娌捞一些就让人家捞。你自己活着，也要让她们也能活下去，这就是自己吃肉也要让人家喝汤，要不然早晚生出怨愤。
我妹妹就是生错了，要是个男儿比你二哥强，他那就是个犟驴我都没法说他。有件事我正要和你商量呢。”
云芳觉得好笑：“我一个在家里算计材米油盐的，有什么事儿是哥哥和我要商量的。”
“还不是你上次逼的王子腾手足无措，让皇上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嘛，他手里没人，更没钱。”
云芳一听：“这是要让我把荣国府的钱送出来？”
这个不太容易，老太太肯定不乐意，而且一旦送出来，就是和太上皇撕破脸了，必定要被老皇帝一系的人马追杀，到时候怕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但是如果是皇帝亲自开口要了，不给也不行……一定要悄悄的给。
“不是，”殷祺摇摇头，“你知道盐铁官营，收入是户部管着的，直接入国库。但是你知不知道其他的，比如丝绸茶叶这些，是谁在经营？”
“自然是皇商啊！荣国府里还住着一位呢。”
“皇商是替皇家做生意的，如今茶叶这一项，皇上拿到手里了，他想让你暗地里指挥这些人手，目的是多賺钱。”
“我？”
“对，你在内院，自然不可能出来奔波，所以你要有个可靠的人手传达你的意思，当你的喉舌耳目，最好跟着商队全国奔波，四处查看，除了货运就是货源，这些一定要找个心腹亲自看看才能行。且还要有官员和你对接，茶叶这种东西，除了在国内做生意，还有一部分是外销，比如出海，比如榷场。北方草原上缺茶叶，没茶他们牙根出血，所以有时候卡着茶道也是一种手段。做的好了，一年有二三百万的纯利润，皇上允许你拿一成。”说完喝口水，“一成就是二三十万啊！”
钱不钱的云芳真的无所谓，以前都是她给人家画大饼，如今换人给她画饼了，至于这饼能不能做出来还是另一回事呢。她皱着眉头：“这事儿太大了，我怕是做不好。大哥替我回绝了吧。”
“回绝不了，我本来想着，上次挤走了王子腾，我去皇上跟前要好处，好处落到贾瑭和你二哥头上，把你二哥调回来，给贾瑭升职，也算是酬你的功劳了。但是皇上觉得不能浪费了你的才能，不让贾瑭升职，让你二哥回来，你二哥作为主管官员和你对接，你这里再找一个妥当的人替你出面。”
去哪儿找妥当的人！
云芳皱着眉，要知道这样，自己就不该出这个头。
这事儿真是太大了，毕竟财帛动人心啊，到时候朝廷里眼红的人多了怎么办？
看着妹妹愁眉不展，殷祺说：“这事儿是明年开始的，你还有半年准备的时间。”
“真的推不掉？”
“推不掉。妹妹，这也是个机会啊！于公而言，你这是帮朝廷解决了一部分麻烦，这银子到时候是要入户部的，虽然可以入皇帝的私库，但是这位皇帝和他老子不一样，于金银享受而言没什么想法。于你而言，也是帮了贾瑭一把，他治水修渠是要花大钱的啊。户部已经给他挤不出银子了，各地方也在互相推诿，皇帝说了，这钱有一百万是放在工部治水用的。而且我妹妹也有才能，不能让你的本事埋没于家长里短中啊！”
“哥哥有什么人手推荐吗？”
殷祺摇了摇头，“或许爹爹有，你自己找找，也让爹帮你也找找。好了，话给你带到了，我要陪着你嫂子走亲戚去了，对了，这事爹知道，你回头和他聊聊。”
云芳嗯了一声，“对了，我想问问，到底是谁给皇上出的主意？也让我知道谁在背后这么看得起我？”
咬牙切齿。
殷祺一顿：“你别冤枉人，真没有，这是皇上自己想出来的，由此你能看出来吧，他是缺钱快疯了的那种。”说完赶快闭嘴，左右看了看，“我刚才说的你给忘了，忘了听见没有？”
云芳一笑：“风太大，我没听见你刚才说什么。”
殷祺一走，云芳就被叫到后院，后院里杨太太拉着云芳先说：“你爹跟我说，借给你们家的一万两银子是你的？你这孩子傻啊，怎么主动借这个钱，多少人都是往自己的怀里扒拉，没见过你这种主动推出去的。”
“哎呀，是借的，难道以后不还了。”
杨太太冷笑了一声：“咱们是亲家，你爹怎么上门要这个钱，就是要了，你公公说没有，让等着怎么办？等一年两年还是三年？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些大户人家，如今日子过的不好，都是拆东墙补西墙。这墙越来越低，还死命的维持着架子不倒。”
“架子倒了就什么都没了，他们现在只剩下架子了。”
“何必呢？打肿脸充胖子。”杨太太就想不明白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
云芳知道，无非是由奢入俭难。
“你赶快找机会把银子要回来，咱们不稀罕人家的，也要保住自己的，你别冒傻气啊。荣国府不缺你那一万两银子，我要是知道是你的，我就不让你爹送去。我还以为是咱们的呢，我想着是咱们的银子，为了你给他们就给了，再没想到你们父子两干了这种糊涂事儿，你哥也不是个好的，要是个好的怎么不帮你。我也骂了他，日子过的好了也有过的好的烦恼，我觉得现在就是吃的好了些穿的光鲜了些，烦恼反而比以前更多了。”
云芳笑了笑，两个人中间放着一些干果，母女两个正在剥，等着一会给爷爷奶奶熬粥。
杨太太一边砸核桃一边说：“我的话你记好了，反正荣国府的银子不缺，她们家在江南甄家还有银子存着呢，你知道吧？”
“知道，也是刚知道的，之前不管事儿就没听说过我也是看了账本才知道的，娘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还能是哪儿？北静王太妃呗。”
“啊！您和北静王府的人认识？”
“谁认识她啊？！要我说，看看这些高门大户过日子比看大戏都热闹。北静王不是要和甄家的姑娘结亲吗？这事我出去几次，到处听说了。”
“听说什么了？”
“听说了北静王的好名声啊，说甄家的姑娘有福，还说什么郎才女貌，你说他年纪不大，怎么名声那么大。说他长的好，我想着大户人家的孩子都白净，他从小当王，金尊玉贵，吃的好养的好，肯定长的好。
又说他有学问，我想着正经读书了，都有学问，看和谁比呢？和我这种不认识字的比，那是有大学问，和国子监翰林院的那些老家伙比，那就差点意思，就是家里书再多，也要一个字一个字看完啊，他年轻，也就十几年，十几年拿来全部看书，也比不得那看了几十年书的。
还有听说他们王府，他年纪轻轻的养了不少姬妾，你说他这十几年，刨掉吃饭睡觉应酬和姬妾玩乐，还剩下多少时间读书啊！我这个不认字的都能想明白，外面的相公们想不明白。
这名声就出去了，听说很多人冲着他是个贤王特意去投奔的，养了很多的人口。听你嫂子她娘说，有古来什么什么君的风采，我也记不住是什么君，对了，扯着就扯远了，我听说荣国府和甄家的关系还是从他们家太妃的嘴里。
那天我和你嫂子的母亲去寺庙还愿……还什么愿？她还愿呢，我哪儿知道。
她是寺庙宫观的常客，前几日你嫂子的哥哥武桐带着媳妇和弟弟妹妹来家里看你侄儿，还和我说呢，说他娘拜的神佛多到她自己都不认识的份儿上，家里的供桌上一边摆着阿弥陀佛一边摆着无量天尊，他爹都说有点不成样子，甚是荒唐。
扯远了，这次去的是护国寺，碰到了太妃，说是太妃看着比我还年轻些，长的也好，很是贵气呢。路上碰到了，没法子，避不开只能去请安。她一看我，说了句‘咱们还是亲戚呢，我们家和荣国府是世交’又说‘甄家和贾家也是亲戚，那关系是好到极点，荣国府的银子都在甄家放着呢’。说的是这样的话，所以我知道了。别吃了，我一直砸你一直吃，没完没了了，你把这点核桃仁都吃了等会拿什么给你爷爷奶奶熬粥！”
嗷嗷嗷，云芳赶快擦了擦嘴角。
一边给杨太太赔笑，一边想着北静王太妃到处宣扬荣国府和甄家关系亲近，和他们荣国府来往密切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89章 冷眼看
云芳和杨太太说了许久，中午陪着爷爷奶奶，全家坐在一起吃饭。
也没有外人，更没有姑爷招待，所以殷庆也在后院一起吃了。一张大院桌子，爷爷奶奶坐上首，云芳挨着奶奶，身边是桂哥儿，桂哥儿的另一边是蘑菇，蘑菇挨着杨太太，杨太太挨着殷庆，殷庆挨着爷爷。
爷爷一边吃一边隔着好几个人逗桂哥儿，桂哥儿是个社牛，从不知道尴尬为何物，爷爷那边开始逗，这边就必给反应，一开始哈哈笑，后来在座位上手舞足蹈摁都摁不住。
一顿饭吃了许久，爷爷奶奶就要带着桂哥儿去散步，让人抱着孩子跟着老人出去了，蘑菇就跟着杨太太进进出出，蘑菇的一张小嘴叭叭叭叭，杨太太就喜欢她能说会道，走到哪儿都拉着她。所以殷庆领走了云芳。
还是在殷庆的书房，云芳发现架子上有了很多物件，看上去比较新。
“爹，你不倒腾古董了？”
“不倒腾了，你爹经常被骗。”
“还有人骗您啊。”
“这种事，愿赌服输，我自己看上的，是赝品也是自己眼神不好。来坐，咱们爷俩喝一杯茶。”
一提起喝茶，云芳就愁，抿了一口茶水，叹口气：“我也不知道这茶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喝不出好坏来。”
云芳真的喝不出好坏，她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上辈子为了提神，一百块一斤的口粮茶一喝好几年，人家入了茶坑能置办一整套东西，什么被子茶壶茶桌茶宠，她是一个烧水壶一只大杯子，从不会在不相关的事儿上花钱。
人家说这是一万元一斤的茶叶，给她品品味，她反而觉得自己买的一百一斤的更香更浓郁。
两辈子注定都不是那雅人。
殷庆也不是雅人，对云芳说：“你不懂有人懂，你只要懂的把东西换成钱就行了。”
“我正要请教您呢，这事儿我接不接？”
“接不接的你问问姑爷，我说的你心里也犯嘀咕，你们商量一下。”
好在还有半年，云芳也觉得这事儿让贾瑭拿主意才行，其实云芳自己心里倒是很乐意，她也不想让自己的生命浪费在每日的家常琐碎中。
回到荣国府后，先去了老太太跟前。
今日大部分出嫁女回家走亲戚，王夫人和王熙凤也去了，她们回来的早，王夫人在自己的院子里，王熙凤早早的回来了，云芳去的时候，王熙凤正和老太太说话呢。
云芳和她们见礼之后坐在她们面前：“老祖宗和一嫂子说什么呢？”
老太太就说：“说过几日去北静王府的事儿呢，过几日你们和你们的几个妹妹跟我一起去。我刚才跟凤丫头说了，找好布料，找金匠，给你们做衣饰。”
王熙凤就说：“其他的都好说，人家王府还说让林妹妹也去，林妹妹色色都好，可是……”
这是喜事，林黛玉正守孝呢，去了不合适。
老太太的脸色也不好了，想到林黛玉守孝，就想到女儿去世。叹口气，“王府的太妃说想看看你们妹妹，让一定去。”
云芳还不想去呢，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推脱了。
好在王熙凤转话题说其他的了，云芳在一边陪着坐，外面有丫头进来回禀：“老太太，一奶奶，三奶奶，外面跟着三爷的人回来了一个，说是送信来呢。”
老太太一听，对云芳说：“你出去看看，看瑭儿说什么了。”
王熙凤也觉得事儿有点不对劲，一般贾瑭送家书用的驿站，没派人回来过，怎么就派人回来了。
老太太心里也这么想，对王熙凤说：“你先回去，我等着芳丫头的消息。”
王熙凤听了正要走，老太太想起来马道婆的话，叫住了王熙凤说：“你把贾琏叫回来，跟他说，要是瑭儿有个不好，让他去江南看看。”
王熙凤听了立即派人找贾琏，平儿跟着王熙凤，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平儿还在说：“我昨日听见老太太屋子里的玻璃说，那马道婆来咱们家，看到了三奶奶说她夫宫有一些不妥。看来这要应验了。”
王熙凤立即说：“别瞎说，三奶奶这三把火还没烧起来呢，小心撞到她手里。”
这话也有人在王夫人跟前说，王夫人正在念经，她听了转身问：“这是真的？”
说话的王荣家的，王荣一家也是王夫人的陪嫁，王夫人最得力的周瑞一家已经被送还到王家去了。除了周瑞家，像是钱启，张华，吴兴这些，都被贾赦带人把他们的家财查了一遍，大部分都充公了，也有一小部分被贾赦扣下来。这些人家伤筋动骨，除了这几家，还有赵姨娘的娘家兄弟赵国基因为不得用辛免于难，但是赵家因为出了赵姨娘这个人常常给王夫人添堵，所以赵家到现在碰到王夫人无人可用的时候，仍然出不了头，现在是平时不出头的王荣家伺候王夫人，听从王夫人吩咐。
“马道婆是这么说的，老太太屋子里都知道，老太太还特意让马道婆给三爷点灯了呢。”
王夫人一听，嘴里说：“阿弥陀佛，只求佛祖保佑瑭儿。”
说着嘴角向上，但是极力抿着。
王荣家的没听懂她的意思，反而说了一句：“或许三爷没事儿，听说马道婆还是很灵验的，若是她回去点了灯，必能遇难成祥。”
王夫人看了一眼王荣家的，她虽然喜欢蠢笨的，但是不是喜欢真笨的，王荣家的就这个笨了点。
云芳出门回到了东院，跟着贾瑭的小厮看到她立即说：“三爷有要紧的话让小的传口信，奶奶请屏退左右。”
香草留了下来，其他人都退下去了。
小厮说：“奴才们跟着三爷在高邮湖附近遇到了两个人，这两个人说是平安州节度使派去的，要跟着三爷效命，还说三奶奶您给他们送信了，有信物为证，他们要听三爷的，还说请三爷回程的时候安排在一个地方，有兄弟要拜见。
三爷本来正纳闷呢，又收到了您的信，三爷只觉得京中怕是有事儿，要不然也不会有平安州的人寻去。特意让小的回来，借着取换衣服的借口问问您，如今家里怎么样了？”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这是家书，都是一些思念的话，重要的不敢写在上面，就靠口信了。
云芳一边拆信一边问：“三爷最近可好，有没有生病，最近忙不忙累不累？”
“忙了一些，也不算累，就是要整日骑马，三爷瘦多了，但是没病。京中工部的官员有几个病了的，已经坐船回来了，三爷说他大概在秋末回来。”
云芳看了信，对这个小厮说“你先去给老爷太太请安，就说替三爷报平安，我随后写信，带着你去老太太跟前，这些话是能跟老太太说的，你照实说就行。回头你回家一趟也见见你的家人，你兄弟如今跟着几个买办跑腿呢，家里也不缺吃穿，你媳妇给你生了个丫头，如今在家里照顾着。你回去住一夜，明日一早出门。”
小厮听了领命下去，云芳想了想，提笔写了信，这信里只说了自己在什么状态下当家，把一些公开的事儿写到了纸上告诉了贾瑭。这其中香店的事情别人不清楚，但是贾瑭对两口子名下有什么产业非常清楚，稍微一想就能明白。
趁着这个机会，云芳还想把茶叶生意的事儿跟贾瑭也说了，这个是要让小厮带口信回去的。
老太太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了消息，挥了挥手，温言让小厮回家和家人团聚，屋子里只剩下她和云芳。
“既然那些老兄弟找去了，我也放心了。回头等瑭儿回来了，我再嘱咐他，这时候家里别出事儿了。家里平平安安的，对瑭儿来说就是好消息了。”
云芳答应了一句。
云芳看着老太太，端了果盘放到她跟前，小心的说：“我回我娘家，听我母亲说她遇到了北静王府的太妃，太妃去寺里请大师给北静王合八字。太妃很客气，对我母亲说王府与咱们家很亲近。”
说着把一只青苹果递给老太太，老太太手里接着，看了看云芳，很满意云芳的敏锐：“以前关系好，咱们家几代国公爷和几代王爷都有交情。你去前面荣禧堂看了吗？有王爷题写的楹联。当日是并肩作战，自然是比人家更亲近一点。只不过太宗皇帝坐朝之后，各家的爵位递减承袭，唯独北静王例外。”
为什么例外？
当然是北静王手里还有大权，别的王府顶多是有一些属官，但是北静王府官员众多，俨然是一处小朝廷。
老太太就说：“一直以来王府都和咱们家关系好，十分亲近，四王八公，北静王待咱们和宁国府与别家不同。”
云芳明白了，对待贾家不同就在于荣国府手里还有平安州这一处势力。
老太太接着说：“甄家一直在江南，但是他家的女孩一直往北嫁，你看上代人里面，他家有一个太妃，这个太妃与众不同，在宫里有好名声，对今上幼年的时候也颇为照顾，今上也十分感念她的恩典。听说也是十分经常照顾你元春姐姐，回头往她们家送礼，多送一点，也是为了答谢她们对你元春姐姐的照顾。这一辈，他们家的一姑娘是嫡出的，十分出众，与王府联姻也说的过去。”
云芳还是听出来了，王子腾，甄家，北静王，这都是一条藤上的。王子腾失去了兵权不假，但是还有北静王呢。
云芳微微一笑：“是，我回头跟一嫂子说一声。我如今照顾着孩子，没那么多功夫料理家里的事儿，还是要靠我一嫂子。”
说着把一杯茶捧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放下青苹果，接了茶喝了一口：“这样才对，家和万事兴。都是一家人呢，针头线脑的不必在意。”
云芳微微一笑，这时候门口的帘子被掀开，宝玉他们几个进来，手里都捧着东西，林黛玉说：“前几日得了嫂子送来的东西，今日我们来回礼了。”
三春纷纷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往云芳跟前摆，薛宝钗也在，把一对小巧的布鞋放在云芳跟前。
云芳拿起来看了看，小鞋子很可爱，薛宝钗立即说：“这是送给桂哥儿的。”
云芳看了看她，再看看面前的一堆东西，跟老太太笑着说：“您听听，东西是我送出去的，结果是桂哥儿得了回礼。”
老太太也笑了起来：“他的这些姑姑们都是懒丫头，图省事。”
一屋子笑了起来，老太太笑着问薛宝钗：“怎么这几日不见你妈妈，我还想着她呢，是不是你们家最近修房子，太忙了不来陪我老婆子说话。”
薛宝钗听明白了，这是赶人呢，提醒薛家赶快收拾房子搬出去。
但是她脸色也没变，“原来说是找有手艺的泥瓦匠，可不巧人家年初的时候接了活儿。这城里难找，我妈妈也是为这事儿费心呢，好在听说城外有手艺好的，找人打听去了，原来是老太太想我妈妈了，我今儿回去跟她说，让她明日来给老太太请安。”
好一招四两拨千斤，老太太也只能笑一笑。
说笑了一天，第一天一早小厮来告辞。
云芳这才把口信跟小厮说了，安排小厮离开。心里就在算日子，如今是五月了，贾瑭大概是十月回来，这中间还有五个月呢。
大早上去老太太跟前陪着说话，因为妯娌三个还管着家，所以没说几句就出来，到了王熙凤他们院子的隔壁，老太太院子后面的一处地方，那里有新盖好的大花厅。李纨王熙凤云芳三个人坐着等管家媳妇来回话。
晚上王熙凤回家，似乎有心事儿，多少有些愁眉不展。
平儿看到了就问：“今天怎么了？看着不高兴？”
王熙凤往外面看了一眼，小声的说：“今儿趁着没人，我问芳丫头了，问她再开一门生意的事儿。”
平儿也压低了声音：“三奶奶怎么说？”
“说可以，明年才行，她今年要派人先去找找门路。如果做的好了，一年能拿到七八千，少了四五千。”
平儿觉得可以啊，“这都快赶上一个庄子了，我听说关外的庄子一年风调雨顺的时候才一万两的收成，年景不好的也就是五六千两。”
“芳丫头说日后家里的事儿我多管管，她要操心外面的生意。”
“这不挺好的吗？您正好能在家里一展所长了。三奶奶挣钱，您管家，各不相干。要不回头闹的跟乌眼鸡儿似的都盯着府库里那一点银子急红了眼都想捞了，比那个强多了。”
“我不是愁这个，我是担心老太太知道了我们合伙的事儿。”
“老太太就是知道也不会说的，老太太也是从做孙媳妇起来的，您就别担心了。”
“你这死蹄子懂什么！我总觉得老太太知道了。”
平儿就安慰她：“说句您不爱听的，要是知道早就知道了。别的不说，单看咱们家一爷，一爷自从上次之后不止一次地问我咱们家还有多少银子？我每次都说没有，他反而不信。想必您也看出来了，连咱们这位一爷都知道，老太太岂能不知道？老太太不闻不问，这事儿就当没发生吧。
叫我说老太太不只是知道咱们，可能也知道了三奶奶，我后来还想着呢，来旺儿一家去哪儿了？你总说三奶奶弄走了，我觉得不对，三奶奶有通天的本事，也在这里内院使不出来，她根基还浅，别说她了，您能在这里用处这种手段？说来说去，还是靠老太太。
老太太要是弄走了来旺儿，肯定要审一审，说不定您和三奶奶的那些勾当她早知道了，这也是我猜出来的，反正老太太的心思咱们琢磨不透。”
王熙凤点点头，“你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老太太打盹了也是老虎，惹不得啊。”
平儿已经把床铺好了：“既然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就早点儿睡吧。”
王熙凤刚躺下就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平儿赶快出去，就发现贾琏深一脚浅一脚地进来了。
看样子也不像是喝醉了酒，平儿就问：“一爷怎么这个样子？”
贾琏进了门并不答话，直奔里间去，王熙凤这个时候已经坐了起来。
贾琏第一句话是：“我问你，东府大嫂子是不是在咱们家住着？”
王熙凤看他那样子心里还在猜着他刚才到底听走了多少，自己在外边儿和云芳合伙的事儿不知道他到底听见了没有？
见他进门先问的是珍大嫂子，就应了一声：“是呀，搬过去跟珠大嫂子住在一起呢。”
随后就看到贾琏的眉头皱成一团。
王熙凤就小声地说：“这也是前几天说好的，前几天东府的大嫂子病了。我们一起去探望，当时珠大嫂子就说了一句让她搬过来住几天，好散散心。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看你这个样子……你不说我这心里面七上八下的。”
贾琏站起来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
“我……可能是看错了，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说话吞吞吐吐，前言不搭后语，王熙凤就讨厌这种说话不爽利的。
“你就不能说一句我能听懂的吗？到底怎么了？”
贾琏赶快坐到王熙凤身边。
“我今天不是在东边喝酒吗？刚才我出来去茅房，看到一门里露个人影，我瞧着像是蓉儿他媳妇儿，你也知道我是做叔叔的，大晚上遇到年轻的侄儿媳妇要避一避，我避开了，想等着她走了我再现身，谁知道看到珍大哥搂着往里去了。”
“扯你娘的谎，这是能乱说的。”王熙凤就觉得荒谬：“你灌了一两黄汤看花眼了吧，这事儿是能乱说的！要是传出去了，珍大哥哥能撕烂你的嘴，老爷也饶不了你。”
贾琏也觉得或许自己是看错了，但是不一样啊。
“不不不，珍大嫂子已经是半老徐娘，蓉儿媳妇多俊俏啊，那身段我是看不错的……”
王熙凤已经转身操起枕头往他身上砸了。
平儿进来，立即拦着王熙凤：“奶奶，消消气。”
王熙凤就觉得贾琏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你问他刚才说什么了？这是喝糊涂丧良心了。”
贾琏就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平儿一听，也觉得贾琏在满嘴胡说，还说：“一爷肯定看错了，他们府里面身段好的也不是那一位两位，别的不说，我听说那位一姨身段就不错，不仅不错，脸长得也跟个狐狸精似的。”
王熙凤觉得平儿的推断才有道理：“平儿说的是，八成是那个尤一姐，为了她们姐妹，大嫂子现在提起来还气的咬牙呢。”
贾琏一想也或许应该是，因为他见过尤一姐，尤一姐确实长的风、骚了些。
说到尤一姐，便跟王熙凤和平儿说：“一开始珍大哥没想着把尤一姐留下，本想介绍给老三的。没想到老三没接招，直接走了，连个面子都不给。没奈何，反正是美人，留下也不亏。”
无论是平儿还是王熙凤，都不知道其中还有这样的故事。两个人都比较吃惊，吃惊完了之后也没有放在心上。王熙凤反而拿这个数落贾琏：“都是兄弟，你却是这个德行，你再看看三爷。我也不求着一爷能跟三爷似的如今有个正经的差事干着，但凡能有三爷一星半点儿的洁身自好，也算是老天有眼了。”
“跟他那样有什么好的？他从小都独着呢，不爱和大家来往，也不是一个爱说笑的。这种人过日子没什么趣味，你还是跟我凑合吧。”
夫妻两个人互相说了几句，便收拾睡下了。到了第一天，王熙凤这里刚穿了衣服起来梳洗，贾琏躺在床上瞪着一双眼看帐子顶。
在王熙凤戴耳坠的时候，他突然说：“不对！”
把王熙凤吓了一跳！
贾琏已经翻身从床上下来了，来到王熙凤身边：“不对不对，平儿昨日说那人有可能是尤一姐，不不不。我才想起来，尤一姐不住后院。”
王熙凤本来想挤兑贾琏几句，一想也对。
珍大奶奶对两个妹子气的咬牙切齿，报复手段之一就是不同意她们搬到后院。
后院是正经的女眷居住的地方，前面那些小院子边边角角的地方才是歌姬舞姬粉头娈童住的院子，随时预备着去前面陪客，也和后面正经的女眷分开。
珍大奶奶再不成气候，没法和贾珍硬刚，但是她还是宁国府正经的女主人，不点头同意，尤家姐妹就是不能搬到后院去。妻妾之间，名分本就是天堑，贾珍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跟正妻置气，要不然就要弄的全族知道。
贾琏和王熙凤两个人双双目瞪狗呆。
贾琏很肯定的说：“绝对是蓉儿他媳妇，我看不错。”
王熙凤看着贾琏，贾琏很肯定的点头。
王熙凤是知道贾琏的，这色人是看到个女人就走不动道，更别说是漂亮的女人了。多看几眼是肯定的，秦氏那样的，就是女人看到了也要印象深刻，别说贾琏这种风流阵中的急先锋了。
王熙凤就觉得事情严重了：“你说老太太知道吗？”
贾琏看王熙凤紧张了起来，自己反而舒展身体，觉得分享了秘密，反而心情舒适。
“老太太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呢？这又不是咱们西府的事情，是他们东府的丑事。虽然咱们同归一个宗族，然而珍大哥在那边当家作主，老太太这边说什么了他想听就听，不想听就算了，谁能管得住他这事儿。这事儿只是名声不好，却不犯律法，珍大哥哥一个虚衔儿，就是朝廷想革了他官儿没法革，爵位已经这样了，除不除的又有何区别，闹出来人家顶多呸一声，别让老太太知道，徒增烦恼。而且老人家年纪大了，前几天刚被一太太的事气了一个倒仰，如今在知道了这事儿，我怕老太太厥过去。”
是啊，不能让老太太知道。
王熙凤就替珍大奶奶不值：“也不知道她倒的是哪门子霉……”
想到了这个倒霉的嫂子，就忍不住想起秦氏：“我和她关系那么要好，根本就没看得出来。我向来觉得她这个人是脂粉队里的英雄，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事情。依我看，这事儿未必是她愿意的，必定是珍大哥哥在旁边强迫。”
贾琏嗤之以鼻：“你与她关系好还这么想，只能是你眼瞎，我是没瞧出来她有什么不乐意的。你要是真跟她关系好，劝她收敛着点儿，我既然能看得出来，我不信他们家的奴才看不出来。”
王熙凤真的发愁了起来：“你说这件事儿蓉儿知道不知道？要是蓉儿知道了，这可就坏了呀。”
贾琏觉得王熙凤想的不对：“你就该多心疼心疼蓉儿，蓉儿才是最倒霉的那个。你反倒可怜起他媳妇儿来了。不跟你说了，我要等会儿吃了早饭出去溜达一会儿，你也早点收拾吧，别迟了。”
王熙凤就觉得这事儿不太好说，一整个早上都挂在心上，好不容易在老太太那里伺候了早饭，大家目送宝玉去前院儿读书，李纨领了几个妹妹到自己的院子里一块儿读书做针线。
王熙凤就带着几个丫鬟来找云芳拿对牌支银子。
在王熙凤他们院子隔壁，也就是老太太的院子后面，有一处新建的大花厅。这是云芳和王熙凤平时办公的地方，云芳也就在荣国府只呆大半天，除了陪着老太太说话伺候早饭之外，剩下的时间云芳在这里处理一些重要的事情，大部分事情还是要交给王熙凤的。
王熙凤说的是最近几日要花钱的地方，特别是到了月初，还要给家里面的男女仆人发月钱。
两个人把用到钱的地方算了算。云芳考虑的银库里面存银的数量，点了对牌交给了王熙凤的丫鬟丰儿。
事情已经处理完了，管家媳妇们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云芳和王熙凤就有时间喝茶聊天儿。
王熙凤说了一件小事儿，那就是大管家赖大的母亲赖嬷嬷最近要过寿，特意邀请了荣国府里面有头有脸的婆子们去吃席。虽然场面不大，但也热闹，算得上是一个简配版的老太太生日。
“……赖大家的昨日跟我说她婆婆想要来咱们跟前请个安，说是能有今天也是主子们照应，想要来给各房的主子磕头。问我什么时候得空要来给我磕头，我说什么时候都行，她想要让我问问你。”
云芳听见之后笑了一声，把茶杯放到桌子上。
“这一家人也怪有意思的，要是想磕头直接到东院儿给我磕就行了。我要么是在这里要么是在东院儿，也没去其他地方，她也不会扑空。反倒让嫂子来跟我说一声，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说到这里云芳从丫鬟的手里接了手帕擦了擦嘴角：“赖嬷嬷如今也跟个老封君差不多了，她孙子最近一段时间有什么动静没？说是想当官儿，后来怎么样了？”
王熙凤想了想，这倒是没有听说过。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这种事儿王熙凤不放在心上，云芳是放在心上的，云芳又重新把杯子端起来，揭开盖子，用盖子刮着茶沫，在想着如何炮制赖家。
就在这个时候，珍大奶奶带着秦氏过来了。
远远的珍大奶奶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在这里，来这里堵着你们再不会错的。”
看到珍大奶奶和秦氏，云芳笑语盈盈的请她们婆媳进来坐。王熙凤本来也高兴，只是看见了秦氏一双眼睛十分娇媚，盼顾之间盈盈生辉，身段又十分柔软慵懒，笑容停滞了一下。
秦氏发现王熙凤突然不笑了，问了一句：“婶子这样看我干嘛？怪羞人的。”
王熙凤就扯了一个谎：“我看着你比前几天还瘦了一些，听说你最近一段时间为你娘家的事着急呢？怎么样？亲家老爷身体还好吧？”
秦氏没当回事儿，点了点头：“好多了，还没有谢谢那支人参呢，多谢几位婶子心疼我，拨出了人参，我爹算是好起来了。”
王熙凤立即表示区区人参而已，不用当回事儿。
珍大奶奶坐下来就问：“刚才看你们两个在这里说说笑笑，说什么呢？不妨让我来听听。”
王熙凤向来是快人快语：“我刚才和芳丫头说赖嬷嬷孙子的事儿。芳丫头跟我说赖嬷嬷的孙子想当官儿呢。”
珍大奶奶还以为是什么话呢，说了一句：“你们才知道啊，门子都走到我们大爷这边儿来了。
一开始我们大爷本来不放在心上，后来就有点儿恼，特意跟外边说了，不许给他官儿。也是因为他是咱们自己家的奴才，却四处钻营，一开始是先求了人家，既然求了人家，人家不答应才回头来求主子，这是什么道理？
这事儿我听见我们大爷说了一嘴，说是这小子读了几本书，略微有点看不起咱们这种武勋。人家想要学那些读书人清正高贵，不与污浊为伍，不想与咱们在一个绳子上，可笑至极，他本就是咱们家放出去的奴才，还看不起权贵了，忘了自己爹娘还是奴才呢。”
王熙凤没想到还是这样，跟着骂了几句忘了根的。连云芳都没想到原来赖家的孙子到现在没有当官，是因为让贾珍生气了。
旁边的秦氏补充了一句：“我瞧着大爷也没有那么生气，要是这奴才到时候求几句，说不定就饶了他了。”
珍大奶奶从丫鬟手里接了茶盏也没有喝，说了一句：“毕竟是咱们家出去的奴才，而且也算是个有用的，敲打几下而已。再说了，他们赖家虽然伺候了咱们两府，但是他爹娘是西府这边的管家，我们大爷也不会管那么多，主要是看这边儿一老爷和三爷的意思。”
王熙凤冷笑了一声。
云芳没什么表示，只是端起茶杯又重新喝了一口。旁边的秦氏向来是眼明手快，看云芳杯子里没什么茶了，站起来从旁边丫鬟手里端了新的放到了云芳面前。
云芳就说：“蓉儿媳妇儿，你坐着吧，有丫鬟们伺候。”
四个人聊一会儿，王熙凤觉得没意思，就商量着要不然打牌吧。珍大奶奶说既然要打牌不如到老太太的屋里，让老太太也跟着打几圈儿哄老人家高兴。
四个人就转到老太太的屋子里，老太太也确实觉得没意思，面前的两个儿媳妇儿。邢夫人是真的接不上话，王夫人这个时候一直装木头，而且越来越木。
听说要打牌，高兴地让丫鬟抬桌子过来。她自己带上了玳瑁老花镜，要自己看牌。
“这一次我要自己看，不让你们帮我看了。上次你们几个合在一起哄我的银子，被我发现了还不认，这一次我要亲自看着。”
上桌的也就是王熙凤云芳和珍大奶奶，邢夫人和王夫人坐在老太太旁边帮着看牌，秦氏也就站在一边儿，随时添茶加水。
老太太心疼秦氏，就跟她说：“你歇着吧，让她们去做，你在旁边儿帮你婆婆出主意，你婆婆是精不过芳丫头和凤丫头的。”
王熙凤当时就不愿意了，嘴里笑话一串接着一串，哄的老太太高兴了起来。几圈打下来全是珍大奶奶在输，珍大奶奶就跟秦氏说：“咱们娘俩玩不过你那两个婶子，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老太太。让我说，是老太太带的你那两个婶子哄咱们的钱呢。”
这话王熙凤和云芳不认。
云芳一边打牌一边反驳：“大嫂子可不能这么说，咱们四个好好的数一数钱匣子里面谁的钱最多？我们的钱也在老太太那里呢，别冤枉我们。”
正说着呢，外边儿进来了打扮俊俏的贾蓉，刚转过屏风，看到这里女眷开了一桌正打牌呢，立即来给老太太请安。
“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今日的牌看着不错。”
老太太说：“可不是嘛，赢了你母亲好几次了，这会儿都在埋怨我呢，怨我手气太好。”一屋子笑了起来。老太太问贾蓉：“你来这里干嘛？”
“自然是给老太太并两位太太和各位婶子请安。再有就是我父亲说母亲在这里扰了各位婶子的清静，特意送来了一些外边难得一见的好料子，让我送来替他孝敬老太太两位太太，也送给各位婶子，多谢陪着我母亲说话。”
老太太就说：“东西别送来了，这里也有穿不完的料子，送我们这里来白放着可惜了。”
自从贾蓉进来，王熙凤就时刻留意着贾蓉和秦氏之间的关系，发现两个人既不对视眼神儿，也没有什么互动，反而在贾蓉进来之后，秦氏绕到了珍大奶奶的另外一边。
因为时间短，王熙凤也没有当成有事儿，还是想多观察一会儿。
这个时候珍大奶奶又叹了一口气。
“今天手气真的不好，又输了一局。蓉儿，你来坐下，陪着老太太和你两个婶子打一圈儿，也替我回回本。”
贾蓉立即告罪，坐了刚才珍大奶奶的位置。珍大奶奶就站到了贾蓉身后，拉着秦氏看牌。
因为王熙凤频频注意着贾蓉两口子，没心思在牌局上，连输了两局。输完一推牌：“我这是走背运了，蓉儿媳妇，你来，你坐着替我打。”
说着拉着秦氏坐下来，老太太兴致正好，云芳的运气也不错，旁边邢夫人给云芳出谋划策，虽不参与，玩的也开心，只有王夫人坐着跟局外人一样。大家陪着老太太一边摸牌一边说笑，贾蓉和秦氏几乎没有交流，场面看着热闹，全是哄着老太太。
到了中午，前院跟着私塾先生上课的宝玉回来了，李纨也送了几个姑娘回来，这牌桌子才算是撤了。
邢夫人留下伺候老太太吃饭，云芳就回去照顾孩子。热热闹闹的吃了午饭，天气热了起来，老太太打发人去睡觉，单独留下了王熙凤。
问她：“蓉儿和他媳妇吵架了吗？我怎么瞧着他们俩个像是不带说话的。”
王熙凤心里一突，“没有的事儿，他们两个好的蜜里调油一样。”
老太太摇摇头：“要真是蜜里调油，早有孩子了。瑭儿一年中大半年在外奔波，芳丫头还养着两个孩子呢。琏儿那混账种子跟个没笼头的马一样整日乱跑，天天不着家，你也养着个妞妞，蓉儿他们怎么就没有呢。”
王熙凤只能说：“或许缘分不到吧。”
老太太叹口气，“我是宁愿缘分不到。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去歇着吧，如今天热日头大，晚上黑的晚，中午不打盹就没精神，回去养神去吧。”
王熙凤总觉得老太太人老成精看出点什么了，答应了一声，轻轻的出了房间，让鸳鸯去伺候。出来被太阳一照，顿时觉得整个人一激灵，五月的阳光热热的照在身上，她吐了一口气，觉得这才算是缓过气来了。

第90章 去赴宴
云芳回到东院，蘑菇和一群小女孩正吃饭，老太太常说林黛玉的母亲当日多么的受宠，常说贾敏当时的排场是一脚出八脚迈，下一代的贾元春也是个受宠的女孩。到了蘑菇，蘑菇别的不说，日日领着一群家生子家的女孩子们玩的很高兴，压根不知道这群陪玩的将来是她的大丫鬟，甚至是有些是陪嫁丫头跟着她出阁。
云芳看的感慨万千，问起社牛胖儿子在哪儿，丫鬟说桂哥儿被老爷派人抱走了。
云芳想着，如今桂哥儿不算太大，贾赦的那一身臭毛病还没开始学，让他们相处一会没事儿。下午邢夫人从老太太跟前回来，没一会抱着桂哥儿来了云芳的院子。
云芳的胖儿子还带回来了一只玉雕。
是一只极品羊脂玉做成了镇纸，玉石雕刻成一只小舟，上面有一个老翁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鱼竿，老翁的身后还有两只仙鹤和书堆。这是一件很精美的工艺品，光是玉石本身已经价值不菲了，更别说这雕工也惟妙惟肖，特别是仙鹤，其中一只展翅欲飞，那种神态，真的有一种一眼看不住仙鹤飞起来的感觉。
“这是哪儿拿的？”云芳赶快从儿子的手里哄出来，掉地上摔了怎么办。
“老爷给他的，这是老爷书房的东西。”
老混蛋还有书房？是有书房，这老混蛋的书房里没书，全是字画金石，而且还喜欢在书房饮酒，因为里面放的是他的心肝宝贝，一般人还进不去呢。
邢夫人很得意：“咱们桂哥儿在老爷的书房大桌案上爬来爬去，就看上了这个是不是？”
桂哥儿从不知道尴尬为何物，听见邢夫人说，立即嚷嚷：“爷……给……”
邢夫人抱着他哄：“祖父给你的是不是？”
云芳就说：“听意思，今儿老爷心情好。”
“可不是嘛，今儿有人给他送礼，赖大家的小子，就是发出去做良民的那个，今儿来给他送了一把扇子。这不眼看天热了吗？老爷就领着桂哥儿赏扇子，咱们桂哥儿哪里懂得这个，就在书房到处跑，听丫鬟说本来看上了砚台，但是那东西压手，没抱住砸了自己脚面子，疼的跳脚，也没哭，但是砚台不要了，就挑了这个抱回来。”
桂哥儿就在邢夫人的怀里把一只脚翘起来，意思是砸着这只脚了，坚持让妈妈看看。云芳只好给他揉了两下脚丫子，这个坎儿才算过去。
云芳一边给胖儿子揉脚丫子一边说：“扇子啊。”
“嗯，我是没看出来哪儿好的。”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求老爷什么了？”
“你还真说对了，那小子求官儿呢。老爷收下东西不办事儿，跟我说了，一把扇子而已，还到不了给他跑官儿的时候。你猜那小子想求什么官儿，一张嘴一个七品县令。虽然不是大官儿，但是求的也太大了。”
贾赦太贪，自然是不会为一把扇子去干活儿，他想要的很多。赖尚荣也贪，一张嘴就是一个县令，县令是什么，状元都未必能做县令。
而且贾赦喜欢古董，多少不是个好事儿。
要想法办法才行，把贾赦和赖尚荣一起治理了！
等到邢夫人带着蘑菇和桂哥儿在东厢房睡着了之后，云芳就在上房的榻上整理香炉准备打香篆。香草捧着一个罐子进来，问道：“奶奶，今日用荷叶香吧。”
云芳点头，她不是为了闻味道，只是想放松一下利于思考。
慢慢的提起香模，看着面前是一个蝙蝠形状的图案，接过线香，点燃了蝙蝠的小小翅膀尖。蝙蝠，寓意着福气。
云芳就想起冷子兴来，在王夫人的这些陪房倒台的时候，他们的身家也被刮去，有一部分赔付苦主了，有一部分入了库房，还有一部分被贾赦扣下来了。像是土地，房产这些，都是还给苦主或者是他们的后人了。金银这些，入了库中。这些陪房们大部分都不喜欢古董字画，所以这种东西不多，有的也是从荣国府顺出去的，所以到了贾赦的手里大家都不说什么。
到了贾赦手里的东西和丢失的那些相比，九牛一毛而已，丢失的大头通过冷子兴的手洗白销赃了，还有一部分在薛家的当铺里，薛家当不知道，云芳派人去赎回来，当铺的也说了，那是死当，或者是时间太久了，当铺按照死当处置了。
老太太一直压着不让闹大了，所以云芳没说什么。
如此赖尚荣撞上来了，云芳就觉得，该算一算账了。
算账不假，要做到知己知彼才行，云芳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她让香草取了五十两银子，跟香草说：“前几天的事儿多亏了外面的兄弟帮忙，我心里感激他们，你给楼大家的送出去，给这些兄弟们分一分，别少了人家的，我还有事儿要用他们，事成之后，还有感谢。”
“诶，您还有其他的吩咐没有？”
“嗯~”云芳用小香匙拨弄着香粉，慢慢的说：“再请他们帮我留意一个人，赖大的儿子，叫做赖尚荣的那个，请他们帮我留意下，我也仅仅是想知道他的行踪，和谁亲厚，免得哄了咱们家老爷，要不然三爷回来了我没法说。”
“诶，我就这么说了。”
云芳点点头。
次日老太太带着女眷去北静王府。
不只是荣国府，宁国府也一起去。荣国府这里除了李纨，其他人都去，宁国府是婆媳都去。
出门的时候，珍大奶奶拉着儿媳妇秦氏挤上了王熙凤和云芳的马车。
王熙凤就笑骂：“你这做婆婆的不当人，大热的天你还带着人来挤，等会挤的你一身臭汗让人赶回来。”
云芳往后坐了一点，给珍大奶奶让座。
另一边秦氏挨着王熙凤坐了。
珍大奶奶坐好了就说：“我挤上来是有因由的，这几天我不是住在兰儿他娘哪儿吗？我怎么瞧着兰儿他娘和你们说话少了？”
“哪有的事儿。”王熙凤不承认。
“可能是我们和大嫂子手里的事儿都多，她身边还有一群姑娘们，大家都是来去匆匆就让你误会了。”云芳也不承认。
这不是云芳和王熙凤孤立李纨，而是李纨不想和她们两个亲近。
原因都想的明白。
王熙凤哪怕闹了一场，她到现在都无法摆脱在外面置产的嫌疑。家里的人，特别是丫鬟婆子们都传的有鼻子有眼，说王熙凤在外面有金山银山，到底是有点不守规矩，也确实是王熙凤不占理，李纨有意疏远她。这只是疏远而已，免得让人联想到她身上，觉得她是另外的一个同谋，毕竟老太太每年贴补他们母子，李纨在家里也是一个有钱人。
但是对于云芳，李纨就敬而远之了。
李纨是个很敏锐的人，只看这件事谁是收益最大的就直接远离。她觉得云芳看着没什么，但是是个心机深沉之辈，担心有一日被算计了，有一种惹不起还躲的起的态度。
既然她是这个态度，云芳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大家保持距离，面上和气。
珍大奶奶还在小声的说：“唉，她日子过的也不容易，如今一太太没个事儿，常常叫他们母子过去，和兰儿说说话，再说说家里的事儿，还有就是如今几个姑娘都在她身边，宝玉就爱追着妹妹们玩儿，一太太让她劝着点宝玉多读书。”
王熙凤就说：“宝玉读书读的好着呢，我听那私塾先生说宝玉可有灵气了，将来做个大名士。”
一说起这个，傍边的秦氏都叹气：“婶子，连我都知道，一太太想让宝叔叔当官呢。名士……到底没有当官的富贵，而且宝叔叔上学，是三天两头不想去，这样子一太太只能时时催着。”
珍大奶奶也说：“是啊，不仅是宝玉，还有兰儿呢，一太太是恨不得她的子孙都公侯万代。”
再说下去有背地里说人坏话的嫌疑了，秦氏轻轻的清了一下嗓子，说着这次去北静王府的事儿：“我听说今日北静王府里很热闹呢。”
云芳不在意：“这是大喜事，怎么不热闹？王爷早早的继承了王位，甄家的姑娘刚来就是王妃，不像是其他的王府，都是从世子妃做起。”
王熙凤很认同：“可不是嘛，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你我还不知道熬多久呢。”
珍大奶奶就不满意：“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我也想熬呢，哪里有婆婆让我伺候。我倒是盼着有个婆婆在，我们大爷也不会这么肆意。”说到这里她还觉得心口疼胃也疼：“一想起来我们大爷荤素不忌我都生气，这次一姐三姐的事儿差点气死我，你说我们大爷那样子有什么好的，一姐三姐还倒贴上来。”
旁边的秦氏表情变了几变。
王熙凤心里一直疑她和贾珍有私，也没出言。云芳推了一把珍大奶奶：“你这人说话嘴上没个把门的，孩子还在旁边呢，你说这个让孩子如何听得？”
珍大奶奶瞬间回神，怎么能在儿媳妇面前说公公的事儿？特别是这种烂事儿！
“我糊涂了，哎呀，气的脑子现在不清醒。好孩子，你别往心里面去。”
秦氏抬头笑了笑，这事儿就不再说了。
没一会儿到了王府，王府门前已经是车水马龙，一片熙熙攘攘的场景了。
外面跟车的婆子立即说：“各位奶奶请耐心等等，王府的大人让咱们家的车直接入后面。”
王熙凤就得意的跟云芳说：“咱们两家关系好，祖上都亲得跟一家似的，别人只能在门外下车，了不得也是在一门口下车，咱们能直接入后院。”
在这种人潮汹涌的地方，这样的安排无疑是非常贴心的。珍大奶奶显得与有荣焉，秦氏看了看王熙凤和珍大奶奶的高兴和得意，再看看云芳微笑的脸，也露出来一个微笑来。
到了门外，外面王府的婆子们来接着。
老太太已经下车了，荣国府的四个姑娘也下了车，正往老太太身边去。
王夫人和邢夫人也被人扶着下车，这边王熙凤他们要立即去伺候着。到了老太太身边，王府的几个管家媳妇也来了，一番见礼后，请老太太往后殿去。
老太太趁着这个时候吩咐：“一丫头跟着你太太，三丫头伺候着你们太太。林丫头跟着我，四丫头跟着你大嫂子。”
迎春探春立即站在各自的嫡母身后，这种聚会其实还有一层意思是相亲会。她们年纪大了，都懂。
林黛玉是没出孝，愣是被请了来，穿的素淡庄重，老太太的心尖尖自然要亲自带在自己身边的。但是惜春不愿意跟着宁国府的人，珍大奶奶也在心里叫苦。
时间紧急，老太太吩咐完了立即跟着王府的管家媳妇走，接着就是邢夫人和王夫人带着迎春探春跟上。惜春抬腿跟着离开，珍大奶奶头疼，拉着云芳和王熙凤：“帮个忙，等会我们姑娘托给你们一位了。”
王熙凤不想接这个活儿，今日来的太太奶奶们太多了，荣国府里面邢夫人是个棒槌，说点难听的，带她出来很多时候是出丑的，王夫人板着一张脸，也不会交际。云芳能说，但是是个不爱说的，她觉得这时候就是她一展所长的时候，才不想带着个姑娘。
“我还要伺候两位太太，不如这样，让芳丫头领着。”
“好好好。”云芳答应了，让身边的黄晶把惜春叫回来：“去，请四姑娘回来。”
黄晶拉着惜春回来了，只要不跟着宁国府的人，惜春就没意见。
一家子先去拜见北静王太妃，这位太妃笑语盈盈，等着大家都拜下去了，才赶快站起来扶着老太太起来。
嘴里说着：“老太太何必如此外道，都是一家人，咱们这是祖上就留下的交情了，您到这里不必见外。”
这样的场面话只能听听，如果真的不见外，刚才就别让拜下去。老太太笑着说：“国礼不可废。今日给您道喜了，太妃大喜啊！”
“多谢多谢，多谢惦记，我还盼着将来也和贵府一样人丁兴旺呢。哎呀，这几位太太也来了？”
邢夫人王夫人立即再次拜下去，邢夫人的地位高于王夫人的，先开口：“给太妃道喜了。”
“多谢，”说完没再看她，看着王夫人，拉着王夫人的手：“哎呀，我是盼着见你的，你这些日子可好，看着你面色憔悴，这是怎么了？没保养好？”
又说：“我新得的阿胶吃了补气血，到时候分你一些，拿回去多吃一点。这是你家的女孩？”
探春赶快下拜，这位太妃一阵夸奖，夸完之后再问老太太：“贵府的林家姑娘呢？哎呦，是这丫头吗？这气度这神采，不是我信口开河，真心实意的跟老太太说，天下九成九的人都比不过。”
老太太和她再客气了几句。
然后老太太就叫上了珍大奶奶：“珍儿家的，来见过太妃。”
珍大奶奶拉着儿媳妇过去，老太妃又是一顿吹捧，轮到王熙凤，说了一句：“哎呀，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成了人家的儿媳妇了，好久没见了。怪想你呢！”
和王熙凤说笑了几句，眼神转到了云芳身上。
老太妃没再笑，对着云芳上下不停的打量。云芳不怕她看，微微一颔首算是拜见了，微笑着面对她，随便看，云芳自认自己是自信放光芒。
老太妃的眼神上下看了几遍，说是老太妃，比邢夫人和王夫人年轻多了。但是长久的养尊处优，让她气场很强，云芳顶得住，她身边的惜春顶不住低头避开了。
邢夫人看场面一时静下来了，立即说：“太妃娘娘，这是我儿媳妇，瑭儿家的。”
老太太拉了一把邢夫人。
太妃听了哈哈笑起来：“我说呢，这哪儿来的一个标志美人，原来也是贵府的奶奶。只听说过，没见过呢，再想不到殷家的姑娘是这样子。”说完上来拉云芳的手：“好孩子，我和你娘熟悉，我们常常见面呢。经常听说你爹娘挂念你，也是，就这一个姑娘，长的这么好，又这么的乖巧，自然是心里放不下。”
说着拉着云芳来到老太太身边：“老太太，咱们走吧，如今天热，我们在亭子里摆了几桌招待亲友。”
云芳趁着老太太下台阶的时候，立即抽出自己的手，扶着老太太下台阶。鸳鸯立即往后退了一步，云芳和林黛玉一左一右的扶着老太太和太妃说话。
王府的后花园景致很不错，特别是引来了活水，在水上造了一处双亭桥，上面摆满了桌子，而且两边岸上也有不少人落座。
一路走过去，不少人站起来和太妃打招呼，太妃又开始给老太太引荐那些不认识的女眷。云芳趁着说话的机会往后退，把出风头的位置让给了王熙凤。
邢夫人就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
云芳无所谓，落在后面和惜春跟着大家慢慢的走。
这种陌生的环境，惜春有点陌生，挨着云芳。云芳就牵着她的手，短短的一段路，走走停停，认识了上百位贵妇，总算是走上亭子桥了。
这时候有人安排她们在亭外桥上坐着了，王夫人邢夫人带着探春迎春加上宁国府的婆媳，在靠近亭子的一桌上坐下来，老太太带着王熙凤和林黛玉坐到了亭子里。
因为是双亭，安排了两桌，一边是南安太妃和王妃带着一个郡主，加上荣国府的三口人，作为主家的北静王太妃，和一个不苟言笑的贵妇，据说是忠顺王的王妃。
另外一桌，是几位公主，加上西宁郡王的王妃，东平郡王的王妃，已经坐满了。这两桌外面就是八公的后人，座位排布就如洋葱，最里面的最有权势，最外围的可以忽略不计。
惜春挨着云芳坐着，这一桌上，除了她们姑嫂外，没有八公家的人物。都是一些官员的家眷。
这些家眷看这一对姑嫂眼生，就打听门庭。
“不知尊府在何处？”
云芳淡淡一笑：“京城。”
这些人不软不硬的碰了一个钉子，就没人再来乱打听了。王府的下人端了菜上来，因为主人这个尊贵的太妃还没有举杯子动筷子，大家都没伸手。
惜春摇着手里的扇子，用扇子挡着嘴和云芳咬耳朵：“嫂子，为什么就老太太坐上位了？”
八公家里除了荣国府的老太太之外，还有其他人家的老太太，一起来了。但是只有荣国府的老太太能坐主桌。
与其说老太太能上桌，不如说荣国府有一席之地。
能坐主桌的，都是手里有牌的。荣国府有牌，所以老太太能带着孙媳妇和外甥女坐了主桌。尽管拉着邢夫人和王夫人更合适，但是掌握一半家事的是云芳，云芳还在外面呢，两个太太坐不坐已经不重要了。
云芳低头跟惜春说：“能说的上话的，坐上位，说不上的，只能坐其他地方了。”
惜春恍然大悟。
北静王太妃已经举杯感谢大家了，亭子里的人还能听见，稍微远一点的都听不见说话的声音了，岸上的那些更听不见，但是都站起来举杯，一起感谢王府的招待。与其说今日来观礼，不如说今日来串联。
太妃坐下后宴席开始，日头也升上来了。亭子里还好，但是别的地方就热了，这年头有些脂粉的质量不好，出汗之后妆容斑驳的比比皆是。云芳觉得，去扬州找那些有名的店铺做一些脂粉生意也是很赚钱的，但是无奈自己事儿太多，操不了那么多的心。
一顿饭安安稳稳的吃完，桌上的人大部分都不熟，表现的非常矜持，等到饭菜撤了转到花亭说话，好多贵妇立即收拾自己的妆容去了。
云芳带着惜春等老太太她们，随后跟着一路到了太妃的院子里，到这里的都是亲近人家，所以云芳头一次见全了四王八公家的女眷们。
大家在说说笑笑，这时候外面突然说王爷来了。
年轻的姑娘们都要回避，比如贾家的四个姑娘，连同王熙凤和云芳这样年轻的媳妇。
北静王进来后，谢了大家来观礼，还十分客气近亲的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诰命说话。这里面就有荣国府的老太太。
一群年轻女眷在屏风后没有出声，屋子里只能听见北静王说话的声音：“……早就听说过贵府的公子衔玉而生，小王一直想见却未曾得见。小王虽然读书不多，但是府上有不少海内名士，如若不嫌弃，请公子到小王府上，大家一起研习学问……”
老太太客气的替贾宝玉推辞了：“他如今年纪幼小，向往玩乐，来了怕是误了王爷，日后等他读进去书了，再送来拜见王爷。”
北静王没强求，又说了几句客气话。
回去的时候，太妃又拉着宁荣两府说话，其他人家都走了，这边荣国府的马车拉到了一门前，太妃亲自送她们出去。
上车的时候，太妃又让人端了很多回礼出来，老太太坚辞不受，太妃有硬要回礼，正推辞不下的时候，北静王又来了，站在太妃后面请老太太收下。
林黛玉正好也站在老太太身后，双方正好面对面。
北静王已经有了些青年人的模样，看黛玉看的目不转睛，多看了几眼。
王熙凤哈哈一笑，挡在了林黛玉前面，跟老太太说：“这都是好东西，老太太不要我要了，太妃，赏给我吧。”
太妃哈哈笑着：“给你给你，都拿走。”
王熙凤招呼着鸳鸯她们上来接着，拉着老太太说：“走走走，咱们赶快家去，别让太妃反悔了，反悔就不给了。”
说着推了一把林黛玉，林黛玉立即福身，随后转身上车。和她同车三春姐妹也纷纷上车。
老太太笑着说：“请留步，我们回去了。”
大家纷纷蹬车，北静王母子看着众人上车，又亲自送到一门处。
回家后下了车，大家各自散去，老太太应酬了一天，也很疲惫，先去躺一会儿。
王夫人房里有个客人，是最近几天很低调的薛姨妈。
王夫人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人家北静王那么好的一个人，似乎对林姑娘有意思，我还想着探丫头是个难得的，这次也没出彩之处，大概是年纪还小。”
薛姨妈十分羡慕，不如当时让宝钗跟着去了，就说伺候姨妈呢，跟着出去见见世面，要是有个好姻缘那才是意外之喜呢。
嘴里说：“林姑娘长的一般，主要是那股子气度难得。”
王夫人不觉得：“比不上咱们家的姑娘，”心里想着元春，嘴里说着：“连宝丫头都比不上。”
薛姨妈就谦虚：“宝丫头怎么能跟她比，比不上的。”
虽然语气是谦虚的，但其中的辛酸也一并倒了出来。谁都觉得自家的孩子好，而且薛宝钗也确实不错，在薛姨妈看来，这家的女孩都不得宝钗，奈何门庭家势拖累了孩子。
王夫人还要再说，却听见外边有人问了一声：“奶奶在吗？”
薛姨妈听着是香菱的声音，说了一句：“在呢？”
门外见了一个俏丽的丫鬟，眉间有一点胭脂痣。
丫鬟进来着急的说：“奶奶快家去吧，有老掌柜的来了，说是有事儿禀告呢。”
薛姨妈一听，立即跟王夫人告辞：“我回去看看去，明日再来。”

第91章 惊来客
路上薛姨妈就问这个叫香菱的丫鬟：“到底是怎么了？急急慌慌地，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香菱是薛蟠的房里人，当初就是为了争夺香菱打死了人。小声地跟薛姨妈说：“姑娘让我来请奶奶回去，说是户部如今正在审查皇商，要裁撤一批呢。”
这话把薛姨妈吓了一跳，薛家就是靠这个挂名户部的皇商名头賺钱的，要是没了可怎么办？
薛宝钗在家里面儿左等右等，偏偏又找不到哥哥，只能让人快点去把妈妈给请回来。
外边老掌柜也非常着急，在屏风的另外一边唉声叹气，薛姨妈急急忙忙进来，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隔着屏风直接问：“这到底是怎么了？”
老掌柜叹了一口气，自从薛家的家主也就是薛宝钗的父亲去世之后，这个家族就明显露出一种江河日下的颓势。到如今薛蟠当家，是什么事儿都不管，一味花钱享乐。家里边儿的女人也没有一个能厘清生意上的事情，遇到大事只会着急。
听见主母询问，这位老掌柜立即说：“这消息放出来有一段时日了，小人是今天才听见的。这其中的缘故户部给出来的说法是有些皇商资金不足，不足以承担大事，要将所有的皇商重新审核。”
很明显这只是一个说法而已。就比如说有些人家如今没落了，把这个资格卖一半给别人，两家合资还能做生意。像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户部一直不管，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却要审查这事儿。
每一桩大生意背后都站着一个靠山，所以老掌柜直言不讳地问薛姨妈。
“您不如问问亲戚，看朝廷里面将要发生什么大事。千万要保住这皇商的名头啊。”
薛家母女总算是找到了一点方向，薛姨妈立即答应了下来：“辛苦您了，您先回去，我今日就去问问，明天打发小子跟您说。”
老掌柜唉声叹气地回去了，这边儿母女两个坐不住。
薛姨妈这个时候颇有些六神无主，“如今你舅舅还没有走，我现在就去问问你舅舅。可是上一次把你舅舅给惹生气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帮咱们家的忙？”
王子腾交接还需要一段时间，没有马上离开京城，而是要一两个月之后才会离开。薛姨妈这个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哥哥。
薛宝钗觉得舅舅会管的。无论如何贾王薛家利益联结太多，薛家和王家的血脉关系比贾家更亲，薛宝钗就给母亲出主意：“您先去舅舅那里，假如舅舅那里不管，咱们回来找老太太。”
“万一老太太也不管呢？”
薛宝钗心里面也没底，但是一咬牙跟薛姨妈说：“咱们家如今还有百万两银子，咱们住在这里，他们少不得要打咱们的主意。我听说如今荣国府已经寅吃卯粮了，他们要想维持着架子不倒，少不得要找咱们，不会不管的。”
薛姨妈虽然舍不得银子，但是做生意的都懂得一个道理，想要空手套白狼也要白狼容易套才行，这件事上不能省银子，就是白狼想吃孩子，也要把自己的孩子舍出去。
于是立即换了衣服，重新洗了脸，坐着轿子去了王家。
薛宝钗这里也换了衣服，带着丫鬟去找林黛玉他们玩耍。
这一天因为家里的女人都去王府观礼，家里的孩子交给李纨看着，蘑菇带着弟弟来和兰哥儿还有儿妞妞一起玩儿，有因为惜春不是很累，回来之后没有休息直接带着几个孩子在庭院里踢藤球儿。
惜春后面贾兰和二妞妞一直跟着追，唯独桂哥儿走路还走不利索呢，跌跌撞撞的也要跟着玩儿。蘑菇也不管弟弟，看弟弟自己跌倒了，撅着小屁屁爬起来，再追着姑姑和哥哥姐姐就没当回事儿。跟身边的林黛玉说：“我妈妈说了，让我弟弟多摔几跤，摔几跤就会学会跑了。”
林黛玉叹口气。
因为迎春和探春回去睡午觉了，只有她们两个坐着，蘑菇问：“姑姑怎么了？”
“今日见到一个戏子，唱戏唱的不好。”
蘑菇不懂意思，立即说：“反正咱们不请戏班子，以后也不会再看，姑姑不要放在心上。再说了，他当个戏子还唱不好戏，将来出不了头吃不起饭肯定不会唱戏了。”
林黛玉叹口气，人家是祖传的饭碗，不怕吃不起饭。
装模作样的臭男人，惹人厌恶。自己都能看清他礼贤下士的皮披的不牢靠，他还以为自己演的好呢，可偏偏外祖家的人都信了！
姑侄两个捧着脸看院子里几个人追着球跑，薛宝钗这时候举着扇子挡在头上走来了。
“天这么热，四丫头还有力气跑动。”薛宝钗说了一句坐在林黛玉身边：“你们几时回来的？”
林黛玉就带着蘑菇站起来了，说：“有一阵子了。”
薛宝钗问：“老太太呢？睡午觉了吗？”
林黛玉摇头：“嫂子在里面说话呢。”
薛宝钗往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来了少不得要给老太太请安，妹妹和萱姐儿坐着，我去去就来。”
云芳在屋子里和老太太说的内容是要改一改家里的份例和规矩：“……一个月，光是各项支出就有小一万两银子，虽然有端午节要送礼这个大头在，但是日常开销也非常高。我看了看这年的开销，平均到每个月最少也要五千以上。咱们在关外头庄子一年的租子也顶多是四万两。就算是老天爷赏饭，年景特别好，也只有五万两。五万两银子只能够十个月的用度。不裁撤一些用度是不行的了。”
老太太点点头，“寅吃卯粮……你想怎么办？说来我听听。”
“无非是开源节流这几项。开源，咱们在金陵买些田地，做族学用的，将来聚拢族人，也能自给自足。节流，就是设立额度，大房二房，每个月开销是一千两，然后加上各处的钱粮，能控制在千到四千之间，慢慢削减，也不能一下子全改完了。”
家里花钱的大头就是贾赦和贾政，俩个人一个比一个败家！
老太太点点头，“这个我去跟两个老爷说，我说他们还听，你一个小辈，你们家大老爷就不会听你的。
开源的事儿你说的对，在我老婆子看来还不够。虽然买地是长久之计，但是一年的租子才能收多少？远水不解近渴，咱们缺的是大把的银子，不是每年那一二千。要紧的是眼前，我觉得咱们在京城做一门生意是个不错的主意。我出本钱，你和凤丫头管着。有了钱，你和凤丫头各拿一成，剩下的算入公中，如何？”
云芳的微笑差点保持不住。
“这……我和二嫂子也没做过啊，要不然您找老成可靠的人……”
云芳正说着呢，外面丫鬟说：“老太太，宝姑娘来了。”
老太太对云芳说：“这事儿再议吧，你先回去歇着，家里的事儿不是一朝一夕能弄好的，回头慢慢说，务必拿出个妥当的主意来。”说完对外面说：“请宝姑娘进来。”
云芳和宝钗走碰头，两个人打了招呼，一个出来，一个进去。
云芳觉得奇怪，这几天薛家的人躲着老太太跟老鼠躲猫似的，怎么今天主动来了。
也没放在心上，反正薛宝钗再修炼几十年才是老太太的对手，所以云芳去接着孩子，准备回去。
云芳带着孩子回家，桂哥儿洗了脸，刚给他放到榻上，人睡着了。蘑菇也瞌睡，一边打瞌睡一边说：“今儿妈妈你们去看戏了吗？那戏班子唱的不好吗？”
“确实有个戏班子，不过离得远远的，看不清楚，只能听个音儿。”
“怪不得林姑姑说戏班子唱得不好呢，还说有个戏子唱得可不好可不好了。”以蘑菇那浅薄的词汇也只能用可不好来形容。
云芳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以为林黛玉抽空看了一眼戏台子呢，也没放在心上。哄着女儿去睡觉：“去睡吧，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蘑菇也真的支撑不住了。闭上眼睛，嘴里嘟囔了几句，一头扎进妈妈的怀里，睡着了。
云芳把她平整的铺在榻上，这时候院子里很安静，似乎大家都陷入了睡眠中，她自己也打了一个哈欠，倒在榻上搂着儿子，手里的扇子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给蘑菇扇风。
这时候香草在外面说：“奶奶，有贵客。”
云芳迷迷糊糊的问：“什么贵客？”
香草进来，趴在云芳的耳边说：“大奶奶送来的人。”
“啊！哪个大奶奶？”
“咱们家的，大舅奶奶。”
云芳睁开眼，“我嫂子？”
“嗯，送来了一老一少。”
云芳很惊诧，难道哥哥那里出事儿了。立即坐起来，香草打起帘子，进来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后面跟着一个长相普通的女孩。
云芳的瞳孔紧缩了一下，因为这两个人的气质不一样，特别是前面的这个女人，她的背部很直，两只上臂紧贴着身体，下颌收着，看人不看脸，说话的时候低眉顺眼，走路每一步长度相似，福身见礼，整个身体非常难稳，不晃不摇。
云芳不敢再坐着，“嬷嬷快请起，我眼神不好，不知道嬷嬷在哪儿当差？”
“恭人好眼力，奴婢确实在宫里当差，目前在临敬殿做掌事。”
云芳心中想到果然如此。“嬷嬷请坐，不知道嬷嬷怎么称呼？”
“奴婢姓刘。”
这位嬷嬷看着云芳坐下去了才坐，她身后的女孩就顺势站在了云芳身边。
刘嬷嬷介绍：“这是仙草，请恭人赏她一口饭吃。”
云芳赶快扶着这个女孩，刘嬷嬷说：“主人知道您出门不方便，特意派了仙草来，奴婢这次来也是替主人问问您，您打算什么时候开商号啊？”

第92章 收名帖
云芳目瞪口呆，你主人就急到这种地步了吗？不是说还有半年吗？这才过了几天啊！
刘嬷嬷看云芳这个样子，自然知道她什么都没准备。立即说：“恭人，这事慢不得。我们主人知道恭人在营商之道有些技巧，所以让奴婢特意来跟您说说。您的商号挂在户部下面，是皇商资格，背后靠着忠顺王府，出事儿尽管去找他。我们主人希望您明年一年能收伏茶商们，您的商号作为茶会的泰斗，整合天下茶业，后年我们主人就给您的商号去塞外的权利。”
不是，这饼也太大了吧。
关键这个甲方他要求太高，没见过一个新公司一年能上市的。
但是看到刘嬷嬷微笑的面容，想想那句“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云芳深吸一口气，问：“您的主人，愿意拨付多少银子？”
行啊，做生意呗，但是你要有启动资金啊。
刘嬷嬷说：“贵府银库的银子，您随意动用。”
云芳知道那可是几百万两银子呢。
也佩服这皇帝脸皮厚，这银子名义上属于荣国府，背地里属于老皇帝，他现在嘴皮子一动，要拿来用了。
“这？”
刘嬷嬷说：“恭人是不知道如何应对长辈？恭人怕是不知道，如今很多人家寅吃卯粮，暗地里都动用了这笔钱，您家里还没有动，如果不是您半路插手，最迟今年年底，贵府没钱送礼，也要动这银子了。隔壁宁国府已经用上了。如何应付长辈，您心里是有说辞的。”
说着站起来：“我们主人也知道您是女子不方便露面，有什么话让仙草去传，您的笔迹也不能传出去示人，她认字，到时候帮你做一些文笔来往的事儿。还有一个好消息，我们主人已经让贾大人回来了，再过一个月就能到家，到时候细节请贾大人与我们主人细说。奴婢告退。”
刘嬷嬷走了，留下仙草和云芳。
云芳一想，这仙草是皇帝留下的眼线，还是个钦差。客气的说：“仙草姑娘，坐啊！”
这姑娘低着头：“奶奶面前，奴婢哪里配坐着。奴婢是今儿楼大嫂子送来的，去年买来在您前面的府邸里干活儿，如今来给香草姐姐搭把手。”
这是对外的来历。
云芳笑着点点头：“这样好，香草也确实需要个帮手。”
有什么活儿还真不敢让这个仙草去办。
仙草又说：“奴婢不过是二等丫头，和甘草姐姐一样伺候。”
云芳立即说：“那……我让香草给你找一副新的铺盖，您先和甘草睡一间房？”
“任凭奶奶安排，奴婢本来就是使唤丫头，哪里能越过香草姐姐得奶奶的青眼。”
云芳明白了，不能对这位特殊，话说卧底是不是最怕特殊啊。
香草进来带着仙草出去了。云芳这下睡不着了，彻底没了睡意。
至于老太太说做生意的事儿，云芳想好了，既然要和茶叶打交道，那就开一家茶具店，卖一些坛坛罐罐的东西，一定要做的精巧，表面上零售，实际上从这家店里拿货，多少补贴一下荣国府。两方面挣钱，就看生意怎么样了。
想好了之后，云芳也没有急着跟老太太说，这种事不能老太太一说自己这边就把解决方案的上去，速度太快了也不好。所以打着哈欠去了倒下来，搂着两个孩子睡午觉。
到了晚上，薛姨妈和薛宝钗都回到了家里，薛蟠也被叫了回来。
薛姨妈愁容满面，先跟孩子们说：“我去你舅舅家里了，没见到你舅舅只见到了你舅妈。你舅妈说如今你舅舅丢了官儿比不上往日了，没法往户部那里递话。”
这一听就是在敷衍，薛蟠就立即嚷嚷了起来：“往日咱们家也孝敬了舅妈那么多东西，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我明日亲自去找舅舅。”
薛姨妈看了看儿子，看他那气冲冲的样子就知道要犯浑。叹口气赶快说：“你舅妈跟我说了，如今日子过得艰难，你舅舅往后要到外地去，留在京城的时候不多。人都说人走茶凉，如今你舅舅虽然人没走，但是茶已经开始凉了。就是公事，户部那边已经多有敷衍，这种事情怕是使不上力气了。”
“那怎么办？”
“你舅妈说让贾家想法子，还说早些年的时候，咱们家给他们贾家可没少出力气。如今就这么一个小忙，他们家稍微伸伸手就能帮上，让咱们跟贾家好好说说。”
说完看着薛宝钗：“我的儿，你去见老太太怎么说？”
薛宝钗心里苦：“老太太不接话。”
“我明日再去。就像我儿说的那样，咱们家如今还有百万之富，常听你姨妈说荣国府已经入不敷出，我就不信他们不心动。”
别人心不心动她不知道，但是老太太表现的不心动。
第二天薛姨妈收拾好了带着薛宝钗来老太太的屋子里，老太太吃了饭，时间也不早了。可贾宝玉还没去读书，这人上学向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正跟着一群姐妹陪着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推了贾宝玉一把：“你去读书吧，等会先生等的不耐烦要打你板心呢。”
贾宝玉就跟老太太辞了，又跟姐妹们说了几句才离开。薛姨妈说：“宝玉这一去，就要蟾宫折桂了。”
老太太哈哈笑着，并不接话。王夫人说了一句：“承你吉言。”
这个时候邢夫人忍不住翻白眼。倒不是说宝玉这孩子没机会去蟾宫折桂，邢夫人也相信宝玉有一天终能榜上有名，而是薛姨妈这样谄媚的态度让邢夫人有些看不上。
老太太就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就是不接这个话，拉着一群小姑娘在面前说笑，就因为是小姑娘们在，有些话是不能让这些小姑娘听见的，薛姨妈半天都找不到机会开口。
薛宝钗也看到了母亲的为难，便过去拉着林黛玉的手：“走走走，咱们去闹凤丫头，去听说她那边有好玩的东西。”
三春和林黛玉便被拉着走了。
薛姨妈对个时候便开口请老太太帮忙，愿意拿出来五万两银子做疏通的费用。
王夫人听了看了一眼老太太，邢夫人这个时候已经睁大了眼睛坐直了身体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面儿上没什么波动，说了一句：“姨太太，不是我们不愿意帮忙，实在是我们跟户部没什么来往。若是要往兵部递一句话，倒是能靠家里面的老脸求那么一两句，户部那边就无能为力了。
姨太太愿意拿这么多钱，不信找不到能帮忙的人家，不如我给姨太太推荐几户。”
说完之后，还真的给薛姨妈指点了几户人家，薛姨妈也拿不准老太太到底是愿意帮还是不愿意帮。也就不再提这个话题了。
回去之后，薛姨妈便让儿子拿着银子去敲这几户人家的门。过了十多天，人家也确实给了一点有用的消息。
有的说这一次是宫里面要求重新审核皇商的资格，一般人家还真的插不上手。这次主要是在丝绸和茶叶这两个行当里面重新审核资格。若是不做这两项生意的，倒也不必惊慌。
薛家还偏偏和丝绸生意能够掺和点关系。
负责这一块的官员早在几年前就表示薛家送来的绸缎是越来越差。老掌柜是知道这件事的，但是在几年生意难做，往日都是赔笑了事，如今就担心因此而裁减了资格。
所以银子花出去了几万两，消息倒是打听了不少，可偏偏找不到真正主事儿的官员，这让薛姨妈一家子发了愁。
薛姨妈母女两个很着急，但是薛蟠是个心大的，在外边照样吃喝嫖赌，这一天正好在窑子里面看到了赖尚荣。于是两个人臭味相投，便坐在一起喝酒，喝着喝着说到了这件事儿。赖尚荣听完之后一拍桌子，忍不住笑话薛蟠。
“你们家也是奇怪，明明住在荣国府，不去求荣国府怎么反而到外边找人？”
薛蟠就说，老太太的意思是户部没人没法儿递话。
赖尚荣在一边冷笑了一下。
“荣国府里面大老爷二老爷确实不认得户部的那一群老爷们，但是他们三爷认识啊。每年年底户部拉上他们家三爷对账，那是账本儿敞开了让他们家三爷看，这关系能是一般的关系？”
薛蟠一听恍然大悟，就是他们自己家也有账本不让外人看的。更何况是户部，户部里面弄点银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他贾瑭是个工部官员，对户部衙门来说，工部也是外人，竟然能让人家看账本，可见还真的没太多的防备。
“可是他们家三爷不在家呀，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妈和那位三奶奶又不是很熟，难不成要去求求大太太？”
赖尚荣给薛蟠出主意：“何必去求女人，大老爷写一封信不就够了吗？”
贾赦是关门在自己家喝酒，他的爱好是女人，不像是贾珍那样肆无忌惮，所以薛蟠和贾赦还是不熟的。
赖尚荣就知道他们不熟，于是自告奋勇：“我替你去求求大老爷，但是大老爷那个人你是知道的。薛兄弟还是要出点银子打点打点的。”
薛蟠一听完全没放在心上。银子他们薛家有的是，立即说：“我出五千两银子，事成之后，给兄弟你一千两答谢。”
赖尚荣听得心花怒放，心里想着这薛大傻子还真的好哄，又说：“大老爷喜欢古扇，你去弄一把来，你一定要有东西讨他欢心才行。要是没有扇子，其他古董也行。可千万别弄赝品，要是弄了赝品惹他不高兴可就坏了。”
“这个你放心，我们当铺里面有朝奉，眼光好着呢，绝不会弄假的给你。”
这些天云芳不光是来往在东院和荣国府之间，对于仙草也一直在观察，云芳一直怀疑仙草是一个练家子，反正人家走路非常轻盈，经常发不出一点儿声音。而且云芳看那身姿也不像是女孩子那种娇娇软软的，反倒是有肌肉的。
平时仙草是不露面，但是一旦云芳闲下来之后，仙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茶叶泡的新茶端给云芳。
云芳每次喝到的味道不一样，云芳也不问，人家也不说。
云芳一直不明白到底对方是个什么意思？所以一直相安无事地待了大半个月。这一天云芳正想着要不要跟老太太商量一下开店的事情，又该怎么开。
无论怎么说，也要给荣国府在最近几年找一个进项才行。云芳是不会给荣国府的这一群人动那些银子的借口的。就在云芳正在谋划的时候，仙草来找云芳，跟云芳说了一个好消息，明天贾瑭就能回来了。
确实是一个好消息，因为别人不知道云芳也只能把喜悦掩藏在心里，跟身边的人吩咐了一下照看好孩子们，便准备去荣国府和老太太聊聊。
云芳去找老太太商量着开店的事儿，老太太只是听着，也不提什么意见。只跟云芳说，若是要钱，只管来取，立即让鸳鸯拿出来一些黄金。
“银子我不多，留着日常赏人呢，这些你拿去用，不够了再来和我说。”
老太太掏银子掏的十分爽快。云芳就没收，“既然是咱们府里的铺子，用不着您掏钱，公中出了。”
“公中能有多少钱？月初我去北静王府的时候，我和几个老相识说话，都说如今家道艰难。”老太太说着歪倒在榻上，“八公里面，也就是二三家还好，其他人家都是公中干干净净，偏偏人口还多，别说是寅吃卯粮了，那恨不得把能吃的别管是哪一年哪一月的都拿来吃了。”
说着叹口气，对云芳说：“这黄金我先放公中，其他的钱你别动，先紧着这个花。”
云芳问：“这事告诉老爷他们吗？”
“说一声吧，回头我说，你别管，他们哪里操心这个。”
正说着王熙凤来了，王熙凤笑嘻嘻的进来，就看到托盘上放着几个金锭，立即露出笑容：“呦，我来的可真巧，碰上老太太分金子呢，见者有份啊，多谢老太太今日破费了。”
老太太说：“这可不是见者有份，我让你们妯娌去外面买个门面铺子做生意呢。”
王熙凤瞬间心虚了，看了看云芳笑眯眯的才安心了一点：“老太太怎么折腾这些啊！”
“也该为将来打算了。”老太太让王熙凤坐下：“前些日子薛家的人来找我，跟我说户部要裁撤一些皇商，求我帮忙，我老婆子能帮上什么忙？有吃的吃一口，有喝的喝一口，一个老背晦了，哪里知道朝廷的事儿。”
王熙凤立即问：“我听说他们家为了保住资格，愿意花大笔银子疏通的。”
王熙凤一听就觉得那几万两银子错过可惜了。
老太太能不知道王熙凤是什么人？笑着说了一句：“帮不上忙，就是银子再多也不能应承人家。银子虽然是好东西，但是也不是万能的。有些事啊，是银子开不了路也是咱们插不了手的。”
云芳也不知道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已经知道了内幕，还是想要敲打一下王熙凤？云芳是知道内幕的，皇帝是为了明年后年赚钱，所以提前把有关茶叶丝绸生意的皇商给梳理一遍。
王熙凤也觉得老太太话里有话，一时半会儿品不透什么意思，只能微笑着。
就听见云芳说做茶具生意：“……京城喝茶的人多，想要出彩关键是要新巧，回头问问宝玉和咱们家的姑娘喜欢什么样子的，不拘木头的，竹子的，陶瓷的，他们喜欢的一准受追捧。”
王熙凤也觉得这主意好，两个人就随着老太太高兴说了小半天话。天黑后，金子被悄悄的抬到了账房入账。
王熙凤送云芳坐车回东院，路上悄悄的问：“你不会把咱们挣钱的路子跟老太太说了吧？”
“哪有，咱们的是咱们的，家里的是家里的。哪里能混为一谈，别看如今你我管家风光，可是一朝有了变化，管不了了，咱们难道能把这产业撕下来拿走？”
王熙凤想想也是：“如今你主外我主内，正是要一展身手的时候，只是家里缺钱，我那日跟着老太太在王府的亭子里坐，听见几位别府太太们说家里过日子艰难，我听着有几分咱们家的样子。心里还想着，是不是这些太太们哭穷呢。后来一想，这些太太奶奶们但凡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哪有不够家里花用的，想来是真的在哭穷呢。”
云芳知道这哪里是哭穷，而是在互相打听对方有没有挪用银子。一水的说过日子难，就是互相商量着一起挪用，法不责众啊！
王熙凤接着说：“日子是真的艰难，别的不说，下个月的月钱哪儿弄啊？”
云芳安慰她：“别难受，总会有银子的。你只管管家就行了，银子的事儿我想办法。只是也别铺张浪费了，回头我和你商量一下，有些东西不该买的就不买，不该用的就不用。姑娘小爷身边的奴才也该治一治了。再有就是……有些奴才，比咱们都有钱，一说起来，人家也说是几代家业才有了如今的样子，可他们的几代家业都是从咱们库房里搬出去的，我这心里……”
王熙凤知道她说的是赖家的，就劝她：“你也别急，赖家是老太太的奴才。”
云芳一笑，对王熙凤说：“我先回去了，嫂子别送了。”
王熙凤看着她上车，刚说了一句：“明日带着孩子来玩儿，妞妞一直想和萱姐玩儿呢。”
云芳刚答应了一声。
就这时候拐角处走来几个婆子哈哈笑着。
这个时候云芳还没上车，忍不住把脸拉了下来。
跟身边的黄晶说：“问问这是哪个地方伺候的，怎么这么没规矩？回他们自己家想怎么笑就怎么笑，在这种地方没说不让他们说说笑笑，也不应该如此放肆。”
根本用不上黄晶，早就有跟车的婆子把人拉了过来，这个时候天还不黑，旁边就有人指出说这几个婆子是伺候姑娘的。
“伺候姑娘的？是伺候哪位姑娘的？”
其中一个就说是在二姑娘跟前伺候的。
不仅是云芳，连王熙凤也有些生气。
云芳倒是觉得这一群人有点儿不像话。王熙凤是觉得迎春这人太软了，连句硬话都不会说，才导致手下的这些婆子们如此不像样子。
本来就不是一件大事，但是现在迎春的年纪一天比一天大，若是在管家这一块儿没什么水平也就算了，大不了将来找一个不管家的次子或者庶子。假如将来真的让她管家了，管的一塌糊涂，到时候也是害了荣国府其他女孩儿的名声。最要紧的是云芳和王熙凤都有一个女儿，真的怕被这个姑姑给连累了。
云芳这个时候也不走了，便拉着王熙凤去迎春的房间里。
一直以来荣国府的几位姑娘都是挂在王夫人名下教养，包括迎春也是，哪怕嫡母是邢夫人。但是教养的事情一向是王夫人管的，王夫人以前事儿多，所以就交给了寡嫂李纨，李纨只带着这几个妹妹做一些针线读读书说说话，姑娘们房间里面的事儿是丁点儿不沾手。
云芳和王熙凤王往迎春的房间里去，王熙凤因为住在府里，在路上走着的时候告诉云芳：“我常听说这府中有人聚赌，这里面就有二姑娘的奶妈子，说到底皆因咱们家人口太多，有些人没活干或者是活计轻松。这件事儿我正想和你商量呢，不如我重新分派把家里面的人手都给用起来。等到都有活干了，也不用再赌了。”
“话虽如此，但是等到他们手上有点钱手痒了又要赌。你就算是给他们派了活儿。像是守夜这种本就是清闲的事儿，熬夜罢了，他们也要聚在一起赌一赌。叫我说不如一起杀杀威风。”
王熙凤问：“你打算怎么办？”
“让我逮住分出个轻重缓急来，牵头的全家卖出去，参与的全部革职打一顿撵出去。”
“老太太和太太们怕是不同意，咱们家一直以来待下人都是非常慈和的。”
“今日骂几句，明日骂几句，没完没了。他们是记不在心上的，只有让他们看见了，才会畏威而不敢动。”
执行不彻底，就是彻底不执行。
云芳说到这里，转身跟后面的媳妇儿说：“把那几个婆子带过来。”
一群人停了下来，这几个婆子被带到了云芳和王熙凤面前。
云芳就问：“你们为什么在门前笑成那个样子？是什么好事儿？不如说出来咱们一块儿乐一乐？”
云芳语气和缓。但是这些婆子都知道，二奶奶看上去是个面儿上厉害的，也不过是心狠了一些，但是论道真的心狠手黑，还要数三奶奶。所以这些人背地里面称呼二奶奶是夜叉，称呼三奶奶是阎王。
所以面对云芳的询问，几个婆子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云芳看她他们几个不敢说话，对着旁边的黄晶一抬下巴。
黄晶说：“几个婶子，有话就说，别为了人家的事儿埋没了自己的前程。如今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为了给人家打掩护自己丢了差事，回到家老的骂小的哭，这又是何苦呢？”
其中一个婆子害怕，就说：“林之孝家的妹子组了一个局，二姑娘的奶妈输了银子，要去找二姑娘借……借了五两。”
“五两，听着是不多呀！！！”云芳转过身去和王熙凤两个人一起走。云芳就说：“这传出去不是打咱们两个的脸吗？两个亲嫂子管着家，小姑子还被奴才给勒索了。”
王熙凤更生气，因为这小事儿云芳不管，是她在管。恨铁不成钢的说：“奶妈子向来是有脸面的。而且五两银子也不多，若是不能拿着做老婆子的贼脏，恐怕她会乱嚷嚷，这些日子二太太一直看咱们不顺眼。要是给这个老婆子撑腰的话，到时候显得咱们欺负人似的。而且也要防着二妹妹不跟咱们一张嘴说话。
别咱们两个急火火地冲过去给她出气呢，回头咱们说东，她说西，把咱们撂在那里了，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来，显得咱们两个不会办事儿。”
云芳就压低声音跟王熙凤说：“你这几天让人注意着点儿。拿贼拿脏捉奸成双，你这边儿捉住了，回头我来，咱们两个一定要把这些刁奴们从头到尾给他们松松筋骨。”
“你放心。”
王熙凤身后有个媳妇跟着，听见他们说话，立即凑上去：“两位奶奶，何必等回头，这眼看天就要黑了，有些人不伺候主子吃饭，说不定已经上牌桌了，不如这个时候去捉她们。”
云芳看着王熙凤，王熙凤介绍说：“这是二爷他奶哥哥家的。”
反正好几个奶哥哥呢，王熙凤没兴趣细说，云芳也姑且一听。
云芳就点点头，对这个媳妇儿说：“你这话说的也对，正好这个时候去出其不意，你找几个人去吧。回头事儿办完了之后，到二姑娘那里来找我们，这事儿成了有你的好处。”
这个媳妇儿欢欢喜喜地找人去了。云芳和王熙凤很快走到了几个姑娘居住的地方。
今晚上老太太没带着姑娘们一块儿吃饭，单独留下了宝玉和林黛玉。所以姐妹三个坐在一起留在自己的屋子里边说话边等着饭菜上来。
云芳和王熙凤来了之后，姐妹三个赶快起来让座。
王熙凤就说：“我们不吃，我们是来问问妹妹们最近缺什么，有缺的只管告诉我们，我们回头给你们补上。”
探春就笑着说：“有缺的就直接跟嫂子说了。”
王熙凤管着家里面这点儿琐碎的事情，听了之后一挑眉问道：“像是头油啊脂粉啊，这些东西你们够用不够用？我怎么前几天听几个丫头说那些买办也不尽力了，买的一些东西拿回来大家用也不用，看也不看，还要另外托人自己拿钱去买。”
这也是有的事儿。
以前也确实质量不好，这中间少不了有吃回扣中饱私囊的。如今买办的事交给了大嫂子，大嫂子也不过问质量，只在银钱上卡的比较紧，买办吃不了回扣只能买更便宜的应付。
他们这些做小姑子的也不好多说，不能跑到二嫂子面前说大嫂子干的不好，东西买的不顶用。
所以姐妹几个也都是笑了笑，并不说话。王熙凤看了看云芳，云芳就说：“二嫂子带她们去看看，有能用的留下，没用的以后就不用买了。另外再拨钱交给大嫂子，让大嫂子督促那些人买好一点的。”
王熙凤就拉着姐妹三个一块儿进迎春的屋子里去了。三位姑娘身边跟着的人要进去伺候。黄晶拦着了迎春的奶娘：“你不必急着去，多留一会儿。”
这个婆子留下来之后，对着云芳讨好的笑了一声：“三奶奶，您有什么吩咐？”
云芳从旁边接过一盏茶来，一边用盖子刮着浮沫，吹了两下，一边慢悠悠地跟这个婆子说：“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劳苦功高。把小主子伺候大了，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这些人常常聚在一起说小主子大了不听话了，跟你们不一心了，又偏着外边的丫头跟你们作对了。是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可没有想过你们每个月领的那些月钱比人家的丰厚。就这样还不知足。平日喝酒耍钱也就罢了，嗜赌成性，主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挤兑着姑娘给你们钱花。”
这婆子赶快叫起屈来：“奶奶听谁乱说的，我可不敢挤兑着姑娘。我服侍姑娘一直是尽心尽力……”
“那五两银子怎么说？这个月的五两，前半年有多少？我怎么还听说，姑娘穿不上的衣服都被你拿回家给你女儿了？主子的衣服小了，你拿回去也行。但是我要问问，这是姑娘允了你的？还是太太们赏了你的？
你说你干的这点事儿能不能再留着你？你干的那点事儿我也不惜再说你，你也是一把年纪了，给自己留点老脸吧，明天起你就不用来了。别到最后闹到老太太跟前，你老人家没了脸面还连累的这后院所有哥儿姐儿的奶妈跟你一起不得清净。”
这婆子还想说话，外面忽然闹起来了，王熙凤的奶嫂子带着人进来，一脸喜气洋洋的说：“奶奶，人抓住了。”
旁边还有一个媳妇儿捧着一包东西放到地上摊开让云芳看，里面全是赌博的用具，还有银子。算是人赃并获。
组局的，也就是牵头的人被押上来。
当时哭哭啼啼的不肯承认：“也不过大家没事儿一起玩儿牌罢了，怎么能称得上赌呢。”
云芳哼了一声：“这银子怎么说？”
“主子们都能玩几把，我们左右不误了差事就行。奶奶，您是不知道的，咱们家的人一直是这样，如今天黑的晚，白天长，上夜的晚上瞌睡，要是不打个牌撑不下去。”
“这还辛苦你了？”云芳问奶嫂子：“参与进去的有多少人？”
“一共十八人，有人投了银子没上桌。”
“嗯。银子或许不多，但是参与进去的人倒是挺多的。可见你们平日都是有银子的。一直说月钱少，家里面不够花销，我瞧着不像。”说完之后，跟旁边的一个小丫头说：“把赖大家的叫来。”
说完之后，云芳看着这个牵头的婆子问了一句：“我听他们说你是林之孝家的妹妹？”
这婆子一听，赶紧面带喜色的说了一句：“我娘家姐姐就是林之孝家的，如今在奶奶手下做事儿。”
云芳没搭理她。
没一会儿赖大家的来了。
云芳只问赖大家的。
“五月的时候我接了家里面的事儿，就跟你们这些管家娘子三令五申，跟你们说家里的人不许酗酒聚赌。你们当时一个个信誓旦旦的跟我说记住了，还跟我说绝对会看着点儿不令这种事儿出现在家里。
你看看地上这一堆，再看看外边跪着的那一群，这是怎么回事儿？”
赖大家的心头暗恨，这一群老货就说让他们小心点儿，还不听，如今东窗事发了要牵连自己。
赖大家的只能说：“奶奶，不妨看在他们这是第一次犯的份上，先饶过他们，回头若是再犯，把他们撵出去。”
“撵出去，撵哪儿去？”云芳手一松，杯子盖咔嚓一声落在了杯口上：“你婆婆伺候了老太太，再往上数你太婆婆伺候了老祖宗。你回去问问你婆婆，家里以前是什么规矩现在是什么规矩？我问你这事儿咋办？你说先饶了他们一次。你婆婆当年也敢这么回老太太？你太婆婆当年也敢这么回老祖宗？少不得拖出去掌嘴了，还敢在这里胡搅蛮缠，这是看我年轻脸嫩糊弄我是吗？
我再问问你，当时我三令五申的时候跟你们说若是犯了该怎么办？我怎么记得当时白纸黑字给你们读了三遍，若是家里面有酗酒，聚赌，聚众闹事等，你们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他们又有什么样的下场，当时都跟我说记住了，这是记住了吗？”
赖大家的看闹不掉了，立即跪下来边磕头边说：“我等管家娘子，革一年银米，再有此事发生，直接让位给他人。凡是聚赌的，牵头之人全家发卖，参与之人，革三年银米，打二十大板，家人共三代丫头媳妇不能入内院伺候，男人小子们不许跟男主子们出门随侍，只可充做杂役。”
云芳冷笑：“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这规矩也不是我定的，是最开始的时候咱们荣国府第一位国公夫人定下的。”说到这里，问外面：“林之孝家的来了吗？”
林之孝家的挤进来，跪在她妹妹身边：“奶奶，来了。”
“外面听多大一会了？”
“听……从管家娘子革一年银米开始。”
“那行，你妹妹这事儿，放在以往，该看在你的面子上放她一马，往日太太奶奶们都是这么做的，你们这些管家媳妇在主子面前都是有脸面的，稍微求一求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但是如今不必往日，往日家里规矩也没有这么废驰，人口也没这么多。
人口日繁，月钱一个月比一个月多，你们自从落地到现在，都是靠府里的月钱过日子，几代人靠着荣国府，不说给主子出谋划策，也不说让你们给主子肝脑涂地，连老实呆着都不会了。既然连个摆设都做不好，也别做了，出去过日子吧。林之孝家的，你毕竟有脸面，他们家卖到哪儿，你去打点一下吧。”
说完跟外面的媳妇说：“参与的人，拉出去二门，打。查看各处，他们的亲眷在哪里伺候，该撵的撵出去。既然好日子过多了，也正好换换，看看人家苦苦等差事的家生子是怎么过日子的。”
屋子里顿时哭成一团，求饶的磕头的一团乱，不少人被捂着嘴拉出去了，赖大家的跪在云芳前面觉得锋芒在背。
那些犯事的拉出去二门打，这里是听不到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云芳只喝滚烫的茶，黄晶招呼丫鬟换了一碗新的来，云芳接着，跟跪在地上的赖家的说：“一年的银米，对你们家来说不值得什么，这也不过是警示罢了。赖嫂子，这家里的奶奶们对着你称一句嫂子，你也该管管事儿了，看看这上上上下下，乌烟瘴气。一直以来，赌棍们都是输急了眼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的，他们输了自家的，就偷主子的，主子不知道，她们胆子更大，闯的祸就更大。主子不好了，你们这些人能落什么好？
我是想跟赖嫂子好好说话，赖嫂子也要自己想想怎么做才行。要不然，下次我换个人叫嫂子。”
看着门口还在站着一群管家媳妇，让黄晶叫她们进来。
对着这群人，云芳没那么好说话了。
“赖大家革了一年的银米，你们也逃不了，该革的跟账房说一声。我也跟各位嫂子们说一句，我常常听人说谁谁谁在太太老太太跟前伺候，有脸面。又是谁谁谁几辈子人都在这里，脸上也有光。再加上有些人互相结亲互相袒护，这里翻一翻找一找都能找出自家的亲戚。
那我也跟你们说一句，你们的身契都在我手里。我也不是那吃斋念佛的慈善人儿，你们谁要是阳奉阴违或是背后有议论主子，或是有勾结外人，再或者偷着将家里面的东西糊弄到你们那小窝里的，再有在外边儿欺男霸女的，再有嚣张跋扈的，再有互相勾连隐瞒的，偷奸耍滑的……把你们都卖出去。我听说铁矿上常年需要人，不拘男女老幼，各位嫂子们听明白了吧。”
“明白了。”
人退下去之后，云芳看迎春的奶娘也想退走，看来一眼黄晶，黄晶就让人叫住了这老货。
王熙凤带着三春姐妹出来，这个奶妈立即跪在迎春面前，也不敢说话，只拉着迎春的裙子使劲摇晃。
王熙凤呸了一声：“你这会儿还敢求姑娘，往日那嚣张跋扈的样子呢？也使出来让我们看看。”
这是小事儿，云芳不管，只任凭王熙凤处理。
王熙凤对着这老婆子一顿骂，又把这老婆子的儿媳妇叫过来，又是骂了一通。让他们婆媳两个把姑娘的那些东西全部送过来，而且让她儿媳妇儿把这老婆子接出去以后再也不用到姑娘跟前。
并且这件事还不能大张旗鼓，为的就是迎春的面子。
迎春坐在一边，低着头不说话，任凭他的奶娘和这位奶嫂子哭哭啼啼，听着二嫂子骂人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她也没张嘴说一句话。既没有在嫂子们面前告这个奶娘的状，也没有替这个奶娘说情。至始至终没有表态。
云芳叹口气，看事情处理完了，王熙凤一直骂那奶娘，就问：“司棋呢？”
司棋立即站出来：“奶奶。”
“明天派个小丫头过去，让那老东西把从姑娘这里拿走的物件送回来，下次再有这事儿，我先揭了你们的皮，大丫鬟一点用都没有，姑娘的东西怎么能落到外人手里？
我也是听说过你们的，有些人光顾着自己痛快却不考虑姑娘。姑娘不说话，那是姑娘为人慈善。但是你们这些人不能不提姑娘考虑荣辱，要是再有下一次，这屋子里面出事了，让我知道你们一个个站在岸上不关己事，下一次撵出去的就是你们。”
王熙凤说迎春：“你也刚性点，回头再有事儿找我和你三嫂子，不会不管你的。”
说完看着探春和惜春：“你们也是。”
探春立即对着王熙凤和云芳笑起来，迎春一直低着头，惜春就一歪脑袋也微笑了一下。
这三姐妹，真是没法说。
王熙凤也麻爪，知道她们缺的不是物质。一些她们需要的东西，无论是云芳还是王熙凤都给不了。
云芳在心里面叹口气，跟王熙凤说：“走，咱们再去老太太那里一趟，这个时候说不定就有耳报神在老太太那里吹风了。”
也真的是有人在老太太这里吹风，不仅如此，一直在屋子里面念经的二太太也在老太太的屋里，连一直尽量不出屋子的大嫂子李纨也在老太太跟前伺候。
可见这家里面的主子都消息敏锐，有点儿风吹草动都已经收到了消息。更何况刚才的事也不是风吹草动，更像是一场飓风。
云芳和王熙凤刚进去，老太太的手向下一压，让云芳和王熙凤不用说话。她左手拉着云芳，右手拉着王熙凤，让她们两个坐在自己身边。
“你们这事儿做得对，做得好，再有这种事儿还按着这么处理。我已经知道了，可见这些奴才们胆子打了，咱们对他们也太宽松了。主子们玩个牌互相乐一乐，他们也想跟着学，被抓住了还要顶嘴攀扯主子，这是最可恶的。
他们在咱们家有吃有喝，一年四季还有衣服，每个月还有月钱可拿，纵的他们心都大了。忘了咱们这府邸是武勋人家，人家都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杀伐果断才是咱们家该做的事。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儿，还按着这么处理，不用担心得罪人，也不用担心这些奴才们枝枝蔓蔓的绕在一起。他们不想在咱们家待着也不必强留，到时候卖了再买就是了。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吧，凤丫头，你让人盯紧了咱们家，看看这一次的事儿把什么人给吓着了。再有一些不听话不好用的你们商量了再处置。”
说完跟云芳说：“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回去吧，家里两个孩子还等着你。”
王夫人听了这话，面上无悲无喜，但是手指捏着佛珠越来越用力。
王熙凤和云芳再次被打发出来，老太太留下了二太太，连大嫂子也被打发了。
大嫂子借口回去看孩子，也没和她们一路，王熙凤看着云芳蹬车，车子出了二门才松了一口气。今天把人打发出去的事儿太大，这荣国府里面虽然算不上千疮百孔，但是规矩却是稀疏，也让王熙凤有些疲惫，忍不住叹了口气，扶着平儿回去了。
云芳的马车走了一射之地，来到了角门处。门口的门子们早就换做几个穿着朴素的小厮，那种穿着绫罗绸缎吃的满脸横肉的门子们全部被换下来。这么做，就是力求有个好门面，给人一个好印象。小子们年轻腿脚也快，看到车子立即站立在两边，其中一个跑过来隔着车子跟云芳说：“奶奶，刚刚小的们发现了有人拿着大老爷的帖子出去。”
说着把一张名帖递出来。
黄晶伸手接过来交给了云芳，云芳打开一看，果然是贾赦的名帖，是打着贾瑭的名义替薛家往户部递话的，目的是让户部网开一面。
云芳立即合上帖子，咬着牙跟黄晶说：“这几个小子做的不错，从我的柜子里拿钱出来，一人五两，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还有赏赐。”
黄晶跟外面说了，门口的小厮们开始感谢。
云芳拿着名帖回了东院，下车直接往邢夫人的院子里去了。
云芳拿着名帖问邢夫人：“咱们老爷的名帖怎么从府里送出去了，不应该是从东院送出去的吗？”
邢夫人一看，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
“往日拜访别人，都是打着大老爷的名号去的，这事儿大老爷是知道的。”
云芳指着名帖：“给户部递话这事儿大老爷知道？”
“不仅他知道，我也知道啊。今儿赖家的大小子来请安，说了这事儿，本来就是帮亲戚一个忙，再加上薛家又有礼金送上来，大老爷顺水推舟就答应了。那银子不多，也就是五百两，但是那把扇子听说可值钱了，在外边儿能卖到五千两呢。”
云芳冷笑一声：“为了那几百两银子就把名帖卖出去来？”
这话就难听了，实在是这个儿媳妇往日温温柔柔，说话十分委婉，邢夫人觉得自己儿媳妇和王熙凤这样的泼辣酸货不是一路人，今儿一看，说话这么尖酸。
“你这孩子，大老爷帮亲戚一个忙罢了。”
云芳真的看出来了，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们。
贾赦贪财，邢夫人不是有了银子就能放弃到了嘴边的肉。而且几万两不嫌多，几百两不嫌少。只要给钱，这夫妻两个什么活都愿意干。
考虑到这是贾瑭亲娘，她深呼吸一口气：“太太，刚才我说话难听了点。薛家的谢礼是什么？全部的。”
“哦，五百两银子，还有一坛子好酒，另外送了老爷一把扇子。”
云芳转身出去了，邢夫人在门口听见她跟人说：“取五百两银子来，再去搬一坛子好酒，拿咱们家最好的酒。另外点齐了咱们院子里的粗壮婆子们，去老爷的院子把他所有的扇子拿来，我要一个个检查。再把老爷所有私印公印全部拿来，一个都不许少，再派人去府里，把老爷所有的名帖拿来，拿火盆，我要烧了它。”
邢夫人一听，目瞪口呆：“了不得，这孩子是要造反啊。”
赶紧冲出去，结果院子们从外面关上了，邢夫人带着几个丫鬟怎么都拍不开。

第93章 老纨绔
几十个粗壮的婆子冲进来贾赦的院子，贾赦喝了酒，和小老婆正在睡觉。丫鬟们惊呼了起来，这些婆子们力气很大，推开丫鬟们开始在这里翻箱倒柜。把屋子里面外面凡是印章一类的东西全部拿了。贾赦的书房都没放过，贾赦钟爱的字画扇子也被席卷一空，全部放到了贾瑭的书房。
贾赦被推醒之后，看到一屋子哭哭啼啼的小老婆，再一听殷家女把自己的印章收缴了，气的破口大骂，嚷嚷着让贾瑭休了云芳。一群人给他弄好了衣服，他跟一头尾巴着火的牛一样喘着粗气破口大骂奔向贾瑭的书房。
这时候邢夫人也从院子里出来了，眼看着贾赦气的冲去了贾瑭的内书房，赶快跟了上去。
贾瑭的书房里，云芳面前正站着几个俏丽的丫鬟，这些都是通房丫头，是贾赦的心头好。
云芳可不给她们脸面，她坐着，这些丫头们站着。
桌子上放着一堆的纸扇，云芳问：“今儿老爷新收了一把扇子，你们给找找。”
这几个人立即打开扇子检查，一桌子扇子最少七八十把，一小会找出来了。
“奶奶是这个，今儿听老爷说，这是赖大家的大儿子送来的，是前朝大画家亲自画的扇面。”
云芳打开瞧了瞧，也看不出好坏来，这时候火盆端来了，黄晶拿来了剩下的名帖，都是空白的。
“刚才那边府里问过了，所有的都在这里。”
云芳叹口气，让香草找个箱子把印章锁起来，让甘草把剩下的名帖给一张张烧了。
这时候贾赦冲了进来，贾赦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加上愤怒加持，颇有些怒发冲冠，眼睛血红的模样。冲进来的时候把很多人吓的尖叫，云芳都吓了一跳。
她跟身边一直打酱油的隐形人仙草说：“让大老爷冷静冷静。”
仙草果然是个练家子，只一只手，一招四两拨千斤提着贾赦的衣领子摁到了椅子上。鄙视的看着贾赦。
就这？还将军呢！
贾赦站了好几回，每次都被仙草牢牢的压着。
邢夫人一路气喘嘘嘘的跑来了。
没打起来，还好还好。
邢夫人看贾赦已经骂的上头了，再看看儿媳妇没事儿人一样在点数老爷的印章，刚想开口说一说儿媳妇，就听见甘草问：“把名帖已经全部烧完了，奶奶剩下的烧什么？”
云芳看着桌子上的扇子，贾赦开始疯狂的骂，比刚才态度激烈多了，吐沫星子跟下雨似的，把殷家的祖宗八辈都给骂了。
云芳不为所动，把今天新得的扇子扔给一边的丫鬟：“派个人，把五百两和酒，还有扇子给梨香院送去。就跟他们说，咱们家老爷只是承袭一等将军的虚衔，也不过是个武散官，连平日上大朝的机会都没有，何德何能和户部的柱石们评长论短。咱们家三爷，一个工部的小官儿，也不过是日常跑腿听差之流，怎么敢跟户部的一二品大员们打招呼，请他们另择高明吧。”
丫鬟捧了扇子出去了。
贾赦劲头很大，已经从殷家的祖宗八辈骂到了云芳头上，说她豪横跋扈，明天就去祠堂把她从族谱上划去，明天就赶她回娘家，让她滚蛋，贾家要休了她！
云芳都不屑和他对骂。
直接跟丫鬟说：“老爷都赶我走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得罪老爷了，这些东西也没必要留着了，一把火烧了吧。”
贾赦立即大声阻止，这简直跟要了他的命没什么两样。
云芳也不管，甘草看看贾赦，看看邢夫人，再看看云芳，拿起一把扇子放火盆里了。
大火很快烧上来，贾赦吆喝着救火，邢夫人顾不得什么，赶快从火盆里捞了出来扔地上。她的几个丫鬟看她都亲自上了，立即上去踩灭了火焰，但是扇子也只剩下一片烧焦的扇骨了。
桌子上还有一堆呢，邢夫人就说：“行了行了，这些拿回去吧，和老爷置气何必烧他的命根子。”
云芳没想到邢夫人这么在乎贾赦这老混蛋，几把扇子，贾赦说救火她还亲自来救了。
云芳就觉得简直是槽多无口，不知道该咋吐！
这是亲婆婆，孩子们的亲祖母，贾瑭的亲娘，要是真的等会烫着了，那真的是不好收场了。
云芳这下不得不和他们夫妻理论。立即说：“太太，谁和老爷置气啊，他这么大一个人了，干的是什么事儿？前脚薛家刚在咱们家搅风搅雨，后脚为了五百两银子就把自己那金贵的脸面卖出去了，老爷你就不觉得丢人啊？才五百两。”
贾赦气的胸口上下起伏，大喊着：“反了反了，老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的着吗，别说你，你老子都管不着。”
邢夫人跟云芳和稀泥：“你少说几句。”
贾赦大声嚎出来：“休了她！再给贾瑭娶个好的。让她带着她嫁妆滚蛋！”
云芳冷哼了一声：“我跟你说，我不仅带着我嫁妆滚蛋，我孩子我也带走，你别想看见我儿子。一眼都不给你看！”
“贾桂是我们家的！”老纨绔气的要站起来，被香草一把摁下去了。
贾赦这老混蛋分的很清楚，云芳可以滚，甚至可以带走蘑菇，但是绝不能带走贾桂。
云芳恶狠狠的：“别说是你们家的，你想多看他一眼都不能，跟着你能学什么好，学一个名帖卖五百两！！学着让人家奴才秧子哄的团团转？学着让人哄了还给人办事儿结果人家背地里笑话你是个王八老混蛋！还不够丢人掉分的呢！”跟仙草说：“扔回他院子里去，告诉所有人，老爷禁足了，没我的话，放老爷出来瞎溜达的，全家打一顿再卖出去。”
不用其他的婆子搭手，仙草直接提着他衣领子拖走了。
邢夫人看看外面，再看看里面。
外面贾赦骂人嚎叫声越来越远，里面丫鬟们都动了起来，收拾火盆的收拾火盆，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邢夫人说云芳：“你这孩子，明儿他找老太太，说你不孝敬老人，忤逆，你可怎么办？”
“谁忤逆他了？太太别这么说，没有的事儿。”
云芳很清楚，老太太绝不会让家丑外扬的。而且这是东院，云芳经营了这几年，荣国府都管不到东院，东院所有人的卖身契都在云芳的手里，看刚才把老混蛋的印章弄出来就知道，这院子里云芳说了算。
“您放心吧。”
怎么能放心呢，邢夫人被送回去的时候心里都在着急，这可怎么办啊！
越想越伤心，邢夫人在自己屋子里哭的呜呜的。到这个时候她觉得，王熙凤那泼辣媳妇有什么，就是嘴上厉害了点，别的也不敢做。这个儿媳妇才是惹不得啊，怪不得人家说咬人的狗不叫……也不能这么形容，但是……瑭儿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贾赦回去就开始骂，骂到半夜实在是精力不济只能坐着想，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觉得忍不下去，别等着贾瑭回来，现在就把这恶妇赶出去，还要防着她带走孙子。
和贾赦的郁闷相比，另外一边薛家母女两个就免不了面面相觑。
薛蟠又是夜不归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所以东院的人把东西送过来之后，也只有薛姨妈母女两个接着。
薛家的人和东院的关系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自从五月端午之前荣国府发生了一些事情之后，荣国府当家的就换成了云芳。薛姨妈带着儿女寄居在荣国府，想和云芳搞好关系，这是很有必要的，但是云芳很少来荣国府，日常都是在东院。薛家那点送礼的手段也用不上，遇上了打招呼也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颇有点儿媚眼抛给瞎子瞧的感觉。
薛家也没有因为难度大就不做了，像是薛宝钗经常送一些小孩子的衣服鞋子给云芳，惠而不费，特别是亲姑姑迎春都不动手的时候，亲戚给小孩子一些小衣服就显得亲密了很多，薛宝钗很懂得如何和人拉进关系。想着这些当娘的，给孩子好处比她们得到了好处更能让她们高兴，于是对桂哥儿和蘑菇是加倍的关心。
只是用力过猛，蘑菇都觉得奇怪，跟云芳说：“咱们明明和薛姑姑家不亲近，薛姑姑是宝叔叔和二伯母的亲戚，前些日子不管我和弟弟，这几日突然对我和弟弟好，都超过了兰弟弟和妞妞妹妹了。”
云芳立即回一些贵重的礼物，比如说金银玉饰，摆明了不想深交。
云芳这边没什么进展，薛姨妈就想和邢夫人搞好关系，邢夫人这个人贪财，只需要略微拿出来一点儿好处就能搞好关系。
比如说拿出来一些针头线脑，说是在外边买的，直接送给邢夫人。邢夫人每次都是来者不拒高高兴兴的收下。可是薛姨妈有点儿低估了邢夫人的贪婪。邢夫人和贾赦一样，小钱来者不拒，大钱也收。然而夫妻两个都没收过什么大钱，都是些小钱，至于能不能给人家做事儿，那真的是看心情了，显示就是有的时候心情好想办事儿一般也是办不成的。
所以薛姨妈送了那么多不值钱的东西之后来找邢夫人办事儿。邢夫人哪里有这个本事，不像是王夫人，身边有得力的陪房，外面有能干的兄弟，想办事儿非常轻松，自然是给委婉拒绝了。
她办不成，那么让她求一求贾赦呢？只要是关于请她男人儿子出面的事儿，她是一概不答应，这一点她分的很清楚。
薛姨妈本来还想着这条路走不通了想放弃，可偏偏薛蟠说能走贾赦的那条路，当即拨出了五千银子。
五千两银子送出去后，还盼着贾赦能把事给办成了，没想到今日东院儿一个眼生的丫鬟把东西送回来了，银子只剩下了五百两。
银子少了，丫鬟说话还难听，当时薛姨妈的脸色都不好看，立即把脸拉了下来，问这个丫鬟：“明明应该是五千两，怎么变成了五百两？”
这丫鬟一听先是有些不可置信，然后又有些恼怒。
“姨太太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们昧下了那几千两银子？这是今日刚送过来的。人家给我们老爷送来多少我们就来还多少。至于中间少了多少，姨太太不妨问问送礼的那人。问清楚了再说话，别诬赖人。”
说完之后这丫鬟扭头就走。薛太太只觉得一股气直冲自己的天灵盖儿，这年头最丢人的事情不是送礼人家不要，而是收了之后又给退回来了，这里面多少有点侮辱人。
薛姨妈是越想越生气，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薛宝钗在一边看了之后赶快安慰薛姨妈妈：“妈，或许是误会他们了。荣国府如今架子不倒，且还有顶梁柱，不可能拿了咱们几千两银子，怕是中间有人私吞了。”
这个时候的荣国府还有几分豪门的样子。虽然有些入不敷出，但是不会干出这样缺德的事来。
薛宝钗觉得不可能是东院的人贪财扣押了银子不给，十有**看到只有五百银子，觉得是薛家求人办事太小气，怠慢了他们，恼怒之下才把东西给退了回来。
送礼就怕送不成反而结仇，求人办事儿，五百两放在外面或许多，但是放在荣国府这样的豪门，确实是有点打发叫花子的意思了。
薛宝钗也气的不行，觉得哥哥找的人不靠谱，有生气东院太不给面子，都是亲戚，何必派这样个小丫头来刺人几句难听的，但是还要接着劝薛姨妈。
薛姨妈之所以掉泪，原因还是因为被一个东院儿的丫鬟给轻视了。最起码两家是亲戚，那边如果想要把这钱退回来，也该是派几个有头有脸的婆子来，把话说的给委婉一些，两家彼此留了体面，有误会说开了就好。
可偏偏是一个年纪小且脸生的丫头。平日里见得不多，或许是没见过小丫头，虽然伶牙俐齿，但是过来说话的时候却有几分跋扈。这就让薛姨妈心里面十分不舒服，觉得东院儿大房也太看不起人了。
听见薛宝钗这么说，薛姨妈立即擦了擦眼泪：“我的儿，你说的对，恐怕是这银子太少的缘故。你哥哥把这事儿托给了赖家的，赖家……怕是扣下来不少。不如明天咱们打发人把你哥叫过来好好的问一问。”
薛宝钗也只能长长的叹一口气，目前只能这么办了，毕竟天已经黑了，如果这个时候再加派银子送到东院去，恐怕送去的人回不来，等一会而就要落锁关门了。
母女对着坐了一会儿，薛宝钗开口跟薛姨妈商量：“这里虽然好，却不是咱们家，而且在这里住着总是不搬走也惹得主人厌烦，不如咱们派人回去修房子搬回去住吧。”
薛姨妈当时摇了摇头：“你舅妈说的对，你该住在这里。回头和宝玉成亲配成一对，也能够说的上一句两小无猜。”
和上次羞涩相比，薛宝钗这个时候相当冷静，她忍不住摇了摇头，跟薛姨妈说：“妈，你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吗？舅舅家或许已经指望不上了。舅妈说的话咱们也不能全听，叫我说还是搬回去住吧。”
“咱们先不论你舅妈的话能不能听，也要看看有没有道理。只说咱们家，如今你爹爹不在了，叔叔又在南方，你哥哥那是个没笼头的马，谁来管教他？而且咱们现在搬到京城来了，这些日子我算是看出来了，京城这里有没有银子倒是其次，最要紧的是要有权势。
咱们家只有银子，富而不贵。总要靠着一门显贵的亲戚才好在这京城里立足。远的不说，咱们现在背靠着荣国府这棵大树也是避免了很多事儿，若是搬走了，独门独户，虽然自在一些，可是谁能让咱们依靠呀。”
薛宝钗忍不住长叹一声。
薛宝钗从内心来讲多少有点儿看不上贾宝玉。或许贾宝玉将来真的像大人们说的那样功成名就，但是这个时候看着多少有点儿纨绔子弟且不上进的意思。
然而冷静的薛宝钗也知道，就目前来说，贾宝玉是她能够得上的最好的高枝儿。
虽然到如今还不是各处落锁的时间，但是东院发生的事情，荣国府里面的人根本不知道。荣国府的府邸很大，哪怕东院地处东南，有些狭小，但是却自成一体。
特别在云芳这几年的管理中，与荣国府来往的是越来越少。云芳嫁入贾家这几年，看上去毫无作为，也不单单是光为了享受生活和生孩子，为的也是将这东院好好整理一番。将来如果真的分家了，到时候带着这些人直接就走。
而这个时候的荣国府四处都不平静，家里面的人都在议论着今日晚上的事儿。
各处上夜的人再也不敢有人聚众打牌饮酒了。面对着来巡视的管家娘子们，这些人都老实的听着训斥。特别是往日从来不参与巡视这种小事的赖大家，更是亲自带着所有的管家娘子将所有守夜的地方全部巡查了一遍。
赖大家的领着所有的管家娘子从穿堂那里过来，绕到王熙凤的院子外边，看到这里也有守夜的婆子便转过来。
这些上夜的婆子们看到管家娘子来了赶快站起来。
赖大家的瞧了瞧这些人问了一句：“二奶奶这边院子里人都齐备了吗？”
其中一个就说：“已经齐备了。”
“好，既然齐备了，我也说几句。今儿三奶奶发威，把一家子卖出去了，如今人已经走了，这一家人明日在哪儿谁都不知道呢。外面是什么日子你们也知道，更何况这些犯错了被主家卖出去的，能卖到什么好人家去？
就算不看这一家儿，也该看看那撵出去的十几家儿。以前我都看着各位老婶子老嫂子是家里面的老人，给各位留了一点脸面。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三奶奶是个不讲人情的，你们要是惹了祸，我既兜不住还要跟着吃亏。我为了自个儿的脸面，也为了各位管家娘子还有诸位的亲戚，少不得要跟大家讲讲规矩。
以后，凡是犯事儿的也不用跟我说那么多，我直接交给三奶奶。三奶奶怎么治你们是她的事儿。各位老婶子老嫂子也别觉得我这人做事不讲人情，实在是讲不起了。”
说完之后，越过这些人到了王熙凤的门口，跟院子里面一个管洒扫的婆子说：“二奶奶睡了吗？这会儿给二奶奶请安。”
没一会，丰儿从房间里出来跟赖大家的说：“您尽管各处查看去，奶奶说了，今日晚了，有话明天说。”
赖大家的没什么话，只是走到这里顺便来问一声，听了丰儿的话立即退出去了。
丰儿回到了屋里跟平儿说：“平儿姐姐，赖大娘走了。”
平儿穿着小衣，头发都已经放下来了，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王熙凤和贾琏已经宽衣解带躺下了。王熙凤趴在贾琏身上问：“打发走了吗？”
“打发了，咱们这里已经关门了。”说完退了出去。
王熙凤就躺下，跟贾琏说：“我怎么前几年觉得芳丫头是个面团子？真是走了眼了。”
“你走眼的事儿又不是这一件，我早跟你说过，老三的媳妇不好惹。老三那人比我强，被他媳妇辖治着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可见他媳妇的本事有多大。”
“你少说，那是三爷根本没有。”说到这个王熙凤就来气：“我嫁进来的时候，一看你屋子，足足四个大丫头，再看看我带来的，又是四个大丫头，八个人加上你我，屋子里站不下，就这样你还知足！我还以为这是你们荣国府的规矩，才知道就你和大哥哥才有，三爷那里连个冻猫子都找不着，省了芳丫头多少功夫！我也想贤惠来着，你要是有你兄弟一丁点的好处，我也不用在家里闹的这么难看。”
贾琏忍不住皱眉：“这都是什么时候的黄历了，你怎么还提起来？如今不是都被你赶出去了吗？”
王熙凤哼了一声，“是赶出去了，拿我名声换的！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家里面也就我一根肠子通到底。没有一个是表里如一的。就拿这几个妯娌来说，大嫂子不声不响，如今还不算显山露水，不知道到时候要真是斗起来是个什么样子的？
芳丫头，她这人心狠手也狠，我就是不服也不行了。
至于东府的珍大嫂子，她就是软脾气，好惹，等她腰杆子硬了，估计就不好惹了。”
贾琏笑了一声：“你怎么不说说蓉儿媳妇？别管珠大嫂子珍大嫂子还有老三媳妇儿怎么样，好歹也是咱们家的人，再怎么争夺，肉烂在锅里，也是自己家的事儿。”
“蓉儿媳妇不是？”
“她是咱们家的罪人！”
王熙凤倒吸一口气，“也不至于吧，不过我总感觉老太太知道点儿。”
贾琏闭上眼睛：“知道不知道又能怎么样？咱们两家虽然日常亲密，就血脉缘分而言快出五服了。”
下面贾兰贾桂和贾蓉还算亲戚，他们的下一代，已经出五服了。所以就血脉而言，确实是有点远还不算远的阶段。
贾琏又说：“纸是包不住火的，他们的丑事早晚是会露出来的。到时候闹出来了，要么有一个人死，要么咱们就是京城的笑话。”
至于什么时候暴露？
自然是珍大奶奶知道的时候。
如今宁国府全家只瞒着她一人而已。贾琏接着说：“我经常去喝酒，往日不觉得，一旦仔细留意就能发现他们家里人都知道。全家就瞒着大嫂子而已，上到主子身边的婆子媳妇，下到洒扫干粗活的老奴，大家心里跟明镜一样。”
王熙凤看着帐子顶，心里直为秦氏担心。哪怕是担心，可又没法说。难道直接开口？傻子才这么做呢。
唉！
王熙凤说：“她这是不要命啊！”
贾琏闭上眼，快睡着了，声音很小：“宁国府，出什么事儿都不奇怪。”
王熙凤一听，立即翻身问：“我听说，四姑娘……”
“睡吧，今儿那么多的事儿，你不是嚷嚷累着了吗？睡吧！”
今日发生在三春房里的事儿，也传到了林黛玉和贾宝玉的耳朵里，二人在老太太跟前，贾宝玉非常生气。
“这些婆子也太可恶，尤其是二姐姐的哪个奶娘，就该早点撵出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奶娘李嬷嬷赶快往后缩了缩，连带着跟着林黛玉的王嬷嬷都低了头。
老太太带着他们两个拆九连环，因为眼睛老花，眯着眼把九连环放的远远的，一边拆一边说：“就是平日里对他们太纵容了，咱们也不是不讲情面，就跟你嫂子说的那样，如今日子过的富贵，不求他们忠心，只要他们不添乱就行了，可连个摆设都做不好，要来也没用，不如撵出去。”
说到这里对林黛玉说：“日后你管事儿，不能因为几个刁奴求情就饶了他们，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有些事儿是不能松的，你松了一分下面的那些奴才们就敢松十分。”
林黛玉应了一声，老太太把九连环递给林黛玉让她拆，一手搂着林黛玉一手搂着贾宝玉。贾宝玉就在老太太的怀里对着林黛玉指点，两小无猜，亲亲密密。老太太十分高兴，笑的一脸慈祥。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们看着他们祖孙，老太太的心思都没有瞒着人，她一直想把宝玉和黛玉凑成一对。连带贾宝玉房里的丫鬟都们看的明白，年纪大的如茜雪这些人没什么想法，毕竟年纪大，宝玉还没长大成年她们都要被放出去匹配小子，但是年纪小的就心思多了。
这里面能抬头直面宝玉和黛玉两小无猜的是晴雯，她是老太太和二老爷通过气内定的宝玉姨娘。除了她，其他丫鬟们没被内定。都暗搓搓的使劲，想着有朝一日能上位。
小姑娘们年纪小，总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却看不到前面姨娘们的下场，老太太房里的姨娘如此还有几个活着？大老爷屋子的姨娘，有名有分的都不在了。二老爷房里的姨娘，赵姨娘全家唾弃，生个儿子全家上下都看不起，周姨娘就跟不存在一样，常被人忽视。
这些大丫鬟在嫌弃贾环的时候，从不考虑自己成了姨娘，生了贾环这样的孩子也会被人嫌弃。
真的是明月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贾赦是最愁都那个，一晚上没睡，气的睡不着。大半夜他把自己院子里的人都叫过来，让她们明天去把孙子抢过来，绝对不能让宝贝孙子跟着他娘。他这里靠着一腔怒火雄心勃勃的计划着夺孙子藏在自己的院子里，但是一大早，他还没去抢孙子呢，结果亲家殷庆抱着孙子来了。
殷庆是早饭都没吃跑来了，因为早上一睁眼就被告知，他宝贝闺女把他公公的院子给抄了。
这前后五百年都没人敢这么做啊！不是没听过悍妇的故事，但是……这么彪悍的故事他真的没听过。
一想到这是自己闺女做出来的，他带着杨太太两口子心急如焚的到了东院，和杨太太那种天塌了的表情不一样，他表现的相当淡定。
抱着大胖外孙来到了贾赦的外书房，贾赦冲进来一看，孙子好好的。
桂哥儿看到他，眼睛一亮，很大声的喊：“爷！”
两只小胳膊向外扎着，求抱抱。
贾赦伸着胳膊要去抱。
殷庆让他抱着，桂哥儿是个实心的孩子，抱着压手，被酒色侵蚀的老纨绔贾赦是绝对没实力抱着孙子转身就跑。
如预料的一样，老纨绔被孙子的体重压的不得不坐在椅子上。
“恩侯啊！”殷庆叫了一句。
恩侯也是你叫的，贾赦大怒：“姓殷的，当年我是你主子！你当年就是跟在我屁股后面跑的。”
“你跑啊，我现在也想跟着你跑，你看看你肚子上的肉，你再看看你走几步就喘的样子，你跑的起来吗？”
桂哥儿哈哈哈笑起来，他说话不利索，但是听懂了点意思，就隔着衣服摸贾赦的将军肚。
“我让你现在抱着桂哥儿跑，我还在你屁股后面跟，你看看你能跑多远？夺个孩子你就夺不过我，你……哎呀，我说你什么合适呢。得了，我把那丫头喊来给你磕头敬茶，这事儿就过去了。”
“过不去！”
殷庆不说话，就坐着看着他。
贾赦吆喝着：“把你闺女现在接走，立即走，我们贾家容不下她。”
殷庆没说话，默默的盯着他。
贾赦接着嚷嚷：“孩子留下，我孙女孙子都是我家的。”
殷庆还没说话，还在默默的看着他。
贾赦还要嚷嚷，外面来了一个老婆子，对贾赦说：“老太太请亲家老爷和大老爷呢，特意在荣庆堂摆了一桌，让大老爷尽快陪着亲家老爷去。”
摆了一桌，这还要待客？
就他们殷家女的作为，还给殷庆这厮摆了一桌？！！
贾赦一想到老太太压着这事儿，瞬间气瘪了。
“哼！”
桂哥儿屁事不懂，跟着爷爷学了一下：“哼~！”
奶乎乎的很可爱。
殷庆忍不住发愁，生怕自己的外孙子和他祖父一样。
他心里真的非常无奈，殷庆真的从小就认识贾赦，两个人也相处过一段时间，模式就是贾赦是小主子，殷庆是小跟班。
贾代善是努力的想把部将的儿子培养成自己儿子的部将，颇有些早年家主家臣的意思。然而事与愿违，贾赦这人属豆腐的，提不起来。贾政也没好到哪儿去，别说服众了，他天生和武将有点不对付，一门心思的想成个文臣。
所以和这些人相处也拧巴着。
如果不出意外，殷庆就是被荣国府安排的命运，他们那一波小伙伴里，运气最好的是在平安州当节度使的哪个，在外面自由自在。他属于运气最背的，能进兵部也是荣国府安排的，但是他在兵部，数十年没升迁，荣国府都忘了他这号人了，他们家自从贾代善去世后也不再登荣国府的门，直到他儿子出人头地。
就因为这样，贾赦是最不服气的，凭什么啊？凭什么当年的小跟班如今跟自己平起平坐了！但是也只是心里不忿而已，荣国府并没有在殷祺的仕途上下过绊子。也没有拿出昔日老主人的派头上门找过，所以当日荣国公对殷家的那份照顾在云芳爷爷的心里是那么的纯粹，哪怕荣国府名声不好听，和大孙子还不是一路的，老人家觉得自己孙女嫁到荣国府真的是最好的归宿。
贾赦抱着胖孙子出门，因为孙子是实心的，他没走到门口都气喘吁吁。
殷庆看他去荣国府还要坐车，忍不住说：“就这么一点路……你要是觉得胳膊酸，我替你抱一会，你也是有了春秋的人了，多走走少喝酒，也该保养了。”
“闭嘴，你不许上车，你跟着车走。”
“行行行，你坐车我跟着，给你做马弁。”
桂哥儿才不如他爷爷的意呢，上车了扒着窗户，对着外祖父喊：“爷~爷！”
伸着小爪子拉殷庆。
贾赦想把孙子弄回来，嘴里说着：“桂哥儿你叫错人啦！”但是费了老鼻子的力气也没把胖孙子拉回来，因为他胖孙子卡在窗户里了。
小东西还很高兴，笑的嘎嘎嘎嘎嘎……
殷庆看了又气又笑，上车把桂哥儿从窗户里薅出来塞给了贾赦。
小孩子都薅不回来！
越看越像废物！

第94章 迎归人 上
在车上的时候，殷庆的心情并不轻松，他知道老太太请的这顿早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自家的丫头做出这样的事儿来，也确实有几分不地道。
因为殷庆和杨太太大早上来了，所以消息传到了荣国府，目前当家的贾政一身官服等着，只是正经的姻亲，不能不见面，他是特意推辞了去衙门的时间，就是为了接待殷庆。看到他们下车，贾政立即上前打招呼，因为贾政还要去衙门里当差，他连番告罪说没有尽到地主之谊，殷庆就非常客气，双方互相客气了足足一刻钟，殷庆才送贾政坐轿子去衙门。
贾赦对殷庆那近乎狗腿的态度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评价到：“奴才样！”
桂哥儿跟着笑嘻嘻的哼了一下。
殷庆转过身看着贾赦叹口气，“你能不能……算了，走，见老太太去。”
殷庆心里想着：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你知道你比你兄弟差在哪儿吗？！！都不惜说你！
老太太一早就见到了杨太太，也得知了昨日云芳干的事儿。
要说生气吗？
非常生气，这是以下犯上，忤逆！
做儿媳妇的哪能收缴了公公的印章，这是干什么？这是想夺爵位？！
以下犯上，忤逆，这些宗法家族里最不能容忍的事儿都发生在了昨天晚上。
但是，事儿要看对谁呢？贾赦也确实不像样子了些。
老太太能对王家拿出十分耐心去容忍，对王夫人管家管的管七八糟，家里跟遭贼了一样丢了那么多的东西显出几分包容，也能对云芳这以下犯上的事儿哈哈一笑。
她知道，殷家对于王家而言，那就是狼吞虎。无论是狼也好，虎也罢，哪有好惹的，既然开门让他们在家里斗起来了，那么得到好处的同时也要忍着点别的东西。
她嘴里说了一句：“万不可再有下次了。”
这就是她的态度。
不生气，不发火，不打骂，不评价，只要求不能再有下次了。
杨太太心里松一口气，立即近乎保证一样的说：“有下次不来求老太太了，我带了她回去，日后不让她出来丢人了。”
邢夫人这个时候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就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反应。
云芳立即跪在老太太跟前认错，磕头，保证。
这事儿算是翻篇了。
老太太就开始和杨太太说些家长里短，说的高兴了哈哈哈笑起来。就老太太这养气功夫，云芳在一边看着，真的不佩服不行。
这时候贾赦和殷庆来了，殷庆是数十年后第一次来拜见老太太，老太太显得非常感性，又哭又笑：“……一转眼，你都是做祖父的人了……”
擦了一把眼泪，把桂哥儿接到怀里抱着，让人叫宝玉过来。
对殷庆说：“我这些孙子里面，也就瑭儿，琏儿，宝玉最出色。”
这三个都是嫡出的孙儿，殷庆在一边态度谦卑的听着，奉承着老太太。嘴里一直夸奖老太太的几个孙子，连带着去世的贾珠，殷庆也能说出点事迹来：“……当时见到了他，晚辈的小儿子说那是荣国府的大公子，就立即去拜见，大公子那真的如芝兰玉树，谈吐温和待人亲近。晚辈高兴极了，总想给他做点什么，想问问缺什么不，晚辈找来献上去，最后问了一遍才知道什么都不缺，当时还想着，荣国府什么没有，哪里需要晚辈出力。想想当年老公爷在的时候，带着我们骑马拉弓，那真是恍如昨日，这些年晚辈也没什么出息，不及几位兄弟，也没脸往您跟前来……”
“不可这么说，当日你爹的事儿，老公爷也十分内疚，说是没照顾好你们，晚年一直念念不忘，唉，他们老兄弟都是过命的交情，老公爷觉得对你爹总有愧疚……”门外有丫鬟说：“宝二爷来了。”
一群人转头看屏风那里，贾宝玉转过屏风，立即看到一群人看到自己，但是他没有停顿，走到众人前面先对着老太太拜下去了。
老太太先是对宝玉说：“这是桂哥儿的外祖父，咱们家的老亲了，叫伯伯吧。家里大老爷二老爷小时候是和你伯父常在一起玩耍的。”
对殷庆说：“这是宝玉。”
老太太说的客气，把殷家的地位抬高了不少，殷庆和杨太太不能真的把自己当成荣国府的老亲，殷庆亲自扶起宝玉，杨太太让丫鬟立即奉上表礼。
殷庆连连赞叹：“不是晚辈奉承老太太，小公子真乃是世家子弟。”
这气度很难养出来，有别于外面的贩夫走卒和暴发新荣之家，这身姿动作和走来时候的淡定从容，真的是靠富贵家族才能养出来的。
宝玉已经对着殷庆和贾赦拜过去了，接着拜见杨太太和邢夫人，最后是云芳。
宝玉对着一套流程很熟，每次家里来客人，他都要被拉出来，客人总是喜欢问他些读书的事儿，再看看他的玉。
这次也做好准备了，却不想殷庆没照以往其他客人的流程走，而是转头跟老太太说：“老太太，您别嫌弃晚辈说话鲁直，小公子真的是璞玉，需要好好雕琢才行。不知道是读书还是习武，还是二者兼有？”
老太太一脸发愁：“他身子骨弱，也没让他习武，只读了一些书。”
“攻读什么经典呢？”
做学问总要有个方向啊！
“如今跟着私塾读些杂学。”
“那也行，”殷庆对老太太说：“杂学学的好了也能成大家，别的不说，我们姑爷就是算术不错才被征召的。小公子喜欢什么杂学？”
贾宝玉喜欢什么？他喜欢做胭脂，和姐妹们玩耍，这当然不能说。
贾宝玉只能退而求其次：“如今在读《诗经》。”
“《诗》啊！这个好啊，认真研读必有收获啊。”
这本书可是一本春秋时候的外交黑话大全，连孔夫子都说：“不读诗，无以言。”据说春秋时候，外交场合都是吟唱诗歌的，《诗经》收录了不少。多少重大的场合，这些国君使臣在剑拔弩张或者是言笑晏晏中吟唱着诗完成了一次外交，在今天看来简直是不知所谓虚头巴脑，但是这是一种贵族特有的含蓄，委婉，给予对方体面。也保留了在尔虞我诈下的一层朦胧的和气。
后来孔夫子重新编纂，更是把这种作用放大了。凡是不会在外交场合吟诗的都会被列国笑话，就连秦国和楚国这种被认为蛮夷的诸侯国也是死命的学诗，盼着在大家讲黑话的时候别弄错了切口。
直到最后时间来到了战国，大家不讲和气了，也不给对方体面了，自然在会盟的时候也不吟诗了。
但是这本书除了当外交黑话大全之外，还有很多作用，一本好书，真的能从里面学到很多。
所以殷庆由衷的感叹：“读《诗》好啊！”
尽管这样，殷庆还是没现场考一考宝玉，最后殷庆离开，宝玉也没机会背一下其中的内容。
等到事情处理了，殷庆夫妻两个再三和老太太替女儿说了软话，眼看着快中午了，才双双告辞。老太太还想留着他们吃午饭，但是殷庆也说了：“来的匆忙，家里老人还等着呢，回去的迟了怕他们担心。”
老太太这才不留了，还对上次殷庆帮忙找人托关系感谢了几句，又让鸳鸯打包礼物，老太太是做足了面子，除了亲自送他们出去，简直是做到了无微不至。
老太太没有亲自送，是因为殷庆是个晚辈，作为同辈人，贾赦让老太太赶着出去送送亲家。
杨太太和邢夫人在二门口尬聊，因为贾赦和殷庆聊的时间比较长，他们不走，杨太太不好上车。
贾赦和殷庆这个时候聊的是昨日晚上的事儿。
殷庆说：“我这稀里糊涂的到现在也没明白，我闺女为什么把你印章收缴了？”
“还能为什么？你管那么多干嘛，你让她还给我。”
“你先说你昨天干嘛了？”
“老爷我昨日收了薛家五百两银子，给他们疏通。听说户部在裁撤皇商，我替他们打个招呼。”说到这里斜着眼看殷庆压低了声音免得周围听到：“我就不信你们家没干过这种事儿。不过是用了瑭儿的名头，你闺女就让一群婆子冲老爷的屋里，你听听这是人儿媳妇该干的吗？你们殷家就这教养，我告诉你殷庆……”
殷庆压着他的手，“我记得小时候，老公爷教你，我在一边听着，至今还奉若圭臬。他老人家说，人在富贵的时候，能用银子做的事儿就别用人情，人情贵重，越用越薄，是这么说的吧？你怎么……五百两够干吗？你难道红口白牙的跟户部说，户部就听了？你好歹拿点好处啊，五百两户部他们怎么分？”
“老爷都没想过跟他们分。”
“你糊涂啊！”殷庆摇摇头：“你这是压根捞一笔就算，没想着给薛家办事儿。”
“你算是看出来了，老爷是真不打算给薛家出力。才区区五百两，老爷也是见过世面的，他们拿五百来，老爷只办五百的事儿。”
跟这老东西说不明白，殷庆就说：“我不跟你说了，我闺女也是为了你们家好，你好之为之吧。”
“让你闺女把她的人手从老爷的院子门口领走，她反了天了，还派人看着老爷我。我等会去找薛家的大小子，问问他，为什么要给老爷那么少的银子，都是银子太少了才惹得昨日的事儿。她的狗奴才拦着出不去，你……”
殷庆就觉得贾赦的脑子有毛病：“您能不能当这事儿过去了？别再嚷嚷了行不行？”丢不丢人啊？！
“不能！”
薛蟠在梨香院一下子跳了起来：“妈和妹妹你们说啥？吃这个哑巴亏？不能吃，凭什么啊，老子给了他们五千两银子，结果他们吞了四千五！事儿没办成，老子还不能说，成什么了？成冤大头了！”
薛姨妈拉着儿子：“你坐下听我说。”
薛蟠昨日在窑子里过夜，今儿刚被找回来带着几分宿醉未醒，很轻易的被他妈拉着坐下来。
眉间有一点胭脂痣的香菱端着一碗醒酒汤进来，薛宝钗接着双手捧着给薛蟠，薛蟠谢了妹妹端着就喝，连勺子都没用。
薛姨妈看着他喝汤，开始说：“赖大一家在这荣国府树大根深，他娘赖嬷嬷更是老太太跟前的红人。赖大兄弟俩个，赖大在荣国府当大管家，赖二在宁国府当大管家。咱们如今借住在这里，你姨妈又不管事儿了，再闹起来没法子住下去……”
“住不下去就走，咱们不是没房子。”薛蟠把碗塞给了香菱，“一个奴才罢了，妈你担心什么？当日咱们在金陵的时候，咱们是什么人家，没人敢惹咱们，都是咱们横着走，如此在京城反而受气，妈忍的下去我忍不下去。”
说着就往外走，薛姨妈知道他的脾气，立即喊着门口的婆子们：“快拦着！”
但是薛蟠毕竟是个年轻大小伙子，刚喝饱了汤，人也清醒了一点，门口守着的几个力气小的丫鬟拉不住，他挣脱出来之后直接去了男仆们住着的房子。
薛姨妈和薛宝钗没跟上，加上男仆们住的院子比较远，而且这些女主子不靠近男仆的院子。所以薛蟠立即叫上一二十个壮汉手持棍棒扁担门杠找赖家的麻烦去了。
赖家的日子过的是荣国府仆人里的头一份，虽然身份是奴婢，但是外面的乡绅人家还真的比不过这些豪门的豪奴。
赖嬷嬷就是简配版的荣国府老太太，家里也是男女仆人一大堆，宝玉房间里的大丫鬟晴雯就是赖嬷嬷以前买的小丫头，带着去见老太太，老太太看晴雯伶俐，赖嬷嬷献上去才成了老太太房里的丫头，转而伺候宝玉。这已经是几年前的事儿了，可见那时候的赖家，已经是在荣国府做奴才，回家做主子了。
这一天上午，赖二的媳妇来拜见婆婆，见到了嫂子赖大家的坐在一边让一个丫鬟慢慢的捶着肩膀，而且看嫂子一脸憔悴，不像是睡好的样子，就坐下和嫂子婆婆说话。
“我听说昨日有人在西府聚赌，三奶奶威风的很，二话不说直接把人卖出去了。连在家里面过一夜都不乐意？”
赖大家的听了之后脸上带着苦笑：“可不是嘛，就因为这事儿折腾的我昨天大半晚上没睡。”
赖二家的就说：“我常听人家说西府东院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如今那些人个个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一步路不敢多走一句话不敢多说，每次见面就是想问问他们，也是跟河蚌似的。更不敢说一点儿东院跟主子们的事儿。老太太既然把家里交给了三奶奶，我看着往后还有的磨呢，人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前几天三奶奶什么事儿都没做，我看着昨日是第一把火烧起来了。”
赖大家的叹口气：“我不是背后说主子们，三奶奶也是，二太太都不管的事儿她管什么？！
非要在老太太跟前显摆一下自己手段了得？也真是不顾及长辈的脸面，将来有她后悔的时候。二太太未必愿意把手里的管家权让出来，只等着往后看吧，还有的闹呢。”
赖二家的问赖嬷嬷：“您老人家经历的多见识广。您说说往后咱们家怎么办？是听小主子的还是听老主子的？”
刚才两个儿媳妇儿在说话，赖嬷嬷一直没出声。这个时候小儿媳妇儿问到了，赖嬷嬷叹了一口气。
“听小主子的还是听老主子的……后面的奶奶太太们争得再多也不如外边爷们儿说话要紧。听谁的不听谁的，要看看外边的爷们儿谁说话管用。
三爷说话有用，就听三奶奶的。二老爷说话有用，就听二太太的。”
赖二家的微微一笑，明白婆婆的意思了，赖嬷嬷也确实是家里的定海神针。
赖嬷嬷的大孙女也在，虽然是个奴婢出身，却没有进去伺候过主子一天。也是跟大家闺秀一样，身边领了好多丫鬟，日常养的金尊玉贵，平日也是读书吟诗过日子。说句不客气的，荣国府的几个姑娘都没她过的快活自在。
也因为是读了书，也因为是享受了与身份不匹配的富贵，养了一种有别于父母的脾性，带着几分清高，其实和大哥赖尚荣一样，看不起贾家的主子，却又是依附在贾家这棵大树上的一根藤。
听了祖母的话，忍不住皱着眉头：“这么做岂不是跟墙头草一样，老太太能容得下咱们？三奶奶和二太太恐怕也容不下咱们。”
这话说的屋子里面的长辈听了都不开心。谁是墙头草，谁都不是墙头草。主子是谁？是荣国府的老太太吗，是二太太吗，是三奶奶吗？
都不是，是荣国府的权利啊！
赖嬷嬷倒是没有生气。小孩子嘛，没什么见识，家里面多教教就行。
“咱们家是荣国府宁国府的大管家，谁是家主自然要听谁的。”
赖嬷嬷这话刚落下来，外边突然闹腾了起来。
就有一个婆子进来，急匆匆地说：“薛大爷打进来了，要找咱们家大爷呢？见人就打，已经打坏了咱们家老爷。”
她嘴里的老爷就是赖大，赖嬷嬷听了莫名其妙。
赖大家的瞬间站起来：“凭什么打进咱们家？这是不讲理，让人打回去。”
“慢着！”
赖嬷嬷说：“薛家是客，咱们是奴才，先让他打。我倒是要看看他说什么。”
荣国府的后面巷子里，薛蟠正带着家人在赖家打打砸砸。惹得那些不当差的奴仆们都出来看热闹。都围着看，但是没人进去拉，开玩笑，赖家家有奴才，大家邻居也是奴才，干嘛给赖家帮忙？
前面荣国府的大门口，贾赦还在送亲家出门，殷庆临要上车，拉着贾赦还说：“我瞧着宝玉是个好孩子，样样都好。”
贾赦冷哼：“还用你说，上车滚蛋吧。”
“你要是有心，就回去跟老太太说一声，杂学也罢，诗也好。让他下苦功夫钻研吧，舍不得孩子吃苦，免得将来和你一样。”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看你急的，我小时候是见过你的，宝玉和你当年也没差别了。不一样的是你当年是你祖母溺爱，他是他祖母溺爱。你们何曾有区别？”
年少时候背负着家族希望，全家溺爱。长大后发现文不成武不就，那点子学问没外面路口摆摊写信的贫寒学子多，那一点的力气没有码头上扛包的脚夫大。会一点艳词银曲，甚至不能博歌姬一笑……年轻还能说一句俊俏多情，年老就成了色中恶魔，于国于家无益。假如能思想高于常人也就罢了，可偏偏平庸至极。
殷庆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天热了，别晒着了。”
“滚蛋吧。”贾赦还要回去挨骂，他是被老太太赶着出来送客的，送完还要回去，明明他昨日受了大委屈，可在老太太眼里，他就是个废物点心，心里十分不舒服。
就在殷庆准备登车的时候，外边有小厮骑马赶过来。很明显这些小厮们都显得非常疲惫，且行色匆匆，有的到了东院门口，有的到了荣国府门口。
贾赦这老纨绔就算是再不顶用，看见这些小厮立即脸上变了颜色。
“这是跟着贾瑭的人，怎么回来了？”
殷庆这个时候也不上车了。两个人急匆匆的朝着那些小厮们跑过去。
这些小子们先都非常疲惫，下了车之后身体摇晃了几下。
“我们三爷病了，已经坐官船回来了。那些送他回来的大人们送他进宫见驾，三爷让我们来跟老太太老爷说一声。”
殷庆立即问：“病的怎么样？”
“在江南的时候严重了一些，一路上坐官船有大夫照料。如今好了一些了，只是精力不足尚需调养。”
那就是在江南病的很严重了，严重到皇帝不得不令他暂时放下江南的事情，让随行官员特意坐官船走水路将他送回京城。
殷庆也不走了，让人送杨太太回去，就拉着贾赦一块儿到宫门外等着。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荣国府。老太太一听，脸上止不住担心起来。连连在嘴里念佛，开始求佛祖菩萨保佑。
这消息也吓着了云芳，刚得到消息的时候云芳几乎是有点手足无措。回神之后趁着人不多，赶快把仙草叫到自己身边：“你不是说要回来了吗？怎么没说他是病着回来了？”
仙草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仙草一直在云芳身边，对外边的事情了解的不多，人家给她传什么消息，她就向云芳传递什么消息。
仙草就劝云芳：“奶奶，您先别急，咱们慢慢等，反正人已经到了京城了，还能进宫，可见并不是很严重。”
云芳也只能这么想，所以多少表现的坐卧不宁。
老太太跟前连邢夫人一起，婆媳两个都忍不住念叨着菩萨保佑。而王夫人收到了消息之后，忍不住眉头跳了一下。
“真的没有听错，是病着被送回来了？”
“是啊！”
王荣家的带着一种佩服的语气：“没想到那马道婆还真厉害。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马道婆已经在佛前点了灯许了愿。三爷还是病着被送回来了。”
王夫人听了之后，对着王荣家的看了一眼。问：“让你打听殷家的人一早来这里见老太太是为了什么，你打听了嘛？”
“打听了，老太太院子里的婆子都说是昨日三奶奶生了气卖了人，她娘家的人才赶快赶过来想要替三奶奶描补描补。”
王夫人不太信这个说法，卖人是自家的事儿，殷家也不用特意来一趟。而且听说昨日东院的热闹把大老爷的名帖等物品收走了。
心里尽管想不明白，想着自己知道了贾瑭的消息，就去老太太跟前也要表示一下关心才行。毕竟都知道了，自己不出面显得做婶子的不慈。

第95章 迎归人 下
殷庆和贾赦到了宫门外边，宫门前面是一条长长的御街，建造的十分豪华。御街一头连接着皇宫，一头连接着外边的大街，外边的大街上有众多的酒楼茶馆儿。
能在这里等人消费的都是非富即贵。
殷庆和贾赦找了一处茶楼，跟小二说要坐在临窗的位置，就有小二捧着茶碗来给他们上茶。
这个时候神武将军冯唐已经上楼，看见了贾赦忙来拜见。
贾赦一看是冯唐，立即问：“你从哪儿来？”
冯唐说：“从宫里来，想来贾将军是为了小贾大人来的？我刚刚从宫里出来，看见小贾大人了，虽然显得憔悴了一些，不过瞧着还好。”
贾赦和殷庆都松了一口气，忙请他坐下想要多打听一点消息。
这时候一个英武俊俏的小少年上来寻找冯唐，冯唐介绍：“这是犬子冯紫英。”
贾赦这个时候满心牵挂着贾瑭，再加上出来的急身上也没有带什么见面礼，只说了一句：“今日失礼了，来日见面再补上吧。”
冯唐见贾赦的脸上多少带了点儿忐忑不安，知道他这是担心儿子。
又因为自家孩子来寻自己，虽没有说话，但是也瞧得出来有几分着急，这是有事儿不方便在这里说，便与贾赦殷庆告辞，急匆匆的下去了。
殷庆和冯唐没什么交情，两人认识，以前冯唐是将军，殷庆不过是兵部一小官儿，往日是巴结不上的，如今见面也就是面儿上维持表面的客套而已。
贾赦看冯唐走了，问殷庆：“人家都说你这个人向来能说会道，怎么不跟冯唐打声招呼？”
殷庆借着喝茶的动作挡着自己的嘴，“冯将军和仇都尉有些不对付。”
“啊~”贾赦是荒唐糊涂不是傻，立即明白了。
压低声音说：“没了王子腾，如此又推冯唐出来，仇都尉的对头换成老冯了？”
殷庆笑着，嘴唇不动：“你和我说这个干嘛？我不过是一闲人。”
“我也是一闲人。”贾赦说了一句：“年轻那会，我也是去东宫伺候过的。”
殷庆叹口气：“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说的也是，那时候我大儿子贾瑚还在呢。”
殷庆立即转换话题：“喝茶喝茶，我敬你。”
两个人喝了半天的茶，跑了好几次茅厕，等到下午算是把人给盼出来了。
一个亲爹一个岳父，两个人看见贾瑭的时候，贾瑭整个人无精打采，憔悴的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一直打着哈欠，看见他们两个还要强撑着见礼。
人都成这个样子了，殷庆赶快说：“不必多礼，先躺着睡一会儿吧。你只要好好的没事儿，你父亲和我也放心了，家里面一切都好不必牵挂，先在车上睡一会儿吧。”
贾瑭确实是疲惫至极，睁不开眼睛，答应了一声便闭上眼睛睡着了。
一路上马车急匆匆的回到家里，到了东院儿让人把门槛儿抽了，车子直接进了贾瑭他们的院子里。几个健壮的婆子把人抬下来放床上去了。这中间折腾了这么多，贾瑭居然没醒。
因为贾瑭他们的院子算是内院儿。贾赦和殷庆都不方便进去，两个人一直在门外踱步。贾赦一晚上没睡觉，这个时候也是一脸疲惫。
老太太并邢夫人王夫人收到了消息，带着其他人一起坐车来看。
到了门口，老太太带着邢夫人王夫人和云芳直接进去了，其他女眷比如王熙凤李纨和三春林黛玉姐妹几个在院子里等着。
老太太被邢夫人扶着进了屋，看见贾瑭这个时候鼾声如雷的睡着，整个人确实非常憔悴，而且瘦得几乎皮包骨头。
她们两个顿时难受的掉下泪来。
老太太转身出来，坐在了上房中间的榻上对云芳说：“这几天你先把人给照顾好，吩咐厨房多做点他爱吃的，先补一补。我瞧着这身体亏大了，家里面的事儿你先别着急，有事儿让你二嫂子去做。”
云芳答应了一声。
老太太想了想，又跟云芳和邢夫人说：“你们先照顾着他，我先带人回去，我看着今天白天是醒不过来了，明天他醒了让他到我跟前来一趟。”
众人答应了，云芳留在房间里照顾，邢夫人把他们送出去。
门外殷庆和贾赦正问跟着贾瑭出去的几个小厮。
问起是怎么得病的，小厮们都说贾瑭在南方天热的时候喝凉水，先是拉肚子，后来实在不行了，拉的没完没了，又开始上吐下泻，有人担心得痢疾。就立即往京城送，没想到刚坐了船就开始发热又打摆子。幸好随船的有几位好大夫一直在船上施救。船到了通州的时候，贾瑭的病情这才稳定了下来。但是因为要进宫，贾瑭到了通州后连夜开始在船上写表章，大病刚愈加上熬夜所以才显得特别憔悴。
老太太出来也听见了，立即吩咐重金酬谢几个大夫。
殷庆也看过贾瑭了，只好跟老太太告辞回家去了。
老太太回到荣国府，一下车就跟身边的鸳鸯说：“让赖大过来，我要让他亲自去谢谢那几位大夫。”
没过一会儿，赖大来了，但是看着走路的时候腿脚跛着。
老太太刚开始没仔细看，把人叫到了跟前吩咐：“你待会儿让你媳妇儿跟二奶奶说，准备厚礼，用最上等的礼封，你亲自去向那几位陪着三爷一起来京城的大夫道谢，就说多亏了他们，咱们家都记着了，回头必有回报。”
“是，小的现在就去。”
赖大说着站起来退后几步就走，老太太突然想起一件事儿，说了一句：“慢着。”
赖大整个人一晃，摔倒在地。赶快回头趴在地上问老太太还有什么吩咐。
老太太对着赖大多看了几眼，说了一句：“你请你琏二爷一起去，让你一个人去显得不够诚意。怎么说三爷也是二爷的亲兄弟，二爷该去的。”
赖大赶快站起来，“小的这就派人去请二爷。”
说完退了几步又要走，老太太这个时候看的真真的，赖大腿脚有点不利索。
“慢着，你腿脚怎么了？”
荣国府的大管家，并且这一次去谢人的，要是走路一瘸一拐的，多少有点儿丢荣国府的面子。而且往日赖大的腿脚特别好，怎么今日看着有点儿事儿？
赖大一听老太太问，立马跪倒磕了几个头，开始哭了起来。
“老太太，是小的家里面那不争气的东西和薛家大爷生了气。薛大爷撵到家里面儿砸东西呢。”
老太太一听，眯着眼睛问了一句：“事情总要有个因由呀，想起来了。昨日大老爷……收了你小子送上去的五百两银子是吗？给薛家递话？”
不提这个，老太太和想不起来呢，一提起来，就立即恼了。孙媳妇昨日为什么把她那糊涂公公的书房和院子抄了，还不是因为赖家的小子糊弄大老爷！因为今天一早殷家来了，老太太才不得已先放着赖家没管，先接待了亲家，先把家里的事儿给安抚了，本来贾瑭回来让老太太光顾着着急把这事儿给忘了，没想到如今看到赖大，这可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又想起来了。
“往日看你们家的人都还勤谨，怎么这两天全是你们家的人捅娄子，昨日撵出去那一家说到底还是你们两口子没当好差。下面这些人有没有打牌的，有没有赌博的，有没有偷奸耍滑的，不信你们两口子不知道，知道了反而包庇人家。
自己家的差事干不好，你儿子还在外边儿干着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儿。到如今用你了，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好啊，好啊。”
赖大一听，就知道老太太生气了，立即哭诉：“那不争气的东西……”
“算了。”老太太看都没看一眼，也没多听一句。对身边的鸳鸯说：“让单大良来，赖大的差事给单大良，让单大良和林之孝陪着二爷去外面谢谢那几个大夫。”
对赖大说：“你先回去，把家里的事儿理顺了。薛家是亲戚，得罪了亲戚，让贾家怎么出去见人！怎么面对昔日的老亲！”
赖大没办法，被撸了职位，眼睁睁的看着大管家的活儿给了单大良，只好回去。
薛姨妈听说老太太从东院回来了，立即来见，看到了赖大垂头丧气的出去，就知道这奴才肯定挨骂，心里顿时觉得痛快了不少。
老太太想着这几日家里面的事儿多，从昨天到今天一桩又一桩，自己真是看得目不暇接，想想就觉得头疼。而且今日贾瑭去面见圣上，又不知道这次差事完成的如何，圣上又是一个什么态度，正心里面挂念着呢。见薛姨妈来了，本来是不想见薛家的人，考虑到家里面的奴才刚得罪了薛家，不能不见，只能请进来。
这次老太太满脸笑容请薛姨妈坐下。
“刚才出去的时候看见赖大了吧，我老婆子也才知道他们家的大小子得罪了你们家的蟠儿，已经革了赖大家的职，姨太太也别放在心上。都是家里管的松了，回来让琏儿家的和瑭儿家的置一桌酒席给姨太太赔罪。”
姨太太看老太太这么客气，极力推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也是蟠儿太冲动了。我这里正要跟老太太请罪呢，本事在府上做客却跟府里面的人有了冲撞。
也是蟠儿的性子莽，本是拿了五千银子托赖家的那个赖尚荣送给大老爷，可是没想到这人却昧下了四千五百两，只给了大老爷五百两，今日蟠儿知道了，再加上喝了酒，我们母女两个也拉扯不住……”
老太太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薛姨妈，惊讶极了，你们……怎么找了这么个玩意送礼？
想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早上刚听说孙媳妇大闹东院，把公公给修理了，她还觉得云芳这最起码是个悍妇。这会再听，一方面觉得贾赦也太不是个东西，人家薛家一开始是拿五万两荣国府都不接，偏偏被五百两给收买了，就该找个厉害的给收拾一下。
如今一听，又觉得薛蟠也不是个靠谱的，这一老一少俩混帐起来简直是半斤八两，被人家一个奴才种子给玩弄于股掌之间。
想想贾赦是自己的儿子，薛蟠是薛姨妈的儿子，瞬间有火也发不出来。
俩寡妇守着俩荒唐混账的废物儿子，老太太对薛姨妈有了那么一丁丁的同情。
“唉，姨太太也别上火了，赖大家的事儿，因为那赖尚荣是个自由身，我们家也没办法，姨太太要是生气，除了那个赖尚荣，其他的我都能给姨太太做主。至于昨日的事儿，我老婆的也听说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回头我跟大老爷他们说。”说到这里，老太太停顿了一下：“姨太太最近担心的那件事儿，我们家虽然帮不上忙，然而也有一些亲戚能帮忙问问，耐心等消息就行。”
薛姨妈本来对老太太刚才的话有些不满，赖家本就是荣国府的奴才，怎么处置赖尚荣不信老太太没手段。然而突然听见老太太这么说，顿时觉得柳暗花明又一村。最近一段时间他们薛家最头疼的事情就是皇商资格的事儿。如今既然老太太发话了，那么这事儿十有**就能成了。
立即站起来对老太太再三感谢。老太太也不过是因为家里边儿的奴才惹了事儿，不想闹大了才替薛家打点，只是淡淡的说：
“姨太太客气了，咱们也是互相帮忙罢了。”
此时在宁国府，贾珍和贾琏还在说薛蟠和赖尚荣之间的事儿。
他们两个说的时候丝毫没有介意旁边站着着的赖升。赖升人称赖二，是赖大的兄弟，赖尚荣的叔叔，也是宁国府的大管家。而薛蟠跟赖尚荣打架的消息也正是赖升告诉贾珍贾琏的。
关于昨天东院儿把五百两银子扔回薛家的事情，这兄弟俩也听说了。
贾珍用筷子夹了一口菜塞嘴里，一边嚼一边跟贾琏说：“也怨不得三奶奶生气，这事换谁谁不生气，五百两银子干嘛呢，打发叫花子呢？这也是赖尚荣为人太贪婪了。那薛大傻子明明拿了五千，他私扣一千已经了不得了，居然只拿了一个零头去给大老爷。”
贾琏同样很生气，贾赦这糊涂混账荒唐的大老爷怎么说也是他亲爹。听了之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这事儿谁都别管，让薛大傻子去闹去。闹完了再问问赖嬷嬷怎么处理她那宝贝孙子，大老爷的面子不能就这么算了。”
贾珍举杯和贾琏干了一杯，贾珍就对赖升说：“你们家也不管管那孩子，整日惹是生非早晚招祸。”
赖升在一边伺候着给他们斟酒，“大爷，也不是不管，小时候看着还好，谁知道大了越来越难管。这里面也有我那兄弟的期盼，总想让赖尚荣出人头地。”
“出人头地也要看看他是什么身份！”贾珍放下杯子：“他老子娘都在咱们家，偏偏看不上咱们这些靠祖宗的，他自己跑去吏部巴结人，这在以前叫什么？叫背主！”
贾琏对赖尚荣如何并不在意，看着贾珍：“那薛家的事儿管不管？花了薛大傻子那么多钱，不如帮一把。”
贾琏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薛蟠自从到京城没少给贾家的这些子弟花钱。平时花人家钱花得那么利索，如今碰到事儿了，怎么说也该帮一把，本来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贾珍想了想跟贾琏说：“无论怎么说，薛家也是亲戚，回头给薛大傻子指一条明路。”
两个人正说着呢，就有人来报信。
先是说大老爷把三爷给接回来了，三爷是被抬着回来的。
贾琏一听，赶快站起来。
“我得回去看看老三，老三也不知道如何了，好不好的我都要出现在那儿，要不然老太太和大老爷那边儿就饶不得我。”
贾珍一听，将手中的杯子也放下来了：“等等我，咱们一块儿去，看看贾瑭到底怎么了。”
正说着呢，外边儿的人跑了进来。
“二爷，快回去吧。老太太让你带着大管家单大良和二管家林之孝去谢几个大夫。”
“哦？赖大呢？”
赖大不是大管家吗？
“赖大因为儿子和薛大爷打架，老太太说闹的不像话，得罪了亲戚，被革职了。”
旁边的赖升张张嘴没说话。
贾珍听了，觉得既在情理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
贾琏一边收拾装束一边问：“好好的，谢什么大夫？”
“三爷能活着回来全靠了几个好大夫，老太太说您是亲兄弟呢，理应带着重礼上门感谢。”
贾琏就说：“前面带路，我先去见见老太太。”
贾珍一起去，走的时候吩咐赖升：“找几个腿脚利索的到后院去，把奶奶们请出来，就说如今三爷回来了，让她们去隔壁西府探望。”
贾琏先去了老太太那里，几个奴才的传话不清不楚的，他要先去听听老太太的意思再去办事儿，贾珍一起跟着过去。
另一边贾瑭虽然睡的很深沉，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他很快醒了过来。
他醒过来的原因很简单，是觉得自己有点儿喘不上气。等到他费力的睁开眼睛，才发现一个大胖小子趴在自己身上，这胖娃娃一看就是日子过的好的那种，不愁吃喝，养出来三层肥下巴，就这体重趴在身上，想顺畅的呼吸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这大胖小子正无聊的玩儿自己的手指，看到身下的人醒过来，眼睛一亮，小嘴一张。
“呀！”
然后四肢开始扑腾起来：“妈妈，妈妈，妈妈~~”
云芳和蘑菇跑进来就看见贾瑭费力地把身上的大胖小子推下去。蘑菇不管那么多，一个助跑一下子跃到床上，立即抱住了贾瑭的脖子，已经亲热地凑上去一口一句爹喊得可热闹了。
大胖小子这个时候正学着说话呢，也跟着蘑菇喊爹爹，贾瑭耳朵边这二重奏简直跟五百只青蛙一起呱呱呱一样。
考虑到这两个都是自己的崽，也不再推他们了，立即抱在怀里。贾瑭不自觉地笑起来，对走到前面的云芳说：“儿子这么胖，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这可真是甜蜜的烦恼。”
云芳上前摸了摸贾瑭的头，发现不热，对身边的香草说：“快去请太太来，就说三爷醒了。”
贾瑭嘴唇有些干裂，抱着女儿和儿子在他们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云芳看他嘴唇干裂就赶快去倒杯茶，这个时候胖儿子觉得不过瘾，把小脸凑过去硬要摁在爹爹的嘴上让多亲一下。
贾瑭立即“么么么么……”亲起来，桂哥儿哈哈哈笑着可高兴了。
邢夫人这个时候急匆匆进来，看到贾瑭眼泪先流了出来。
“你好好的没事就好，可吓死娘了，你不知道你被抬着进来我还以为你怎么了。”说着就开始哭了起来。
云芳和贾瑭同时觉得无奈了起来，云芳觉得这明明是大喜且团圆的日子，哭什么呀。贾瑭觉得自己的身体压根没有那么多差，之所以看上去特别差，是因为赶路赶的。
“太太，你别哭了。”
云芳嘴上劝着邢夫人，手又将蘑菇给拉起来，将胖儿子给推到一边儿去，扶着贾瑭起来喂他喝水。
贾瑭喝了杯水觉得不解渴，让再倒一杯来。蘑菇立即从床上滑下来，自己捧着杯子跑到外边去倒水。邢夫人哭了一会儿，看儿子没事儿，这才用手绢擦了擦脸坐在床沿上看着儿子。
“你不知道我这心里面是多担忧你，怕你在外边吃不好睡不好，可是怕什么来什么，你看看你今天这个样子，差点儿吓死我……”
贾瑭看邢夫人唠叨的没完没了立即打断他：“太太，您出去吩咐一下，我要喝粥，让他们赶快给我做好，长时间没吃过家里面的饭了，特别想念。”
邢夫人对贾瑭那真的是掏心掏肺的好，一听儿子要喝粥赶快站起来：“你等着这就来，老爷还在外边呢。我去跟老爷说一声，让老爷别在这边儿等着了。”
等邢夫人走了之后，云芳挥了挥手，屋子里面的丫鬟也退了出去。连胖儿子和蘑菇都被云芳赶了出去。
贾瑭立即把云芳抱在怀里，“我没事儿，你可别担心，路上虽然拉了几天肚子，但是那是吃坏了肚子，饿了几天清清肠胃也就好了。”
说完之后，在云芳耳朵边小声地说：“这次回来是皇帝想要问一问平安州的事情，所以特意把我给叫回来了。
在宫里他跟我说想要让你去做茶叶生意，让我留在京城半年。一来是替你找一个可靠的人做掌柜，二来就是要让我帮着你把商号的架子给搭起来。
在宫里还跟我说了你四两拨千斤，让人家王子腾丢了京营节度使的事儿。我还不知道你有这本事呢，来让老公亲亲，这几年老公小看娘子了。”
“小样，起来，我再给你一个惊喜你要不要听啊？”
“惊喜？”贾瑭还想着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大事儿，“说来听听呗。”
“就在昨晚上，我把你亲爹的书房给抄了。老纨绔的所有印章都在我手里呢！”
“啊？”
“昨天你亲爹说了，等你回来要休了我呢，要不然今天为什么我爹娘都来了，你刚才看到你老岳丈难道没想过他为什和你爹在一起？”
“啊！”贾瑭忍了忍没忍住，接着放声大笑了起来。
“媳妇啊！干的漂亮啊！哎呀~天啊，我想做是让你给做成了。”
“所以……”
云芳话还没说完，邢夫人带着人进来了，后面的丫鬟端着粥和小菜。看贾瑭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鼻涕都要出来了，说了一句：“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再高兴也要先吃了饭。”
云芳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已经从贾瑭的怀里挣脱站起来了。贾瑭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又放声笑了起来。
邢夫人对昨日的事儿还有些芥蒂，看了一眼贾瑭和云芳，对云芳说：“伺候瑭儿吃饭吧，我派人跟老太太报信了。”
云芳这个时候非常乖巧：“谢太太操持。”
接过一碗粥，一边搅着一边跟贾瑭说：“三爷不知道呢，这一段时间您不在家，家里面全是太太操心，要不是因为有太太照顾，我都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贾瑭就知道云芳敢去抄贾赦的书房肯定跟家里面的人干了一架，八成也得罪了邢夫人，立即站起来对着邢夫人作揖，说：“儿子多谢太太了，多谢太太能把他们三个照顾得好好的。刚才儿子看了这一双儿女，都白白嫩嫩，无病无灾。都是太太的功劳，儿子在这里谢谢太太了。”
邢夫人只能说：“哎呦，一家人何必客气，该我做的。快坐着吃饭，你的孩子难不成不是我的血脉，用得着你来谢，你要是真要谢我，就照顾好自己吧。”
说着看了看云芳，云芳赶快对着邢夫人呲牙一笑。
看着跟个傻妞似的，这傻妞可不傻。
邢夫人瞧着他们小夫妻两个恩恩爱爱，眉目传情，心里昨天对云芳哪点怨气也没了，好歹是为了这个小家，算了算了，就跟老太太今早上说的那样，装聋作哑日子才能好过。
说着站起来：“外边还有，我看看有多少让他们端进来。顺便儿让两个孩子也跟着吃一口。”
云芳看邢夫人出去了才松一口气。
“慢着点儿吃，我等会儿还有话跟你说呢。我跟你说你不在家的时候，我的日子过的特别精彩，我就担心说出来你呛着。”
贾瑭突然之间不敢再吃东西。
难道还有别的惊喜在等着自己？

第96章 父与子
“我胆小，麻烦我媳妇儿一次把话说完，到底还有什么事儿？”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分内外吧。
外边的事儿你可能也知道。就是要做生意的事儿，人家甲方老板如今非常着急，特意派了一个人来监工。”说到这里，用手捂着嘴巴靠近贾瑭：“回头有一个叫仙草的，你看见了客气点儿，人家是宫里来的。”
贾瑭点了点头：“已经听说了，关于这个事儿，等我这两天把事儿办完了，腾出手再和你细说，家里面还有其他事吗？”
“刚才不是说分内外吗？把外边的说完了，把家里面的就给你说一说。家里面前几天我和一嫂子唱了一个双簧，把管家权给拿到手里了。”
贾瑭点头，那是唱双簧吗？你那是比唱双簧都厉害。
云芳接着说：“然后管家权拿到手里之后，老太太让我找一个挣钱的门路。我想着既然日后我要主持茶叶生意，那么不妨从这里面赚点钱，到时候开一家茶具店。不愁销路算得上是旱涝保收。要是有一天我不管家了，这来钱的生意说断就断了，我也不管那么多。
具体的细节我没有跟老太太说，目前这事儿还没有着手办理呢，但是老太太已经把先期要用到的钱给我了。对了，昨天晚上我还干了一件事儿，把一伙子晚上聚赌的给逮着了，首恶已经卖出去了，其他人打了一顿让回去蹲着。
剩下的就是跟你爹之间的矛盾。我昨天回家的时候发现有人把他的名帖拿出去，准备送到户部。对了，户部要裁撤一些皇商，薛家就着急了，上窜下跳找关系呢。就找上了你爹，想用你的名义给户部的老大人们递个话儿。
我想着这事儿可不能让他们尝到甜头，要不然日后他们胆子大着呢。所以就借着这件事儿把荣国府里面你爹所有的名帖给拿了过来。我发现还都是空白的，让我一把火给烧了。他的那些印章，公私都有，全部让我拿了过来，全在匣子里面锁着，就在咱们衣柜里面放着。”
贾瑭看了看云芳，拍了拍心口，还好还能接受，问道：“没有了？没有我就开始吃饭了。”
“没了，你吃吧。”
贾瑭一边喝粥一边狼吞虎咽地跟云芳说：“等我把这顿饭吃了，我去那边说一声，要不然老头子恨上你。”
“你去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就说你这么做是我同意的。我去跟他讲讲道理，他万一不听，到时候我跟他打起来了，太太来找你，你不用管，先糊弄住太太。”
云芳看着贾瑭，忍不住嘴角抽了两下。
“你这手段比我想象的更激进呢。”
“彼此彼此，咱们两个都一样，要不然为什么有句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贾瑭正想给云芳抛个媚眼儿，就听见外边有人说：“奶奶在吗？有话回禀。”
贾瑭就觉得外边的丫鬟非常没眼力见儿，忍不住哼了一声。小夫妻好久没见，正想亲近呢，非要来打扰！
云芳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对外边喊：“在呢，进来吧。”
甘草带着彩明进来，彩明是个小童子，年纪少还能进女主子的房间。云芳一边用筷子夹着小菜放进贾瑭的粥碗里一边问：“你奶奶让你来传什么话？”
“我们奶奶说赖大家的儿子惹得薛家大爷不高兴，薛大爷带着人冲他们家打砸了起来。这事让老太太知道了，老太太已经免了赖大家的差事，交给了单大良家的。如今家里的大管家换人了，我们奶奶特意让小的来跟您说一声。”
云芳说了一声知道了，让人给彩明抓一把吃的，“……好孩子，我知道了。待会儿我跟三爷去老太太那里，你跟你奶奶说一声，就说待会儿我有话跟她说。”
彩明答应了一声跟着甘草出去了。
屋子里面没有别人，贾瑭就说：“你盯上了赖尚荣，想弄他一下？”
“看你说的，形容的我像个恶人似的，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家的太平。你爹为什么干出这样的荒唐事儿？还不是旁边有赖尚荣怂恿着。这赖尚荣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说他以后办的事儿，就说眼下，天天眠花宿柳，在街上欺男霸女。我跟你说，这人恶心起来比你们贾家的子弟还恶心。”
“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呀！”
“我早早地让人盯着他了。”
贾瑭把碗里面的粥吃完，用勺子把上面的米粒儿刮得干干净净，然后又把小菜倒进碗里，搅了搅，把剩下来的一点儿汤汁儿和小菜儿一块儿扒拉到了肚里。
“吃饱了，满足！总算是有点精神了。我衣服呢？让我换一身舒服点的，这件穿的揉几下能出碱面儿，我换了衣服去见大老爷，跟他掰扯掰扯，等会儿咱们全家一块儿到老太太跟前去。千里之行回到家里来，不能不拜见长辈，而且也要找个机会跟她说一下平安州的事儿。”
吃完饭之后，贾瑭抱着胖儿子就去找找贾赦。至于为什么要抱着胖儿子，是因为这个臭小子非要赖在贾瑭身上，根本狗皮膏药一样揭不下来。
贾赦一直等着呢，他就不信昨天殷家女抄自己书房和院子的事儿不跟贾瑭说。
所以就在书房里面等着，看这个从小不听话的儿子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解释。
贾瑭抱着胖儿子溜溜达达地往贾赦的书房里去。但是由于过分估计自己目前的身体状态和胖儿子的分量，所以走到了半路贾瑭蹲下来和这个小胖子商量。
“咱爷俩商量个事儿，爹爹牵着你，你走过去行不行？”
“不~”小胖子尽量把自己扭成一个麻花还钻到了爹爹的怀里，把全身的重量放到了贾瑭身上，还使劲儿地拱了拱。贾瑭不出意外被小胖子顶的一个屁墩儿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小胖子还以为是玩儿什么游戏呢，立即趴在了爹爹身上，嘎嘎嘎嘎地笑了起来。
好在身后跟得有丫鬟，赶快上去把他们俩拉起来。
贾瑭看了看，便把小胖子抱着放到了抄手游兰的栏杆上。
“来，让你骑在你爹脖子上，先抱着爹的脑袋。然后把一条小胖腿儿放这边来，看到爹爹的手了没有？对，把你的小胖腿放到爹爹的手里，抱着头别动，再把你的另一条小胖腿翘上来，好的，抱紧了别动啊，你撒手了掉下去，脑袋给你摔成烂西瓜。”
小胖子高兴极了，骑在他爹脖子上啊啊啊的叫了起来。
对于贾瑭来说，果然扛着自己儿子比抱着要轻松多了。
就这样贾瑭顶着胖儿子一路来到了贾赦的书房。进屋之后，胖儿子死活不让把他放下来，还要骑在他爹的脖子上。
贾瑭本来想坐下来和贾赦这个老纨绔两个人面对面严肃地谈论一下，没想到因为带了贾桂这个小胖东西，致使场面变得可笑了起来。
贾赦自认为很威严地坐在了桌子后面，贾瑭顶着儿子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还要听着他的吩咐，人家的小胖手指到哪里就要走到哪里。
小胖子因为从来没有在这个角度看过一切，便觉得特别新奇，于是兴致勃勃地指着屋子各个方向，让贾瑭跑来跑去。
场面就变成了贾瑭扛着儿子站在贾赦面前说了两句之后又扛着儿子站在了贾赦的侧边。
实在是被儿子折腾得精疲力尽的贾瑭也不想和老纨绔铺垫那么多了，直接说：“我媳妇儿是有些不妥当，叫我说她做的还有点儿心慈手软。我要是她，就直接把您软禁在后面了，还叫您出来乱跑。你老人家也消停一阵子吧。如今京城里面儿水深得很。你小心被人家拖下水到时候连累的一家老小不得安宁。”
贾赦昨天确实很愤怒，但是因为和贾瑭这个儿子一直没什么良好的沟通。也不会真的盼着贾瑭能让自己出这一口气。听到贾瑭这么说，并不意外，他冷哼了一声。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总觉得我们是一群老废物。岂知在当年我们这群老废物也是当时的风流人物。”
贾瑭听了这话，正往帘子后面走呢，因为胖儿子想要躲到帘子后面。
忍不住笑了起来：“还风流人物呢？哪里的风流人物，勾栏瓦肆的风流人物？您当年也是贾珍那样到处拈花惹草，天天在家里面儿无事生非的主儿。你跟我说这个我是不信的。”
贾赦冷哼了一声。
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
“罢了罢了，往事不提了。你把你儿子放下来，咱们说点正经的。”
贾瑭在帐子后面说：“你直接说吧，我听着呢，他不下来。”
贾赦就拉开抽屉，从里边拿出来了一只青铜玩具，是一只青铜鸟，下半身就在一对轮子上，这是一个给小孩子玩儿的玩具。
“桂哥儿，看祖父给你弄了一个什么好宝贝。”
“咦，呀。”
小胖子自己从帐子后面钻出一只脑袋，看到桌子上的东西，立即高兴地拍着贾瑭的脑袋。
“爷~爹~”一边指着小玩具，一边屁屁不停动着。贾瑭就警告臭小子，要是再乱动掉下去了，让他摔得跟个烂西瓜一样。
还是扛着儿子到了桌子前面，让这小东西自己下来。小胖子就趴在桌子上，把书本笔架全部踢掉之后，在桌子上推着这个青铜玩具玩了起来。
贾瑭这才坐在了贾赦的对面。
贾赦就说：“前几日老太太跟我说，把平安州的人交给你了。”
“有这事儿。”
贾赦说：“老太太也跟我说了，这荣国府将来是要传给你一哥哥的。”
“传啊，没拦着你传。我都没想过从你手里接这个烂摊子。”
贾赦好久没说话。在贾瑭看来，这人的眼袋很重，一张脸都肿着，就是一对儿眼珠子也显得特别浑浊，皮囊这个样子了，考虑到以往的行为，整日贪财好色，可见灵魂也污浊了。
这屋子里面除了小胖子自言自语咿呀几声，就是他在桌子上推着玩具来回划拉的声音。
门外突然有声音通报：“琏一爷来了。”
贾瑭站起来。
小胖子听见声音，抬头往外看，贾琏走了进来。
贾瑭立即打招呼：“一哥哥来了，我还说等一会儿带着孩子去那边儿拜见老太太，回头和一哥哥说话呢。”
“我来看看你，刚才老太太吩咐我去给那几个照顾你的大夫送礼了，这刚回来。”
随后立即跟贾赦见礼，贾赦嗯了一句。
小胖子撅着屁屁站起来，把手里的玩具塞给贾琏：“白~”
“伯伯不玩，桂哥儿玩啊。”贾琏说着摸了几下桂哥儿的胖脑袋。桂哥儿很执着的塞给他：“白~啊！”
“你说你怎么还不会说话呢，你几个姐姐早早会说话了。”
贾琏抱着桂哥儿逗弄，贾瑭就说：“姑娘家说话早，也是早早会跑路了，小子们就差了一点儿。”
贾琏抱着桂哥儿就对贾赦和贾瑭说：“不如这样，咱们也别在这边吃了，全到老太太跟前一块儿吃晚饭，全家团聚一番，也让老太太高兴。”
贾瑭看着贾赦，贾赦嗯了一声。
“依你。”

第97章 生绝望
贾琏先回去告诉老太太，说想要全家一起吃晚饭。老太太高兴得立即招呼二房的每个人，连带着贾环都要算上，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因为李纨管着厨房，所以李纨更是让自己的丫鬟再三和厨房的人说要卖力整治一桌好饭菜，别令老太太失望了。
因为当时贾珍也带着一家人在，所以这次是两府的主子一起吃饭。
贾瑭来的时候，老太太拉着这个孙子的手使劲儿地拍了拍，叹了一口气：“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又因为今天贾瑭从外地回来了，所以这些弟弟妹妹们又一起上来问候，贾瑭和他们一一交谈，又说这次回来的匆忙，没带什么好东西，回头去街上有看上的再买回来给弟弟妹妹们当礼物。
家里面最小的四个孩子，蘑菇二妞妞兰哥儿和桂哥儿放在了老太太旁边。
小胖子一点儿都不怕生，把手里的小玩具塞给了二妞妞。中气十足的和这个小姐姐说：“给！”
二妞妞玩了几下没意思，就还给了桂哥儿，桂哥儿锲而不舍：“给！”
老太太看的非常欢乐，就问：“这是不是给你姐姐的呀？”
桂哥儿使劲点头，因为点头的力度太大，自己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
邢夫人赶快上来给孙子拍背。
蘑菇就受不了弟弟，“他每次说话声音可大了，吐沫星子喷的到处都是。”
老太太笑了起来：“过一段日子就好了，你弟弟才是个热心肠呢，看到谁都高兴。”
说着就对桂哥儿伸手：“来，老祖宗抱抱。”
桂哥儿来者不拒，立即爬向老太太，钻到老人家怀里去了。
王夫人就免不了对自己的孙子贾兰多盯了几眼。
这四个孩子各有各的性格，蘑菇是不爱和小孩子玩儿，说了几句已经跑过去和姑姑们玩耍了。王熙凤的二妞妞是比较娇气，不舒服了就开始哼唧。桂哥儿和谁都好，只要逗他，他立即嘎嘎嘎嘎乐起来了。
只有兰哥儿，安安静静的坐着，就因为旁边有个闹腾的桂哥儿，立即衬得他口齿不伶俐还不讨喜。
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情。但是王夫人却觉得这好好的一个孩子让他娘给教坏了。
老太太也不是光和桂哥儿玩耍，也对着兰哥儿招了招手：“兰儿来，一起和弟弟玩。”
贾兰先看看母亲李纨，李纨立即说：“跟老祖宗和弟弟玩耍去吧。”
贾兰才有点动静，和桂哥儿的连滚带爬不一样，他像个小大人似的站起来走了过去。
老太太就一脸笑容的夸兰儿能自己走路，是个好孩子，把兰哥儿夸的一脸羞涩。
老太太今日确实很高兴，喊着鸳鸯开箱子给孩子们分东西。老太太也确实心有些偏，考虑到李纨母子到底是少了依靠，所以分礼物的时候给贾兰的就厚了几分。
这些事儿无论是邢夫人还是王熙凤和云芳都不会多说什么，老太太偏心他们母子也不是一天半天的了，几件东西或许贵重，但是在各位主子看来，还不算重要。但是贾兰作为二房的孙子能压大房的三个孩子，王夫人心里面觉得扳回一局舒畅了不少，对着孙子脸上也有了笑容。
屋子里面女眷们围着几个孩子，外边男人们也显得其乐融融。
贾赦贾政脸上都带笑，而且贾政看贾宝玉也没问他最近几天的功课，贾宝玉放心了不少。
实在是凡事就怕衬托，今日全家人都很齐全，荣国府的贾琏贾瑭贾宝玉贾环贾琮都在。
贾环和贾琮年纪最小，贾琮也不过是中人之姿，和兄长们比起来平庸了些，但是贾环却举止荒疏，恰巧站在贾宝玉旁边，贾宝玉哪怕功课不好，但是就以姿态而言，那真正是世家公子，显得举手投足带着贵气。
贾宝玉身边就是贾瑭，贾瑭另一边是贾琏，兄弟三个说话和和气气，看上去赏心悦目。
所以贾政觉得宝玉也不是一无是处。
贾瑭毕竟是非常憔悴，并且也真的是在船上病了一场，所以看上去形销骨立，贾珍就问他：“为什么不拄拐杖？”
“啊？”
贾瑭觉得自己年纪轻轻的拄什么拐杖。
贾珍就对贾瑭说：“瑭兄弟，别觉得你年轻不用拐杖，你也该保养了。哥哥手里面有好拐杖，回头送你。”
贾瑭不想要，这个玩意儿自己最近几十年内都不需要。
“大哥哥留着吧……”
“诶”贾政插了一句：“瑭儿你如今走路还需要人搀扶，有拐杖会好一些。”
贾赦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贾瑭。贾宝玉很积极：“三哥哥，不过是拐杖而已，我平时也用拐杖的。要不我的拿出来先给三哥哥用着？”
贾珍说：“正好，我那是远水救不了近渴，宝玉先把你的拿出来。”
宝玉站起来到外边去找丫鬟了，贾瑭连阻止都来不及。
这个时候外边的婆子进来禀告饭菜已经得了，请问摆在何处？
王熙凤就问老太太：“不如摆在后面的大花厅，既宽敞又凉快，老太太以为呢？”
“嗯，就摆在哪儿，一家子骨肉用不着安放屏风。摆两桌，他们爷们一桌，咱们娘们一桌，让孩子跟着咱们。”
老太太既然这么说了，王熙凤云芳和李纨就带着丫鬟先去布置。
一群人起来，簇拥着老太太往后面大花厅里去。
老太太这个时候高兴，抬头一看，月满中天，问身边的人：“今日是什么日子啊？”
鸳鸯说：“您忘了，今日是十四呢。”
“月亮也很圆了啊！正应了月圆人团圆的佳话，等会除了瑭儿和几个孩子，都喝一盅，今日高兴啊。”
众人纷纷称是。
大家转到后面，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饭菜，老太太看了，对身边的人说：“厅里面还是有些窄了，把桌子抬出来放在这庭院里，一来是地方宽敞，二来还能赏月。”
家里的婆子稳稳的抬着桌子出来，接着是丫鬟们把凳子椅子搬出来安放好，老太太招呼着坐下来。
对三个孙媳妇和珍大奶奶婆媳两个说：“都坐下，今日团圆，不必伺候，一起吃吧。”
众人落座，老太太先提筷子，众人便一起夹菜。
桂哥儿开始闹，他要去和男人一桌，嘴里喊着“爹~爷~白~”
丫鬟抱着他去了，贾瑭伸手接着他放在怀里，一边坐着的贾琮就从鸡腿里撕下肉丝，桂哥儿张着大嘴想让叔叔放到自己嘴里来。
贾琮用筷子夹着喂他，贾瑭这才明白：“你这是找了个地方混吃混喝啊！”
一顿饭吃完后，丫鬟上来收拾桌子，接着端了茶过来，众人簌口洗手之后开始喝茶。贾瑭将茶碗儿的盖子掀开，一点点的喂给胖儿子。
贾琏就说：“少喂他一点儿，小孩子脾性弱。”
贾瑭这个当爹的不在意：“又不是常喝，让他喝一点儿。”
另一边坐着的云芳听了之后转头看贾瑭，可惜的是贾瑭背对着云芳没接收到死亡信号。
胖儿子喝了之后高兴的啊啊了几声，贾瑭就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老太太今日高兴，对坐在身边的珍大奶奶说：“小孩子长的快，简直是迎风就长。当日萱姐刚生下来小小的一团，你看看如今，长这么大了。”
珍大奶奶就说：“是呢，不经意就长大了。”
老太太没说话，笑着看了一眼秦氏，秦氏赶快低头。
往日喜欢说笑的王熙凤这个时候用手帕挡着嘴看了看秦氏，又看了看老太太，一句话都没敢说。旁边坐着的惜春很轻微的冷哼了一声，然而这边女眷坐了这么多人，大部分还是听到了。
探春赶快在桌子下面对着惜春的腿拍了一下。
秦氏本就聪明，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惜春老是针对她，孩子这个话题带来的冷哼让她瞬间明悟。惜春知道了！
她瞬间全身发抖，只觉得天旋地转！
老太太看秦氏的反应，本来高兴的心情顿时蒙上了阴影，年纪大了阅历丰富，老太太常常跟身边的人说她见的多了，什么事儿都见过。这句话也并非是自夸。那真的是几十年经历的多了，好的坏的都看过了，所以通透了之后，甚至有些事情能够一眼看清楚。
羞涩和惶恐不是一样的啊！
一桌子人都不是那种能插科打诨的人，除了王熙凤。
所以这个时候王熙凤也不敢再沉默了，而是哈哈笑了一声，说了一句：“老太太，你也太心急了。小孩子再长还是小孩子。来，萱姐儿，让老祖宗抱抱，让老祖宗看看你长大了多少。”
蘑菇就说：“我不去，老祖宗抱我了嫌我重，说我是大孩子了，明年不给压岁钱。”
“老太太不给，我给你补上。”
一群人笑了起来。
这边女眷桌子上的事儿没让男人们听见，老太太看看天上的月亮，对大家说了一句：“时间不早了，散了吧。特别是瑭儿，如今还需要静养，该早睡早起。听说明日不用去衙门和宫里，能在家休息两三天，这真是天恩浩荡。明日再到我跟前来，咱们祖孙再叙叙离别。”
大家一起散了。
宁国府的几个人也回家了。
实在是晚了，贾珍父子走在前面，珍大奶奶走在后面。
路上珍大奶奶实在是忍不住，跟贾珍说：“也不知道媳妇是怎么得罪四姑娘了，今日老太太说蓉儿他们两口子也该有个孩子了，咱们四姑娘哼了一声。上次来家里，水米不粘牙，闹的人仰马翻，一次比一次古怪。”
贾珍和贾蓉走在前面，都没有说话，秦氏走在珍大奶奶身后，一瞬间浑身在抖。
贾珍走了几步之后，才说了一句：“她向来如此，你往后和媳妇别往她跟前去。”
珍大奶奶愚钝的没感觉到气氛不正常，嘴里还在抱怨：“我哪里敢往她跟前去，我和儿媳妇见了她就躲。可毕竟是咱们的姑娘，眼看着一日比一日大了，当初接到那边是她年纪小，可是也不能一直住在那边啊，总要有接回来的时候。而且也是咱们家的一门娇客，将来总要从咱们家嫁出去的。”
贾珍就说：“这个你别管了，我跟老太太说，让她在西府那边嫁出去吧。”
“不合适吧。”
贾珍没再说，直接甩下一家人走了。
珍大奶奶追了几步，贾蓉拦着她：“母亲，别追了，姑姑不愿意回来，父亲也不想接，您何必给自己惹麻烦。”
珍大奶奶只能叹气：“既然这样了，我也不做这讨人厌的事儿了，老爷那边……”
“回头我父亲去说，您早点休息吧。”
说完对着珍大奶奶作揖，转头向着外院去了。
珍大奶奶问：“这么晚了你去外面干嘛？”
贾蓉回了一句：“儿子去书房，瑭叔叔回来了，必定要查学堂，今日先秉烛夜读，明日好临时抱佛脚。”
珍大奶奶叹口气，拉着秦氏的手：“走吧，咱们回后院去，让他读书去吧。”
秦氏点点头，被拉着手往前走。
珍大奶奶有点奇怪：“你这孩子，手怎么在抖还是冰凉的？”
这大热天的，也不该这样。
秦氏这个时候面色惶恐，带着几分哀求：“孩子……”话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扎住了一样。话说不出来，两行泪已经先下来了。
珍大奶奶看她的样子，就觉得是被老太太的话刺激了。
“走走走，我送你回去，咱们娘俩路上说说话。孩子的事儿你不用操心，你们还年轻，这种事儿还是讲究缘分的。我知道你想什么，我也是没生这个一男半女，心里面也是惶恐。可是你和蓉儿不一样，你们俩现在都小，将来的日子长着呢。
不如过几天咱们一起去求求菩萨，顺便每年往外边儿舍些粮食布匹结个善缘，再有就是求一些生子的秘方，你先别急，还有很多办法没用呢？等这些办法不奏效了，你再急。”
说着到了秦氏的房间里，珍大奶奶陪着说了几句话，哄着秦氏别放心上，最后打了哈欠实在是撑不住了，才回自己的院子里。
秦氏怔怔的看着婆婆出去，隔壁帘子后闪出来一个人，她顿时忍不住投入对方的怀里崩溃的哭了出来。

第98章 内外事
第二天一早贾瑭就已经醒过来了，根据贾瑭的说法，自从他出去当差之后就没有再睡过懒觉。
“应该说自从我开始读书我就没有睡过懒觉了，早睡早起成习惯了，反而觉得没什么。”说这话的时候，贾瑭还在儿子的屁屁上拍了一下：“胖子，起来吧。”
胖子不想起来，翻身继续睡，还哼唧了几声，晃动了几下小身体。
云芳就站起来：“虽然儿子长得比较胖，但是你也不能胖子胖子的叫呀。要不想个好听一点的小名儿。”
贾瑭想了想，试探地问：“你觉得二狗子怎么样？”
这是亲爹能取出来的名字吗？
贾瑭还给云芳解释一下为什么叫二狗子，因为桂哥儿在家里面排行第二。
旁边的蘑菇就傻乎乎的问：“那按照您的意思，我是大狗子？”
孩子，你也不必非要把自己套进去。
贾瑭哈哈哈笑着倒在床上，和他儿子躺在一起，蘑菇的话让他笑的肚子疼。
蘑菇就知道自取其辱了，气的跺脚，转到跑院子里去了。
云芳就觉得这小名有点过于随便了，虽然外面如今狗剩大狗属于基操，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啊！
握着拳头上去把贾瑭给捶了一顿。闹了一阵子之后小胖子也睡不着了，实在是他爹爹被锤了之后叫得很夸张，他被闹醒了，也加进捶人的行动里，云芳是捶两下意思意思，多少有点打情骂俏。但是这小子使劲捶，贾瑭被捶的真的疼了，也算是胖小子报了二狗子和大狗子的仇。
一家子起来吃早饭，小胖子和蘑菇姐弟两个都挺能吃的，也不用别人喂，小胖子自己就能拿个勺子喂自己。
吃饭的时候也不说话。姐弟两个把自己喂饱之后就不想再坐着了，所以吃饱了就去院子里面撒欢儿。小胖子唧唧歪歪的让姐姐去石榴树上给自己拽下来一个小果子玩儿。
听着外边他们姐弟两个的笑声，贾瑭这个时候才将筷子放下，跟还在吃饭的云芳说。
“昨天来来往往的人多，事也多。我来不及跟你说，大老爷这事儿虽然你这么做没错，但是也不够尽善尽美。”
“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老爷那个人确实是贪财好色，让他能自由活动将来也可能是后患无穷。而且他一把年纪了出去玩耍总不是什么好事儿，让他呆在院子里面倒也说得过去，但是你不能派人看着他。”
“你的意思？”
“不能把事情做在明面上，咱们毕竟是小辈儿，现在咱们算得上是荣国府的支柱，所以做什么别人都不会说，等到有一天咱们一旦失势。今日所作所为就是将来的罪证。
你对老爷做的这些事儿就是妥妥的忤逆尊上。
没有人一直掌握着权力，人生总有高低起伏的时候。在咱们成亲的时候，二太太能想到有一天她手里的权力会到你的手里吗？那个时候二太太也想不到她身边的那些人有一天能成为剥夺她的权利的罪证。在得意的时候做的所有的事情在失意的时候都会给自己添一份罪名。
所以该谨慎，防着有一天咱们抽身退步要有退路。”
贾瑭说完之后，把手里的帕子放到了桌子上，对云芳说：“其他的事情你先虑。至于这件事儿我替你收尾。”
“你怎么收尾？”
“一来是劝他不要出去，也别和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接触。二来就是要在他院子里面下点功夫，把那些看守的人变成他院儿里的粗使婆子。而且咱们表面上也得弯腰低头把该做的面子做足了。以后家里没有什么好东西，先献给老太太，接着就是献给大老爷。一定要显得恭敬，礼数上不能让人挑出毛病，再有太太跟前你也要多用点心。
物质上千万别短缺，他要钱的时候三次里面两次给。就算是给，也要给他找到更好的替代办法，不能直接给钱。
放心吧，我在家里面最少还要呆半年，这半年里面儿我先给你打个样儿，你以后就知道怎么应付他了。”
云芳确实在最近一段时间有些得意，瞬间把自己差点儿飘起来的小心思拽了回来。赶快盛了一碗汤递给贾瑭：“再喝点儿吧，我看你吃的不多。”
“不吃了，这几天不能吃太多，要不然肠胃有些受不了。你等会儿收拾好了，咱们去老太太跟前一趟，我陪着老太太说说话。”
云芳赶快吃了几口，把蘑菇他们姐弟俩叫回来换衣服，然后一家四口坐着马车到荣国府。
老太太跟前仍然是全家的女眷陪着奉承，因为昨天赖尚荣和薛蟠的事情，老太太对薛姨妈口气软和了一些，所以今天一早儿薛姨妈带着薛宝钗和几个丫鬟一起来了，正坐着陪老太太一起说笑。
到听说贾瑭来了之后，老太太就直接说：“都是一家子骨肉血亲，不必避讳，让瑭儿直接进来。”
薛姨妈带着女儿没有动，仍然是笑脸迎人，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母女俩不是荣国府的血亲。
一番见礼之后，三春带着蘑菇和桂哥儿出去玩了，贾宝玉去跟着私塾先生读书，薛宝钗想了想，也跟着三村林黛玉一块儿出去了。
屋子里面就剩下老太太和两位夫人和三位奶奶，薛姨妈，贾瑭。
老太太先是问：“昨日你身边的人回来说你被抬着进宫了，把我吓得半死，你太太也差一点儿厥过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说肠胃有些不适，又听说打摆子发热。因为昨日人多也没有仔细问你，你把你的病症仔细地说一说，我安排你二哥哥已经给你叫了太医，外边的大夫虽然有好名声，到底不如太医见多识广。”
邢夫人赶快点头。
“就是在外边儿喝了生水，一开始拉肚子，后来就有些严重。”贾瑭轻描淡写地把自己得病的过程讲了一遍，又说自己一路北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老太太听完之后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咱们虽然是京中的二等人家，但是你们兄弟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咱们家向来是不亏待你们这些孩子的，个个食不厌精烩不厌细。别说喝生水了，就是茶水略差一点儿的就不入口。唉！”
说完之后又说：“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歇着，家里面的事儿先不操心，把你的身体养好了才是正经。”
贾瑭点了点头，又说：“我在家里面也没事儿，不如问问家学的进度，和那些先生们好好的谈一谈，这也不是什么费神的事儿，要不然让我在家养着我也不习惯。对了，宝玉最近跟着先生读书，如何了？”
王夫人立即开口：“我们也不知道书读的怎么样了，既然你回来了，不如到时候问着点儿宝玉。”
贾瑭微微一笑，“回头我和宝兄弟聊聊，再和他的先生谈一谈。二老爷怎么说？上次问宝玉的课程是在什么时候？”
王夫人哪里知道这个，王夫人天天催着宝玉读书上进，没时间天天催贾政问宝玉。一来是宝玉害怕他爹，二来是王夫人也不是天天能见到贾政的。
“我哪里知道这个……”
老太太说：“半个月前，私塾先生说宝玉最近背熟了诗经，开始深讲了，二老爷问了一遍，把宝玉叫过去挑了几篇令他背了。如今私塾先生和二老爷因为宝玉读书的事儿时间见面，你回头跟他们说说，咱们家，出去读书的不多，你好歹也进了国子监，我想着将来要不也让宝玉进去，一来也知道天下英才汇聚一处是个什么盛况，二来咱们到底是心疼他，溺爱的多了也不好。”
贾瑭点了点头：“回头我去家学里拿几套卷子回来给宝玉，让他先试试。”
老太太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往后都这样。你不在家里的时候，我打发人去学里面儿取宝玉的那份。”
说完之后老太太打了一个哈欠，跟左右的人说：“昨日睡得晚了，如今有些犯困，姨太太别笑话我，你们都出去走走吧，容我放肆回去歪一会儿。”
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都站起来，老太太对着贾瑭伸手，贾瑭扶着她往后面去了。
都知道老太太要和贾瑭私下里说话，大家都离了这里。
薛姨妈要和王夫人一起聊聊。邢夫人这几天休息的都不好，这会儿表示要回去补觉。
李纨出门跟云芳和王熙凤说：“我那院里还有点儿事儿，我先回去看看，你们先聊。”
王熙凤拉着云芳：“走，到我们的院儿里坐一会儿去。”
云芳就让人去抱桂哥儿，留下蘑菇和姑姑们玩耍。
王熙凤的女儿二妞妞和桂哥儿的关系好，听说桂哥儿来了，她跑过来拉桂哥儿的小腿。
胖桂哥儿正被婆子抱在怀里，感觉到有人扒拉自己，低头一看，立即高兴的啊啊了几声。把人放下来之后，他们两个就在院子里面来回跑，互相踩对方的影子。
王熙凤和云芳就坐在门口房檐儿下的阴影里，王熙凤嗑着瓜子儿，云芳捧着茶杯，看着这两个小傻子在太阳下面跑得满头大汗。
王熙凤说：“大热天的，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热不热。桂哥儿没来的时候我们妞妞不爱出门，自己在屋子里玩，等到她兄弟来了，屋子里呆不住，你听听，笑的叽里呱啦的。”
“桂哥儿是走到哪儿都能玩，和谁都玩的高兴，要我说，你也该留意了，妞妞都这么大了，该生个二胎了。”主要是年龄大了再生对身体不好，目前的医疗水平真的不能盼望太多。
“我难道不想生，缘分不到，我们二爷不知道多羡慕你们有桂哥儿呢，昨日回来还说这小子和他亲，兰儿和他就亲近不起来。”
“总之你留意吧，多保养一些，平日里别生气，对了，家里的事儿你让平儿帮你分担些，要是不要紧的你交给几个姑娘也行。年纪都不小了，也该学着点管家了，你也能轻松一些。”
“探春妹妹倒是没什么，但是迎春和惜春就古怪了些。”
“多关心关心就没那么古怪了。”
“你说的轻巧！你是不在这边住，说这话的时候不嫌腰疼。你去伺候几回小姑子你就知道我这日子过的有多难。”说到这里，王熙凤压低了声音：“前些天从北静王府回来，老太太留下我说话。跟我说如今二姑娘年纪也不小了，要开始留意人家了，让咱们几个嫂子多操心。两位太太怕是指望不上了。老太太的意思我是听出来了，让你和我多操心呢。”
云芳露出一种不相信的表情：“你这是哄我呢？老太太让你留意呢，又没跟我说，别把这活儿推给我。”
“老太太和我说的不假，但是又没说让我一个人干。你是不是亲嫂子？你是亲嫂子难道就不插手？”
“我干嘛要插手？要是日子过的好了还行，要是日子过的不好，我心里面过意不去，又觉得对不起她。再说了，我娘家也是刚起来的，我认识的不一定和二姑娘身份匹配，不像你，你从小认识的人多呀。”
王熙凤冷哼了一声：“我是认识的人多，我还认识了几个不错的小公子，但是你看看咱们二姑娘，不是我说她，未必能和这些人日子过得好。我认识的像是卫若兰冯紫英谢鲸陈也俊侯孝康这些世交家的小公子，人家也想娶门当户对的女孩，但是门当户对了又能怎么样？到了那些人家，光是妯娌就能吃了她。”
“那你说怎么办？”
“三爷不是在国子监读过书吗？有没有那种清贵人家的小公子，家里人口简单，不像是咱们这里，枝枝蔓蔓的一大堆人住在一起。大不了到时候多陪点嫁妆就行了。”
云芳看了一眼王熙凤：“你好大的口气，多陪点嫁妆！咱们家现在陪得起吗。”
“别说那么多，先找，找好了人家让老太太和老爷他们操心去。”
说到二姑娘的婚事，云芳就忍不住想起大姑娘贾元春来。
“说是让老太太和老爷想办法，到时候二姑娘的婚事提起来，不知道会不会想起大姑娘来。”
她们妯娌两个在这里讨论着贾元春。另外一边老太太和贾瑭也在讨论着这件事儿。
老太太先是叹口气。
“北静王那里……”想了想，“听意思是求娶甄家的二小姐，宫里的太妃不乐意，但是甄家答应了。”
贾瑭立即皱眉：“宫里的事儿，您怎么知道？”
“唉，有点老关系，时断时续。我认识的这一拨人，老的老死的死，善终的没几个，活着的都已经出来荣养了，正经消息得不到，但是一些不要紧的还是能听到一些的。”
老太太说的是宫里的一些老宫女和老太监。
“为了你大姐姐，我也没法子了。你也知道，入了深宫要步步小心，我也没门路和现在的大太监们攀上关系，只能找以前的老人，他们有些人的徒子徒孙还在宫里，偶尔能传出一点零星消息。
这也是前不久听说的，宫里的太妃当日受宠，为人也谦虚和善，和宫里其他宫苑没什么仇怨，虽然没子嗣，但是受人敬重，特别是早年圣母皇太后和如今的皇帝受过她的恩，皇上待她比皇太后更亲近一些。
甄家这么多年的富贵也是仰仗了太妃。我听说北静王要择贤妻，本来有人介绍了京中几位人家的女孩，不知道谁出的主意，他就想娶甄家的姑娘。
就去宫里请太妃赐婚，太妃说自己不过是深宫一老妇，上有母后皇太后和圣母皇太后，宫中还有皇后主持，自己何德何能为王爵赐婚，还说甄家的女子蒲柳之姿不足以陪伴王驾。谁知道北静王一转头和甄家订好了婚事，让太妃十分惊讶。”
贾瑭对于北静王的心思太了解了。
他当年不就是这么做的吗？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碰到云芳还是个老乡。当时不也是仗着荣国府和殷家有点牵扯，殷祺又是天子近臣，才哄着贾赦给直接出面提亲。
北静王是图甄家在江南的势力，他看上的不是人家姑娘，是姑娘的爹。
老太太接着说：“因为这事儿，太妃小恙，后来精神头就不足了，你大姐姐在宫里一直受太妃的照顾，太妃也是有了春秋的人了，要是……你大姐姐怎么办？”
“接回来吧，回头找机会，或者是给太妃托话，求太妃在宫里活动一番，接回来吧。”
老太太叹气：“只要咱们求了，太妃必定出力，只是你大姐姐不是那么好接回来的，你大姐姐是投名状。
唉！你媳妇跟你说了没有？赖大的儿子赖尚荣给薛家做说客，薛家出了五千两银子，他给了你爹五百两，被你媳妇扔回薛家脸上了。薛蟠那孩子敢当街打死人，自然吃不了这个亏，去赖家打砸了一阵子，打伤了赖家父子，我就革了赖大的职。
我问你，赖家的大丫头在日后送进来，是赖家向咱们表忠心，是投名状。如果伺候了几天，那丫头笨手笨脚，被人讥讽奚落，赖大心疼要接回去，你怎么想？”
“自然是觉得他们给脸不要，留着没用，直接撵他们走，或者是卖了。”
“赖大之于咱们，何尝不是咱们之于皇家啊！”
贾瑭问：“老太太觉得该怎么办？”
“平安州的事儿，你跟皇帝说了吗？”
贾瑭卡顿了一下，小声的说：“孙儿在江南，身边有皇帝的人跟着，是那几个人行事不够谨慎，被发现了。”
老太太想了一会儿：“知道了也行，知道咱们家还有人手的也不少。新旧之争，不在皇帝和太上皇，都知道皇帝春秋正盛，太上皇日暮西山，谁能最后做主不是一目了然吗？为什么还要争呢？不是皇帝在争，是咱们臣子在争啊！一朝天子一朝臣，旧臣不甘愿交出富贵，新臣不满足眼前的好处。只是最忌讳做墙头草，咱们能从太上皇的麾下转投皇帝，不能再从皇帝的麾下回到太上皇跟前。你要明白这个道理！
我看着，北静王盯上咱们家了，我带着家里的女眷去，北静王太妃太客气了，还说让宝玉去他们府上多走动，我觉得，这位王爷所图不小。”
造反？
贾瑭一想，荣国府后来的结局，似乎还真的牵扯到造反里面了。
“你年纪小，经历的少，京中每日都是暗流涌动，稍有不慎满盘皆输，这京城里面起起伏伏的人家还少吗？你大姐姐接不回来了。有了你，你大姐姐就成了闲棋冷子，好一点孤独终老，差一点……算了，今日不提你姐姐，你也是费劲辛苦差点没命的回来了，这些日子别出门晃悠，上半年太上皇病了一段日子，皇帝心急漏了马脚，让京城里的局势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孙儿知道了。”
这时候外面鸳鸯进来：“老太太，外面有北静王府的长史来送礼，听说三爷病着回来了，说两家关系乃是世交，王爷本来想亲自探望，但是想着国礼繁杂，劳动三爷不得不起来见礼，担心三爷因此不得安心修养，先送礼品，过几日再亲自来探望。”
老太太问：“谁在外面接待？”
“是二老爷。”
老太太叹口气，对贾瑭说：“我昨日听你老丈人说，他在城外置办了一个园子，说是让芳儿的爷爷奶奶避暑用，你去吧，领着你媳妇孩子去住一些日子，避开京中的事儿。”
贾瑭发现老太太真的是人老成精，已经发现自己倒向皇帝了。就说：“不必去城外，来往也不方便，我们去前面孩子她娘陪嫁的院子住几天吧，清清静静的，家里叫一声能立即赶回来。”
贾瑭看着鸳鸯扶着老太太躺下，又帮忙把薄薄的毯子盖在老太太身上，这才被鸳鸯送出门。
她这边刚出院子，外面三春和林黛玉薛宝钗领着蘑菇上来，几个妹妹来到跟前叫哥哥，贾瑭的心情才算是好了一点。
“半年没见妹妹们了，这次空着手回来失礼了，你们要什么礼物，哥哥打发人出去给你们买。”
探春先说：“我想买一些好墨，四妹妹想要好颜料，二姐姐你们要什么？”
迎春没说，推了一把林黛玉，林黛玉只说：“有好茶就行。”
惜春就问迎春：“二姐姐，你想要什么啊？”
薛宝钗站在一边，特别尴尬，但是她满脸微笑，沉稳大气，表现的不卑不亢。
不得不说一句，就薛宝钗的个人素质而言，也确实比家里的女孩强。
但是薛宝钗和贾瑭没什么关系，眼前这几个商量着要东西的才是血缘上的妹妹。贾瑭弯腰把闺女抱起来，“你呢，爹爹跟你买大份的。”
“爹爹你别问，我正想着呢。”
惜春挤过来拉着贾瑭的一只胳膊：“三哥哥，我的东西多，颜料，纸，笔，这些我都要。”
贾瑭正要和惜春说话，看到一个婆子走过来，大声说：“三爷，珍大爷，琏二爷请您喝酒呢。”
惜春的脸瞬间拉下来了，随后赶快低头。
这转瞬即逝的表情被贾瑭发现，忍不住心里叹口气。

第99章 多叹息
贾珍找贾瑭，目的很简单。
花钱！
荣国府收着一笔说不清来历的钱，宁国府也有。
不仅是宁荣两府，连同京城里的四王八公家族里都收着这样一笔钱。
贾珍和贾瑭在酒桌上商量这件事儿，旁听的还有贾琏。
贾珍说：“如今各家都艰难，你也知道，咱们这些人家靠的就是那些庄子田地，只是这几年一直收成不好，不是旱了就是涝了，再加上外边盗匪四起，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可家里面的人口却是一年比一年多，如今都有些入不敷出了。”
贾瑭点了点头，除以上给出的理由外，还有就是家中没官员在中枢，灰色收入少了，但是奢侈浪费更严重了。
贾珍就接着说：“我常听说你们那边儿也已经寅吃卯粮了，长久下去也不是个法子。外边好几家人都说想把那银子给动了。有人进宫请示老圣人，老圣人也同意了。”
“老圣人？”
看贾瑭的表情，贾珍笑着说：“如今那边家里是你媳妇儿当家，我就不信你媳妇儿没跟你说你们家里面儿有几百两银子不能动。”
贾瑭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
“她才知道多少，昨天我回来的晚睡得早，确实没跟我说这个。今日早上也没人跟我说这个，刚才跟老太太说话，老太太也没有吩咐。”
贾珍看看贾琏，贾琏压低了声音，低着头把这件事儿给贾瑭讲了一遍，顺便把贾政的态度也带了出来。
“这件事你别告诉大老爷，大老爷知道了肯定不依。大老爷那个人你是知道的，无论有多少钱都要花了。二老爷的意思是如今家里面艰难，让咱们想想，若是真的要用，先用一点儿，到时候再补上。”
贾瑭在心里面冷笑了一声，家里面早已经寅吃卯粮了，怎么补？这个窟窿只会越来越大，动的银子只会越来越多。跟滚雪球一样，一旦开始，不会停止越滚越大，最后被雪球砸死。
不过考虑到昨天在宫里的时候皇帝也说了，如今做生意的银子从国库里出或者他的私库里出都不行，国库是没有，干净的老鼠都不愿意住。他那私库也有些囊中羞涩，只能用放在荣国府里面的。
贾瑭知道这个银子是要用的，目前怎么把这笔银子用好了，既能打消太上皇那边儿对自己若有似无的忌惮，又能把皇帝交代下的事儿做完，这需要好好想一想。
贾琏和贾珍看着贾瑭一直不说话。
贾珍就说：“瑭弟，哥哥跟你说一句话你要听到心里边儿去，不论他们上边儿斗成什么样子，咱们家要好好的才行。这年头，没有长久的朝廷，只有长久的家族。咱们祖宗风里来雨里去，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有如今咱们的富贵日子，咱们要传下去才行。”
贾瑭听完“家族与朝廷论”之后挑了一下眉毛问：“既然大哥哥这么说，不知道大哥哥是怎么打算的？”
“自然是随时从分，人都说木秀于林，风必吹之。做事太出格了，别人肯定容不下。京里面家里面过得艰难的人家有很多，所以大家想把这钱给花了，老圣人也是同意的。别人都花了，咱们不花，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所以……”
贾瑭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花钱也是投名状。前面一段话还有点想法，破有些封建大家长的老谋深算，没想到也是个草包只想花钱，真的是为家族谋划的人少，可劲折腾的人多。
贾珍又说：“九月份是我们府里老爷的寿日，我打算用了这笔钱。”
贾琏小声的跟贾瑭说：“咱们也要找机会用了，好让京里各户人家知道，八月是老太太过寿，你觉得呢？”
贾瑭没说话。
贾琏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是又犯掘了。
他压低声音说：“老三，你不经常在京城里不知道咱们家现在的处境。前几天，王子腾王大人被撸了职位，算是明升暗降，咱们家在京城里面就有点儿举步维艰了。而且还有旁边的人对咱们家虎视眈眈。
如今这个时候正是要随大流的时候，千万别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贾瑭看了他一眼。
“我也确实不经常在京城，二哥哥说有人对咱们虎视眈眈，不知道对咱们虎视眈眈的是谁家？二哥哥也为我解惑，让我日常留意一些。”
贾琏闭嘴。
他看了看贾珍，贾珍看了看贾琏，也没说话。
贾瑭看他俩没说话，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这事儿回头再说吧。”
他们男人在宁国府里面吃饭喝酒，这边王熙凤和云芳两个人在王熙凤的院子里面喝茶嗑瓜子儿。
两个人正说着家里面的事儿，特别是给这几个弟弟妹妹留出嫁娶的银子。
王熙凤就说：“林妹妹和宝玉那里不用咱们操心，他们那里一进一出还是咱们家的钱，说到底是老太太操心。环儿琮儿年纪小，把银子给他们留出来过几年再用也是一样的。他们是庶出，本就花不了多少钱。
眼下要花钱的是二妹妹和三妹妹。三妹妹倒还好，还不是很着急，二妹妹的嫁妆是要早早地预备了。只是四妹妹那里不知道是咱们这里出嫁妆还是他们宁国府出嫁妆。”
云芳想了想，老太太既然把惜春养到这边儿，自然是为惜春考虑这些。
“四妹妹那边不着急，左右还要再等几年。先把眼下的事情给办了，二妹妹那里要提前准备。也不知道老太太和老爷是什么意思。咱们当嫂子的先把一些木头家具和那些衣服布料给准备起来。至于珠宝钗环这些，看年底有没有余钱吧。”
王熙凤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防着到时候如果真的有什么事儿能立即拿出来用。
两个人正说着话呢，门外突然进来了一个老婆子，看到他们两个正坐在廊下，笑眯眯地在外边站住了，等着丫鬟通报。
王熙凤就跟云芳说：“你不认得她，她是我们二爷的奶妈子。姓赵，都叫她赵嬷嬷。”
赵嬷嬷满脸笑容上来请安，王熙凤让人给她了一个小凳子，这位赵嬷嬷满脸笑容地接过来，放到了台阶下面太阳地里面坐下了。
这人知道进退，不敢跟坐主子坐在一起。
王熙凤就问：“妈妈怎么今日来了？”
赵嬷嬷知道王熙凤这人爽利，最见不惯人家说话拐弯抹角哼哼唧唧。于是便直截了当地说：“今日来也是受人之托，本来是不想来的，可最后还是没法子让人家给哄了来。
昨日的事儿两位奶奶听了吧，薛家大爷把赖家给砸了。
老太太恼了，夺了赖家的差事交给了单大良家的。赖嬷嬷想着家里面儿子儿媳也没什么差事，就哄着我进来跟奶奶们求个恩情，给他们一点事儿做，我也知道主子们是不答应的，可是以前受过他们家一点恩惠，没法子了才进来。”
王熙凤说：“赖家以前也没得罪过我，然而夺了他们差事的是老太太，我怎么能越得过老太太让他们回来？让他们回去等着吧。”
赵嬷嬷也没再求情，而是说：“老太太的话谁能越的过去，来之前我就跟他们说了，这事儿成不了，他们就是不相信。也实在是他们家往日张狂了一些。这不，昨天刚丢了大管家的位置，今日就被人家堵了门儿。”
云芳就很感兴趣：“这话怎么说？”
“奶奶不知道，您是整日在后院，也没跟外面打过交道，自然不知道后边巷子里的事儿。
咱们家老规矩，每一户人家住多大的院子都是有定数的。实在是这些年家里面的家生子越来越多，地方也越来越不够住。
本就挤在后面，因为赖大一家是大管家，偏偏占了好大一片地方。家里也是奴婢成群，他们家的奴才比咱们家的人还要兴头，早上打水的时候，要他们家的奴才先打水，因为早上头一茬的水干净又甜，他们家的人不爱喝污水……”
“污水？”云芳心里面想着难不成后面的井里面儿打出来的是污水？
“是他们嫌弃大伙的水桶不干净，说是大家的桶底沾了泥，那些桶在水里面涮了之后他们说那水是污水。所以每天必要他们先打水，要不然那些人就少不得要骂骂咧咧，咱们家的人敢还嘴他们就动手打人。没法子，人家靠的是大管家，日常一起在府里当差，很多事儿只要嘴巴一歪，得罪他们的都出不了头。
可他们家用的水多，像是赖家的人洗脸吃饭的，晚上洗澡洗脚的，都要一次打完。
咱们家的人因为早上赶着进来伺候主子，都是前一天的水留着第二天用，等到晚上回去之后重新打水，留着明天用。跟他们家错开，惹不起躲得起啊！”
云芳了然地点了点头，“就是平日过日子霸道了点儿，占的地方大了点儿。”
“哎呦奶奶，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要是占的地方大，那也就算了。毕竟也是住了他们一家子，但是他们在外面买了大房子大院子，还带了一个小花园，家里的女人们都住在那儿，赖大两口子每日坐车回去，第二天再来。
他们不经常在这边住，又站了那么大一片地方，还天天必要先打头一茬的水。奶奶，说句难听的，大家看着他家发达倒不觉得有什么，这是他祖宗比人家强。那句话怎么说的？对了，是‘能看着你吃饱，能看着你偷吃，但是你吃饱了偷吃的时候不能在我跟前吧唧嘴’。
他们就是太爱吧唧嘴了。”
云芳点点头，表示学到了。
“他家的孩子比外面的好人家女孩过的都好，奶奶别嫌我说话难听，那些小官儿家的女孩，正经的官家小姐，也不能是一脚出八脚迈，赖家的闺女，比咱们见过的那些小姐日子过的都好。
别人家的女孩从小进来伺候主子，谁不是一开始跟着大丫鬟跑腿，给婆子们打下手，干一天粗活累活回家，他家的孩子打扮的整齐排场，领着一群奴才的奴才，看了路过的小丫头们立即捂着鼻子，骂一句脏臭的丫头。
当爹妈的谁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听见这么骂谁不生气，就是看着他们家在府里有脸面，都忍下了，如今不用忍了。现在堵了他们家的门，多占了多少地让他们腾出来，他们赖家这不当差的不能让当差的没地方住啊。”
王熙凤听着也来了兴趣，问：“他们让不让？”
“不想让，赖家的人很清楚，家里的富贵日子是怎么来的，还不是靠着咱们府里？
一旦起不来，将来也没好日子了，但是人家是两条腿走路，一边让我们这些在主子跟前略有些脸面的来求人，一边把家里贵重的东西昨天夜里拉到他们买的院子了。
那是他们儿子赖尚荣的院子，那小子是民，如今赖家夫妻没什么东西，全部在他们儿子名下呢。”
云芳和王熙凤对视了一眼。
赵嬷嬷接着说：“就是拉去了日子也不好过，他们是奴才，但是赖尚荣的媳妇是好人家的孩子啊，不想伺候奴才公婆，前些日子闹过一回，被赖尚荣打了，如今不知道呢。
搬回去也没好日子过，这话是我说的，奶奶们等着看吧。赖大两口子有几个儿子呢，谁都知道如今这东西是赖大两口子挣下来的，但是全挂了大儿子的名头，要是赖尚荣是个好人，分给弟弟们也倒罢了，可是他本来就不想分。其他儿子什么都没有，怎么能甘心！”
云芳已经想好怎么处理赖家了，冷子兴一直没找到机会处理，这不，赖尚荣冷子兴，能凑一对了。
就和赵嬷嬷继续八卦赖家的事儿，就像这老嬷嬷说的那样，有好处家里风平浪静，没好处各奔前程。
正说着闲话，贾琏贾瑭回来了，院子里玩儿的两个孩子看到了，桂哥儿尖叫着跑过去，贾琏早蹲下等着抱他呢。
贾琏抱着桂哥儿走了两步，桂哥儿闹着下来，拉着贾琏的衣服，让他蹲下。跑过去推二妞妞，二妞妞才对着贾琏的怀里跑过去，让贾琏抱抱。
贾琏抱了二妞妞之后，桂哥儿扒拉着让贾琏放下小姐姐。
又拉着贾瑭蹲下来，然后两个孩子跑远了之后再一次尖叫着冲进贾瑭的怀里。贾瑭就知道这小子把这当游戏，等贾瑭走了之后张开手臂，二妞妞也高兴的冲过来，贾瑭就是个工具人，把小姑娘也抱着。
屋子里的丫鬟早就在屋里放了冰和凉茶，云芳和王熙凤也早早的站在屋檐下等着他们进来。
他们兄弟带着孩子进屋喝了茶之后，贾瑭就跟云芳说：“家里的事儿你先托给二嫂子，咱们去前面住一段，实在是访客太多，我先避一避。”
王熙凤立即说：“三爷尽管去，家里也没什么大事儿，该怎么做都是有例在的。”
云芳说：“去多久？”
“再看看吧。”贾瑭说了一句，把茶盏盖子揭开，给桂哥儿喂水，二妞妞闹着也要喝，桂哥儿立即让给小姐姐。
王熙凤就说：“桂哥儿像宝玉，让着姐妹们。”
贾瑭觉得儿子像谁也别像贾宝玉。不是他不好，而是他那种类型能把自己气死。
贾瑭想起宝玉就想起刚才应承妹妹们的话，跟云芳说：“我才答应妹妹们，看她们要什么东西，回头派人去街上给她们买，补上这次的礼，你等会接孩子的时候问问她们。”
王熙凤立即说：“说起妹妹们，老太太发愁二姑娘的婚事呢，你们当哥哥的还要多操心。”
贾琏听了，想了想跟贾瑭说：“你见过神武将军冯唐的儿子冯紫英吗？我见过，英气勃发，与一般的儿郎不同，我觉得可以跟老太太他们商量。”
王熙凤说：“你说迟了，北静王府里赴宴的时候，冯家的太太露了口风，说是给儿子相看呢，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听着音儿如今两家都有意思，虽未说准，但是也有七八成了。”
贾琏就觉得下手迟了，颇有些遗憾：“冯紫英多好的一个妹婿啊，没了。”
王熙凤看女儿有点困，立即抱在怀里哄着，一边拍孩子一边说：“我跟你们哥俩说实话吧，前些日子去王府，咱们大太太带着二姑娘呢，老太太刚放出一点口风，那些太太夫人都不接话，这什么意思你们品出来了吧。”
庶出，性格内向，当天去的都是当家的太太，操心的也是嫡出孩子的婚事，迎春在这种场合属于没人考虑的那种。三姑娘当时很热情开朗，倒是有人问，只是一听说也是庶出的，也就罢了。
贾琏认识的都是一些出身差不多的，考虑一圈没合适的，问贾瑭：“你们国子监有没有人合适，你也上点心，我也去各处留意，姑娘家留不得，留的太久……”说完摇摇头。
“我这几日必是要去拜见我先生的，回头我去问问。有合适的和老太太大老爷商量。”
外面有丫鬟用袖子挡着中午的大太阳进来，在走廊下和门口的丰儿说话，丰儿转告了平儿，平儿进来说：“老太太院子里摆饭了。”
得了，要去伺候太婆婆吃午饭。
王熙凤赶紧把女儿递给平儿，云芳也安排桂哥儿：“跟着你爹，敢闹打你，听懂了吗？”
小家伙往他爹的怀里一钻，露出屁屁摇了两下。
贾瑭就说：“我和二哥哥吃饭，你别管了，等会吃完我带着桂哥儿回去睡午觉，你把闺女带着回去吧。顺便让家里的人收拾东西，咱们晚上挪到前面府里住着。”
云芳答应了一声，跟着王熙凤出去了。
她们妯娌赶去的时候，薛宝钗也在。
屋子里坐着一群的姑娘，蘑菇挨着惜春和探春，对着云芳露出来大大的笑脸。
云芳把筷子安放完毕，老太太说：“你们婆婆都不在，你们也不必再等一会吃饭了，一起坐着吧。”
云芳和王熙凤李纨才坐下来。
一顿饭安安静静的吃完，丫鬟们撤了盘子端了茶，老太太喝了一口，才说：“我刚才听到你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商量什么呢？”
探春笑着回答：“刚才三哥哥答应给我们买东西，我们正商量怎么敲竹杠呢。”
老太太笑了起来：“使劲敲，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云芳假意生气：“老太太，好歹疼我一分，等我们母女走了您再这么说。”
老太太说：“不是我不疼你，你妹妹们想要的小东西才值几个钱，我不说大家也知道你是个财主，拿几个钱出来哄哄你妹妹们怎么了？”
薛宝钗低头喝茶。
云芳就说：“合着老太太一直等着这机会呢，既然如此，闺女，你说咱们怎么办？老太太是你曾祖母，为了你个小东西，老太太也要拿几个钱来哄哄你。”
问坐着的蘑菇，蘑菇没想到问自己。
“啊？”
“啊什么啊？老祖宗也是财主，你去求老祖宗哄哄你，咱们也不能赔本了。”
老太太笑着指了指云芳，但是蘑菇明显有自己的想法：“妈妈，你和老祖宗耍花腔别带我，我就想问问，咱们去前面住带不带姑姑，我想请姑姑去前面玩儿。”
一句话说话，她的几个姑姑都看着云芳，林黛玉还拉着拉老太太的袖子。
老太太说：“去去去，跟着哥哥嫂子呢，尽管去，要是饿着你们回来跟我说，我拿拐杖打你们哥哥。”
知道她是开玩笑，一屋子人都笑起来了。
既然蘑菇都说了，老太太也愿意。云芳只能说：“去呗，咱们那里有个园子，你们一起玩儿也走动的开。”
“宝叔叔呢？”蘑菇问。
“你问问他，要是不担心被你爹日日考问，应该是愿意去的吧。”
蘑菇明显不想带上宝玉，就跟老太太说：“老祖宗，您和宝叔叔在家吧，我和姑姑们玩几天就回来了。”
“好，去吧，听你爹娘的话，不许淘气。”
就这样，晚上到达陪嫁院子的时候，后面还带着四个姑娘。
楼大家的早早的准备好了，又特意让人买了新鲜的食材。
晚上吃了饭，离着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云芳就让几个姑娘去挑选院子。在荣国府姐妹几个挤在一起住着，这里能一人一个院子暂居。
云芳领着她们选院子的时候，后院的门打开，搬进来了不少的人。
这是平安州带出来的人手之一，住在荣国府容易被人知道，一部分住在另一处院子里，那是靠近内城的一处府邸，面积不小，安置这些人很妥当，一部分住在这里。
贾瑭就是回到了京城也没闲着的时候，他把这些人手安置了，回到上房，在自己的书房里开始列出最近的计划，每次回来，都要把当年治理河道的总结写成两份，一份给宫里，一份给工部。因为仙草本就是一个秘书，工作之一就是给云芳誊抄文字，所以贾瑭毫不客气的用上她了，自己只写一份，让她再抄一份。
这边贾瑭安静的工作，那边云芳把妹子们安排了回来。
贾瑭忙忘之后回到卧室，看她正在梳头，就走过去搂着她：“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这几个姑娘又不是没眼色，找了咱们旁边的院子，催着我赶快回来照顾你呢。”说着把手里的篦子放下，“四姑娘弄了一张清单，说是你答应人家的，我给你拿出来了，看看吗？”
“没什么可看的，我明天派人出去，找个专门卖画材的地方，所有颜色和笔配齐了就行了。她不是专业的，写了一堆东西看着多，写的也不全。画画可是个富贵的爱好，那些你叫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颜色，能给你整出上万种来。光是朱砂水飞之后，还分朱砂红和朱磦红呢。”
云芳还在说：“以前的那个女先生倒是挺不错的，最起码教给了她们点技能。要是她们有天赋，我觉得继续学下去也行。”
“才华横溢的女人难找，除非那种家道中落或者是生活艰难的，不然不会出来教孩子。再说了，荣国府的名声也不好，不说迎风臭十里，也真的是朱门酒肉臭的那种。难找也要找，除了这几个妹子，咱们蘑菇也一天比一天大了，不能跟个野丫头一样到处乱跑，找到了也让她学个爱好，不求闻达，最起码将来有个雅致的消遣。”说着挨着云那个坐下：“你也好好休息一些日子吧，这些天也太紧绷了一点，我问香草，她说你最近一段时间总是大把大把的掉头发，可见是压力太大了。”
“唉，事儿太多了，一件接着一件。”
贾瑭伸手搂着云芳，“我在家你少操点心。唉，好日子没让你过多少，天天跟着我担心受怕。”
云芳反手搂回去了。
晚上老太太这里吃饭时间晚，邢夫人和王夫人都在这里伺候。贾宝玉回来之后发现姐姐妹妹们都走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免不了在脸上带了一些失望出来。
“老祖宗就应该叫我回来，我跟姐姐妹妹一起搬到嫂嫂那里去住。”
王夫人听了刚想开口，她对老太太这次的安排特别满意，只要不让宝玉跟着姐姐妹妹们乱跑，留着他在家里面好好读书比什么都强。
老太太却已经在她之前开口了：“你姐妹们也不过是去住几天，原因是你哥哥身体不好，在那里清清静静的养上几天，过不久就回来了。
你跟着去，你哥哥没事儿拿着你天天问，你三哥哥的脾气你还不知道？要是你答不上来让他给考糊了，他是不会给你兜着的。八成是要把你那些先生请过去，再告诉你老子，到时候没你好果子吃。”
贾宝玉被老太太这一通老奶奶吓孙子的说辞给唬住了，也仅仅是嘟了嘟嘴，没再闹着和姐姐妹妹们一块儿搬过去。
吃过饭之后，老太太对邢夫人说：“早点回去吧，这两日操心孩子的事儿也累着你了，你也是有了春秋了，该好好保养。”
邢夫人听了，站起来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带着人走了。
王夫人今天心里高兴，想和儿子多说几句。看到老太太不想留人，便站起来告辞，催着贾宝玉早点儿回去休息，又送儿子到房间里，把贾宝玉的大丫环叫过来敲打了几句才回去。
王熙凤本来已经走了，因为她的院子距离这老太太的院子比较近。刚回去又听说老太太院子里来了丫头请她回去，王熙凤就立即回老太太跟前。
没了那几个姑娘，老太太这里显得安安静静。老人家斜躺在榻上，鸳鸯在一边儿给老太太捶腿。
王熙凤来了之后接替了眼鸳鸯的活儿，坐下来一边给老太太捶着腿一边问：“老太太有什么吩咐，让丫头说一声就好。还是说老太太后悔了？不想让几个姑娘跟着芳丫头去，让我明天把人接回来？”
本来是说笑，老太太却叹了一口气。
“让你那几个妹妹在那边多呆一些时日吧，这些事也不该让姑娘们知道。”说完之后看了一眼鸳鸯，鸳鸯点了点头，去把门给关了，又坐在门内收拾东西。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昨日瑭儿回来，全家欢欢喜喜。临近结尾的时候我说起了孩子的事儿，四姑娘当时脸上挂了相。我瞧着蓉儿媳妇的脸色有点不对劲，若真的是子嗣艰难，四姑娘一个不大的孩子不该挂相，她一个未婚的长辈，本就不该过问这些，只怕这里面有些事儿是我不知道的，或是他们瞒着我老婆子的。”
王熙凤一瞬间心跳如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老太太又接着说：“我瞧着蓉儿媳妇儿一直是个妥当人，在自家人面前常常说她是重孙子媳妇儿里面儿第一得意之人。珍儿一向是放浪形骸，家里面的人也管不住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王熙凤，王熙凤这个时候不知道说什么好，给老太太捶腿的动作慢了几拍。
老太太看着王熙凤低头，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来你们就是瞒着我的老婆子。我想着连四姑娘这样的闺阁姑娘都知道了，你们没有不知道的。”
真是羞了先人！！！
老太太气的握着拳捶了两下榻。
“老太太，您别气了。又或者是不是这个样子的呢，”
“你们天天哄着我，我一把年纪虽然老眼花了，但是耳朵不聋。唉！这可怎么办啊！父子父子……”
她叹口气，想想自己家，贾赦也顶多是荒唐了一些，就这样贾瑭还看不过眼去。芳丫头抄了大老爷的书房，贾瑭也又不是个惧内的，如果对这事儿不乐意，回来肯定教育媳妇。可回来之后两口子亲亲秘密，可见贾瑭也不尊敬自己老子。由此推彼，若是时间久了，贾蓉岂能在心里容得下他父亲？贾瑭顶多是在家里和老子顶几句，那是因为大老爷自己不尊重，家里吵吵闹闹，事儿不出东院，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但是宁府就不一样了，这都是家破人亡的事儿啊。
想到这里，老太太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真是……不争气啊！”
王熙凤看老太太气成这个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干巴巴地说：“这或许是误会呢，老太太别想那么多了。”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重重的吐了几口气。
“我老了，说的话没人听。外边的是管不了，我院里面的事儿我还是能做主的，往后别让她往我前面来了。”
王熙凤只能答应了一声。
伺候的老太太躺下去之后，王熙凤又嘱咐了鸳鸯几句，这才带着人回自己的院子里。
贾琏在家里面等着王熙凤，看到人回来坐起来问：“老太太又把你叫回去为的是什么事儿？”
“还能是什么事儿？蓉儿媳妇儿和珍大哥哥的那点儿事。”
“老太太知道了？”贾琏说完之后，稍微一想，点了点头：“老太太当然知道，老太太如今又不糊涂。那老太太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老人家气得掉泪，直骂他们糊涂。老人家还说这怕不是什么好兆头，担心他们父子反目。”
贾琏听了摇了摇头：“老太太想多了，蓉儿要是有那个本事也不会有今日了。这家里面的爷们儿也只有瑭儿不一样，谁不是见了老子吓得跟鹌鹑一样，就他不同，从小就跟大老爷不对付，两人在一起见面只要过了两刻总能吵起来。也只有瑭儿有些出息，我瞧着老太太和两位老爷把他当做中兴之人。蓉儿要是有瑭儿一半的脾气，事儿也不会成这个样子。”
说完之后就躺了下去，招呼着王熙凤赶快睡吧。
王熙凤叹了一口气就说：“老太太吩咐我了，说是以后不让蓉儿媳妇儿往她跟前去了。这不是难为我吗？我该怎么拦着蓉儿媳妇儿？”
说到这里，脸上的愁容更甚。
“我就怕老太太后面还有什么招没用出来呢，要不然的话也不会把几个姑娘给打发出去。”
贾琏没说话，王熙凤想了半晚上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只能放弃，躺下来休息了。
可偏偏第二天，珍大奶奶带着秦氏来送请帖。
王熙凤在二门口接着他婆媳，珍大奶奶下车之后拉着王熙凤的手说：“我们大爷说今年给我们老爷做寿，正好九月里天气也凉爽，到时候摆下几桌，请家里面的人一起热闹热闹。我今儿带着媳妇儿一块儿来给你们送帖子，你们定要一个不落全都要来呀。”
“既请了我们自然是要去的，那一日你让家里面准备好，要好酒好肉的伺候着。”
“你放心，别人倒还能应付，只有你一定要好好的招待才行。要是招待的不好，你的那张嘴能告诉所有人。”
几个人一起往后院走，王熙凤就在心里面疯狂的想着，该怎么才能把他们婆媳两个给拦在老太太的院子外边。
实在是很多借口都说不过去。
眼看着就要走到了，王熙凤就跟他们婆媳两个说：“不如到我房里面来坐一会儿，老太太这一会儿怕是正歇着打盹呢。”
珍大奶奶一直和王熙凤的相处模式就是找住机会笑骂对方：“放你娘的屁，你在我面前扯这样的谎也不看看高明不高明，这才是上午，老太太怎么可能这会儿打盹？老太太一直是吃了午饭才打盹。”
“骗你干什么？姑娘们不在，宝玉又去读书了，院里就剩下老太太一个人。她这个时候不打盹干什么？”
珍大奶奶一听：“宝玉去读书我知道，姑娘们不在去哪儿玩儿了？”
“让芳丫头带前面那条街去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珍大奶奶松口气，拉着儿媳妇的手跟王熙凤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可算是让我听到了个好消息，你不知道，我心里面有点怕我们四姑娘，她那个人怎么伺候都不给个笑脸。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她了，整日给我摆个脸色。我就差烧三炷香去问问菩萨是不是上辈子我欠她的债没还完，这一辈子接着还？”
说完之后，便立即笑容满面地拉着儿媳妇的手往老太太院子里去。
“我是知道老太太的，老人家最喜欢热闹。既然姑娘们不在，不如咱们一块儿陪着去说说话。老人家这个时候犯了困，到晚上睡不着，明天又头疼，走吧，咱们一块儿去。”
或许是因为四姑娘不在给了她莫大的勇气，所以兴高采烈地拉着儿媳妇儿往老太太院子里去了。
就这几步路，三两下就进了院子里。王熙凤只觉得心里面咯噔了一声，赶快追了上去。

第100章 问良知
老太太这里确实比较冷清。
虽然有几个丫鬟说话声音清脆响亮，能哄得老太太开心，但是丫鬟哄她和儿孙哄她到底是有些不一样，所以老太太这里并不是很高兴，也不过是跟几个丫环说笑罢了。
珍大奶奶就在这个时候进来，刚进门就跟老太太说：“老太太，我们来陪您说说话。”
老太太对珍大奶奶没什么意见。听见之后笑着说了一句：“快来快来，没有你们老婆子就觉得今天过得没意思。”
几个人转过屏风来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一眼看到了秦氏，但是脸上的笑容没什么变化，招手让珍大奶奶坐到自己身边。
“你那几个妹妹不在家，你婶子们也有事儿。我老婆子一个人找不到说话的地方，正好你们来了，今天中午留下来吃饭吧。”
“老太太的赏赐我们自然不敢推辞。今日来也是有事儿，我们老爷九月初三的寿辰，我们大爷打算邀请家里面的亲朋聚一聚，这是请柬。”
老太太把请柬拿到手里看了看。
珍大奶奶说：“我们老爷是您的侄儿。论理是不该请您的。但是那个时候天气凉爽，家里面的人都欢聚一堂，所以也想请您过来坐一坐。”
“哦，去去去，定是要去的，九月正是菊花开的时候，找个宽敞的地方摆上几盆菊花，到时候秋高气畅，闻着菊香赏着天高云淡，再有你们这些小辈陪着，正是一桩美事。”
珍大奶奶接着说：“还是老太太带着我们才能玩的好。只是我们老爷一直清静惯了，您也是知道的，他不太爱回来。这事儿我们大爷去说了，我们老爷只说让我们大爷招待家中亲朋好友，不必等着他，他不回来。”
老太太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请柬递给了鸳鸯，问珍大奶奶：“你们老爷最近可好，天气太热，他又守着炼丹炉，你跟你们大爷说，交代好那道观里面的人，多劝着点儿你们老爷，防着中暑。”
珍大奶奶趁着这个机会给儿媳妇秦氏表功：“我们大爷出去的时候儿媳妇就说了，如今天气太热，怕道观里面的冰不够用，让他们父子带过去一些，也多劝劝我们老爷经常出来动一动，别老守在炼丹炉前面。”
要是搁在往常，老太太这个时候肯定张嘴夸秦氏会办事儿，只是这个时候听了也不过是一笑而已。
恰巧这个时候，老太太的丫鬟叫做玻璃的端了几杯茶上来。
秦氏立即捧了一杯双手递给老太太。老太太并没有接，只是说了一句：“我刚吃了饭，这会儿不想喝茶，放着吧。”
秦氏就把茶放到了一边，又捧了一杯双手递给了珍大奶奶，待要捧给王熙凤，王熙凤自己端了：“蓉儿媳妇坐着吧，不用伺候我。”
珍大奶奶接了茶，喝了两口。跟老太太说：“今儿来这里除了要送请柬之外，其实还是有事求一求三爷。儿媳妇她娘家兄弟想来咱们家读书。三爷那时候话说得很明白，咱们家不让外姓的来读书，哪怕是嫁出去的姑奶奶所出的子嗣，也要先看看孩子肚子里面有几两墨水才行。
如今家学里管的严，名声出来了，每十天考试一次，学子们的卷子都在外墙上沾着，好多人去看呢。如今京城里面都知道咱们家管的严，听我们大爷说，因为把卷子晒出去，不仅家里的孩子要脸面，那些先生也要脸，怕坏了名声对孩子们尽心尽力，有几个小孩子都说火候到了，明年想去考秀才呢。
蓉儿媳妇的兄弟也在读书，亲家听说了，想问问能不能让她兄弟进咱们家学，虽然三爷的规矩在，这不是想着都是亲近人嘛，所以来问问三爷能不能给开个后门。”
这种事儿别人不行，但是只要老太太开口，就是三爷也要听的。珍大奶奶觉得，凭着儿媳妇的脸面，老人家一准同意。
要是放在几天前，老太太绝对满口同意。但是这个时候的老太太也仅仅是微微一笑，连秦氏都没看一眼，跟珍大奶奶说：“回头你瑭儿说一声，或者让蓉儿上门问问。你也是知道瑭儿那人有点古怪，要是不愿意……八成是不愿意的。哼，瑭儿那小东西倔起来跟大老爷都不对付。这样吧，不必跟他儿说了，这事儿也不必让他知道。我派人出去给秦家的小爷找一个好学堂，往后束修什么的咱们家包了。”
说着跟鸳鸯说：“派个妥当的人出去问问，一定要找个好学堂。”
珍大奶奶赶快拦着：“鸳鸯不必出去，这事儿回头让蓉儿去办。老太太，这事儿让蓉儿操心去，您就不用多管了。”
珍大奶奶心里还纳闷呢，怎么老太太一点脸面都不给，拿钱出去找学堂，这跟拿钱打发穷亲戚有什么两样？
秦氏心里面那一点点侥幸瞬间门荡然无存。她以为有些事情别人不知道，可看老太太今日所作所为，那是知道的门儿清。
这个时候只觉得所有的声音离自己远去，往日的伶俐再也使不出来。总觉得四面八方有无形的网要将自己困起来，就如天罗地网一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随后宁国府婆媳两个吃了午饭回去。可是刚上车没多久，秦氏一头栽倒了车里，把珍大奶奶吓了一跳，让人赶快回家派人去请太医。
她们两个好好的出去，有一个倒着回来。消息传到了前院，贾珍贾蓉一听，贾蓉倒是没什么，贾珍立即急火火的问：“怎么晕倒了呢？是不是天太热中暑了？又或是其他什么事儿？大奶奶呢，让大奶奶来一趟我要好好的问问她。”
珍大奶奶让人照顾秦氏，急忙来见贾珍。
珍大奶奶也着急：“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在老太太跟前的时候还好好的呢，一上了车就一下子倒下去了，连一句话也没说，把我给唬了一跳。我想着莫不是有好消息了？”
“什么好消息？”
珍大奶奶白了贾珍一眼：“我想着会不会是有喜了，举个不太恰当的事儿。当日珠儿媳妇就是晕过去才诊出来的喜脉。他们两个一样都是身子有点弱。我刚才也问媳妇儿的丫鬟了，说是有一段时间门没换洗了。”
珍大奶奶高兴的两眼都眯了起来，对站在旁边的贾蓉说：“咱们家就要有婴啼了，好消息。”
贾蓉笑着对珍大奶奶作揖：“这事儿若是真的，还需要母亲多照顾一些，这也确实是个好消息。过几日咱们老爷大寿，不如我过两天把这个好消息去城外告诉老爷。”
“何必过两天？若是今日太医真的说有这样的好消息，你今天就去。”又对贾珍说：“大爷不一直都说老爷不愿意回来过寿，咱们一家人空热闹没什么意思吗？若是有这样的好消息，说不定老爷一高兴就回来了。”
贾蓉在一边说：“母亲说的对。”
贾珍没什么高兴的，点点头：“是极。”
随后又说：“添丁进口乃是大喜事，若真的是有喜了，咱们家一定要慎重对待，一定要让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珍大奶奶跟着点头：“对对对，一定要让他们母子平安。有句话我要给你们爷俩说，若是这一胎是个女孩儿，你们也别不高兴，都是先开花后结果。”
贾蓉笑容满面：“看母亲说的，无论如何都是咱们家的血脉，有什么不高兴的？我倒是想着是个女孩呢，比起男孩儿，女孩儿更招人疼一些。”
贾珍看了他一眼。
没一会儿，太医来了，太医进去把了脉之后出来跟贾蓉说。
“就脉象来看，已经有五分准了。只是时日尚短，还需要再诊几回。贵府小奶奶有些思虑，五脏六腑皆有不安。长此以往并非是什么吉事。多劝慰，多陪伴，免得多思多虑。”
贾蓉请太医去开方子了。
珍大奶奶欢喜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然而好消息还没跟亲友分享，秦氏来月经了。
一天不到，珍大奶奶的心情忽高忽低。
她有点接受不了，跟贾珍说：“别是小产了吧！”
又把太医叫了回来，太医自己也有点懵，出来解释说：“下午诊脉只有五分准，这乃是葵水生发，不是小产之事。”
贾珍和珍大奶奶对视一眼，珍大奶奶摇摇头。
虽然太医这么说，但是她心里面却有点儿不相信。虽然不相信，也没办法，把贾蓉叫过来嘱咐：“你媳妇儿是个多思多虑的，出去跟人家说几句笑话，她自己回来就要想半天。碰上这样的事儿，肯定心里面儿想不开，你不要多提。若是你们两口子私下里面儿说起孩子的事儿……”
贾蓉立即说：“母亲都嘱咐过好几次了，该如何说儿子自己知道。”
珍大奶奶只能叹口气，唉！
第二天，王熙凤去看望秦氏。
秦氏坐在床上，披散着头发跟王熙凤说：“婶子，我怕是命不久矣了。”
“胡说什么”王熙凤心里也明白，嘴上只能说：“你婆婆跟我说了，你这不过是小恙而已。家里面好药才好大夫都有，你这一点小病才哪儿到哪儿啊？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秦氏一肚子话没地方讲，只能叹口气。
王熙凤就说：“我来的时候听他们说了，他们说你这是思虑过重，叫我说你就不应该想那么多，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好过是一天，不好过也是一天，该吃吃该喝喝。
我一直以来就看重你，觉得你是脂粉队里面的英雄。我觉得脂粉队里面的英雄就跟那战场上的大将军一样。我虽然没读过书，但是小的时候听长辈们说话。说起将军，那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如今人活一世，谁不被人在背地里面说，谁又不在背地里说人。你又何须思虑过重呢？思虑过重，只能坏了你的身子。”
秦氏一脸苍白的对着王熙凤一笑。
王熙凤心里复杂极了，出来见了珍大奶奶。
珍大奶奶在上房招呼她：“你们娘俩感情好，你也多劝劝她。我瞧她这事儿八成是昨日求老太太办事，老太太没答应弄出来的。我没什么意思，各家有各家的规矩，不行就不行罢了。偏儿媳妇儿想的多，我怎么劝她也不听，现在只求你能劝动她了。
对了，这事儿别让老太太知道。我担心老太太心里面也多想”。
唉！
王熙凤看着这个糊涂妯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人家是想的太多，这位是想的太少。
要是对秦氏好一点，就是对眼前这位不好。
在王熙凤看来，秦氏绝对是值得唾骂，但是平时为人又是那么的和善可亲。而眼前这个糊涂嫂子才是让人心疼的。
“叫我说你也别替她难受那么多了，多想想你自己。”
“我有什么可想的，过一天少一天的，也没什么难受事儿。我这一辈子也就这个样子了，这个年纪又是个填房，养自己的孩子也只能说是痴人说梦。只盼着他们两口生个孩子，我也经常抱到身边儿逗弄逗弄。你也是知道，这个儿媳妇儿什么都好，唯独是出身低了些，所以经常想的多。你这几日没事儿就多来几趟，劝劝她，你说的话她还听一些。”
唉！
王熙凤一时间门觉得如坐针毡，居然有了几分良心不安。自己都良心不安了，那秦氏呢？
是昧着良心不管不顾还是良心日夜受煎熬呢？

第101章 算横财
虽然才搬到这里两天，云芳觉得比在荣国府住着要舒服多了。究其原因是贾瑭回来了，把家里面大部分的事儿接手了过去。
云芳平时要管的事比较多，除了自己和贾瑭的那点生意之外，还要管着荣国府里面的事儿。最近又额外添了一个筹划商号的事儿。现在荣国府里面的事交给了王熙凤，贾瑭的身体正在恢复，除了忙着写他的工作总结之外，就把两口子私下的生意和筹划商号接了过去。
所以这几天云芳算得上是无事一身轻，便带着几个小姑子和两个孩子在家里面折腾。
贾瑭说要给几个妹妹补上礼物。
林黛玉想要好茶叶，因为这一段时间仙草弄了不少茶叶过来，一来是先培养一下云芳对于那一些精品的品尝，二来也是让云芳对这些生意都有什么品类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于是云芳就让人用一些油纸将这些茶叶包起来放进精致的小罐里给林黛玉送过去。
三姑娘想要好笔好纸，这个也好说，只需要人去街上收集一些好的就行，而且贾瑭还额外的送了三姑娘一个砚台，这个砚台还是桂哥儿从大老爷的书房里抱出来的。贾赦的书房摆砚台，装饰意义大过实用价值，而且桂哥儿还不会写字，不如送给一个爱写字的人，这东西才有存在的意义。
云芳就跟三姑娘说好好地对待这个砚台，这是个好东西。
二姑娘就随便多了，说是有新的棋盘棋子就行。
反正每次云芳看见这位二姑娘就发愁，人家虽然要的很随便，但是送的时候不能随便，再加上也存了给她准备嫁妆的心思，云芳让人给她弄了不少的布料，还有新书新棋谱，她往日常常摆弄的棋盘棋子也准备了。
只有四姑娘的东西暂时不能配全，但是也送回来了一部分。
云芳还拿了不少的工具过来，带着她们做颜料，顺便也打发时间。
这一早，云芳找了几块矿石来找她们，几个小姑娘刚吃了早饭，云芳跟他们说：“你们今天有什么打算？不如咱们今天先弄点颜料出来。”
说着便从甘草端着的托盘里拿下来了几个小碟子，里面放着很小的孔雀石和青金石。
“这能做出绿色和蓝色的颜料。先找个砵来。”
拿了一个瓷钵儿过来，先把这些颜料给捣碎了，随后研磨，磨成很细很细的粉。
然后倒进去水，再开始研磨，将上面的悬浮液倒了。这些悬浮液先不要弃之不用，先留在一边。再次加水研磨，磨的更细腻了。再加水放在那里，让那些颗粒略粗一点的沉淀。随后把上层的液体倒出来。再研磨，再加水。
如此几次后，这些液体要么暴晒，要么烘烤干，水分蒸发之后剩下的就是颜料了。这些颜料加水可以画国画，加油脂就能画油画，但是这个油不太好获取。所以云芳就没有卖弄见识，跟她们说一些油画如何，国画如何的话。
就因为得到那一小点儿颜料就花了一天的时间，贾瑭说这是一个非常烧钱的爱好，云芳算是体会到了，青金石和孔雀石还好，不算太值钱，有些名贵的药材珠宝也可以做某些颜料，甚至有些颜色非常难获取，想要得到一点，光是原材料的支出就能让人觉得肉疼，所以光是颜料就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然而这几个姑娘从今天得事情里面遭到了乐趣，催着云芳明天再拿一些矿石来做颜料，一回生二回熟，她们明天就能缩短时间了。
云芳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院子里，直接往床上一躺，姿态十分安详。贾瑭跟进来一看，笑着说：“你把手放在肚子上，白布一盖就能吃席了。”
云芳转头抄起一只枕头狠狠地砸了出去。贾瑭接住往床上一扔，走过去拉着云芳的手：“别生气别生气，你今天不是带着她们弄颜料吗？怎么把自己累成这个样子？我听说你们是坐着干活的呀。”
“唉，别提了，后来为了烘干水分，我们找了个小火炉，这几个娇小姐拿出煮茶的架势烘干颜料，然后烧成炭了。我跟着急的跟什么似的……我害怕她们弄这个东西再被矿物中的毒气熏的中毒了，两只眼睛睁得老大，而且还要时时刻刻关注着颜料，总之领着他们玩儿，不比平时在家里面操心来得轻松。”
可怕的是她们明天还玩儿。
明天只能带她们玩点不危险的，明天水飞珍珠粉。
云芳问贾瑭：“你今儿在家怎么样？调整回来了吗？明天要去衙门了，不知道你习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这几天在家什么都好，就是吃的有点多，有点撑着了。”说着打了一个哈欠：“在家干什么都好，出去了就要各方留意了。”
说着翻身躺到在云芳身边：“这两天北静王府往荣国府送了三回礼了，每次都是打着慰问我的旗号，看来是逼着我去谢恩呢。”
有句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虽然对方说不上是贼但是也确实是在惦记着荣国府。
贾瑭躺在云芳身边儿说了一段儿云芳能听明白的话。
“把这个皇朝比作一家公司的话，当年创业的时候，老板向一些骨干员工承诺过分他们股份。这家公司很快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老板也确实兑现了诺言，大家相处的非常好，希望公司永远盈利，大家都有好日子过。可是到老板的儿子接手之后，发现公司的股份有一部分掌握在别人手里。每当开董事会的时候，就有人掣肘。于是就想着把老爹分出去的那一部分股份收回来握在自己的手里。
当然了，并不是所有的股份都能收的回来，有的确实是到了他手里，有的却没有。
如今这家公司已经过了几代人了，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庞然大物虽然看着很可怕，内部已经有了各种毛病，最大的危险是最大的股东发生了家族内讧，眼看着这份股份就要分裂成两份，为了争夺控制公司的权利，他们想要拉拢这些小股东在董事会上逼迫对方顺从。
荣国府这个时候的地位就等于是一个大部门的小领导，这个小领导又懒又馋又憨又傻，迟到早退摸鱼耍滑……凡是同事们和大领导不待见的事儿，样样都办。大领导甚至不止一次告过状，想要把这家伙给开除了。可是发现年底董事会开会，这家伙在董事会有一把椅子。
大领导都无法参与的董事会，这家伙居然能堂而皇之的坐在里面。在董事会争斗的将近白热化的时候，这家伙手里的哪点股份也成了香饽饽。
谁都想要，谁都想拿走给自己增加分量。所以哪怕这个家伙不仅偷懒耍滑甚至是在办公室里面对女同事动手动脚，惹得人恨不得当场操起椅子给他开瓢，大领导和大领导背后的靠山还对他笑脸相迎，甚至是对他的行为不停叫好。
北静王就是这个领导啊！”
个个包藏祸心，所有的甜言蜜语里都掺着毒。
不说外面，单单是家里，奴才们对某个当家的女主子交口夸奖的时候，就能证明这个当家的女主子手里太松，已经把家管的七零八碎，反而让这些奴才们做大做强。你看看二太太，谁不说她好，她管家管的东西丢了，奴才夜夜聚赌。你再看看东府，东府的奴才也是无法无天，都说蓉儿媳妇怜惜下人。人性之恶，就是对他们好的时候，他们不仅不感激还会变本加厉。
反之，当这些人对某个女主子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就能证明他们是一点好处都不能从府里刮出来。
所以成年人要分清是非，而不是沉浸在甜言蜜语里。
云芳翻身看着贾瑭：“我当然知道人家是怎么想的，但是人家既然三番两次地派人送东西过来，咱们也不能不给一点儿反应啊。”
“当然要给反应。”
贾瑭说：“人家既然送了三次礼上门了，咱们这里若是不给点反应也不好，我有两个打算。
第一，让琮儿或者是琏二哥哥替我去。
他们去，不会给北静王任何承诺。顶多是两家礼尚往来罢了。两家以前也来往，这个时候不可能一下子断了。
第二，我在皇帝跟前谢这位王爷的惦记，把一切事情摊在皇帝面前。
这两步要一起做，或者是先做第一步，再做第二步。具体让谁去怎么说，到时候见了面我又要怎么谢罪……我需要好好的想一想。”
第二天从衙门里回来，贾瑭来荣国府找贾琏。
贾琏还在宁国府喝酒，当他被匆匆叫回来之后，贾瑭就忍不住埋怨他：“你怎么一天到晚都在喝酒？”
“不喝酒干嘛？我又不像你一样能去衙门里晃悠几圈儿，也不像宝玉一样还要接着读书。”问贾瑭：“你这个时候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这几天北静王府不是一直派人来送东西吗？我这会儿比较忙，也去不了。您替我去谢谢北静王吧，再也不行派琮儿去也可以。”
“他的年纪那么小，连个话都说不好。你让他去是看不起谁呀？再怎么说人家那也是王府，你派个小孩子还是太欺负人了，还是我替你跑一趟吧。”
贾瑭嘱咐他：“感激的话随便说，若是人家问起其他的……”
“我自然是不会接的。”
贾瑭点了点头，非常慎重的交代贾琏：“有些事那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弄不好就是万劫不复，咱们不能做对不起祖宗的事。”
贾琏低头想了想。
“银子你怎么说？就算我去了，对其他的话不接腔还可以，但是银子的事不能不说。我想着去了之后，他们少不得要问我银子是如何处置的。宁国府那边儿已经跟这些人有交代了，咱们家迟迟不答应……”
贾瑭长出一口气。
“二老爷说将来补上这个窟窿，你我都知道这个窟窿是补不上的，家里面人多，剩下的兄弟姐妹包括下一代的孩子婚丧嫁娶日常所用，哪一样不需要钱？
每年亲戚之间的来往和京城这一些人家随的份子钱都不是小数。咱们补不上这个窟窿，我就害怕有朝一日上面突然要把这银子收回去了，咱们没有怎么办？”
贾琏也发愁，“但是这些人咄咄逼人，让咱们家尽早把这钱花了。你不在京城，你就是在京城也不往那边去。我是经常在宁国府，如今珍大哥哥和那些人来往的频繁，这些世交家的子弟见天地问我这事儿，催着我把钱给花了。我是真的顶不住了。”
贾瑭没说话，风险共担，人家湿了身当然要逼着岸上的人也下水。
贾琏就说：“咱们家和宁国府那边比起来，没做过什么缺德的事儿。你要问我有没有欺男霸女的事儿，家里面的奴才是做过的，但是咱们爷们儿们是没有沾过手。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并不会伤筋动骨。如今也只有这个钱财是一个大罪名，你有这方面的顾虑我也想得明白。
可你想想，咱们家真的没钱了。周围认识的人家都在逼迫，该怎么办？”
贾瑭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跟贾琏说：“我有弄钱的手段，但是挣钱是比不上花钱的。你一再说外边的人催的急，而且家里面又没有钱，咱们花就花了。
但是要和二老爷说的一样，少花点儿，将来能补上这个窟窿，就算补不上也能比他们那些人那家强一些。将来真的东窗事发了，这也算是咱们的罪名小一点。
老太太的娘家当家的俩个侯爷，你看看他们，日子过的多么的俭省，人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比咱们几家都强，好歹一门一侯成了两侯。咱们挂着国公府的招牌，到你手里还剩下什么？公侯伯子男，到你手里，也顶多是个男爵了。不省着不行了！”
贾琏点点头。
“但是这个钱还是要话花的，怎么花？也学着宁国府那样给咱们老太太办一场大寿？”
贾瑭想知道贾政的意思：“二老爷怎么说？”
“也说给老太太办寿，目前也只有这个事儿能做了，毕竟家里没什么大事儿，二妹妹不成亲，宝玉不娶媳妇，既用不着修院子，中秋节又花不了大钱。”实在是没个花钱的名头啊！
贾瑭点头：“行吧，给老太太过寿！”
趁着过寿倒腾寿礼的时候把银子弄出去，然后做启动资金。贾瑭还要去皇帝跟前要个保证才行。

第102章 储备粮
如今天热，白天长夜里短。
贾瑭和贾琏在家里面商量着如何花钱，商量好了之后，一块儿来找老太太，打算把这件事儿跟老太太说一声。
贾政也来了，几个人说了之后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你们商量去吧。如今日子过到了这个地步，我老婆子又没有什么办法，来跟我说不说又能怎么样呢？”
免不了脸上带着悲凉，叹了一口气，提不起精神来。
贾政听了之后，脸上一片惶恐。
“都是我们这些做子孙的对不起祖宗，当日祖宗创立了家业。家里面何曾有银钱短少的时候，如今家里面入不敷出，却还要连累着老太太跟着悬心。”说着哭了起来，用袖子不停地擦着眼泪。
贾瑭和贾琏两个人实在是哭不出来。两人只能面无表情的看着叔叔哭哭啼啼的被老母亲安慰。
贾瑭有的时候还在想，是不是老太太真的不会养儿子。养出来的老大是个老纨绔，如今年纪老了变成色中恶魔。养出来的老二还是个妈宝男，有事儿没事儿的要在老娘跟前哭哭啼啼。
哭哭啼啼也就算了，问题是小辈也在，你哭能不能找个时候，让这两个侄儿跟着哭还是不跟着哭？
贾琏叹口气，贾瑭面无表情。
哭完了，贾政擦了擦眼泪，看到两个侄儿站在自己面前，想起来贾珠，要是大儿子还在，这个时候也能站在这里。遇到个事儿父子有个商量的人了。
想起早早过世的大儿子，就忍不住想起贾宝玉。
贾政擦着眼泪说：“宝玉在哪儿？”
老太太说：“在东府呢，这不是你敬大哥要过寿了吗？宝玉过去跟着看看，我想着他在家里面坐一天了，也要出去走走才行。就让他跟着太太们和凤丫头去了。”
贾政点了点头，又从鸳鸯的手里接了茶杯，喝了两口问贾瑭：“我问过学里面的几位先生了，他们说后廊里有几个晚辈，如今火候到了，明年想要下场。你觉得如何？”
后廊也就是荣国府后面几条胡同里住着的旁支子弟，也是宁荣二公的后人。既然学习好，想要出去考一考，那就支持。贾瑭对于走正道去科举想要出人头地的族人向来是支持的。
“我也听说了，让他们出去考一考吧。如今年纪小，多出去碰一碰，无论成败都是好事儿。再说了本来就是在京城，又不是远走他乡。
虽然咱们祖籍在金陵，但是考科举这种事，若是咱们家出面替他们跟上面打个招呼，到时候让他们在京城考也是一样的。”
荣国府出面打点，让他们在京城参加科举不算是违规。往年这样做的人也有很多。只要不让孩子在考场里面作弊，或者是考了之后让孩子冒名顶替，和这种科场弊案牵扯的事儿都没关系。
说到读书科举的事儿，老太太就不插嘴。贾政和贾瑭说了几句，就跟老太太商量：“宝玉也一天比一天大了，如今再留在后院儿反而不美。不如等到这些孩子科举了之后，家里面有了几个秀才公，再把宝玉塞进去，让他和这些兄弟们一起读书，老太太以为呢？”
“你是他老子，你决定就好。”
老太太说完看看天色，问贾瑭：“看着等一会儿天都黑了，你是留在我跟前吃饭还是回去跟他们娘几个一起吃？”
贾瑭站起来：“今日还有一些东西没有写，现在要回去了，过几天再来陪老太太吃饭。”
“回去吧，回去早点睡，吃饱了睡足了精神就能好。”说完跟贾琏说：“你也别坐着了，去把你太太婶子和媳妇兄弟接回来吧。”
贾琏也站起来和贾瑭一起告诉出来了。
路上贾琏还说：“看见了吗？在老太太跟前我没你有面子。你好歹还能留下来吃顿饭，我是连口饭都不让吃，直接撵出来了。”
贾瑭一笑，走到门外，贾瑭的马车等着呢。
贾瑭在上车前说：“去北静王府的事儿托给哥哥了。”
“你放心，别的不说，装糊涂的本事我还是有的。上车吧。”
贾瑭上了车，路过宁国府的时候，掀开帘子看了看，宁国府门前停了很多豪车，都是制作精湛，装饰华丽。贾瑭叹口气，虽然是同一个祖宗，宁荣二府的选择已经很明显了。
宁国府的贾珍想要追随旧主，贾瑭力排众议追随新皇。
贾瑭的马车走了之后，贾琏步行去宁国府，老太太让他把人接回来，他就去接。
走到门前天也黑了，就跟门口的下人吩咐去二门那里传话催着女眷离开，他转头找贾珍去了。
贾珍一听，笑着说：“瑭儿总算是松口了，怪不容易啊！”
“他和二老爷一样，也怕补不上这个窟窿。”
贾珍不在意：“补什么啊！既然老圣人点头，这钱就是咱们的了，只管放心花，补什么补！”
贾琏听了，好一会才说：“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老太太和瑭儿，还有我们二老爷都觉得将来这钱是要走的。”
贾珍喝了酒擦了一下嘴唇：“老太太后宅女眷，二老爷是个白面书生，瑭儿年纪小到底不在京城里呆着，他们知道什么啊！这事儿你就该跟大老爷说，你看看大老爷是怎么安排的！”
贾琏笑着摇摇头：“这事儿还真的不能让大老爷知道。”
看贾珍还要说，举着杯子：“总之这钱能拿出来花了，来来来，走一杯。”
后院开始点灯，邢夫人放下手里的礼单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头上的金凤在她的动作下颤悠悠的，反射着明亮的光华。
邢夫人对王夫人说：“我如今眼神不行了，用不了多久就开始酸疼。”
王夫人也放下手里的礼单：“我也是，八成眼睛要花了。”
她们身边的人端着茶水放在她们跟前。
珍大奶奶进来，跟她们说：“两位太太，今儿到这吧，辛苦您两位了。”
王夫人说：“也没帮上忙，就是看了几张贺礼单子，算不得辛苦。对了，蓉儿媳妇好点没有？”
邢夫人指了指座位，珍大奶奶谢了坐下来：“没呢，这孩子最近懒的起身，人也开始憔悴，吃的也不多，胃口不好的时候还容易吐。”
说完叹口气，面上一片愁云惨淡。
邢夫人和王夫人对视了一眼。
王夫人说：“我怎么听着这个意思是有喜了。”
“我也听着像啊，请太医了吗？”
珍大奶奶点头：“请了，太医说不是喜脉。”
王夫人说：“也或许是天热苦夏，等天气凉爽了或许会好点。”
邢夫人喝了一口茶，用手帕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我这会头昏脑胀的，要回去了。”
说着站起来，王夫人也站起了，准备一起走。
珍大奶奶立即留人：“两位太太吃完饭再走吧，饭菜已经得了。”
邢夫人摆摆手：“我是没胃口吃了，你留着二太太吃吧。”
王夫人说：“我最近吃斋，不沾荤腥，留着凤丫头和宝玉一起吃吧。我和大太太先走。”
她们俩个各自上了车，邢夫人的车到了东院的黑漆大门外转弯回去了。王夫人的车还要往西走一段。
邢夫人的陪房费婆子在大门口迎接。
费婆子说：“三奶奶今日让人送了鲜藕回来。”
邢夫人扶着她的手，应了一句，又问：“来的人说没说最近萱姐儿和哥儿这几天怎么样？”
“说都好，哥儿最近喜欢在澡盆里游泳，奶奶让人晒了一盆水，他在里面玩儿的可高兴了。”
邢夫人笑起来，王善保家立即从门口追进来。
“太太，我打听到一件事儿。”一脸的兴奋。
邢夫人知道这是位包打听，等到王善保家的把嘴巴靠近她的耳朵讲出来之后，邢夫人瞬间惊呆了。
她急匆匆的走了几步，然后叫住了王善保家的：“你明天往你三奶奶那里去一趟。就跟你三奶奶说，这几日不必回来了，让她看好咱们家的姐儿。也别让萱姐儿往宁府那边去玩儿。要是不行……把姐儿送殷家住几日。”
说完急匆匆的往贾赦的院子里去了。
宁国府门外，珍大奶奶带着憔悴的秦氏和贾蓉送王熙凤和贾宝玉上车。
这时候有个喝的糊涂的老人家大喊了出来。
黑夜里，秦氏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王熙凤都已经上车了，吆喝着让人把这老奴才拖下去，要不然到时候让亲友笑话。
到了车上，王熙凤一脸难堪，她能预感到事儿变得越来越难收场。
贾宝玉年纪小，不懂。
问：“凤姐姐，什么是扒灰？”
王熙凤立即训他，贾宝玉被几句话说的不敢再问，他年纪虽小，也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词儿。
回了家，王熙凤不敢拖延立即找老太太去了。
贾宝玉见凤姐姐和老太太有话说，又想着姐姐妹妹们都不在。没办法只好回自己房间。
房间里几个丫鬟在收拾东西，看他回来了，就退下了。
贾宝玉如今年纪小，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越是不让他知道他越是想知道。于是拉着年纪比较大的袭人问道：“好姐姐，我有话问你，你一定要跟我说。”
袭人被他拉着，笑的一脸温柔：“二爷有什么不知道的，我们哪里有二爷懂的多。”
“好姐姐，我问的或许书里没有，你低下头我跟你说。”
袭人就和宝玉坐在一起，两个人贴的很紧，耳磨厮鬓不在话下。
宁国府上房，珍大奶奶气个半死。
“你们二婶子说的也对，过几天咱们府里面要办大事儿，要是碰上这样的老奴才喝醉了，在亲戚们面前嚷嚷出来，咱们家还有什么颜面？”
贾蓉说：“这老奴才当日救过主子，喝酒误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如将他送到庄子上吧。”
珍大奶奶说：“送去吧。送去之前问问这老奴才到底是在哪里听来的混账话。问出来了，交给你媳妇处置！家里的家生子太多了，再不管管，怕是将来丢人现眼的事儿更多。偏偏你媳妇又病了，这群奴才我还摆布不开。”
贾蓉看一眼珍大奶奶，发现她真的认为是奴才们的丑事被焦大这个老奴才发现了。
答应了一声正要出去，看到贾珍进来了。
贾蓉赶快说：“父亲，母亲打发我去把焦大送走。”
“送走吧。”贾珍说完进来，坐在了珍大奶奶身边，看了一眼秦氏，问珍大奶奶：“这怎么回事？”
“没问清楚呢。我想着八成是家里的家生子里有人做丑事了，要不然咱们学着荣国府卖几家人出去，也要给奴才们紧紧皮。”
贾珍点头，跟秦氏说：“这孩子怎么还站着，你正病着呢，不必伺候了，回去吧。”
秦氏低头施礼，带着丫鬟出去了。
贾珍接着跟珍大奶奶说：“看来是儿媳妇病了，这些人不服管教。”
珍大奶奶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凤丫头和芳丫头这样强横霸道的人都差点弹压不了，儿媳妇向来心软，正碰到如今病了，这些人自然是要跳出来兴风作浪。要不然这两天我把事儿拿起来，让儿媳妇好好歇着，也学着西府那边好好整治一下这些奴才们。我就害怕再不整治，到时候把老爷的好事儿给冲撞了，那时候亲友都在，这些人喝的大醉骂骂咧咧，咱们在亲友面前还有什么脸面。”
“不用，你迎来送往的也是一堆事儿，这事儿交给儿媳妇揽总，让管家娘子们好好的查一查。”
珍大奶奶觉得有点不合适，后来想想，这些奴才们也真的是很难管，就点点头：“也行。”
贾珍看了她一眼，一边喝茶一边问：“你心里疑着谁办下的这事儿？”
“我也想不明白，不过养小叔子，扒灰，既然放在一起说，这一家必定是有公公有小叔子。查查家里人口多的家生子就知道了。”
贾珍点点头：“是极。”
珍大奶奶又说：“这事儿既然让凤丫头听见了，少不得老太太那边也会知道，要不然明日我去老太太跟前一趟？总要给老人家解释一番。”
“我和你一起去。”
老太太看着面前坐着的贾珍和珍大奶奶。
叹口气：“家里的事儿，这些奴才总是瞒着上面不瞒着下面。”
说完对珍大奶奶说：“你家里面的事儿你也多过问，但凡耳目敏锐一些，也不会闹出这样的事来。”
珍大奶奶听完笑着应了：“老太太说的对，回去我就让身边的人多去打听打听。”
老太太看着这个隔房的侄孙媳妇儿这个样子，免不了在心里面叹口气。有的人是人精，有的人是真的一窍不通。
也不想再看见这两口子了，跟他们两个说：“你们出去走走吧，我这两天有点头晕，想要躺一躺。”
贾珍出来门跟珍大奶奶说：“你去找她们玩儿去吧，我找琏儿一起喝酒呢。”
珍大奶奶应了一声，找李纨说话去了。
贾琏不在家，他去了北静王府。
贾琏这人向来机灵，贾瑭不来，让他来谢恩的作用很明显。就是对北静王府是要敬而远之，既然敬而远之了，那就彻底远一点儿。他特意挑了北静王去上朝之后来这里，来了之后三两句话和王府的长史说完就走，不给他们留茶的机会，也不能让后院的老太妃把自己叫过去。
出了王府，前后用了不到一刻钟，他骑着马走远了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心里想着既然出来了，不如到别的地方玩耍一番。
刚带着身边的狗腿子们进了繁华的街道，就看到了薛大傻子。这位大傻子还在当冤大头呢，在酒楼上请客吃酒。
这会在二楼的窗户里扔出来了一只苹果，砸在了贾琏身上，招呼着：“琏二，上来啊，这里有好酒。”
贾琏心想，上去吃吃喝喝也行，用不着爷掏钱。
说完就下了马，提着自己的衣袍噔噔噔噔上了楼。一上楼开始抱拳：“各位，打扰了打扰了。”
薛蟠的狐朋狗友们也在回应，贾琏一看，薛蟠的狐朋狗友们果然不是什么人物，这里面有赖尚荣，其他的都是一些长相清秀的人。
这里面贾琏一眼看到了柳湘莲，实在是柳湘莲的相貌气质非常出众。等到薛蟠介绍的时候，这里面都是一些戏子优伶。
柳湘莲在这里属于比较特殊的那个，他不是戏子，但是属于爱串戏的人。站在这里，和周围的人在气质上格格不入，别人都是巴结谄媚，但是他却有几分英气。
又听介绍说他家里面没什么人，父母兄弟姐妹都没有，唯独有一个姑姑，但是姑姑也嫁出去了，离得远管不了他。
他一看，觉得柳湘莲当妹夫也行。
于是便没有扭头走，而是坐了下来，开始和柳湘莲说话。柳湘莲也不喜欢这种气氛，特别是薛蟠的那对小眼睛，越看越觉得色迷迷的，正想着走呢。他又不是靠著这个吃饭，顶多是喜欢串戏而已，所以也不会对着薛蟠奉承。却碰到了贾琏，贾琏很热情，拉着他问东问西。
贾琏说：“柳兄弟如今一人，没有想过成家立业”？
柳湘莲回答：“我来日必要娶一个绝色为妻。”
贾琏想说，你也没必要把眼光放得这么高。再说了，正儿八经的女孩儿都是藏在闺阁，你哪里能知道人家是不是绝色？你看到的绝色十有**不是什么正经人。
“也不能这么想，兄弟听为兄一句话。正所谓娶妻娶德，纳妾纳色。”
贾琏这样的话是目前社会的主流。可偏偏柳湘莲听不进去，举起杯子和贾琏干了一杯，不想再提这个话题。
贾琏看到对方不想说这个，自己这边也不好再提。一来断断没有女方主动的来提婚事的，二来也不知道柳湘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他的为人还需要再查一查，而且还要和家里的人商量。
两个人的话题转到了一些风花雪月的事儿上，贾琏毕竟是富贵公子，哪怕不成样子，也多少知道一些吃喝玩乐的。和柳湘莲聊的也算开心。
旁边赖尚荣看准了机会，瞧着柳湘莲起来去茅房，就凑上去敬酒。
“二爷，敬您一杯。”
贾琏一看是赖尚荣，就好奇：“前几日薛兄弟才去你们家闹了事儿，怎么你们……”这就好上了？
赖尚荣不想提那么多，虽然当初是他和薛蟠之间的事儿，但是实际上里面还牵扯了一个人，那就是贾家的大老爷贾赦。
赖尚荣心里埋怨贾赦，说好的五百两银子办事儿呢？您怎么半路反悔了呢？要不是大老爷反悔，事也不会弄成这个样子。
这些话没法在贾琏面前说，能当着人家儿子的面子说人家老子的不是？
他敢说贾琏敢揍他。
“那日的事是一场误会，已经和薛大爷说开了。如今我们两方握手言和。”
贾琏没说话。
赖尚荣这个时候凑上来，也是有目的的。
他赶快给贾琏倒了一杯酒，压低了声音说：“二爷您也知道，当初因为我的事儿连累得我爹娘丢了差事。如今他们二人在家无事可做，心里面十分想念老爷和太太以及二爷二奶奶。我爹的忠心您也是知道的，想一直在咱们家干活儿，是不是大管家的无所谓，能进府里重新伺候已经是他最大的心愿了。”
贾琏没接话。
赖尚荣就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
“二爷只要劝劝二奶奶让我爹娘重新回去，我们家愿意孝敬二爷五千两银子。”
贾琏还真的需要银子，虽然平时他花银子的地方不多，但是他手里没钱。
看在钱的份儿上，贾琏犹豫了。
“也不是不行。这是家里面的事儿。二奶奶一个人说了不算，还有老太太和三奶奶呢。”
“老太太哪儿，我家里祖母能求一求，只是三奶奶哪儿……”
赖家和东院的贾瑭夫妻也没什么交情。云芳女阎王爷的名声也有赖家推波助澜的功劳在。赖家之所以跟云芳有点儿不对付，最简单的原因还是赖嬷嬷在云芳跟前没什么脸面。
别的主子对着赖家婆媳很是亲热，像是宝玉，他们对着赖大家的还要称呼一句赖大娘。云芳是直接不客气地叫一句赖大家的，真把他们当成管事的，只要他们做的不对，云芳雷霆怒火滚滚而来。惩罚不算，还要再敲打一番。这样的委屈在荣国府嚣张跋扈了几十年的赖家婆媳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所以双方彼此没什么好脸色。
可如今三奶奶是绕不过去的拦路虎，二奶奶就是乐意，三奶奶压着不点头这事儿也弄不成。
赖尚荣就问贾琏：“不知道三爷喜欢什么？”
走不通三奶奶的路子就去走三爷的。
贾琏看赖尚荣的样子，说了一句：“你等着，回去给你问问。”
“问问？问什么问？”王熙凤一挑眉毛：“我做嫂子的打听三爷的喜好干什么？”
“哎呀，你问问怎么了？没让你去问老三，让你去问三奶奶，问桂哥儿他娘。你还听不懂？还是让你去牵线搭桥，问问三奶奶愿不愿意放赖家进来。赖家愿意掏钱。”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掏钱？掏的还是咱们家的钱。”
跟你说不明白！
贾琏不知道赖家没少贪污吗？知道，问题是贾琏没钱，贾琏想要弄点零花钱。
王熙凤多少也看出来了，但是并不打算帮贾琏一把，因为她和云芳两个人之间有默契。赖家绝对是一盘大菜，他们两个要把这盘菜给吞下来。
所以，喂饱了贾琏，她吃什么？

第103章 夏日长 上
贾琏看王熙凤不帮忙，说了一句：“我知道如今二奶奶是个财主，倒是看不上那两三千的银子。”
王熙凤听了之后心里面儿有鬼，立即说了一句：“二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相信外边的传言，信我在外面有生意？我呸，二爷要是能把这生意找出来，我甘愿受罚。”
夫妻几年了，再加上从小认识，贾琏能不清楚王熙凤的脾气吗？这肯定是外边藏得有银子，要不然的话这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大声嚷嚷。嚷嚷的声音越大，越是证明这人心里有鬼。
贾琏冷哼了一声：“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了，等我抓住了有你吃亏的时候。”
说完就走，对于他那几句狠话王熙凤是不放在心上的，追了出去问他：“你去哪儿？”
“找瑭儿去。”
王熙凤一听，还以为这人真的要找贾瑭给赖家的说情。
赶快追出去拉着贾琏：“赖家被革了差事这是老太太的意思。你找三爷有什么用？别说找三爷了，就算是找大老爷二老爷也没用，老太太前脚刚革了人，就是赖家拿钱把路铺平了，三爷也不会下了老太太的脸面，我劝你趁早回家歇着吧。”
“也不是为了赖家的事儿，我出去见到了柳湘莲。他是理国公家的子弟，父母早亡，我瞧着人还不错，你不是嚷嚷着给咱们二姑娘找一户人家吗？我觉得还行，去和老三商量一下。”
“理国公家？”王熙凤想了想，“是旁支的人吧？父母早亡，怎么听着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
“什么天煞孤星，自然不是嫡支的，嫡支的看不上二姑娘。”
“说的也是，你去问问看三爷怎么说。若是三爷觉得也行，你们去找老爷商量商量。”
贾琏出门去了。
贾琏找贾瑭也不单单是为了迎春的婚事，而是为了说一下去北静王府的事儿。
贾琏第一次来云芳陪嫁的院子里，楼大亲自引他进了前院正房。因为已经是下午了，贾瑭刚从宫里边回来，听说贾琏来了，便抱着桂哥儿出来。
桂哥儿就穿着一个肚兜，光着屁股坐在贾瑭的怀里。看到贾琏，欢喜的在贾瑭的怀里蹦跶两下：“白~”
贾琏摸摸他小脸儿，跟贾瑭说：“以前还听不出来什么意思，原来是叫伯呀。”
“现在还口齿不清，过两年就好了。”贾瑭放儿子在榻上爬，问贾琏：“二哥哥去王府应该是没见到北静王吧。”
“嗯，就去转了一转，茶都没喝完一盏。”
“辛苦二哥哥了，我今日在宫里面见到了正主。人家在皇上跟前拉着我说了半天的话，从祖宗情谊说到如今两家的关系，简直是口灿莲花，将我夸的跟国之柱石一样。夸的我差一点儿羞于见人！”
“皇上怎么说？”
“我去的时候皇上拉着他夸呢，说的感人至深，跟亲兄弟似的。”
都是高手，而且说好听话的时候那词儿是一串儿一串儿的，贾瑭自认为自己学不来，主要是昧着良心夸人这种事儿说不出口，而且两个大男人执手相看泪眼，越看越觉得……他真的做不出这种事儿啊。
贾琏对朝堂里这些事儿不关注。对这些事自然也没什么评价，而是把爬到身边的桂哥儿抱在自己怀里，一边拍着桂哥儿肉乎乎的后背一边跟贾瑭说：“我今天从王府里出来之后想到街上逛逛，没想到见到了薛大傻子，薛大傻子在酒楼里面请赖大家的赖尚荣。”
“请他？他们不是刚打了一架吗？我听说赖大就被薛蟠给打瘸了。”
“没到瘸的份上，但也是伤筋动骨了。反正现在两人好的又跟一家子的兄弟一样，薛家怎么想的我不清楚，赖大怎么想的我能明白几分。薛大傻子有什么？不就是有钱吗。赖家是富，但是没薛家富，薛家的钱薛大傻子随便用，但是赖家的钱赖尚荣想用要问父母。
如今赖家眼看着攀不上咱们这大树，想在京城混下去，他还想做官，怎么办？只能给自己先找一个踏脚石。薛家人傻钱多正合适，别说刚打了一架，就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也会忍下来的。
不说他们了，我今天在那里见到了一个理国公家的子弟，叫做柳湘莲。人还不错，长得眉清目秀，仪表堂堂。你回头打听一番，看看能不能做咱们大老爷的东床。”
“给二妹妹？”
“嗯，二妹妹再怎么样也是咱们的亲妹妹，咱们几个都是大老爷的孩子。三妹妹那里咱们就管不了，四妹妹更轮不到咱们操心。”
“柳湘莲？”
“嗯，我瞧着不像是个在乎钱财的，有点仗义疏财的气概。咱们家你不倒，也能罩着点弟弟妹妹，我瞧着不会是个势利眼。”
“回头请人家来家里聊聊，见一面也只能看清个皮囊。只有多相处了才知道人的好坏。”
贾琏点点头，“老太太过寿的时候把人请过来吧？”
“也好，咱们拉着老爷看看，人家愿意，这事儿应该能成，我就担心人家不愿意。”
“有什么不愿意的？”
“咱们家名声不好，回头你派人探听探听他的口风。我听说外边的人都嫌弃咱们家家风不正。有人说咱们家也就是门口的石狮子干净点儿，其他的，哼。”
“胡说八道，咱们家有什么家风不正？！”贾琏刚嚷嚷出来就想起来宁国府的丑事，然后叹了一口气。
哪怕是知道了，但是也不想多管，也不想多说。说了一句：“老太太过寿这事儿现在已经定下来了，你忙着外边的事儿，大老爷不管，一味的高乐，二老爷也不出面，宝玉还是个孩子，家里面跑腿儿迎来送往由我去做。你也别光顾着外边，多少也回来搭把手。”
说着话外面开始摆饭，贾瑭留他在这里吃饭，吃了之后送贾琏带着儿子回了后院。
云芳正拿着棉线豆叶和明矾等着蘑菇揉凤仙花。
揉好了之后放进小碟子里，花瓣加了明矾被揉碎，汁水呈现一种深紫色，云芳用竹签挑起一点儿，放到蘑菇的指甲盖上抹平，用豆叶包住棉线缠好。
两个人正在弄这个，贾瑭抱着胖儿子回来了，远远的胖儿子就啊啊地叫着，两只小爪子伸出来，闹着也要包指甲。
蘑菇推了弟弟一把。
“去去去，你不能包指甲，给你包上你等会儿肯定要啃，这些不能吃。”
桂哥儿啊啊啊啊的叫起来，看得出来很激动，想和她姐姐吵架。但是因为词汇量比较小，并且口腔肌肉有点不受控制，只能啊啊啊。
贾瑭看着可笑，就抱着他站远了一些。
给蘑菇包好了之后，小姑娘举着两只手要找姑姑臭美。跟爹娘说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云芳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贾瑭：“你们在外边说什么呢？半天才回来。”
“说柳湘莲呢。”
“他怎么了？”
“琏二哥哥打算把二妹妹介绍给他。”
“啊！”云芳的脸上瞬间带了一些和人讨论八卦的兴奋。“来来来，抱着儿子坐下咱们好好的聊一聊。你觉得这事儿能成不能？我总觉得柳湘莲跟尤三姐他俩……”
“管那么多事干嘛？那是人家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我说句不好听的，咱们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能太太平平的活到老就是我最大的目标。
至于二妹妹和这位柳湘莲的事能不能成，我觉得不会成。”
看他的样子不想多聊，云芳只能熄了八卦的心思，但是对于八卦还是很想知道，本着一颗八卦之心来到荣国府，趁着空闲时候和王熙凤一块儿聊这件事。
王熙凤倒是对二姑娘将来的婚配没有太多的兴趣，一句话带过：“我们二爷回来跟我说了，说三爷觉得那姓柳的看不上咱们家。我也找人打听了一两句，毕竟和薛家的人有来往，派人跟薛家的人聊聊就行了了，没想到也是一个眠花宿柳的公子哥。
算了，不说这个了，八字没一撇的事多说没意思，咱们现在说说赖家的事。”
云芳心想：赖家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昨天二爷回来跟我说他看见了那个赖尚荣，赖尚荣现在替他爹娘四下活动，想要让他爹娘再回咱们家来。你怎么想的？”
云芳这个时候收起玩笑的心思：“二嫂子怎么想的？”
“自然是让他们家多孝敬，什么时候把钱给到了，咱们什么时候再表示考虑考虑。”
云芳摇头，这么所看上去能捞到一点钱，但是只能捞到一点。
“人家也不傻，要是求你办事儿，钱花出去了你不办事，人家就不走你这条路子了。他们家就算有十万两银子，花了五千求你，你不办事儿，再花五千求你，你还不办事儿，剩下的九万两银子人家就不会再花到你这边来了。”
王熙凤就知道云芳肯定比自己招数多。立即问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倒是有主意，只是如今还没想好具体该怎么做。二太太以前身边有一个得力臂膀叫做周瑞，周瑞有个女婿是古董商人，叫做冷子兴。据说冷子兴靠着咱们家也没少做生意，而且咱们家大部分的古董和值钱玩意儿都到了他那店里。我以前想把这些东西要回来，老太太说算了吧。如今我还不想把这件事儿就这么轻轻地揭过去。又不能违逆了老太太的意思，更不能为了一只老鼠打伤了玉瓶。”
说完看了看王熙凤，王熙凤了然的点头。
老太太不让追回来，是因为二太太不倒，冷子兴不敢脱离二太太多和王家的掌控，这东西还是二太太的。二太太虽然丢了管家的权利，但是捞了一笔，将来安置宝玉，私下里贴补宫里的大姑娘也有了钱。
老太太是心疼宝玉和大姑娘，但是王熙凤心里对二太太和薛姨妈却有一根刺，如今想起来还觉得恼恨。虽然如今看上去全无芥蒂，也不过是表面而已。
她想了想：“我知道了，你想驱狼吞虎。”
云芳点了点头。悄悄的跟王熙凤说：“这件事儿要好好的谋划才行，不可一拍脑门儿就决定。赖家如今日子过的好着呢，捞了那么多多银子，好好的用，一年半载也花不完，远远不到拮据的地步，更不能说日子过的艰难，离着过不下去还有很远很远呢。
你看看如今，她们还有心情托着家里的管家媳妇来和咱们说情，自己不上门，也不着急，主要是心里有底儿。一来是想等着这事儿过去了，等老太太消气她们家的赖嬷嬷再上门，毕竟是多年的主仆，人家哭一哭老太太心软了怎么办？这张牌他们没打，老太太心里如何想的咱们也不知道，所以要看看将来事情怎么走向。
二来他们还有一张牌，不是你我好插手的，赖大的弟弟赖二在宁府当大管家。赖二要是拉一把赖大，求着珍大爷出面找咱们把赖大一家要到宁国府呢？脱了你我的掌控，碍着珍大爷的面子咱们也不好动手。目前看着他们失了势不假，然而东山再起的机会还很多，能腾挪的地方也多，远远不到绝境，只有到了绝境他才会听话，才会献上所有银子求平安。所以，赖家的还要再抻一抻，抻到火候了，再动手。”
就在她们两个说话的时候，香草听了一个消息，急匆匆的跑过来报信：“奶奶，好消息，二舅爷回来了。”
“我二哥回来了？”
“嗯，大舅爷派人来送消息了，说是您哪天有空，他来接您回去。”
王熙凤立即说：“恭喜恭喜。”
云芳客气了几句，就跟香草说：“就说我明天回去，明天带着两个孩子和三爷一块儿回去。三爷自从回来还没有往那边去过呢。”
王熙凤看了一眼云芳语境里面带着一些酸溜溜。
“你这儿媳妇做了可比人家舒服多了。你看我和大嫂子谁天天想着回娘家。不说大嫂子光说我，我回去的时候二爷跟着了嘛。我跟你说，你最好明天说话的时候缓着点儿，小心大太太说你。”
云芳能从这酸溜溜话里听出羡慕嫉妒恨来，对着王熙凤挑了挑眉毛。
羡慕我吧你！

第104章 夏日长 下
兄妹们好几年没见，特别是云芳的胖儿子还没有见过这位小舅舅呢。云芳作为姑姑，也没见过二哥家的孩子，实在是因为家庭气氛很和睦，盼望着早早相见。云芳更是坐着车去找邢夫人商量，回家省亲是要经过婆婆同意才行的。
邢夫人也没拦着，嘱咐了一通之后确定好了日子，云芳心情愉快，早早的带着老公和孩子回娘家。
殷家一家喜气洋洋，对待今天这个团聚的日子很重视，因为二哥回来，更是提前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如今夏天能买到的新鲜蔬菜也有很多，所以提前张罗了菜单，全家要好好的吃一顿大餐。
贾瑭和云芳带着孩子到了之后照例是先去拜见爷爷奶奶。爷爷腿脚不舒服，怀疑是不是最近几天要下大暴雨，在家里慢慢的走来走去，让他们不必在跟前伺候，自去聊天。
贾瑭就和两个大舅哥陪着岳父去了前院，把儿子也抱了过去。
桂哥儿是个很爱凑热闹的孩子，人多的地方他爱去，当时哄着他去的时候，胖子看看女眷这边，再看看爹爹这边，果断的选择跟爹爹走。
被抱过去之后就坐在爹爹的怀里，闹人的程度也仅仅就是想要选择钻到外祖父或者大舅舅的怀里。他对小舅舅相当陌生，窝在大人的怀里，把手指放进嘴里，一边吸着一边看着小舅舅。
和几年前相比，殷叡的变化很大。
几年前能称得上神采飞扬，生活里没受过什么打击，为人带着少年意气，加上科举成功，抱着远大理想步入了官场，可是几年后再回来变得沉稳了许多，颇有些喜怒不形于色。
而且几个人坐在一起后，态度很温煦，并没有对贾瑭出言讽刺。要知道以前见面的时候少不了会说贾瑭是个官迷。
对于殷叡的变化，殷祺表现得非常满意，肉眼可见此人兴高采烈，聊天的时候嘴里对着弟弟夸奖一阵接着一阵，还都是发自内心的。可殷叡并没有太多的谈兴，而且聊起他做官的县城，他也只是说民生艰难，乡绅刁钻，经历的过往都没有谈。
以贾瑭的眼光来看，这真的是被社会教做人了，有几分“而今识尽愁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的意境。
一群人简短说完上次分别之后的事儿，就要说说眼下了。
殷祺就对殷叡说：“你去户部的事儿已经定了，我跟户部的那些老官们打了招呼了，只管去管理茶丝税收，别的事儿一概不管，但是没事儿了你也要多学多看。税钱都是国库的，部里分好处你尽管拿，不是部里的你也别伸手。去了别的不用管，只要配合好妹妹就行了。”
在这个环境里，只要不是主动伸手，已经是个好官儿了，外面的人也称赞一句清廉。
殷叡点点头，他回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哥哥拉自己一把，没想到回家跟父兄聊起来，才知道要配合妹妹，不是不愿意配合，而是所图甚大，妹妹就算是聪明，这样大的事儿真的能办成吗？殷叡真的替妹妹发愁，所以显得忧心忡忡。
贾瑭立即说：“二哥一向看不起尸位素餐的人，日常绝不是那些腐官儿可比的。小弟说几句二哥别不放在心上，别看是户部管着茶叶税收，但是隔行如隔山，商场有时候不比战场好哪儿去。明年起，这茶叶行当必将有大事发生，甚至接下来的几年，兼并吞噬之事会时常发生，发展到最后，怕是有人想垄断经营，您是主管官员，到时候您要多多关注才行。
户部和银钱打交道，很多官员只看眼前利益，觉得只要有银子入了国库就是大功一件，但是却没有长远的目光，丝绸和茶叶，这两项绝对要提前布局，特别是茶叶，王公贵族贩夫走卒，都会饮用茶水，甚至有时候还是站备之物，而且在最初整合了行当之后，很多人为了利益推动着商号去垄断整个行业，当然了，这是十年之后官员要考虑的了，如果您还在户部，就是您要考虑的了。”
殷叡点点头，他发现这些不是书本上教的，没学过，不懂啊，忍不住皱眉。
殷庆就发愁，这孩子以前是个很能说的，怎么现在一句不多说了。这样的进步也不知道是好是坏，父母总是对孩子的任何一个变化挂在心上反复衡量，殷庆也不例外，也觉得儿子该把目光放到别处了。
看殷叡不是很热情，大家就开始说点别的，话题很快就转到了桂哥儿身上。
贾瑭就训儿子：“别吃手指，昨天怎么跟你说的？你昨天答应的好好的今天就忘了是不是？让你妈妈看见，回头打你屁屁。”
殷祺就说：“你别这么说，吓唬孩子干嘛！谁家的小孩子不吃手指？人家都说小孩的手指上有三斤面呢。”
殷叡这才搭话：“大哥，你别胡说，他那是长牙呢，那是牙床有点痒所以才啃手指。”
殷祺白了这个弟弟一眼，他能不知道？
殷庆怀里坐着桂哥儿，哄着孩子：“来，让外祖父看看长没长小牙。”
桂哥儿张大嘴，很乖巧的给外祖父看。
果然是在长牙，是侧面的牙齿。殷庆就夸：“桂哥儿真乖。”
夸完小外孙就和儿子女婿说：“桂哥儿真是个好孩子，咱们家这几个就是太闹腾了，也太娇气了。”
他说的是殷祺的孩子，这两个孙子向来只和女眷亲近，不爱和他见面，每次见面就哭着找祖母和母亲。他也没对孙子们严肃过啊，为什么孙子这么怕他。
桂哥儿是完全不闹人，所以殷庆有时候就羡慕贾赦那老纨绔。不管怎么说，贾赦想孙子的时候孙子和他玩的很美，不哭不闹，只要吃的饱，祖孙俩个能乐一天。
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心里开始冒酸水，和桂哥儿商量：“好孩子，住在外祖父家里吧，好不好啊？不和你爹娘回去了。”
桂哥儿听了立即对着贾瑭伸手，不在外祖父的怀里呆着了！
后院杨太太也在吐槽孙子。
跟大儿媳妇说：“都是被你们惯的，天天让人抱着，恨不得两条腿当成摆设。我早说让他们下来跑一跑，跑跑跳跳长得好，再带着他们出去和别的小孩子一块耍，这样才胃口好吃得多长得壮，你们偏不答应，瞧瞧这孩子如今都没萱姐儿硬实。”
院子里，蘑菇带着表弟呼啸而过，满院子都是她大表弟的喊声：“姐姐等等我，等等我。”
云芳的大嫂子只能笑笑，立即转话题：“哎呀，我那边还有个东西没给小妞妞呢。”这个转换十分生硬，表明了不想和婆婆多说。
她说的小妞妞是殷叡的女儿，如今还不会跑路，是个被人抱在怀里吐泡泡的婴儿。大嫂子站起来就要拉着二嫂子看给小孩子的礼物，拉拉扯扯妯娌两个离开了。
连带着大哥家的两个男孩和蘑菇小妞妞也被她们带走了。
杨太太就哼了一下：“看见没？不能说，一说就是我没养过孩子不知道该怎么样。笑话！我怎么没养过，你们三个哪个不是我养大的。还跟我说……”
杨太太立即清了清喉咙，学着大嫂子的语气吊着嗓子说夹子音：“太太不知道，公子哥都是这样的，富贵人家的孩子都是要吃奶吃到五岁的，太太要是不信，去问问别人家就知道我说的没错。”
说完一脸不屑，“什么意思啊？！不是说我不是那富贵人吗！我跟你说，现在我还能忍，等我不能忍了，我把她连你大哥一块赶出去。眼不见为净！”
“别气别气。”云芳赶紧给杨太太顺气。
“没气，那个词咋说的？齐大非偶，这词儿还是我出去听别的太太说的，以前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知道了。咱们家就碰到那齐国的偶了。”
“您要这么想，您不管孙子不管儿子，日子过的不是很好吗？是不是把他们放弃了，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我不知道这个道理吗？不还是放不下吗？我这是看不开，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喜怒哀乐，当父母的替不了子女，更替不了孙辈。”
“妈，你说的真好，道理一套一套的。”
杨太太得意了起来：“我跟着一个老夫人学的。”
“哪个老夫人？”
“我悄悄的告诉你啊，是太宗朝的一个公主呢。她的驸马早就没有了，拉扯大了儿子，现在独自住在城外的庄子里，每日自己种菜，吃的是粗粮，精神可健旺了呢，也不和城里的权贵来往。我还是上次路过躲雨的时候借了她家的房子才知道的。那老人家是真的看遍了世间事儿，可豁达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学不成她那个样子，你要是能这么着我就满足了。”
云芳笑着问：“你是盼着我将来也像这位似的，自己种地自己吃饭？”
“嗯。”
云芳摇摇头：“我这个时候年轻，还真不想这样，可能到老了就愿意这样吧。老了之后能平静度日也是一种福气呢。”
京城是一处斗兽场，云芳还要趁着自己如今有斗志的时候在里面杀出一条血路来。斗赢了从容退场和斗输了狼狈退场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姿态。谁不愿意赢着离开？
说了一会话，杨太太被奶奶身边的丫鬟叫走了，云芳就去找蘑菇。
蘑菇在二嫂的院子里，二哥和二嫂刚刚回来，这里是大嫂带人布置的，所以一群人在这里玩耍。
云芳去的时候，蘑菇领着大表弟在院子里骑竹马，玩的很高兴了，还对着大表弟指指点点。云芳没管孩子们，从游廊上到了厅里。女眷们都在这里歇着，丫鬟婆子奶娘媳妇，站了二十多号人。
大嫂子招手：“妹妹快来，我和你二嫂子正在说京城里面的稀罕事儿，正好说到你们家了，快来，快来。”
“我们家有什么稀罕事？”云芳的心里面其实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
“我听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你们邻居宁国府的。”大嫂子压低了声音，刚说了个开头云芳立即否认三连。
没有，不是，你别瞎说。
否认三连之后，大嫂子显得很懵逼，但是也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三个人聊的都是一些京城里面的物品，比如说城东有一家饼店很不错，城西有一家卖胭脂的店铺人人都说好。
把这些说完之后，又把各家的孩子给夸了一遍，云芳不吝言辞将娘家的侄儿和侄女儿夸得简直是天上的仙童，两个嫂子听的眉开眼笑，也把蘑菇姐弟两个夸了一遍，要不是因为蘑菇这野丫头就在眼前，云芳差点信了嫂子们嘴里的淑女是自己女儿。
高高兴兴的玩了一天，饱饱的吃了一顿饭，全家回家去了。
晚上回去，刚到了二门门口，楼大家的就出来扶着云芳下车。
两个孩子在外祖家玩了一天，这个时候昏昏欲睡，被人抱着到后院去了。楼大家的压低声音说：“今天王善保家的来了，跟我说了半天话。听说宁国府发生了一件大事儿，今儿卖出了一家子人。”
“你这话说半截留半截什么意思？卖人怎么了？为什么卖？”
楼大家的说：“前几天他们府里要查库房，说一户人家手脚不干净，要卖出去。今儿卖了，一家子二十多口……”说到这里再次压低了声音跟云芳说：“……他们府里说这家人没人伦，什么……这些话说出来脏了您的耳朵。王善保家的说，被当成替罪羊，卖了。”
有些词儿楼大家压根说不出口，所以明明能一句话说明白的事让她说的稀碎。
云芳还是理解了，就是说焦大喝醉了酒，揭开了某些丑事，为了掩盖，宁国府卖出去一家人。
他们以为把人卖出去了，这事儿就过去了，天大事儿一床被子盖住了？
真是天真啊！
哼，唉。
云芳表示知道了，回去先看看几个姑娘。
卖人这事儿属于稀罕事儿，但是也不会特意告诉了姑娘们。
几个姐妹正商量着给老太太贺寿呢。
云芳去的时候探春还和惜春说这事儿：“老太太这边确实应该孝敬，但是你也要准备一份礼给你们家老爷。正巧咱们这几日弄了一些颜料，不如你画两幅画吧。多少也是你一份心意。”
惜春当时没点头同意也没拒绝，表示考虑一下，然而探春和迎春已经替她想好题材了。
迎春说：“麻姑献寿，松鹤延年，这些都行，纸笔颜料都是现成的，你这边儿倒还好说，我们要送点什么？”
探春说：“不如咱们姐妹两个送老太太一些针线，至于东府的敬老爷……我也没想好送什么。林姐姐，你打算怎么送？”
林黛玉也发愁，“我想着做个抹额给老太太，至于东府老爷哪儿，不如送些道家的典籍？”
探春就觉得不妥，摇了摇头。迎春想了想，也觉得不好：“那边老爷既然喜欢这个，肯定平时也收罗了很多，不缺咱们这些。咱们能送的也是市面上常见的。若是有那些孤本或者是老爷没有的，送过去倒还出彩，咱们这些送过去没用。”
林黛玉听到这里也叹了一口气：“我想的也是这样，可惜了宝玉不在这里，若是宝玉在这里，咱们也能问问宝玉，宝玉总能想起一些不同的来。”
探春就问：“要不然咱们明天回去一趟？或者把二哥哥请来。”
迎春看着她们：“不如回去半天，要是把宝玉请过来了，误了他读书。”
二太太如今有事没事都盯着宝玉，要真的是影响了宝玉读书，怕是二太太那里不给好脸色看。
探春比迎春更有体会，听完了之后赶快点了点头。
云芳去的时候姐妹几个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看到云芳过来一齐上去，先是问了问云芳今天出去做客，殷家的老人夏日胃口如何，身体是不是还好。然后又说了明天想跟着云芳回去一趟。
“正好我也要回去一趟，老太太要过寿了，家里花钱的地方多，二嫂子还等着我带着对牌回去支领银子呢。”
实际上云芳已经开始招聘掌柜和伙计了，前期的货运路径开始铺设，所以急需大量的银子。自然是要回荣国府拿钱。
姑嫂几个说好了明天一块儿回去。第二天蘑菇也闹着回去拜见长辈，所以一车女眷带着桂哥儿蘑菇，一起到了荣国府。
邢夫人背着人拉云芳抱怨了几句：“不是说了吗？不让你把孩子带回来，你怎么还带回来了！行了，这会儿我看着孩子。你走了就把她带走，别留在家里。”
“太太，这本来就是萱姐儿的家，她能跟着我去前面住几天？再说了，眼看着老太太大寿和中秋节到眼前了，我们还能在那里住多久？”
邢夫人也发愁。
“你说眼下这事儿恶心不恶心，咱们家孩子半大不大呢？万一听见了几句脏话可怎么办？
我悄悄的跟你说，这些脏话让宝玉听见了。宝玉回去又问身边的那些丫头，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让二太太知道了。二太太恼了半天，差点翻白眼晕过去。老太太也恼的不行，你大嫂子和二嫂子都把孩子关家里边儿。我好几天没看到二妞妞了，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云芳说了一句片汤话：“船到桥头自有路，您也别恼了，您今天看好孩子，晚上我早点走，把孩子给带出去。”
邢夫人就拉着蘑菇，不许她乱跑，拘着她在身边。
云芳回荣国府名义上是要处理家里面最近的银钱开支，所以就和李纨王熙凤在大花厅里面分配预算额度。
积累了几天的事情很快处理好了，几个人又算了一下眼下给老太太过寿要花多少银子，云芳批了预算，让人拿对牌去支领银子。这会儿没什么大事儿，三个人就放下手头的事，一边喝茶嗑瓜子，一边说着隔壁宁国府的消息。
云芳发愁：“这事儿怕是京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昨天回娘家，我大嫂子拉着我问是不是真的，我哪里肯承认啊。跟她说别听人家造谣，红口白牙的造谣就不怕被雷劈了。这事儿才算是没接着往下聊。”
王熙凤叹口气：“我派人往我叔叔家送请柬，这不已经开始为老太太过寿的事儿送请柬了吗，我的陪房来喜儿的媳妇回来跟我说，王家的奴才也拉着她问呢。哎呦，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李纨也叹口气，“也幸好我娘家的人和人来往不多，不过听你们的意思很多人都知道了，那我娘家是不是也知道了？我就担心过年回去我们家里面的人问东问西，跟你们说丢不起这个人。”
三个人齐齐叹口气。
王熙凤最纠结：“我以前和她关系最好，向来是欣赏她这个人，只是怎么都想不明白怎么就做下这种事儿来。反正我到现在都想着这事儿绝不是她自愿的。”
李纨压低声音：“自愿不自愿的在先放在一边，昨天的事儿你们听说了吗？”
李纨不仅是荣国府的消息灵通，连宁国府的也知道。
“也不知道哪个丧良心的乱做证，说被卖出去的家生子一家不干净，什么公公媳妇，嫂子叔子，哎呀，张口乱说，就不怕将来下拔舌地狱。”
云芳看着李纨：“诬陷？”
“对啊，不诬陷怎么找替罪羊。”王熙凤说了一句，然后叹口气：“唉，这家的家生子在宁府生养了好几代人了，一家子老老小小那么多人，卖出去的时候名声还不干净。谁不知道这是什么事儿啊，但是……”
李纨说：“那家的两个媳妇一个被说成和公公有来往，有个被说成和小叔子私通。被卖出的时候在门口骂呢，骂的可难听了，我都不学给你们听了。这是得罪了谁啊，也不知道和谁结了这么大的仇。老老实实干活儿，没做对不起人的事儿，一个黑锅掉下来还必须背着。
污了名声不说，还要全家发卖。这两妯娌骂奸夫□□呢，有个媳妇烈性的很，一头撞在台阶上，听说血溅了蓉儿媳妇一裙子，蓉儿媳妇当场晕过去了，那个撞了台阶的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天啊！
云芳听了都不嗑瓜子了：“我听着手脚冰凉，这人要是没了，就背上一条人命债啊。”
王熙凤也叹口气：“也不知道良心安不安，我虽然不怕阴司报应，但是这听着就觉得心惊肉跳。”
李纨喝口茶：“要是有良心能干出这种事儿来？身在福中不知福，大嫂子多好的一个人啊，为人是糊涂了一点，我说句不怕你们两个告密的话，我恨不得她是我婆婆呢。”
王熙凤接了一句：“谁说不是啊！我也想拿我们太太换她呢，多好糊弄啊。”
要不是好糊弄，这事她早就知道了。
云芳又叹口气：“大嫂子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怎么觉得这事儿瞒她瞒的太好了。
李纨和珍大奶奶的关系好，想了想：“她一门心思觉得家里的奴才难管教，没往自家想。我这心里一直憋屈的难受，我想着告诉她吧，不能傻乎乎的让全家都糊弄她。但是想了想，不知道反而是好事儿，上次她那两个继妹的事儿她气的躺了好几天，这事儿被闹出来了，她能气死。”
云芳说：“纸里包不住火，她早晚知道。”
王熙凤放下杯子：“那就等早晚吧。”
这个早晚真的来了。

第105章 听丧音
八月荣国府老太太过寿，荣国府接待女客，宁国府接待男客。接着就是中秋，中秋的东西还没收拾呢，就到了九月初三。
九月初三已经到秋天了，天气慢慢转凉。秋高气爽的时节宁国府光是寿宴就一直摆到了九月底，除了酒席的花销，连着唱了大半个月的戏，花出去的银子跟流水似的，各种人来客往，认识的不认识的，带着寿礼上门说一句吉祥话就能入席，每日客似云来，显出家族赫赫扬扬，也证明了宁国府财大气粗。
转眼进了十月，十月下旬天气已经很冷了。
有个叫做刘姥姥的来家里找周瑞。
刘姥姥是个村里的老妇人，带着一个小孙子来到了门前，问门口的小子们：“我找周大爷，周大爷是不是在这里当差？”
小子们被云芳三番两次的告诫不许飞扬跋扈，宰相还有几门穷亲戚呢，凡是来的，无论贫穷富贵都要笑脸相迎。
门口穿着青衣小帽的门子下了台阶来到刘姥姥跟前：“老人家，找哪个周大爷？”
刘姥姥说：“二太太的陪房周瑞。”
“他啊，早不在我们家了，送回王家去了。您找他干什么呀？”
听说这是二太太和二奶奶娘家的亲戚之后，门口的小子说：“我们给你往里面说一声，见不见的我们就不好说了，您老人家等着吧。”
刘姥姥赶快谢他们。
这事儿直接报给了平儿。平儿拿不定主意，又跟王熙凤说了。王熙凤听了之后，心里面也疑惑，这是那门子穷亲戚？
又打发人去问王夫人。
王夫人一听，就说：“昔日祖上是有连宗，不过久不来往，让二奶奶看着办吧。”
王熙凤听了，想了一会，救济穷亲戚花不了几个钱，她如今也有钱。就跟平儿说了一句：“请进来吧，到底大老远来了一趟，也不能让人家空着手走。”
打发了刘姥姥之后，王熙凤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过了两三天，就跟一起玩牌的珍大奶奶李纨云芳说起来这事。
李纨就说：“二十两银子不是什么大钱，能帮一把是一把，咱们手里能漏出去一点就够他们过大半年的了。”
云芳就说：“人这一辈子真的是说不清楚明天在哪，我听说二嫂子的话，那位刘姥姥也是见过世面的，要不然一般人还真不敢登咱们这样的门。”
王熙凤打出一张牌，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虽然言语听着是俗了的一点，但是也确实是个人情世故通透的老人家，不是个怯场的，以前也应该是出入过高门大户的人物，只是老来受贫，到底是令人心酸了些。”
珍大奶奶接着说：“你们这边还好，我们那边是没少管这些日子过的艰难的穷亲戚。咱们家家大业大，子繁叶茂，也只有咱们这两支过的日子好一些。其他的经常去府里面打秋风，远的不说，前几天瑞大爷病了，要喝独参汤，他爷爷一把年纪，颤颤巍巍的来找我们大爷讨要，唉，看着也是心酸啊！”
李纨说了一句：“我记得也来我们这边讨过，不说他们一家，后面的修太爷家也常常来，他们家有个儿媳妇，也是常年卧病在床。给他们了吗？瑞大爷是怎么回事？怎么病得这么严重？”
云芳看了一眼王熙凤，王熙凤恰巧也看了一眼云芳。
九月里，宁国府摆寿宴，最开始的几天贾家人齐聚一堂，贾瑞就对王熙凤起了心思，所以贾家的子弟中，贾珍和贾瑞被贾瑭点评“珍禽瑞兽”，合在一起就是一对禽兽。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有人上进，有人下作，真不是一两句话能形容这个家族的。
王熙凤自己想法子把贾瑞捉弄的受了风寒下不了床，继而缠绵病榻，事情算是及时的捂住了，不至于闹的全家都知道。至于贾瑞死不死心，估计也只有贾瑞自己知道。
云芳微微一笑，王熙凤就知道自己办的这点事儿瞒不过她。
珍大奶奶没发现王熙凤和云芳之间的眼神官司。
“给了，唉，不给又于心不忍。他们老两口没了儿子，只剩下这么一个孙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虽然不争气，但是也不能让这个孙子没了下场，要不然他们老两口怎么办？
这事儿我们大爷也不管，他们来求我，我就说家里面有，是给儿媳妇备下的。如今给他们一些，给的不多，请他们担待，先拿着回去用，不够了我们再想法子，毕竟我们家也有一个病人需要天天用参，不能给他们太多。
一说起我们家蓉儿媳妇儿我就发愁，我跟你们说，她娘家的老父亲也病了，他兄弟来了几次，也是讨要银子药材。
儿媳妇又因为这事儿平添了一股子症候，本来就想的多，可他那个兄弟偏偏什么话都说，什么家里没银子了，老爷子没钱看病啊，求姐姐可怜可怜老父亲啊……有些话不该我说，可我又忍不住，我就觉得她那个兄弟有点不成样子。
我跟我们大爷说，不如派蓉儿去瞧瞧亲家老爷到底是怎么回事，有病治病。有病了，这个大夫不好再换一个高明的大夫，不是说不给治，该用什么药咱们用，不是不给用，让大夫说，大夫开什么方子咱们抓什么药，我从没听说过药是能随便吃的。他一个小孩子天天来，亲家的病也不见好，拖下去再出事儿怎么办。
可偏偏我们大爷不派人去，每次她那个小兄弟来，要多少银子给多少银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总觉得他那个小兄弟把亲家当成了摇钱树，动不动就打着老爷子的名号来要钱。”
说完叹了一口气。
说完之后，大家都安静了。能让这位这么评价，估计秦氏的弟弟也真的是好不到哪儿去。
李纨和王熙凤能猜的出来，怕是秦氏的弟弟在勒索，贾珍没觉得这小子是个无底洞。云芳想的更多，觉得里面的事儿比自己想的还不干净。
李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不是听说换了个大夫吗？我前几天听谁说蓉儿媳妇如今好转了。”
珍大奶奶点头：“是，是不是听宝玉说的？宝玉前几天和凤丫头一起去看了蓉儿媳妇。
确实是换了一个高明的大夫，只有这个大夫能说明白是怎么回事。前面那些不管是太医也好，还是一些有名望的大夫也好，根本说不清楚。有的说是喜脉，有的说是思虑过重，有的说是饮食不调，有的说是惊吓过甚，说什么的都有。我听了就觉得他们是在胡扯呢，什么惊吓过甚，儿媳妇都没受过惊吓。可见有时候有些大夫也是名不副实，唉，碰到一个好大夫真是难啊！”
李纨就说：“这不是时来运转了吗，后来还是碰到了可靠的人。我是知道的，我们大爷当时的病也说不清，这个说他体虚，那个说他思虑太过……算了，人都没了这么久了，不提这个了。蓉儿媳妇的病从夏天断断续续到现在，也有这么长时间了。人家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估计到明年冬去春来就能好起来了。”
“大夫也是这么说的，我这个时候只求她能好起来，花多少银子用多少药倒是没什么，病着到底不好，如今容颜憔悴，日渐萎靡，长此以往怎么好啊。”
说完一推牌，“我今儿手气好，赢了你们不少呢。”
元芳就笑着说：“亏你也知道，你要是过意不去，不如把银子留下来。”
“不留，这是我赢来的，回头你们要是手气好你们赢去，咱们牌桌上面没大小，休想让我把银子留下来。”珍大奶奶说完抬头一看，外边天已经黑了。“该走了。”
李纨拉着她：“都这么晚了你走什么？不如今天留下来到我那边去，明日咱们再接着玩。”
“不行不行，这几天儿媳妇有好转，我要回去多看看，新来的这个的张大夫说了，能把这个冬天熬过去就好了。我这个冬天辛苦点儿，明年就能轻松了，我们家还离不开蓉儿媳妇，我这两个月管家，光是家里面鸡毛蒜皮的事儿让我头晕。”
说着站起来，几个人一起送她出门。
珍大奶奶回去，宁国府二门的管家媳妇们都很惊讶：“奶奶这么晚回来了，还以为您在西府呢。”
珍大奶奶回了上房，跟身边的管事们说：“本来住哪儿也没什么，就是兰哥儿的奶娘有了风寒挪出去了，珠大奶奶照顾哥儿呢，我要是去了她还要分心照顾我，何必呢，我就直接回来了。”
说完回去脱去钗环，丫鬟开始给她梳头，她先问：“蓉儿家的今天怎么样？”
外面一个婆子回答：“下午有了些起色，晚上多喝了一碗粥，天不黑就睡下了，刚才碰见蓉儿大爷院子里的丫头，都说今天蓉儿奶奶睡的安稳呢。”
珍大奶奶听了点头，“既然如此，就不去看她了，明日去吧。蓉儿今晚上住哪儿了？还在书房吗？天冷了，跟他的小子们说多给他加一床被子，别晚上冻着了。”
又问了一声：“大爷今儿住哪儿？”
丫鬟回答：“在文姨娘的房里。”
珍大奶奶听了也没多问，梳了头早早的睡下了。
睡到半夜，听见外面寒风起来，吹着窗扇在响，她叫了两声，丫鬟没听见，丫鬟在外面炕上睡的安稳。
她起来披了件衣服去关窗户。
然后在窗户口听见一股断断续续的哭声。
她出了门仔细了听了听，声音似乎是从贾蓉她们院子里传出来的。
她的院子的前门，对着贾蓉和秦氏院子的后门。珍大奶奶听了想了想，回去把丫鬟摇醒，穿了衣服没有梳头，打着灯到了院子门口。
珍大奶奶问：“你听见哭声了吗？”
丫鬟银蝶说：“模糊着听到了。”
珍大奶奶说：“是不是你蓉儿奶奶在哭，我听着声音像。”
丫鬟说：“我听着是北边远远传来的，蓉儿奶奶要是哭，不该这么远。”
珍大奶奶披着衣服往北面走了几步，再走就无法通过了，晚上各处通道落锁，她这个地方往北是一条箭道，箭道尽头拐弯就是天香楼逗蜂轩登仙阁三处建筑。
风一起，哭声断断续续呜呜咽咽。
丫鬟说：“奶奶，我听着声音大了一些，倒不像是蓉儿奶奶的了。”
说完小声的说：“别是什么不干净的吧？”
大晚上的，寒风刺骨，这更像是鬼哭啊。
寒风一起，听见丫鬟的话，珍大奶奶也往鬼哭方向想了，顿时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汗毛立起。但是还要嘴硬地训斥丫鬟：“别胡说，祠堂在咱们这里，怎么会有不干净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招呼了丫鬟两个人赶快回去。回到屋子里之后就暖和多了。把外边的衣服脱下来重新躺回去，反而睡不着了。丫鬟又重新睡着，没过一会儿，银蝶轻微的呼吸声让珍大奶奶听得明明白白。
她还在想，要是风吹着发出的声音，不该是听着像儿媳妇的声音啊，听了那么久，不会听错。
但是又想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儿媳妇病了那么久，不会是有什么预兆吧？
要不要过几日请人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客”撞着儿媳妇了？
也不该啊！虽然大家都信神鬼，但是至今没见过，而且这声音不像是鬼哭的，人家说鬼哭狼嚎很吓人，这怎么听着不像是很吓人的样子。
会不会是哪个奴才在夜里哭？
珍大奶奶一直觉得家里的奴才难管，要是有女仆被人欺负了，半夜哭泣怎么办？这事儿要是不管，将来要是酿出大祸来怎么办？
一晚上辗转反侧，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打着哈欠起来，把丫鬟推醒，厚厚的穿了衣服，仍然没有梳头，披头散发的出了门。
“走走走，我一晚上没睡着，我看看北边有什么在哭。”她觉得是人哭声大于鬼哭声，天快亮了，也不怕了，反正等会太阳就出来，阳气多。
这个时候箭道边上各处门口传来锁链和铜锁碰撞的声音，值夜的人开了门，各个打着哈欠裹紧了衣服回去眯一会。冬天天亮的晚黑的早，家里面的规矩越来越稀疏，所以丫鬟婆子们在冬天谁都不想早早地起床，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
各处开了门，但是各处都没有人。
珍大奶奶带着丫鬟顶着寒风来到了登仙阁。这里面静悄悄的，登仙阁的门是锁着的，这里常年都锁着，看了看锁，她们主仆就往后面走去，准备查看逗蜂轩。丫鬟突然说：“奶奶，您看，后面天香楼有灯光。”
从这个角度，确实看到了逗蜂轩后面的天香楼。珍大奶奶看了看黑乎乎的逗蜂轩，再看看有灯光的天香楼，这个时候晨光熹微，各处虽然开门了，但是都没有起床，下人打扫也不该是这个时候。
她带着丫鬟往北走：“看看去，怎么有人？我记得这里是不住人的。”
宁国府很大，但是主人很少，不会像荣国府那样住的紧巴巴的。这里有很多地方没人住，平日只是打扫，这时候不该有灯光。
主仆到了天香楼下，看了看台阶，台阶打扫的干干净净，还能闻到一股子熏香，这里久不住人，不该是打扫的如此干净，更不该有香味飘荡在四周，这里有潮气不该有香气。她好奇之下提着衣裙慢慢的走上去，到了门口，看到了秦氏的两个丫鬟瑞珠和宝珠裹着厚厚的衣服在门口窝着打瞌睡。
珍大奶奶心头有个不好的想法，儿媳妇的丫鬟怎么在这儿，丫鬟不该是跟着主子吗？病人不是在养病吗？这里离着她们的院子还远着呢？大早上的……
焦大骂人的话在她脑子里突然出现。
一瞬间，五雷轰顶，手脚都是麻的，呼吸急促，险些站不稳。
珍大奶奶的丫鬟比她反应更大，她想叫出来，老天爷啊！救命啊！
她惊恐的像一个被掐住脖子的青蛙，满脸通红眼珠子瞪的很大，抖着手脚赶快扶着珍大奶奶，珍大奶奶一把推丫鬟急忙闯进去，门口窝着睡着的两个被动静弄醒，看了一眼，发现是珍大奶奶。
眼睛瞬间睁的很大，惊恐的叫了出来：“奶奶，大奶奶！”
屋子里贾珍带着将醒未醒的困倦说了一句：“可儿~？”
珍大奶奶一脚踹开了门口拦住的丫鬟，闯进去了，两个丫鬟连滚带爬的也跟着进去了。
珍大奶奶的丫鬟站在外面一动不敢动，全身都是麻的，她鼓不起勇气跟着一起进去。
这个丫鬟不知道过了多久，珍大奶奶跌跌撞撞的出来，拉着她的手，两个人都不知道是怎么下楼的，更不知道是怎么走回院子里的，路上经历了什么，听见了什么，说了什么都像是不记得了，感觉魂魄没跟着身体，身体跌跌撞撞又十分呆滞的凭着感觉回到了院子里。回去之后，珍大奶奶躺着再没动，这个丫鬟只觉得天旋地转，外面不知道谁在喊：“大奶奶没了。”
丫鬟再也撑不住，一下子昏过去了。
上午老太太带着几个姑娘在等早餐，两个太太三个奶奶都在。
这一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薛姨妈带着薛宝钗也早早地来了。
大家都坐着说话，突然外边云板敲了四下。
云板是一块很大的金属板，高高悬挂在一个地方，敲击发出金属声，声音浑厚悠远。是家里有大事宣布的时候才会敲击集结众人的物品。
响了四下，是丧音，正所谓神三鬼四，所以报丧是四声。
老太太年纪大了，猛然听见之后问道：“敲了几声”？
王熙凤回答：“是四声。”
老太太这样年纪大的人听不得这样的声音，自从听见敲击四下之后就觉得心惊肉跳，立即把鸳鸯叫到了身边。
“这个时候敲云板儿不是咱们家就是东府，你赶快派人出去问问到底是谁……没了？”
鸳鸯立即出去，老太太这个时候脸上没了一点儿笑容，心里面七上八下，能看得出来有些坐卧不安。
作为家里边儿年纪最大的人，老太太坐在这里，满目看去女眷都在，宝玉在隔壁，二老爷和三爷去衙门了，二爷八成还在睡觉。宁国府里面儿的几个主子都年轻，秦氏虽然病着，但是在老太太看来这是躲羞呢，未必是真病。
唯独在城外修道的贾敬和整日喝酒的贾赦更容易受祖宗的召唤。
想到这里老太太赶快对着邢夫人招手：“你出来的时候你们老爷如何了？”
邢夫人一听吓了一跳！
不过转念一想，大老爷那天天醉生梦死的样子……不不不，要是真有事儿就该直接报告不应该敲云板。
“老太太，不是咱们家的，咱们家敲什么云板，有事儿直接跟您说了，会不会是隔壁东府的？”
云芳立即过去跟老太太说：“我们太太这话也对，八成是蓉儿媳妇，毕竟卧床那么久了。”
老太太摇头，“我看着不像。”
鸳鸯带着一个气喘吁吁的老婆子回来了，这老婆子立即跪倒：“回老太太，各位太太奶奶，东府的小蓉大奶奶没了。”
“真的？”
“是真的，是隔壁宁国府小蓉大奶奶没了。”
老太太瞬间松了一口气，贾赦再烂也是她儿子，只要不是他就行。
邢夫人和王夫人对视一眼，薛姨妈惊的用手帕捂着了嘴。姑娘们中，惜春立即站起来，又坐下去了。
李纨和云芳王熙凤更是面面相觑。
老太太说：“唉，病了那么久，这么一蹬腿去了，也算是解脱了。”
算是盖上了遮羞布。
说完靠回去，没再说话。
突然院子里传来了哭声，宝玉的丫鬟晴雯进来，跟老太太王夫人说：“宝二爷听说了小蓉大奶奶没了，要去哭一声呢。”
王夫人瞬间眉毛竖起来了，老太太只说了一句：“今日别去了，刚没了，别冲撞了。”
跟王熙凤她们三个说：“你们去吧，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三个人赶快出去换衣服，云芳的衣服在东院，李纨就说：“你要是不嫌弃先穿我的，我的衣服都素净。”
“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走走走，我借嫂子的衣服钗环用一天。”
三个人坐车到了东院，东院已经开始起灵棚了。贾珍哭的跟泪人一样，伤心到不良于行的地步。
王熙凤只能说：“大哥哥保重，老太太听了伤心的起不来，太太她们照顾着，等会老太太睡下了她们就来。”
贾珍眼泪真的跟水龙头一样，止都止不住，“我真是恨不得代她去了。”
这种事儿都是秘而不宣，他还要哭的这样悲痛，虽然不清楚死因，但是这事儿也不能就这样宣扬出来。真是……李纨看不下去，拉了一把云芳，云芳就说：“我们去看看大嫂子。”
说完和李纨走了。
王熙凤叹口气，对贾珍身边的人说：“如今人没了，怎么说也是咱家的媳妇，请各房的爷们了吗？”
贾珍身边的人说：“请了。”
王熙凤就吩咐：“扶着大爷，让他歇着吧。”
说完就追李纨和云芳去了。
珍大奶奶直挺挺的躺着，身边有两个丫鬟在伺候，其中一个面目呆滞，一脸惊悸。
李纨和云芳对视一眼，云芳推了一把李纨：大嫂子，你们关系好，你去劝劝。
李纨只能坐过去：“大嫂子？”
珍大奶奶全没反应，云芳看看傍边一脸惊悸的丫鬟银蝶，很明显，东窗事发了！
李纨看看云芳，云芳叹口气。这时候说啥都是多余的。
王熙凤走到了门口，对着云芳招了招手，悄声说道：“咱们去看看蓉儿媳妇吧。”
云芳跟着她出去，出来珍大奶奶的院子进了贾蓉他们院子的后门，绕了一处房子就是贾蓉他们的主卧。
进去之后，里面有人给秦氏换洗，几个老婆子拦着她们：“奶奶们，等会再来吧，这会儿换衣服，不合适呢。”
王熙凤张嘴想骂，被云芳拉了一把。两个人退了出来，除了后面来到两个院子中间的路上。
云芳说：“自古寿终内寝不该是这个样子。”
王熙凤说：“是啊！”
人去世了，在离开的时候不会避讳亲友，换洗擦拭都是亲友动手。再想起来昨天还说病情有了起色，怎么一晚上就死了呢。不过老太太只认病死的说法。
女眷这边还没有太多的族人，而外面男人们已经陆续来了。
贾赦晃晃悠悠的走来，坐在了一把椅子上，他接过一杯热茶，一边喝一边睁着肿眼泡看着眼前。
贾珍已经哭的眼睛肿了，而且难受的路都走不了，拄着拐杖，靠在小厮身上。屋子里的一些人都在议论，能听到的都在说“真是太可惜了，年纪轻轻的”……这类的话。
贾赦单独坐在这里，身边也没其他人。他把茶杯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眯着眼睛眼看就要睡着了，这时候贾政来了。他从衙门回来后去换了一件衣服才来，坐在了贾赦身边。
贾赦转头看看他，贾政小声的说：“瑭儿今日跟着几位老大人进宫了，我听了下人的回话，告假回来的。”
贾赦点点头，他对贾瑭的脾气有几分了解，就算是这会儿没有跟着几位老大人进宫，八成也不回来。
贾珍还在哭，哭的难受死了，用手捶着桌子：“我恨不得替她死了啊……”
贾政看了忍不住皱眉，死的是儿媳妇又不是儿子，他怎么难受成这个样子？再说了，别人死儿子是什么心情他不知道。但他绝对是死过儿子的，知道那股子难受劲儿。就算是这样，也没有成这个样子呀。
连路都走不了了……好奇怪！
他再看旁边，没看到贾蓉，问：“蓉儿呢？”
贾赦有气无力的说：“去城外跟敬大哥报丧去了。”
该他去吗？他媳妇没了，不是该留在家里吗？这时候无论是给媳妇安排后事还是决定是否寄存棺木都该他决定啊。这种事，让亲近的族人去告知一声也就够了。
他看看贾赦，又看看如今出来招待族人商量后事安排的贾珍，小声的说：“珍儿这是？”是不是悲伤太过了啊！
贾赦睁开肿眼泡看了看贾政。
不会这个假正经真的不知道吧！他都知道了好久了，贾政这个荣国府脸朝外的当家爷们不知道？
真的假的？
贾赦看了这个傻弟弟一眼，又闭上眼睛了。
贾政很不解，哥你这是什么啥意思？
“这……”你知道你说一句嘛，怎么感觉你们每个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有事儿瞒着我的样子。
贾赦不说，人都死了，说这个干嘛！
贾政就觉得，好像大家都知道，就自己不知道，这感觉很不好。
他看着眼前哭的很伤心的贾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要是难受，难受一会儿就行了，怎么这么长时间都在哭？
贾珍这个时候在小厮的搀扶下起来，哭着跟在场的族人说：“阖族谁不知道我这儿媳比儿子强百倍，如今去了，我长房无人了。”
又不是你儿子死了，怎么是无人了？！
他刚才进门的时候都听说了，珍大奶奶难受的已经起不来了，现在卧床呢。有这么悲伤吗？怎么感觉这家人这么古怪啊！
贾政的眉头皱的夹死蚊子。
贾赦从眼睛缝里看了一眼贾政，叹口气。
他往贾政那里歪过去，贾政立即靠近他。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高几，贾赦压低声音问：“宝玉他娘没跟你说过什么？”
说什么？跟宝玉他娘有什么关系？
贾政更疑惑了。
看他那眼神，贾赦就知道这人到现在都不清楚呢，你这家怎么当的？家里出来丑事，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盖子都在你面前解开了，还傻乎乎的！
贾赦稍微往前了一点，贾政赶快靠近，两人离的很近。
贾赦说：“昔日唐明皇寿王妃之事，如今已然再现，没办法，拦不住。”
啊！
贾政整个人的脸都变形了。
他慢慢的坐下来，伸手在胡子上捋了一下，看看贾赦，再看看贾珍。
还有点不信，但是这个时候外面突然有人来报：“大爷，大奶奶的丫鬟瑞珠姑娘触柱而亡。”
贾珍哭着听见了，停顿了一下，说到：“她倒是一片忠心，既然如此，就随大奶奶一起葬了吧。”
现场很多人都在说“义婢啊！”“忠心啊”……
贾政立即看向贾赦，贾赦挑了一下眉头。贾政手都抖了，他看看贾珍再看看贾赦。
贾赦不搭理他了。
丧事在这种奇怪的氛围里开始了。
宁国府的婆子不让看秦氏的遗容，云芳和王熙凤李纨守着一天没吃饭的珍大奶奶。
贾珍的几个妾和珍大奶奶的几个丫鬟在这里守着，无论怎么劝，珍大奶奶都呆呆的躺着看着帐子顶。
眼看着到下午了，外面有人来请云芳：“三奶奶，老太太叫您回去呢。”
云芳站起来跟李纨王熙凤说：“你们先守着，我去看看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随后出来，坐车回荣国府。
一路上来吊唁的车马已经开始阻塞交通了，到了荣国府的后堂，老太太邢夫人王夫人都在。
老太太问：“如何？”
云芳回答：“没看到蓉儿媳妇的样子，我和二嫂子去的时候，里面的婆子给她换衣服呢，后来我们去，只见到了白绢覆面。对了，她的丫头瑞珠触柱了，我们一直没看到瑞珠，也没进去触柱的地方，瑞珠在天香楼触柱。”
老太太低头思索，王夫人闭上眼开始拨弄佛珠，邢夫人看她们不说话，问道：“珍儿媳妇如何了？”
云芳叹口气：“一直躺着没动，这一天水米没粘牙呢。眼珠子一直瞪着一个地方，我和两个嫂子吓坏了，大嫂子说请太医过来看看，后来他们家送来了一个大夫，不知道是哪儿的大夫。大嫂子让婆子问大夫病人如何了，人家也不说，只说没事儿好好的养着。”
老太太听了叹口气，“珍儿媳妇比你们几个强了百倍，她那个人，有孝心能办事会做人。唉！实在是命运多舛。”说完问：“还有什么？”
云芳斟酌了一下，“宁国府这时候上下嘴巴都很严，跟河蚌一样，我只知道珍大嫂子的丫鬟银蝶吓的不轻，昨日是她在大嫂子的房里值夜，而且大嫂子一直没梳洗。对了，说起瑞珠在天香楼触柱的时候，银蝶整个人一激灵，浑身在抖。”
老太太点点头，“我知道了，让你珠大嫂子二嫂子先在哪儿，家里的事你盯着，这时候带着管家媳妇们给这些奴才们紧紧皮，别什么混话乱说出口。”说完强调了一句：“蓉儿媳妇病了这么久，如今去了，谁不心疼啊！”
云芳点头答应。
老太太挥挥手，让儿媳妇们先回去，她打算回去躺一躺，真是惊心的一天。
王夫人走了之后，磨磨蹭蹭的邢夫人立即问云芳：“到底怎么回事，你别糊弄我，我就知道你跟老太太说的不多，你肯定知道点别的。”
“哎呦太太，这个时候我糊弄您干嘛？”
“我问你，你真的不知道死因？”
云芳看了看周围，邢夫人就知道她肯定知道，这个儿媳妇粘上猴毛就是猴精。
云芳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早上珍大嫂子去了天香楼，回来之后，蓉儿媳妇就浑身被盖的很严实抬回来的，她的丫鬟瑞也被抬出来了。”
邢夫人听了，觉得又跟没听一样。
“到底是怎么死的？”她想知道八卦，想知道这事儿是不是天雷勾地火，在珍大奶奶发现的时候有过歇斯底里，有过拽头发打耳光。
“这没人知道，知道的只有珍大哥哥，我不知道宝珠知不知道。反正珍大嫂子是真不知道。”
两人说的不是同一个方向，邢夫人被她一连串的知道不知道说的头晕。
“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不知道，您回去吧，把孩子也带走，要不然您把兰儿和二妞妞也带走？”
邢夫人被云芳推着上了车，车里装了四个小孩子，一起到东院去了。
王夫人刚回自己的院子里，外面彩霞说二老爷回来了。
二老爷进来，王夫人还没说话，二老爷就问：“你知道不知道珍儿和……蓉儿媳妇的事儿？”
王夫人知道啊，她是不管家了，耳目没以前敏锐了，不代表她对家里的事儿一无所知啊。
“听说了一些，当时只当时捕风捉影……”
“你果然知道！”二老爷气坏了，全家都知道，就我不知道。大老爷那个醉生梦死万事不管的都知道，我这个一家之主不知道。
他气的指着王夫人，哼了一声，一甩袖子坐榻上去了。
王夫人一看这个样子，问了一句：“连宝玉都知道了，老爷您不知道？”

第106章 想的多
贾政一听，气的直接站起来了：“他怎么知道？”
王夫人瞬间意识到，不该给儿子挖坑，立即说：“他去那边了几次，听见那边的下人胡说八道才知道的。”
贾政气的磨牙，整个人变得非常暴躁的在王夫人面前走来走去。
“好啊好啊，你们都知道了，这丑事到了现在人死了我还不知道。是不是全家都在瞒着我？”
王夫人就很委屈，大家都知道没人告诉你怪得着我吗？多少点了点个人情绪：“赵姨娘有什么话都和您说，我以为她跟您说了呢？”
贾政觉得怒气直冲天灵盖：“这事儿该她跟我说吗？家里的事儿，该她一个姨娘跟我说吗？要你何用啊！”
王夫人也生气了：“我每次有话来找老爷说，老爷都是不耐烦听，更是嫌弃我日日办恶事儿，我已经好久没和老爷说过话了，就是有这种事儿我讲给老爷听，老爷也要有耐心听才行啊！”
贾政今日气的不轻，指着王夫人的手都是抖的。
“好好好，这事儿先不论，宝玉那事儿你是怎么管的？他小小的一个人，听不得这些话，学歪了怎么办？”
王夫人也着急：“这混账话也不是在咱们家听见的，要是咱们家的人胡说八道，我去找琏儿家的和瑭儿家的理论去。可这混账话是在宁府听到的，我知道的时候他听见好几天了，还问了丫鬟，我能有什么法子。”
贾政气的胸口起伏，真的是防不胜防啊。连孩子都知道了……越想越生气。
“丢人现眼，咱们祖宗自从创业到如今，哪一代人不是兢兢业业，却偏偏出来这样的事儿。咱们知道了，外边的人保不准也知道了。这将来让咱们家的人怎么办？让宝玉他们兄弟又怎么出去和人交往？家里面这几个姑娘将来又该如何？”
话赶话说到这里，王夫人心里面儿也存了一点儿想推脱责任的想法。
“既然老爷都这么说了，有些事我也不敢再瞒着了。夏天的时候北静王府里有喜事，老太太带着家里面的人去了。那天去的还有不少官家女眷，咱们家这几个姑娘并不是我们不操心，实在是没人接腔。婚姻这种事讲究的是两家你情我愿……”
她不想担下给女孩们找婆家的差事，自己女儿都没嫁人了，给别人的孩子找婆家，她心里不舒服。
贾政一听，连女孩的婚事们都受影响了，着急了。
把女孩嫁出去，从来是结盟的最好办法，他立即问王夫人：“你怎么不早说？”
王夫人就觉得很委屈：“儿女们婚事艰难又不独独在这一件事情。家里面如今日益艰难，再说了，咱们以前的那些世交如今都不行了。
京城里面四王八公如今还能维持体面的也没有几家了。现在大家都不想在以前的老亲友里面找姻亲，史家的云丫头，这孩子不是经常被咱们家老太太接来吗？前一些日子老太太过寿的时候露了一点儿话头出来，刚提起孩子们的婚配，什么都没说呢，人家史家的两位夫人直接摆明了车马。
他们说是想把家里的孩子许配到别家去，也想让他们家的小子娶别人家的姑娘。如今咱们这几家好多年了都是联络有亲，她们说不用再亲上加亲了，都是血脉骨肉一家子的亲人，到哪里都不见外。”
贾政一听，眉头皱的更紧了。
王夫人看他这样子，小声的说：“其实我觉得他们这话说的也不对，正因为一直以来亲上加亲才能一家子亲人欢欢喜喜地过日子。就比如说薛家的宝丫头……这孩子人品上佳……”
刚说出来贾政立即截断她的话：“薛家不行，商人之家，不行不行。”说到这里立即跟王夫人点明了：“妹妹家的孩子在咱们家住了这么久，都是知根知底，而且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长大，是个好孩子。老太太也想让她留在咱们家里，我和大老爷都觉得好。”
好什么啊！
王夫人想找一个贴心的：“儿媳妇儿要找一个好的，而且是伺候我的……”
“两个儿媳妇还不够伺候你？将来环儿娶了媳妇儿，那是三个，难道还伺候不了你？”
王夫人就生气，眼看着不想再忍了，正想刺贾政几句。
贾政就说：“先不提妹妹家的孩子，就算是没有老太太的这番意思。宝玉也断断不能和薛家结亲。薛家的那个薛蟠是个祸头子，早晚会连累宝玉。”
说完出去了。
王夫人很生气，气的想问候他祖宗八辈，最后深呼吸一口气，开始慢慢念起经来。
贾政从王夫人的院子出来去了老太太那里。
老太太先问：“晚饭吃了吗？”
“吃了，在东府吃的。”心里很感动，这会关心他的也只有老娘了。
唉，老太太叹口气：“这事儿……我听说现在已经闹大了？”
贾政瞧着老太太的脸色，知道这也是个知情的，似乎全家自己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只能谨慎的问：“您是指……”什么闹大了？
“我听说，一个小辈媳妇的葬礼，现在已经开始到处报丧了。”
贾政斟酌了一下回答：“毕竟是家里的媳妇，也是一口人。且蓉儿将来是族长，他媳妇到底族中要紧的人物。”
唉，老太太觉得和他说话有点累。
不想再和他多说了，换了一个话题问：“孩子们在哪儿？宝玉在家，环儿和琮儿就是想回来也要得到学里先生的同意，剩下瑭儿和琏儿哥俩呢？”
这个知道，贾政用一种肉眼可见的轻松呼出了一口气，说点自己知道的事儿真的很轻松。
“琏儿在东府帮忙招呼族人，瑭儿应该还在衙门里。”
“让瑭儿回来见我。算了，不用见了，事已至此，就是咱们家的人不愿意也拦不住珍儿了。”
而且已经弄得满城风雨，就是家里想拦着也拦不住了，就这样吧。
贾瑭从衙门里回来，路过宁荣街的时候发现道路已经堵了。各家的奴才在门口争夺有限的地方，互不相让，骂骂咧咧。
跟着贾瑭出门的周向看了这番局面就下马去维持，刚挤进去就被人推了出来，鞋面子上被踩了好几个脚印。
“三爷，都不听。要不然咱们绕过去？”
贾瑭看了一下外边的天色。这个时候要绕过去，要绕好大一段距离呢。白天都已经累一天了，他这会只想躺着。
“派个人去问问东府是谁在管事儿，外边车马这么多，已经把路给堵了。怎么没人管管？”
有人跑过去询问，没过一会儿又跑回来，说是没找到人，反正外边没有贾家的奴才在维持。
贾瑭叹口气，跟身边的人说：“先跟他们讲理，不讲理直接扔出宁荣街。先把这场面维持好了。”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周向问：“您这会去东府吗？”
“不去，先回去换衣服。”
贾瑭不可能穿着官服去的，而且死的是一个小辈儿，算起来贾瑭的辈分还要高一点儿，哪有长辈跑过去给小辈穿孝的。
过了好一会，才算是清理出来一条路，贾瑭身边的人留下维持交通，贾瑭的马车随后路过宁国府进了东院。
下了车，林之孝家的出来跟贾瑭说：“奶奶在府里坐镇，太太带了家里的四位哥儿姐儿住在咱们家，大老爷在那边还没回来。”
贾瑭表示知道了，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甘草给贾瑭找衣服，贾瑭先去了厢房，邢夫人带着几个孩子在厢房玩耍呢。
贾瑭立即表示：“今日辛苦太太了。”
“我没什么辛苦的，就是带着孩子们玩玩，其他的事儿有奶娘和丫鬟呢。你媳妇带着府里的管家娘子们查夜，老爷还没回来，你要不去一趟，去和族人一块坐着吃点东西说说话，再请老爷回来吧，这么晚了，留在哪儿干嘛！”
“儿子知道了。”
贾瑭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回去换了衣服带着小厮往宁国府里来。
宁国府的中门打开，这么晚了，还是这么的热闹。来来往往的人脸上带着笑容，还有很多来客在门口寒暄，似乎不是来参加葬礼而是来参加喜事的。
贾瑭往里面去，宁国府的人也认识他，知道这是本家的爷们，引着他去了贾家族人坐着的厅里。
里面站了不少人，都是族中的，而且屋子里放了不少火盆，屋子里暖烘烘的，很多人正站在一起说话，各处蜡烛点了很多，照的一片亮堂。贾瑭一眼看到了贾赦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贾瑭进去，门口站着的一群人看见他，大家互相拱手，算是打了一个招呼。贾瑭短短的几步路和很多人拱了拱手，碰到辈分高的，再问候一声。打完招呼走到了贾赦身边：“老爷该回去了，回去睡吧，在这里坐着不舒服。”
贾赦睁开眼，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没流口水，很满意。
“回来了？”
“嗯。”
“你母亲和你儿子在哪儿？”
“在我那院子里呢。”
“哦，吃了吗？”
“没呢。”
“先去吃点吧，吃饱了回去。”
贾瑭不想吃，家里没吃的呀，还要在这里吃完了再回去。
“不用了，先走吧，回家对付几口就行了。”
贾赦就知道会这样，这儿子不爱和家里人来往，也不会跟贾琏一样在这里吃吃喝喝跑的没影甚至连家都不回。
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摆出老太爷的款儿，伸出手去。贾瑭很想翻个白眼儿，还是动作迅捷的扶着他。让老纨绔跟大爷一样的从族人中间穿过，在族人跟前好好的显摆了一通，被儿子扶着一摇一晃的离开了。
宁国府今日进出的人很多，而且十分忙乱。贾瑭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这成什么样子了！外边的车马堵了路没一个人出去管一下。这么一大群人争抢着给来客撕孝衣，该干的没人干，不该那么多人干的这么多人争着干。”
贾赦斜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布都是好布，撕回去做被子里儿是好东西。”
上好的白色棉布，回去做被子做褥子都是好东西，折价了也能卖个好价钱。
知道是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格外的惆怅。
云芳忙完了之后回到家里，得知厢房里睡着四个孩子，先是回去看看孩子，发现蘑菇身边睡着王熙凤他们家的二妞妞，兰儿和桂哥儿一起睡觉。看完之后嘱咐了伺候的人才回到屋子里。
贾瑭还没有睡着，看到云芳回来把手里的书放到了一边，问她：“怎么样？”
“你问的是什么怎么样？”
“还能是什么？”贾瑭揉着自己的晴明穴，“今天东府的丧事怎么样？我今天在宫里呢，本来是一起讨论给太妃们修建陵寝的事儿，听说了咱们家有人没了，我就想着八成是她，没想到不到一个时辰，皇帝知道消息了，我回来的时候他私下里开玩笑说，‘听说你们隔壁办丧事呢，早点回去吧，别路上堵了你回不去’。”
人家的每一句话都值得掰开揉碎了去分析。
贾瑭也知道这事儿不应该大办，这种事儿藏着掖着都来不及，不知道贾珍是怎么想的，恨不得闹得天下人都知道。
贾瑭因为想不明白，所以这个时候免不了多说了几句。
“好歹他也是世家子弟，从小生活在锦衣玉食里面。当然知道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怎么在这件事情上就昏了头呢？”
云芳想了想，跟贾瑭说：“这件事儿确实是有一些奇怪。按道理来说不应该这么花钱。如果说想要向周围的人表明态度，证明他们家动了那么一大笔钱，上次的大寿就已经能交差了，这一次不需要大张旗鼓，最要紧的是我和二嫂子并没有见到蓉儿他媳妇儿。”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没有看到蓉儿媳妇的面容。我们去的时候死者的脸上盖了一张白绢，全身裹的很严实，连身材都看不清楚，我听说风俗就是死者去世后，要穿四季的衣服，你想啊，四季的衣服都套上，根本看不明白身材。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盖布，人家也不说。
我想着是两个原因：一，是死的太惨烈，直接碰死了，力气太大，把她的面容给碰坏了。为了给亲友留下一个好印象，也为了掩盖真实的死因，所以遗体是特意修饰过的，脸上又盖了一张白绢。二，死的人不是她。”
“不是她？会是谁？”
“我没什么证据啊，也就是想到这里猜测一下，也许是过分解读。
你看，瑞珠也碰死了，死的时间不是主人死了半天后，而是当时就死了，我听说楼上抬下来两个人。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秦氏伤了，但是没死。用瑞珠的尸体让她假死脱身呢。我这边想的再大胆一点，楼上真的死人了，死的是瑞珠，秦氏压根没伤一根毫毛，也被抬下来了，然后她离开这里，替她躺着的是瑞珠。
瑞珠是一个丫鬟，没人去主动看瑞珠的尸身，而且我们在得知她死后，就听说直接装殓了等着陪葬。也就是说，瑞珠的棺材里可能是空着的，只要有人躺在秦氏的棺材里就行了。”
云芳说完后补了一句：“我这些都是猜测，没什么证据的，也可能是以前看电视看得多了，总觉得事情会有反转。”
贾瑭想了一会儿：“你这个说法没什么根据。假死脱身也只有你能想的出来。要真的是这样，贾珍肯定会经常出去幽会，我记得原著里，他没有经常出去和人私会过。”
说到这里，对云芳说：“早点睡吧，明日还有事儿等着你呢，我明天一早去衙门，这事儿我不想沾。”
“不如这几天你去前面院子里住着吧，我听那意思，要找吹响器的和和尚道士，反正到时候各种声音都有，你也休息不好。不如先去前面住一阵子。”
况且这事儿也不是能一天两天结束的。
贾瑭叹口气：“算了，你们不在，我住着也没意思，大不了我上下班骑马，骑马总不会被堵在路上吧。”
云芳点点头，然后忍不住叹口气。
她回想起外间架子上的木像，和贾瑭说：“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去我娘家了，我爹让我请回来一尊木像，说菩萨看遍三千六百个小世界，让我请回家，跟着一起看各个世界。眼前这事儿，隐藏了多少个小世界啊。”
贾瑭瞬间明白了：“你是说，角度不一样，世界就不一样。”
“不止啊，原本那些知道的不知道的都是一方小世界，我们能看到的，也就是自己知道的，有些是自己想到的，但是这些所有加起来，却不能窥视全貌。”
贾瑭听她的这个感慨，跟云芳说：“就是你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的，知道的也未必是对的。别人交口称赞的未必是好的。说句泄露天机的话，原著里面说袭人是贤惠的，但是字里行间把她的事儿拿来说一说，有一件和贤沾上关系了吗？所以，红粉背后是骷髅，风月宝鉴要反着看。人家是生是死，是振兴家业是败坏纲常，和你我无关。毕竟历史要都是真实的，何必去研究呢。累了一天了，睡吧。”

第107章 装行囊
第一天各处乱糟糟的过去了，眼看着宵禁的时间快到了，聚集在宁国府门前的马车也开始散开。有人骑着马在这些马车队伍里逆行，艰难地穿行过这些车队。
骑马的人没有在宁府门前停下，而是直接来到了荣国府门前。夜里马蹄的蹄铁敲击在青石板上，声音很脆，守在门口的小子们听见了，出来看了一眼，看到一个人艰难的下了马。
荣国府里的青衣小厮出来帮拉着马缰绳。
“小哥，你从哪里来的？”
“我从扬州来的，我家主人是林大人，管家让我把一封信送给贵府的老太太和老爷。”
“扬州啊？啊，你是我们姑太太家的人。你快进来吧，进来喝杯水，我们把马给你拉进来。”
“多谢，我担心进不了城，紧赶慢赶，终于在关城门前进来了，差一点就不能进了，实在是运气好。”
后院里，赵姨娘穿着寝衣正给贾政揉肩膀。
“……我知道的时候事儿都已经发生很久了。我想着我也就是后院儿的人，我知道的老爷肯定也知道，所以就没有说……”
“这种事……唉！”
贾政能说什么，就觉得离谱。
赵姨娘还觉得可惜：“听人家说小蓉大奶奶是个可好的人了，是将来掌管族中庶务的人，全家老小合家男女没有一个不夸她的。别说老太太和太太她们，就是宝玉他们也觉得她是个难得的好人。
可惜了，却摊上这样的事，人的一辈子总有那么一两件事儿会做错。不过要说起来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事也不能全赖小蓉大奶奶一个人，珍大爷肯定也有错……”
正说着，外面有人进来，在门口叫了一声：“二老爷，老太太请您呢。”
贾政答应了一声：“知道了。”
心里面想着，难不成这事儿让老太太心里面一直放不下？这么晚了还要再唠叨唠叨？
说着重新换了衣服梳了头，等到他赶到老太太院子里的时候，老太太带着老花镜看着一封信看了很久了。
贾政一进门，老太太就说：“你妹夫怕是不行了。”
“啊！”
“他们家的人送信来了，说是要接林丫头回去呢。”
贾政赶快接了信，“这……这个时候把孩子送回去吗？”
“嗯，这种大事儿不能拦着。”
“也不能让孩子一个人上路呀。宝玉年纪又小……”
“让琏儿去。”
“东府的事儿……”
老太太一瞪眼睛，“这点子破事儿难道还要让咱们家的子孙去奔波吗？今日我听宝玉身边的丫鬟说得知了那边的丧事，宝玉急切之下吐了一口血出来，闹着要去哭一哭。我和宝玉他娘拦着没让去。宝玉这边儿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我既想拦着宝玉，也想拦着琏儿，我是不想让你们去。”
“是。”
“这事儿你明日跟你大哥说一声，我明日派人跟琏儿说，顺便让瑭儿他媳妇儿安排人手船只送他们兄妹俩南下。”
大早上云芳就被人请到了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看上去十分憔悴，没有休息好。林黛玉正在一边难受的落泪，贾宝玉围绕着林妹妹不停的劝，几个姑娘也坐着劝林黛玉别着急，云芳看这个场景就觉得肯定有大事。
这个时候王熙凤也赶了过来，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招呼了云芳和王熙凤到自己面前。
“昨天晚上林家的人来了，说是姑老爷病重了。要接你们妹妹回去呢。”
云芳就问：“怎么回去？坐船还是坐车？要说起来坐船最快，但是这个时候说不定水路有些地方已经结冰了，而且也太冷了，妹妹体弱……”
王熙凤已经有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家里面能出来跑腿的也只有贾琏了。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林黛玉已经站起来来到了她们跟前。
“两位嫂子，我心里面着急想赶快回去看我爹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就走水路，水路更快。”
云芳看看老太太，老太太点了点头。“你找人安排一艘大船，多带一些东西。赶快把跟船的婆子男人安排好。”
云芳问：“不如从银库里面再拿出一笔钱来，把京城里一些好大夫给请上。顺便再带一些药材过去。”
老太太握着云芳的手拍了拍：“你这么安排就妥当，赶快去吧。”
云芳转身出来了。老太太拉着王熙凤的手：“你给二爷收拾东西，这两天让他们兄妹尽快出发。”
老太太的面容非常坚定，这事儿不是能商量的，哪怕王熙凤心里面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答应了一声。
过了半天云芳已经把事情安排好了，来给老太太汇报。
“船已经找好了，是一条九成新的大船。有客房也有货仓。咱们家包下来了，今日他们把船上打扫干净，从明日起随时都可以走。
请大夫的事儿今天也问了，因为时间比较急，只请到了三位大夫。加上他们的药童还有装船的药材，算下来之后二爷和妹妹身边只能带十多个人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问到：“大夫高明吗？还有多少地方留着给他们兄妹装东西？”
“三个大夫都是有名望的，擅长治疗体虚和调理身体。我想着八成是姑父有些劳累，久了积攒下来的毛病，更需要调理。
装东西的地方大概有四五个大箱子摞起来那么大。船上也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厨房，能放一些瓜果蔬菜和水。他们跑船的是一家人，这夫妻二人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一共是一家五口，这个船老板和两个儿子轮流驾船，路上倒是不用费力，因为如今北风往南边刮，船老板说最长二十天左右能到扬州，他们一年里面有两三次往返扬州和京城，路线很熟，这个不用担心。”
“好，只要船老板这边可靠，尽量让他们明天就走。”
家里面王熙凤给贾琏收拾东西。贾琏昨天晚上在宁国府喝了一晚上的酒，虽然上午睡了一上午，但这个时候看上去还是非常憔悴。
收拾行礼这种事儿有王熙凤和平儿呢，这一对妻妾这个时候正把衣服从柜子里面拿出来。
“我听说东西不能带的太多，捡着那种厚实保暖的多拿几件。”王熙凤说完之后，平儿抱了一套素服出来：“要不把这件也拿过去，万一那边姑老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也省得咱们二爷找不到衣服。”
王熙凤看了看，觉得到底有几分不吉利。但是平儿这话说的也对：“给它压在最下面，待会儿出去跟小子们交代清楚。”
平儿答应了一声，接着去翻腾衣柜。王熙凤一边儿把衣服叠起来装进包袱皮里，一边儿看着贾琏。
“不是我说二爷，二爷要是有那个心不如在外边找个差事，哪怕去衙门里面天天晃荡一圈儿点个卯呢。这大冬天的让二爷出门，虽然是正经亲戚家的事儿该去的，但是你看看人家三爷，三爷都不用出去。老太太和两位老爷考虑这件事儿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有想起三爷。二爷爷该早点操心才行，不能总是这种跑腿命啊。”
贾琏不说话，躺在床上对着王熙凤笑。
王熙凤这个时候看他那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嘴上忍不住刻薄了几句：“我说的话二爷向来不听的。我就知道二爷把我们这种人说的话当成耳旁风，我们这种人还得给二爷打点行装，操心路上是不是冷了热了。谁不知道二爷这个时候心里面已经想到了江南的那些美人儿。”
贾琏笑着坐起来把王熙凤拉到怀里，一边儿握着手一边儿说：“你就是平时想太多，我是这种人吗？多谢二奶奶为我操心，那句话怎么说的，‘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都说穷家富路。二奶奶，衣服可以少装点儿，银票要多放一点。”
哼！
“既然二爷说了，我去找三奶奶商量商量，看三奶奶愿意给二爷多少跑腿的钱。要是人家一毛不拔或者是给的少了，我去求一求老太太，老太太总要管你这个孙子的。”
在“孙子”这词儿上加重音，听到贾琏的耳朵里，贾琏总觉得这是在骂自己。
贾瑭知道了这件事儿早早的回来了。
老太太对贾瑭的话向来是多考虑几分，所以贾瑭坐下来之后，老太太立即问：“你知道你姑父的事了吧？”
“今天知道了，也是家里面人跟我说的。”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你姑父也是有春秋的人了，你还很小的时候他就出去做官，如今你都这么大了。想想他们家也是列侯之后，唉！”
贾瑭不像老太太这样感性，立即问了一声：“如今他一把年纪，如果这一关能挺得过去，不如由咱们替姑父上下活动一番，把他调回来吧，哪怕去翰林院里面儿修文章呢，也比在江南舒服。”
老太太对这个提议非常满意，立即拉着贾瑭的手：“你要是有这个门路，不妨帮你姑父上下活动一番，咱们家到底和这些文臣来往不多。只是我有些担心，你姑父的那个位置有一些要紧，不知道皇上和太上皇愿不愿意让他回来。”
“都到这个份上了，差一点死在任上。就是上面不愿意也不能再这样用了，传出去名声不好，不能把一个人往死了用呀。”
“这话也对。行，你就用我的名义给你姑父写封信，让你二哥带过去劝劝你姑父。若使这一关太太平平的过去，过了年让你二哥把你妹妹带回来，你替着你姑父活动一番，估计到明年夏天你姑父就能回京城来了。”
贾瑭点了点头，老太太就立即让鸳鸯把林黛玉叫出来。
“让姑娘出来谢谢她三哥哥，谢谢她三哥哥操心。”
贾瑭立即站起来摆了摆手：“一家人别说这样的话，老太太若是真让妹妹出来了，那才是见外呢。我去宝玉的书房写封信，待会儿拿来让老太太过目。”
“让他们端了笔墨纸砚来在这里写吧，宝玉这两日没去读书，书房冷冷清清，连个火盆都没有点上，你去了冻手。”
老太太跟前伺候的人多，不用鸳鸯出面，琥珀立即出去找人端了过来。
在等着笔墨纸砚的时候，贾瑭问老太太：“也就是说，让林妹妹和二哥哥一块儿去。不让宝玉去吗？”
老太太刚想说宝玉去干什么？年纪小又帮不上忙。忽然明白了贾瑭的意思。
“你是说让你姑父先看看宝玉？”
“您要是有这个心思先把这事儿给定下来。让宝玉过去一趟，无论是做侄儿的，或是将来……这个时候都该去一趟。我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姑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好歹也能见他一面。若是大好了，也能留个好印象。”
“你说的对。”
老太太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宝玉确实应该去一趟。要是让宝玉过去一条船不够，要用两条船才行。鸳鸯，你出去跟三奶奶说再去找一条船，再让人把二老爷和二太太请过来，我有话跟他们商量。”
没过一会儿王夫人和贾政来了，贾瑭做到傍边写信，老太太跟他们夫妻两个商量。
“让宝玉跟着一块儿去，有琏儿在旁边看着呢，不会让孩子怎么样了，你们赶快给他收拾行囊吧。”
王夫人不愿意，贾政有些犹豫。
王夫人一张嘴就反对：“前日宝玉这个实心眼的孩子听说了蓉儿媳妇儿去世，张嘴吐出一口血来。虽然大夫说没什么，但是到底是失了心头血，必定要保养一番。如今天气冷，大江之上寒气又重，若是让他这个时候千里奔波，只怕……”
说到这里忍不住掉下两滴眼泪，赶快用袖子里的手帕擦了擦。“我如今到了眼前这个岁数，也只有这个孽障。毕竟元春生离珠儿死别，万一宝玉要是有个好歹……”
贾政本来犹豫，听了这话也不敢再派出宝玉了，跟老太太说：“宝玉毕竟还小，去了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是让琏儿照顾他，不如将来年岁大一点儿再让他去拜见姑父。”
老太太没说话，贾瑭拿着信纸走来，把信纸双手递给了老太太。老太太一转身，鸳鸯已经把玳瑁眼镜送到了跟前。
老太太低头读信。王夫人看到贾瑭在这里，就知道这是贾瑭的主意，立即说：“瑭儿也在啊，好孩子，你也知道宝玉身子骨弱，每年冬天必定是要病上一场的，如今快要过年了，天气越来越冷，这个时候让他千里奔波，跟要了他的命没什么两样。”
说话的时候疾言厉色，就好像贾瑭要送他儿子去死一样。
贾瑭觉得自己一番好心付诸东流。
“宝玉年纪虽小，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千里奔波虽然辛苦，但是有句话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纵观先贤，谁不是少年就出门，霍去病两随卫青击匈奴于漠南，辛弃疾两随计吏谛观形势于燕山。让宝玉长于妇人之手，困于内帷之间，将来怎么托付家业？言尽于此，二叔和二太太请仔细思之。”
说完跟老太太告辞。
老太太看着这一对夫妻：“如何？让宝玉出门吗？”
王夫人还是很坚决，“别人如何是别人的事儿，宝玉实在是这个冬天不能出门，老太太，要是其他时候我也不说什么，他刚刚吐了血，我已经没了珠儿，不能没了宝玉。”
说着小声的哭泣起来。贾政用手捻着胡子，想了想，虽然侄儿说的慷慨激扬，霍去病辛弃疾也是大贤，然而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只有宝玉和环儿这点血脉，环儿将来成就有限，宝玉才是顶起门楣的人，受不得半点闪失，跟老太太说：“宝玉到底是年纪小不顶事，让琏儿去吧。”
老太太点头：“既然你们这么说，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夫妻俩个才相携着走了，老太太一时之间长吁短叹。
宝玉啊宝玉！

第108章 心苦楚
李纨在宁国府守着珍大奶奶，在第二天的下午珍大奶奶呼出一口气，哭了一场，病歪歪的起来喝了一碗粥。
李纨劝她：“别想那么多了，人都没了。”
“唉——”珍大奶奶叹气：“我算是看明白了，我这辈子遇到的都是些白眼狼。也不知道我上辈子究竟做下了多少恶，是让我这辈子有这样的报应。”
李纨赶快让丫鬟给她递手帕。
珍大奶奶接着擦了擦眼泪：“你常常说你命苦，早早地守了寡，我能比你好到哪里去？你好歹还有爹娘在，我早早的没了娘，后来没了爹，年纪轻轻的来做填房。谁愿意来做填房啊，何况人家前头又有儿子留下来，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生下的嫡长子，给她儿子留下了陪房奴才。我对她儿子好不好都是错，做的好了人家说我这是装样子，做的不好了，说我后娘慢待了前头留下的儿子。
这不是没办法吗，我自己劝自己，想着我年轻能生下来个一男半女也算是有个亲人，可事到如今，一男半女也没有。没有也就算了，有些事情强求不来，就想着和前头留下的子女有个好关系老了不至于寂寞。我是真的疼她呀，把她当闺女……”
说着忍不住悲从中来，“我怎么碰到的都是些白眼狼，我对他们好，他们却这样对我。都说人心是肉长的，难道我碰到的都是一些黑心肝的？”
李纨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谁不是泡在苦水里的，想想自己也没比珍大奶奶好到哪儿去，珍大奶奶是父母都不在了，自己是父母还在，但是家里并不牵挂自己，就是日常派个人上门问问，逢年过节家里人来看望一番，自己也不会过的如此艰难，真的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除了令自己守寡这件事上出面了，其他时候何曾出现过。自己过的苦也就算了，兰儿也不受重视，要是大爷还在，哪里是如今这样的日子……忍不住悲从中来，和珍大奶奶抱头痛哭。
珍大奶奶的苦还能说出口，李纨的苦是说不出口的。
珍大奶奶哭着说：“可怜可叹，我就是个傻的，像这样的事情家里面上下奴仆不会不知道，我记得以前送凤丫头上车的时候早就有家里面的老家人在门前喊出来，我还当是奴才们不检点，原来是家里面的主子不要脸。”
说到这里指着李纨说：“像这样的事儿，天下也就瞒着我这一个傻子。我不信你们不知道，你们知道却不跟我说，是不是看我跟看个猴儿似的。”
李纨只能说：“不知道也是好事儿，知道了反而徒增烦恼。你知道了能怎么办？你知道了你能跑过去哭一哭闹一闹还是能抓住告官？还是让你娘家兄弟上门把珍大爷打的满头是血满地乱爬？都不能！你连个娘家兄弟都没有，族人也帮不上忙，谁给你出气，谁给你主持公道？唉，既然当个傻子能高兴点，不如一直做下去吧。”
珍大奶奶抱着李纨大哭。
这时候外面有人进来汇报：“奶奶，理国公府的太太们来了。”
珍大奶奶哼了一声：“跟大爷说，我病着呢，起不来了。”
满屋子的女客没有人招待，贾珍也知道珍大奶奶为什么这样，也不敢催着她出来，怕她闹起来不好收场。
李纨这几天一直在陪着珍大奶奶，等到珍大奶奶哭了几次之后，才放心了一些，哭出来了也比昨天那心如死灰的强。实在是心里面惦记着儿子，珍大奶奶也催着她回去看看孩子，就立即回荣国府了。
荣国府里一群人刚刚把贾琏和林黛玉送走，老太太正长吁短叹，李纨回来了，贾兰这几天一直跟着蘑菇玩儿，不曾闹着找李纨，听说孩子在老太太的院子里，李纨立即来拜见。
似乎是那些年纪小的孩子都喜欢和年纪大一点儿的孩子玩耍。贾兰这几天一直追着蘑菇，跟在蘑菇身后喊着姐姐姐姐。所以当李纨回去之后，贾兰才突然间门想起来好几天没有见妈妈了呢，跑过去窝在李纨的怀里非常亲昵，李纨只好抱着他和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先是关心了珍大奶奶，听说能吃饭了，就放松了下来：“跟她说别跟自己过不去，唉，再怎么样身体是自己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也要多为自己和没了的爹娘想想。”
然后又问了一下隔壁是如何招待女眷的，听说是请族里的女人们出面，老太太嗯了一声。不是她看不起族里的女人们，而是有些事儿必须要让荣国府的女人们出面才行，比如说四王八公家的女眷，比如说来吊唁的诰命夫人们，这年头接待的人要身份地位匹配，不然就是怠慢了人家。
到底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她跟王夫人邢夫人说：“家里的事儿也忙完了，你们回头有空了去看看吧，帮着接待一些女客，要是失礼的名声传出去也会连累咱们家的。”
邢夫人和王夫人站起来一起应了一声。
老太太就摆摆手让大家退下去，林黛玉要出门，贾琏也是亲孙子，老太太一直操心，这会儿人走了放松之下有些疲乏，想要休息。
贾兰最近几天在东院，邢夫人白天照顾，云芳晚上照顾，李纨立即前来感谢。
邢夫人摆摆手：“不过是领着玩儿了几天，有丫鬟婆子们呢。只是这孩子第一晚上没看见你，心里面担心哭了一会儿。后来就好了，他身边的丫鬟寸步不离的跟着，回头让丫鬟跟你说兰儿这几天吃了什么用了什么。这几日又是如何安排的，你有不清楚的问丫鬟吧。”
李纨再三感谢。
王夫人最近几天心情很不好，最主要的是她觉得贾瑭管得太宽了，凭什么他们大房的人管二房的事？
给老太太灌**汤，要是万一宝玉跟着贾琏出去了，回头磕了碰了受了风寒了怎么办？这年头风寒是要人命的啊，珠儿就是有了风寒才一命呜呼的。
宝玉娇生惯养，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出过那么远的门儿。再说了，自己家的孩子养的精细，外边的那些人怎么能比得上？饭菜不合口了怎么办？晕船晕车这些事儿又该怎么办？
看见王夫人脸色不好，当时就有几个糊涂的老婆子在王夫人身边儿乱说话，说是三爷看不得咱们宝二爷好。王夫人虽然不信贾瑭有害宝玉的心思，但是贾瑭向来古怪，谁知道他心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
再说了，这么久了王夫人多少回过来一点儿味儿，恐怕当日那香店的事儿八成也有云芳那鬼丫头的一份。
所以关起门来王夫人在屋子里面越想越觉得贾瑭和云芳这两口子不是什么好人儿。连带的也觉得大房离间门自己和宝玉。这个时候看见邢夫人领着贾兰玩耍，才猛地想起来这个孙子这几天在大房那边住着呢，又觉得是李纨这个儿媳妇儿不管孩子到处乱跑，好几天夜不归宿实在是不成样子。
于是立即把脸拉了下来。李纨对婆婆了解的非常透彻，看到王夫人把脸拉下来，瞬间门觉得心惊肉跳。
只能小心地伺候，觉得恐怕往后半年一年，自己都不能再主动露头了。
李纨带着孩子缩回去了，王夫人和邢夫人带着家里的人去宁国府帮忙。
说是帮忙实际上能帮的非常有限，也不过是坐在那里陪着来访的人说说话聊聊天而已。
然而宁国府内部非常混乱，甚至是经常丢东西，更有怠慢贵客之事。珍大奶奶决定不插手，直接往床上一躺。贾珍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并不去要求她出来管事儿。所以很多事情亲力亲为，但是他的精力毕竟有限，又确实特别伤心，以至于家里面的事管得一团糟。
而贾蓉就跟局外人一样吃吃喝喝万事不管，表现得一点都不上心。私下里和尤二姐尤三姐搂搂抱抱，光天化日之下甚至亲上去了，珍大奶奶的继母尤老娘就当自己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见。
宁国府家里面这点儿事儿就随着这场葬礼已经成了大家口中公开的秘密。
贾琏在出发之前交代给了贾瑭一个任务，就是要让贾瑭带着贾赦这老纨绔暗地里看一眼柳湘莲。贾瑭不乐意，就宁国府的烂账大家都知道了，这时候提婚配，人家同意才邪门呢。
但是贾琏急着走，要求贾瑭一定要带着老东西去瞧一瞧。贾瑭只好趁着自己没事儿了把老纨绔从后院里带出来，来到宁国府招待男客的地方。
在来的路上，贾瑭很直白的跟贾赦说：“这人我是瞧着未必愿意和咱们家结亲，但是我二哥哥看上了，想要托人递话，你过去瞧一眼看怎么样，好不好的等他回来给他个说法。”
老纨绔嗯了一声，根本没问两个儿子为什么有一个看上了另外一个没看上，背着手溜溜哒走的比蜗牛都慢。
贾瑭看他走路的动作，告诉自己别急，慢着点，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劝自己想开点儿。这老东西是亲爹，在任何时代都不能把亲爹给推搡一顿。
好不容易溜达到了地方，进去一看，这里居然有宝玉。
贾瑭的第一反应是：“这日子他怎么不读书？”大好晴天不读书干嘛！
就跟贾赦说：“二哥哥走之前，我跟老太太说把宝玉带过去吧，要是林姑父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既然有意安排宝玉和林家结亲，宝玉自己也觉得合适，这个时候让老丈人看看女婿不过分吧。”
“老太太怎么说？”
“她老人家愿意，但是二叔他们不愿意，说宝玉体弱，年纪小，这个时候出门不方便。”
老纨绔冷哼了一声：“那人就是个假正经。”
满院子都是人，纷纷站起来跟贾赦打招呼，宝玉也跑过来了，跟贾瑭摆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不一样，宝玉和贾赦十分亲近。
“大老爷您来了。”
“嗯。”贾赦对宝玉和颜悦色，“你今日没去读书？”
“如今家里有丧事儿，先生许了我几日假，我早上去拜见您，他们说您昨日回去的晚，今日早起精神不佳，如今怎么样了？”
“尚好。”
贾瑭在贾赦背后冷笑一声，什么没精神，就是没起来，宝玉去的时候这老东西绝对还抓着屁股睡觉呢，连桂哥儿都不如，那小东西都不睡懒觉。
宝玉也看到了贾瑭，“三哥哥，昨日没在这里见您，听说您回来的也晚。”
贾瑭嗯了一声，“也不是很晚，二哥哥要走，我和水运衙门的人认识，跟人打个招呼，请人家吃了顿饭。”
贾瑭的主要职责之一是疏通河道，水运衙门是户部的一个小衙门，管着水道收税的事儿，有些地方和贾瑭的职责范围重合，来往的很频繁，这也是为什么贾瑭能出面给云芳管着的商号铺设运输线路的根本原因。
说到衙门之间门的来往请托，宝玉就不爱听了，他努力结束这个话题，立即亲热的搀扶着贾赦：“大老爷，我的几个朋友都在这里，我叫他们来拜见您吧。”
“哪儿家的子弟？”贾赦表现的很欣慰：“宝玉都已经有朋友了，好好好，等着，先打发人回去拿些表礼来，不可失礼，要不然你朋友笑话你。”
说完就跟身后的小厮说：“派个人跟二奶奶三奶奶说一声，拿些金银锞子和男孩子用上的好料子来。”
小厮们转身去了，贾瑭想翻白眼，老家伙真是随时随地薅荣国府公中的羊毛，他是铁公鸡一毛不拔，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主动用自己的私房钱。
然后老纨绔问宝玉：“你朋友都有谁啊？”
“啊，我新认识的一个是蓉儿媳妇的弟弟，秦钟。”
贾瑭在贾赦背后冷笑了一声。
宝玉奇怪的看着贾瑭，贾赦头都没回。跟宝玉说：“你别管你三哥哥，他就是这个脾气，就当没看见没听见。”
伯父可以这么说，但是宝玉不能真的无视了堂兄。
看了看贾瑭，又说：“还有理国公府的柳湘莲，冯将军家的冯紫英，公主府的卫若兰，锦乡伯府的韩奇……”
贾赦连连点头，“我都认识他们的长辈，这些小的有的见过有的没见过，像是冯紫英，上次就该给表礼，因为匆忙未准备就没给，这次说什么都要补上。”
说话的时候宝玉扶着他已经进了厅里，这里都是些少年和青年，一屋子的世家子，穿衣锦绣，气度高华，十分体面。
这些人看到宝玉扶着贾赦进来，纷纷前来拜见。
有认识的，贾赦和人家聊几句，顺便问候对方的家长。不认识的，宝玉在一边介绍，两家有交情，提一提旧时的关系，没有交情就勉励几句。
老纨绔这个时候要不是肿着一张脸，确实是有点儿长辈的样子。
认识了这些人之后，贾赦指了指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的贾瑭：“此乃犬子贾瑭，行三。”
这一些人都抱拳行礼，贾瑭也抱拳回礼。
有人过来攀谈贾瑭也会回应，然而表现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十分冷淡，并不热情。
一时表礼送来，分发下去，都纷纷来谢贾赦。贾赦站起来说：“今日见你们我已经很高兴了，我留在这里你们还要照顾我，吃不好玩不好都是我的罪过。来一次一定要让你们尽兴才行。留宝玉在这里招待你们，有什么想吃的，想玩儿的，告诉宝玉就行。”
这里面不乏地位高的少年，出面说：“赦公请自便。”
贾赦就带着贾瑭出去了。
路上贾瑭问：“你觉得柳湘莲怎么样？”
“嗯。”
嗯一声什么意思？行还是不行？
“您怎么想的？”
“唉，老爷我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婚姻本就是结两姓之好。你娶你媳妇儿的时候不是挺有主意的吗？你们拿主意吧，叫我说人没残疾就行了。”
老东西！
你对你女婿的要求仅限于不残疾吗？
贾瑭就仔细的给他分析一下：“柳湘莲虽然是世家子，外表也俊，很多人看他年轻，以为是年纪小不以治家为念，然而这人萍踪浪影，观其行迹，令我想起孟夫子云‘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司马氏又说‘布衣之徒，设取予然诺，千里诵义，为死不顾世’。此人不是说不好，只是他不是士，不是能，而是侠。如果二妹妹欣赏这份侠义心肠，自然是能做一对恩爱的夫妻，如果不能，只能凑一对怨侣。二妹妹沉默寡言，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想嫁什么夫婿。如果真的要给柳湘莲介绍妻室，史家的表妹湘云很不错，两人绝对是一对佳偶。只是我二哥哥欣赏他，我想着回头您和二哥哥好好说一说。”
贾赦斜着眼看了一眼贾瑭，他本来就是个五毒俱全的草包，所以儿子掉了半天的书袋，他半懂不懂。
好烦这种人，故意捡你老子听不懂的来说，是想让你老子出丑是吧！
“哼！你才读了几本书，在这里胡言乱语，快退下。”
贾瑭疑惑的看他一眼，这老头怎么了？算了，也不想留在这里了。
“我走，那你呢，回去不回去？”
“回去干嘛？让你退下不是让你滚回家。你看看来了多少亲友，去打个招呼啊，到现在你看看你才认识了多少世交家的人。环儿和琮儿他们还没这机会呢，你就把自己活的跟那庶出的似的。”
要说他不上进吧，这小子懂得给自己捞好处，如今也算是一号人物了。要说上进吧，自家认识的这一些熟人向来不知道跟人家混个脸熟。岂不知道有句话叫做见面三分香火情，这小子怕是不想跟人家有什么香火情吧？
贾赦看了看贾瑭，“走，我带着你去见见那些老东西。”
“得了，你去吧我不去，我回家看我儿子这小东西也不去见那些老东西们。你不走我走了啊。”
说完就走，他本来就不想在这里，大长腿走的也快。眼看走远了，贾赦被他提醒觉得这个时候回家抱上孙子来显摆是个好主意。
“你等等，我也去回去看桂哥儿。”
这时候贾赦乐颠颠的快走了几步，快要追上贾瑭了，他们前面不远处两个小厮互相撞了，其中一个端了一壶热茶。热茶洒了对方一身，两个人吵起来了，推推搡搡眼看就要动手。

第109章 有贵宾
两个人最后也没有打起来，被远处一个管事儿来骂了几声算是撕扯开了，或许贾赦和贾瑭站在这里冷眼看着也起了一定的作用。
但是那一托盘的茶算是没了，还打坏了茶壶茶杯。
回去的路上贾瑭还说：“宁国府也算是历经了那么多事儿，怎么到现在看上去一天比一天差？”
“这不是当家的奶奶不管事儿嘛，这家里有没有个当家的女人是不一样的。为什么要娶个媳妇儿把家里面的事管起来？因为爷们儿在外边儿事太多了，顾不得家里。”
贾瑭不赞同他这种说法，但是也并没有反驳。到现在贾瑭能让自己在别人发表与自己相左意见的时候保持沉默，懂得什么时候该反驳，什么时候不该反驳，应不应该反驳，要不要反驳，其实克制自己也是一种知进退。
父子两个到了东院，贾赦说：“我知道你忙得很，你媳妇儿这几天忙的不得闲，你太太又在宁国府那边陪客。萱姐儿在老太太跟前，桂哥儿一个人在家怕是有些孤单，你把他抱我跟前来，我们祖孙俩玩儿一天。”
贾瑭也没多想，便让人把儿子送到贾赦的内书房。
贾赦一看，桂哥儿裹着一身蓝绸子棉袄和蓝缎子的小棉裤，外面裹着一件青色多罗呢的斗篷。
这么穿也是因为宁国府最近在办丧事，要不然以老太太和邢夫人的风格，肯定会把小孩子打扮的大红大黄大紫大绿。
小家伙欢喜的喊了一声：“爷爷！”
贾赦高兴的眼睛都眯着：“来来来，爷爷摸摸你的小手，看看冷不冷？”
摸了摸小手，非常暖和。贾赦就抱着孩子出门：“走走走，爷爷带你去见见世面。”
跟着的丫鬟婆子奶娘一看，这是要出门，立即分出一半人赶快跟着走。另外一半人回去收拾衣服，再赶快找人去跟孩子的祖母和父母报信。
贾瑭本想阻止，人家那边儿是办丧事呢，又不是唱大戏，把孩子抱过去干嘛？
追出来的时候贾赦已经爬上车了。贾赦就知道贾瑭肯定不让把孩子抱出去，所以抱着孙子跑的可快了，气喘吁吁的刚爬上车躺在里面，心脏差一点儿从嗓子里蹦出来，全身都是抖着的，感觉像是又重新活了一回一样。
贾瑭亲眼看着贾赦动作笨拙的先把孙子塞进车里再四肢并用爬上去，掀开车帘，黑着脸看这一老一小。小的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好玩儿，坐在车里边儿高兴地拍着手，还推着祖父让他再跑一回。老的明显去了半条命，这个时候四肢平坦着躺在车上喘气如牛。
贾瑭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大冷的天儿你带着他乱跑什么？”
“呼呼……谁说是大冷的天儿……屋子里面有炭盆……冻不着我孙子。”
“他等会儿要是尿在衣服上了你拿什么给他换？”
“我……现在就让人回去取衣服。”说着艰难的坐起来，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逆子，我告诉你，你自己孤寡算了，我要抱着我孙子去见人，凭什么不让我孙子出去见人？我孙子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又不是体弱多病，凭什么不能让我们出去玩儿？”
贾瑭深呼吸一口气，“行，就这回，要是有下次我把车拉回家里，你们谁都不能出门。”
又吩咐丫鬟婆子们待会儿到了宁国府想办法让大太太把孙子要过去。吩咐完了才看着马车往宁国府去，短短的几步路，贾赦是真的走不动了。如果真的抄家流放，就这体格，走不出京城估计都死路边了。
这时候邢夫人和王夫人带着王熙凤和云芳在宁国府的上房，宝玉和贾珍进来了。
贾珍还拄着拐杖，看到两位夫人立即下拜。
王夫人让宝玉扶着贾珍，问到：“把我们请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儿？”
贾珍的好听话一串接着一串，中心意思是家里实在不成样子，想要从荣国府借一个人过来管家。
邢夫人和王夫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宁国府这边规矩实在是稀松平常，光是这几天闹笑话就已经闹得人仰马翻了，都知道不管不行。但是她们两个已经上了年纪了，根本没这个精力。所以管家这事儿还是要落在小一辈儿的头上。
李纨是个寡妇，出来抛头露面不合适，只剩下王熙凤和云芳了。
这是大房的媳妇，王夫人不在意：“你若是这边缺个帮手直接说就行，不必如此客气。”
贾珍看了看王熙凤和云芳，来到邢夫人跟前：“大太太，是想请大妹妹帮忙。”
说完赶快又说：“三奶奶本来也合适，只是桂哥儿如今年纪小，离不开母亲，所以只能请大妹妹来帮忙了。”算是给了云芳一个台阶下，不是我觉得你不行，是你孩子拖累你了。实际上，他是真的很忌惮让云芳来管家的，云芳的娘家明显是新皇一系的人马，这时候插手宁国府，让贾珍很被动。
他口中的大妹妹是王熙凤，王熙凤是王家的女孩，贾王薛史四家关系好，孩子们是从小认识的，所以用以前的称呼叫一声大妹妹。
邢夫人不太乐意，宁国府到底是丧事不够光彩。而且老太太的态度也很明确，就是尽量少沾这事儿。
她看了看王熙凤，王熙凤从贾珍开始借人的时候眉眼立即精神了，自从嫁到荣国府之后，还没有一件大事经过手，到底没法显示自己的本事。
虽然夏天的时候给老太太办寿宴场面也很大，但说实话，一来这件事儿不是她独立一个人完成的，里面也有其他两个人的功劳。二来是云芳控制预算，只有三天的寿宴，虽然看着热闹，但是大家经手的银钱并不多，规模并不大，和宁国府将近一个月的寿礼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显得热闹有余排场不足，很难体现出管家的手腕。
所以这是一个好机会，她也想用这个机会向着东西两府证明自己管家的能耐。然而婆婆没发话，她也不好越过婆婆答应下来。
邢夫人不想让王熙凤沾手，就说：“你大妹妹年轻没经历过这样的大事儿，万一要是办坏了可怎么办？到时候让亲友们笑话。”
贾珍是不信的，再三说家里艰难：“……您侄儿媳妇还躺在床上，就算大妹妹这里有了什么纰漏也总比现在这人仰马翻的场面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加上王熙凤跃跃欲试。邢夫人不想再管了，把事儿的决定权甩在王夫人头上：“如今你大妹妹跟着你二婶子住在一起，这事儿问你二婶子吧。”
王夫人本来站在岸上，听见邢夫人把自己拉下水，说了一句：“凤哥儿，你觉得怎么样？”
王熙凤自然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住这个机会。
“我这里还好，要是有什么办得不妥当的到时候再请示两位太太。”
那就是愿意啊！
王夫人点点头，邢夫人也没说什么。
贾珍立即从袖子里抽出对牌，“妹妹，千万别替我节省，只求好看为上。”
这话说的王熙凤心花怒放，花人家的钱显示自己的本领，这样的好事儿哪里能再遇见，一定要好好把握才行。
“大哥哥放心吧。”
而旁边的邢夫人脸立即拉了下来。
如今荣国府由三个管家媳妇，就目前来说，占据绝对地位的是大房的两个媳妇儿。邢夫人一向秉承着权力不能分，分出去收不回来的理念。是绝不允许李纨染指厨房和买办之外的其他管家权力。
而一个人的精力又是有限的。如果王熙凤顾得了宁国府，那么就顾不了荣国府。荣国府一旦顾不上就要让云芳把事情给担下来。
到时候云芳就要把两个孩子交给邢夫人照看。邢夫人照顾自己的孙子孙女士没有任何不情愿的，但是名义上来说，二妞妞也是她的孙女儿，如今贾琏不在，王熙凤又忙得脚不沾地儿，难道能把孩子扔给奴才们照管？
虽然实际上也确实是奴才在照看，邢夫人也就是挂了一个名头多看两眼罢了。但是邢夫人到底心里面有点不情愿。
在日常生活里，她看蘑菇比看二妞妞顺眼多了。虽然都是丫头片子，但是在邢夫人的眼里，蘑菇是从头发丝到脚指甲尖都非常可爱。二妞妞在邢夫人的眼里那就差了点意思，反正是不喜欢。
所以这个时候已经感觉二妞妞是个包袱，要甩在自己这里一段时间了。
恰巧这个时候有丫鬟来请邢夫人，说是大老爷把桂哥儿给抱出来了。邢夫人立即站起来：“你们先说着话，我去看看，大老爷没带过孩子，不知道衣服什么的带齐了没有？”
云芳也想跟出去瞧一瞧。邢夫人摆了摆手，让她不要跟，就带着丫鬟出去了。
贾珍给了对牌说了客气话，和贾宝玉一块儿离开了。王夫人也不想在这里久留，说了一句“我去厅上陪那些太太们喝杯茶”，也走了。
只留下云芳和王熙凤，王熙凤倒是显得非常兴奋，对云芳说：“咱们家的事儿这几天你先忙着，我把这里的事儿办完了再回来。”
云芳不得不给她泼冷水：“你这会儿光顾着高兴了，他们家的这都是些祖宗。我听说一直很难管教，到时候不听你话怎么办？”
对于这些下人来说，最严重的事情莫过于撵出去，所以平时要是真碰上那些不听话的不服管教的，只管撵出去就行了了。但是宁国府到底不是自己家，她也就是被请来帮忙的，不可能把这群奴才们撵出去。
“你放心，他们都知道我是过路的神仙，管了这桩事以后就不插手了。所以他们这个时候都打起精神来，想着先把我这个过路神仙应付过去以后再说。我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呢，这一次是个大场面，经手的银子肯定多……”
云芳的表情立即变了，王熙凤一笑：“想什么呢，我才不会在这里面捞银子呢。不管怎么说蓉儿媳妇儿和咱们认识一场，让她体面一点儿走也算是圆了咱们以前的交情。如今她的葬礼也没一个人出面儿。她这个人纵然是人品有亏，有千般不好，但是与咱们相交的时候倒也快活，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咱们的事。
我和她以前关系还好，总不能看着她身后事冷冷清清，就把这根大梁给挑起来，让她走的体面一些，也让我一展手段，所以这事儿是求之不来的好事儿。”
唉，云芳忍不如摇了摇头。
“你这里圆了和她的交情，让她体面了你也痛快了，但是大嫂子那边儿怎么说？”
“回头我和大嫂子解释去。”
贾珍是真心实意求帮忙，所以从厅上出来之后找来了大管家赖升。
“家里面不成个样子，让这些来客们笑话，再加上过几日来祭奠的人更多，所以我托了隔壁二奶奶管家。你跟家里面的这些管事们都说一声，敲打一下他们，若是谁敢在这个时候冒头，我是绝不饶了的，二奶奶的话就是我的话。”
赖升答应了一声。
赖升能做到大管家的位置上自有他的过人之处。于是这个时候向着贾珍请示：“要不要专门收拾出一间房子给二奶奶做起居之用，还要再专门儿给二奶奶安排饮食，其他的……”
贾珍很满意，求人帮忙要有求人的姿态：“你说的对，要把事儿考虑在前面，别让二奶奶受委屈了。人家本来是帮咱们处理家事，可千万不要让他难做。”
主仆一番商量之后，赖升就召集家里的男女管事们来开会。
“前几天家里面实在是乱的不像话，咱们大奶奶这件事儿听大爷的意思是要办七七四十九日。这刚开始各个地方都出纰漏，所以大爷从西府那里请了一位镇山太岁。把隔壁的二奶奶给请了过来。”
这么一说，下面的人都议论纷纷。男仆也就算了，女仆是知道王熙凤的厉害的。
“听说这是个面热心冷的，可不好糊弄。”
“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管不了咱们家的事。人家是西府的奶奶，说不定连咱们这府里有多少张脸都认不清楚呢。”
“可消停些吧。这二奶奶要是降不住，恐怕会把三奶奶请过来，那才是个不讲情面的货色呢？我听说前几日她坐着小轿在府里面巡查，看到几个打骂小丫头的婆子，二话不说拉出去打了几板子撵出去了。对了，还有上个月，有买办扣了五十两银子被她查出来了，哎呦哪个倒霉呦……”
“后来怎么样了？”
“骂小丫头就被她打击板子撵出去。私吞银子岂不是要脱一层皮？”
赖升看这些女人越说越不像话，咳嗽了几声。
“总之二奶奶来了，你们都小心一点儿，到时候要茶有茶要水有水，要干什么就干什么，要是有人敢推三阻四，怕是几辈人的老脸都没了。”
赖升还想说点什么，外面有人喊：“赖大管家，有南安王府的车马到门前了。”
赖升气的大骂：“哪家的小子在街口看着的，为什么不早点来报？误了主子们的事儿？到时候打你们一顿都不亏。”
说着急匆匆的跑出去了，大家都说着散了。
门口一队车马正在驻扎，车里的人没下车，马上的人没马。
在这里的贾赦贾政贾珍贾宝玉急匆匆的出来，来到一匹马前见礼。
南安王府的太妃带着小儿子来了，太妃自然在车里，在马上不曾下马的正是太妃的小儿子。
没一会，马车从新动起来，进了宁国府。
这是这几日来的最有分量的宾客。王夫人和邢夫人带着阖族女眷在后院迎接太妃，珍大奶奶装病就装到底，根本没出来。
太妃在灵堂前下车，两边侍女扶着他，众人立即下拜。
太妃抬头看看灵堂，跟人说：“先去上香。”
一群人陪着她进去，太妃坐在灵前。一声锣响，周围陪哭的女仆们开始哭灵，有太妃的侍女把三根香点燃，插入到了香炉里。宁国府的人焚烧纸钱，烟灰被热气流推着飘了起来。
云芳在人群里看着南安太妃的后背，还在想这位太妃来干嘛？

第110章 南不安
哭灵很简单，从进去到出来，也不过是半刻。看的出来这位太妃来这里也不过是装个样子而已，恐怕接下来的行为才是她出门的目的。
王夫人上前：“请至前厅奉茶。”
太妃扶着侍女手站住，嘴里说话很客气，但是脸上全无悲戚：“不用了，以前我倒是见过你们家这个孙儿媳妇儿，那真是色色俱全，十分喜欢。如今听说她没了，过来送一送也算是全了昔日的缘分，毕竟这年头能相识一场也确实是因为有缘分呀。
你们家老太太常说这是重孙子媳妇儿里面第一得意之人，如今老人家怎么样？”
王夫人回答：“老太太十分伤心，如今且在家里面安养。”
“既然来了，不妨引我去见见你们家老太太。”
王夫人答应了一声亲自带她去荣国府。邢夫人在思考要不要也回去，云芳说：“太太也回去吧，这里有我们盯着呢。”
邢夫人这个时候忍不住拉住云芳：“这里有你嫂子呢，你跟我们一块回去吧，如今太妃娘娘是贵宾，不能让你二婶子一个人接待。”
云芳理解她的意思，也知道她的良苦用心，但是总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有些事看上去是好事，不是非要凑上去才能得到好处的。
云芳就哄着她先赶快回去：“太太快去吧，去晚了人都要走了。”
邢夫人看了看，女眷们都已经纷纷蹬车了，着急忙慌的让人把孙子抱出来带桂哥儿走，无奈贾赦不给。邢夫人又急着回去，就先把孙子留给贾赦照顾了。
王熙凤看到这次的葬礼上有太妃亲自过来，与有荣焉，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跟云芳说：“当年史家的表婶去了，太妃都没有亲自去，可见咱们家有面子，家里面的事你多操心点儿，我现在就去前面儿，先看看他们待客的茶水果品安排的怎么样。”
她已经无缝切换到这边的管家媳妇身份上，开始上岗，并且激情无限，说完之后带着人风风火火的走了，留下了云芳在这里招待其他的官家女眷。
云芳转头让香草把这件事儿告诉贾瑭。
“你就跟爷说南安太妃来了，爷知道该怎么办，其他的不必多说，再回来跟着我。”
虽然四王八公是一个利益团体，但是和许多团体一样，属于在一个利益团体里面也有人搞小团体的。
王夫人和贾政说史家不打算和四大家族的其他人家联姻了，实际上史家好几年前已经开始慢慢的疏远其他家。
凡是有事儿人家尽量不参与，而且日常都是让史湘云出面，其他的孩子也不和另外家的孩子交流，史湘云那里不管是老太太接她来住啊，还是各家的孩子满月老人过寿，史家的大人能不来就不来，就是来了参与的也不多，表现的十分低调。
老太太接史湘云来住着，不止是老人家心疼这个出生没多久父母都去世的孤女，也不止是贾宝玉的要求，还有一层和史家来往的心思。无奈她娘家的侄儿们表现的很是冷淡，日常也不上门，过年过节也仅仅是打发奴才来，老太太人老成精，难道看不出来吗？看的出来，但是没办法。
而史家这几年交往最多的人家是南安王府。
老太太这样精明的人，对南安王府有几分戒备，虽然嘴上不说，光看她的态度就知道。有些人家的女眷来了，她叫上儿媳孙媳孙女一块来见。但是南安太妃来这里，她只是把寡居的李纨带出来撑场面，没让几个孙女出来。
太妃也没在这里待着太久，也仅仅是喝了一杯茶的功夫就离开了。随后王夫人和邢夫人也回到了宁国府招待女客。
而贾瑭被老太太叫了过去。
“坐吧，知道南安王府的人来了吧。”
贾瑭点头，“知道了。”
“太妃来这里，跟我只说了一件事，她们家想和邬将军家结亲。”
邬这个姓氏比较少见，朝廷里姓邬的将军且有实力的就是南边水军的统领。水军没其他大军那样势力庞大，但是也不可缺少。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池浅王八多，庙小妖风大。水军里面也是分了派系常常争权夺利的。贾瑭已经在心里明白了这位太妃来这里的目的。
“想请您做媒人？”荣国府到底还是在军中留有几分势力的，虽然家中子弟不再有人出任实权军职，因此有人想在军中发展势力的就请荣国府穿针引线，看来这南安王府所图不小。
老太太摇头，“你说错了，他们两家眉来眼去好一阵子，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以前瞒着咱们，今日只不过是来跟我说一声罢了。邬将军受过你爷爷的恩惠，然而你爷爷一直不把他们当做心腹，他们也未必真心效忠，这些年自从你爷爷去了之后，从咱们身上得不到好处就和咱们家没了来往，真是关系越走越远。”
鸳鸯端了茶水过来，贾瑭接过之后吹着茶沫子说：“我前些日子从吏部那里得到一个消息，史家叔叔这些日子一直在谋外放，想去一地做封疆大吏。”
老太太一下子坐直了，想了想说：“你这两个叔叔，一直有和咱们几家割席的意思。他们这是走了谁的门路？南安王府？”
贾瑭点头，“老祖宗，本来史家有东山再起的希望，两位表叔有壮士断腕的决心，也有本事，要不然怎么会多出来一个侯爵。
我听说他们遣散了不少的家仆，舍弃了往日的繁华，有几分改换门庭的意思。如果是从勋贵换成耕读之家，皇家真的是双手支持，但是他们却还想恢复祖上荣光，和南安王府也是眉来眼去很久了，所求甚大。这一次谋求外任，求的就是江南的官儿。孙儿听到一些有意思的安排，今日跟您说一说。他们家想求外放，上面也确实准了，不过不是他求的江南，而是西北，说是西北那里常年有胡人南下，他去坐镇才能一展所长。
自从太宗到如今，除了太上皇外，这些皇帝一直在做一件事，削藩。
咱们是暗中持有，四王府是明着持有。太宗坐朝的时候觉得四王八公将来有可能成尾大不掉之势，所以就对着咱们磨刀。
四王八公已经伤筋动骨，就拿咱们家来说，剩下这一点权柄，不太重要，咱们家只是控制当地的官员，皇帝真想除掉咱们，只需要一场官场倾轧就能解决，所以咱们不被太宗皇帝看在眼里了。这也是祖宗的高明之处，把军权交出去了，留下来这一点儿肉汤太宗也不会再端走。”
老太太叹口气歪在榻上，“你说的对，太宗皇帝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办成的事儿，换了太上皇坐朝，让咱们松一口气，本就剩下北静王一家独大，这时候新皇自然想要效仿祖父，正想法子削去北静王的权柄呢，南安王府不死心，眼看着就要死灰复燃了，你那两个表叔明显是想要助南安王府一臂之力。”
贾瑭点头，“不仅仅是助一臂之力，他们也想恢复祖上荣光，我听说史家的老祖宗当年是尚书令，孙儿生的晚，未曾见过史家老祖宗的风采，您当年是见过的。
那时候是侯爵之尊，百官之首，如此煊赫，子孙自然怀念当年。想重复祖宗当年的荣光，这是人之常情，别说两个表叔是人中龙凤守业有成，就是东府的珍大哥哥，如此荒唐，也想着恢复祖上荣光。
不是孙儿说丧气话，祖宗要是能斗得过，哪有今日？祖宗都斗不过，儿孙的本领不如祖宗，在如此危局之下不知道自保，还如此不切实际，实为不智。”
老太太点头，是啊，祖宗都斗不过，看看这些子孙，哪个有祖宗的果决精明。
贾瑭又说：“祖宗看的清楚，爵位不过是让咱们家有富贵而已，但是富贵这事没有永远，哪怕是周天子治下，八百诸侯最后不都是尽归于秦。
只有没了爵位，靠着有爵位的时候积累下的名望，财富，知识，才能成一方不倒的豪强。成了地方豪强，又有子弟为文官，才是家族长久的根基。祖宗安排的明明白白，但是没一个愿意听的。”
其实第一个开始切割四大家族的是贾家，宁国府的子孙根本不和其他家联姻，而荣国府也在慢慢脱钩，家里的四个女孩全部嫁给了外姓，长子贾赦的妻子娶的也是别家的女孩，只有次子娶的是王家女。
但是贾代善他们兄弟去世后，四大家族并没有如他们所愿切开了，而是贾王薛家抱的更紧了。
这里面最大的问题就是荣国府宁国府后继无人，需要王家冲锋陷阵，但是王子腾哪里是白白给人干活的，他想取而代之。老太太也想舍弃了薛家，但是薛家这时候贴的很紧，看样子想甩掉很难了。
老太太听了贾瑭的话脸色不好看，她自然清楚如今的局面是自己不甘心造成的。自己不甘心，子孙不甘心，所以成了这上不上下不下的局面。
老太太自有话说：“你也知道，咱们本来是吃肉的，哪能一下子就吃糠咽菜？就是史家你两个表叔现在吃糠咽菜，让家里的女眷做针线，看上去无比乖巧，哪里是心甘情愿的？就是薛家我本来不想管了，如今住在咱们家不走了，前些日子他们家的宝钗弄了一个金锁挂在身上，什么意思都知道，这是要和咱们家绑的更结实一些。说什么金玉良缘，怎么刚来的时候没听说，现在嚷嚷的家里人尽皆知？
不说这个了，南安南安，他们在江南之南沿海的地方有死灰复燃的趋势了。今日老太妃过来，我瞧着更像是跟咱们说一声别去沾南边的好处。咱们想沾呢，让咱们沾吗？再说了，你老子和你叔叔的那个样子，能沾的上吗？”
说完叹口气，跟贾瑭说：“我年轻的时候，像桂哥儿他娘这个年纪进来你家当媳妇，看的清楚明白，正经关系好的是东平王府。
北静王太妃口口声声说两家祖上关系多么的好，只是嘴上说，实际上也不好。东平王府如今是没了牙的老虎，王爵也保不住了。和你祖宗想的一样，放弃富贵换家族长久，如今要沉浸下去了，看样子他们家按照计划从权贵到平民，甘愿走这条路。
可咱们家就是一块肥肉，不是想退就能退的，都想咬一口。南方的甄家，当年和咱们一南一北守望相助，如今也要另寻盟友，和北静王府已经成亲家了。邬将军当日跟着你爷爷不少占好处，你爷爷一去，瞬间离去，如今和南安王府也要成亲家。剩下的亲家王家，也心心念念的想把咱们家最后的一张牌平安州拿去。唉！”
贾瑭把杯子放下：“如此也好，剥离了这些，好歹能挽回点什么，都说船大难调头，盟友越少，掣肘越少。当年祖宗或许根本不想留着平安州，老太太，这个时候抽身还不算晚，再过一阵子，太上皇一去，新皇没有了阻力，那就是兵戎相见了。
新皇和太宗皇帝面对的局势不一样，太宗皇帝当时面对的是一群军头，都是正经厮杀出来的悍将。如今新皇面对的是什么？一群纨绔子弟，草包老爷们，上不了马拉不开弓，还怎么带大军冲锋，给他们大军都用不上，和文臣对喷都不一定能喷的过，时代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贾瑭像是想起了一件事儿，立即跟老太太说：“我随着大老爷去了一趟宁国府，那里面有不少是世交的子弟，有王府的有公主府的。都和宝玉成了朋友，宝玉这孩子真是实心眼儿，不如老太太拘着他，别让他在外面乱跑。回头要是有人疑心咱们与人勾结，就是从宝玉和人交往这件事上得来的。”
老太太低头一想。
“你放心吧。”
贾瑭还真的不放心，老太太是出了名的溺爱孙子。贾瑭想了想就跟老太太说：“你让他去读书吧，我把他弄到学里面关着他，十天放出来一回。”
老太太到底是有些溺爱孙子，根本不放心。
“这倒也不至于啊！如今大家都是回家住在学里读书，你关着他你叔叔婶子不乐意啊。”
“那他将来和我老子一个样。”贾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跟老太太说：“您这个时候就让他学会自己穿衣吃饭知道个眉高眼低吧，到时候他要真的闯下祸来，我就把他送学里去。半年放出来一回，要不然有您和二太太后悔的时候。”
眼看着老太太还想说话，贾瑭就又跟她说了一句：“您现在瞧瞧环儿和琮儿去，您再瞧瞧宝玉，将来要是宝玉比两个弟弟强也就算了，要是不如两个弟弟，回头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找两个弟弟打秋风，您于心何忍？
别说您的那点儿宝贝留给宝玉能让他衣食无忧，他能衣食无忧多少年？要是年轻的时候还好，老年把那点儿家财败完了就像我们老爷如今这个样子。他的那些儿女怎么办？
也别说宝玉是个会过日子的孩子，我看他过日子没一点儿成算，您看看东府的珍大哥，这后半年可着劲儿地花银子，这银子果然不是自己的，是大风吹来的，花起来一点都不心疼。我给他算了算，几万两银子已经没了。”
本来老太太还觉得没什么，一想起贾珍那德行，老太太一脸愁容。
一叠声的跟鸳鸯说：“去，派个人把宝玉请回来，让他读几天的书吧。这几天天天去那边儿，把读书的事给荒废了。”
又想起贾瑭说宝玉若是不成器将来和他大伯一个样。老太太一想，自己的大儿子当年年纪小的时候也跟宝玉一样特别招人疼，家里面的女眷也特别溺爱，但是不知道怎么了。越老越荒唐，如今看了第一眼就不想让人看第二眼。
“大老爷是不是也在那边儿，把大老爷也叫回来，就说我有话跟他说。”
老太太看了看贾瑭，让他回去歇着吧。贾瑭这个时候回过味儿来了，老太太这是训不了孙子就拿大儿子出气。
没想到无心插柳居然达成了这样的成就。阿弥陀佛，大老爷，不是我做儿子的故意在祖母面前告你的状，实在是你平时也真的是不成器。
贾瑭能称得上非常愉快的回东院去了。没过一会儿宝玉和贾赦一块儿回来了，贾赦还把自己的大孙子也抱了回来。
并且贾赦和桂哥儿祖孙两个称得上是神采奕奕，特别是桂哥儿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金银玉器。
贾赦高高兴兴的跟老太太解释，说是他抱着大孙子出去转了一圈儿，孙子乖巧极了，给他做祖父的争足了面子，这些小玩意儿都是得到的见面礼。
老太太只觉得火气直冲天灵盖，这是你该做的吗？怎么这么小家子气！
对一个人有成见的时候，哪怕他真的做了一件事儿，本来无关痛痒，是一般的事情，但是在一些人眼里还是不可饶恕。比如带着孙子出去显摆，也会被认为是带坏孩子的事儿。
但是老太太也考虑大儿子年龄一把了，如今也是有孙子的人了，特别是他的小孙子正是要开始学着懂事的时候，不能在孙子面前这么骂祖父。
老太太脸上挤出了一些笑容，皮笑肉不笑的在桂哥儿跟前夸奖了一通。桂哥儿今儿见人了，人家都说他聪明伶俐，还给了很多好东西，坐在炕上拿起来给老祖宗看，哪里能看出来老祖宗是笑不由衷。
老太太夸了桂哥儿一通后，让琥珀他们几个大丫环哄着桂哥儿到外边玩耍，把屋子里面的这些丫鬟们赶出去之后要说道说道大老爷，至于宝玉，这孩子也要好好的跟他说一说。
等晚上吃过饭再教他吧。

第111章 不一样
老太太名下有八个大丫环，实际上只有七个，另外一个就是袭人。袭人是老太太的大丫环，如今只是老太太不放心贾宝玉才派袭人去帮着照顾。
又因为林黛玉贾宝玉住在老太太身边，而如今林黛玉不在，也只有贾宝玉还伴随在老太太左右。老太太今日把宝玉叫回来嘱咐了几句多读书，就把人打发出去了。
贾宝玉并不知道老太太和贾瑭的一通谈话，没有去读书，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间跟身边的丫环们说：“我以为天下男子都是须眉浊物，今日才知道原来英才亦不在少数。”
说着把外边的衣服脱了下来递给了晴雯，“要是你们能随着我出去见见就好了，可知我没有说错。”
袭人赶快端了一杯热茶双手捧着递给了贾宝玉。宝玉并没有接，而是就着袭人的手喝了一口，两人相视一笑，满脸的柔情蜜意。
茜雪作为宝玉屋子里面真正管事的大丫鬟，这个时候催着宝玉赶快读书。
“我的二爷，您怎么又坐下了？老太太说了让您读书呢，已经打发可人给您的书房里面放碳盆了。”说着就要推贾宝玉让他起来。
晴雯这个时候牙尖嘴利的刺了茜雪一句：“这都过去大半天了，就剩下半个下午，这个时候把人撵过去，凳子还没暖热呢，天又黑了，又要让他回来，读什么书呀？跟撵着他来回跑似的。”
茜雪虽然人忠心，但是嘴却笨，也不说晴雯，只跟宝玉说：“二爷，多读一句是一句，人家说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书也要一页一页的读啊。今天多读一页书总比不读强呀！”
宝玉不爱听，直接扭头不搭理茜雪了。
茜雪还要转身再去劝他。袭人这个时候走过来拉着茜雪的手：“别说了，不如让人把书取过来，让他在屋子里面读吧。省的的来回跑了，这刚刚把外边的大衣服脱了，身上的热汗还没消下去，又要捂着，到时候扑了冷风得了风寒怎么办？”
茜雪叹口气：“把书拿回来二爷也未必想看，为什么要有书房，还不是因为书房正正经经是个读书的地方。把书拿回来也只会跟大伙玩耍，哪还有心情看书。既然不去就不去吧，听你的，把输拿回来，这里留给二爷，咱们都出去，别来回走动扰了二爷读书。”
说完撵着麝月绮雯媚人这些出去，撵人的时候还推了一把袭人，袭人不想走，“我留下给宝玉端茶吧，这里也不能一个人都没有啊！”
媚人说了一句：“呦，只有花姑娘想的全，我们都是木头。”
茜雪说了媚人一句：“你少说几句吧。”
绮雯也推着媚人走，顺带推了一把晴雯。媚人嚷嚷：“难道还让说了，咱们这些就是屋子里的衣架子，比不得花姑娘贴心，贴到心头上恨不得捂热了暖化了。”
茜雪看媚人的话多，说：“你出去拿书去，冻着你了你才话头少。就该一个人都没有，咱们不在这里，他还带还能看一眼，要是在这里，他只顾着和人说话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晴雯就接了一句：“那就让他再玩半天吧，明天再去认认真的读书。就是把人赶出去她也未必有心思读书，一根墨条他能玩半天。”
绮雯立即拉着晴雯：“你也少说几句吧姑奶奶，你知道什么啊！你就是个棒槌！”
“老太太有吩咐，今日也没事儿，宝二爷还是读书吧，回头老爷问起来了……”茜雪一句话没说话，门外老太太的几个大丫鬟，除了鸳鸯之外一群人围着桂哥儿进来了。
“看看谁来了。”玻璃喊了一声。翡翠怀里的桂哥儿对着宝玉张开双臂：“疏～”
宝玉正不耐烦茜雪讲大道理拿二老爷压他，听见桂哥儿的声音，高兴的站起来跑过去把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胖子接到了自己怀里：“好侄儿你可来了，刚才就想和你玩呢，大老爷抱着不让。”
茜雪就知道宝玉今天下午又读不了书了。
宝玉抱着侄儿坐到了炕上，“让人把你的衣服脱了吧，热不热呀？”
外面跟着的奶娘说：“只能把斗篷给脱了，小袄是不能脱的。”
把斗篷解开，宝玉吆喝着让人端吃的来给侄儿。
这时候薛姨妈身边的同贵走来，后面跟着一个婆子，手机端着一只盅。进来看这里很热闹，就说：“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呢，这是我们新得的酸奶酪，我们奶奶特意让送来给宝玉尝尝。”
说着婆子放在了炕桌上。
宝玉揭开看了一眼，发现跟冻住的油脂一样，问桂哥儿：“你吃不吃？”
桂哥儿还小，看到了自然要吃。
丫鬟拿了两把勺子过来，叔侄儿两个一人一把勺子，袭人还说要喂给桂哥儿，被桂哥儿的奶娘拦着了：“姑娘不必忙了，奶奶说了，让哥儿自己吃饭，不许人喂的。”
一盅酸奶没多少，一人几勺子吃完了，都意犹未尽。
宝玉问：“好吃吗？”
“好次！”喊的可大声了。
同贵用手帕捂着嘴一笑，跟桂哥儿说：“我们家还有，哥儿还想吃不想？”
“想~”
宝玉听了，立即说：“拿大衣服来，我们去姨妈哪儿。”
茜雪当时就急了，薛家毕竟是亲戚，而且家里可能只有两个女人，宝玉也不小了，跑人家吃晚饭，逗留到很晚才回来未必是好事。“二爷，明日薛太太来了再谢吧，眼看着吃晚饭了，这时候去也不合适。”
桂哥儿的大丫鬟牡丹也说：“是啊，待会我们哥儿要跟着大老爷回东院的。”
宝玉不在意：“等会我们吃完了就送桂儿回家，跟大老爷说一声罢了。”
老太太的几个大丫鬟在这里，本来是抱着哥儿来玩耍的。要是桂哥儿被抱到了梨香院回头吃坏了肚子或者得了风寒，老太太那边没法交代，更没办法跟东院的三奶奶交代。
几个大丫鬟立即拦住：“二爷别去了，天都要黑了，您是不用担心什么，只是桂哥儿的年纪小，万一要是吹了风怎么办？再说了，桂哥儿等会儿要是闹着回去找三奶奶或者三爷，在人家面前终究是不好看，不如明天再去。”
满屋子的丫鬟都不同意，宝玉听了之后无奈何只能答应了一声。
老太太那里把大儿子骂的狗血淋头，自己口干舌燥。从鸳鸯手里接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问：“桂哥儿和宝玉呢？”
“都在宝二爷的屋子里呢。”
“既然如此，把桂哥儿和宝玉叫过来，再把姑娘们和萱姐儿叫过来，留大老爷在这里一块吃晚饭吧。再派个人跟大奶奶三奶奶说一声，不用来伺候了。”
鸳鸯答应了一声出去叫人，老太太便对大老爷说：“留下来吃顿饭吧”。
大老爷应了一声。
没一会儿几个姑娘出来了，乖乖巧巧的对着老太太和大老爷行了礼，宝玉和桂哥儿也来了。
人齐了之后，老太太跟鸳鸯说：“摆饭吧。”
家里面的婆子丫鬟们端着饭菜上来，姐妹几个等老太太和大老爷入席，这才坐上来。
也给蘑菇和桂哥儿加了座，这是因为桂哥儿年纪小，没有那么高的凳子，就坐在了祖父的怀里。桂哥儿完全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他下午的时候已经和祖父配合过一次了。
老太太还没动筷子，他先说：“爷爷，次内个。”
贾赦立即小声说：“等老祖宗动筷子了咱们才能吃。”
老太太就拿着筷子夹了菜，“别饿着咱们桂哥儿了，快吃。”
桂哥儿听明白了，小手握在一起，没再说话。大眼睛看了看叔叔，又看了看姑姑们。
蘑菇说：“弟弟在等爷爷叔叔和姑姑们动筷子呢。”
这下宝玉和三春一起夹菜，桂哥儿瞬间精神了，也不敢再用小手指着了，两只眼珠子对着一盘菜巴巴地看着。贾赦立即给他夹菜放到跟前的盘子里，他自己拿小勺子扒拉到自己的嘴里。
老太太就说：“可见咱们家孩子家教本是好的，他爹妈也是下了力气教的。”说完之后，对贾赦瞪了一眼。意思就是小孩子跟着你半天就学坏了。
贾赦低着头吃饭，不敢反驳，也没愿望他，他下午确实是纵着孙子在饭桌上指指点点。
老太太刚才对大儿子已经骂了一通了，这个时候不想再多骂一句，而是看着宝玉笑着问：“听你伯伯和你哥哥说你交了不少朋友，都是谁家的孩子？”
宝玉咽下饭菜，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笑着回答：“都是世交家的子弟，最新认识的是蓉儿媳妇的弟弟秦钟，还有神武将军冯家的冯紫英。”
老太太点点头，“冯将军家的孩子啊！我记得他们家的孩子比你大一些。”
宝玉笑着应了，夸奖他新认识的朋友：“他们都是弓马娴熟，相约着一起去打猎呢。我听说他们每次去猎场都有斩获。”
正吃饭的三春抬头看着宝玉，蘑菇问：“宝叔叔，你什么时候也去打猎呀？我听人家说秋草黄野兽肥，虽然如今是冬天了，但是也能猎点东西吧。”
惜春小声说：“我听婆子说如今外边只有野兔子，大兽都找地方窝着过冬了。”
贾宝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如今拉不开弓呢。”
老太太就说：“宝玉身子骨弱，拉弓射箭岂是一日之功？那是从小就学着的。拉弓这事儿非常辛苦，若是拉不好，还容易伤着筋骨。”
宝玉和贾赦都不说话，默默的低头吃饭。
桂哥儿安静静的吃饭，老太太说完这句话之后，看了看儿子和孙子，冷不防和桂哥儿对视上，桂哥儿对着老太太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老太太就说：“桂哥儿以后要文武双全啊。”
桂哥儿立即大声喊：“好~”
饭桌上气氛很尴尬，最尴尬的是贾赦，宝玉完全不觉得文武全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他是真不在乎。
三春姐妹都觉得这话题再聊下去可能大老爷和宝玉的饭都吃不下去了。
在三春决定多吃饭少说话的时候，蘑菇完全不给祖父和叔叔面子。
“咦，咱们家有箭道，是不是祖宗留着让咱们练箭用的？”
三春包括宝玉都看着蘑菇，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蘑菇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打开了一扇奇怪的大门。
“哦，咱们家原来可以练射箭啊！是不是可以跑马？”
贾赦立即说：“哪里有跑马的地方，骑马不是闹着玩儿的，每年因为骑马摔伤的，甚至摔死的大有人在。不许闹着骑马，更不许闹着射箭。”
蘑菇嘟嘴，也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吃饭，心里面打定了主意回去要和爹爹妈妈商量，她想学骑马射箭。
吃了饭，老太太对贾赦说：“带着孩子回去吧，你要是想去宁国府你尽管去，不许再抱着桂哥儿一块儿。那地方乌烟瘴气。外边的那些爷们们喝醉了说什么的都有，你不防备的时候把孩子给教坏了。”
贾赦答应了一声，就带着孩子们走，听见背后老太太说：“叫宝玉过来，我们祖孙说说话。”
贾赦居然生出几分开心。他能看得出来，老太太今天心情不好，把自己训了一通火气没全撒出来，说不定等会儿又要说宝玉了。不过一想，老太太对宝玉本就溺爱，未必会对着宝玉训得抬不起头。
心情瞬间不好了。
让他心情更不好的是蘑菇在车上问东问西：“爷爷，您爷爷小时候让您骑马吗？”
看你说的，当然要学着骑马啊！
但是贾赦不想搭理她，无奈桂哥儿配合姐姐：“气啊~”
“我觉得肯定让骑，我爹都会骑马，我妈妈说他从江南回来就是骑马回来的，我爹爹说骑马时间长了容易成罗圈腿。”
桂哥儿手舞足蹈：“呀呀！驾~”
然后在车里蹦跶了起来，蘑菇还唯恐天下不乱，“对啊，弟弟，就是这个样子，待会儿咱们去找爹爹和妈妈，咱们也学骑马射箭好不好啊？”
“好！”
贾赦捂着头。
他觉得蘑菇这会看着有几分野丫头的样子，肯定是因为殷家女教坏了。
不过他也不管，自己闺女长成什么样他都不管，更别说孙女。
贾瑭在二门处把孩子抱下来，对车里的贾赦说：“老爷，您是直接回去还是？”
“直接回去。”
贾瑭也没在意，看着马车往贾赦的院子里去了，拉着蘑菇的手抱着桂哥儿，“今晚上吃的什么呀？吃饱了没有？你妈妈今天忙得很，刚回来正等着吃呢。要是没吃饱，还能再跟着吃一回。”
蘑菇高兴地举起手：“爹爹，我还能再吃二两。”
贾瑭哭笑不得，偏偏儿子也跟着喊：“次~”
一家人坐在榻上，看着眼前的一盆烩菜，云芳给两个孩子每人盛了一小碗：“冬天吃这个暖和，都是羊肉，少吃点，容易上火。”
贾瑭一边接着碗一边说：“冬天吃羊肉好啊，回头让楼大家的送点羊蝎子过来，熬汤不错。”
蘑菇看着面前的小碗，再看看云芳。
云芳笑着问：“怎么啦？不够吃，吃完再说，这么晚了不能吃太多的。”
“妈妈，我能不能学射箭。”
“啊？”
云芳和贾瑭都看着她。
蘑菇立即说：“我要学射箭，我将来还要学骑马。”
“不是，你爹想让你学琴棋书画呢，你姑姑就是学这些的。”
蘑菇摇头：“不学不学，我要学的和她们不一样，我要和她们不一样。”
云芳看着贾瑭，贾瑭想着：我姑娘学点这些，将来两口子打架都不会输的。
转头看着傍边站着的仙草，这不是有现成的师父嘛！
云芳立即了悟，对女儿说：“学，但是拉弓射箭骑马这些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你先从学拳脚开始。”

第112章 糊涂过
吃完饭之后，云芳上能带着蘑菇在院子里面走几圈，散散步消消食，随后让蘑菇去厢房里面睡了。
云芳和贾瑭两口子晚上就带着桂哥儿一起睡。可惜这个时候没有纸尿裤，桂哥儿会偶尔尿床，特别是大冬天的，他尿床之后就很折腾人。
在晚上睡觉之前，贾瑭抱着儿子出去放水，哄着他放完了才回来。
云芳把被子里的汤婆子拿出来，给桂哥儿脱的只剩下贴身小衣了立即把人塞进去搂着。贾瑭躺下之后跟云芳商量：“我打算出差一段时间。”
“出差？”
“嗯，皇陵所在的孝慈县境内有几条河，有些瘀堵，不算严重，派人去看看再组织民夫把瘀堵的地方挖通就行，听说冬天也不是到处是水，处于河床干枯的状态，不必我亲自去。但是你也看到了，宁国府如今有些太招摇了，今日太妃来了，明天各家家主和夫人肯定会来。来了之后要见我，你说我是见还是不见？
与其这样不如主动避开，免得到时候上头有人心里面犯嘀咕。”
云芳立即明白了，“那行，我明天给你收拾东西。”
“不用，我先走，我明天去宫里表表忠心，出宫就走，不往家里来。你收拾了派人追上送给我，这没多远的路，一两天不换衣服都行，我担心走的晚了走不了。”
云芳叹口气，“我知道了。”
“外面商号的事儿也快弄好了，如今缺个好听的名字，还缺一个‘东家’”。
这所谓的东家，就是云芳推到明面上的代理人，皇帝的意思是让云芳找，更方便操控，要是别人推荐的，首先就会觉得我背后某个贵人，天然就不会和云芳一心，少不了会给云芳捣乱。皇帝也算是笼络人心的高手，这种事儿自然不会插手太多，他只要钱，只要商号的规模足够大，带来大量的税收和利润就好，如果能影响和北方以牛羊换茶叶这种事儿那就更妙了。
“找谁啊，我找了半年都没成，唉，发愁呢。我还在想要不去找崔先生，但是崔先生已经露了一次面了，不合适。”
“这个先不着急，总掌柜找到了，东家一时半会不出面也没事儿，毕竟你的商号现在还是个萌新，人家也不看在眼里。年后就开始做生意了，你先想个好名字。”
云芳想了一会：“你觉得云上怎么样？”
贾瑭看着她：“不应该是‘裕’‘宏’‘泰’‘达’这些字眼吗？”
“咱们做的是茶叶生意，要雅致一点，云上，挺好的啊！”
贾瑭点头：“行，你说了算。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云上商号，行吧。那你最想要推什么茶？”
云芳就说：“我想好了，第一年，一定要做点人家没做过的，一定要别开生面，要弄出人家没有，咱们独有的招牌茶叶，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然后再砸钱主推，放心，营销那一套我很熟。”
“你说了那么多，我问问，你要做什么？”
“红茶啊！”云芳拍着怀里的儿子，“红茶是全发酵茶，如今市面上没有红茶。我记得以前听我一个朋友给我讲，说是有一年，有一支军队进了八闽，村里的茶农们要避开兵祸，就逃进了山里，只是刚采摘处理的茶叶还没来得及收走。等到这支军队走了之后，当地的村民回去，发现茶叶还在，但是时间过去很久了，不知道还能不能饮用，就直接泡水尝了尝，这才有了后来的红茶。
红茶从哪之后漂洋过海到了欧罗巴，一个嫁给英王的公主嫁妆里有红茶，后来拿出来分享，于是在上流社会一炮而红，成了贵族们享用的东西。
我特意让人查过，如今还没有红茶，都是些绿茶和半发酵茶。红茶绝对能挤占市场，我以前就对红茶很了解，我已经让人开始制作了，大概年底的时候送来，有蜜香薯香好几种，我比较喜欢薯香味重一点的，乌龙茶我也知道一些，我不是很懂白茶和黑茶，关于这些我还要再了解一下。你就等着看我大杀四方吧，我不信我手里握着资本，又有红茶这个独门品种，能让这群老古董们教我做人。”
贾瑭看她雄心勃勃的样子，忍不住低头亲她一口：“媳妇，你知道你刚才的样子多帅吗？”
云芳正想跟他口花花几句，然后两个人顺利成章的你侬我侬，深入交流，没想到桂哥儿扒开被子，指着自己的胖脸：“要亲亲~”
云芳叹气，还有这么大一个大灯泡在碍事。
这也提醒了他们，往后说话的时候更小心才行。
然后云芳和贾瑭一人一口给了他一个亲亲。
小家伙心满意足，一定要再还给妈妈一个，在妈妈的脸上回来一个湿漉漉的亲亲之后，小家伙困了，在妈妈的怀里拱了几下，没一会睡着了。
看着胖儿子，云芳就想到了蘑菇：“闺女要学骑射，我虽然觉得能强身健体，只是到底有些危险呢。”
“做好防护就行，闺女的骑射师傅不好找，毕竟女骑师比教授琴棋书画的女先生还难找。不过这事儿只要用心还是能找出来的。你怀里的胖子以后想学，师傅好找，家里就有。”
“别胖子胖子的，我们有名字，我们叫贾桂……不知道为什么，我听见这个名字总是想起来某个汉奸的盛世美颜。”
贾瑭也跟着笑起来了，笑完之后，他跟云芳说：“名改不了了，但是我想好了他的字。”
“贾桂，字什么”
“失疴。”
“啊？”哪两个字？
贾瑭就翻身搂着他们母子，“你看，霍去病，辛弃疾，这名字听着是不是鹤立鸡群，震古烁今？”
“哦，你是他们的迷弟，以前没看出来呢。”
“对啊，男儿谁不崇拜冠军侯，而且辛弃疾那是文臣里面最能打的，武将里面文采最高的。咱儿子以后就叫贾失疴，反正我口才不好，没法给你说他们的一生是多么的精彩，我想让儿子也有精彩的一生，有远大的志向，有与之匹配的本领，有满身浩然之气。就跟蘑菇说的那样，和姑姑们不一样，让儿子和他的祖辈们也不一样，简而言之，要活出个人样出来。”
云芳伸手搂住了贾瑭，两个人相视而笑。
第二天，云芳正在荣庆堂后面的大花厅里查这一个月的账，跟大管家单大良的媳妇说着这个月放月钱的事儿，就看到黄晶急匆匆的跑过来。
“奶奶，咱们三爷要去孝慈县查看水利，常随说让您找人打包衣服呢。”
云芳一副很惊讶的语气问：“有没有说去多久？”
“没有说，好在孝慈县也不是很远，回头缺什么再送也是可以的。只是今天早上三爷出去的时候并没有多带衣服。先把换洗的厚衣服送去一些吧。”
云芳立即打发黄晶去准备，同时也让人跟那些随着贾瑭一起出门的长随家人们说一声，让他们也准备衣服一起送走。
吩咐了之后，云芳对单大良家的说：“拿着对牌去账房吧，跟账房说是支取这一个月的月钱，下次月底的时候，你们再出现这样的纰漏，我是再不会饶了你们，生老病死的事儿怎么不报上来，哼，打量着我不知道呢，这是想瞒着多得几个月的月钱。再有下次，我也不顾着你们的老脸，扣你们一年的月钱，谁家瞒报的全家撵出去。你们要是再三再四出这样的事儿，也别当管家娘子了，回去等着分配差事吧。”
香草把对牌递给了单大良家的，这个管家娘子接了对牌应了一声，退出去支领银子去了。
云芳就跟其他人说：“有急事儿下午去东院找我，没有的明天再说。我要回去看着给三爷收拾东西，回头要是老太太和大奶奶找我，你们跟她们说一声。”
这时候王熙凤的书童彩明跑过来，对云芳说：“三奶奶，我们奶奶请您去东府一趟。”
云芳问他：“有要紧的事儿吗？”
“我奶奶说有。”
云芳想了想，“你先回去，就说我吃了午饭就去。”
彩明得了话就跑回去了，云芳带人回去给贾瑭收拾衣服，装了不少的肉脯和干果，还让人捎了一包姜糖过去。
中午带着两个孩子吃饭，蘑菇上午练习拳脚，很兴奋，还不知道练功的苦，对明天很期待，小丫头天真的说：“妈妈，你等我学成之后上树给你撸榆钱吧。”
我为什么要吃你以后撸的榆钱？你学不会我也不缺榆钱啊！
但是看到女儿兴致勃勃，不能打击，于是云芳很高兴的和女儿三击掌，做了君子约定，以后蘑菇给妈妈撸榆钱，妈妈给蘑菇准备好骑具。
吃了饭，云芳和孩子们说了话，又把他们身边的人嘱咐了一遍，这才去了宁国府。
宁国府特别热闹，有些马车已经停到别的街上去了，荣宁街上没空地放马车了。
贾家的女眷们也天天在这里陪客，对于那些家里条件不好的人家，更是全家都来，有吃有喝还有炭盆，只需要一天在这里陪着哭几声就够了。
对于王夫人和邢夫人来说，她们不稀罕这里的炭盆和吃喝，但也必须要来。特别是王夫人，她是迎来送往的主力，如今笑的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
邢夫人以前还羡慕她能和众位诰命夫人说说笑笑，这时候是一点都不羡慕。
王熙凤不在迎来送往的队列里面，她负责的是管理整个葬礼，有独立的办公场所，累了能找个地方睡了午觉，对自己好简直是太容易了。
云芳来了宁国府不往太太夫人们那边去，先是去看看了珍大奶奶。
珍大奶奶看到云芳过来，有气无力的说：“你也是，都想不起来陪着我说说话，我一个人没意思。”
“这不来了吗？我们那边忙的喘不上气，我如今抓住几个姑娘给我干活呢，但是帮忙有限，老太太说她们年纪小，让我不给那么多活儿，姑娘们还有学业呢。家里人口多事儿也多，我们家有奴才的老娘去世了，瞒了两个月，就为了多领月钱。唉！”
“兰儿娘最近干嘛？”
“别提了，二太太让她抄些经书，说是供在佛前给珠大爷祈福。”
珍大奶奶跟着叹口气，“她也真是命苦，八成是在我这儿住了几天，让婆婆恼上了。我闲着也没事儿，你让她的丫头来一趟，跟我说抄的什么经，我帮着她抄一些。”
“你也要养着。我听说你胃疾又犯了？我给你带了些南方的粳米，我娘家前几天送来的，你回头让丫头给你煮了，听说吃了养胃。”
珍大奶奶拉着云芳的手：“我这是老毛病了，你二嫂子天天看着人给我煮了粥端了小菜来，我已经吃了几天了。好了些了，胃里只是小毛病，主要是我心里不痛快。”
云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珍大奶奶就说：“前天我们大爷来了。”
“来了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你指望着爷们来说一句软话？哼，他说，让我继母和那两个妹子搬出去。”
就这？
“对啊，说什么让她们搬出去，我消消气，唉！我是为这个气倒的吗？就算是以前那两个和他的丑事闹出来的时候，我躺了几天，他来说什么了吗？”
云芳也跟着叹口气：“别想那么多了，这也行，好歹你眼不见心不烦了。”
“你以为搬出去就万事大吉了，哼，我们大爷我是知道的，他啊，不会放开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那姐妹两个逃不出他的掌心。算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本来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她们但凡是替我想一点，我也不会干看着她们如此有这样的境遇，因果因果，有因有果。你跟兰儿他娘说一声吧，我替她抄了。”
云芳忍不住发愁，“你替她抄了一次，下次呢？那是她婆婆，她能拒的了吗？”
“能帮一次是一次，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两个人说了半天的话，看着她睡下了云芳才走。
到了王熙凤这里，天都要黑了。
王熙凤说她：“你怎么不明天再来？我让彩明跟你说是大事儿，你还拖拖拉拉的。”
云芳喝了茶，问她：“什么大事儿，你嘴里的大事儿就是挣钱的事儿。说吧，怎么了？”
王熙凤立即眉开眼笑：“还是你知道我，你还好，你陪嫁的铺子多少有点进账，我不信三爷外面没好处，他不给你收着给谁？自从……我手里的银子越花越少，我不想着法子弄些贴补的。而且二爷出门从我手里拿了一笔银子出去，我现在心里着急。”
“那你为什么着急找我，你有路子了，说说看？”
“我这几天在这里，发现你说对了，赖升确实把他哥哥弄到这里来了。每日点卯的时候天没亮，他们站的远我看不到，今儿被我发现了，他们夫妻管着收租的事儿呢。”
“收租？”
“就是关外的庄子，你忘了，咱们的庄头是乌家兄弟的老二，宁国府在关外有黑山庄子，和咱们家的庄子有一百多里地呢。”
云芳放下杯子：“这可是大进项啊！”
王熙凤点头：“可不是嘛，咱们每年都指着这些过日子呢，如今珍大哥哥不缺钱，自然不盯着庄子，到时候你等着看吧，赖家兄弟不从里面下手才怪呢。你一直让抻着他们，这下人家真的这样了，咱们怎么办？”

第113章 偶遇人
“这种事儿急不得。”
“你总说急不得，再不急人家就吃饱了，咱们还挨饿呢。你有没有办法？”
“有，这快过年了，各处都用钱呢。”
王熙凤立即感兴趣的问：“你说的是他们兄弟从中贪钱咱们再拿住他们治罪？别说过年，这次蓉儿媳妇的丧事儿他们都下手了。珍大哥哥不是不知道，你猜珍大哥哥怎么说？要养马儿跑就要让马儿吃饱。咱们对着人贪钱的事儿看不过眼，但是珍大哥哥让他们贪，觉得越是贪越是忠心。”
云芳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件事，你等着看。”说完站起来“你坐着吧，我知道怎么办，等回头好了我跟你说。我来了半天了，也没有往太太跟前去，我去陪着坐一会儿，对了，这会外面还有客人吗？”
王熙凤看她不愿意多说，问外面的丰儿：“前面太太们还在陪客吗？”
丰儿回答：“贵客们刚才送走了。”
王熙凤也站起来：“咱们一起去吧。”
俩个人一起到了陪客的厅里，这里剩下的都是贾家的女眷，因为天快黑了，来客都走了。
王熙凤在路上给云芳讲：“你不在这里，白天你没看到，各王府的太妃和王妃都来了，还有一些公主和驸马也来了。”
云芳一脸疑惑：“他们跟着凑什么热闹啊？”
“人家怕失礼啊，你看京城里一半的王府都来了，他们不来倒显得不合群，来了也不多，算是给珍大哥哥面子了。只是大哥哥跟我说，如今宾客尊贵，只是蓉儿的职位到底是低了些。”
“珍大爷怎么想的？”
“自然是给蓉儿捐官啊！”
“至于吗？”
“先把这个葬礼撑起来啊！”
进了厅里，看到了王夫人和邢夫人，这两位都是上了年纪了，一坐一整天，都有些疲惫。
邢夫人跟云芳说：“我收到你让人送来的信儿了，瑭儿去孝慈县了？”
“嗯，小子们说那边如今修妃陵呢。有河道瘀堵，怕是来年影响施工。”
邢夫人叹口气：“大冬天骑马奔跑几百里，也是个劳碌命。算了，咱们回去吧，也不知道瑭儿今晚上在哪里歇着呢。”
王夫人也站起来，云芳陪着她们回去。到了老太太跟前，老人家看她们非常疲惫，就说：“不用伺候了，吃了饭早点睡吧。”
云芳再陪着邢夫人回去，邢夫人没一点力气了，下车就回去睡觉，因为陪着贵客吃了一天的席和茶，真的一点都不饿，所以也不吃饭了，云芳看她睡了才回来。
晚上吃了饭，蘑菇闹着也要和妈妈睡，云芳就让人铺床，带着他们姐弟睡了。等了一会，这两个睡着了，但是云芳睡不着。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外面西间的香草听说了，披着衣服起来问：“奶奶，怎么了？”
“睡不着。”
香草进来拨弄了一下炭盆，把炭火拨旺。云芳拍了拍床，她钻进来用被子盖着腿，问：“是为了商号的事儿吗？”
“对啊，三十万两银子花出去了，明年未必能收回本啊！”
“做生意哪有一年回本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甲方爸爸着急啊！
云芳暂时不想说这些，跟香草说：“今儿二奶奶催着我对赖家下手呢。我这会想着，也真不能放赖大出来蹦跶了，不止是赖大，赖家都不能蹦跶了。”
主要是不方便管理，而且赖家是蛀虫，也是硕鼠。赖嬷嬷知道的事儿太多了，赖尚荣自己跑到吏部去求官儿，他一介百姓是怎么进的吏部衙门大门，还不是因为沾了荣国府的光，用的是荣国府的面子。前些年荣国府赫赫扬扬的时候，不少人登门求见，赖家也在那时候积累了不少的人脉关系。
对于这样的人，云芳的感觉很复杂。
有本事独立出去还能高看他们一眼，就讨厌这种挖墙脚挖到最后取而代之。或许别人觉得这家人真励志，当奴才还能逆风翻盘，实际上被挖墙角的人对这种人恨之入骨。
云芳觉得，不能再留着赖家了，要不然到最后会对贾瑭有影响。
“哪个赖尚荣最近如何了？”
“谁？哦，赖大两口子的大儿子是吗？刚收到的消息，他们替人跑官呢。”
“就他，他自己都没当官呢。”
“他捐的有官儿啊，我听说是一个盐商家的公子，拿了几万两银子进京，人家不是真的当官儿，是想买一个官身回去好做生意，他帮忙跑前跑后，事成之后能得到□□千的银子呢。”
“不是小数啊，关外的庄子一年才收多少，这比一个庄子一年的收成还多。”
“这是碰上盐商了，盐商花钱一直是大手大脚。别人也给不出这么多的银子，顶多是四五千两。”
四五千也不是小数了。
“那盐商什么来头？”
“扬州来的。听说是扬州十大盐商之一，生意做了好多年了，他们家一直有官身，就是花钱买个头名和官场好来往。”
“扬州，扬州姑老爷就在盐政衙门啊！”
“是啊。”
云芳决定先放盐商们一马，拔出萝卜带出泥，扬州的盐商无论如何也会牵连到扬州的盐政衙门。
云芳的心情不是很好，跟香草说：“你去睡吧，我也要睡了。”
香草正要掀开被子下床，云芳叫住她。
“等一下，香草，你看咱们是一起长大的，我如今都有两个孩子了，你呢？你想怎么办？”
香草冷不防被问这个问题，一时间羞红了脸：“乱说什么，我哪有什么想头。”
“我跟你说，三爷是我盘子里的肉，你别惦记。”
香草又气又恼：“呸，谁惦记你的肉了，我是这样的人吗？你不能这么说，我是不会给人当小的。”
“那就放你出去，做个好人家的平头娘子，不必留在这深宅大院里。你哥哥跟着我哥哥，将来你不靠我，也能让你哥哥兄弟照应你。跟着我，你也看到了，将来你只能当个管家娘子，要不然一辈子是奴才，子子孙孙是奴才。”
“那……我走了，谁跟着姑娘啊？”
“唉，你放心，这荣国府里那么多的丫头，难道找不出一个合适的。”
“那……等过年我跟着您回去走亲戚，跟我爹娘说一声吧。”
“嗯，行啊。”
“甘草您觉得怎么样？挺好一个丫头。”
“是挺忠心的，就是不够机灵，再看看吧。”
“行，我先物色合适的人。”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云芳起来跟甘草说：“让楼大家的来一趟，就说让她送点羊肉过来，把羊蝎子也送来一根，回头让厨房炖汤给哥儿和姐儿喝，对了，跟厨房说一声，往后咱们姑娘的饭菜多放肉，没点肉我怕她撑不住。”
穷文富武，练习拳脚可不是靠肚子里的一肚子素的能撑下来的。至于少林是的武僧……云芳表示，不理解不做评论。
甘草就出去找人传话，蘑菇接着去练功，云芳就让桂哥儿的大丫鬟牡丹找了本唐诗给桂哥儿读一读，跟牡丹说：“你们引着哥儿多说说话，他现在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虽然说往后会说囫囵的，但是现在听着着急。领着他说说话，让他在屋子里多跑跑，别让他坐着。”
牡丹笑着说：“咱们哥儿哪里是坐的住的人，奶奶不知道，只要天气好，他是必要出门晒一晒的。要是今日天气好，奴婢等还想带他去看姑娘扎马步呢。”
“领着去吧，别让他捣乱就行。”
说完就去了荣国府，又是一个月初，忙忙乱乱处理完，楼大家的找来了。
“奶奶让甘草说送新鲜的肉进来，甘草说不清楚，奴才来问问，要什么羊？有山羊绵羊，有老羊也有小羊。”
“不拘着什么肉，送进来就行，多送一点，冬天吃羊肉滋补，我要拿这些孝敬老太太呢。”
说着让身边的人退下，云芳打了哈欠，楼大家的上来给云芳揉着肩膀。
“奶奶好久没休息好了。”
“最近事儿多。”云芳笑着说：“我听说，这到了年底，京城里面又开始送礼了。”
“是啊，过年亲戚之间互相送礼，还有不少外地的官员，也派了家人进京城来送礼，为的求的更进一步。”
“你让你男人找人去冷子兴他们家，买一件古董，这古董要有荣国府的标记，先去买，我有用。”
“是，只是……如果不好买呢？”
一般来说有家族铭文或者标记的东西，如果这个家族还没有彻底没落，在市面上很少见到。
云芳想了想：“买不到也没关系，只要是荣国府出去的就行。待会儿我把册子给你，你拿出去，只要是册子上面的，随便买一件回来，我有用。”
云芳后来想了一会儿，本来是一个很宏大的计划，可能会牵扯到林如海，所以只能放弃。
想了想，云芳就觉得意兴阑珊。去找王熙凤，王熙凤这一段时间春风得意，云芳借着给邢夫人送手炉的名义到了宁国府，来到了王熙凤办公的地方，两个人坐下来说了一会儿话。
“最近还忙吗？”
“怎么不忙，忙的是两头见星星。咱们家倒还好，宁国府的这一群管家奶奶们没有一个是好惹的。不说这个了，三爷出去的真不巧，这几天来了不少世交家的爷们，都说相见三爷呢，对了，北静王府的人也来了，问了几遍，都说三爷没回来，很失望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他是去了孝慈县，你也知道他们工部在孝慈县那边常年施工。我听说这次去了好几个官员呢，有些都一把年纪了也要跟着奔波，这种活儿真是推不掉。”
皇家陵寝，属于公事。据说这些陵寝的布局能象征着天下龙脉的走向，实在是有的时候要非常慎重。
王熙凤叹口气，“三爷不在也是好事儿，你不知道，珍大哥哥想给蓉儿捐个官儿，前几日有了一个老太监来，说的好听，给蓉儿捐个侍卫，谁知道后来成了候补的。那老太监一个名额卖了好几家。”
云芳听了就摇摇头说：“不过是花了一千多两银子罢了，买个排场而已。”
王熙凤看着云芳，就不再说了。因为云芳的大哥在宫里就是侍卫大臣，这些各处的侍卫哪里出缺他比谁都知道。找他比找那些太监们更妥当，甚至连银子都不用，只请云芳往娘家递个话就行。
贾珍不找殷家，不还是因为门户之见，殷祺是新皇的人，他们宁国府是老皇帝的死忠。
再说了，找殷祺虽然能补上缺，但是也要去宫里当差的，贾蓉才不会去呢，如今捐出身也不过是为了葬礼好看而已，就和云芳说的一样，买的是一个排场，一个虚名。
云芳今天来这里跟她不是讨论这些的。
“你前几天不是一直说要让赖家割点儿肉吗？我有办法，但是这个办法有两条路，要么是你出面找赖家。要么是一次解决了，让二老爷出手。”
“哦？”
“我以前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他们赖家兄弟抱上珍大爷的这条大腿。没想到到底是他们一块儿寻上珍大爷了。
珍大爷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如果想要动赖家，他们兄弟如果求到他跟前，他肯定出手帮忙。这个时机不太对，如今因为这场葬礼，珍大爷和很多人混了一个脸熟，各方面都容易打通关节，到时候他们逃过一劫，容易造成打蛇不死的结局。
如果不想让珍大爷出面，只能是咱们家的人出面。如果是你出面，摁着赖家让赖家把家产交出来，赖家不会全部交出来，珍大爷会出面给你们说合，你能拿到的，是赖家家产的三分之一。”
“为什么有三分之一？”
“有三分之一他们藏起来了，还有三分之一孝敬给珍大爷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你出面我出面都不行，赖家还在，人家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很难把赖尚荣如何了。只要赖尚荣没事儿，赖家永远不会有事儿。”
王熙凤明白了：“你意思是让二老爷出面，二老爷出面了珍大哥哥不敢来说合，更不敢私下里给赖家打点。”
云芳加了一句：“二老爷为人方正，不会饶了赖尚荣。就是二老爷做不好，老太太也会出手的。坏处就是咱们没机会捞大头，但是小头能捞一些，等到时候盘点清算赖家的资产，你藏一些就够了啦，咱们两个管家，到时候必是咱们经手，我把我的那份给你，你差不多能到手三分之一。”
王熙凤一想，都是三分之一，那就干了。
“你真的不要？”
“不要，我带着你做生意那么久了，我对钱不在乎的，你不是不知道，而且明年年底咱们又要有进账了。”
“你找好了，做什么？”
“纸。”
“做纸？这有什么賺头！纸也能卖钱，但是利润太薄了。”
“嗯，这会别问，我脑袋晕，等过今天咱们不忙了再说。只是我还是那句话，你没乱捞钱吧？”
王熙凤刚想大声，考虑到这里是宁国府，立即压低了声音：“你少诬赖我，是不是有人在你耳朵边说什么了？我就知道我身边有你的耳报神？！”
“别瞎说，你做的事儿本就不严密，我问问你，是不是净虚那个老秃驴来找你了？那就不是好人，上次被我撞见去骗四姑娘的银子，四姑娘才有几两银子的月钱，这老秃驴还要骗！我吓唬了她一顿，我就说了，别让三姑六婆进门，二太太偏不听，这些三姑六婆都是她招来的。你好之为之吧，这老秃驴养了几个很不错的小尼姑，别嫌我说话难听，冷不丁的被二爷看上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王熙凤的眉毛立起来了：“扯你娘的蛋，别乱说。”贾琏也不会看上尼姑啊！
“呦呦呦，生气了，急了？”云芳慢悠悠的跟她说：“不信啊！不信你去问问大嫂子，大嫂子的消息那是无声无息。你问问净虚那老秃驴在咱们家捣的鬼，看大嫂子告不告诉你。”
对于李纨收集消息的渠道，王熙凤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并且一直怀疑自己做的事儿不止是云芳知道，怕是一举一动大嫂子也知道，就是大嫂子她不说而已。
“这么说是真的啦？”
云芳点头：“有些话我不好说出口，你要是问，也别大喇喇的问，牵扯到二房，大嫂子有时候不敢多说。”
“二房？二房谁？不是二老爷，他才不会干出这种事儿呢，也不会是环儿，环儿才多大。”然后吃惊的看着云芳。
“我什么都没说，”云芳重申：“三姑六婆这些人进门准没好事儿，你记住了。还有别管是净虚求你什么了，你别答应，我跟你说，有些钱能拿有些钱不能拿。你也别和大老爷一样，干了活儿只拿那五百两，剩下的四千五百两让别人扣下了，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王熙凤点点头，还有些接受不了。
云芳站起来：“我走了，赖家的事儿过不几日就见分晓。”
临近过年，衙门里忙碌了起来，贾政哪怕是没什么实权，也被拉着起草文书弄的天快黑了才出衙门。
轿子快到宁荣街的时候，有人拦住了他的轿子。
跟着的常随来报：“老爷，是齐国公陈家的一个哥儿，说是有几句话想和您说。”
贾政一想，四王八公俱为一体，齐国公家也是常来往的，问：“是陈家哪一房的哥儿？”
外面回答说：“是他们京中八房的一位哥儿。”
贾政一听，也认得他们八房的人口，于是说：“找个地方，我请这位世侄喝杯茶。”
外面有个很年轻的声音说：“多谢世翁，不用了，晚辈说几句话就走。”
贾政立即从轿子里出来，夜色下一看，是个英姿勃发的男孩。
这男孩身边跟着一个中年随从，看衣服皱巴巴的，应该是去哪儿玩耍去了。这男孩还真的认识，贾政立即说：“你是瑞之兄家的……”脸熟，认识，但是真的说不出来。
“晚辈是老七，上面有六个哥哥。世翁，晚辈从一个地方得到了这个东西，看着是尊府上的，花了些小钱买了，本想送过去，无奈今日装束不得体，想着改日呢，正巧碰上了。”
说着把一个小布包递给了贾政，压低声音说：“这东西是在锦香院的老鸨子手里买来的，听说是府上赖姓大管家的儿子抵押在哪儿的。当时听老鸨子说了几句话，晚辈不知道真假，只学给您听，您回头让人查一查。
那老鸨子说，那赖姓子在外面打着尊府的名声卖官，一个官儿几千银子，少有失手的时候，这玩意……就是尊府的这东西，是那赖姓子放在妓院的，有人知道门路，找老鸨子买下这个东西，老鸨子写了名册，回头给赖姓子，他去跑官，跑完了之后，买这东西的人再以这是赝品为由，把这东西给退了。说是去退了，实际上是交还此物，顺便把剩下的买官银子给结清。
这东西我花了三千两买的……只给了二百两，我也没那么多钱。您知道就行了，回头您可别跟我爹说我去妓院，他能打断我的腿。我打着给我哥哥求官的名号买的，买的是个六品同知，事成之后，要给他们两千七百两……世翁？”
“哦哦哦。”贾政立即回神，拉着这孩子：“先别走，这里离着我们家很近了，你回去同我细细的说，我让家人给你家报信，回头派人送你回去，这么晚了，你爹知道你在我们家不会担心的。”
“别啊，您别这样，他都不知道我出来，我这是翻墙出来的，您别害我啊！”小少年指着自己衣服上的褶子：“我爹还以为我在家读书呢。您要不派个眼生的人去锦香院问问，晚上妓院生意好，老鸨子肯定跟你们说。”
贾政来不及看东西，就跟身边的人说：“带了多少银子？”
随从从身上掏出了三百两的银票，贾政一把塞给这少年：“好孩子，你先回去，过两日我让宝玉约你出来了再谢谢你。”
“世翁，这好说，我也是听了妓院里有人这么说才觉得有些蹊跷，反正这东西我看着就是您府上的，您一定要让宝玉兄弟叫我出来，我爹天天拘着我读书可没意思，我天天想出来玩儿。”
“好的好的。”
贾政看着这小孩子带着下人走了，回身到轿子里，揭开充满了香味的布料，一看里面是一尊羊脂玉的香炉。
他在昏暗的轿子里把手伸到香炉腹部摸了摸，熟悉的感觉，熟悉的花纹，这就是荣国府的东西！
小时候供奉在荣禧堂被他经常把玩的香炉，后来不见了，再问起来说是怕打坏了被收起来了。
贾政牙齿咬的咯咯响。

第114章 三代人
贾政回了家，用布包着香炉，衣服都没换，直接去了荣庆堂。
老太太正带着几个孙女打牌。
三个孙女加上老太太，正好四个人。
老太太戴着玳瑁老花镜，把手里的叶子牌扔出来一张：“我就剩下一对了呦。”
惜春手里还有一把牌呢，急的差点抓耳挠腮。探春不停的摆弄着手里的牌，看完忍不住摇头叹息。
迎春手里握着牌，一直低头不语。
老太太问：“出不出，不出我走了。”
迎春没说话，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放。
她背后的司棋说：“我们姑娘没牌了。”
探春放下手里的牌：“二姐姐赢了呢。”
惜春更是叹息，老太太也欢喜：“哎呀，今日二姑娘的手气好，把我的银子给她。”
探春和惜春背后的丫鬟也拆了钱串把铜板给绣橘。
茶水端上来，老太太说：“这有几天没见到萱姐儿了吧，没了她那张小嘴在一边夸着还有点不习惯。”
探春笑着说：“我听三嫂子说，萱姐儿励志要学骑射，如今在家里跑圈遛弯多吃饭呢。”
惜春和迎春笑起来了，老太太哈哈大笑。
“让她玩儿吧，骑射可不是好学的，那真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咱们家的孩子吃不了这个苦。如今天冷，让她跑跑跳跳也好，要不然坐着不动容易生冻疮，冻疮生一次以后再难好了，每年都找上门。”
探春就说：“我记得林姐姐的手一直都很凉，就怕她生冻疮呢，说起来也不知道林姐姐和二哥哥到了扬州没有？”
“算算日子也该到了。要是没消息回来才是好消息呢，有消息回来啊，八成是你们姑父不好了。我年纪大了，人老年高容易动情，晚辈没了难受很久。我是盼着你姑父好好的，他好好的，你们林姐姐才好好的。前两天我打发人出去给你林姑父点灯，那家寺庙的主持捎话回来说他算了算，你姑父没事儿，属于有惊无险，我这心里才好受了一点。”
正说着，外面突然来报：“二老爷来了。”
老太太没说话呢，贾政突然闯进来了。
几个女孩立即站起来，贾政对这些女孩说：“出去吧，今儿你们在房里吃饭，我有话同老太太说。”
三春姐妹们立即退下，老太太看他衣服都没换，立即问：“怎么了？是你妹夫不好了吗？”
“没有，老太太别多想，我听衙门里说了，妹夫的病情有了好转，这也是今儿刚听说的。还多亏了瑭儿家让送去的大夫，顶了大用了，稍晚琏儿报平安的信应该能送来。”
老太太松了一口气，“唉，我就怕听见这种噩耗，你跑过来是干嘛的？”
“这东西您看看。”
说着解开包袱，双手把香炉捧着给了老太太，老太太接过来看了看，“这东西我认得。”
“当日放在荣禧堂的。”
“后来被你媳妇收起来了，上次瑭儿家的带着人清点，这东西没找到，我说不用找了，就当是丢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她在看到这东西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起了云芳忘不掉冷子兴这个肥鱼，一直念念不忘，想捞了吃肉。特别是贾瑭不在家，只要是贾瑭不在家，她就觉得云芳总要弄出点事儿来不可。
贾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把今日偶遇陈家的小七讲了一遍。
老太太听了，没有像贾政这样怒发冲冠。
心里总觉得这里面有云芳的手笔，但是总找不到其中的证据。而且这完全是一种猜测，甚至连能联系到一起的地方都没有，但是她就是有这个感觉。
老太太低头看看手里的香炉，把老花镜摘掉递给了鸳鸯。
心理想着，不管这些女人怎么折腾，只要不对荣国府带来什么坏处，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这件事几乎没坏处，全部处在可控制的范围内，如果范围再大一点，就不是荣国府甚至是四王八公能控制的了。
家奴代替家主引荐官员，再扩大一点，那就是吏部用人有问题，到时候就是新一轮的官场倾轧，不少人也因此落马。
这半年来，她觉得有人总能四两拨千斤，扯出一根线头然后引来一场争斗。
贾政看着老太太不动，等了一会，忍不住问：“老太太？”
“哦，”老太太回神，低头看着香炉，吩咐鸳鸯：
“鸳鸯啊，你出去问问薛家的大爷在哪儿？要是不在梨香院，你再问问他的那些常随们在不在，如果在，问问这几日赖尚荣都替谁穿针引线了。”
鸳鸯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贾政问：“不去妓院问一下？”
老太太把香炉递给了贾政，“人家给你指路了，你不能踩着人家的路子走，这样容易被人牵着鼻子。”
“老太太的意思，这里面有诈？”
“不是有诈。”是有人借你的手除掉赖家。
赖家的人，除了赖尚荣都在两府伺候，他们得罪了谁？让人生出务必除之的念头？
二太太不会，赖家其实投了二太太，这事儿老太太心里清楚。奴才背叛了老主子，老主子不可能不生气，但是年纪大了，不计较那么多，如果犯了错，也别想着回头求老主子救命！
大太太也不会，大太太干不成这样的事儿。
那就是年轻的三个奶奶了。
赖大两口子，慢待过大奶奶，敷衍过二奶奶，造谣过三奶奶。
老太太脸上一笑，叫玻璃：“玻璃，摆饭吧。把宝玉和姑娘们请来，一起吃饭，人多了热闹。”
贾政急了：“老太太，这事儿？”这不是小事儿啊！
“放心吧，交给家里的小辈处置，让你，你怎么办？”
“绑了赖尚荣去见官。再把赖家卖了，区区奴才，反了天了，再不整治必生大祸。”
二老爷一番动手，看上去事儿办完了，但是狡兔三窟，赖家只要逃出去一个，万贯家财也跟着没了。家里的这几个孙媳妇求的不是奴才的下场，八成是财。
“你别管了，让孩子们去处理吧。”
宝玉不想和亲爹一起吃饭，但是没办法，只能忐忑不安的坐下。
贾政看到了宝玉，就想起来陈小七，小小年纪，翻墙出去逛妓院！
他看着宝玉，总觉得宝玉乖巧的皮子下八成也很荒唐。
宝玉坐立不安，贾政的眼神看的他浑身发毛。
老太太不说话，老子教育儿子天经地义，哪怕是疼孙子，也要经常让他老子训几句才行，要不然女眷里面也训不起来他。
“逆子”！
宝玉一下子站起来了，三春面面相觑，最后一起站起来。
贾政对三个姑娘很和蔼，“说宝玉呢，没说你们，你们坐下吧。”
三春这才坐下。
宝玉不敢坐，低着头跟个鹌鹑一样，拿眼神向老太太求救。老太太见不到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跟贾政说：“好了，有话让他坐着说。”
贾政黑着脸看着宝玉：“还不做下，让我请你坐下啊！”
宝玉赶快坐下来，还是不敢喘大气。
这时候贾政问他：“你最近读了什么书？”
“回老爷，是《孟子》。”
贾政用手拈着胡子问：“读到《孟子》哪一篇了？”
“刚……刚开始读。”
贾政眼睛瞪着他，“序言总看过了吧，能背出来吗？”
“背……不熟。”
贾政冷哼了一声，“别是没学过，拿来敷衍我吧。”
贾宝玉抖着说：“不……不敢。”
贾政冷哼，“你的话我是信不过的，跟着的丫鬟呢？”
袭人过来了，贾政一看，眼生啊！
“你是什么时候提拔上来的丫头？”
“奴婢是老太太跟前的大丫头，如今在伺候二爷。”
贾政看了看老太太，老太太点点头：“照顾宝玉饮食起居的。”
“茜雪呢？”
外面茜雪进来。
贾政问：“宝玉前一阵子读什么书？”
“回老爷，读的是《诗》，前几日先生们说二爷如今的年纪该读四书了，就安排二爷读《孟子》，因着小蓉大奶奶的丧事，二爷拢共去了三日，这三日，先生们先讲了何为四书，四书的作用，科举的时候四书中哪些经常被考，如今刚开始讲序言。”
贾政满意的点头，这些先生讲课的路子是对着的，不是一上来就让学生背，要让学生明白才行。
对茜雪说：“如今跟着哥儿读书的还是李贵他们？你交代给李贵，就说我说的，多谢先生们给宝玉操心，先捡着四书讲透彻明白了，再学别的。”
茜雪应了一声退下了。
看着贾宝玉的呆样，贾政是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只是这是在老太太这里，马上要吃饭了，再训下去老人家不高兴，黑着脸说了一句：“仔细读书，再读不出什么名堂来，打断你的腿！”
宝玉吓得整个人哆嗦一下。
老太太就说贾政：“你吓唬他干什么？”
贾政赶紧跟老太太伏低做小，保证下次不吓唬他了。这才一家人开始吃饭。
饭毕鸳鸯回来了，得了贾政的首肯，宝玉抱头鼠窜，三春也退出去了。
鸳鸯回来说：“薛家的大爷不在家，但是他家的一个老家人在，说赖尚荣冬天以来，一两个月才能促成一桩，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缺儿，都是些不起眼的，一般是商家买一身官皮回去在乡里耀武扬威用的，也不候实缺。
但是自从小蓉奶奶的丧事儿开始，赖尚荣就忙了起来，这几天已经促成了四桩了，而且价钱水涨船高，以前一两千，前几日是四五千，现在已经七八千了。”
贾政气的一拍桌子，咬牙切齿。
“这奴才也太大胆了。没有咱们家的名头，他哪里有本钱做掮客？这是无法无天啊！”
贾政气的在老太太跟前走了几圈。
跟老太太说：“现在让人送赖家的人去关外吧，也不必等着见官了。”
大冬天的去关外，身体不硬的怕是要倒在路边了。
老太太点点头：“赖大一家好说，赖二不老实也好说，但是赖尚荣呢？”
赖家的资产都在赖尚荣手里啊！赖尚荣是个自由人，荣国府没办法打发他啊。
“那就还绑着他见官。”
老太太叹口气，人家敢用荣国府的名义，就不怕事儿闹出来，怕是有恃无恐啊。
“你会用管了，这事儿我安排人去做。”
贾政真的不再管了，告辞了母亲退出去了。
鸳鸯给老太太捶腿，老太太想了想：“你明天把平儿叫来，跟平儿说，赖家留不得了，让她主子出手料理了，好处让她主子拿走一半，但是事儿必须做的排场一点，别留下尾巴。”
鸳鸯点头。

第115章 论银钱
王熙凤真的觉得两头忙。
她再想不到老太太把处理赖家的事儿给了自己，许诺了她拿一半。
平儿坐在王熙凤身边：“老太太那边的意思是早点动手啊。现在宁国府这边的葬礼迟迟不结束，而赖尚荣这几天一直得利，我问鸳鸯了，鸳鸯说二老爷很生气。”
王熙凤自己一琢磨：“快了，这边的事儿快办完了，等这边的事儿办完了之后，我就对赖家动手。”
平儿想着这不是什么好事儿，拖的久了走漏了消息怕出事儿。
“这事儿拖不得，二老爷在外面怒气冲冲的回来，这事儿就瞒不住人，赖家如今虽然看着不行了，但是人家在这些家生子里亲戚还是很多的。有点风吹草动，人家的银子就转走了。上次老太太撸了赖大大管家的职位，人家当天就把家里值钱的东西给送外面去了。
我再说句话奶奶别生气，老太太虽然把事儿给了您，但是您也不能吃独食啊，老太太说让您拿一半，您也不能真的拿一半啊，还有两位太太呢，大奶奶三奶奶这边您也不能一毛不拔啊！”
王熙凤正在吃饭，听了平儿的话，那种拿一半的高兴劲儿总算是消下去了一点，“好丫头，你是做的对，是我刚才想的少了。”
“你是听见钱，高兴起来想的都会少。”平儿一边收拾餐盘一边说：“二太太那里不能不孝敬，大太太那里更不能少，要是少了她的不知道记咱们记到什么时候呢。大奶奶和三奶奶倒是可以请她们出手帮忙。一来您确实是很忙，二来，也给了她们光明正大分钱的机会。两位奶奶是不会放弃的。”
“三奶奶说她不要。”
平儿一听，眉头一跳：“鸳鸯只跟我说了，她是怎么知道的？”
随后一想：“我知道了，肯定是你们两个弄鬼，鸳鸯说老爷路上遇到了世交家的孩子，我想着这事儿怎么是一个孩子闹出来的呢，怕是人家孩子经历的少，一听是熟人家的奴才作案，就热心了起来。这里面肯定有人在他耳朵边说什么了，我能想到的，老太太肯定也能想到，老太太定是知道了。”
“知道也不怕，赖家有今天是自找的。”
“三奶奶就算不要……可有不少钱呢？”
“三奶奶是财主，她不稀罕这点小钱。”
“这可不是小钱，我听说了，赖家攒下好几十万的家当。分到她手里没有一万也有好几千了。”
王熙凤一边吃饭一边想着，对平儿说：“你等会去找三奶奶……三奶奶没下力气，她还留着冷子兴呢。估计还要再养一波才下手，算了，和她比我是自愧不如，弄点小钱够咱们一家折腾的吧，你也别找她了，这事儿我看看大嫂子那边怎么说。你等会去找大奶奶，说话软和一点，问问她是什么意思。再请她帮忙，看她帮不帮。”
平儿答应了一声。
收拾了王熙凤的餐具之后，平儿快速的回了荣国府。
荣国府荣庆堂后面大花厅里没有炕，这里夏天很凉快，冬天就有些冷了。榻边放了两个火盆，李纨和云芳一人一个火盆一个袖筒，都穿着大毛的衣裳，正坐着说话呢。
两个人商量着新年采买的事儿。
李纨能省就省，跟云芳说：“……外面的肉到了这时候都要涨价，我想着你那庄子里既然养的有，你也别涨价卖，我让人去买，你少挣点就行了。”
云芳听了，眉头一挑看着她：“我的嫂子啊，你可真会坑我。要是让太太们知道了，她们会说‘都是一家人，还收什么钱啊，过年过节的直接送来不久行了，一家人何必算的那么仔细。都是亲人，难道还不让吃一口肉啊’！到时候我怎么说？”
“看你说的，不让太太们知道不就行了。”
云芳就说：“将来她们会知道的，你让我陪着你弄鬼，最后我里外不是人。
怎么，你想扣一成的买办银子？
我原价卖你，你多报一成的帐，反正每年都是肉涨价，谁管这个啊！我这个查账的伙同你这个买肉的，我还是个卖家，这么一算是你挣钱我陪吆喝的事儿，我没好处就换了，就怕老太太到时候指着我鼻子骂。”
美得你，让我原价卖给你，你报高价，回头你自己拿了回扣，我这个卖家和查账的管家媳妇让全家指指点点。我是好处拿到还惹了一身腥，不干！
李纨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用火筷子弄了几下炭盆：“你不在乎这些银子，我却是个要攒银子养孩子的人。老太太让我管着买办的事儿不就是贴补我们娘俩吗？我没什么嫁妆，我们大爷也没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家里吃的喝的都是公中的，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将来我们娘俩总要从荣国府里离开的，免得到时候身无一文。
我也跟你说实话，我这些年也才攒了七八百两银子，都是老太太给的，加上我们母子两个的月钱。你说我想刮一成的好处，我也认了，毕竟这都是蝇头小利，我管着家里的买办，有多少钱办多少的事儿，在平时没刮过油水，也就过年的时候才下手。别的不说，就是宝玉房里的晴雯，她都有二三百的身家呢。仔细算算，我们娘俩混的还没宝玉房里的大丫头强呢。”
云芳只知道宝玉的丫头比其他地方的丫头娇惯了些，听了不免咂舌：“你说的真的啊？晴雯那丫头有那么多的钱？”心里已经开始算了，宝玉手里银子散漫不假，但是老太太那里也是个大手花钱的地方。老太太更是有意贴补他们母子，明着暗着私下里不少给钱，不可能只有几百两银子。
“你别不信，宝玉屋子里什么都是最好的。宝玉手里也散漫，往日金银锞子宝石珍珠随便赏赐。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的女孩挤破头想进宝玉的房里伺候。
二太太也疼他，紧着他用府里的东西，就是他的丫头们也比其他院子里的主子吃的用的强。你只看看环儿，环儿大冬天穿衣服，袖子短二指，里面的棉花厚一块薄一块，这样的衣服穿着冷，说他是小冻猫子缩头缩脑的还不是针线上的人不用心。再看看宝玉房里的丫头们，哪个冷了冻了？我这里的银丝炭不够用，宝玉房里的丫头银丝炭随便用，不能问，一问就是老太太赏的。”
说完叹口气。
云芳嫁进来几年了，听闻这这种事儿还是忍不住感慨：“真是……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啊！”
“你这话说的，是没体会过这种苦呢。不跟你说这个了，你说那些个丫头，攒下来这么厚的身家为什么不走？晴雯是外面买来的，袭人茜雪也是外面买来的，按理说她们有了钱，咱们家也不是那种只能进不能出的，她们怎么不赎身走了呢？还不是舍不得这些富贵吗？富贵迷人眼，三奶奶，你是有富贵在身的，自然是不知道我们这些人苦苦挣扎的难处。”
这话说的，让云芳没法接话：“嫂子啊，你说这个干嘛，诚心挤兑我呢。行了行了，过年我多给你批点银子采买。”
“肉的事儿？”
“肉？我平价卖给你，你想怎么报账……你报给二嫂子去，我怕老太太骂我。”
“行，都是自家吃的，你让你的陪房弄些好的，那些老的柴的别拿出来。这肉啊，也有一口吃到你嘴里的。”
两个人正说着呢，平儿来了。
云芳就知道平儿来这里干嘛的，看到平儿进来就问：“什么事儿啊？”
“没事儿，就是我们奶奶让我来陪着两位奶奶聊聊。”
云芳站起来说：“你跟大奶奶聊吧，我要回去了，我来的时候桂哥儿闹着不起来呢，不知道这会起来了没有。不能惯着他睡懒觉的毛病。”
说着云芳走了，平儿立即坐在李纨的脚踏上，小声把事儿说了。
李纨缺钱，而且还喜欢攒东西，这些行为都是对未来生活的不安带来的。刚才她为了一二百两银子和云芳掰扯了半天，听说有这样的好事儿，能分一杯羹自然是不放过。
“……你主子真的这么说？”
“您要是不放心，回头她不忙了，让她回来和您仔细说说。”
李纨心里踏实了，平儿是王熙凤的左膀右臂，“我是信你们主仆的。行啊，这事儿交给我了，你奶奶没把那边的事儿弄完前，我先盯着他们。”
云芳这个时候不是看不上赖大家的那点家产，赖大本人没什么，但是他儿子赖尚荣必须除了，但是现在有比处理赖家更重要的事儿。
就是她现在主持的云上商号。
仙草对待蘑菇学习拳脚是尽心尽力，同时表示她会骑马，拉弓虽然不精通，但是能推荐一个不错的女师傅，相对应的，仙草在催蘑菇的娘早点賺钱这方面也是尽心尽力。
这丫头每天一早来找云芳，在云芳梳头的时候开始嘚吧嘚吧。核心内容就是：“我们主子让奴婢问问，您如今还缺什么？您还需要什么？您能不能在过年的时候在京城里先卖一波茶叶，试试水看看行情。”
她主子真的很缺钱，特别是到了过年这会，她主子和普通人一样，也等着拿钱过年呢。
因此云芳不能再磨磨唧唧了。
她最近在筹备商号试运行，磨合整个商号的员工，让大家先配合一番，争取早点盈利，为此她还在小范围内给很多爱茶的人吹风，请一些京城的名士参与品茗。所以她正在熬夜肝方案，准备一些动人的故事。再好的产品，再用心的制作，也要有一些好故事来加深印象。最好令人印象深刻，催人泪下，一下子记住了，这样才方便打开市场。
晚上肝方案，白天还要管着荣国府的大小事儿，实在是精力有限，所以不掺合进这事儿里了，她觉得凭借着王熙凤的手段，一下子摁住赖家是没问题的，她都给规划好路径了，先去妓院取证，然后去官府报官，随后把赖家控制住，拿王熙凤爱钱的性格来讲，她是绝不会放过赖家的。
当云芳埋头在工作上的时候，李纨和王熙凤顺利接头，王熙凤被云芳三番两次的嘱咐绝不能把她交代出来。
李纨消息灵通仅限于两座府邸之间，说真的，她在宁国府也没有那么耳目灵敏。更对外面的事儿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
两人相遇之后，瞬间分配了各自的任务。
王熙凤有陪房，而且上次看云芳操作实在是丝滑，早有模仿的心思，想着自己也不比人家差多少。所以就把赖尚荣这个任务卡领下来了。李纨发挥自己的长处，积极的布置，把赖家的其他人给摁在两府的范围内。
现在问题是，赖大肯定倒霉，赖二呢？
老太太没吩咐啊。
赖二要不要也弄下来？
两个人一商量，意思是一样的，如果赖二碍事儿就弄下来。

第116章 接传唤
王熙凤调兵遣将，她能用的人手比较多，比如说东府的贾蓉贾蔷哥俩。
驱动这两个的办法也简单，事成之后分钱，一人五千两！
反正这哥俩最近喝酒喝的空虚，很多人去葬礼上免不了要劝劝贾蓉别伤心，贾蓉才不伤心呢，他伤屁的心，但是还要装样子。一两天还行，时间长了就受不了了，听说了这好事儿，立即和贾蔷出来了。
贾蓉贾蔷只管去找赖尚荣的对头就行，王熙凤的计划是找到了赖尚荣的对头，让人家出面状告赖尚荣，把赖尚荣给弄进大牢里，然后腾出手收拾了赖家。
另外还给了他们一人二百两银子去了锦香院做经费。目的就是看看赖尚荣真的是不是在锦香院里跟人商量牵线搭桥的事儿。
王熙凤派出去了这哥俩，就在家里等好消息了。
李纨和云芳说她们母子几年下来也不过是有几百两银子的存银。这话不假，但是没说完，老太太可怜他们母子，没少明里暗里的贴补他们，李纨自己又是个喜欢囤东西的，珍大奶奶也常常帮她，李纨这个人在该花钱的是从不吝啬，在不该花钱的时候一分钱都不花，简直是精准俭省苛刻到极致。
云芳常说她消息灵通，凡是消息灵通的都养着一支打听消息的队伍。比如说云芳，让市面上的那些闲人青皮给自己干活，按劳分钱。李纨也是如此，她和那些荣国府出不了头的家生子们关系很好，那些人实在是得到银子的途径不多，有点消息就拿来换钱了。荣国府的家生子繁衍了好几代人，关系真的是勾连到极致，很多人吃饭的时候不经意说的一件事儿或者是路上遇到了聊几句，有心人记住了一些消息就能找大奶奶打赏。
李纨一开始借这个办法谋求自保，毕竟有个喜怒无常非常情绪化的婆婆，总要给自己做好各种准备，后来觉得这个法子可以发扬光大。
所以只需要一个晚上，她连赖大两口子藏银子的地方都知道了。而且还知道赖大和某个寡妇的关系非同一般。还知道了赖尚荣在外面养外室的事儿，甚至还知道赖尚荣在他那个外室的院子里藏了不少值钱的东西。
她也怕王熙凤和云芳回头觉得自己的渠道无孔不入，对自己生出忌惮，特意删减了一些消息，和王熙凤再次碰头。
王熙凤就派自己的心腹来喜儿带着人先准备好，先蹲在赖家附近，等着消息，消息一到摁着赖大一家和赖嬷嬷。如今万事俱备，就等着贾蓉和贾蔷的消息了。
问题就出在这对兄弟身上。
他们虽然有钱，也是公子哥，也喜欢各处窑子里乱晃，但是在锦香院这个地方他们却是生客。
这一对生客进门就找赖尚荣，也不说干嘛的，老鸨子虽然爱钱，但是也怕麻烦。
找人哄着他们出去了。
第一天无疾而终，被王熙凤催了几句，而且外面的来喜儿摩拳擦掌的等了一天，也没等到消息，也埋怨了几句。这哥俩心里存了气，发誓要在今天办成事儿，第二天再去，确实见到了赖尚荣。
这对哥俩也存了勒索赖尚荣的心思，从暗示到明示，然后说出来赖尚荣最近没少借着荣国府的名头做事儿，二老爷已经知道了。
赖尚荣瞬间惊呆了，不怕这儿事儿被大老爷和珍大爷知道，也不怕被琏二爷知道，就怕被二老爷和瑭三爷知道。二老爷是为人太方正了，方正到了不会变通的地步。三爷是眼里容不得不听话的，凡是敢跳出来，他是一个都不饶。
他立即拿了银子出来，又叫了□□进来，一屋子美女吹拉弹唱搂搂抱抱稳住了这哥俩，随后灌醉了他们，从他们嘴里套了话，得知如今二奶奶和大奶奶摩拳擦掌要把自家给处置了，顾不得夜里的宵禁，一路走小路，潜行回家找父母想办法去了。
他父母在宁国府当差，最近一段时间也确实很累，正在熟睡被他惊醒。
赖大的意思是明天一早就走，托弟弟拿银子向宁国府赎身。如果不能赎身而逃，就是逃奴，官府是不会庇佑逃奴的。在此期间请珍大爷出面和荣国府协商，只要给他们一条生路，日后他们再不出现。
赖大媳妇觉得这没什么，回头找老太太和二太太就行。然后把儿子打一顿，用一个苦肉计，再把家产拿出来几千两，求一求二太太在一边帮忙说话，事儿也就过去了。就是真的追究，大不了把以前收着的银子拿出来，儿子也没办成几件事儿，算来算去，不过是几万两银子罢了。好在这不是闯祸也没惹事儿，只要老太太二太太开口，二老爷和三爷也说不出什么，大事儿变小事儿。
赖大的腿还在隐隐的疼，忍不住给了这个儿子一巴掌。
夫妻俩个都觉得自己有理，争吵了半夜，于是带着赖尚荣去找赖嬷嬷想办法。
赖嬷嬷听了之后，没有赞成儿子，也没有赞成媳妇，而是问孙子：“你都背着主子干什么了？说来听听，要是不是大事儿，倒也不必惊慌，要真的做了了不得的大事，咱们鸡蛋没法跟石头碰，怕是要出事儿呢。”
赖尚荣很烦赖嬷嬷的口气：“没什么事儿，不过是有几个人手里有闲钱，想弄个体面的身份，我帮着在吏部使了使劲，人家答谢我一些钱罢了。”
“你使劲也行，靠着自己的本事都好说，你是用主子的名义了吗？推荐官员是要有连带责任的，如果这个官员在任上鱼肉百姓，回头弹劾，主子是跟着要上朝自辩的啊！”
赖尚荣才不管这个：“祖母，都是些小官儿，能出什么事儿？再说了，他们是他们，和咱们家有什么关系，主子主子，天天嘴里说主子，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是奴才是不是？”
说着生气的扭头过去，以往这样做，他肯定被祖母一番安抚，这次赖嬷嬷没再安抚他，而是低头沉思了起来。
看着家里的定海神针不说话，赖大两口子急了。
“娘，您说这怎么办？”
赖嬷嬷叹口气，“这会你们就是想赎身也赎不了了，这是老太太给小主子练手呢。就跟山里的老虎一样，总要弄个半死不活的野兽扔在小老虎跟前，让小老虎咬死这半死不活的。”
赖大家的这下怕了，她娘家婆家都是荣国府的奴才，这下一旦牵连起来，可是能牵扯到不少的人呢。
“咱们怎么办？”说着哭了起来。
赖大也唉声叹气。
赖尚荣一看，心里一突，但是嘴上很强硬。
“他们敢对爹娘祖母怎么样我就去告官！我是民，自古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赖大忍不住骂他：“住嘴，都是你惹来的祸事，前不久丢了大管家的职务就是你害的，现在还想害死全家啊！”
赖尚荣虽然不敢顶嘴，但是却不以为然，他见过的官儿多着呢，在吏部衙门的关系也硬着呢，精明的官老爷见过，那些读书读了几年，穷酸的官儿见过，糊涂的官儿也见过，就如同贾赦贾政这样好糊弄的也见过。
荣国府如今全然是拔了牙的老虎，还教小老虎咬死那半死不活的？笑话。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嘲讽：“他们也就剩下这点本事了，有本事对着那外面的咬去啊！祖母爹娘别怕，我明天一早就去顺天府衙门，就说他们逼迫我替他们干脏活，如今要杀我灭口。”
赖大先是瞪大了眼睛，后来一想，“你这么做，衙门怎么说？你这不是空口白牙的诬告吗？谁指使你的？又有什么证据？”
赖尚荣已经想好了：“是贾瑭指使我的，证据被他们毁了，让我去推荐官员，对了，我还知道他们家推荐的贾雨村私自放了死囚薛蟠，这事儿是真的，既然要告，就要告他们最有前途的。就说贾瑭推荐贾雨村，在金陵鱼肉百姓，私自放走了薛蟠……别的不说，刑部只要一翻卷宗，薛蟠这个大活人活着呢，肯定要抓贾瑭，到时候荣国府就会自乱阵脚。”
说着来劲了，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开始前后自圆其说，努力使得逻辑自洽。
赖大看看儿子，再看看哭泣的媳妇，最后看着赖嬷嬷。
“您说呢？”
赖嬷嬷虽然是这家里的主心骨，但是她一辈子是个奴婢。奴婢跟着主人见了世面，但是不能看到最深处的精髓。她是觉得这几年荣国府一年不如一年了，和很多人一样，觉得这是荣国府的爷们们官职越来越小和爵位越来越低导致的。
岂不知荣国府开始衰败最要紧的不是官职大小，而是投资失败。荣国府衰败的转折是上一次站错队了。最终表现就是大老爷不成器，所以家给二老爷当，大老爷再不成器难道不比隔壁的珍大爷强！为什么珍大爷的爹敬老爷一定要出家？
所用很多人只看到了表面，从不深究根本。
她仔细斟酌着：“咱们家没少握着荣国府的把柄，一旦要闹，就必须彻底撕开。这可不容易，再说了，荣国府这几年都是些小事儿，定不了罪，前些年老公爷还活着的时候，倒是办下来几件大事儿能定罪。”
赖尚荣就凑过来：“祖母是什么，跟我说，那就用啊！”
“不行，”赖嬷嬷摇摇头：“这是好几家一起办的，就是咱们真的撕开了，别人也不放过咱们。”
赖大回忆了一下，“还真有一件事儿，府库有一笔来历不明的银子。二老爷和二爷都知道，三爷知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是这银子来路不正！我听二弟说，宁国府也有这样一笔银子。”
赖尚荣就说：“我去告，就说他们私藏罪证，让他们跟顺天府解释去，解释不出来就是罪证。”
说完站起来，“这也不是诬告，这是实情啊！有本事让他们说明白这钱是从哪儿来的。至于公堂上顺天府的大人让谁告谁举证……不怕，既然告了，他们必定求着咱们家松手，我先要求他们家销了咱们家人的奴籍，然后拖，拖的时间越长，就有看不惯他们家的人把证据递给咱们的。”
赖大媳妇问：“真要这样吗？”
赖大虽然觉得儿子的打算某些方面有点不能自洽，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他从大管家的职位上落下来，受的白眼奚落本就不少，再加上在宁国府谋个差事，二奶奶明里暗里的打压，这个时候不拼一把，八成二奶奶在别的地方能挤死自己一家。说了一声：“他不仁我不义。”
赖尚荣附和着赖大，“我爹说的对。”
赖嬷嬷叹口气：“明日一早，先把家里的其他人藏起来，逃奴总比没了强啊。”语气十分悲观！
赖大媳妇一想到牵连了娘家，忍不住再哭起来。
赖尚荣就觉得母亲和祖母真是妇道人家，因为是长辈，也没说什么。
等到天不亮，赖大夫妻已经收拾好了包袱，扶着老娘赖嬷嬷上了车。不敢带着其他的奴才，只一家三口，赖大亲自赶车，路上碰到有早起的，赖大就说：“我们儿媳妇快生了，送老娘去照顾着。”
随后带着家人包括赖尚荣的老婆孩子，直接出城了。
天亮之后，人去院空，消息给到了李纨，李纨立即问：“来喜儿不是看着的吗？”
来喜儿晚上没看，回去睡觉了。
李纨派丫鬟找王熙凤，但是宁国府过两天就发丧。王熙凤这个时候是最忙的。
丫鬟找到她的时候都已经到了快中午了，日头都升到东南方向了。
在大花厅的云芳接到门口门子来报信：“有顺天府的衙役来拜见家里的主人，说有赖尚荣去衙门状告咱们三爷杀人灭口等十三条罪状。请三爷去过堂，如果三爷不在，请大老爷过堂。”
啥？
云芳都气笑了。
“我知道了，你请衙役到家里奉茶，我去跟老太太说一声，让牡丹抱着咱们家哥儿去待客，放好屏风，我等会去。”
家里没个男人，先把儿子这个工具人用上。至于贾赦，直接被云芳无视了。

第117章 递状纸
“糊涂，怎么能让桂哥儿去？让宝玉来，这时候用上他了。”老太太不同意让桂哥儿去，跟云芳说：“虽然是胥吏，只是京城的胥吏不可小瞧，谁知道他祖上是什么人家。”
可不巧，宝玉和新认识的朋友出去了，老太太听了问茜雪：“说是让宝玉在家里读书呢，怎么出去的？”
茜雪低着头答不出来。
老太太虽然恼，但是眼前事儿还堆着，环哥儿和琮哥儿在学里，除掉大老爷，只剩下兰儿和桂哥儿。
老太太就是觉得让一个说话不利索的小儿出去待客有点失了体统，而且多少觉得这里面少不了有云芳捣乱。也能让二太太回来处理，但是二太太会不会在这时候对贾瑭不利呢？老太太不敢拿家里目前最出息的子孙前程去赌二太太的心胸，所以还是让云芳带着孩子出去了。
云芳到了外院，二老爷的那群帮闲们陪着聊一会了。
看到有屏风被抬着过来，其中一个给衙门的班头解释：“家里男主子不在，只有女主子在。请见谅。”
这些高门女眷向来养尊处优，颇有些骄娇二气，这个班头心里叫苦，就怕几句话说的不好，惹得对方大怒。
而且一旦有点做不好的，就说冲撞了对方，自己这群人轻了挨板子重了丢差事。
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胥吏们的脸色不好看也说不出什么，这时候看到一个穿戴镶毛马甲的女子从外面进来，怀里抱着一个裹的严实的小儿，知道这是荣国府正经的子弟，于是一群人立即站起来。
这女子说：“这是我们长房的小爷，被告是我们小爷的父亲。我们小爷替父亲来问问，没在家半个月了，怎么就在京城杀人灭口了呢？”
果然是高门贵户，家里的奴婢都这么气盛。
胥吏语竭，但是牡丹怀里的桂哥儿不怕生，还对着这些人拱手，嘴里说着：“好啊~”。
牡丹说：“我们小爷跟各位官爷问好。”
这小东西再小，也是此地的主人，几个胥吏立即回礼。
牡丹说了一句：“各位请坐。”
抱着桂哥儿放他在主位。
牡丹小声说：“哥儿乖乖的，好不好啊。”
桂哥儿点点头，牡丹把他的小斗篷脱下来，他小小的人窝在大大的椅子里，小脑袋好奇的这看看那看看。看到一群人都没坐，还指着空座位说：“座儿~啊。”
这时候屏风后面突然转出一个丫鬟，这丫鬟正是仙草，在众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桂哥儿身上的时候，云芳和李纨已经到了屏风后面。仙草是云芳的嘴替，出面说：“各位请坐。”
大家这才注意到后门进来了女眷，已经在屏风后面坐好了，木质屏风横在这里，他们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这些胥吏知道正主来了，于是谢了座儿，坐下。
外面重新上茶水，穿着青衣的丫鬟回去随后又出来：“我们主人问，赖尚荣一共告了我们主人十三条罪状，都是什么？如果开庭，我们主人在外公干，谁替他应答。”
班头回话：“自古无论是民告民，还是民告官，官府一般是不想事闹大，先让人在庭下调解，若两家和解，原告撤了状纸，大家皆大欢喜。原告赖尚荣要求贵府先除了他家人的奴籍，再谈和解，若不然……”
屏风后面又出来一个年纪不大的丫头，捧着状纸：“我们也告赖尚荣，私藏逃奴。”
顺天府的这些胥吏立即面面相觑，这是不打算和解了？
接着这个丫鬟从怀里抽出一张状纸放下，她怀里捧了一叠状纸，接着说：“我们府再告，赖尚荣伙同其父母祖母，偷窃我们家的古董贵重物件若干，折合银子一共八十万两。这是名册，他销脏的店铺主人姓冷，名冷子兴。各位大人去的快点还能赶上，要不然赃物就丢了。
我们府再告，赖尚荣借着我们府邸的名声大肆诈骗，骗外乡人捐官，我们有证据，证据在这个名册了。
我们府再告……”
在这个丫鬟一张一张放状纸的时候，几个没留头的小丫头从屏风后搬着几本册子出来堆在胥吏们脚下：“这是我们家丢的东西名册，这是证据。”
胥吏们看了一眼，都觉得事儿大了，买官卖官这是牵扯到吏部了啊。
这不是他们这些胥吏能插手的，甚至闹大了他们府尹谢大人也招架不住。
但是看了一眼，念状纸的小丫鬟手里还有状纸呢。
甘草看到这些人看过来，接着说：“这是我们家的一些奴才告赖尚荣父母的状纸。这一张上，告赖尚荣父亲赖大强迫有夫之妇与他做外室，行为已经夺□□女。其他的还有，都是些上不来台面的事儿，算在一张状纸上了。
这一张，是我们府中族人状告赖尚荣侵吞产业的状纸，证据都有。这一张是有苦主状告赖尚荣在锦乡院殴打□□兰兰致死的状纸。
……
所有的状告我们都有证据，因为我们府中男主人不在家，因此，派出家里的大管家前去，请各位老爷们允许。”
胥吏们面面相觑没说话，仙草就替云芳传了一句：“各位，请转告谢大人，有些事儿不足二两，但是一上秤就重逾千金。”
这些胥吏都是老油条了，立即明白了。
站起来跟坐在凳子上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乖乖没闹事的桂哥儿说：“小的们告退，请贵府的大管家去一趟顺天府吧。”
大管家单大良本来就在这里，听了立即应了一声。
胥吏们也不用别人动手，把状纸和证据全部拿上，急匆匆的走了。
屏风后面的李纨看看云芳。
云芳没说话。
事成了，接下来做好接受东西的准备吧。
顺天府后堂，谢大人这次又请了贾政过来。
贾政是家主，状告贾瑭，贾瑭是他的侄儿。一方面大家都是吃官饭的，他先让人去请贾瑭过来，再找人把贾政也叫过来。
贾瑭半个月前就去孝慈县了，贾政今年第二次来这里，简直是心情很复杂，也很愤怒。
他进门的时候还在想：“放屁，瑭儿都不在京城，而且一年里面有半年是在外面的，赖尚荣都没和贾瑭说过几句话。”
什么……薛蟠的案子……薛蟠的案子……
薛蟠的案子贾政知道啊，这和贾瑭更没关系了，但是和他有关系啊！
贾雨村怎么做事儿这么没谱！弄的天下人尽皆知了呢！
谢大人一开始看贾政很愤怒，又看他瞬间又软下去了，就知道八成那赖尚荣真的握着他们家的把柄呢。
想到这里，他简直是想笑话贾政，你们家好歹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你就这么没点刚性呢，被个奴才给拿捏了！
既然被拿捏了，谢大人就说：“要不然，就先顺着那原告的意思，先销户，再问问他有什么打算，政老儿，您也是官场的人，知道这事儿不能闹大了啊！一旦闹大了，您和您侄儿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贾政一头汗：“这事儿回去和家里老太太商量一下。”
得，这连一点主儿都做不了。
贾政心里想的是，老太太办事不可能不健身，她老人家把事儿交给了谁？怎么把事儿办成了这样？回去要好好问问。
于是说：“下官先回去，麻烦谢大人先压着点。”
“贾大人，那原告要走我也没办法啊，他是自由人，衙门没法扣着他。要是您今天不给个说法，本官不能秉公执法，他明天要去刑部衙门告，去大理寺告，如果官官相护，他去敲登闻鼓亲自找皇上要个说法，这是他亲口说的。”
贾政脸上的汗更多了，于是说：“好吧，下官先和他商量一下。”
谢大人点点头，对外面说：“请原告来。”
赖尚荣来了，一看到贾政，立即扑过去抱着大腿哭：“大人啊，小的的爹娘对您一家向来忠心耿耿，您不能杀了他们啊！小的也罪不至死啊，小的跟您磕头，给您磕头了。”
立即磕头，额头上血流不止，地面的砖都染红了。
贾政哪里见过这种街头无赖的手段，瞬间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先起来，你先起来，你说什么好商量。”
谢大人看了，忍不住皱眉。
主要是赖尚荣这头磕的太快了，他谢大人坐在这个位置上也不是浪得虚名的，在刑狱断案这方面，他是有经验的。
赖尚荣用力过猛了哈！
磕头很卖力，却无惶恐，如果有人能死里逃生再和凶手对峙，绝不是这种样子，这更像是勒索，让贾政有苦说不出，先封上贾政的嘴。
这只能拿捏贾政，却不能骗了他。
这时候贾政已经被赖尚荣一脸的鼻涕眼泪加血水抹在身上，整个人被揉的跟坛子里的咸菜一样。
贾政受不了了，嘴里说着：“好好好，你先起来。”
赖尚荣心里一喜，又听见他说：“有话好商量。”
赖尚荣顿时嚎起来，“老爷，您不能……”
这时候有衙役回来，站门外了。
谢大人看这边还在嚎着，出来问道：“荣国府怎么说？”
“荣国府出来的是个小爷，不到三岁，看样子还不到两岁呢。”
谢大人皱眉：“这是什么意思？”荣国府彻底认了，就这？
“但是他背后的女眷厉害着呢，我们也不知道出来的是他们家老太太还是太太奶奶，反正出来说话的是几个丫鬟。”说着便指了指身后放在地上的一摞子册子和几张状纸。
“那些丫鬟拿了一摞子状纸出来，全是告赖尚荣的，而且条条都是置他于死地。”
谢大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在他看来也不过是狗咬狗而已。回头看了看摆脱不了赖尚荣的贾政，说了一句：“荣国府也就这点招数了。”
“大人，要真是就这点儿招数我们也不急着回来。里面有一条厉害的，您都不敢沾，这里面要牵扯到吏部。”
“什么？”
“赖尚荣伙同吏部官员卖官，有证据，但是不全，我们在路上看了。如果您要是……恐怕这证据全乎着直接往上递了。”
谢大人瞬间一凛，荣国府好算计啊，这是借着自己的手杀了赖尚荣。自己不动手也行，回头全部证据公布出来，自己这官也坐到头了，少不了和那些倒霉的吏部官员一起获罪，还被扣上一个同伙卖官的帽子。
“状纸和那些证据拿来我瞧瞧。”
几个衙役瞬间铺开，他快速的浏览了一遍。
“我就说荣国府在京城里面屹立不倒这么多年不该是没一点儿招数的。看来他们家的娘们比爷们眼光更毒辣。
取个火盆来……不，我留着拿着这些去吏部，这是多好的人情啊。”
“大人，那个赖尚荣？”
“荣国府不会只给这些了吧？难道要让咱们帮着他们给赖尚荣罗织罪名？你不是说条条置他于死地，还有什么？”
衙役立即把几张重要的状纸拿出来了。
“大人您看，这是状告赖尚荣私藏逃奴。”
“这个不重要。”
“这个重要，逃奴，也就是他父母，偷盗荣国府的财务，连销脏的地方都给了。这是名册，据说丢了八十万两的东西。”
“夸大而已，越是夸大赖尚荣越是不能脱罪。不过说起来，古董这些还真不好定价，人家说八十万两咱们总不能说鉴定之后值六十万两吧，单靠这个杀不了赖尚荣。”
“还有呢，说他在妓院殴打□□，致其死命。”
谢大人看了看，“这个也是大罪啊，妓院里面一年死几十个上百个不是新鲜事儿，本就命不好，遭人殴打辱骂甚至得病了没人管都会死。只要是他殴打过的，死了就会算在他头上，确实是一条人命，但是不好举证，所以也不好脱罪。这些加起来，数罪并罚没一条能让他活命的啊。还有吗？”
“还有一条，说是他在外面养了外室，这是他和那外室联手毒死了外室丈夫的状纸，后来双宿双飞，有苦主有证人，证人是里正和大夫，证据是当时仵作的验尸单。苦主是死者的弟弟和父母，这事儿在当地县城，一直被县官拖着不给开堂。证据也全，据说能随时传唤死者的家人过堂作证，这证据听说是前几天荣国府刚拿到手的。”
“这下够了，绝对够了！”谢大人看完：“荣国府来人了吗？”
“来了，是大管家和一个丫鬟。”
“丫鬟？”
“是，替那女眷来的。”
“行吧，他们家八成阴盛阳衰。走，看看赖尚荣把他主子揉成什么样子了，管家和丫鬟呢？一起叫过来。”

第118章 心复杂
二老爷是迂，他不是傻。
一开始被贾雨村和薛蟠的事儿弄的心神不宁，但是时间一长，他就回过味来了。
刚刚前两日家里才决定要找赖家的事儿，赖家就转头来告状了。
这里面要说没走漏消息他是不信的。
政老爷读了一肚子的圣贤书不假，要知道当年孔夫子周游列国的时候，也是腰悬三尺剑的！
他回神之后，心里一算，就算是老太太那里没出纰漏，可是家里的奴才已经联络有亲了，一旦一人顾忌关系，少不了给他们通风报信。
只是赖尚荣也没什么资格在这里向自己勒索，真当官官相护是一句话啊，真正落到他头上的时候，就知道这话比一座山都大。
所以贾政冷哼了一声：“好了，你要是这个时候求饶，还能得一条命，再晚就不行了。”
赖尚荣正哭呢，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脱水了，听见贾政这话，瞬间抬起头：“好啊，二老爷这个时候不急了，是不是谢大人不在了，老爷的狐狸尾巴漏出来了。”
赖尚荣看他不着急，立即抛出来另外一个大杀器：“老爷想捏死我容易，但是我父母早就找到安身的地方了，老爷要是杀了我，或者我今晚上不能去一个地方，明日就有人状告老爷家里有一笔银子来历不明。老爷，我们一家不过是一群奴才，贱命一条，您家里的家眷都是贵人，拿我们的贱命换您家的贵命，犯不着吧？”
贾政心想，赖大一家果然不忠，捏着这些银子想状告贾家。
这银子大家都有，到时候随便说个理由就行，比如说甄家放在荣国府请贾家代为保管的。再比如，说这是其他人家暂存的。
藏着这些银子，还坏不了大事儿。无论太上皇和皇上怎么想，大家都花了这笔钱，为什么都要花掉呢，是因为风险共担，谁家出了事儿，大家一起想法子把银子变成合理收入，绝对不认这银子和脏银国库有一丁点的关系。
贾政冷哼了一声：“可笑啊！”
赖尚荣这下真的心里有了几分后怕。他犹豫着要不要吧昨日听到的其他事儿一起抖出来的时候，有脚步声来了，他立即倒在地上，大喊：“杀人啦，救命啊！”
谢大人带着人进来，对一头血的赖尚荣说：“赖尚荣，起来，这里有状纸状告你。”
贾政看到单大良进来，就心里松口气。
只是后面还跟着香草，他对香草只是眼熟，知道这是自己家的丫头，只是忘了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场合不方便问她，也仅仅是对着香草看了一眼。
谢大人手里面拿着状子，他身后跟着几个衙役都抱着册子。
“赖上荣国府状告你草菅人命，偷盗财物。你也状告荣国府的人想要杀你灭口，在本官看来两个案子并在一起审理倒也合适，你们双方互为原告被告。”
这件事儿是赖尚荣想不到的。刚想说话，谢大人就跟贾政说：“贾大人，你们府中的大管家来了替你们往大堂走一趟，请贾大人稍等片刻，本官去去就来。”
贾政听了，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本来处理赖家不是什么大事儿就办成这个样子，如今上堂绝对是大事儿，还不知道有没有地方出纰漏呢。
“谢大人，不知道下官能不能看一看状纸。”
谢大人点了点头：“你们既然是原告，那么看一看状子也是可以的。”
贾政把状纸拿过来，一目十行地看了几张，瞬间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赖尚荣这个时候还在地上坐着，披头散发一身泥垢，再加上额头的血已经干了。看到贾政把状子拿过去正在看，又见刚才主张他们私下和解的谢大人要升堂问案，瞬间觉得事情变得有些糟。
“青天大老爷，这是怎么回事儿？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个时候不管是屋里面来来回回的衙役还是荣国府的人，都没有对坐在地上的赖尚荣多看一眼，他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贾政也看了看赖尚荣，先是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接着又叹了一口气。
“当日也听你祖母和父亲说过说你读书非常有天分，早早就已经进学了。放着一马平川的大道不走，偏偏走这些歪门邪道。有今天也真是你自找的。”
真正让顺天府对赖尚荣动手的不是他草菅人命，也不是他私藏做逃奴的家人，更不是从荣国府里偷盗了那么多东西的控告，而是他跟吏部勾结卖官。
那些不入流的，不参与治理百姓的官儿卖了就卖了，这是官场都知道的，皇帝知道，百官知道。但是不能掀开了说，掀开了吏部就要上下洗牌，参与的一个都逃不了。
谢大人不参与新旧交锋，但他毕竟是个官员，而且还是个位高权重的官员，自然在这个体系里面，他要维护的就是这个庞大的官宦群体。若不能和光同尘，那么就同流合污。
天下做着和赖尚荣一样事情的人有很多，然而也只有他出事了，那么被舍弃也是他应得的命运。
贾政留在后堂，身上还穿着皱巴巴的衣服。
前面衙役们已经上堂，这个时候赖尚荣的命运已经被宣判。
贾政在后堂轻轻的舒口气，没一会见到了谢大人回来了。
谢大人满面红光，官服还穿在身上，跟贾政说：“贾大人，幸不辱命，您家的东西大部分追回来了。请到前面看看吧。”
贾政一听，“东西？”
“对，古董商人冷子兴为赖尚荣销账，赖尚荣当庭画押，如今已经入档，贵府的物品已经找回来了。和贵府提供的册子进行比对，找回来的也仅仅是八成而已。贾大人，这也够了。那冷子兴也说了，有一些已经遗失到外边去了。”
贾政知道冷子兴是王夫人的人。
立即问：“那冷子兴呢？”
“收押在大牢里呢。贾大人？”
贾政知道这冷子兴不能留在官府，要不然到时候三木之下冷子兴说出什么话来会影响到王夫人，也会影响到贾宝玉。
“那冷子兴也不过是一个古董商人罢了，想来是受了蒙骗。或许是不知情，请大人放了他吧。”
谢大人一听，眉毛一挑，心里明白了。
“既然如此，这就让人把那冷子兴放出去。”
贾政立即感谢，借口自己身上衣服皱巴巴的，并且很不舒服，想要早点回去。而且在走的时候贾政再三和谢大人约定了一个时间一起喝茶。
喝茶这是借口。对于这件事儿，荣国府必有厚谢。
谢大人听出来了，笑着送贾政出去了。
这件事儿办完之后，天也要黑了，日暮西下，谢大人在后门那里送贾政出去，看着轿子走远了忍不住笑了几声。
师爷问：“老爷何故发笑啊？”
“这家大业也有家大业大的难处。我在笑这位老贾大人一天不到就被家里面的小辈儿抄了私库。”
“哦？”
“我问班头，去了谁接待的？班头说是个小孩子，明显主事儿的是屏风后面的女眷。孩子她娘在后面坐着呢，是大房的媳妇。这位老贾大人是二房的老爷。刚刚被牢里面放出来的冷子兴娶的媳妇儿是二房太太陪房的女儿。这稀奇古怪的关系弄清楚了吗？”
“看来，偷东西的不是赖尚荣一家，是家贼啊！”
“可不是吗？这后院的女人不简单呀。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班头他们也就在前厅里面喝一碗茶的功夫，这女人就能借着家里没男人出面的机会，夹带着自己的目的把事儿办了，咱们还给她追脏了。回头碰到小贾大人一定要揶揄几句，咱们是帮了忙的啊，既然帮了，小贾大人不能不领情。”
两个人哈哈笑了几声，回身进去，后门被关上。
轿子里的贾政真是心里极不是滋味。他是迂腐了一些，不是傻子啊。
当听到冷子兴的时候，心里就有了点不好的预感。他不是没看状纸，但是一目十行，很容易看漏，而且状纸那么多，每张纸上都是对赖尚荣的控诉，他最在意的还是卖官的事儿。
轿子晃悠悠的，他在轿子里叹口气。
这么多年来，一切都听老太太安排，他不是不知道大哥对这些安排不满，背地里说自己是假正经。然后……当机会落在头上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内心也是非常渴望这些的，尽管一个声音说这是不对的，还是会接受，然后心安理得的告诉自己，这是老太太安排的。
如今下面的小辈们长大了，这样错位的关系也不知道维持到什么时候。
又是什么时候爆发？
他在想，要不要回去找大哥和老太太说明白，在老太太还健旺的时候把分家的事儿定下来，老太太去了，就按照如今的分割大家能平静的分家。
但是心里又说，老太太疼自己，也疼宝玉，这个时候提分家，不妥当……
等等吧，再等等吧。
接着叹口气，轿子穿过热闹的宁国府门前，进了荣国府。
荣国府很平静，他下了轿子，衣服都没换，再次去找老太太。
老太太的屋子里一如往常，老人孩子的声音传出来，显得家和万事兴。
贾政转身回去，先换衣服吧，别吓着老老小小了。
外面丫鬟告诉了老太太二老爷到了门前又回去了，老太太表示知道了。对身边的姑娘们说：“带着你们侄儿侄女回你们屋子里玩儿去吧，等会不必过来吃饭了。留你们嫂子在我这里，等会你们太太回来了我们就吃饭。”
三春听了，就领着蘑菇他们下去了。
李纨云芳都知道，重头戏来了。

第119章 论分产
很快王夫人和邢夫人回来了，连醉呼呼一身酒气的大老爷贾赦也被拉出来。
王夫人回来的时候简直是万丈怒火，冷子兴那里的东西是王夫人藏的。没想到这一趟被抄干净了。
因为周瑞一家被赶回王家去了，所以冷子兴的媳妇周氏找了半天都没人给他们往王夫人跟前送消息。顺天府的差役们才不管什么，古董铺和仓库里的东西全部搬走，荣国府名册上有的，挑出来给荣国府送去，没有的，顺天府留下，这些被留下的就是顺天府的好处了，到时候处理了大家分一分。
王夫人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才知道消息，这个时候的王夫人心里还非常后悔，为什么就没把这些东西转移出来呢！
她不是不知道云芳在盯着这些东西，大房的人不盯着才奇怪呢，但是没想到下手这么早。王夫人以为到时候两房争夺家产是在老太太快要不行的时候，没想到大房的人这么不讲武德。
刚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王夫人简直气的浑身发抖，但是后来忍住了。
老太太还在呢，如今不能算是争出胜负，只能说互有高低罢了。
不着急不着急，一点儿都不着急。
王夫人这么跟自己说着，车子到了二门那里，王夫人和邢夫人分别从车上下来，急匆匆地往老太太那里赶。同时回来的还有王熙凤，王熙凤这个时候简直是心里面七上八下，好好的事到自己手里办砸了。
他们匆匆的进了屋子里，大老爷和二老爷也来了。
在她们没有回来之前，屋子里面非常安静，谁都不说话。老太太低着头把玩手里的杯子。大老爷在打瞌睡二老爷在发呆，云芳一直保持微笑，李纨低着头一直没抬起来过。
等到这三位回来之后，老太太才把自己手里的杯子递给了琥珀，跟身边的人说了一句：“摆饭吧。”
随后跟站在屋子里的儿媳妇和孙媳妇儿说：“不必再伺候了，坐下来一块儿吃。有什么话吃完再说，都是累了一天了，不能饿着。”
随后外边抬进来两张桌子，一张给女眷用，一张给大老爷和二老爷用。
邢夫人多少也知道了一点消息，这个时候脸上带着一种隐秘的微笑，但是她脸上的这种微笑更像是一种幸灾乐祸，并且因为太高兴怎么都压不下去。她也知道不能笑出来，但是真的自己控制不住啊！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脸板的跟木头板子一样。
丫鬟鱼贯而入，把饭菜摆好之后退了下去。老太太跟没事人一样招呼着大家吃饭：“冬天天冷，赶快吃，吃下去之后有什么说什么，这会别误了吃饭。”
胃口好的也就邢夫人和云芳。王夫人抬头看了看对面的邢夫人，又看了看坐在邢夫人旁边的云芳，深呼吸了几口气，才举手夹了最近的菜。
王夫人是气得吃不下饭，王熙凤和李纨是吓得吃不下饭。
王熙凤早已经把主持宁国府葬礼的风光忘到了脑后，心里面在想，等一会儿要是老太太和二太太恼起来了，自己该怎么解释？解释的理由不是没想过，而是总觉得不合适。
李纨觉得，在自己插手的情况下，事情还变得这么糟糕，并且二太太明显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要把火气撒在自己身上，心里面更是如一面小鼓在不停地敲着，总觉得背后在隐隐发凉。
这顿饭吃的比上坟还悲切，屋子里的气氛冷冰冰的，多少个火盆都烘不热，在这种气氛里，云芳态度自然，吃的眉飞色舞，胃口好到老太太和邢夫人频频抬头去看。
差不多了，你收敛点，二太太快气死了。
就连邢夫人这个和王夫人不对付的就觉得儿媳妇有点得意张扬了。
喝了最后一口汤，云芳把汤碗放下去，从旁边丫鬟的手里接过了一个杯子。漱了漱口，把漱口水吐进了旁边的痰盂里，就着铜盆里面的温水洗了洗手，把手擦干净，抹了一点点手脂才把杯子端过来。
杯子里面是滚烫的茶水，云芳轻轻的吹着上面的浮沫，小心的喝了一口，微微苦的口感棒极了。
王夫人一直盯着云芳，看她这番做派，忍不住了。
“瑭儿家的，听说你今天出去见那些差役了？”
云芳听了之后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没想到二太太居然从这方面入手，果然是出乎自己意料。合着在她眼里自己这不算是守妇道是吧？
“去了，中间有屏风，而且……”
“不是我说你，瑭儿不在家你也太大胆了些。”
邢夫人听了，就接了话头：“他婶子，教媳妇这事儿我去做，不用你操心了。”
王夫人再没话说了，但是气不能不出，刚要说话，云芳用一种欢快的语气说：“今日的事虽然一波三折，最后也是有一个好结果。今日在座的都是长辈，还有两位是我嫂子。说句实在话，差点把我给吓死，我们三爷一年到头都在外边，没想到居然有衙役上门，说是有人状告他，我年纪小哪经过这样的事儿。把我吓得跟什么似的？
本来这事儿应该让家里面的爷们儿出面，可是二老爷在衙门，宝玉也不在家，环儿琮儿年纪又小。本来想让人去请大老爷，但是那些衙役们如狼似虎，催得又急，我又没经历过事儿，吓得赶快抱上桂哥去前面了。
我再一听，原来是赖家告的，把我气的跟什么似的。本就是咱们家的奴才，好几代人靠着咱们家吃吃喝喝。说真的，咱们家对他们家不算亏了，这些奴才里面谁家像他家似的能把孙子放出去做个自由人。这也就算了，平日从咱们家没少贪了银子去补他们那个小家，家里面金奴银婢的那么多人，光是排场弄的比我们几个都要大。我出门身边也就两个丫头，他们家的儿媳妇出门身边六七个丫头围着呢，我想毕竟是二太太的奴才我也不说这么多了，没想到今日反而噬主了。
家里面养一条狗，平时不看门护院也就罢了，反而冲着主子嚷嚷，像这样的狗打死了事，趁早炖一锅狗肉，要不然将来说不定真的上来咬上几口。而且养狗就怕养不熟，这赖家明显就是养不熟的狗。
所以特意去后面问了几个奴才，听说这赖家平时就做了一些犯法的事儿，当时只管胡乱地应付了，没想到这谢大人还真是个青天大老爷，能为咱们家主持公道，这真的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是不是要老太太？”
老太太微微一笑，王夫人心里面憋得一股子火。刚才云芳口口声声说赖家是自己的奴才，那明明是老太太的奴才！
云芳又抢在王夫人面前开口：“有句话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贼。话说的一点儿不错，没想到赖家还真的偷了咱们家的东西，如今这些东西能追回来了真是可喜可贺。为了这件事儿就应该好好的摆一桌才是。要不然到时候咱们见了祖宗，祖宗问起来怎么败坏的家业，咱们要是稀里糊涂的答不上来，或者说这是被奴才偷的，祖宗可不气死。”
王夫人一拍桌子，刚要说话，旁边贾政说：“好了，这事儿算是了了，到时候去衙门里把东西领回来。再让人把赖家的人找到，咱们家的逃奴咱们自己处置，把赖家的东西拉回来入了库，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二老爷这么说，王夫人就是有话也说不出来。二老爷的意思很明显，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东西回来了，事情就结束了，再追究下去不好看了。而且二太太一个做婶子的和侄儿媳妇对着掰扯本来就丢人，何必把最后的脸面也丢了呢。
大老爷听了这话，睁开眼睛看了看二老爷，便站起来说了一句：“不早了，老太太早点儿歇着吧。”
大老爷的意思也是这事儿到此结束了，事儿糊涂的糊弄过去吧，再认真的追查下去，钱财是能分清楚，人情是彻底的没了。又不是那种钱没了日子过不下去的穷家，这个家什么都能倒，就是架子不能倒，面子还要维持着。
二老爷突然说了一句：“大哥留下，我有几句话想和大哥还有老太太说，让女眷回去吧，也忙了一天了。”
邢夫人站起来拉了一把云芳。走吧，今天得了好处了，别再坐着了。
王夫人气冲冲地走了，王熙凤和李纨也随后离开。
兄弟两个站起来一左一右地坐到了老太太旁边。
贾政先是叹了一口气，低着头跟老太太说了一句：“这也是好事。”
贾赦冷笑一声。
这东西要是追不回呢？对你们家来说也是好事儿。
老太太没管大儿子，伸手在二儿子背上拍了几下。
贾赦看了忍不住翻个白眼。
贾政说：“如今我们兄弟两个日渐老迈，家里面的侄儿孙子都已经慢慢长大，往后人口越来越多，树大分枝，这话本不该在老太太还健旺的时候说……可是家里面为了这点儿东西已经互相……若是不早点儿分家，只怕将来还有事。”
贾赦内心是盼着分家，自己能多分点儿。可是这个时候老太太因为听见老二说这话难受的开始掉眼泪。贾赦这个多少有点愚孝的儿子立即忘了自己当初受过的委屈。说了：“将来能有什么事儿？孩子之所以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你们先把东西藏起来了。你们不藏东西，咱们该怎么分就怎么分，不亏谁也不让谁占便宜。往后还是好好的，一家人见了面儿还是和和气气的，有今天也全怪你们。
老太太也不必难受，老太太偏疼宝玉，我和琏儿瑭儿都是知道的，老太太的东西怎么分，分给谁，老太太说了算。我们父子不敢有一句怨言。只是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老公爷留下来的东西才是家里面人分家的时候按着嫡庶分下去的，在没有分家之前，不应该被人私藏了或者是偷出去了。”
这话说的很对，祖宗留下的，子孙该怎么分就怎么分，不该一方偷藏起来。贾政因为这话抬不起头来。
老太太擦了擦眼泪，拉着贾赦的手，泪眼婆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贾政也跟着掉了几滴眼泪，坚持分家：“如今二房里面的事情我还能当家，趁着我和大哥都清醒，老太太也健旺，咱们先把家分了，住在一起不跟外人说，将来他们小辈儿也不会因此生出什么嫌隙来。说句不吉利的话，万一我将来有一日走在前面，二太太不愿意这么分，谁都没办法，宝玉是拗不过他母亲的。”
老太太听他说得十分不吉利，使劲儿拍了他几下。
贾赦听了，觉得这话也对。
“咱们还住在一起，与今日今时无甚区别。一起孝敬老太太，说不定分了产业，他们兄弟也不盯着这点儿东西，反而能心往一处使劲儿往一处用。只是琏儿和瑭儿都不在，等瑭儿和琏儿回来再分吧。就是今年分不了，明年再分也是一样的。”
贾政点点头，老太太瞬间像是抽了精气神一样，打不起一点精神了。

第120章 大出殡
老太太哪怕再不甘愿，这件事儿也不是她能说的算的。
老太太只能跟两个儿子说：“这件事儿日后慢慢的说，先不要放出什么消息，就咱们母子知道，免得家里面人心惶惶。也不要跟大太太一太太说，更不要更你们的孩子说。”
两个人都点了点头，又陪着老太太坐了一会儿。老太太实在是撑不住了，家里的事儿让她觉得受了连番的打击，被丫鬟架着回去休息了。
贾赦和贾政两个人都默默无言地离开了荣庆堂，一路上都没有交流，贾政看着贾赦坐车而去，叹了一口气回了自己房间。
王夫人左等右等没等来贾政，再一问，人已经回去躺下了，心里面免不了失望。
这不是个小事儿，自己用冷子夕兴藏东西还是为了这个家，虽然是主要为了宝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如今反倒成这个家的罪人了，人人都知道自己管家的时候偷家产了，这名声也太难听了。
一老爷不知道自己的苦心，还一个劲儿的训斥，今日让一个小辈下了自己的面子，他不仅不帮着兜着，还不让自己声张。人家贩夫走卒还知道维护自己媳妇呢，要是有人对自己的媳妇骂了打了，他们还知道和人拼命呢，嫁给他自己得什么了？
当初自己也是个千娇百贵的小姐，如今嫁给他反而人不人鬼不鬼的。
受了委屈也就罢了，可是自己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以前女儿元春还在的时候，母女两个有什么话都说。如今儿媳妇不贴心，女儿又不在，身边的这些婆子丫环们又没有几个能帮自己出谋划策的，丈夫和自己更是形同陌路，甚至连一个能听自己倾诉的人都没有。越想越觉得心里面难受，想哭都没有泪水，就忍不住到了佛前坐着念经。
一坐就是一宿。
贾赦回去，也是直接回自己院里了。但是邢夫人不讲究那么多，直接堵着他。
“老太太怎么说？”
“说什么？”
“我问老爷，？老太太刚才跟两位老爷说什么了？”
贾赦知道她没脑子，关键时刻还真没脑子。私密话的话怎么能让你知道。
这也不知道这娘们这样子怎么生养了贾瑭这样的儿子！说不是母子人家也是信的。
他醉眼迷蒙的从头到脚上上下下打量了邢夫人一会儿，问道：“是你想来问的还是桂哥儿他娘让你过来问的？”
“我想问的……”
“就知道是你想问的，回去回去回去，别在老爷跟前站着。”看到你就烦！
不长一点脑子，不让你知道的你瞎打听什么。
邢夫人被轰出来了，想对着贾赦骂他八辈祖宗，但是这话是千万不能骂出口的，也只能一跺脚回自己院子里了。反正看今日儿媳妇的动作也没吃什么亏，明天还要去宁国府再坐两天，这丧事拖的时间太长了，真的能累得要人命，回去歇着去！
和邢夫人的心态完全不一样，李纨心里给自己的禁足加了时间，告诫自己往后别管大事小事儿都别冒头，也别出去乱走，要不然再遭了太太的眼，恐怕就不那么好过关了。
她心里想着：一奶奶的人也太不靠谱了！
都怪来喜儿！
素云陪着她，主仆两个对着发愁。
素云小声的说：“谁能想到这事儿成这个样子了，一奶奶看着牛气轰轰的，没想到雷声大雨点小。”
李纨苦笑了一声，对啊！
素云又说：“没想到三奶奶反而是有备而来，那么多证据送出去了，今日那些衙役都被镇的没话说呢。”
李纨叹口气。在王熙凤说三奶奶不分银子的时候她就该知道这也不是个好惹的。
素云接着说：“人家当时还说，明明一奶奶是个嫂子，怎么三奶奶揽总来，还说是三爷的官大。又说三奶奶是个面团……没想到家里的这些奴才们也看走了眼呢。”
李纨没好意思的说出来，如果自己也坐到这个位置上，怎么也比王熙凤干的好。先不说能不能和殷云芳比，但是今日能说比王熙凤强。
“我还不到一太太过几日如何对我呢。如今有老太太看着，她还没那么明显，到时候这事儿过去了，少不得要炮制我。”
外面传来了声音，素云站起来出去了，过了一会回来了。
李纨听说一老爷回去休息了，一太太也关门闭户了，李纨心里面才松一口气，今天算是这么糊弄过去了。算了，日后的事儿日后再说，今日一日过的跌宕起伏，睡吧。
王熙凤根本睡不着！
贾琏不在，平儿和她坐在床上，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王熙凤气的咬牙切齿。
“来旺儿不当用也就算了，让三奶奶对着我好一通埋怨。如今他兄弟来喜儿也不能用！你等着瞧吧，我再看见大奶奶她也不会给我好脸色。我怎么手下有这样一群没用的东西？等着瞧吧，三奶奶往后怕是不会给我好差事了，我现在费心费力的去东府忙那么久，为的是什么？还不是让大家看看我的手段，这下偷鸡不成蚀把米，不知道有多少人笑话我呢。”
平儿也只能跟着叹口气。
赶快劝她：“好了，别想这么多了。我听三奶奶的意思，赖大两口子藏身的地方她已经知道了，您只管派人带他们回来。该有的还都有……”
“你哄谁呢？一太太吃了这么大的亏，还会看着我把这些东西全吞了吗？我也是替一太太干活。再说了，这次事儿闹的这么大，我哪里还敢伸手，事儿没办成，还要好处，你当大太太是好脾气的，就是大太太不说，老太太不说，其他人呢？
我是没脸再拿这份好处了，气死我了！坏了名声，丢了银子。越想越生气！”
要是被全家人背地里批评一顿也就算了，为了银子还能忍。这一下子银子没了，还被人批评了，自己还累得半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图的什么，越想越生气。王熙凤真的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来喜儿给咬成几段。
平儿看她气成这个样子，终于说了一句公道话：“这事儿也怪不着你怪不着大奶奶，来喜儿虽然有错，但错也不大，最要紧的还是小蓉大爷和蔷爷。”
不提他们俩个还好，一提王熙凤更生气。
“别提那两个没用的种子。一提起来我心口疼。”对着别人好歹还能骂出来，对着这两个王熙凤是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都怪这俩个没用的东西，我想着蓉儿哥儿好歹是将来的族长，手里要人有人，要关系有关系，怎么也比别人强吧，谁知道是银样镴枪头，一点用都没有。三杯猫尿喝下去，不知道自己谁是谁了，不是我说话难听，怪不得他媳妇看不上他，就他那样的，谁看的上啊！连个事儿都做不好。自己没点手段，怨不得珍大哥哥给他戴帽子！”
看她说话越来越难听，平儿立即拉着她的手：“算了算了，少说几句吧。”
“我不，我偏要说，他有什么能耐？那点子能耐也就用在女人肚皮上了，呸，下流的种子，怕是连女人的床都爬不上去！”
“奶奶，”真是越来越难听了，“在家里呢，别让人听见了，传到老太太和两位太太的耳朵里，少不了又要训您，这事好不容易逃了一劫，老太太不提，一太太没法提，您自己给自己省点事儿吧。”
王熙凤气的喘气：“什么我逃过一劫，这事儿我是弄坏了不假，但是赖家是老太太的心腹，是一太太养出来的奴才，这胆子也是她们给惯出来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怎么都没想到赖家敢这么大胆，敢反咬一口，还咬的这么疼，我是办事不力，回头也只能在老太太跟前赔罪。
至于大奶奶，你找个时候，往大奶奶跟前去一趟，多出点银子让大奶奶心里的气消了，三奶奶那里不说，这次又让她拔得了头筹，一太太那里且小心着吧。可见咱们家的这些女人没几个好惹的，人家说我天不怕地不怕，岂能知道我心里对她们也是怕的。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我这种。也幸好咱们一爷不在家，要是在家不知道我的这一点笑话让人家笑成什么样。算了，这些天管家虽然没捞银子，好歹还捞了点儿名声。等我把宁国府的事儿办完了，回来好好的休息一段日子，好好的养一养。”
也避羞。
王熙凤想躲羞也真的是人之常情，这点儿事儿别的地方不知道，但是荣国府里面传得可邪乎了。
说三奶奶略施小计扳倒了赖家，如今赖家是砧板上的肉了，三奶奶大获全胜。又说大奶奶和一奶奶如何倒霉吃亏……说的跟路边讲古的一样，把情节说的非常跌宕起伏，说的精彩至极。
所以当云芳再次巡视荣国府各个地方的时候，这些家生子们别管是老的小的，个个恭恭敬敬。
只不过后来一段日子对云芳来说过的也太没滋味了，原因就是大嫂子一嫂子都不再轻易出现。大嫂子借口在家养孩子，有什么事直接让丫鬟出来跟自己说一声，一嫂子借口宁国府那里太忙也不太经常管荣国府的事了。
云芳去看望珍大奶奶的时候，珍大奶奶躺在床上还在说：“我以前只当你是个不爱说话的，没想到你也是人不可貌相，听说一太太藏的那些东西让你一勺烩了？”
“哪有，”云芳坚决不承认：“也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现在外边把事儿传得可邪乎了，弄得我好像是家里面的霸王似的。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算了，不说这个了，明天就出殡，你去不去？”
“去干嘛？不去。”
“既然不去，我就把我们家的两个小祖宗送到你这里来，你帮忙看着点儿。”
“是不是还有一妞妞和兰儿？一块儿送过来吧，我也没什么事儿，帮你们看着点儿孩子。”说到这里，最近一段时间养的面色红润的珍大奶奶又追着问：“一太太真的一点儿东西都没留在手里？她这些东西可都是给宝玉捞的，这下没了，心里面肯定咬牙切齿，你等着吧，回头冷不丁的就要找你麻烦了。”
云芳就在想：怎么聊起这事儿没完没了了。
“哎呀，嫂子啊，就说了这真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宝玉那儿有老太太呢。说到底，老太太是不会让宝玉吃亏的。”
另一边，宝玉缠着王熙凤：“好姐姐，给我安排和鲸卿坐一辆车吧。”
鲸卿是秦钟的字，也是宝玉最近一段时间认识的好朋友，是秦氏的弟弟。两个人非常投投缘，最近一段日子更是坐卧不离，宝玉为了他已经好久没读书了，常常偷溜出来玩耍。关系好到连舆接席，自然在出殡的时候还想一起去。
王熙凤最近几天也休息不好，被他缠的头晕。
“宝玉，你是要跟在老爷他们后面，路上答谢人家的祭棚祭桌，丝毫不能失礼。到时候老爷问起宝玉在哪儿，你不在，让左右身边的人怎么答？别做失礼的事儿！”
宝玉没办法，只能转而求其次：“那就请风姐姐安排鲸卿坐宽敞的马车，回头老爷不留意的时候我去找他。”
王熙凤最近一段时间实在太累，再加上前两天的事情办得又太差，导致整个人情绪不高，身体表现的很疲惫。这个时候已经被贾宝玉缠得没办法了，只好答应他。
好在葬礼这件事儿马上要结束了，可以松一口气了。但是无论如何放松，脑瓜子总是嗡嗡的疼。
刚把这个小祖宗哄走，又听说缮国公家的夫人亡故了，自己这里办葬礼呢，世交家里也遭遇了丧事儿，宁国府没有合适的人，荣国府就需要王夫人和贾政去祭祀亡者。
王熙凤只能打起精神请王夫人跑一趟，再有镇国公家里的诰命生了长子，再安排王夫人去祝贺……王熙凤越是不想见王夫人，还偏偏因为各种事儿要见王夫人，真的是头也疼，心也乱。
到了出殡的那天，大早上大家都早早的起来了。
大冬天的半夜起床收拾，天还黑着呢，家里女眷收拾好了先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没有起来，还躺在床上，看她们换好了衣服，嘱咐说：“今天人多，你们都要想着府中颜面，不能当没事儿人一样什么都不管，有客人落单，也要陪着安排好。”
王夫人说：“您放心，都知道的。”
老太太点点头，看看这些人，一群人站着，她没有见到李纨，问道：“大奶奶呢？”
王熙凤立即回答：“大嫂子在家照顾兰儿呢，再有就是她受了寒，怕出去再吹了风加重病情，跟我说了，我就说她不用去了。”
老太太没说话，知道李纨这是躲着一太太呢。想了一会对王熙凤说：“你们和俩位太太出去吧，姑娘们呢？怎么安排？”
几个姑娘都没来，而且这姐妹几个也没打算去，惜春早就表明态度了，最近迎春又病了。一个探春孤零零的，去了也撑不起场面，而且葬礼的时候她们都不经常去，这时候拉着她们也没意思。立即回答：“一姑娘这几日病了，三姑娘照顾，四姑娘也不舒坦，所以都在家呢。”
老太太点头，所以出去的也就是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和云芳。
老太太对王熙凤说：“那里还有三日的安灵道场，你是要呆在哪儿的，回头忙完了再回来，这三日所需用度，你都带齐了吗？”
王熙凤立即回答：“都带了，铁槛寺虽然是咱们家寄存棺木的地方，但是人来人往到底不方便，我已经让人在水月庵打了招呼，这几日住在庵里。”
云芳往她那里看一眼收回了目光。
老太太在床上点头：“多带点炭过去，别到用的时候不够了再冻着你。”
王熙凤答应了一声，老太太对儿媳和孙媳说：“出去吧。”
一群人退出来，王夫人和邢夫人蹬车，云芳和王熙凤挤在一辆车上。
王熙凤这几日要在城外住着，两个人这会说的还是管家的话。
“……这几日我实在是顾不了那么多了。赖家的事儿你先帮忙盯一会儿，要是一爷的人从扬州那边回来，你一定要跟我说……”
“肯定跟你说，你身边的人带的多不多？在外边儿住到底是有点儿不安全，你还是要多带点人。”
“你放心好了，水月庵的净虚一直往咱们家来的，都认识，不用太操心。”
云芳想说自己就不放心这个所谓的水月庵。
但是话说的不能太直白：“平儿你带走吗？”
“不带，带走了她谁照管妞妞。”别人照顾妞妞，王熙凤是不敢放心的。
“也罢。”云芳嘴里说：“净虚不是好东西，她要是求你什么事儿，你别答应。”
王熙凤听了心里多少不高兴，自己敷衍了一句知道了，也就算了。
到了出殡的时候，各家亲眷蹬车，宁国府送葬的队伍如压地银山一般滚滚向前，路边各家的祭桌祭棚连绵不绝，都是有头有脸儿的人家摆下的，宁荣一府一直走，一直谢。前面队伍已经出发走出宁荣街很远了，后面还有很多人没有出门呢。
邢夫人招呼云芳：“你跟我上一辆车，咱们娘俩路上说说话。这一路没个人说话，在车上晃晃悠悠的既颠簸又难受，不如说点什么打发时间。”
云芳就扶着邢夫人上了车，又让人往车上拿了一些瓜子儿干果。再让人给王夫人送过去一些，人家要不要是人家的事儿，自己也要做出姿态才行。
这边马车开始动了起来，邢夫人和云芳在车上嗑瓜子：“这事儿总算是完了，一年十一个月，这事儿就占了一个多月，这样大的排场，比秋天敬老爷做寿还要铺排。唉！”
说完叹息。
云芳跟着一笑，车子停下来了，云芳挑开车帘子向外看了一眼，悄悄的问跟车的人：“怎么都停下来不走了？”
外面的回答说北静王亲自来了，两位老爷带着一爷和珍大爷在前面见王驾。
这个时候邢夫人就有些可惜：“要是瑭儿回来，这个时候也跟着去前面见王爷了。”
可是你儿子并不想见他啊。

第121章 庵中宿
没过一会儿车队又开始动了起来，婆媳两个还在这车子里面嗑瓜子儿。
邢夫人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我看着琏儿家的那件衣服挺好的，配上一个卧兔，贵气着呢。你年轻，也做一身，回你娘家走亲戚的时候穿上，也让你娘看看咱们家可没亏待你。”
云芳听了忍不住用袖子捂着嘴哈哈笑了起来，笑的前俯后仰，对邢夫人这种婆婆，她有的时候看着挺可笑的。
“好太太，人家说包子有肉不在褶上。我日子过的好不好我爹娘知道，我穿一身衣服回去只会惹他们笑话，说我这是找他们显摆去了。叫我说，我的身段儿丰腴了一些，穿皮草不好看，太太穿着更贵气呢。回头我让人给太太做一身，咱做个更好看的，卧兔儿要镶嵌金玉才行，要大块的。”往暴发户的方向做，越是金子多邢夫人越喜欢。
邢夫人心里美滋滋的：“我不要，我一把年纪了就别费好料子了。既然你不要我也不要，不如找人给萱姐做一身。”
“她那皮丫头上窜下跳估计也不爱穿，还是给太太做吧，太太今年穿了明年还能接着穿，给了那丫头，今年穿完明年就小了，不划算。”云芳说话的时候，车子的速度突然加快。感受到速度的变化，她就立即转身挑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果然出了城，旁边已经没了跟车走路的奴仆，取而代之两边都是一些骑马或者骑骡子的家生子们在护持。
“太太，出城了。”
“出城就快了，我是不想去铁槛寺，每次去都是送葬，上次去的时候还是送珠儿，这一次是蓉儿媳妇儿。上次这一路上一太太哭的泪人一样，这一次没听见一声哭声。到底是命不一样啊，这地方十年八年不来一次我都不稀罕。”
贾珠的葬礼云芳大着肚子没参加，而且贾珠的葬礼也就是几天而已，规模没法跟这一次的比。送葬的时候作为孕妇的云芳同样没参与出殡。
这是第一次去铁槛寺。
虽然邢夫人说很快就到，但是走了好半天，瓜子都吃完了，茶水也喝了一杯了，还没到。
云芳就有些后悔：“当时就该多准备一点儿话梅柿饼，我没想到这半天还没到。”
邢夫人说：“算了，让人看着也不像话，毕竟是出殡呢，又不是出来玩儿，有点东西占住嘴就行了。”
没一会，车子停了下来，有人来问：“太太奶奶，前面是个村子，要更衣歇息吗？”
所谓更衣，就是问问上不上厕所。
邢夫人就说：“我去。”
婆婆要下车，云芳也要下来伺候着。
这一路上不仅有这些世交家的贵妇，还有很多亲戚家的女眷，都在这里停了车，大家一块儿下来。
外面是宁国府包下的村子，村民们都赶出去了，在很远的地方对着这支车队指指点点，云芳十分怀疑自己这群人被对方看了猴戏。
婆子们拿了围挡过来，把这一片地方遮住了。在隔开的小空间里，各自更衣完毕，大家都坐着互相等一等。在专门的休息区洗了手就开始喝茶聊天，云芳伺候婆婆，邢夫人和王夫人又在一起坐着，顺便给王夫人端茶倒水。
王夫人看云芳在婆婆这里伺候了半天，没见到王熙凤，问道：“怎么不见你一嫂子？”
这问题问的好，云芳也不知道王熙凤在哪儿了，“记得”她是自己单独开辟了地方和大家不在一起更衣，但是这个时候的云芳不知道。
云芳笑着说：“一太太不问，我都没想起来我一嫂子去哪儿了，您等等，我让人去打听打听。”
过一会儿丫鬟回来说一奶奶带着宝玉还有秦家的小爷往后面的村子里去了。在哪儿更衣休息，等会一起跟上出殡的队伍。
王夫人本来还想在邢夫人面前多说两句，两个儿媳妇一个伺候另外一个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邢夫人做婆婆的怎么不管教？可这个时候一听宝玉也在，便闭上了嘴。
一会儿大家都收拾好了，喝了茶洗了手，重新整理了妆容，便纷纷登车。
车队再次启程，就真的没多大一会到了目的地。
盛大的出殡在此时进入了尾声，所有宾客下马的下马，下车的下车。男客和男客们站在一起，女人也有女人停留的地方。
所有的纸扎在这个时候焚烧，地上有一处巨大的火堆，所有的纸人纸马纸楼摇钱树被抬着扔进了大火里一把烧的干干净净。这是送给亡人的，希望她在地下世界，还有人伺候，能住着高楼广厦。
周围哭声震天，贾珍目视着秦氏的蔷木棺材被抬进大殿，直到大门关上，隔绝了视线，他才将手里的一把香抛进了火焰里。
从此之后，尘归尘土归土，生人的归生人，亡者的归地府。
天的安灵道场开始了。
宾客纷纷告辞，中午还有一次午餐，但是有的吃，有的不吃。这处寺庙周围的田地属于宁荣一府的族产，这处铁槛寺也是贾家寄存棺木的地方。这几代人繁衍下来，有的人穷困到在城里无法立足，搬来这里居住，渐渐的耕种土地，聚成村落。所以在附近居住的族人会留下吃顿饭再走，在城里居住的，怕回去的晚了进不了城，就不吃饭直接走了。
王夫人和邢夫人送走了贵客之后，看到有些亲戚还在，陪着一些不重要的女客，就不在停留，派人跟贾珍说一声要走。
云芳自然也要走，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当娘的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
来的时候队伍浩浩荡荡，走的时候都是两两。都是马肥车轻，眨眼就看不到踪迹了。
邢夫人和云芳等着王夫人，王夫人派人去叫宝玉去了，她要带着儿子一起走。
但是很快，来人回禀：“宝一爷要陪着秦小爷。秦小爷要等到安灵道场结束了才走。”
王夫人不乐意，邢夫人也说：“这荒郊野外到底比不上家里，外边这么冷，他晚上住到哪儿去？”
王夫人态度很强硬，跟下人说：“宝玉还没有在外边留过夜呢，让宝玉过来，跟他说我要带他走。”
邢夫人跟王夫人说：“缓着点劝。”孩子大了，有的时候有些叛逆，偏要和大人拧着来。
王夫人点点头。
没一会宝玉过来了，开始跟母亲和伯母说什么“君子重诺”既然答应了人家，那就要在这儿陪着。再说了，这一片地方都是宁国府和荣国府的，说白了是贾家的，有这么多族人在这里，能出什么事儿？
宝玉还隐晦地说自己也大了，不像以前一样了，就是外边的被卧冷了些，也能凑合几晚上。
说的好有道理，王夫人心里面已经愿意了，虽然疼儿子，但是周围都是贾家的人，贾珍贾蓉也要住天才走，而且王熙凤也在，怎么都不能看着宝玉吃亏了。孩子也真的大了，不能再跟小孩子一样直接拖回去了。
她把王熙凤叫过来，嘱咐王熙凤照顾好贾宝玉。
王熙凤一连串的保证能把弟弟给照顾好了，并且亲自带着弟弟到水月庵去住。
王夫人慎重地把儿子托付给了王熙凤，这才十分不舍地登车离去。
在上车的时候，王熙凤扶着两个太太先上去，轮到云芳了，王熙凤开玩笑一样的说：“奶奶请上车，我扶着您，别摔了。”
周围的丫鬟婆子媳妇们全部笑了，只当时她们妯娌开玩笑。
云芳笑着王熙凤说：“放心吧。”压低声音说：“留意着那老尼，不是什么好东西，防着那些尼姑和宝玉勾搭。”
一番告别之后，邢夫人王夫人云芳回城去了，留下王熙凤和宝玉在。宁国府这里，贾珍贾蓉也要等到安灵道场做完之后离开。
到了下午，贾蓉就来请王熙凤去休息，大事儿已经完毕，就剩下一些小事儿也不要王熙凤再盯着了，王熙凤看到眼前的贾蓉，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拧着贾蓉的耳朵。
“让你们去盯着点赖尚荣，你给我盯到哪儿去了？害的老爷被顺天府请了过去，我回去挨了老太太太太们一顿骂，到手的好处也成了煮熟的鸭子飞了。你说这该怎么办？”
贾蓉嬉皮笑脸的求饶，满嘴油腔滑调，越看越像个无赖子。
事儿已经成这个样子了，王熙凤就是再生气也没办法，松开手去再不提了。
她一肚子气的到了水月庵，庵里的老尼姑净虚伺候的很贴心。
宝玉和秦钟也跟了来，正在庵里四处玩耍。
老尼姑一边给王熙凤腿上盖上毯子，一边说：“有件事求府中的太太奶奶……”
说有个张家的姑娘，去一处尼姑庵进香的时候被一个府太爷的小舅子李衙内看上了，但是这个张家的姑娘和原先一个守备家的儿子订了亲，张家想悔婚把女儿许给这个李衙内。结果守备家不同意，现在张家愿意拿钱，请荣国府打发人给长安节度使云光说一声，让云光“劝劝”这个原守备识相退婚了事，张家“愿意倾家孝敬”。
王熙凤被净虚捧的飘飘然，再听到这老尼姑几句激将说辞之后，一方面想施展自己的本事，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的这点手段在云芳眼里不够看。
想到来的时候，云芳番两次地说这尼姑不是什么好东西，想来是知道这老尼姑的为人。
心里就不想为了这几千两银子坏了和云芳的生意。赖尚荣这事儿让她有了很明显的不自信，就怕再翻车了，这不是小事儿，要真是闹起来估计贾琏都给她兜不住。
“我又不缺银子用，用不着他们孝敬。话说得好听，意思我也听出来了，这个张家是嫌弃守备家不中用了，想攀个更高的高枝儿。说什么受辱激愤发誓要和原来的守备家退婚……还不是巴结那府尊老爷。
我倒是问问你，尼姑庵里，女眷上香怎么会被男人看上？你们这些老东西是不是收了银子，要么是张家想卖女儿，要么是你们巴结那李衙内给人介绍良家子。说来说去，没你们在中间引线穿针牵线搭桥，他们这些事儿如今也闹不成这样。要是张家想巴结上面，一女嫁一夫，那是他们丧良心。要是你们为了巴结那小舅子，给他物色良家子帮他渔猎美色，就是你们这些人没天良。
再有就是，那到底是不是府尊的小舅子？姨娘的兄弟不要脸的也敢说自己是小舅子呢！”
这老尼姑被说的哑口无言，脸上无光，只能笑了几声。
“若是奶奶没这个本事，回头我进府里面求一太太。”
王熙凤冷笑了一声，打定主意回去把这事儿跟云芳说一声。
“你既然扒着太太，就去吧，也没人拦着你。”才怪呢，你看芳丫头让不让你进门，让你个老东西哄四丫头的月钱被那阎王惦记上，回头有你倒霉的时候。
净虚看激将都不能用，白白的伺候了半天，就退了出来。
王熙凤心情瞬间不好了，反正最近一段时间没什么顺利的事情。略显烦躁地问身边的人：“宝玉他们如今干嘛？”
宝玉那真的是小祖宗，一定要照顾好的。再说了，不提姑嫂关系，宝玉还真的是王熙凤的小表弟。王熙凤和王夫人中间有各种各样的龌龊和不对付。但是王夫人也没有对王熙凤的妞妞有过什么不好，同样王熙凤和贾宝玉之间的感情一如既往。
没一会，一个媳妇进来，在王熙凤耳朵边小声的说了几句。
王熙凤一身疲惫，本想睡觉呢，一听瞬间睡不着了。
“你再说一遍！”
这个媳妇在她耳边又说了一遍。
王熙凤的瞬间咬紧了后槽牙。
“没天良丧良心的王八蛋！！”

第122章 听歪理
哪怕是已经听了两遍了，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带着一些不可置信的问：“真的？”
这媳妇儿是贾琏奶兄弟家的，王熙凤除了自己陪嫁的人手之外，还有一部分心腹就是贾琏那边的人，比较起来，王熙凤更信赖自己陪嫁的人。但是出门这些事儿，让贾琏那边的人跟着也没什么，留下平儿这些更信赖的仆人在家看着妞妞她更放心。
贾琏的生母也是给他留了人手的，再加上贾琏的乳母不仅仅是有赵嬷嬷，像是宝玉一样，贾琏也有四个乳母，所以这些奶兄弟姐妹也有不少。
今日跟着来的就是这些人也有不少。
听见王熙凤不可置信的问了一遍，这个媳妇也说：“奶奶，真真的，别说您不信，起初我们也不信。看着那秦家的小爷斯斯文文的，说话那么客气，跟个女孩似的腼腆。谁知道拉着那小尼姑做那事儿呢，偏咱们家的这位小爷在外面听见了，不说回避还闯进去……”
“闭嘴！”
这媳妇不敢再说了。
王熙凤抱着手炉，越想越叹气，问：“那小昌妇跑出去之后呢？”
“两个小爷在屋子里说话呢。”跟着的人也不敢靠近，都是远远的看着，谁敢去听墙根啊！
唉！王熙凤更头疼了！
随后把手炉一放，躺了下去，眼看就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这些媳妇也不敢再说什么，利索的给她盖被子。
“奶奶，别气了，这些庵子里有不少都是这样藏污纳垢的。咱们也不过是路过，住几天就走了。再说了，不是咱们家的事儿您也不必放在心上，秦家的小爷如何自有秦家的老爷操心，如今小蓉儿奶奶没了，谁还管他们。”
王熙凤叹口气：“这真是一群黑了心肝的王八犊子。蓉儿媳妇的事儿刚办完，她兄弟就做出这样的事儿，人家作践她也就算了，偏她兄弟也不是个拎的清的，非要在她头上踩一脚。别人算了，她没对不起她这个兄弟。真是……唉，她白来这世上一遭啊！”
几个伺候的媳妇面面相觑。
王熙凤摆了摆手，让人退下：“你们也早点歇着吧，都忙一天了。对了，派人看着点咱们家的这个小爷，不行明天送回家去，别让他和秦家的小爷来往的更深，也看着点这里的姑子们，别让她们沾上咱们的人了。”
几个媳妇答应了一声，留下两个守着她，看她闭上了眼睛似乎睡着了，这两个媳妇也去外面睡了。
王熙凤是真的睡不着。
她最近几天经历的事儿多，本来就心烦，休息的不好，脑袋里针扎一样的疼。这个时候更睡不着了，心里想的也多。
人说盖棺定论，入土为安。今日秦氏的事儿办完了，一辈子，荒唐也罢，遗臭万年也罢，一切皆有定论。
事情如果从后果推前因，看看和她有关系的这些男人们。她爹来了又走了，十分冷情，也仅仅是露个面儿而已，别说是抱养的，就是养个猫猫狗狗死了也要难受一阵子，秦家的人根本不难受。留下她那个小兄弟照顾着丧事，作为娘家人，不说处处留心时时在意，也不该全然不管不顾丧事，就顾着自己高兴，也不管这是他姐姐的事儿，棺材还没下葬呢就和尼姑搂搂抱抱，礼法人情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怕是对她这个姐姐也从不看在眼里。
究竟是看不上他姐姐的行事，还是从一开始就不放在眼里？毕竟是个别处抱来的孤女，凑成一家，怕是没什么情谊。
但是他自己也不是个东西，要是好东西，姐姐哪怕是做下来丑事，人都死了，也不该在葬礼上找尼姑寻欢作乐。
贾蓉更不用说，就是没后来的事儿，俩个人也未必是一对恩爱夫妻，秦氏有眼光看不上贾蓉，贾蓉更是不讲究，和家里的媳妇丫鬟们不清不楚，要真是一开始是一对恩爱夫妻，哪有后来的事儿。到最后讽刺的是只有贾珍还惦记她一二分。
人的一辈子，何其跌宕起伏，何其荒唐可笑，又何其恢弘惨烈……说到最后也不过是过一日少一日罢了。
天时间很快过去，宾客早就散去，贾蓉也离开了，最后离开的是贾珍和王熙凤贾宝玉秦钟。
贾宝玉留下的原因，一部分是因为秦钟，一部分是因为要送秦氏棺木，一部分是和王熙凤一起回家。
秦钟留下来，完全是因为他该留，心里想不想留下来就不知道了。
王熙凤和秦氏的关系确实好，作为朋友，作为葬礼的管理者，留在了最后。而贾珍他留在最后也真的在某些情理之中。
只是城外哪里有城里繁华喧闹，留几天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与棺木告别后，大家一起上车离开了这里。
刚进城，王熙凤就让人送秦钟回去。
回到了荣国府，她先去老太太跟前，老太太虽然对她前几日处理赖家的事儿不满意，但是王熙凤真的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对她温言安慰：“这些天累着你了，你先回去看看妞妞，这几日先养一养，过两天你再管事儿。以前的事儿就算了，赖家那里芳丫头处理，你去给她打个下手，我知道你们的，你们个人没什么嫌隙，这也是咱们家的福气，去吧。”
王熙凤先是感谢了一番老太太，对老太太王熙凤是真的感激，不仅仅是赖家的事儿上对她没有什么大的怒气，在日常，老太太对她的过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体贴关爱也是有的。所以心里犹豫了半天，宝玉的事儿还是没跟老太太说，老人家毕竟有些春秋了，家里的事儿那么多，光是以前贾珍和秦氏的丑事让她心里不得劲了很久，宝玉比贾珍与她更亲密，这种事儿还是别让老人家知道了。
所以她见过老太太厚，只私下去拜见了王夫人。
把宝玉的朋友秦钟这几日的处事行为说了，里面是尽量美化了宝玉。王夫人一听哪还得了，气的差点对着秦钟破口大骂，她最忌恨别人带坏他儿子，秦钟妥妥就是个坏种子。
她立即拉着王熙凤的手，推心置腹的说：“好孩子，我就知道，咱们毕竟是血脉亲人，别的不说了，我心里都知道。”
又叫彩霞进来，把自己的一套头面首饰送给王熙凤，谢她照顾宝玉。王熙凤一开始不要，但是王夫人执意要送，又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不外乎都是一家人等等。王熙凤回去的时候让丰儿捧着装东西的盒子，心里真是好笑又悲哀，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王夫人立即把跟着宝玉的小厮叫来，一番询问之下，这些小东西本来想瞒着，说宝玉和亲家的小爷也就是平日一起出行玩耍，只是亲密了些，与别人略微相厚了几分。
无奈王夫人已经知道了，让人拉去几个小厮到二门外打板子，剩下的几个立即把事儿倒了一个干净。
这秦钟真的不成器，原来因为常来宁国府，和贾蓉贾蔷薛蟠都有牵扯，常常出入宁国府的都有些荤素不忌的人，真的是人以群聚物以类分。
前些日子，秦钟和薛蟠关系好，薛蟠没少给他花钱，后来因为他姐姐的葬礼，认识了宝玉和一些其他家的子弟，这些人家的子弟多少都是家里看管的严实一些，大家一起喝酒的时候多，更注重交友，都是冲着积累交情人脉来的。什么贴烧饼这样的事儿就少了，薛蟠和大家吃吃喝喝听听曲儿不觉得过瘾，另寻别的相好去了，但是他和宝玉反而更加亲密。
对于王夫人来说，儿子在外面眠花宿柳确实是大事儿，应该管一管，但是秦钟这种在姐姐出殡期间和小尼姑的事儿是很严重的丑事儿，礼法不容！
宝玉将来和贾珍那种有爵位在身的浪荡子一样，王夫人也不说什么了，但是她对宝玉的希望更高。而且爵位这种事真的很难说，不止是要和贾琏竞争，还有贾瑭这个拦路虎。就算是这对兄弟死绝了，还有贾桂呢！就算贾桂也夭折了，难道接下来的几年王熙凤和那殷云芳就生不出儿子了吗？贾赦的两个嫡出的儿子真的没了，还绝了后，大房还有个小透明贾琮呢！
宝玉何时才能轮到？除非大房的男人死绝了，这种事儿很难达成，究竟是什么逆天的气运才能碰到这种好事儿？
爵位有些遥远，读书就是保持富贵最好的途径了。
王夫人在菩萨跟前念了一天的经都没有静心下来，想着让宝玉和外面那群猪狗不如的玩意断了才好，但是孩子慢慢长大，不让他出门也不行，也不知道这事儿和谁商量才能办成。
思来想去，也就老太太了，告诉了二老爷，别管宝玉有没有错，他是第一个操起板子教训宝玉的人。
王夫人心里给自己打气，第二天去了老太太的院子里，刚想悄悄的和老太太说这件事，谁知道一个好消息在这个时候送进门了。
扬州那边林如海的病好转了。贾琏的奴才和林家的人一起到了京城，林家的人是送年礼来的，同时还有一封信给老太太。心情好的林黛玉在扬州买了不少土仪给姐妹们捎回来，贾琏的奴才是回来拿厚衣服的，顺便把林家的事儿给老太太和两位老爷传个话。
一时之间，家里热闹了起来，宝玉和春姐妹，连带着兰儿和跑来的蘑菇，都围着东西等着分。老太太就喜欢这样热闹欢乐的场景，高高兴兴笑的一脸褶子的看着这一切，不停的和孙女分享某物该如何用的新的，老太太又拉着孙子孙女讲古，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有什么扬州来的物件……
老太太顾不得王夫人，这里还有在不停奉承的邢夫人，说了一阵子话，才把人叫过来问：“姑老爷那边如何了？”
跟着贾琏出门的小厮进来回话：“小的们来的时候姑老爷虽然没有大好，但是已经能起床了。姑老爷说留二爷在那边支应一段日子，求老太太千万允了才行。”
老太太刚才都听说女婿有好转，再听林如海有好转的好消息，脸上眉眼都带着笑：“姑老爷太客气了，琏儿本就是他侄儿，随便用，都是自家人说什么客气话。”
又见了林家的仆人，问了一会儿话，收了信，因为在场人多，她也没读，让人带林家的人下去休息了。派人给外面管家的孙媳妇们传话，开始给林家准备回礼，加厚几分，庆贺姑老爷病情好转。过几日让人带着礼物回扬州去。
贾琏的奴才又被王熙凤叫到院子里仔细询问，王熙凤不关心林如海病情如何，也不关心林黛玉心情如何，只问贾琏在外面有没有和人勾搭四，有没有去勾栏瓦肆……问了之后对着小厮们一通威胁吓唬，才算是心满意足。
还有一个人也特别的高兴，就是贾宝玉，得知了这个好消息，赏玩儿了林黛玉叫人送来的礼物，贾宝玉高兴的跟老太太说：“林姑父大好了，林妹妹就不必那么伤心，要不然回头不知道哭成什么样子呢。”
又说：“如今快过年了，这次不回来，今年是回不来了。明年入春了就能回咱们家，我先去林妹妹的屋子里看看，看有什么需要填补的。”
老太太心情好，对贾宝玉说：“你去找你嫂子，就在后面的花厅里，缺什么跟你嫂子说就行。”
贾宝玉立即从荣庆堂出来，进了大花厅，大花厅这里放了一盆水仙，贾宝玉先跑去看了看，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什么都觉得十分美好，看到水仙含苞怒放先夸了一句：“这花好。”
闭上眼睛用手扇了一下空气闻着：“还很香。”
“喜欢就抱走，放在这里没人赏。”云芳一边拨弄算盘，一边拿毛笔记下了一个数。“听树你妹妹给你们分土仪了，怎么不在老太太哪儿，跑我这里干嘛来的？”
宝玉跑过去坐在她对面：“嫂子，林妹妹明年就要回来了，她屋子里有不少的东西要换呢。老太太说找嫂子们把这事儿给办了。”
“嗯，等过了年再说吧。你个小爷你没事儿，我这边事儿一大堆，总要分个先急后慢啊！眼下最要紧的是什么，是给各家送礼。接着是过年，过了年再收拾你妹妹的屋子也来得及，你觉得呢？”
宝玉一笑，“这事儿就托给嫂子了。”
“放心吧，保管给你妹妹收拾的好好的。不行就放你进库房，你看上什么拿什么，给你妹妹都摆进去，也算你尽心了。”
说完把笔放下，用手帕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从丫鬟的手里端了茶水来喝。
“嫂子这是忙什么呢？送礼买年货不是都有例可循吗？怎么还这么忙？”
云芳把杯子放在一边，“还不是家里那群奴字头的奶奶们给我惹出的事儿。前几日不是找赖大一家吗？我就让人问问家里的几户人家，知不知道赖大在外面和谁人交好，言语里面有没有留意过赖大家的说在某处有房产田产，天下那么大，我就是找人也要有个方向啊。谁知道这些奶奶们推阻四，糊弄我不说，还跟我编瞎话。
糊弄编瞎话都是小事儿，还有人给我下套呢。真当我好性子，奴才就该有奴才的样子，我这人是不怕有人背后骂我诽谤我，但是敢跟我碰上，必有一方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不是他们就是我。所以我把人又卖了一些，这是卖之前从他们家里得来的物件，先登记在册，回头让他们放库房里去。”
贾宝玉听的一愣一愣的。低头看账册，厚厚的一沓子。
“这么多？”
“可不是吗？说句让人笑掉大牙的话，就是卖奴才，也够咱们家过几年好日子了。所以说没钱就要查查为什么没钱，养着这么多的奴才，一个月的月钱就不是个小数，更何况经年累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宝玉不太喜欢听这些，还有几分呆性，“就算是一些婆子媳妇可恶了些，那些女孩子却是无辜的。也不知道她们流落到哪儿去呢。”说完眼里眼泪闪现，是真的替这些女孩着急了。
云芳听了一挑眉毛。
“宝玉，我听过一句，那真是发人深思，引人反省。你想不想听听？”
“嫂子你说。”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第123章 各不同
就在云芳努力跟宝玉说，女孩子和男孩子一样，都是些浊物也会骗人，你不能看外面皮囊就先入为主的觉得这是个好的心灵也会美的人。
这世界上有出淤泥而不染的人物，但是她活着也是靠淤泥养大的，根还在淤泥里，就是站的再直，开的花再美，也是和淤泥脱不了关系的。
无奈宝玉一时半会转不过弯儿，根本不觉得云芳这话是对的。他还和云芳辩驳：“……蓉儿媳妇出殡的时候，我和风姐姐鲸卿路过一个村子，看到哟纺车放在哪儿，来了一个二丫头，她就和咱们家的女孩不一样，落落大方。她在那么穷的村子里，难道不是身处淤泥之中，难道她不是美好的？”
说起这个，云芳才发现，宝玉所谓的淤泥和自己任务的淤泥不一样。
“也罢，今日我和你好好的说说，你说二丫头处在淤泥里，是因为她家穷，她穿不上好衣服，吃不了好东西，但是二丫头淳朴善良，看到你没有畏手畏脚，没有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是不是？”
宝玉想了想，是的。
“你说的淤泥，是穷，但是穷人有穷人的狡猾，更多的是善良。我说的淤泥不是富贵与否，而是恶。她们知道对错，也知道父母做的是不是对的或者是错的，她们明知道却不管或者参与其中，说白了，是为了自己的好处故意让人家吃亏倒霉。有人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样的说法你认可吗？
宝玉，二丫头那样自信又生机勃勃的女孩子你很少见到，你身边的都是些富贵花，和二丫头那样的路边草不一样。但是人性之恶可不管富贵与否。你也不小了，仔细看看你屋子里的那群丫头，跳出你以往看美人的心态去看她们，透过皮囊，把她们做的那些事儿串联起来，想想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有些话因为你小，没人跟你说，又因为这是常态，别人以为你长大就知道了。所以你一直不知道，你屋子里才是善恶交织最密集的地方。去吧宝玉，学着认识世情去吧。”
这个时候在老太太屋子里面已经安静了下来，邢夫人带着孙女蘑菇去院子里散步，其他几个姑娘也各自拿着东西散了。
婆媳两个也在说着关于贾宝玉的事情，老太太把身边的人都支出去之后问王夫人：“我怎么仿佛听见几个小子说宝玉认识的那个朋友，秦家的那个小爷，不是个稳重的孩子。”
老太太毕竟人老成精，而且是家里面塔尖尖的人物。王夫人对于老太太得知这样的消息根本不感到意外，也仅仅是低着头回答了一声：“我也听说了，说是那孩子行为有些不端。”
老太太听说了之后当时没有什么表示，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些小孩子都跟馋嘴猫似的，年纪又轻，血气方刚，做出什么事儿也是能想得出来的，只是到底有些不体面。”
不体面！大户人家讲究的就是一个体面！
王夫人听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别让宝玉和这样的孩子多来往。
她趁着这个时候，想让宝玉脱离老太太跟前：“我也说让宝玉在家里面静心读书。老爷那天回来之后跟我说了，说宝玉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再到处乱跑了。他哥哥们都不在家，他也该担起家里面的事来了，有客人来了，也该跟着待客了。”说着小心的看看老太太的表情，想着要不要说把宝玉挪出来，挪到前院去，别和后院的女孩们住在一起。
“这话说的很对，迎来送往的事儿也该参与了，按道理来说，宝玉这个年纪，也该认识几个朋友了，他们年轻小辈儿想要出去聚聚，咱们做大人的也不要拦着。然而家里面到底跟别人家不一样，往常都是靠琏儿在家里面支应，往后家里面还有一些大事儿，还要让琏儿跑腿呢，总不能事事都指望着他，宝玉也该替兄长们分担一些了。
家里面的几位先生都好，只是宝玉一个人读书到底是有些孤单。我的意思是过了年之后，让这几位先生到学里面去，一应供奉并不减少，宝玉也跟着去，和兄弟们一起读书也有个进益，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回头有个事儿，一叫就能把人给叫回来。”
王夫人听了，心里面儿自然非常欢喜。要是去了学里，学里面都是一些兄弟。先不说大家读书好坏，光是那里没有女孩儿，就能让宝玉多读书。至于晚上回来住在哪儿，这反而不重要了。
王夫人自然是满口答应，婆媳两个就把这件事儿商量定了，可怜的贾宝玉到现在还不知道。
王夫人把这件事和老太太商量好了之后，心里面十分满意，从老太太的屋子里出来就去了宝玉的绛芸轩。
宝玉这时候不在，他还在大花厅里和云芳说话，但是绛云轩里面也很热闹。
这里的女孩子本来就多，宝玉在不在都是叽叽喳喳的没了管束。平时这些女孩儿也不受什么约束，宝玉喜欢纵着她们，宝玉毕竟是个主子，在这里的时候这些女孩们多少有个主仆的样子。如今宝玉不在，这个时候都跟放羊似的，满院子满屋子到处都是坐的人。
王夫人刚进去，就看见一群丫头片子在院子里面吃吃喝喝晒太阳，说话的时候叽叽喳喳，还有些人追跑打闹。
宝玉就喜欢这样天真烂漫的场景，但是王夫人却看着不顺眼，再加上这几天一来是很累，二来是冷子兴的事儿让她心里面窝了一团火气。看到了这些女孩儿又如此没规矩，瞬间把这团火气爆发了出来。
还没有进到院子里就冷哼了一声，跟身边的媳妇们说：“去告诉三奶奶一声，把这屋子里面所有丫头的月钱扣半年的。”
随后带着一群人闯了进去。这些女孩儿们一看打头的是太太，身边又跟了那么多板着脸很是威风的媳妇婆子们，瞬间收敛了刚才的散漫，个个站起来屏气凝神，低着头，表现得十分乖巧。
“太太好。”茜雪赶快出来，刚说了一句话，王夫人劈头盖脸的骂了过去。“让你管着宝玉屋子里面的事儿，你就管成了这个样子？一个个的在这里噘嘴摇头，卖弄风情，想勾引谁？”
茜雪一肚子苦说不出来。下面的这些小丫头难以弹压，而且这里还是超编的，小丫头们个个放肆，大丫鬟喜欢抱团。还有那些奶娘们乱打拳，能有如今这个局面已经是茜雪费尽力气的了。
王夫人骂了之后冷哼了一声，直接进去了。
进去一看，屋子里面站了几个穿金戴玉的大丫鬟，个个俊俏。
又冷哼了一声，心里不满，便坐下了。
茜雪立即亲自捧茶，但是王夫人没喝，问了一句：“这几天我事忙，也没有来找你们，我问问你们，前些日子让你们劝着宝玉多读书，他是怎么跑出去的？当时衙门里来人，家里连个应付事的爷们都没有，让桂哥儿一个奶娃娃在前面硬撑着，宝玉要是被你们看住了，这事还会发生吗？”要是宝玉在家，殷云芳是绝对没机会到前面去的，到时候冷子兴就不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中的泥了！
茜雪心里苦：这话说的，腿长在宝玉自己身上，他想跑出去我们能拦得住吗？
茜雪只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前几日外边儿的小爷们托了薛家大爷来请宝二爷出去，宝二爷一听是那些新认识的朋友相邀，便顾不得读书，穿戴了衣服就出去了。”
王夫人听了这话，心里边儿对这个大丫环的印象一再降降。这丫头也真是鬼着呢，把所有的事推到宝玉头上，难不成他们这些做丫鬟的一点儿错都没有了？
“是吗？老太太再三要求宝玉在家读书，宝玉跑出去了，你们怎么不跟老太太说一声？就算不敢跟老太太说，派个人跟我说一声值得什么？为什么我每日回来没见你们回禀。
这个时候推得干净，什么都是宝玉的错，要你们是干什么的？难不成你们还真的是一屋子的木头只在这里杵着添点人气儿？”
骂了之后，心里面虽然痛快了一点儿，但还是不高兴。因为眼前这个大丫环是老太太安排的，王夫人非常不满意，想着早晚把这个大丫环给换了才行。换上一个可靠听话，能劝着宝玉的。
“今日我来这里也是跟你们说一件事儿，老太太那边儿发话了，宝玉年后到学里面读书，你们这群人早点把他的衣服用具收拾好，每天把宝玉送出去，晚上再接回来。不让你们一整个白天伺候，你们这些副小姐们总算是清静了，高兴了吧？”
说完站起来走了。
王夫人走了之后，院子里面几个二等丫鬟三等丫鬟看着王夫人的背景，忍不住瞪了瞪眼，吐了个舌头。
随后看不见人影了，这边儿一哄而散，又开始打闹了起来。
茜雪反倒是出了一口气，只要宝玉能去读书，自己也不用操那么多心了。她越来越觉得随着宝玉年纪大了事儿就难管了。自己年纪比宝玉大，也不用伺候二奶奶，只求能早点放出去，把这烫手的山芋和一屋子的副小姐们扔给下一任的大丫鬟。
这个时候贾瑭骑着马在荣国府门前停住，家里面的小厮们赶快跑出来，拉着马缰绳扶他下马。
“三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越往后越冷了，再不回来老太太就要担心了。”
贾瑭艰难的下了马，整个人都快冻僵硬了。被门口的小厮们扶着进门，大管家跑出来搀扶着他往里面走，一路走一路把这几天家里面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贾瑭听了一遍，便直接去后面荣庆堂了。
在王夫人走了之后，老太太本来带着几个孙女重孙女正高兴呢，这个时候薛宝钗也在这里，林黛玉的礼物也有她一份，她这个时候来取礼物，顺便陪着老太太说笑。邢夫人搂着蘑菇也在屋子里，一大家子的女眷十分热闹，又听说贾瑭回来了，老人家更高兴，一迭声地让人把贾瑭请进来，又让人把花厅里的云芳叫过来。
蘑菇更是小跑到二门等着贾瑭，贾瑭的脸吹皴了，红彤彤的，进了屋子被热气一烘，就觉得有点痒，忍不住要挠一挠。
老太太看他的样子赶快让人打盆水来给他洗洗脸，又让鸳鸯把一些面脂拿过来：“打水来给你三爷洗洗脸，鸳鸯再把面脂拿来给他抹一些，这还好，没冻裂了，养两天就养回来了，要是放着不管脸都会冻烂了。”
贾瑭先洗脸，洗脸的时候云芳和贾宝玉一块儿来了。
一番见礼之后，贾瑭拿毛巾把脸擦干净，扔给了旁边的小丫鬟。蘑菇闹着给她爹抹香香，从瓷罐儿里挖了一坨出来，在手心里面揉了揉，直接呼噜到脸上了。
惜春看蘑菇的动作忍不住笑起来，跟老太太说：“老太太，你瞧，三哥哥这个样子像不像小猫洗脸？”
云芳没看出来哪儿像小猫洗脸，蘑菇很卖力的给她爹搓香香，力气大到让她爹东摇西晃。
“行了闺女，放过你老子的脸吧，再揉下去没冻烂被你搓烂了。”
一屋子人笑得前俯后仰，贾瑭也不在乎，把女儿手指头缝里的面脂抹在蘑菇的手背上揉了揉，争取不浪费了。
老太太问贾瑭：“这一路还顺利吧？外边的差事办得还好吧？”
贾瑭点了点头：“一切顺利都还好，这是提前回来了。”
“顺利就好，你也累了几天了，先这会回去歇着。晚上到我这里来，咱们一起吃饭。”说完又跟云芳吩咐：“你也回去，多照顾他一些，让他中午先睡一会儿。不能看着人年轻就不管不顾，就应该趁着年轻的时候多保养，老了才不受罪。”
云芳和贾瑭答应了一声，双双回去了。
刚回到了东院，贾瑭就被贾赦叫走，说是有事情要商量。
过了好一会贾瑭才回来，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并不轻松。云芳这个时候正怀里抱着儿子，母子两个在玩闹呢，看他的脸色忍不住问了一声：“你这是怎么了？脸色看着不好。”
“老爷刚才把我叫过去，跟我说极有可能咱们在明年分家。”
“这不是好事儿吗……”云芳一开始很欢喜，刚说到这里，瞬间反应了过来，忍不住叹了几声：“可惜了，我要是知道他们有这样的心思，就应该再加把火，争取今年办事儿，可惜了，可惜了。看来这个家短时间分不了了。”
贾瑭之所以脸上难看，也是因为这件事儿。
“他说要等到琏二哥哥回来一块儿商量，琏二哥哥要回来怎么说也要等到春末夏初了。那个时候我在南方，我不在家就没法分。但是明年六月份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恐怕贾元春就要封妃了。”
一旦家里面出了一个娘娘，不管是老太太还是大老爷二老爷，都不会同意分家的。
云芳就说：“要不然咱们自己想办法在年前分家。”
贾瑭摇了摇头，想什么办法都不行。因为贾琏不在，贾琏才是正经的长房长子，他不在这个家怎么分？
既然家里没办法，云芳问：“封妃的事儿能阻止吗？”
贾瑭摇头：“我今儿回来见到了吏部的人，本想着问问林姑父的事儿，他们说不建议林姑父去礼部。自己人才跟我说实话，说宫里最近一段时间不太平，关于立储的事儿，太上皇和皇上不互相让，宗室里面如今为了这事也是众说纷纭，吏部觉得，大封后宫可能是下一步互相妥协的结果。礼部主管这些事儿，所以这几年去礼部不是好差事啊。”

第124章 鹡鸰串
贾宝玉已经知道了要去学里面读书的事情，顿时觉得天塌地陷。
跟老太太撒娇都不能用，但是贾宝玉还是提了一个要求。
“老太太，蓉儿媳妇的弟弟秦钟读书很好，我们一起进学也好相伴进益。老太太和三哥哥说一声，让钟儿也一起去读书吧。老太太~~~”
秦氏活着的时候老太太就不同意，得知了秦钟的为人之后当然更不同意。
“宝玉呀，规矩一旦立起来之后就不能轻易破了。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要是想让你朋友跟着你一起进学，你去问问你老爷和你三哥，你看他们两个谁答应？”
就宝玉这胆子是绝对不敢去找二老爷的，三哥哥那边儿也不是求两声就给自己面子的。对上这两个人，宝玉真是左右为难。眼看着老太太这里也不答应，宝玉左想右想，终于想了一个好办法。
他打算找云芳帮忙，请三嫂子跟三哥哥说一声。等三哥这里同意了，二老爷那边也不会说什么。所以当晚上吃饭的时候，东院儿的几个主子都来到了这里，宝玉显得很高兴，就等着找机会请云芳帮忙了。
喝的醉醺醺的贾赦走在前面，后面是邢夫人带着儿子一家和贾琮，一起到了老太太的荣庆堂。
贾政带着贾宝玉和贾环站起来了，互相见礼之后，男人到外面坐着，邢夫人王夫人带着孩子们和三春姐妹在老太太跟前伺候，三个孙媳妇就要张罗晚上的饭菜。
他们这样的人家自然是不需要这些少奶奶们亲自去厨房里面张罗，所以云芳王熙凤李纨三个人便在大厨房附近的一处屋子里面坐下说话。
这是赖家的事儿办坏之后，三个人同时在一处空间里面，打发了不想干的人，只留下各方心腹。
王熙凤直接问：“这次抄赖家，你得了多少好处？”
云芳说的风轻云淡：“我是一点好处都没沾，从赖家那里，如今得到了几座院子，一屋子的摆件，这些摆件大部分还都是咱们家的，还有一院子的奴才。再有就是一些贵重一点的首饰，金银不多，加起来有六七千两。”
李纨听了，忍不住咂舌：“赖家的家底儿也是厚着呢，他们家没少敛财啊。”
厚着怎么样？不分给你们。
云芳就解释，像是院子摆设金银器皿和女眷的用物，赖尚荣老婆的让她直接带走，为此云芳还让人找出来这人一开始的嫁妆单子请京城有名望的老人家来作证。剩余的这些东西直接归入了荣国府的公帐里面儿。赖家的那些下人里面也有一些比较灵巧的。但是荣国府这些奴才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云芳也没想着把这些人留下来，没有做过恶事的云芳便大发慈悲销了他们的奴籍，给了盘缠让他们各奔前程去了。有一些做了坏事的就交给官府，让官府处置。
至于剩下的这些银子，云芳直接拿来操持着过年的事情。
王熙凤不信她不留下点，赖家卖官儿所得不少，绝对不是几千两银子的好处，但是王熙凤这事儿办得确实不够漂亮。这个时候也没脸面开口谈论这些事，所以大家都闭了嘴。
王熙凤和李纨真的在不停的灌茶水，这真是煮熟的鸭子飞了，一想到赖家的家产如此丰厚，她们都是悔恨交加，要是当初更谨慎点就好了。
云芳不是真的没一点好处，赖尚荣有个外室，而且赖尚荣的心眼也多，他自己弄来的银子，在父母兄弟老婆跟前只报三分之一，剩下的全部藏在他的外室那边，原因是担心将来分家的时候，兄弟跟自己分这些钱财，他自己弄来的，凭什么和兄弟分！
因为全部是银子，云芳直接让人起走，拿出一半和这次提供证据还有官府的衙役们分了之后，她自己拿了剩下的另一半。
话题到了这里，进行不下去了，恰巧这时候袭人找过来，袭人是老太太屋子里的人，所以在后院卖给她面子的人挺多的。平儿就和袭人关系好，看到她来了，还拉着她一起坐，但是袭人是有事儿才来的，也没坐，直接来找云芳。
袭人来到她们三个前面，把宝玉所求说了一遍，云芳笑着说：“原来宝兄弟想让他朋友一块儿去读书，这事儿我还真答应不了。外边的事儿我不敢说话，我一说话三爷就骂我。要是宝兄弟的朋友读书真的不错，我给宝兄弟指一条路，这条路十有**走得通。
这条路就是让宝兄弟跟三爷说一说，就说秦钟这人读书好，想用咱们家学里的卷子，三爷这个人向来喜欢那些读书好的小孩子，到时候请学里面的先生们出一张卷子，只要他答的出来，先生们对秦钟的学问也满意，回头一块儿去进学的事儿宝玉也好名正言顺地提出来，有前面那张卷子珠玉在前，三爷必定会考虑的。
这个时候不知道秦家的小爷是什么水平，光冲着两个人玩得好提这些事儿，三爷不答应，老爷也不答应。你回去跟宝玉说，早点让秦钟准备，三爷过了年就去江南了，回头错过了今年，要等到明年年底了。”
云芳一通话把袭人给应付走了，就忍不住跟旁边的大嫂子二嫂子说：“我瞧着袭人管的有点宽了，这事儿怎么说也该是茜雪来。”
老太太让袭人照顾宝玉的起居，可没说让他把宝玉房里面的事给揽下来，最近一段时间袭人是到处出没，存在感极强。
李纨看看周围，发现周围都是心腹，没有其他人。便用手捂着嘴小声跟她们说：“以后见了这位客气点儿，说不定人家日后要领二两银子的月钱。”
王熙凤听了，斜着眼睛笑骂了一句：“放屁！我跟她有什么客气的，二两银子……”
王熙凤说到这里卡了一下，压低声音悄悄地问：“真的假的？”
说完立即看云芳：“老太太跟你说了吗？”
袭人是老太太屋子里的一等丫鬟，拿一两银子的月钱，二等丫鬟拿一吊钱。宝玉屋子里面正儿八经拿一两银子的也只有茜雪。袭人的关系挂在老太太屋子，拿的是老太太屋子里面的大丫鬟银子。茜雪是管着宝玉屋子里事儿的大丫鬟，拿的也是一等丫鬟的月钱。
宝玉房里其余的如晴雯，再有三春身边的大丫鬟，也是拿二等的月钱。宝玉这是优待，毕竟环儿琮儿屋子里都没有拿一两银子的丫头。如果要说公平，该给环儿和琮儿也要补上。可是宝玉一直一来受宠，所以这事儿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至于二两银子，就是姨娘的月钱了。要是给袭人涨工资，逃不开管家的三个少奶奶，云芳作为揽总的人，别人或许能不知道，但是审核月钱的云芳必须要知道。这就是王熙凤问云芳老太太有没有说的原因。
云芳立即摇头：“老太太没说，我都没听到风声。”
俩人一起看李纨，李纨绝对有消息。李纨说袭人将来拿二两，那就是说袭人有可能成姨娘。老太太心目当中的姨娘人选是晴雯，怎么说也轮不到袭人。
除非袭人捷足先登了。
想明白之后，云芳和王熙凤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指望着李纨快给出一个小道消息。
王熙凤这个时候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这事我们两个可没有听老太太说过，也没有听见老太太说让改月银的事情，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李纨一笑：“你别管我是从哪知道的，我只是说有可能。能不能拿这个钱不好说，毕竟你身边的平儿如今不也是没拿这个钱。”
平儿的身份是通房丫头，也算不上正式的姨娘。但是平儿并不缺银子，王熙凤视她做心腹，王熙凤的钱平儿可以自己动，所以月钱是几两银子的事就这么糊涂着过。
这话说的王熙凤更摸不着头脑了，到底袭人有什么依仗？
李纨不想再提袭人，又问云芳：“扬州那边有人来送信你知道吧？据说三爷如今正给姑老爷上下疏通，明年姑老爷能回来不能？”
这事云芳没关心过。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事儿三爷没跟我提，我也忘了问了。不过我听说姑老爷这一次身体亏大了，简直是从鬼门关把人给拉回来了。”
说起这个王熙凤也有话说：“我听小子们说，差点儿把寿衣都给拿上来了。后来一口气上来，再加上施救及时才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三个人都跟着感慨了一番。
李纨关心的是宝黛之间的婚事有没有可能性。
“老太太的心思你们也是知道的，想要把林妹妹留在咱们家，你们说这件事儿姑老爷答应吗？”
王熙凤肯定的说：“怎么不答应？咱们家不算穷，将来也亏待不了林妹妹。再说了，她和宝玉是姑表亲，知根知底儿的。光是冲着这些姑老爷没有不答应的。”
李纨就没有说话了，表面上看宝玉是挺有优势的，但是实际上有些东西太拉后腿了，比如说二太太。
这样的婆婆，谁遇见了谁知道。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比李纨更有话说。
王熙凤问她：“好端端的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又听见什么风言风语了？”
“我倒是真的听见了一些。听说薛家也觉得宝玉是个好夫婿。”
王熙凤脸上露出了一些不屑，但是也没说话。
李纨看她的表情，知道这是看不上薛家。
都是表亲，王熙凤是把贾宝玉当弟弟，但是绝不把薛宝钗当姐妹。李纨是不知道原因的，所以也没说太多。
这边屋子里面他们三个在聊天，老太太院子里一处房间里，男人们在聊天。贾赦和贾政坐在上面，贾赦身边坐着贾瑭和贾琮，贾政身边坐着贾宝玉和贾环。
贾赦闭着眼，一副快睡着的模样，贾政就拈着胡子把两家的男孩子比老一下。
因为贾琏不在，大房的贾瑭已经是个大人模样了，虽然风吹日晒的皮肤有些黑，但是气质不怒而威，加上为官这几年多少养了一些官威在身上，非常符合贾政对子弟的要求，能欣慰的说一句贾瑭已经长大成人了。这边宝玉虽然秀色夺人，但是显得稚嫩了很多。
再比较两个小的，贾琮比贾环小了一些，贾环多少缺了一些教养，坐的时候没个正形，举止猥琐。贾琮还好，坐的端正，虽然显得平庸，但是比贾环这种举止猥琐的人好太多了。
这样一比，二房这里没什么胜算啊。
贾政的心情瞬间不好了。
贾瑭看贾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紧皱，也不知道他在愁什么，也没放在心上，于是说：“两位老爷，我今儿进城的时候，在城门哪儿碰上了吏部的官员，下马和他说了几句话。他说在年前我姑父的调动的事儿有可能批下来，让咱们这里催着点。我想着这也是大事儿，去吏部打点的银子咱们有，姑父也愿意回来，但是职位不好了对不起姑父，所以不得不慎重。二位老爷怎么想的？我这几日我不在京城，文官各处有哪里出缺？”
一个萝卜一个坑，最起码也要找个好一点的萝卜坑。毕竟人家林如海也在外边打拼了那么多年，不可能回来之后还不如走之前呢。
贾政哪里留意过这个，想了想，也不知道哪里有合适的。
“我最近也没有听说，你姑父如今的位置十分要紧，怕是这京城里面要找到合适的人接替他才能回来。不如你明天出去问问何人接替他，再顺便打听一下各衙门哪个地方出缺。”
贾瑭听了之后点了点头。
“我今天和那个官儿路上遇见的时候，他跟我说自从皇上批了姑父回来的折子，让吏部查看何处有空缺安插姑父，如今那些想去扬州的人已经开始各方运动了。听他的意思倒是有三拨人愿意去，一波是北静王府那边的，一波是南安王府那边的……”
就在贾瑭说这些的时候，外边有人送请柬过来，说是北静王府请贾宝玉过去参加文会。
请柬递给了贾宝玉，这个时候连昏昏欲睡的贾赦都睁开了浑浊的老眼，贾政的脸上更是皱起了眉头。贾琮只看着不说话，他的年纪太小，说话也没人听。但是贾环说了一句：“瑭三哥哥刚说北静王府的人想去扬州，这文会的帖子就送来了，来的也太巧了吧。”
在座的贾赦和贾政，包括贾瑭都知道，如果林如海肯推荐官员接替自己，那么皇帝和太上皇也会考虑一二，各方势力再互相打招呼，到处游说，这事儿就八成能成功。
林如海去江南工作尚算顺利，因为当初甄家和贾家的关系好，好到能南北互相帮助，林如海是贾家的女婿，所以太太平平的当了几年官。林如海想走，如今北静王妃就是甄家的人，甄家想让来一个可靠的人，北静王想往南边发展势力，所以这个时候北静王府就积极主动多了。
贾环这话也有道理，只是他小孩子并没有往朝局方面想，而是仅仅处于妒忌贾宝玉和北静王相交这件事儿，故意挖苦几句。但是贾宝玉却不那么敏锐，反而说了一句。
“不是环儿你想的那个样子。北静王家里每个月都有文会，有很多人参与。这也是上次出殡的时候，北静王说请我去府上和一些大贤们交流进益时约下的。”
说完之后，便将请柬捧着给了贾政。
贾瑭立即问：“我听说当日北静王给了你一串儿鹡鸰香串儿？”
贾宝玉点点头。
贾瑭直接说贾赦和贾政：“不是我说两位老爷，既然两位老爷当时在场，这东西就不该收。”
贾赦骂：“你个混账小子有这么跟你老子叔叔说话的吗？”说完斜着眼看了一眼贾政，他的意思是他先骂，让贾政没法骂出口。
接着问：“怎么不能收？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原因打断你两条腿。”
贾环和贾琮吓得都差点站起来，贾赦的冷脸贾瑭不怕，看到两个小的坐卧不安，还是对着他们挥了挥手，让他们出去玩儿，留下宝玉和这对老兄弟说话。
“这是皇帝刚送他的，鹡鸰又称兄弟，‘鹡鸰在原，兄弟急难’，皇帝的意思很明显，他又急又难，这时候找上了北静王，多少还带点请人帮忙的意思。结果北静王转头给了宝玉，给之前还说‘这是前日圣上所赠’，你们就让宝玉收下来了，什么意思？圣上一片真心喂了狗，狗都不吃给了咱们。让皇帝怎么想，让百官怎么想？让这些世交们怎么想？最要紧的，二老爷，您别忘了大姐姐还在宫里呢？”
北静王大庭广众下送这个，真的是一石多鸟，一来公开回绝了皇帝的示好，你把我当兄弟，我把你当路人。二来公开拉拢宁荣二府，把这对糊涂虫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看，皇帝给我的这玩意我给了他们，他们也收下了，咱们是一伙的。三来是向别的势力宣告，荣国府和宁国府是我碗里的肉，你们别沾手。
贾瑭冷笑了一声：“行啊！和实权藩王走近点，不顾着宫里亲人的生死。自备狗粮给北静王当狗……”
“闭嘴！”说话太难听了你这个死小子。贾赦骂了他一句。
贾瑭问他：“老爷说说我哪里说错了，当狗了也是自备狗粮，北静王给咱们什么好处了吗？就那个鹡鸰手串还有这一张请柬？别的还有吗？是官职啊？是土地啊？是实权啊？是银子啊？一根肉骨头都没给一根，宝玉，你还颠颠儿的去吗？”
贾宝玉瞬间觉得手里的请柬是烫手山芋了。

第125章 谋将来
一群人吃饭的时候，宝玉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他情绪不高，老太太看了十分心疼，以为宝玉最近一段时间不好好读书，被二老爷逮住骂了一顿也是常有的，就不放在心上。
吃完饭，她就打发家里的女眷先回去，留下儿孙们说说话，问贾政：“宝玉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又骂他了？读书不是朝夕之功，他虽然这些日子偷跑出去，但是你也不能骂他……”
贾政还不知道宝玉这几日偷跑出去玩耍呢，本来还觉得今日贾瑭太盛气凌人，说话也难听，心里不痛快。
但是宝玉乱跑这事儿比贾瑭说话难听严重多了。
“宝玉跑出去了？”
老太太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二太太八成没跟他说过，自己还好心办坏事儿了。就说：“小孩子坐不住乱跑也是有的，你别天天黑着脸吓唬他。”
“老太太必定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老太太就后悔自己说这几句干嘛！
“也没跑别的地方，就是去宁国府和那些世交家的孩子说说话而已。”说到这里赶快补了一句：“我和二太太说了，过了年就送宝玉去学里读书。”
刚才贾政还觉得自己的儿子比不过大哥家的孩子，这个时候听见老太太说这孩子逃学出去和人厮混，心里更气。
老太太嘴里说出去和人说说话而已，那是她没见到宁国府最近的样子，差点喝空了京城的酒，那些小孩子们也是整日杯不离手，各个放纵不堪，各个斯文扫地。
再一想到这次大家冷不防中了北静王的圈套，有可能会害的元春在宫里吃亏，已经是心如刀割了，听说宝玉最近胡混，更是有万丈怒火。
看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老太太也没有留他在这里说太长时间的话，老人家主要是想问问贾瑭最近一段时间是怎么运作的，他姑父的事情到底如今进行到哪里了？
就留下贾瑭，让这一对老兄弟们回去了。
路上贾政和贾赦走的都很慢，当时送殡的时候，他们都在的，要是出事儿谁都逃脱不了责任。贾政心里更是心乱如麻，跟贾赦说：“如今回头看，北静王也太殷勤了些。”
人家都是来祭一次就行了，但是北静王不仅仅是自己在葬礼的时候来祭祀，更是打发了府中官员来帮忙，要知道北静王是有实权在手，不说开牙建府，但是人家是真有任命官员修改律法的权利，北静王府更像是一个小了几倍的朝廷。
除了这些官员都来帮忙，出殡当日，北静王更是鸣锣开道被下属簇拥全副仪仗的来到了出殡的路上。当时大家只觉得荣耀煊赫，得意非凡，再回头一想，真的是浑身冷汗！
贾赦听到了贾政的话，点点头。事已至此，该怎么办？和藩王走的太近了真的不好！
“要尽快的想个法子才行，不能再和四王来往了。”
“东平王府那边呢？”
“一年到头，除了过年送个年礼，人家主动说过什么吗？”
“说的也是。”
几句简短的话之后，俩个人各自回去了。
贾政回去之后直接去找王夫人：“我听老太太的意思，你们商量着让宝玉去读书？”
王夫人看二老爷的脸色不好看，以为二老爷不愿意呢。赶快解释：“虽然咱们家的这几位先生都好，只是宝玉一个人读书到底是缺了伙伴，再有就是一个孩子将来说不定容易养成自大的毛病，不知道一山还比一山高。不如让他出去见识见识人家的孩子都是怎么读书的。”
二老爷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你说的对，这种打算才是好的。只是我怎么听说这孩子最近一段时间趁着东府那边办事儿结交了不少人，还经常偷溜出去？”
王夫人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心里面儿斟酌了一下还是替贾宝玉把事给瞒下来了。
“老爷也知道那边儿来了不少孩子，咱们家没人招待，所以就让宝玉过去了，也没去太长时间，宝玉也是时常回来读书，人家的孩子也不经常跑过去。也不过是偶尔为之罢了。”
二老爷听出王夫人话里话外多是维护之意，又想到了宫里面的元春。想想两个人如今人到中年，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寿数了，要是大儿子还在，这个时候哪轮到自己操这么多心，也不会让贾瑭专美于前，可惜天不遂人愿。
纵然是对宝玉有诸多不满，但是这也是两个人唯一的儿子了。二老爷叹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缓缓地和王夫人说：“你以后也别溺爱宝玉，他如今也不小了，也该出来读书了。上一科的状元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名扬乡里，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做出好文章了，人家十八岁成了解元，二十四岁成了状元。
如今算得上是年少得意，将来能看得出来前程似锦。咱们家宝玉小的时候也是非常聪明，并不比人家差了多少。所区别者唯独对待读书的态度不同而已，说起来人家也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咱们家也算是略有家资。然而宝玉这个样子长此以往并不是好事儿。孩子生长在后院，到底是失了刚性，传出去也不是好名声啊。”
王夫人听他这么说，心里高兴，就一副苦恼的样子：“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宝玉是在老太太跟前养着的，就怕老太太不乐意。”
贾政摇摇头：“让孩子读书上进更进一步，老太太比谁都想得明白看的长远。这件事儿回头我去说，无论如何也要让宝玉走上正路。”
王夫人心花怒放，“那这件事儿就指望老爷了，我们娘俩全靠老爷去说了。”
贾政点头，另外又说了一件事。
“我最近两天仿佛听见有人说薛家那丫头和宝玉是天生一对。人家有金锁，是要配一个带玉的。咱们家宝玉何德何能得到人家的垂青，这事儿你跟姨太太说说，别让流言蜚语坏了孩子们的姻缘。
既然说到这里了，那我就要跟你透个底儿。宝玉的婚事我不打算让他在咱们这些人家里面选。我打算让他和他哥哥一样和读书人家结亲。”
王夫人一听，心里不乐意。
“老爷，日后咱们家是要靠宝玉撑着的，怎么说也不能让宝玉的媳妇比如今的这几个奶奶差。”
对王熙凤，她还是了解的，对云芳，她是生出极大的忌惮之心，就算娶个儿媳妇比不上云芳，但是也不能对上云芳毫无胜算。
王夫人已经打算好了，只要宝玉的媳妇进门，到时候她就在家里找机会把宝玉的媳妇塞进管家的队伍里，不能好处让大房占了啊！
以前对于贾宝玉的婚事二老爷没有想那么多，觉得听老太太和王夫人的就行。可是现在觉得不一样了，自己前几十年看这些世交好友，大家都是相安无事，见面十分客气。如今随着老皇帝日渐老迈，朝堂局势和京城势力怕是要重新洗牌了。
整个环境就如现在的寒冬一样冷酷无情，宝玉如果没有他哥哥们那样的眼光何能力，不如退而求其次，做个不参与朝堂厮杀的清流，虽然得不到大好处，也不会获大罪，在加上亲友帮助，找一个读书人圈子里的岳父，和读书人抱团，无论如何也能一辈子平安。
所以他的岳父就必须是读书人才行，读书人就讲究一个好名声，宝玉必须早早的经营自己的名声。
贾政把这些花掰开揉碎了给王夫人讲。王夫人听了一半儿进去，心里面到底有些不甘愿，还有些不开心，就给二老爷举了一个反面例子。
“老爷的打算是好着呢，我本不该说什么，但是也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岳父才行。咱们珠儿的泰山那位李守中李大人对咱们珠儿有什么关照吗？不仅没有，如今珠儿不在了，和咱们一点来往都没有，对珠儿媳妇他们母子更是问都不问，谁家如此无情？”
贾政不想和她说太多，说白了，贾家想投资，李家也是想投资。贾家觉得借着李家做跳板，让贾珠作为读书人科举之后出来做官，完成从勋贵到读书人的转变。李家觉得贾珠前途好，所以把女儿嫁给他，但是贾珠一命呜呼了，李家的如意算盘崩了，算盘珠子撒一地，还赔了一个女儿进去，捡都捡不起来。
人家这个时候没什么反应，甚至反应很冷淡，贾政也能理解。
所以他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只能掰开揉碎的给王夫人讲：“自古以来婚姻之事应当两家门当户对。咱们家和谁家结成姻亲将来就要走什么样的路，这事你不是不知道，虽然珠儿这里不成了，但是宝玉这里还是要按照这条路走下去的，这条路就是科举晋身。
家里面只有我和瑭儿如今在外面做官，我和瑭儿都是幸进，哪怕是瑭儿有本事再进一步，但是毕竟不是正经科举出身，出阁入相这事儿简直是难如登天。
宝玉还年轻，脑子也聪明，比瑭儿琏儿都强，如果好好读书考了功名，将来也有个出身，各方面一起使劲，宝玉将来能登高位，这里面少不了家里琏儿瑭儿的托举，也少不了他岳家的铺路，所以他媳妇必须是清贵人家的姑娘。
不是说咱们附近的女孩不好，实在是与未来不符。别说咱们这些交往的人家，也别说你兄弟家里面的女孩儿，这些女孩就是咱们再喜欢都不成。要给宝玉找一个能将宝玉带进读书人圈子里面的人做岳父才行，好在宝玉除了岳父还有一个姑父，只要如海贤弟能回来，宝玉时常上门探望，多少也能引得宝玉进他们的那个圈子。这也不够，要多找点关系人脉，要托着宝玉走更远才行。
说到这儿，我就有些后悔。当时瑭儿说的对，应该让宝玉跟着去，可惜了呀。”
二老爷翻来覆去的说了这些，王夫人都听得懂，但是心里面就是有些别扭。
为了儿子的将来，她也认了：“听老爷的。”
“嗯，名声要紧，你盯着点，特别是他屋子里边的那些丫头，那些淘气的别留下来。更不能提前有通房丫头和妾，更不能有那些胆子大将来挟持主母的丫头。”
“放心吧老爷，咱们家没这样的丫头。”
贾政点头，“你要经常盯着才行，你歇着吧，我去赵氏的屋子里一趟。”
说完直接走了，王夫人的话没说完呢，她还有其他的事儿想说，但是贾政已经走了。
王夫人气的咬牙！
呸！说着不能有给主母捣乱的丫头，赵姨娘不就是你给惯出来的！

第126章 估明账
在二老爷夫妇两个商量着儿子将来婚事安排的时候，老太太留贾瑭在跟前说话，说的就是林如海的事情。
“你姑父家的人一直没走，就是等你回来，他们想问问你是怎么安排的，我也想听听。”
这是大事儿，贾瑭表示理解。
“这件事敷衍不得，关系到将来姑父的官职高低，回头让他们家的人到东院去一趟，我跟他们仔细讲一讲。
其实老太太不问我，我也是要和您说的。我今天碰见了吏部的官员，跟我说目前有两个缺比较适合姑父。一个是礼部的侍郎，另外一个就是翰林院里面的副编。
要说起来还是礼部官员权力更多一点，但我想让姑父进翰林院去。实在是这一段时间礼部面临的事儿太多，从立储君到公主下降驸马家，从给皇后娘家的赏赐到皇叔娶继妃……两位圣人一直争执不休，礼部十次里面有八次挨骂，趁了老圣人的意思就得罪了皇帝，让皇帝满意老圣人就不满意。一仆二主，实在是难办，原本的礼部侍郎就是这么被骂出京城的。”
老太太听完之后想了想，“这么说来到翰林院里面去编书反而是一件好事。虽然寂寞了一些，到底比较安全。
这是咱们一番好意，不知道你姑父怎么想。我想着他既然大病初愈，还是不要在礼部奔波了，不如到翰林院里面坐班。只是这些都是你我之间一厢情愿，不知道你姑父怎么选。
要不然让他们的人赶快回去，让你姑父赶快给咱们确切的消息？”
贾瑭默默的点了点头：“一定要动作快，他们说年底之前就要把这事儿给办完。这个时候到年底也没多长时间了。”
“到年底没剩下几天了。”
对呀，过年就在眼前。剩下的时间也只能够林家的人飞速返回扬州，想要往京城传消息，也只能靠飞鸽传书了，飞鸽传书都未必能赶得上。
想到这里，贾瑭就说：“让他们明天走。”
“好。”
“我先跟吏部打招呼，先把副编的职位占下来，如今翰林院的有五个副编，都是在别处有职位。我的意思是不如先让姑父去翰林院，等风头过去了，再谋其他的职位，和别的大人一样，一身兼两职位。”
“很好，进退皆可，而且在翰林院当差也符合你姑父的身份，他以前是探花郎的。”
把这件事说完之后还有一件事，老太太想了想跟贾瑭说。
“有件事要办，你哥哥不在家，你去操心吧，现在去外边找靠谱的牙子，看看外边有没有好院子，买下来给你姑父用，他们原本的宅子没法住人，屋子都糟朽了。花多少银子从我这里拿，不必从公中走账。到衙门里面写契书的时候写你妹妹的名字。不是我想的多为人小气，你姑父如今的身子到底不如年轻的时候了，万一去了，免得到时候咱们替你妹妹和林家的人来回扯皮。虽然他们和姑苏那边关系远了一些，但是毕竟是一家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是什么大事儿，明天我抱着孩子去街上溜达一圈，看看附近有什么好房子没有？最要紧的是离咱们家近一点，回头妹妹要是来往也方便一些。”
老太太听了之后皱着眉头，“我是打算让你妹妹在咱们家，你觉得呢？”
“在咱们家养着可以，而且咱们家的这几位姑娘也不是那盛气凌人的。林妹妹和这几个妹妹一起长大关系也非常亲密。就是宝玉那边老太太是这么打算的，早做准备才行。”
这事一旦牵扯到贾宝玉，让老太太的心里面又添了一层愁绪。
“你兄弟的事儿先放一边不说，咱们先说说薛家的事儿。当初说是他们家的房子没修好来咱们家暂住，可是这一年都过去了，我也没有看见他们派人回去修房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儿？毕竟咱们也是这么多年的老关系了，直接开口撵人又不合适。
我不是说不让他们住着，住着就要有寄人篱下的姿态。你看看他们薛家所图不小，他们家的那位姑娘脖子上挂个金锁，天天在咱们家进进出出，我看见一次头疼一次。怎么办？要不让你媳妇儿把人给撵走？”
一提起这件事，贾瑭也跟着叹口气。这可不好撵呀！
最要紧的是人家孤儿寡母的，虽然这两个孩子的年纪都不小了，可是薛蟠是正事儿不干，薛姨妈他们除了薛宝钗天天挂个金锁之外，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情，要是撵走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若是不撵走老太太心烦。
贾瑭就不想给云芳找这个麻烦。直接说。
“咱们开口不合适，不如请二太太开口。”
老太太一想，这也确实不是云芳的亲戚，让云芳开口也不合适，而且云芳还是个小辈儿。表示回头和二太太商量一下。
贾瑭看他这边没什么事儿也就告辞离开了。
贾瑭回去之后，天已经黑了。发现云芳正在家里面儿带着丫鬟做一些空白的书册。
他伸头看了看，几个女人坐在榻上，把白纸裁了之后包上书皮儿，然后用锥子扎了眼儿又用大头针缝起来。
“这是干嘛呢？”
“当手札本用，你不在家，这几天我已经给自己发明了一支笔。想不想看一看？”
发明？
贾瑭忍不住一挑眉毛，这词儿特别大你知道吗？一般行为是不能用这个词儿的。
“我还真有点不相信，拿出来让我瞧瞧。”
云芳跟旁边的甘草说：“去里间把东西端出来，让咱们三爷开开眼。”
甘草就笑着进了西间，没一会儿端了一个托盘出来，托盘上面放着砚台墨条，在笔架上放着一个黄铜金属条。贾瑭好奇的拿起来看了看，发现这是做成了毛笔状的黄铜。笔尖的地方特别细，仔细看看是经过特殊打磨的。
贾瑭直接在砚台里面沾了一点墨，放到纸上划了一下。
“就这？”
这态度让云芳忍不住嚷嚷：“你先说这是不是稀罕物件！”
“不是我小看你，就这东西你也敢用发明俩字儿，脸皮之厚不知几千里也……”
还没说完，周围的人都掩口笑了起来。
“出去出去出去，”云芳把这些人赶出去之后，将托盘放到自己面前的小桌上。
“我跟你说这个东西绘图是很实用的，我做了两只，另外一只送给你，回头你在江南绘图能用得上。”
“我谢谢你，但是真不用，我毛笔用的特别顺，而且我还有那种极细的毛笔。”说完之后坐了下来，看周围没人了，贾瑭一边看着手里面的这个黄铜笔，一边云芳说：“你把这东西苏出来之后还好意思说发明，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放在以前，人家学校门口小卖部里面都是这些东西，我记得是玻璃做的，配一瓶墨水，而且笔杆做的特别美，叫什么蘸水笔？”
比你这傻大笨粗的东西好看一万倍。这话贾瑭不敢说，一说云芳绝对爆炸。
“我难道不知道吗？跟你开玩笑。我发现你这人真的是不能开玩笑，没有一点幽默细胞。”
“还有心思开玩笑，最近挺高兴？”
“嗯！我跟你说，红茶确实一炮而红，最近一段时间有很多人想订货。我再抻抻他们，然后少量的放出来一些，先抬高单价，先把价钱打上去，这叫饥饿营销。”
贾瑭放松的躺在榻上，看云芳一脸得意的样子就忍不住说。
“你这招只能用一次，别老觉得人家也是笨蛋。一旦被人家学了之后，我跟你说整个大环境就会向上跃一个层级，你就会发现游戏越来越难玩。”
“我知道，这点事还不足以让我高兴。夏天的时候老太太不是给了我一笔钱，我跟她说在外边开一家茶具店吗？在我的努力之下，这家茶具店盈利了。
马上就是关外来送租子的时间，加上茶具店的盈利，今年的收入应该能保证下一年的用度。好歹能保持收支平衡，争取希望这几年能有点剩点钱吧。”
说完之后云芳从抽屉里面拿出来了一本账本。
“咱们俩的资产今年也有很明显的盈利。特别是你的那些酒……这些勋贵们争着抢着办事儿，把库存差点给扫空。还有一些窖藏了十年左右的酒卖的也挺好的，因为价格高，还略有些存货，我就在想明年要不要趁着粮食丰收再去买点粮食过来，扩大规模。”
“不用……不要盲目扩张，太显眼了不好。再说如今粮食很贵，我上半年在江南看了，江南的收成怕是不太好，如果你大量买入粮食，必定被官府警觉，顺藤摸瓜的找到你这里来，对咱们来说全是麻烦。”
贾瑭不用多想就知道这些酒送到哪儿去了。而且下半年从秋天开始到冬天将要过去，宁国府就是京城里面的消费大户。
“要按照贾珍花钱的这个速度，那真是金山银山都不够他们花。
你有没有问过，光是这一次的葬礼他们花了多少钱？”
“应该有五万左右吧，估计不只是这个数。具体多少也只有二嫂子知道。
我可以大概给你算一算，大头在于蓉儿媳妇儿的那个棺材，接下来就是各种物资，比如说白布，纸钱儿，香烛，我听说这些支出就有两千到八千不等，还有就是给蓉儿买官儿，连着摆了四十多天的酒席，还有请和尚道士，请人扎纸人纸马……对了，光是茶叶就用了一千六百两，这个我知道，我如今盯着茶叶市场呢，这么算下来，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花的越多，说五万真的是太保守了。”
就在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外边人来请贾瑭，说是林家的人来了，在外边书房里面等着。
贾瑭赶快起来。
“关于林姑父回来做官的事儿，我有要紧的话儿跟他们说，你先睡吧。”说完之后急急忙忙出去了。
刚才来请贾瑭的人并没有走，等到贾瑭走了之后来到了云芳面前。
“奶奶，除了外边林家的人等着见咱们家三爷之外，还有就是那边府里让我跟您说一声。
宝二爷房里面的大丫鬟茜雪被撵出去了。”
“啊！为什么？”

第127章 听八卦
茜雪是宝玉的大丫鬟，拿一两银子的月钱。
这种人在云芳的眼里，已经是一个中下层管理者了。
就跟蘑菇的大丫鬟紫竹，桂哥儿的大丫鬟牡丹一样，荣国府没她们的编制，云芳愿意给她们一等丫鬟的待遇。让她们管着这些小主子房里的事儿，同时约束着其他的仆人，这已经是给云芳帮了大忙了，所以这一两银子给的很值得。
茜雪能当上这个大丫鬟，是真的有本事的。
同时也能管住宝玉房里的其他人，不至于闹出事儿来。在云芳看来茜雪简直是宝玉屋子里面的定海神针。
“……怎么就被撵出去了？”
来人回话：“听说是二太太撵的，宝玉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撵走李奶娘，茜雪就在旁边劝，宝玉不依，闹起来了，就惊动了老太太和太太。老太太没来，是二太太来了，没撵走李奶娘反而把茜雪撵走了。”
“撵走了？茜雪……我记得她是外边买来的，这深更半夜的把她撵出去，她去哪儿啊？连个娘老子都没有。”
婆子说不上话了。
云芳又问：“既然是撵出去了，她那私房呢？”
茜雪在荣国府的奴才里面属于妥妥的高收入，肯定攒了不少的银子。这个时候这种人一旦落难，那些二等丫鬟三等丫鬟包括外边的媳妇婆子会一起动手把她的私房钱侵吞一部分。要是二太太没有吩咐让她带走，茜雪怕是一点银子都带不出去。
“不知道，没听说。”
云芳叹口气：“你去跟今日当值的管家娘子说一声，先找到茜雪，领她到上爷夜的地方凑合一晚上，我明天问问。让她们别作践了茜雪，一起等明日再说。”
婆子出去了。
第二天天不亮，蘑菇就起来在院子里跑步，一边跑还一边喊。贾瑭也不是个睡懒觉的，院子里一有动静他就醒了。
“闺女起来了？”
“可不是吗？”云芳打个哈欠：“你不在家这几天，天天是这个动静，一点都不嫌冷，等会你看着她，她跑完了还要扎马步。”
“一身汗扎马步？”
“哪有，先跑一会，浑身气血贯通了扎马步。仙草这么说的，我瞧着闺女这个冬天没流过鼻涕，应该是强身健体了吧。”
贾瑭就穿衣服起来，打算去看着女儿。云芳跟怀里的小胖子商量：“起来了孩子，爹爹和姐姐都起来了，你想不想和姐姐玩儿？”
小胖子不想，努力钻进妈妈的怀里。
“妈妈要起来，你自己一个人躺着吧。”
“不嘛！”
“妈妈去祖母哪儿呢，必须起来了。妈妈给你穿衣服，你也起来吧？”
桂哥儿哼唧几声，也跟着起来了。
云芳把儿子交给了贾瑭，先去服侍邢夫人梳洗，婆媳两个一起去了荣国府，和王熙凤先是伺候老太吃了早饭，她才到了后面的花厅。
又快过年了，李纨管着采购和厨房的事儿，偏偏这两处地方是过年之前最忙的地方，哪怕李纨有心躲着二太太，这个时候因为是一身的事儿，躲也躲不了，只好每天谨小慎微的出现。
茜雪被赶走的事儿，不止云芳听说了，王熙凤和李纨也听说了。
王熙凤得到消息比云芳更多一点。
“昨天我快睡着了，听见外边说的，说是把茜雪给撵走了。平儿就赶快出去打听，听说是宝玉要撵走那姓李的老婆子，老太太那边儿也默许了，本就是太太的人让太太去打发了，谁知道太太一转头把茜雪给打发了。”
云芳捧着一杯茶暖手，听了之后还是迷迷瞪瞪的。
“为什么呀？为什么要把姓李的那老婆子撵走，最后偏偏茜雪被撵出去了？”
王熙凤就知道一点儿流于表面的传言，再详细的内容就不了解了，摇了摇头：“我就是听了一点点，要不问问大嫂子，这事儿再瞒不过大嫂子的耳目。”
“我听说的也就比你多一点儿，哪能说瞒不了我的耳目。老太太那里发生的事儿我就不知道。反正我给你们拼凑一下。
说是宝玉回去之后遇见那姓李的老婆子在他屋子里面打骂小丫鬟，说的可难听了，一张嘴就骂昌妇小蹄子什么的。你们也是知道宝玉喜欢护着那些小丫头，跟李婆子对着讲了几句，那婆子就开始嚎起来，说什么我的血化成了奶喂了你，你如今反而怎么怎么样？”
王熙凤听了之后头一个觉得可笑：“听着这意思，主子吃了她几口奶往后这家业连同主子都要听她的？”
李纨没评价，接着说：“反正这个李婆子往日办的糊涂事也挺多，日积月累下来宝玉就不高兴了，说是要撵走她。茜雪就劝他，说家和万事兴，过一段时间主子年纪再大一点儿就用不上李婆子了，到时候再太太平平的打发了她。要不然人家说宝玉这个小主子容不下奶娘，也不剩下多少时候了，以前都忍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还有就是这个时候别闹了，又是大晚上的，老太太那里刚睡下，这个时候把老太太给闹醒了也不合适。
宝玉一开始不想把事给闹大，听了茜雪的话。可偏偏这李婆子蹬鼻子上脸，一看宝玉因着老太太不敢再嚷嚷了，她自己反而嗓门大了。到底还是把老太太给吵醒了。老太太知道之后也没出面，直接让人把二太太叫过来，说是这是二太太的奴才让二太太看着处置了。
老太太意思很明显，让二太太把人领走吧，以后别往宝玉跟前放了，这不就等于要把人给撵出去了。
二太太来了之后，李婆子就在那里嚎叫，说是一屋子丫鬟妖里妖气的勾搭着宝玉不学好。还说，如今宝玉年纪不大也不小，偏偏有些丫鬟轻狂，不像样子，装狐媚子勾引人……虽然说的难听，不过也是实话。茜雪平时对这李婆子多有维护，没想到这老婆子骂人的时候也没顾及到茜雪，说茜雪管不好这些丫头们。二太太一听，也不知道哪一句话触动她了，立即说要把茜雪给赶走。宝玉拦着，但是被太太骂了两句就不敢再拦了。茜雪就这样被一群丫鬟婆子们给拉出来了。”
云芳和王熙凤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王熙凤就说：“这事儿绝不是这样的，太太的脾气我是知道的，有点左性，太太怎么就知道茜雪平时不管事呢，要是没有茜雪压着，那屋子里面早就翻了天了。”
说到这里，想了一会儿，王熙凤手里拍着手炉，跟云芳还有李纨说：“必定有人在二太太耳朵边说什么了，这个人深得二太太的信任，还不止一次两次说茜雪平日不管事儿，纵着那些小丫头。”
云芳哈哈一笑靠近王熙凤：“我心里面有个人选，但是这个时候我不方便说。”
王熙凤眉头一挑，满脸笑容地跟云芳说：“我也知道有个人，也不方便说。不知道咱们两个想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云芳说：“不如这样，我告诉我香草，你告诉平儿。再让平儿跟我说，香草跟你说，看看咱们说的人一样不一样。要是一样，那就算了，不一样，咱们请大嫂子接着往下说，要是咱们有人猜中了就请大伙一块儿吃酒怎么样？如今天气冷，正适合拥炉饮酒，再把隔壁珍大嫂子请来，咱们也热闹半天。”
“这主意好。”
李纨说：“你们两个笃定我知道？”
王熙凤就笑着说：“别的事我不清楚，你们二房的事儿你肯定知道。”
李纨立即说：“今天站在这里的都是心腹，这事儿出了屋子要是有人乱说，我可是不认。”
云芳和王熙凤纷纷让她放心。
云芳在香草耳边说了一个人的名字，平儿也凑在王熙凤身边，随后香草来到王熙凤身边，用手遮住了嘴，小声的说了。王熙凤一脸笑容，云芳也听了平儿说的人名，也看向王熙凤。
“得了，咱俩想的都是一个人，怕是喝不了这一顿酒了。”
李纨磕着瓜子：“我不管，刚才你们俩说的好好的，要请咱们四个乐半天呢。反正你们俩都是有钱人，就这半天的酒菜也没有几个子儿。你们商量一下谁出钱，我等着呢。”
这位也是转眼不认账了，本就没多少钱，既然大家高兴，云芳决定自己掏钱了。
云芳说：“咱们四个里面我年纪最小，到年底了，我就请三位嫂子乐一乐。让我回头问问老太太，看咱们能不能出去半日到我们那园子里面摆酒。要是能就到前面去，要是不能你们再说个地方吧。”
李纨一听，就嘱咐：“你别跟老太太实话实说，别说咱们想出去玩儿呢。你就跟老太太说咱们也是为了劝劝隔壁大嫂子，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也该出来了，这马上过年呢，再病着就说不过来。要不然老太太不乐意，而且我和你二嫂子最近也没面子，哪里还敢跑出去玩！”
云芳答应了一声。
李纨先问：“你们猜的是谁？”
云芳和王熙凤不说话，平儿说：“是袭人”，香草说：“是花大姑娘”。
袭人姓花，所以大家说的是一个人。
李纨拿手指指了指王熙凤和云芳，“你们俩怎么会想到她呢？那屋子里面的人可不少呢。”
王熙凤说：“人家以前是伺候史姑娘的，因为伺候的好才成了老太太的大丫头，人家既然伺候的好，为什么没跟史姑娘去，反而是翠缕一直伺候着？要真是感情好，也该日常惦记着史姑娘，日常没听她提过史姑娘一句，反而是史姑娘来了，才处处情深。她是怎么跟了宝玉呢？”
李纨说：“听说是宝玉要的。”
事就出在这里，她不想跟着史湘云走，踩着史湘云这个不懂事儿的小主子处处表现，成了大丫鬟。但是史湘云是个没前途的，不是说史家如何，而是史湘云是个孤女，孤女在家肯定是势单力薄，当家太太也只是面上好看，对她再好，怎么也比的上亲闺女。所以跟着史湘云是面子好看里子受委屈。
所以一番比较之后，又有了新目标，就是伺候宝玉，宝玉比史湘云这个傻妞没好到哪儿去，只要对宝玉尽心尽力，再哄着宝玉提一嘴，老太太就拨她去照顾宝玉。
在宝玉身边好处多着呢，不仅日常吃穿用度是府里最好的，而且跟着男主子比女主子更有前程。史湘云毕竟会嫁人，谁知道嫁到哪儿去，但是宝玉不会离开荣国府，而且荣国府这里她熟悉啊！
在宝玉身边毕竟是借调，怎么才能把借调去掉正经的留下呢，当然是挤掉原本的茜雪啊。
王熙凤的理由是这个，除此之外，还多少带了点个人情绪：“她啊，看宝玉跟当年我们二爷身边的那几个丫头看二爷是一个样。我是自小就和荣国府有来往，我能不知道？”
云芳的理由是：“还记不记得有一次咱们带孩子玩儿，宝玉把玉给我们桂哥儿把玩儿的事儿。后来闹到老太太跟前的那次。”
李纨记得：“就是李婆子惹的事儿。”
“对，但是人家花大姑娘才是最怕宝玉的玉出事儿的人，我问了跟着的人，都说李婆子刚开始远远的，后来冲进去是因为花大姑娘喊她了。
我后来问丫鬟，她们说花姐姐向来不和人吵架，自己说是不会吵架，有事儿都是麝月替她吵了。我心想哪有人不会吵架啊，气的狠了，张嘴骂人也是有的，怎么就不会吵架呢。”
云芳的意思，袭人心机深沉还不得罪人。
李纨把手里的瓜子放下，让平儿她们去外面看着点。
让王熙凤和云芳低头：“袭人比你们想的还……她和宝玉已经那个了。”
“啊？”云芳：不是很意外，但是要装的很意外。
“啊~！”王熙凤：真的意外，太意外了！
“宝玉才多大？”
“二太太知道吗？知道还不剥了她的皮？”
李纨笑着问：“她敢让太太知道吗？茜雪傻就傻在事儿刚发生的时候没跟老太太和太太说，她是不敢说不能说，她要是说了，太太是头一个饶不了她的，袭人能不能倒霉不好说，但是茜雪肯定是第一个倒霉的，不能说还是因为宝玉太小，一旦说了，知道的人多了传出去名声不好，特别是家里还住着亲戚家的女孩。不仅如此还要瞒着，帮宝玉和袭人掩饰。
袭人以前就跑到二太太那里，暗示了茜雪纵容下面的丫头们拉着宝玉胡闹，话里话外都是为宝玉好，二太太一听，几次下来把她当做心腹。人家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茜雪错就错在她是个大丫鬟，做什么二太太都看不上觉得做的不好。只要去二太太那里暗示几回，一点小事儿哪怕不是茜雪的错，只要是发生在宝玉的房里，就是茜雪的不是，时间长了二太太哪里忍得了，直接撵她了，等着看吧，准是她补茜雪的缺。
等她笼络住了人，媚人可人绮雯这些老资格也留不住了。话我放在这，信不信由你们，晴雯早晚也被撵出去。不为别的，她是老太太和二老爷给宝玉留的人，晴雯的位置才是袭人梦寐以求的。”

第128章 一逐客
几个人在这里说着茜雪的事儿，另一边王夫人也在说。
“以前倒是看着她还好，只是到底有些轻狂了，仗着自己是个大丫鬟就常常骂一些小丫头，还纵着几个年纪大的偷懒耍滑。”
这不过是一个理由而已，把人撵出去总要有个说法啊，自然是怎么可恶怎么说。老太太也听得出来，所以老太太听完之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以前咱们家对待这些人倒是宽和，向来是这些大丫头带着小丫头，宝玉屋子里面的晴雯会一手好针线，我原本说让她留着伺候宝二爷和宝二奶奶，在针线上多帮衬着点。那个时候就是看她灵巧又懂事儿，是个自尊自爱的，所以才让几个针线好的大丫头领着她多练练。罢了，既然那个茜雪后来不懂事了，就让她出去吧。
照顾了宝玉这好一段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攒的那些衣服月钱让她带出去吧。琥珀，你等会儿出去跟几个奶奶说让他们安排了茜雪。宝玉身边来来去去大丫鬟没有十位也有七个八个了，茜雪从小进他屋里伺候他，让奶奶们安排好了茜雪也算是全了一份主仆的情谊。”
琥珀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老太太接着问：“既然宝玉屋子里面儿空出来了大丫头的位置，你打算提拔谁？”
王夫人就笑着说：“宝玉屋子里面的人不少了，跟他那些兄弟比起来，宝玉那里的人多着呢。我冷眼瞧着都是一些淘气的丫头，里面也就袭人最稳妥一些。袭人不愧是老老太太跟前出来的，就让她先把事儿给担起来吧。”
老太太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罢了，就这样吧，袭人的年纪不是很大，在宝二奶奶进门前，屋子里的事儿她先管着吧。”
宝玉屋子里的事儿，邢夫人不插嘴，再说当初她儿子贾瑭的屋子都是一些老婆子，除此之外也就是几个没留头的小丫头做跑腿，淘气的时候能被贾瑭一只手提起来的那种。
那时候邢夫人是非常不忿，凭什么啊！
凭什么大家都是贾府的爷们，他跟个孤魂野鬼似的连个体面点的丫头都没有？
那时候邢夫人是非常不开心的，这时候想想，没这些体面丫头也挺好的，多了就是麻烦事儿了。邢夫人是贪，她不傻，能看的出来宝玉屋子里耗子多了，如今闹腾起来了。
所以她面带微笑的磕着瓜子，等着看王夫人的笑话。
屋子里还有每天雷打不动必要来报道的薛姨妈。
她和王夫人是姐妹，自然是要替王夫人说话。
“二太太说的是呢，袭人那姑娘是真的稳妥，很是贤惠的一个人，这都是老太太会调理人，把贵府的这些姑娘们调理的个个跟水葱一样，能担起事儿来，还温柔和顺。”
老太太笑着摇摇头，“姨太太夸奖了，当不得你这么说。”
邢夫人想翻白眼。
老太太也不是很想搭理薛姨妈，看邢夫人坐着嗑瓜子喝茶，半天没一句话就问她：“瑭儿今儿去衙门了吗？还是在家里歇着呢？”
“哦，刚才她媳妇说他有几日的假，不去衙门，这两日打算去学里和一些先生聊聊。而且快过年了，街上人多热闹，他打算带着桂哥儿出去转转，看看街上都有什么东西。”
老太太点头，“你们妹妹家那边送信来，说是想让咱们帮着找人去修修他们的宅子，琏儿不在家，宝玉和下面的环儿琮儿太小，这事儿落在了瑭儿身上，既然他不忙，你催着他多跑跑，给他姑父帮忙也是该他做的。”
说到这里，老太太话题一转，问薛姨妈：“姨太太，我记得你们家的院子房子也没修呢，要不然我们一起给你们也跑跑找些好的泥瓦匠和木工？”
这话一说出口，邢夫人立即说：“我听瑭儿家的说，她爹认识几个卖木料的，都是南边的好料子，回头姨太太家里要是用了，让瑭儿家的派人去说一声。”
薛姨妈和王夫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老太太就说邢夫人：“看你说的，姨太太家里是做什么的？难道不认识做木头生意的？你也是白操心。”
邢夫人就立即一脸歉意：“说的也是，是我没见识了，砖瓦石材木料铁钉这些，姨太太家有门路，真想办成容易的很。”
婆媳两个一唱一和，就差问薛姨妈：你啥时候走？
薛姨妈脸上虽然下不来，但是人家哈哈一笑：“是的，要是回头林家用料子了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家认识好多做这些生意的人。不瞒老太太说，泥瓦匠和木工这些师傅都找到了，木料什么的都不缺，如今天冷，不好动工，只能来年罢了。”
邢夫人还真信了，“要说起来，你们那边地方不是很大，也是快着呢，差不多大半年都能修好，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去姨太太家里暖屋喝茶了。”
老太太看来邢夫人一眼，笨人也有笨人的好处，立即说：“不如先随份子，我出二十两。”
邢夫人这时候有点抠门：“我不敢越过老太太，我就出十两吧。”
老太太一看，你这也太抠门了。
“还有他们下面的小辈呢。”你让你儿媳妇怎么掏钱？五两银子？打发要饭的呢？
王熙凤还给了刘姥姥二十两银子呢。
邢夫人是这十两都不想拿，要不是为了跟着老太太，她才不拿呢。
“要不，十八两？”
“行，下面的这些孩子，三个姑娘的我出了。”
这婆媳两个一唱一和也太侮辱人了，薛姨妈差点下不来台，脸上的笑容就维持不住。外间几个打棋谱的女孩听了，薛宝钗笑着站起来，来到这几个人跟前，跟薛姨妈说：“妈，既然老太太和大太太如此热情，叫我说也不必等到明年了，过几日咱们摆一桌就请老太太赏脸去坐一坐，岂不是更好。”
说着对着老太太福身下拜，“多谢老太太和大太太了。”
这丫头片子也老到着呢，老太太一笑而过。
这事算是这么结束了，老太太没拿钱，邢夫人缓缓的出了一口气。
回家的时候邢夫人在车上还说：“我还以为真让凑份子呢。”
云芳说：“老太太还是要脸面，那薛家的姑娘更有意思了，你敢给我就敢收着，我还要摆一桌但我就是不走。我要是老太太，让她摆，摆完带着全家老少族中男女一起去吃，吃的时候跟所有来宾说姨太太一家要搬走了，这是践行宴，看她们还有什么脸住着，就是住着也要把她们轰出去。老太太狠不下心撕破脸，也要脸面，看来这半年一年的老太太就不好提让薛家搬走的事儿了。”
“你说薛家图什么啊？老太太今日话说的重了，多少有点伤人脸面，薛姨妈不是听不出来，后来脸色很难看，有点气性的就走了，还不走呢。”
“当然是要借势啦！他们做生意，对大商号没法横起来，但是对小商号和不知情的就要摆来历了。说出去他们是荣国府的亲戚呢，外面的人一听，是不是心里先畏惧了三分。更别说还住在荣国府，这难道是一般的亲戚？
其实他们借势老太太不是不同意，但是薛家的人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薛家的大爷自不必说，那是没一天干过老人家喜欢的事儿，他们家的姑娘，也处处压了妹妹们一头，老人家更不欢喜。”
薛蟠是个祸头子，薛宝钗是处处显示自己比贾家姑娘们懂得更多。云芳嫁进来还装了几年傻呢，王熙凤这样强的人还不敢恣意，李纨到如今獠牙都不敢露出来，明明是个老虎，装的比猫还听话。
“她那是奔着宝二奶奶的位置来的，自然是要拿出各种本领让老太太和你那二婶子看看啊！压你们妹妹一头算什么，我看着早晚想压你们一头，对着你二嫂子一口一个凤丫头，凤丫头也是她叫的，那是老太太和我们这些长辈的喊一声，将来她敢喊你一声芳丫头，你给我怼回去，不惯着这臭毛病。”
云芳哼了一声。
邢夫人不想再说薛家的事儿了，问云芳：“茜雪你们怎么处置？”
“老太太让她带走钱财，我们问她去哪儿，要是愿意赎身，我们也是愿意放人的。茜雪说她从小被卖，从记事儿的时候就被人牙子卖来卖去，父母家乡一概不知，出去了也不知道投奔到哪儿去。
我大嫂子说要不然问问哪里的家生子，看看年龄合适，让她去配小子。偏赵姨娘跑过来，想给她的内侄儿要茜雪呢。”
“她娘家的？赵家的？”
“是钱家的，在买办里头是个小头目，我听大嫂子身边的素云说，长的倒是非常体面，而且年纪轻轻脑子也活络，今年过了二十五，还没成家，听说眼光高一般的丫头看不上，得知茜雪是一等丫鬟，想娶茜雪。”
“那茜雪怎么说？”
“她不想嫁，赵姨娘亲自跑来说，讲了半天，茜雪不愿意。”
“后来呢？”
“我看那茜雪一直哭，不想走也不想嫁，已经被撵出去了，留也留不得，别的地方也不好安排她，就说要不然我让她去我那院子里先干着活儿，将来再说。”
车子到了东院，门口的婆子扶着他们下来。
王善保家的就说：“太太奶奶，老爷和三爷带着哥儿姐儿出去了。”
邢夫人和云芳互相对视一眼。
王善保家的简直是个宇宙大喇叭，没问直接说了：“今儿天气好，老爷说要带着哥儿玩儿呢，得知三爷今日不去衙门，要带着哥儿上街，非说自己也去，姐儿一听也闹着去。三爷就说‘既然都想去，一起去吧’，带着他们一同走了。”

第129章 逛大街
东院婆媳到家的时候，正是贾赦带着儿子孙子孙女闲逛的时候，贾赦带着他们晃悠到一处街上，这地方看着就很气派。
贾瑭抱着蘑菇，桂哥儿骑在周向的脖子上。
贾赦很得意的看着他们，“知道这是哪儿吗？”
桂哥儿是个捧场王：“不知道~”
蘑菇就说：“爷爷，我和弟弟都没出过门，没来过怎么知道？”
贾赦本来被孙子的反应弄的美滋滋的，刚想显摆听见孙女的话，立即把脸拉下来了：“你个丫头片子，少说话，让人家知道你是女娃娃还跟着出来，笑话你！”
蘑菇就问：“他们为什么笑话，他们娘没长大之前不也是女娃娃？”
这孩子！老爷不屑和丫头片子讲理！
贾赦斜着眼看贾瑭：“管管。”
贾瑭不想搭理他那么多：“卖了半天关子了，这是儿哪儿？”
蘑菇问：“爹你也没来过？”
“京城那么大，你爹又不是所有地方都去过。”贾瑭说完问周向：“这是哪儿？”
周向来过，“这是卖古董的地方，如今快过年了，送礼走关系的时候到了，这些地方的生意好着呢，平时可没这么多人。”
贾赦满意的点头，“这里有很多好东西，可不是那摆摊子哄人的，那里没一件真的。这里假的特别少，敢卖出去一家赝品就等于砸了他们的招牌。”
贾瑭就知道，老家伙这是想宰自己一笔。
你对你儿子可真不客气！
贾赦一挥手：“走，从第一家看起，今儿要把这里逛一遍。”
贾瑭不反对掏钱，但是这都中午了，该吃饭了。
“老爷，你孙子还饿着呢，要不先吃饭？”
“不急，前面有一家酒楼的饭菜不错，还是老字号，逛到了再吃。行不行啊孙子，先跟爷爷去见世面吧？”
捧场王回应：“好～！！”
看来古董比孙子要紧。
一群人跟着他往第一家去，蘑菇问：“爹，这人也不多啊，为什么说现在人多？”
周向就笑着说：“姑娘是没听过一句话，‘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说的就是这是做这种生意的，一个月只要卖出去一件，一个月甚至是半年的吃喝都賺够了。”
蘑菇了然的点点头。
贾赦已经在里面喊人来：“快来，这里有好东西。”
贾瑭瞬间觉得自己出门没看黄历！你吆喝这么大声干嘛！你这么想买掌柜的不给你涨价才邪门呢。
只好抱着女儿跟着进去，蘑菇眼神好，立即喊道：“姥爷。”
桂哥儿其实没看到人，也跟着喊：“老爷！”
殷庆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下来：“今儿巧啊，我刚才听见亲家的声音还有点不信呢，特意下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
贾瑭瞬间觉得自己的钱包倒双份霉。立即把蘑菇放下，对的殷庆拱拱手：“没想到岳父今日也在。”
“今日闲着没事儿特意来走走，前些日子在城门里面的古董摊子上被人家哄了好几次，让家里的老爷子笑话了好久，这一阵子我转到这里儿来了……哦，萱儿和桂哥儿也在啊，来乖孩子，让姥爷抱抱。”
贾赦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哼了一声。
他哼的声音太大，殷庆抱着外孙子转头看他：“恩侯你也来了，再想不到你也会来，你这是大半年没出门了吧？”
贾赦是真正的宅男，每次出门必定是有事儿，没有一次是为了自己的，这次出来也是想跟着孙子出来。
要是他自己，出来转转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和家里的小老婆们喝酒呢。
这时候他想走：“把我孙子放下，我们要去吃饭了，你别跟着。”
蘑菇就觉得爷爷太不讲究了，遇见亲戚了怎么这么小家子气，再说了外祖父又不是外人，忍不住说：“爷爷！”
贾瑭头疼，把手放在女儿头上：“你少说几句，你爷爷和你姥爷从小认识，交情很深，他们相处你不要插嘴。”
只是贾瑭这话贾赦和殷庆听了都觉得很……难受，不想认，但是有小孩子在，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从小有交情的虚假事实，各自在心里诽谤对方。
最终在贾赦发泄一样的买了四五件东西，斜着眼看儿子花了八千多两银子之后，才满意的招呼着去吃饭。
殷庆抱着桂哥儿走在前面，蘑菇拉着姥爷的衣角蹦蹦跳跳的跟着走路。
贾赦看着一副肉疼样子的贾瑭，小声的说：“别拉个脸，成什么样子了，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手里有钱。你大冬天的往孝慈县跑还不是那里有好处，花你几个钱看把你心疼的，你不是不想拿钱孝敬你老子吗？这会让你换个法子孝敬。”
贾瑭咬牙切齿：“真没有，我穷的兜比脸干净。”
“你这话哄你老子是哄不住的，谁不知道工部就喜欢在皇陵工程上刮油水。”
“没有，您别乱说。”
贾赦还真不是乱说的，工部上下心知肚明，真的喜欢在皇陵上下手。在别的地方下手，比如修渠修城墙，一是油水少，刮了大家容易知道。二来这些大部分是民生工程，刮了之后工程质量容易出事儿，被问罪的机会大，这事儿做的也坏良心，除了某些人不在乎大部分不忍心拿这个钱。
贾赦冷笑一声，小崽子，你老子也是知道内情的。
贾赦这个时候得意洋洋：“就算是你们工部没有下手，你也真的是忠君体国，但是你们两口子手里也是有钱的，你媳妇没少从赖家这事儿上捞钱。”
“老爷，你都不能把心胸放开点吗？别整日盯着哪点钱！”
“行啊，你小子反咬一口说你老子心胸小，我问你，你每次出门，有给你老子带点东西回来吗？一片树叶子都没带回来！”
“我带树叶子回来你要吗？”
“你带来吗？”
“我下次给你带。”
“老爷我下次不稀罕了。”
这种人，简直不可理喻。
可贾赦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可理喻的。
“你不孝顺，还忤逆，臭小子，你把你老子关在家里，想出门都难。”
“你也不爱出门。”
“我不爱出门和我不能出门是一样的事儿吗？你就是不孝顺忤逆的逆子！要不是看在我孙子的份上，我饶不了你。”
贾瑭冷笑了一声。
贾赦碎碎念：“贾琏也不是个孝顺的东西，总之指望你们，老爷还不如现在饿死呢。”
前面就是饭馆，殷庆抱着桂哥儿等着他们，桂哥儿大声喊：“爷爷，你走快点。”
贾赦这才停了对两个儿子的碎碎念，高兴的快步走过去。
三个大男人，两个小孩子。饭菜很快上齐了，蘑菇和桂哥儿不用别人伺候，自己就能吃。
这里人多，都在大声的说话，桂哥儿举着调羹吃的小嘴上都是油，贾瑭光顾着照顾俩个孩子没留意到殷庆悄悄的跟贾赦说了一个消息。
殷庆贺贾赦坐在一起，两个人的脑袋凑到一块，殷庆压低了声音：“我家大小子回来跟我说了一件事儿，你们家的大姑娘被塞进后宫了。”
“真的？”贾赦两眼冒光。
殷庆却说：“我劝你别这么高兴，咱们都知道，男女之间这点事儿讲究一个你情我愿，有人不愿意呢。”
贾赦又不傻，一下子明白了。
“这……就不妙了呀！”
“是啊，所以你们连个消息都得不到。”
贾赦脸色难看了起来，“这等于肉包子打……呸呸呸，这等于说一辈子再难出头了。”
“也不好说啊，人的命，不到最后一刻谁能说的清楚，就比如棋盘上的楚河汉界，一开始谁也不知道小卒子过河也能当大用啊。”
“你这话说的对。”但是还是有几分不甘心：“说不定呢，说不定她将来有大用呢。”
“我劝你别百日做梦了，有些事儿是一步错步步错。小卒子有很多，有资格斩帅的小卒子就很少。而且体面都是庙堂上得来的，谁家的体面是扒着女人的裤腰带得来的？就是真的有体面，将来也不好说，你比如说杨国忠之流，身死族灭，弘农杨氏从此一蹶不振。还是回去教养子弟为上，别想那么多了，我跟你说这个就是告诉说，孩子回不来了，死心吧。”
说着举起酒杯，两人碰了一杯。
这时候桂哥儿已经吃饱了，他人小肚子也小，吃饱了就钻进贾赦的怀里坐着，蘑菇吃的慢，贾瑭一边照顾她一边和岳父说话。
殷庆问他：“今日你拖着老的带这着小的，出来做什么？”
“是我们家老太太吩咐我出来给我姑父找合适的房子。这不，本来是我一个人出来的，后来就是一家子。”
这时候荣国府跟着贾瑭出门的一个常随送来一壶热酒，贾瑭叫住他：“你们轮到了吗？”
中午吃饭的人多，两府下人等了一会。
“弟兄们都上桌了。”
贾瑭点点头，让他去吃饭，自己提着酒壶给殷庆和贾赦满了一杯。
殷庆问：“多大的房子？这内城房子真是寸土寸金，而且大部分是大家族聚族而居。想买个能安置很多人的大宅子难了点，不过我倒是知道一处小房子。”
“多小？”
“三进院儿，里面修的好，属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贾赦点点头：“我妹夫家人口也不多，小点也无妨。”
贾瑭问：“是什么来历？如今主人是谁？”
贾赦也说：“别弄的是我们世交家的宅子，到时候买卖双方一碰面，就难看了。”
卖宅子，那绝对是家道中落了。
殷庆叹口气：“这内城里有像样宅子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这个时候卖宅子，而且是快过年了，那真是日子过的艰难不得已而为之。你们家是开国功臣之后，祖上传下的富贵，所以这附近居住的人家和你们都差不多，你们都是认识的，这宅子的主人是西宁郡王府的子孙，属于分支。”
贾赦和贾瑭同时皱眉。
贾瑭说：“不妥当。”
他是恨不得和四王其他六公不来往，就是这宅子再合适也不能要。
贾赦也觉得不妥当，毕竟祖上有交情，这时候就是多出银子也有几分落井下石之嫌。
贾赦问：“还有没有合适的？”
“有，外城有一家，你们不嫌弃远可以买下来，真是好房子，是个北方的富商到京城做生意买来做落脚之用的，这个富商后来没了，他儿子们分家，这个宅子又贵又没用，就打算出手。我听说里面修的好，因为这富商是北方人，向往江南园林，虽然后来院子修的北不北南不南的，这份混搭是京城头一份的。”
这话让人听着哭笑不得。
贾瑭问：“他们要价多少？”
“两万两，四进，因为有园子，能住人的地方少，正可以压一压价。”
贾瑭打算考虑：“有园子怕是不好压价，这个价格也真是贵，我明日去一趟看看再说吧。”

第130章 冬日里
吃完了饭接着逛。
贾瑭想着既然今天花钱了，不如索性大方一点儿，就让孩子们挑点喜欢的。也跟殷庆说：“您看上了什么只管吩咐一声，小婿孝敬您。”
殷庆一笑，知道女婿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是有钱的。也没花他的大钱，几百两买了一只不错的砚台回去。
贾赦倒是心满意足，一次性过足了购物的瘾，贾瑭付钱的姿态很豪爽，没半点扭捏和不情愿，人家都说观子敬父，因为他儿子付钱大方，整条街上的人把老纨绔吹捧的飘飘然，贾赦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所以买东西的时候挑剔了不少，把一家店里的字画买了几幅，还买了一些不错的前朝扇子，给两个孩子也挑了不少的好东西。
比如说一块羊脂玉，中间镂空，图案像是几根线条扭在一起一样，两面看都有不同的线条，看上去循环往复，倒是花了心思的，这玉佩的造型十分别致，与市面上那种佛公菩萨或者是鸳鸯戏水莲花鲤鱼题材的不一样，这块羊脂玉玉佩的名字叫做时来运转，寓意很好，贾赦让买下来给孙女挂身上，求一个好兆头。
给桂哥儿精心挑选了一块上好的和田玉，老纨绔亲自和这店里的大师傅订制，给孙子定做了一块五福临门的玉佩。比划了半天，老师傅当场出了线稿，老纨绔在其他方面确实不行，但是在吃喝玩乐鉴赏古物把玩玉石这方面也确实是有些本事的。跟着老师傅讨论了半天，终于讨论出了一个不错的线稿，交了钱约定腊月二十三来取。
出了玉石店铺，天已经快黑了，冬天本来就白天短夜里长。玩乐了这一日，两个孩子都有些累了，桂哥儿被贾瑭抱着想睡觉，蘑菇靠在姥爷的腿上，也提不起兴趣来。
殷庆就说：“太晚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不如咱们先各自回家，明天再约。”
贾赦表示他明天不出来了，但是贾瑭还是要出来的，越是两伙人散了彼此上了马车。
蘑菇这样精力旺盛的人上车之后也趴在了爹爹的怀里，闹着也想睡一会儿。贾瑭更不必说，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谁家逛街的时候还要抱着一个几十斤的肉团子一整天，都会觉得胳膊酸疼麻木到不是自己的。
祖孙三代在马车里面都不说话，到了家之后贾瑭才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一下车老纨绔叫着贾瑭：“你跟我到书房来一趟。”
贾瑭不知道他闹什么幺蛾子，但是看上去这老纨绔不像是有什么正经事儿的样子。便安排人把孩子们送回院里交给云芳，跟着老纨绔到书房了。
在书房里，老纨绔一遍欣赏今天买的东西，一边说：“你岳父今日跟我说了一个消息，说咱们家大姑娘如今已经进后宫了。”
贾瑭心里面咯噔一下，心想岳父大人这嘴也太快了。嘴上却说：“进后宫当差了？那些娘娘们可不是好惹的啊！”
贾赦把视线从古董上面收回来看了贾瑭一眼：“你这是跟我打马虎眼呢，我是说她搬进去住着了！”
贾瑭也没想着几句话能忽悠住他：“您说着这个……您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自然是要跟老太太说一声，就是让老太太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办法。老太太也没有神通广大到插手后宫的本事儿，要是有这份本事咱们也不至于让大姑娘进去当了几年的女史。”
“那就是瞒着呗。”
“瞒也瞒不了，老太太有自己的路子，太久了这种事儿你以为能瞒很的住吗？”
“老爷到底是什么意思？儿子猜儿子半天也猜不出来，不如您直接说了吧。”
贾赦斜着眼看了一眼贾瑭：“我还能有什么意思？我的所有的打算还不是为了你们这几个逆子。你脑子转得比较快，你帮我想想咱们怎么做才能从里面拿好处。”
“拿什么好处？”
“你傻了还是憨了？好处……自然是好处啊！比如说升你的官儿，比如说扩大咱们家的势力，再比如说……咱们家大姑娘生个一男半女，要是个皇子就更好了……”有问鼎大宝的资格。
这老东西喝多了还是没睡醒？
“假如二姑娘进了宫，那你跟我说有各种各样的好处你愿意分给宝玉吗？”
自然是……
贾赦强词夺理：“都是一家人，不是说不分，而是要先紧着你们哥儿几个才行。”省点边角料了再分出去。
“对啊，道理还是这个道理呀。人家大姑娘是二房的姑娘，有好处自然先从我二叔开始把他们家的男孩儿轮一遍之后才轮到我和二哥哥，你着什么急操什么心呢？”
贾赦摸着胡子，心想儿子说的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再说了，大姑娘还是王家使劲送进去的，就算是有好处二房沾完了之后是轮到自己这边还是轮到王家就不好说了。
“王子腾如今还想回来呢。有这样好的机会，王家跑过来说一说，考虑到咱们几家守望相助，多一个人多一份好处，老太太十有**会答应。”
老纨绔说完之后站起来走来走去。
贾瑭就趁着这个时候进“谗言”。
“老爷，你上次不是跟我说要分家吗？这一次若是王家敢跑过来胡言乱语，您就和老太太说，不行咱们分家……”
“不行，这事我不答应你二哥哥也不答应。眼看着泼天富贵到手里了你反而想分家，你傻呀。”
“什么泼天富贵，或是泼天灾祸呢？他们后宫争得不比前朝差，若是有一点儿错了，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连累咱们。”
贾赦很不高兴：“你个逆子，你怎么不说你在前面犯事了也会连累了后宫里面的娘娘，我活着这件事你想都别想。我跟你说，要真是后宫里面出事了牵连到咱们家，别说你分家出去，你就是分宗出去也逃不了！实在是关系血脉太亲近了。你岳父跟我说昔日杨国忠获罪，弘农杨氏全族倒霉，弘农杨氏那是传承了多少朝代的大族啊！打心里看不起杨国忠杨贵妃兄妹，压根不来往，最后因为是一个杨氏出来的不也是被牵连了。
别说咱们，你要是办个糊涂事儿，就是金陵的本家也逃不了，你连金陵本家都没回去过，和族人都没说过话，人家被牵连是不是也没处说理去。死了你那一条想分家的心吧，我还不知道你，你小子从小就独。”
看贾瑭不以为意，他接着说：“你二哥哥那混账如今只有一个丫头，你们前后脚成亲的，他两口子只生了一个丫头片子。我的心里面十分担心，若是将来你二哥哥子嗣艰难，这家业是要落到桂儿头上的……”
“我们不要！”
“你儿子不要就轮到宝玉头上了。我虽然心疼宝玉，疼他的心也越不过你儿子，这爵位家业断断不能便宜了二房，别说我这么想，你二哥也是这么想的，他如果真的没子嗣，肯定要从你这里过继桂哥儿，你也别叫，容不得你乱嚷嚷，我也是有子有孙的人了，你为了你们一个小家着想，我也为了我的儿孙着想。琏儿有儿子也就罢了，我也要做好他没儿子的打算。滚滚滚，回去好好的教你儿子去，别在我跟前烦人。”
贾瑭就这么被赶了回来，他一肚子气的进院子里，就看见云芳抱着儿子，桂哥儿眼巴巴的看着姐姐，那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渴望。贾瑭就看见蘑菇的手里正举着今天刚买的那一枚时来运转玉佩。
看到他们母子三个，贾瑭心里的郁闷散了不少，高兴的走过去从云芳手里把桂哥儿接了过来。
“咱们桂哥儿真难得，小孩子就他这个年纪看见什么好东西都要上去抓。咱们桂哥儿也仅仅是看着……”
贾桂也不是不一点道理听不懂，小脑袋立即扎进贾瑭的怀里，羞得不露头。
云芳忍不住把刚才的事说出来。
“你夸的可真不是时候，蘑菇刚才把这块玉拿出来的时候，他上去夺来着。被我在他手背上拍了几下，又在他的屁屁上打了几巴掌。要没有这几巴掌打底儿，你看他现在闹不闹。”
贾瑭低头看着儿子：“妈妈打咱了！”
贾桂的小脑袋在爹爹怀里动了动。
“打你也不亏呀！以后记住了，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乱碰。该自己的自己拿着，不该自己的不要伸手。以后看见人家的好东西，要真是想要回来跟爹爹妈妈说，有了就给你，没有那也就真的没有了。
你目光涉及这么多东西，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拿回家的。知道不知道？要是再有下次去抢夺姐姐的东西，就是拿来看看也不行，发现一次还揍你。”
桂哥儿本来以为能撒个娇，爹爹就会站自己一边。没想到比妈妈还要凶，嘟着小嘴又重新埋进了妈妈的怀里。
但是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蘑菇跑出去找了一个好玩的玩具，蹲在门外对着弟弟比划。桂哥儿看到之后哪还记得刚才的玉佩，便立即高高兴兴的跑出去和姐姐玩耍了。
云芳本来想站起来去安排晚饭，但是看贾瑭脸色不好忍不住问了一声。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因为今天遇到我爹？我就觉得有点奇怪，虽然京城挺大的这内城却是比较小，遇上也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你想多了，也真的是偶尔遇上。今日我和岳父说了一些买房子的事，可是没想到你爹和他亲家倒说了一件要紧的事，将我弄得措手不及。”
“说什么了？”云芳很感兴趣的问。因为在云芳的印象里，殷庆和贾赦也真的说不了什么要紧的话。
“你爹跟我爹说，大小姐也就是贾元春如今进后宫了。你不知道我爹这个时候想的有多多……分家的事现在不好提出来。
分家本来就是个大事，放到外边也有很多人不理解，毕竟老太太如今还在。而且门上能挂荣国府的匾额也全是因为有老太太。
在外人看来，咱们这些做子孙的这个时候也只能天天烧香求佛，盼着老太太多活一段日子，分家这种事无疑是自毁长城。
刚才老爷有句话说的也对，咱们担心宫里面的事儿连累到咱们身上。说不定宫里面的还担心咱们在外边办什么糊涂事连累到她！”
云芳跟着他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把眼下的日子过好吧。”
只是什么时候才能分家？
分家不分家这真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话题，云芳就问贾瑭今日的见闻，说到买房子的时候，云芳就觉得两万两确实是有些贵。
“你当时买那个房子多少钱？”贾瑭自己有私产，通过放在云芳嫁妆里洗白了。也因为如此，殷家也存在了一种不占你们便宜的心态给云芳又弄了一套院子。
云芳名下是有两套院子，常常去的那个才是正经的陪嫁。而贾瑭真正的私产在外城，云芳到现在都没有亲眼去看过。听说倒是挺大的，如今为了修缮那个地方还真不少花银子。
贾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也不想因为这事影响到家里面的气氛。
“花了六千多，这六千多主要是买地皮了，房子不怎么样，很多屋子都住不了人，我当时买了也不是为了住的，所以直接买了想着日后慢慢的修缮。说起这个，我明天顺路去看看修的怎么样了。”
过了两三天，贾瑭看好了地方，价钱压到了一万六。实在是压不下去了，就来找老太太商量。
云芳也跟着一块来了，这天正是上午，屋子里面的女眷都陪着老太太说话。
听见贾瑭过来，老太太就跟两个儿媳妇儿还有薛姨妈说。
“我让瑭儿前几天去外边看看房子，他这个时候过来可能是已经找好地方了。”
贾瑭和云芳进来先向着两位太太见礼又跟薛姨妈问好。
几个姑娘站起来跟哥哥嫂子打了招呼，一群人坐了下来。
老太太就问：“是不是房子的事情有眉目了？”
贾瑭就说了这房子的大概位置和面积讲了讲，又把里面的陈设布局讲了一遍：“……挺好的，只是价钱压不下去了。”
一万六……对于老太太来说也不是个小数。
老人家虽然觉得这个价钱还是有些高，但是也非常明事理。
“京城居大不易，要是随随便便几千两银子买一个院子，肯定是屋子不行或者是地方不行。既然是好房子，而且地段也比较好，这个数不算贵。既然是跟他们说好了，你跟着把契书办下来吧。”
说着看了一眼鸳鸯，鸳鸯明白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
“听老太太的，我明日把事儿办了。”
老太太却说：“今日还早，明日还有明日的事情，何必推到明日。你今天多跑几趟吧，这事早点办完早点让人去收拾。你姑父明年就回来了，但是今年也不剩下几天了，可能是一两个月后，也能是六七个月后，不好说。你姑父怎么说也是个官儿，是不会住咱们家的，让他到外面赁房子也不自在，不如咱们早点收拾好了，他来了直接住进去。”
贾瑭就不敢再坐着，立即站起来，鸳鸯就请贾瑭出去，都知道这钱是老太太出，鸳鸯就是出去把钱移交给贾瑭。二太太对着他们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之后才收回了目光。
二太太一直把老太太的那些私房钱当成宝玉的资产，每花一笔钱都非常心疼，何况这又是一大笔钱。
实在是找不出来替林家花钱的理由，二太太忍不住回想起当初贾敏出嫁的时候那十里红妆，贾家都已经出了那么多钱了，怎么还要再出一万多两！
然而这个时候二太太的心情如何大家并不关心。
云芳就趁着这个机会跟老太太请假。
“如今快过年了，东府大嫂子病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我就想着要不然我和两位嫂子将东府的珍大嫂子请出来，大家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儿。也问问珍大嫂子那边什么时候病才能好。这毕竟是迎来送往的时候，再病下去家里面这一摊子事儿可怎么办？”
珍大奶奶装病是因为不想管破烂事儿，如今人都已经下葬了，就像云芳说的这样，马上就要过年了，再病下去也不合适。
老太太点了点头：“你这话说的对，也该去瞧瞧她了。你们都是年轻媳妇儿有话说，我们就不去了，你们代我们去看看她吧。”
“诶，您看我们明天去怎么样？我想着东府的珍大嫂子好久没有出来转转了，我请她到我院子里面去，看看园中的景致换换心情。”
就这几个孙媳妇儿的打算，老太太一眼就能看明白。
她哈哈一笑：“去吧，把几个孩子都带过去。家里面的事先放一放，不着急。等你们回来外城的院子也到手了，让他们打扫一下，看看那里的景致适不适合游玩，过几日我带着你们再去乐一日。”买了新院子总要去看一眼的，老太太这个打算众人都理解。
邢夫人立即捧她：“我们也就是跟着老太太才能玩的开。”
老太太笑哈哈的跟薛姨妈说：“到时候姨太太和宝丫头也一块儿去，姨太太和宝丫头久居金陵，知道江南景致，也顺便看看这京城里面的园子修的怎么样。”
虽没有明说，但是在二太太听来这感觉又是在撵人。
薛姨妈经过前几天的事儿明显城府深了很多，不管老太太是不是这个意思，就当不是这个意思。
“就跟大太太说的那样，只有跟着老太太我们才能玩得开，到那日我们母女跟着老太太也去玩一天，也见识见识这京城的园林景致。”
老太太便环顾了一下左右：“怎么没有看见宝丫头？好几天没瞧见她了。”
薛姨妈笑着说：“她犯了旧疾，有些咳嗽，在家里面养着呢。”
老太太关心了几句：“怎么样？要不要请太医？”
“不碍事儿，是胎里带来的热病，已经吃了药了，这几日就好。”
人家说这两日就好，老太太也就是听听而已，又不是真的关心，便不再询问。
云芳不管这屋子里其他人之间的暗流汹涌，派人去通知了李纨和王熙凤。
王熙凤又派人去隔壁东府通知了珍大奶奶。本来说好了要带孩子们去，可是第二天一早醒来发现外边下雪了，雪下的很大。
大人是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游玩机会，带几个小崽子不是不行，只是带着几个小崽子又遇到大雪天肯定玩的不美。
于是几个人一商量，这几个小孩子也不带了，跟着丫鬟婆子在家呆着吧。
蘑菇姐弟两个还好说，还能跟着奶奶混，但是受到的管束也是最严的。
邢夫人只许他们两个在走廊下看看雪，至于蘑菇想堆雪人的要求被无情镇压。用一句“……你长大就能堆了……”给敷衍了过去。
蘑菇：我知道你在敷衍我，但是我不说，我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你。

第131章 说雨村
珍大奶奶在屋子里面躺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是最开心的那个。
因为下雪了，云芳就组织大家吃烧烤。
这个烧烤就是拿几块砖头在屋子正中垒出一个简易的架子，架子里放一个炭盆，把那些烧的旺旺的炭放进去，再用一个木架子罩上，架子上面放煎饼的鏊子。
找了一个做煎饼的刮板，沾了一点油之后把鏊子刮一遍，把切成薄片的肉片放上去。
丫鬟们把放在小碟子里面的调料摆在四个人面前。云芳就招呼她们：“各位嫂子，动手吧。咱们今天既玩了又吃了，围着炉子坐还算暖和，别说我招待不周，为了今天的烤肉我也是费了心思的。”
珍大奶奶就说：“这也真的新鲜，我第一次见呢，多谢你费心。我瞧瞧都有什么肉。”
肉比较多，除了常见的猪肉，羊肉，还有鹿肉等。
有丫鬟端上来腌制好的鱼片儿：“厨房还送来了一些鱼肉，说的刺儿少，要不大奶奶也尝尝？”
珍大奶奶立即把盘子接过来，用筷子夹了几片生肉放到了鏊子上。
旁边的李纨也说：“这也真是有意思，我也是头一回见呢。今日一看就知道吃的高兴，不知道过几天跟着老太太去那一处新院子能吃点什么。”
王熙凤把面前的羊肉翻了个面：“还能吃点什么？到时候一大家子，只能是平时吃什么那一天也吃什么。哪能像咱们这样自在，你们看看是不是快熟了？”
李纨说：“多烤一会儿，要是不熟吃下去容易闹肚子。”
珍大奶奶一边把已经定型的鱼片翻了一下，一边问他们。“你们说的那个新院子是不是给林家买的？我光是听了一耳朵不知道后续，已经买了吗？”
云芳点了点头，“买了，我们三爷亲自去办的。昨日半夜了才回来，喝的一身酒气。”
珍大奶奶就说：“这也是好事儿，林姑娘好歹能在明年跟他爹团聚了。对了，老太太不一直想让宝兄弟和林姑娘成一对吗？这事儿姑老爷怎么说？”
李纨和云芳都不说话，王熙凤用筷子夹着肉，小心的咬了一口。
“熟了，能吃了，我得撒点盐……这事儿怎么说呢？两家当初是有这个意思，只是没有说定。当时姑老爷的意思是不知道宝玉这孩子怎么样，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亲眼看一看。
这个时候跑到江南去跟姑老爷商量这事还有九分准，要是等到姑老爷来京城了再说，怕是能有五分已经是谢天谢地的了。”
珍大奶奶就问她：“为什么啊？宝兄弟人不差呀。你看看外面这些小孩子，前些日子我们家办事儿的时候你们也是看见的。宝兄弟的人品，模样，家世，在这些小孩子里面都是上上等的……这个鱼片烤好了，来，一人给你们一片，也尝尝我的手艺。”
李纨就说：“凤丫头的意思是说宝玉不是不好，这不是有一个薛家在吗！老太太三番四次的赶走薛家是什么意思，还不是因为他们家的姑娘想做宝二奶奶。到时候姑老爷在咱们家走一圈儿，看见薛家这个意思人家会怎么想？
人家就这么一个孩子，为了这个孩子的下半辈子能不再三思索吗？”
珍大奶奶叹惜：“说的也是，也不知道他们薛家是怎么想的，薛家有点儿计较这个时候就不该在荣国府耗着，先把儿媳妇娶进来再说。给儿子找个妥当的媳妇儿，再给闺女找一个差不多的人家，家里面又是日进斗金，不比这样天天耗着强。”
王熙凤自己都说：“谁家的姑娘嫁给他家的儿子？虽然是我的表兄弟，只是他也太不像样子了，有时候我都看不下去。而且早早的就有了房里人，香菱那丫头虽然可怜，然而在房里人这件事上薛姨妈着急了点。谁家儿媳妇还没进门先给儿子抬了房里人的？”
李纨就说：“怎么没有啊？你的另外一个表兄弟不也是这样！只是瞒着不令人知道而已，先把儿媳妇给哄过来再说。”
王熙凤一时没察觉，以为李纨说的是宝玉：“宝玉的事太太还不知道呢，这算不上哄。”
珍大奶奶和云芳同时看着王熙凤，王熙凤还没察觉，“看着我干嘛？生肉又不在我这边，我只管烤肉不管往上面加肉。”
珍大奶奶一脸好奇的问：“她说的是珠大爷，宝玉也有这事儿？”
王熙凤瞬间觉得自己被套路了，“我这是一时不查嘴巴一秃噜，有的没的都说出来了。
珠大哥哥……珠大哥哥身边的那几个丫头老实呀！没一个敢挑头的。”
李纨就叹口气：“是啊，我本来还想留着她们给我当个臂膀呢，一来是太太不许，二来是她们都年轻，也别跟着我一块守着了，早点出去了找个人家生养几个孩子，也比我这熬油似的熬着强。”
珍大奶奶锲而不舍：“宝玉怎么了？我怎么觉得我就躺了两个月。外边有很多事我不知道？”
三人同时想：你本来耳目也不灵敏。
眼看着珍大奶奶很想知道，话也说到这里了，几个人嘱咐她保密。
“你可不能乱说，要是被二太太和老太太知道了，我们几个少不了要被扒一层皮，治我们一个知情不报的罪。
宝玉屋子里面的大丫头如今换成袭人了。这丫头心眼儿多，已经跟宝玉成好事了。”
珍大奶奶就很惊讶：“宝玉还是个孩子呢！”
三人都冷哼了一声。
珍大奶奶就骂：“这贾家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王熙凤说：“对，个个不讲究，脏的臭的都不管不顾，看见女人跟做了八辈子光棍一样。”
李纨也说：“我们大爷，唉，那时候我也是哭了好几场的。”
云芳：“……”
我没啥说的啊！贾瑭他恋家的很，据说上辈子有穿衣暴露的小姐姐从他身边路过他都不看一眼的！是不是真的不好求证，但是这辈子人家是真不对其他人多看一眼的。
三个人同时看着云芳。
云芳淡定的翻肉。
珍大奶奶先说：“三爷真不像贾家的爷们！”
羡慕不来的。
李纨问：“我听说三爷小的时候身边没丫头服侍？”
没！云芳摇摇头。
李纨觉得这个先进经验可以学一学：“回头我也在兰儿身边多放婆子少放丫头！”
轮到王熙凤和珍大奶奶羡慕了，她们没儿子可以实操。
珍大奶奶率先说：“聊点别的，说的都是点不高兴的。”
在她们烤肉聊天的时候，大雪纷飞中有人快马来到荣国府门前，下了马上台阶跟门后一群烤火的小厮们说：“我是江南来的，有信送给贵府的二老爷。”
门子们一听，有几个说：“是不是琏二爷那里发来的信？”
有几个年轻消息灵通的说：“前几天三爷才打发了林家的人回去，再快也不该这时候送信来啊！”
几个年纪大的喝骂：“混账小子们，在这里瞎说什么，是不是的出去问问不就知道了。要是误了主子们的事儿回头板子落下来你们别哭。”
就有几个年纪小的跑出来问道：“不知道是哪里的信送到，我们二老爷去衙门还没回来，外面太冷，先进来歇着喝点热茶烤烤火吧。”
这人看了外面的马，小厮立即说：“我们给你把马牵进来，再喂点温水和草料。”
这信使谢道：“多谢小兄弟，我是金陵应天府府尹贾雨村贾大人差遣来的，求见贵府二老爷，再送上一封信。”
里面出来几个年纪大的，客气的请他进来，拉着他亲热的喝热茶又问吃饭了没有，随后安排下四菜一汤给这个信使。
云芳亲自管理且不容别人染指的两个地方，一处是账房一处是各处进出的门房。
所以消息快速送进东院，休最后一日假的贾瑭听说了。
问来报信的甘草：“谁？替谁送信？”
“廖大叔说是替金陵的贾雨村贾大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咱们家的本家。要是本家，这个时候来信怕是出事了呢。”
什么本家，瘟神还差不多。
贾瑭立即跟甘草说：“就说我知道了，你先让他们回去，等会我去一趟府中找二老爷商量学里的事儿，你给我找一件厚实的衣服来。”
甘草下去，贾瑭对着桌案想了一会。
贾雨村是真正难办的对手啊！
如果没记错的话，贾雨村这次似乎是借了贾家和王家的东风，留在京城做了大司马。
大司马！
在兵部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了，王子腾身后多亏了贾家，他贾雨村一个文官是凭什么做了大司马？贾家又怎么给他运作的大司马？
贾瑭从砚台上把毛笔拿起来，贾雨村别看外表光鲜，常做亦正亦邪的事儿，但是贪酷之事没少做。
扳倒他就从这方面下手。
没一会他听说贾政回来了，就急匆匆的去找贾政。
贾政已经换了衣服见到了贾雨村的信使，这时候正在读信，看到贾瑭手里捏着一沓子纸就知道这是为了家学而来，示意他先坐。
看完了信，贾政对信使说：“你家老爷所求之事，我已经知晓了，这两日就有消息，回头有消息了再写信。”
信使弯着腰，恭敬的说：“小的后日再来。”
贾政挥挥手，信使退下了。
贾瑭站起来把手里的一沓子纸放在了贾政面前：“二老爷，这是学里明年的规划，您请过目。”
贾政立即拿起来看，信纸就放在桌子上，贾瑭瞟了一眼，看清了几个关键的字后就找了最近的椅子坐下来烤火。
贾政仔细把规划看了，跟贾瑭说：“比我想的还要好，就照你的计划做吧。”
“我明年还要出去，学里的事儿还请老爷多看顾。”
“放心吧，学里的先生们都是高尚君子，我不过是没事儿去看一眼罢了。”说到这里拿起信纸，跟贾瑭说：“你认识一位贾化贾大人吗？应天府府尹。”
贾瑭装不知道：“您如果单说贾化侄儿不知道，但是您说这应天府的府尹，侄儿可听了不少了。这位姓贾名化字雨村是吗？”
“正是。”
“听过，不是什么好名声啊！”
贾政立即皱眉问：“如何这么说？”
“二老爷在京里，不知道这位是江南有名的官儿，侄儿在江南民间官场都听说他的名声了，只是没到过金陵，算是未见其人已听其名罢了。
他这人科举入仕，分在涂州做官，对待长官时常藐视，颇有些恃才傲上的嫌疑，侄儿路过当地，还能从一些官员口中听说他常常作诗讽刺他的上官，此人才思敏捷且文采非凡，简直是张口就来。古人有白衣傲王侯的说法，当初五柳先生也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做派，这些人无一不是性情高傲人品高洁的人，只是这位贾化贾大人却不是。”
贾政只是看了林如海的信举荐贾雨村的，对贾雨村他额外的一点了解是这人曾经是江南甄家的私塾先生，教导甄家的幼子甄宝玉。
妹夫的信加上这人在世交家当过先生，让贾政对他很放心。
“人品如何？”
“这人的人品真是一言难尽，他要是看不上长官也就算了，但是这人还贪酷。他科举之前是家徒四壁，科举做官之后有了家产娇妻，对一些人动不动就赠出百金，二老爷说说，他这家产金银哪儿来的？”
贾政忍不住捏着胡子：“这……”
“后来他长官捏着他的错处参了他一本，说他‘生情狡猾，擅篡礼仪’，当时是太上皇坐朝，龙颜大怒御笔批复立即革职。他丢官儿之后将家眷送回故乡自己在江南游荡，先是给甄家做西席，又去了姑父家做我妹妹的先生，后来听说是咱们家保举他起复的。还有人问侄儿他是不是咱们的本家。侄儿当时就很肯定的说不是。毕竟咱们祖上有人叫贾代化，怎么可能有子孙敢叫贾化？”
贾政心里膈应，捏着胡子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贾瑭决定给他一个大招。
“不过说起来，贪在官场不是什么毛病，有人清廉如水也有人贪婪无度。酷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下面的官员对待百姓残暴不仁的不是少数。
只是这人忘恩负义。
侄儿听说当初他还落魄的时候，在姑苏阊门外有个十里街，中间有个仁清巷，最尽头是一处庙宇，本地人叫做葫芦庙，落魄到无处可去在庙里攻读。十多年前有个姓甄的老爷在这里居住，是个观花吟月的脾性，夫妻二人只有一个女儿，眉间一点胭脂痣，却遇到天下大不幸之事，这个女孩看花灯的时候丢了。丢了女儿后祸不单行，隔壁庙里炸供品的时候起火烧了一条巷子，家财一瞬间化为飞灰。家没了女儿丢了，没奈何后来夫妻双双投奔岳父，岳父也不是个好人，这甄家老爷最后一点家产也没了，连番遭受了打击，听说跟着疯和尚走了。
当日贾雨村在这处庙里借住苦读，受过这位甄老爷的大恩，这位甄老爷助他五十两银子进京赶考。后来他成了顺天府的府尹，上任第一件事是审理了一起拐子一女卖两家的案子，听说有个先付钱的反而被后付钱的打死了。他当堂看到了被卖的女子，眉间一点胭脂痣，可不巧，大堂上还有故人，这故人是当时那葫芦庙里的和尚还俗做了差役。
要说这天下事无巧不成书，这差役不仅认出来这女孩是当日甄老爷家丢的那个，还认出来这堂上的大老爷是的当年那个受过甄老爷五十两银子大恩的人。这差役到底是忍不住，跟他说了这女孩的来历。
要说起来有这样的恩情，这女孩怎么说也该脱离苦海了啊，就是父母皆亡，这位受过恩的官员安置一个苦命的女孩还不是很容易，哪怕出点银子为女孩换个身份陪嫁几百两银子的嫁妆嫁给一个殷实的小地主也是够的。
二老爷，您猜猜他后来怎么做的？”
贾政的手都抖了，他当然知道后来怎么做的了。

第132章 浅商议
贾政坐不住了，立即站起来来回走。
贾瑭问：“老爷？”
“这事儿我知道，这事儿……”贾政从上次赖尚荣状告荣国府的事情里就能发觉出来贾雨村这事儿没办好，或者说薛蟠太嚣张了。
贾雨村确实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猪狗不如。但是薛蟠难道不知道自己背着官司吗？明明白白的知道，但是还敢上京城，这也真的是不放在心上，胆大至极啊！
四大家族大胆至极的不止是他一个，准确的说，京城里的这些子弟们都是很嚣张的啊！
这个时候就是把薛蟠赶回金陵也来不及了，毕竟薛蟠在京城也嚣张了一年，这京城大小权贵圈子也都认得薛蟠。
大家都知道该判死刑的那个人还活着，这件事是荣国府把刀递给了人家，洗干净了脖子等着人家割一刀呢。
贾政这个时候着急了起来。
“瑭儿，事和咱们家确实有关系。我给你讲明白……”
贾政立即讲了一遍，把薛家如何求救，自己这边又是如何施救，前因后果讲了一通，二老爷表示，他是真的不知道那小丫头如今叫做香菱的那个和贾雨村有这种关系，“……我也没说要这么糊涂治罪，只说帮着薛蟠脱罪，这哪里是脱罪，简直是漏洞百出，说什么死者冤魂索命薛蟠已经抵命了……这话刑部信吗？大理寺信吗？翰林院和各衙门信吗？哄骗那些老百姓都不一定哄的住！”
这位二老爷这个时候简直是如鲠在喉，背着手在贾瑭面前走来走去：“这也太狼心狗肺了，那甄老爷对他是大恩啊！他能上京赶考能有今日多亏了这位甄老爷！人家的独女遭逢大难他既然知道了，就像你说的那样，认下来做个干女儿，拨点银子攒点嫁妆找个清清白白的人家嫁出去，一辈子无大的富贵也足以小康。”
说完跺了跺脚！
然后又说：“咱们家对他不过是举荐之恩，虽然拉了他一把，在那人看来，在薛蟠的案子上已经对咱们报答过了。对他的恩人他尚且如此，对咱们怕是也存在利用之心。我这些年虽然糊涂，虽然做官没尺寸进步，但是来来往往的人物是见了很多的。咱们现在对他有用，他还能低下四的求一求，如果没用了，一脚踢开也是有的。
他在涂州藐视上官，恃才傲上，他的上官八成和咱们一样，靠着家族和祖宗才有了显位，他看不起人家，自然是也看不起咱们！”
至今为止宁荣二府只有贾敬是个读书人，别人都是靠祖宗恩德以至于幸进。这种路子，在那些正统读书人看来和小丑无疑，如贾瑭这种有本事的还罢了，不自于被骂尸位素餐，贾政这种没少受白眼，所以贾政非常有心得体会。
贾瑭听完问：“叔父也不必想太多，如今他还有求于咱们，对了，没什么字据留在他手上吧？”
“没有。但是这真是咱们家举荐上去的，脱不了干系。就是不死也要脱一层皮了。”
这种事可大可小，全在皇帝的心思和朝堂博弈。
就比如贾雨村他因为礼仪而获罪，本就是可大可小的事儿。有的时候上面心情好了一笑而过，小惩大诫罢了，但是因为时机被运用的很巧妙，引的太上皇震怒，所以丢官之事板上钉钉。
荣国府举荐贾雨村，贾雨村为人贪酷，如果草菅人命，那么荣国府被人举报了也是要受连带责任的。
如果举报的是人贾雨村的仇敌，目的是把贾雨村扳倒，只要荣国府不下场救人，倒霉的是贾雨村，荣国府确实会被责骂，但是骂一骂事儿也就过去了。如果对方用贾雨村这把刀要了荣国府的命，事就难办了。
贾政也意识到了，他这时候能商量的也就是贾瑭一个人。
“你怎么想的？这人送信来求官，这次咱们管不管？”说着把信递给了贾瑭，贾瑭拿过来一字一句的读了一遍，读完之后把信放到了桌子上。
“看他信里的意思，是和王子腾王大人有不错的交情。”
“对，信里说王子腾请我表奏他为兵部官员，咱们需要一个人替咱们在兵部说话。”
“叔父，是王大人需要一个人在兵部替他说话才对，咱们就在京城，有什么事儿跟人说一声，在兵部的喉舌并不少。只是咱们家的人久不在军中，现在很多事儿都参与不进去，就是说话了也不一定占理，不占理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对了，咱们家在兵部还有多少实力？”
贾政捋着胡子摇了摇头：“从你祖父不在了之后，咱们在兵部的威信一落千丈，以前那还真的是说一不二的。”要不然为什么要扶持王子腾呢，为的就是继续把持这份权力。可王子腾也不是听话的人啊，贾政贾赦都控制不了王子腾。
贾瑭又问：“我们兄弟里面谁还能吃武将的这碗饭？”
贾政看看贾瑭，摇摇头：“你们兄弟不行了，别说骑马射箭，就是兵书也不懂，当年赵括好歹能纸上谈兵，你们是连纸上谈兵的本事都没有。就是下面兰儿和桂儿想走这一条路也来不及了。”
自从贾代善死后，两代人都没接上去，更何况官场本来就是人走茶凉如走马灯一样来回轮换，就是贾代善留下的死忠愿意守着这份势力，时间太长，他们等不到贾家的子孙就不得不退了。
“所以兵部对咱们家就是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侄儿的意思，趁着还值点钱，不如卖了。”
“卖了？卖给谁？”
“谁想买？”
“想买的人多了，北静王，南安王……只要咱们放出话来，想买的人家肯定把咱们家的门踩平了。”
“您就没想过卖给皇帝？”
贾政这个人天天嘴里喊着忠君体国，忠君的话说的一套一套的，也一直以忠臣自居，但是心里咋想的他自己知道。
“卖给皇帝……他能出什么价？”
“卖给北静王他能出什么价？无论是北静王还是南安王手里有什么能跟您做交换的？叔父，这和做生意是一样的，价高者得。
您想想，北静王和南安王两家都是郡王，北静王本钱还算厚一些，但是南安王府有什么？就剩下几两散碎银子了，您就是拿来换庄子，他们家有多少个庄子给咱们？给咱们了他们吃什么？如今想把南边的事儿管起来也只能偷偷摸摸的，成不成事儿还是两说。
北静王还能管事儿，但是也只剩下管事儿了，一直被皇家挤压眼看朝不保夕，他为什么不回应皇帝的拉拢，就是怕这个时候鼎力支持了，回头下一任皇帝还不放过他们，就跟当年开国的皇帝和太宗一样，开国的皇帝和咱们祖宗那是过命的交情，咱们门上挂着的牌匾是敕造荣国府，敕造啊！金陵有咱们家正经的国公府邸，这里的也是敕造赏赐，而且咱们府邸就是爵位尽了也会留着，除非抄家，到时候没了爵位咱们拿什么养这宅子？他大行之后太宗皇帝立即对这些老人举刀了，咱们家那时候封地尽失，只留下关外十二处庄子。前车之鉴不远，北静王自然害怕，至于北静王那边如果真的和他交换，我还怕他拿烫手山芋跟咱们换呢。”
是啊，卖给他们两家是真的得不到太好的东西。
贾政问：“你觉得皇上能出什么价？”
“看您想要实在的还是虚头巴脑的。皇帝手里的权利大，您开个价，只要不那么过分，他愿意给。北静王就给不了，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郡王罢了。”
“什么是虚头巴脑的，什么是实在的？”
“虚头巴脑的，比如说为我大姐姐在后宫求得一席之地，再多少给我琏二哥哥弄个小爵位。没了实权，爵位就是只剩下面子了，好歹这面子还能罩的住嫡枝近亲。前几日我去给姑父买院子，听说西宁王府的旁支卖院子呢，人家旁支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是宅子太好，养护起来也是一大笔钱，旁支日子过不下去，不如卖了宅子换钱在城外置产，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但是西宁郡王的王爵头衔还在，嫡支大宗如今还很滋润。”
贾政心动了，贾瑭这种说法照顾了两家，贾政这一脉好处在宫里的娘娘身上，贾赦这一支的好处落在了贾琏身上。
“你这才是老成之言啊，你大姐姐在宫里的时间不短了，而且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从宫里出来了也不一定有什么好姻缘，出来的时候毕竟年纪大了只能给人当后娘，贾政觉得多少委屈了女儿。如果做了娘娘，宝玉虽然是外戚，如果在科举上有进步更好，没了进步受娘娘庇护也能有官职地位，等于两条路都走的通。
贾瑭知道贾元春已经进了后宫，是出不来了，与其这样不如顺水推舟，皇帝能接受，贾政夫妇又很高兴。
贾政念叨了几句之后，又说：“你父亲如今是一等将军，都说君子之泽五世当斩，到你哥哥手上也剩不下多少了。咱们这几年看着还好，自从你祖父去世是真的一日不如一日了。名头不如实权好听，但是实权一日比一日少，消耗不了多久了，名头……留下也好啊！”
他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也不知道想什么了，脸上高兴和犹豫并存。
贾瑭就打断他：“叔父，如今说贾雨村的事儿呢。既然王家舅父打招呼了，而且您刚才跟信使说后日给人家回复呢，贾雨村那里怎么应付？”
就是卖好处给皇帝也不能现在立即去啊！但是贾雨村是必须要立即应付的。
贾政就觉得脑子疼，自己想不出来一个主意，但是人家每到这个时候就有办法：“找老太太去。”
贾瑭跟着他往后院去，就觉得他还是个没断奶的娃娃。
都一把年纪了，动不动找妈妈。
老太太没了咋办？
大雪纷飞，荣国府的后院建筑轩昂壮丽，各处的院子飞檐斗拱，在大雪天自有一种富贵闲适。
因为下雪贾宝玉没去读书，和一群女孩在老太太的屋子里说笑，笑声从屋子里传出来，贾政的脸都黑了。
他们叔侄在门口等着通传的时候，贾瑭抬头看看屋顶上的雪，因为屋子里气温高，雪落在屋顶就化了，瓦片上湿漉漉的。
丫鬟举着伞挡在他头顶上，油纸伞遮挡了视线，贾瑭把目光收回来，看到门口打帘子的周姨娘出来掀开帘子：“二老爷，爷，老太太请您二位进去。”
贾政直接进去了，贾瑭客气的说了一句：“多谢周姨娘。”
“快进去吧，外面冷。”
他们叔侄两个进去，屋子里这会只留下了宝玉和春姐妹。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像是刚才的声音都是幻觉一样。不过从老太太跟前这散落的凳子椅子来看，刚才坐着的人真不少。
在大插屏外把斗篷脱了，绕过屏风，听见老太太问：“有事儿啊？你们叔侄两个怎么一起来了？”
贾政说：“有点事儿来找老太太商量。”
这就是大事了，要不然不会让两个家里的顶梁柱过来。
老太太对春姐妹说：“你们回去看书去吧，让丫鬟婆子多烧点炭，别冷着了。”
春姐妹从老太太榻边绕过去，转到后堂去了。屋子里刚才有二太太和薛姨妈，知道老太太跟前一时半会说不完话，就自己散了。
贾政坐下来看到贾宝玉，黑着脸问：“孽畜，才读了几天书又回来，日日荒废光阴，你想怎样？”
吓得贾宝玉只能低着头挨骂，老太太一看也不再留宝玉在跟前，立即哄着宝玉说：“回去读书去吧。”
又跟贾政解释：“今儿天冷，路上都是雪，放他一日的假吧。”
“做学问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看他生气了老太太只好说：“宝玉身子骨弱，好了，下次不让他在家闲着了。”
这话说的，连贾瑭都不信。贾政更是没办法，他在老娘跟前强不起来。
把宝玉赶出去之后，贾政先是把信给了老太太，在老太太看信的时候缓缓的把贾瑭的话说了一遍。
“老太太，瑭儿的话说的对啊！如今咱们家在兵部只能说十分尴尬，越是吆喝的声音大越是没人听，真的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如今单靠咱们自己家是没法把贾雨村安排进兵部做大员的，顶多是做个中间的官儿。但是如果和其他人家联手，比如说北静王府……”
“这事儿咱们出力之后未必说的上话的了。”老太太看的长远，“以前还能大声吆喝，如今贾雨村成了喉舌，既然是好几家把贾雨村拱上位，背后这么多人说话，他只能听一家的，听谁的呢？给给谁传话呢？”
反正不会听荣国府的。
老太太拿下玳瑁眼镜，用眼镜敲打着信纸，家里的地位如今真的很尴尬，再强撑着只能给北静王府当跑腿的。
“以前咱们家能撑着，是因为咱们家有盟友，是江南的甄家。如今甄家的老爷不打招呼就换了盟友，把女孩嫁给了北静王，咱们再撑下去只能算是勉力支撑，说不定想撑下去就难。行，这事儿我答应了，就拿这点子马上不能用的势力换好处。你们刚才也说了，妃位爵位都是些虚头巴脑的，实实在在的好处是什么？”
贾瑭看了看贾政：“暗中持有。”
跟皇帝要个固定的地盘，官员任免虽然是走吏部的程序，但是是自己说的算的，至于税收，不敢卡着还要上交，但是这地盘里面的摊派朝廷就不能管了。
老太太摇头：“皇帝不会答应。”
因为平安州已经用这种办法了，皇帝不会让荣国府暗中控制的地方超过平安州，而且当年祖宗的封地不过是一县大小，也没比平安州大到哪儿去。
“就换爵位吧，争取从这新旧交锋的事情里脱身，让大姑娘在宫里安安静静的做个娘娘，不必插手任何事，也不必为咱们操碎了心，将来和甄家的太妃一样换个晚年安乐。
对了，银子的事儿也要提一嘴，要是皇帝还要收回这银子，咱们就把剩下的封着不动，如今几个孙媳妇管家略有成效，开源节流的事快做成了，明年就不用再动用这些银子了。要是皇上大方的赏赐给咱们了，趁着如今有钱，你们想办法在关外接着买地，有地才能过好日子，没庄子没地只能当穷官儿。”
贾政问：“那亲戚们问起来？”该怎么说？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就说是为了娘娘。这事也要告诉珍儿一声，让珍儿来我跟前，我亲自说。”说完把贾雨村的信扔到了地上：“至于这位贾大人，就跟他说咱们家今年先替林家谋划了，好处已经用完了，让他等下一波吧，要是真的等不了，江南的肥缺还能给他找一个，但是留京城是万万不能了。”
贾政就说：“他会不会转头求别人？”
“会啊！”贾瑭说：“贾雨村神通广大，甄家和他的关系比他和咱们的更亲近，所以到最后还是北静王府出力，不过咱们已经从这里面摘出来了，从荣国府举荐变成了北静王府举荐，只要没人翻他在金陵做官的旧账，贾雨村和咱们家没关系了。”
贾政点点头。
贾瑭不放心：“只是这人毕竟断了糊涂案，对咱们家来说到底是祸害。”说到这里，跟老太太说：“不如……”
老太太单掌抬起，阻止贾瑭再说下去：“你爷爷以前跟我说‘骄兵必败’，他还没到骄的份上，让他到京城来，让这位贾大人知道京城的水到底深不深，到时候有人治他！”
“可是……”
“你年轻，怎么只看一不看二，咱们家缩了，北静王府和这些世交家里难道心里不犯嘀咕，到时候他们少不了有人来和我讲讲理，他们要是说的太难听了，我就拿贾雨村杀鸡儆猴，要是抱怨几句，我就不出手了，再把贾雨村交给你们慢慢料理。行了，回去吧，回去跟大老爷说一声，他不乐意让他来找我，要是乐意就不用说了。”

第133章 识繁华
贾政就按照老太太的说话，口头回复了之后，信使就顶风冒雪的回江南去了。
贾瑭就负责去向皇帝投诚。
此次投诚，就是彻底的倒向皇帝这里，再没了两面下注的资格，而且还要旗帜鲜明的表示出对皇帝的支持。
贾珍在老太太跟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十分错愕。
但是人各有志，贾珍自己本性喜欢享乐，跟着皇帝明显是肉能吃，但是吃的不多。跟着老皇帝和以前的老关系，拼一把，说不定还有大富贵。于是委婉的表示，这一次宁国府和荣国府两家不能一起行动了。
贾珍话说的也好听：“自从祖宗建立功勋到如今，传下来的朱紫富贵咱们不能丢了。如今时局变化莫测，咱们不如分开下注，将来守望相助，老太太以为呢？”
老太太听懂了，话说的好听，意思就是如果宁国府和荣国府一旦有一家势败，另外一家要救，首恶伏诛，其他人就如普通族人一样依附剩下的那一家。
老太太同意了。
宁国府为长，荣国府显赫，两家各有各的势力范围。
荣国府在兵部深耕多年，宁国府在工部有势力。
如今贾瑭贾政都在工部，顺风顺水也是仰仗了祖宗余德，贾珍自然不会对贾政和贾瑭落进下石，但是工作中的磕磕绊绊是少不了的。
对贾瑭来说没什么，顶多是预算少了，贾瑭还有一份别人几乎不看到眼里的资源，就是他国子监的同门。贾瑭入仕，别人以为是荣国府出力的，实际上是他老师给他搭的梯子，老人家不喜欢和勋贵来往，也不想让人知道他和贾瑭关系亲近。贾瑭每次出差回来，总是要寻半日去拜访老先生，过年过节云芳更是让人送东西过去。只不过荣国府的人不知道罢了。贾瑭能用的预算少了，那些同门们自然会摇旗呐喊，所以应付起来很轻松。
贾政顿时觉得工作难做了很多。
到过年的时候，兵部的权利交割完毕，在贾瑭的委婉请求下，皇帝对贾家开恩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让贾政去刑部，勾销某些卷宗上的名字。
太监带着贾政在刑部官员的引领下来到了一处仓库里，这里到处是架子，架子上放着樟木箱子，箱子上面贴着签子。
这名官员将箱子搬了下来：“这是最近十年金陵的卷宗，这箱子里都是涉及到杀人未侦破和凶手落网秋后问斩的案子。老大人想看哪一年的？”
贾政擦了擦汗，说了年份，拿出来之后找到了关于薛蟠杀了死的冯渊的卷宗。
贾政一目十行，金陵提报上来的卷宗很薄，区区几段话漏洞百出，人证物证都不全，看的出来是匆匆结案。但是刑部的批文上有厚厚的一沓子，从证据不全逐条反驳到主官徇私枉法都有，用词之严厉可见刑部官员非常生气。在这些批示上，他看到上面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记录派出家奴过问案件，吓的站都站不稳。
上面写着贾雨村为媚上，判了一个糊涂案。媚上的上，就是贾政。刑部官员还特意已经来一段话来骂贾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官员从他手里抽走了批文，拿毛笔舔了墨，在贾政的名字上重重的覆盖，随后说：“老大人，你走吧。”
但是卷宗并没有就此销毁，贾雨村仍然在劫难逃。
贾政几乎是虚脱的被扶着上了轿子，大冬天一身衣服潮湿着回来了。
吓得当时倒下，断断续续的病了半个多月。
皇帝的第二个动作，就是借着贾瑭修渠有功的借口，赏给了贾赦一个一等侯，这也没个封号，就是礼部来宣读了圣旨，在别的册子上改了一下，把他一等将军换成了一等侯，年底领银子的时候能多领一点。事情算是办妥了，对皇家来说轻飘飘的，但是对荣国府来说，意义绝不是一般的非同凡响，特别是圣旨上标注容许承袭一代后始降。
老太太听了心里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当贾赦乐颠颠的来报喜的时候，老太太知道皇帝这是留了一个活扣，将来这个爵位落到谁头上还不一定呢。
要看贾琏和贾瑭兄弟两个怎么办了。
老太太为此烦躁了好几天，后来自己想明白了，公侯伯子男，公爷之后就改是侯爵，如今算是回到正轨而已，自己不必因为爵位降的太多而愧见公爷于地下。
又因为马上过年了，如她所料很多世交一瞬间都在邀请她看戏，也有人性子急的要来荣国府拜访她。
老太太知道这才是最要紧的时候，咬紧牙出去了，儿媳孙媳都不带，老太太就带着丫鬟婆子，连着赴宴了四五天，眼瞅着就要过除夕了，荣国府就接到了北静王府的喜帖。
北静王在年后春季要大婚。
老太太最近累的不行，好久不出去应酬了，加上年纪一把了，到底是有些撑不住。她手里捏着烫金的大红喜帖，看着几个孙媳妇：“这该怎么去？”
李纨不说话，一低头当自己不存在，她本就是寡妇，这种事和她没关系。
王熙凤想了想：“上次他们家订婚的时候咱们全家都去了，这次不去不行，但是也不能全去。姑娘们留着，我们陪着老太太和太太们去，如何？”
老太太看着云芳，云芳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观礼。
“我陪着老太太去，其他人就不用去了，到了年底，迎来送往还需要两位太太，家里的事儿又需要两个嫂子，过了年她们都累的起不来了。虽然是大喜事姑娘们能去凑凑热闹，但是咱们毕竟是居丧之家，去了到底不合适。”
蓉儿媳妇刚去世不久，长辈们倒是没什么，做姑姑的几个姑娘因为没出侄儿媳妇的孝期不去勉强能说的过去。
老太太一拍云芳的手：“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咱们去，你找一身体面衣服，咱们祖孙也去见见世面。”
事情定下来了，但是不会马上去。这事被薛姨妈知道了，她惦记了半天，来陪着老太太说话的时候满嘴的可惜。
“王府的大婚肯定来不少人，带姑娘们去看看也是好的，贵府的几个姑娘去不了真是可惜了啊！”
老太太知道她什么意思，家里的孙女去了，她女儿不带上也不合适。王府的婚礼也是一场相亲宴，有些诰命和太太也是要给家里的庶子庶女找合适的婚配，薛宝钗模样性格都是拿的出手的，如果跟着去了，说不定真的有好姻缘。
和这样糊涂的亲戚说不明白，这可不是去看婚礼的，说白了是去吵架的，人家话里话外指责荣国府背信弃义，荣国府又要撇清大家的关系骂回去。而且薛家的打算一方面是让薛宝钗带着金锁在家里招摇，一方面有想让女孩攀高枝，老太太都被她们的做派给气笑了，算计的不要这么明显！
在老太太和云芳全力准备的时候，贾宝玉就遇到了寒假。
因为是族中的家学，一直上学上到了小年结束。
眼看着过几日就要除夕了，这些先生们也是有一家老小的，虽然荣国府和宁国府特意出钱给各位先生置办了新衣服和年货，对家眷也在京城或者住在城外的还额外赠送了布料毛皮，但是这些先生们也要买一些荣国府没置办的年货，有些也要去走亲访友。
先生们忙了，这些孩子们就放了假，虽然有很多的作业，但是孩子们可不管这个，撒欢一样的各回各家。
贾环和贾琮就是这样，先生们同意离开后，开始还走的缓慢，等到先生们看不到了，这俩人提着自己的书袋拔腿就跑。
贾环回家找他姨娘，贾琮回家找他奶娘。
相比两个弟弟的高兴劲儿，贾宝玉就差了点意思。
他慢吞吞的回家，最近衙门也放假了，老爷最近特别喜欢问他的学问，要是答不好一顿骂是少不了的。
他慢悠悠的回到家，在角门那里无精打采的进门。
门口的门子先是请安，又说：“二爷回来了，二老爷和二太太那里有访客，二爷不妨等会再去拜见。”
年底访客多，贾宝玉无精打采的问：“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哦，是外面做官的家人，听说有长安节度使家的人，平安州节度使家的人，湖州节度使家的……”
都是些禄蠹之辈，贾宝玉不想听，“知道了，太太哪儿呢？又是谁家的女眷？”
“这倒不是，是外面馒头庵中的师太。”
宝玉立即想起了智能，说了一句知道了，急匆匆的往后院去。
王夫人的院子在荣禧堂的东面，贾宝玉路过荣禧堂，看到林之孝带着一群丫鬟出来，丫鬟的托盘里放着茶杯茶壶，显然是刚上了一轮茶。林之孝赶快站住：“宝二爷来了，里面正待客呢，我领着二爷去。”
“我不去，路过而已，都有谁在待客？”
“二老爷和三爷。”
偏偏这俩人也是做官的，宝玉能骂人家是禄蠹，不能对着父亲和堂哥骂，顿时觉得没意思，“我不去，别跟老爷说我来过，我去太太哪儿呢，路过而已。”
宝玉从荣禧堂进了王夫人的院子。
王夫人在屋子里跟净虚这老尼姑说话，净虚带着来的几个小尼姑在院子里和彩霞她们玩耍。
宝玉看了一眼，里面有智能，就走过去问她们：“怎么在这里玩耍，怎么不去后面？”
几个小尼姑都知道他是这家里的小爷，立即双手合十低头见礼，宝玉瞬间觉得这几个小尼姑无趣，独独问智能：“怎么不去后面玩耍？”
“后面不让去。”
彩霞说：“三奶奶说了，咱家的姑娘姐儿年纪都小，为了避免诵经移了性情，不许姑子道婆进后院和姑娘姐儿玩耍。”
宝玉跺了跺脚：“三嫂子什么都好，只是处处未免太严厉了一些。”
看着眼前这些女孩，特别是旁边的几个小尼姑，就觉得跟着那些老尼们学的如木头一样。
“罢了，你们跟着我来，我带你们去后面玩耍。”
彩霞刚要说话，被金钏一把拉住，“爷们的事儿你少管。”
智能立即跟上，招呼着其他尼姑一起去。
有的想了想，跟了上去，有的觉得不好，人家当家奶奶不乐意，白白的凑过去了等于自取其辱，就说：“师父还在这里，不去了吧。”
然而跟着去的多，留下的少。
一路上宝玉领着几个小尼姑进了二门，二门门内也有婆子在守门，看到这些人进来立即拦着：“二爷，三奶奶三令五申，不许三姑六婆登门。”
说完看着这些小尼姑，智能翻了白眼十分不屑，宝玉护着她们：“她们还小，三奶奶说的是那些老尼姑老婆子，别拦着了，回头我与三奶奶说。”
说完带着她们进去了，这几个守门的婆子面面相觑，赶快分出一个人去找平儿求情。
三春住在一处院子里，迎春是三人年纪中最大的，住了三间正房，惜春是最小的，又是隔壁宁府的姑娘，住在了东边厢房，西边的厢房就给了探春。
最近老太太忙，姐妹三个在自己屋子里的时候多，这天凑在迎春的房里下棋，有赵姨娘的丫鬟小吉祥来找探春。
“姑娘，姨娘叫你回去，说是环三爷回来了，正好一家团聚。”
探春本来想下炕，听到“一家团聚”忍不住火气上头：“什么一家‘团聚’？家里哪位远行归来？我不回去了，你和姨娘说，谁和她一家团聚，环儿还有我只和太太老爷一家团聚。”
小吉祥吓得愣了，看探春又坐回去，只好讷讷的出去了。
惜春看探春接着和迎春对弈，就说：“三姐姐就是不回去，也打发人送点东西回去，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闹呢。”
探春从小吉祥离开就有点心绪不宁，跟丫鬟侍书说：“把我新得到毛呢料子给赵姨娘送去，就说给环儿做衣服用，也替我说她几句，别一张嘴什么话都往外说。”
侍书答应了一声，亲自去办。
探春叹口气，跟姐姐妹妹说：“都是做人偏房的，周姨娘哪里像她那样，上下人等谁不高看周姨娘一眼。她天天咋咋呼呼，早晚因为一张嘴惹祸。”
探春不能说的是，二太太不是个心胸宽广的，赵姨娘再不收敛早晚要在二太太手里吃亏。
惜春跟着叹口气，迎春手里捏着棋子想了想没说话。好歹探春有个姨娘让她冒火气，迎春连个要操心挂念的人都没有。
落下一子，迎春催着探春：“三妹妹，该你了。”
这时候外面喧哗了起来，惜春在中间看下棋，听见外面吵闹就说：“不会是赵姨娘找来了吧？”
这完全有可能，探春扔了棋子立即下炕，做好了赵姨娘一对一的准备。门口的丫鬟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立即回禀说：“是宝玉带着几个小尼姑来了。”
惜春听了立即拍手：“好久没见到智能她们了，是智能来了吗？”
说着也要下炕。
宝玉已经到了门前，丫鬟打起帘子，一群人进来了。
屋子里面不只有火盆，还有烧的热热的炕。姑娘连同丫鬟们都穿着薄薄的夹袄，这些尼姑们刚进来就觉得浑身有些热，加上屋子里面用了熏香，这是朱门绣户神仙地，谁看了心里不羡慕。
贾宝玉已经跟迎春见礼了，转身坐在炕上，跟姐妹们说：“我见她们在外边儿玩儿，外边冷又没得玩儿的，就带她们来啦，好歹也能烤烤火暖和一点。”
智能经常跟着老尼姑进入这些豪门，大大方方的问了好，特别是四姑娘惜春，惜春和她早就认识，俩个人再见面有说不完的话。
但是其他人却束手束脚，来到这种富贵的地方，看到穿金戴银的小姐丫鬟们，再想到自己灰扑扑的衣服光光的脑袋，衣服里面絮着死硬不保暖的棉絮，一年只拆洗一次，瞬间自卑起来。人家越是客气越是表现的手足无措。
惜春招呼着智能也坐在炕沿上，让自己的丫鬟端茶来给智能吃，说起最近的每个人的遭遇，实在是亲密的如同闺中密友一般。
智能也大大方方的坐在炕上，神情自若挥洒自如，问到宝玉屋子里的几个丫鬟，她对人家喜欢什么点评的头头是道。
中午厨房送了饭菜过来，这些小尼姑又饱餐了一顿，等到外面婆子叫她们离开的时候，出了温暖的大屋子，冷风一吹，寒风从衣领子到脚脖子瞬间吹遍，遍体生寒，这些尼姑们都同时缩了一下脖子。
在这些婆子的再三催促下，这些人出了二门汇合了净虚这个老尼姑，一起从角门出来，到了宁荣街上。
脚下是一走一滑的冰雪，吹的是顶头逆风，离着富贵温柔地越来越远，智能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见识过富贵繁华，再回到冷冰冰的庙里吃着缺盐少油的素菜，会忍不住再想念如同天宫一般的公侯府邸。
她时常觉得荣国府里的四姑娘和自己一样，大家都是女孩子，为什么人家不受冻不挨饿自己要落到这牢坑供人使唤？
智能决定：她要逃走，找秦钟去。

第134章 悲与喜
到了年底开始忙，云芳是最忙的哪个。
她不仅要在年底核算荣国府一年的用度，还要再计算今年的进账。
今年茶具卖的还不错，趁着过年赚了一波钱回来，再加上抄了几个奴才的家，这笔钱省着点用，五年是没问题的。
除了荣国府之外，还要算她的嫁妆收益和贾瑭的私产收益，外面云上商号的收入和预算。
目前这几个地方都是资金充足，日常把握好进度和运营就可以了。在宝玉带着几个尼姑在春院子里玩耍的时候，云芳在账房那边核查账目。
账房是前院一个单独的院子，她和王熙凤一起在其中一个房间一起查账，账本和各种结算是丫鬟们抱过来的。
云芳一边扒拉着算盘珠子一边问黄晶：“哥儿闹了没有？”
“没有，在老太太屋子里跟着大太太呢。”
“姐儿呢？”
“老太太院子里跑圈呢。”
云芳揉了揉眉头，没想到蘑菇是认真的。不过认真了总比天打鱼强。
王熙凤也扒拉着算盘，一边的彩明在账本上写字。这时候王熙凤也停了，让彩明歇一会出去喝点茶吃点东西。
她接了茶杯就说：“我瞧着萱姐儿今年壮了不少，让她跑吧，跑跑身体好，我也想让二妞妞跑呢，但是这懒丫头不想动。”
这时候王夫人身边的金钏进来要支取银子。
王熙凤问：“做什么的？”
金钏就答：“太太让水月庵祈福的银子，一共是一百两。”
一百两……云芳不想给。
但是云芳还是让黄晶给了对牌，问：“这都过年了，还要祈福啊！”求外面的野狐禅不如过几天去祠堂里求祖宗，祖宗是绝对尽心尽力的，前提是正经对家族有利的事儿才行。
“是给大姑娘祈福的法事。”金钏接了对牌出去了，云芳就跟王熙凤说：“了不得，这丫头对我有点看不上呢。”
说话爱答不理的。金钏是王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也是一个在丫鬟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老太太屋子里的，她就是不敢跟鸳鸯高低声，连琥珀玻璃这几个都不放在眼里。平儿黄晶这些，也是常常颐气指使，对邢夫人身边的桃花更是看不上眼。这就算了，她还是王夫人的嘴替，骂起赵姨娘来一点都不客气，哪怕王夫人不在附近，她也照骂不误。
王熙凤说：“别说你了，我也是如此。”
两个人都哼了一声。
云芳让黄晶附耳过来：“你回头问问看门的这些人，不是令五申不许姑六婆上门吗？怎么馒头庵的人还来？”
黄晶小声的说：“我等下去问问。”
云芳点头，“这次算了，跟他们说再有下次，卷铺盖滚蛋。”
黄晶觉得云芳是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等下去于是立即出去了，和平儿走了一个对头，俩个人在外面说了几句话，平儿进来了。
王熙凤问她：“让你在家看着点妞妞，你跑来干什么？”
“是宝二爷他们今日早早的放学回来了，这位小爷带着几个小尼姑去了姑娘的院子里，守门的婆子害怕，就来跟我说了。”
云芳已经重新翻了账本，王熙凤看了云芳一眼，跟平儿说：“知道了，等会我和奶奶去姑娘们那里看一眼。”
到了下午才算是把账目算完，明年的预算也做出来了，云芳就说：“按着预算花钱，不能再花多少是多少了，人家说吃不穷花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银子随便花到最后只能一团糟。”
两人出了屋子，被冷风一扑，都忍不住裹紧了大毛披风。外面又开始下雪了，有丫鬟给她们撑着伞，旁边还有人扶着担心她们滑倒了。
两人在众人的簇拥下去了后院，先去了春的院子里，姐妹几个已经不下棋了正围在一处说话。
小丫头在门口说了一声：“琏二奶奶和瑭奶奶来了。”
姐妹个立即从炕上下来，王熙凤进来把披风揭开：“不用下来了，我们坐坐就走。”
云芳也进屋揭开了披风，走到炭盆边上烤烤火：“今年真是比往年还冷，关外给咱们送年货的庄头还没到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雪封在路上了。我打发人往北去接，他们走了两天了也没回信，想来还在往北走。”
说着妯娌两个也坐上了炕，丫鬟们端了茶水上来，云芳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一样：“对了，最近京城里面有了一种新茶，我身边的楼大媳妇买了送进来，我昨日喝了觉得不错，今儿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想着和你们分一分呢。要不是喝茶我都没想起来，黄晶，让你带的茶叶呢？”
“我请桃花姐带进来了，奶奶们和姑娘们等一等，我去拿来。”
她要出去，门口的几个媳妇立即拦着讨好的说：“黄晶姐姐别去了，外面冷，我们是跑腿跑惯了的，我们替您去了。”
云芳回头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这时候王熙凤正问几个小姑子：“宝玉带着尼姑进来了？”
这口气听着不太对，王熙凤对馒头庵的印象很差，净虚这个老东西不做人下面的小尼姑也不自重。延伸出去，佛门怕是没有什么清静地方。她们的那些丑事不爆出来还好，一旦爆出来了，她们经常登门的人家也要受到影响。
春姐妹听她的口气不好，迎春就闭嘴不言，惜春立即说：“是，但是只是和智能儿说说话罢了，他们那些小师太个个屏气凝神，十分拘束客气。”
不提智能还好，一提让王熙凤犯恶心。
“罢了，有些事本来是不想让你们知道的，可是不说你们一个个又傻乎乎的。”把屋里面这些不相干的丫鬟婆子们撵出去，让他们到别的地方取暖去。
王熙凤抱着茶杯把住在水月庵，净虚那个老尼姑求的事儿讲了一遍：“……她说事儿发生在她剃度的庵里，可见她们这一条藤上的都没什么好瓜。正经的庵里不接待男客，可偏偏那张家的姑娘被看上了，你们说说，这是什么事儿？”
连迎春都听的一愣一愣的，惜春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儿，眼睛睁的溜圆，探春叹息一声：“真是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云芳也跟着叹口气。
惜春追问：“后来呢？后来张家的姑娘和那守备之子呢？”
王熙凤也不知道啊，“我哪里关心这个，与我也没关系，谁知道那苦命鸳鸯后来怎么回事，所以往后长个心眼吧。”
个姑娘收到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门外的媳妇把茶叶送来了，黄晶拿出去冲泡。
云芳一边等着茶水上来，一边跟王熙凤说：“刚才来的时候不是说有个好消息吗？二嫂子什么时候跟她们说。”
“你不说我就给忘了，咱们家老太太高瞻远瞩，说是让开一家小店有个零花钱，全赖你们嫂子运筹帷幄……”
云芳推了她一下，王熙凤笑着说：“……也仰赖各位姑娘们鼎力支持，咱们今年挣了点小钱，前几天我们在老太太跟前说话的时候说了各位姑娘还有宝玉功劳，老太太说不能亏待了你们，经过我和你们嫂子核算，去了各项本钱，最终到了姑娘们手上是每人五十两，钱不多，因为咱们今年只开门了小半年，再加上房租人工各项成本赚的钱本来也不多，姑娘们别嫌弃。”
虽然姑娘们的月钱是四两银子，这五十两差不多是一年的月钱。但是她们在年终的时候还有一份年例银子可以领，每年在十两到十两之间，根据当年的收入来算的。
所以五十两银子真的是说不多也多，说不少也少。然而今日白白得到一分钱，姐妹个都高兴，开开心心的收下了，探春就说：“我问过大嫂子，她说一桌子好饭菜也就是十两银子，好酒好菜都有。我拿出来十两请位嫂子和姐姐妹妹，你们一定要来。”
王熙凤和云芳欣然允诺，都喜欢探春为人爽朗大气。
到最后迎春和惜春也加入进来，说是一起出钱，办成两桌，请老太太和两位太太也入席。
从春姐妹的院子里出来，俩个人都没打伞，雪也停了，雪后夕阳非常美，金黄的阳光照在高处的雪上，像是镶了有一层金光。
一年就这样过去了，除夕祭祖。因为今年年尾荣国府的爵位往上走了，在别人看来就是兴旺之兆，族中的族人来了很多，老太太的上房挤满了女眷，整个除夕夜都是人声鼎沸。
转眼初一，五更鼓响起，老太太领着家里有爵位有官职在身的男人女眷们按品级大妆摆全副执事进宫朝贺。
大年初一是宴请本家近支，初二宴请本家远支，五服内外互拜；初初四初五是回亲戚、宴请同年、同寅、世交等。初六女眷出门、女儿归宁。
初六贾瑭陪着云芳到了殷家，娘家的两位嫂子已经在初二走过亲戚了，所以家里的人丁齐全，大哥家的两个孩子跟着蘑菇带着桂哥儿在院子里撒欢，爷爷奶奶看着非常高兴。
云芳看着爷爷这半年苍老了很多，以前纵然受疾病折磨，但是精神头很好，现在看上去有几分下世的光景了。
云芳悄悄的问杨太太：“我爷爷怎么看着有几分少精神啊？”
杨太太叹口气：“人到了这个岁数了，没办法的事儿了。”
大嫂子就说：“你大哥把太医院的人几乎请了一遍，都说老爷子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大过年的说这个不吉利，反正是过一天算一天吧。”
家里的人都叹口气，杨太太嘱咐云芳：“你别露出来，让你爷爷奶奶看出来了不欢喜。”
“我知道。”
没一会，奶奶身边的丫鬟过来请，云芳去了陪坐着说话。
奶奶也是老了很多，和荣国府的老太太比，区别也很大，荣国府的老太太常常让人忽略她的寿数，总觉得这老人家精神矍铄，别人意外了她还能扛着。
奶奶说：“今日你是贵客，来了就别客气，我听说你在你家里当家，荣国府那个盘子我是知道的，上下人等不是能轻易摆布开的。能管着家里，肯定是废了精力的，今儿回来了别多想你家的事儿，休息一日，想吃什么跟你娘说。”
“放心吧，奶奶什么时候见我客气过。”
云芳刚说完，看到蘑菇把一只马鞭拿来塞在爷爷的手里，老爷子费力的问：“你说啥？”
蘑菇就趴在老爷子的耳朵边大喊：“玩骑马打仗啊！”
老爷子眉眼瞬间生动了，挣扎了几下要起来，“我……年轻的时候……真的打过仗。”
说话带喘息，站都站不起来，殷叡立即去扶着他，老爷子颤颤巍巍的起来跟小孩子玩耍去了。
云芳看着，觉得眼里有了湿意，低头接着嗑瓜子的动作飞快的擦了一下。
奶奶叹口气：“我都知道，你爹娘还瞒着我，我又不是没长眼，看出来了。你爷爷怕是不行了。”
“您这话可不能说，我爷爷就是老了，家里如今日子过的好，请好大夫也方便，照顾好了我爷爷还能再活十来年。”
“这话就是安慰人的，够了，他这辈子也值了。逃难的时候没饿死，几场硬仗下来没战死，获罪之后几次死里逃生，如今儿孙在身边，寿终正寝，也是他的福气。
他的那匹老马秋天的时候没了，这也不是大事儿没跟你说，但是他的精气神在那老马没了之后也没了。一冬天病倒了好几次，我和他都知道什么意思。咱们家以前还在外城的巷子里住着的时候，我悄悄的给我和你爷爷置办好东西了，怕我们没了家里没银子让你爹为难。你爷爷悄悄出去找人磨了石碑看了福地，我也早把衣服做好了。他前日跟我说，要是人没了就把东西拿出来用了，不用大操大办，他一辈子也没什么事迹值得称道的，普普通通的人，普普通通的走。别闹的都知道了，反而花钱。”
云芳已经忍不住了，“说这个干嘛！招我的眼泪。”
刚过了十五，正月都没出，云芳正在给贾瑭收拾衣服，外面殷家来报丧。
香草已经放了出去，如今身边是黄晶和甘草仙草。
甘草从外面进来，小声说：“奶奶，不好了，香草姐姐的哥哥来家里了，看到爷跪下就哭，腰里还系着孝带。”
云芳就觉得天旋地转，被黄晶和仙草扶着刚坐下。贾瑭从外面进来，“老爷子不好了，给你们奶奶找素服，黄晶你跟大太太和老太太说一声，我先带着你们奶奶走。”
云芳坐在马车上，一路哭着到了娘家，刚在二门下车就看到各处开始挂白灯笼，女仆在后院分发孝布。云芳哭着被扶进后堂，老爷子已经去世了。
贾瑭和岳父内兄们一起商议后事到各处报丧，殷家的亲戚不多，云芳的舅舅家和两个嫂子的娘家这时候也来人了，除了这几家的亲戚，别的都是殷祺殷叡的同僚同窗这些。
云芳哭了一会，被人扶着到了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看的开，安慰云芳：“别哭了，你爷爷没受罪，太太平平的走了，上半辈子杀人如麻，在战场上杀的刀刃都卷了，跟我说有这样的死法是有大福气，他走的高兴，你们也要高高兴兴的。”
她越是安慰云芳越是难受，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人都要晕过去。
贾瑭特意请假，把出行日期推后到殷家的事儿办完。
和宁国府相比，殷家的葬礼算是低调的多。
因为当年老爷子在边疆杀敌有功，所以追赠了一个虚职，七天后下葬，算是盖棺定论了。
等这件事完毕之后，贾瑭也告别了家人，从京城出发往江南去，而贾琏和林黛玉也在往京城赶路，两方擦肩而过。到了二月初六，贾琏和林黛玉弃舟登岸，坐马车回荣国府。
春寒料峭，他们兄妹回到家老太太不胜欢喜，拉着林黛玉的手跟身边的儿媳孙媳们说：“正好，这个月的十二是林丫头的寿辰，咱们在家好好的庆贺一番。一来是给他们兄妹接风洗尘，二来是给林丫头庆寿，来也有祝贺姑老爷痊愈的意思。”
王熙凤立即大包大揽，把差事接下来了。
贾琏回来，她欢喜无限。
贾琏跟着进来，被老太太一通关心，随后老太太要问问他在扬州的见闻，特别是林如海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家里的女眷们散了，都随着林黛玉去分发土仪。贾琏把自己去到了扬州的事儿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
末了说：“……我们在官文上看到了大老爷如今升了爵位，姑父与我都欢喜极了，难为老有这样的功劳，我姑父还说修渠乃是善事，是积累功德的。咱们在金陵的族人特意去扬州拜见孙儿，有不少是辈分高的，孙儿不敢拿大，陪着他们在扬州逛了几日送走了。除了南边的族人还有不少江南的官员宴请，有的去了，有的婉言谢绝了，只是甄家的宴请实在是推辞不了。”
老太太想了想，把前些日子的事儿简短的给贾琏讲了讲：“……你也别多想，我和你父亲早有打算，这府邸爵位都是你的。只是你如今也不小了，下面有出息的弟弟，你也要立起来，只有兄弟一心才能振兴家业。”
贾琏再想不到其中还有这番变故。
他虽然也是个精于世故的人，但是缺少的是魄力。
“就是孙儿在家也未必能有老太太的决断和瑭儿的魄力。老太太的意思孙儿懂，瑭儿也不是那眼里没兄长的人，这事儿您不必想太多。既然说到了贾雨村，怪不得在江南甄家贾雨村也是他家的座上宾。而且甄家再邀请孙儿带着妹妹和他家送嫁的船队一起北上，当时孙儿只是想着家里有这样的好事，过了年瑭儿要出去，老爷不爱出门，二老爷还要去衙门，没人在家里支应，孙儿才想着带妹妹赶快回来，甄家苦留不住，非要让孙儿带着贾雨村一起进京，当时想着本是一件小事。如此看来，贾雨村与孙儿同行怕是也有深意啊！”
老太太不在意，“咱们这些老亲们也试图让咱们回头，年前好几家请我去看戏，过年的时候咱们家的门槛差点被踏破，年后也有不少人家想拜见我。只是落子无悔，现实也容不得咱们反悔了，你往后留意一些，隔壁的宁国府少去为好。”
贾琏明白意思，点点头：“孙儿记住了。”
老太太伸手在贾琏的脑袋上摩挲了两下：“也累了你这么多天了，凤丫头和妞妞都想你，回去陪着她们母女说说话吧。”
就在贾琏想要退出去的时候，外面琥珀跑进来，“老太太，外面有礼部官员来宣旨了。”
老太太一听，先是一惊，后来一想八成是元春好事到了。
她立即推贾琏：“快去派人把你老爷叫出来，把宝玉接回来，你们个接旨去。”

第135章 椒房喜
果然如老太太想的那样。
元春成了贵妃，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封号，只是有个贵妃的位份，宫里纷纷称呼贾贵妃。
贾赦带着子侄接了圣旨，礼部的官员上来说了几句恭喜的话。
贾赦是不如贾琏世故，贾赦只顾着高兴，赶快捧着圣旨跑后面给老太太看。贾宝玉是听说了林黛玉回来而高兴，跟着一起往后面跑，为的是见林妹妹。
只有贾琏在前面拉着礼部官员拉关系。
正经册封后妃和内外命妇诰命都是礼部的事儿，所以也是礼部官员出面，来宣旨的又不是太监，自然不能行贿，一切都要按照官场的规矩。贾琏一口一个感谢，处处点明贾家记得这些人的帮衬。
来这里的官员也是老油子了，看到贾家记得这个好就很满意，贾家只需要给跑腿的差役们一些红封茶水钱就够了，到将来荣国府自然要通过别的方式把人情还给这些官员的。就顺口把一些消息告诉了贾琏。
“过年的时候，老圣人和今上就提过分封后宫的事情，前几日宫里传出话来，下令给贵府的贵妃娘娘制作宝册，您大概不知道，其他一同晋封的娘娘们可没有这些。”
贾琏一听，瞬间放心了。有宝册就是板上钉钉的了，说句不吉利的，皇帝的陵墓周围已经有一片地方属于贾元春了。
但是还是小声的问：“不知道一同晋封的有谁家的娘娘？”
“这次可不少呢。
有贵府的老亲友，四王八公家的一些女孩，也有京城周围的良家子，这些好人家的女孩出身低了些，位份不高，但是其中有几个是生育有子嗣，因功晋位。”说到这里，这官员顿了一下，“这次贵妃位上只有贵府的姑娘，但是妃却有六个，其他的如嫔，贵人，美人，就多了一些。”
按照惯例，妃应该是四位，一般封号是德荣贤淑，皇帝以前在潜邸时候，身边陪伴的姬妾有人获封为妃。但是转念一想，这次晋升的不给宝册，或者压着宝册，这妃位也是空中楼阁。这些人的前途往后还有的磨呢。
于是接着陪这几位官员聊天，聊了几句，这些人站起来告辞，贾琏送他们出去。
荣国府的后院已经高兴的热泪盈眶了，连带着府中的下人们也各个趾高气昂。
特别是王夫人，这个时候顿时觉得扬眉吐气，腰杆子瞬间硬了。
她一边笑着擦泪一边说：“可怜的元春，在宫里熬油似的熬了这么久，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薛姨妈也很激动，拉着王夫人的一只手，姐妹两个对着又哭又笑。
邢夫人这个时候一边高兴，一边又觉得如坐针毡，拉着在外围站着的云芳问：“娘娘不会回头找咱们的茬吧？”
“太太放心，娘娘的手出不了皇宫。”
邢夫人瞬间放心了。
她想了想，走过去跟同样很高兴的老太太说：“这是大喜事，不知道是不是要进宫谢恩。”
老太太点头，“自然是要谢恩的，等二老爷回来咱们一起去。”说完对王夫人说：“知道你高兴，但是等会要进宫，不能太出格了，先回去洗脸换衣服吧。”
王夫人听了立即站起来，告辞之后带着薛姨妈回去了，薛宝钗也在，看了姨妈母亲离开也跟着一起离开来。
邢夫人这个时候也不管三春姐妹是不是在，立即跟老太太说：“咱们家出贵妃了，这几个姑娘的婚事就好说了。”
三春和林黛玉一听，留下来不合适，立即告退。出门的时候和贾琏遇上，贾琏一肚子的事儿，跟妹妹们说：“这几天家里肯定忙乱，你们别到处乱走。”
迎春应了一声，拉着妹妹们离开。
贾琏进了老太太的屋子，没看到贾赦和宝玉。心里虽然有疑惑，但是还是上前给老太太见礼。
老太太摆摆手，跟云芳和王熙凤李纨吩咐：“芳丫头在孝中，就不要去了，回头再有喜事我带着你去。你们三个先赶快把府里的事儿拿起来，咱们家的这些人我是知道的，个个只会享乐，没一个多想一分。咱们主子一旦高兴起来他们做奴才的就开始张狂。多弹压几分，再去账房看看还有多少钱，估计来祝贺的人多，咱们也要摆几桌庆贺，这时候别小里小气的，大大方方的庆祝。”
三个人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老太太也打发邢夫人：“等会你也去，我带着你和二太太一起进宫，回去收拾吧。”
邢夫人听了欢喜的出去了。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老太太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外面是礼部的大人怎么说？有没有咱们家认识的？”
“没，咱们在礼部认识的官员不多，不过今天来的都是好说话的人，咱们家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们自然不会难为人。孙儿听了一个有意思的事儿……”
把晋封的人数和宝册之事讲了一遍，贾琏有点得意，还有点飘。
“咱们家的娘娘和她们这些人不同。”
老太太没那么乐观，给他泼冷水：“你懂什么……”
一句话没说完，外面通报：“二老爷来了。”
贾政一脸喜气的进来：“您打发宝玉去接我，路上宝玉已经说了，大喜事啊！”
老太太的手往下一压，“我正和琏儿说话呢，你也坐下听听。”
贾琏给贾政请安，叔侄两个好久没见了，这时候也顾不得说些离别的话，立即坐着听老太太说话。
“娘娘确实是位高，咱们如今的境况，也不求娘娘出力，她在宫里自保就行了，只是咱们这些老亲友家里也有女孩在宫里，到时候她们日子过的艰难未必愿意看到娘娘安生过日子啊。”
贾琏和贾政都对宫斗不是很在意，或者是说这时候太高兴了，觉得宫里的磕磕绊绊问题也不大。是真的不了解老太太有什么可发愁的。
看他们那种强撑着陪自己一起发愁的样子，老太太就叹口气。
“回去后，跟二太太和二奶奶说，假如见到了娘娘，嘱咐娘娘自保为上，咱们家没什么要她出力的，她只管在宫里过日子就够了。”
这话主要是敲打贾政夫妻两个，王熙凤是没机会进宫的。
老太太想接着等会进宫谢恩的机会去看看元春，再把这前后事儿跟元春讲清楚，不要再给她舅舅出力了。在宫里也别想着养大个皇子将来能追逐大位，只要能活着，别管是谁生下的皇子皇女，有机会养着打发日子就够了，没机会养孩子，自己养花养草养猫养狗，自己让日子好过点就行了。
想到这里就跟贾政说：“你去前面吧，看看他们安排好轿子马车没有，我换了衣服带着你们一起去。”
宁国府里面贾珍和珍大奶奶也听说了。
这实在是好消息，荣国府在宁荣街上放鞭炮庆祝，他们来的路上都已经看到了满地的红纸屑了。两家哪怕是走的路子不一样，但是封妃毕竟是族中的大喜事，贾珍贾琏就送老太太他们去宫里。
不到半天，消息传遍京城，各处来送礼的络绎不绝。
云芳这个时候就夹带私货，让人去商号里买正常售价的茶叶。这时候来送礼物的都有回礼，其中每家一包茶叶。这走的是荣国府的账目，算是小賺了一笔。而且有的人家送来的贺礼一般，回礼是回相同等值的东西。如果有人送来的贺礼太贵重，门房是不收的，这也是避免有人参一本说荣国府借机敛财。
在查看各家的礼单安排回礼的时候，王熙凤悄悄的来到了云芳身边。
“你跟我说实话，咱们是不是掺和进了这茶叶生意，要不然你这么卖力的折腾这个干嘛？”
“回礼你要回什么？糕点？这一会半会的把京城全部大厨请来也做不出这么多的回礼啊！茶叶最合适。”
王熙凤问：“那你折腾茶具干嘛？没路子你会做茶具生意？”
知道瞒不过，云芳就拉着她：“我的嫂子啊，你小点声，说什么掺合，这是王府的生意，我不过是接着我哥哥的面子在里面投了一点咱们两个的钱而已，每年有个万儿八千的红花。连投钱都算不上，人家一股十万两银子起步，我也没那么多钱啊！”
“这么多，咱们加起来也没有那么多啊！”
“可不是嘛，跟着人家喝点汤也行，总比咱们幸幸苦苦自己做的强。”
“你这话也是。”王熙凤叹口气：“刚才全家高兴，我有些话不敢说，宫里添了娘娘是好事不假，但是咱们家的花销也大了，过年过节难道不孝敬一些？有个皇子皇女了，孝敬的更多。你年前放的预算可不够啊！这事儿最后还是落到了咱们的头上。”
云芳也跟着叹口气：“我是不怕花钱，我是怕二太太那里出幺蛾子。她万一想借着娘娘的手插手家里的事呢？”
王熙凤冷笑一声：“她想插手，也要问问咱们愿意不愿意。
你是个心眼多的丫头，我能不知道你，你肯定心里有主意了来问问我的态度。我的态度和你自然是一样的，虽然娘娘是二房的，但是这府邸是咱们大房的，如今不分家两家吃穿用度放在一起也没什么，但是咱们如今没什么错处，她想接手，她想的美！”
云芳就说：“她八成用三妹妹来撬墙根。”
“三妹妹是有本事，但是你我加起来绑住三妹妹也够了，三妹妹是娇客，早晚是要走的，就是给三妹妹几分脸面也成，反正不长久。”说到这顿了一下：“三妹妹不是威胁，主要是大嫂子。”
云芳点点头，大嫂子李纨可不是好应付的。
王熙凤这时候叹口气：“大嫂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计较了些，厨房里她敢克扣老太太，扣买办的银子更是越来越甚。你等着瞧，这次你买茶叶直接走账，她没插一手，过两天准会提一嘴，提醒你采买是她的活儿，怕你干上瘾了她没油水。
去年我都说，老太太怕她日常不够花用，可怜她寡妇失业的，月钱和年例都照顾她。年例银子她拿上上等的，月钱她母子和老太太一样都是二十两，家里咱们才一个月四两银子，这些爷们才一个月十两，她拿了那么多，还到处克扣。
鸳鸯前几日跟我抱怨，说老太太那里的菜居然用上了萝卜白菜。虽然只出了一次，但是往年谁敢把这些给老太太端上去啊！
就是萝卜白菜也行，年前水灵的时候找个好听的借口给老人家尝尝鲜，但是如今都出正月了，出了正月气温回升，冬天的萝卜白菜就变的糠不拉几的，连个水灵样子都没有了，没滋没味外面几个铜板能买一袋子，贫寒人家怕青黄不接才大量的买，手里有点钱的人家都不吃了。就这还端上来，被几个大丫头把菜悄悄的撤了，要不然老太太一准问咱们两个是不是家里没钱，都穷到这份上了！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抠门抠到了太婆婆头上，我听了是又气又急，还不能说她什么。”
云芳叹口气：“她担心将来兰儿得不到好东西。”
就是分家，宝玉在账面上都未必能分到多少，所以才有王夫人的捞钱和老太太私房贴补，兰儿一个没爹的孩子，要是叔叔伯父们争起来，他能得到什么？就是不争，荣国府一分为二，二老爷的那份还要再分成三份，到了兰儿手里也没多少。
理解是理解，就是……
云芳不想评价，这时候外面送来一张拜帖，平儿进来说：“门口送来的，说是有官员家眷到门口了，要贺喜。”
不都是先送拜帖吗？
今儿这日子荣国府能忙的四脚朝天，懂事儿的客人也不会今日上门，除非是本家来帮忙的，可是本家也不用拜帖啊，都是直接进来的。
云芳打开拜帖一看忍不住皱眉。王熙凤问：“谁家的帖子，你快说啊我不认字。”
“前应天府府尹贾雨村的太太。”
王熙凤一听：“熟悉啊！……薛家的案子就是他断的。对了，是不是今儿他们家才和二爷林妹妹进京城，这一路奔波，没先找地方安置下来安放行李，就直接来了？”
“就是他们家，别提了，二老爷因为这事儿愁了大半个月，上次赖尚荣因为这事儿告了咱们家，要是好事儿，能拿着告咱们？”
云芳捏着帖子，“也不知道是恶心谁呢，我听说这位太太是偏房扶正的。”
“啊！”
偏房？要么是出身低的良家子做妾，要么是丫头或者是陪嫁女。
连个填房都不是，王熙凤骂了一句：“扯他娘的蛋，让咱们接待一个扶正的？派人打发了。再不行把赵姨娘周姨娘请出来让她一杯茶。”
云芳摇摇头：“既然这位贾大人的太太来了，他们对薛家有恩，咱们就不出面了，请薛姨妈带着香菱去一趟吧。”
说完云芳着重强调：“请香菱也去，一定要让这位贾太太看到香菱。”
小样，看咱们谁恶心到谁了！

第136章 各欢喜
对于元春封妃，第一高兴的应该是她的父母，第二就不好说了，薛姨妈或许能打败很多人。
她帮着王夫人换了衣服霞帔，送她上轿子之后带着女儿回了家。母女两个翻箱倒柜的把好衣服拿出来，穿的喜气洋洋。
中间又派人把不知道跑到哪儿去的薛蟠给找回来，似乎这大好事和她们有关系。
母女两个又分别回房间里梳头，宝钗的丫鬟莺儿问：“这时候换衣服干什么？听说明天宾客才来。”
薛宝钗把口脂点在唇上：“等会老太太和姨妈回来，今天他们全家都高兴，咱们在人家家里住着，也要跟着凑凑热闹才好。”
这时候薛姨妈换了衣服过来，看到女儿这边也收拾好了，笑着说：“走吧，帮着凤丫头她们去，今儿一天肯定够她们忙的了。”
这时候外面王熙凤的丫头丰儿急忙走来，看到薛姨妈立即松了一口气：“姨太太，我们家这会忙，外面有官客到了，奶奶说让您带着香菱去接待呢。”
薛姨妈一听说是招待官客，高兴的答应了，派人去找香菱。
薛宝钗就纳闷：“为什么要找香菱去？”
丰儿就说：“来的是贾大人的家眷，我听说香菱能做薛大爷的房里人多亏了这位大人呢。”
说完告一声罪就走了。
薛姨妈没想那么多，薛宝钗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但是看着妈妈高兴，想到贾家和贾雨村的关系也没多说。
薛姨妈把香菱叫过来，香菱温柔和顺，来的时候穿着家常的衣服，薛姨妈一看，就说：“把衣服换了吧，把我的头面拿出来给她用了，我带着她待客去。”
她们以为是在后院待客，没想到是前面的一处小院子。
这院子里一个贵妇打扮的女人身边也跟着不少的婆子丫鬟，都是打扮的富贵显赫，个个头上插金戴银。
虽然茶水喝了一盏，但是等了半天没一个主家的人出来。
这贵妇心里已经生气了。
她身边的丫鬟也等的急躁，嘴里自然不客气：“都说荣国府是豪门大户，规矩样样都好，今儿怎么半天没有一个人出来？这是看不起咱们还是家里规矩稀疏平常？”
贵妇骂了一句：“小蹄子说什么，在外面做客呢，闭上嘴。”
他们家在江南也确实是天高皇帝远，日子过的气派，在江南的时候到了任何人家做客都是人家捧着她们，任何场合都没受过冷落。这里坐着半天没人过来陪客，受到冷落自然是从主子到奴才都不习惯。
贵妇还是忍着的，老爷的官职虽然已经谋取了，但是到底没交接，这时候不好说什么，等到官职到手了再不受这样的鸟气，直接站起来就走，看不起谁啊！
就在她拉下脸再等的时候，心里也是很不舒服，荣国府连个有头有脸的丫头婆子都没有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来的时候和荣国府的船一起北上，他们表姑娘身边的几个婆子也是荣国府的，看着气派说话也客气，这家里的奶奶们也是迎来送往习惯了的，怎么就冷落了客人呢？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荣国府故意的！
就在这位贵妇心里想着要不要离开的时候，外面想起一阵说话的声音，人没来声音来了，听声音不是年轻的，听说这家里的太太们都去宫里了，难不成来的是个有脸面的婆子？
随后几个刚留头的小丫头跑进来，引着一位女眷进来了。这女眷真不像是一个奴才，打扮的隆重，看着气度温和大气的样子。
这位贵妇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了，不知道怎么称呼，先微笑着应对。
小丫头说：“贾太太，这是我们这里客居的薛太太，和您都是从金陵来的，说起来薛太太家里也受过您家的照顾呢。”
对薛姨妈说：“姨太太，这是原应天府府尹贾大人的家眷。香菱姐姐的事儿多亏了贾大人呢。”
薛姨妈上前拉着贾太太的手：“没想到大人一家也来京城了，这真是缘分。”
这位贵妇贾太太听了心里瞬间不喜，有些人很在乎尊卑。特别是出身低的，对尊卑非常敏感。
当下的社会分成士农工商，虽然分界不至于很明显，但是贾太太这个奴婢出身的命妇对自己被一个商人妇招待心里气的要死。
她强撑着心里的怒气笑着说：“也确实是缘分，大家都是南方来的，说起话来也是乡音，听着亲切。”
俩个人就拉着手坐下来。
贾太太问：“是我们来的不巧了，不知道这府中的女眷忙的很，因为两家关系好，听说了他家的好事儿，我们老爷催着来问问看用不用帮忙，说起来我们也是刚上岸，刚到了租赁的院子里，行李都没搬完呢。”
薛姨妈一听就知道对方不高兴了，对方表达的很明显：我们上赶着巴结，你们也不能这么打人脸啊！
薛姨妈住在荣国府，自然要帮着荣国府说话。
“家里的老太太和太太们去宫里谢恩了，家里是几个小辈的奶奶在，忙的很，她们年纪小慌了手脚也是有的。”
贾太太从桌子上端了茶水，“听说几位奶奶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些小姐们和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的不一样，都是早早的跟着长辈见了世面的。不过说起来这也确实是大喜，一般人家也见不到这种喜事，理解理解！”
薛姨妈看她不依不饶，心里腻味，觉得怕是二奶奶三奶奶那一对鬼精的妯娌知道这人不好应付，才打发了自己来。
就不在这事儿上和她纠缠，反正她觉得荣国府招待不周让她生气去。转头叫香菱：“来，香菱，要多谢谢贾太太，当时要不是贾大人明镜高悬，也不会有你的今日。”
香菱刚才低着头，这时候被薛姨妈招呼着上来给贾太太见礼。
贾太太心里更不舒服，这丫头连个身份都没有，既不是薛家的女儿也没个名分，这么黑不黑白不白的来见自己了，心里更不舒服。
随后瞟了一眼，一眼看到了香菱眉间一点胭脂痣。
贾太太只觉得浑身颤栗，面容瞬间扭曲，手里的茶水洒出来了一点。
薛姨妈还介绍：“这就是当日家中犬子惹下祸事要买的那个丫头，说起来也是命苦，她因为长的好被拐子拐来养着，常常一人卖两家，得手之后立即换下一个地方，不想在金陵城中施展伎俩连累了我们……”
香菱听着低下了头。
贾太太对她定定的看着。
薛姨妈看贾太太不动，问道：“贾太太？”
贾太太惊醒，赶快把杯子放下立即拿手帕擦了擦手，颇有些慌乱的说：“出来了半日了，看着荣国府各处井井有条，我先回去了，过几日再来。”
她的目光没有在香菱的脸上的时候整个人反而镇定了几分，但是今日心情很复杂，不想再留着了。
说完站起来就走，薛姨妈看她这做派，心里一方面觉得这人好生无礼，一方面留了几句，贾太太坚持要走，薛姨妈拉都拉不住，只好送出去。
出了院子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穿着蓝色素面马甲头上插着银钗的丫头捧着盒子走来。
薛姨妈就说：“这是他们家三奶奶身边的丫头，来这里怕是有话说。”
穿的蓝色马甲的甘草捧着一个盒子，“贾太太这是要走吗？”
贾太太说：“家里还没收拾，看着贵府井井有条不需要帮忙，我先回去看着人收拾。”
甘草说：“今日实在是忙，我们奶奶本来想陪着太太说话呢，可是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没想到您这时候要走，怠慢了。这是我们奶奶准备的小小赔礼，不成敬意，请一定收下。”
说完直接打开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一盒子杏脯。
贾太太看了心里一突。
她扶着丫鬟的手简直是落荒而逃。
这盒杏脯也被甘草塞给了他们家的婆子带走。
把这位贾太太送走了之后也没了其他的客人，薛姨妈去找云芳和王熙凤。
和她们坐在一起，嘴里说：“今儿事多，我担心你们应付不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们。”
结果一坐不走了。
家里也没什么访客，都是外面送来的礼单，一般是按照分配好的东西回礼。
除非极个别的礼单，比如说以前没来往的人家来送礼或者送的非常贵重的，这些才需要给管家的奶奶们送去。
听说了薛姨妈在这里，担心人家说自己的李纨也出来了，李纨主要是怕婆婆说自己懒家里有事儿了不主动出来，一件小事能让这个婆婆记很久，为了避免麻烦只能出来应付。四个人各有各的心思，勉强聊的高兴。
林黛玉的屋里，一屋子的兄弟姐妹都在。贾环贾琮也被从学里叫回来了，带上蘑菇和桂哥儿二妞妞兰儿，满满当当的坐了一屋子。
薛宝钗来了之后在惜春旁边坐下来，笑着说：“哎呀，颦儿这里开杂货铺呢？摆的好齐全啊！”
这都是林黛玉特意带来的礼物，这时候正给大家分呢。
薛宝钗说笑除了探春没人回应她，一来男孩子除了贾宝玉和她都不熟悉，贾宝玉满心满眼都是林妹妹，丝毫没留意到宝姐姐来了。二来是大部分都心里都有一个亲属标准。
林黛玉是他们这些人的姑表亲戚，是正经的自家姐妹，薛宝钗是贾宝玉和娘娘的姨表亲戚，是二太太的亲戚在家里借居。
所以除了打招呼不至于失礼之外，和薛宝钗没互动的。
林黛玉的心情不错，把两个陀螺拿出来给兰儿和桂哥儿。
“这两个给兰哥儿和桂哥儿，听说你们男孩子喜欢这些。”
兰儿年纪大了，上来双手接了，甜甜的谢了林姑姑坐回去，把东西交给了身后的丫鬟。
桂哥儿没玩过，乍一看这东西怪模怪样的，除了花纹外，一头是尖尖的带铁珠子。他小小的手捧着大大的陀螺，就大声喊：“谢谢林姑姑，怎么玩的啊林姑姑，你教我啊林姑姑。”
蘑菇用手捂着脸，小声的跟三个姑姑说：“我弟弟脸皮厚。”
林黛玉哪里会这个，为难的表示：“我不会啊！”
“啊！妈妈说你会可多了，会读书会写字，她还说做学问是最难的，你连难的都会不会这个？”
小半年没见，你怎么说话这么顺了？
林黛玉摇头：“我真的不会。”
贾环站起来拉着桂哥儿：“走走走，叔叔教你，叔叔会，玩这个要找鞭子，这是抽着玩儿的。”
桂哥儿高兴的跟着他出去了。
贾琮也想玩儿，跟着也出去了。
其他的都是一些笔墨纸砚，女孩子额外有扬州的香粉香扇，除了这些大路货之外，还有就是一些好看的杯子茶盘螺黛……
分了半天才算是分完，兄弟姐妹都没拉下，连同薛宝钗都有一份。
薛宝钗拿到了礼物之后，先是谢了林黛玉，就问贾宝玉。
“宝兄弟，你怎么不去前面待着，今日说不定有人上门，家里没人接待让人看着也不像话。”
宝玉为林妹妹的回来正高兴，听了这话当没听见，拉着林黛玉说话：“林妹妹，你们在扬州都玩儿什么了？”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我在家里守着我父亲，哪里是能到处玩的。”
宝玉赶快道歉：“是我想的不周到，妹妹别生气，妹妹在家都干什么？没姐妹们在身边，有没有苦闷？”
这话听着还像点样子，但是林黛玉也说了：“我在自己家有什么苦闷的。”说完一转身，带着蘑菇拆九连环去了。
宝玉赶快转身，还想说话，蘑菇就拉着他：“宝叔叔，你别在屋子里了，你出去跟弟弟们玩儿去吧。”
兰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跟叔叔弟弟抽陀螺去了。几个人在外面玩的高兴起来大呼小叫，蘑菇推着宝玉出去，叔侄两个一个推一个不走，满屋子笑起来。连林黛玉都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贾宝玉一看，觉得今日逗妹妹一笑也是极好的，开始和蘑菇拉扯起来。
宝玉还是孩子心性，薛宝钗也确实有几分瞧不上他，但是如以前想的一样，宝玉是她最好的选择了。而且如今宝玉的地位随着贵妃的晋封开始水涨船高，薛宝钗看看和迎春笑成一团的林黛玉，再看看和侄女推扯的宝玉，也跟着笑起来。
正笑着外面有人进来，哈哈哈哈笑的比谁都声音响亮。
这人是史湘云。
史湘云在门口对着宝玉和蘑菇指着哈哈大笑，然后穿过她们跑到林黛玉跟前拉着手：“林姐姐你回来了，过年我来陪着老太太住了几天，老太太一直惦记你呢，我也想念林姐姐。”
林黛玉说：“谢谢你们惦记，我给你带东西了，你来了正好自己带走，省得我派人给你送了。”
紫鹃去后面拿史湘云的礼物，史湘云又开始和三春姐妹叽里呱啦的说话：“我本来这些日子来不了了，我婶子说过几日带我去王府参加婚礼让我别乱跑，可谁知道午后听到我婶子说大姐姐成贵妃了，我婶子们立即打点贺礼送来，我就说我也来，她们让人送我来了。”
探春也拉着史湘云的手：“你今日住下来吧，老太太和太太老爷们去宫里谢恩了，我们一直等着，午饭也没正经吃，她们还没回来呢，你这个时候走了见不到老太太。”
“我早就料到了，我来的时候跟我婶子说我要住几日，我婶子答应了，说等到家里摆了宴席她们过来吃席，走的时候带我家去。”
林黛玉说：“正好，我也刚回来，丫头们都在卧室收拾呢，让她们给你加一床的被子。”
贾宝玉在一边喊：“云妹妹留下是再好不过了。”
蘑菇生气：“宝叔叔，人家女孩子说晚上怎么安排入寝你听什么，不该早点避开吗？”
贾宝玉说：“都是自家姐妹……”
一句话没说完，蘑菇猛地发力，顶着他肚子把人推出去了。
惜春立即跟着跑出去看，边看边喊：“了不得，萱姐儿那么多饭没白吃。”
引的一屋子的小姐丫鬟婆子们跟着笑起来。
宝玉的丫鬟袭人麝月早在惜春之前就跟着跑出去了。蘑菇的大丫鬟紫竹哭笑不得，跟着出去把他们拉开。
宝玉和蘑菇出去后留在外面看贾环抽陀螺，贾环抽的特别好，贾琮带着两个侄儿给他喝彩，连宝玉都站着看。
屋子里人看他们不进来了，也就说自己的没再关注外边。
薛宝钗趁着这个机会：“你们午饭都不曾吃好，也不知道凤丫头他们如何了，不如咱们一起去看看。”
探春那么敏锐的一个人怎么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看姐妹里年纪最大的迎春只是微笑，就说：“宝姐姐别着急，三个嫂子都在，那么多丫鬟婆子呢，她们有什么吃不到肚子里的，宝姐姐就别操那么多心了。”
宝钗抿嘴一笑，就没再说什么。
史湘云这时候叽里呱啦的说话，跟表姐妹们说：“过几日北静王府的王妃喜船就到了，为了去观礼我婶子还给我们做了新衣服呢，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到时候我给你们看看，大红色的，是喜鹊登梅图样，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喜上眉（梅）梢。”
林黛玉打趣：“怪不得这屋子里一直叽叽喳喳，原来是喜鹊到了。”
史湘云就起来推她。
外面有一个媳妇进来笑着说：“姑娘们，大奶奶说老太太和老爷太太们回来了，请各位哥儿姐儿都去老太太跟前吧。”
姐妹们一听都站起来整理装束，探春跟外面说：“给哥儿姐儿收拾一下，一起去老太太跟前。”
外面各个主子的丫鬟也在忙乱，大部分都是身边带了一两个丫鬟，贾环和贾琮哥两就是自己在这里，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贾琮是东院的，桂哥儿的大丫鬟牡丹拉着贾琮过来，蘑菇已经大了，她自己拍拍衣服做的有模有样，紫竹帮她整一下蘑菇看不到的地方，牡丹帮桂哥儿整理的时候还要凑空蹲下来给贾琮整理一下衣服。
贾环就跟个孤魂野鬼似的，没个人给他收拾。宝玉那边围了一圈人，梳子面巾都有，急着给他抿头发的，给他擦脸的，给他整理衣服腰带的……也没有人往贾环那里多看一眼，还是兰儿让自己的婆子大丫鬟给贾环重新整理头发衣服，努力拉展他衣服上的褶子，尽量看起来体面一些。
到了老太太的荣庆堂，老太太一身诰命大礼服，珠冠霞帔富贵至极，老太太自己笑的满脸红光。两边坐着穿官服和诰命礼服的两位老爷和两位太太，大家都在笑着说话。
等到小辈们到齐了，一起站起来，贾赦说：“儿子和弟弟带着全家给老太太贺喜了。”
第一排是贾赦夫妇和贾政夫妇，第二排是贾珍夫妇和贾琏夫妇，还有李纨和云芳，第三排是宝玉连同三春姐妹林黛玉史湘云和薛宝钗贾环贾琮，第四排就是贾蓉和蘑菇兰儿二妞妞桂哥儿。
几排子孙一起跪下磕头，老太太高兴的说：“起来起来，今日是大喜的日子，都起来。”
鸳鸯和琥珀上去扶起来了贾赦和贾政，玻璃和翡翠扶起来了王夫人和邢夫人。
其他人自己站起来，后面桂哥儿穿的厚，自己爬了两下没爬起来，大家都已经在两边找地方坐了，他还在地上挣扎，好在最后一撅屁股自己爬起来了，起来了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土，顶着大家的目光，一点都没不好意的冲着老太太喊：“谢谢老祖宗。”
老太太今日高兴，看到小曾孙这番做派更高兴。“我就喜欢桂儿这不扭捏的样子。今日见到娘娘，娘娘问家里添了几口人，我说她有了俩个侄女两个侄儿，娘娘高兴，立即让人给孩子们添了表礼。”
鸳鸯跟着进宫里，所以这些东西鸳鸯收着，飞快的让人端出来，是宫里的锦缎和墨条。
“娘娘交代，锦缎给两个姐儿墨给哥儿，还嘱咐我，让我转告兰儿和桂儿的娘，务必照顾好孩子，督促孩子读书上进。”
李纨和云芳立即出来听了，四个小孩子又出来谢了一番。桂哥儿谢完之后直接把自己的小身子塞进爷爷的怀里，还对着贾赦身后的贾琏挤眉弄眼。
贾琏看了他一眼，小家伙呵呵笑起来，露出两排大白牙。贾琏几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接着是家里下人的贺喜，先是几个管家在大管家的带领下在院子里给老太太和老爷太太们磕头道喜，接着是管家娘子们，一排一排的来院子里磕头。
家里早就准备好了，老太太说了一声赏，外面铜板抬出去几箩筐撒出去让奴仆们争抢喜钱。
老太太问云芳：“这是家里的大喜事，也让下人沾沾喜气，还有什么赏赐？”
云芳说：“每人加一个月的月钱，一件衣服的料子，直接分料子让他们自己回家做吧。”
很好，老太太满意的点头，一个月的月钱不多，料子家里有的是，仓库里的料子捡那些不贵重的直接分了，白放着可惜了。
这些奴仆的事儿安排完，就有人进来，说族里各房的老爷们都在前院，要给老爷们贺喜。贾珍也站起来说：“娘娘晋封是大喜事，择日记入族谱吧？”
老太太点头：“这事儿珍儿多费心，你们和外面各房的老爷们商量，看最近的好日子是哪一天。”
贾珍一口应下来。
贾赦贾政贾琏贾珍贾蓉就退出去，外面各家的族人都来了，接待他们都是爷们的事儿，该如何庆祝还需要商量。贾赦出去的时候把桂哥儿抱出去了，贾政看了也带了贾兰出去，只是贾宝玉不乐意出去，被贾政瞪了一眼，眼看要骂出来了，王夫人赶快说：“宝玉也出去吧，都是些叔伯，快跟着老爷端茶倒水去。”
老太太说：“环儿琮儿也去，端茶倒水的时候有点眼力见。”
这对庶出的小兄弟才敢动了。
屋子里都是些女眷，老太太邀请了薛姨妈上座，招呼林黛玉和史湘云坐在自己这边，鸳鸯把老太太头上的珠冠摘下来，老太太松了一口气：“姨太太别笑话我不尊重，客还在就褪了钗环，这金子做的戴在头上压的疼，也就是这种好日子才戴一戴，等闲是不戴的。我年纪也大了，不讲究了，别笑话。”
云芳想笑，老太太这才是高级显摆啊！
薛姨妈就说：“看老太太说的，老太太的冠不是人人都能戴的，我们就是想戴也不能的。”
鸳鸯把珠冠放在了托盘上，玻璃端下去要擦拭干净收起来的。
王熙凤就问老太太：“娘娘如今如何？是胖了还是瘦了？说起来好几年没见过娘娘了呢。”
老太太叹口气，王夫人就先说话：“娘娘如今越来越贵气了，我瞧着吃的好睡的好，脸色红润面皮白净，比芳丫头还丰腴雍容一些。”
云芳转头看一眼王夫人，头上的银步摇晃动了几下。
云芳纳闷：她捧着娘娘很好理解，为啥还要踩我一脚？

第137章 索恩人
邢夫人这时候说了一句：“瑭儿媳妇怎么能跟娘娘比。”
说着看了一眼王夫人。
云芳也说：“太太说的是，娘娘身处九重，是我等羡慕不来的。”
老太太看了一眼王夫人，你好好的显摆娘娘呗，高兴的时候总要出来扫兴。
王夫人常常说自己笨嘴拙舌，别人当她是自谦，她真的有冷场的实力。
这时候探春立即出来打圆场：“老太太，娘娘住在哪一宫？”
三春里面老太太对探春很喜欢就是因为这姑娘总能在关键时刻恰到好处的扭转局面。
老太太笑着说：“在延庆殿，离着皇后娘娘的寝宫近一点。”
众所周知，皇帝和皇后的寝宫必在一条中轴线上，很多时候，从后宫中的住处就能看清地位，越是靠近中轴线越是尊贵。
就拿荣国府来说，如果把大门打来，一路打开中轴线上的门，站在宁荣大街上能直接看到荣禧堂。这就是传统宗法家族的建筑布局，换到皇宫也一样，皇帝的寝宫和办公的金殿必须在中轴线上。
靠近皇后的寝宫，这才是贵妃该有的住处。
老太太说到这个就得意：“延庆殿就住着娘娘，宽敞清静。不像是别的宫殿，都是几个娘娘挤在一起住着。”
屋子里的女眷们都纷纷露出欢喜高兴的笑容，连王夫人也是一脸得意。
这时候外面一个媳妇进来笑着跟老太太说：“老太太，大老爷说今日来了不少族人，人逢喜事精神爽，各位老爷谈性甚浓，如今虽然是春天了，还是有些冷，让奶奶们安排酒席烫热酒，大家要喝一杯。”
李纨赶快站起来，跟老太太说：“我亲自去厨房盯着。”
老太太点点头，“去吧。”
又对这个进来禀告的媳妇说：“你去跟前面伺候的管家们说，劝着老爷们克制一些，少喝一点，明日还有客人上门呢。再跟琏一爷说也要少喝点，他一路风尘仆仆，还没缓缓又遇到这事儿，一会儿都没歇着，别觉得年轻就不放在心上，到底是身子骨要紧。
再让大老爷跟给老爷们说，这几日咱们都要仰仗各房的人口，到时候事办完了再尽兴。”
这个媳妇听了出去传话。
老太太跟云芳说：“家里的族人有些已经入不敷出了，眼下是青黄未接的时候，怕是有些人家家里缺衣少食，没体面的衣服也羞于上门，到底是家里的喜事，既然给家里的奴才们分衣服料子了，也别亏待了他们，家里各处库房收拾一下，跟那些过的难的人家分一分，就说是沾沾娘娘的喜气。既然做了，就做的妥帖体面一些，别让人家收的不痛快。”
云芳说：“这事儿就请一嫂子出面吧，我笨口拙舌，一嫂子说话得体，正好出面做这个事儿。”
云芳是手里事儿太多，老太太听在心里就觉得说另外一重意思，让王熙凤做这种散财收拢人心的事儿就是贾瑭两口子默认了荣国府将来是贾琏的。
家里和睦，兄友弟恭，这比今日见到娘娘更让她高兴。
“好，就让凤丫头去，我还是那句话，既然是给了东西就不要盛气凌人，让人觉得咱们是在施舍。”
王熙凤立即应承：“老太太放心吧，送银子的事儿我再做不好，老太太也别用我了，我自己就没脸管家，回去带孩子吧。”
老太太松了一口气，一脸欣慰：“我不过是白嘱咐你一遍罢了。”
云芳在心里算了一下这笔钱，好家伙，就这件事半年的预算花进去了。
但是还是要微笑。
外面开始各处挂灯笼点蜡烛，饭菜被人端着进了前院，前院的小子们展开座椅板凳，饭菜端上去摆好，贾赦贾政贾珍就带着族人入席了。
觥筹交错喜气洋洋，也没人大吃大嚼，大家都在各抒己见。
这时候门口的一个门子悄悄的来到了外面，跟贾政的常随报了一声，消息同时还传到了后面，黄晶很快知道了。
前面在吃饭，后面也在吃，老太太带着薛姨妈和王夫人邢夫人三春林黛玉史湘云薛宝钗蘑菇一妞妞吃饭，伺候的还是三个孙媳妇。
黄晶来告诉云芳：“门房传来消息，说是贾雨村亲自来了，要见一老爷。”
他来了？晚上趁着夜色来了，有意思！
云芳点点头：“跟外面说我知道了，放他进去见一老爷吧。”
说完接着给大家布菜，看到蘑菇可着她前面的肉使劲吃，一口青菜都没咽下去，云芳手里拿着公筷，夹着青菜放她盘子里了。
只要是女儿在饭桌上，云芳就很高兴，坐的远了还没法子治她呢，不坐着随时站她后面盯着吃饭。
蘑菇很郁闷，但是是妈妈夹的不能不吃，只好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塞嘴里赶快吃了，眼不见为净。
贾政听见贾雨村来了，心想天都黑了，他来干什么？
他心里本来很高兴，女儿的事儿总算是有着落了，家里眼看着重新兴旺起来，正是高兴的时候，只要把宝玉的读书的事情抓在实处，这辈子就无憾了。
然而贾雨村让他快乐的心情瞬间蒙上阴影，真是阴魂不散。
他坐卧不安，看看旁边吃的很开心的大哥，对贾赦说：“我去更衣，大哥多照顾一些兰儿。”
贾赦不在意，吃饭前已经喝了一个水饱了，这时候多跑几趟茅房是可以理解的。
点点头：“去吧，兰儿过来坐大祖父这里。”
贾雨村在贾政的书房里坐着，傍边一个小厮陪着。
他看着书房里的蜡烛，面色很不好。
荣国府看来知道他的老底子了。
把偏房扶正不是什么难堪事儿，说出去只能是为人风流一些，这不会成为人家攻讦的话题。
但是忘恩负义无视恩人之女陷入泥潭不救助反而推了一把这事儿一旦传出去，满朝唾骂，连盟友都忙不迭的割席断交。
看来荣国府不愿意举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当时还真的信了他们给林家谋划，没力气托举自己一把了。
这时候外面有脚步声，贾政进来了。
贾雨村这个时候哪里敢托大，赶快站起来，双手抱拳一脸诚恳的说：“恩公。”
贾政立即说：“贾大人，贾大人怎么这么晚了光临寒舍？”
“恩公，没有恩公焉能有化今日，特来祝贺恩公。”
“贾大人别这么说，贾大人的恩公在北静王府，下官已经听说了，贾大人来京城是赴任大司马的。恭喜恭喜，大司马位高权重，贾大人这是高升了啊！”
“恩公，没有恩公哪有化今日。恩公千万不能说，有用的上化的，请直接吩咐。”
“贾大人别这么说，大人是甄家的西席，是甄家的座上宾，我们家对贾大人不过是因为妹夫之托，念在大人和甄家的关系份上才尽了一份绵薄之力，怎么是对大人有恩呢。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
看贾政如此态度，贾雨村也是放得下脸皮的人，立即掀开衣摆瞬间跪在了地上。
“恩公，今日来此，是求恩公救命的啊！”
“快起来，贾大人快起来……”
贾雨村跪着不动，贾政和旁边的小厮使劲儿抬了几下，无奈贾雨村跟个千斤坠一样，纹丝不动。
贾政也直接跪下来：“贾大人，您乃是高官，政不过是一小吏，您这么做真是折杀政了。”
“恩公不能这么说，恩公虽然是五品，但是荣国府在京中却是高门贵户。化今日来，是真的求恩公救命的，恩公先听化把话说完。”
说完擦了擦眼泪，贾政是真的没他脸皮厚，而且贾政一直是个没出过门见过世面的人，上次赖尚荣抱着他又哭又闹已经让他招架不住了，今日的贾雨村虽然不至于招架不住，但是真的有点应付不来。
“贾大人，政也真的是一个五品小官儿，这五品官儿京城一抓一大把，能帮上什么忙？北静王府神通广大，王爷更是远近闻名的侠义心肠，您和王府的关系本来就亲近，何必舍近求远呢？”
贾雨村擦着眼泪：“恩公，您听完。早年化也不过是一个穷酸书生，当日在庙里读书，得到了邻居甄老爷的资助上京赶考才得以出人头地。后来遇到了甄老爷的老妻，得知他家里遭逢大难，先是独女丢了，后来是产业也没了，那甄老爷出家去了，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就厚报了甄家的太太，他们家太太把身边的一个侍女托付给了化，是如今的内人。
今日内人回去，说是在贵府看到了一个丫鬟，眉间一点胭脂痣，正是化的恩人甄老爷走失的独女啊。可惜当初这女孩卷入薛家的案子，化有眼无珠没认出恩人之女，今日听了内人的话真是……”
说着捶胸顿首哭了起来，嘴里含着对不起甄老爷。他哭到激动的时候拿头撞旁边的桌子，用拳头捶胸口跟捶鼓似的。
贾政看他一番做派，真是是超出意料，主要是没想到这人做戏如此逼真，再听着他一口一个恩公，顿时觉得后背心都是凉的。
贾雨村哭了一会，发现贾政没劝自己，也不知道荣国府到底掌握了自己多少底细，只能接着往下说：“……可惜恩人夫妇一失踪一不在世。那女孩……化夫妇想收养这女孩，请恩公准予。”
贾政瞬间明白了，这是想把香菱要回去，然后广而告之，把以前在金陵那事儿给抹去了，他贾雨村还能收获一波有情有义的好名声。
香菱肯定不能给啊，有香菱贾雨村一辈子都不敢跟荣国府斗。
贾政瞬间明白了贾雨村的打算，用了拖字诀：“原来还有这种事……可那姑娘不是我们家的人啊，要是我们家的人下官让人叫她出来，贾大人带走就是，可那是薛家的人啊！这事儿是大人经手的，大人不知道吗？”

第138章 夜中语
托词而已！
贾雨村不信贾政做不了薛家的主，薛家一家都在荣国府寄居，薛家要仰仗贾家的地方多着呢，一个丫头而已，就是薛蟠不舍得，贾家要是真的要，薛家不会不给。
贾雨村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香菱当初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孩子，被拐卖的时候正是他出来做官的时候，如今香菱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这中间十多年多下来，中间起起伏伏，贾雨村见识过经历过，岂能不知道自己空口白牙要不来香菱？
他这个时候满脸泪水，语气诚恳，语气很急促的跟贾政说：“恩公，化刚才说话，但有驱驰无有不从，将来化全家老小唯恩公的意思马首是瞻。”
贾政是恨不得自己从没认识过这个人，哪里还想和他有以后。
立即拒绝：“贾大人这话折煞下官，下官一个区区五品，怎么敢对朝廷大员驱驰，这话传出去了让人家怎么想？都说下官是失心疯了，贾大人……贾大人还是回去吧。”
贾雨村用力抓住贾政的胳膊：“是化说话唐突了，实在是感念恩公当日的举荐之恩。
今日来贵府，一来是为了化的私事，二来是为了祝贺娘娘晋封，今日也带来了一些礼物，大人一定要收下。”
说着松口手从袖子里取出来不薄的一本书，双手捧着给贾政：“一些贺礼，不成敬意。”
谁家的贺礼有一本书那么多……人家都是一张纸！
贾雨村捧着这本书跟贾政强调：“这是化这些年来的家产，全部献给娘娘和恩公。求恩公收下。”
贾政瞬间麻了，大家在官场都会收好处，你这好处收的也太多了吧！
当年你还是个一无所有借住在庙里的穷人啊！
才这些年，你家的家产积累到一本书这么厚了！
和他一比，大家都是清官！
跟这样的人，贾政真不敢多交往：“不不不，贾大人如今也养着一家老小呢，这怎么行，贾大人，说白了香菱不是我家的人，您就是拿出来全部身家我们也没法子交出去啊！”
贾雨村看许诺和好处都不能打动贾政，于是开始威胁：“恩公，化蒙受王爷和王老爷甄老爷所托，来京中做官，这些人和恩公也是相交甚厚，特别是王老爷，和您还是郎舅之亲。恩公家里如今能撑门户的也就是恩公和贵府的小贾大人，小贾大人纵然是少年得意早早的权柄在握，然而一年当中大半年在外面，家里有事儿救之不及。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化在京城，能常常和贵府来往，但凡有事儿，能及时赶到，万一将来贵府……化愿意尽绵薄之力。”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在贾政听来肝胆俱裂。
人家说：你等着，回头我在京城扎下根来，早晚和你们家死磕！！！
也跟你点明白了：你们家的亲戚都在我这边，谁也不忙你！！！
贾政这下真的相信了这厮是个白眼狼！
这人当初真的不把香菱的生死放在心上。
对恩人如此，对别人呢？
养不住白眼狼啊！养不熟的狗就是主人也敢反咬一口啊。
贾雨村看贾政久久不说话，以为奏效了，这些京中高门大户，真的高高在上的久了，敬酒吃多了也该吃吃罚酒了。
再有一点就是贾雨村在江南和甄家这样的门第相交甚厚，知道了这些老贵族们的毛病，也知道了这些人家面临的困局。荣国府看着还好，但是寅吃卯粮，家族中的人远离中枢，已经没了朝堂角逐的资格，这样的现状和他们的地位相比，是妥妥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既然死了，只剩下一口气还留在尸身内，没法再翻云覆雨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贾政也确实被吓着了，但是他也知道这香菱是绝对不能交出的。香菱是拿捏贾雨村的唯一办法了。不能用贪来扳倒他，因为大家都不干净，官场中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扳倒对方不能用贪。
所以只能在人品卑劣这个名头上做做文章，香菱这个人，就是王子腾来了也不能交，这是克制贾雨村最好的人选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贾雨村早就不哭了，他虽然还跪着，但是抖了几下袖子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只等着贾政服软了。
贾政这时候抬起头看他，灯光下贾雨村有几分得意洋洋。
贾政深呼吸了一口气：“多谢贾大人关心，只是香菱是薛家的人，恕下官不能做主。”
贾雨村眯起眼睛，“贾大人……一个婢女而已，贾大人想好啊……既然如此，告辞！”
说完把书本塞在袖子里扶着椅子起来走了。
贾政赶紧起来，跪了一会腿早麻了，挣扎了两下没起来，旁边的小厮立即扶他起来。
贾政推开他跌跌撞撞的出去，面色凝重的去了后院。
后院刚吃完饭，云芳她们三个伺候老太太的管家奶奶这时候刚刚坐下，丫鬟重新端上她们三个人的饭菜，大丫鬟们正揭开盖在盘子上的陶瓷盖子。
其他人吃完后一边喝茶一边在屋子里陪着老太太说笑。
琥珀从外面进来，在鸳鸯耳朵边说了几句，鸳鸯就跟坐在炕上看蘑菇和妞妞玩耍的老太太说：“老太太，我扶着您更衣吧。”
老太太看了一眼鸳鸯，随后说：“好好好，我也走动一下。”
跟怀里的二妞妞说：“你和姐姐玩儿吧？”
二妞妞从老太太怀里爬出来，跟着蘑菇拆九连环去了。周围的王夫人邢夫人还有几个姑娘都没把老太太去更衣放在心上。史湘云正哈哈大笑嘲笑蘑菇是个小笨蛋，气的蘑菇斜了她一眼，推了一把史湘云，史湘云被推到在炕上哈哈笑着，满屋子的女眷看他们闹起来都一脸微笑。
鸳鸯扶着老太太下炕，给她穿上了鞋，扶着她出去更衣。
老太太的院子里屋子比较多，这时候贾政在一件房子里走来走去。
鸳鸯扶着老太太进来，上房那里传来一阵一阵的笑声，这处屋子却安静的令人心慌。
贾政立即上前扶着：“老太太，贾雨村来了，先是哭诉自己不知道那是恩人的女儿，后来又要献出家产，最后威胁咱们，要让把香菱那丫头交出去。”
老太太看他着急的样子忍不住叹口气：“多大点事儿，不过是北静王家的狗没拴住，跑出来冲着你汪汪了几声，你就跟个慌脚鸡一样。”
说着坐了下来。
看老人家的态度，贾政这会不急了。
他也跟着坐下：“咱们怎么办？万一要王家出面哄一哄薛蟠，薛蟠那孩子不中用把香菱给出去呢？”
老太太叹口气：“你啊！香菱不重要，到时候他直接张嘴不承认自己当初在公堂上认出香菱了谁能把他怎么样？他还能拿出来今日来咱们家的事儿，说他知道之后立即上门，想把恩人的女儿救出来可你不给，到时候恶人就是你了。
重要的不是香菱，是那个葫芦庙里出来的门子。这人提醒了他，他没听。这人才是关键！”
“对对对！”
“我让人找到那个门子了，安置好了，你放心。”
“还是老太太高瞻远瞩。”
“高瞻远瞩什么啊！不说这个了，香菱是个苦命的孩子，我年纪大了，看着她就觉得她命苦，我打发人去找她娘了，打算找过来安置在赖家以前住着的屋子里，买两个小丫头伺候她。到时候找薛家说一说，给香菱脱了奴籍，要是香菱还要跟着薛蟠，咱们就不说什么了，如果不跟，母女两个想回乡，就助她们盘缠。”
贾政惊讶的问：“她娘还活着？”
“活着呢，家产散尽丈夫出走，她娘家对她也不好，靠给人家缝缝补补賺几个钱勉强维持，日日哭，眼睛哭的半瞎，听说阴天看不清楚。听说有她女儿的消息二话没说跟着来了，本就孑然一身，就是人家骗她她认了，只是船走到半路病了，如今船停了上岸看大夫呢，只求能平安到京城吧。
今儿既然说了，你回去跟宝玉他娘交代了，让宝玉他娘跟薛家说好了，一来防着薛蟠把香菱给处置了，二来让薛蟠早点给香菱销奴籍。薛蟠不愿意让他来找我，我给银子！”
贾政赶紧点点头，随后不放心的问：“要是北静王府那边帮着他……”
“自然会帮着他，但是咱们也不是木头做的，过几日北静王大婚，我去跟他家的老太妃说把狗拴住了，要不然再冲着咱们家的人嚷嚷，打死了别怨我。
这事儿你别管了，回头有跑腿的活儿我交代琏儿去办。”
贾政彻底放心了，跟老太太告辞，回去接着喝酒去了。
老太太叹口气，这两个儿子是眼看废了，好在孙子还能拉扯一下，只求自己死前三个孙子能把家里撑起来。。
第二天，贺喜的人如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贾政派人去衙门告假，和哥哥贾赦在家里坐镇，迎接四方来客。
贾琏带着族中的兄弟和侄儿们在门口迎接，宝玉跟在伯父和父亲身边陪着。
女客们随后被安排到了后院，老太太的荣庆堂连夜打扫干净，任何一个角落里都没有污渍。荣国府的下人们很多人一夜没睡，各处清扫，把宴客用的座椅板凳全部拿出来擦抹干净等着第二天用。厨房里的所有厨子带着帮厨的洗菜切菜，年纪大不当差的老下人们就被拉来烧热水和洗盘子洗碗儿。
一晚上的准备在第二天都用上了。
前院宴请男客，后院宴请女客，熙熙攘攘，到处是人头攒动。
王熙凤就喜欢应付这些大场面，她一身锦绣坐镇大花厅各处调遣人手，把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云芳来后面花厅和王熙凤一起吃，两个人简单的讨论了一下账上的银子。
云芳发愁：“老太太说连着庆贺三天，这三天的钱花的跟流水一样。隔壁珍大爷说六日后是良辰吉日，要开祠堂，到时候咱们家又要宴客。”
“你别小气了，这算什么，别让我那姑妈听见了，要不然还以为你不愿意花钱呢。
我算了算，这也就是七八千银子而已。给族人的衣料子从库房里出，这本不花钱，你不是一直想清了库存吗？这多好的机会啊。至于多给奴才的一个月的月钱，虽然不少，你看看这几日从上到下谁不忙，昨日主子还好，还能眯一会，下面的人谁睡了？几个买办在城里买不来菜，跑城外买，夜里在城外住着，今日一早城门一开就送进来了新鲜的菜蔬，这季节能买来这么多也是难为他们。
都尽心尽力，你别不舍得花钱。”
“这些钱花了我认了，但是出去找人给娘娘祈福怎么说？”
说起这个王熙凤也是气恼，净虚那老尼姑昨日进不来，但是今儿托王夫人的人往府里传话，王夫人觉得娘娘有今天，一来是娘娘本就好，二来是她做亲娘的舍得给娘娘祈福，就让云芳给净虚她们八百两，给娘娘念两个月的经。
云芳当时就想反驳，净虚的嘴是黄金做的啊！上下嘴唇碰一下就要八百！
气的当时想掐自己的人中。
云芳忍着答应了下来，现在一提就生气！
王熙凤说：“二太太如今在兴头上呢，咱们别说什么，要钱只管给就行了。当年二太太当家，大老爷不也是想着法儿的要钱吗？”
云芳一听，倒是释然了。
外面珍大奶奶进来，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外面已经入席了不见你们，外面都是客人，怎么不去入席？”
云芳站起来给她让座：“我们事儿多，各处的事儿都要我们处理，时时刻刻坐不住，动不动就要站起来，何必入席扰了大家的兴致。”
王熙凤说：“珍大嫂子今儿怎么就会说嘴，你怎么不去入席？”
“我不入席是我们大爷有事儿交给我，他让我问问你们明天怎么安排的？咱们家一向是有事一起办，你们这里接待女客，我们那里接待男客。今儿你们一起办了，可是明日人更多，要不然还是跟以往一样吧。”
云芳说：“这是老太太吩咐的，我们也没法子。”
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前是一起，往后是不能一起了。
珍大奶奶叹口气，对银蝶儿说：“把我的饭摆在这里，我和这两位奶奶一起吃了。”
云芳和王熙凤亲自动手，把珍大奶奶跟前的地方收拾出一片来。
珍大奶奶问：“过几日你们去北静王府的事儿怎么安排？我听说甄家的船已经在江上了，真是浩浩荡荡，押送嫁妆的，陪嫁的，送亲的……那真是数不清啊。外面是说他们家借了江南半数的船来送嫁，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整个船队布满江面绵延十几里地……光是想想都觉得壮观，也令人头皮发麻。
皇帝要是睡的着才怪呢！

第139章 送字据
说起去北静王府的事儿，云芳一脸可惜：“我是去不了了，我爷爷去世没两个月呢，如今正是热孝，我哥哥们是下了衙门就不出去和人应酬了。我这边也不好出门，要不然我真要去看看呢。”
珍大奶奶也觉得可惜，看着云芳穿着蓝色的素面衣衫头上都是银饰，就说：“你不去真是可惜了，光是听说一些安排布置就知道是大场面，请柬满京城的撒，京城中的一二等人家都收到了。我听说还有很多破落户想求一张请柬而不得，更有些人，打听谁家的亲戚有了请柬，想把家里的女孩送去，一起赴宴呢。”
王熙凤就忍不住嘲讽：“有什么用，婚姻之事讲究一个门当户对。他们把女孩拼命的往这种地方塞，就是奔着让孩子自己挣个前程，小女孩子们能挣什么前程？不还是想攀上高枝嘛！”
珍大奶奶也叹口气：“唉，有人觉得穷不怕，但是有人觉得穷可怕。我那继母带着的两个继妹，年前不是让我们大爷送走了吗？”
云芳和王熙凤看着珍大奶奶，王熙凤问：“现在又冒头了？”
“是啊！过年过节的，我们大爷没出门没去她们哪儿，这不没钱花了，派人来给我们大爷送信呢。”
云芳就问：“珍大爷不是每个月给钱啊！”
王熙凤眉毛一挑！
“你犯什么傻，给什么钱！家里的姨娘一个月才二两银子，外面的粉头还想拿钱？不过是爷们置下酒席她们陪着喝几杯凑着机会吃吃喝喝罢了，一点残羹的好处。那天伺候的好了，给他们一点衣服料子头上的钗环首饰，有本事她们把这些当了。还想要钱……你卡家里的银子卡的那么紧，这点事儿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说到这里，王熙凤冷哼了一声：“不过也有那傻子，愿意给这种人花钱的。”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回去把贾琏的行李翻一翻，再把跟着他的小子叫来好好的审一审。眼下的贾琏没给小老婆钱的机会，但是出去一趟弄了私房钱，几百钱几两银子的好处他还是给的起的。
外面贾琏也在陪客，来的这些人里面就有柳湘莲。
他刚才迎接客人的看到柳湘莲就立即想起来让贾瑭操心的事儿。
安排了这些人之后，他凑着贾赦上厕所的时候堵着他问：“我走的时候让瑭儿看着点柳湘莲，你们怎么说的？”
贾赦属于天天喝酒，整个人都是醉醺醺的状态，但是这几天因为高兴，喝的满面红光。
看到了贾琏，立即说：“你兄弟说他是个浪子，不爱置办家业，你妹妹跟着他没好日子，这事儿往后不用提了。”
“我兄弟是这么说的吗？”贾琏不信，“他怎么说的，您给儿子学一遍。”
逆子！你用什么口气跟你老子说话！！！
贾赦斜着眼：“让开，你老子要撒尿！”
贾琏让开，在门外说：“瑭儿那人我是知道的，看不上有几个糟钱的，家业不家业的不是他先考虑的，人家本来就家底不厚，要是瑭儿拿家业说事儿，就不会答应我多观察了，必定有其他原因。”
贾赦出来，有小厮给他整理衣服，他斜着眼看贾琏：“贾瑭他掉书袋了，你老子记不住。他不乐意的意思你老子是听出来了，就是他乐意老爷我也不同意，你们兄弟都傻。二丫头如今是娘娘的妹子，还愁嫁？”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等着看吧，这几日就有人来给老太太和你太太递话。”说完开始洗手，洗完手走了。
贾琏没法子，只能去前面。
这时候贾宝玉也来了，和柳湘莲他们坐一桌。
贾琏过去，几个人挤了挤让出一点位置，贾琏坐下去了。
柳湘莲这时候正摇头叹息，跟宝玉说：“……病的很严重，前几日他们家老爷的事儿是我们帮着办理的，鲸卿他真的是懊悔，但是没法子。他们家老爷没了，智能儿逃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一个小女子出门步步危机，他心里惦记智能儿，又觉得对不起秦老爷，加上又有风寒，如今缠绵病榻，唉！”
周围的人一起叹气，宝玉忙说：“我还有些银子，几位替我给他送去，我们家事儿多，我又出去不去。”
其中一个说：“宝玉你别急，他们家如今还有几千两银子，我们去帮忙就是出力而已，他们老爷后事的所有花费都是他们家出的，鲸卿的病如今吃药请医也是秦家的银子。你有空去看看他，他十分想念你，他也是命苦，年前没了姐姐，年后没了父亲，他的年纪还小，将来真的是……”
大家都叹口气。
宝玉忙把眼泪擦了。
几个人劝宝玉别掉泪，如今正是贾家大喜的日子，宝玉哭哭啼啼的也不好，大家虽然是酒肉朋友，没有深交，但是宝玉被家里管的严不自由都是知道的。
都说：“宝玉快收了泪，别让令尊看到了。”
而且贾琏也在这里坐着，贾琏也说：“宝玉，别婆婆妈妈的，回头你去看看不就行了。”
说完贾琏看着柳湘莲：“柳兄弟不常见，年前我姑父病了我奉祖母的差遣去了扬州，当时说和柳兄弟一起喝酒呢，没想到也没实现，最近柳兄弟在做什么？”
“不过是到处游荡，我没什么正经差事，有点拳脚，喜欢管点不平事儿。”柳湘莲看看周围，见没有薛蟠，问：“贵府的亲戚薛蟠呢？”
都说没见。
柳湘莲说：“我昨日很晚了，在朱雀大街南边的胡同里经过，那地方你们知道的，是酒色之地，看到几个衣帽不整齐的混混和薛蟠喝酒，薛蟠已经烂醉了。本来是不管的，但是想了想还是去看了看，薛蟠喝的大醉，我看到桌子上有一张纸，那几个人看我去找薛蟠慌了起来，想拿纸就跑，我一看就知道有事儿是我不知道的，上去摁着了几个混混，拿纸一看，是薛蟠把他屋子里的女眷，名字我就不方便说了，赌输了暂无银钱拿人抵债押给人家，有文字为凭。”
周围的人顿时炸开了锅：“不可能，薛大爷家里有钱，不可能没钱抵押了屋里人。”
柳湘莲也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薛家百万家财怎么可能拿人做抵押？再说了，薛蟠那厮不和陌生人赌钱，平时手上也散漫不是个缺钱的，不可能有纸上说的那事儿。我把那几个混混打了一顿，果然，有人算计薛蟠。说是有人给了他们五十两银子，灌醉了薛蟠让他摁下手印就行。我把那纸收起来了，把薛蟠连同他家的小子们一起送回梨香院了，今日没见他不知道是什么事儿绊住他了。
既然今日来你们贾家，他们薛家本就住在你家，这纸给你们吧，你们转给薛蟠，回头或报官或商量怎么处理，是薛家的事儿了。”
说着把怀里折叠的纸递给了贾琏。
“里面有女眷名字，贾兄收妥当了。”
贾琏赶快塞自己怀里了，没听出来柳湘莲提示的话里有话。
主要是柳湘莲有点信不过贾琏，贾琏这人于女色上也有些荤素不忌。但是柳湘莲明显感觉到薛蟠怕是牵扯到什么事儿里了，柳湘莲不想自己也牵扯进去，于是就赶快把这张纸给贾琏，把烫手的山芋甩出去。这也是他今日来荣国府的目的，要不然就宁荣二府这不干不净的地方，他是不愿意来的。
但是贾琏很想和他交流一下，主要是柳湘莲长的俊还有世家公子的气度。
柳湘莲今日来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把纸给出去，所以这会给出去了之后和众人说了几句，喝了几杯酒就告辞。
贾琏送出去，然而路上遇到的人多，也没什么机会单独和柳湘莲说话，柳湘莲出了门大步出去，上马之后扬长而去，头都没回，更没说什么客气话。
贾琏看着柳湘莲的背影，得了，这妹夫是飞了。
一天忙完，全家收拾了东西关了门，都早早的休息等着明天新一轮的忙乱。
贾琏最近几天忙的很也早早的回来了，回去之后和闺女在屋子里玩耍。
具体就是躺着，二妞妞在他身上趴着，贾琏故意呼气吸气，小姑娘观察着亲爹的肚子一起一伏，看了半天都不觉得无聊。
王熙凤进来，平儿立即招呼着人给她换衣服换鞋，王熙凤先进去看看女儿，发现贾琏也在，就笑着说：“真难得，二爷没乱跑在家哄丫头呢。”
“不哄着姑娘都不记得我了，昨日我和她说几句话都不搭理我。”
“谁让二爷去了那么多天，过年的时候咱们闺女还念叨二爷呢，那几天哭的跟什么似的，如今二爷回来了，她正赌气呢。”
“气性那么大，”贾琏摸女儿的头，二妞妞把脑袋扭开了。
王熙凤说：“有点气性才好呢，不能跟她二姑姑一样，那真是拿针戳都不知道喊一声疼的人。这个姑娘真是愁死我了，今儿有个太太问咱们大太太呢，我瞧着有想聘二姑娘的意思。”
“老太太怎么说？”
“今儿来的这些人家老太太都看不上，也没明说，还不知道呢。”王熙凤跟外面的平儿说：“给二爷拿家常衣服来，一身酒气早该换了。妞妞别趴你爹身上了，一身酒臭没熏着你？”
平儿拿着衣服进来，二妞妞起来扑进王熙凤的怀里，王熙凤拍着女儿看平儿给贾琏换衣服，贾琏身上掉下一张纸来，王熙凤看到了，对平儿说：“掉下来的那是什么？拿来给我看看，别是哪位姐妹给爷写的信吧。”
听口气阴阳怪气。
贾琏这才想起来这张纸：“那是柳湘莲给我的，说是有人做局哄着薛大傻子摁手印抵押了他房里的人。别看了，你也不认字。”
王熙凤不信：“爷哄着我呢，就是欺负我不认字才满口胡言乱语。”
王熙凤怀里的二妞妞指着一个字说：“香，香。”
平儿就笑：“这是新学的字儿，可算是记住了。”
贾琏换好了衣服，“香……是不是有个叫香菱的？那丫头长的俊，往咱们院里来了一次，我夸她长大好，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你还气的嚷嚷，说拿平儿换她来的那个。”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难道二爷没哄我，真是有人做局害薛大爷？”
薛蟠再不怎么样，和她还是有血缘关系的。
平儿说：“我最近听了好几次香菱的名字了，今儿我还听二太太身边的金钏说，二太太要和薛姨妈商量给香菱脱籍呢。”
“好好的脱什么籍？”王熙凤觉得有点蹊跷：“当年为了这个丫头，他们家还摊上了官司呢，我记得那个官儿叫贾雨村，就是他，昨日派他老婆来家里，三奶奶的损招一套接着一套，让薛姨妈和香菱去待客……”
贾琏瞬间回头把王熙凤手里的纸拿走了，“我去老太太那里一趟。”
说完直接出去了。
平儿追了几步，看他急匆匆的出去了，回来跟王熙凤母女说：“走了，走的挺急的。”
王熙凤拍着女儿：“怕是要出事啊！”
二妞妞抬头看王熙凤：“妈~”
王熙凤赶快哄着女儿：“妞妞，爹一会就回来，咱们先吃饭好不好啊！”

第140章 大批发 上
在林黛玉的屋子里，姐妹几个也挤在一处说话。
宝玉从前面回来自然是要来林黛玉这里坐一坐的。
一群姑娘坐在一起，贾宝玉看到了薛宝钗，就悄悄的拉了拉薛宝钗的袖子，“宝姐姐，借一步说话。”
众人不解，薛宝钗也觉得惊奇，就跟着出去了，“宝兄弟，怎么了呀？”
两个人在门外的走廊下站着，贾宝玉想了想，便悄悄的把柳湘莲的话告诉了薛宝钗。
薛宝钗这个时候听了又气又急。
“昨日得到了娘娘的好消息，我妈妈就打发人去找他回来帮忙，一下午就没消息。昨天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喝得睡过去了，小子们说话也说不清楚。我和我妈以为什么事都没有呢，原来还有这样的大祸，多谢你宝兄弟，你代我跟颦儿说一声，我这就回去，晚上不来了。”
说完带着丫鬟急急忙忙走了。贾宝玉心里面才松了一口气。香菱那么好的女孩子，配了薛蟠已经是够不幸的了。若是再被这样……贾宝玉气的跺了跺脚，唉声叹气之后换了表情进了屋子里。
老太太的屋子里，老人家把眼镜拿下来。
“是我小瞧了这人了，没想到人家是兵分两路，差点就得手了。”
贾琏压低声音：“他们家刚上岸就能找到小混混，必定是有人帮忙了的。”
老太太点点头。
“这事儿你有门路没有？”
贾琏摇摇头：“孙儿没和这些地头蛇混混青皮们说过话。”
他世家公子，是没机会认识这些人的。
鸳鸯端了茶水来，双手捧着给了贾琏，贾琏说了一句：“谢谢鸳鸯姐姐。”
接过来喝了。
老太太想了想：“你找找家里有谁和外面这些人有联系，往后从我这里领一笔银子，和他们多交往才是。”
贾琏有些意外。
老太太说：“猫有猫路，鼠有鼠道。以前和这些人不来往，如今看到他们的用途了吧，都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养着他们不费几个钱，关键时刻有大用啊。”
贾琏点点头。
老太太把信交给了鸳鸯：“收好，明天给姨太太看看。”
“那这件事怎么办？要不要孙儿出去打听一下，谁在昨日和他见面了。”
用混混灌醉了薛大傻子，这招很损也确实好用。
老太太摇摇头：“不用查，贾雨村一上岸就求上门没拒绝的，这种藏头露尾不敢真面目示人的……做这些勾当到就是咱们家的亲戚。”
贾琏低头想了想。
“不该是王家，王家直接出面向薛姨妈施压就行了。也不应该是史家，史家的俩位表叔自有一股骄傲气，是不会做这种事儿的。”
老太太一笑：“你还有些嫩啊！你云妹妹家靠的是南安王府。”
贾琏瞬间明白了。
老太太说：“想要家里不招灾祸就要管好这些下人，所以有个厉害的管家媳妇就很有必要。薛姨妈……有这个功夫就该把家里管管，上次薛蟠打死人，跟着的那些小子们不当用，现在京城遍地是权贵，还用一群不当事的小子们跟着，这是糊涂啊！
上次你不在，有顺天府的胥吏来咱们家，我就说别怠慢了他们，谁知道他们是哪家的子弟。往后环儿琮儿不争气，读书没个章程，你们兄弟给他们谋个衙门的差事养家糊口，出去好好的公干被人打了嘴巴子，你们兄弟也不会看着不管的。道理是一样的，有的人看着衣衫破，然而真是有出身的，所以你们出去不可有骄矜的样子，没得让人笑话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贾琏连连答应：“老太太放心，这道理我们早就知道，自珠大哥哥到宝玉兄弟都明白，环儿琮儿也不过是年纪小，以前没教过，往后多教教。”
老太太点点头：“知道就好，回去吧，昨日也没好好休息，今日早点休息了吧。”
贾琏站起来回去了。
回到院子里，看到王熙凤和平儿正亲自清点贾琏带回来的东西。
贾琏进来问：“妞儿睡了？”
“等你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呢？我让她回去睡了。看样子还不高兴，我明天吩咐厨房做点她爱吃的，你明天再好好的哄哄吧。”
贾琏找了个凳子坐下来，看着她们两个对着满屋子的东西清点，嘴里说：“东西都在这儿呢，清点完了之后放起来吧。也别说我这么久了一点儿东西没拿回来，天天花你的嫁妆。瞧瞧地上这一堆，怎么也能折几千两银子了吧？”
王熙凤拿着一个瓶子站起来：“我要是知道让二爷出去能捞这么多，以前就不拦着了。”
“看你那财迷的样子，二奶奶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我听说二奶奶去年在东府帮忙的时候几万两银子花出去了也没见皱一下眉头，怎么今日反而斤斤计较！”
“那是人家的钱，能跟着计较吗？回头你见了东边的大哥哥，跟大哥哥说一声，替我描补描补，这事儿做得也不好。你跟大哥哥说别跟我一番见识，我这人年纪小脸皮薄，人家夸我几句，我还真当真了，给我个棒槌我就认成了针。”
贾琏笑了一声，站起来挨着王熙凤坐了，随后搂着她两个人一起欣赏瓶子。
王熙凤问：“这东西哪儿得来的？”
“一些富商送的，我到了江南才知道，江南的那些大富商们个个花钱如流水。那是争着抢着把银子往我跟前放，我刚去的时候可不敢乱收钱，后来姑父有了好转之后，我跟他说这件事儿，他指点了我几句，说是某些人家都能收某些人家的不能收。
虽然都是一些值钱玩意儿，但是没什么用，不如真金白银来的痛快。”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有这种白得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跟平儿说：“仔细地查一查，看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东西没有，要是有什么手绢儿啊指甲呀头发呀这些的，一定要挑出来。我就不信咱们二爷出去就没有在外边儿乱勾搭人。”
贾琏冷哼了一下。
王熙凤实在是和贾琏好久没见，嘴上刺了两句也就算了，但是有一件事比他在外边儿到处偷腥还要严重。
“这些难道是二爷得到的全部东西？二爷没有多留几件儿当私房钱？”
贾琏佯怒：“你这人！东西拿回来了你说，东西不拿回来了你还说，到底想不想让把东西拿回来？”
看他生气了，王熙凤就不信他没藏，这个时候索要是肯定要不出来的，就等着慢慢的磨出来了。
这时候院子里有说话的声音，平儿没出去，在门口听了听，跟王熙凤说：“是大老爷院子里的人。”
平儿说完出去了，过了一会才回来，跟贾琏说：“大老爷派人来了，问二爷有什么孝敬没有？”
王熙凤一听，顿时无语的看着贾琏。
贾琏明白了，这是大老爷怀疑自己在外面捞银子了，要让自己孝敬呢。
贾琏气笑了：“瑭儿跟我说老爷问他要银子我还当笑话听，如今也轮到我头上了。”
“给不给？”
贾琏看着地上的东西：“捡两件给他送去。”
天一亮，东院的邢夫人和云芳就来了。
邢夫人只带着桂哥儿，王熙凤在二门接着他们，问到：“怎么不见萱姐儿，妞妞想和姐姐玩呢。”
邢夫人说：“等一会派人叫她，那丫头左性的很，非要在家打一通王八拳才来。”
“太太！”云芳纠正她：“那不叫王八拳。”
“是吗？我问仙草这叫什么拳，仙草说那是王八拳。”
云芳气的差点哽住，仙草那是教蘑菇学拳教到崩溃埋汰蘑菇呢，你怎么还当真了！
邢夫人自言自语：“我就说谁家的拳脚起这个名字啊！仙草那丫头的嘴也真损，回头把她赶出去，哪有这么打趣小主子的。”
走了几步又说：“先别赶走她，我瞧着老爷怵她，回头哪一天我用她吓唬了老爷你再赶走。”
说着牵着桂哥儿进去了，桂哥儿在路上还说：“祖母，我听见你说祖父的坏话了，今儿要两颗糖才能封住我的嘴。”
嘿，这小子学会讲条件胁迫人了。
云芳的脸瞬间板起来。
邢夫人满口答应：“好好好，祖母给你三颗，这事儿不许告诉任何人。”
“四颗才行。”
“行，四颗。”
“太太……”云芳刚说话，邢夫人拉着桂哥儿祖孙俩个加快步子几乎是小跑着离开。
云芳刚要追，王熙凤一把拉住她：“仙草真的能降住老爷？”
“你听太太胡说吧，主要是仙草有时候比较愣，横的怕愣的你知道吧。仙草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愣着……”
“你别不认，我不说你，我就是借来用用。”
“啊？”
“昨日老爷派人给二爷传话，让孝敬呢，二爷确实带了一些东西回来，但是也不多，就五六件古董，想孝敬两件，怕老爷不乐意，二爷去的时候，你把仙草借给我们，只要她在老爷跟前站着，让老爷少说几句就是她的功劳。”
“这……”
云芳的脑袋里瞬间出现一个画面：“得加钱！”

第141章 大批发 下
老太太已经起来了，正在梳头，邢夫人带着孙儿进了老太太的房间。这王夫人也来了，在一边坐着等。
邢夫人请安之后也坐了，桂哥儿跑过去抱着老太太的胳膊：“老祖宗，我昨日梦到您了。”
“梦到老祖宗什么了？”
“梦到老祖宗给我吃甜甜的糖！”
老太太说：“你个小馋猫，你是不是来老祖宗这里哄着老祖宗啊？”
“没有没有。”
一屋子人笑开了，王夫人突然说：“大太太，桂哥儿也不小了，也该避讳着点他爹的名讳了吧！”
贾瑭，瑭和糖同音。
邢夫人一想，也真是。
主要是贾瑭不讲究，云芳也不提，所以邢夫人也没多管。
贾赦经常骂贾瑭是个逆子的原因就是对祖宗不敬畏，叫祖宗的名字是一点避讳都没有，贾琏要是犯了贾瑭的错，一准挨打。但是贾瑭犯错的时候多了，屡教不改，小时候被贾赦追着打也不改，所以如今贾赦懒得管了。
就导致桂哥儿压根不知道避讳他爹的名字，他爹也不说。
老太太搂着贾桂，“做什么现在提！孩子这儿正高兴呢，你们提这个是不是诚心吓唬小孩子，回头有空了再郑重的说了，他年纪小懂什么？”说完白了王夫人一眼：你说的很多，下次别说了。
老人家溺爱孩子的时候真的是不讲理的。以前是溺爱宝玉，如此宝玉天天不在，兰哥儿不常往老太太跟前来，看样子溺爱桂哥儿的苗头出来了。
邢夫人和王夫人立即站起来听训。
老太太也知道贾瑭的毛病，那时候还是小孩子，他在树上不下来，贾赦举着戒尺在下面等着，一群人轮番去骗，他稳稳坐在树杈上怎么都骗不下来。把老太太也惊动了，得知他没避讳被亲爹追着打才上的树，跟着老太太来的贾元春当时就说他，姐弟两个一个在地上，一个在树上，对着吵吵。说也别想说服谁，那真是从开天辟地论证到如今，各执一词，都觉得对方是傻逼！所以贾瑭小时候在家是个问题儿童。
和贾瑭的叛逆不起来，贾宝玉这点不爱读书诽谤做官的真不是事儿，前面有个更叛逆的打底，全家都没把贾宝玉这点小毛病放在眼里。
然而老太太心里到底存了事儿，对邢夫人说：“等会你让儿媳妇写封信，就说在家教桂儿避讳呢。”提醒提醒他，实在是怕他再因为这事被人抓住了把柄。
邢夫人应了一声。
桂哥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老太太发下他小脑袋转来转去，就笑着说：“出去吧，我等会带着桂哥儿出去。”
邢夫人和王夫人一同被赶出来了。
两人出来的时候云芳她们在堂上坐着说话。
大早上被婆婆训斥一顿，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直接坐下来。尤其是王夫人：我好意提醒一下怎么了？
看她们的脸色不对劲，屋子里的其他人不敢多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丫鬟们没声音的走动，把茶水放在了她们身边。
邢夫人叫了云芳过来，压低声音把事儿说了，云芳一惊，赶快点头，出去让甘草去后面花厅准备好，等会自己写信。
没一会门外面突然有单大良的老婆进来。
云芳就在门口，看她来了问：“怎么了？你们不是在外面准备宴席吗？”
跑这里来是出事儿了？
单大良家的就说：“外面刚收到的消息，说是有人在外面听说了今儿很多太监出宫，叫了很多人家的爷们进宫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几刻钟之前。是咱们家的买办路上看到的，又去打听来的。”
云芳点点头：“知道了，你先让人继续打听，我跟老太太和太太们说一声。都是那些人家的人被叫进去了？”
俩个人在外面急匆匆的说了几句，云芳进来，邢夫人问：“怎么了？”
“那些买办今天一早出门采买的时候，听说有很多人家的人被宣进宫里了，也没有说是因为什么事儿。”
王夫人问：“今日有人来找两个老爷吗？”
云芳摇摇头：“要是有，门上早就来报了。”
屋子里的人开始议论起来，这时候王熙凤的一个奶嫂子进来报告：“各位太太奶奶，刚才接到锦乡侯府传来的信儿，说是他们太太今日不来了，特来告罪。”
云芳说：“出去打听一下，是不是锦乡侯府的爷们也进宫了。”
邢夫人跟王夫人商量：“去把老太太请出来吧？”
王夫人不想触霉头，对云芳说：“你去请老太太出来，这这事儿跟老太太说一声。”
云芳答应了一声，就进了老太太的卧室，老太太收拾好了，正把桂哥儿搂在怀里说话教他如何避讳，简单的说就是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老太太正给桂哥儿举例子呢，看到云芳进来就说：“我们说说话，怎么就催起来了。”
“不是催老太太出去呢，是刚才得到了消息，今儿一早，宫里有太监出来把一些人家的爷们叫宫里去了，刚得到的消息，锦乡侯家的太太不来了，跟咱们说一声。刚让打听是不是锦乡侯府的人刚才被叫进宫里导致的。”
老太太低头一想：“我记得锦乡侯府的一个姑娘也进宫了。此外还有定城侯家的，襄阳侯景田侯……多派人出去打听。”
云芳答应了一声，老太太低头对桂哥儿说：“走外，咱们去外面玩儿。”
云芳和鸳鸯扶着老太太起来，一起到外面堂上坐着了。
王熙凤等着老太太坐好了说：“刚收到消息，怕是有很多老亲友家里都不来了。京城有不少勋贵家的人要进宫。”
老太太点点头：“他们不来还有其他人来。别慌慌张张的，把待客的东西准备好，不能影响了咱们。”
但是这件事毕竟是大事儿，经常关注的人比较多，等到中午客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大家正等着上桌呢，就收到了消息。
早上或者是上午被叫进宫里面的人家都迎来了好消息，他们家的女孩或者是姐妹都被封了嫔妃，一时之间京城里面喜气洋洋，差不多有二十多家的女孩儿有此殊荣。
妃子就有六个，嫔有九个，剩下的都是些美人，简直是大批发一样。
对于有些人说这样的晋封不太符合礼仪规则——这件事儿，是皇帝派太监把这些女孩儿的家眷叫进宫里吩咐下去的，既没有礼部出来走流程，也没有一个正经的封号，更没有圣旨文书入档。
正经的封号是要礼部协商出来，找几个吉祥的递上去，让皇帝从中圈选一个。
礼部官员表示，不管是找吉祥的字提交上去还是该他们份内宣旨的事儿他们都没做。
但是这些让人扫兴的话很快淹没在了京城权贵圈子的欢庆当中。
荣国府的女孩被封为贵妃就不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了，因为很多人家的女孩都成了妃子了。
而且是有封号的！
至于没有走流程不符合礼制，这些女孩儿的家属们也有自己的说法——今上这么做就是为了避免被御史喷，谁不知道那些御史们就是搅屎棍，有点儿什么消息他们就要出来闹一闹。不管是好的坏的先反对了再说！
反正整个京城里大家都高兴了起来。
老太太就安排孙媳妇儿打点礼物，开始给各家送礼。
王夫人对这样的事儿心里有几分不满。
“宫里面这样的消息发的也太快了。咱们家娘娘的好事儿才出来几天，连庆贺都没庆贺完呢……”
“你少说几句，”老太太把孙媳妇打发了说王夫人：“我上次就交代过你，见了娘娘跟娘娘说清楚，别傻乎乎的在别人求上门的时候帮一把。宫里面有几个是亲如一家的姐妹，就算是亲姐妹也信不得。寻常人家妻妾之间尚不得安生。你看看东院大老爷的那一群小老婆们，不也是天天计较起来没完没了。”
王夫人立即说：“您交代的话都跟娘娘说了。”
老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
京城里面陷入了新一轮的狂欢，而且都是比照着荣国府的例子要摆三天的席面。要给家里和族人分发好处。
当这个消息传开的时候，云芳就立即交代仙草，让她现在出去跟商号里面的人交代，这时候备点礼物上门推销茶叶。给这些人家都打八折，并且一定要告诉大家，荣国府买的都是正价。
有冤大头在前面顶着，八折也要让他们觉得自己占便宜了呢。
仙草答应了一声，拿着书信没走，顶着一张呆萌的脸看着云芳。
以前她跟着刘嬷嬷来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啊，云芳一度觉得她真的很利落，后来才发现，第一印象信不得！
云芳问：“干嘛还不走？现在才二月份，我给你主子交了二十万银子，该交的税一个铜板都没少。上半年除了二十多万，剩下的只能有一些零售的收入，大钱没了，除非下半年新茶运进京城。”
仙草还不走，既不走也不说话，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云芳。
“你说句话呀，到底怎么了？我跟你说我挣钱已经够快的了，本钱我都收回来一大半了……不会是看我这头毛驴拉磨拉的比较多，你主子还想给我再加点分量吧？”
仙草终于说话了：“不是，和我主子没关系，是您自己叭叭叭讲那么多……我就是问问，那些贵人是怎么想的，都没钱了，为什么还要死命的花钱？”
“花什么钱？”
“花钱办酒席啊！花大加钱办酒席，恨不得要压过你们家的了，他们都已经囊中羞涩了。”
“你怎么知道人家囊中羞涩了？当然是为了面子啊！”
“面子？”
“嗯，这些人家什么都没了之后，只剩下一点点面子了，要是面子都没有了，彻底没落了。
等你见得多了你就知道了，现在开始干活吧。多给你主子賺钱才显的你有用，我算是摸出你主子的脾气了，他是不打算养闲人。”
“那养一群娘娘们也很费钱啊！”仙草这傻孩子还给云芳算了算：“每年的开销也是个大数啊，加上这些娘娘们过年过节赏赐给家里的东西，还有就是娘娘们身边的宫女太监的衣食……我主子的私库干净的很，宫里的钱都在老圣人手里呢。”
云芳推了她一把：“去去去，才把上半年批发茶叶挣到的二十万银子给你主子送去，够他用一段了，你别操心了，忙你的去。”你个跑腿的小宫女替你富有四海的主子发愁，你配吗？！
仙草把信揣怀里出去了。
云芳看着仙草的背影，你主子可不是那好说话的人，等着瞧吧，这人肯定有骚操作。
这边开始忙，外面甘草喜气洋洋的跑进来：“奶奶，香草姐姐来了。”
云芳坐着没动，院子里的丫鬟媳妇簇拥着香草来了。
云芳笑着问：“这会来干嘛？要你成亲的份子钱啊？没有，我不随礼。”
一屋子人笑起来。
香草说：“看奶奶说的，我是那种人吗？家里的大奶奶已经让人给我销籍了，我挨着给家里的主子们磕头谢恩，想着跟了主子这么多年要走了，也来跟您说一声，再给您磕个头。”
香草是陪着云芳长大的，云芳拿手帕擦了擦脸，“别说了，招我的眼泪。甘草，把前几日让你收拾的东西找出来放外面等着，我跟你香草姐姐说说话，其他人先出去，等会让香草出去和你们说。”
周围人都散了，屋子里只剩下俩个人，香草站起来靠近云芳，在云芳的耳朵边说：“大爷昨日晚上回来收拾了东西，今儿天不亮就走了。老爷吩咐奴婢，让跟您说一声，大爷去京城外大营了。”
云芳皱眉，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说是担心江南来人，怕出事儿，这是预备着以防万一。”
“江南？”
“他们船队浩浩荡荡，听说光是大小船只没一万也有八千，这规模比当年龙舟下江南都庞大。他们提前派人在沿途的码头采买清水菜蔬，据说有一万多人的量。很多船吃水很深，有可能是嫁妆，但是害怕里面是什么兵器粮草，总之以防万一，免得到时候事发了让人措手不及。今日老爷以给老太爷烧纸的名义，很低调的把家眷转到城外藏着去了，他和二爷接下来每日在家。让奴婢跟您说一声，早做防备，没事儿最好，有事儿也能快速应对。”

第142章 春日闲
“我知道了。”
这事儿不着急，香草好不容易来一次，而且马上就要在嫁人后随夫去外地赴任，云芳还是想要和她聊聊的。
“成亲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吗？”
“都准备了。就是不舍得奶奶和京城，到外地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唉，心里其实是不愿意去外地的，但是没法子。”
云芳握着她的手：“你这还算好的了，往后是自己当家做主的夫人……唉，人这一辈子没谁陪着谁直到永远，早晚有分开的时候，只是早分晚分的区别，出去了好好的过日子，教好你自己的孩子，将来后福还在后面呢。”
只能说些这个，别的没法说，社会环境对女人十分不友好，压抑且可怕。香草其实是云芳的另一种命运，替殷家收拢势力。
殷家将香草以女儿的名义下嫁属下，换属下全家效忠，子孙三代唯殷家马首是瞻。香草换来的好处就是官夫人的身份，从此脱去奴籍成了人上人。
云芳放香草出去自由婚配不是这个目的，但是却成了这个结果。只是香草愿意，她父母兄弟也高兴，云芳就无话可说。
握着香草的手，云芳祝福她：“愿你余生幸福美满子孙满堂富贵绵长。”
香草走后，云芳在屋子里坐了很久。
京城里面表面看是各处喜气洋洋，实际上外松内紧，有些人已经做好了有人叛乱的准备。
这个院子的人该何去何从？
云芳想了想去告诉老太太。
老太太听了久久不语，以前参与这些的人有一方是荣国府，现在却要从别家嘴里得到消息了。
后来长叹一口气：“你年轻经历的不多，我当年跟着公爷这种事儿经历的多了，多少事儿在暗中交锋过了别人都不知道。放心，这次江南甄家送嫁不会出事儿的。”
“真的吗？”
老太太说：“咱们和甄家是老亲，以前我说起来瑭儿那孩子非要让我说说是哪一辈结的亲。实际上两家没亲，但是祖上是真的比亲兄弟还亲，加上他家一直在南面，咱们家祖籍也在南面，就说是老亲。实际上是盟友，他们的太爷和咱们家的公爷没了之后，两家渐行渐远。
虽然这些年来往不多，但是他家的家里是个什么境况我是知道的。如果说咱们家这几个爷们比不上祖宗，也顶多是废物了一些。大老爷是荒唐，二老爷是糊涂，琏儿是好色，瑭儿是独。宝玉这孩子天真了些，环儿琮儿不争气，但是也没有仗势欺人。甄家就不一样了。
他家庶出的哥儿在外面仗势欺人，和薛蟠不相上下。嫡出的哥儿偏要干一番事业，可偏偏眼高手低。甄家几个年纪大的小兄弟在江南为县官，早几年你姑妈还在的时候给我来信，说这些人为官任性了些，贪婪且严苛，有个老头背地里说了他们中的一个，居然公开把这老头拉出来打了一个半死，放外面晒了半日，这老头的家里各处求爷爷告奶奶，花了大把的银子把人接回来没一会就没了。
他们在江南地界作威作福，早有骄矜的气概了，看不上咱们家，更看不上两个老爷的窝里横。但是你问问他们有没有生出谋反的心思，我跟你说没有！
他们看不上窝里横，其实也只是在江南横一横，要真的是有几分狂傲，怎么会把女儿许给北静王，北静王什么心思他们家不是不知道，说白了还是知道接下来家族困顿，要借着北静王府破局。
北静王也不行，这人是个白面书生，缺那中横刀立马的胆气，有这个胆气的是南安王府。
我就说这次不会有事儿，因为南安王府等着北静王不老实呢，擒获叛王，这多大的功勋啊，他们家就缺这样一个名头，好重新正大光明的掌握兵权，南安王府岂有放过的道理？”
“您怎么知道南安王府盼着北静王府出昏招？”
“云丫头跟我说了那么多，说家里为了去观礼给女眷早早的准备了衣服钗环，他们家和北静王府不是一路人，这么早准备什么？都是事儿快到跟前了再准备，咱们家我只是吩咐你一句，你是不是也是快到事儿前了才把衣服拿出来？
而且你表叔家的女孩也不会在婚礼上找婆家，那场面乱糟糟的，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家里的女孩能拉出去让人评头论足？都不用亲自去，自然不用特意打扮。
而且你表叔家里节省的很，这么做与以前的节俭大相径庭，只怕是准备庆祝时候穿的。为什么庆祝？”
“所以？”
“所以这婚事太太平平，不会出事。北静王府里也有能人，不会让事情难以收场。”
云芳叹口气：“可惜了我去不了，我还想见识一下王府迎亲的大喜事呢。”
云芳因为给祖父守孝所以不方面出门，年前说陪着老太太去北静王府的事儿自然要作废。
“有什么好可惜的，不过是场面大了一点，饭菜多了一点，去的人家富贵了一点。就因为热闹，有多少人家都羡慕这种用钱堆起来的热闹。说起来人的想法也怪着呢，以前我也喜欢热闹，喜聚不喜散，如今多少有点看开了。”
“这话怎么说？”
“因为知道富贵在身，我就是去地下了，大老爷二老爷不至于没了下场，所以不用巴巴的维持体面，不用想着所有事都四角俱全，不用想着家里有四面八方的来宾，更不用盼着亲戚们跟以前那样捧着咱们家。如今想开了，所以也没有以前那样执着了。”
云芳也理解，问道：“您这次去带谁去啊？从早上到下午，如果没有个人在旁边妥当地伺候您，怕您坐不了那么长时间。”
“就带你二嫂子去吧，你二嫂子能说会道。你和你大嫂子都不行，姑娘们也不好带过去，你太太和二太太，我真怕你太太不知道说点什么，如今咱们家刚出了一位娘娘，二太太所到之处虽受欢迎，但是到底是有了些骄傲。
过一段时间再带二太太出去吧，你在家里面把家给看好了。到时候家里面儿肯定有人想跑出去看热闹，约束好别乱跑。”
没两天，江南的船队到了码头。
荣国府里关于娘娘的事儿算是办完了，但是往后开支加了一条就是过年过节的时候要给宫里面的娘娘送礼。
云芳把这件事吩咐下去之后让人登记造册，以便记录每年的节气给娘娘送了什么。
王熙凤就在一边说：“你别不高兴，就当是嫁出去了一个姑娘，就是把姑娘嫁出去每年来往不也是要送礼的？你天天在家里面坐，你娘家隔三差五给你送点东西来，这难道不是补贴你？虽然你不稀罕罢了。”
“怎么不稀罕？单单我娘惦记着我我就稀罕。”说到这里，云芳想起王熙凤没了父母，也不再接着说，而是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换了一个话题：“你这样一说，我心里面就平静多了。不管怎么说嫁出去一个姑娘还要准备嫁妆呢。就大姑娘这个身份肯定要准备几千两银子。”
“几千两银子，你怕是不知道二太太的一番慈母心！你们家就你这一个姑奶奶，给你准备了多少？你这份嫁妆在京城里面不说头一份儿的也绝对排的上号了。光房子就给了你两处，以前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现在不行了，现在新王妃的嫁妆比你多。我听说现在一船一船地往下卸货呢，码头已经摆满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谁家见过这样的架势。”
云芳自然说自己哪敢跟王妃比，不过说起这件事儿，云芳倒是想起一件旧事来。
“你知不知道你成亲的时候花轿从你们王家出来，从外城绕了一圈儿来宁荣街，正好路过我们胡同外边的那条街上，我们一群人挤着看你的花轿。你路过之后大半年，我们胡同里面的人一说起来就羡慕你当时的那个排场。”
“哎呦，还有这事儿呢？”
云芳点头：“我带着香草也去看，还记得你花轿上黄铜擦的锃亮，当时人多，没看几眼就看不见了。”
王熙凤就笑嘻嘻的：“可见咱们是有缘分的，上半年你看我，下半年你就进门了。”
两个人对着哈哈笑，这时候花厅外面林黛玉带着丫鬟紫鹃来了。
平儿立即招呼她们进来：“林姑娘来了，林姑娘可是稀客。”
林黛玉用一把团扇掩着半张脸眉眼带笑的进来了。
王熙凤招呼平儿：“给姑娘倒茶。”
黄晶扶着林黛玉坐下，云芳问：“妹妹有事儿派人来知会一声，怎么亲自来了？”
“我来是谢谢嫂子们操心我的生日，特意来谢的。”
王熙凤就说：“多大点事儿，值得你跑一趟。”
“再有就是老太太把契书给我了，我想趁着如今二三月春光明媚，在那处院子里请嫂子姐妹们乐一日。”
王熙凤说：“我当是什么事儿呢，我和你三嫂子一准去。到时候吃喝我们包了，你们小姐妹只管玩乐就好。”
紫鹃把林黛玉亲自写的请柬放两个人跟前，王熙凤不识字，问云芳：“什么日子去？”
“二月二十八，那时候家里也没什么事儿，一起去吧，把孩子们都带上。”
紫鹃又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包银子放在桌子上，林黛玉说：“到时候一应开销嫂子们从这里扣，不够的我再补上。”
云芳立即说：“哎呀，领着你们吃吃喝喝，还让你花钱，这是等着老太太骂我们呢。”
王熙凤说：“到时候我和你三嫂子包圆了，不让你出钱。”
林黛玉一定要给，推让了一会儿，妯娌两个勉强收下了钱，等林黛玉走了，王熙凤问云芳：“姑老爷什么时候回来？”
“三爷走之前跟我说，大概是夏天，年后接任的官员才动身，他们那个衙门交接很慢的，要查的账有很多，要全部交接了才能回来。”
“夏天啊，一转眼的事儿，也快了。”

第143章 运无常
北静王成亲当天，简直是京城万人空巷。
王府的婚礼非常热闹，光是鞭炮声连云芳这个在内宅的女眷都听得清清楚楚。
半个京城的人涌上街头看王府娶亲。
听说北静王的全副仪仗在王府属官的簇拥下前去接亲，甄家在京城有房子，只是一直没人住而已，年前就派人修缮，这个时候王妃从这里发嫁。
满京城的人都在围观这场婚礼，一辆很普通的马车绕开娶亲送亲的队伍，走走停停避着庞大的围观人群来到了荣国府的后巷。
牵着马的年轻人从车上扶下一个头发全白满脸愁苦的老妇，这老妇人的眼神不好，眼神眯着看什么都费力。扶着年轻人的手下车了，年轻人扶着她进了一处修缮不错的院子里。
过了一会儿，就有人来报告李纨和云芳：“家里的小子把香菱的娘接回来了。”
又说：“香菱去见她娘了，母女俩个抱着哭呢。”
李纨站起来招呼云芳：“走走走，一起看看去。”
云芳立即摆手：“别让我去，我眼窝浅，看不得这种团聚。”抱头痛哭有什么可看的，云芳想想就觉得心绪不宁，几日不想再接收负能量了。
李纨叹口气，也没去又坐下了。
“唉，薛姨妈一开始不愿意放香菱的籍，还是宝姑娘再三说了才愿意。薛蟠也是天天闹，你说香菱会不会走？”这几天香菱的事儿闹开了，只说她母亲要找她，荣国府的大姑娘小媳妇吃了好几天的瓜了。
云芳摇摇头。
“去哪儿？回江南去，江南有什么？母女两个在这里不管是靠着咱们家或者是薛家，反而能有一口饭吃。她家在江南家产散尽亲人早就不亲，香菱的外祖连他们家最后一点家产都哄走了，香菱回去等于从一个火坑到另一个火坑，到时候她舅舅看香菱长的好看，再打她主意把她许配出去换彩礼怎么办？她们母女两个能依靠谁？不如在这里，香菱配薛蟠谁都知道是金盆玉碗盛狗屎！但是好歹能苟活下去。”
说点冷漠的，香菱在这里跟着薛蟠这个下三滥的人好在能活的松快一点，只要不碰上夏金桂。
果然在薛宝钗一力劝说下，薛姨妈让人写了纳妾的文书，把香菱看成贵妾，给了银子做聘礼，就这么糊涂的过了。因为梨香院能出门，往来在后巷里很容易，香菱能天天回去看她娘，薛姨妈又承诺了照顾香菱她老娘，把给她养老送葬的事儿包了，这事儿就这么凑合下来了。香菱不走，薛蟠也不闹了，薛姨妈松了一口气，薛宝钗也松了一口气。
李纨的消息很快，没一会来跟云芳分享：“原来那个贾雨村的老婆是香菱她家的丫头啊！”
云芳眨眨眼。
李纨真是感慨连连：“人的命真的很难说。你看以前香菱是个主子小姐，现在落难成了一个姨娘，这中间辛苦自不必说。有人以前是个丫头，现在成了一个诰命夫人，今日又是王府的座上宾，听说是因为儿女双全成了迎亲时候的八个夫人之一。此中造化本来不是该咱们多说的，可我就是心里边儿不痛快。”
云芳说：“我也是心里不痛快。”
贾雨村夫妇可以对不起任何人，但是不能对不起香菱家的人。
如此显赫的地位，其中有一步还是踩着香菱得来的，可以想象香菱母女多年后团聚，抱着痛哭的时候是多么复杂的心情，人生有多少年可以浪费挥霍，香菱她娘苦苦挣扎的绝望又该如何抚慰，香菱本来能避免落入薛家这个火坑，但是有人就是见死不救。
云芳长叹一声，用手绢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唉，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是有女儿的人。”
“别说是女儿，只要是个孩子，都恨死了那拐子，时也命也，别想那么多了。”
外面传话来，说是香菱的娘想来给老太太磕头。
李纨就说：“请甄太太晚上来吧，老太太晚上才回来。就说甄太太鞍马劳顿，先歇歇，等老太太回来了我们再去请。”
这事儿已经传遍了荣国府，连三春姐妹和林黛玉都知道了，一起来找嫂子们说话。
下午老太太和王熙凤回来了，老太太听说香菱母亲来了，就说：“请她来，我去换了衣服陪她说说话。”
王夫人和邢夫人陪着伺候，王熙凤今儿去了一天，十分兴奋，衣服都不换拉着云芳和李纨在花厅里说话，三春和林黛玉一看就留下了，李纨觉得不去伺候不好，就让云芳留着，她去老太太跟前应付一下。
王熙凤从探春手里接了茶水喝了一口就说：“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王府真是排场大，今日凡是用的上人的地方，比如扶着新人下轿子，给新人递东西，都是诰命呢。京城所有的王府都来了，各个高门贵户都是婆媳全去的，我也看到了新王妃，哎呀，真是光彩夺人，和北静王真是处处般配，看了都说是天生一对呢。”
说着再喝了一口水。
探春问：“甄家的人来的多不多？”
“多，王妃的两位婶子带着她嫂子们来了，甄家的气派我算是见了，女眷们站在一处，真是头上宝光四溢一片锦绣辉煌。听说男人送亲是这位王妃的兄长领着的，他们家旁支来的更多，乌泱泱一群。”
惜春好奇的问：“不是说咱们是老亲吗？婚礼上他们家有人来拜见老太太吗？”
王熙凤点头：“他们家的婶子带着几个嫡出的少奶奶都来和老太太说话了。”
云芳看了一眼惜春：“要是真讲究，刚上岸那会咱们就该派人去，他们也该派人来咱们家里。说不定还会借你们姐妹几个当送亲的姑娘陪着王妃坐床呢。”
几个姑娘都不傻，瞬间明白了，这是和甄家掰了。
云芳就说：“这事儿算是过去了，过几日咱们就去林妹妹那里，东西我和二嫂子安排好了，单子在这里呢，你们看看还有什么添减的没有？”
王熙凤说：“要不然找几个女先生给咱们说一段书，我今儿看她们王府里面那些女先生说吉祥词儿一套一套的，不如咱们也找一找。”
云芳是不会花这个冤枉钱的。
“你要是觉得我唱的好，我给你们唱一段，找人还是免了吧。”
“你个铁公鸡！谁听你那破嗓子唱，我花钱。”
“你花钱也不行，自己乐一乐就行了，你叫了女先生，回头半个京城都知道，她们走街串巷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嘴巴不严。”
最要紧的是家里的女孩多，万一有艳名传出去呢。她们不经意说谁家的姑娘长的好，就这一句评价，放人家嘴里慢慢就变味了，还怎么说亲。
外面玻璃进来叫人：“奶奶们姑娘们，甄太太和香菱母女走了，老太太叫各位奶奶姑娘们进去呢。”
一群人赶快站起来。
薛姨妈母女和邢夫人王夫人李纨都在，老太太歪在榻上，琥珀把她头上的金钗一件件退下来。云芳他们和众人见礼，老太太头上的金钗也退完了，瞬间轻松了很多。
老太太从玻璃手里接了茶来喝了一口，跟屋子里的人说：“咱们既然庇佑了她们母女，就要派人多照顾一些，别让人欺负了她们。她们的消息瞒不住，早晚贾司马家的人知道，要是那位夫人来拜见，也拦不住，就怕天天来……”
薛姨妈瞬间紧张起来，薛宝钗也蹙眉。他们薛家到底是商户，真不敢跟当官的硬碰硬。
老太太喝下一口茶：“……那夫人我今儿看了，心思浅着呢，瑭儿媳妇。”
云芳立即答应了一声。
“回头她来你出面，吓唬吓唬她，让她没胆量再来。也让他们知道，这是京城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翻腾出浪花的。”
“诶。”
“都散了吧，等会再吃饭，我今儿坐的久了先躺一会。”
看着老太太进后面躺一躺，薛宝钗拉了一把薛姨妈，就说：“我们今儿得了一些腌好的紫姜，味道还好，吃了开胃，趁着没吃饭回去拿些来添个味儿，等会也孝敬大太太和姨妈一些。妈，咱们回去拿一些来吧。”
薛姨妈很惊讶，也立即反映过，点头：“咱们现在回去还能赶上晚饭，等会儿拿来了让厨房切一切顺手就能端上来。”
母女两个说着回去了。回去拿腌菜也不过是一个借口，大家都知道他们娘俩是有话说的。
宝钗回去之后，让人去取几坛子腌菜过来。
薛姨妈问她：“我的儿，到底有什么话不能在那边说的？”
薛宝钗叹口气：“叫我说，妈，你不如安排香菱和哥哥成亲，正大光明的娶回来，把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了。”
薛姨妈听了之后立即反对：“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哥哥怎么能娶香菱呢？我还想让他娶一个门第根基都配得上的进来。”
薛宝钗叹了一口气。
“我哥哥如今这个样子好人家的女孩儿也难娶了，你想要配得上，可我哥哥毕竟名声不好，再加上如今又有了一个正经的姨娘在屋子里，就算是没有孩子。谁家的女孩儿愿意嫁过来？再有就是如今咱们住在荣国府，事事依靠着人家，舅舅那边已经指望不上了，妈，你应该早做准备才行。老太太心疼香菱她们母女，今日见面您也看了，老太太是不把那老妇人当寻常上门打秋风的看待，我瞧着香菱的娘谈吐也雅致，不是个蠢笨的，不如讨老太太欢心，摆下几桌酒，顺水推舟了吧。”
薛姨妈笑到：“讨老太太欢心何必用你哥哥的婚事，我自然是早做准备了，不是说让你跟宝玉成一对儿吗？”
“妈，你还想娶一个门第根基都配得上的儿媳妇，姨妈心里面难道不这么想？咱们家是门第配得上还是根基配得上？与其在婚事上想办法，不如在其他方面想想办法。
荣国府虽然不缺小钱儿但是缺大钱，用咱们家皇商的壳子给他们家赚钱，他们家贵，咱们家富，如此住在一起也能说一句富贵。
这样他们才会在各种事情上想办法照顾咱们，要是咱们和他家绑的不够紧，到时候说抛弃咱们就抛弃咱们了。更何况外边还有贾雨村虎视眈眈。”
薛姨妈真不担心：“有你舅舅家呢，就算你姨妈不管咱们难道你舅舅也不管？亲娘舅亲娘舅，这可不是说说的。”
薛宝钗叹口气：“妈，你怎么还想不明白，我哥这件事上就是我舅舅家的人在背后弄鬼。”
薛宝钗越说越气：“以前在金陵的时候我哥打死了人，只能说家里面的小子们下手太重了，都捧着我哥哥，没有人多劝一句，是下人们不懂事不听话。
如今在京城他们怎么眼睁睁的看着我哥哥喝醉了之后给人家按什么乱七八糟的手印？
这手印儿岂能是乱按的？这几个小子为什么没有当初在金陵嚣张跋扈的劲儿，为什么没有当时撕了那身契带我哥哥回来，更别说压根没赌钱，本就是子虚乌有的。说来说去，是因为当时有一个镇得住他们的人在场。
如今能镇得住咱们家这几个人的要么是荣国府的人要么是我舅舅家的人。荣国府和贾雨村眼看要分道扬镳了，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来，必定是我舅舅家。
我这几日已经打听清楚了，那贾雨村之所以能来京城做官，牵线的就是我舅舅，使力的是北静王府和甄家。贾雨村和我舅舅关系一直亲密，上岸了之后上门求救，我舅舅虽然不在家，但是我舅妈必定是应了的。”
薛姨妈还是不肯信：“可不能胡说，要是你舅妈应了这事儿，直接派人跟我说一声，把香菱要走不就行了吗？何必如此拐弯？”
薛宝钗还要再说，薛姨妈站起来招呼她：“快走吧，等一会而就吃饭了。”

第144章 窥计策
晚上大家都陪着老太太吃晚饭，云芳王熙凤和李纨三个人还在伺候。
吃饭的时候寂然无声，等到吃完了把饭菜撤下去，一群人陪着老太太说话，老太太这个时候如往常一样和小辈们说说笑笑，并没有提王府的婚事。
贾宝玉回来倒是问了一句：“老太太今日去参加婚礼，肯定见到了，外面听人家说王府的婚礼十分盛大，不知道是不是？”
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确实盛大，这京中不缺大场面，去年冬天的时候蓉儿媳妇出殡也是十分盛大，白事儿红事儿都是人多堆起来的热闹。今日都读了什么书？考试了没有？先生今天是怎么说的？”
宝玉赶快站起来垂手回答：“今日读了孟子，还没有考试，先生今天夸来着，说我理解的透彻。”
老太太和王夫人两个人都眉开眼笑，连旁边的邢夫人都在夸宝玉。
“宝玉这孩子聪明着呢，如此读个两三年就能下场了，到时候捧个状元回来给老太太。”
老太太笑着说：“也不求他考个状元，只要是能在殿试的时候有他我就高兴。”又对薛姨妈说：“我说句不怕姨太太笑话的话，我们家都是粗人，没出过几个正经读书人。宝玉只要中一回进士就比他祖宗强。”
宝玉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眼神忍不住向着几个妹妹瞟过去。就见惜春伸出小拇指在脸上刮了刮，故意羞宝玉。林黛玉拿了一把扇子挡着自己半张脸，但是能看得出来笑呵呵的。
宝玉便趁着长辈们不注意，对着妹妹那里做了一个鬼脸。
老太太这个时候问了一声：“吃了饭没有？你几个嫂子在旁边吃饭呢，若是没吃跟着去吃点。”
“已经吃过了。”
王夫人不想让宝玉在这里玩耍，便问道：“先生给你留课业了没有？别在这里站着了，回去吧。”又对着外面叫了一声：“外边谁跟着呢？”
袭人赶快进来。
王夫人一看是她，就说了一句：“你向来是妥当的，安排宝玉回去写了先生留下来的课业再让他睡觉。”
袭人应了一声就要拉着宝玉走。
宝玉不想走：“太太，课业不多，我等会儿就能写完。”
王夫人就吓唬他：“等会儿老爷要来，仔细老爷问你”。
老太太听了之后就有些不喜，看了一眼王夫人，心里觉得宝玉这么害怕他老子都是这做娘的不会教育，哪家当娘的用爹吓唬孩子，这不是离间父子之情吗？！
但还是催着宝玉赶快去写作业：“先写完了再来玩儿，如今读书才是正业，先把你读书的事儿弄明白了再来玩耍。”又交代丫鬟：“多点一些蜡烛，晚上要让蜡烛多一点儿，免得坏了眼睛。”
袭人应了一声，拉着宝玉离开了。
宝玉走的时候回头往妹妹那里看了一眼，就看见林黛玉伸着脑袋瞧他，忍不住对林妹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边三个孙媳妇儿也吃完了饭，老太太累了一天了只想早点休息，跟众人说：“早点散了吧，今日我有些累了，你们先回去明天再来。”
一群人从老太太的院子里退了出来。
云芳刚回到东院，刚坐下还没有放松下来，仙草就急急忙忙的来了。
云芳看到这丫头来就知道是来活了。
“你想说什么？”
“我主子让问问，您手里还有多少钱？”
“问这个干嘛！”云芳瞬间警觉起来。
“看奶奶您说的，当然是他急着用钱呀！”
云芳真的想诽谤一声，你主子上辈子是巨龙托生的呀，钱钱钱……巨龙都没你主子那么喜欢钱。
“目前除了账上维持经营的，也只有一两万能动。”
“一两万不够，您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我主子说最少也要三十万两。”
“那么多！容我放肆的问一句，他这是想要派兵去北边打仗？”问完就后悔了：“算了，当我没说，我一个后宅女人才不问朝堂上的事儿呢。”
暗暗告诫自己往后说话三思才行。
“没……不是打仗，打仗可不止这点钱。光是粮草在路上的损耗都不只是十万。更别说那些铁器铠甲……反正要钱有用！我也不知道用在哪儿，我主子是让这么问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云芳低头想了想。
“能是能……”云芳觉得自己八成能摸透她主子的想法了，仙草这个宫女都知道她主子不想养闲人，宫里的闲人那么多，皇帝不想着从她们身上榨点油水出来才怪呢。八成是想从自己这里拿点本钱，做个局让这些冤大头花钱！
云芳就问：“你主子是不是想投钱？如果是，什么时候要，我去凑一凑，如果要是用得上我的，我给出个主意。”
仙草就说：“奶奶先等等，我先回去问问。问了之后再来跟您说。”
云芳只能把这件事先暂时放在心上，再慢慢想着能从哪个地方给弄来几十万两银子。
几十万两银子又不是几十两，又不是想弄就弄的。
怎么感觉仙草她主子那边就是个无底洞。
让云芳感觉到久违的被老板压榨的感觉。当年身为打工人的云芳还能当面骂老板。这个时候就是想骂，也只能悄悄的在心里面骂。
按照京城这边的风俗，有人去世超过百日，家人还要去坟地祭祀的。只不过和葬礼相比，这种祭祀规模要小得多。基本上是至亲之人到坟地里去哭几声烧几张纸，再摆几个供桌让孝子们磕一回头就算了。
云芳他们家三代人也只有云芳这一个出嫁女还在世，所以在邢夫人的提醒下，云芳就赶快安排家里面的人蒸花馍割肉再搭上几百个钱儿的黄纸去摆一个供桌，人并没有去。
殷家祭祀完毕，给云芳回礼。
回礼有半扇羊肉和几匹绸缎，云芳的大嫂子武真真亲自来回的礼。
蘑菇和桂哥儿一起来拜见舅妈，因为荣国府还有老太太在，所以云芳陪着武真真先去荣庆堂拜见老太太和邢夫人，说了半天话才回到了东院。
武真真就说：“那羊肉是家里老爷让人杀了一只羊当祭品，留了一半给你送来，这京中的规矩，祭肉有福气，拿给孩子吃正好，你别忘了让人做了给孩子吃。”
云芳看送来一半，就说：“何必给这么多，多留点放家里呗，让大家都能吃一口都沾沾福气。再说了，他们姐弟能吃多少，我也只不过跟着吃几口，就我们娘三个，有一块肉就够了。”
武真真说：“太太说多给你点，没你这个姑奶奶连个供桌都没有，老爷就让砍一半送来。给你你就收下吧，尽快吃，眼看着天气热了，要不然放坏了。”
风俗就是出家的女孩儿才设供桌，殷庆只有云芳这一个女儿，又没有什么姐妹，所以也只有云芳一家的供桌。
蘑菇带着弟弟来见过舅妈之后就跑出去玩儿了，丫鬟婆子们也跟着出去了，武真真见屋子里面没人，就悄悄的跟云芳说：“前几天把我给吓坏了，你哥回来就披挂整齐出门，我这刚刚提心吊胆起来，老爷就把我们给送出城了，我和太太还有你二嫂子那几天简直是度日如年，惶恐不安。家里面老奶奶倒是一点儿不担心，还跟我说她年轻的时候比这还要担惊受怕……我总觉得老奶奶多少有点糊涂了，回头你哪天有空回去看看，老人家现在天天乐呵呵的，乐的有点不正常。”
“那饮食如何？”
“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有点没心没肺。”
“挺好的呀，这样才活得长久。”
“希望是你说的那样吧，老奶奶也不难伺候，前几日老爷从外面弄回来了一只猫崽子给她，这几天老人家伺候猫崽子呢，家里面如今也算太平，只有安姨娘天天在家闹。”
“她闹什么呀！”本就没什么存在感，怎么突然闹了？
“说你二嫂子就生了一个丫头，现在想要个孙子！她娘家有个侄女长的好，想弄进来给你二哥当妾。我跟你说，过年的时候她娘家来人了，和她嘀咕半天，她从那之后天天看你二嫂不顺眼。昨天闹起来了，被太太骂了一顿，如今躲屋子里面不出来了。今天早上你二哥去劝，结果很生气的出来了，安姨娘追着他骂，说他不愿意拉扯舅舅家。如今只求这个老姨娘能想得开，要不然老爷一旦开口，那真是一点体面都没了。”
云芳叹口气：“安姨娘怕老爷，你放心，过两天肯定会出门，她就是被太太骂了躲羞呢。不是我说，安家的人那真是……都没法说，偏偏安姨娘那个人一碰到她老娘就跟魔怔了一样，我听奶奶说当年卖了她的也是她老娘，那时候那个可怜啊，推着个大姑娘挨家挨户的敲门卖，为的就是要剩下给人牙子的钱，这样的人谁敢买，就怕前脚买了她跑了，这种做局骗钱的事儿屡见不鲜。
也是奶奶看她可怜，大冬天浑身上下冻的没一块好皮，咱们家有几个余钱，花了五两银子买的，那时候太太刚生了大哥，已经有香草她娘在家里伺候了，就买来在厨房里干活。
后来成了姨娘生了二哥，她老娘上门了，哄着她往外偷一把菜半袋粮食，我听说那段时间厨房天天丢东西，太太那时候怀着我，香草她娘也大着肚子，就三个女人进厨房两个都是孕妇，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她被老爷逮住，老爷跟她说再偷就赶她回安家去，留下我二哥也不让她见了，她舍不得我二哥哭着赌咒发誓再不拿了，但是她老娘还经常来，后来从咱们家弄不到东西还在胡同里骂，让老奶奶那段日子成了胡同里的笑柄，说她好心办坏事。
安家好几个女孩，安姨娘的一个姐妹后来给一个富商做妾去了，人家给了安家足足六百两，安家就再没来了，我也是后来听胡同里街坊说的，说有人看到他们家在乡下盖房子买地成小地主了。
没想到现在又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父母对儿女不好，这些儿女却对父母的要求来者不拒，哪怕自己过的水深火热也要拼尽全力供养父母兄弟。
这次太太肯定生气，就是二哥要纳妾也就不会让安家的女孩进门更何况二嫂子也不是不能生了，人家两口子日子过的好，怎么可能这时候提纳妾不纳妾。
老爷不是不知道，肯定已经知道了。有人敢来攀扯着二哥，老爷是绝不会看着不管的……算了，我还是回去一趟吧，回去陪着太太说说话。等我把这边的事儿给做完了我就回去看看，过几天带着几个小姑子出去玩一天，回来之后我就没事了。”
这边姑嫂两个说了一会儿话，外面来报说饭菜已经摆好了，云芳留嫂子吃了饭。荣国府那边老太太又让琥珀送来了一支人参给殷家的老奶奶。武真真又坐了一会，从云芳的书房里拿走了几罐茶叶，被云芳送出院子才带着奴仆驱车离开。
转眼到了月底，一群人去了给林家买的这个院子，林黛玉也是第一次来。
因为是春天来了，院子里面花花草草都显得非常茂盛。一群人簇拥着林黛玉东看看西看看，因为房屋是崭新的，花草布局虽然也好，倒是处处有一种匠气，林黛玉就觉得有一些地方应该改进一番。
想要养好一个院子特别难，不仅要花时间，还要花精力和金钱。
这个院子已经花了贾家不少钱了，林黛玉这个时候只是满口称赞，并不提某些地方需要改进。打算等爹爹来了，父女两个商量着把一些看着不太顺眼的地方好好的改一改，自家掏钱自家修缮。免得自己一旦放肆开口了，回头外祖母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到时候又是一番人仰马翻。
一群人玩了一天，她们小姑娘们各个都高兴，每个人的脸红扑扑的，直到天快黑了，才蹬车离开。
因为是在外城，距离内城还远着，这时候天快黑了，路上行人都是急匆匆的归家，大部分是从内城方向往外城去的，荣国府的马车就是逆行，只能慢慢的走，怕马车太快碰了行人。
突然，街上遇到有大官鸣锣开道。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路两边的行人和马车纷纷避让，荣国府的这些马车也赶快往旁边让。
云芳在马车里悄悄的挑开了一点帘子往外看。就看到有衙役鸣锣开道，后面跟着一些举矛戈的人，接着是崭新的四抬大轿，然后是几个随从跟在轿子后面，有下人有丫鬟，也不知道这轿子里的人是什么来头。
等到轿子过去之后，两边的人纷纷议论。
“哪儿来的土包子，四人轿就敢如此张扬！”
“不会是外地官员刚进京吧！”
“这肯定是暴发户！”
“京城是来新官了？打听一下最近履任的官儿，能坐的起四人轿的就那么几个，谁是新上任的就知道是哪个土包子暴发户了。”
周围一片哈哈笑声。
……
云芳回想了一下，有人举着矛和戈，其实算是一种武官仪仗。要说起来，云芳的大哥殷祺也有仪仗，出行的时候还可以用黑虎旗。荣国府就是武勋，也能用这些代表武勋的仪仗，但是京城这地方卧虎藏龙，把仪仗打出来真的是自寻其辱。荣国府这几年是没用过仪仗，云芳的大哥也没把自己的仪仗亮出来过。因为谁都不知道是不是会碰到一个比自己官更高地位更高的人。
碰上了是一定要让的，不然到时候又要在朝堂上吵吵，一个藐视上官的罪名是少不了的。
难不成京城里真的进了一个土包子武官？
不过这种事儿和云芳无关，等到街面上又恢复了如往常一样的通行之后，荣国府的马车重新到了路上。
到了荣国府之后，云芳她们先是把几个小姑子送到老太太跟前，陪着说了几句话之后才各自回去。
云芳跟着他们在新院子里面转悠了一天，有些腰酸背痛。回到家之后坐下来让甘草给自己捶捶背，仙草就高兴得从门口外边一步跳了进来。
甘草不知道仙草的身份，如今顶了香草的位置，就学会了用大丫头的身份训人，忍不住说道。
“你跑哪儿去了？我问了院儿里面的媳妇儿，都说半天没见你！”
“我去那边府里了，好姐姐，我没有乱跑。”
甘草绷着脸看着仙草：我信你的鬼话！
云芳就不得不出声，“好了甘草，咱们家的门严着呢，她跑不出去。你先去歇着，让仙草在这里干活。”
甘草瞪了仙草一眼，她不是担心仙草跑出去，而是仙草也太会偷懒了，每次要用她的时候都找不到人，每次问起来都是跑到府里面玩耍去了，时间长了这还了得！
但是云芳说话了，只能无可奈何的退了出去。
仙草看屋子里面没人了，立即眉飞色舞的凑到云芳的身边。
“这次我主子想了一个办法弄钱，那就是盖房！”
“哦~”不算是意外。
“而且还要盖大房子，我主子说上次让您筹集的那几十万两银子，派人去江南采购各种砖石木料，趁着这个机会，赚一波快钱！”
“啊～”这主意真的是你主子想出来的吗？那可真是人才呀！
“别啊呀，我主子说了，让您赶快派人去江南，您这边准备好了他就下旨，一定要让这些后妃家里面割肉出血，到时候他就下旨说是凡是有重宇别院之家，方可请娘娘入内以叙天伦……”
“啊！”为什么落到我头上！
“就说让这些后妃家里面盖好房子，请娘娘回家走亲戚。盖房子的主意是我们主子想起来的，但是让娘娘回家走亲戚的主意是老圣上想起来的。”
“啊！！！！！”他父子是不是唱双簧的，把京城的这群傻子都给骗了？
“您怎么只会啊呀！这是赚钱的好机会啊！我去拿纸拿笔来，你说我写，咱们今晚上争取写出来一份条陈，我明天一早送出去。”
云芳看着这丫头：“我没看出来你这么有活力呀！”
我怎么当时觉得你是个很端庄的丫头，没发现你内里其实是个**。

第145章 大计划
虽然这倒霉催的事情落到了自己头上，但是云芳还真的有路子。
当初云芳的嫁妆就是殷庆和那些卖木材的商人在一块联手，人家送来的样品。虽然是样品，但是云芳用了这几年，没出一点儿问题还特别耐用。
再加上云芳也有回家看看的想法。所以就趁着某一天老太太心情好，把回娘家这件事儿说了。
老太太就说：“趁着这几日日头好，不冷不热，你就把孩子带回去看看你祖母，也多劝劝，老人家到了这个岁数能多吃就多吃，能多喝就多喝，儿孙都孝顺，事事都称意，别的就不要多想了，百年后自会在地下相见，现在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享受吧。”
云芳就着手准备回娘家。
李纨和王熙凤在花厅里，听说了云芳回娘家，就忍不住说她：“谁像你似的有事没事儿都往娘家跑。”
云芳冷笑一声看着她们俩说：“你们就是羡慕我，这是羡慕不来的。”
换来她们两个一人一对白眼。
云芳便找了一个好日子，带着两个孩子坐车回了娘家。
车子直接进了后院，两个嫂子在二门接着，蘑菇一下车就带着弟弟找表兄弟和表妹玩去了。她的年纪最大，每次见面都是她带着玩儿，身后跟着三个弟弟一个刚会跑几步的妹妹，在后院呼啸而过，所经之处一片鸡飞狗跳，孩子们很高兴，笑的嘎嘎嘎嘎嘎……
云芳和嫂子一群人先是去了奶奶跟前，云芳见到奶奶的怀里果然搂着一只橘黄色的猫。能看得出来是个小猫咪，但是圆圆胖胖的很可爱。橘猫都是潜在的胖子选手啊！
奶奶就让云芳摸一摸。
“这猫崽子特别听话，你来摸一摸，可暖和了。”
云芳就伸手在小猫的脑袋上撸了两下，撸到后背处发现：“这猫是实心的！奶奶你喂了多少东西，是不是很胖了？”
猫太胖了不太好吧。
虽然没有养过猫，但是云芳也是知道的，不管是猫狗胖了都不太好。
杨太太就在一边说：“一顿一个鸡蛋，煮熟的二两瘦肉，浇着的肉汤再跟一些碎馒头拌一拌，这就是它一顿的伙食。”
“啊！”
奶奶在一边表示如今这些已经不够吃了，必须再加点量。
云芳就在旁边苦口婆心的劝说让这小东西少吃点儿。
“再说了，猫本来就是抓老鼠的，您让它上下动一动，要不然以后肥了不爱动，天天让你搂怀里，而且太肥了容易生病。”
“这不挺好的吗？”奶奶觉得只有这样的猫崽子才是乖崽子：“再说了，能吃是福，别管是人还是丽奴，只要是能吃就是有福。你听谁说胖了容易生病？前几日你大哥给孩子们讲书，我算是听明白了，瘦了才有病，你看瘦字就带了一个病字框。”
丽奴，是这只胖橘的名字。
一时间云芳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奶奶。
谁知道造字的时候为什么让瘦字用了一个病字框？
看孙女哑口无言，奶奶特别高兴，洋洋得意跟打了胜仗似的。
杨太太他们还以为云芳是故意跟老太太拌嘴，也都在一边捂着嘴哈哈笑。云芳自己都没办法反驳，真的没办法说明白瘦字为什么带了一个病字框而胖字不带。
随后奶奶就跟一群小孩子玩了起来，允许蘑菇带着弟弟一人摸一下她怀里的小猫崽子。几个小孩子还真的稀罕小猫崽子，围着老人和小猫议论了起来。
云芳就被奶奶挥了挥手赶出去了：“出去跟你娘说话吧，让孩子陪着我玩儿，你真是越大越不懂得讨老人家欢心了，还是让你闺女来吧。”
云芳哭笑不得的跟着杨太太到了后院正堂。杨太太就跟两个儿媳妇说：“你们去看看厨房准备的如何了，也去歇一会儿，等会儿一块吃饭。”
云芳的两个嫂子知道她是有话跟闺女说，就退下了。但是安姨娘却是步步紧跟。云芳坐下来的时候她还端了一杯茶过来，云芳赶快站起来双手接着。
“姨娘你赶快坐，端茶的事让丫鬟来就行了。”
杨太太就跟安姨娘说：“你也到旁边厢房里面去歇一会儿吧，等会儿吃饭了叫你。”
安姨娘这才低眉顺眼的走了。
杨太太看着她走了之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听说了吧，她的糊涂性子把你爹给惹生气了。”
“都知道安家的人是什么样子，怎么过年的时候还让安家的人进门了？”
“过年的时候不是你两个嫂子管事吗？一听说是安姨娘家的人就放进来了。谁知道来了之后没来见我和你奶奶，跟她嘀咕了半天我和你奶奶都不知道。知道的时候人都已经走了！
后来因为你爷爷的事，那个时候来宾比较多，也让他兄弟媳妇陪着老娘混进来了。门口的小子还以为是咱们以前在胡同里面的街坊呢，那些街坊都是出身不高，盘问的多了让人心寒，所以一听说认识就让进了，看到安姨娘接待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给你二哥纳妾的事儿一开始不敢在我和你奶奶面前说，一个劲儿的在你二嫂子那边捣鼓，你二嫂子也不来跟我说，一下折腾将近两个月。
后来是纸里包不住火才闹了出来，闹出来之后，前些日子安家突然出事了，就全家卖了田地和院子，听说作价一千二百两，两天之内卖的干干净净，找了个商队随行去外地投奔安姨娘那个姐妹去了。”
云芳低头一想，这其中肯定有老爹的手笔，要不然这其中的时间也太巧了。
云芳低头喝茶，杨太太就把桌子上的肉脯干果推到云芳面前。
“少喝点茶，多吃点东西，你看看你最近也没胖起来……”
“看您说的，我这体格比一般人已经丰腴了不少。”
“你胖点好看，瘦了就显老气了，可别觉得自己胖了就不吃，别这么作践自己。其实我觉得你这也不叫丰腴，你是没见过丰腴的人。”杨太太一边把这些零食往云芳面前推，一边说话：“前几天你大嫂子的娘约着我出去烧香……”
“你们俩又去烧香？！”
“看你说的，不花钱出去玩玩怎么了，我不嫌她事儿多她不嫌我抠门儿，我们两个玩的都高兴。
说远了扯回来，我们那一天出去烧香，回来的时候从外城到内城来，看到了有人鸣锣开道，哎哟，把我们俩给笑的呀，我说这是哪里的土包子，连我这京城里土生土长的人都看乐了。你嫂子她娘笑的直不起腰来……”
云芳一边吃着东西，眼睛瞬间一亮。
“哎哟，你说这不是巧了吗？是不是一个绿尼四人抬轿子？我那天和几个小姑子从外城回来也看见了，说不定咱们娘俩走的是一条街呢。”
这还真巧了，杨太太看到云芳也遇到了这件事，瞬间眉飞色舞，赶快拉了拉云芳，自己往女儿那边坐了坐。两个人在榻上坐着本就挨的近，这下更近了。
“后来我还在想，这到底是哪一个大傻子干出来的事儿，就一直派人打听，后来你哥知道了跟我说，这事儿还闹出来了，朝堂上的那些大人们为这件事吵了一上午……”
云芳两眼也冒着听八卦的光。
“快说快说……”
门外有人咳嗽了一声走进来，殷庆瞧见她们娘俩脑袋都凑在一起了，问到：“说什么呢？连我这个大活人都看不见。”
“你有什么值得看的？我姑娘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她这会儿比你招人稀罕。”
殷庆已经坐在了榻上，就在云芳对面，云芳看到桌子上有茶壶和茶杯，赶快提起来给殷庆倒了一杯。
可是这里的茶水已经凉了，云芳就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给老爷端一杯新茶来。”
杨太太就拉着闺女：“别管你爹，他一个大活人，想吃自己动手想喝水让他自己叫人，你过来，我接着跟你往下说。”
殷庆从丫鬟手里端了杯子，对着屋里面的丫鬟挥了挥手。就看到他们母女两个眉飞色舞，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杨太太说：“那天坐轿子里面的人是个女的，在朝堂上吵起来，是因为有人参了一本，说是女人凭什么用官员仪仗？又是谁舔着脸让自家婆娘用了仪仗？”
云芳就问：“要是诰命夫人用了也没什么，难不成这女的不是诰命夫人？”
“更有意思的事儿来了，他男人也确实是有资格用这个仪仗，但是她不是原配。连继室填房都不是，她是丫头扶正的！
现在他们吵架就在吵一个丫头配不配用仪仗。我跟你说最好笑的不是这个，最好笑的是这个丫头扶正的女人，当日还是迎娶北静王妃的女宾之一……你说北静王府这是不是丢脸丢大了？
北静王妃刚嫁进来没几天就成了贵妇圈子里的笑话，人家王妃都是出身名门的原配嫡妻做女宾，就她是丫头迎进来的，王妃现在如何咱们不知道，但是那个时候和这丫头扶正的一起迎王妃的夫人们恶心坏了。”
“娘，我知道你说的这人是谁了！新任兵部要员，大司马贾化的老婆！对她的底细我知道的可清楚了，我跟你说，她不仅是丫头扶正的，她以前的小主子还是她男人贾雨村的恩人之女。
因为她男人，这个小主子从一个火坑到了另一个火坑，简称见死不救！”
“真的？！详细跟我说说。”
殷庆咳嗽了一下：“姑娘来了，中午吃什么？”
杨太太一挥手：“别跟我说话，没看见我跟女儿正说话吗？”最近几年杨太太在男人面前腰杆子硬了。
云芳就把当初贾雨村借住的庙里，后来判定官司的事儿一气讲了。
杨太太听着非常满意，“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样的故事！以前有人跟我说，修桥铺路无骸骨，杀人放火金腰带，我还不信，唉！
算了，我还是更信那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举头三尺有神灵，人在做天在看。做人呢还是要行善事，要不然如今看着还好，总有遭报应的那天。”
云芳就逗她：“您以前跟我说佛渡有钱人，恶人不择手段或许会更有钱，万一善人没钱不被渡，怎么办？这岂不是报应不来。”
杨太太就叹气：“佛渡有钱人不假，但是也有一句话叫做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若是有一股好胆气，神佛也惧。所以自己能撑得起来老天爷都帮忙，还是要靠自己，就算有一天自己的对头没报应，自己就是他的报应。”
云芳听的肃然起敬。
“不知道娘你还有这样的想法！”
“唉呀，有这样想法的多的是，你现在见到的都是那些富贵花，吃饱了看看戏，打打牌，骂骂小丫鬟。以前咱们在胡同里住着的时候，要是有人偷了咱们的鸡，我举着刀上他家的门，还不还？不还我剁死他家的猪！
咱们那小地方，报官官也不管，找那些有德的老人，有时候老人想要息事宁人，一件小事拖半年。所以，自己窝窝囊囊谁都看不起，也别靠人自己去。趁着鸡还在，罪证还在，上门去闹，砸那贼偷家一个稀巴烂，说到天边也是我有理。
要说起这个，我以前还觉得那些贵人家的太太奶奶们惹不起。一个个看着高高在上，没想到认识的人多了，我觉得还不如那胡同里面的街坊呢！虽然相比起来街坊们粗俗了一点，但是我跟你说，那些街坊反而更有烟火气。”
殷庆问：“听起来你倒是挺舍不得他们的，不如搬回去住着吧。”
杨太太冷哼：“为什么我搬回去？要搬你搬，有大房子住我为什么要回去挤着！”
没过一会儿二哥回来了，二哥回来之后厨房那边也做好了饭。
男女分开，殷庆和殷叡一桌，剩下的女人们带着孩子们一桌。中午吃了饭，午睡的去午睡，收拾东西的回去收拾东西，云芳跟着爹爹和二哥去了前院书房。
刚坐下，香草的弟弟小禄端了托盘上来，云芳还有心情跟小禄开玩笑说：“禄啊，你长高了！”
小禄从小就是个很腼腆的孩子，对着云芳露出一个带大门牙的笑脸，没说话端着托盘又下去了。
殷庆开始折腾茶具，二哥就说：“我和爹还有大哥都知道了，妹妹，这可不是小钱啊！”
消息还是大哥回来说的，殷叡好几天没睡好了，一闭上眼就是几十万两银子。这银子从哪儿弄？
殷叡站起来，背着手在云芳跟前走来走去：“我想着，如今能动用的也就是放在你们家的银子了。可是皇上的意思是不能再用这笔钱了！可是要让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哪有这个道理？”
殷庆板着脸：“你这孩子，怎么说呢？”
刚才二哥的话里已经有了埋怨皇帝的意思了，这话不能说。
二哥重新坐回来，问殷庆：“我问我大哥了，我大哥说他没什么好法子。如今我问问您，您有什么好法子没有？”
殷庆说：“我没有，但是你妹有。”
没什么好办法刚才就不会在这里逗小禄了。
殷叡看着云芳。
云芳压低声音跟父亲和二哥说：“有，就是借。”
殷叡还好以为有什么好办法呢？光听见这几个字儿，立即痛苦地闭上眼睛：“你上谁家借几十万两银子？谁家有几十万两银子放在那里让你借？”
说到这里立即看向云芳：“你该不会想着那些勋贵家的银子吧？那些人的银子放在家里落灰也不会借给你，除非你给的利息高到他们动心。”
云芳摇了摇头：“我没有想过从他们那里借。”说到这里看向殷庆：“我记得您说您认识那些江南来做生意的商人。”
殷庆点了点头：“是啊，我跟他们熟悉，他们来京城怕人盘剥，所以每次来京城，先到咱们家拜访一次，我跟街面上的人打个招呼，他们摆下酒席封了银子给那些青皮们，就能太太平平的做生意了。
怎么？你找他们借？就算是几十万两银子各家凑一凑也能给你凑出来，但是……”
殷庆说了一半立即反应过来：“你是想空手套白狼啊！给他们打白条，让他们运东西来卖，你抽大头他们抽小头。”
殷叡说：“他们怎么可能答应，得罪不起大不了以后不来京城做生意啊，几万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大钱啊！”
云芳摇摇头：“我不是给他们打白条，我是把云上商号作价一百二十万白银抵押给他们，两年后还不上钱他们瓜分商号。
这一百二十万我要他们折成现在的建材，在一年内全部运到城外去，而云上商号能动用的两万两银子我要在北方买砖窑，从现在开始烧砖，一年内全部送到京城，然后囤积居奇，价高者得！”
云芳看看老爹，再看看二哥。
“我今儿来，就有两件事儿。
第一，问问老爹都认识什么人，半个月内我要派人和所有人谈一谈，看看他们的实力如何，能分别支撑出多大的出货量。再派人往江南走一趟，实地考察他们的势力，顺便在江南采买太湖石这些容易炒作的东西。再拿银子把江南这两年所有丝绸布庄的货给买下来，然后我做二道贩子再发一笔财。
我已经想好了，这事儿顶多是两年内结束，布料贵了百姓顶多两年没法置办衣服，俩年后出手抛售，再把行情打下去，不用影响百姓穿衣。
第二，就是请我大哥转告皇帝，请忠顺亲王出具手书，让这些江南的商人相信，最好去一趟王府，让他们吃个定心丸，也让忠顺亲王背一回锅，让这些商人们相信云上商号是真的能抵押给他们的。”
殷庆和殷叡父子两个对视一眼。
殷叡过了一会才说：“这可是一百多万的银子啊！”
“今年上半年，云上商号给各个茶行光是铺货就收了二十万两银子。下半年还能再铺一次货，就算是没有二十万，也最少有十万。也就是说，一个商号一年收入在三十万左右，这些商人肯定愿意接收抵押，就是十家平摊，一年最少也是二三万两的好处，他们从江上风高浪急的送来一船货才卖几个钱？
王府书面保证不怕王爷反悔，有些人为了银子铤而走险，就是去敲登闻鼓也在所不惜，所以他们不怕王府赖账。”
殷叡就替云芳发愁：“我们是为王府担心吗？我们是为你担心，你惹下了这个窟窿到时候怎么给你补？”
云芳说：“如今京城里各个高门贵户之家还有银子，只要皇帝真得发出让各家娘娘省亲的圣旨就不怕没人买这些建材。
有这个市场，有这个能力做好供需关系，还是垄断经营，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这父子俩个再对视了一眼。
殷庆叹口气：“反正咱们家加起来才三万两银子，就是两年后。也顶多是五六万两银子，也只能给你补这么大的窟窿。”
云芳叹口气，“放心吧。”
殷庆放不放心云芳不知道，但是皇帝很放心。
云芳带着仙草用了好几个晚上，修改了前后五万字的计划书，让仙草誊抄了之后给皇帝送过去，皇帝几天后给云芳了回复。
因为是口头传达，香草说：“我主子说了，您尽管放手去干，大不了把商号赔出去，赔出去再开一个，反正荣国府的府库里还有银子，这银子没花完之前您想干什么可着劲的大胆去干，就是花完了跟他说，他再想办法。”
一时间，云芳生出来一种为皇帝欢呼的想法。从来没见过这种放权的老板啊！
“你主子可真是……明君啊！”
“那是，”仙草晃着脑袋，“士为知己者死，我主人向来知人善任。我就不觉得我是宫女，我是士，您是读过书的，那种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的想法肯定和我是一样的。”
并没有，我还是很惜命的。
而且，老板不做人了我炒了老板，老板破产了我换老板，并没有一直效忠一个老板的意思。我是拿着百分之十净利润当年薪的人，却干着年薪百万两银子的活儿~
但是云芳不说，云芳对香草说：“接下来按计划进行，你这段日子不要在家里了，我就说你去前面给楼嫂子帮忙了，你这段日子跟着王府的属官一起摸摸这些商人的底儿，看看谁有实力。两天一次来跟我说进度，我随时调整计划。”
“是！”
外面甘草很欢快的跑过来，跟云芳说：“奶奶好消息。”
仙草立即开了书房的门，甘草进来说：“奶奶，林家的人送信来了，姑老爷大概十天后到，今日林家先头的船靠岸了，送来了不少的东西呢。还有给各房的土仪，老太太让您过去领咱们家的那份。”

第146章 收礼物
林家这次的目的是要提前把扬州的一些家产转移到京城来。
这里面有很多的书，也有一些精美的瓷器字画。
东西直接低调的抬到了外城的院子里，给荣国府的礼物被拉倒了荣国府。
这礼物准备的很齐全，没漏下任何一个人。
云芳去的时候东西满满的堆放在老太太的正堂。王熙凤招呼着云芳：“快来，这里有你们母子的。”
给蘑菇和二妞妞的是两枚金锁，实心的。当时就给俩个女孩给挂在脖子上了。给兰儿和桂哥儿的东西和贾宝玉他们是一样的，都是新书和笔墨纸砚套装。
而且林如海或许是为了表达对岳父家的孩子有着很高的期许，新书堆起来高度到了贾宝玉的肩膀处，和贾环贾琮齐平，需要兰儿和桂哥儿抬起头才能看到顶部。
至于笔墨纸砚套装，损耗最多的墨就有三大盒，每盒需要强壮的婆子费力的搬起来，至于写字的毛笔有三十支。
云芳发现贾环和贾琮的脸都黑了，三十只毛笔，全部用秃要到什么时候啊！
贾宝玉已经是强颜欢笑的模样了，唯一高兴的就是贾兰母子，至于桂哥儿，他还不懂读书的苦，小嘴张开，感慨的说：“啊！真多。”
不只是多，还很重，这些东西买下来之后也要花不少钱，所以这礼物是又贵又重。
云芳帮着分发东西，蘑菇悄悄的凑近妈妈，在妈妈的耳朵边小声的说：“妈妈，你说是不是二伯去扬州，是个不读书的，林老爷才会忍无可忍的给其他人送书，让大家多读书啊！”
“闭嘴吧你，就你知道的多！”
也有可能的，但是不好说。
蘑菇嘟了一下嘴，要看弟弟的笔墨纸砚新书大套餐。
桂哥儿很大方的跟姐姐分享，还拍着胸脯保证：“你一半我一半。”
蘑菇居高临下的看着弟弟，神气的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勉为其难的收下吧。”
贾环一听，立即凑了过来。
“萱儿，好孩子不能跟弟弟分，弟弟年纪小不懂事儿，回头后悔了埋怨你趁火打劫。叔叔的给你，叔叔年纪大了，不会反悔，一点不留全部给你。”
蘑菇摇头，王熙凤听见了回头瞪了一眼贾环。这小子怎么回事儿，小孩子分姐姐一点那是友爱，你这么大的人了，礼物刚到手就给出去，什么意思？真不喜欢私下做不行吗？这是下谁的脸面呢？赵姨娘真不会教孩子！
“环儿，给你的你拿着，你就是不想读书，你那点小伎俩谁看不出来，别让老爷知道了，老爷知道了打你手心。”
贾环不高兴地低下头，嘟嘟囊囊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贾琮本来也想过去把东西给了蘑菇，可是看贾环已经被骂了，也不敢再围过去，只好挤出一些笑容把东西收下了，让人给自己搬走。
贾宝玉一开始很好奇，等到翻了翻新书，发现都是子曰诗云的圣贤书之后，索然无味。
就回去挨着老太太坐，看到了袭人指挥着丫头把自己那一份领走之后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又听见王夫人和老太太商量，打算过几天让自己陪着老爷们去码头上接姑父，就表现得跃跃欲试。
那可是林妹妹的爹诶，和普通的官员肯定不一样，肯定是文采风流的那种！
老太太也是这样打算的：“到时候让两位老爷带着家里面这几个男孩儿都去。对了，外边林家的房子打扫干净了吧？让姑老爷先来家里吃顿饭，到时候再让你们妹妹陪着你们姑父一块儿回去。”
王熙凤赶快站起来，笑着说：“都已经打扫干净了，各处东西都已经放置好了，就是厨房里面缺了一些柴米油盐，这两天就能补齐。”
老太太点了点头：“这也没什么，就是当天采买也来得及。先放进去长久不用反而容易坏了，又是浪费。”
说完跟林黛玉说：“这两天你跟几个嫂子说一声该采买什么东西，不知道这几年姑老爷的口味有没有变，若是习惯了江南那边的口味怕是和咱们不一样，到时候你自己操心。”
林黛玉站起来应了一声。
老太太跟林黛玉背后的几个丫鬟说：“把姑娘的东西收拾一下，像是衣服什么的拿一半到那边儿。”
紫鹃答应了一声，这个时候贾宝玉突然反应过来，姑父回来了妹妹是要回家去的。
林妹妹和云妹妹一样，往后都不经常住在这里了。
他立即拉老太太的袖子。
“老太太，妹妹在家里面住得好好的何必回去？到时候让姑父一个人回去就行了。老太太留妹妹在家里面吧。”说着开始撒娇起来。
薛姨妈这个时候笑着说了一句：“宝玉说的都是孩子话，姑老爷来了林姑娘正要回去团聚呢，往后就不能来住家里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薛姨妈，用手拍了拍贾宝玉的手：“你妹妹和姑父好久没见了，也该让你妹妹回去陪着她爹多住一段日子。宝玉啊，要听话。”
贾宝玉满心不甘愿拉着脸低下了头，那眼神悄悄的看林妹妹，林妹妹这几日正高兴呢，丝毫不注意他这边。
薛姨妈就在一边说：“宝玉是个实心眼的孩子，这是舍不得妹妹呢。他们兄妹两个住了这么久，妹妹就这么走了，他心里面也难受。”
满屋子的人听见薛姨妈口口声声的把贾宝玉和林黛玉之间的关系固定在兄妹上，这本来也没错，但是话被薛姨妈这种心思不纯的人说出来就觉得有点别扭。
王熙凤就笑着说：“宝玉也确实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将来要是他宝姐姐出嫁了，这么一个照顾兄弟的姐姐离开家了，宝玉心里也舍不得呢。”
李纨看看薛姨妈和王夫人稍冷的面色，再看看老太太微笑的表情和王熙凤哈哈笑的模样，又因为宝钗听见嫁人的话赶快站起来避开了，屋子里大太太和三奶奶不管能不能听出来这里的机锋都笑了起来，李纨没敢跟着笑，赶快低下了头。
这短暂的交锋之后，现场又重新恢复了和气融融的局面。
很快时间到了晚上，大家伺候老太太吃完饭各自散了。
从衙门里回来的贾政也在这个时候到了家里。
贾政来见老太太。
“今日见老太太还是为了宝玉这孩子，咱们家认识的这么多人，这么多亲戚里面也只有妹夫是科举出身仍然在官场的。
东府的敬大哥修道去了，这么多年没和同窗同年们有过来往。所以思来想去也只有让宝玉跟着他姑父方能进读书人的圈子。
我想着妹夫回来之后，他当年的那些同年同窗们必定要请他赴会，为他接风，到时候诗歌唱和，身边都需要一些弟子书童磨墨铺纸，妹夫来的时候，求老太太为宝玉多说几句话，让宝玉先在妹夫身边跟着学上个二三年。”
这些话就算是他不跑过来嘱咐一通，老太太也想这么做。
“到时候你妹夫来了我自然会说的。只是你也要嘱咐好宝玉，出门与人交往跟在家里面不一样，在家里丫鬟小子们围着他，倒是不用事事躬亲，如果一旦到了外边，就要学个眼明心亮。而且有什么事儿不能让他姑父动手，他要想到前面儿眼里面有活儿。”
贾政觉得这方面没什么问题。宝玉不管怎么说也是个聪明机灵的孩子。
随着林如海派人通报的时间越来越近，连在家里面窝着天天喝酒的贾赦都认真了起来。
贾赦亲自跟邢夫人说：“你派人跟桂哥儿他娘说好，在妹夫回来的那天给贵哥儿打扮的体面一些。我亲自带孩子到码头去迎一迎。”
“是”邢夫人又问：“琮儿还带着去吗？”
贾赦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邢夫人：“别说是他，琏儿都要去，要是瑭儿在家，瑭儿也要去。正经的姻亲又是多年不见，怎么不去？”
邢夫人弄了一个没意思。
老太太他们母子三人非常重视林如海回京城这件事。贾政更是把宝玉叫过去三令五申，让他最近捡着自己拿手的学问多熟悉一番，到时候要是姑父问起来，好歹肚里面也有二两存货。
更是告诉王夫人：“你最近盯着些宝玉，让丫鬟们提醒他多读书。到时候妹夫来家里，家里这几个孩子，环儿和琮儿本就平庸，琏儿那也是个不读书的，兰哥儿桂哥儿年纪太小什么都不懂，正是宝玉大放光彩的时候，到时候宝玉在他姑父前面侃侃而谈，对他来说是件大好事。”
宝玉表现得越好，只要让妹夫生出爱才之心，贾政就有办法请林如海带着宝玉去京城大佬圈子里混个脸熟。
翰林院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历年来科举三甲才去的地方，是整个朝廷的人才储备库。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宝玉要是跟着妹夫在翰林院行走，万一被哪个大佬看上了收为弟子……
想想未来的前途那真是太美好了。
王夫人也知道这对宝玉有好处。
不过王夫人自己倒是觉得宝玉不会表现得太差，“这段时间自然要督促着宝玉上进，但是也不能逼得太紧了。而且咱们家宝玉向来聪明，更有几分自己的见解。就算是让他那几个兄弟再多读十年书也未必能赶上宝玉的现在，老爷别担心，到时候宝玉在他们兄弟里面肯定是拔得头筹的那个。”
贾政一口气没上来，你就跟家里面这几个没出息的比！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只有让宝玉知道这个道理才行。就你天天跟他说比兄弟们强，比兄弟们强有什么用？宝玉要比其他人强才行。”
王夫人一看他生气了，赶快说：“老爷说的对，我知道了，我等会儿就派人去催他。”
“何必再等一会儿，你现在去，现在派人催。”
王夫人看了看外边的天色，天都要黑了。
一看贾政不耐烦的样子，只能赶快把自己的丫鬟金钏儿叫进来：“金钏，你过去跟宝玉的丫头袭人说一句，就说是我说的，让宝玉晚上多读几页书。”
金钏听了答应了一声往宝玉的房里去。

第147章 自请辞
金钏到了绛云轩，看到屋子里亮如白昼，就见晴雯坐在七八只蜡烛下面绣东西。
屋子里面的小丫头们看见太太屋里的金钏儿来了，都赶过来喊姐姐。金钏儿应付了这些小丫头们抬头看了看，没发现宝玉在这里，稍微一想，就知道还在老太太那里呢，就坐到了晴雯旁边。
“要死了，你绣个东西居然用这么多蜡烛，传出去了奶奶说你太铺张了些。别人还好说，奶奶那是个幽冥阎王，小心赶你出去！”
晴雯完全不放在心上，一边绣一边说：“我怎么不能用啊？这是宝玉心疼我，害怕我害了眼病才特意让点这些蜡烛的。再说了，这东西要的急，要不然谁晚上做这个呀。”
金钏儿低头看了看：“这是什么呀？”
“给林姑娘用的帕子，说是林姑娘要走，宝玉急得跟什么似的，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你来这里干嘛？这么晚了不伺候太太跑我们这里闲磕牙了！”
金钏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来干嘛的。
“袭人呢？我嘱咐她一声，这几日交代咱们家这位小爷多读点书，过几日林老爷来了，老爷还指望着宝玉在林老爷面前多挣点脸面呢。”
晴雯说：“你说那只西洋花点子哈巴狗啊，跟着宝玉呢。”
金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西洋花点子哈巴狗说的是袭人。
“你这张嘴呀！你……”一句话没说完就看见外边媚人端了托盘进来了。
媚人走过来，看见金钏在这里说了一句：“金钏姑娘来了，稀客啊~好久没往我们这边来了。”
媚人说着把托盘里几十支白蜡烛放进抽屉里。
晴雯说：“媚人姐姐，这话你可说错了。金钏儿姑娘这几天天天来，每次都是来替太太督促宝玉上进的。”
这话表面上一听没什么，口气也很正常。但是这俩人一前一后两句话让金钏儿有点儿脸红。
金钏也确实是奉了太太的令来督促宝玉多读书，但是也就是传一句话罢了，她反而跟宝玉在一块儿玩儿的时间比较久，昨天还让宝玉尝尝自己唇上的胭脂香不香……
金钏尴尬，就问媚人：“这次领了不少蜡烛，是找黄晶领的吧？”
媚人说：“可不是吗？其他人哪里有胆量拨出这么多蜡烛，还不是要直接找奶奶才行。刚才黄晶还说只求咱们小爷这几日多读进去点儿书，也不枉费了这么多蜡烛。”
晴雯就接话：“我倒是觉得以前茜雪姐姐说的对，屋子里面就不该有人，把宝玉关屋子里让他读书，多少还能读点下去，要是有个人陪着他聊天说话，一天一页纸都读不下去。”
媚人说：“把他送学里也行，那里的先生可不讲情面，读不懂就打手板。这几日在家里面呆着，我瞧着对读书的事儿又懈怠了一些。”
外边喧哗了起来，一群人簇拥着宝玉回来了。
宝玉进来就说：“袭人姐姐去吃饭吧，跟着我一天了都没好好的吃顿饭。”
袭人就笑着说：“不着急，我让人把书拿来，宝玉你先坐着读书，我再去吃。宝玉你要是不好好读书，不然我也不好好吃饭。”
这话刚说完，跟着进来抱着宝玉衣服的可人一把把宝玉的衣服扔在地上。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屋子里面也就花大姑娘是个贤惠人，我们都是死的。该不该她跟她都要跟着，要是这样，这屋子里让你一个人呆吧，我们都走吧。”
宝玉一看这是要吵起来了，赶快息事宁人。
“可人姐姐，可人姐姐，你少说几句吧，她也是不放心的缘故。”
“她不放心就把我们的活儿给抢了，这是不放心谁？是不放心二爷还是不放心我们？显得她一个人贤惠我们这些人都是吃白饭的。在老太太太太眼里都是一些懒丫头，早晚赶出去得了。
为什么要排了人分早晚当值？她倒好，饿着肚子还要抢人家伺候的事儿，什么心思还以为人家不知道，大不了大家一起去老太太跟前分辩清楚，也不是我们这些人懒，是有人心思脏的很！”
绮雯赶快出来拉着可人：“你少说几句，等会儿你声音高高低低的传过去，让老太太听见了没你好果子吃。”
袭人说：“不过是这几日太太催的紧罢了。”
说完滴下泪水，捂着脸哭起来。
可人可不惯着她：“什么太太催的紧，是有人怕人忘了她那身皮肉的好处，以为人人都跟她似的心脏的很。”
绮雯吓的赶快捂可人的嘴，连一边的媚人都吓坏了，赶快跑过去拉着可人，可人还在挣扎不休。
一边是袭人梨花带雨，一边是可人泼妇一样的骂街。
宝玉对可人厌恶了几分。
把旁边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的扫到地上。
晴雯麝月这几个年龄小的赶快拉着宝玉，怕他被瓷片扎了。
宝玉还喊着：“把人赶出去，我这里用不了这些人。”
绮雯可人媚人安静下来。
外面老太太派人来问这里怎么了？怎么声音这么大？
袭人赶快擦了泪，出去对院子站着的媳妇说：“是我失手打碎了茶壶茶盏，不碍事儿的。”
这媳妇是跑腿的，不能进屋子，听了这话就回去了。
可人擦了擦眼泪，跪下来给宝玉磕头。
“跟了二爷这些年了，从小的时候跟着姐姐们在二爷跟前伺候，前前后后经历了四位姐姐管事儿，这些年恪守姐姐们教的规矩，不敢有什么不恭敬的，如今二爷大了，已经用不上使唤丫头了。前几日我妈托人捎话进来说个给我找好了人家，只等着主子开恩放出去婚配了。今日向二爷求个恩典，放我出去吧。”
媚人也跪下来磕头，跟着说：“求二爷了，放我们姐妹出去吧。”
袭人看了一眼宝玉的脸色，赶快说：“姐姐们说的什么话，不过是平日里拌了嘴，说什么走不走的，二爷一向是盼着姐妹们一处好好的。”
绮雯却说：“二爷，她们年纪也大了，放她们出去吧。”
看到金钏在，立即说：“请金钏姐姐跟太太说一声，就说她们家里找了人家，求她们出去婚配。”
金钏不接话，看看宝玉。
可人和媚人能不能走，是要看宝玉的态度的。
这时候外面有小丫头喊：“鸳鸯姐姐来了。”
一群人赶快看向门口，鸳鸯提着灯笼领着一个没留头的小丫头走来，把灯笼递给小丫头让她在门外等着。笑着说：“老太太说这几日别让宝二爷熬的太久了……”
看到屋子里一群人站的站跪的跪，地上一片碎瓷片，问道：“这是怎么了？”
袭人笑着说：“没事儿，打碎了茶壶罢了。”
鸳鸯看着跪着的可人和媚人：“好端端的，怎么跪着了？”
绮雯看看宝玉，“她们两个求个恩典，家里已经给她们找好了婚配的人家，想出去呢。”
鸳鸯看看宝玉：“宝二爷怎么说？”
宝玉不舍得的，但是又觉得可人牙尖嘴利，欺负了袭人，太可恶。
宝玉不说话，鸳鸯就说：“不是什么大事，二爷，不如我做回主让她们走吧，正好让麝月她们也大了，麝月秋纹她们顶了媚人可人的空缺。”
宝玉还是没说话，鸳鸯就说：“你们收拾了东西，趁着各处没落锁赶快出去吧，我明天替你们跟奶奶和二奶奶说。”
袭人立即说：“太太那里如何交代？”
鸳鸯说：“请金钏去说一声罢了，如果太太看麝月她们不好，再补了得力的进来。这本来就是老太太屋子里的事儿，我还是能说一句话的。”
鸳鸯是老太太屋里的管事儿，老太太的家她是当得的。连袭人如今还是老太太屋里的人口，鸳鸯才是她顶头上司。
可人媚人给宝玉磕了头，可人说：“二爷保重。”
媚人也跟着磕头，说了：“二爷往后要多读书，别的都是虚的，一身学问才是实在的。人会卖了主子，学问是不会卖了主人的。”说完两行泪下来，来不及擦，站起来走了。
鸳鸯说：“宝二爷早点歇着吧，有人走有人留，非人力能抗衡。女孩大了就要回去嫁人了，这是自盘古开天辟地传下来的道理。”
宝玉呆呆的，鸳鸯跟袭人晴雯说：“扶着二爷回去歇着吧，来个人把这里收拾一下。我也回去了。”
一屋子的送她回去，金钏儿趁着这个时候赶快回去跟王夫人说清楚这里发生的事儿。
鸳鸯看金钏走了，叫住身边给自己提灯笼的小女孩：“你在这里守着，等可人她们出来，悄悄的带到老太太那里去，别惊动了任何人。”
“是，鸳鸯姐姐。”
鸳鸯回去了，老太太已经睡下了，听了鸳鸯讲的经过，披了一件衣服在床上坐着，想了一会儿，把守夜的玻璃进来：“你悄悄的去你二奶奶的院子里，叫平儿拿着钥匙等着，回头拍人送媚人可人出去。”
过了一会，小丫头带着可人媚人进来了。
屋子里鸳鸯把烛心剪了一下，亮堂了很多。
老太太先叹口气，对跪着的两个人说：“我知道你们都是忠心的丫头，自古忠臣难当……罢了不说这个了，宝玉屋子里谁在作耗？”
俩个人不敢瞒着，只好把袭人和宝玉的事儿讲了一遍，她们也不敢添油加醋，把什么时候发现的讲了，这些日子又是如何相处的讲了，讲完闭嘴。
老太太点头，跟鸳鸯说：“交给玻璃，让玻璃带她们找平儿出去。”
没一会玻璃进来领着她们走了。
鸳鸯看老太太一直坐着没动，劝他：“早点睡下吧。”
“唉，”老太太叹口气，“我以前看着袭人是个好的，没想到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鸳鸯想了想，只能说：“她那时候也没生出太多的心思，自然是您看着都好。”
老太太再次叹口气：“她啊！二老爷房里的两个姨娘天天站门口打帘子她没看见？大老爷屋里的那几个跟老鼠似的见不了光，对这些姨娘，这个奶奶谁看到眼里了？做人偏房的，她以为会有好日子过？她是没看到二奶奶治琏二爷屋子里的那几个丫头还是没见大奶奶料理珠大爷的那几个丫头？”
鸳鸯想了想：“可能是宝二奶奶没其他几位奶奶那样醋性大吧？”
老太太一听：“你说的对，这是吃准了林丫头性子好不动她，不管进来的是不是林丫头，这些丫头都留不得。
宝玉身边的丫头刚开始的都是好人，个个忠心，我是想着留她们将来给宝二奶奶做个臂膀，哪个当家的奶奶没使唤的人手，可惜了。
到时候太太不动手我动手，先留着她们蹦跶一阵子，一个玩意罢了，爷们新鲜，这个时候贸然赶走了，宝玉那傻孩子放心不下她，不知道多牵肠挂肚呢。等不新鲜了，哪里还有她们下脚的地方，早晚扫地出门。”

第148章 叔与侄
宝玉没睡着。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林妹妹要走，连相伴了很多年的可人媚人也要走。
难道不是所有女孩子都喜欢和自己玩儿的吗？
宝玉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想不明白，第一天一早陪着老太太吃了早饭就出去了，让人瞒着父母，他带着人找朋友去了。
宝玉骑马立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大家都没往他这里看一眼。
小厮茗烟问道：“一爷，咱们去哪儿？”
宝玉也没几个好朋友，想了想就说：“先去鲸卿家里。”
秦钟病了很久了，家里只有老仆守着，这时候宝玉来，居然在这里看到了陌生人。听说这是秦钟的远房婶子和兄弟。
这些人看到宝玉目光躲藏，赶快避开了。
宝玉没放在心上，去看秦钟，秦钟全身皮包骨头，憔悴的不成样子了。
看到宝玉，秦钟的第一句话是：“宝玉你怎么才来？”
第一句话是：“我怕是命不久矣了。”
“不可胡说，大夫怎么说的，我们家好药材好大夫都能给你寻来，我回去跟老太太太太说一声，保准能让你好起来。”
秦钟握着宝玉的手，问宝玉：“要是有一天，你祖母母亲不给你寻来，你怎么办？”
宝玉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心里，从来都是“有老太太和太太呢，少了谁的也不能少了我和林妹妹的。”
而且荣国府的门第在京城也是豪门，物质方面没短过宝玉的，宝玉就觉得，自己要什么都有，似乎好日子永远都有，不会有短缺的一天。
秦钟说：“我一直觉得家父太严厉，想着早晚逃出严父的管束去外面经历灯红酒绿，如今没了父亲才知道，往日最嫌弃的读书举业才是正道。
宝玉，你家里素来富贵，可你是一房次子，将来老太太和太太不在了，你将如何？你又该如何养一家老小？我听你说，你家老太太有意将你表妹配与你，你若是没有养家的本事，你姑父愿意把爱女嫁给你吗？”
说完咳嗽了起来。
宝玉呆呆的。
秦钟咳嗽了很久才停下，对宝玉说：“回去读书吧，功名显达才是正道。”
宝玉失魂落魄的出来，整个人像是灵魂被抽了，一群小厮们看他的样子差点魂飞魄散，带着他赶紧回家去。
回家了还不敢直接领进门，先在一门托人请了袭人出来，让袭人想办法。
袭人这时候也很着急，气的骂人：“这是怎么了？你们跟着出去带哪儿去了？短命的，是不是路上让宝玉受惊吓了？”
一群小厮也叫苦：“姐姐别骂我们，一爷去看小秦相公去了，秦相公病了很久了，他们在里面说话，说着说着一爷就这个样子失魂落魄的出来了。姐姐，这怎么办啊？”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一爷？宝玉？”袭人推了两下宝玉，宝玉瞬间站起来跑着进后院了。
他一路跑到了林黛玉的门前，屋子里一群姑娘的声音传出来，和昨日一样没什么区别。宝玉站着久久没动。
蘑菇在台阶上吃点心，看他一直不动，想了想，从怀里抱着的盘子里拿了一块出来：“宝一叔，给你。”
宝玉坐在了蘑菇边上，接了点心，问蘑菇：“将来要是老太太和太太不在了，我和林妹妹怎么办？”
他敢问，蘑菇敢答！
蘑菇看着他：“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啊！你是想做官啊还是想种地啊，是想走遍大江南北啊？还是想悬壶济世啊？想干什么就去干啊！你又不是老祖宗和一太太养的小狗，你是个大活人啊。”
宝玉听着蘑菇这么说，脸上的表情生动了不少，“你说的对，不去读书，不去当官，还可以种地可以悬壶济世！萱儿好孩子，你说干什么比较好？”
蘑菇想了想：“你觉得能干嘛就干啊！我一舅舅说，有人看不惯官场就归隐山林写文章了，可见读书也不是一定为了当官。还说，不管干嘛，一定要干出个人样来，我还听说以前的那个晏殊，也是个喜欢和大姑娘小媳妇一起玩耍的，人家足足有十四个孩子，人家写词就很富丽清奇。人家还做过宰相呢，宝一叔，你多学学人家。”
宝玉这时候已经多少恢复了一些：“晏殊那是神童。”
蘑菇啃着点心问：“神童很少吗？我听说翰林院里有很多神童，我一舅舅跟我说，翰林院里的神童一抓一把，有八岁就名声很大的，有十一岁就写文章各处传阅的……宝一叔，老祖宗说你也很神，你会干嘛？会写什么文章？我听说骆宾王才几岁就会写鹅鹅鹅曲项向天歌，你写过什么？”
宝玉默默的啃点心没说话。
蘑菇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一事无成！读书不行也就算了，力气还没我大……你以后咋种地？种地都是有一把力气的，你这样子只能草盛豆苗稀！”
说完发愁的叹口气。
“坏了，往后我的弟弟妹妹个个成小可怜了，做爹的都养不了他们。你看蔷哥哥，天天厚着脸皮来找珍伯伯讨点吃的，要我说，蔷哥哥才是大宗的子孙，蓉哥哥家是小宗代大宗，对待正经大宗子孙是什么态度？珍伯伯老骂蔷哥哥，珍伯伯自己上梁不正还常常骂下梁歪。
蔷哥哥一开始我还觉得可怜，他是早早没爹了没人养，但是如今都大了，怎么还找珍伯伯讨吃的，就珍伯伯那样的，给我摆一次脸色我都不再去第一回，我拿只破碗去唱莲花落都不去他家。”
宝玉听她说大宗小宗的，问她：“你知道什么啊？”
“我什么都知道，就你不知道，你就是是非不分，连兰儿弟弟和我弟弟都不如。”
宝玉正要说话，袭人气喘吁吁的追来了。
蘑菇没说话接着啃点心。
袭人跑过来看到宝玉正常了很多，和侄女两个人一起坐在台阶上啃点心，瞬间放心了。
“宝玉你起来，我给你垫个帕子。”
宝玉被她拉着起来，在台阶上铺上了手帕。蘑菇戏谑的看了一眼宝玉，抱着盘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欢快的跑进去：“姑姑们我吃完了，还有没有啊？”
宝玉瞬间觉得被侄女小瞧了，对袭人这种照顾小宝宝的态度很气恼，抬腿追了进去。
过了三四天，大早上全家换了新衣服，贾赦已经好几天没喝酒了，带着子孙和贾政汇合，一起乘马车往码头去。
快中午了，一叶扁舟才靠了岸，俩个健壮的小伙子跳下来拉着纤绑在岸上的石头上，再搭上板子，林如海才扶着小厮的手从船上下来。
贾赦和贾政赶快上前，林如海是个文弱的中年男人，文质彬彬举止儒雅，跟俩个内兄互相抱拳问好，三个人说了一会话才往马车停车的地方来。
贾琏招呼兄弟侄儿们紧走几步迎接。
贾琏和林如海熟悉，就给林如海介绍：“姑父，这是我兄弟宝玉。”
宝玉在兄弟们中间气度仪态简直是鹤立鸡群。
立即上前问好。
林如海对宝玉从头到脚看来一遍，就第一印象而言，是绝对过关了。
对着贾政把宝玉夸了一遍，接着是贾环和贾琮。这两个孩子举止就比宝玉显得生疏了不少，林如海也是一阵夸“……等会到了贵府，表礼一起奉上。”
贾赦和贾政纷纷表示，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客气。
然后是两个小孩子，贾兰和贾桂。
都是粉雕玉琢的胖娃娃，贾兰还好，规规矩矩，贾桂就显得不老实，小脑袋左边歪一下右边歪一下，冲着林如海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林如海瞬间笑的脸很灿烂，伸手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小脑袋，跟这对老兄弟问：“一个是珠儿家的，一个是瑭儿家的？”
贾赦笑着点头：“大的是珠儿家的，像是珠儿，是个乖孩子。小的就是瑭儿家的，好在没瑭儿那么捣蛋，人家的孩子说一句淘气已经到头了，瑭儿是没词说他。”
林如海说：“越是淘气的孩子越是成就大，如今瑭儿成就不算差，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借妹夫吉言，别给他说好话了，就是说了也改不了他那性子，上车吧，全家等着你呢。”
贾政看向宝玉，宝玉上前扶着林如海上了车。
一路上，贾政和贾宝玉陪着林如海，贾政和林如海说的都是这几年京城的事儿，暂时不用考问宝玉，宝玉松了一口气。
到了荣国府，先去荣庆堂。
女眷们都避开了，老太太带着三春姐妹和林黛玉等着。
林如海来了先给老太太磕头，老太太看到他又想起来贾敏，拉着林黛玉三个人哭了一回，随后介绍几个女孩：“这几个是你侄女，一丫头迎春，三丫头探春，四丫头惜春。”
三个姑娘过来给姑父磕头。
林如海对女孩态度很和气，让林黛玉把表姐妹扶起来，林家的人送上表礼，把刚才男孩们的都补上了。
林如海说：“不是说还有两个侄孙女吗？叫来见见吧。”
老太太说：“把萱姐儿她们姐妹叫来。”
蘑菇牵着一妞妞进来，给林如海磕头，林如海笑呵呵的让她们起来，又给让人给她们端了表礼。
林如海对女孩子读书向来是支持的，问蘑菇：“读什么书啊！”
蘑菇回答：“读书是为了认字，我已经认了几个字了。我最近在学拳脚，能给您打一套拳吗？”
现场所有人沉默了。
屏风后面的云芳瞬间咬牙，死丫头你等着！

第149章 膏粱子
周围的人都在看蘑菇，蘑菇没有那种别人一看就会羞的马上躲起来的反应。两眼炯炯有神的看着林如海，整个人跃跃欲试，她是真的想在这里打一段拳。
林如海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后面色很正常的说：“姑爷爷会打八段锦，拳……就不懂了，不敢多评论，今日就不看了吧。”
蘑菇还很可惜：“那……行吧，八段锦没拳脚好用，真正强身健体的是拳脚，我回头……”
老太太立即说：“回头的事儿回头再说，萱姐儿啊，带着妹妹先回去吧。”
蘑菇就很遗憾的拉着妹妹礼数周全的拜别了一群人下去了。
云芳这才松了一口气，屏风后面人很多，大家都若有似无的飘来几缕目光。云芳一一回敬，看什么看，没看过活泼的女孩啊！
在后面陪着老太太说了一会儿话，林如海到底是个大男人，在后院还不能久留，老太太这里竖着几面大屏风，屋子里脂粉味很重，也知道荣国府的女眷都在这里，便对着老太太说。
“如今住的也近，过几日小婿再来给您请安。”
老太太知道他们要出去喝酒，就跟林如海说：“外边备下了酒席，你们去外边吧，如今也确实住得近，哪一天闲着了在家没人聊天，只管往这边来。”
这边不管是贾赦还是贾政都已经站了起来，一群人倒退着走了几步，便带着子侄出去了，至于兰儿和桂哥儿被放在了后院。
这顿饭主要是推荐贾宝玉，所以贾环贾琮就成了衬托贾宝玉的对照组。
席间坐了一桌，宝玉挨着林如海坐。
这些人说的也不过是最近一段时间官场上的事儿。
在这里重点要说一下贾雨村。
贾政说：“贾雨村那个人以前瞒了妹夫也瞒了我们，咱们那个时候都不知道他原来是个落井下石之辈，好在如今能认清他的为人了，也不算晚。”
随后贾琏把贾雨村对待香菱他们家的事儿给说了一遍。
贾赦交代林如海：“他这些丑事如今还没有爆捅出来，然而他为人严苛贪婪已经快盖不住篓子了。我听说如今他做事骄狂，这一段时间在朝堂上和不少大人吵得火热。”
林如海问：“最近因为什么事在吵？”
贾赦想了想：“我仿佛听说是因为他家女眷用了他的仪仗？”
荣国府在外边联络的一直是贾琏。贾琏就跟贾赦说：“老爷，您说的是过去几天的事儿了。如今是他做事霸道，打骂下属官员趁机寻错赶出兵部。兵部已经闹了起来，告状告到了御前。”
说着提着酒壶给林如海满上一杯。
林如海听了之后忍不住皱眉：“这是真的吗？他在江南的时候我听说为人骄傲了一些，有藐视上官的嫌疑，有文采的都有这个毛病，倒是不算什么。扬州距离金陵并不远，我只是听说他日常骄奢，骄奢……也不算是大毛病，在金陵的时候做事还有章法，怎么在京城之后就有些癫狂了呢？”
贾琏说：“贾雨村其人并不是无能之辈，如今各处也有传言说是有人指使他这么做，其中详细的咱们也不知道，不好多说，只是就目前来看确实是有点儿……”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林如海已经明白了。
“算了，我与他也不过是早些年认识，这些年在江南来往的不多。我是去翰林院当差，翰林院和兵部向来不和，和他来往的时候就更少了。”
翰林院读书的看不上兵部的那群大老粗，兵部的那群大老粗又看不上翰林院那一群穷酸儒。
可以说两家是两看相厌，来往就更是少之又少。
外边的事说完了，开始说家里面的事。几个人喝了酒，林如海就看着桌子上这些小辈儿，羡慕的对贾赦贾政说：“这正是人丁兴旺之兆，我在江南的时候听说过贵府的家学，如今颇有些名声，这几个孩子是不是在学里读书？”
说到这个，贾政立即来精神了：“正是，如今这两个小的一直跟着读书，读的勉强能让人看过眼去，就是宝玉，前一段时间是跟着先生读私塾，这一段时间去了学里，成绩尚可一观。我知道妹夫腹藏锦绣，比我们兄弟有学问的多，对宝玉我们兄弟也是抱有极大希望的，只是这孩子读书几载，我们也不知道读的怎么样，请妹夫指点一二。”
贾赦在一边说：“我们想让宝玉科举读书振兴门楣。富贵虽好，然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耕读传家才能长久。”
这几句话说的林如海频频点头。
“既如此……”
宝玉瞬间把心提了起来。
林如海问：“最近在读什么书？”
“回姑父的话，跟着先生读孟子。”
“孟子！”林如海这个时候稍微一想就能猜出来宝玉的水平。当年林黛玉进京都的时候就已经读了四书，这么多年过去了，宝玉才开始读孟子……和一般人家的孩子比起来，那确实是优秀。
这个一般人家的孩子还是指那些寒门子弟，家中贫寒接触不到那么多书。所以肯定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找书，找先生，慢慢的理解其中的含义。所以有些人能参与科举的时候已经是中年人或者是白发苍苍了，而那些少年时期参与科举的，要么是真的神童，要么是家里有底蕴能支撑的起读书。
在读书人集中的地方，从不会因为一个人老的牙齿要掉光了去科举而嘲笑他，不仅仅是那种“朝闻道夕可死”的认同，也是社会环境笑娼不笑贫的气氛。穷不是一件丢脸的事儿，老了去科举，也不是一件丢脸的事儿，哪怕白发苍苍哪怕牙齿脱落，一旦中举，整个家族都跟着飞升，做不做官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家族往后可以少交粮了。
像是宝玉这样的膏粱子弟，家中不缺书也不缺先生，更应该从小培养。江南那些大富商大地主家的子弟都是在十岁左右已经通读了四书，他们的童年和青年都承载着家族的希望，所以江南学风浓厚。
宝玉听说从小聪明，这个时候才读了这么点儿，怕是因为家中溺爱给影响了。
林如海捻着胡子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问一问。”
这下不止宝玉紧张了，连贾政都紧张了起来。
“孟子曰：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则天下归之！何解？”
简单一点就是把这句话给解释一下。复杂一点就是以这句话为中心提出论点论证论据，如果学问比较杂，乱七八糟的杂学又了解的比较多，更能旁征博引，把文章做得花团锦簇，随后点明主旨，利索的收尾。
在林妹妹的父亲面前，宝玉是有心卖弄一下自己的学问。
于是便告辞离开酒席，稍微一想，便提笔写了一篇八百字的小作文。
林如海就在宝玉写小作文的时候问贾琮和贾环。贾环是回答的稀碎，时不时抓耳挠腮，但是能看得出来也确实是学进肚子里了，先生对其学业也是有要求的，只是性格逃脱了些，再有就是见识少。就目前这个年龄，这个性格，林如海还不好判定这孩子将来做什么合适，如果家里舍得，这时候放他出去各处走走看民生百态，看过之后再来读书反而是一件好事。
贾琮回答的规规矩矩，确实是个平庸的孩子，然而孔夫子说有教无类，平庸的孩子并不是说将来没什么前途，这种人做事扎实，更耐得住寂寞，是真正适合做学问的人。
宝玉片刻写了出来，看宝玉这么快写了拿来，林如海不仅对宝玉高看一眼。就这一份急智来说，确实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随后低头读了起来，这小作文本来也不长，前前后后看完之后便递给了贾政。
贾政拿了和贾赦一起读，林如海就在旁边说：“框架是写出来了，这个解题的路子是对着的，可见先生是下了功夫的。只是筋骨出来了，血肉却很浅薄，洋洋飒飒虽有一篇，到底不够精彩，宝玉乃是一块璞玉，尚需雕琢。”
说完之后又加了一句：“这只是我的一点愚见，知道的不多，要是哪里说的不对……”
贾政立即拉着妹夫的手：“如海不能这么说，我们家这点事儿你也知道，往上倒腾十代八代没有出过什么正经的读书人，东府有敬大哥，但是也仅仅是进士出身，又早早的炼丹去了，这屋子里面唯有你学问最高，不瞒你，这文章让我写还写不出这样的。”
“二内兄太谦虚了。”
“诶，妹夫，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宝玉这个样子我们兄弟是教不了了，外边家学虽好，但是学子却多，我们想请妹夫你把宝玉时常带在身边多指点一二……你看？”
林如海看了看宝玉，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修沐的时候让宝玉来寻我，我先找一些书给他看，贵府的家学让他还去，我找的书他也要每天读，先打一个基础，随后若是可以了跟着我到翰林院去。”说到这里向贾政解释：“不是我不愿意现在带他去，如今宝玉的这点学问，到翰林院去也就是个白丁，那些大人之间讲什么他听不懂，等于入了宝山却空手而归。”
贾政点点头，“就听妹夫的。”
贾宝玉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多了一份学习任务，而且还看着林妹妹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
他无精打采的意识到：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自己。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围着自己转，林妹妹不是永远在荣国府住着。
宝玉因为这件事再次失眠了。
当天下午回到家的贾赦在自己的书房里找了半天，没找出来一本书。
他立即派小厮出去把书店里的书买了许多回来，把那种书生小姐红娘西厢这种剔除掉，再把那些神魔妖怪剔除掉，再把佛经扔一边，留下的几本，有一本《百家姓》和另一本《声律启蒙》还算可以。
一百多两银子只买了这两本有用的，贾赦气的想把小厮打一顿。
然后把这俩本书放在桌子上，跟丫鬟说：“去，把哥儿抱来，老爷我要给哥儿启蒙。”
宝玉是个好孩子不假，但是自家的孩子也不是那丑的。凭什么好事都让老二占了，到时候自己孙子能够出来读书了也塞给妹夫，要现在把孙子教好，到时候推出去一鸣惊人，亮瞎妹夫的老眼！
丫鬟惊讶的看来看他，立即小跑着找云芳去了。
“他说什么？”
“大老爷说要给桂哥儿启蒙。”
云芳想说让他饶了我儿子吧！
但是爷爷愿意给孙子启蒙，说破天去大家都觉得很正常，只是贾赦这个做人祖父的不正常，让云芳十分担心他给启歪了。
丫鬟连连催，云芳只好让牡丹带着桂哥儿去。
牡丹自己都怀疑老爷是不是真的要给哥儿启蒙，没法子只能哄着桂哥儿去找爷爷玩儿。
桂哥儿小跑过去，天气热了，他的厚衣服脱了，全身觉得轻便了很多，每次跑的跟风一样。
跑进屋子里冲着贾赦喊了一声：“爷爷！”
贾赦板着脸：“你也不小了，稳重点，出去，再进来一次，要问祖父好。”
桂哥儿转身出去，神气的迈着四方步进了书房，就跟一只刚斗胜的大公鸡一样，大喊一声：“爷爷！”
“喊祖父！”
“好的，祖父！！！”
“嗯，”贾赦指了指面前的椅子，“来坐，今日爷爷带着你读书。”
桂哥儿自己爬上椅子，坐在椅子上，他只能露半张脸，小家伙直接踩着椅子爬上了桌子，往桌子上一坐，贾赦不知道为啥，想起来贾瑭来。
似乎当年贾瑭也坐在桌子上背书！
年纪大了，总觉得有一些是已经记不清楚了，似乎是这样，又似乎不是这样。但是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告诉小孙子不能坐在桌子上。
“下去，凳子菜是用来坐的，桌子是用来趴的。”
“爷爷，咱们今天玩儿什么？”
“不是玩儿的，爷爷今天要教你读书。”
“读什么书？”
“读《百家姓》。”贾赦翻开自己面前的书：“这是一本好书，咱们家姓什么你知道吗？”
“爷爷，你居然不知道咱们家姓啥？连我都知道，你居然不知道。姓贾啊！席季麻强，贾路娄危中的贾啊！”
贾赦默默的把书放到了一边，“来孙子，咱们今日玩吧，爷爷教你认古董怎么样？”
“好啊好啊！”

第150章 心不静
晚上在回去的车上，邢夫人还在说云芳：“我就觉得姑娘家学拳脚不好，你们俩个偏偏答应，现在还天天拉弓，闹着将来要骑马射箭！谁家的姑娘呢这样！”
云芳就说：“太太，咱们孩子不是没有把那一套拳给打出来吗？再说了，今日来的是姑父，丢人也没丢到外边去。
这是小孩子见到了长辈亲近才显摆一下，谁家的小孩子不是有点好东西都拿出来显摆？碰到长辈问她读书了没有，咱们家孩子的意思是她书读的不多，但是拳打的好啊！多好的事儿啊，能自己夸夸自己，比那种见面低个头给长辈看了半天头发缝的强多了。”
“听你在这里胡扯，就是没有丢到外边去才在这里说你，要是丢到外边去了可怎么办？你都没想过吗？将来咱们家孩子的名声传出去怎么说婆家？”
云芳深呼吸，蘑菇还小，说婆家还有十几年呢！！！不着急不着急，不能想起这个就血压高！
然而邢夫人还在说：“你看看谁家的女孩现在是这个样子？不都是平时大门不出一门不迈读读书喝喝茶吗？这个样子再不管她将来可怎么办？”
云芳是真不想和这个婆婆说太多，然而婆婆越说越激动，声音开始大了起来。
“你闺女是咱们家这一辈儿里面的大小姐，正经的侯门闺秀，我说句不怕人家笑话的话，就是宫里面的皇子妃也是能做的。你要是不管她，误了她将来的前程，你当娘的心里面儿就不会愧疚？”
“太太你想太多了，这事儿没有闹出去，不过是家里面的人知道罢了。再说了，咱们家本来就是武勋人家，家里边儿的姑娘会打几套拳怎么了？会骑马怎么了？”
邢夫人觉得这当娘的真是不可理喻。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根本就没有替你闺女多想想，往后你也不用养着她了，挪到我跟前来。”
“诶？”
我闺女！！
“你诶什么？那是我孙女，我这是为孙女好。我做祖母的养着孙女怎么了？咱们家老太太难道不也是把孙女养在身边？别说那么多了，就这么决定了。下了车之后我就让人把孙女儿的东西挪到我的院子里来。”
嘿！
云芳咬牙，心里面已经想好了怎么给婆婆捣蛋。
下了车，蘑菇高高兴兴地跑过来，看到奶奶和妈妈的脸色都不好，看看奶奶再看看妈妈，小声地问：“你们怎么了？吵架了？”
云芳摇头：“没有的事儿，怎么可能吵架？”
邢夫人就说：“我和你妈妈商量好了，往后你挪到我院子里来，咱以后不打拳了，改读书。”
蘑菇的小脸儿瞬间充满了惊讶，看看妈妈，发现妈妈的脸色很不好看。
但是人家也没慌。
“哦，好啊！那我书房在哪儿？”
“书房？”
“读书怎么没书房啊！”一副奶奶你好笨的表情。
“我让人在我的院子里给你收拾一处房子当你的书房。”
蘑菇拉着奶奶的手赶快摇了摇头：“不行，我听说爷爷都已经给弟弟准备书房了，凭什么不给我？我也要，要不然我就不读书。
奶奶，你去跟爷爷说嘛，再给我准备一个院子，有了院子我就开始好好的读书，我一定要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学着人家闻鸡起舞……闻鸡读书。”
云芳简直想给这鬼丫头伸个大拇指。
就东院这片地方哪有什么空地儿给你当书房？
仅有的几个院子全被他们给分了，哪里轮得到给女眷单辟一处做书房。就是邢夫人想给孙女争取，也没地方可争取。
是把贾琮赶出去还是把贾瑭的外书房给掀了？
贾赦的书房都是他的心肝宝贝古董，刚给他孙子准备了书房，谁敢说他孙子现在用不着先让一让，他头一个不愿意。
东院还有地方空着一直没人住，就是贾琏他们两口子的院子，就方位来说那还是一处很不错的地方，贾琏是家里正经的继承人，他的院子不会差了，但是邢夫人没法儿开口。
邢夫人看着孙女，头一次觉得在孙女身上体会了头疼。
然而邢夫人还是去找贾赦了。
东院不是没地方，如果真的辟出来一块地方，是要压缩一些人的生活空间，比如说贾赦的那些小老婆们。
邢夫人把贾赦叫过来，让人给他做了一桌子爱吃的饭菜，等到贾赦酒足饭饱了才说。
“我打算把孙女接过来住着。”
贾赦一边剔牙，一边看了她一眼，不用多想，肯定是贾萱那丫头，绝不是王家女生下的妞妞。
“行啊。”
“她还要读书，缺一块地方。”
“读书？还要地方？你这院子里东西厢房腾一腾，能腾出一个地方让她读书了，你要是想要什么摆件儿？回头老爷我看看有什么不太喜欢的送来给孩子摆了。”
贾赦以为邢夫人大费周章的把自己请来吃饭，又这么伏低做小八成是想给孙女儿扒拉点东西。虽然丫头片子将来终究是人家的人，但是也是自家的孩子，想要就给点儿了。
邢夫人立即谢了贾赦，从桃花的手里接了茶，跟贾赦说：“老爷快尝尝，这是儿媳妇孝敬我的茶，说是如今市面上难寻得很，有价无市。”
贾赦接过来喝了一口：“嗯！确实是好茶，孝敬你了多少？全部包上等会儿老爷我带走。”
邢夫人立即招呼桃花去包茶叶，看贾赦高兴，今儿也好说话，就接着说：“其实把孩子接过来读书……我的院子到底是小了些，也不是很好，冬天见的日头少……”
贾赦的好心情一下子没了：“你什么意思呀？老爷我住的院子就好吗？旁边还是个马棚，一刮风臭味儿飘得满院子都是。
好院子在中路，老一家住着呢。想给你孙女儿踅摸个好住处？我瞧着以前娘娘住的那院子就不错，既宽敞又明亮，房子还多。里里外外透着大气，以前林丫头她娘也住在那儿，一直以来是咱们家大小姐的住处，你大孙女儿也确确实实是咱们家嫡出的大小姐，住那里也确实是合情合理。
你想要过来？老爷没这个脸去说，说了一准被老太太骂，你跟老太太商量去。”
邢夫人瞬间心里跟跟被人捅了心窝子一样，难受死了。那地方是王夫人院子的后院，很宽敞的一处地方，要是能挪回去，她就住了现在王夫人的院子，后面以前给娘娘住的分给孙女，别说读书了，就是在里面撒欢来回跑都没事儿。
“什么时候才让咱们住回去？”
贾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看邢夫人确实很纠结，才低低的说：“那院子里面住过娘娘，其他人再住不合适了，你死了这心吧。”
邢夫人一想也是，这些年都是这么过的，虽然眼下拿回管家权却拿不回居住权，哪怕是难受，也就这样了。
就说：“既然咱们孙女儿住不回去，不如在咱们东院儿给她再劈出一块地方做院子，不用太大，小小的能让她安安静静的读书就行。”
贾赦皱眉：“我记得孙女不是闹着骑马射箭吗？怎么又开始读书了？”
邢夫人立马眉飞色舞：“一开始孙女儿是不愿意的。后来我好说歹说给她讲了那么多道理，吐沫星子都讲没了，嘴里干的跟什么似的，这丫头才算是开了窍。
孙女向我保证，给她找一个小院子，她以后要学以前的大贤人，天不亮鸡一叫就立即起来开始读书，这叫闻鸡读书！”
贾赦又不傻，“那叫闻鸡起舞吧！”
那丫头片子是哄你呢，让你给她找个院子，往后她在院子里面学拳脚更方便！
你哄不住你儿子儿媳也就算了，还让一个小丫头片子把你给哄住了，是不是过两年你孙子也能把你给哄住了？！
“老爷别管叫什么，孩子愿意读书呢。”
“愿意读书又能怎么样？能读个状元？”
“也不单单为了读书！大孙女跟我说了，早上起来的时候脑子清醒，读书是最好的。一直读到太阳出来之后再开始学习琴棋书画。
还说到时候弹琴声音大，要不然就不找院子了，在我那院子里也行。还担心我到时候听见那调子奇怪生出烦躁，所以找一个院子是必须的。等她弹完琴之后再回来陪我。
我想着咱们家又不是没院子，那几个姨娘的院子挪一挪……”
什么琴棋书画，怕是斧钺钩戟吧！
贾赦看她那期待的样子，直接说：“死了你那条心吧，也别把孩子弄到你跟前养了，让她跟着她娘吧。”
她娘心眼多，那丫头哄不住，让她娘多降她几回就老实了，你根本降不住！
说完走了，邢夫人很气！
白给你做一桌子吃的了，都说拿人家手软吃人家嘴软，这么多吃的也没让你嘴软！！！
林如海和林黛玉回了这处新房子，父女两个便趁着下午天色还亮堂一些，在院子里面走了走。
这里大部分的匾额楹联都是空白着的，目的自然是让新主人重新题写。
林如海对这里的环境很满意，“身处闹市之中倒也安静，是一处闹中取静的所在。再加上这地方修建的倒也大气，确实是和江南园林有些区别。我儿指出的那些地方倒是可以改一下，小地方花费不了几个钱。
咱们刚才题的那些楹联这两天送出去让人磨石刻字，好了之后安放在各处，各处齐备了，人来回走动有了生气才像是过日子的样子。”
父女两个身体都不太好，走走停停各处看看，眼看着太阳落山了还有几处没有看，便约定明天下午再看。
回去的路上，林如海跟女儿说：“前几日为父让管家给那些至交好友同门师兄弟们送了信，这两日邀请他们来咱们家里，有一些长辈来了我儿还是要出来拜见的，明日装扮整齐了等着管家来请吧。”
林黛玉答应了一声。
林如海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以前你年纪小不管这些，往后家里面的事儿交给你，你多留心，有什么不懂的问问管家夫妇。”
林黛玉说：“这些年在外祖家虽然没有亲自上手管过，但是也目睹过几位嫂子管理家事，多少懂得一些，我先试着管一管，回头有什么不明白不懂的再来和爹爹商量。”
林如海点头。
老管家走过来，林如海带着孩子正跨过一处小石桥，老管家在石桥边拱手回话：“老爷，菜蔬都买过来了，茶与酒等一会而就能送来。
现如今外边都安排妥当了，得知老爷今日回来，咱们家以往的那些亲友也陆陆续续的在今日送了一些礼品菜蔬过来。只是……”
“只是什么？”
老管家忧心忡忡的说：“北静王府派人送了一份厚礼，也没说原因，放下就走了。还有以前在咱们家做过西席的贾大人也派人送了礼物并拜帖来，说明天也要来拜访。”
“贾雨村这个时候过来倒还能理解。我们家与北静王府很多年不来往了，怎么突然送了东西来？”
林黛玉赶快走到父亲身后，伸出手轻轻地拉了两下父亲的袖子，随后用团扇遮住半张脸趴在父亲耳朵边轻轻地说了几句。
林如海气的哼了一声。
“北静王府的东西给他送回去，至于贾雨村的……先让人准备东西，连同回礼一起给他送过去，我有几句话让小厮带过去，小厮走的时候让他到前厅等我。”

第151章 别情种
林如海在家想了半天，贾雨村这种人是真小人，伪君子好歹还愿意遮掩一下，演个戏。真小人是不吝啬露出自己的疯狂和卑鄙。
哪怕林家只有两个人了，林如海为了女儿还是不愿意得罪这么一个白眼狼。
于是把那些送礼的小子叫了过来，吩咐了几句，让他们重新学了一遍，才附带上了厚厚的回礼让人把请帖给贾雨村送回去了。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大清早就有些客人已经来了。
这些文人和那些勋贵们最大的区别在于聚会的时候并非是呼朋引伴再叫上一群粉头歌妓吹拉弹唱，而是很低调的来这里，大家坐着喝几杯茶，然后一块儿结伴儿去园子里面儿走走路看看景，顺便再说说话。
林如海就跟他们说起昨天收到了贾雨村的帖子。
“我昨日刚回京城，去荣国府拜见了岳母并两位内兄。
在席间两位内兄说起了贾雨村，嘱咐我往后少来往，我想起当日这贾雨村是我推荐给内兄，保举他到了金陵任应天府府尹。当日看着他为人还不错，昨日听两位内兄的意思，竟是十分不堪。我在江南的时候并没有听说他的坏名声，难不成在京城就不知道尊卑了？不应该呀。
昨日下午他还给我送了拜帖来，想要今日上门，我想了想使人回绝了他，唉，也不知道此举是不是把人给得罪了。”
有一个朋友在前面走，听完这句话回头跟林如海说：“得罪的好得罪的妙，听我的，往后别来往。”
有一个和林如海并排走的忍不住说了一句：“你那两位内兄在京城里面名声也不好，要么是糊涂，要么是飞扬跋扈，连他们兄弟都看不下去，可见贾雨村那人到底是有多么臭不可闻。”
落后他们几步的一个人哈哈笑了起来：“这话说的对，连他们这些浊官儿都看不上眼，更别说其他的了。”
林如海忍不住捻着胡子：“那贾雨村的名声已经臭到这个份上了吗？在江南的时候倒是没听说过。”
和林如海并排的这个人说：“他贾雨村当年也是科举晋身，听说当时文采非凡，在咱们这些人里面也比较有人缘，只是他那人耐不住寂寞，十分羡慕富贵人家的富足煊赫。当时就上下活动，脱离了翰林院的考核走了吏部的路子授官儿去南方了。
这一去从此山高水远，再听到他消息的时候也是几年前他被你内兄保举到金陵。那时候就觉得邪门，怎么突然有了这一号人物蹦出来得了金陵主官的职务。
如今他已经彻底沦为权贵的鹰犬，之所以最近一段时间行为癫狂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实际上还是替他背后的主子清理障碍罢了。”
前面走的那个回头跟其他人说：“兵部这两三年来有些不太平，不少官员频繁调动。里面的事儿咱们还是少说为妙，而且他们向来和咱们不对付，往后见到他们的官员躲着走，就怕躲得晚了，溅了咱们一身臭狗屎，到时候走到哪儿人家都掩鼻。”
林如海叹口气：“没想到京里面居然比江南还不平静。”
和他并排的这个人摇了摇头：“并非你说的不平静，有些衙门确实是风高浪急，但是咱们翰林院仍然是平静无波，连一处暗流都没有。
这一次听说你回来的时候我还担心你一头扎进礼部去。后来专门去打听，听说是国子监何博士的弟子给你疏通的？”
“我大内兄家的老三，是何博士的入室弟子，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背后跟着的那个说：“真难得。要是放在以前，家中弟子成了大儒的入室弟子，荣国府恨不得敲锣打鼓让整个京城知道，这次怎么静悄悄的？”
林如海想了想：“八成是我那两个内兄不知道。”
几个人一听，再想不到会是这么一个解释，都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前面那个说：“他们家可真有意思，连这样的大事都不知道。人家说他们家是安享尊荣者多苦心筹划者少。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林如海又说：“也许知道，没有说出来也是为了孩子好的意思。如今踏踏实实的干出点名堂来比那些天天争一些虚名好的多，要是真因为成了何博士的弟子闹的满城皆知，何博士会当场翻脸。”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国子监那几位博士都是有点怪脾气的。
没一会来宾都陆陆续续的到了，大家在园子中的凉亭里坐下，林如海和一群人好久不见，也实在是高兴，让人去拿了纸和笔墨过来，今日要让每个人留下墨宝，将来他装订成册也好留作纪念。
如此提议说出来之后，大家纷纷作诗作词，开始传阅品评，自有一番热闹。
自从林如海走了，贾宝玉发现自己进入到了水深火热的模式里。
贾政亲自盯着儿子读书，并且和老太太商量好了，无论如何也要让贾宝玉上进。
那是因为贾政没有听过一句话：“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要是听说过这句话，恨不得刻在贾宝玉的脑门儿上。
所以一大早贾宝玉就被送到学里面，小厮们是不能进入学堂的。所以要么先回去，要么在外边等着。好几天都是等到贾宝玉整个人晃悠着浑浑噩噩的脑袋从学堂里出来，这些小子们一拥而上将他和同窗们隔开带回家去。
周围的学子们对此也就熟视无睹了。大家在这里不仅是同窗，还是同族，如果论起辈分来只听见叔叔爷爷侄儿孙子的乱叫。
既然都是一个大家族的，都知道贾宝玉是荣国府的凤凰蛋，老太太的心头肉，所以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万一哪天学习不好了，老太太急起来，不管招惹他的人有理没理，回家肯定免不了一顿好打。
所以这些小学子们绕开贾宝玉和他的小子们一哄而散各自回家去了。
贾宝玉的奶兄弟李贵是李嬷嬷的小儿子，拨开茗烟这些小子，拉着宝玉往回走：“二爷，昨天老爷都吩咐过了，说是您回去了还要读书呢，让您别在街上闲逛。”
茗烟这八个小子不把李贵这些年纪大的仆人放在眼里，立即把宝玉从李贵手里夺出来。
“二爷，话还没说完呢，秦相公不中用了，他们家的老苍头来找了两次了，说是让您赶快去见最后一面了。”
宝玉跺了跺脚，对李贵说：“哥哥，我得先去看看鲸卿。”
说完之后便急着上马，他都爬上马来，周围的人也不敢硬拉着他往回走怕惊了马，只好都骑马随着他往秦家去了。
宝玉去的时候天太快黑了，屋子里没一处灯火，阴阴沉沉昏昏暗暗，这里到处是一片狼藉，像是遭了贼一样，只有几个老仆人在上房守着秦钟痛哭。
宝玉跑过来之后，看到上房这里也一片狼藉，赶快冲到秦钟的床前，看秦钟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人在弥留之际了。
“鲸卿，我来了，宝玉来了。”
弥留之际的秦钟睁开眼，看着宝玉说：“宝玉，多读书，往后以功名显达为要。”
说完一口气没了，屋子里的人痛哭出声。
外面闯进来几个人，正是秦钟昔日的旧友，有柳湘莲，也有薛蟠。
柳湘莲靠近秦钟，摸了摸脖子上的脉搏，叹口气，跟几个哭着的老仆说：“准备好的衣服呢，趁着如今尚有余温身体还不僵硬，拿出来给他换上吧。”
其中一个就哭：“柳相公，哪里还有什么衣服，连一点儿粮食都没有了。老爷留下来三四千银子和家当被那些小爷的婶子兄弟已经搜刮走了。您看看这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
众人环顾四周，发现连点儿大件的家具除了秦钟躺着的这张床外，都已经没了。凳子都找不出来两三张，床边的脚踏都找不到了。
这个时候天黑了，众人找了几圈连油灯都找不出来，更别说给秦钟准备的衣服了。
宝玉看了忍不住悲从心中来，大哭不止。哭秦钟年幼去世，哭世情凉薄如此！
其中有个已经骂骂咧咧的出去折树枝弄火把了，薛蟠这个时候一如既往的开始撒钱。让小子们拿钱给老仆们：“不管别的，先去买一口棺材，再赶快去买一些布料连夜做衣服，不能让小钟儿就这么走了。”
柳湘莲叹口气，从怀里摸出些银子来，“也没有多少，先弄一些酒菜吧，派人跟亲戚们报丧，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来的算了。无论如何，先把事儿给办了。”
宝玉的小厮知道人已经没了，再加上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再不回去老太太知道了众人绝对没有好果子吃，所以一起进来劝宝玉赶快走。宝玉大哭着不走，要留下来给秦钟守灵。
柳湘莲知道宝玉在家里娇惯，祖母和父母对他管得也很严。就说：“宝玉你回去吧，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我们今日守灵，你明日能来就来一趟，不能就算了，刚才见他也算是了了你们之间的情谊，赶快回去吧。”
宝玉被扶着上马，哭哭啼啼的回去了。
别人都从学里回来了，就他没回来，把贾政气了一个半死，老太太十分担心。
正想好好的训他一通，看到他哭哭啼啼地回来了，贾政也不好再动手。
老太太和王夫人就问这是怎么了？才知道原来秦钟已经没了，而且家产也已经被那些远房亲戚给全部拿走了。
唉！
老太太就是再看不上秦氏，看不上秦家的家教，这短短的几个月一家三口共赴黄泉，也真是让听见的人忍不住叹气。
“罢了，这就是命啊！行为端正哪会有这样的横祸！葬送了他们性命的不是别人就是他们自己。人死为大我也不说什么了，鸳鸯，拿二百两出去给小子们，快给秦家送去，也算是宝玉尽心了，后续的事儿别让宝玉沾手了。”
一直在这里坐着的薛姨妈看了立即跟了一句：“唉，老太太说的好，真是人死为大，总不能看着那孩子年纪轻轻的尸横荒野，这样吧，我们家出一百两，宝钗赶快让人拿来。宝玉，别难受了，尽心帮衬着就好。”
薛宝钗听了忍不住看一眼薛姨妈，这真是该花的钱不花，不该花的就很突兀的花了。
随后看到薛姨妈拉着宝玉不停的安慰，宝玉带着哭腔的谢她，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时候花这一百两银子。
唉！

第152章 钱与财
晚上母女两个回去，薛宝钗就忍不住埋怨薛姨妈：“妈，今天这钱没必要花，我知道妈是什么意思，是让宝玉看看咱们家善解人意，往后他要是有事儿用钱了必定会来找您，就算是这样，您也要避着点老太太何必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呢？”
薛姨妈自有一番自己的看法，把女儿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来。
“我知道了，妈也不是傻的。老太太不乐意我知道，但是老太太年纪大了就是那上了年纪的老虎，还能威风几年？你姨妈当家的时候把老太太都架空了呢，她是那没牙的老虎看着可怕也就那回事。
老太太就是再反对宝玉和你的婚事，也挡不住大势！我上次出门去铺里的时候遇到你舅妈了，她跟我说不行去求求娘娘，只要你姨妈开口跟娘娘求一求，你的事儿也不过是娘娘一句话罢了。
其实咱们娘俩意思正好相反，你的意思是说等到他们家用钱的时候咱们再雪中送炭，可是他们家也没有用大钱的时候，这些小钱儿他们家又不缺。咱们家什么时候才能雪中送炭？
我的意思是平时多花点钱，到时候三十五十一百一百的花出去，既显得咱们手头上钱多，又能彰显咱们家比一般人家都有钱。”
薛宝钗真的忍不住苦笑：“您别说这是小钱儿，这些小钱儿加在一起也是一个大数！
我的意思是他们家什么时候短了那么一两千咱们只管拿出来，更大的钱也不要给，咱们家就是有金山银山也挡不住这么花钱的。这样一点一点儿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今天给了明天不给人家就要埋怨咱们。
我上次跟妈说过，别和舅妈来往了，您为什么还和她说话了呢？”
薛姨妈笑着说：“你不用管，那是你舅妈呢，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只管到时候安安稳稳的做宝一奶奶就行。”
说到这里薛姨妈显得成竹在胸，跟女儿说：“那一天我隔着屏风听见林老爷说话，我算是听出来了，林老爷到底是读书人，不知道后宅里面的弯弯绕绕，林家的姑娘要是长久住在这里，还真的给你添麻烦。偶尔来一次，跟史家的云丫头一样那倒没什么。”
薛宝钗叹了一口气。
“自古以来婚配之事人家说门当户对，是有道理的，还有一个词儿叫做齐大非偶……让我和宝玉配在一起也就是你和姨妈一厢情愿。
一老爷那里怎么说？最后当家的还是一老爷，要是一老爷不愿意，你们有什么算计到最后不都是一江东水向东流。娘娘听姨妈的不假，如果一老爷的意思和姨妈的不一样，您看娘娘听谁的！”
薛姨妈说：“你就放心吧，有你舅舅呢。我跟你说，我想好了，你不一直说担心他们家嫌弃咱们家的门第低吗？他们家要是拿这个堵咱们的嘴，我就把你过继给你舅舅，用王家姑娘的名头把你嫁过来。”
薛宝钗对于薛姨妈的这个操作简直称得上是目瞪口呆。随后忍不住苦笑：“妈，这是你一厢情愿罢了，如果舅舅舅妈真有这个意思，当初宫里给公主选陪读的是时候就用了，何必用薛家的名义参选。”
薛姨妈辩解：“谁也没想到后来不行啊！要是先知道你进不去，你舅舅早想办法把你塞进去了，别的不说，这会你就能攀着公主拉扯咱们了呢。”
薛宝钗只能叹气！
东院儿里黄晶抱了一摞子的账本回来了，进了上房的西间把账本放到了黄花梨大桌案上。
她看到仙草正把一册册的东西码到书架上，跟低头看账本的云芳说：“奶奶，东西都拿回来了。”
云芳点点头也没有看，问了黄晶一声：“那边儿府里今天还有什么事儿没有？要是有花钱的地方这个时候再添一笔，我明天一起算。”
黄晶说：“有，今儿一太太让人支取一些好料子给宝姑娘送去了。”
云芳抬起头问：“好端端的给薛姑娘送东西干嘛？薛姑娘也不缺这些，他们家就是给宫里送布料的，能没衣服穿？”
黄晶就把宝玉的朋友秦家小爷去世的消息说了：“……薛姨妈出了一百两，一太太说不能让亲戚白白的拿这一笔钱，所以便从库里面挑了一些好料子给薛姑娘送去了，也是替宝一爷答谢姨妈的意思。”
拿公中的东西做人情算是荣国府的常态，云芳让黄晶记上一笔。随后就问：“萱姐和哥儿回来了没有？”
甘草在外面应了一声：“还没有，听说是太太娘家送信来了，太太让咱们姑娘给读信呢。太太就留咱们哥儿姐儿在跟前一起吃饭，桃花姐姐刚才派人来传话了。”
云芳表示知道了，让这几个人出去就留下仙草陪自己整理账册。
云芳一边整理账册一边跟仙草说：“你一个人现在忙不过来，人手短缺，你回去跟你主子说一声再派一个人来。别的不用干，就守在这里看着这一些账本，要不然被人家偷了可不得了。”
仙草就说：“如果说光看着这些东西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是一个老姑姑，您要是不介意她年纪大手脚不那么伶俐了，就让她来。”
云芳把毛笔放下来，用手揉了揉眼睛，刮着自己的眼眶问道：“这老姑姑不认识我们家的人吧，特别是我们家老太太，搁在几十年前也是宫里面的常客，要不然到时候见面了可就尴尬了。”
仙草嘿嘿的笑了笑。
“这老姑姑以前是圣母皇太后身边的，也没有混出头，为人木讷了一些，倒是忠心耿耿，后来站坏了腿脚，这几年管着一些小宫女小太监，实在是有些不良于行，圣母皇太后倒是想留她在宫里边养老，可是宫里面的规矩多。
如今娘娘们天天来给圣母皇太后请安，一波一波的应接不暇。宫里面就巴掌那么大的地方，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一天总能碰上几波。
这个老姑姑只能一**的给娘娘们请安，娘娘们说的好听说是不用多礼，但是做奴才的哪里真的能当真啊，稍微动作迟缓一些，在某些人眼里面就是怠慢了娘娘，到时候免不了做一双小鞋送给她。所以这些天折腾下来，那真是头重脚轻。
如今圣母皇太后正发愁怎么安置她呢，叫我说您不如把她要过来，给她养老，除了能给您看一看这房子之外，还有个好处就是能教一教咱们家姑娘。
您别嫌我话多，咱们家姑娘虽然处处都好，然而将来出去见客或者跟着长辈出门拜访，总要有拿得出手的礼仪。这个老姑姑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礼仪是没得说的。”
云芳居然被她说动了。
“你说的或许有点用。”
“要是觉得有用不如早点下手，现在有很多天子近臣想拍我们主子的马屁。听说这是入宫后就伺候圣母皇太后的人，当年也照顾过圣上，个个很踊跃。
只是虽然求到了我们主子前面，圣母皇太后有些不放心，她担心这些人家让老姑姑回去接着拉套，老姑姑本来就腿脚不好了，要是一遍遍的给这些姑娘小姐们示范礼仪，教完一个又教一个，教了姑姑还有侄女，教完礼仪还要给姑娘们讲宫里主子们的喜好……驴都不敢这么用！
主要是我瞧着您对咱们家姑娘倒没那么多想法，也没想过将来咱们家姑娘攀高枝儿，进宫里面做个皇妃王妃什么的，不过是学点礼仪撑一撑门面，不至于让人家笑话罢了，老姑姑来了之后也不过是顺手指点几下的事儿，不费什么功夫。”
云芳低头想了想，如果要是从应聘员工的角度考虑，这么一个腿脚不利索的姑姑可以看着一个书房还算是可以，然而还要养老……
养老金怎么办？
算了，做人也不能全是算计。
云芳不放心地问：“那个老姑姑的脾气不坏吧？不会一生气起来对着我们家蘑菇又打又骂吧。”要真是这样，这可真是招惹不起的人，云芳肯定要敬而远之。
“您放心，安静得跟没这个人一样，说话声音慢吞吞的。要真的是那种捧高踩低伶伶俐俐的，哪里能在圣母皇太后身边待上大半辈子？您要知道早些年圣母皇太后母子两个可真不受宠，有点门路心思活的人早走了。现在翻身了，这位老姑姑也不是那种颐指气使的人，很多小宫女和小太监都愿意跟着她。”
听起来还不错，云芳想了想就点了点头。
“行吧，到时候住我们院子里。反正到现在蘑菇也不吃奶了，她身边的奶娘们也该打发了，打发得太晚，她们就爱插手姑娘身边的事儿，毕竟教养嬷嬷和奶娘不是一类人。等到这些人走了，让这位老姑姑住进来吧。”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下来，云芳问：“说着说着就扯远了，我想问你，这两天外边怎么样啊？”
“哦，按咱们的计划已经请了一批江南的富商到忠顺王府去，忠顺王爷亲自出面，跟这一些人把事情讲了一遍，这些人愿意倒是愿意，也认可咱们拿商号去抵债。只是咱们到底是小瞧了这些人，他们打算几家实力强的联手把事给办了，不许那些实力不够强的人家参与进来，明显是打压那些实力不太强劲的商家。而且这几家实力强横的轻轻松松的就能凑出来一一百万两银子，我跟着去看了，看那些人说话的时候轻描淡写，那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呢。”
“哦？”
云芳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而且云芳敏锐地感觉到事情已经起了变化，朝自己没有设想过的方向狂奔而去。
“是我小瞧了江南资本呀。”
如果要进行一场金融战，云芳的一百多万资金实力在这一些人面前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国库如此空虚，江南又是那样的富庶，长久下去不是什么好事儿。”
“我们主子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江南太富了，然而朝廷却太穷了。”
“商场的事就要用商场的办法。”云芳想了一会，她有一些疯狂的办法，比如对赌。然而现在这种办法不能用，“只能饭一口一口的吃，实力一步一步的积累。咱们两条腿走路。这两年一条腿在囤积建材，另外一条腿就是继续兼并其他做茶叶生意的商号。
至于他们想几家联手独吞这一门生意？让我再想想。
你也劝劝你主子不要太上火，自古商人不敢直接跟朝廷对着干，毕竟是要扶持人手出来的。而且水无常势，一味的打压不行，堵不如疏，朝廷要做好准备。在将来的五十年甚至一百年做好和这些民间资本斗一斗的准备。”
胜利了就是另一种结局，失败了就是改朝换代。
资本萌芽了。

第153章 春景浓
没一会蘑菇扯着弟弟回来了，姐弟两个刚进门就开始嚷嚷起来，瞬间门给这个小院子里注满了活力。
这俩小祖宗一回来云芳就不能再坐在书房了，赶快出去，交代仙草把书房里面的东西收拾好，别让桂哥儿这个小东西进来胡乱扒。
云芳用手拢了一下头上的头发，出了门发现这俩人已经到了卧室门口。
桂哥儿的手上举着一块看上去品相不错的羊脂玉，往云芳怀里一塞就跑进屋子里了。云芳拿到手里看了看，入手温润，摸着就是很高级很贵的物件儿，就问闺女：“这东西是哪儿来的呀？”
“年前爷爷给我弟弟订的，人家现在送来了。”
云芳就用手帕包了起来，回头发现儿子已经爬到榻上，在榻上的小柜子里翻腾零食。
“不是陪着爷爷奶奶吃饭了吗？怎么没吃饱？”
蘑菇就跟着进去：“我弟弟是吃饱了还能再吃二两，您见过他的嘴什么时候闲着了。”
桂哥儿翻出来一些肉干，抓了一把给姐姐：“姐，给你吃。”
外面甘草已经拿碟子进来，“小爷儿，别用手抓着，放在碟子里。”
说着又赶快招呼外边的小丫头给他们姐弟两个端一些酸甜的饮子进来。随着他们姐弟两个回来，整个院子里开始忙碌着，整个院子里的人被指挥的团团转。
云芳就问闺女：“你奶奶没说今天把你留下来的事啊？”
“说了，我爷爷说她是操心多，让我和弟弟回来住。”
云芳看着抱着杯子吨吨吨的儿子，问蘑菇：“不是说给奶奶读信的吗？读了没有？哪里来的信？”
“舅爷爷家的信，信里面说他们那里遭了灾，冬天风雪大，冻死了很多庄稼，所以现在青黄不接，没法子过下去了，想求奶奶接济他们一些银子。”
桂哥儿放下杯子：“奶奶说不要理他们，虽然遭了灾地里没庄稼了，但是现在赶快再种一茬儿也来得及。就是比人家晚收了几个月好歹也是有收成的，哪里需要让亲戚接济。奶奶还说，舅爷爷太懒了，我爹就不该管他们。”
蘑菇说：“我瞧着话好像是说给爷爷听的。妈，你明天问我奶奶到底管不管。”
“都会给我安排活了，行了，明天我问问。”说到这里云芳问闺女：“你觉得该不该管呀？”
“派人出去问问呀，要是大家的都冻坏了肯定是要管的，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舅爷爷家就是找邻居亲戚借都借不来。毕竟是亲戚，总不能看着他们没吃的再卖几亩地吧。如果大家都没冻坏，没道理大家的都没冻坏，偏偏他们家的冻坏了，所以就不用多管。”
云芳就摸摸她脑袋：“哎呀，我闺女聪明着呢。”
蘑菇高兴的昂着脑袋，一副“我很厉害”的模样。
他们院子北面就是邢夫人的院子。
贾赦今日留在邢夫人的院子里吃饭，孙子孙女刚走，他眯着眼睛看着屋子来回走动的丫鬟们，突然问邢夫人：“桂哥儿快三岁了吧？”
“嗯，老爷问这个干嘛？”
“瑭儿一走大半年，回来了你催着点，让他们两口子再生个小孙子，桂哥儿一个太孤单了。”
邢夫人往贾赦那边挨着坐了，把一只手放在贾赦的胳膊上，只要说起这个，夫妻两个绝对有共同话题，而且目标都是一致的。
“老爷说的是，我瞧着咱们家这两个孩子比其他人家的孩子更伶俐一些，往后更聪明。”
贾赦笑了笑。
要是单说这个也无妨，但是邢夫人想不开，话锋一转非要说贾琏两口子。
“琏儿两口子成亲的时间门也不短了，二妞妞也不小了，回头我也催催他们两个。”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大老爷的脸上一点儿笑容都没了。
“琏儿……确实是缺个儿子啊！”
贾赦发愁的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王家的女人霸道了一些。”
他走了几步，又说：“但是拍良心说，殷家的女孩更霸道！”
王熙凤再闹也是有限度的，但是殷云芳闹起来就不得了了，到今日大老爷仍然是心中满是余悸。
“唉！不管怎么说，传承子嗣乃是重中之重。你明天找琏儿媳妇说一说，我明天把琏儿那不争气的叫过来，咱们给他们俩同时紧紧皮。”
邢夫人立即坚定的点头，她对王熙凤是一肚子的不满，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敲打一下。
第二天一群人去老太太跟前奉承，薛宝钗找到了大花厅，亲自把两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了桌子上。
“我们家昨天说是要派人给秦家随礼，但是半夜了不好送过来，今天又来晚了，所以托二位派人送过去。”
云芳和王熙凤都不接，王熙凤对外面说：“跟着宝玉出门的人呢？叫一个进来，把这钱拿走给秦家送去。”
云芳这里有一堆事呢，没时间门陪薛宝钗说话，就说：“姑娘到前面跟姐妹们坐着说话吧，我们这里枯燥的很。”
薛宝钗也看出来了，说笑两句站起来就走。
刚出门就遇见了邢夫人，邢夫人真是这里的稀客，不管怎么说也是王熙凤和云芳的婆婆，王熙凤和云芳两个赶快站起来。
邢夫人没有往里面去，而是对着王熙凤招了招手。
“琏儿家的，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王熙凤瞬间门觉得不好了，和云芳对视一眼。
没办法，那里婆婆叫呢，这里也不敢磨蹭就出去了。
她们婆媳两个一路到了王熙凤的院子里，王熙凤也不知道这婆婆今日到底怎么了，就让平儿端了茶过来放到婆婆面前，小心地问：“太太来这里不知道有什么吩咐？”
邢夫人就拿起了婆婆的架子，端着茶也不喝，一边用盖子刮着浮沫，一边说：“我哪有什么吩咐，不过是老爷交代我的差事我来办了。
你们两口子成亲的时间门也不短了，如今只有一个妞妞，老爷那里着急的跟什么似的想要让你们生个儿子。如今你们两个都年轻，要是再过几年可怎么办？你脾气要强，我是知道的。这些日子其他的你先别管，先生一个儿子出来才是正经，免得到时候老爷做主给琏儿那糊涂种子讨个二房来。”
这句话一下子说到了王熙凤的心病上。二房这事儿王熙凤能闹，闹起来让他们贾家家宅不宁，但是儿子这事儿说起来就气短，王熙凤这个时候连笑容都维持不住了，坐在旁边捂着心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邢夫人看她这样要强的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就隐秘的得意了几分。
平儿赶快说：“太太，我们奶奶也着急，只是缘分不到。”
“既然缘分不到就想想办法，出去求神拜佛施舍银米都行，我知道你们主仆手里面有钱，别在乎这几个钱儿，出去多做点好事积点功德早点养个儿子吧。”
说完站起来走了。
王熙凤这么要强的人，忍不住叹口气。
另外一边儿贾赦一早就让贾琏安排车马，他要带着兰儿桂二哥儿出门玩儿，让贾琏伺候。
如今正是草长莺飞四月天，气温不冷不热，到处繁花似锦，出城踏春的人特别多。
贾琏心里面纳闷儿，像是踏春这样的事儿，二老爷做出来别人倒不会多想什么，可偏偏大老爷做出来就有点耸人听闻了。大老爷这种人号称是半年不出一次门的，怎么这次主动要求出门了？
在马车上，贾琏忍不住问出来：“老爷今日怎么想起出门了？”
贾赦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桂哥儿闹着出来的。”
想想也是，不是桂哥儿想出来别人也请不动他。
贾琏看贾兰贾桂一起趴在窗户口对着外边指指点点，心想这俩小子高兴了，倒是给自己安排了个这样倒霉的活儿。
到了城外，找了一处有水有草地的干净地方，跟着的人摆了食盒出来，贾赦贾琏一人一个马扎找地方坐下，看着贾兰和贾桂在草地上追逐蝴蝶，两个人被太阳一晒，有点昏昏欲睡。
贾赦问：“看见没有？”
“看什么？”这话问的没头没尾的，让看什么呀？
“看人家儿子啊！”
贾琏看看周围：“这不都是咱家的人吗？没别人啊，怎么会有人家的孩子？”
贾赦看了他一眼！哼！
“我说兰儿和桂儿，那是人家的儿子，你儿子呢？”
“老爷这话说的，那也不是人家的儿子那是自家的子侄。”绝口不提儿子的事儿。
贾赦不跟他扯那么多：“你再不生儿子爵位怎么办？香火怎么办？瑭儿的臭脾气你不是不知道，断不会把桂哥儿过继给你的，你要过继兰儿吗？”
“那不行，兰儿是珠大哥的遗腹子。”再说了，兰儿远了一层，贾琏也不是很稀罕兰儿，他比较喜欢桂哥儿，桂哥儿从小和他亲近。
“那你过继琮儿的儿子？”
“您别老提过过继过继……”
“那你生个儿子呀！生不出来只能过继！”
贾琏叹口气，两人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桂哥儿抓了一只半死不得半死不活的菜蛾子跑了过来。
“爷爷伯伯，我和兰哥哥抓了蝶蝶。”
贾兰在后面追着：“别捂死了。”
桂哥儿两只小手合着，露出来了一个小缝隙给贾赦看。
“爷爷，你看你看。”
贾赦看了一眼：“没见识，这是一只扑棱蛾子，这不叫蝴蝶。”
桂哥儿哼了一声：“不给爷爷看了！伯伯你看。”
贾琏低头看了看，“被你们两捏死了吧。”
贾兰摇头：“没有没有，我和弟弟说要带回去养起来呢。”
贾琏很肯定：“死了，不信看看。”
小兄弟俩赶快把头凑在一起。桂哥儿的手慢慢松开，果然他的手心里面粘了很多蛾子身上的粉末，但是蛾子已经死了。
小兄弟很失望。
一起叹气。
贾赦哈哈笑起来，觉得这对小兄弟垂头丧气的可有意思了。贾琏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是当人祖父的吗！

第154章 听消息
最终在两个侄子的恳求下，贾琏起来把衣袍掖在腰带里给侄儿抓蝴蝶去了。
人间四月天，做什么都非常舒服。
贾赦被温暖的太阳照得昏昏欲睡，又把旁边伺候的小厮们给骂了一顿，要是能带来一把躺椅，这个时候老爷都已经躺着晒太阳睡着了，哪里还用坐在小马扎上窝着。
主要是窝着没有躺着舒服。
旁边的小厮被他骂得赶快派人回家搬躺椅，老纨绔打个哈欠，嘴还没闭上呢，旁边突然冲出来了一个人，大老远地打招呼。
“老贾，贾恩侯！”
贾赦赶快转头，就发现远处有一个胖乎乎穿着一身绫罗绸缎的老头儿冲自己跑了过来，贾赦绝不认识这个人。
“这谁啊？”太无礼了，贾恩侯是他叫的吗？！想他贾赦如今也是正经的侯爷，谁敢这么无礼！
贾赦的小厮纷纷摇头。贾琏身边的跟着出门的常随有一个不太确定的说：“好像是宫里周贵妃的父亲。”
“周贵妃？”
这个常随说：“周贵妃是圣上潜邸的老人了，养育了一个皇子。”
宫里就两个贵妃，自家的娘娘没人家的腰杆硬，
贾赦拉着脸，忍了，人家家里有皇子。
在这个胖子快跑过来的时候，贾赦艰难地站起来和这个胖子打了一个招呼：“原来是周老爷，幸会幸会！”
这周老爷整个人皮肤白里透红，一张脸圆圆胖胖看上去非常喜庆，但是一张嘴就不是那一回事了。
“老贾你要找我行贿？你们家有什么麻烦事儿？”
贾赦头一回碰到比自己更不学无术混账荒唐的人，顿时张口结舌。
贾赦就说：“幸会，就是……老爷我不给你钱，也没麻烦事儿！”
这个周胖子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恍然大悟。
“哦，你原来是说这个啊，我想起来了，那些酸丁打招呼说幸会，搁俺们那里见面都是问吃了吗？老贾，你吃了吗？”
“……吃了。”
贾赦到底还是有几分待客之道的，便招呼着周胖子：“周老爷坐吧。”
周胖子一看，是两个马扎。
他居然没看上荣国府的马扎，对着后面一摆手：“小的们，把椅子抬上来。”
对贾赦说：“你看看你老贾，不是我说你，领着孩子出来玩儿就搬了两个小马扎，你这让谁坐呀？”
贾琏已经牵着两个侄儿过来了，周胖子看了兰儿和桂哥儿，一拍自己肿肿胖胖的小手，哎呀一声：“老贾，你这俩孙子长得好啊。”
直接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来两颗珍珠：“出来的急没带钱，拿去玩吧。”
高兴的一人发一颗，他就像是一个给小孩子分糖果的慈祥爷爷。
两个小孩子用手掌托着珍珠看了看贾赦又看了看贾琏。这两颗珠子在小孩子的手掌里显得很显眼，比龙眼都大，贾琏看了看，珠子的个头不小，不说价值连城，肯定也很贵。想着家里面回礼是回得起的，便用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顶。
“收着吧。”
椅子已经抬了过来，而且还有贾琏的座，周家的豪奴开始驱赶着附近的路人，扯着步障圈出好大一片地方。贾琏这个时候坐着如坐针毡，不知道明天人家在朝堂上如何骂荣国府呢？什么？骂周家？周家又没人在朝里做官！
贾赦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花钱比自己还大手大脚，排场比自己还大，心里面多少有点儿不得劲。
“周老爷，你这是……”
“叫俺老周，叫老周亲近。”
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结果他身上的肉浪一颤一颤的。桂哥儿一看，忍不住噗嗤笑出来了。
贾赦才舍不得骂小孙子呢，对周胖子说：“老周，小孩子家不懂事儿，不要让他们在这里呆着了，我撵他俩到一边儿玩儿去。”
周胖子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被一个小孩子给笑话了浑然不放在心上，当时就拦着。
“别别别，这眼看快晌午了，让孩子吃点儿饭喝点儿水，老让他们到处跑怎么办？你看你家这俩孩子瘦的没一点儿肉。我跟你说老贾，你这么养孩子不行，你要让他们吃饱喝足了，养得白白胖胖的才行。白白胖胖的有福气，干干瘦瘦容易病。”
贾琏在一边听着道理是没错，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更纳闷的是两家没来往，怎么今天突然和他们家说起话来了？
到这个时候贾琏还有点云里雾里的感觉。
贾赦这老纨绔又没养过孩子，他才不知道呢。
这时候几个婆子抱着几个孩子来了。周家的人如出一辙，都是白白胖胖的。这几个孩子胖的更是看不见脖子，都已经三层下巴了。
跟人家孩子一比，自家这俩孩子还真的是干瘦干瘦的。但是贾赦和贾琏还是觉得自家的孩子好。贾赦心里想着：这是养猪的吗？贾琏就觉得：这孩子也太肥了吧！
不过周家的孩子歪歪扭扭的跟贾家的人打完招呼之后都坐着不动，坐的时间久了连坐姿都维持不住，开始歪歪扭扭起来。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两家教养的区别了，贾兰和贾桂小兄弟两个自始至终都坐得端端正正，不哭不闹，静静的听大人讲话。
这时候贾琏也在全神贯注的听，因为周胖子跟贾赦说了一个他们家没听过的消息。
盖省亲别墅！
周胖子讲的口沫纷飞，告诉贾赦：“……你们家要是有钱，趁着这个时候赶快买地买东西，只要宫里面允许了，直接找人就能建。要不然到时候各地物价飞涨，白白的花更多多钱。俺老周以前在老家看的多了，也是有见识的，你要信我的眼光。”
贾赦不太信：“你说的这个事儿怕是不会实现，从古自今可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事儿呢。”
贾琏也说：“都说宫门一入深似海，可从来没听说过有宫妃能回家走亲戚的，哪怕是皇后，往前倒腾几千年也没有几位有此殊荣的。”
“哎呀，恁爷俩咋不相信嘞！”周胖子一着急，连方言都说出来了。随后意识到了赶快挥了挥手，又引得全身上下的肉一阵颤动。
“你们要相信俺老周，俺老周的消息绝对可靠。你们要是不相信到时候多花钱了可别怪俺老周没提醒。”
贾赦和贾琏根本不信！
他们家在京中的时间长了，是妥妥的豪门，绝不是眼前这种暴发户能比的，所以一笑而过。
但是回去的路上，贾琏有些犹豫：“听那周老爷说了那么多，说的有理有据，而且还振振有词，他们家有皇子，这话该不是他们家的皇子私下透露的吧。”
“要真是他们家有皇子透漏的消息，能傻乎乎的跟咱们说，咱们才第一天见他们。两家没什么交情。连路上的点头之交都不算，凭什么告诉你？”
“说的也是。”贾琏点点头：“是不是哄着咱们家买地买砖瓦？”
“买地买砖瓦……”贾赦想想，觉得不像那回事，“买这些东西才花几个钱，要真的是做局设圈套让咱们往里面跳，这也就是几万两银子的事儿，年前你兄弟给你姑父买的那个院子才花了多少钱？几万两银子对于咱们家来说损失不大，他们倒不至于设一个圈套。”
贾兰和贾桂在车里坐着，都睁大了眼睛听他们说话。
贾兰是听的仔细，但是桂哥儿的大眼珠子转来转去，表情很生动。
只是贾琏和贾赦没发现而已。
到了家里，贾赦贾琏带着这对小兄弟去老太太跟前一趟。在外面玩一天了，回去要跟长辈问候一声，表示已经回家了。
贾赦还把路遇周胖子的事跟老太太提了一嘴，并且表示自己是绝不会相信的。他之所以这么信誓旦旦地在老太太跟前表示，就是为了告诉老太太，你大儿子也是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他的那点心思老太太能看得出来，于是点了点头：“今日辛苦你了，先回去吧，回去早点儿歇着。”
又看了给孩子的珠子，立即让鸳鸯把自己私库里面三只半尺高的金老虎金麒麟收拾出几件给周家送去，补上贾赦没给的表礼：“不能收了人家的不还礼，传出去咱们丢不起这个人。”
只是贾赦对老太太手里的金子很觊觎，就差流口水了，也知道自己讨不到手，便多看了几眼回去了。
贾赦回去了，老太太就留贾琏在跟前问这件事儿。不过祖孙两个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事儿怕是那周胖子有病才这么说的。
从古至今也没有听说后妃能回去走娘家的，而且听周胖子的意思还不是一两个。
贾琏就说：“孙儿瞧着周家就是暴发户，年前他们家的周贵妃和咱们娘娘是同一批晋封的，他们刚从小地方来京中没多久，显得十分张扬。对宫里的了解恐怕是西宫娘娘烙大饼东宫娘娘卷大葱。以为这宫里的娘娘能跟普通人家的女孩一样能回家走亲戚，岂不知宫里面的娘娘才是最不得自由的。”
老太太也是这么想的，便最后定下了基调：“这事儿放到一边，不用管了。”
桂哥儿和兰儿从老太太的院子里出来直接去大花厅里找各自的妈妈。
云芳搂着儿子的小身子问：“今日跟着爷爷伯伯出去玩的高兴不高兴？”
“高兴，我跟哥哥今日抓蝶了。”
兰儿也被李纨搂在怀里，“可惜那蝶死了，我和弟弟还想抓回来养呢。”
李纨说：“那小东西养不活的，你们就算抓活的回来了也养不住。”
兰儿随后高兴的说：“我们今天还见到了一个胖爷爷，可胖可胖了，给了我和弟弟一份大礼。”
说着便从小荷包里面把珍珠拿了出来。李纨一看，忍不住哎哟一声：“哎呀，这是好东西啊！我看着这皮光好着呢。”
说完自己把珍珠收起来了：“这东西留着将来给你镶冠用，我先给你收着。”
王熙凤看她们一人搂一个儿子，心里很不舒服，看到贾兰拉着李纨的衣服，眼巴巴的讨要是珍珠：“母亲，我想拿着玩儿，玩儿一会儿再给你。”
王熙凤就说：“大嫂子，咱们家又不缺这东西，给他玩儿呗。”
李纨就说：“这东西不能见汗水，如今天热，小孩子手里面容易出汗，见了汗水皮光就散了。”
李纨不给，贾兰看婶子求情都没用，也不再要了。
桂哥儿握着自己的小荷包，不给妈妈瞧。
云芳哭笑不得，看着外面天色，跟他们说：“行吧，咱们今天到这儿吧，明天再来。”
王熙凤站起来走了。
李纨和与云芳看着她的背影，都不知道这是生什么气，丰儿赶快跟着跑出去了。
云芳和李纨她们俩个都要回去张罗着给孩子换衣服洗澡，也没多留，很快收拾完东西一起出了花厅。
贾兰和桂哥儿走在大人后面，分别的时候，桂哥儿往贾兰的手里塞了珠子，挥挥手，跟着妈妈上车走了。
贾兰手里攥着珠子，跟远远而去的马车喊了一声：“桂儿，明天一起玩儿啊！”
李纨在他背后说：“明天不能玩了，你明天还要背书呢。都说业精于勤荒于嬉，这么好的春光不读书可惜了。”
贾兰的精气神瞬间消下去了。

第155章 家务事
桂哥儿在车上看着妈妈，呵呵一笑。
云芳看他的反应，忍不住问：“笑什么呢？”
桂哥儿忍不住哈哈笑。
云芳心想，这不是撞邪了吧？怎么笑的这么瘆人！
“怎么了？跟妈妈看看你今儿见人得到的表礼，让妈妈看看，只看看不要你的，看看就还给你。”
桂哥儿摇摇头，“我刚才上车的时候给兰哥哥了。”
“啊？”你个败家小子，我瞧着那珍珠可大了！
“兰哥哥想玩儿嘛，我不想玩儿给他玩。”
桂哥儿站起来抱着妈妈的脖子，小声的说：“周爷爷让爷爷快去买地买砖瓦，说要盖省亲别墅，现在买划算！”
云芳眼神瞬间门锐利起来，眼前只有儿子，笑着说：“真的啊！”
“嗯！”桂哥儿点点头：“爷爷和伯伯不信呢，我都没告诉爷爷妈妈让人去南方买太湖石和所有的布料以及今明两年所有的生丝。这事儿肯定是真的！”
云芳千算万算，没想到这小东西知道的挺多的。你才几岁，你这小嘴叭叭叭叭的！！！
“你小子哪儿听说的？”
“妈妈和仙草姨姨说的，我都听见了。晚上你们在小书房里算账，我在床上听见了。”
“就不该带着你睡，让你跟奶娘睡去！”
“不嘛，人家要跟爸爸妈妈睡的啊！”开始甜腻腻的撒娇。
云芳想着这小子也到该分床的时候了，因为是个男孩子还是要让他爹和他沟通，罢了，再搂半年，明年一准扔出去让他自己睡。
“这事儿不能乱说知道吗？在妈妈小书房里听到的任何话都不能和人家说，嗯？”
“好！”伸出小手指，“拉勾勾啊！”
云芳和他拉勾勾。
回答家，云芳里几把仙草找过来。
“你问问是不是宫里泄露了消息，我们家大老爷好久不出去，出去一次都听到了关于省亲别墅的事儿，你问问倒是泄露了多少？”
仙草这次连俏皮话都不敢说了，趁着黑夜出去了。
云芳把仙草打发了就带着俩个孩子吃饭，期间门问蘑菇：“妈妈在小书房里和你仙草师傅说的话你听过吗？”
蘑菇懵逼的抬头：“哪一句啊？”
云芳也犯了难，“嗯……”
“不记得了，谁好端端的记着你们说话啊”蘑菇摇摇头：“妈你问这个干嘛？”
看她吭哧吭哧刨饭，再看看小眼神往这里看的儿子，云芳就觉得蘑菇的性格也真的是太不拘小节了！
“蘑菇啊，妈妈想给你找个先生，教你礼仪的。”
“啊！”一脸的不情愿。“可是妈妈，那时候你和爹爹说了，说我只要读书识字就可以学习骑射，可没说还有礼仪啊！”
“你就是装也要装个淑女出来，咱们奉行什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往死里教他做人！懂吗？体面人都是先礼后兵的。”
“可体面和我……哦！好吧。能不能每天只学一点点。”
“前提是你学好了，不能敷衍。”
“哦~”
蘑菇接着刨饭，小小年纪刨了两碗饭，好在碗不是很大，要不然云芳真的愁死。不过蘑菇也确实不怎么生病，整日生龙活虎，跟一只精力充沛的小老虎一样，或许当初不该叫蘑菇，叫虎妞挺不错的。
这边云芳欣慰蘑菇活力满满，那边王熙凤无精打采的看着妞妞吃饭。
妞妞吃了几口就不吃来，任凭平儿怎么哄都不开口。
贾琏喝了一杯酒，用筷子夹了一片肉放在碗里喂她：“来，爹喂你，吃点吧。”
二妞妞给她爹面子，张嘴吃了，低下头接着玩玩具，要不是看着小嘴在动，还不知道她嚼了没有。
王熙凤不耐烦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贾琏瞪了她一眼。
随后又夹菜哄着妞妞吃点，妞妞后来又喝了几勺子的粥，再不吃了，平儿才抱着她去院子里走走消食。
王熙凤叹口气，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说：“今儿大太太来找我了，说生个哥儿的事儿……”
“老爷今儿也跟我说了，这家业总要有人继承才行。以前爵位不大，现在也是正经的侯府，老爷是不会看着爵位落到二房手里的，这一点是老爷的逆鳞，谁敢提他和谁拼命”贾琏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跟王熙凤说：“你也喝一杯。”
王熙凤这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倒完叹口气。
贾琏说：“你叹什么气，生不就完了，看看兰儿桂儿，都是好孩子，咱们往后也生个像他们俩似的小子。本不是大事儿，你板着脸跟咱们两真的生不出一样，你这个脸色，就是有儿子也吓跑了，高兴点。”
王熙凤挤出个笑容来。
她刚要说话，外面有人进来了，和院子里领着妞妞散步的平儿说话，夫妻两个就没再出声。
没一会丰儿进来，门外还跟着一个媳妇。
“奶奶，太太骂了赵姨娘，赵姨娘闹着要上吊，踩在凳子上摔下来了，说是摔伤了胯，老爷让请外面的医婆，要支领银子。”
王熙凤的筷子拍在炕桌上，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会哪有牌子，牌子在东院呢。你跟着去一趟账房，就说我说的，先领五十两，明日去三奶奶那里拿了牌子来销账。”
丰儿和那媳妇离开了，平儿带着妞妞进来。
王熙凤就说：“这都是些什么事儿！我做侄儿媳妇不好问二老爷房里的事儿，这到底是为什么闹起来？”
“唉！”平儿叹口气，抱着妞妞上了榻，妞妞爬着钻进贾琏的怀里，贾琏立即用自己的筷子夹菜喂给妞妞，妞妞闹着说筷子臭，贾琏又指使平儿拿干净筷子来，平儿说了两句被指使出去，留下王熙凤问：“这和环儿有什么关系？怎么就牵扯到环儿了？”
“必定是环儿在学里被先生夸了，二太太心里不舒坦。”
王熙凤看着贾琏，不太信：“环儿再出息也是有限的，能越过宝玉了？太太不至于如此啊！”
平儿拿了筷子来，贾琏搂着孩子，给孩子夹菜喂她。
平儿接着说：“环三爷从学里回来被二太太叫去抄佛经去了，还不是一天两天，一抄到半夜。结果环三爷抄完也不写课业，连着一直不交课业，十日一次考试也越来越差，先生就来找二老爷问问这是怎么了？还说环三爷课堂睡觉，十分恶劣。
二老爷生气就去问赵姨娘，赵姨娘说环三爷天天抄经，三天抄一本，哪有时间门写课业。
二老爷就问她好好的抄什么经书，赵姨娘就添油加醋的告状，说太太看不得他们母子的好，故意教坏三爷，还说太太要是真的慈悲怎么不让宝玉去抄佛经。这是害怕环三爷有点出息盖住了宝玉，宝玉自己不争气其他兄弟也不能出头，这是没天理啊！
还说如今全家的人看宝玉是个凤凰蛋，但是也别踩着贾环这个鹌鹑蛋啊！
太太和她是一墙之隔，赵姨娘闹的动静那么大，怎么会不知道，就派了婆子去训斥她，赵姨娘一看，在老爷跟前自己还要挨训，就闹着把自己吊了，结果从凳子上摔下来了。”
王熙凤就说赵姨娘：“她那人也真是……不能私下跟老爷说吗？非要闹，真是……都不想想三姑娘和环儿的体面？”
“体面？这时候体面才值几个钱？”宝玉屋子里的几个年纪不大的丫鬟都在说这事儿。
“赵姨娘要是要脸，跟周姨娘一样孤寡一个。要不然赵姨娘凭什么养了哥儿姐儿，我听说周姨娘以前也生养过一个哥儿，后来没了。”
“可三姑娘也大了，往后说人家呢，有这样的姨娘，岂不是……”
“三姑娘的母亲是太太，姨娘不姨娘的谁知道？姑爷家打听的时候也不打听姨娘怎么样。”
就有一个小丫头说：“太太真的不让三爷出头啊，真的是因为宝玉才压着环三爷？”
然后就被一群丫头骂。
门外宝玉站着听了几句转头走了。
他向北从荣庆堂的后门出去，快速穿过后楼北面三间门小小的倒座抱厦厅，厅的北面正是夹道，向东是李纨母子的院子，夹道北面是王熙凤的院子。宝玉安静快速的沿着夹道向东路过李纨母子的门口进入了荣国府建筑群的东路，向南就是一大片建筑。
这一片建筑群簇拥着三处最轩昂壮丽的院落。
三处其实是一处，有门连接，但是又分别独立。分别是北面给女孩住的院子，主院这里当初这里安置了贾元春，周围是一片附属建筑，用来给庶女用的，再往外还有一圈房舍，这是给丫鬟婆子住的院落。
往南去是王夫人也就是荣国府当家主母的院子，这里修缮自不必说。再往南又是一处院子，是给男孩们住的院子。贾宝玉和贾环其实该住在这里，然而宝玉跟着祖母，王夫人没开口，贾环就和赵姨娘一起住着，这院子和附近附属的建筑也是空置的。
王夫人院子的东边是一排小院子，安置的是姨娘们。赵姨娘和周姨娘就住在这里。
宝玉越走越近，都已经听见哭闹声音了，突然背后人说话：“二爷！”
宝玉回头也一看，是几个管家媳妇。
这几个管家媳妇提着灯笼过来，围着问：“跟着二爷的人呢？怎么让二爷一个人出来了？黑天半夜绊着了怎么办？我们送二爷回去吧。”
宝玉笑着说没事儿，推开她们要往前走，被几个管家媳妇拉住。
其中一个说：“二爷，那边闹着呢，您别过去。”
宝玉就说：“各位婶子，我去瞧瞧。”
管着粮仓的赵营媳妇说：“二爷，您做儿子的没法插手老子房里的事儿，回去吧。”
宝玉不想回去，被一群管家媳妇推着送回去了。宝玉哪怕是一个大小伙子也拗不过这群管家媳妇，被推着送回老太太这里。
老太太再没想到宝玉会跑过去，看到被管家媳妇送回来的宝玉，叹口气：“你啊！”
宝玉低着头没说话。
老太太深恨王夫人给宝玉拖后腿，宝玉一个好好的孩子，全是被这对不靠谱的爹妈给拖累了。
老太太拉着宝玉的手，问他：“你想过去干嘛？你去了事儿只会闹的更大，你不去，顶多是房里妻妾的那点破事儿，你去了，就真的是嫡母嫡兄打压庶出兄弟了！”
“我没想过压环儿一头。”
“那不争气的也不值得你压他一头！”老太太气的不轻。
只是苦口婆心的劝了半天，宝玉还是低着头不说话。老太太看夜深了只能让鸳鸯送他回去睡觉。
等鸳鸯回来了，老太太问：“宝玉睡了吗？”
“睡了，我看着袭人服侍他睡下的，给他喝了一碗安神汤，用了安神香，我回来的时候睡熟了。”
老太太松了一口气，“自从那几个稳重的丫头走了之后，宝玉屋子里不像样子了，怎么没人跟着爷们？让宝玉差点跑过去，要不是因为各处值夜的看着，他就跑过去了！”
鸳鸯没说话。
老太太问：“往日看袭人还妥当，她如今终于能挑大梁了，排谁今日伺候？”
鸳鸯说：“是袭人。”
“她去哪儿了？”
“奴婢问了，是今日薛家送了一些鲜藕给宝玉，袭人亲自去道谢了。”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
气的拍了一下床榻！
鸳鸯看了看老太太，想了想说：“奴婢有个主意，不知啊行不行？”
“你说。”
“宝二爷在家，都很宠着他，就是大老爷大太太都偏疼宝二爷，奴婢冷眼看着，家里也就三爷主意正一点，去年姑老爷病的时候，三爷就说让宝二爷，说宝二爷年纪也大了，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如今姑老爷来了，不如送宝二爷去姑老爷那里住着，一开始林姑娘在那儿，宝二爷和林姑娘自小一处长大，感情好。二来姑老爷教养宝二爷，能让宝二爷跟着出去见世面，林家和咱们家到底不一样……”
“你说的对！而且近，就在京城，宝玉不过是骑马走个来回而已。
就是宝玉那边要严管才行，外面秦家小爷的事儿断不能再出现了，要找朋友，多少上进的好孩子不找，偏偏找秦家那种的！
我要给宝玉再找几个妥当的人才行！”
老太太想了想，问：“茜雪呢？”
“在三奶奶那里。”
“罢了，你叫鹦鹉进来，我让鹦鹉跟着宝玉在林家，就带着鹦鹉去，管着宝玉衣服饮食就够了，不必再有那么多的丫鬟跟着。后街老侯家的孩子有年纪和宝玉相仿的吗？”
“没，最小的一个已经快二十了。”
“就让这个最小的出来做宝玉的常随，辖治着李贵这些人，二太太从王家带来的人靠不住，特别是那几个小子，就会哄着宝玉胡闹。我还要给宝玉多拨一些人，说到底，还是要靠老公爷留下的这些人手，这才是最可靠的。”
鸳鸯低低的应了一声。
又问：“明日还让宝二爷去读书吗？”
“先不去，去了和环儿见面，宝玉那孩子心软，在那地方说什么都不合适，白白的让族里人看笑话。”说到这里叹口气：“宝玉也是刚有点刚性，但是没个做兄长的样子，明日把他送到林家，过几日让琏儿带着这几个小兄弟一起吃一回酒，让他们兄弟握手言和。”
老太太越想越生气，埋怨王夫人：“我就说王家的女人只能看到眼前两寸宽，从主子到奴才都没有一个远视的。人丁兴旺才能族盛，族盛了才能让这些族人好过。都说大河有水小河满，大河没水小河干，族里有好处了才能认定兴旺。祖宗发达了还要照顾族人呢，她才做了个当家主母就打压庶子，要是做了侯夫人，琏儿瑭儿桂哥儿这些只能去讨饭。要是做了宗妇，族里就不能出一个有出息的孩子！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鸳鸯赶快抚着她的后背。
老太太心里叹气，对鸳鸯说：“算了，我老了。给我端一碗茶来，我喝一口就睡了。”
喝了茶更睡不着，她翻来覆去了很久，最好只要再次坐起来。
鸳鸯立即翻身起来来到她床边。
老太太长长的叹口气：“大老爷那人千不好万不好，有一样好处，他对这些侄儿是好的。”
鸳鸯点点头，大老爷确实关心这几个侄儿，环三爷在他那儿都没受冷待。只是大老爷只对男孩好，姑娘们大老爷是真不在乎，要不然二姑娘能跟个木头一样。
“我瞧着琏儿也好，对着兰儿桂儿都好。你明天一早把二奶奶叫来伺候我梳头，我跟她嘱咐嘱咐。”
唉，希望小王氏跟她姑妈不一样吧。

第156章 寻根由
王熙凤一早被叫起来给老太太梳头去了。
云芳早上陪着邢夫人到了荣庆堂，昨日去请医婆她是知道的，门房上报到她这里了，而且那时候也不是很晚。
但是她不知道是为什么去请，还以为是赵姨娘滑倒摔了呢。结果今日刚进门就听到了各种劲爆的消息，据说赵姨娘又哭又闹还抓了贾政一胳膊的血印子。
光是听下面的人说出来的一言半语，就感觉赵姨娘和二老爷的日子过的才叫有烟火气，人家那闹腾样子才像是一对闹矛盾的夫妻。
至于王夫人，大家众口一词“太太气坏了”，气坏了也没错，其他的就没有了，似乎和老爷没什么互动。
邢夫人听了之后从二门到荣庆堂一路上长吁短叹，就觉得自己一下子错失了一年的热闹，唉声叹气后悔昨日回去的早了，恨不得自己冲在围观的第一排看王夫人的笑话。
所以他们婆媳坐好了之后，看到王夫人和李纨来，邢夫人就特意对着王夫人多看几眼，啧啧啧，脸上的粉可真厚！
哪怕不能说什么，看对方不好受，邢夫人心里别提多舒坦了。所以她一早上就很好像，嘴都合不住，对着老太太笑的跟一朵喇叭花一样。
没一会老太太扶着王熙凤的手出来了，出来就看到笑容灿烂的大儿媳妇和周身气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小儿子媳妇。
坐下见礼之后，老太太没提昨日一句妻妾闹剧。只是问李纨和云芳：“怎么不带哥儿来？昨日他们小兄弟还跟我说今日要来一起玩呢。”
李纨心里不想带，想让儿子多读一点书，早日入学早日考出一个功名来，自己熬油一样的熬着也算是有回报了。
更别提昨天晚上孩子他爷爷奶奶赵姨娘三人的那点破事儿了，李纨消息灵通，比任何人都知道的清楚，人家吵架用什么词她都知道，这其中涉及了不少床头床尾的事儿她都是捂着耳朵听的，这会拉孩子出来干嘛！
所以笑着说：“孩子昨日跑的累了，今日还没起来，就没叫他。”
老太太点点头，“别叫了，让孩子睡吧，睡的多了才能长的好。你们别觉得我以前不让宝玉早早的起来是溺爱他，小孩子要多睡才能长的壮。”
众人都点点头，不管听没听进去的，都说着要让孩子多睡一会才能长个。
老太太问云芳：“桂哥儿呢？怎么也不见？”
“哦，被他姐姐拉着扎马步呢，我来的是两个人正在闹，一个跑一个追，闹的一院子鸡飞狗跳。”
“到我这里来闹，我最喜欢热闹了。”老太太一听立即高兴的眉飞色舞，还跟王熙凤说：“把妞妞也抱来，妞妞好几天没见她姐姐了，让他们姐妹一起玩儿吧。”
李纨一看，没法子，让素云赶快回去带着兰儿过来。
老太太至始至终都没和王夫人说话，邢夫人都能和她驴头不对马嘴的聊几句，王夫人跟个泥塑一样一动不动，喜怒哀乐和这个屋子里的人无关。
而周围的人也故意营造出我们不知道，但是实际上早就知道的氛围让王夫人十分愤怒，没一个人安慰她，她在袖子里握着自己的拳头攥的紧紧的。
在她看来自己才是太太，教训几个奴才怎么了？二老爷不给自己脸面，老太太也不该装聋作哑！
想想嫁进来这么多年，好日子是真的没过过几天，以前三个孩子还在身边，那两个大的懂事儿了有事儿没事儿陪着自己说说话，开解一番，如今只留下一个小的早早被老太太抱走和自己也不亲近。越想越觉得贾珠是好孩子，白白的没了。再想娘娘如今日子过的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是没一个贴心的跟着说说话，那真是打落了牙齿和血吞啊！
一瞬间她觉得全家欺负她一个，一肚子的委屈没人说。脸拉的很长，整个人散发着寒气，但是老太太笑的响亮，其他人不敢不捧着，都无视了王夫人的反应。
没一会几个孩子来了，果然在院子叽叽喳喳的玩起来，不知道最后怎么说的，几个孩子拿着昨日的珍珠非要弄个眼儿串了绳子给妞妞戴上。
屋子里老太太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和儿媳妇孙媳妇说话，伺候小孩子的媳妇进来禀告：
“老太太，萱姐儿指使两个哥儿找砖头铁钉，要把这么一颗大的宝贝砸个眼儿穿绳给二姐儿戴上。”说着比划了一下珍珠的大小，一脸着急。
那么大的一颗珠子砸坏了可怎么办？下面的人不敢看着，是好是歹拦不住，让能管的住的人来管。
李纨她能确定，贾兰的那一颗珠子已经被收起来了。这会几个人玩的必定是桂哥儿的珠子，赶快看云芳，云芳就说：“八成是昨日桂哥儿得到的哪一颗，估计是这几个人玩过了不稀罕了。”
老太太很高兴，侯门绣户养孩子才要这样养，珍珠如土金如铁，养出的孩子气度才会超然。就说道：“珠子罢了，孩子想玩儿让他们玩去，这种东西在别人家里面是宝贝，在咱们家就不是什么贵重物件。我记得宝玉那个时候头发上编了一串小辫子，就用了四五颗大珠子呢。”
李纨一脸可惜，好好的砸坏了怎么办，再看云芳，云芳是一点都不急。
云芳也是急不来，这东西昨日就被那败家儿子送出去了，这会想哄着他们交出来也难，这会孩子的太奶奶和奶奶都坐着呢，自己也不适合大呼小叫的把东西哄出来。罢了，这东西本来就是人家给的，算是捡来玩玩又丢了没什么可惜的。
另外一个觉得可惜的是薛姨妈，立即跟老太太说：“话说如此，他们到底年纪小，砸在手上了也是老太太心疼，宝钗的丫头莺儿会打络子，先打了络子给他们用上。要不然到时候孩子们哭了老太太是两重的心疼。”
老太太哈哈一笑：“多谢姨太太费心，后院收拾的干净，他们才找不来砖头铁钉呢，不过既然想穿个眼儿，这也好说，我有主意了。”
跟进来的媳妇说：“跟他们说仔细手，别砸疼了。再跟他们说，用铁钉不管用，珠子穿孔和琢玉一样需要有耐心，要水磨工夫才行。”跟鸳鸯说：“带着他们去后面找那个瘸腿的老张，老张会给珠子钻孔，钻完了再带回来。”
鸳鸯应了一声亲自带着这群小主子去。
老太太跟薛姨妈笑着说：“随他们去吧，一颗珠子罢了，我们家还是给他们玩的起的。”
薛姨妈呵呵笑了几下。
老太太看了一眼王夫人，本来想敲打几下，但是看她一眼，见她绷着脸一脸厚粉也这挡不住的憔悴，再想想她也是当祖母的了，连敲打的意思都没了。就说了一句：“都坐了半天了，也陪着我这老婆子说了半天话了，知道你们都忙，你们先回去吧。”
大家都站了起来。
王夫人转身出了院子往宝玉的院子里去了。
三春和宝钗也出了荣庆堂的上房，看到王夫人往宝玉的绛云轩里面走，于是宝钗追了上去。
这边三春姐妹互相对视了几眼。探春咬着牙想了想，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追上去不合适。昨日赵姨娘才和太太吵了一架，这个时候自己巴巴的贴上去，先不说赵姨娘那边怎么想，太太看见自己也未必痛快。
“二姐姐，四妹妹，我先回去。”
二姑娘贾迎春看三姑娘不出头，自己也不是那惹麻烦的人，说了一句：“咱们一起回去。”
既然前面两个姐姐都不出门儿，四姑娘也乐得清静，姐妹三个一块儿回去了。
云芳和王熙凤的事儿比较多，所以两个人出了荣庆堂就去了后面的花厅。
在路上的时候云芳还和王熙凤说：“我这几日手上的事比较多，上午把事处理完，下午就要忙其他的去了，我把对牌这些东西先放一些在嫂子这边儿，嫂子看着处理，若是碰到棘手的再来找我。”
王熙凤也没有推辞，这一段时间云芳忙的事比较多，家里面里里外外的琐事都是她操心的。
“家里面能有什么棘手的事情？都是一些小事罢了，不过有一件大事儿需要和你商量。这眼看马上就要端午了，咱们是不是要提前往宫里面孝敬东西？至于孝敬什么自然有老太太和太太拿主意。但是花钱的事儿是要经过咱们手的，你觉得准备多少钱合适？回头要是太太和老太太问起来我也好有话说。”
“我也是头一年经历这事，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办的。你觉得五百怎么样？”
王熙凤就说：“你就不能大方一回吗？这点银子够干什么的？咱们招待一回亲戚五百两的银子也就是够几桌酒席而已。”
说起花钱云芳就头疼，跟王熙凤说：“那你问老太太和太太吧，她们让置办什么东西咱们照做就行了，等事儿结束了再记账。”
“只能这样了。”
这边她们刚坐下，就看到李纨急匆匆的来了。
云芳问：“大嫂子怎么一脑门子的汗？”
李纨笑着说：“走的急。”
云芳和王熙凤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就知道李纨这是在躲婆婆呢。
王夫人在绛云轩，袭人端了茶放在她跟前，忧心忡忡的说：“今日天不亮，外边就有人拍门。小丫头打开门一看，原来是老太太屋子里面的鹦鹉，二爷跟着鹦鹉走了一会不见回来，派人去问才知道宝二爷跟着鹦鹉出门了不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再去问了茗烟几个，才知道李贵和茗烟他们没跟上。
我再去各房打听，才知道老太太安排宝二爷去林姑娘家了。”
王夫人本来是过来看看宝玉顺便敲打一下袭人，昨日宝玉乱跑的事儿她也知道了，到底是宝玉心疼自己这个当娘的，她心里仅有的一点温暖就来自宝玉了。
所以宝玉单独一个人在夜里行走就是袭人的错，没想到还没敲打袭人，袭人就把宝玉今日出门的事儿说出去了，绕了这么一个小圈子，王夫人先是紧张，后是松了一口气，跟着老太太的人是没事儿的。
不在家去了林家也好，家里的事儿一两天是消不了了，让宝玉出去散散心挺好的。
“鹦鹉？”只是这丫头没印象啊。
老太太屋子里面的丫鬟比较多，起名两种方式，一种是宝石一种是鸟名。
袭人以前叫珍珠，和如今的琥珀，玻璃，翡翠，分出去的黄晶这几个是一挂的。这些女孩如今出面的时候多。
鸟名这几个里面，混出头的也就是鸳鸯，还有一个是分给林黛玉的紫鹃，以前叫鹦哥。至于这个鹦鹉王夫人没什么印象。
但是老太太喜欢用家生子家的丫头，王夫人问：“这个鹦鹉没听说过，谁家的孩子？”
袭人刚才做过功课，就是害怕一问三不知让老太太生出自己不当用的印象。
听见果然这么问了，立即说：“是后街家生子家的孩子，她爹是看木头仓库的，家里的那些大件家具是她爹带着几个人在看守。往日不爱出门，是老太太针线上的丫头。”
针线上的？
王夫人看了看晴雯，晴雯以前也是针线上的丫头。晴雯立即说：“我出来伺候二爷的时候她还没去老太太跟前，不曾留意。”
就是一个二等的丫头。
王夫人有些是生气，哪怕是老太太离不开鸳鸯，但是琥珀玻璃这些人怎么不用，让一个二等丫头出来扛大梁，这也不适合！
就算是心里不满意，王夫人也没说什么，宝玉不在这里，她也没什么可久留的，嘱咐好袭人照顾好宝玉就走了。
刚出了绛云轩的门就看到了薛宝钗。薛宝钗上来搀扶着王夫人的手：“我妈让我给姨妈送些阿胶来，姨妈，昨日的事儿别放在心上，气坏了还要自己受着，何苦来哉。”
这些事儿就不适合和一个小辈说，薛宝钗不该提，王夫人更不该深入展开，但是王夫人心里一腔怒火委屈没处诉说，这荣国府也没几个可靠的人，碰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也不问身份合适不合适，立即拉着薛宝钗开始倒苦水。
话里话外指责贾政宠妾灭妻！
“……那赵氏不过是我的奴才，她现在生出反骨了，在老爷跟前敢如此诽谤我，我还不能派个人去骂一骂？他们赵家都是我带来的奴才，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给男主人暖床的丫头罢了，如今敢踩我了！！！
老爷也是糊涂，那赵姨娘什么东西，往日就庸俗不堪，现在胡言乱语的话他也听。”
“姨妈，”薛宝钗也不想掺合这事儿，但是……善解人意就要来开解。
“姨妈，事儿都过去了，”薛宝钗想说忍一忍吧，但是看样子姨妈是忍不下这口气。只能说：“姨丈说您不照顾环儿，您不如把环儿挪到身边照顾，也好挽回姨丈对您的看法。”
王夫人一听，我还要照顾他？想得美！
薛宝钗只能说：“赵姨娘更想亲自照顾环儿，如今您照顾了，能改变姨丈对您的看法，还能教育环儿，免得他将来和赵姨娘一样举止荒疏，一举数得，岂不更好。”
薛宝钗都暗示到这份上了，王夫人听明白了。
王夫人其实刚才心里是想着把赵姨娘娘家的人全部卖了，她的陪房想怎么处理贾家的人无权干涉。如今听了薛宝钗的话瞬间觉得茅塞顿开。
对啊，卖了赵家人赵姨娘只是难受，但是把赵姨娘的命根子贾环握在手里，看她还老实不老实！
“我的儿，还是你贴心。”
王夫人拉着薛宝钗的手：“我的儿，还是咱们是一家的，有你在我身边，我这心里才算是踏实起来，你放心，日后咱们要长久相伴着才好。我一直想让你做我的臂膀，你宝玉兄弟你也是知道的，那孩子心眼实在，也要你在旁边多劝劝才行。”
这种近乎承诺一样的话语，说了等于没说，让薛宝钗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等到薛宝钗走了之后，王夫人让人把袭人叫来。袭人心里忐忑不安，昨日到底是自己不留意犯下的错，可屋里的那群小蹄子们没事儿都往宝玉跟前凑，昨日怎么就让宝玉出去了呢？
如今王夫人喊她来，她更是打定了主意，太太不提自己先不急着认罪，到时候看太太的脸色再说话。
王夫人先是听了宝玉最近一段时间读书的事儿，袭人一边说，歪着的王夫人一边开始走神。
要是以前，是林丫头怂恿着宝玉玩乐不读书，可如今林丫头回家去了，宝玉也没正经开始读书。
她正想着原因，那边袭人替她分析了：“……说起来，林姑娘和云姑娘以前虽然在咱们家住着，看上去和宝二爷同吃同住在一起待着的时间特别长，但是仔细想想，姑娘们也就是吃饭和白天的时候玩儿在一处，大部分时候都是各有各的事儿，不算多扰二爷。
就是屋子里边的那些丫头们是日夜朝夕相处，二爷从早上一睁眼到晚上睡觉前和她们那才是时时刻刻相伴着……”
对对对，症结就在这儿！

第157章 各纷乱
云芳在大花厅里和妯娌两个说话，李纨的消息很广，一边喝茶一边和云芳王熙凤说话。
“听说了吗？东府的蓉儿要续弦了，如今正在想看呢。”
哦，这是个大新闻啊！问题是秦氏去世不到半年……就这个关系吧，蓉儿不守一年的妻孝也能理解。
王熙凤也来精神了：“真的？”
云芳就插话：“想想也说得过去，蓉儿媳妇毕竟是将来的宗妇，早点打听也好。”
“是啊，大嫂子最近在忙这个事儿呢。”
王熙凤一想：“你要不说我就忘了好久没见她了，这件事是谁先张罗的？珍大哥哥是不会管的，是不是大嫂子？”
李纨说：“他们家里面的事儿多，不止是蓉儿的婚事，她最近一段时间焦头烂额，赖大的那个兄弟赖升你们知道吧，如今身上也不干净。”
王熙凤说了一声：“呦，我以为赖二坐冷板凳了，没想到还握着大权呢。”
李纨说：“他们家当家的是他们大爷，其他人说什么都不管用。如今他们家下人里面好几派斗起来了，珍大爷也不管，大嫂子又管不住，让我说他们府里的事儿就这么糊弄着过下去，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云芳正想说两句，就听见外边叽里呱啦一阵笑声，几个小孩子跑了过来。跑在前面的就是蘑菇，身后跟着三个弟弟妹妹，几个小孩子跳过了门槛儿，闯进了大花厅里边。
蘑菇脸上红扑扑的，看着非常高兴，招呼着伯母和妈妈：“大伯母二伯母妈妈，快看我妹妹。”
二妞妞头上绑了一根显眼的红头绳，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脖子上倒是用丝线串着一颗硕大的珠子，美滋滋地挺了挺胸脯给大家看。
兰儿和桂哥儿俩人在旁边尬吹：“这宝贝可称我妹妹了。”“外边的大娘们都说我二姐姐头上扎了根红头绳好看。”
“妹妹本来就好看。”
“二姐姐是本来好看，但是打扮一下更好看。”
……
他们小兄弟两个在那边争执，二妞妞害羞的一下子扑入了王熙凤的怀里。
这时候鸳鸯才追了进来，气喘吁吁的：“可算是让我追上了，这几个小祖宗跑的可真快。”
李纨立即说：“多谢鸳鸯姑娘了，快坐下喝口茶，歇歇喘口气。”
鸳鸯谢了三个少奶奶，这才在小丫头搬来的凳子上坐下来了，但是也只敢坐凳子的三分之一。
王熙凤这个时候正用手摸了摸女儿头上绑着的这根红头绳：“这是哪儿来的呀？”
蘑菇说：“我们在后街讨的，后街很多人头上都绑这个了。我妹妹想要就给她讨了一根，后街上有一个大娘给她现搓了一根新的。”
王熙凤跟平儿说：“问问是谁家的红头绳，你去我柜子里面取几尺的好料子给人家送去。顺便从我柜子里拿些银子买了米面给各家赏一些。”
云芳就觉得没必要，就跟王熙凤说：“嫂子，孩子不过是去后面玩儿了一会儿，何必如此破费。”
王熙凤嘴里却说：“小主子过去了也不能白去一趟，人家哄着玩了半天咱们不能不给点儿赏赐，本来就是小事儿，这点东西我出了，你们别说什么了。”
鸳鸯就把杯子放到一边儿小丫鬟端着的托盘里跟王熙凤说：“刚才在后面的时候碰见了几个上年纪的大娘，他们说像咱们二姐儿这样的小姑娘想来是平时爱哭，日常容易被惊着。就应该拿胭脂在他眉心点个红痣，这是求菩萨保佑无病无灾。”
王熙凤说：“这才是老人家才会说的话，回头给她点一下。”
几个小孩子在这里彼此见了妈妈，又跟着鸳鸯一块儿去老太太院子里面玩耍去了。
王熙凤看着女儿的背影叹口气：“我养孩子真是磕磕绊绊，我婶子那边借不上力，这边婆婆也不多照顾一分，乳母媳妇只管伺候，其他的一概不说。”
这句话让云芳没法接，因为邢夫人这个婆婆是只管蘑菇和桂哥儿姐弟俩，绝不肯把一点关心给贾琏的孩子。蘑菇像二妞妞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着奶奶到处走动了，但是孩子奶奶如今问都不问二妞妞一声。
旁边李纨说她：“咱俩比你知足吧，我也是谁都靠不上，你身边还有个平儿能交代，外面有二爷能依靠，我有什么？说的跟谁招婆婆待见一样。”
说完两人的眼神都飘到了云芳身上，云芳默默地捧起茶杯。
王熙凤把眼神收回来，有点发愁地说：“二妞妞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老是叫妞妞，我想着找个人给她取个名字。”
李纨说：“我跟你说，你一定要找一个贫苦年纪大的老人家，越高寿越好，借着他们的高寿压一压，而且他们贫寒些，越是这样越是命硬。
咱们这些人家的孩子到底是享福享的有些多，越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夭折的越多。所以还是要找高寿贫寒福气薄的老人家取名。”
王熙凤深以为然。
忙了一上午，大家一块在花厅里吃饭，孩子们跟着老太太吃，老太太那里吃的早。吃完之后老太太回去睡午觉了。这些孩子们就各自回家，李纨听说贾兰已经回去了，连饭都来不及吃完，扔下筷子就走了。
王熙凤就和云芳说话：“今天老太太把我叫过去了，说了可多，说什么‘十分聪明用七分，留下三分给儿孙’……说了那么多，我有些记不清楚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脑子转的快，帮我想想老太太这是想嘱咐我什么？”
“我哪知道啊！会不会是因为昨天……这事儿敲打你，让你以后别跟二爷闹。”
王熙凤一想也确实是有这个可能。
叹口气，摇了摇头：“都说老太太偏心宝玉，我看呐，这几个孙子没有她不偏心的。跟这些爷们儿一比咱们都是外人。”
“你少说两句吧。”
“这屋里就咱们两个，我就在你面前说，怎么，你跑老太太面前告我状去。一说这个我就纳闷了，你比我还凶悍，怎么一家子人不说反而说我？”
“看你说的，三爷经常不在家，就是在家三爷也没因为丫头的事儿和我拌嘴。
我有这功夫多赚点钱不行啊，我今天早上嘱咐你的事儿你要放在心里。既看好家里也保重你自己。别老想着卖弄些本事，你的本事谁不知道啊，何须卖弄。
你也要保重你自己才行，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我就得把所有的事担起来，我是盼着你的身体能一直无病无灾。我现在已经够忙的了，实在是顾不上家里面，所以家里面事多劳动你，回头等我这一波忙完了，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你都忙的什么呀？”
云芳随口扯了一个谎：“我的嫁妆里有一家布料铺子，如今不知道为什么有好几拨人想要收了我的这个铺子。出价一次比一次高，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回头我得多想想，这回的事儿要是办完了，我给你包一个八百银子的红包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可是你说的，先把对牌放在这里，往后的事你不用管我一力担下来了。”
“你可要劳逸结合……”一句话没说完，外边有丫鬟进来请云芳回去。“三奶奶，甘草姐姐说请您回去呢，有太太家的娘家刑舅爷来了。”
“谁？”
“大太太娘家的亲戚，邢舅爷一家。”
王熙凤和云芳面面相觑。
云芳挥了挥手让丫鬟先下去，跟旁边的王熙凤说：“你也别羡慕婆婆多问了几句我那两个孩子，你是只看见贼吃肉没见过贼挨揍。我们三爷包括我没少为邢家舅舅和那几个姨妈操心，我听说邢家舅舅以前赌钱吃酒把家产都给赌完了，这连个招呼都不打，突然来了，我心里就觉得有几分不好。”
王熙凤一叹气，“唉，不打招呼来了，估计是过不下去投奔了来，花点银子安置了就行了。”
要是日子过不下去跑过来打秋风倒也好说，一个月几十两银子一年几百两银子养着倒真没什么。就害怕碰见这种吃喝嫖赌都占的人，又不是像薛家那样有那么厚的家底儿，谁家的人能拉扯这样五毒俱全的亲戚。
王熙凤看着云芳走了，想了想，这事儿就不沾手，反正那是三爷的舅舅，二爷要是心情好就问问，心情不好就当不知道。于是立即找人去跟贾琏说一声，就看贾琏的意思了，想过问就过问，不想过问就避开。
云芳刚下了车，王善保家的凑了上来：“奶奶，舅老爷是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一家子实在是可怜，听说过了年就来了，一人背着一个小包袱又脏又破的，太太都不让把包袱带进院子里，怕有虫呢。”
云芳快速走着，没有搭理她。主要是这人不归云芳管，就这张嘴，下次不挨几回嘴巴子就没天理了，你以前的主子就让你这么埋汰！
到了邢夫人院子里就看见蘑菇拉着一个衣服破旧不合适的女孩在院子里面玩儿。
蘑菇看妈妈来了立即说：“邢姑姑，这是我娘。”
这女孩立即过来见礼，叫了一声嫂子。
云芳看这女孩儿长得挺好，个子比一般的女孩儿要高了一些。文文静静，姿态从容淡定，尽管衣服是旧的，但是却没有局促害羞难为情，第一印象让云芳忍不住在心里面叫了一声好。就这种精神面貌，要比二姑娘迎春好多了。
“是表妹岫烟是吗？和你侄女玩吧，我到里面给舅舅舅妈请安去。”
云芳进了屋子，看到两个穿衣服尚算体面的中年夫妻。看到云芳进来，中年女人脸上露出了几分讨好的笑容。
“是侄儿媳妇吧。”
邢夫人没搭理。
云芳赶快见礼，称呼对方舅舅舅妈，然后坐在了邢夫人旁边儿。
“舅舅舅妈如今在哪家客栈下榻？这是来京城要办什么事儿？我们家在京城住得久了，人情往来都很熟练，有用得上我们的，请舅舅和舅妈吩咐一声就好。”
他们两口子尴尬的笑了笑，云芳就当没看见。接着问：“上次接到舅舅舅妈的信，听说家里面遭了灾了，如今怎么样？我们家派了人去找舅舅舅妈。本想看看受灾的地儿，没想到两厢走岔了路。”
邢夫人叹口气：“把人叫回来吧，也不用看了，那已经已经不是他们的了。”
“这话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当然是卖了，拿卖地的钱吃喝了呗。给你们置办了家业都守不住，还来京城找我干嘛？还想再买地置办家产？我呸，还不如直接说我给你们点儿钱再拿去花了呢。”
舅妈就开始诉苦，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当时本想好好过日子，可没想到他的那些狐朋狗友经常来家里面又吃又喝。都是街里乡亲的不好意思赶他们走，这几年下来家里面儿卖得干干净净，实在是没法子了。
后来又回到山上的的寺庙里赁了一处房子凑合着住，如今是真的受了灾，赁房子的钱还是二姐三姐拿的，受了灾她们手头也不宽裕。没法子，我们只能来了。
这次来，除了让大姐帮忙置办一些家业之外就是孩子的事儿，大姐你也看见了，外边孩子年纪也不小了，如今也到了寻个人家的时候……”
“关我什么事？你们二姐三姐不管你们就来找我？我是那好欺负的吗？要不是瑭儿那烂好心的，谁管你们。”
云芳拉了拉邢夫人的衣服让她小声一点，外面院子里还有蘑菇和邢岫烟下玩耍呢。
邢夫人压低了声音：“别来找我，不管你们，你们想去要饭就去要饭，想去卖闺女就去。别来拉扯我。”
这个舅舅就说：“大姐你也别叫了，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外甥的。你要是没儿没女的我也不来找你，实在是我有外甥，我这做舅舅的艰难到这田地，外甥又不是养不起，我只能厚着脸皮来。”
邢夫人气的火气上涌：“你个王八蛋，这是来扯我儿子的后腿啊！你拖累我和其他几个姐姐都不够，现在又来拖累小的，你个丧尽天良的，你……”
舅妈就开始哭，这时候外面贾赦的丫鬟进来，跟邢夫人说：“太太，大老爷说了，既然是舅爷来了，就先别急着走，让三奶奶安排住下来。至于邢姑娘，也让三奶奶安排住在咱们家，供应如二姑娘，不使邢姑娘到处奔波了。”
云芳和邢夫人面面相觑。
邢夫人站起来就走，她要去问问大老爷到底是什么意思？邢夫人是坚决不留着倒霉弟弟一家在家的。
云芳一想，当初赖家置办的小院子在自己手里，就拿来安置贾瑭的舅舅舅妈，至于邢岫烟，留下来也好，跟着这样的爹妈，还不知道吃多少苦头呢。
云芳对这对夫妻说：“舅舅舅妈先坐一会。我安排人去打扫一下院子，等会儿我们太太回来了，请太太带着您二位去隔壁府里见我们家老太太。”
舅妈立即说：“该见的该见的！”
这个时候夫妻俩个全部是喜气洋洋，已经眉开眼笑合不拢嘴了。
邢夫人杀到贾赦的院子里，贾赦不在，在前面书房和孙子玩呢。邢夫人又急匆匆的去了，进了书房里面，看到孙子坐在桌子上，两人中间一张棋盘，孙子和大老爷玩五子连珠。
邢夫人看到桂哥儿，脸上挤出个笑容来，温柔的说：“好孩子，饿不饿渴不渴，让丫鬟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桂哥儿摇摇头，又说：“刚才想嘘嘘呢，爷爷拉着我不让我去，非要我下了这一局，我现在要去。”
老东西！邢夫人这会真想咬死他。
她亲自上去抱着孙子放地面上，贾赦把手里的棋子扔一边：“他那是想尿遁。”
遁不遁的邢夫人不管，看孙子跑出去了，问他：“你把瑭儿他舅舅留下来干嘛？”
“妇人之见，依你的意思，赶回去？”
邢夫人没说话。
“你儿子做官呢，有个喜欢赌钱喝酒的舅舅也不是好事儿，落魄一点儿好好过日子都没什么，就怕这种，现在是卖房卖地，他日是卖儿卖女，甚至是打着外甥的名义收钱给你儿子招祸……老爷我想了好久都没这么做。
我听说你那个侄女长的好，比咱们家女孩也不差，比妹夫家的丫头就差一线。”
老色魔问这个干嘛？
邢夫人已经握紧了拳头。
贾赦自顾自的说：“你也不争气，没个瑭儿生个姐妹，往后你就养着这孩子，对外就说这是你的养女，将来给瑭儿能帮上大忙。”
邢夫人瞬间开窍了：“老爷的意思是，瑭儿有看的上眼的年轻人，把岫烟那孩子嫁过去？那我就带着侄女去拜见老太太呢？”
“去吧，我听说一家子破破烂烂的进门了，让瑭儿媳妇给孩子收拾好点，老太太喜欢小姑娘，只要不是二丫头那样的，老太太一准留客，老太太说让你侄女和咱们家孩子住一起，你别说其他的，欢欢喜喜的把铺盖箱笼送去，再让瑭儿媳妇从她前面的院子里挑丫鬟送来给你侄女使唤。”
“不从咱们家挑？”
贾赦睁开肿眼泡看了她一眼：“瑭儿怎么有你这么蠢的娘！要不是这深宅大院的，我就想着是不是抱错了。”
老东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这不是担心儿媳妇的人万一是个小家子气的，带着岫烟那孩子也小子家嘛！
邢夫人忍着怒气出去了。走的时候听见贾赦在后面喊：“哥儿呢？是不是尿遁了？”
桂哥儿真的扔下爷爷来找姐姐玩儿了，他这个时候正围着新来的姑姑转圈。
蘑菇说他：“你别转了，转的我头晕。”
桂哥儿赞叹的说：“邢姑姑，你真高，我爹说十七八还能窜一窜，你再窜比很多人都高了。”
邢岫烟用手帕捂着嘴，“你才多大，说大道是一套一套的。”
桂哥儿得意的摇头晃脑：“人家说爹娘亲戚长的高，孩子将来也高，我将来也要长的很高很高的。”
邢岫烟捂着嘴笑。
蘑菇说他：“想长高就要吃饱，你看你吃饭跟鸟似的。”
云芳是忙的脚不沾地，事都堆在了一起。因为这时候仙草领人来家里了。
是一个中年女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很伶俐的丫头扶着她。
云芳就立即上前搀扶：“终于把您盼来了，房子收拾好了，就在东边的厢房，小女就住在哪儿，委屈您先住着。”
仙草这时候插话介绍：“这是古姑姑，这是夏草。”
古姑姑坚持要见礼，她是那种一丝不苟的人，头发紧紧贴着头皮，身上有那种深宫老嬷嬷的暮气和不苟言笑。
至于这个个子不高的夏草，是个练家子，手掌上都是老茧，年纪看着不大，小姑娘也是沉默寡语。
云芳先安排她们入住，因为眼下还要处理邢家的事儿，她还没法立即和这些人有一个更深入的沟通。
“姑姑，你先在这里住着，缺什么了只管跟仙草说，让仙草给您弄过来。如今家里面出了点事比较忙，先委屈你了，待会儿忙完了我设筵给您接风。”
古姑姑就说：“奶奶先去忙，奶奶什么时候叫我们都行，往后我们就仰仗奶奶赏一口饭吃了。”
一方互相客气之后，云芳才从厢房出来，往正房那边走一边走就一边跟甘草说：“把我没生孩子时候穿的衣服找出来，找合适的给后院的邢姑娘送去，对了，我的那些钗环收拾出两份来……四份……五份，邢妹妹林妹妹还有咱们家的三位，一人一份。”
“薛姑娘那里？”
“人家和三爷什么关系？没关系客气那么多干嘛？”
就是有钱也不能满世界的撒东西。
云芳的衣服收拾出来了几件，再拿了新料子出来给邢岫烟重新做衣服，云芳的钗环分了一小半出来，给几个妹妹分了分，再让人称了一些金银去给邢岫烟重新打新的。
黄晶和甘草被云芳指使着跑进跑出，从前面陪嫁的院子带了两个丫鬟回来，又安排人给安置刑家的院子里放米面粮油，还要安排人手看好了刑大舅，这人就怕再跑出去赌钱吃酒。
邢岫烟收拾好了之后，云芳拉着她的手：“今日太急了，先这样吧，我带着你去见见老太太，估计今晚上你要和二姑娘挤一挤了。”
邢岫烟低着头：“辛苦嫂子了，还得了嫂子不少好东西。”
“唉，别这么说，你是妹妹我是嫂子，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再说我还要守孝，这些东西都用不上。你的新衣服还有其他的东西已经让人去置办了，等过两天才能拿到。”
邢岫烟再三道谢。
邢夫人带着云芳和邢岫烟上车，又安排车带着邢家夫妻两个往荣国府去。
邢夫人的内心十分忐忑，别的不说，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在老太太跟前没面子。二太太的娘家亲戚薛家在家里住着，老太太很不耐烦，明里暗里赶了几回了。
薛家好歹和贾家以前还是来往多的，大家都熟悉，吃穿也不靠着荣国府。但是刑家不一样啊，这是吃穿都指望着荣国府呢。
贾宝玉跟着鹦鹉还有候三到了林家。
在林家，林如海一早去衙门了，只剩下林黛玉在家，听说了宝玉过来，林黛玉急忙出来就接着他，两个人去了后院说话。
贾宝玉见到了林妹妹，一开始很高兴，但是没一会又难过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你垂头伤气？往日你见你高兴的时候多，怎么几天不见，你变了。”
“唉！妹妹不在家，不知道这俩日我经历的多了，先是鲸卿去了，鲸卿那样好的一个人何曾经历过风雨，没想到半年之间先是没了姐姐，又没了父亲，自己重病在床，那些远房亲眷不说帮衬，反而把他家给席卷了一个干净，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留下。体面的衣服都没有给他留几件陪着下葬，这些人可见心冷如铁。”
说着难受的流下泪水来，林黛玉叹口气，没说话。
看着宝玉默默的哭，才说：“我爹爹病的那一段日子，我经常做梦梦见我爹爹去了，家里面也是被拿了一个干净，何曾给我留下来一件半件儿。让我爹爹以前写过的纸都被人抢了去，我这个亲生的女儿反而不能看一眼。哭得眼睛都肿了，枕头都湿了。醒来之后才发现是梦，万分庆幸。”
宝玉擦了擦眼泪，“鲸卿去的前几日，我去看他，他问我……问我，他日老太太太太没了，我该靠谁去？我虽然对读书不甚在意，也不想去官场，可我一时之间真的想不明白将来老太太和太太没了，我靠谁去？
或许是我不争气，老太太对我多有偏心，太太也是多方维护，然而以前心安理得，可现在却觉得如坐针毡。妹妹不是外人，家里的事儿让妹妹知道了也无妨。”
贾宝玉把昨日晚上的事儿说了，林黛玉想了想，评价了一句：“家庭之事，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最好的法子就是三哥哥家那种。”
宝玉怔怔的听着。
林黛玉自有自己的想法，之所以有林黛玉这样的女子，也是因为她有个林如海那样的父亲。教她读书教她得体，教她经历风霜雪雨后还率直真诚。
林如海对女孩子读书十分支持，对女儿也分外宽容。只是孩子再好，早晚要嫁人，择一东床才是他眼下最操心的事儿。
所以在翰林院里，他和一个老友说：“续弦之事我已经不想了，我一把年纪再娶一个娇妻进门，万一孩子不大我撒手而去，留下他们母子该怎么办？我目前所虑之事是给小女择一良善之辈，能好好待她，其他的就不想了。”
他的老友说：“天下男子有几个好的？哪怕是前面几十年还好，但是老了老了看到美娇娘就变心了。有的甚至等不到老了，过个三五年就变心了，今日往东去，明日往西去，也未必顺心。”
林如海听了心里很不好受，叹口气。
他老友说：“好歹你续弦了有个儿子，将来也是令爱的依靠。”
林如海苦笑：“当日内子在的时候，我们夫妻都未曾养下一个男孩，家里不是没有姬妾，也是生养不出孩子来。
续弦就能养下了？要是我走了之后，续娶的夫人没有一男半女在身边还不如不跟着我呢。别劝了，我已经死心了。至于宗祧难继，是我之错，如果真的能去九泉之下，我自会向祖宗请罪。”
他老友叹口气，“也是如海你豁达。”
俩个接着在翰林院里遛弯，这时候外面一个仆役捧着请柬来到林如海面前。
“林大人，这是外面王府的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
“哦？我不认识什么王府的人啊！”林如海就接过来，一边翻开一边跟老友说：“我这是刚回来……北静王？我和他未曾打过照面啊！”
他老友把请柬接过去，看了看上面的措辞：“口气谦卑的很啊！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这时候傍边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说：“如海，你在江南有关系？你刚回京，如今在很多人眼里在这翰林院坐冷板凳，拉拢你无用，不该下帖请你，八成是看你在江南有关系啊！”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林如海苦笑：“各位，我在江南是认识了人，但是甄家在江南才是实力庞大，我和人家一比，还有什么？”
一个老者说：“既然想不通，也不要想，把帖子扔回去，只要你不想搭理他们，咱们自然不会看着你受委屈。”
这老者一说话，周围的人立即让开。
一群人弯腰见礼，林如海也赶快见礼。随后叫来了自己的下人，把帖子给北静王府送去了。
这一日上班心情不好，刚回到家听说宝玉来了，林如海刚进后院，没看到女儿和宝玉先被一个丫鬟拦住了。
拦住他的正是鹦鹉，鹦鹉没说把宝玉塞给林如海教导，而是开口说请姑老爷收留一阵子，又委婉的把二老爷家的破事儿点了点，林如海没想到二房妻妾之争让宝玉无处可去，于是答应了下来。
回去换了衣服，林如海带着宝玉和黛玉说话，林如海是个很风雅的人，还写过戏词，家里有人会唱昆曲，于是三个人隔着墙听了一折子戏，父女两个一番点评，对其中的词语典故运用各自夸赞了一番。
宝玉也跟着点评，倒是觉得学了不少东西。只是他有些弄不明白：“姑父，为什么要隔着墙听呢？这有什么讲究吗？”
林如海听了哈哈大笑。
“隔着墙不见人，使你专注于听，没了眼福而饱耳福。多少人为了饱眼福忽视了唱词唱曲，更有那须眉浊物因为眼福恋上戏子的，这就失去了听戏的雅致从此下流了。此乃是第一重的好处。
隔着墙听，断断续续，不至于喧闹，别有一股幽静意味，如果碰上阴雨天再听，你就知道乐趣所在了，这是第二重的好处。至于第三重的好处嘛……戏子是男子，男女有别。”
宝玉点点头，“我们家都是跟着老太太才能玩起来，没想到姑父比老太太也不差什么。”
林如海说：“这是些富贵爱好，我林家祖上也是侯门，我自小跟着长辈也见识了不少，只是家父早早的没了，祖母和母亲因此伤心，玩乐的少了，我也只好去苦读。人家说书中有黄金屋书中有颜如玉，但是我却见书中有上下数千载，见识各家之言。
宝玉我问你，你有没读正经书拍案叫绝的时候，不是那神鬼志异，而是那权谋伐战。书上寥寥几笔，就是他们精彩绝伦的一生啊！”
贾宝玉低下头，“还未曾读到。”
外面管事儿的媳妇来请林如海：“老爷，有外客来了。”
林如海挥挥手：“我马上出去。”
跟宝玉说：“读书不是给你父亲读的，是给你读的，听姑父的，读好书养浩然正气，别最后和一些人一样，养了腐朽酸臭之气。”
说完站起来，嘱咐女儿：“看着天晚了，吩咐人给你表哥收拾房子，留你表哥住几天。”
林黛玉答应了一声：“是，我就派人跟老太太说一声了。”
林如海应了一声，他已经走远了。
林如海走到垂花门那里问：“谁啊？怎么这么晚了来拜见？”
媳妇回答说：“没说过，就是钱管家也不认识。”
林如海想了想，也没换衣服就出去了。
前面正堂，一个穿着富贵的人端坐在客座上。林如海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官场中人。这人站起来热情的打招呼：“林大人，打扰了，未曾递了白铁就来，做了上门的恶客，恕罪。”
“不知道大人怎么称呼？”
“卑职如今在在北静王府任长史。”
林如海瞬间警觉起来，“哦，原来是王府长史，下官和王爷从未谋面，也未和王府有什么来往，不知道您这次光临是……”
“今日我们王爷请您过府一叙，不知道林大人今日忙，不曾有空，扰了大人，卑职来此是替王爷谢罪的……”
“不敢不敢。”林如海心里越来越警觉，那句“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出现在脑海里，而且对方太谦卑了，要是上门问罪，他还踏实一点，现在真的不踏实。“不敢不敢，您言重了，言过其实，言过其实……下官一直想问问，下官和王府没来往，为什么给下官下了帖子呢。”
这个长史哈哈笑了几声，“林大人请上坐，说来话长啊。”
林如海坐了下来，这长史也坐了。
长史笑的一脸谦卑，态度如春风，笑的脸上的褶子都起来了。
“不瞒林大人，今日王爷请您去也是有私心的，他想请您看看他体格相貌如何，再求您一件事……”
林如海脸色瞬间变了，他已经想到北静王的目的了。
长史笑着说：“……求您答应把令爱许配给他。”
林如海瞬间站起来了，脸上的怒火转瞬即逝，随后收敛了怒火，笑着说：“长史说笑了，王爷刚大婚不久，这还没出春天呢，长史这么说可不妥当啊！”
长史不笑了：“大人，卑职上门拜访不是为了跟您开玩笑的，王府有侧妃的空缺，是王爷特意留的，为的就是等您同意。再说了，也不会现在就迎娶，如果现在两家议定，算算吉日，要到秋天或者是冬天了。”
“小女蒲柳之姿怎么能随王伴驾？这件事断不可能，恕下官不同意，长史请回吧。”
“林大人，您再想想？”
“下官区区一个修书匠，家里不过有几两碎银子勉强糊口，不是那大富大贵之家，小女幼年丧母缺少教养，怎么敢攀王府的高枝。”
这长史说：“林大人不能这样说，贵府是列侯之后，怎么不是大富大贵之家，贵府的姑娘是国公夫人教养的，怎么是缺少教养？如果是缺了教养，我们王爷也不会看上了念念不忘，林大人，您再好好想想，卑职过几日再来。”
说完一抱拳走了。
管家立即上前，主仆两个面面相觑。
管家说：“老爷，那王爷年轻，怕干出什么不妥当的事儿来，不如把姑娘送荣国府去。免得到时候您不在家，我们看不住门户。”
林如海说：“天下脚下首善之地，他敢？”
“老爷，赌不得啊！谁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外面名声传的再好也信不得，老爷连他长什么样子什么脾气都不知道，还是稳妥点好。”
林如海背着手在客厅走来走去。
管家说：“他早早的没了爹，王府里早早的做主了，自然是个不受拘束的性子，太妃或许能劝劝，但是臣子的话他能听进去多少？要是走马章台也就算了，可偏偏名声太好了。越是这样，越要提防，这人怕是有一两分的城府，谁知道他如何算计呢？”
林如海点点头：“明日我还要去衙门，你一早去荣国府，让琏儿来接他妹妹。”

第158章 安置客
这时候老太太屋子里面特别热闹。
大太太是没工夫给弟弟弟媳收拾一番，所以这两口子穿的还是以前的衣服，稍微还算体面。至于他们的女儿邢岫烟，这个时候真的是被打扮的锦绣辉煌。
邢大舅夫妻两个坐在一起，夫妻两个脸上都是露出一种讨好的笑容，对于这种穷亲戚上门打秋风的事儿，老太太经历的多了。
对于这种人家，老太太还是很欢迎的，人家无非是求个安稳有饭吃有衣服穿，只要满足了大家见面都高兴。只有薛家，人家是不缺吃喝，明显是别有所图，让老太太十分厌烦。
老太太笑着说：“你们来的不巧，瑭儿不在家，想来你们舅甥也是很久没见面了，若是就这么走了，回头瑭儿埋怨我们不留着你们等他回来见面。还请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家里面的事儿别担心，只管安心住着。”
老太太把话说的十分体面，给邢大舅夫妻两个找了一个台阶下。这个时候刑家的舅舅刑忠就满面红光。
“我们来这里除了看望姐姐，也正想看望看望外甥，如此就留下来打扰了。”
老太太连说尽管住，住多久都没事儿，刑夫人简直想翻个白眼儿。
这个时候云芳就拉着邢岫烟出来。
“老太太，这是表妹岫烟”。
就有丫鬟在老太太面前扑了拜毯，邢岫烟便扶着丫鬟的手跪了下去给老太太磕了一个头。
老太太赶快让鸳鸯把邢岫烟扶起来，拉着到自己身边坐下。刚才刑家的人进来的时候，她就留意过邢岫烟，真的是有几分宠辱不惊的模样，心里对着姑娘瞬间高看几眼。
“一看见这孩子我心里面十分欢喜。”老太太拉着邢岫烟的手拍了拍，便跟邢大舅夫妻两个说：“我们家也有几个女孩，我瞧着刑姑娘十分合眼缘，不如留下来跟我们家这几个女孩做个伴……”
话没说完，邢大舅疯狂点头。舅妈这个时候就说：“多谢老太太。”
王熙凤和云芳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王熙凤便用手帕捂着嘴角笑了笑。
人家既然已经答应了，老太太就跟王熙凤说：“给你这个表妹准备好东西，跟咱们家的姑娘住在一起，安排去吧。”
王熙凤答应了一声，拉了一把云芳，两个人一块出了屋子。
路上王熙凤就问：“咱们家的几个姑娘住的就有点挤，这个表妹往哪安排？”
“大老爷的意思是跟二姑娘挤一挤，道理上也说了过去。”
“你也说是道理上说的过去，二姑娘那里都已经一屋子人了。只可惜林妹妹的屋子动不了，而且云妹妹来了要和林妹妹挤一挤，要不然安排到林妹妹的屋子里去。”
云芳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先安排进二妹妹的屋子里，慢慢的再想主意吧。”
“也只能这样了！二妹妹那个人是不会拒绝人，左右会答应的，就是二妹妹屋子里面的那群副小姐们可不是好相与的，既然是瑭三爷的妹妹，少不得你出面去敲打敲打那群副小姐们。二妹妹那屋子里面什么都好，就那个司棋牙尖嘴利，我是十分不喜欢。”
云芳也叹了一口气，“牙尖嘴利也没放对地方，那是王善保家的外孙女，是求了咱们家太太才在二姑娘身边的。司棋那丫头要是能对二妹妹忠心处处维护倒也好，偏偏是个自顾着自己享乐的，主子受不受委屈她不管，她受了委屈闹的满院子都知道了。
放心吧，等会儿那丫头敢闹，我收拾他们。”
三位姑娘都在老太太跟前，他们的院子里面这个时候倒也安静。云芳和王熙凤带着东西来到了院子里，三姑娘那边倒没什么，四姑娘这边的人也就是伸脖子看看。
二姑娘这边的人一看两位奶奶直接往这边来了，又搬着铺盖。司棋赶快跑出来：“给二奶奶三奶奶请安，这一会儿两位奶奶怎么一块来了？”
说着话眼神看了一下后面几个婆子怀里面抱着的被子。
“刑家的表姑娘要和二姑娘挤一挤，奶奶们要进去瞧瞧，看姑娘哪间房子能腾出来。”
王熙凤身边的丰儿说完之后，云芳就跟司棋说：“派个人把二姑娘请回来，什么东西能动什么东西不能动，让二姑娘说话。”
司棋没敢再说，只能先把他们两个请进去，奉了一杯茶。
这丫头一边把茶端到他们俩面前，一边嘴里说着。
“姑娘们如今年纪渐渐大了，东西也是越来越多，求两位奶奶看哪里有库房，不妨拨出来一处放姑娘们的东西。”
王熙凤对着云芳抬了一下眉毛：看见了没，二姑娘没说话呢，这些副小姐们先不愿意了。
云芳喝了一口茶：“姑娘们的东西才有多少？无非就是从小到大的衣服，一些读过的书，几盒子的钗环罢了。其他姑娘的说不定还能找出来，咱们姑娘以前的衣服你倒是给我找出来一件啊！我要是记得没错，这些东西不都是被你们这些人看不住，被耗子偷了去。跟我说姑娘的东西多，哼，我看是人多，多的这屋子里面已经站不下了。
我听说宝玉屋子里面走了几个年纪略大一点的丫头都是回去嫁人了。你们屋里面谁想走这会儿说出来，也出去吧。”
这下没人敢接话了，连司棋都老实了不少。
云芳看了看这些人接着说。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是瞒上不瞒下，主子们不跟你们计较是为了二姑娘的脸面，要真的是做的过分了，我的手段你们是知道的，要是想尝尝这其中滋味儿，不妨胆子大一点儿，到时候我也有兴致收拾你们。”
屋子里面从丫鬟到媳妇儿婆子连说不敢。
云芳把茶杯放到一边儿：“我这个人向来不听你们说什么，只看你们做什么。敢不敢的你们心里面知道我也清楚，咱们家有些管家奶奶和副小姐们，比我摆的谱都大，也就是管着那么一点小事，自以为已经没人辖制得了她们了。
也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咱们家的事儿是一件接着一件，我和大奶奶二奶奶一直忙着没工夫理你们。你们要是老实点儿，到时候闲起来了我们就当是忙里偷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你们要是不老实，等我们闲了再给你们算总账。”
这边刚说完话，那边三位姑娘便拉着邢岫烟一块来了。
等她们坐下了王熙凤才问：“二妹妹看看哪里能腾出来。”
这是三间房，迎春就说：“西边放着我的衣服还有棋盘棋具，先把棋盘棋具和衣服挪到东边去，把西边留出来给刑妹妹。”
云芳和王熙凤便一起先到东间看了看，两个人看了看空间和位置，便决定给二姑娘换衣柜还有多宝阁。
让人去仓库搬新的来，又看了看西边。西边这里重新添了一张床，又放了梳妆台和衣柜。收拾好了之后天都已经黑了，云芳和王熙凤两个人都是饥肠辘辘，晚饭一口没吃到肚子里。
外面老太太院子里面的媳妇儿跟他们两个人的丫鬟交代了一声，说是等一会儿让两位奶奶去老太太跟前吃饭。
这边收拾好了之后，几个姑娘才从探春的屋子里面出来。
云芳拉着邢岫烟：“时间仓促先收拾成这个样子，妹妹先凑合着用，明天我再来，看各处有什么要添置的。”
邢岫烟自然赶快拒绝：“已经很好了，不敢再奢求其他，嫂子明天不必再来了。”
云芳拉着她的手说：“不能这么说，你们这些未婚女子，屋子里面不该太素。别说了，东西都是用了才不会坏，放着反而容易坏。你用了，上至老太太下到我和你哥哥都会高兴的，可算是给我们家省了一大笔钱了。”
三个姑娘又拉着她，劝她别推辞。
云芳看她们相处的挺好，倒放心了不少。
探春推着两个嫂子出门：“老太太那里给两个嫂子留饭了，快去吧。别操心我们了，我和姐姐妹妹与邢姑娘相见如故，两个嫂子在这里反而扰了我们说话。”
云芳和王熙凤被她们送出门，云芳又交代邢岫烟的两个丫鬟喜梅喜鹊一些话，这两个丫头也没来过荣国府，现在也是两眼一抹黑，嘱咐她们有事儿找二姑娘的婆子丫鬟，正跟她俩说着话，邢岫烟出来了。
邢岫烟低着头跟云芳说。
“不瞒嫂子，我们家虽穷，却还是有一个丫头的，叫篆儿，是前些年买来让我使唤的，虽说年纪还小，却跟着我吃了很多苦头，求嫂子打发个人把她接过来吧。”
虽没有明说，邢岫烟十分担心这个丫头，害怕让这个丫头跟父母待在一处。
云芳就说：“这没什么难的，你先回去让这俩丫头伺候着。今天晚上能接来就接来，若是今天晚上太晚了接不来，明天一准给你接来。”
邢岫烟又谢了一遍云芳。
云芳这个时候让甘草给了喜鹊一包散碎银子铜板。交代邢岫烟：“这些你先拿着，回头额外买点什么，或者是让丫头给你跑腿儿，抓一把赏给他们。”
邢岫烟想了想，接了下来。
喜鹊和喜梅扶着邢岫烟回了院子里，王熙凤在不远的地方等云芳。云芳看着他们主仆进了上房，这才转身就走。
路上王熙凤拉着云芳说话：“这个表妹我瞧着和那一对舅舅舅妈不一样，真应了那句歹竹出好笋。”
云芳白了她一眼：“瞧你这话怎么说的！”
王熙凤拉着云芳的手哈哈笑起来，两个人说笑着进了老太太的院子里，院子里非常安静。
一个媳妇儿跑过来小声跟她们俩说。
“老太太那里正不高兴呢！刚才林家送消息过来了，送之前老太太倒是乐呵呵的，听了消息之后屋子里面儿就没人再敢吭气儿了。”
云芳和王熙凤对视了一眼，俩人同时觉得有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第159章 月无声
云芳和王熙凤进去之后，琥珀迎了上来。压低声音跟她们两个悄悄的说。
“今日宝二爷去了林家，林家的管家娘子过来了一趟，说是他们家老爷留客。”
云芳和王熙凤觉得这也没什么呀。
王熙凤问：“是宝玉那边怎么了？惹了姑父生气？”
别是宝玉对着林妹妹胡言乱语，两个人又哭起来了吧？
这个时候琥珀看了看她们身后跟的这些人，云芳就对着后面摆了摆手，跟着的丫鬟媳妇们一块儿退了出去。
琥珀接着说：“那管家娘子说了一件事儿，说是北静王府的人悄悄的上门求亲了。”
别说王熙凤了，连云芳都觉得特别意外。
云芳还傻乎乎的问了一句。
“给谁？”问完就后悔了。
“看三奶奶说的，林家不就是林姑娘吗？林姑娘既无兄弟又无姐妹。”
王熙凤嘴巴动了动，很明显是想骂人。
云芳冷笑了一声：“他们昏了头了”。
琥珀接着说：“老太太今日不高兴，您二位进去吧。”
云芳和王熙凤两个人悄悄的进去了，老太太正歪在榻上，旁边的鸳鸯拿了一个美人捶给她捶腿。
看到云芳和王熙凤进来，老太太就问：“刑家的姑娘安排好了”？
两个人答应了一声。
老太太指了指旁边的小桌子。
“知道你们俩没吃饭，先坐吧，琥珀，让他们把饭菜端上来。”
琥珀出去了，和琉璃亲自端了两个食盒进来，揭开食盒放了八盘菜两碗米两小碗汤。
两个人就悄悄的吃饭，老太太在她们两个吃饭的时候说。
“刚才琥珀跟你们说了吧，林家来人了，他家的女人说王府长史悄悄的去了，把他们家老爷气得半天没缓过劲儿来。别说是你们姑父，我也气的半天差点没缓过气儿来。”
先不提老太太心里面想把黛玉配给宝玉的想法，单单说黛玉是老太太宝贝闺女贾敏的独生女，老太太就接受不了做侧妃的想法。
在婚配市场上，林黛玉有两个很明显的拉分点。
首先是丧妇长女，但是她是外祖母养大的，她的外祖母是国公夫人，在诰命里面也是地位很高的老命妇了，没人拿这个丧妇长女的由头说她，所以这个短板已经没了。
其次她是独女。独女意味着没兄弟可扶持，但是大部分男方都不在乎这个，甚至说难听点的，娶了这样的女孩，已经是变相的“吃绝户”，这样的女孩带来的财富已经不是嫁妆那样简单了，几乎是家产的一大半了。
所以林黛玉的婚事在林如海看来必须慎之又慎，最要紧的一条就是怕有人为了家产装的一往情深，然后家产蒙骗到手就对女孩弃之不顾。
今日老太太也真的气的不轻，云芳很少见老太太这么生气。
“我老婆子狂妄一些，敢说你们妹妹就是王妃也能做的。咱们家和你们姑父家又不是什么破落户，不是祖上没名没姓的。敢这么上门侮辱，气死我了。”
太婆婆都已经这么说了，云芳他们也不敢再吃饭，赶快把碗放下。
老太太的手往下压了压，“吃你们的吧。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看样子老太太是真的动怒了。
云芳看了一眼王熙凤，王熙凤看了一眼云芳，两个人都悄无声息的吃饭。
过了一会儿，沉默的老太太突然说了一句。
“明日一早，凤丫头你和琏儿去你姑父家，把你妹妹接过来。”
王熙凤赶快问了一句：“宝兄弟呢？”
“先让他在你姑父家里面住着，宝玉如今读书还指望你姑父呢，二老爷也靠不上，对了，明天你把宝玉的衣服什么的也带过去。”
“宝玉屋子里面带谁过去伺候？”
这话刚问完老太太，鼻子里面发出轻微的哼声。
“去亲戚家做客难道还要把那一屋子的丫鬟婆子带过去？让你们姑父看着也不像话。他们家又不是没人，如今天也热了，只要让你兄弟吃好喝好就够了，衣服有人洗，饭菜有人端，还有什么不妥当的？就你们去，衣服带过去就行了，宝玉屋子里面的那些人和外边的小子都不用带，要是二太太不乐意了，让她来找我。”
王熙凤答应了一声，还以为老太太心里面烦着二太太呢，并没有想那么多。
两个人吃完饭，老太太便让她们回去了。
王熙凤回去之后，贾琏已经带着二妞妞吃过了饭正在院子里面遛弯儿。
二妞妞看见妈妈回来跑过去抱着妈妈的腿，亲近了一会儿便跟着乳母回去睡觉了。贾琏和王熙凤一起回了屋子里，回来之后，王熙凤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让平儿给自己揉一揉肩膀。
贾琏坐在旁边，手里面拿着穿了丝线的珠子正在灯下看着。
王熙凤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烂人是怎么想的。
“看看就行了，看完之后把东西给孩子还回去。也亏你是个做长辈儿的，这是小孩子的东西，脸皮是多厚才能拿着把玩。”
“看两眼怎么了？还不许看看了。”
“就怕看着看着看跑了。二爷这个时候心里面打什么主意让我猜一猜？是不是想拿这个东西给你那相好的……”
贾琏冷哼了一声，“你少拿话挤兑爷”说完之后就将珠子抛给了平儿，“不就是怕我把这东西给昧下来吗？给你，你收着放心了吧。”
“什么叫做我收着放心了吧，这东西我们王家多的是，多少我都不稀罕。就是二爷那些见不得光的姘头们稀罕。”
贾琏站起来就走。
王熙凤赶快叫住他。
“二爷快回来，老太太有事情吩咐咱们明天就办呢。”
贾琏都已经出门了，想了想还是回去了：“老太太吩咐什么了？”
“吩咐咱们两个明天去趟林家，把林妹妹给接回来。”
“接林妹妹而已，你自己去吧。”
“你回来，你以为这些小事儿？二爷来这边咱俩挨着，我细细的跟你讲。”
贾琏笑了出来：“唉呀，二奶奶不舍得爷走是吧，行，改改你那毛病，别以后说话夹枪带棒的，只要二奶奶改了，爷哪儿都不去，就守着咱们二奶奶。”说着坐了过去搂着王熙凤就要亲近。
王熙凤推了他一下。
“我说的是真的，老太太说明天咱俩去把妹妹接回来。今天林家的女人来了，说是北静王府长史替北静王求妹妹呢，姑父不放心，让咱们把妹妹接来住一段日子。”
贾琏松开了王熙凤。
“北静王？”
“前不久不是刚成亲吗？”平也也觉得奇怪，问了一句。
王熙凤接了平儿的茶水，看了一眼正在思索的贾琏冷笑了一声。
“咱们平姑娘是贵人多忘事，想当年你们刚跟着我来的时候，成亲一个月都不到，不就已经有人想着做齐人之福的美梦了。”
贾琏听见她的话：“少说几句吧，赶快睡觉，明天一早起来早点。”
云芳回去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跟着奶奶吃过饭了。
云芳还是先去婆婆面前坐了一会儿。
邢夫人这个时候比较关心怎么安排邢岫烟：“咱们家的姑娘都还好，就是姑娘身边那些丫鬟婆子们的嘴太可恶。你去了敲打敲打他们。你瞧着你舅舅家的表妹态度如何？你二妹妹那里又是个什么脸色？”
“二妹妹自然是事事妥帖，我来的时候瞧着她和舅舅家的表妹说的挺高兴的，至于那些丫鬟婆子，从司棋以下我都敲打了。舅舅家的表妹倒是荣宠不惊，不说是我，连我二嫂子都喜欢她呢。”
“你这个表妹确实是比你舅舅舅妈让人佩服，安贫乐道。别说你们两个，咱们家老太太也喜欢她。罢了，既然这么安排了就这么着吧，你今天早点回去歇着吧，也是忙了一天了。”
云芳出来之后立即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院子里还有一尊大佛没安排呢。
刚进门就发现蘑菇的厢房里面非常热闹，里面人影都映照在了窗户上，看上去几乎是站了一屋子的人。
云芳进去之后，身边的丫鬟把人推开，大家才发现云芳回来了。
一群人站起来，云芳赶快扶着这位古姑姑。
“您坐，”云芳也一起坐下，看了看周围，看这里挤了这么多人，忍不住问道：“怎么都挤在这里？”
牡丹说：“古嬷嬷正在教桂哥儿规矩呢。”
牡丹的话刚说完，桂哥儿立即挺胸收腹，云芳不觉得有啥变化，但是秉承着孩子不能打击的想法，云芳就死命的夸孩子，从孩子的下巴角度到挺胸脯的姿势再到他笔直的小腰杆儿，云芳各发表了八百字的夸奖。
旁边坐着的古姑姑嘴角都抽了两下。
蘑菇和桂哥儿都非常满足。
桂哥儿满足的地方在于被妈妈夸奖了，而且还向妈妈保证明天一定会坚持的。蘑菇满足的地方在于妈妈在夸弟弟的时候没有点出自己，没拿自己这个小可怜的懒散衬托弟弟的专心。
于是姐弟两个都有光明美好的未来……
云芳终于把两个孩子给哄的舒服了，这才留桂哥儿在姐姐这里玩耍，请古姑姑到小书房里坐一会儿。
时间紧任务重，云芳赶快把这屋子里面各种账本给这位姑姑交代了一番。
这位姑姑也知道自己来这里是干嘛的，再三保证能做好差事。
同时也介绍随她一起来的夏草，仙草因为经常和外面沟通，时常不在这里，而沉默寡言的夏草就是仙草的替补。
“……您有什么事儿吩咐这孩子就行，别看这孩子不爱说话，交代给她的事儿都能办得妥当。”
“放心，我不跟姑姑还有两位姑娘见外。”
只要人能用就往死里用，云芳绝不会手软的。
光是交代这些和双方互通消息就已经是一个时辰的时间。云芳送她们出来的时候，外边已经月上中天四周寂静无声。桂哥儿已经和姐姐一起睡着了。
云芳把儿子从闺女身边抱走，打着哈欠洗漱完睡着，已经是凌晨时候了。
这一夜，像云芳这样一夜好眠的人非常多，但是像林如海这样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人也非常多。
林如海是真的睡不着，睁着眼睛一下子熬到了该起床的时候。
唉声叹气的起床之后，吃了早饭交代管家。
“这事早点办，拖不得！”
“您放心吧！”

第160章 观志向
就在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贾琏两口子已经来了。
林如海心里面瞬间高兴起来，因为还要急着去衙门，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往外面走，跟管家说。
“把二爷请到书房里来，我跟他交代几句话。”
至于王熙凤自然是被请到了后院。林黛玉看到嫂子之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为我的事儿连累嫂子这么早就起来奔波。”
“别这么说。刚听到消息的时候二爷急得跟什么似的，一晚上没睡好，一早把我给叫起来了。妹妹在我们家住了那么久，早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家里面人哪能看得了妹妹受委屈，老太太气坏了。今儿一早我们起来的时候，老太太也起来了，说是要去王府一趟，找他们家太妃要个说法。”
林黛玉再次叹了一口气。
“我本以为爹爹回来了就能好好过日子的，没想到如今成了这个样子。算了，嫂子先坐。”
紫鹃把茶水端上来，林黛玉说：“这事儿瞒着宝玉，也就是咱们几个知道，嫂子回头嘱咐一下二哥哥，别说漏了嘴。”
“放心吧，事关你们姑娘家的名誉，你二哥哥又不是那多嘴多舌的人。”
贾琏在林如海面前也是这么说的：“女孩的名声要紧，我们先把妹妹接回去，恰巧如今有个现成的理由。邢家舅舅一家来投奔我们太太，老太太昨日把他们家的那位姑娘留下来了，如今和我们家的几个妹妹住在一起，回头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接妹妹去认识新姐妹。”
“这个理由妥当。”
贾琏把旁边的蜡烛调的稍微亮了一些：“至于王府那边您别担心，我们老太太去他们王府了，势必会让他们打消心思的。”
林如海听了没有高兴。
“恐怕也只能让这位王爷暂时闭嘴不谈，你妹妹如果是一直没成家，他恐怕一日不死心。我说的再难听点，就是成家了，他也未必死心。”
男人的这一点花花肠子林如海是知道的，特别是手里还有点权力的，自古以来就视伦理纲常为废物。
贾琏明白是什么意思，紧皱着眉头，稍微一想，跟林如海说：“如今也只能把妹妹许配给京城当中的高门大户。我说句姑父不太爱听的话，一般人还真的庇护不了妹妹，要么是王府……可是皇上的那几位皇子年纪都小，皇帝的那几位兄弟……也未必合适，这几位要么是年纪大了，要么是已经成亲了。就算是名声好的，也有这样那样的爱好。
至于其他的权贵府上，一来是未必能抵挡得住北静王府的权势，二来大部分都是一些外强中干的人家。我们和这些人家来往的多，自然是知道他们底细的，大都是寅吃卯粮，家中子弟上进的像我这般，不上进的就跟薛家的薛蟠一样。
像是我们家瑭儿这样的少之又少……不过，若是宝玉细心打磨一番，或许会有一些成就，这话是我自己说的，老太太和我们家两位老爷都没有嘱咐我，若是侄儿说的有什么不对的，您听听就算了。
侄儿的意思是我们家宝玉算得上是妹妹的良配，宝玉这人侄儿是知道的，他是一腔赤诚，就是缺少管教引导，今年年初瑭儿走的时候嘱咐我，说是您到了之后带着他多出去见见世面，多让他听听您的训导。他如今年纪还不算大，尚有进步的可能。
他待妹妹的心也是真诚的，我和瑭儿与宝玉的关系十分融洽，将来我继承了府邸也会继续照顾宝玉，或许那个时候宝玉在您的教导下已经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也用不着我这不成器的哥哥照顾了。只要我们荣国府不倒，妹妹的事就不是什么事儿。”
林如海并没有答应，而是思考了一下，女儿的终身大事十分重要，也是林如海下半生最重要的一件事。绝不可能因为别人说两句话就答应了。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让我好好的想想。时间不早了，我要先去衙门，你先带着你妹妹走。尽管放心，宝玉留我这里，这些天我闲了没事儿会教导他的。等到下午我从衙门里回来，亲自去拜访老太太，这件事不跟老太太亲自说一声我心里面总有一些不踏实。”
贾琏站起来吹灭了蜡烛，扶着林如海出了门。
林如海走了没多久，天亮了起来。宝玉也起来了，林家的人把早饭已经准备好来。
等到贾宝玉听说兄嫂一块过来接走妹妹不带自己的时候，瞬间如遭雷劈。
“这……老太太必不是这样吩咐的。”
贾琏在外边一边喝粥一边说：“老太太就是这么说的，你要不信回头你回家了问一问，我和你凤姐姐何苦在这件事上骗你。
宝玉，你年纪也不小了，老太太也说了，要是那些穷人家的孩子，这会儿早就背着行囊去求师了，什么丫鬟小子锦衣玉食，人家都没听说过，你也该吃点苦头了。”
贾宝玉呆呆的。
贾琏就说：“我知道读书这事有点难，我也是从你这时候过来的，不过做哥哥的我，现在悟出了一个道理，你仔细听听看我说的对不对。”
“二哥哥请说。”
“读书不能使你高兴，但是你读书能让老太太高兴。老太太高兴了全家都高兴，所以二老爷和二太太也高兴，你看你一个人的不高兴换来了全家人的高兴，非常划算的一件事，是不是？”
屏风那边王熙凤和林黛玉都笑了出来。
贾琏就对贾宝玉说：“你看，你嫂子和妹妹都很高兴。”
宝玉被他这一番话弄的哭笑不得。
特别是送他们上车的时候知道又来了一个姐妹，而自己还不能回去的时候，心里面更是难受极了。
“还不知道新来的那个姐妹是如何钟灵毓秀，无奈我是个蠢物竟不得亲近……”
贾琏眉头都没有挑一下，看了看王熙凤和林黛玉已经上车了，他拉着贾宝玉说。
“少说两句吧，说多了生气。女人嘛，蜡烛一吹都一个样，要是胖了抱着还舒服一些，瘦了……瘦了也有瘦的好，能全部嵌在怀里……”
这话把贾宝玉气个半死，“二哥哥也太俗了，俗不可耐。”
“别这么说哥哥，你也是俗，你要是不俗，比比你三哥……也别比了，你三哥那是非常人可比的，我就佩服他。你也学学他啥时候看见略微能入眼的女子不垂涎三尺了再说我俗。”
“我那不是垂涎三尺……我只是想和漂亮的姐姐妹妹一起玩耍不分开罢了。”
“这话说的我都不信，既然如此，我问你，你跟你屋里面的大丫头是怎么回事儿？”
宝玉立即看着他。
贾琏说：“宝玉你个傻孩子，你怎么就不问我老太太为什么另派人跟着你，不再派你屋里面的人来伺候吗？”
宝玉呆呆的说：“你不说老太太要让我吃些苦头吗？”
“要真想让你吃苦头就把你扔外边，自己洗衣服自己做饭。把你扔到亲戚家来，这是吃苦吗？
你身边那丫头和你身边的小子沆瀣一气，茗烟那小子一直怂恿着你，只顾讨你欢心，使你快乐，从来不替你多想几分，你偏偏又分辨不清楚是非，傻傻的只顾自己高兴。
你屋子里面的丫头笼络了那几个小子，你不管是在后院前院或者是外边，一举一动被人家知道的清清楚楚，比老太太老爷和太太知道的都清楚，已经把你屋子里面全部握在手里了，你要是有个心眼儿就该多想想，将来你要是娶个媳妇儿，手段不高明了，还不是让一个丫头搓扁揉圆了。”
王熙凤已经在车上叫了：“二爷走不走？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如今日头高了天气热了，再不走就要晒了。”
贾琏答应了一声，跟宝玉说：“我读书没你多那句话怎么说？纸上得来……”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所以说，人情练达世事洞明比做文章更难。睁开眼吧宝玉，你也不小了。哥哥走了，多读点书，多读点书多长长见识，平时多想想，保重，过几日老太太若是有吩咐，哥哥来接你。”
说完之后骑上马护送着马车回家去了。
载着林黛玉的马车越走越远，贾宝玉就觉得自己像是遭受了万箭穿心一般的痛苦。
想想以前管前管后嘘寒问暖的茜雪，想想曾经小时候得自己跟在媚人和可人身边，想象温柔和顺的袭人，再想想太太和赵姨娘……老爷爷为什么偏宠赵姨娘？人人都知道赵姨娘粗鄙愚昧喜欢搬弄是非，可老爷为什么不嫌弃她呢？
钱管家一路跟着马车，看马车上了街走远了这才回来。拉着贾宝玉说：“二爷走吧，去书房吧，昨日老爷找了两本书给您，若是您没事就读一读，若是不喜欢换别的也行，我领着二爷去书房。”
宝玉呆呆的跟着他往书房走。
贾琏护着马车回到荣国府，王熙凤和林黛玉下了车，几个姐妹在车边儿接着。
王熙凤拉着林黛玉，对林黛玉说：“这就是新来的姐妹，刑舅舅家的岫烟。”
两人都不是性格活泼的人，乖巧的互相见礼，互相叙了年庚。邢岫烟年纪略大一点儿是姐姐，林黛玉就是妹妹。
正巧邢岫烟是四月二十六的生日，居然和宝玉是一天，而且也快到眼前了，姐妹们一边说着她和宝玉有缘，倒不用再另外备礼，到时候只管给他们两个人一人一份。一边催着王熙凤早做安排。
一群人闹着去了林黛玉的房子里，这里几天没住人，仍然是打扫的干干净净。林黛玉就招呼姐妹们坐了，又给大家分小礼物。
薛宝钗也在，林黛玉笑着说：“又和宝姐姐见面了，几日不见，姐姐想我了不曾。”
宝钗微笑着说：“偏偏颦儿一张嘴能说会道，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林黛玉正想和她说笑几句，外边说：“老太太回来了，请姑娘们见见呢。”
一群人赶快去，这群姑娘的消息还是晚了别人一步的。
老太太早回来了，她回来的时候刚到二门，三个管家的少奶奶都已经得到了消息，前去迎接了。
老太太脸上的表情无波无喜，这些话也不能在公共场合说，回去伺候老太太换衣服，屋子里面也就鸳鸯和三个孙媳妇儿。
老太太才说：“我瞧着太妃管不住王爷，今儿王爷也和我见了面，我是一口回绝了，哪有国公爷的孙女给人做妾的，王爷当时无话可说，我瞧着能消停一阵子了。”
“消停一阵子？”李纨问：“怎么是一阵子？”
老太太重重的叹了口气没说话。
李纨就知道自己的问题问的有些愚蠢了。
王熙凤说：“自古以来，越是高门大户成亲越是不自由，先不说门当户对，光是王爷王妃这事儿就是南北结合。我实在想不出来姑父有什么能让人家王爷看上的？”
“林家的家财算不算？”老太太说了一句。
云芳经过贾瑭的分析，觉得林家就是有钱也有限，“姑父家能有多少银子，我倒是觉得甄家那是豪强，姑父这边却是笔杆子。您抬头，给您把最上面的扣子系上。”
老太太抬着头让云芳系盘扣，“咱们三奶奶经手的银子多了，看不上林家的家底了。你姑父又不是那吃喝嫖赌的人，他们家人口少，就算是日常排场大一些，也花不了多少银子，何况排场也不大。
银子不银子的不说，你说的也对，你姑父确实在翰林院有人缘，你姑父无论是为人处事还是做官比咱们家的两位老爷强多了，你们姑父去江南之前就已经是四品官了，那个时候二老爷还在五品上苦苦熬着呢，熬了这些年也没见往前挪半级。
至于甄家，也确实是有了几分地方豪强的模样了。”
这下李纨明白了老太太刚才说能消停一阵子的意思了。
老太太这边换好了衣服，又重新梳了头。
鸳鸯就跟她们三个说：“先请各位奶奶们伺候着老太太，我出去让人往厨房传话，老太太早饭未曾吃好……”
李纨立即说：“你不必去了，我去厨房亲自看着。”说着出去了。
王熙凤就在旁边叹了一口气：“可惜那贾雨村的名声坏了，回头若真把咱们惹急了，就让他们两家结亲，到外边散播一点小道消息谁不会啊！”
云芳就说：“贾雨村发迹也不过十多年而已，就算是有女儿，这个时候年纪也不大。”贾雨村早就听命于王府了，这个时候结不结其实没意义，王熙凤是为了恶心人而已。
“说的也是。”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幸亏咱们家从这个漩涡里面脱身的早，我瞧着北静王的志向不小。”
一个异姓王，志向不小……
云芳和王熙凤对视一眼。

第161章 等东风
察觉到事情严重之后，无论是云芳还是王熙凤都不敢再说话，因为接下来的事情不是她们两个能够评论的。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外边上房里面传来了一阵说话笑闹的声音，老太太这个时候脸上露出了笑容。
“走走走，姑娘们都在外边儿。”
老太太高高兴兴的出去了，王熙凤赶快跟上。云芳突然发现，宝玉喜欢漂亮小姑娘可能是遗传自老太太。
老太太这里一如既往的说说笑笑，云芳和王熙凤就退了出去。
两个人各有各的事儿。
云芳就跟王熙凤说：“一嫂子先忙吧，我要去问问外面是怎么安置刑家的。”
说完叹口气，“邢家还好，我瞧着人家就是想求一份好日子。我如今算是看出来了，穷人只觉得咱们这些人家不缺吃不缺喝，看着风光，谁知道咱们其实一日日的步步小心呢。”
就如同眼下的局面，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王熙凤就说：“你就是想的多，咱们又没造反，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人家是死是活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忙你的去吧，大太太那边不好糊弄，你自己留意吧。”
在王熙凤看来，大太太生气了是比造反都严重的一件事。造反不造反的离着自己太远，但是大太太那人高兴不高兴的和自己有大关系了。她要是不高兴了，那真的是不管不顾劈头盖脸的不给人一点脸面。非要把人的脸皮子拔下来踩几脚才算完事儿。
云芳就先回去了，邢家的事儿真不是什么事儿，目前对于云芳来说，已经进入正规的云上茶行管理起来也不是个大事儿。只有这次要賺一波快钱的省亲别墅是大事儿。
这要各方面都要考虑到位，万一有一步算计不到，那真的是功亏一篑了。
云芳回去后，仙草她们准备好了，新来的夏草坐在小书房门口，屋子里古姑姑旁听，云芳问仙草回答，忙活了起来。
人间四月天各处天气都好，京城里面各个角落里也是一片生机勃勃。翰林院里也是如此。很多大树树叶已经长成，形成了树荫。这里到处都非常安静，官员们来往的时候都是脚步松快，脸上的表情也大都是比较放松。
林如海这种脸色凝重的就算是异类了。
看他这样一副苦瓜脸，和他关系好的就说：“你这是怎么了？”
“唔，没什么。”
这种事关系到孩子的名誉，没法说的。
“没什么怎么一脸的褶子。”
“唉！”林如海叹口气。
他朋友说：“是不是那个兵部的司马想找你？”
“嗯？”兵部的司马？贾雨村？
“这倒没有，我发愁是因为家事儿。贾雨村怎么了？我这几日忙完直接回家去了，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你连贾雨村的事儿都不知道？你这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既然你不知道，我说说也无妨。他们兵部内部斗起来了！”
“啊？意不意外，怎么斗的？”
“我听说前几日他们借着打猎的借口，在城外已经干了一架了，浑身是血的抬回来好几个，带伤的更是不少。”
林如海的表情就很吃惊，“这……这怎么没听说？”
“你在外面就三件事儿：看书编书回家。大家凑一起说话你也不爱听，怎么能知道？”
“贾雨村……我听说他前些日子打压兵部官员。他们斗起来……”斗起来真的不意外。
“那群杀才们是真刀真枪，和咱们不一样，咱们最多是能气死个人，他们是一话不说撸袖子就打上了，打的那叫一个血乎。”
“谁被抬着回来了？”
“哦……不太清楚，是一个都尉，两个京畿大营的校尉……其他的都没听说过了。”
林如海一听，都是京城的军官，忍不住叹口气：“这真是！”京城比江南都风高浪急，难道现在连掩饰都不想掩饰了？
他接着问：“打的都见血了，那贾雨村呢？”
“他啊！躲的快，没见血，但是兵部成这个样子了他能好到哪儿去，被两位圣人轮番骂了一顿。当时御前有不少人，没一个替他说情的，这人混到这地步也真是少见。
兵部有这样大的事儿谁敢求情，弄不好就是哗变，又在京城，两位圣人这次是真的怒了，又气又急，我听说老圣人当时抡起如意砸在他身上了，可惜他没被砸死。”
林如海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砸他了？”
“邱老大人在场，亲自看到的。”
邱老大人是昨天的老者，是个很严肃板正的人，就是看到了也不会乱说的，林如海不信：“老大人才不会和你一样到处说话。”
“是不会，但那天老大人是领着人去的啊！几十年前老大人一枪热忱要给太上皇写一本皇皇巨著，这事儿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听说光是目录都厚厚一本。不过老圣人没看，还说……”
“还说‘这么厚的书，狗都不看’，老大人一怒之下回来在咱们翰林院把书烧了，意思就是烧了也不给狗看。”
两个人都想笑，好在忍住了。
这人就说：“以前老圣人嫌弃老大人，如今隔三差五的叫去说话，那天说起老大人烧掉的那本书了，说是可惜了，现在想看看呢。”
“都没了，灰都找不到了。”
“是啊，老大人让人把当时的参考书籍抱上，仆役不够用了，叫上了那几个年轻的一起去了。听说老圣人的脸色不好看啊，不过也没恼，中间这群人就看了一场贾雨村挨打的戏，贾雨村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俩位圣人指着鼻子骂的，也是被众目睽睽之下砸了一下的。”
林如海摇摇头，“以前那人在我家的时候，看着倒还好，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贾雨村下场已经注定了，皇帝父子是不会再留着他的了。
“此人甘心做那些权贵鹰犬的时候就已经堕落了，可惜了他的一身才华。听说当初赶考的时候写出来的卷子令人拍案叫绝。又说此人才华敏捷，不管是吟诗作对还是文会答辩那简直是张口就来。
不过说起来走错路的又并非是他一个，如今甘心为那些权贵当走狗的也不在少数，只不过他贾雨村爬的高一些罢了。”
林如海深以为然。
考虑到贾雨村背后就是北静王府，林如海对于北静王派人去自己家已经有了几分了悟，北静王在上次的争斗了吃了亏想给自己多加点份量了。
到了下午，林如海去岳父家看望孩子。
到了荣国府，出来接待他的是贾琏，贾政还没出衙门，贾赦还在醉生梦死。
林如海是直接从翰林院回来的，没换官服，一边走一边问贾琏：“琏儿，前几日城外兵部官员围猎途中斗起来的事儿你知道吗？”
“啊？”
林如海和他走在箭道里，这里本来是训练拉弓射箭的，是一条长长的道路，并且没什么遮挡，现在也只有他们两个。
林如海听到贾琏的话立即站住问：“这事儿你们家不知道吗？”
贾琏叹口气：“不瞒姑父说，自从我们家把兵部的势力交出去之后，兵部的事儿我们已经没听说过了。”
“交出去也好，我瞧着这些事儿有些不太好收场了。我也没见，还是今天听说的，算了，和你们家没关系，知道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
但是贾琏不这样想，“这也不是一件小事儿，虽然我们家如今不再关注这些，但是京城里面的大事还是关注了的，居然没有听说，想来这件事儿非常秘密才对。”
林如海就说：“秘密不秘密的……不过是只有几个人够资格下棋，其他人都是棋子罢了。如今你们家我们家还有一些亲戚家都没有卷入这个漩涡里，远远的避开就好。就眼下来说，这些富贵已经够咱们过日子了，咱们也不妄求着更进一步。”
“姑父说的是。”
“千好万好，有命享受才是最好，你约束好人别掺和进去。你们家两位老爷我是知道的，一老爷向来是不会多走一步路，虽然如今天天在外边儿，但是好事坏事儿都找不上他。你们大老爷也不爱出去搭理人，如今在家里吃吃喝喝保养一些是最好的。”
“您说的是。”
两个人出了箭道，一拐弯到了垂花门前，贾琏小跑了几步，先进了垂花门跟婆子们交代：“去后面说一声，就说姑老爷来拜访老太太，让里面的人回避。再派人跟老太太的院子里面说一声。”
婆子们小跑着四处通知去了，林如海这才进了垂花门往后院去了。
荣国府的后院其实没多少人，老太太一处，贾琏夫妇一处，薛姨妈他们那里也算是一处，再往东就是李纨母子了，这是横跨了荣国府三路建筑群，已经是很大一片地方了。
老太太自己独占了荣国府的西路，贾政一家占了荣国府的东路建筑。荣庆堂一直是荣国府的老主母暮年养老的地方，因为很多来宾和族人都会去拜见荣国府的老太太，所以这里和中路东路建筑有几道门连接，门关上了，不影响其他人日常生活。林如海去的就是西路的建筑群荣庆堂。
林如海来了之后，见到屋子里只有一群女孩，都是小辈，不必回避。于是就坐下陪着老太太说话。
说笑一会，老太太说：“晚上留下来吃饭吧，吃完了再回去。”
林如海站起来谢了老太太安排晚饭。
随后几个女孩被老太太指使了出去，就留下林如海和贾琏在屋子里。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如海，我今儿一早去了王府，太妃倒是好说话，只是北静王我瞧着……”
林如海又不傻，今儿在翰林院和人聊天就知道如今北静王势力太大了，自己怕是被人盯上了。
“老太太的意思小婿懂得，只是如今看着，是小婿被人高看了一眼，小婿何德何能帮人拉拢翰林院里的各位同僚们呢？小婿自己都做不了的事儿，人家就信我能，这也是没处说理啊！”
老太太说：“你也别妄自菲薄，实在是你以往履历看着漂亮，巡盐御史的职位你做了几年都没获罪，好好的回京城了，比起别人来说已经是好了不知道多少了。
你的长处在于能协调各方，以前老公爷还在世的时候就说过你是一能臣，你这好处老公爷能看的明白难道别人看不明白？”
林如海有个很明显的软肋，他只有一个女儿，要是成了他的女婿，林如海势必会下力气提携帮衬的。
王府是不需要他提携，绝对是需要他帮衬。
当日贾代善给荣国府安排了两个有力的臂膀，一个是林如海，一个是王子腾，如今王子腾和荣国府脱钩了，但是林如海还没有。
加上如今荣国府没有什么事儿让林如海到处奔走，林如海的日子过的相当惬意，每日去翰林院上午看书喝茶，下午写字校对外加指点下晚辈。到了天快黑了，晃晃悠悠的回家去了。既不求名也不求利，京官钱少不假，但是人家也不缺钱。
这是真清贵。
到了如今，北静王府是一个很庞大的小朝廷，与其说北静王想保留王爵，不如说王府里的这个小朝廷想逃脱覆灭。
这里面有那些老谋深算之辈，虽然不出头，但是京城朝廷里那些人能拉拢那些人能放过，那些人又是敌人，这个小朝廷非常清楚。
这一点，老太太也深有体会。上一任北静王早早的没了，这个朝廷侍奉幼主维持现状这方面做的非常好，足见里面这些人的能耐。
老太太说：“今年过年你还在江南，不知道我们家的这些来客，听说了我们家把势力交出去了，各地的节度使都派了可靠的人来我们家。这些人都是国公也昔日的老部下，当日跟着我们家吃肉喝汤，如今找上门要个说法。
一老爷带着瑭儿一连半个月都在接待他们，安抚他们，让他们稍安勿躁。虽然兵部的权利没有了，但是其他的好处还在。好在大家都肯接受，没闹出什么乱子来。
我们家这才有多少好处？下面的人对我们家退一步如此反应，更别说王府那边了。”
林如海叹口气：“也有您说的这个原因，如今皇家最担心是什么呢？是太上皇管不住异性王这些猛兽了。
我今日听说，贾雨村被叫到太上皇跟前，用如意砸了一下。
君主无缘无故是不能如此对待大臣的，而四王八公这些猛兽，太宗皇帝在的时候给困住了，如今是太上皇亲手放出来的，太上皇的年纪大了，他发现自己不能驾驭，这些猛兽中要开始脱缰了，现在急了。”
老太太笑了一下。
贾琏看着老太太的笑容，再看看姑父平静的表情。
一时间不知道他们一人想什么，可见自己还真的嫩着呢。
沉默了一会，外面鸳鸯说：“老太太，姑老爷，饭菜齐备了。”
老太太说：“吃饭吧，事儿急不得，先看看是什么结果。”
林如海和贾琏立即起来扶着她，转了屏风到外面的厅上吃饭。
仙草源源不断的给云芳送了消息来。
“一共是十一家出钱，咱们抵押了商号。一共筹集了五百万银子……”
旁边的夏草眼睛忍不住猛地睁大。连古姑姑都忍不住张了张嘴，朝廷一年的税收才一千万两。这是天下一年两成半的税收啊！
云芳看着各种安排和桌子上的计划表，问：“怎么样？计划顺利吗？”
“一切都很顺利，是您说的，银子在江南不必往北边运，两个月内，在江南的石材，丝绸，木材……全部拿下。只要囤积结束，宫里就能放消息出来。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往北运这些石材，咱们没有庞大的船队啊！我的意思是说，一船的太湖石够干嘛？一个池塘边的不够砌……”
“你个傻丫头！越是难运，越能让我抬高价格，我要拿着五百万赚十倍不止。普通百姓为一日三餐奔波，谁有闲钱闲心玩太湖石？我要让这一次的事儿过去后，京城里大部分权贵的荷包是空的！
不过这事儿你提醒我了。”云芳拿了一张纸，又拿了一支笔记下来。
“我不能让别人组织起大规模的船队往北运材料。我能把江南的材料给控制住，没办法控制更南的地方。
岭南的一些地方，我听说香料很多，木材也很好，石头也有一些千奇百怪的，如果有人从更南的地方运这些东西和我打擂台，咱们就会有麻烦。”
江南人才济济，就上一次北静王成婚的时候，他们家王妃从江南向北而来，那么大的送嫁队伍让所有人都开了眼界，也让云芳开了眼界。
也就是说，江南完全有能力有人才组织起庞大的队伍向北边供应各种物资。如果一旦这样，那么云芳很多努力就会付诸东流。
“运输这个环节咱们也不能出现任何纰漏。这样吧，你们找人去打听一下上次北静王妃出嫁的时候，到底是谁组织起这么一支庞大的队伍？”
这庞大的送嫁船队在江面上航行可不是一天两天，有人负责打前站，也就是在各个码头上去买一些蔬菜和干净的饮用水送到船上，还有人负责领航，指挥各种船只。更有人召集纤夫在一些航段上拉纤……
相信他们也做了充足的预案，假如在江面上遇到了危险，比如说大雾，或者有一些船只倾覆，该怎么救援？怎么避免？人家都是有预案的。
关于这个仙草知道一些：“我们主子查过了，当年太祖皇帝南巡的时候，有各种记录留下来，也有那时候参与龙舟航行的人活着，虽然活着，但是年纪很大了，年前能组织人手，这下半年，也有可能是这人的子孙们出面组织人手，所以船队北上就很容易。
那时候甄家接驾了四次，清理海塘建造龙舟的是贾家，但是船队航行，各处管理的是王家。这次甄家北上，就是王家的旧人出了大力气的。也就是说，不管是那时候的官员还是王家的家仆，都有能力组织船队。”
云芳揉着眉头：“这群倒霉亲戚。”
云芳头疼了之后在纸上记录：控制运输，吸收民夫。
想运输，除了有船也要有人，到了码头上要卸船，没人给他们卸船，就让这些材料水上漂着。云芳是要在各个环节堵死和自己竞争商家的路子。
云芳一边整理自己的思路，不断的列举出新的计划表，一边跟仙草他们说：“没意外的话，两个月后，就可以开始放消息了。接下来的一年半，就是咱们等着挣钱的时候了！”
仙草露出来两排大白牙，松了一口气，十分有成就感的说：“嗯！我跟着奶奶经历这些事儿，将来老了跟子孙说出来的时候也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老祖母也是办过大事儿的！
就等两个月后了！”
云芳笑着点头。

第162章 迎危机
两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天气越来越热。
邢夫人最近是天天催着云芳给贾瑭收拾衣服送去，要是等着她催，贾瑭只能在秋天收到夏天的衣服，云芳早安排人送去了。邢夫人不放心，又不断的追问贾瑭有什么信件，送夏衣的人见到他回来怎么说的？云芳应付她就应付了好几天！
蘑菇两个月来晒黑了不少，除了个子开始猛长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变化。变化最大的还是桂哥儿，云芳发现，古姑姑和蘑菇似乎有点互不吸引。
古姑姑对着天天上蹿下跳的蘑菇保持着一副很官方的微笑，对蘑菇二十多天才学会一个淑女如何优雅的端坐没表示出任何的不耐烦，仅此而已。
但是对桂哥儿，古姑姑真是眼角眉梢都充满了慈爱。古姑姑白日就在院子里，重点是看着云芳的小书房不让人进去，夏草负责小书房的打扫和照顾古姑姑。
天气好的时候，古姑姑就在上房门口坐着吹风，桂哥儿跟着妈妈住，常在上房进进出出，自从认识了之后，关系简直是突飞猛进。特别是桂哥儿这小东西一边甜蜜蜜的哄着人一边努力把自己的小身体塞进古姑姑的怀里让古姑姑抱一抱。
所以两个月后当桂哥儿迈着从古姑姑那里学来的官步，抬着下巴神气的在哥哥姐姐面前走一圈的时候，成功的收到了兰儿和二妞妞惊讶的目光，这两倒是没觉得能走官步有多么了不起，只是觉得桂哥儿学二老爷学的好像啊！
连老太太都说他：“桂儿仪态是下了功夫的。”
老太太只知道云芳是通过娘家的关系请了一个腿脚不好的老宫女给蘑菇当教养嬷嬷，对古姑姑的底细并不清楚。
现在看来，蘑菇没学会，倒是桂哥儿学的有几分样子了。
连李纨都想把兰儿塞进来一起学习着，好在老太太后来给兰儿找了一个教养嬷嬷，她才算是没再动把兰儿塞东院的脑筋了。
云芳这个时候才发现，不止是女孩子要学礼仪姿态，男孩子也要学啊！
可惜了，蘑菇是不乐意学，二妞妞每次提到这个就表现的很呆滞，简称装傻。让云芳觉得，或许是上一代的女孩太优秀了，这一代是男孩子特别用功，而蘑菇和二妞妞这一对姐妹开始摆烂。
蘑菇为了逃避古姑姑的教学，已经从小院子里搬到别的地方练习功夫了，最近学会了上树……
这一天她爬在树上，正巧贾赦这老纨绔从树下经过，把蘑菇吓坏了，想着爷爷回头肯定要让奶奶妈妈骂我了。
然而老纨绔从树下经过，只抬头看看穿着一身男装抱在树上的蘑菇，然后没什么表示的走了。
蘑菇忐忑了一天，当第二天中午云芳回来，她狗腿的给妈妈捶背揉肩了半天，旁敲侧击的问了很久才知道爷爷没告状。
“吓死我了，还以为爷爷会跟你们说的。”
“你爷爷没那功夫。”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管，会管孙女？想多了吧。
云芳再次教训女儿：“爬树可以，不许穿着裙子。”要不然爬树都走光了。
蘑菇回答：“您以为我傻啊！穿裙子爬树是找罪受呢，我穿裤子了。我穿烂了缝缝补补还可以给弟弟穿。”
一边啃桃儿的桂哥儿抬起头，凭什么他要穿破烂？
蘑菇看他的脸色，立即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你穿完还可以给弟弟妹妹穿啊！诶，妈妈，我可以把衣服拿去给表弟穿啊！”
她说的表弟是云芳大哥家的两个儿子。
“我替你表弟谢谢你全家！”
蘑菇听着这话不对味，就不再说话了。桂哥儿瞬间一张脸笑的灿烂。
外面黄晶进来，看到母子三个在榻上坐着喝茶吃水果，悄悄的进来说：“奶奶，听外面有人说，宫里圣人开恩，让娘娘们回来省亲呢。”
蘑菇一听眉飞色舞的问：“真的吗？大姑姑要回来了，老太太肯定高兴。”
云芳看了看女儿的表现，再看看儿子的，桂哥儿捧着半个桃儿对着云芳呲牙笑。这小子猴精猴精的，云芳伸手在他头上撸了一把。
现下社会，男孩女孩在六岁之前要把头发经常剃了，所以说年纪小的男孩女孩都可以做一样打扮，比如说把男孩儿打扮成女孩儿，避免早夭，对外就说是打扮成女孩避着鬼神。女孩也能打扮成男孩跟着家长出去见人。这就是未留头的说法。
未留头并非说是把孩子整个剃成光葫芦像个小和尚似的，是也有短发的。
有些人家会把孩子的脑门上剃个寿桃的形状，如今桂哥儿就是顶了一个寿桃造型，在云芳看来确实是丑萌丑萌的，但这里面全是邢夫人的一腔爱意，觉得剃了这样的发型肯定能长寿。
至于蘑菇，她是短发，能扎一头小揪揪行似双丫髻。上面绑着金铃铛红头绳，云芳的金簪如果想给她戴上也能戴的上去。
桂哥儿的发型在夏天很凉快，云芳撸了一下不觉得过瘾，又撸了几下。
桂哥儿立即拱到妈妈怀里，把后脑勺光光的头皮露出来让妈妈使劲撸。
蘑菇就说：“妈妈，你别老摸弟弟脑袋。我奶奶说了，说是摸的多了不长个儿。”
桂哥儿在妈妈怀里顶嘴：“要你管！”
你分明是妒忌！
蘑菇的粗条神经是压根不妒忌的，就是看弟弟恨铁不成钢，将来你是个胖矮子有你后悔的。
云芳没说话，问黄晶：“府里是不是知道了？”
黄晶点点头：“两位老爷那边是什么意思还不知道。如今只有二太太非常高兴，正在和老太太商量，说是咱们家也要接娘娘回来。只是，想把娘娘接回来还要再盖省亲别墅呢！”
桂哥儿听了立即从妈妈怀里抬头，看了看黄晶，又看了看妈妈，两只大眼珠子转来转去。
云芳就知道这小东西别看年纪小，但是记性特别好，而且小脑瓜子也聪明，这会儿八成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于是伸出手指在他的脑门上点了一下。
桂哥儿哈哈笑着又把脑袋埋进妈妈怀里了。
一边儿的蘑菇想了想：“……这话好像听谁说过，我总觉得在家里听见人家说过，但是总是想不起来……”
黄晶提醒她：“记得好像是春天的时候，大老爷带着咱们家的两位哥儿出去外边，遇见了周贵妃的父亲听来的小道消息？”
“对对对。”蘑菇开始点头，“就是这么一回事儿，我想起来了。我还听说伯伯和爷爷都不觉得这是真的，没想到现在居然一语成谶了。”
这下连蘑菇都觉得事情有点不一般了。她转头看向云芳：“要是盖别墅的话，咱们盖在哪儿？咱们这个时候既没有土地，又没有准备那些东西，怎么盖呀？”
云芳撸着儿子的后脑勺，神神在在的说：“这事儿不是你小孩子操心的，肯定是老太太和两位老爷操心的。到时候别说是你们妈妈我，就是你们伯伯或者是你爹回来了都未必能插得上话。”
这时候在荣庆堂，老太太母子也在讨论这件事。
贾赦反对：“不盖！盖了花钱！”
这个时候消息都已经传开了。若是春天的时候真的听了周胖子的话，出去买地还真的能买一块便宜的地。这个时候城里面哪有土地便宜的？
买了地还不算，还要重新盖房子，找人家出图纸买砖瓦，各处布置安插摆件儿。这一笔笔算下来不都是钱吗？
荣国府是他贾赦的，他没看到好处的是绝对不会掏钱的！
至于说以后有好处。贾赦表示不信，娘娘当贵妃也有半年了，好处呢？没见到啊！
贾政是想盖的，他一张脸拧巴着不停的叹气。听见大哥反对，他自己说：“盖房子这件事儿兴师动众，况且咱们家也没有什么闲置的地方……”
这话说出来之后，大老爷冷哼了一声，光听着老二说话的口气就带着几分言不由衷。
贾政看着老太太：“如今别人都在买地盖房子，咱们家若是没什么动作，恐怕娘娘在宫里脸上也无光。”
贾赦又冷哼了一声。
老太太对着他瞪了一眼，看着贾政说：“你的意思？”
贾政的意思当然是盖房子把人请回来团聚一番了。
但是他嘴里说：“儿子听老太太的意思，若是老太太决定盖，那咱们家就盖。若是不盖，儿子夫妻两个也没话说。”
老太太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摆了摆手跟他们兄弟俩说：“都回去吧，让我歇一会儿。”
这兄弟两个退了出去，没一会儿，二太太找了过来。
二太太的意思非常明显，老太太知道这是来说服自己盖省亲别墅请娘娘回来的。
老太太也给她摆了困难：“家里有多少钱你以前管了这么多年的家你也是知道的，如今咱们家也顶多是收支平衡而已，没有什么余钱拿来盖省亲别墅，若是要盖，钱从哪儿来？要盖多大的？你预备着花多少银子？
我知道你们两口子的心思，是要给娘娘做这个脸面。可是你想过没有，娘娘的脸面有了咱们家这一家老小可怎么办？
往后家里面迎来送往随份子需要花钱，养这么多人要花钱，孩子们越来越大置办新衣服也要花钱，这几个姑娘出嫁爷们娶媳妇也要花钱……脸面要紧，也要让咱们家的人吃饱喝好了才行呀。”
王夫人知道这是实话，但是她就是想让女儿回来，她疯狂的想让女儿回来。
捂着脸开始在老太太跟前哭：“如今娘娘离开家那么多年了，我们母女俩只见了一面，还是娘娘晋封的时候去道喜见的这一面。
宫里说话不自由，很多话我都没有跟她说，娘娘也有很多话想说，只是说不出来罢了。
咱们在家忍一忍勒一勒裤腰带就过去了。娘娘在宫里面过的是什么日子？若是咱们再不给她做脸，她怎么过下去啊！”
说着哭的特别伤心，老太太看了，叹息一声。
“家里面没有什么钱，这你也是知道的，想让娘娘回来，咱们就得掏钱盖这个省亲别墅。不如这样，我的私房加你的私房，都拿出来用了，有多大力气办多大的事儿。你以为呢？”
王夫人本来捂着脸哭呢，听了这话瞬间抬起头来，她自然是不愿意的，老太太的私房真的不少，都是些值钱的东西，这是给宝玉留的。
王夫人也有私房，还捞了不少，她的嫁妆也很可观，但是这也是给宝玉留的。
她想用的是荣国府公中的钱！
“老太太，府库里面还有一笔银子没有动呢。”
“那笔银子是不能动的。”
“人家都花了，咱们家也能花。”
“人家全家去上刑场了，你也去？”
王夫人一下子跪在老太太跟前：“老太太，娘娘以前也是在您跟前长大的，您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回来一趟，回来让她看看家里面，也让咱们家的娘们儿陪着娘娘说几句话。她们姐妹兄弟分别了这么多年，也该见一面了。”
说着再次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抱着老太太的腿，哭得全身都是在抖。
老太太的心情特别烦躁。
“我也心疼这孩子，但是宝玉琏儿也要顾及上才是。
我是个做祖母的，我得为一大家子考虑，你只是个做娘的，只为你孩子考虑。
算了，咱们婆媳在这里争这个没意思，就按我说的，我的私房加上你的私房现在拿出去折卖了，看能换多少银子，换回来了给娘娘盖这个园子。”
王夫人是绝不会花自己的钱。
于是立即说：“老太太，这也不是咱们一家的事儿，是族里的大事儿，要不然让珍儿也来商量一下。亲戚们……我娘家，薛家，史家，都请来商量一番。”
老太太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珍儿是族长，就算把全族请来了，他们有些人连日子都过不下去，能给你凑出来多少银子？三五千的银子够干嘛？
薛家和史家王家又不迎接娘娘，凭什么给咱们家出钱？我是没那个老脸跟亲戚们讨钱，你要去你去。”
这话说的相当难听了，王夫人心一横，觉得无论如何也要弄出来一点油水的。
她擦了擦眼泪从老太太院子里出来，先派人请了贾珍过来。
贾珍有钱，而且这也确实是家族里面的大事。但是看到主持事情的是王夫人就不愿意掏钱。
王夫人的份量在贾珍这里远远不够，老太太出面或者是贾赦贾政兄弟出面才行。
王夫人一个后院女眷，也不是荣国府的内当家，贾珍是不觉得她能替荣国府做主的。宁国府就是花钱，也要在荣国府主事儿的人面前花钱才有意义。
贾珍就给了王夫人一个软钉子：“您说的是，这件事儿我们东府鼎力支持，这也是族中大事，侄儿这就回去召集族人商讨，回头有消息了立即报给您知道。”
话说的了等于没说，什么承诺都没有，但是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王夫人这时候还没察觉出来，就让人送走了贾珍，请薛姨妈来。
薛姨妈也听说了这事儿，在出发之前跟儿子女儿商量。
“你们姨妈这个时候请我过去，十有**是为了娘娘省亲的事情。若是你们姨妈那边儿有了困难，一旦开口，咱们给多少钱合适？”
薛蟠是当家的，不在乎的说：“十万八万的，妈看着给。”
薛宝钗立即拉着哥哥的袖子：“哥哥说得轻巧，十万八万的，您知道十万八万有多少吗？”
薛蟠笑着说：“妹妹，咱们家有百万之富，这点儿钱真不算什么。再说了，这是娘娘的事儿，将来你和宝玉之间还需要娘娘说句话呢，这个时候孝敬一些也是值得的，哥又不糊涂。”
薛姨妈十分欣慰儿子懂事了：“你哥哥这么做也是为了你打算，快别说了，姑娘家忌讳谈钱。”
薛宝钗叹口气：“给多少钱不是咱们一拍脑门子说了算的，谁知道掌柜他们这个时候能给咱们抽出来多少银子？叫我说不如这个时候把掌柜的叫过来问问，若是柜台上有钱，两万三万的给出去也就算了，最多不能超过五万。”
薛姨妈说：“这合适吗？而且你们姨妈在那边等着我呢。咱们要是等到掌柜来了再去，黄花菜都凉了。你姨妈还以为咱们不愿意掏这个钱呢。”
“那就先给一万，妈现在就把钱拿去，先堵了姨妈的嘴，其他的别承诺，别说什么不够了再说，就跟姨妈说明白，如今市面上买个像样的院子也不过是两万两，咱们家帮衬一半儿。”
薛蟠说：“妹妹，你在家里面不知道外边的地价，现在一天翻了几番了，以前两万两银子能买下一个不错的院子，如今二十万两也买不到了。”
“咱们就当做不知道，就跟姨妈说，去年林老爷家的房子才花了不到两万两银子，如今这一万两先让姨妈拿去用。”
薛姨妈只能接了钱，看女儿态度坚定，说了句：“这事儿等我回来再说。”
拿着钱出门了。
薛蟠一看母亲出门了，自己也不愿意呆着，就说了一句：“我出去晃悠半天，晚上就回来了。妹妹别担心，回头你替我跟妈说一句就行。”
薛宝钗一个人在家里守着，叹口气。
莺儿给她端了茶水来，就说：“那一万两银子转眼就不见了，连个水花都起不来。回头要是这里的二太太再找咱们家太太说起缺钱怎么办？咱们还在人家家里住着呢？人家家有喜事，咱们岂能不随点份子？”
“随份子是随份子，你听见谁家随份子把家产随里面的？”薛宝钗很烦躁，眼下京城的舆情就如同这夏季的阳光一样，火热火热的。
可是薛家从里面占不到一点的便宜。
这让薛宝钗有了一种危机感。
外面丫鬟说：“老掌柜来了。”
薛宝钗赶快出去，在客厅里隔着屏风和老掌柜的说话：“这次的消息放出来了，再加上京城里面也有这么多娘娘的娘家，势必会采购很多香料布匹。你老人家让伙计们囤货了吗？”
“布匹咱们家还有一些，香料却有些入不得贵人的眼。这一次京城碰上这样的大事儿，很多商家都能跟着发一笔财，说起来是发财了不假，也只是跟在一些人后面喝点剩汤罢了，咱们家也是这样。”
“为什么您这么说？”
“不瞒姑娘，事儿出来之后我就派人往江南在京城设置的会馆去了，问和咱们有买卖来往的人家，看能不能贩卖些布料赚些差价，人家说上半年有大商人买了今明两年所有的棉麻丝葛，外边儿想买是丁点儿都没门路。
姑娘，若是这个消息是真的咱们只能卖一点儿库里面的存货吃点剩汤剩菜。”
薛宝钗叹口气，“也只能这样了，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咱们在其他地方也有店铺，从其他地方调货入京，您觉得如何？”
“姑娘，您没看到咱们眼下的大难吗？”
薛宝钗一凛：“请说？”
“咱们是皇商，是要给宫里供货的啊！南方的布料和棉线生丝麻料全部被人买了，一点都没给咱们留下，明年还不知道收成怎么样呢？人家都已经付钱了。咱们要是从各地供货支撑京城，拿什么供应宫里？
就算是靠着库存把今年的差事应付过去，明年怎么办？送不了上用的布匹，户部追究起来又该怎么交代？”
薛宝钗顿时坐不住了，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事儿对薛家来说，真的是大难啊！

第163章 一碰壁
薛宝钗这时候只想保住皇商的名头，賺钱的事儿这时候已经不敢再想了。
“让各地先把那些上好的绫罗绸缎收起来，京城里会做生意的人多的是，若是有人这个时候出城到别的地方把这些货收起来到京城贩卖也是有的。咱们这个时候先别卖，全部运到京城来，堆放在咱们的库房里面，让人照顾好了，等到年底的时候送到户部去交差。
先把今年的事儿应付过去，至于明年……”
薛宝钗想了想，跟外边的老掌柜说：“明年咱们该怎么办？”
老掌柜对这个问题也有应对的办法：很简单，现在要两条腿走路，一条腿是把自家的好布料全部扣下来，保住库存。另外就是拿钱哪怕是赔本也要去其他的地方把那些好布料全部收上来。
光这些还不足以应付年底和明年年底两次交差的事儿。
“……一直以来，上用和官用的布料全是往宫里面孝敬的，也是咱们每年往户部交差的大头，这些布料普通百姓是不能用的。就是咱们拿钱也没地方买，咱们家的铺子里更不敢贩卖这些东西。
想要把这些交差的大头儿给找出来，还是要往这些富贵人家去踅摸。姑娘，荣国府的库房里肯定有这些料子，您先去借一些出来，后年咱们家加倍的还。”
这个主意好是好，薛宝钗有些为难，因为荣国府现下要迎接娘娘，要迎接娘娘就要用大量的布料。给娘娘用的布料大部分都是上用或者官用的。
薛宝钗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就算是咱们把荣国府的库房搬空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交完差事？”
“荣国府里面的料子如果不能全部顶上，还有王家。姑娘，这个时候无论如何要保住咱们皇商的名头才行。趁着一些权贵人家还没反应过来，先买，送礼，用尽各种法子先把布料弄出来，还是那句话，要先保住薛家皇商的资格。
这事儿就靠您和太太大爷了，小老儿先去把外面的布料收回来，看看那些料子好，能当成官用的料子交差。往年这么做过，被户部训斥了几次了，只求这次还能糊弄过去吧。”
屏风后面薛宝钗点了点头。
“一切仰仗您老人家了，我父亲留下来的这些家业不能败在子孙手里。我这就去找荣国府的两个当家奶奶。就是花大钱也要把这些布料拿出来。”
屏风另外一边的老掌柜欣慰地点了点头。他这个时候皱着眉头又说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姑娘，咱们说的这一切是有个前提的，那就是宫里允许省亲。现在所有的消息都是小道消息，宫里面包括官府里面并没有出面澄清，也没有出面宣布有这回事儿。所有的商家都在赌，赌这件事儿是真的。
如果这件事儿被宫里面叫停了，那么……”
那么很多人都会血本无归。薛家也可能会因为这件事为了保住皇商资格提前收购赔进去很多钱。
薛宝钗想了想，跟老掌柜说：“你老人家能确定江南的那些棉麻丝葛全部被人买了吗？”
“消息是这个消息，不能确定真假，咱们在江南的伙计还没有往这边送信呢。”
薛宝钗问：“你老人家觉得这件事儿该怎么办？”
老掌柜想了一会说：“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因为咱们赌不得。一旦赌输了之后，咱们商号不仅仅是要赔钱的事了。若是这个消息是假的，顶多赔些银子。若是这个消息是真的，咱们无动于衷，那么可能会把家底给赔掉。
这个时候跟姑娘说这个就是要把这个事儿提前说明白，免得太太和大爷埋怨我们这些人一下子赔了那么多银子。”
薛宝钗立即说：“您老人家放手去做，太太哪儿和我哥儿那里由我去说，咱们家务必保住皇商的资格！就算是把这今年赚的钱赔进去，甚至是赔进去一半的家底都值得。”
“是，有姑娘这话，柜上的人都放心了。姑娘坐着吧，再有消息我们再来禀告。”
老掌柜走了之后，薛宝钗哪里还坐的住，立即换了衣服带着丫鬟，冒着中午炽烈的阳光用团扇挡在头上往大花厅去了。
来到了花厅这里没什么人，洒扫的婆子说天热，奶奶们趁着凉快的时候说完事儿就走了。
薛宝钗想了想，往王熙凤的院子里去了。
她到了院子门口，想了一下，让莺儿回去取了小玩意给二妞妞，也好有个借口上门。
莺儿走了之后，宝钗举着扇子进了王熙凤的院子里，院子里没一处阴凉的地方，空旷安静，宝钗问了一声：“凤丫头在吗？”
屋子门内坐着丰儿，一边打哈欠一边做针线，看到宝钗进门，立即放下针箩掀开门帘站起来跑过去说话。
“宝姑娘来了？”
宝钗问：“你奶奶在家吗？”
丰儿说：“不在，平儿姐姐跟着奶奶出门了，留下我看院子呢。或许在大奶奶哪儿，您去看看？”
薛宝钗看院子里十分安静，就笑着说了几句：“我今儿来看二姐儿，刚得了小玩意想拿给她，已经让莺儿回去拿了，姐儿也不在家？”
“一早跟着萱姐儿玩去了，这会或许在东院睡午觉呢。”
宝钗笑着说：“哦，等会莺儿送了小玩意过来，你跟她说一句，就说我往大奶奶和姑娘们那里去了，让她来找我。”
丰儿答应了一声，送薛宝钗出去。
屋子里王熙凤打了一个哈欠，用手放在女儿身上拍着。没一会丰儿进来了。
王熙凤轻声问：“打发出去了？”
“嗯！我瞧着宝姑娘有事儿来的。”丰儿说着话把冰盆里的冰翻了一下。
王熙凤轻笑一下：“傻丫头，人家没事儿会贵脚踏我这贱地？你见她什么时候自己来过，不都是跟着宝玉和姑娘们一起来的。”
王熙凤怀里的二妞妞不高兴的呓语，王熙凤立即拍了几下：“妈妈在呢，睡吧睡吧。”对着丰儿使了眼色，丰儿出去坐在门口接着做针线去了。
宝钗出来，用扇子挡着阳光想了想，往姑娘们住着的院子里来了。先去了林黛玉的屋子里，林黛玉还在睡午觉，听说了薛宝钗过来，迷迷糊糊的醒来。
“宝姐姐怎么这会来了？”林黛玉起来打了一个哈欠，雪雁端了水进来给她洗脸提提精神。
紫鹃端了凉茶给薛宝钗，问道：“宝姑娘怎么不带个人，这么热的天也该撑把伞遮阳。”
“那倒不至于。”薛宝钗一边喝茶一边看林黛玉洗完了脸，就说：“午睡不可太长，要不然晚上就走了困。”
林黛玉擦了脸，用帕子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宝姐姐好精神，不睡午觉的吗？”
薛宝钗这时候急的上火哪有功夫睡午觉，但是也不能明说我们家现在正在渡劫，只能说：“今儿我们家的老掌柜来了，说是市面上好料子难寻，偏偏上个月答应给一个老主顾送一些好料子，如今找不到，让我来问问能不能找亲戚借一些，我想着几匹料子罢了，就来问问妹妹，贵府有什么上用或者官用的料子吗？有了匀我们家几匹，回头一定重谢。”
林黛玉听了稍微一想：“上用的料子没有，官用的有一些，宝姐姐家要多少？我们家刚从江南搬来，像是料子这些拿着实在累赘，都让我爹拿去送人了，我们家大概能凑出七八匹的样子。”
七八匹是连个牙缝都不够塞的。
而且人家有那么多不会真的给这么多，林黛玉穿的是荣国府的，但是林如海是不会穿岳父家的料子，八成留下的那几匹也是他用的。夏天一过就是秋天，林家针线上的人可能现在开始做秋装了，能匀出来的也就是两三匹的样子。
薛宝钗笑着说：“七八匹是林大人要用的，我们家也不敢让林大人缺了衣服料子，我再去其他地方问问吧。”
林黛玉自己都是客居，知道荣国府的库房有薛宝钗要的料子，但是她不说，她想着自己何必多嘴呢，自己知道荣国府的库房有好料子难道宝姐姐就不知道。
于是把话题转到了天气上，说最近热的狠了，怕是这俩日要下雨呢。
薛宝钗着急，来这里不可能是真的和林黛玉说闲话的，又把话题拉回来了：“唉，下雨就要收衣服，谁能想到，我们家做了那么多生意，以前经手的衣服料子那么多，如今竟然也为这个着急。
妹妹知道这府里有多少上用和官用的料子吗？”
毕竟老太太常说家里的料子多的是，不要外面孝敬的，要不然放着就霉了，霉了就可惜了。
林黛玉笑着说：“我哪里知道他们家的事儿，不过是有饭了吃一口，有衣服了就穿，我不过是客居的，哪里知道那么多。宝姐姐问我是问不出什么的，不如去找二嫂子和三嫂子。”
薛宝钗笑了一声：“我回头找他们二奶奶问一声。”
她来的目的，是想请林黛玉出面帮自己说一下，看林黛玉不乐意沾这些事儿，也就罢了，没再提出来。
东院里面，贾琏和贾赦在书房里说话。
贾琏说：“当初要是听了周老爷的话，现在也不至于这么急了。
那个时候不管是内城还是外城，先捡那些地方大的，哪怕是花个三五万两银子买下来呢。要是手里再有点儿钱也能买点儿砖瓦石材的先放着。这个时候就算是咱们不盖，转手卖出去也能挣一笔了，真是悔不当初啊！”
贾赦白了他一眼：“我让你来是听你有多后悔的吗？我问问你，要是老太太同意盖院子咱们怎么办？”
“看老爷说的，跟咱们父子能拗得过老太太一样！老太太决定的事儿谁能挡得住！”
“瑭儿这小东西不在家，要是在家，他不同意老太太就拿他没法子。”贾赦说到这里，看着外面的庭院：“瑭儿肯定不同意，这事儿对咱们大房没多大好处。”
简直是百害无一利。
贾琏说：“我听妞妞她娘说，家里没钱了。就是那个时候咱们听了周老爷的话也挤不出钱来。”
“看你说的，咱们家不是一直都没钱吗？难道是有钱不让我知道不给我花？反正老爷我每一次打发人去支点银子千难万难。”
贾琏不想跟他讨论这个，因为这个家里面到底有多少钱大老爷是真的不知道，甚至大老爷到现在都不知道库房里面还藏着一笔来历不明的银子。就说：“那……老太太问起来，咱们爷儿俩就不同意？”
贾赦点点头：“没法子同意，要是同意了，往后是你我父子两个的饥荒。甚至你儿子我孙子也要扛着这个饥荒过日子。不盖！”

第164章 辛苦忙
在王夫人的上房，王夫人看着薛姨妈手里的一万两银票，简直是大失所望。
但是也没表现出来，拉着妹妹一番感谢，立即开始吐苦水。
“……这事儿是个大事儿，家里边儿不管是我们老爷还是其他人都没有办过，如今上上下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怕你笑话，如今要花多少钱？在什么地方建园子建成个什么样子的？都没有一个很确定的说法。”
薛姨妈说：“这要赶快动起来才行啊。我听说外边很多人都在买地了，其他先不说，先把地方买下来，要不然就算是有了图纸，囤积够了砖瓦石料，没地方建也是一件头疼的事啊。”
“谁说不是！我派人出去打听了，内城里面的宅子不敢问价，而且略微大一点的地方也没人愿意卖。都是在外城买的，外城是越往外越偏，就这样现在也是有价无市。”
薛姨妈一想，荣国府有个地主，大房的瑭儿媳妇手里有两个宅子，听说还都是大地方，前面街上的宅子住几代人都够，外城也是好大一片地方，这几年还在修修补补呢，有传言说瑭爷在外面捞的银子都贴补到了奶奶的嫁妆里。
本来想说借人家的地方建一个院子不是正好吗？
后来一想，这话不能说。这是人家的嫁妆，一提起来肯定吵架，再有殷家的那兄弟俩个也惹不得，殷家的那个老大才不管贾家如何，二话不说能打上门来。
薛姨妈说：“要不然，去城外买？”
“城外不安全！要是扎堆修建别墅倒还好说，就怕只有那么一家两家，孤零零的，宫里以安全为由不让出去，这可怎么办？钱白花了事儿也白做了。”
说的也是。
“没有一块儿地方也不好出图纸呀。没有图纸，其他的也不好说呀。”
所以眼下重中之重是要解决地皮问题。
姐妹两个说话的时候，外面不断有人来回话。
王夫人刚才给娘家嫂子王家的太太下了帖子，又给史家的亲戚下了请帖，大家一起来这里聚聚，商量这事儿。
两家都接了帖子，相约着明日一定会来。
薛姨妈按照女儿说的那样，不给任何的口头承诺，说了一会话就立即回来了，王夫人这会也着急问问外面的土地价格，也没留薛姨妈多说闲话，于是就放她走了。
薛姨妈刚走，王夫人的陪房王荣媳妇进来了。
“太太，我们当家的去问了，这会外面的宅子在不停的涨价，想卖的都捂着等再涨价呢。”
“现在涨到多少钱了？”
“年前瑭爷给林家买的那个院子，花了不到两万，如今和林家差不多的院子，房子又破烂儿位置又偏，叫到了十八万。”
“多少？”
“十八万！越是这样，越是没人愿意卖。现在都等着往上再涨价呢。”
王夫人以为就是涨价也没那么离谱，顶多是五万两把地皮拿下来了，没想到现在这个价格让她措手不及。
她的嫁妆也就是五万左右，如今就是她和老太太的私房全部用了也不但一定能盖出来啊！
薛家的一万两真是连塞牙缝都不够啊！
王荣家的接着说：“现在有很多人家想买那些没人住的宅子了。比如说薛家这种年久失修的，林家这种院子多的，一些官员全家在外地的……这些只要没人家住的，都在找人说情托关系呢。只要人家同意卖，有不少人放出话来，说价钱好商量。”
王夫人听见薛家和林家，瞬间动心了。
薛家的房子是倒塌了，但是人家现在一直住在自己家呢。林家的房子也糟烂了，但是林家父女两个不缺住的。
她一听坐不住了，立即去找老太太商量。
老太太看着她跟魔怔了一样。
王夫人说：“……林家的院子是老太太出钱买的，就跟姑老爷说，就说……拿现在的这个换他们家老宅……”
老太太长叹一口气：“你少办点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儿！他们家老宅是侯府，虽然不住人了，但是也是户部登记在册的，将来是不是收回还不好说呢。姑老爷又没有上下活动把这宅子变成他们家的，你敢换吗？”
老太太说到这里，心里一动：“就怕有人打他们家的主意，趁着这会没人动这个念头，我得让如海把事儿给办了，哪怕是请托送礼呢，先落袋为安。鸳鸯？”
鸳鸯赶快过来。
“你派人跟姑老爷说一声，就说我说的，让他赶快去户部，把他们家的老宅给改一笔，改成私产允许子孙任意处置，快去。”
王夫人看着鸳鸯出去，就觉得林家的地皮飞了，咬着牙又说：“薛家……”
“薛家？你想说你就去吧。”老太太想趁着王夫人闹着给娘娘盖省亲别墅，让王夫人逼着薛家搬出去呢，自然不拦着。
王夫人想了想，薛家是目前最大的钱袋子，不能让人家把老宅子拿出来，少做点激怒薛家的事儿才好。
想了想，先放弃薛家，小声的说：“要不然……瑭儿媳妇的嫁妆？”
“我没那个脸去刮孙媳妇的嫁妆，你也别说，免得到时候家里不和睦。要是真想盖房子，你就是拿出钱来，到时候千头万绪，你这两个管家的侄儿媳妇是给你出大力气的人，别最后自乱了阵脚。
我已经让鸳鸯算了算，我的私房大概能折出四十万，这是所有的钱了，再多我也拿不出来，你那边收拾一下，我想着大概能收拾出二十万来。咱们就拿着这钱办事儿吧！”
六十万两银子听着已经不少了。如果再从其他亲戚那边借一借，拼拼凑凑的八十万两应该是可以的。
王夫人心里好受了不少，就说：“我这就让人出去找一片合适的地方。找好了地方，咱们再请人画图纸。”
老太太点头：“去吧。”
二太太已经出门了，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跟旁边的琥珀说：“你二太太如今已经魔怔了，以前还想着给宝玉留点儿，现在已经不想了。”
琥珀看着王夫人的背影，就说：“老太太，真要盖啊？”
老太太没说话，也没否认。
翰林院里面，林如海在办公的书房里听了荣国府家仆的传话，挥了挥手，说了句：“跟老太太说我知道了。”
等人走了，屋子里的两个同聊就说话了。
一个靠窗的人说：“你岳母思虑的周全，要不然有那丧良心的就要动歪脑筋了。”
最里面靠着书架的说：“外面的俗事到底是传到咱们这里来了。”
坐在窗边的站起来，“不能这么说，如海家的院子是祖上都住着的，他们家已经住了好几代人了，这个时候被人家强夺了去，谁甘心啊？”
林如海叹口气：“如今我住的那院子就挺好的，也是蒙了岳家照顾才置办下来的。至于老宅子，我们家又没个男孩儿，若是朝廷想收走就收走吧，反正我们家爵位早没了。”
坐在里面的也起来了，“我说的不是如海家的这件事儿。我是说，如今外边纷纷扰扰，很多人在囤积居奇哄抬物价，长此以往并非是什么好事呀。”
这个人说到这里，又重新坐回了书架旁边：“我上午听到有人说想要找一些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上本奏明圣上，要杀一杀这一股不正之风，我正在犹豫要不要跟着一起呢。”
坐在窗户边的人问：“为什么犹豫？这本来就是不正之风，难道不应该向皇上进言吗？”
林如海微微一笑：“这跟百姓有什么关系？不管是那些涨价的东西，还是娘娘回去省亲，跟百姓有关系吗？”
坐在书架边的人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如今涨价的都是一些本来就贵的东西，像是那些南方来的好绸缎好茶叶好香料……有哪样是百姓买得起的？
现在布料都在涨价，可是那些粗布又没有涨，以前多少钱一尺现在也是这么多钱。所以想着还是别凑热闹了，让这些权贵们狗咬狗去吧。”
坐在窗边的人说：“就眼下来看，这一些东西是没涨价，但是慢慢的就会涨价，像是粮食，像是布匹……到时候涨价带动着所有东西一起涨，我心里面总有一些发愁，怕到时候别说百姓了，咱们这些靠着微薄俸禄过日子的都过不下去。”
坐书架边上的人说：“先别愁，先慢慢等着看。如果是苗头不对了，咱们再出来说话。反正这事儿已经惹得整个京城里面躁动着，咱们翰林院这么安静的地方也知道了。想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看来也是一句空话了。
像这样的事儿，宫里面还没有说是真的假的，现在全是外边传的消息，也不知道是怎么传的，反正那些人都信了。”
要是宫里面承认了，这些文官还能一块儿跑到皇帝面前喷他，势必要用口水淹的他立即迷途知返。
但是皇帝什么话都没说，没下圣旨，没发口谕。外边的人都信了，文官们还不能跑出去喷他，一时弄不清楚皇帝到底是不是个受害者……
所以文官们个个拔剑四顾心茫然，一腔火气不知道冲着谁过去，看每个人都像受害者。
林如海回家之后，老管家掀开轿帘，林如海问：“宝玉今日读书读的怎么样啊？”
“还好，走神了几回又给叫回来了。比半个月前写的文章好一些，就是这几日死气沉沉，他说想回家呢。”
“这小子……”如果天下所有的男孩子是贾宝玉这样的，林如海觉得不养儿子也是一件好事儿。养了宝玉他能少活五年！
这孩子也没顶嘴，但是就是要哄着……
“老爷，宝二爷那里先不用去，今日家里来客人了，急匆匆的来了又走了。”
“谁？”林如海瞬间警觉！他现在听到来客浑身刺挠。
“户部的一个小官儿，送来了一个大信封。老奴本来不敢收，他说是好事儿，让您看了就知道了，还说让悄悄的，不许声张。”
听着不像是好事儿啊！
但是东西都已经送来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林如海就进了书房，这个大信封就在书房里面放着，林如海找了一把裁纸刀，裁开之后把里面薄薄的一张纸倒了出来，一看是一份契书。
主仆两个赶快调亮了蜡烛，一起看契书的内容，管家说：“这还真是好事儿，那小官儿没骗咱们。
有这样的好事怎么说也该出去放鞭炮庆贺一下，虽然亲戚不多，也该请亲近的亲友过来摆几桌儿一块儿热闹热闹。回头您带着姑娘给咱们家的祖宗上炷香才行，怎么让悄悄的不许声张呢？”
林如海转身找个一个盒子把这张纸放进去，用手敲着盒子。
“这事扑朔迷离啊！”想想今日和同僚聊天，都说省亲别墅这事儿不坑百姓，那么坑的是谁？
自然是一目了然呀。
荣国府也在这场漩涡里面，林如海想了一下，今日自己刚收到了老太太的消息，这东西就送过来了，不是荣国府就是翰林院，必有皇帝的眼线能直达天听。
外面省亲的事儿闹的沸沸扬扬，皇帝不可能不知道，此举怕是一个局啊！
跟管家说：“这真是天恩浩荡，咱们家住了几代人的宅子到了我手上，将来就是姑娘的，于情于理我对皇帝感激不尽，可惜皇帝不让咱们家声张，回头我再找机会给圣上谢恩磕头吧。
你去跟宝玉说一声，明天让他回去一天，我从衙门回来之后再去接他。”要明天找机会跟老太太说一声。
到了晚上，薛蟠终于从外边喝了酒醉醺醺的回来了，跌跌撞撞的进了院子，就看见跟随着母亲身边的婆子们涌了上来，将他架着来到了上房。
屋子里面的气氛很不好，薛姨妈这个时候唉声叹气，薛宝钗的脸色也很凝重。
这时候薛蟠酒气上头，还以为今天妈妈给姨妈送银子的时候被人家奚落了，立即犯起浑来嚷嚷着：“妈，你别生气，这鸟地方不住也罢，咱们今天就搬走，离了人家家里，难道咱们就没法过日子了吗？就当那一万块钱喂狗了，你也别想什么了，咱们就走，现在就走。”
这说的是什么话？薛姨妈赶快起来捂着他的嘴：“你小声点，咱们还在人家家里面住着呢！说什么话呢？快闭上你的嘴，这和你姨妈家没牵扯。”
薛蟠看了看妹妹，妹妹叹了一口气。
薛蟠打了一个嗝儿，一嘴的酒臭气。他转到妹妹身边：“这是怎么了？宝玉不在家谁惹你生气了？是不是他们家那几个姑娘？”
薛宝钗拉着他，招呼丫鬟搬了凳子来，把他摁到了凳子上。
“哥，你老实坐着，我和妈有话跟你说。今天你走了没多久掌柜的来了，说是如今买不到江南的布匹了。”
“买不到就买不到……嗝儿……这是什么大事吗？值得你和妈在这里愁眉苦脸的？嗝儿……买不到大不了这一年不做生意了，少赚点银子也没什么。”
薛姨妈看儿子打嗝打得辛苦，赶快让同贵端了一杯茶水给他顺顺。
薛宝钗对喝水的哥哥说：“哥觉得不做生意了没什么，你没想过咱们靠什么的吗？靠往宫里面送布匹的。要是往宫里面送不了了，明年就没有了皇商的名头。”
薛蟠听了之后满不在乎：“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原来是这点儿小事儿。上次不是有不少人家没了这等资格吗？咱们不是找了亲戚帮咱们跟户部搭上话儿保住了嘛，这次还请亲戚出马不就行了。”
薛宝钗气的跺了一下脚，转过身背对着哥哥，不想再搭理他了。
薛姨妈一看，立即跟薛宝钗说：“我的儿，别跟你哥哥生气，你哥哥这是喝了酒脑子不清醒。”
又跟儿子说：“你妹子的意思是说这种事不能老找亲戚啊，人情是越用越薄，再一不再二的，你说是不是？”
薛宝钗转过身来跟薛蟠说：“哥，你想想，咱们要是能往宫里面送点儿布匹保住了皇商，不比请亲戚出马强吗？也不过是一点儿布料的事儿，总比欠人家的人情好。”
薛宝钗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上次请荣国府老太太出马的时候已经非常艰难了，一开始老太太是打算不管的，还是因为赖尚荣骗了哥哥，又跟大老爷有了不痛快，薛家毕竟是贾家的亲戚，奴才骗了亲戚，传出去名声不好听，老太太为了堵自家的嘴才替自家办的事儿。
这一次再去求人家，人家肯定不答应。
与其这样，不如这个时候先把自家的事做好。只要把料子送到户部去按时缴纳了，其他的事都好说。
薛蟠喝了点酒，本来就有点不太清醒。听了妹妹的话颇不以为然：“妹子是不想让妈去老太太那里奉承，这也简单，回头我请宁国府的珍大爷喝一回酒，这事儿就能办了。”
“今年能过去明年怎么办？我听说江南的东西明年的已经被人给买完了。”
薛蟠打了个嗝，没说话。
薛姨妈这个时候不断的咂舌：“也不知道碰上了谁，人家这才叫财大气粗呢。不管明年是什么收成，把钱已经给出去了。我今天听人家外边说这个大财主放出话去，若是明年收成不好，他也认了，给出去的银子不会再收回来。若是明年收成好了，多出来的重新上称，比着今年的行情每斤多给一成的钱。
但是要让那些种田的百姓跟他画押。有人要是敢把这些东西卖给了别人，到时候要十倍的赔偿出这两年的银子。”
薛姨妈还在讲着，薛宝钗不想再听：“妈，说这些没什么用，不如咱们多找一点儿上用和官用的布料，到时候也好交差。”
薛蟠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妹妹，别愁了。我明天去宁国府找珍大爷，把他家的料子全买下来。”
说着打着嗝儿跌跌撞撞地回去睡觉了。
薛姨妈担心他跌倒，跟着到了门口，不断地嘱咐外边的媳妇婆子将人扶好了，小心跌破了皮儿。
薛蟠走了之后，薛姨妈这个时候简直称得上满面春风，脸上露出一种很舒展的笑容来，跟薛宝钗说：“你哥如今也当事了，明天出去就能把事儿办完，你也别发愁了。”
薛宝钗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发愁的是宁国府的东西未必能让咱们把差事给交接完了。”
宁国府才有多少布料？要知道宫里面用的和赏赐给官员的全部是这几家皇商提供的。这是一个巨大的缺口，而且宁国府不会白白的把这些布料拿出来，到时候又要出一笔银子，算得上是被人家宰了一刀。
就算这个时候被人家宰一刀薛宝钗也认了，但是前提是要有足够的布匹才行呀。
薛姨妈看她仍然眉头不展，坐过去搂着女儿的肩膀说：“别发愁了，明天你舅妈过来，问问你舅妈家里面现在有多少？”

第165章 二碰壁
云芳和王熙凤只是模糊的知道太太这几日必有大动作，对今日接待亲戚这事儿也有一些心里准备。然而很多事儿不是她们小辈能决定的，早上一起在老太太这里说说笑笑。
等到伺候老太太和姑娘们吃了早饭，几个人才到了后面的大花厅里。本来想着最近一段时间没事儿，喝点儿茶说说话一上午就过去了，特别是云芳，最近就等着收网了，心情更加美妙。
没想到这个时候李纨就爆出来了一个大雷。
“我听太太院里面的人说，最近外边传来了让娘娘们回来省亲的消息。太太就心动了起来，想要把娘娘给请回来，可是家里又没钱大老爷又不乐意，所以太太的意思是找各家亲戚借一借。”
借一借？借了不还吗？
云芳立即皱着眉头，王熙凤这个时候笑了一声，一边儿刮着茶沫子，一边跟云芳和李纨说：“正好咱们家住了一个财主。”
她嘴里的财主大家都知道是薛家，薛家号称有百万之巨的财富。
李纨就说：“人家虽然在咱们家住着，但毕竟是亲戚。再说了，薛家有钱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
王熙凤就说：“我也没说拿人家的钱不还呀。不正好有一个能借给太太钱的人吗？这正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问题是两边都是瞌睡遇上了枕头。想到这里，王熙凤忍不住笑起来。
云芳认真分析了一下跟他们说：“薛家是有钱，但是薛家手里的现钱不多，人家号称家产有百万，但是这百万是把各个铺子里面的货也算上的，这个时候要让薛家抽流水，估计抽不出来多少。”
这个时候的人都有普遍的抗风险意识，就是那些大富之家也会在家里面囤积粮食金银抵抗风险。云芳想着薛家应该会有十多万的现银在一处保密的地方囤着应对突发事情，其他的家产估计就是在店铺里面了。
有的时候就不能在背后说人，他们三个正议论着薛家的时候，外边就有人说薛家的宝姑娘来了。
薛宝钗今天来这里，就是想问问荣国府能拿出来多少布料。
来了之后，客气地打了招呼坐下来。王熙凤先说：“多谢你昨天给二妞妞送的那个小玩意儿，她很喜欢，还说今天让我替她谢谢薛姑姑。”
“一个小东西罢了，妞妞喜欢就好。昨日去找你也是有事儿想求一求你们。
也不瞒着各位，我们家就是给宫里面送各种布料和其他东西的。如今江南那边不知道为什么丝绸布匹突然被人家买断了，京城这边的料子也被人收□□净了，没办法，眼看着下半年就到了，急需拿一些好料子进宫交差。
我是知道的，贵府的府库里面有不少好料子，先借我们用一用，回头我们再拿好的来还。”
这边薛宝钗来说这件事儿，老太太跟前薛姨妈也开口了。
薛姨妈还说：“咱们做生意的丁是丁卯是卯，贵府的这些只要老太太开口我们就折算了银子送过来，若是老太太不收银子，回头过两年我们再把好的布料送过来。”
老太太听了，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薛姨妈，心里面冷哼了一声：这是看不起谁呢？有那俩糟钱儿敢在我跟前说这话了。
“姨太太家有这种事按说我们应该帮忙，可是我们家里的布料放的时间久了，有的放霉了，有的都已经黄了，不鲜亮了。恐怕不合适吧？”
薛姨妈没想到老太太是这么一个说法。一时之间张目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行。
荣庆堂后面的大花厅里面，三位管家的少奶奶没有第一时间接这话茬。
王熙凤笑着说：“还有这种事儿？市面上已经买不着了吗？我记得几个月前，芳丫头你说有人要把你那布料铺子给买下来。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人提前布局了呀！”
云芳这个时候摇着手里面的团扇，一边喝茶一边点了点头：“我也是最近才想到这一出的，嫂子们不知道，我那铺子旁边儿人家开了一家新的布料铺子，现在被挤兑得已经没生意了。”
李纨就说：“这是怎么回事啊？你细说说。”
“我那店铺边，以前是一家卖菜刀磨剪子锔瓷的，再往那边儿去，是一家卖肉的，肉铺再往那边去是一家小药铺。
我不是说那个时候有人要买我的铺子吗？出价还很高。我后来想了想也没有卖，我也不是那急缺钱用的人。
但是人家转而把我这里所有的好料子都给买了，剩下了一些粗布，你们猜后来怎么着？那个人把旁边儿的小药铺肉铺这几家店给买了，开了一个九开门的铺子卖布料了。
这么一比，人家那里门脸儿大货品多，我这里门脸儿小就剩点老粗布，渐渐地连客人都没了，哎呦，把我气的啊！”
说到这里，云芳像是被气得差点儿厥过去，赶快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唉声叹气的跟这几个人说：“赚不赚钱都是小事儿。最要紧的是恶心人，快把我给恶心死了。”
王熙凤这个时候一边喝茶一边嗑瓜子儿：“你都没打过去？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能忍得下来？这也不像你啊。”
“看你说的，在你眼里我跟只老虎似的受点委屈就能咬人一口？
一来是这事儿我虽然受了委屈，但是不能打回去，这是正常的买卖来往，咱们技不如人就要认输。二来，我也不知道他们背后的东家是什么来路。这京城里面最怕的就是不知道人家的底细，万一要是得罪了人呢？”
李纨和王熙凤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薛宝钗立即问：“连三奶奶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
云芳点点头：“我要是知道了我还受这委屈。”
薛宝钗问：“当时他们把三奶奶铺子里面的东西买了，你那边的掌柜没想着补货。”
云芳说：“我那铺子里面的布料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我那是个小铺子在外城，京城贵人喜欢的绫罗绸缎，外城住着的买不起，但是这种丝绸铺子却有很多，大部分是卖给内城贵人的。
生意难做，物以稀为贵，我那店里市卖的是锦，南边来的蜀锦，云锦，宋锦。还有一些不是很鲜亮的染色布，买锦的人少，其实赚钱的还是那些粗布和那些不是很鲜亮的染色布，走的是一个薄利多销的路子。这些货是年底南方的商人送货的时候给我捎带的，我也没地方补货，只能等年底。
他们把那些锦买了也没什么，毕竟我那边的老客们都是些图便宜的，也不会去隔壁买那好料子。
我跟你们说，我隔壁那同行卖的都是江南的好布料，我听掌柜的媳妇来跟我说，都是摸一下就怕勾花了的上好丝绸，还有缂丝。就算是没他们，我这小买卖也卖不起这些。”
李纨说：“我觉得他们可能是想把你们店里面的好东西买过去往角落里一放，预备着将来有主顾要的时候能拿得出来。”
王熙凤点了点头：“我觉得也是！”
薛宝钗看话题离着自己说的那些差了十万八千里，笑着说：“这事儿还需要三位奶奶帮衬，贵府的府库里布料多的是，有那不用的捡一些让我们家拿去应付一下差事，我这里先谢谢三位奶奶，回头我们家必有重谢。”
王熙凤又开始歪楼：“你不说这个我还想不起来呢。这几年不知道为什么送来的官用料子是越来越薄了，你们家就没想过去市面上收一些看上去还不错能入地眼的东西拿去户部应付一下？”
薛宝钗微微一笑，并没有把事情说出来，而是最近几年这些皇商供货的产品质量确实下降了不少。这就是王熙凤说为什么料子越来越差的原因，户部因为这些事儿再三警告，也因此裁掉了一些皇商。如果是现在再这么应付，恐怕户部那边儿不好交差了。
特别是刚裁掉了一批皇商，哪里还敢在顶风作案？
薛宝钗说：“户部那边儿不好应付呢，三位奶奶，咱们什么时候去库房看看？”
这边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微笑着：“这事儿得听老太太的。”
荣庆堂里，老太太将杯子递给了鸳鸯。
“……不是不帮衬着姨太太家里，除了那些有毛病没法拿出去用的之外，还有就是家里面人口多，也经常做衣服。
去掉我们家用的，不能拿出去的，再有一些是要留着给娘娘用的。如今二太太这里想让盖省亲别墅，这事儿不知道能不能办成，一旦办成用的布料就多了，各处帘栊帐幔都需要布料，说不定我们家还要大量的买入呢。”
薛姨妈这才叹口气，老太太说的也是实情。一旦荣国府决定盖省亲别墅，有多少木料布料都要填进这个窟窿里，实在是拿不出别的了。
薛姨妈意识到从荣国府借不出布料后，刚想说几句话缓和一下气氛，就听见外边禀告说史家的两位夫人带着云姑娘来了。
邢夫人和王夫人立即出去迎接，没一会儿簇拥着史家的两位夫人进来。
史湘云快活地跟老太太打了招呼，又跟各位长辈的说了几句话，便闹着去和姐妹们出去玩耍。
老太太非常高兴，就打发她和这些姑娘们一处说笑。又跟史家的两位夫人说：“留云丫头在我们家住几天吧，我也有小半年没见她了，十分想念。”
史鼎的夫人说：“老太太这话说的，想留她我们又不是不乐意，上个月还见面呢，怎么一转头成了小半年了，说的跟我们不送她来和老太太见面一样。”
一屋子人笑起来，老太太说：“人老了，记性差了，就觉得很久没见她了。”
史鼐的夫人说：“今天只见了这几个姑娘，怎么没见宝玉？”
王夫人说：“送林家让他姑父教他读书去了。”
史家的俩位夫人立即盛赞，又问去了多久了？多长时间回一次家？
正问着呢，外边宝玉回来了。
王夫人半个月没见到儿子，十分想念，拉着手问了半天话，才让宝玉去找姐妹们一起玩儿。
史家的俩位夫人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王子腾的夫人也来了，四大家族的女眷此刻集齐了。
然而这一代的四大家族与上一代的完全不一样，上一代尚且能称得上荣辱与共，这一代却是各为其主。
王子腾倒在北静王麾下，史家给南安王府摇旗呐喊，贾家背后是新皇，只剩下一个薛家还不知道形势的利害，懵懵懂懂的呆在这里，不明所以的听着三家的机锋。

第166章 一交锋
今天四大家族的人聚集在一起，目的就是商讨着接娘娘的事儿。
攒这个局的人是王夫人，人来齐了王夫人就先说：“娘娘都是各位太太的晚辈，所以这件事儿上还请各家都帮衬这些。”
史家的两位夫人对视了一眼，把眼神儿放到了王子腾的夫人身上。要论血缘关系，娘娘和王子腾他们家才是最亲近的，和薛家也不算很远，和史家的关系就更远了。
史家在四大家族中本来就没什么太多的存在感，所以她们这个时候闭口不言等着王家先说话。王子腾的夫人虽然觉得这两人不太厚道，但是也没有放在心上。
王子腾的夫人这个时候先起了一个高调：“娘娘的大喜事也是咱们几家的喜事儿，叫我说咱们几家有力的出力，有钱的出钱。”
说有力的出力的时候看了看史家，史家的两位侯爷在京城。说有钱出钱的时候看了看薛家，薛家就住在荣国府呢，不被刮一层皮才怪呢。反正王家是没男人在京城，家里也不出钱，其他事也别找她。
史鼎的夫人听她这么说，自己先笑了：“我们家也就两位老爷能跟着忙前忙后，不过这是大喜事，多跑几趟腿儿也是应该的。不知道王大人家里能帮衬点什么？”
让薛家掏钱，让史家出力，你们王家干什么？
王子腾的夫人说：“我们家就我带着一个孩子在家，小孩子帮不上什么忙，回头我有空了就来荣国府陪着我们姑太太参详参详。”
史鼎的夫人笑了一下：“要不咱们两家换换，我们妯娌两个一块儿来着参详，我们是不怕辛苦，您还要等到有空了，我们哪怕天天来都行。
贵府的王老爷在江南呢，听说江南那边儿不管是采买还是运输都方便，到时候给娘娘跑腿儿采买都便宜，王大人是娘娘的亲娘舅，王家对待娘娘的大喜事儿上那才是义不容辞。
不像咱们在京城京城，能买来什么呀？京城什么都没有。”
史鼐的夫人说：“而且王大人是娘娘的贵人呢，以前娘娘进宫这事儿也是托了王大人的福气。说到底王大人是其中出力最多的，在这件事上王大人也该善始善终才对。”
薛姨妈这时候再愚钝也能听出来这里面不对味儿了。怎么王家和史家互相推脱啊？！
所以薛姨妈赶快看看老太太。老太太面无表情地研究自己的茶杯呢，这个时候看的非常专注。
再看看荣国府的两位太太，大太太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根本不懂得掩饰，脸上恨不得带出几分趣味来。这是把两家拌嘴当笑话看了。
一太太挺着急的，手里面的佛珠攥得越来越快。
眼看着这两家还要接着往下斗嘴皮子，王夫人只能出声打断她们。
“江南采买的事还比较远，如今最着急的事儿是找一块地皮建造省亲别墅。”
史鼎的夫人是续弦，才嫁进史家十多年，在这些太太夫人里面属于比较年轻的那个。
她听了忍不住问：“难不成荣国府在京城里面没有其他地皮了吗？我听着一太太的意思是说如今连在哪里修别墅都没有决定？”
王夫人点点头。
现如今外边地皮已经贵到天上去了，史鼐的夫人问：“老太太，这事儿到底是怎么说的？是要重新买地皮在上面建别墅吗？”
老太太把眼神从杯子上收回来，点了点头。
“眼下什么都没有。”
这话说完之后场上鸦雀无声。
既然你们家一点儿都没准备，把人叫过来干嘛？
老太太也不催，邢夫人不说话。既然今天聚会的发起人是王夫人，王夫人这个时候自然不愿意看着冷场，立即说：“把各位请过来就是来商量商量。咱们第一步该怎么办？是买地皮还是……”
王子腾的夫人就说：“既然要盖别墅，那么第一步就是先找地皮，找地皮也比较方便，我倒是能给贵府指几条路，就看贵府走哪一条了。”
王夫人立即问：“不知道嫂子说的是哪几条路？”
王子腾的夫人把杯子放到一边，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第一条路，你们后面街上住了不少的奴才还有族人，把这些人都给打发了，腾出来一大片地方已经足够了。”
王夫人转头一想，这也确实是有道理。忍不住点了点头。
邢夫人就打岔：“奴才们好说，但是那些族人已经住了这么久了，而且都是当年荣国公的子孙，和咱们关系都亲近，想要让他们挪走必须先给他们找好地方才行，总不能把这些人撵到大街上去。”
比如说后面住着的贾代儒贾代修，这些都是贾代善的亲兄弟，能撵到哪里去？人家也是一大家子呀。不能为了娘娘的事儿把族人弄的无家可归吧，那荣国府也别再京城里住着了，明天吐沫星子能淹了荣国府。
王子腾的夫人说了第一条路：“既然这条路走不通，第一条路就是让林家腾一腾地方。林家他们父女俩要么是以前的府邸，要么是现在的府邸，不能都占着，总要让出来一处才行。”
老太太不答应。
“传出去了人家还说我这做岳母的苛待了女婿一家，说得更难听的就是我们家吞了姑爷家的家产。再说了，不管人家以前的房子还是现在的房子，都不是我们的房子，我们家拿什么替人家做主。”
王子腾的夫人说了第三条路。
“我听说大房的儿媳妇嫁进来的时候带了两处宅子，借一处不就行了吗？反正还是你们贾家的产业，肉烂在了自家锅里。”
邢夫人一听，哎呀，这是打我儿媳妇的主意！
打我儿媳妇的主意就等于打我儿子的主意，也等于打我孙子的主意。将来分家产的时候，先不提我儿子分多少，但是我儿媳妇的东西都是我孙子的。
这个时候说的好听是借的，实际上属于了娘娘，到时候娘娘嘴一歪不认了给了一房，黑不黑白不白的我孙子平白少了一处宅院。
不借！
可惜邢夫人嘴笨，这个时候一腔怒火直冲天灵盖儿，急的嘴角动了几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史鼐的夫人说：“我觉得这主意不错，听说前面那条街上就有一处，正好离贵府也非常近。娘娘驾临了那里，坐着轿子走几步就能到贵府。哎呀，这真是绝妙的地段。”
一瞬间门两家一起将矛头对准了荣国府。话里话外就说，这还用买什么地皮，直接用了你们家的不就行了吗？有现成的在那儿放着何必花这个冤枉钱？
薛姨妈听着这话也对，稀里糊涂地跟着点头，岂不知这里面大有玄机。
那是云芳的嫁妆，云芳肯定不愿意拿出来，云芳就算愿意拿出来了，他背后的殷家也不会同意自家的孩子这么糊涂的把东西拿出来用了。
荣国府虽然背后是新皇，新皇的心腹却是殷家。
要真是走这条路子，新皇的阵营里面自乱阵脚，或者是荣国府里面狗咬狗一嘴毛，这些和王家史家没什么关系，大家乐的看笑话。
话说的漂亮，王夫人也很心动。邢夫人都急的站起来了，她一张嘴怎么能说过王家和史家的三张嘴。
史鼐的夫人说：“咱们这一群人说的热闹没用，不如把三奶奶请出来问一问，看她愿意借不借。”
王子腾的夫人和云芳打过交道，知道这丫头看上去是个面团，实际上一嘴的钢牙。
稍微一犹豫，史鼐的夫人便让丫鬟去把这几个管家奶奶给请过来好好的商量一下。
老太太一直不说话，邢夫人才是真正笨嘴拙舌的那一个，半天没说一句有用的，王夫人倒是有几分窃喜，想着让亲戚们压一压，说不定云芳就真的愿意了呢？！
没过一会儿，外边传来一阵笑声。先是王熙凤进来了，隔着屏风就在外边笑着说：“原来是我婶娘和两位表婶来了，大老远失了恭迎，恕罪恕罪。”
王熙凤进来之后，就是李纨，接着是云芳和薛宝钗。
王熙凤立即来到了王子腾夫人身边，拉着婶娘的手说：“您来了怎么不早点让人把我叫过来，我也好伺候您。”
王子腾的夫人也笑了一阵子，王熙凤就跟穿花蝴蝶一样跟史家的两位夫人打了招呼，又跟薛姨妈问好。招呼了丫鬟送了冰进来，又重新送了水果和茶。最后在老太太旁边站着给老太太捶肩揉背。
和王熙凤这一番长袖善舞相比，云芳和李纨两个人就没什么值得说的了，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儿，跟两个木头桩子一样。
史鼐的夫人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瑭儿媳妇，我们刚才还跟老太太和你们家太太商量，说是想请你把你那嫁妆院子拿出来盖了房子迎接娘娘，回头还还给你，你还能得一套别墅，你看怎么样？”
云芳笑着说：“还有最好事儿呢。哎哟，多谢几位长辈想着我，我可真谢谢各位长辈了。
一表叔如今一直在谋求外任，听说上面已经准了，过不久收拾东西全家就要去外地了。既然有这好事儿叫我说不如借一下您家的院子，您走的时候还是一些老房子，等回来的时候已经成别墅了。您说呢？”
王子腾的夫人这个时候正在吃水果，手里拿着银签子插了切好的水蜜桃塞进嘴里，看了一眼史鼐的夫人。
心想：这妯娌俩是没见识过这丫头片子的那张利嘴，上一次就在这里这丫头片子挤兑的自己差点下不来台，撵着王家要那些丢了的古董。谁见过他们家那堆破烂了？差点恶心死人。
史鼐的夫人已经把脸拉了下来。
云芳根本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就跟王夫人说：“叫我说一太太，您这是想错了。这个时候大家一股脑的去买地皮了，外边的那些砖瓦还便宜却没人买，等大家回过神来了一股脑的去买砖瓦木头，回头这些东西又要贵起来了。
我小的时候听我哥哥给我讲田忌赛马的故事。赛马虽然与咱们买东西相比略微有些不同，但道理是一样的。
木头砖瓦石头，这些都是要买的。先买和后买价格差太多了，不如先捡着便宜的这一头买下来。也要让老太太和各位太太知道，昨日我听说了外面说各家接娘娘呢，我就打发人拿了两万两的银子出去买砖头，如今已经买了三十多万块上好的青砖并十万左右的瓦当瓦片，只要用了，说一声我这边就让人送去。
至于地皮，宫里这么多娘娘，京城里面能买卖的地块其实并不多，我算了算，宫里的所有娘娘都出来省亲的话，这些地块其实根本不够。
现如今外边抢得最多的还是那些嫔妃的家眷，皇后娘娘的家里承恩公府并没有什么动静。不如再等等，看皇后娘娘家里面怎么办的，咱们这边才好有所行动。要是万一皇后娘娘在自己家里面省亲的呢？”
王夫人一听瞬间门觉得有理，立即拉住云芳的手。这么多年头一次非常亲近：“我的儿，你说的对，皇后娘娘那边儿不着急，咱们娘娘才是贵妃，哪里能越的过皇后娘娘？”
云芳就趁着这个机会忽悠：“一太太，虽然咱们地皮不着急，砖瓦这些算是已经得了，但是木头布料还是要买的。
我听说王家舅舅如今已经巡查到了江南，这正是好时机。咱们派人现在去找舅老爷，请舅老爷帮忙联络一番，将江南那些布料丝绸都给买下来。就怕动作迟了，赶到江南，这些嫔妃的家人们也去了，到时候又是涨价。
对了，我还记得甄家收了咱们家几万两银子，咱们家的人也不用带钱去了，直接去把银子提出来，不够的也只能求舅舅家多帮忙了。”
王夫人的眼睛瞬间门亮了，她今天把这么多人叫过来就是为了薅羊毛。现在已经把第一头肥羊找到了。
立即看向王子腾的夫人。
云芳也微笑的看着王子腾的夫人，一定要把软装的锅甩给王家背着！
云芳说话的时候王子腾的夫人都戒备着呢，这会她刚闭嘴，王子腾的夫人就说：“瑭儿媳妇，你说笑了，我们家大人哪有什么钱呀？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瑭儿也在江南啊！”
云芳也说：“我们三爷在的地方都是鸟不拉屎的地方，要是正儿八经鱼米之乡正经的富庶之地也不会让他去了。他去的都是些饭菜都凑不齐的地方。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娘娘是我们三爷的亲姐姐，我们三爷就不用家里面催，到时候有什么就带回来什么了。
我听说王大人一直在应天府，应天府那是什么地方？这京城敢称第一应天府就敢称第一。
江南那片地方好东西都在应天府。听说以前北静王成亲的时候，王家是出了大力气的，又是出人又是出钱。怎么到了娘娘这件事儿上，反而把头一缩不管了。一太太，这？”
一太太这时候和云芳简直是亲的不能再亲了。
“孩子别急，你舅舅才不是不管娘娘的人呢。也不过是一些布料布料罢了，值不几个钱。”
薛姨妈一看，也跟着说：“确实不值几个钱。只是不好买。”
王子腾的夫人看了一下薛姨妈，瞬间门找到了盟友：“可不是吗？不仅不好买，而且我们大人一个大男人的哪懂这些呀？与其指望我们家大人还不如你们家的人去买。”
云芳说：“买呀，我们没说不买呀，我们还有几万两银子在甄家那边呢。舅妈以为这钱我们让您家出吗？您误会了。我们说回头要是不够的再请舅舅帮衬一下。这不过是一句客气话罢了，难道几万两银子连一些布匹都买不来？
不仅有布匹，还有一些鸳鸯仙鹤这些禽鸟，再有一些江南的瓷器，像这些坛坛罐罐的本来也不值钱，就是拉上一船也才几百两银子而已。只不过是千里买东西担心上当受骗罢了。所以才要借舅舅的官威，震慑一下江南的那些奸商们。舅妈以为是什么？”
王子腾的夫人要是信了云芳的鬼话才算是邪门呢。可偏偏云芳一张嘴就是请帮忙，求帮衬。要知道荣国府出门的时候是一分钱没带着，甄家有钱吗？有啊！也确实是收着荣国府的钱，但是甄家在大办了一场喜事之后，今年还能一口气拿出来这几万两吗？
而且这钱取出来了，就是甄贾两家彻底脱钩了。
北静王绝不会看着这样的事儿发生的，他对荣国府这一系的人马还没彻底放手，再有就是宁国府态度暧昧，到现在也没有表态，贵妃省亲这件事不单单是荣国府的事，还是整个贾氏家族的事儿。宁国府是长房，如果在这件事情上踩一脚，怕是宁国府那边儿心里面不痛快。
想明白之后，她立即抛弃刚才不想搭理的态度，看向老太太：“老太太，不如先给江南那边写封信。不过一些布料罢了，想来甄家是有的，直接让他们送到北边来岂不是更好，也不用买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王子腾的夫人：“盖一座别墅要采购的东西多呢？除了这些针头线脑坛坛罐罐，还有其他的，聘请教习买小戏子定做行头。不单单是这些布料的事儿，所以去江南一趟是一定要走的，如今家里艰难，这银子只能取出来了，让老亲们看笑话了，为了娘娘的事儿，我们家也不顾的这些了。”
老太太这话也是实话，王子腾的夫人转动脑子只想着赶快打消老太太让人去甄家取银子的事儿。
史鼐的夫人说：“听了这么多，倒是比我想的难，我到底是经历的少没这见识。老太太，我是个妇道人家对这些也不懂，不如回头让我们家老爷来跟老太太商量。”
史鼎的夫人和妯娌同步，立即说：“是呀，我们到底是见识的少，这事儿该怎么办？回头请两位侯爷来老太太跟前听侯吩咐。他们兄弟这一段日子没什么事儿，有使唤上他们的尽管开口。”
老太太微微一笑。
俩位夫人就站起来：“我们这就回去跟两位侯爷说一声，云丫头先留着里陪着老太太。明天两位侯爷就会上门亲自拜访，老太太我们就先回去了。”赶紧走，走的晚了谁知道要出多少银子才能把事儿给了了。
老太太说了几句客气话，对邢夫人说：“去送送。”
邢夫人立即带着王熙凤她们三个把人送出去了。
云芳跟着送走了史家的两位夫人，回到老太太的房间门里，这个时候薛姨妈正坐在娘家嫂子身边，正说着借布匹的事儿。
王子腾的夫人心里面有些不耐烦，压根不想跟薛姨妈说那么多，这个时候也想走，可偏偏又走不了，只能压的性子应付她们姐妹。
而且刚才史家两位夫人的话让她很生气，那两个人精明得很，一看风头有些变化立马回家找男人去了。自家老爷不在家，有很多事儿不方便和老爷商量，万事都要自己拿主意。
这次娘娘回来省亲，明明和自己家没关系，可自己家看上去是要大出血了。
薛姨妈还在说话：“……用的也不多，大概是三千到五千匹上用的料子，七千以上的官用料子……”
“等等，这还不多？”
“嫂子，这才是我们一家的一部分了，好几家一起供货呢。这么多官员一家分个三匹五匹的，你想想光是京城的官员有多少？外地的官员又有多少？别的不说，光你们家一年得到多少官用的料子。那些小官儿三五匹的就对付了，大官都是几十匹的发放。”
王子腾的夫人这时候只想一翻白眼晕过去。她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们不帮忙，我们家也顶多是有几百匹而已。你这算起来都有上万匹了，我去哪儿给你弄这么多？”
薛宝钗立即插话：“舅妈，既然姨妈家派人要往江南去寻舅舅，不如我们家也派人跟着一起去。
到时候请舅舅帮忙跟那些江南的小官们打个招呼。要是那些小官儿家里有整匹的，我们愿意买了。
那些小官儿有些家里面过得艰难，这些好布料都是准备送人或者是给家里边的女孩儿做陪嫁的，也不会拿到手了就裁剪成衣服。到时候价钱绝对公道，绝不会让舅舅难做的不过是打个招呼的事儿罢了。舅妈~”
“好好好，一起去。”王子腾的夫人简直是心力交瘁。
薛家母女瞬间门喜笑颜开。
邢夫人带着三个小辈的媳妇儿回来一会儿了，王熙凤和云芳这时候互相对视一眼。
王子腾的夫人真的是心力交瘁整个脑瓜子嗡嗡的，对老太太说：“老太太，我先回去，这件事不是一次两次能说好的，过两天我再来拜访老太太。”
老太太点点头。
王夫人今日把人请过来了不假，但是不把好处给砸瓷死了心里不放心。眼看着薛家的事儿已经快要办完了，她自己的事儿还没有什么眉目呢。这算是给薛家搭了台唱了戏得了好处，自己却偏偏什么得不到。
站起来说：“嫂子先不急着回去，咱们好久也没见了。我那边有些好茶，到我那屋，咱们坐着说说话。”
王子腾的夫人不想喝：“我来到时候家里还有一堆的事没办呢，该回去了。”
薛姨妈这个时候对娘家嫂子真是从心眼里感激，眼看着这个时候到中午了，于是就帮着一起留客：“嫂子别走了，这都到中午了，不吃一顿饭就走也不好，留着我陪您喝一杯。”
王夫人也说：“是这个理儿，凤丫头，吩咐人去厨房让灶上准备几个你婶娘爱吃的菜，再拿一些好酒来，咱们一起喝一杯。”
“好。”
薛姨妈和王夫人拉着王子腾的夫人和老太太辞了出来，连带着把薛宝钗也叫上，一起去吃午饭了。
老太太看着她们出去，转头看看大儿媳妇和剩下的两个孙媳妇，轻轻的一笑。
跟李纨说：“派人跟姑娘们还有宝玉说一声，这会儿也该吃饭了，让他们过来咱们吃了，等一会能早点午睡。”

第167章 说门路
等到中午吃完了饭，老太太就把邢夫人和几位姑娘给打发走了。宝玉这次回来就是想和姐妹们一块说说话，自然也跟着一块出去了。
王熙凤去二太太院子里陪着王子腾的夫人喝酒，李纨是不想沾上任何事儿，眼看在这边吃了饭，借口照顾儿子就急匆匆的回去了。
屋子里面没有了其他人，云芳就问老太太：“咱们家到底要不要接娘娘？如果要是接的话，咱们家要提前准备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看了一眼云芳。
“这事儿闹了好几天了，大老爷说不接，二老爷和二太太是想接。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等着宫里面表态，若是皇后娘娘他们家有了动作，咱们再接。要是皇后娘娘那边没什么动静，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云芳刚想点头，老太太又接着说。
“不论是接还是不接，要看皇上的意思，皇上让接咱们就接，皇上不让接咱们就不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在京城这地方，有的时候明知道前面是个坑也要跳进去。不跳没法子！”
云芳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老太太过了一会儿又说：“我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自认为什么风浪都见过，但是这事儿我瞧着有点不对劲。咱们家娘娘不靠着恩宠过日子，所以也不必出这样的风头。再等等看！”
“您的意思是接的机会可能会更大一点？”
老太太点了点头。
“要是接的话，咱们家的银子可不多呀！去年收的租子到了今年上半年已经用完了，咱们家下半年已经开始缝缝补补过日子了，不敢说寅吃卯粮，但是日子也是过得紧巴巴的。
就算是平时修出一个园子也需要一二十万两银子，咱们现在根本拿不出这个钱，更何况眼下各种东西物价飞涨，那真是早晚都不一个价……”
老太太跟着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咱们家没钱呀！二太太也是知道的，所以二太太才打上了亲戚的主意。
叫我说亲戚们日子过得也不宽裕，史家也是一大家子要养，王家……王家不像咱们家在关外有庄子，他们这么多年来花钱大手大脚，唯一的进项只是一些小田庄和俸禄，以前他们家老太爷在的时候，日子过得倒还好，那个时候你去看看二太太的嫁妆，比你的不差什么。
到了你二嫂子成亲的时候，我都已经看出他们家不像几十年前那样财大气粗了，到现在虽然手里仍有余钱儿，王家的太太连凤丫头他们这些小辈的子侄都不愿意贴补，更别说咱们家了！
二太太手里有点银子还想贴补给宝玉呢，连兰儿都不惦记。王子腾他们两口子也只有一个姑娘，自然是想尽办法把家财留给女儿。娘娘这边，我说句难听话，是狗肉贴不到羊身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亲戚的钱是亲戚的，咱们不能惦记。我就是吃准了他们不会把钱给你二婶子。让你二婶子跟着折腾吧，到时候碰的一鼻子灰就知道回头了，到时候也不能怨咱们不跟她一个鼻孔里出气。”
云芳听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
“您说的我都理解，那一些亲戚们不会给咱们掏钱，但是有人会给二太太掏钱。”
“谁？薛家吗？”
“薛家会，但是也不多，薛家的钱等着买布料呢。我是说和薛家那些出身差不多，有钱却没地位的人。想趁着这个机会把所有的家产献上来，然后……”
老太太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这种人把家产献上来，有的是求更多的财，有的却是求命。敢主动靠上来的，都是身上背着麻烦的。门房那里你吩咐一声，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让人家进门儿。”
“这个我早就吩咐下去了，可是二太太身边的那些陪房……”
老太太拉着云芳的手，在云芳的手背上拍了两下。
“别急，我跟她说。”说完之后老太太打了一个哈欠：“有些事儿啊，不能着急，不是事事都要争先的，你先回去吧，这件事先慢慢看着。”
云芳答应了一声，就转身回东院去了。
刚回去刑夫人就派人把云芳叫到了面前。
“你给你娘家递个话，就说我请你娘出来喝茶。”
“啊？”
“你个笨丫头，怕二太太盯上你那两处宅子我要把你娘约出来，跟你娘商量好了，要是有人敢打你嫁妆的主意，就让你两个哥哥打上门来。”
云芳哭笑不得。
看云芳的表情邢夫人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懂什么？别看着二太太让你今天给糊弄过去了，等她回过神来，要是再想这个事儿你怎么办？”
说着邢夫人在屋子里面对着王子腾的夫人一顿输出，觉得这人真坏，简直是慷他人之慨，云芳看她比自己还生气，只好安抚她。
“太太您别急呀，我今天就打发人回去，约你们明天见面怎么样？”
“后天吧，明天史家的人来，我听听史家的人怎么说！但是你今天派人去你娘家的时候把话说清楚，要是万一明天他们话头不对了，你让人回你娘家搬救兵。”
“好。”
“一定要记住了，可别忘了。”
“是是是。”
云芳从邢夫人的院子里退了出来，作为背后的操盘手，云芳如今到了收获的季节。
皇帝让仙草告诉云芳有三家人的钱不赚。
皇后的娘家和周贵妃加上贾贵妃的娘家。
皇后的娘家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完全是因为皇后是正宫，夫妻毕竟有情分。而且有两个儿子，为了这两个儿子，皇帝也不能把老丈人家给坑死。
而周贵妃和贾贵妃两家就属于背后的功臣了。
贾贵妃家里面是云芳和贾瑭出力，周贵妃家里是周贵妃的爹到处招摇。如今京城里面省亲这样的消息传得如此逼真，宫里面都没有表态呢，大家都已经信了，这就是人家周胖子的功劳。
而且这三家一定要建，不建就起不到带头效果。
简而言之这个时候，需要三家做托。皇帝觉得这个时候的京城还不够疯狂，还需要先抻一抻，
所以这个时候都在等皇后娘娘家先动呢。
这一切和云芳的关系不大，云芳在整个市场彻底疯狂之前要让自己养精蓄锐，以应对接下来各种突发的事情。
所以云芳回屋子里面痛痛快快的睡了一下午。
中午天气最热那一会儿过去了，王熙凤和二太太薛姨妈薛宝钗她们把王子腾的夫人送上了车，这才各自回去。
王熙凤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就看见贾琏正拿着一把扇子坐在榻边儿给女儿扇风。
“不是说和隔壁的珍大爷喝酒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喝到一半碰上他们家出了一起事儿，这几天不是给蓉儿说媒的吗？本来已经和人家说好了的，那家突然反悔了。”
“为什么反悔？总要有个由头呀！媒人是怎么说的？”
“我哪里知道，媒人和珍大哥咬耳朵我又没听见。这不，有了这事儿他们家的人正商量怎么办呢，我就回来了。”
王熙凤接过平儿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这种事儿你回来就不妥当了，蓉儿成亲是大事，也是正儿八经的事，你跟着听听又怎么了。”
该正经办的事不办，不该办的事偏去办。王熙凤越想越生气，斜着眼睛瞪了一眼贾琏。
贾琏看她这一眼瞪得非常有风情，赶快过去搂着她。
笑着解释：“我自然知道这是大事，该各房过去商量一下，而且成亲的时候咱们也要出人出力，可是蓉儿的婚事确实难办了一些，前头的那一位蓉儿奶奶名声确实是有些不好，这次一连说了好几位官宦人家的姑娘，人家一听是宁国府立即拒绝了。”
就贾珍的破名声，人家还怕女儿嫁进去被这老色魔看上呢。
王熙凤听了跟着叹了一口气。
贾琏搂着王熙凤，拿扇子给她扇风。
“今儿喝了多少呀？看你脸都红了。”
王熙凤自己伸手摸了摸脸：“我本来不喝，二太太薛姨妈拉着我喝，还有我婶子也在，我又要替我婶子挡几杯酒。哎呀，不说这个了，我瞧着二太太的算盘扒拉的不响，今儿别管是王家还是史家都不想掏钱。”
贾琏轻轻的哼了一声：“人之常情，不是自家的事干嘛要掏钱。要是王大人家的姑娘碰见这样的喜事，把咱们家请过去了，你看咱们家愿意掏钱吗。
再说了，人家又没什么麻烦事上赶着求咱们帮忙，自然不会出力出钱。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薛家好像要用布料？今天薛大傻子跟我说了一声，我也没应承他，就说我也不知道家里面有多少东西，薛姨妈跟你开口了没有？”
“跟老太太开口了，老太太没答应，老太太说咱们家还不够用呢。对了，今日婶子那边答应帮他们家的忙，说是到时候让薛家的掌柜去江南，叔叔那边帮忙跟各处官员打一声招呼，谁家家里面有，他们高价收了。”
贾琏忍不住一笑：“这主意谁想起来的？想的挺好就是没用。
谁愿意干呀！我是说江南的那些官儿有几个穷的日子过不下去了？这些出去做官的，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说这话的人是真不知道官场。不过有那想巴结你叔叔的，肯定会弄一些布料给他们，至于能弄过来多少那就不好说了。
我倒是有一条路子，你要是高兴就跟他们说，要是不高兴就烂你肚子里。”
王熙凤瞬间来精神了。
“什么路子？比他们这种到处借到处买还要妙的路子？”
贾琏点点头。
“你知道户部大仓吗？”
王熙凤摇摇头。
贾琏得意的抬了一下下巴，“说半天话了，有些口渴。”
王熙凤又白了他一眼，对门口叫道：“平儿，给二爷端茶。”
平儿就知道他们夫妻耍花腔呢，笑着端了一个填漆小托盘进来，里面有一盅茶，故意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走过去从贾琏的手里接了扇子过去给二妞妞扇着风。
平儿坐着给二妞妞扇风，和王熙凤说：“他让你端呢，又没让我端。茶就在那儿放着呢，二奶奶看着办吧。”
“了不得，这丫头要造我的反。”王熙凤去端了茶：“二爷，请。”
贾琏笑着喝了，示意王熙凤坐下，给妻妾讲这里的门道。
“户部有大仓，除了装账本和粮食金银之外，布料茶叶皮毛药材都有，像是布料这些，因为时常对官员赏赐，所以存的货比较多，就怕用的时候拿不出来。要是有番邦进贡，那是几千的往外赏赐，都是户部大仓往外搬的。
但是再好的东西存的时间长了也不好了，像是布料皮毛这些，有些是已经放霉了被虫蛀了，有人有门路，能买到他们折价贱卖的东西。薛家要是有这个脑子，这个时候就应该去户部打点，用折损的名义买出来一部分，年底再送进去。”
这主意好呀。
王熙凤一听稍微一想。
“要真是这样，那这确实是一条省力的路子。二爷怎么知道的？”
“我以前不知道，还不是过年的时候在江南陪着姑父听他说的。姑父他们的税银是交给户部的，和户部的仓官儿们来往的多，户部各司的弯弯绕绕姑父是知道的。
那些都是好料子，买一匹能重新拼出大半匹的布料出来，价钱特别低跟粗布一个价。有门路的商人买了之后，把那些霉了的剪掉之后直接卖布头，这些布头比粗布只要卖的贵一些，肯定有的赚。有不少百姓就喜欢买这种，既便宜还厚实，做了衣服出来穿着体面。
再有放的日子久了布匹，没有霉蛀，但是不鲜亮了，这种也要折卖的。所以这些也是人家争相抢购的。
你派人出去打听打听，看哪一家铺子里面有那些上好的碎布头和旧布料卖，肯定是和户部大仓有关系。”
王熙凤点点头。
平儿就说：“不用打听，咱们三奶奶的铺子里有。上次给了咱们一盒子碎布料拼的花和布老虎，颜色很鲜艳，我瞧的图样还很吉祥，咱家这位小祖宗很喜欢呢。”
说着就把二妞妞的柜子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了两只布老虎。
王熙凤接过来看了看，“这芳丫头，我总觉得她越来越深藏不露了。”
贾琏笑了一下：“那是你不愿意多想，她能拿到这料子倒是正常的，她二哥主管着茶叶这一项，有多少人想巴结还找不到路子呢。管着茶叶的和管丝绸的官儿，日常去衙门里面办公当差还在一个屋子里呢，你说是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薛家不知道这门好处啊，要是知道了，早就巴结芳丫头去了。”
“所以就看二奶奶心情如何了，二奶奶要是高兴，就给人家指点一下迷津。不高兴算了，反正我瞧着二奶奶对薛家的人也喜欢不起来。”
王熙凤把手里的两只布老虎抛给了平儿。
“我倒好，人家给不给我面子我都不记在心里，要是不给我闺女面子我记她一辈子。我早就听见有人在背后嘀咕说咱们闺女生在七月里不吉利，呸！”
平儿把布老虎放进柜子里，对王熙凤说：“我觉着奶奶今日喝的有点多，我往那屋放一盆冰，要不去睡一会儿打个盹？”
贾琏说：“快去，我陪着你二奶奶躺一会。”
平儿啐了贾琏一口，出去安排了。弄好了之后摇醒二妞妞，哄着她出去玩一会儿。
二妞妞想去找姑姑们玩耍，路过老太太的院子，看到贾政陪着林如海进来。
二妞妞低着头去请安，等长辈们走了，这才敢抬起头来，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蹦蹦跳跳的去找姑姑玩耍。
一群姑姑们并叔叔贾宝玉都在一处，大家在一起正围着下棋。史湘云十分豪放的把二妞妞提了起来放到榻上。嘱咐她：“看着下棋，不许说话。”
这一看，一直看到棋局结束，天都要黑了。
外边的媳妇过来说：“老太太今日留姑老爷在家吃饭，请各位姑娘和二爷收拾了过去呢。”
一群人开始动了起来，这个媳妇儿又说：“袭人姑娘，老太太那边吩咐了，让您回去把宝二爷的东西收拾了，待会儿送出去交到垂花门那里，让候三儿扛了跟二爷去林家。”
袭人听了只得答应了一声。赶快拿眼神去找贾宝玉，贾宝玉这个时候着急着和姐姐妹妹们一起去吃饭。
史湘云走在最前面，贾宝玉和林黛玉走在史湘云身后，迎春邢岫烟跟在他们身后，最后的是探春惜春牵着二妞妞。
二妞妞才不跟姑姑们去吃饭呢。
“我要回去吃。”
探春说她：“你就不要多跑了，等会儿你妈妈也来。”
二妞妞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和她妈妈王熙凤简直是两个极端。
听了立即摇头：“我爹爹还在家呢，我要陪我爹爹吃。”
惜春就说：“不想去就不去，待会儿你不要进去就行了。”
走到岔路口，二妞妞对三姑姑和四姑姑摆了摆手，扭头蹦蹦跳跳的回去了。
半路上遇到了爹爹妈妈。
俩人都已经重新换了衣服梳了头。正急急忙忙地往老太太那里赶。
王熙凤看到了女儿：“正巧，把你也带去吧。”不由分说牵着她的手，就把她往老太太的上房拉。
二妞妞皱巴着一张脸，十分不情愿。
贾琏看了正想说两句，就见一个媳妇儿急匆匆的走过来。
王熙凤就问：“走这么急干什么去？”
这媳妇回答：“二门上传话，说是外面有一位兵部的司马大人，姓贾的，要见二老爷。”
贾琏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他来干什么？”

第168章 暗滋长
收到消息之后，可以说全家都有些面面相觑。
贾雨村是个小人！
这一点在整个荣国府是共识，有句话说宁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得罪了小人天天遭小人惦记。如今荣国府就处于这种天天被惦记的状态里。
贾政对上贾雨村是有点怯场的！
他看看林如海，自己怂的一批，求救说：“贤弟，咱们一起去吧。”
老太太一听当即替女婿拒绝了。
“那人来找你的，你拉上你妹夫过去干什么？”这也不是林家的事儿啊，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贾政没法子，只能低着头连声说：“是是是，儿子自己去。”
这怂样子老太太已经看得明明白白了。对旁边站着的孙儿说：“琏儿，你跟着去看看，看人家想干什么？”
琏儿答应了一声，贾政暗暗的出了一口气。
叔侄两个出去了，老太太招呼大家：“都吃饭吧，别等着他们了。”有可能在外面招待贾雨村，这不好说，但是没必要等着他们回来吃饭。
外面的丫鬟婆子们开始上菜，中间门放了屏风，贾宝玉在外面陪着姑父，里面是老太太带着一群女孩，王熙凤在老太太跟前忙来忙去。
贾政和贾琏到了外面，派人把贾雨村请了进来。
贾雨村进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人也没穿官服，打扮成一个富家翁的模样。
一进门贾雨村十分热情的说：“大人，恭喜恭喜，贵妃娘娘回来省亲是一大喜啊！”
人家笑着进门了，这边也笑着迎客。
彼此厮见完毕，丫鬟端上茶来。
贾琏就问：“贾司马此时莅临，不知道有何指教？”
“世兄，我这是听说贵府有些烦恼，特意赶来帮忙的。”
贾政和贾琏对视一眼，贾琏笑着说：“我们家有烦恼？贾司马是从哪儿听说的？我们都不知道啊！别是您听错了吧。”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您家里眼下不正是有件大事要处理？我问问世兄，娘娘回来省亲贵府准备在哪儿建造别墅？”
贾政看了看贾琏，贾琏笑着说：“您这是哪儿听来的消息？如今宫里面还没说这消息是真是假呢，我们家自然不用着急。”
贾雨村这个时候提了一下衣服的下摆，翘着二郎腿，很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
“这些大臣都不是哑巴，总有人往宫里报信，京城这么热闹宫里早就知道了，知道了不说不就是默认了吗？
贵府最近火急火燎地各处找地方，如今跟热锅上的蚂蚁一个样。您跟我说不着急，这是说笑话呢。”
贾琏就问：“就算是这样，和贾司马家关系也不大吧？”
“是不大，当初我蒙贵府提携，如今看着贵府如此着急就想过来帮帮忙，不知道贵府看上了哪片地方？”
“贾司马不妨一次把话说完了。”
“我问你们看上了谁家的地方，我去给贵府弄来。如果贵府觉得我贾雨村还算是办事儿痛快，就把香菱和她娘送我们家。当然了，他们母女乃是我夫人的旧主，我们夫妻打算收香菱为义女，对于那位老妇人，我们也会善待照顾的。”
贾政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找自己家的麻烦就行。贾琏却笑了一声，这人算盘打的真精明。
“您说笑了，我们家本来就没那么多钱去买京城的地，相信你也听说了，如今外边儿三进五进的宅子已经有了二三十万两银子了。我们家虽然有这几十万两银子，但是不做花天价买地皮这种冤大头的事儿，所以娘娘省亲这事儿，我们就是着急也没法子。您今日来错了请回吧。”
“我也没说让您掏钱啊！您真当我是做一回说客，劝着人家搬家，您家掏钱？”
贾政和贾琏都没说话。
贾雨村说：“要是这家的人死绝了或者是流放了呢？”
贾琏大夏天的一哆嗦，寒气从脚底板直击天灵盖，整个人感觉到浑身的皮肤都在颤栗着。
贾政都呆住了，但是很快会回神。
“不妥不妥，贾大人，我们家是绝不会干这事儿的。”
贾雨村站起来：“话先别这么说，如果有你们看上的，本官一定效力，就是您不让本官插手，本官也是要帮忙的。”
说完就走，走到门口转回身：“除非贵府用自家的地皮，但是话说回来了，自家的地皮也不够啊！告辞！”
留下叔侄两个面面相觑。
贾琏气的咬牙切齿，但是贾政看的官场黑暗比贾琏多：“这可怎么办？听他的意思，只要咱们跟人家商量买地的事儿，他就敢把人家弄得家破人亡。这到底想让咱们买还是不想让咱们买？”
对于二老爷而言，只要不是家里面的事儿都要回去找老太太拿主意。所以火急火燎的带着贾琏来找老太太讨教了。
后院的晚饭没有结束，荣国府的家风一向崇尚奢侈，特别是今天招待了亲戚。老太太这里更是排了两桌宴席。虽然对外说是家宴，简单的吃一下，但饭菜还是用了几十个盘子。
贾琏和贾政回来重新入座了之后也没有再添减什么饭菜，而是跟着一块儿吃了。
因为这里还有不少孩子，所以大家都没有谈论贾雨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等到吃完饭，老太太便打发孙子孙女们出去说说话消消食。再拉着嘱咐宝玉把该带的衣服被褥什么的都给带上。
一群姑娘们出来，贾宝玉也跟着出来了。
探春说：“二哥哥，东西收拾好了吗？不如我们去你那里坐一会儿，看看都有什么东西带上了，什么又东西没带。”
贾宝玉自然欢迎姐妹们到自己的绛云轩里面坐一坐。
一群人连带着邢岫烟史湘云林黛玉这三位客居的小姐也一起去了。没想到大家到了之发现薛宝钗比大家来的都早，正坐在这里和袭人说话，还端着一杯茶笑得很开心。
一群人立即见礼，袭人招呼人搬凳子椅子进来，给这几位姑娘安排好了座位，又拉着宝玉到了里边，指着床上的几个大包裹交代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
一边交代一边说：“里面有一些仁丹，消暑丸，怕你晚上睡不好，还放了一把百合香和一盒子的梦甜香。
这里面是你的睡衣睡裤还有肚兜再加上一些薄被子，像是袜子靴子鞋子这些都已经给你放在另外一个包裹包袱里了。”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便和贾宝玉商量。
“姑老爷家里面虽然事事都妥帖，但是和家里还是有些不一样，要不然让外面那几个小子跟着一起去吧，回头缺什么了只管打发这几个小子回来拿，你不在他们也没什么事，天天在外边儿晃悠，到头来也不是个事啊。”
宝玉没有答应，说了一句：“侯三哥人还不错，妥帖又细致。再说了，姑父那里什么都给我准备了，我也没什么要回来拿的。”
袭人这个时候心里面特别着急，宝玉不在家屋子里面虽然乐得轻松自在，但是没了主子伺候，这些丫鬟时间门久了容易被外边的媳妇婆子们说是吃白饭的，短则一两年，长则两三年，必定要把这屋子里面的人给遣散了的。
到时候将来该怎么办？
所以便在里边拉着宝玉不让出去，不断的哄求着。宝玉心里面惦记着姐妹们，他回来的目的一来是拜见老太太，再见见半个月未见的父母，更多的还是惦记着姐姐妹妹们。所以袭人拉着他的手想多说几句话，宝玉看事情已经交代完了，便不准备和她在里面久待扭头出去了。
宝玉来到了待客的厅堂里，看见姐妹们一起坐着说话，便问了：“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说着坐在了林黛玉旁边，林黛玉就说：“我们正说宝姐姐家的事呢。”
薛宝钗摇着团扇：“我们家这事儿总算是有了些眉目了，我们在江南那边也有铺子，回头买好了运送到北边来。这几天为了这事儿，我妈也是操了不少的心，看着她这边松快起来，我心里面也跟着好受了不少。”
史湘云就夸赞宝姐姐体贴母亲。
三春和邢岫烟都微笑不说话，林黛玉也笑而不语，贾宝玉跟着夸赞了几句，但是夸的极不走心，连词儿都是和史湘云的一样。
史湘云就问：“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商人居然有这么大的手笔能把这些东西全给买下了。不过说起来，江南可不是一片地方，跨州连郡有这么大的动作，当地官府不知道吗？官府既然知道了，还让百姓和这个大商人签这样的契书吗？”
薛宝钗听了，心中一动。心里面暗暗思索：这到底是哪家王府背后的生意？
只不过史湘云的问题没人回答。贾宝玉虽然常常在外边行走，但是见得也不过是京城的这一方天地，甚至京城大部分地方都没有去过。而这些姑娘们哪怕算得上是通读书籍。但是见识有限，更不知道民生百态。对于官场上的事情也算是知道一个皮毛罢了。
对于史湘云提出来的问题，都答不出来，说笑一阵子也就放一边了。
这些姑娘们在宝玉的绛云轩说笑的时候，老太太这里的气氛很凝重。
鸳鸯和琥珀把茶水给这几位端上来，老太太听了贾政和贾琏的汇报，对贾雨村的无耻也算是认识到了。
贾政问林如海：“妹夫说这事儿该怎么应付？”
林如海沉默了一会：“不如先下手为强。”
贾政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摇头：“兵部司马，实际上是尚书职务，现在上任不到一年，频繁的换尚书其实不太好，对周边小国和蛮族来说，失了震慑，这是其一。”
如今朝堂的局势已经够混乱了。如果给了周边那些小国希望，以为朝廷衰落，这个时候人家发兵来犯想要咬下来一口肥肉，朝廷这边疲于应付，本来就复杂的局势更加晦暗不明。
“再有，各方制约。谁做这个司马不要紧，但是要看谁家的势力占了上风才行。这个时候咱们把香菱的事儿抛出来只能让他获罪却不能一棒子打死，也就是只能端了他做官的路子，断不了他做幕僚的路子。打不死他，再加上他背后的主子风头正盛，他就有翻盘的机会。”
说到这里，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今儿王家太太的话倒是给我提了一个醒，咱们不如把后面那几排库房推倒，再将那些下人们迁出去，和宁国府商量一下，再划拨一些他们的院子到这边来。也省得出去买地皮了。”
说完看着儿子和孙子：“你们觉得如何？”
贾政满口说：“听老太太的。”
贾琏想了想：“如此也好，能省下来一大笔钱，把地皮这笔钱省下来之后，咱们能花钱的地方无非是木石砖瓦，再加上布料。这些东西想要花钱，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十万。”
三十万也不是一个小数呀。
要不是姑父在这里坐着，贾琏就想问问老太太和二老爷，这三十万从哪弄？

第169章 闹钱荒
对于建造别墅这件事儿贾赦一直很反对。贾琏觉得自家老子的话说的也挺对的。
没钱拿什么建别墅？
贾琏虽然没问钱的事儿，但是他脸上的愁眉苦脸是真的摆出来了。贾赦的反对，贾政不是很放在心里，他知道贾赦反对没用，有老太太压着他呢。
但是贾琏这里反对就不好办了，他是荣国府的外管家，再直白点，院子里的女人们管钱，但是除了管钱她们也办不成什么事儿。至于找图纸，找民夫施工，买各种建筑材料，都是贾琏这个外管家来操作。
林如海这个时候听见贾琏的话轻轻一笑：“这是喜事儿，都在建了，而且这事也闹不掉。我们家比不得贵府，但是积蓄是有一些的。”
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叠银票放在了桌子上。
贾政立即说：“别别别，如海，快收回去。还没到这份上！”
林如海往前推了一下：“琏儿收下吧。”
贾政还在推让：“如海，别这样……”
“好啦！”老太太叹口气：“琏儿先收下，回头有了还你姑父。”
贾琏站起来谢了林如海，收下了。
林如海就站起来告辞：“今日该说的都已经跟老太太说过了，外面天黑了，小婿就带着宝玉回去了，若是有用得上的只管打发人去叫，小婿不在衙门就在家里，老太太召唤，小婿一定会来的。”
老太太点点头：“回去吧，再不回去夜里就要宵禁了。把宝玉叫出来跟他姑父一块儿走吧。路上慢着点儿，别看那么晚的书，回去早点睡，明天还要去衙门里呢。”
很快就把贾宝玉和林黛玉叫了过来。贾宝玉拜别了老太太又拜别了贾政，林黛玉和父亲又说了几句话。贾宝玉和林如海便在贾政贾琏的送别下一块儿坐车走了。
看到姑父走了之后，贾琏赶快把这些银票给数了一下。跟贾政说：“姑父给了五万两呢。”
贾政立即说：“到底是你姑妈家，和咱们亲近。”
贾琏拿银票回去交给了王熙凤，贾政就传话给了王夫人，说是林家拿了五万两来，交给侄儿入账了。
王夫人心里一算，林家的五万，薛家的一万，加上瑭儿媳妇说的砖瓦，这也算是也有些眉目了。
然后她又想：瑭儿媳妇刚嫁进来这几年，管家不到两年，其实是一年，捞钱是不会捞太多的，而且要是捞钱了自己不会不知道。这钱八成是瑭儿在外面收的，两万两怕是小两口攒了好几年的了，所以这两口子的手上闲钱不会有太多了。
林家就能拿出来五万也附和他们家的实力，如果不够了还是需要老太太开口，怕是老太太不会开口的。
薛家比林家更有钱，林家一出手能拿出来五万，薛家这点钱够干嘛？知道他们家前几日发愁，但是今日事儿算是办妥当了，也不是不知道外面的行情，这是等着自己开口还是不想给了？
这也太太不是趣了，不如……
有些事就不能多想，越想越觉得就该这样。
王熙凤手里抖着银票，在灯下数了一遍又一遍。
“我数来数去少了一千两，二爷拿出来吧。”
贾琏不认：“你再数数，二奶奶今日喝了不少，别是眼花了。”
“哼！”就这人的德行王熙凤可太清楚了。“我劝二爷这时候赶快拿出来，这钱可不是我一个人经手的，明天让三奶奶嚷嚷出来，看你还有什么脸面站在兰儿桂儿面前。做伯伯的贪钱，你这是教孩子们怎么从家里偷银子吗？”
贾琏一听，笑着站起来，坐到了王熙凤身边，从她手里接了银票开始数，一边数着一边说：“三奶奶哪里是你说的这种人。”
“我现在发现了，这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儿。你干点儿这种让没皮没脸的事儿还要让人家闭嘴。我问你，瑭三爷要是在家，你的事儿让他知道了，你兄弟会找你把银子要回来吗？三爷找你要，三奶奶就更没顾忌了！”
贾琏装模作样的点了一遍，“哎呀，还真的少了一张，”说完低头在自己的靴子筒里摸了几下：“还真有一张。看你那是什么样子，不过是落下了又不是真的想昧下。”
王熙凤一把从他的手里把银票夺过来，一边清点一边说：“林姑父居然一下子给了五万，这可不是小数。姑老爷家拿这么多钱过来，太太这下就更惦记着外边的这些亲戚。”
贾琏问：“你今儿陪着王家的太太吃饭，你看着你婶娘愿意拿出来多少钱？”
“我瞧着是不会掏钱的，我婶娘是一句应承话都不肯接。这京城里面有几个傻子呀，好好的谁愿意一下子掏这么多钱出来？”
平儿进来，跟他们夫妻说：“姐儿睡下了。”
王熙凤把银票递给了平儿：“这里一共是五万两，你好好数数，多数几遍，今天找个地方藏起来，明天出门之前再数一遍。要不然少了一两张，还不知道被哪只老鼠给偷走了，到时候咱们俩说不清楚。”
平儿抿嘴笑了一下，把银票接了。
贾琏当听不懂，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爷今儿要早点儿睡，明天出去看看，看各家如今抢成什么样子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王熙凤：“你们俩要真想搞那一套清廉如水的事儿，就要睁大眼睛，老太太那里只要点头了，等着瞧吧，族里面的人一下子过来了，都想求个差事，为的还是这其中一点猫腻儿。
这里面可藏掖的事多了去了，到那个时候如果被人家哄了去……”贾琏走回来在王熙凤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看你还在我跟前腰杆子硬不硬。”
王熙凤哼了一声：“二爷歇着去吧，不劳您老人家多操心了。”
次日一早云芳去了荣庆堂，银票就到了云芳的手里。因为是老太太当着大家的面说的，所以这银票也是当着众人的面递给了云芳。
云芳也当着大家的面数了两次，查验无误后让黄晶送到了账房里面入账。
薛姨妈和薛宝钗母女两个赶快看向王夫人。王夫人这个时候让丫鬟回去取了一万的银票来。
“你薛姨妈家也给了咱们家不少帮衬，有一万两银子放在我这儿了，彩霞，回去拿来给三奶奶。”
彩霞答应了一声回去拿银票。
云芳这个时候把自己这份也说了：“我让人出去买了两万两的砖瓦，我听人家说放了好大一片地方呢，我年纪轻也没经历过事，不知道够用不够用，我想着就算是不够用，差的也不多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
“如今有六万两银子加两万两的东西，不算多，但是也不算少了。就跟昨天说的那样，现在就派人去江南买东西，咱们在江南还有五万两银子，加在一起就是十一万两，我这里先拿出来二十万两，合在一处就是三十万两再多一点儿，就先紧着这些钱用吧。
等到皇后娘娘家里开始了，咱们就动工。”
可……可别墅在什么地方动工啊？
邢夫人就问：“老太太有看好的地方了吗？”
老太太点了点头：“有多少钱办多少事儿，这钱本来就少，也办不了大事儿，我的意思就是精巧的建一座小别墅，够了。就在咱们家的后院，把库房推到了建造别墅，也不用出去买地皮了。”
王夫人一听，一脸不情愿。
这时候外边丫鬟进来禀告：“东府的珍大爷并族中的一些老爷们来家里面了，请两位老爷出去待客。”
老太太点了点头。
“看来也是为了娘娘省亲的事儿来的，既然这样，让咱们家两位老爷出去吧。你们也散了吧，不是什么大事儿，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于是一屋子女眷散了。
云芳和两位嫂子正想去花厅，被邢夫人叫住了。
邢夫人对着云芳招了招手，云芳就跟两位嫂子说：“嫂子们先去，大太太叫我呢，我去去就来。”
邢夫人拉着云芳走了几步，避开人就商量。
“有件事我算是想起来了，你看昨天请来的王家史家都是亲戚，薛家也是亲戚，你舅舅如今还靠咱们家养着，你表妹更是住在咱们家，要是万一二太太开口让他们拿银子呢？咱们怎么应付？”
云芳听了这个问题忍不住想笑，就邢家穷成这德行了，能挤出来多少银子，二太太也看不上邢家的这一点子碎银子。
“太太你想多了，这一次修建别墅缺的银子那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我舅舅家里才有多少，不过是一二百两银子的积蓄罢了，就是放在咱们家招待一回亲戚都不够。二太太根本就不会开这个口。”
邢夫人哼了一声：“你这话说得原也不错，确实是没有几两银子，但是你和二太太才相处多久，我认识她多少年了？我能不知道她那点德行。
你刚才也说了，这地方没有个上百万是建不下来的，老太太那里只拿了二十万出来，林家也给了五万，就以亲戚来论，这也确实够仗义了，但是有这五万两在前面放着，二太太就看不上薛家的那一万了，到时候薛家再拿出来四万两凑够了五万两，她要去王家史家再刮出来十五万两，这零零碎碎凑在一起也不过是五十万，还有五十万的缺口呢。
到时候房子盖到一半是个空壳，难道就放着了？就怕这种上不去下不来的事，你说不管了吧，已经盖了一半，已经花进去了那么多钱。接着管吧，还有几十万两银子要花。让你自己说这事儿到底管还是不管？
家里面是什么样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是一两多余的银子都挤不出来了，常听你在我跟前念叨说什么寅吃卯粮，我就怕最后她要在石头上刮油水，别说你舅舅家那种破落户，就是你娘家估计也逃不了。”
云芳看了一眼邢夫人，“这……该不会吧？我知道的，二太太是个体面人，绝不会做这种事儿的。”
“谁不是个体面人？你我都是体面人，咱们家的人大部分都是体面人，之所以体面，那是没逼到一定份上。唉！多留个心眼儿吧，你也好好想想，万一要是让咱们大房掏银子的时候咱们该怎么办？”
云芳答应了一声，嘱咐邢夫人回去多看着点儿两个孩子，这才转身去了花厅。
刚进去李纨就说：“芳丫头，你来，我要审一审你。”
“这话怎么说？”
李纨脸色不太好：“你下次花钱的时候能不能想想我？你和你二嫂子两个多少是有点儿嫁妆傍身的，我是什么都没有，你两万两银子花出去了，回头你二嫂子再凑出来个四五千两，我是什么都没有，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不知道受太太什么样的白眼儿呢。就是你起了个坏头！”
王熙凤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大嫂子：“别人能着急大嫂子急什么？有老太太呢，到时候真的到了凑钱的份上，老太太看你寡妇失业的可怜，把你的那一份给出了，哪里像我，我那是自己的真金白银拿出来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纨绷不住笑了起来，“你的这张利嘴啊，真是让人又恨又爱。”
王熙凤白了她一眼，这位大嫂子管着买办，到时候给娘娘的事上采购起来不知道从里面拿多少孝敬，这可真的是得了便宜卖乖。
如果真的决定建造省亲别墅，真的跟二爷说的那样，里面可藏掖的地方多了去了，去外面无论买什么都是要通过买办的，这位大奶奶就控制这买办们，油水更大！
不怕贪，就怕贪了还吝啬！
王熙凤看看大嫂子，这位大嫂子从没花过钱，这些孩子们出生到如今，除了过年过节过生日，她做大伯母的从没给孩子们过什么小物件，俭省到了极致了。

第170章 各损失
今日是全族中的大事儿，在族长贾珍的安排下，贾家族中的老少爷们都聚到了荣国府的正堂荣禧堂。
贾政是去衙门了，但是又很快被请了回来，连同一直不出门的贾赦，和去外面逛的贾琏，荣国府里面能当家的都在了。
贾珍作为族长，看坐了满满一屋子的人说：“各位，先静一静，咱们现在开始商量娘娘省亲的事儿了。”
整个上房鸦雀无声，还有很多小辈站在外面走廊上听。
贾珍接着说：“如今外面都传遍了，多余的我就不说了，娘娘要不要回来省亲，各位商量一下。”
满屋子开始交头接耳，其中一个站起来，“我说几句。”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贾赦抬起眼皮子看了一眼，把手放在孙子新剃的头皮上拍了拍。惹得贾桂回头不解的看了一眼爷爷，贾赦没留意到孙子回头看，只是看着这个族人。
这人就说：“各位长辈，娘娘是肯定要接回来的，但是如今接到哪儿？别墅盖在何处？各家要凑多少银子？”
特别是最后一个问题，整个屋子里瞬间爆发出议论声，连走廊上听着的这些人都开始议论起来，贾蓉站起来维持纪律，但是声音湮没在讨论声中了。
有好处大家自然是围上来希望能分得一杯羹，拿钱的事儿当然是心不甘情不愿。
贾政看了一眼贾赦，贾赦面无表情的搂着孙子坐着。贾政再看看贾琏，贾琏皱着眉头。
贾政心里叹口气。
过了一会，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贾珍问贾政和贾赦：“俩位叔叔是怎么打算的？在何处买地？怎么建造？准备花多少银子？”
说完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族中又要凑出多少银子？”
贾政看看众人，大家的面色都是很凝重，而且角落里的族人们都苦着一张脸。
贾政这时候立即看向贾赦。
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贾赦身上。
贾赦抬起肿肿的眼皮看了一眼贾政，心里冷笑了一声。站了起来，他站起来了贾琏和贾桂就不能坐着，也跟着站起来了。
贾赦背着手挺着肚子在几排椅子中走来走去。
“我知道，各位日子过的都不宽裕，所以凑银子这事儿，委实是难了一些。要是每家凑出三五百的，也就是一两万罢了，一两万对于盖别墅来说，特别是眼下物价飞涨的时候，连牙缝都不够塞的。但是对于各家来说，这三五百的已经是半年甚至一年的菜钱了。
不瞒各位，侯府也没余钱了，别墅想盖下来没一一百万不算完，所以我决定，不盖了！”
这时候整个屋子里比刚才的讨论声更猛烈了，简直是能掀开屋顶。
整个屋子里的人简直讨论像吵架，桂哥儿立即捂着耳朵。贾赦坐下来，贾政来到他身边，在贾赦的耳朵边开始说起来，但是贾赦是一句都没听到，只听到满屋子的嗡嗡声。
贾珍连着砸了两个茶杯都没作用，让贾蓉去外面叫了奴才来，把屋子里的人拉出去才算是缓解了现状。
人被拉出去后，院子里站满了人，屋子里只剩下了贾政贾赦贾琏贾珍贾蓉和一个跟着爷爷来的桂哥儿。
桂哥儿这会站在了爷爷的椅子边，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吐沫横飞的讨论着。
贾珍贾蓉贾政都赞成接娘娘回来，也就是他们支持盖别墅。
贾赦和贾琏不同意。
贾赦也说了：“没钱，就两个字，没钱！你么说的好听，外面那些人也是就会装个样子，一说凑钱，看看他们的脸色，正经掏钱的是我们家，凑热闹的是你们。老爷我不要脸，这脸面没福气要，要是盖了别墅，就给琏儿宝玉他们塌下了一辈子还不完的饥荒。不盖！老一我劝你死心吧。”
贾珍就说：“要是有钱，赦叔叔就答应盖是吧？我们家有钱，咱们两家一家一半！
叔叔，您不是没经过事儿的，怎么就不明白，人家接了咱们不接，咱们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城里住着？
外面的那些官儿来京城里挨着拜码头，咱们这种没脸面的他们就不会上门，没有这些人咱们怎么维持体面，怎么网罗下属，怎么在京城混下去！”
贾赦冷笑一声：“你这是教我做事儿？有人来我这里拜过吗？但是宝玉和琏儿瑭儿忍饥挨饿还债是真的。”
贾赦很不在乎那些虚的，贾瑭就是一个大钱不往家里带也饿不着他，他有自己的势力，有势力就等于有实力。贾琏将来有荣国府这个壳子和关外十几个庄子，自己两个儿子实惠到手了，凭什么把这好日子过没了？
“不盖，我说的，我不同意！别以为老爷我平时是个哑巴就糊弄我，你们谁敢不听我的，我早起一回去一次大朝会，跟皇上说我这人不要爵位了，让皇家收回去吧……”
“大老爷！”
“叔叔！”
一群人立即上来捂着他的嘴，你这种想法很可怕啊！
贾珍是一身冷汗，别人都说自己混账，这才是真混账呢。
贾蓉更是劝：“赦爷爷，这爵位是祖宗拼死拼活得来的，您不能不孝顺啊！”
贾政更是说：“大哥，你要气死老太太啊！”
贾琏也是一身冷汗，别管大老爷是不是吓唬大家，反正把他吓到了，这爵位是他要继承的啊！“老爷您先别说气话，这事不是简单的盖还是不盖能说完的。”
贾珍立即说：“对对对，琏儿这话说的对。”
说完一看，还没椅子扶手高的桂哥儿睁大眼睛看着大家，立即抱着桂哥儿塞到了贾赦的怀里，“赦叔叔，您可别糊涂，看看孩子，想想孩子将来啊！”
贾赦抱着孙子跟他们说：“就是为了这群小东西我才要不答应，我可是听说了，现在想买一片地方贵到天上来，琏儿，你说说，今天外面一个庄子多少钱？”
“今儿一早，马娘娘家花了一十三万买了外城一处五进的大宅子，去顺天府过户去了。听说昨日赵娘娘家花了一十五万，在内城根下买了一处……这几日，高的一十八万，低的一十一万……唉！”
贾珍冷笑：“才一十多万，吓得你话都说不利索了，这钱我们拿了。”
贾政想起贾雨村这个冤家，立即说：“不是钱的事儿！”
贾珍皱眉：“大老爷说是钱的事儿，您说不是钱的事儿，到底是不是钱的事儿！”
贾政没法说，只能一声长叹。
贾蓉觉得自己体会到了这一声长叹的无奈：“父亲，我觉得政爷爷的意思是说，地皮能买，但是后面花钱的地方更多。”
贾琏点头：“砖头从以前三文钱一个，现在涨到了三两，三两啊！再涨价就不是砖头了，是银砖！”
贾珍立即说：“担心这个干嘛？拆，各处拆砖，总能凑够的，真的凑不够，到最后再买也花不几个钱。”
贾琏接着说：“全城的木料在涨价，以前不值钱的一方木头不过几两银子，现在上百两，有价无市。”
贾珍就看不上贾琏这种抠样：“咱们库房里放着很多老家具呢，重新翻修，不过是费点漆水罢了。那些门框大梁是需要买新的，这也用的不多，也费不了多少钱。还有什么？”
贾赦抬起肿眼泡看看贾珍，觉得这家伙想办成事儿还真是有各种办法啊！
桂哥儿也抬头看着他，小嘴巴动了几下，心想你可真是妈妈嘴里那种“该省省该花花的”的人，忍住了，没说话。
贾政听了贾珍的话，瞬间觉得能节省下一大半的银子，立即说：“其实不用买地方，老太太说，要是实在不行就把我们家的后院拆了，把库房推平了，将下人迁出去，在家里建别墅。”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跟贾赦说：“咱们本来就比人家的地方大，如今大家也住不了那么多的地方，而且省下了买地的钱，维护起来也方便，最妙的是娘娘的銮驾直接进咱们私第了。简直是一举数得。”
贾珍一拍掌：“到底是老太太呢，想的就是好。不过地方是不是不太大，不如我们家的后院也分出去一些，尽量把园子弄的大一点，这样看着也气派。”
贾政和贾珍瞬间达成一致，贾赦的脸更黑。
“你们想过老爷我吗？老爷我带着一家老小挤在以前的花园子里，挨着马棚，你们这一通拆，老爷我的院子也被拆了不少啊！”
贾政嘴动了几下，到底是说不出话来了。
贾珍就说：“琏儿兄弟不是在老太太旁边的院子住着吗？您让人搬到他的院子里去，这不就住开了。”
贾琏没来得及说话。
贾赦立即把桂哥儿举起来：“这小子呢？他就不配有个院子吗？就不配有个书房了？宝玉还有个大院子当书房呢。老一还有内书房和外书房呢？怎么？桂哥儿和他琮叔叔就不能有了？
桂哥儿他姐姐要一直跟着爹娘住啊？谁家的姑娘年纪大了还跟着父母住一个院子？谁家的？难道以后瑭儿两口子不生孩子了？琮儿不娶媳妇了？”
贾珍看桂哥儿都鼓着脸冲着自己瞪眼了，立即笑着把桂哥儿从贾赦的手里接着放地上：“赦叔叔，别生气，好商量，都好商量。”
外面管家林之孝的进来：“大老爷一老爷，珍大爷琏一爷，史家的两位侯爷到门前了。”

第171章 表兄弟
史家的兄弟进来，一看这里居然有一院子的人。
都是亲戚，都彼此认识的，于是这对兄弟跟院子里的人互相抱拳打招呼。好不容易到了荣禧堂，彼此厮见完毕，落座之后，史鼎就问：“娘娘的事儿两位表兄是怎么想的？”
贾赦都眼神往贾珍和贾政那里看了一眼：“不盖！”
史鼎和史鼐互相对视了一眼。
贾珍立即说：“我赦叔叔闹脾气呢，两位侯爷别在意。”
贾赦冷哼了一声，也没说话。
桂哥儿又看了贾珍一眼，转回头看史家的兄弟。
对于这屋子里的小孩子，史家兄弟刚才见过了，这时候贾赦说话太生硬了，史鼐呵呵一笑，打算缓和一下气氛。对着桂哥儿招手：“这是兰儿还是桂儿？”
贾琏立即说：“是瑭儿家的桂哥儿。”
桂哥儿心里在想，这看着挺年轻的，脑子都已经不好用了，刚才还给你么磕头呢，转眼就忘了。
只能再次弯腰见礼。
史鼐不知道桂哥儿在心里所想，起来蹲下去拉着桂哥儿的手，跟在场的人说：“这小子他爹娘成亲的时候，我与家兄还是他父母的媒人呢。”
一屋子都笑了起来，史鼎趁机说：“都是一家子骨肉血亲，咱们从祖宗相交的时候算起来，也是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了。有事儿都是商量着办的，娘娘的事儿绝不是盖不盖别墅的事儿，表哥，你说是不是？”
贾赦没说话。
史鼎问贾政：“政弟，你们家是你主持事儿，你们打算怎么办？”
贾政立即说：“我们也不买外面的地了，咱们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说什么了，我也不怕说家丑让表哥表弟笑话。我们家没那么多钱，买不起外面的地，和东府一起在后面圈出地方来，在家里盖一处小园子。”
史家的兄弟俩再次对视，史鼐把桂哥儿送回贾赦身边坐回来：“这才是正经过日子该谋划的。不瞒各位，我们家的两位太太回来跟我们说了贵府的事儿，我们兄弟一听就替你们发愁，光是地皮的钱都让人头皮发麻，更别说后面的建造了。”
史鼎也说：“唉，昨日太太们回去说府里没个计划，我是一晚上睡不着，这事儿不能不办。但是能省则省，我们兄弟手头不宽裕，表哥和表弟也是知道的，家里这几年一直入不敷出，也没地方给贵府出力的。
好在我们兄弟也算是认识几个人，别的地方有用的上的尽管打招呼。”
贾政立即跟着客气。
但是史家也真不是一毛不拔，史鼎接着说：“我想着贵府就是盖房子也要用木料，听家里的太太们说，贵府提前下手弄了一批的砖瓦是吗？”
贾赦听了看看贾琏和贾政，贾琏立即说：“是的，桂哥儿他娘趁着大家都去买院子，立即入手了一批砖瓦。”
史鼎就说：“想必你们还没有弄到好木料，我们兄弟能弄来一些，只是要等等，要么是年底，要么是明年了。”
史鼐说：“都是上好料子，南方那合抱粗的大树多的是，香料更是成堆，弄点好木头来做大梁，百年都不腐不蛀。”
贾琏一听，眉头忍不住一跳！
南方，这是岭南之南啊！
南安王府一直在那边耕耘，贾琏可不敢接这样的好处，要是最近几年对方不出事还好，一出事，因为这些木料牵连起来，家里面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贾珍刚说了一句：“这感情好！”
贾琏赶快说：“这来不及了吧？木料砍伐下来要阴干，这一两年都用不得。”
谁家刚锯下来的大树就直接当大梁用啊！
贾珍就说：“哎呀，琏儿，你都不想想，既然两位侯爷能弄来，肯定是要弄那些能用的？谁家弄刚倒下来的大树让你用。”
贾琏就说：“从南方运来，太劳民伤财了，不如在京城买吧，就跟刚才珍大哥说的那样，大不了拆屋子。”
史家的兄弟再次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神色都淡了不少。这真是……最丢脸的事情是主动送礼了人家还不收。
史鼎说：“琏儿，宫苑中的屋子大小和民房不一样，民房的大梁去外面随便找一根木头都能用，你要是用在行宫别馆里面，短了真不行。”
史鼐说：“还有很多柱子也是用巨木，平时都难寻，如今更难找，你们墙建好了，没大梁怎么办？”照样也是上不去下不来，烂摊子往那边一放。特别是在自己家建，那一片地方看着都糟心，一日没有大梁，一日不能封顶。跟一片废墟相比，也没什么两样。
贾琏说不上来。
贾赦这时候说：“正好，不盖了，反正老爷我不想盖。”
这时候外面林之孝引着薛蟠进来，薛蟠一看，这里人挺多的，立即来见礼。
跟贾政说：“我来找姨丈，跟姨丈说个好消息，今日喝酒遇到了冯紫英，就是神武将军冯将军的长子，他跟我说北静王手里有几处好宅子，他们家一直人丁稀少，这几处宅子都是王府族人用的，后来族人渐渐凋落，这宅子也归了王府。
冯紫英说王府留着宅子也没用，昨天镇国公牛家去了，花了五万两买了一个。我一听这买卖公平厚道，本想立即买了来孝敬姨丈的，回去取银子的时候，我妈和妹妹说或许姨丈家里要看看风水挑选一番，就没敢擅作决定。”
说完对着胸口拍了拍：“我已经带上了五万两的银票，姨丈，择日不如撞日，走吧，要是去的晚了，我怕挑不到好的。”
贾琏觉得这下不止是眉头乱跳了，心头也乱跳。
史鼐一步出去，摁着贾政的肩膀。
“二表哥，这钱是能少花一点就少花一点。你说是不是啊？”
贾赦斜着眼睛看着他们，旁边的薛蟠大大咧咧的：“侯爷，花的是我们家的，姨丈没花钱。”
史鼐说：“你们家的钱也是钱，别乱花。”
老薛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养出这样的倒霉孩子！
史鼐接着说：“我觉得你们家在自家建别墅的主意都挺好的。”
薛蟠说：“什么自家建？”
贾赦说：“我觉得不好，老爷我没地方住了。”说完老纨绔拍着孙子的脑袋说：“桂哥儿啊，爷爷舍不得你啊，没地方住了你只能住前面殷家给你妈妈的陪嫁院子里，爷爷想你啊！”说完还装模作样的擦擦眼泪。
贾政脸上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贾珍一闭眼，对于大老爷的这一番做作不想说话。
史家兄弟都面皮抽了抽，这里还有一个跟着裹乱的薛蟠：“大老爷这话什么意思？”
贾赦是巴不得闹大呢：“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往后我的院子少了一半，你瑭兄弟只能带着一家子住进她媳妇嫁妆宅子里，说出去让你瑭兄弟有什么脸面啊！
好好一大老爷们没产没业吃媳妇的住媳妇的。我的孙子孙女也跟着走了，我儿子这跟入赘了有什么两样啊！”
史鼎站起来：“行了表哥，别嚎了，事儿还没定呢，定了我给你个碗，你再领着儿子孙子上街上哭去。”
贾赦就骂：“你也不是个好东西。”骂的这一句真心实意，而且这兄弟两个本来心思就不纯，简直是黄鼠狼上门给鸡拜年，绝没好心。
史鼎就说：“来了好久了，还没拜见姑妈呢，往后面传话，就说我们兄弟给老太太请安。”
贾政刚才着实尴尬，听了他的话如蒙大赦，立即站起来：“我陪着去。”
一屋子除了贾赦贾琏桂哥儿都动了，贾琏拉了一把老纨绔，走吧，没人在这里了，你哭给谁看？
老太太也不是吃完了就坐在那儿不动的人，一群人去荣庆堂拜访的时候，老太太刚带着一群孙女们出去遛弯儿。
外面挺热的，这几个大老爷们儿就在屋子里面等着。
贾赦这个老纨绔把儿子叫了过来，父子两个在门前的阴影里说话。
贾赦问：“老三的那个傻媳妇儿买了两万块钱的砖瓦？”
贾琏点了点头。
贾赦很不高兴：“平时不是很牙尖嘴利吗？很牛气哄哄吗？很不把家里面的爷们放眼里面吗？这个时候这么着急的上赶着干嘛呢？”
贾琏哪里知道，只能猜了一句：“可能是想替家里面省点钱吧？”
“省钱拿公中的钱去买呀，拿自己的钱干嘛？她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贾瑭那不孝子从外边带回来的！都是我孙子的！”
“老爷，你别叫的那么大声！”亲戚还在里面坐着呢，你嚷嚷出来了多不好看。
“我凭什么不能大声？赶快让外边给我备车。”
贾琏心里有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你让外面备车干嘛？”
“我去殷家，我问问殷庆那老东西到底是怎么教闺女的，我要让他过来把他闺女打醒！”
贾琏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老爷，咱们这个时候着急的不是这事儿？要是万一老太太答应建园子了，也答应把咱们东院给拆了，怎么办？”
贾赦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这个儿子。
“自然是不答应！”
贾琏还想再说话，老太太已经带了一群丫鬟进来了。
刚才还各种狂拽的大老爷这会儿瞬间的老实了起来。颠颠的跑过去扶着老太太上了台阶。
老太太就问他：“我刚才看见你对着琏儿嚷嚷，嚷嚷什么呀？”
“没有的事。”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警告他：“你要是有一肚子的坏水，别把你儿子叫过去让他替你做，你自己成日荒唐也就算了，不能再把孩子拉过去也跟着荒唐。
我仿佛前几日听见丫鬟说你给哥儿正在启蒙呢？你是真带着他读书啊，还是带着他在外面玩儿？”
“他年纪小骨头软，哪里能正经的坐在那里读书，是读半天玩半天。”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
“我看是读半句玩一天，你啊！虽然咱们这种人家，桂哥儿也不靠着读书求取功名，但是该读的书还是要读的。”
“是是是。”
老纨绔赶快点头。
老太太扶着大儿子的手，笑着进了屋子里，看到一屋子人，笑着说：“都来了，坐吧，坐吧。”

第172章 二争锋 上
彼此坐下之后，老太太看到薛蟠也在，笑着说了一句：“你也来了，好久没见你了。”
可惜的是这薛大傻子完全听不到弦外之音，高高兴兴的跟老太太说。
“是好久没见老太太了，记得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我们全家来的时候。您跟上一次一样还这么健朗。我祝您寿比山高……命比……”
他突然之间没词儿了，贾赦贾政的脸色都有些不好了。
贾琏就在一边提醒：“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这也不是你祝寿的时候呀。
“就是这个意思，寿比山高命比水长！”
贾赦和贾政赶快站起来，兄弟两个都是一脸怒容，桂哥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一张小脸上全是惊讶。
跟这个浑人真没什么可计较的，老太太对着两个儿子抬手向下压了压。
对薛蟠一脸笑容，很客气的说：“好孩子，谢谢你一片心意了，知道你是个心热的孩子，找地方坐吧。”
问题是这孩子是真傻又不是假傻，老太太就后悔自己干嘛说点儿他听不懂的。
薛蟠笑呵呵的跟贾珍坐到了一起，贾珍斜着眼睛看他了一眼，很是无语。薛大傻子还真没白叫。
薛家的家主是目前这个德行，完全不被人放在心上，就是路边一普通人只要心眼儿多的都能哄着他。之所以如今还能保持着家业地位，也仅仅是居住在荣国府受其庇佑罢了。一旦从荣国府出来，就薛蟠这个性子，早晚被人家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史家的两位侯爷便对着老太太笑呵呵的问。
“姑妈近日可好？”
老太太一张脸上全是慈祥：“好着呢，你们家里面怎么样？我昨日跟云丫头说话，她说鼎儿家的孩子前几日病了？如今怎么样了？昨日你太太来了也不说，可见是把我当外人了。”
史鼎赶快站起来：“哪里是把姑妈当外人了，不过是小孩子嘴馋吃坏了肚子拉了两天，如今已经好了。”
“好了就行，也真是让孩子受罪了。”说到这里立即问：“桂哥儿给两位长辈见礼了吗？”
桂哥儿口齿伶俐的回答：“已经在前面上房拜见过了。”
老太太就对着两个侄儿说：“不是我偏心这小东西，真的是非常伶俐。”
两位侯爷就跟着夸了几句，老太太听了一会儿对桂哥儿说：“大人在这里说话呢，小孩子家不能听，去后面找你娘吧。”
桂哥儿也知道想把自己打发出去，所以便团团拜了一遍退下去了。
等到小孩子走了之后，老太太脸上那慈祥的笑容瞬间一收，对两位侯爷说。
“昨日你们两家的太太都回去说了吧？”
史鼎说：“说了。说是如今姑妈家想接娘娘，刚才在外边和表弟表兄也已经商量过了，听表弟的意思是说要在家里面儿建园子，这才是正经该过日子的，将来这房子无论是维护还是打扫都非常方便。在前面的时候我们也和两位表兄弟商量了，我们家愿意出木料。”
贾琏很着急，但是不好随便插话，立即看老太太，老太太高坐在榻上，把贾琏的表情收入眼底，就知道根本没商量妥当，老太太脸上神色淡淡的。
“都是亲戚，亲戚是什么？是守望相助，是互相提携。可不是什么办事儿的时候对的亲戚插一刀弄点血出来。若是有什么困难都想从亲戚身上拿点过来贴在自己身上，这哪里是亲戚啊？
木料的事儿就不用提了，我知道你们两家如今日子过得都艰难，你们的事儿我知道却帮不上忙已经是心如刀割，哪里还能再让你们如此这般。
其实今日让你们过来，我心里面是有另外一个主意，说来你们听听，你们兄弟两个看我这主意怎么样？
刚才桂哥儿看见了吧？这孩子如何？咱们两家能不能还成一回亲戚？”
贾赦和贾琏瞬间坐直了。
按照辈分来说，桂哥儿是不可能和史家兄弟两家的孩子结成夫妻。但史家和薛家一样，都是有不少族人居住在一起。这意思是两个家族仍然要联姻。
史家的两个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用别人家的孩子联姻妥当是妥当，但是并不那么牢固。而且桂哥儿的爹是四品实权官员，桂哥儿又是长子，一般的族人也不能送来联姻，必须是史家最亲密的血脉族人才行。
史鼐说：“咱们家孩子是好孩子，可我们家却没有合适的女孩，就是年龄合适辈分却不合适。”
老太太就知道会是这么一个结局，微微一笑。史家是她的娘家，这几年一直保持距离，她心里不痛快是有的，最后在娘家和婆家的选择里面，自然是选择了婆家。娘家是越走越远，婆家这边才是自己的血脉亲人。
她也知道今日说出联姻的话对方肯定会拒绝，就是要这个拒绝的理由。有这个理由两家能够彻底撕开，要不然的话将来真的是难以切割了。
史鼎赶快说：“如姑妈想这个时候给孩子找一户人家婚配，侄儿这里倒是有一个很好的人选。南安王的嫡女，年纪和桂哥儿差不多大，两家又是世交，只要一说这事儿必定是成的。”
“对对对，姑妈，那小郡主长得如一团儿一般，和桂哥儿那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老太太就说：“我这是想和你们家结亲，又没有想和南安王府结亲。既然桂哥儿他们这一辈儿不合适，不如把云丫头留在我们家。”
薛蟠立即站了起来，贾珍一把将他拉着坐下来。
史鼎又说：“前几年有位夫人看上了云丫头，和我们家说了。如今两家虽然没有说定，但是当年这事也算是有口头之约，我们不敢违逆了人家。”
违逆？老太太一想就能明白，看上云丫头的要么是公主要么是郡主，再或者是王妃们。他们想把云丫头嫁到宗室人家。
对外边儿能说善待了长兄留下来的遗孤，实则又能用侄女儿攀附上了宗室。
老太太心里面明白娘家和自己是越走越远，四大家族已经名存实亡。
“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了，往后婚配之事就不要再提了。”
史家兄弟两个再次对视了一眼，史鼐立即说：“确实是辈分不一样，若是我们家的孩子年纪再大一点，必定求娶贵府的几位姑娘。”
话说的好听，老太太嘴里已经不客气了。
“两位侯爷坐下吧，实在是寒舍的这几个丫头高攀不起。二丫头只是庶出，三丫头和四丫头出身更差，都是知根知底儿的，咱们也不必瞒着。三丫头是个五品官儿的庶出女，四丫头他爹无官无职，怎么敢高攀侯府嫡子？”
这……
“姑妈！”
“罢了，往后想来看看我就来，南安王府的事儿就别说了。你们这两个表兄弟不成器，朝堂上也说不上话，能说上话的又在江南，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我们也说不出此刻的下落，更没办法替你们摇旗呐喊。
我一把年纪了，也不想出去和那些公主郡主们应酬，只想安度晚年。知道你们两家都忙，都是手里面有一大堆事的，回去吧。”
这兄弟两个人没法子，只能作揖之后退了出去。
贾琏赶快跟出去将人送走。
这里只剩下贾家的人了，老太太的眼神往薛蟠身上看了一眼，薛蟠傻乎乎的坐着也没走。
老太太决定无视这一大坨。
问贾政贾赦贾政：“不是说和外边儿的族人们商量吗？商量的怎么样了？”
贾珍作为族长却不说话，因为压根儿没商量出什么结果来。
贾政先看了一眼贾赦，贾赦知道老娘这会儿心情不好，话也不敢多说，嘴里嘟嘟囔囔的。
“儿子说不想建，但是他们都想建，既然在家里面建，那就要占了儿子的院子，儿子如今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也是有儿孙的人了，就差露宿街头了！”
老太太听不得他这么嘟嘟囊囊的，一个大老爷们儿有话就说，你这种声音不高不低算什么？
就问：“你想怎么办？”
“不建，家里没钱，家里快穷死了。”
贾珍立即说：“我们家愿意投一半的钱。听说现在这边筹了三十万两，我们家愿意拿出来三十万两。往后多花一两，有一半是我们家的。”
这就是正经商量要办事儿了，老太太决定无视了打儿子，因为建别墅这件事儿必须现在说好才行。就像昨天老太太跟孩子们说的那样，这个别墅不是自家想盖就盖，不想建就不建的。
跟身边的鸳鸯说：“去把太太奶奶们都请过来。”
贾赦又说：“不行，要真的建了我就没地方住了。”
“你挤挤不就行了”老太太对这个大儿子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你要是能说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也行啊，就为你自己？
一想到这儿子以前做过的荒唐事，老太太就气不打一处来。
“早跟你说你一把年纪了多保养，你还偏偏左一堆小老婆右一堆小老婆，你也知道你是有儿孙的人了，有儿孙的人就该自尊自爱，要给孩子们立个好样子，你怎么还干出来各种行荒唐事儿！”
贾赦被骂的人抬不不起头来。
老太太那边停下来了，他这里再嘟囔两句：“花的又不是三十万两，咱们家哪里有这么多钱？再说了，我那院子住了那么久了……”
老太太气的深呼吸，琥珀赶快上去给老太太拍着背。
外边很快传来了脚步声，距离最近的是花厅的三位管家奶奶。
婆子们先是搬着八扇实木屏风挡在了中间，接着又搬了椅子桌子过来，接着就听见一阵子轻微的环佩碰撞声音，三位管家奶奶坐在了屏风后面。
实在是因为有薛蟠和贾珍这两个声名狼藉的男人在这里，要不然还真不必用屏风。
老太太坐在榻上向着屏风那边说。
“东府愿意拿一半的钱来，你们先算算咱们现在手头上有多少钱？”
这边的男人便听见那边一阵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
“如今咱们手上是三十万两，这其中，老太太的私房银子二十万两和放在江南的五万两还没有入账。林家的五万两，薛家的一万，我手里的了两万两砖石，这些都已经入账了，今年公中再挪出来两万两。如今账上只有十万。”
贾珍立即接话：“我们家现在拿三十五万两出来。”
老太太也说：“我那二十万两是一些金银器皿，脱手还需要一阵子，先挂账，回头就有。”
云芳便提起毛笔在账本上记下来了。
贾政立即说：“刚才珍儿提醒了儿子，说是后面扒了的砖头也可以垒墙。”
老太太点了点头，刚想夸儿子和贾珍，屏风后面的云芳开口了。
“二老爷珍大爷，后面的砖头别墅用不上。如果要真的是在家里面建造省亲别墅，势必是要把咱们家的库房挪到别的地方。后面住着的那些下人们也要全部挪走，拆下来的那些砖头要让他们重新找地方盖房子，而且咱们还要再出一笔安家的银子。这一笔安家银子也要在这七十万两里面划拨。”
这话一说，贾政和贾珍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老太太点了点头：“这话说的有道理，现在外边的砖头那么贵，他们想买怎么可能买得起，只能让他们用旧的。”
云芳这个时候便从账本里面抽出来了一张图纸。
“如果真的要在家里面动工，家里面的库房就要搬迁，一旦搬迁就要重新规划府邸里面各院子的布局，咱们再趁着这个时候把仓库里收拾一下，有用的拿出来，没用的晒晒太阳去去霉，放到新的库房里去。
至于那些下人们，如今还没有给他们找到合适的地方。咱们家各院子的布局我已经看好了，姑娘们越来越大，下一辈儿的又已经长起来了，所以如今各院子住着已经有些挤了。
兰儿和桂儿，琮儿环儿，他们四个挪到荣禧堂的西路，也就是老太太荣庆堂前面的那一片地方……”
这话没说完，王夫人就已经进来了。
“这话不妥，宝玉的书房在那里，他们住过去了，宝玉的书房在哪儿？”
云芳可不惯着她：“要是留着宝玉兄弟的书房，宝玉兄弟又有内书房，又有外书房，两次书房如果都保留下来的话，就有两处院子闲置。
再加上这一次修建省亲别墅，本来就要占很大一片地方。如此一来，咱们家的人根本住不下。没道理让他们小兄弟挤在一个院子里，做叔叔哥哥的偏偏一下子占了三处地方。
如果二太太坚持留着宝玉的内外书房，那园子就修不了。”
这是实话，又不是云芳故意刁难她，地方就是这么大一片地方。你用的多了，那么别人就用的少了。
给娘娘用了，那么宝玉就要挤一挤。
大老爷冷哼了一声，二太太还想说话，老太太先发话了。
“宝玉也用不了那么多书房，给他侄儿腾出来吧。如今你们是怎么规划的后面？把图纸拿出来让大伙看看。”
平儿就和黄晶把一张大纸拿了出去。
这些老爷们便站了起来，围在老太太旁边。
第一眼这张图纸上面密密麻麻地的绘制着整个府邸的建筑。
再一看变化最大的就是荣国府前院东路和西路。
以前西路那边只有贾宝玉的外书房，显得空旷一些，如今把贾宝玉的外书房撤销了。这一大片建筑，从北向南依次为贾琮，贾环，贾兰，贾桂的院子。
这些院子都是建筑群，还附带着很多小的建筑。那些正经的大院子一般是用来当书房招待客人的，后面的小院子就是他们夫妻和将来儿女的住处。这四个院子再往南还空了四处，这是预备着给将来贾琏的儿子和其他小男孩儿的。
这八处院子已经将整个西路占得满满当当。
老太太就问：“将来宝玉娶妻生子了住在哪里？”如今宝玉是还没成家，所以跟着老太太住，老太太这里是非常宽阔的。但是将来宝玉成家了，总要挪出去的。
黄晶立即指了指王夫人院子前面那一片地方。
王夫人院子前面那里是一片给未婚男孩住的小院子，如今空着呢。云芳在屏风后面解释：“二太太住在那里，往后宝兄弟的媳妇儿去伺候二太太倒也方便。”
说完就说：“至于娘娘以前住过的院子还有周围的那些小院子，放个时间久了没人住，虽然朝夕打扫，但是却不见得是好事，就让妹妹们搬进去吧。”
王夫人还想反对，贾政赞成：“好，就让姑娘们搬进去。”
拆了宝玉的外书房之后，云芳立即说：“虽然两位嫂子的院子没有动，但是琏二爷却缺了一处外书房。将来有个迎来送往没有一处外书房请人家坐到哪里去？
所以二老爷的内外书房只留下一处，二老爷准备留哪一处？”
这一下在场所有人明白了，大房是接着这个机会要重新夺权了。

第173章 二争锋 中
是要面子还是要里子？
这对于此刻的二老爷夫妻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大房的动作无疑是要拿回对荣国府的控制权，哪怕是贾琏在行使权利，多少给了贾政留下一些脸面，但是贾政心里也明白，随着贾琏贾瑭慢慢长大，他们兄弟不会再和大哥一样被老太太家压制着不反抗了。
贾政的眉头皱着，似乎把哪一处书房让出来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很难的问题。
贾赦瞬间明白了云芳的打算。拿娘娘的园子换大房在荣国府的权利，这买卖……似乎是这件事里最大的好处，但是这个好处要是用银子换的，他还是很反对，但是不拿回来又不妥。
这让贾赦一瞬间进退维谷。
说句难听点儿的，这个时候把老二一家架空了，等到老太太有一天突然蹬腿儿到西天，想要把老二一家赶出去非常容易。这个时候抓不住这个机会，到时候想把老二赶出去就很难很难。说不定双方还会因此大闹一场，到时候就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贾赦看了一眼贾琏，贾琏的表情很吃惊，也带着很多的惊喜，贾赦心里明白，这又是殷家女在自作主张。
这样很不好，他不知道知道大房会付出什么代价，这让他总觉得不真实。
同样不真实的还有老太太，她彻底生出一种超出掌控的感觉。
猝不及防，家里最隐秘很多人不愿意提起的一件事就这么被提出来了。
荣国府到底是谁当家？！
在老公爷去世这么多年后，在这个家里混乱了这么多年后，该找个名正言顺的人出来在人前行走了。
旁边的贾珍看看场上众人的表情，知道对于荣国府来说眼下是一个很重要的时刻。于是就提议：“这会儿已经中午了，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谈。”
老太太点头：“就先吃饭。”
贾赦站起来：“琏儿，把人都叫上，咱们找个地方吃饭。”
贾政回头看了一眼王夫人，就算是贾宝玉在家这会也没用，到最后还是他们夫妻商量这件事。
这时候邢夫人才领着蘑菇姗姗来迟，贾赦出门的时候看到她们祖孙，对着邢夫人冷冷的哼了一下。
邢夫人就发愁：这是怎么了？明明是得知了消息之后第一时间赶来了，怎么还被大老爷不待见了？
听说要吃饭，邢夫人就问跟着出来的儿媳妇们：“不伺候老太太了？”
不了，现在商量事儿呢，老太太也不想让大家伺候，她被两个儿媳妇拉走了。
贾珍不想参与进来，说是出去和族人们一起吃，叫着儿子贾蓉一起走了。只留下一脸懵逼的薛蟠，问道：“这不是在一起吃的？”
看着大家都走了，他也只能走，回去跟薛姨妈母女两个说话去了。
薛姨妈听到了儿子的话，这个时候恨不得跑过去给王夫人出主意，好在是被薛宝钗给拉住了：“妈，咱们今天一天都别去，他们家的事咱们跟着掺和什么？”
“我这不是怕你姨妈吃亏了吗？你姨妈那个人脑子转的又不够快。凤丫头和芳丫头这两个没一个是好相与的，偏偏两个人又凑在一起，真是让人愁死了！”
薛宝钗只能叹口气，“我要是个男孩，将来和哥哥分家，姨妈来和您乱说，您怎么想？”
“这不一样，你又不是个男孩儿。”
薛宝钗不想说话。
大房的人找了一处地方坐下了，丫鬟婆子送饭菜进来，大家都没有吃，至于一起来的蘑菇姐弟两个都被丫鬟哄着去外边吃了。
老纨绔看了看一群人，左边坐着邢夫人带着两个儿媳妇，右边坐着贾琏。
他清了清嗓子：“都说说吧，老二要是不同意把书房让出来怎么办？”
贾琏和王熙凤瞬间把眼神放到了云芳身上。
老纨绔也看了过去，重点是看了看云芳身后的几个丫鬟，他还真的怵仙草。看到仙草没来先暗暗出了口气。
云芳也不客气，直接说了：“这事想成，一来是老太太的态度很重要，不求她老人家偏向咱们，只要站中间就好。”
贾赦对这句话嗤之以鼻：“想得美，老太太一准偏心他。”
“不一定，若是就您和二老爷比，她肯定偏二老爷，要是二爷和二老爷比，那就不好说了。所以老太太八成是不管的，可是咱们也不能把二房欺负的太狠，要不然老太太看不过去。”
贾赦这个时候再次冷笑了一声，你还准备欺负二房，二房不欺负你就算好的了。
云芳就当自己没听见。
“咱们现在要说的是，咱们能拿出来的好处有多少？二方那边能拿出来的好处有多少？两家又能交换些什么？
这个别墅建完之后，法理上来说是归娘娘的，现在为了省钱，咱们家要分出一半的土地，也就是说将来二爷能到手的也只有荣国府一半的面积，另一半在娘娘手里。这一半的土地就是咱们能拿得出来的，咱们就卡的这件事，要是他们同意咱们的条件，这别墅就盖，若是不同意咱们就不盖，除非他们去外边买地！”
贾琏摇摇头：“买地……一开始我觉得不可能，你们大概不知道，那个贾雨村一直等着呢，前日来了，说什么只要咱们敢买，他就敢出手让人倒霉，王瞧着把二老爷吓坏了，但是今日薛大傻子又说北静王府手里有土地，这是不能沾的啊，现在要防着他们去找北静王府。我就担心他们最后不愿意放手现如今的好处，和北静王府走进了。”
“那就撕破脸！咱们家一分钱都不出，公开讲咱们家不接娘娘。”
贾赦就想这么干：“对，再把老二一家赶出去。既然不过了，咱都不过了，都丢脸，老爷我也没什么脸……”
贾琏嘴角抽了抽，他还要脸呢。
云芳也没有搭理他，接着说：“老太太是不会同意咱们公开撕破脸的。
老太太到那个时候肯定会让咱们各退一步，在后院建别墅，顺便咱们家再掏钱。他们家把和外边来往应酬的事交给二爷，往后二老爷就做一个清闲的富家翁，白天去衙门，晚上回来和这些清客相公们聊聊，仅此而已。”
另一边，贾政和王夫人也在聊这件事。
贾政的意思是：“琏儿瑭儿年纪大了，像如今这般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的。当初咱们之所以能占据正堂，是因为要侍奉老太太。如今也到了把正堂让出来的时候了。”
本来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贾政身为一个读书人，心里面最追求的东西就是名正言顺，而自己在做的事情，就是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外边的风言风语他不是没有听见过，当时还想着是侍奉老太太，是老太太如此这般的安排，不好违逆了她老人家的意思。
如今大哥与自己都是已经做人祖父的了，应该撕撸清楚了。他没和大哥撕破脸皮互相对峙的勇气，也没有刀对刀血流一地的夺爵心思，只想维持现状。
王夫人终究是心里不情愿。
“老太太如今还在呢，侍奉了那么多年，不能因为老太太如今年纪大了反而不管了。这是娘娘的喜事，也是全家的喜事，大老爷就不怕宫里生气？”
“妇人之见！宫里面谁生气？也就是娘娘生气而已！再说了，宫里面答不答应这件事还不一定呢。
娘娘生气了如何？不生气又如何？咱们家如今又不指望着娘娘。别说了，我准备把外书房给琏儿，往后有什么客人上门也让琏儿去接待，我就在家里面坐着，有事了叫我，没事了我也不往前凑。至于这次修园子，一切听老太太的。”
王夫人这个时候心里很不痛快。
“宝玉怎么办？咱们什么事儿都不管了，谁给宝玉铺路？”
“他要是有一个出身，将来能在科举这一块走得远一些，就算我这个做爹的不为他谋划，家族自然会有替他谋划的。”宝玉能做官，对于贾家来说是好事儿，到时候不需要他开口，贾琏和贾瑭肯定会给他奔走，就比如这次贾瑭给他姑父奔走一样，守望相助不是简单的几个字，是互相提携帮忙甚至是托付大事儿。
王夫人就不信这个鬼话！
娘娘的事上这些人都推三阻四，宝玉的事儿谁会上心？！
“老爷天天不关心家里面的事，不知道如今我们母子两个受了多少委屈。远的不说，宝玉如今去了林家这么久，老太太从不把家里面这些丫头们打发过去伺候着，宝玉如今还不知道日子过得有多苦呢，自从兰儿和桂儿这两个小孩子生下来之后，老太太就已经不大疼宝玉了……”
说着哭了起来。
贾政就觉得头疼，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宝玉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还用得着丫鬟伺候吗？
全家谁对小孩子都关心几分，这一代的男孩子也快长大成人了，下一代的还奶声奶气的腻歪在女眷身边，别说老太太，家里面任何一个女眷都疼这些小的胜过大的。
他就觉得王夫人越来越不可理喻。
“行了，我赶快吃饭，吃完之后咱们到老太太跟前把话说开。”
王夫人一擦眼泪：“书房可以让出来，宝玉的书房也可以拆了，但是，别的好处不能不要？”
“什么好处？”
“老爷，现在家里面住的是谁？是当年老国公爷的子孙，往后住的是谁？是大老爷的子孙，再直白一点是琏儿他们一家。
瑭儿家有陪嫁的院子，到时候说搬走就搬走了，咱们有什么？咱们什么都没有，如今外边的地皮又那么贵，难不成咱们从荣国府出来之后还不如后廊下的那些族人？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贾政忍不住揪着自己的胡子，不可能在荣国府住一辈子，就算是琏儿愿意，琏儿的儿子未必愿意让隔房的堂兄弟们还在家里住着。
这个时候大房要收回权利，二房也要求一个安身之地啊！

第174章 二争锋 下
王夫人也是管过家的，荣国府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她是清楚的。
荣国府的收入大部分是靠着关外的庄子供应，荣国府在关外有十几处庄子，风调雨顺光景好的时候一处庄子收入在一万左右，但是这样的好日子真的不常见。所以一年的收入平均起来每年在六万两银子上下。
除了这些，荣国府在金陵还有一处府邸，这个府邸也是私产，但是很多年没人住过了，年久失修，只有些奴才在看房子。好几十年没回去住过，可以想想，金陵那边也是只剩下一些破烂，没什么值钱的，为了保证那边府邸里的菜蔬供应，在金陵置办了小庄子专门送鲜果蔬菜，但是和关外的大庄子一比，就让人看不到眼里了。
这都是荣国府固定的资产，是分家都不带分出去的，一直是长房继承的。
能分出的是什么？不过是一点浮财罢了，是账上的银子和家里的摆设，再有就是长辈的贴补。
家里账面上的银子最多的是也就是几万两，这些年更是入不敷出，早就寅吃卯粮了，分家是分不到什么的。至于这些摆设，这能值几个钱？长辈的补贴，也就是老太太的能想一想，可是和荣国府庞大的家产一比，差远了！
王夫人早就把贾代善这些老兄弟们的日子看在眼里，那些人家在王夫人眼里就是破落户，整日上门打秋风，为了不让自己也落入到这种境况中，所以拼命的捞钱，老太太也理解，毕竟日后脱离了荣国府，老二家的日子不太好过，所以就当没看见不知道。
王夫人是攒了些好东西，但是前些日子因为冷子兴的事儿损失了很多。虽然也有很多的私房钱和嫁妆，但是她尽量不动，各种巧立名目去公中掏银子，就是为了以后做准备。
就算是准备的再充足，也觉得不满足，最让她不满足的是将来他们一家出去没好房子！
老太太就能想着给女婿一家置办院子，为什么就不想着给小儿子一家也置办了，现在地皮那么贵，物价飞涨，根本买不到地皮。
将来住在哪儿？
宝玉是肯定跟着的，贾环也甩不掉，兰儿不能不管。这个小子越长越大，早晚也要分家，分到贾政手里的就是瓜两枣，分给兰儿的到时候又有什么？
王夫人一番分析，跟贾政说：“……老爷就是不喜欢宝玉，但是也要为兰儿想想啊，兰儿是个好孩子啊，更是个可怜的孩子，咱们珠儿年纪轻轻的没了，留下兰儿还是遗腹子……”
贾政叹口气，无数次在想要是贾珠还在，日子也不会过成这个样子啊。看看大哥，就是人糊涂成这个样子，也有俩个儿子兜底。
人老了之后，外人都是看子敬父，比如大老爷贾赦，比如旧识殷庆。
另一边大老爷在不停的刨饭，一边刨饭一边跟其他人说：“老二我是知道的，脸皮可厚了，你们把他想的太好了，他到时候肯定是狮子大张嘴。”
贾琏吃相就斯文多了：“无非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贾赦冷哼了一声：“一般来说确实是这样，但是有个拉偏架的老太太，你等着吧，你敢坐地还钱，老太太就教你怎么做人的侄儿。”
邢夫人给云芳夹了一筷子菜：“你有主意吗？”
云芳哭笑不得：“我哪有什么主意，无非是水来土掩罢了，就是有些事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的，比如说外面管家的权利必须拿回来。其他都好说，这个是不能退的，哪怕是多花钱呢。”
贾赦一顿，“你说的容易，有钱吗？”
云芳觉得机会到了，立即放下碗给婆婆盛汤：“我这么说了，老爷和太太可千万别说出去，砖瓦木料的事儿我爹有门路。”
贾赦停下了刨饭，“我就知道，殷庆不是个老实的！你这孩子平时也机灵，怎么就愿意拿两万买砖瓦，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那是真两万银子买回来的，我爹有门路不假，但是我们家又不烧砖，还是要找窑主去拿货。人家不賺咱们这涨价的钱，但是也不愿意赔本啊，就按照没涨价前的价钱卖给咱们，到时候咱们采购，花以前的价格报现在的账，不就行了。”
一桌子的人都露出会心的笑容来。
贾赦立即眉开眼笑：“对对对，回头给我支十万两，我去找殷庆买木头去。”
云芳就知道这个结局，跟贾赦说：“老爷，您没明白意思吗？我是说，咱们在盖园子这事儿上可以随意承诺，比如说咱们愿意花五十万，但是最后用十万就把事儿办了。这是现在拿出来讲的条件，不是将来花钱时候的猫腻。”
贾赦才不听呢：“我不管，到时候贾珍也掏钱，我算是明白了，就贾珍掏钱已经够咱们盖园子里。老太太不是还有二十万的私房吗？我也弄自己手里，你们两个去跟老太太说，别去处置那些金银宝贝了，直接拿去换钱，转个手放我哪儿……”
云芳和王熙凤对视一眼，这老纨绔如意算盘打的倒是挺好的，能偶尔为之，时间长了老太太肯定察觉，这事儿不能干！
王熙凤就说：“老爷快别想了，老太太又不傻！”
这两个儿媳妇是从不听话！管教儿媳妇是婆婆的责任，公公不好直接训斥，老纨绔是不讲究这个的，因为刚得知了一个赚钱的路子，他此刻的心情很美好。
贾赦心情好不和她们计较，美滋滋的滋溜了一口酒：“这主意好，大不了咱们家辛苦点给娘娘盖房子。他们想给娘娘挣脸面，老爷我同意了。”
贾琏看他一眼，这是知道能弄好处了，所以答应了。心里也有点心动，能弄钱，为什么不弄啊？！
外面有丫鬟在院子里请人，说是老太太那里吃完了，请大老爷去呢。
一群人要站起来，云芳就在这时候说：“待会怎么办咱们先有计划，我的意思是你们不许说话，我来说。”
贾赦冷笑一声，看把你能的！
还你说话，你是不知道老太太急眼之后的厉害！
全家出去了，这时候贾政和王夫人已经来了，贾珍也在，屋子里的屏风撤了，大家打完招呼都坐了下来。
老太太吃完犯困，她身边站着李纨，李纨正给老太太捶肩，这种带着分家性质的家庭会议上，她是不愿意错过的。老太太打了个哈欠，问双方：“商量好了吗？上午说到哪儿了？”
王熙凤回答说：“说到二老爷的书房分一处出来给我们二爷。”
老太太点头，看着贾政：“如何？”
贾政坐在老太太的下首，对着老太太低下头去：“外书房就在荣禧堂所在的正院，这里一直是家里当家的人用来接待客人的地方，这些年来，蒙老太太的指点和大哥的托付，我在里面接待亲友将近二十年……”
贾赦冷哼一声，才没托付给他呢。老二就是个惯会做样子的！
贾政也不看他，接着说：“……如今家里是大哥承爵，琏儿和瑭儿也慢慢长大，我也一把年纪了，如今不堪重负，精力不济，这接待亲友的事儿也该交给琏儿了……”
贾琏夫妻立即脸上带着喜色。
贾政话没说话：“……可是……”
重点就在这个可是后面！
屋子里很安静，贾赦这个时候瞬间端坐，一双肿眼泡死死的盯着贾政，老太太也往贾政那里侧身倾听，云芳在心里盘算他的条件是什么，贾琏比任何人都着急，他能不能摸到家里的大权，就看这条件过分不过分了。
贾政说：“……可是……儿子习惯了有个大书房，窗明几净，满墙壁的书架，人生一大乐事就是在书房里读书，如果荣禧堂的书房给了琏儿用，儿子希望在分配院子的时候，给儿子一处宽大的书房……”
贾赦松了一口气，贾琏也恢复了一脸的喜色。
云芳绝不信仅仅是换个院子这么简单。
贾政接着说：“……儿子住在这里时间久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不舍，但是该走的时候还是要走的，就是儿子不走，宝玉也要带着我们二房离开的，只希望离着祠堂更近一些，将来祭祀祖宗也不用早早的准备，不用顶风冒雪带着一家老小走很远的路才到祠堂门前。”
贾珍看了看贾政，贾赦也明白了，今日就是提分家的事儿呢，虽然没人把这个词儿说出口，但是今日的所有约定在老太太闭眼的时候就会生效。
贾赦都听出来了，老太太岂能听不出来，她难受的摇摇头，用手捶自己的心口，鸳鸯和李纨赶快拉着她的手。
“你们啊！这是做什么！”
说着大哭起来。
她哭的十分伤心，哭声简直是撕心裂肺，瞬间泪流满面。
贾政固然是个伪君子，贾赦固然是个老混蛋，但是他们兄弟都是孝子，没有这一份愚孝在，贾赦不可能会让贾政占了正房引来荣国府将近二十年的名不正言不顺。老太太也不会将荣国府这条大船执掌到了今天。
老太太当家，自然有两个儿子不争气的因素在，如果两个人要是真是不孝顺和贾珍是同一类的人，老太太早被气死了。
老太太哭的捶胸顿足，十分伤心，贾政贾赦跪着膝行到老娘跟前，母子个抱头痛哭。
老太太只是哭都已经让贾赦招架不住了，他嘴里说着：“老太太别哭了，不商量了，不商量了，就盖吧，儿子挤挤就挤挤，您别难受了。”
王夫人脸上一喜。云芳闭上眼睛，完蛋了，刚才怎么说的，让自己说话，这老混蛋一开口，自己没说话的资格了，老太太彻底掌握了主动权。
老人家那是真的城府深心思重算计多，她能考虑到家族将来分崩离析，她能考虑不到你们兄弟将来分家？这一通唱念做打痛哭流涕，为的就是要让老纨绔退后一步，多吃些亏。
邢夫人恨不得上去捶老纨绔，你胡说什么？贾琏恨不得上去捂着贾赦的嘴！但是这时候真的没法动，女眷都站着，贾琏跟着在一边跪着，忍不住叹口气低下头。
老太太泪眼婆娑，搂着俩个儿子哭，听见贾琏叹气，转头一看，孙子的不甘愿不用多瞧都瞧见了。
她平生最恨的是兄弟子侄不和，此刻家族没有到了生死关头，贾琏又是将来的家主，何必让孩子心里不痛快，要是真的强行干预太多，怕是将来不是亲人反而是仇人了。
她一擦眼泪，拉着两个儿子起来：“别跪着了，都一把年纪了，起了吧。我年老就容易动情，想到我去了地下和公爷相见，留你们兄弟在，就忍不住难受。不说了不说了，说着不吉利。”
鸳鸯和琥珀扶着他们兄弟起来，拧了手帕给他们擦脸。
母子个擦了脸之后，老太太也收拾好了情绪，说：“二老爷的意思我明白了，你们早晚是要离开的，想现在置办下一处宅子？”
“……是……”有一些犹豫，他们夫妻不单单是想要宅子。
老太太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说：“如今外面地皮太贵，买不起，等两年吧，我给你们找个好宅子，离得近的。”
王夫人听了暗地里拉了一下贾政的衣服，这承诺和没说一个样！
万一将来买不起宅子呢？
贾政信老娘的，老娘说有就有！
他不多说了，嘴里说：“谢谢老太太，谢老太太。”
老太太也不想贾政父子将来和后廊下的贾代修贾代儒一样，有个事儿缺点钱就来求侄儿侄孙，甚至还要看侄儿媳妇侄孙媳妇的脸色，跟儿子保证：“放心，我和你们大哥不会看着你们没地方住的，这内城里面，五进的宅子我还是能给你们弄来的。如今风头太盛，先等等。”
又转头看着贾赦，“你兄弟一辈子都不会搂钱，也没多少家业，我做主把我的私房都留给宝玉，兰儿母子我也会照管，你有什么说的吗？”
贾赦对老太太的私房虽然不死心，能弄一点是一点，但是也知道这东西最后都是便宜了宝玉，也有心理准备：“没说的，这是老太太的东西，老太太说了算。”
老太太点点头：“我活着的时候别让我看着你们分家，孩子的婚嫁，我如果活着，有公中办理，如果我没了，你照顾点侄儿侄女，给侄儿娶贤妻给侄女找个良人，可答应？”
贾赦在心里一算嫁妆和婚礼的花费，顿时心里抽成一团，但是老太太看着呢，他只能说：“答应。”
老太太说：“我知道你是指望不上的，到时候拿钱就好，办事儿的还是琏儿和瑭儿。琏儿，今儿你兄弟不在，你在这里我就嘱咐你一个人，你别忘了弟弟妹妹，多照顾一些。”
贾琏立即弯腰：“珠大哥不在了，我就是长兄，自然要照顾弟弟妹妹们，就是将来一把年纪了也要过问他们的事儿。”
老太太满意的点头：“这才是做哥哥的样子。”
又对贾赦说：“你兄弟家里人多口，如今也没个进项，我做主，把历任当家夫人的嫁妆给他们，怎么样？”
贾家没有爵位的时候在江南也不是赤贫人家，手里是有两个糟钱的，人家说穷文富武，贾演贾源跟着造反立下军功，千军万马里面厮杀出来的功劳，身体不可谓不强壮，那是从小打下的基础。京城里面没人笑话贾家是暴发户，外人提起来评价是诗书簪缨的家族，这话多少有点吹捧的成分在，但是并没有过分夸张，贾家的祖上也是读了几本书的，就是没考出来罢了。
所以祖宗留下的嫁妆真的分离出来，那可不是一点烂木头家具和金银器皿，有的夫人进门的时候是带着田产来的。贾赦心里一盘算，土地虽然零零散散的分布在江南，但是怎么说也有十几倾的田地！
和侄儿侄女的婚丧嫁娶银子比起来，这才是要紧的！
贾赦心里不想给，但是抬头一看老太太，一咬牙！
“给，只是祖母的物件儿子要留着，那是祖母说了留给儿子的。”
贾源的夫人，贾代善的母亲，贾赦的祖母，这位老人家是荣国府的第一代国公夫人，当年贾源在外面有点好东西是交给夫人收着的，老人家留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好东西。老太太是史家的女孩不假，和贾家门当户对，但是论起来管家敛财，还是从婆婆身上学会的。
老太太提起把历任主母的嫁妆给贾政，其中金银玉器的大头就是老夫人的私房，然后被归在了嫁妆里，没分给庶子们。
贾赦这么一说，老太太虽然眉头皱了一下，也同意了，因为这确实是实情，贾赦当年也是很受祖母宠爱的。老太太能为宝玉攒下一堆东西，老夫人当然也为贾赦攒下了一堆的宝贝。
贾赦这样小小的反抗了一下，让老太太心里那股子为小儿子争取的心淡了不少，接着说：“他们现在用的东西摆设，将来也让他们带走吧。”
贾赦不计较这个，那么多东西都给出去了，剩下的茶杯茶盏还计较什么。
“是，不仅如今的摆设家具书籍衣服箱笼，有他们想带走的奴仆也让他们带走。到时候他们走的时候，账上有多少银子，儿子和老二平分了，既然大头都分了，这些小钱也不用照着七分，直接五五分就行了。”
“好，就这样，琏儿你听见了吧。”
贾琏点头。
老太太看着贾政：“你们夫妻俩个有什么要说的？”
贾政站起来对着老太太作揖感谢：“儿子谢老太太，没什么说的了。”
又对着贾赦作揖：“多谢兄长相让。”
这真的是在能分的范围内都分给他了，正经的分家，他是拿不到这些的。
王夫人这时候哪怕是想说也没法再说了。
老太太转头问李纨：“你听见了吧？”
李纨立即点头说是。
老太太叹口气，把李纨的手拉来拍了几下：“你和兰儿不用着急，到时候二老爷分家不会少了你们的，我这里单独为兰儿准备一份。”
李纨一颗心放松了不少，但是也没落在实处，因为老太太虽然说了，还没兑现承诺。
老太太叫了王熙凤上来，拉着王熙凤的手说：“你也别怨我这么分，将来这个家都是你和琏儿的，就咱们这一支而言，你们是大宗，他们是小宗，就是我再给他们谋划，小宗也越不过大宗去。”
王熙凤这时候只能连声说是，加上她惯会哄着老太太开心，没一会把老太太逗乐了。
老太太被她逗乐了之后，对着云芳招招手：“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一向秉公治理家里的事儿，这次的事儿你别多想，把心放到肚子里，剩下的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如今虽然娘娘的事情比较要紧，但是你这些小兄弟小妹妹的事情你也要上上心。姑娘们这一段时间先跟我住着，你们回头有空了给她们收拾出来，要是将来说人家了，婆家上门来看，发现她们姐妹们挤到一处也不像个样子。
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个有成算的，你的福气还在后面。”
云芳腼腆的笑了一下低下头。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从自己的手上褪下一只素圈金镯子给云芳套上了：“这是当年我刚进门，跟着婆婆去宫里拜见太祖的皇后，她老人家让人从她的妆奁里拿出来赏我的，如今传给你。”
云芳赶快推辞，老太太给她套上了。
对着云芳摆了摆手，“既然大事说过了，别墅怎么盖？说说吧。”
拆库房已经成了定居，宁国府也要分出来一部分土地。钱财方面，宁国府和荣国府一家一半。
至于搬家收拾院子，整理仓库，迁走下人，这都是小事儿了。
没人再说什么，别墅是盖定了。
云芳看很多人不说话，就站出来：“既然要盖别墅，自然是先有预算，如今满打满算只有七十万，如今的物件是一天一涨，要做出应对物价飞涨的预案，也要划定管事的人选，还要找监察的人来监察账面，这七十万两拿出来已经是倾全家之力了，每一个大钱都要花在实处，就担心有人中饱私囊，所以磨刀不误砍柴工，先将应对突发事情的预案做出来之后咱们再往下说。”
云芳说完这句话之后，从黄晶的手里拿了一本新册子出来，掀开第一页就问在座的人：“咱们现在说手里有七十万，这七十万里面有二十万是老太太的私房折变的，只是如今折变的人家比较多，这二十万如果不能及时到账怎么办？
江南甄家虽然收着咱们五万两银子，但是咱们去了这银子提不出来怎么办？”
云芳当然知道做这个预案可能会用不上，甚至是压根儿没用。她的目的不是真的要预案，她并不想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别人，修建别墅的事情她要亲自参与其中，并且掌握主动。
因为这里面有太多的猫腻了。
原材料的采购只占一部分，这两天光是一些砖头的销售就已经收了两百万的银子了。往后能过手银子的时候会更多。高端的捞钱方式，从不是吃回扣这做阴阳账本这样简单的。
刚才老太太分家，能分的给了二房，大房这里只剩下了不能分的，将来她和贾瑭分出去的时候能分的更少，甚至是没有。
既然如此，就从这次的事情里把该拿的那一份拿走吧。

第175章 各思量
接下来，云芳成功用一堆问题把这些人绕晕了。
应该说把大部分绕晕了，云芳知道老太太人家是人老成精，轻易绕不晕的，但是绕晕贾赦和贾政哥俩是妥妥的。
果然，贾政听了一会，第一句话就是：“我不善俗务……”
然后左右看看，对贾琏说：“这事儿交给琏儿和珍儿去办吧。”
贾珍立即站起来应了，贾琏也答应了一声。
应该说这一家人的身份还都没有来得及转变，贾琏还处在一个听命的位置上，贾政也是惯性的会安排人。
云芳看着贾琏，再看看贾珍，她自信能驾驭的了贾琏，但是贾珍吗？
云芳知道，自己想顺心如意，贾珍就是个拦路虎。
在贾政分派完了之后又交代女眷，主要是交代云芳和王熙凤：“派人收拾仓库吧，后面的罩楼就能当仓库用，重新整理后送到后面罩楼上放着。慢慢的干活吧，多商量着办事儿。”
贾赦心里冷笑了一声，假模假样，这是确定了要盖院子才如此淡定从容，要是不确定，到时候再看看他跳脚的嘴脸！
出来之后，他和邢夫人回去，路上邢夫人问：“事就这么办完了？”
感觉很不真实。
贾赦嗯了一声：“怎么，老太太没有把你儿子单独拎出来说说，你心里面不踏实？”
确实是不踏实，但是考虑到这是他们老兄弟分家，小兄弟们还要十几年二十多年之后，这个时候操心确实是有些早了。不过人都是喜欢幻想的生物，邢夫人这个时候已经幻想着自己多年以后能像老太太这样端坐其上，正大光明的偏心自己的儿子了。
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在想什么。贾赦冷哼了一下，人都说原配夫妻好，所有才有了糟糠之妻不下堂的说法。说到底，是因为原配夫妻想的都一样，老二和他媳妇再不和，一旦牵扯到大事上，两个人都在想宝玉能得到点什么，怎么给宝玉多搂点家产，自然是同心协力。
要是贾琏的母亲还在，也不会有人和自己心二意。
贾赦直接挑明了：“你也别想着给贾瑭扒拉东西了，他不要。”
贾瑭的态度是：不要，也不给。
这小子从小就不掩盖自己的目的：我不管你们，你们也别管我。
贾赦知道贾瑭是有好东西的，但是那小子从小就很独，而且殷家女不是个好相与的，这对夫妻捞完了，拍拍屁股走的时候一根针不给他们，人家也不会在乎的。
上了车，贾赦坐着快睡着了，突然跟邢夫人说：“晚上你让桂哥儿他娘去你院子里，我有几句话问问她。”
邢夫人还在想把儿媳妇叫过来难不成有什么吩咐？可是转头一想，八成这老东西惦记钱了，儿媳妇就不该说能原价拿东西，再一想，说这话的时候贾琏两口子也在，瞬间觉得自己的一块肉被人家生生剜了下去，浑身都是疼的。
王熙凤这个时候也在埋怨云芳，从老太太的院子里出来到了花厅，李纨被王夫人派人叫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王熙凤让人看着点门，和云芳说：“一直以来都是咱俩挣钱，你有这门路你自己不说回头分我点儿我也没其他的意见。可这个时候你还当着老爷和二爷的面儿说了出来。这两个人哪个是把钱看的淡的？
这两个人都是贪心不足，就是油锅里面的钱人家也要捞出来花了，刮的石头上冒火星子也不停手，我跟你说，几千两银子这两个人可是喂不饱。说不定到时候是十万又十万的贪！”
“我难道不知道吗？我说这话的时候正是需要上下一心的时候，不把这么大的诱饵抛出来他们两个愿意上钩吗？而且我听说大老爷一直不想盖，话里话外都是没钱，他要是在关键时刻犯浑了，真的不盖园子，你哪还有赚钱的机会？”
说到这里，云芳大夏天的吹了吹自己手里的这一盏热茶，跟王熙凤说：“二爷把钱拿到手之后会立即花了吗？”
“他又不是珍大爷那种人，肯定是攒在手里慢慢的花了。”
云芳就说：“你难道不能想法子把钱从他手里弄出来？”
“我也不瞒着你，他没办法把钱从我的手里弄出来，我也没办法把钱从他的手里弄出来。”
云芳摇摇头：“就算我不说他们也有下手的时候，钱到了咱们自家手里，总比到了外人手里强。我不想看着那些奴才们一个个的吃的脑满肠肥，也不想看着那些族人们一个个的贪得无厌。”
“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王熙凤又说了一句，“就是我们二爷，这下子有钱了，不知道在外面勾引什么混账老婆呢。”
这话没法接，云芳没说出来的是她有办法把钱从老纨绔的手里弄出来，只不过是做人儿媳妇的去公公婆婆的手里弄银子到底有点儿不好听，所以云芳准备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但是事情就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老纨绔不乱花还好，敢乱花就别怨自己不客气了。
李纨到了王夫人的院子外面，王夫人的院子里静悄悄的，李纨先是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回头看看素云，素云摇摇头，李纨想了想才用一把折扇挡着下午炽烈的阳光带着丫鬟走进去。
金钏的妹妹玉钏在上房门口坐着做针线，看到李纨来了立即站起来。李纨站在太阳里对着玉钏招招手，玉钏跑了过去。
“大奶奶，您可来了，太太在等您呢。”
李纨拉着玉钏的手问：“太太心情怎么样？”
玉钏摇摇头：“不太好，姐姐们都不敢往前凑。一回来就躺着了……”
里面传出说话声：“问问大奶奶走到哪儿了？”
李纨知道婆婆不耐烦了，立即应了一声：“来了，让太太久等了。”
说着就提着裙子急匆匆的走过去。
她到了门口掀开竹帘一个人进去，刚进去就感受到了一阵凉爽，这里用了巨大的一块冰，就堆在屋子的正中散发着寒气。
李纨看了一眼冰块，往里间走，王夫人独自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看向一处。
看到她进来了，王夫人坐起来出来，问道：“这冰外面不好买吧？”
“是，越是天热越是不好买，卖冰的人就指望着夏天賺一笔呢。”
王夫人坐在上房中间的榻上，玉钏端着两杯茶进来，王夫人接了一杯，跟李纨说：“坐吧。”
李纨不敢上坐，只在地上找了一把椅子坐了，接了茶水端着，小心的问：“太太找我来有什么吩咐？”
“为了两件事，都很要紧，第一件事儿，就是老太太说要给兰小子单独一份产业。”
李纨立即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而且是说找个院子，没说产业……”
王夫人说：“再看看吧，老太太疼爱兰小子和桂小子，这两个是宝贝重孙，都是得不到家产的人，自然会额外照顾一些。老太太一向周到，不会单单给你一个院子的，给你了你别犯傻不要，就接着，回头也是你娘俩安身立命的依仗。”
李纨知道婆婆的意思，老太太给了，他们就不给了，或者说给的少了，要不然为什么强调是安身立命的依仗。
按道理说贾珠是长子，该奉养老人拿二房家产的大头，就是他没了，兰儿也该替父亲拿大头奉养老人，就是老人不想和孙子一起住着，想让儿子伺候，也不该不给孙子一点家产。
李纨心里很愤怒，但是不敢说话。
王夫人就说第二件事：“还有一件事，你要上心才行。
建别墅的事儿眼下是要成了，中间采买的东西多了，你管着那些买办呢，中间可藏掖的就多了去了。”
李纨害怕王夫人让自己上交回扣的银子，更害怕自己这是老鼠给猫攒食儿呢。赶快说：“芳丫头很精明，今儿的意思您也听见了，她是防着这一手呢。”
王夫人把茶盏放到一边：“我知道，那丫头不比凤丫头差多少，所以你把买办的事儿交给我，我派人去做，你们是斗不过这丫头的，还是让我这个上年纪的和她斗一斗吧。”
李纨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王夫人这点子脑子，别说和芳丫头斗一斗，自己真的放开了，她未必能和自己大战几个回合，更别说以前就被凤丫头糊弄过，就连这屋子里的丫鬟更是敢糊弄她。
宝玉屋子里的袭人知道装的贤惠一点能得太太的欢心，日常一副多替宝玉考虑的架势，如今俨然就是太太的心腹。
就袭人办的那点事儿，主子年纪不大小小的一团刚来精，不说劝着点还逢迎着。正经当娘的一旦发觉了都是立即把人拉出去打个半死撵走，谁是和这种人推心置腹！眼前这个糊涂婆婆就敢！
别人能糊弄她，但是李纨不敢，因为不敢赌，一旦被发现了，自己母子真的是万劫不复，婆婆收拾儿媳妇的办法多的是，而且儿媳妇连叫屈的机会都没有。
李纨只能答应了一声，同意让婆婆先控制着买办，但是她也不愿意坐以待毙，阳奉阴违谁不会啊！
前院的族人还没有走，贾珍贾琏贾政出去，跟大家宣布了建造别墅的事儿，也说了不需要各家凑钱。
一瞬间很多人围了上来，纷纷要帮忙。
对于接下来的贾家宗族来说，将是一场大撒币的狂欢！
有钱不赚是王八蛋，这个时候年轻力壮的已经挤到了前面，纷纷叫的亲热，这个叫一声叔叔，那个叫一声哥哥，都在说有差事了尽可差遣。
贾珍这个是拉着贾琏，还宣布了一件事儿：“往后有事儿不必再去找政叔叔了，直接来找琏儿兄弟就行了，政叔叔已经不管事儿了，往后西府这里管事儿的就是琏儿兄弟了。”
这下恭喜的声音一阵搞过一阵，排山倒海一样的向着贾琏席卷过来，贾珍拉着贾琏：“走走走，我带你到我家喝一杯，咱们庆贺一下。”

第176章 刮骨刀
贾琏被拉着到了宁国府，宁国府里面常年准备的有好酒，贾珍自从有了一笔横财之后，就豪爽的多了，常常在家里面招待各种各样的客人。就算是没有客人，他自己也喜欢喝几口。
这时候回到了宁国府，家里早就准备好了酒席，贾蓉在一边执壶劝酒，没一会几杯酒下肚，大家喝的脸红耳热。
贾珍一边端着杯子一边说：“娘娘省亲这事儿总算是定下来了，二老爷既然都不管，那就是兄弟你做主了。后面搬迁的事儿先让各位奶奶去安排，咱们兄弟找一个大能先画出一张图纸再说。”
说完举着杯子和贾琏干了一杯，贾琏想想，这样的安排倒也妥当。于是就说：“珍大哥说的也对。只是我们家来往的各类人中没有园林大家啊，珍大哥有什么介绍的吗？”
“这好说，稍微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了，这时候各家都找能画图的能工巧匠，去别人家问问就行了。”说着捏着酒杯和贾琏说：“兄弟，我们家给了你们一片地方，将来我有求上门的事儿，你可不能不认账啊！”
贾琏哈哈一笑，还是留了一个活扣，没有什么都答应：“这是为了娘娘的事儿，是家事儿，将来要是东府遇到了家事，别说珍大哥开口，我自己知道了自然是要过来帮忙的，外边儿朝堂上的事儿我们家也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贾珍哈哈大笑：“你啊，滑头着呢。”
说完跟贾蓉说：“给你叔叔倒酒。”
又说：“兄弟，你既然把这件事儿说成家事，那将来我们家要是有事儿你可要伸手帮一把。
不过眼下有点小事我一直拿不定主意，今日想找你说说，就是蓉儿的婚事了。”
说完他自己喝了一杯，贾琏听王熙凤说过这事儿，只知道贾蓉娶亲困难，其他的就不了解了。
问道：“这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难不成蓉儿看上什么穷人家的姑娘了，门第不匹配？”
贾蓉笑了笑，没说完，提着酒壶给贾珍倒了一杯。
贾珍说：“那倒没有，蓉儿你是知道的，这孩子最恪守规矩的了，自古结亲讲究门当户对，这孩子也没闹着和乡下贫寒人家的孩子成一对。
不过也差不多，有一家合适的，也是官宦人家，就是穷了一些。穷就穷了一点，咱们这种人家也不是靠媳妇的嫁妆来维持生计的。请了官媒去，人家说了，要让咱们家隆重的办事儿。”
贾琏以为这家人想趁着办事儿捞点银子呢，就说：“多花点钱不久行了，你们家又不缺银子，何必跟我说。再说了，娶个媳妇儿哪里能省得了钱呀？”
该花的地方是一两都省不了的。比如说彩礼，比如说婚礼，比如说酒宴婚席。
贾珍说：“不是花钱的事儿，人家虽然也暗示了多给钱，再有就是礼节要隆重，我们家不敢劳动两位太太，但是咱们家的几位奶奶可就辛苦了。”
贾琏皱着眉头想了一回，闹不明白这家人坚持什么。贾蓉看贾琏没一口答应，就立即说：“侄儿这里求叔叔婶子可怜可怜侄儿，实在是那胡氏人还不错，侄儿不想错过。”
贾琏听了看着贾蓉：“倒不是做叔叔婶子的不帮你，你看你三个婶子，你大婶子是个寡妇，自古寡妇避红事。你二婶子和你三婶子本来事儿就多，再有你三叔不在家，我跟你二婶子好说，你三婶子那里，还需要你母亲去一趟。”
贾珍说：“这好说。”
说着举着杯子和贾琏干了。
这时候贾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是夕阳西下，天边一抹云霞十分漂亮，贾珍跟贾蓉说：“看看你老娘和两个姨妈来了吗？来了给你叔叔敬一杯酒。”
贾蓉听了，对着贾琏使了一个眼色，放下酒壶站起来出去了。
贾珍拉着贾琏的手就说：“琏儿，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下，前几日贾雨村来我府上了。”
贾琏本来听说尤氏姐妹来了，心里开始荡漾了起来，他见过那对姐妹的美貌，心里暗暗高兴，就是不能上床，搂着亲香一番也是够了，但是这个时候听说了贾雨村这个名字，那真是从头到脚一阵凉风，差点汗毛竖立，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立即来了。
“他？珍大哥那可是个小人，这人以前干的那点破事你还不知道吧，我跟你说……”
贾珍伸出手示意他不用说了：“薛大傻子经常来我这里。他们家和贾雨村的那点儿恩怨我知道，贾雨村对恩人之女落井下石的事儿我也知道。”
“知道你还和他来往？这种人就是一头喂不饱的狼。没肉了他肯定回头咬人一口。”
贾珍不在乎的摇摇头，“琏儿，这就是你不懂的了，正所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他要是真的遵循三纲五常温良恭俭让，能有今天？
想上位一定要不择手段才行，教我说，这人是有良心的。当初二老爷对他有恩，薛大傻子才能活蹦乱跳，要是真的秉公执行，薛大傻子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道理不是这么说的！”
“你这人，说你是好人，你好的不够彻底，说你是个坏人，你坏的也不够分量！你如今当家了，怎么还那么糊涂，明明不是读书人，偏偏拿读书人的那一套来做事儿。
听哥哥一句劝，这年头是杀人放火金腰带，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知道你小子喜欢二姐三姐，待会带回去一个，凤丫头要是闹了你压制她一回，再不敢跟你翻天。”
“不是……”
“不敢？不敢你就一辈子是个窝囊废，让你媳妇管着你。”
“不是这么说的！”
“不是这么说的是怎么说的？看看哥哥，哥哥做了，好处得了，痛快过了。你呢？多看几眼母的凤丫头就敢跟你闹。
我和儿媳妇上床怎么了？谁说我了，谁治我了？不讲道理才能活的痛快长久你知道不知道。”
贾琏是真的不认同这个，他这个人是真的做不了好人也做不了坏人，更不敢坏了伦理纲常。
“不说这个了，珍大哥，往后这事儿别乱说了。就说说贾雨村来找你干嘛？”
“干嘛？当然是替北静王来做说客了，说是保我将来成宁国公，比这劳什子威烈将军强，我没答应，区区一点好处休想打动我。”
贾琏快怕死了：“听我一句劝，你要是三不沾，你这样醉生梦死日日花天酒地没人管，你一旦沾上了，人家就要治你了。”
贾珍有自己的想法：“不用跟我说这个，算了，你这是跟老太太呆着的时间久了，老太太就是畏惧前路才止步不前。你也是这样，算了，不和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敢应承。咱们喝酒。”
贾琏和他干了一杯，贾珍看他脸上一脸忧愁，就知道还没缓过神来，自己提着酒壶问：“这次算是分家了，瑭儿哪儿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看他媳妇会不会派人去说一声，要是不说，回来过年了肯定知道的。”说到这里强调了一下：“我们家虽然是我做主，但是大事儿瑭儿必定是要参与其中的，要不然老太太和大老爷不放心。”
“看你那点出息，放心吧，我都没找好下家呢，不会劝你的。兄弟之间多商量一番也行，你还有人可以商量，我这里独身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贾琏举着酒杯敬了他一杯，这时候门外一阵大笑，十分放荡不羁，外面贾蓉带着尤二姐和尤三姐进来了。
尤二姐表现的倒是矜持，娇俏的踱步进来，尤三姐步履轻盈的大步进来，就没见礼直接坐了酒席，搂着贾琏的脖子说：“听说小侯爷家里也要盖别墅，回头带我们姐妹进去看看怎么样？”
贾琏真不喜欢这种豪放挂的，但是人家鼓鼓囊囊的胸贴了上来，抱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思也没推开。
“姑娘说错了，我可不是什么小侯爷。”
“国舅爷？”
“我们家娘娘是贵妃，什么国舅爷，姑娘别瞎说。”
尤三姐哈哈笑起来了，伸出食指在贾琏的脑门上一点：“哎呦，国舅爷有什么不肯承认的。”
贾琏内心是不想承认他被女人调戏了。另一边，贾珍已经搂着尤二姐开始说笑了。
被尤三姐灌了几杯酒下午，贾琏那点因为贾雨村来访的警觉已经消失不见，眼前是尤三姐贴上来的热脸和柔若无骨的身段，整个人的眼睛看什么都带重影了。
夕阳西下，只留下满天的红霞，家学放学了，学生们鱼贯而出，各回各家。
贾琮和贾环直接来到了东院，一进去就看到桂哥儿穿着一双精致的草鞋和薄薄的衣裤在等着他们。
贾环的书包里有陀螺，拿出来给桂哥儿捧着：“这是我找后廊下的叔叔借的，今儿玩了之后明天是要还人家的。”
桂哥儿大力的点点头。
三个人找平日玩耍的空地抽陀螺去了。
贾琮的奶娘找过来，一看这几个人还在玩儿，忍不住念叨：“小爷，该写字了，要是今日不写，明日被先生知道了是要抽手板心的。”
贾环就说：“我们晚上写，别念叨了。”
贾琮的奶娘不听贾环的，对贾琮说：“小爷这会写吧，晚上也不得清静，咱们院里的东西少，虽然小爷的东西也不多，但是装箱子也是费时费力。这两天就要弄好，过几日要搬家了。要是弄不完，奶奶们到时候怪罪奴婢们。”
搬家？
搬什么家？
贾琮跑过去问：“搬哪儿去？”
他问的小心翼翼的，毕竟是庶子不受重视，有好事儿也轮不到他身上，老爷和太太是从不过问他的事儿的，也只能靠着嫂子照顾，然而东院这个环境，大家都是挤着的，在他看来搬家可能是要搬到外面去了。
奶娘立即喜气洋洋的表示：“搬到府里的西边，那边不是有片空房子吗？说是腾出来两个院子修缮一下，给环爷和小爷住呢。”
贾环瞬间惊讶了：“还有我的事儿？”
扔了鞭子围过去问：“西边哪里？宝玉不是把西边一大片院子占完了。”
那是宝玉的外书房，以前先生在那里给他授课，先生们也住在哪儿，不过先生们现在搬走了，宝玉也不用外书房了。
“就是那里，先收拾出来给两位小爷用，等将来兰哥儿和桂哥儿长大了也搬过去，刚才三奶奶嘱咐我了，收拾了东西尽量早点搬去，我看了，地方可大了，将来小爷在里面娶妻生子也能摆布的开。”
贾环转头问还在抽陀螺的桂哥儿：“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啊，我娘早就规划好了。”
“你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啊！”
贾环跑过去把地上的陀螺拿起来，“玩什么，不玩儿了，课业不写了，大字不要练了，走走走，看看新院子去。”
贾琮一听，立即眉开眼笑：“对对，我们去看新院子，走了桂儿。”
桂哥儿手里举着小鞭子，陀螺都被拿走了，根本没得玩儿。
他赌气的说：“要去你们去，我不去了。”
那两个叔叔也不在意，跑着出去了。
桂哥儿嘟着嘴，愤愤不平的回去找爷爷了。
见了老纨绔就说：“爷爷，我要陀螺。”
老纨绔一听：我孙子要陀螺呢。
立即拍了拍胸口：“爷爷给你买！”

第177章 月如水
这两个小兄弟跑过去看新院子，他们的院子是从北面向南边数第一座和第一座。
没一座都是一处一进的院子，外面是一个面积不小的大院，里面是几个嵌套在一起的小院子又组成了一个大院。典型的外面待客里面住人的结构。这也确实是为了已婚孩子准备的建筑群。
两个人先去了贾环的院子，在空房子里一通乱跑，这里还在收拾，有些地方门窗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要重新上漆。有一些屋子里面没有放家具，要安排放进去各种家具。还有一些是庭院里面砖头的缝隙里有了一些杂草，需要清理。最重要的是，这几处院子要重新检查屋顶，千万不能在下雨的时候漏雨。
所以这里进进出出还有很多人，两个人乱跑乱看，就连放马桶的屋子都没放过，让不少婆子们暗地里翻白眼，看两个人跟看乡下人一个样。
但是尽管跑的快看的多，但是时间很晚了，只看了贾环的院子，还没来得及看贾琮的院子天都已经黑了。
俩个人意犹未尽，贾环看天黑了跟贾琮说：“我回去跟我姨娘说一声，明日再来看你的院子。”
贾琮看着贾环跑远了，想进自己的院子里看一看，但是什么都看不到。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他姨娘早没了，都说兰儿可怜没见过爹，他也很可怜，他娘生他的时候死了，有爹和没爹一个样。这时候就羡慕贾环，好歹有人可以分享喜悦，他只能回去找奶娘说。
此时他院子里出来了几个人，他赶快走过去，看到啥甘草，甘草身边跟着两个没留头的小丫头，其中一个提着一只灯笼。
甘草一看是他，也很惊讶：“三爷怎么在这里儿呢？”
“甘草姐姐？”
“想不想进去看看？”
“想！”
“想也不给你看，里面正收拾呢，东西放了一地，这时候进去磕着你仔细跌破了皮。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儿？跟着你的人呢，这群小丫头子们又偷懒。走吧，跟着我去找奶奶，回头一块回去。我跟你说，你等会要好好谢谢奶奶，奶奶给你挑了不少好东西呢，我就是送来看着安置的。”
“嗯！”
大花厅里，李纨在走神，就是不走神的时候也在唉声叹气。云芳在算账，旁边放着好几只烛台，黄晶不停的给她墨墨。王熙凤在外面站着和一个丫鬟说话。
贾琮跟着来了，看到王熙凤立即喊嫂子。
王熙凤看了一眼贾琮，就说：“跟着你的人呢？你看看你出一身汗，衣服都起汗渍了也没人给你换了。这张脸脏的，钻哪个老鼠洞里了，脏成这样子也没人给你收拾。”
随后叫丫鬟拧了手帕给他擦擦脸，带着贾琮进来。
贾琮跟着进去，发现这里就是不用冰也很凉快。
李纨这时候不走神了，问了一声：“琮儿怎么来了？去看你院子了吗？”
琮儿嘴笨，也不会口灿莲花的奉承，点头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王熙凤坐下来噼里叭啦的说：“东府的大嫂子明天来和咱们说话，我听丫鬟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找咱们来商量一下蓉儿的婚事。这有什么可商量的呢？”
上一个娶的时候就没有商量。再说了，这几个人是隔房的婶子又不是娘，能说出什么其他的意见吗？
李纨看王熙凤火气很大，就知道贾琏没回来，让这位凤辣子上火了。
云芳打了哈欠，放下笔，“算完了，给我杯凉茶。这次要花的钱多得很，大嫂子，让你手下的那一群买办们明天再去街上问问价，看看各家都买了多少。所有东西都要问，什么砖头啊，地皮啊，粮食啊，布料呀……能问的都问。”
“问粮食干嘛？娘娘省亲和粮食有什么关系？”
“别墅是谁盖？当然是那一些民夫来盖，咱们家虽然家生子有很多，有几个能掂大泥抡瓦刀的？给这些人折算工钱的时候人家几乎不要银子，都是要粮食。
外边的人一下子涌进京城里面盖房子，省亲的娘娘越多，需要的民夫越多。自然粮食的价钱也在水涨船高。”
李纨立即说：“要不然咱们提前囤一点粮食？”
“你不要命了，你又不做粮油生意，你囤什么粮食？咱们这种人家屯粮食岂不是让人家误会？”
你想造反啊！
“先别买那么多，几百斤几百斤的买……”
云芳忍不住揉自己的山根，“你要是大大方方一次买了，说是给民夫的工钱，别人也不会多想。你这样偷摸着一点一点的买，人家想的更多。这事儿我跟你解释不清楚，你找老太太问去。”
黄晶问：“奶奶，时间很晚了，走不走？”
王熙凤问：“老太太那里摆饭了吗？”
还要伺候太婆婆吃饭呢。
平儿说：“已经摆了，老太太带着姑娘们已经吃饭了。刚才琥珀传来话说，请奶奶们自己吃吧，不用去前面伺候。”
云芳捂着嘴再次打个哈欠：“我要走了，也不知道家里面那俩小东西如今把家里面翻腾成什么样子了，淘气起来那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王熙凤说：“正好，带着琮儿走吧。”
贾琮这才站起来弄出来了一点动静。
云芳看看他：“行，一起回去吧。”
云芳拉着琮儿上了车，问他：“最近在学里面学的如何呀？”
贾琮低着头：“先生说我读书只能算是中人之姿。”
就是成绩中等，再努力也不开窍。
不像宝玉那种，整个小孩就透着灵气，一学都会一点就通。
“那想不想学点拳脚啊？就是学拳脚要吃苦。”
贾琮知道，因为蘑菇在学，那真是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贾琮自己想了想，摇了摇头，他天天睡不够，肯定起不来。
云芳只能笑着说：“没事儿，你两个哥哥也不是读书的种子，你一哥哥是捐的官儿，你三哥哥是靠算术才得以晋升。
读书不行不怕，就怕不知道眉高眼低，不知道人情来往。平时要多看多想，多跟长辈的学学。当然了，要学好的不能学坏的。像什么吃喝嫖赌眠花宿柳这些就不该学。”
贾琮点点头，车子到了东院，眼看快下车了，贾琮突然说：“奶娘说，说让我长大跟着三哥出门办差，给三哥跑腿。”
云芳一挑眉，这奶娘倒是个有意思的人，不仅长的好看，人也明白。
“嗯，这打算不坏，过年你三哥回来，你跟着跑跑看。”
外面丫鬟提着灯笼把凳子放在马车边：“奶奶。下车吧，老爷和太太在太太的院子里等着您回去吃饭呢，哥儿姐儿也在。”
云芳就对贾琮说：“跟着一起去吧。”
贾琮点点头。
贾赦根本不在，桂哥儿也不在，大家都没吃饭呢。
邢夫人当没看见贾琮，拉着蘑菇说话，蘑菇跟云芳报告：“爷爷说要给弟弟做一个陀螺，俩人折腾了好一会儿了，到现在都没做好呢。说是做不好今天不吃饭，害得大家跟着一块儿饿肚子。”
好在没等一会，贾赦带着桂哥儿来了。
蘑菇闹着看那个害的大家吃不了饭的陀螺，桂哥儿就拿出来给大家看，真是奇丑无比，上面还有很多的毛刺。
邢夫人一看：就这？就不怕扎孩子的手？
贾赦说：“先玩儿着，明天买新的。实在是今天出门晚了，外边都关门了。”
蘑菇闹着试一试，结果叔侄三个出去，贾琮只要不在贾赦的视线内，和侄儿侄女玩的那叫一个美，实际上东院就他们三个小孩，以前蘑菇天天追着叔叔玩儿。三个人的感情挺好的，然后三个人一起一脸嫌弃的回来了。
蘑菇告诉贾赦：“你老人家就不会做，压根儿抽不起来。叔叔使了很大力气抽了几圈，陀螺跟喝醉了一样东倒西歪。”
贾赦老脸挂不住：“胡说，是他不会抽！别说了，吃饭，老爷我饿了！”
因为孩子在，有些还不好说，吃完饭之后，外面气温降下来了，月凉如水，贾琮又领着侄儿侄女出去抽陀螺了。
这次换蘑菇抽，蘑菇坚信自己力气大，肯定能抽的好。
等孩子们出去，贾赦一副好爷爷的慈祥面容瞬间没了，肿眼泡看向云芳。
“这次你算着咱们能从里面弄出来多少钱？”
云芳微笑着说：“老爷，十万应该是有的。”
邢夫人瞬间眼睛放光，云芳又说：“但是，咱们要控制着买办才行。”
贾赦冷笑一声：“你鬼点子那么多，跟我说这个干嘛？平时不是很能耐的吗？去办事儿吧。”
云芳说：“想办事儿还是非常简单的。不过在办事之前，咱们要商量一下这银子最后给谁。”
老纨绔就知道有这一关。
想到这两口子会刮钱，特别是刮老爷的钱，听到儿媳妇这个口气就知道钱不会到老爷的手里，所以老纨绔就说：“还能归谁？归我孙子，但是是老爷我要替孙子掌管。”
邢夫人都不信，说得好听是替孙子管，你个老东西不把孙子的钱花完睡不着。
云芳点头：“也行，但是咱们需要三把锁，老爷拿一把，我拿一把，太太拿一把。在桂哥儿还没长大的时候，咱们三方共管。等他长大之后，咱们就管不着了。”
邢夫人说：“这主意好。”
反正她也不花钱，儿媳妇也不会坑孙子，只要这老东西不花钱，孙子的钱就没人动。
贾赦心想：你想过美，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这钱是孙子的，又不是你们的。
顶多是晚几年花，贾赦也点头了：“好，就这么说定了。”

第178章 各为己
王熙凤天不亮就起来，一边收拾衣服一边跟平儿抱怨：“二爷又不知道被哪儿的骚蹄子绊住了脚，今晚上回来看我怎么料理他！”
平儿只是叹口气。
两人收拾好了，去看看还在睡觉的二妞妞，这才急急忙忙的走了。
老太太那里已经有人了，大家每日晨昏定省，各位姑娘们已经来了。王夫人也到了，邢夫人和云芳想必在路上。
王熙凤来了之后就跟老太太说：“我去前面迎迎我们太太去。”
老太太点头：“去吧，也该到了。”
王熙凤出来到了二门那里，守门的婆子把凳子让出来，王熙凤坐着生闷气，没一会马车到了，王熙凤赶快起来出了二门，看着一个婆子把凳子放到了马车边，云芳扶着车先下来，然后两个人一起扶着邢夫人下车了。
几个人默默的往里面走，云芳看了一眼王熙凤，问她：“我怎么瞧着二嫂子似乎不高兴？”
王熙凤就说：“二爷昨日一晚上没回来，在东府喝酒呢。”
邢夫人听了没放在心上，要是贾瑭一晚上不回来她肯定牵肠挂肚，要是贾琏一晚上不回来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过面子情还是要做的。
她就说王熙凤：“往日看着你也是个霸道的，怎么就让他在外边不回来了呢？不回来就该去催一催，再也不回来跟老太太说一声，让老太太派人去叫他，吓唬吓唬他。”
王熙凤听了心里更苦闷了，你给点有用的建议啊，还不如不说呢。
云芳只能看了一眼王熙凤，几个人匆匆进去了。陪着老太太说了一会话，伺候着吃了早饭，三个当家的少奶奶就出来了，留下邢王二夫人和几个女孩陪着老太太说笑。
刚进了花厅，外面的管家媳妇们已经站了好几排了，开始处理家事。
一边批各种银子，一边给出对牌，三个人还说着闲话。
云芳说：“昨日不是说珍大嫂子来吗？什么时候来？”
“没说，只说是上午来。”
云芳把一些条子拿来看，挑出几张对眼前的婆子说：“这几条写的不清不楚的，再重新算了拿来。算对了才给对牌，算不对再算！”
婆子拿着条子回去了。
趁着眼前没人，李纨就说：“我让人打听了一下，说是如今蓉儿的媳妇有可能是做过京畿道的胡老爷。这位胡老爷如今不当官了，家里日子过的艰难了一点，外面传言说这家的家教不是很好。”
王熙凤露出一个很讽刺的笑容：“净扯些屁话，外人传言不可信，人家还说秦家的家教好呢。”
云芳也点头：“以前咱们家上上下下谁不赞秦氏的好人缘，可见人世间都是些画虎画皮难画骨的事儿。”
王熙凤叹口气，如果说秦氏自己不争气也就算了，但是秦钟那小东西也不争气，家里就三口人，两个都不争气，还能说什么？！
而且宁国府的破事儿知道的人多，就宁国府这大出殡，京城谁人不知，贾珍也没遮掩的意思，就他们家的名声还敢把孩子嫁进来，这胡家要么是真的不在乎，要么是穷疯了。
三个人在等着珍大奶奶，但是先等来了赵姨娘。
赵姨娘一直让人看着点花厅这里，一直到了半上午，眼看着热起来了，才得到消息说没人了，她才过来。
一进门就笑着说：“叨扰了，我给三位奶奶赔不是。”
三个人都很惊诧，心里都在想：怎么这位来了？
而且这位是有名的难缠，一进门就是一口的好话，让三个人瞬间不淡定了。
三个人都站了起来，姨娘本身没面子，但是赵姨娘有三姑娘和环三爷的面子。
李纨笑着问：“什么风把姨娘吹来了？”
李纨的丫鬟素云指使几个小丫头搬来一只脚踏，互相让了让，赵姨娘在脚踏上坐了。
赵姨娘一脸笑容的说：“我这是求三位奶奶来了，听说要给环儿一个院子，我刚才去看了，处处都好，都妥帖，我谢谢三位奶奶操心。”
王熙凤简直想翻个白眼，这人来的目的也好猜。直接拿扇子扇风，不想再听了。
云芳也听出来了，问：“既然看过了，有什么添减的？姨娘这个时候一并说出来了也好做，过几日再说可没这个工夫再去整理了。到时候砖瓦木石人工都要紧着娘娘的别墅。轮到环三爷还不知道轮到什么猴年马月了。”
话先说到前面，有条件现在提过期不候，日后再闹也给你整改了。
赵姨娘立即说：“您说的对，我昨天想了一宿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娘娘回来省亲是咱们家的大事儿，自然全家人有多大力气就使多大力气，像他们这些小兄弟的院子早早晚晚都可以收拾。
就是……就是那里的地砖，看着有点脏，洗不干净的样子。再有就是窗台门框旧了，不如换新的，还有上面的瓦片看着也不鲜亮……”
王熙凤对着云芳挑了一下眉毛。
李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茶杯，要是全改了不如直接推倒盖新的，她可真会提，这会这地砖瓦片都价比白银了，哪里有钱给她整这些？
云芳打断她：“姨娘，地砖本就是灰扑扑的，就是换新也是地砖，天天踩着，早晚也是洗不干净。
再说了，这时候没地方给您找水磨石的地砖，这好地砖本来就贵，十分难买。就是外边有卖的，我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拿盖别墅的银子给你买，就是家里牙缝里挤出来的银子能买了来也用不到环儿的院子里，娘娘的别墅里一块地砖都没准备呢。不用水磨石的，别的还不如眼下这些灰扑扑的。
门框窗台可以跟您换新的，您也该听说了，如今家里面所有的钱都拿来办别墅这件事儿，能花到环儿身上的本就不多。
别看环儿院子里的东西旧了，刷了漆照样是鲜亮的，而且这是敕造荣国府，当初皇帝下旨建造，用的都是最上等的料子，假如没碰上娘娘们省亲的事儿，就是捧着银子到外边也未必能买得来他窗台上的那些料子。
想换也不是不行，我回头让人出去找点榆木什么的，换了就是。”
赵姨娘这时候赶快站起来，“不用不用，环儿是什么人哪里轮到他了，凑合着用吧，娘娘的事要紧。”
说着干笑了几声，就要离开：“奶奶们忙吧，不打扰了，你们接着忙。”
说完就走，王熙凤哼了一声，“我就说这些人上不了台面。”一听说老物件值钱，立即缩回去了。
这边才说完，三姑娘探春急匆匆的来了，看样子是有人跟三姑娘说了这才急急忙忙的过来。
她进来没看到赵姨娘，心里松口气，就怕这糊涂姨娘再来闹。
赵姨娘来了，只有一个脚踏，探春来了，李纨招呼人给她搬来了椅子，又招呼人给她倒茶端水。
探春说：“嫂子们别忙了，我这是来赔罪的，要是赵姨娘说了什么不入耳的话，嫂子们看在我的脸面上别跟她计较了。”
王熙凤摇着扇子：“也没说什么不入耳的，就是说想给环儿的院子换地砖窗棂门窗什么的。”
探春根本没敢松这一口气，王熙凤说：“妹妹年纪也不小了，我有个想法，咱们现在手头上的事儿多，不如把给环儿琮儿收拾院子的事儿交给三妹妹去办，好歹也有件事儿打发日子呀。”
让三姑娘应付赵姨娘去，现在是整修院子赵姨娘就跑来闹了，要是回头放家具贴窗纱，人家闹的时候更多，趁早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云芳说：“既然这样，就把锦缎库房搬迁的事儿交给二姑娘。她们四五个女孩就这两件事，
你们自己找姐妹们帮忙，互相参谋着把事办了，要是回头有什么办不了的，再来找我们。”
说完云芳又跟探春说：“嫂子没读过书是个粗人，说话也粗，你先听听。你们小姐妹年纪也不小了，早晚是要嫁人的。与其将来在婆家吃苦受累被那些家务事缠得头昏眼花，不如在娘家的时候多练练，到时候也有手段，直接上手。”
李纨说：“这话很对。”
王熙凤点点头：“你们只要独自能应对了咱们家这些难缠的婆子媳妇儿，将来到别人家去，什么事儿都能办得好。”
探春两只手搅着手绢：“这……”
王熙凤说：“我越想越是觉得这主意好，择日不如撞日，我就带着她去找老太太把这件事儿说了，你们两个在这里等大嫂子吧。”一定要把这事儿砸瓷实了。
说着起来拉了探春去老太太屋里了。
前脚她们才走，后脚珍大奶奶来了。
来了一看，这里没王熙凤，瞬间欢喜起来：“我这几日运气不错，肯定手气好，等会一起打一圈牌怎么样？这真是……我就是从老太太院子里出来的，她又往老太太那里去。按道理肯定要在路上碰见，居然没碰见。”
云芳问她：“你办什么事了？居然躲着二嫂子。今天你要是不说……”云芳好整以暇的坐好，“打牌的时候我专门给你放炮，让你赔的上下没一点贵重物件了才能回去。”
“就知道你们在牌桌上合起伙来坑我，”珍大奶奶虚空点了点云芳的头，在屋子里面看了看，看到丫鬟们都站的远，随后压低声音跟他们两个说。
“哪里是我在躲她，实在是这事有点难以启齿。昨日二爷在我们家喝得大醉。没法子，只能在我们家睡了。”
李纨就问：“和你两个妹子那个了？”
珍大奶奶摆摆手：“二姐和我们大爷早就成事儿来，三姐是个爆碳性子，我们大爷还没得手，教我说，水性杨花的是二姐，三姐倒是个好人，可惜了。我们大爷还对三姐惦记呢，如此念念不忘，怎么可能让二爷粘手，不过虽然没粘手二姐三姐，也有其他人……我们家的一个家生子。”
云芳听了摇摇头。问：“你看到了？”
珍大奶奶说：“我听丫鬟说的，谁去看他们啊！”
李纨就说：“你还留着干嘛？早点处置了，你等着凤丫头找你麻烦呢？”
“我也想啊，我说要不然赶回去别进来伺候了，万一有一天被遇上了怎么办？我们大爷说，让我少管闲事，万一那人有了，生个哥儿下来……我一想，也对，凤丫头不是缺个儿子吗？”
李纨和云芳看她就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两个人同时直起身子，李纨说：“你啊！”
云芳说：“我该怎么说你呢！”
老太太院子里的玻璃进来，对她们说：“三位奶奶，老太太请三位过去呢。”
珍大奶奶一下子拉住李纨和云芳：“这事儿先瞒着一点。”
云芳说：“瞒不住，怎么瞒？”
珍大奶奶就说：“你们当初怎么瞒着我的就怎么瞒着她。”
得了，云芳脑子瞬间出来一串字：报应不爽！

第179章 妻与妾
“纸里包不住火，”云芳站起来，跟她们说：“走吧，老太太那边叫呢。”
老太太此时此刻很高兴，王熙凤站在她身边说笑。
老太太看到李纨和云芳她们进来就说：“先来坐，这忙了大半天了，也该来歇歇了。”
大家坐了下来，云芳看了看，除了王夫人和邢夫人不在，这些姑娘们都是在的。老太太身边坐着史湘云和林黛玉，老人家拉着史湘云的手问珍大奶奶：“跟她们说了吗？”
珍大奶奶站起来回话：“没呢，刚聊几句，您这边叫呢，就急急忙忙来了。”
老太太点头，跟李纨和云芳说：“你们大嫂子想请你们帮忙，求到我这来了，回头跟着你们嫂子去胡家，人家规矩多，你们辛苦一些多跑几趟，我就盼着蓉儿早点成亲，也能早点开枝散叶，他是长房长孙，绵延子嗣是大事儿。”
众人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只有惜春脸上没笑，低下头去。
李纨接话：“这事儿还要辛苦凤丫头和芳丫头。”她是寡居之人，不参与这种事儿的。
王熙凤说：“不怕，我们刚找了几个帮手一起分担着，我跟老太太和妹妹们说了，到时候给娘娘盖省亲别墅，拿出点事儿来给妹妹们练手。”
云芳立即说：“这感情好，咱们好歹能轻松些。”
探春就说：“刚才不是这样说的，说要是这次的事儿办完了才行。”
王熙凤笑：“这次的事儿没什么，只要吩咐几句就行了，万事有人跑腿呢，你们要是闲了，就趁着天气不热了去走走看看，知道了皮毛就行了，也不必事事躬亲。”
老太太说：“三丫头顾虑的对，咱们啊，说是管家，其实是管人，只要把人管好了才算是管好了家。别说咱们家奴才刁钻，人多了是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有刁钻的，有忠心的，也有那混事儿的，想把这些人管好，肯定是要费点心思儿的。
别说人了，就算是养了几个小宠，说不定也有那猫狗伸爪子挠主子一下，管人也是，看着都好，但是总会在某些时候给你们使个绊子背后插一刀，要紧的是不生气，不上火，不着急，脑子清明。
不生气就不愤怒，不愤怒就不会失了心智，往后做事儿就稳扎稳打，不会走了大褶子。不着急就是有耐心，能忍，年轻人最缺的是忍，忍字头上一把刀，可见想忍下去比刀刀割肉都难受。
以前不教你们，是因为你们还小，将来大了懂得多了，就要一点一点的教会你们了。”
这几天史湘云还在，正坐在老太太这边，听了这话立即把头塞进老太太怀里撒娇：“老太太多说一点啊，我还没听过呢，老太太多说点也让我听听啊！”
老太太搂着她：“唉，人这一辈子啊，别人说了道理千千万，记住的没几条，无论是那一条都是自己吃亏后才记住的。没跌跤是不会记进心里的，我说的再多你们当话本听了。罢了罢了，往后慢慢说吧。想起来了教给你们一点，想不来罢了。”
说着拍着史湘云，脸上带着惆怅。
王熙凤一看老太太的表情，立即说：“天热，厨房那边有冰饮子，老太太喝一碗吗？”
“我不要，也不许给你林妹妹喝，我们用温的就行了，也少给你们妹妹用这些冰的，除非是热的狠了。”
史湘云又撒娇：“老太太，如今都热了呢。”
“行行行，让她们端一些来，一人给半碗，林丫头还是不能吃。”
一会儿外面端了过来，几个女孩到屏风的另一边去吃，留下老太太招呼孙媳妇和侄孙媳妇一起坐。
老太太问：“胡家是怎么说的？”
“胡家的意思是要让咱们家给体面，要一定显出他们家的姑娘尊贵，是咱们家三请四请的才勉强进咱们家门。”
老太太摇着扇子，头上的金坠子一晃一晃的。
脸上的表情已经是不愉快了，李纨是寡妇出不了门，王熙凤是下一任的侯夫人，云芳更是四品的诰命了。
胡家以前是官宦人家，现在无官无职，让荣国府和宁国府的三个奶奶几次上门才答应，胡家的姑娘是天仙还是贤惠到极点了？也忒拿大了！
珍大奶奶看着老太太的表情，赶快说：“不怕他们有要求，就怕没要求。”
接着就不太好开口了，未尽的意思老太太听出来了，实在是贾珍的名声太坏。万一……胡家的女孩嫁进来是有风险的。
“唉！这几个不争气的种子啊！”老太太也没话可说。
要不是一个祖宗，谁愿意沾他们家的破事儿。
王熙凤刚想劝老太太，看到丰儿在大插屏哪儿露了一下头，联想到贾琏一晚上没回来，想着大概是贾琏回来了，心里着急想去问问，只好给云芳递了一个眼神，跟老太太说：“我看看妹妹们吃完了没有。”说着转身去屏风那边，打算绕开门口，从后门出去。
云芳站起来坐在了刚才王熙凤的位置上，挨着老太太，拿着一把团扇给自己和老太太扇风。
跟老太太说：“人家要这个体面就给这个体面，将来他们小两口恩恩爱爱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老太太点点头：“希望是个过日子的，如今我对那些长的好看的女孩子喜欢不起来了。”
珍大奶奶松口气，就跟云芳商量说：“明日是个好日子，趁着早上天不热的时候去吧？”
云芳点点头：“现在就开始办事儿，年底要把人迎进门吗？”
珍大奶奶点头：“算算几日，前头的那个媳妇是冬季没得，蓉儿一年的妻孝到了冬天也算是结束了。要是年前迎新人也是腊月了，或者是年后。我倒是喜欢能年前来，我能松快一点，我们家我也没个臂膀，四姑娘又不愿意回去。”
老太太叹口气，“蓉儿也该有个媳妇了，早日生个儿子，早点把事儿糊弄过去。往后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几个人都没再说话。
珍大奶奶更是愁眉不展，有些蓉儿的房里事儿她不好跟老太太张口，特别是隔着一扇屏风是几个未婚的姑娘在说笑，这种场合更不适合讲了。
只求祖宗保佑吧。
看她愁眉苦脸，老太太的情绪也不高，李纨就说：“大嫂子今日留下吃饭吧，正好跟我去厨房看看，看中午的饭菜怎么样了，想吃什么直接跟厨房说。”
老太太看着她们出去，身边就剩下了云芳，知道这些人都有事儿不想让自己知道，也不再过问，单单和云芳聊起来了。
云芳就拿桂哥儿和蘑菇的事儿哄着她开心，跟她分享昨日大老爷做了一个很粗糙的陀螺被嫌弃的事儿。
果然老太太高兴起来了。
李纨和珍大奶奶顶着大太阳出来，为的就是说几句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话。丫鬟婆子们远远的跟在后面，在树荫和墙影里慢慢的走，她们两个用团扇挡着阳光，走的很慢，一边走一边说话。
珍大奶奶说：“蓉儿现在有个毛病，他……我们大爷睡过的，他偏要也睡一遍。后院文花这几个妾现在躲着他，常常来找我，一呆就是一天。好在他不往后院来，这两天他盯上了二姐，二姐儿也是个水性杨花的，刚和我们大爷好上，转眼和他搂搂抱抱。唉，我略劝了一句，他跟我说前院都是些粉头，本来就是陪着爷们取乐的，我无话可说，但凡二姐不愿意，事儿也不会成这个样子，我瞧着倒是乐在其中。”
李纨听了，就问：“那不是害了人家胡家的闺女吗？”
“唉！谁说不是啊！胡家也知道这是个火坑，人家就是要钱，家里养的儿子是个无底洞，就是拿女孩换银子呢。
胡家清楚，这女孩也清楚。我能说什么？那些好人家，但凡为了孩子考虑的直接把我们家的媒人打出来了。我也只能护着点了，如今后院的女人都指望着我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纨跟着叹口气：“也不知道是怎么有这样的孽障！”
王熙凤也在说：“都是些败家玩意，一群的孽障！”
贾琏喝的头都晕了，这时候宿醉刚醒，被王熙凤指着头骂。
“你别乱说，什么败家玩意？我花钱了吗？”
王熙凤从地上捡起一张手帕，“没花钱这是哪儿来的？在哪儿安置的粉头小老婆子，给了人家什么好处？人家凭什么给你这个？”
贾琏要接过来看看，王熙凤一下子甩在地上上去踩了几脚。
平儿在门口慢慢的说：“刚给二爷换下的衣服，上面有女人的口脂和长头发，头发还是用的桂花油，衣服上有不少脂粉香，没洗呢，拿来给二爷闻闻？”
贾琏目瞪口呆，你们连什么味的头油都闻出来了？
“真没有？就是和珍大哥喝酒，尤三姐……”
好啊！狐狸精找到了！
王熙凤二话不说上来要打贾琏，贾琏立即跳起来，两个人围着桌子来回绕，贾琏说她：“你再这样，我告诉老太太你是个悍妇！”
“你早就想去告状呢，既然这样，我不如拼着做一回悍妇，也省得被人家当猴儿耍！平儿，你是个死的啊！”
平儿转身关上门回来了，贾琏想出门只能跳窗。
平儿说：“我劝二爷早点招了吧。”
王熙凤说：“早就招了，不就是和尤三姐那个破鞋吗？琏二啊琏二！我都不惜的说你，你找个干净点的不行啊，那一对姐妹都是珍大哥玩剩下的，你还捡起来当宝贝。呸，人家嚼了一遍你再嚼，还有点甜味吗？”
贾琏气的脸都红了：“你少血口喷人，爷就是搂着喝了几口酒，我都醉的不省人事了，哪里知道后来，我这不是一醒来就是在家里的吗？”
又骂平儿：“你个小蹄子少助你主子的兴儿，惹急了爷不打她，巴掌是要落在你身上的。”
平儿气的背过身就哭：“就知道拿我撒气。”
王熙凤火更大：“你敢打她试试，她是我的人，打她我跟你没完！”

第180章 教长孙
中午了，王熙凤没来吃饭。
老太太看了屋子里的人，问了一句：“一奶奶呢？”
鸳鸯就让人去叫，一个媳妇还没出门呢。老太太说：“算了，等会让厨房再给她做。咱们先吃吧。”
珍大奶奶也站着，拿着公筷给几个姑娘布菜，一会儿吃完了饭，才轮到这几个已婚的。
云芳就坐下来，跟李纨和珍大奶奶说：“这几日还不算急，过几日就忙了。咱们如今趁着清闲的时候到我那院子里玩一天吧？”
李纨就说：“好啊，那年冬天咱们烤肉的事儿我还记着呢，你回头让人再腌些，咱们再烤一回。”
大热的天围着火炉子烤肉，您可真有兴致！
云芳问：“太热了，要不然吃凉菜，我知道一种万物皆可捣，回头我弄个大石臼，把蒜，酸果子，芫荽，荆芥，生菜扔进去，加点盐和醋，一起捣……”
李纨和珍大奶奶定定的看着她，李纨问：“还能吃吗？”
“这你们就不懂了，好吃。”
算了，敬谢不敏，这两位都表示不浪费食物了。
这时候外面进来了甘草，就跟云芳说：“廊下的璜大奶奶给咱们哥儿做了一件小肚兜送来了，还说明日来给奶奶请安呢。”
“啊？”云芳和这些族人也不熟，面子情，别看云芳是个揽总的，大部分族人都是来求王熙凤办事儿，找她的人几乎没有。这和她常常做“恶事”有关，云芳动不动就把人撵出去了，几次卖人都是她在主导，一直以来都是恶名在外，所以一般人都避免和她多来往。
珍大奶奶说：“八成是想从你哪儿求个差事补贴家用了。”
云芳表示：“我是那好说话的人吗？”
跟甘草说：“拿三尺好料子给她送去，就说多谢她想着咱们家哥儿，再跟她说明日我和着珍大奶奶去胡家办事儿，至于什么时候有空，她问了你说不知道。”
云芳把甘草打发了，跟珍大奶奶说：“昨日珍大爷说了，要往我们家拨银子，我问问什么时候到账？”
珍大奶奶一边吃一边说：“我哪儿里知道，我又不管账，我回去给你催一催。”
云芳说：“我听说外面的物价真是跟疯了一样，一日高过一日。最好的应对办法是银子要放在一起用，要是珍大哥不放心，让他派人来监督，我要让大伙知道钱花到哪儿去了。”
珍大奶奶就说：“没必要，一家人何必如此生分。我们大爷也知道当家难，再说这么大一摊子，你也难办，下面的人又想贪一点。就连后面廊下的那些人，这俩天也不停的来给我和我们大爷请安呢。
都是族人，有些日子过的艰难了些，唉！”
她叹口气，跟云芳说：“要真是碰上那些过不下去的，不如帮衬一把，就当是积功德了。至于那些不缺钱的，就算了。”
云芳点点头：“我知道，回头哪家过的不好，嫂子给我个单子，我照顾着些。他们克扣个几十上百的银子我真的不在乎，就怕那些欲壑难填的人，那是一两不嫌少，一万不嫌多，十万更高兴。”
李纨听着她们说话，看了一眼云芳。
珍大奶奶跟着叹口气：“好多事就是穷闹出来的，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这个璜大奶奶你别多搭理，家里不缺钱，她自己金奴银婢的伺候着，有事儿没事儿来哭穷，给点好脸色就能蹬鼻子上脸。
这是看着你手里有好处想来烧你这冷灶了，也好意思拿着一个不到三岁小孩的肚兜上门，桂哥儿的肚兜用多少布？不过是巴掌大罢了，一点布头都够用了，连点本钱都舍不得下，也真是抠门。”
云芳一边喝汤一边点头一边笑。
李纨一直不说话，珍大奶奶没留意她的沉默，和云芳说的开心。
李纨看她们两个不说了，才问云芳：“刚才和老太太说什么呢？我们进门的时候看你们说的挺高兴啊！”
“说桂哥儿呢，前些日子还穿开裆裤，也不是不会脱裤子，就是穿开裆裤方便又凉快，还跟我说风吹屁屁爽。
前几天他穿着个肚兜和开裆裤在家里跑，遇到了琮儿和环儿从学里回来，看到了就笑话他，桂哥儿那个生气啊！回去闹着要把所有裤子的裆给缝上，我们太太拗不过他，让人给他的□□那里补了一块布丁，浅色的裤子用深色的料子，丑的桂哥儿当时就开始干嚎起来。”
珍大奶奶和李纨笑的前俯后仰，声音太大，外面的老太太问笑什么，珍大奶奶隔着屏风说：“听芳丫头讲桂哥儿穿开裆裤的事儿呢。”
老太太笑骂：“都是点看热闹的，只管自己乐不想着点哥儿的脸面，以后不许在哥儿跟前说，让我知道了骂你们。”
这边笑着应了，另一边的姑娘们也笑了起来。
外面进来了一个媳妇，悄悄的来到了琥珀耳边说了几句，屋子里的姑娘们还在议论侄儿们，已经从桂哥儿身上联想到了兰儿身上。
琥珀把媳妇打发了，悄悄的来到了鸳鸯身边把消息跟鸳鸯说了，鸳鸯点点头。
鸳鸯看老太太高兴，也没立即说，等到云芳她们吃了饭收拾了餐具，三姑娘就来屏风这里拉着云芳和李纨：“好嫂子，吃完了走走才好消食，咱们去环儿和琮儿的院子里走走吧。”
李纨说：“姑娘，饶了我们吧，外面热的很呢。”
惜春就跟着屏风说：“我给嫂子撑伞。”
云芳用手帕挡着嘴，拿着一根银牙签悄悄的剔牙，听见惜春这么说，问了一句：“呦，咱们四妹妹这么着急，难不成你们分一起了？”
史湘云就说：“我和一姐姐，刑姐姐，宝姐姐一起去整理仓库。三姑娘呢，四姑娘，林姐姐去整理院子。”
李纨就更不可能带着她们去了，林黛玉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天太热，院子里刷油漆呢，味道难闻，要是中暑了谁负担的起？
李纨就说：“等下午吧，下午太阳下山了，日头不毒了也凉快了，那些做工的也走了，我们再带姑娘们去看看。”
行吧，探春惜春叹口气。
史湘云就问：“既然不去院子里，咱们去库房吧，我听说库房阴凉，那里不热。”
外面老太太说：“去吧，库房里凉快，你们带着姑娘们去看看，顺手拿些料子出来给妹妹们裁衣服。”
老太太发话了，一群人出门去库房。
等人走了，老太太才对鸳鸯说：“让他们避着点人。”
鸳鸯答应了一声亲自出去了，没一会把贾琏王熙凤和平儿带来了。
王熙凤眼睛哭的跟个烂桃一样，平儿头发散乱，贾琏气的直喘粗气，被鸳鸯一起带了进来。
老太太盘腿坐在榻上，用扇子扇着风，问：“怎么了？”
王熙凤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告状。
贾琏气的直瞪眼，老太太跟前也没辩驳，越听越生气，直接把头扭过去了。
两个人跪在榻前的脚踏上，老太太听了王熙凤的哭诉，一扇子拍在了贾琏的头上。
“还有什么说的？”
贾琏说：“一奶奶真是冤枉我了，我是真不记得了，那手帕真不知道哪儿来的，事儿做了就是做了，我以前瞒着一奶奶了？哪次不是一奶奶一问就说了。这不记得的事儿真不记得！”
又跟老太太说：“孙儿喝的断片了，真不记得了，就记得搂着三姐……”
王熙凤又骂：“老太太跟前还不承认，就是她！这手帕拿过去问问，肯定是她。”
贾琏更气：“你说是就是！问去吧，谁拦着你了？”
老太太一扇子又拍在了贾琏头上。
“馋嘴猫似的，什么脏的臭的都沾，你还不如你老子呢，你老子也没你这么下作。”
大老爷只跟自己家的小老婆厮混，从不和粉头戏子歌舞伎有沾染，这一点贾琏就差远了。
老太太越想越生气：“都是一个老子的种，你看看瑭儿你再看看你，你就不能跟你兄弟学学！”
王熙凤一看老太太训他，气焰更盛：“他还动手打平儿，还要打我。”说着拿手帕捂着脸开始抽泣
老太太又是一扇子拍在了贾琏的头上，对鸳鸯说：“扶着平儿去后面洗洗脸换身衣服。”
贾琏就说：“一奶奶也容我申辩一句，那是动手打你们吗？你们把爷挤在墙角，手指头都戳到爷脑门上了，就推了你们一把，你猪八戒转身倒打一耙。”
“你才是猪八戒！”
老太太又气又笑：“别说了。”
用扇子柄指着贾琏：“你这毛病不改改，将来有你吃亏的时候。往后人家灌醉了你，弄个了不得的女人往你床上一推，你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更何况宁国府那边鱼龙混杂，各种人都有，你这么这么不争气呢！
好日子眼看着就到跟前了，你想怎么过？跟你媳妇闹的黑不黑白不白的？再被人家参一本，褫夺了你承爵的资格？”
贾琏本来不当回事儿，最后一个问题让他整个人一激灵！
他到底是和贾珍不是一路人，到底是有所畏惧。
看他这些不再昂着头，老太太冷哼了一声：“你也别学着那话本上才子佳人的事儿，什么把玉佩荷包指甲头发给了人家，你知道人家是什么人吗？回头拿着你的东西勒索你再或者是威胁你，你就知道厉害了！”
王熙凤擦着眼泪，“我也常跟一爷说，穿着新鞋别踩狗屎，一爷一直当耳旁风呢。”
贾琏看了一眼王熙凤，老太太和这傻娘们说的不是一件事！但是贾琏为人聪敏机变，立即跟王熙凤赔礼道歉，又跟老太太请罪。
老太太看他听进去了，才松了一口气。

第181章 思将来
一群人去库房看布料，其实没什么看的，都是架子上一排排的布匹，上面盖着粗布挡着点灰尘。
几个女孩跟着一些老婆子，听她们讲这些布料如何存放，又该怎么长时间保存。按照往年的惯例，三伏天儿是要把这些布料皮毛拿出去展开好好的暴晒一回，眼看着三伏天又要到了，有多少的花色和多少匹布，布料是霉了还是虫蛀了，都是趁着三伏天暴晒检查出来的。
荣国府显赫了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可不止眼前这个仓库，还有其他的仓库里面也放着布料皮毛再加一些大厚的呢子。
这些婆子在这里干的时间长了，非常有经验。绸子该怎么放，呢子该怎么收纳，皮毛又该如何保存说的头头是道。
说完这些又开始讲这些木头架子，这些架子都是防虫的。从架子讲到了箱子，又从箱子讲到了整体的库房环境，怎么避免受潮，又怎么保持通风。
这些姑娘们都听得非常认真，一直讲到了下午，眼看着天快黑了，才各自选了一些布料出来。
珍大奶奶也跟着听了半天，出来的是就跟云芳李纨说：“今日算是学了些有用的，就是时间太晚了，我要回去了，明天我派车接凤丫头和芳丫头。我这会儿去跟老太太说一声就走，不跟着你们去那边儿院子里面看了。”
一群人和她又说了几句，让人去打发了修整院子的人，一群奶奶小姐们去了贾环贾琮的的院子里。
这院子没什么好看的，但是几个姑娘看的是津津有味。一进门就是抄手游廊，三间正房两边厢房，又加了一处倒楼房。然后从这个院子里到后面去，是嵌套的小四合院。各处都非常精致，小小巧巧住着倒也安静。
李纨只看了一处，就着急着去看贾兰的院子。这些院子的布局都差不多，细微之处也就在于种了什么花草树木。
李纨觉得他们母子在这里住的时间比较久，哪怕贾兰如今还是个小孩子，比起二老爷给兰儿承诺的书房，这一处院子算是已经确定是划拨给贾兰的了，所以李纨特别上心。
当大家在贾琮的院子里参观的时候，李纨已经在贾兰的院子里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回来跟云芳说：“我瞧了，各处都已经旧了。”
云芳微微一笑，就觉得这大嫂子说话倒是挺有意思的。这房子是什么时候建的？现在都已经过去几十年了，两代主人都已经驾鹤西去，还能指望着现在的房子跟刚建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吗？
云芳不搭理她，毕竟现在给兰儿修院子没用。一来是孩子年纪小，要用院子最起码也要十年之后，十年之后修修补补还不如直接推倒重建。二来就是现在也没钱。
还有一条是云芳没有说出口的，贾兰不知道能不能在这府邸里住到长大成人娶妻生子。这取决于老太太是不是高寿，要是老太太高寿，大家还能一处住着，老太太一旦驾鹤西去，他们老兄弟绝对要分家，而且分得特别快。那时候花钱建设的再好，贾兰也住不进去。
贾环和贾琮这时候已经放学了，带着桂哥跑来玩耍。
他们昨天没有看贾琮的院子，今天就直接跑了进来。跑进来后，贾环潦草的跟嫂子姐姐们行礼，各处钻着看去了。贾琮规规矩矩，行了礼也去了各个小院子开始看。
桂哥儿进来之后发现姑姑们都捂着嘴冲他笑，这孩子很乖巧的去跟姑姑们打招呼。
史湘云十分豪放的蹲下来抱着他，在他的屁屁上摸了一把。
果然穿的不是开裆裤。
桂哥儿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叔叔们招呼着他往里面看，桂哥儿跟姑姑们说了几句，便追着叔叔们跑了。等到跑远了，史湘云就说：“唉呀，果然没有穿开裆裤呢！”
一群女孩子笑了起来，林黛玉在她身上连拍了几巴掌：“你就是个捉狭鬼！”
史湘云就说：“怎么了呀？他是一个小屁孩儿，才那么小！”摸摸小宝宝的屁屁不行吗？
贾迎春就说史湘云：“就你爱闹幺蛾子，以前下大雪你穿着宝玉的衣服一下子滑到跌下台阶，把老太太给吓坏了，还以为宝玉跌下去了呢，没想到爬起来一看原来是你！”
史湘云哈哈大笑，笑完就说：“今日不是拿了不少的料子出来吗？要我说，不如拿来做男装穿，如何？”
三春和邢岫烟都摇摇头，林黛玉想了想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平时穿的时候不多，做成了男装倒是可惜了那些料子。”
薛宝钗这个时候就用大姐姐的口气跟史湘云说：“你林姐姐说的对，‘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咱们在这里吃喝不愁，岂不知外面都是缺衣少食。”
这话没错，但是在富贵小姐们面前说，很难引起共鸣，特别是这些没出过门的小姐们，是如何都想不出穷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觉得的穷，该是后廊下的族人和邢岫烟这样的人家，其实这些人家都不是赤贫，邢岫烟无论如何还有丫鬟跟着，后廊下的人常说吃不饱，但是家里也是奴婢成群。
宝钗的话说出来之后也只有三姑娘捧场：“宝姐姐这话说的对。”其他人就没人再说话了。
史湘云本就是宽宏的性子，听了这话也没往心里去，一笑而过。
就在他们一群人进了垂花门，看到老太太的荣庆堂院子里有一个小子背着个女孩儿在后院里蹦蹦跳跳。
几个人都在问：“这胆大包天的小子是那里来的？是后面廊下来的人还是哪家的亲戚？”
因为这小子已经背着个更小的孩子踩着抄手游廊的栏杆跑得飞快，后面围了一群丫鬟婆子惶恐的跟着。
夜幕四合，虽然天有点黑，各处正在点灯，云芳看这个身形立即看明白了。
“萱姐，你个倒霉丫头，把你妹妹放下来。”
史湘云一听，立即提着裙子跑过去，果然看到蘑菇背着堂妹二妞妞从栏杆上跳下来了。
蘑菇就是个小子打扮，梳着男孩子的发髻，穿着一件宝蓝色箭袖，用巴掌宽的腰带把上身的衣服紧紧地扎着，下面穿着一条绸裤和一双薄底快靴。除了这件宝蓝色的上衣看着还算鲜亮一点儿，裤子靴子都是灰黑色的。
史湘云看了拍手叫好，“你这箭袖不错，我想做一件。”
云芳伸手提着蘑菇的耳朵：“你淘气还不算，带着妹妹干嘛？妹妹被你摔了怎么办？”
二妞妞抱着云芳的腿：“婶婶，别拧姐姐耳朵~”软软的撒娇，蘑菇跟人家一比真是个假小子。
蘑菇说：“不会掉下去的，再说了，这栏杆多低啊，摔着了也不疼。”
还不认识自己的错误！
云芳正想再说她，琥珀跑出来赶快拉着蘑菇，把蘑菇从云芳的魔爪下救出来了。跟云芳说：“老太太听说各位姑娘和奶奶们回来了，请各位进去呢。还说大姐儿和二姐儿是闹着玩儿呢，让三奶奶别生气。”
要说起溺爱来，老太太真是头号溺爱这些小东西的人。
一群人进了屋子，老太太搂着蘑菇和二妞妞姐妹两个，跟屋子的人说：“做什么怪样子吓唬她们两个，女孩子没几年痛快日子，现在让她们好好过日子，将来长大了是能说通道理的。”
老太太都这么说了，云芳能说什么？
而且二妞妞的妈妈都不担心自己闺女被摔了，让云芳别凶孩子，刚才俩个孩子玩的可高兴了。云芳只能伸出手指在蘑菇的脑门上点了一下。
“别看这一会儿你没事，回去再训你！”
这边屋子里面开始摆饭，得知桂哥儿跟着叔叔已经回东院了，云芳就没有多操心儿子。吃完饭之后就带着蘑菇回了东院。
路上云芳对着蘑菇苦口婆心的说教。蘑菇觉得就自己的本事是绝不会从栏杆儿上摔下来的，栏杆儿还不到两尺高，摔下去也不疼。但是看到妈妈这么担心，也就嘴上敷衍了一下。
云芳看女儿这个样子，就特别想念贾瑭，要是贾瑭在家，夫妻两个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逮住这死丫头往她屁股上拍几巴掌，给她点教训，往后再也不敢不听话。
可偏偏人不在，云芳要真的在蘑菇这死丫头的屁股上拍几下，大太太等会儿肯定过来护着。
想到这里云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妈你叹气干嘛？我以后不爬高上低了不就行了。”
“你就拿话来搪塞我吧，你还要不要爬树了？只不过是下次爬高上低不让我看见罢了。我不是说你爬高上低不好，而是说你要做好安全措施，不管不顾的上去了，跌落下来摔得你半死怎么办？残废了怎么办？”
“我知道了，我听进去了，我以后听话。妈妈你还没说，你刚才叹什么气呢。”
“能有什么叹气的？不过是想你爹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呢。唉，这什么是个头啊，只希望他能早点回来。”
蘑菇年纪小，不知道离愁别苦，听了之后也只是抱着云芳的手臂晃了晃，到下车的时候突然说。
“我要是个男孩，我就跟我爹出去，外边肯定比家里更精彩。”
云芳便瞬间不忍心再责备蘑菇，只是用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和这两个孩子相比，云芳自认为见识过各地的风景。有着丰富而复杂的阅历，能够安心的走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这是见识过繁华之后享受宁静的心态。
可对于两个孩子来说，这里仅仅是避风港而已。作为一艘即将远航的船，永远不可能躲在避风港里。
回到小院子里的时候，桂哥儿已经在古姑姑的指点下小口小口的吃东西了。小家伙吃东西的时候不急不缓，动作舒展，餐桌礼仪绝对是全家最标准的，放十多年后，谁看了都要赞一声世家公子。
云芳心里再一叹。

第182章 笑语浓
家里人很快发现云芳回来了。
桂哥儿从座位上跳下来，跑到云芳面前抱着腿：“妈妈，我可想你了！”
“就你嘴甜，从刚才到现在也就半个时辰没见面，这半个时辰你都想了？”
“明明是快一个时辰了。”桂哥儿摇晃着小脑袋：“可想可想了。”
云芳把手放到小脑袋上面拍了拍：“等一会儿跟着牡丹姐姐去洗澡，洗完澡了回来睡觉觉，好不好呀？”
“好～”
云芳又哄着桂哥儿去吃饭，顺便和古姑姑一块儿聊一聊，两个人这个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能聊的也不过是一些天气，饭菜，和衣服首饰之类的。
等到桂哥儿吃完了饭和姐姐到院子里面玩耍去了，云芳便带着仙草夏草和古姑姑到了西间小书房。
云芳让荣国府的买办出去打听各种东西的物价，而且暗地里也有人专门给云芳收集市面上的各种数据。再加上如今很多行业已经被暗地里面控制，云芳每一天晚上要分析大量的数据。还要口述出各种各样的条陈表章让仙草写出来交上去。
夏草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从一开始对各种事情表现的手足无措到现在越来越得心应手。
夏草说：“目前咱们最赚钱的还是砖瓦，上半年攒的那些库存已经全部卖光了，现在人家是捧着银子来订货，陆陆续续的又开了几个窑口，目前共收定金约有四十八万……”
“不必着急，能供应的上就供应，供应不上往后压一压。”
都已经垄断市场了，云芳要体会一把饥饿营销和操纵市场的快乐。
“……好，除了砖瓦之外，木头也是如今赚钱的大头，存放在京城里面的木料已经全部被买空，现在就等着江南往北运了。要催一催江南那边吗？”
“催一催吧！”之所以催一催，那是因为云芳听说有些贫苦人家已经拆了自家的门窗房梁拿出来卖了。
这已经开始了一场全民狂欢，有人可能会在这一次狂欢里面翻身发家致富。也可能赔的血本无归。
云芳真的管不了那么多，她要把控着市场的方向，不让所有的交易脱离自己的掌控，至于下面的人如何投机取巧如何贪婪囤货居奇，云芳真的管不了。
人心就是这么复杂，有人能坚守本心，有的人就容易别利益驱动。
反正这一场狂欢也仅仅会持续两年，两年之后就是为了稳定市场而带来的一系列打击，目标就是打击那些想要维持高价的商人。
京城这些小商小贩在其中推波助澜只能算是小事，云芳要防备的是江南的资本。
第二天一早，珍大奶奶来到了荣国府。
云芳就问她：“昨天回去问珍大爷什么时候把银子放过来了吗？我也不是非要撵着你问这些事儿，弄得我跟个催债的似的，让人烦得很。实在是现在该安排了。”
珍大奶奶表示理解。
“知道你当家非常辛苦，这钱不是到你兜里了，也是为了娘娘办事，有什么烦的。我回去问过了，我们大爷说只要是你们这边要，马上送过来。只不过……”
云芳就知道有条件。
“不过什么？”
“你也知道的，蔷儿如今没个差事，我们大爷想让他跟着跑个腿儿，让你给他派个活。”
贾蔷……要真的是能干活也就算了，问题是这家伙也干不了活了。
“珍大爷想让他干嘛？嫂子别嫌我说话直，咱们直来直去的，我也不是那种一肚子弯弯绕绕的人，也猜不透人家说什么，以后有什么吩咐只管直接说就行了，我这人脑子笨。”
“我们大爷听说江南甄家收着你们家五万两，回头你们往江南派人的时候带上蔷儿就行了。实在是这孩子年纪大了，该撑门立户了。”
云芳点点头：“好说，这有什么，到时候让蔷儿领着几个管家一块儿去。”
至于贾珍到底是什么目的，云芳做好防备就行。而且荣国府的这些爷们们很少有自己能成事儿的，必须要配备一个稳重可靠的人把握着大方向，关键时刻还能吓唬着贾蔷的人才行。
珍大奶奶还以为是让贾蔷去江南玩一圈，特意嘱咐了云芳：“到时候你派几个得力的人跟着，也教教他怎么做事，你要是把事都托付给蔷儿，不是我做婶子的不说他好话，这孩子根本就没出过门，别让人家给糊弄了，到时候弄的鸡飞蛋打，赔了钱是小事儿，闯祸了或着是贻误了建别墅就坏了。”
云芳点点头。
“珍大爷现在是想照应蔷儿？不让蓉儿跟着去？我想起来了，蓉儿说亲呢。”
要真的仔细论起来的话，贾蔷也是宁国府正经的玄孙。
珍大奶奶说：“是啊，大爷也想让他早点撑起门户，自然处处照应他。你是知道的，我们家人丁单薄，蔷儿爹娘没得早，亲缘最近的就是我们大爷，早年把他抱过来和蓉儿一块养着，如今养这么大了也该给他说一房妻室搬出去别门另院的住着。”说着压低了声音，“我们家的那些奴才嘴恶，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敢说。现在不知道哪里刮来了一阵邪风，说蔷儿是我们大爷的孩子，我们大爷气得不得了，打了几个奴才，没人在他耳朵边说了，但是这股子邪风一直在。没法子，先让蔷儿出去避避吧。”
云芳只能说：“我早说过，你们家的人要治一治，都说我们家的这些下人们个个嚣张，我瞧着你们家的更嚣张。”
“我难道不知道吗？咱们两家不一样，我们家就我一个人，哪里管得了这么多的事儿，你们家是你们三个一起管，再不行还有老太太呢。”
“不是我说，嫂子在我面前有这工夫抱怨，不如直接卖出去一些，倒也干净。”
“你话说得轻巧，这几代人下来他们互相联络有亲，我把其中一家卖出去了，另外几家就敢给我挖坑。你是不知道，这一群人现在胆子大得很，要是真的想清理干净，就要把所有人给卖出去。”
云芳叹了口气，这位大嫂子不是那没本事的人，实在是腰杆不硬，手里没权。别看她现在表面上是管家的，实际上家里面里里外外一把抓的还是珍大爷。
“行了，不跟你说这么多了，这是不是该出发了？我二嫂子怎么还没来？我派人再去催一催。”
从胡家回来，家里喜气洋洋。
下了车之后，王熙凤和云芳看见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下人，问了身边的一个婆子到底是什么事这么高兴？
这婆子说：“外面传了话来，说是皇后娘娘家已经开始动工了，他们就是在自己家里面建造的省亲别墅。周贵妃家里也开动了。听说周娘娘家里早早的就买好了院子，如今是好大一片地方呢。刚才二老爷带消息回来，老太太说咱们家也要建。”
以前都是在筹备阶段，这些下人了解的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建造，又有人说是不建造。再加上荣国府是要看皇后娘娘的娘家承恩公府是怎么行动的，所以一直没太大的动作。
相对于其他人家来说低调了不少。所以这个时候老太太正式放出话来，大家都很高兴。
云芳和王熙凤赶快到了荣庆堂。
这个时候，荣庆堂里坐了一屋子的人，薛姨妈在跟老太太正说着绸缎的事情。
“……我们家在别的州有铺子，现如今已经统计清楚了，还有三四千匹的好料子没卖出去呢，掌柜的已经让他们往京城送了。”
老太太和薛姨妈说话也是在打发时间而已。听见这话点了点头：“对贵府来说这是好消息了。”
“正是呢。”薛姨妈说到这里跟老太太商量：“昨日宝丫头去了贵府的库房，看到有一些绸缎还不错，我们想借来用一用。要是万一我们这次去江南收的绸缎不多……想来会有个几百匹的缺口。想从贵府的库房里借一些先顶上，后年一定还。这是预备着江南那边收的不够，要是够了也不借了，先跟老太太说一声。”
老太太这里无可无不可：“既然是姨太太开口了，几百匹布料而已，多了也拿不出来了。”
这时候云芳和王熙凤也到了，云芳还纳闷儿老太太怎么这么好说话了？旁边的鸳鸯便用托盘端了几张银票出来，放到了云芳面前。
“奶奶，这是薛姨妈家里出的四万两银子，您收好。”
云芳拿了银票，跟薛姨妈说：“没想到姨妈家如此慷慨，我再次拜谢姨妈了。”
薛姨妈眉开眼笑：“这也是为娘娘的事儿添砖加瓦，值不得什么。”
云芳把银票递给了旁边的黄晶：“现在送库房去让他们入账。”
黄晶拿了银票就走，屋子里一片欢声笑语，王夫人笑的满面春风。
“如今连皇后娘娘家都动了，看来这事儿是真的，我这心总算是放松下来了。”
薛姨妈说：“娘娘回来的日子指日可待，二太太和娘娘团聚的日子近在眼前了。”
邢夫人想翻一个白眼儿，一座园子盖起来又不是一天两天，什么近在眼前！
王夫人和薛姨妈一副姐妹情深：“多谢你吉言，我也觉得近在眼前了。”说完之后，双掌合十念到了一句阿弥陀佛。又说：“娘娘生在大年初一，是有大福气的，果然如今一一应验了。”
她说完之后，也只有薛姨妈和薛宝钗捧场。连平时的暖场王王熙凤都不说话，旁边的几个姑娘更是矜持，史湘云觉得没什么说的，好话都被你们说尽了，别人还怎么说。
林黛玉是不轻易开口，她总觉得二舅妈以前隐隐约约的针对她，对于二房的事情从来是不开口。当然了，她对大房的事儿也不开口。林妹妹现在不会处处小心时时留意，但是跟亲戚相处，也是很有界限感的，不该说的不说。
轮到了三春姐妹，探春倒是想吹捧，就怕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本来赵姨娘和王夫人两个人都不对付，探春觉得自己要是多说几句，哪一句说得不好了太太未必觉得好，反而觉得坏。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说，就摆了一张笑脸，笑得特别灿烂，一副为大姐姐高兴的样子。
迎春是从来不在这种时候溜须拍马，当然了，平时她也不溜须拍马，多说几句话已经是心情好了。
邢岫烟更是淡定从容，跟个透明人一样。她比林黛玉更知道什么是客居，只是凑趣，绝不开口。
惜春是觉得这有什么好吹捧的，大姐姐生在大年初一有福气这个话题从自己懂事的时候就听见她们天天说，一直说到现在，可能将来还要说下去，都说得耳朵起茧子了还要说。
三个人吹了一会娘娘后，因为现场环境过于安静，老太太王熙凤这些都没说话，就显得他们三个在尬吹。
王夫人也觉得今日没王熙凤打诨插科确实是不太热闹，也有点儿不习惯，便下意识的看了看王熙凤。
看王熙凤一身彩绣辉煌，头上带着金丝八宝攒珠髻，脖子上挂着金丝嵌珠璎珞，这才想起来，她们去胡家了。
王夫人这才问：“你们今日去胡家怎么样？”
这公开场合，家里面老老小小都在，大家自然是捡好听话说。
王熙凤说：“那家的姑娘是个好性儿的，人长得也俊俏，端庄知礼，十分大方，配咱们家蓉儿是正正好。”
老太太对这桩婚事压根都不问，因为人家姑娘再差劲也比自家孩子好。虽然当长辈儿的都喜欢护崽子，但是宁国府那一对父子老太太是真不想多说。
所以一屋子的人听见王熙凤对着胡家的姑娘夸了一通之后，大家跟着一笑而过。老太太看了看外边的天色，跟丫鬟们说：“摆饭吧，让三位奶奶吃完之后就去后面商量着怎么用银子，怎么盖房子，往后这些日子一直到房子盖成，家里的人都要辛苦了。”
王熙凤就说：“哎呦，老太太这么心疼我们，待会我要多吃点，免得老太太看着我们瘦了心疼。”
老太太笑着用手点点了她，王夫人这时候正在用银签子吃水果，突然跟云芳说：“瑭儿家的，待会到我院子里来一趟。”

第183章 再警告
云芳先是顿了一下，实在没想到二太太在这个时候会叫自己过去。
这个时候让自己过去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儿。不过说起来，云芳和二太太交集的不多，觉得可能是坏事的机会大过于好事儿。
云芳笑着跟二太太说：“太太这个时候是想嘱咐我关于娘娘别墅的事儿吗？这是咱们家的大事，不需要太太多嘱咐，我自当尽心尽力。要是太太哪里不放心的这个时候说就行。再不行，打发个丫鬟来说一句也可以。就不占着太太午睡的时候了。”
不去，也不惯着这臭毛病。自己忙得跟什么似的，人家嘴皮子一动就让自己过去，还以为跟当初一样呢？
云芳也不是王熙凤，王熙凤和她好歹还有一层姑侄关系，两个人不好翻脸。二太太一叫王熙凤就得过去。云芳和他就隔了一层，又不是自己的婆婆何必那么奉承？
王夫人这个时候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被云芳拒绝了。只觉得当头一盆凉水浇了下来，自己浑身透心凉，心里面已经有了不舒服。
云芳把话说完了，自己跟没事儿人一样接着嗑瓜子喝茶。王夫人拿着小银签子扎了几块水果，吃下去之后才稍微平缓了一些怒气，慢慢地说：“罢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的事要紧，先紧着你那边儿办，回头我这边儿要是有什么想法再去找你吧。”
云芳根本就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更没有诚惶诚恐。
出来做事儿首先要明白自己的立场和地位，明白了之后就不能怕得罪人。云芳绝不怕得罪二太太，王夫人这个时候就算是不高兴也没法子。管教大房儿媳妇的是邢夫人，邢夫人才不会为了二太太训斥自己的儿媳妇。
几个人去花厅之后，三个人处理完了事儿，李纨忧心忡忡的说：“我们太太今日把芳丫头叫过去能说什么事我这心里边儿也能想得出来，无非是想让她的陪房到江南去采买东西。芳丫头不去，太太又是得意的时候，两个人将来肯定有疙瘩。”说着看着云芳。
要真是这点事儿也就算了，云芳心里面想的多，觉得王夫人八成是想重捡家里面的管家权，首先第一步就是驯化这三个管家媳妇儿。
以贵妃之母的身份把这三个管家的少奶奶叫过去，借着贵妃的名头指指点点，先是指责，接着夸奖，继而分化，最后拉拢……把这些事做完之后，以自己过来人有经验的身份指点大家做事儿，当大家习惯了或者是为了贵妃妥协了之后，二太太在背后已经将家中管家大权接过去了。
所以云芳不会顺着她的意思，不会一叫就去，更不会私下和她见面。
在家里面，如果王夫人重新动了夺权的心思，那么和云芳就是天平两端的敌对关系。别人都能低头，唯独云芳不能低头。
不过根据这几年的相处来看，王夫人并非是那种手段特别高明的人，有的时候粗糙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得明白，所以云芳还不会放在心上。
李纨说完之后，王熙凤的眉头皱在了一起：“去江南？怎么都想去江南？他们以为江南的东西便宜吗？珍大爷让蔷儿过去，太太这边还想让她的陪房也去。”
李纨说：“太太觉得便宜，太太说东西从江南拉到这京城人家赚的就是一个辛苦钱。咱们直接把辛苦的事儿办了，拿最低价就好。”
王熙凤忍不住摇了摇头。
“我怎么记得薛姨妈说江南的东西都已经被人家买断了？既然买断了，市面上买不到，更是物以稀为贵，咱们这里还好，算是有价有市，到江南那不就是有价无市了。”
李纨低着头压低声音说：“这不是还有甄家和王家的老爷吗？一般的商人买不到难道那些官员还买不到？”
王熙凤低头一想，也确实是。
王夫人的打算这会儿连王熙凤也想明白了：就是到江南去，那边儿有王家的老爷还有甄家在。甄家更是那里的地头蛇，在那里平价买了东西拉回京城报高价。这一进一出就能赚几倍的银子，果然都是一群会做买卖的人，一个比一个算计的精明。
她能想的明白，云芳也能，云芳能玩这个游戏是因为她是幕后推手，价钱是她自己定的。而王夫人想玩儿这个游戏用的是什么代价？自然是荣国府的名义！甄家巴不得和荣国府永不脱钩呢。就不信甄家不知道女婿家里是个什么打算。在事儿没成之前，甄家急于找一个能在他家倒霉的时候拉一把的人。荣国府比较符合条件，敢凑上去，人家肯定不会放过。
云芳手一松，茶杯的盖子落到杯口上发出很大的一声咔嚓声。
李纨和王熙凤都看着她，云芳说：“江南那个地方水深得很，还是要选一些老成持重的人，回头我找老太太要几个诚实可靠稳重自持的老人家吧。江南那里不仅是有老亲，更是有不少官员家眷，我记得有很多文官老家都是江南的，别到时候咱们家的人在那里肆无忌惮，回头咱们被人家参一本。”
云芳这个态度摆明了不想让王夫人插一手。
而且云芳也跟他们两个说的很明白：“这一次咱们家的钱少，却是要办大事的，所以一分银子都不能浪费了。我知道水清则无鱼，但是从中捞个几十上百两的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有人敢从里面大捞特捞，到时候别怪我翻脸无情。”
说完了之后云芳放缓了口气：“不是我这个人不讲一点儿人情。两位嫂子也知道家里面如今成什么样子了，那真的是寅吃卯粮，咱们家到现在已经把今年的预算花完了，咱们现在账上真没有多少钱了，这还有半年日子要过呢。
再加上这几年也不是风调雨顺，咱们在关外的庄子收成也不好。去年更是送来了一点零零碎碎的东西，可咱们家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都要养活呢。
有些人从里面捞钱捞的挺高兴，但是这些人捞了钱之后死死的捂着荷包不愿意拿出来花，预备着将来过好日子呢。不是我说难听话，下一年都不知道怎么过，还指望十年之后自己有好日子过？
有一句话怎么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到时候荣国府外强中干没力气长袖善舞，攒点的那点好处和银子就能保得住？那是老鼠给猫儿攒食儿呢，这个京城从来不缺新贵，也从来不缺那些破落户。新贵的财富权势是从哪儿来的？自然是从破落户身上弄出来的。我言尽于此，两位嫂子想想吧。”
云芳端着茶杯低头敛眉接着喝茶，王熙凤一脸微笑，她当然知道这话是说给李纨听的，或者说是说给李纨背后的二房听的。
这年头从公中捞银子装自己的腰包里不舍得拿出来花的不就是二太太和李纨这一对婆媳。
这次是娘娘的事儿不假，上蹿下跳最积极的是二太太，但是钱是老太太宁国府和公中三方出的。连带着这些亲戚们也出了十万两，但是二太太却一毛没拔。
不仅没拔，现在还想捞钱，现在事儿还没坏，当家的女人就是说点难听话警告一番。
王熙凤知道芳丫头肯定敲打二房，要是跳的高了，怕是要出手收拾了他们。
李纨也听明白了，自己也端了茶水慢慢的喝。
过了一会，李纨才笑着问：“胡家的那姑娘怎么样？”
云芳没说话，王熙凤说：“我瞧着是个好姑娘，端端正正大大方方，也确确实实能配得上蓉儿。就是面容长得不那么出众，是个一般的姑娘，看着就是个老实的孩子。”
王熙凤也顶多是比人家胡家姑娘大了一两岁而已，这个时候一本正经的对着人家叫孩子，云芳觉得好笑，微笑了起来。
这几人说了一会儿话，眼看着已经中午了，都到了老太太那里伺候着吃了午饭，老太太中午犯困，跟众人说：“都回去睡一会儿吧，下午要是没事儿别出来了，外边太热了。太阳下面走一圈儿都能晒破皮了，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怎么觉得比往年热了不少。”
都附和老太太的说辞，大家一起聊了几句闲话，便纷纷各回各院。
王熙凤回去之后，一方面让丰儿把自己头上这几斤重的东西拆下来，一方面嘱咐自己院里面的人对大奶奶多盯一会儿。
没过一会儿，王熙凤的书童彩明跑过来在门外说：“奶奶，大奶奶去二太太的院子里了。”
正在梳头的王熙凤听了之后答应了一声，让彩明出去跑着玩儿了。
“知道了，玩去吧，不用再盯着了。”
彩明就从院子里跑出去了，丰儿给她松松的挽了一个髻，也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出去了。
贾琏今天没出门，也不是没人找他，而是昨天刚吵完架他今天要是跑出去了，以王熙凤这酸货的脾气到时候闹得更大，为防家里葡萄架倒了，他今儿就在家里面带着孩子玩儿。
这时候把闺女哄睡着了，从外间进来，整个人吊儿郎当的倚在门上。
“你盯着大嫂子干嘛？”
“哼，”王熙凤冷哼了一下，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发髻，挑选了一只不大的偏凤金钗戴上，又找了一对儿能和发饰搭配在一起耳坠戴上。
“还能干嘛，我看看大嫂子到底坐得住坐不住。今天大嫂子被三弟妹在花厅一通冷嘲热讽，敲打他们别在这一次的事情里面伸手，大嫂子这不急惶惶的找二太太求计去了嘛，没想到到底是坐不住的。
唉！以前认识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多好，大家哪里想过这乱七八糟的，现在真是……宝玉这话说的不错，刚开始的时候女孩都是宝光四射的珠子，成了婚嫁了人慢慢的就成了死鱼眼。”

第184章 借砖瓦
贾琏听了，晃晃悠悠地走进来。挨着王熙凤的梳妆台靠着，从里面挑了一朵绢花出来插进了王熙凤的发髻里。
“我早就说过，你们两个难唱这一出清廉如水的大戏。咱们家，里面有一太太虎视眈眈的看着，说不定大太太那边也要伸手，就不信你不捞一点儿？大嫂子那边有动静也能理解，桂儿他娘更是厉害，她是直接手握大权，从源头都把好处占尽了。除了这几个没有嫁出去的姑娘，有哪个是干净的？
你们俩个自己都不干净，还堵着一房，小心一房那边掀摊子。
你这两天忙的很了，不知道外边，外边那些族人这几天天天走门路。咱们家在京中有八房的人口，几代人繁衍下来有人富裕有人穷困，都来找门路，都想捞一笔。
今日你出去后外面芹儿请我吃酒我都没去，接着后廊下的叔叔们也派人来请，人家是长辈，不年不节的为什么摆下酒请我？不还是为了这点破事儿吗？我都没去。”
王熙凤斜着眼睛看他了一眼：“这不像一爷日常的做法呀！往日只要是人家请都是必去的。”
贾琏说：“你也知道呀，往日要是有人来请我是必会出门的，要不是为了安抚你，免得你天天把醋当水喝，爷才懒得留在家里呢。”
实际情况是他如今已经骤然觉得自己的身份与往日不一样了，该矜持起来了。所以才留在家里没出去，还有一个原因，也是因为这件事说起来是家里的一件大事儿，然而这件事所要花费的七十万两银子里面，有一半是掌握在云芳的手里的。
云芳别看是个后院女眷，但是路子有点邪门。贾琏多多少少对云芳有点顾忌，要是出去乱许诺，云芳根本不放在心上，一巴掌拍回来了，自己的脸在族人跟前被打的啪啪响，到时候不利于树立权威。
王熙凤冷笑：“我说一爷好歹这么大一个了，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吗？老太太做主，两位老爷已经分割了产业。如今家里是咱们大房的，是你的，养着一房已经够大方的了，还要怎么样？娘娘这件事，是咱们家掏钱，娘娘只是一爷的堂妹，又不是亲妹妹。要是一姑娘在宫里，咱们家这么出力出钱才合适。如今是老太太要求一太太撺掇才盖院子，咱们大老爷本是不答应的。你前几天回来怎么说的，是大老爷怕经此一遭家里精穷了！
这时候只想着怎么划拉银子，你就不怕到时候窟窿太大，拿府中产业填补窟窿？”
贾琏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家里没钱置办那些好物件，老太太和一太太让大老爷把曾祖母的私房拿出来摆一摆。摆里面是娘娘的了，万一娘娘赏给一房呢？这就是空手套白狼。要是最后账上不够了，拿关外的庄子抵账呢？”
“他们想的美！”庄子是绝对不能出手的。
王熙凤说：“我和芳丫头联手，中间门是贪了，可大头进了大房。稍微弥补一下咱们大房的损失，别人贪了，你一两也别想拿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刚才跑出去的彩明又跑了回来，丰儿和彩明在外边说了几句话，掀起门帘儿进来了。
“一爷一奶奶，彩明说镇国公牛家的爷们来拜访。”
呦！
两家以前地位相当，祖上也有交情，人家家里面的人亲自来了，是必须要接待的。
夫妻两个对视了一眼，贾琏立即说：“我这不出门喝酒看来也是对着的，拿衣服来，我换了衣服出去。”
镇国公牛家也有一位姑娘成了宫里面的娘娘，听薛蟠的意思，前些日子刚从北静王的手里买了一块地。
贾琏出去，双方互相见面一通吹捧闲谈之后对方终于表明了来意：“……你们家在城外是不是有不少的砖瓦堆积着？”
贾琏点头，“前些日子大家都一股脑的去买地，我们家在没人买的时候先买了一些放在城外……怎么了？”
“听说你们家打算在自己府里面建别墅？”
贾琏点头：“这不是最近囊中羞涩嘛，我们全家都没想到外边的地价那么贵，好在府邸够大，勉强够用，牛兄弟问这些做什么？”
“唉”来人摇摇头：“要知道你们几家都是在家里面盖的，我们就不去买地了。这真是地方越大，费的物料越多，花的钱就更多。买下了那么大的地方，总要建亭台楼阁，要不然太空旷了，看着也不像样子。
这一建不要紧，东西跟不上了。你都不知道如今外边砖头是买不到手里了，窑口是日夜开工，刚拉出来一车都被人一抢光，这些砖头本来就贵，还有转手倒卖当一道贩子的！
前几天有那贫寒的人家拆屋子卖钱，檩条大梁和砖头，能卖的都卖了。结果官府知道了不让卖，说着卖了这些人冬天要冻死了。还说用这的民脂民膏盖房子不是给娘娘们积功德的，将来损了功德如何如何，这么一说谁还买？
这条路也堵死了，没法子，只能满世界找砖头。也有人开了不少野窑口，但是都被那正经卖砖的捣毁了，中间门还发生了几次械斗。为了这些砖头简直是伤了不少人。
我们家刚打了一个地基，现在没砖头了，民夫就在那里闲着呢，眼看着一日一日过去了，我们家几位老爷的嘴上起了一圈的泡。你们家的那些砖头天天摆在哪儿，我们是一天路过几回，我们家老爷让我来跟兄弟你商量一下，先借给我们，等我们的到了再还给你。”
贾琏有点犹豫。
“不瞒你说，我们这也要打地基呢。借倒是没事，就怕你们家到时候送不来，别的娘娘家里都弄好了，我们家捧着钱没地方买，你们也不还，我们家怎么办？”
来人从怀里拿出几张纸：“这是已经交过定金的，五十万块砖，三月后送来。压你们这里，我再给你们打借条。兄弟，我们家实在是等不起，先不提民夫，民夫都是盖房子盖惯的了，后面还有其他家的房子要盖，也在催，我们家倒不在乎这个。
我们家现在最在乎的是我们那片地方，地段很好，天天路过的人不少，要是没砖头停工放着了，我们家丢不起这个脸。
兄弟，咱们这些人家的脸面要紧，你不是不知道。人家家里已经开工了，我们家的工地放着不动，背后怎么说的都有，什么镇国公府不行了，镇国公府抢不过人家啦……唉！”
贾琏也跟着摇摇头，一脸忧愁，“你说的我也知道。”
越是不行，越是担心人家说这个，只有实力强横了才不在乎脸面。四王八公这十一家外强中干的太多了。贾琏体会过这里面的苦楚。
“兄弟，我年轻，别看家里是我迎来送往，但是这件事我是做不了主的，砖头放在平时不值钱，放在平时我就直接送你们了，实在是这个时候……不提也罢，我派人问问后院当家的。”
来人还以为他派人问问后院的老太太，立即说：“是是是，这事儿是该请示老太太，请琏兄弟你跟老太太说一声，我们家愿意打借条。”
贾琏出来跟小厮兴儿说：“去后面跟奶奶说一声，就说镇国公家来借咱们的砖头呢，派个人问问三奶奶借不借？”
兴儿跑后面问话去了。
贾琏回来和来人接着喝茶。
两个人能聊的也是最近这省亲别墅的事儿。
来人说：“你知道吗？这些砖瓦商人背后有人。”
贾琏一笑：“这话说的，没人敢这么嚣张？我听你说他们捣毁开野窑口的就知道背后有靠山。这京城就是送夜香的背后都有人家呢。谁家啊？”
来人压低声音：“北静王说，是忠顺亲王府在背后做砖瓦生意。”
贾琏皱眉。
来人以为他不信：“怎么？你不信？也对，你们家的人不常往北静王府去走动……”
“你常去？”
“看你说的，我是哪号人物？别说我了，我们家老爷也不常去，北静王人品风流，喜欢年轻才华横溢的人，不拘泥出身，从不拿出身衡量一个人。
我就是上门拜见有时候人家也不见，这不是最近买东西难了吗？就走动的多了，你也知道，北静王向来是急公好义做及时雨，我们家没地皮求到他家门上，极公道的买下了一块地，如今为了砖头也求上了。听王爷说是忠顺王在背后操控，当时有几个人说要上本参忠顺王，要拉着我们老爷联名呢。”
“你家老爷答应了？”
“我家老爷说要有证据，要不然就得罪人了，就没联名。”
贾琏心里一动：“结果就没求到砖头？”
“看你说的，他家也没有啊！”
“没有你们去干嘛？问一声就有了？”哄鬼呢，外面一个宅院卖一十多万，卖给你们家才五万，人家肚里什么打算不信你们不知道，得了好处不出力，还想再占点好处，没把你们打出来人家够气性好的了。
“这不是去打听一下谁家有吗？要是不去王府，还不知道城外那堆砖头是你们家的。来往路过的谁不想偷几块，你们家的护院也够贼的，养了不少大狗，愣是没被偷。我们老爷一听是你们家的砖头，就打发我来了，去王府还是有点好处的吧。”
贾琏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但是能确定，眼前这人很精明，不是个傻子。
话里话外没说北静王府不好，但是也话里话外透露了没和人家成一路人。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句没说。
这人看看外面的天色，有一些着急：“怎么还不回来？来了这么久了，也该给老太太请安的，兄弟，你就该带我去后面给老太太请安，你们家老太太是最好说话的，我这边一求，她老人家肯定答应了。”
“那可不好说，我们家也要用的。”
“你们家有自己家的院墙，慢点不担心被指指点点，我们家真是顶不住了。”
正说着，兴儿和丰儿来到了门口。
贾琏叫了丰儿进来：“后面怎么说的？”
“奶奶说，都是世交该互相帮忙的，回头派人给外面的管事儿说一声，请镇国公府上去拉吧。”
“别回头，今日就说了吧。”来人着急的站起来，“多谢琏兄弟了，这真是帮大忙了，回头我们老爷写了借条我送来，这五十万块砖的收据你收好。你们派个人跟我出城，最好我们今天就能拉进来一些。”

第185章 受邀请
没一会，东院出来了一个管事儿，跟着牛家的人走了。
贾琏这才急着回后院。
他要问问这两个女人是怎么打算的。
“把砖头给了牛家，咱们家怎么办？”
王熙凤这时候带着女儿玩儿，跟贾琏说：“芳丫头说她爹能帮咱们弄来。要多少有多少，但是要先给钱才行。”
“肯定给钱啊！这会就是拿着钱都买不来，谁还敢拖账，真是疯了！”
这世道越来越看不懂了！贾琏把见客的衣服脱了，坐上榻和女儿一起玩儿。
但是二妞妞不搭理他，哼了一声下了榻跑出去了，奶娘和丫鬟赶快跟着跑出去。
贾琏看着女儿跑走的背影，问王熙凤：“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打了平儿让她知道了，二爷昨日在东府左拥右抱的事儿也被孩子听说了。”
“谁在我闺女跟前乱嚼舌头，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找出来撵出去。”
“又不是咱们家的，是宁国府的。那群人来了和咱们家的婆子说的，被闺女听见了，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你不是不知道闺女是个闷葫芦，跟二丫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可真是亲姑侄。有话没话自己闷在肚子里，我是废了不少心思才哄着她说出来的。”
贾琏气的拍了一下炕桌，“宁国府的婆子真不像话！”
王熙凤还说：“我听珍大嫂子说，他们在背后编排蔷儿是珍大哥的孩子。”
“胡扯八道！”贾琏气的灌了一杯茶，“不说她们了，东府的事儿让东府的人操心去。就说砖头，真的什么时候咱们要就有？”
“嗯，刚才芳丫头是这么回话的。”
贾琏想了想跟王熙凤说：“你明天跟桂哥儿他娘说一声，牛家的人给我透的话，北静王府说这些窑口和忠顺王有关系，要纠结大臣去皇上跟前参忠顺王。
我想着忠顺王是皇帝的忠臣，自然和殷家的关系好，殷家通过忠顺王府的关系弄到砖头也不是不可能。总之你明天别忘了说。”
“嗯。”
王熙凤答应了一声又叹口气，想起以前和云芳的聊天，说京城各行各业背后都有贵人，还以为是说笑呢，没想到只是真的，砖头生意背后就是王府，谁能想到呢。
贾琏看王熙凤叹气，问：“二奶奶怎么突然叹气了？”这不像她的作风啊，王熙凤日常多能折腾他不是不知道，突然看她情绪低落就很新鲜。
“没什么，就是发现咱们把砖头借给牛家，其实没什么大好处。”
“有人情啊！人家只要承认这人情好处就多了，跟你说你不明白。”
王熙凤哪里不明白，只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罢了。
这时候丰儿跑回来，跟王熙凤说：“奶奶，大奶奶从二太太的院子里回来了。”
王熙凤皱着眉头：“不是说不让你们盯着了吗？”对于大嫂子在这府邸里养了多少眼线，王熙凤自己也说不清楚。就自己手下的仨瓜俩枣还想盯人家，说不定人家这个时候都已经知道了呢。
想到这里，她又说丰儿：“不是说让你们看着她去就行了吗？没说让你们看着她回来呀。”
丰儿赶快解释：“并没有特意看着，只是刚才撞上了。”
王熙凤挥了挥手，让丰儿出去了。
贾琏问：“刚才想问你呢也没有问，你让人盯着大嫂子干什么？我听说大嫂子和二太太两人关系不和睦，这个时候未必能说到一块儿去，大嫂子想捞钱比二太太更容易，她们走不到一块的。”
贾琏这话让王熙凤冷笑了一声：“老太太未必喜欢大太太，大太太做了多少糊涂事老太太都一笑而过，为的是什么？不还是瑭三爷吗！老太太心里边儿也不喜欢二太太，但是跟二太太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不还是因为中间有个宝玉吗？所以为了兰儿，她们婆媳也会联手。”
婆媳哪有和睦的？能一心一意完全是因为中间有那么一个小辈儿，为了贾兰，她们两也会摒弃前嫌的。
这时候在东院，大房的婆媳两个也在说类似的事情。
“这个二太太一直贪心不足，老太太给了他们多少东西，到现在还心心念念的想从娘娘的别墅里面再抠点银子出来。她办出这样的事儿我就不觉得奇怪，以前给她儿子办葬礼她都能从里面贪一点儿。现在这么好的机会，要是能放过才是邪了门儿的。”
云芳一边拿着一只小巧的小刀在削苹果皮，一边跟邢夫人说：“二太太是怕将来的日子过的不好，所以这个时候捞一把想着有备无患。”
“用她这个说法我这个时候更应该准备呢，将来你们一家不也是分出去吗？为了你们家，我是不是也得攒点东西？”
云芳微微一笑，有些话不好说，毕竟眼前这位婆婆也没有高尚到哪儿去。之所以没攒下那么多的家当是因为没机会，要是让她管家肯定也要伸手。
云芳把削皮的苹果递给了邢夫人：“就不给您切了。”
“我拿着吃，又不是那雅致人，吃完就得了，不用切了。”邢夫人一边吃一边说：“现在全家给娘娘办事，都忽略了二丫头，你们是怎么想的？二丫头这事儿怎么办？她年纪也不小了。”
“我们三爷去年过年的时候跟我提了一嘴，说是再看看。”
“一说起桂哥儿他爹我这心里面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这会儿到哪儿了。也不说给咱们写一封信，虽然年轻的时候多出门走走也好，但是到底是让人心疼，你要是不管家我就想着让你带着孩子跟他去。唉！”
“我就不该说这个，招的您难受。”
“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又没什么，我难受不假你也难受。连他们姐弟俩都跟我说有点儿想爹爹了呢。算了，不说这个了，就说二丫头的事儿你要多上上心。
我虽然对这几个孩子不操那么多心，也不管那么多，但是家里面养个老姑娘到底不好，都说女大不能留，留来留去留成愁。”
“知道了，老爷那边的口风您要不去探听一下，想找个什么样的女婿啊？是找个勋贵出身的还是读书出来的寒门举子？”
“老爷想找什么样的你别操心，他压根不管。我的意思是能早点把人嫁出去就早点把人嫁出去。别跟薛家的那位宝姑娘似的，现在年纪不小了。
薛家现在住在咱们家里面为的是什么？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呢。
叫我说二太太那么担心宝玉将来衣食无着，不如直接娶了薛家的这位宝姑娘。人家薛家有钱，带来的嫁妆足够宝玉后半辈子好好过日子了。再说那姑娘我看也是个精明的，有了嫁妆在手里。多经营一番，将来衣食无忧。”
“看您说的，二太太不是想娶个富贵人家的姑娘吗？薛家到底不够贵。”
邢夫人把果核放到一边，一边擦手一边跟云芳说：“唉，这真是作孽啊！二太太也真是……早点跟人家说不合适，让人家早点聘嫁，要不是二太太在那里模棱两可拿话吊着人家，薛家母女也不会一直等着。
我举个不好听的例子，你也别往心里去，就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将来要是娘娘生了个皇子，年龄比咱们萱姐小，你们两口子想把咱家孩子送进宫里面当皇子妃，娘娘明知道俩孩子年纪差别太大，宫里边肯定不答应，这个时候给你们一句实在话，你们夫妻两个也没那么多心思。在京城里面给咱们家孩子找个合适的人家就嫁出去了。
要是娘娘那里一直暗示你们能让他们成好事，你看你们夫妻两个还有别的想法没有，自然是一门心思的想把孩子送进宫去。”
“您这例子举得确实不合适，我们又没想着把孩子送进宫去，将来咱们家孩子找个门当户对，两人能说到一块儿去，能高高兴兴过日子的就行了。没想着人家财富如何，根基如何，门第如何。”
“你看，我刚起个头你觉得不合适就直接驳了我的话。我不过是举个例子罢了你就这么在意，我不信薛家没有三番两次地暗示过二太太，二太太既不拒绝也不答应，你说是什么意思？
一方面盼着娶进来一个显贵的儿媳妇，一方面又不给亲戚家的姑娘一句准话。这真是不知道让人说他们什么好。”
“唉”云芳叹气的摇着头。
外面桃花进来，端着托盘，里面有一张帖子。
桃花笑着说：“这是奶奶娘家送来的，是亲家太太请咱们太太出去听戏的帖子。”
邢夫人立即伸手：“拿来给我看看，既然是亲家太太请我，我是必定要去的，跟门口的人说一声，就说我是去的，再拿上等的红封打赏。”
云芳就纳闷了：“这么热的天请您出去干嘛？”
“你别管，这是你娘请我的，八成是给我介绍认识几位夫人，我以前跟着你娘看几回戏了，认识了好几位太太呢。桃花，跟门口的人说我肯定要去。”说着打开了请柬，邢夫人是认得字的：“这是在御街前面的戏楼里看戏，应该不热，上面说可以带孩子去，我把孙女带上，也让你娘看看萱姐儿。”
“别，那丫头坐不住，去了之后跟个猴似的上蹿下跳，不如你带着二姑娘和邢家的妹妹过去吧。”
邢夫人说：“我都带去，你别这么说你闺女，人前咱们家孩子也是可讲规矩的。”
云芳笑了笑，就纳闷为啥这时候请了邢夫人，毕竟杨太太没主动请过邢夫人。

第186章 处是非
第二天，二太太来请安的时候就没有看见邢夫人。
左右一看也没有发现二姑娘和邢岫烟，这几个姑娘都是同进同出，也没有拌过嘴吵过架，感情都比较好，怎么有两个没有来？
二太太就对着探春问了一句：“怎么不见你二姐姐和刑姑娘？”
听嫡母发问，探春这个时候赶快说：“二姐姐他们跟着大太太出去赴宴了。”
“谁家的宴席？”二太太问这话的时候多少带了点不痛快，因为以前出去赴宴的活儿都是她的。这种事儿干了这么多年了，突然之间不干了，总有那么一点不习惯。
而且因为管家权交接过渡，她心里更不平衡了。就好比一个受人追捧的人突然受了冷落，总觉得无所适从。
探春回答：“听说是萱儿外祖家请的。”
听这么说二太太在心里面才算是好受了一些。既然是他们姻亲之间互相宴请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要是那种诰命夫人们云集在一处的宴会，自己没去，将来出去见人了也觉得脸上无光。
但是王夫人这一次明显是意会错了。这一次聚会虽然不至于像北静王成亲那次一样将京城所有的权贵一网打尽，全部邀请了过去，但是也是各处彩绣辉煌，这些夫人太太小姐们头上的发饰在阳光的照耀下，也是珠光宝气。远远的一看，就觉得光滑璀璨。
杨太太之所以要邀请邢夫人，也是因为云芳太忙，再加上这次的聚会是皇帝的心腹近臣的家眷聚在一起，多少有点儿提前庆功的意思。
为了不使云芳的行为被所有人知道，就请了邢夫人来。毕竟今天来的人多，人多嘴杂，容易走漏消息。杨太太真的担心云芳这本事被人知道，女子太有本事了得到的绝不是称赞，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嘀咕呢。
至于庆什么功，大家不知道。凡是被邀请过来的左右一看都明白这是什么性质的聚会，像邢夫人这种懵懵懂懂搞不清楚在干什么的真是少数。
杨太太带着两个儿媳妇在戏楼里面等到了邢夫人，一看见荣国府的马车来了，就立即上去迎接。邢夫人下车的时候看见杨太太身后的两个儿媳妇儿，心里面顿时后悔了不少，就觉得自己没把云芳带过来这是办错了事儿。
好在把蘑菇带了来，蘑菇的那张小嘴儿把外祖母哄得眉开眼笑，把两位舅母也捧得十分舒服。再加上这种喜气洋洋的场合，杨太太满脸笑容的带着邢夫人往里面去，一边儿走一边儿介绍今日聚会的大概情形。
“今日是忠顺王妃做东，邀请大家来欣赏赵家班的戏。赵家班全部是一些姑娘登台，我听说里面有一位唱老生的在陇东一带十分有名。而且一听说是她登台唱戏，能万人空巷。
这个戏班子进了京城之后，本来是想找一处靠山，因为他们里面都是些姑娘家，容易被那些土财主们惦记，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王妃。王妃说若是今日她们唱戏能博得一个满堂彩，就将她们带入王府成为王府供养的班子，这些姑娘为了今日准备了很长时间了，只要进了王府好歹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而且王府的男主人对女人兴趣不大，她们也就是唱戏奉承王妃，比以前到处搭台子好的太多了。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待一会儿喝彩的时候要多喊几嗓子才行。”邢夫人说着跟着杨太太进了戏楼。
戏楼分上下两层，布局像一个天井式的楼层。戏台就在下面这一层，戏台旁边有一圈的桌子，这个地方自然是观看戏曲最好的位置。二楼相对来差一点，但是视听效果也很不错。
二楼已经有了不少人了，杨太太拉着邢夫人直接往一楼去。
“走走走，我带着你先去拜见王妃。”
这是应该的，毕竟这一次攒局的就是忠顺王的王妃。无论地位还是攒局的身份，都该来拜见的。
王妃在戏台下第一排正中间的桌子边坐着，这里还坐着几位夫人。
杨太太拉着邢夫人过去介绍：“王妃，荣国府的大夫人来了。”
王妃年纪没有多大，还不到三十，这会儿正和人说话呢。
听见杨太太说是荣国府的夫人来了，虽然没有站起来，却转身双手拉着刑夫人的手，拉着她和自己坐在同一条凳子上。
“哎哟，早就想和夫人说话呢，可偏偏你们家的人不经常出门儿也不好请，今日特意借了殷大人家下帖子才算是把这尊佛请出山来了。”可惜是泥胎的。
邢夫人以前跟着老太太出来应酬，只见老太太八面玲珑，应付各种人十分轻松。等到自己应付了，才觉得有些话真的是难说出口。人家王妃说的这么客气，又这么恭维，邢夫人真不知道用什么词儿接上去才好。这时候更后悔没把儿媳妇带来，家里两个儿媳妇，只要来了一个，自己就是不说话，场面都不尴尬。
只一个劲儿的说着“过奖过奖”，又说“客气客气话”，都不能连成一句长句。
王妃一看邢夫人虽然年纪一把，但是却有些羞涩，与人说话的时候，越是众人注视越是话语不能连成一句。着实有些不成体统上不了台面，便转了眼光看她身后的人。
“这两位是贵府的姑娘？”
毕竟这两位并非是什么妇人打扮，能一眼看得出来。
迎春和邢岫烟比邢夫人显得淡定一些，邢夫人是一激动起来话都说不了一句，他们两个有问有答。迎春是温柔和顺，邢岫烟是淡定从容，这两位的气质顿时让王妃喜欢上了。
“都说你们家的老太太会调理人，我以前只当是一句客气话，没想到是真的。这两位姑娘和宫里的贵妃娘娘真是各有千秋，将来必定是前程极好的。”
邢夫人赶快说：“承您吉言。”
王妃早看见一个小姑娘梳着双丫，夸完了迎春和邢岫烟才问：“这是贵府的小小姐？”
说到自己孙女身上，邢夫人瞬间有话说了：“这是犬子贾瑭的长女，快来给王妃请安。”
然后邢夫人对孙女一通夸奖，王妃微笑的听着，拉着蘑菇好一番亲近，给了蘑菇十分丰厚的见面礼。大家以为她是看在贾瑭的面子上对荣国府如此优容，也没在意。杨太太看王妃给了见面礼这才来拉邢夫人：“咱们别打扰王妃了，找地方坐吧。”
王妃立即说：“不用，你们的座位就在这儿呢。”
立即有人拉着她和邢夫人坐在自己的身边，又有人安排迎春和邢岫烟往第二排的桌子去，云芳的嫂子被请到旁边的桌子边。杨太太第一次因为女儿被礼遇，心情这不可谓不复杂。
蘑菇就坐在了奶奶和外婆中间。
没一会锣鼓声起，大幕拉开，一个俊俏的小生从里面翻了几个跟头出来，台下一片叫好声。
到了下午，邢夫人高兴的带着人回来了。
见到老太太的时候简直是满面红光。老太太问：“今日都谁家去了？”
邢夫人笑着说：“今日身份最尊贵的是忠顺王府的王妃，其他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王妃最是客气的，拉着我说了半天的话，还请我坐在了她那桌。”
说完摸了摸脸，她喝了点酒，这个时候觉得脸上发热。
老太太心里纳闷，忠顺王府和荣国府以前没来往，怎么如此客气？
看了看邢夫人，就知道她自己都说不出来什么。就说：“你也累一天了，回去歇着吧。睡一会醒醒酒，晚上不必来了。”
邢夫人立即站起来应了，留下迎春和邢岫烟，她带着蘑菇回东院去了。
老太太让两个姑娘坐了，笑着问：“今日都见谁家的姑娘了？认识了几个朋友？”
迎春是个不爱开口的，邢岫烟一来不是那爱出风头的人，再者对自己的身份知道的清楚，迎春才是贾家的姑娘，迎春不开口，她也不和人家多说话，免得说的多了夺了迎春的风采。
这会儿老太太先问，邢岫烟也不说话，看了看迎春，迎春就说：“都是一些陌生的姑娘，也没有记住他们是哪一家的。反正和以往见到的那一些世交家的姑娘不同。”
看这个孙女低着头就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是内秀，也不知道是糊涂。邢夫人糊涂，这件事老太太是知道的，没想到二姑娘也是稀里糊涂的，要是三姑娘去了肯定能打听出来点儿什么。
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跟她们两个说：“今日也辛苦了一天了，外边也热，你们回去把衣服换了。要是没吃好，让人再给你们送一些饭菜进去。吃完了不必再来，睡一会儿养养神吧。”
她们两个站起来应了，缓缓地退了出去。
有一句话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人家是王府，又是皇帝的心腹，如今自家的娘娘没有妊娠，既没有皇子让他们巴结，荣国府也没有出什么力气让他们拉拢。要是因为孙子贾瑭的事情，早该有所行动了，也不该这个时候请人看戏。怎么对荣国府的夫人小姐如此礼遇？
老太太自己想不明白。难道真的是孙子在江南办什么了不得的事了？还需要人打听一下呀！
想到这里，老太太就问身边的鸳鸯：“几位奶奶如今在哪儿？”
鸳鸯赶快弯腰回答：“大奶奶在院子里面陪着哥儿一块儿读书。二奶奶和三奶奶如今正在隔壁宁国府陪着珍大奶奶说话，明天还要再去一趟胡家。”
老太太点了点头。这个时候鸳鸯问：“要不要把几位奶奶请过来？”
老太太摇了摇头。
不必去请，也没必要，要真的是有什么事儿，那真的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的。
云芳和王熙凤正在和珍大奶奶一起说话，外边有丫鬟进来，悄悄的跟云芳说邢夫人已经回来了，云芳点了点头。
珍大奶奶就问：“怎么，是家里面有事儿？”
“没有，是昨天我娘家派人下帖子请我们太太出去，我们家太太一早带着二姑娘和邢家表妹萱姐儿出去了。如今天气太热，我心里面挂念，如今这老老小小的回来了，她们来跟我说了一声，我的心里面也算是放心了。”
珍大奶奶点了点头：“天气确实非常热，感觉今年比往年更热，你们说这还没到三伏天的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到三伏天怎么过？”
真是动一动就是一身的汗，看云芳的丫鬟给她端来了温热的水，云芳端起来吹了吹，一口气喝了下去。
珍大奶奶问：“你这个时候还喝这种热的，不妥当，让他们给你端凉的来吧，喝下去才爽快呢。”
云芳微微摇摇头，养生这事儿并没有那么难，无非是该什么季节吃什么东西，一年四季不喝凉水，就够了。
她说：“能怎么过？像咱们这种人家越是天热越是要出去避暑。我听说京城里面各个王府已经让家眷到山中去避暑了，山里面比外边要凉快不少，就是在山里面没有房舍别墅的富贵人家一般是在城外买了庄园，临着水住起来也舒服。”
珍大奶奶摇着扇子，“往年也没有这么热，咱们祖宗也没想着要到外边去置一片田地建庄园。过了今年这么热，可今年的物价涨得又这么厉害，如今这个时候更是买不起了。别说城里面的地皮了，就是外边的地皮也已经翻到天上了。所以咱们家不必想着什么避暑庄园的事儿了。
我听说宫里面有一些娘娘家里面底子薄，想要在家里面建别墅，可自己家就是一片弹丸之地，最终没法子到城外去买了。
这些人家既然底子薄，上哪里弄那么多钱，外面都传言说是收受贿赂呢。叫我说像这样的事儿，无异是饮鸩止渴，这院子盖成了，把柄也落下了，到时候也被人家揪了小辫子了，那真是一告一个准儿。”
都跟着叹了一口气。
虽然宫里面没有正式同意娘娘们省亲的事情，但是这事儿已经看上去有八分准了，所以这个时候只能歌功颂德。至于暗底下长着的这些事儿，大家也就是私下说说罢了。
宫中两位皇帝对这一件事的态度一向是闭口不言。外边觉得是默认，其实也有另外一层意思，若是有一些嫔妃家眷真的顶得住压力，不盖别墅，他们也不予追究，这本来就不是一件好事。
这个时候丫鬟进来禀告说是小蓉儿大爷和蔷哥儿来了。
这两人年纪也不小了，嘻皮笑脸进来就对着两位婶婶请安，这两人平时敢跟王熙凤开玩笑，但是却不敢跟云芳开玩笑。于是规规矩矩的请安在下面坐了。
贾蔷说：“这几日一直想去拜访两位婶子，不想今日遇上了。可见咱们是有缘分的，既然遇上了，侄儿这里求两位嫂子多照顾一番，捡一些轻松的差事赏给侄儿。”
王熙凤笑着骂了一句：“放你娘的屁，有什么差事是轻松的！”
云芳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既然蔷哥儿这么说了，那就不要去江南了，去江南哪里有在京城呆着舒服。”
说完之后看了看珍大奶奶：“你说是吧？嫂子。”
珍大奶奶就跟这两个小子说：“都是自己家的人，别学外边那些读书人穷讲究说自谦的话。你婶子们当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回头要真是给你们一个轻松的差事，你们心里面又不高兴。
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妇儿的，跟我们玩儿这个心眼让我们去猜你们的心思，猜个屁！趁早收起你们那些花花肠子。”
这哥俩赶快站起来赔礼道歉。
贾蔷更是说：“原不知道两位婶子一样是爽利人。是侄儿的错，该打该打。”
说着就用手掌往自己的脸上轻轻的抽了几下。
看他们这样的动作，云芳就发愁。
又没说让他们自己抽嘴巴子，要想真抽自己嘴巴子就使劲抽，这样不像是在抽，更像是在调笑。对于这样油嘴滑舌，行为油腻的人，云芳就觉得恶心。
要不是因为坐在宁国府，云芳就想问问这哥俩吃饱了没有？没有的话自己找人帮忙抽。
真是脂粉堆里面长大的纨绔子弟，越看越让人心烦。但是云芳还耐着性子应付他们两个。
“蔷儿的事儿，昨天珍大嫂子跟我说了，说是大爷想让你去一趟江南。大嫂子也说你年纪大了，也该出去见见世面，我觉得这话说的也对，断没有咱们家的子弟囿于这四方院里没出去见识过的大江大河的道理。
只是这一次兹事体大，你们两个是咱们家嫡支近宗，家里面的事也不瞒着你们。这些年日子一直不好过，每年都是在寅吃卯粮，致使我们府里现没有一点剩余，所以才得了你们宁府这三十五两银子。外边的行情想必你们也听说了，那真是什么都涨价，实在是天天吸的这口气儿没办法定价，要不然这也要涨。
你们也是经常出去走动的，我听说外边有些人家已经花费了百万，连个院墙都没有盖起来呢，我能听说的你们也听说了。所以咱们两家这七十万两银子扔出去，真的是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我和你们二婶子既然接了这一摊子事儿，就得把这一摊子事儿给办好，要不然将来没法跟老太太还有各位老爷爷太太交差。
所以若是有些人抱着南下能藏掖一些银子的想法，我劝还是别去了。这次给娘娘盖别墅，没有一点多余的钱，实在是没办法让各方满意。”
云芳这已经不是暗示了，简直是把话说到了前面。这哥俩强颜欢笑的应付了几句就出去了。
等到他们俩走了之后，珍大奶奶就说云芳。
“你这话说的也真够直白的，别人不让赚钱也就算了，蔷儿又不是外人。”
“谁是外人？能掺合进来的都是咱们家的人，血脉远的能有多远？个个没出五服呢！”云芳说完之后一副非常生气的模样：“这几天各种各样的人到我跟前来说了各种各样的话，我听着心里面快烦死了。你们最好指望着我身体好好的给你们做事儿，要是哪一天我真的是被烦的有个三长两短，往床上一躺把事撇给你们，有你们难受的时候！”
云芳这个威胁相当有用，珍大奶奶当时就有些着急：“咱们说说罢了！”
然后眼神看着王熙凤，王熙凤立即说：“我们二爷也说了，说是让我这两年赶快生个儿子，外边的事我也操不了心。”
珍大奶奶一想这两个要是真的扔下烂摊子不管了，那这事儿就落到了二太太手上。
二太太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敲骨吸髓呢。
所以当王熙凤和云芳走了之后，珍大奶奶就赶快把贾珍请了过来。
贾珍已经从贾蔷和贾蓉那里知道了云芳放出来的话。对于云芳的态度，这位表示无所谓。
“我难道不知道派人去江南，这些人就要跟着刮一层皮吗？历来都是如此，谁家干活的时候不都是上下其手，皇帝都不差饿死鬼呢。既然那边的三奶奶不乐意，你问问咱们家的孩子，要是想去就让他去，要是不想去就留在京城。”
“我是担心到时候她们两个一撒手不管这事儿了，到时候怎么办？是我管还是让二太太去管？我肯定不能管，一来是没这本事，二来是管着她们家的事儿名不正言不顺。要是让二太太去管……那真是金山银山都不够花的。”
贾珍想了想，自个的钱虽然挺多的，但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二太太的一些行为大家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说罢了。
贾珍问：“瑭儿媳妇往日都不往咱们家来，今日来了一趟，你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过来敲打敲打咱们这边，让咱们约束好人别在里面乱伸手？还是真的为了给蓉儿娶媳妇儿来的？”
“我看着这两层意思都有。”
贾珍低头想了一回，“罢了，既然这样，问问蔷儿，若是想去就去一趟，若是不想去就罢了。跟孩子说明，反正没什么油水刮，要真的是为了饱饱眼福，去江南一趟也没什么，吃住都方便。”
珍大奶奶答应了一声。
贾蔷自然不乐意。没好处谁去江南呀！
先不说赶路有多么辛苦，在外边儿哪有在家里面自在！
从珍大奶奶院子里出来，贾蔷就骂骂咧咧。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荣国府要修园子的事，很多人来到宁国府求贾珍做主介绍活计。
看到贾蔷这么骂骂咧咧的出来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荣国府那边不给大家活路。
这就是犯了众怒了！
有人就说：“他们家上有老太太，中间还有两位太太，她算是什么人物，居然敢大手大脚的包办这事儿！”
有人起了这样的头，就有人立即跟上。
“这话说的对，家里面怎么轮都轮不到她当家。再说了，这人名声向来不好，对待家里面的人向来不是怜老惜贫的。”
就有年纪大的说：“以前咱们家的名声多好啊，向来只有买人的没有卖人的。”
……
于是就在这么多人的嘴里，云芳成了天下第一等的毒妇。
半天的功夫，到天黑那会弄的贾家八房的人口都知道了。
云芳在内院里面是听不到外边的那么多非议，贾赦又不出门，所以带来消息的人也就是贾琮。
贾琮气冲冲的跑过来告那些人的状：“嫂子，那些人可坏了……”说到激动的地方，贾琮唾沫星子喷了一地，最后才说“……我跟他们对骂，可惜就我一张嘴骂不过他们！”
贾琮说完，第一个火起来的是蘑菇。
蘑菇听了之后气得暴跳如雷。
“叔叔，走，咱俩去后廊下烧了他们的厨房！”
蘑菇的丫鬟紫竹赶快抱住她：“我的小祖宗啊，我求你别去。奶奶什么话都没说呢，你就想着少烧人家厨房，这样不好！”
云芳还真的不放在心上。这并非是开玩笑，也不是安慰大家，是真的没放在心上。外边那些人怎么叫喊对于云芳来说没有一点损失，更谈不上去心情有什么波动。
想要赢得满堂喝彩非常简单，只需要把事儿安排给这些人，然后让荣国府和宁国府再多掏钱就行了，拿公中的钱做人情，谁不会干这样的事儿啊。这样下来别墅子虽然花了一二百万两，但是对于摊派到各家头上的银子数目，于云芳来说，根本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这样满堂喝彩对于眼下来说虽然是一件快活的事，但是于长远而言并非是一件好事。对于教育孩子而言，也不是一件好事儿。
她用手指敲了敲面前的桌子。
“来来来，坐下。找本书来读，先静气，先什么都不用管。”
“妈——”
云芳笑着跟孩子说：“先安静。既然不想读书，那妈妈给你们讲一讲道理吧。讲一讲最根本的道理。”

第187章 讲道理
一个人不会被所有人喜欢。
云芳要早早地把这个道理告诉自己的儿女们。
本来这个道理可以晚一段时间门告诉他们，可是今日蘑菇把忠顺王妃请客的事儿说了，又说王妃十分客气。
就以社会地位而言，人家王妃没必要这么客气。邢夫人这样的大人就觉得受宠若惊，蘑菇虽然不觉得受宠若惊，但是却觉得王妃真是一个好人，如此客气，如此热情，简直是比常见面的这几个伯母还慈爱。
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如果让两个孩子以为与王府来往如此轻松自在，就会产生一种迷之自信，这种自信最终会害了他们的。
云芳想了想，找了一个话题做切入口：“蘑菇或许还能记得，你弟弟可能已经记不得了。你们蓉哥哥前面的那个媳妇，秦氏，是个很有人缘的好人。”
桂哥儿再聪明，毕竟年纪不大。皱着眉头想了想，确实没把人想起来。蘑菇还记得人家，点了点头，问：“难道有人缘不好吗？”
“不是说不好，而是说天地之间门，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有人说，石头是永远不变的，有个词儿叫做沧海变桑田。你们想想，连无边无际的汪洋就能变成桑田，看似坚硬的石头在沧海变桑田的大势之下，又到了哪儿去呢？最终的结果是石头变成了粉末，最终融于土壤。
还有人说，天上的星辰是亘古不变，这话也不尽然。等你们长大了，学问深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时候，就能知道有一个东西叫做岁差。既然星辰在变，那么月亮呢？有个词儿叫做章动。
所以说天地之间门什么东西都是在变的，无非是你们能看得见或者看不见而已。对于蝼蚁来说，他们见识了早上和晚上，不知道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对于夏虫来说，他们经历了夏季却不知道有冬天。
人也一样，人的一生长则百年，或者是一甲子，见识自然是比蝼蚁和夏虫要多，但是却没办法见证星辰变化，沧海变桑田。
既然天地之间门自然如此，人也是一样的。没有一个人被人永远喜欢，只是会被人当下喜欢。
就比如你们两个表现好的时候，妈妈觉得心花怒放。等到你们两个气人的时候，恨不得没生过你们两个恼人的小东西。
所以妈妈告诉你们，哪怕妈妈爱你们，也会因为你们做的事情对你们或喜爱或厌憎。咱们母子之间门都能如此，外人更是如此。
要不是因为我嫁给你们父亲，和贾家的这些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认识，更不可能来往。他们与咱们而言，也不过是有些亲缘的陌生人罢了。他们对我的态度其实根本不重要，我也没必要因为他们的态度，或生气，或恼怒，或悔恨，或去讨好。
你们要知道你们之所以被人家喜爱或者憎恨是因为你们做了事情。而这件事情与人家无关，只与你们有关。给你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就像是银子，银子永远是有定数的。
你们拿的多了，别人就拿的少了。谁都想自己拿的多一点，可因此这个东西有十分有用，手里面有了银子，你们就能过好日子。人家会因为你的银子多而对你冷眼相看，甚至有的时候恶语相向，背后诽谤，恶意中伤…有些人甚至会说银子是阿堵物，但是你送给他们的时候，他们又立即换了另外一副嘴脸立即接受。拿到银子之后又对着你大肆赞扬，等到你把你所有的银子给了他们之后，你再看他们的嘴脸。
所以人不可以为了讨好别人委屈自己。这就是妈妈要告诉你们的第二个道理。在一切都在变化的时候，失去或拥有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被称赞，被辱骂，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一定要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可以为了别人的情绪使得自己吃了亏而讨好人家，永远不要这么做。
若是对你们有好处或者是对家庭有好处，再或者是对朝廷以及民众有好处，那怕是千夫所指，也要有一种吾往矣的豪迈。所有的取舍皆在于你们，而不在于人家。所以不应该喜也不应该悲。”
蘑菇似有所悟，桂哥儿就是聪明，在阅历没有达到丰富的时候，在境界没有提升的时候，不管讲多少道理，而他们根本不了解这其中的意义。
云芳看到两个孩子的表情，忍不住一笑，在他们头上揉了揉。“放心，现在不懂没关系，将来妈妈还会给你们多做解释的。”
蘑菇就在一边问：“可是妈妈，您这么辛苦，他们不理解，还对着您指指点点，咱们能得到什么样的好处？”
“今天你去看戏就是咱们得到的好处。”
蘑菇不太理解，整张小脸皱巴在一起，云芳不能说得太透，把手放到女儿的脑门儿上揉了揉。
云芳能知道的事情自然也瞒不过老太太。老太太晚上吃了饭之后带着姑娘们在外边散步。
暮色四合，天气凉爽了起来，姑娘们都在院子里到处走，随时在说说笑笑。老太太带着几个丫环慢慢地散步。
“外边哪几家蹦得最高？”
“是……”
“算了，不用说了。”老太太叹了一口气，鸳鸯看她最近一段时间门不像前些年。前些年老太太心气高精神足，不管有什么事儿必定要刨根问底。但是最近一段时间门来，不管是有事儿没事儿，老太太已经没了刨根问底的心思了。
在鸳鸯看来，老太太这是上年纪了。一来是精力渐少，不想再管那么多事儿。二来是前一阵子因为两位老爷分家产的事弄得老太太心里面不舒坦。
毫无争议，老太太年纪大了。等到老太太没了的时候，就是这个家散了的时候。
到了晚上，平儿拿钱把人给打发了。王熙凤就在屋子里面跟贾琏说。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你要是一心为了这个家里考虑就没有人说你一句好。就比如芳丫头，就比如我。外边是怎么说我们的？”
王熙凤就问这个时候进来的平儿，平儿笑着说：“阎罗奶奶和镇山太岁！”
王熙凤冷哼了一声：“听听，这是好话吗？”
贾琏这个时候在床上歪着，听见王熙凤这么说，长叹了一口气。
“想法都是一样的，祖宗把能吃的苦都吃了，咱们就是来享福的。家族上下都是这个想头，盼着的都是富贵，没人想吃苦。”
王熙凤冷哼：“家族家族……要是有明事理的也行，可偏偏都是一群不明事理的。我瞧着咱们家如今日子过得倒还不错，不是长房也不用操心族里面的事情。你知道我这个时候想起谁了吗？”
贾琏转头看着王熙凤：“谁呀？这个时候谁被咱们二奶奶想起来了？”
“前头的小蓉奶奶。”
她？
贾琏这个时候真的弄不清楚王熙凤是怎么想的，“好端端的你怎么想起她来了？”
如今这位前头的小蓉奶奶是家里面很多人不愿意开口提的一个人。
王熙凤把手里的梳子放到了梳妆台上，笑了一下：“不说她了，同样是管家的少奶奶，我和芳丫头已经被人家的唾沫星子快淹死了，你们瞧瞧大嫂子那边多轻松自在。”
平儿听了忍不住说：“人家可从来没有被别人暗地里说过一句嘴。家里面上上下下提起大奶奶来，谁不赞一声，都说她是个佛爷。”
王熙凤冷笑一声：“拿公中的银子做好人罢了！”
李纨这个时候和素云也在屋子里面说这件事儿。
李纨每日除了一块去花厅里面应付事，再去厨房里面看一圈，问问那些买办们今日外边的物价之外，就是回来盯着儿子读书。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为了防止小孩子看书多了坏了眼睛，李纨让儿子贾兰到外边儿玩耍去了。
她这个时候把儿子今天写的字全部归拢到一起。一边收拾一边跟素云说话。
“你说要是万一三奶奶一生气不管了，这可怎么办？”
素云听了这话，忍不住问：“奶奶就没想过把这件事给担起来？”
李纨微微一笑：“我这身板哪里担得起来！要是我把这事儿管起来了……与其说我当家，不如说是咱们二太太当家。”
素云点点头：“说的也是。”
小丫鬟也没想那么多，把东西收拾着搬到其他地方去。李纨坐下来看着外边院子里面的景色，已经想的出神儿了。
人家都说穷家难当，要不是因为穷，家里人没钱，三奶奶也不会三番四次的警告。更不会直接了当的把话给放出去。实在是这家里面没钱了！
李纨不理解的是：三奶奶到底图什么？
三奶奶到底在图什么？
要是说三爷将来想跟二爷争一争爵位和家产，三奶奶这个时候应该有所行动了，可看上去并没有这方面的行动。反而兢兢业业的要把家给治好——可是这个家里治理的再好，和他们两口子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就算以后把家里治理的万般皆是上等，一切欣欣向荣，各处蒸蒸日上，也是要交到贾琏两口子手里的。
这是很典型的为他人做嫁衣裳！
这两口子不傻，怎么会干出这样的傻事？
李纨对这其中的事怎么都看不明白，如果从自己这方面考虑，李纨是不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要说三奶奶是为了独霸这些银子倒也说不过去，七十万两银子听上去挺多的，但在这个时候真的干不了太多事儿。
而且把人给得罪了，要是这些银子不够了，再接着让各家出银子的时候，免不了要发生争执，要将所有的账目给公示出来。
据李纨所知，三奶奶是向来不屑于在这些蝇头小利上做文章的人。
难道是太过骄傲？
难道是想证明自己有管家的才能？
这也没什么可证明的，她日常管的就挺好的。
算了，还是再等等看吧，都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总有事情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刻。
到了第二天，老太太的院子里面又云集了全家的女眷。薛家母女是每天必来的，云芳和邢夫人进来之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看着大家说说笑笑，而是来了直接跟老太太说：“这几日就要将人派往江南了，宁国府那边说他们不去人了。我想着不去也正好，毕竟放在江南得到五万两银子算得上是咱们公中的。所以这个时候选一个妥当的人去是十分有必要的。老太太这里有合适的人吗？”
老太太听了之后稍微一想：“有倒是有，你想让什么人去？是老成持重的老人家，还是能镇得住场子的族人？咱们毕竟是去江南的，江南还有很多老关系，若是家里面不去人的话，也要派一个能代表咱们家的人去。”
老太太这些话是提醒云芳，要是不派一个族人过去，甄家真不会把银子交给下人。派去这个人一定要有足够的资格把这银子给要出来。
云芳并没有直接说自己的打算，而是问老太太：“您觉得派谁过去比较妥当？”
“家里面的老管家去一个。如今的这些管家都是年轻力壮的，几十年前的那些老管家还有一些活着呢，咱们这些年往江南那边打交道的时候少了，还真得让这些老家伙们出马。
再有就是要派过去几个得力的，老管家一把年纪不能事事躬亲，必须要有年轻力壮的跑腿。至于去一个什么样的人能压得住场子……”
老太太看云芳，云芳没说话。老太太就说：“你觉着谁合适？”
云芳想了想：“毕竟是咱们家的事儿，咱们家关系最亲近的是宁国府和儒太爷修太爷两家。宁国府那边说他们不去了，儒太爷家没人了，修太爷家常年有人卧病在床，让他们家的人出远门也不太好。
就剩咱们自己家，咱们家大的小的加起来，如今在家的只有六个爷们儿。兰儿桂儿太小，二爷又不能轻易动，那就剩下宝玉环儿琮儿了。”
这话刚说完，二太太就表示反对：“他们年纪太小，去了连个话都说不囫囵，没得让亲戚笑话。”
“太太您这话就说错了，他们去了连话都不用说，就是要向老亲证明咱们家是来取钱的，不是几个奴才拿了一封信去骗钱的。”
二太太又立即说：“他们都没出过京城外，要是水土不服呢？江南那里有多瘴气……”
云芳针锋相对，丝毫不让：“说起江南的瘴气，江南的那些人为什么能世世代代的活下去。说起水土不服……咱们本就是江南的，来这里居住也不过是六七十年罢了，就算他们没有去过江南，金陵那个地方不比别的地方差，也仅仅是比京城这里低了一线，难道连个看水土不服的大夫都找不出来？二太太若是心疼宝玉，不用让宝玉出门，让环儿或者琮儿出门就可以了。”
老太太这个时候已经明白了，云芳是不打算让族人再插手其中任何事。
让环儿或者琮儿过去，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两个少不更事的孩子，无论哪个去，谁都不能说荣国府这是派人和江南勾结联络。而且小主子不太懂事儿，也不会对着下面办事儿的人指指点点。下面的人只要忠心，办起事来还是很快的。
云芳这话让老太太想了想，觉得有好处。坏处也有，就是二太太说的那样，孩子毕竟年纪小，容易水土不服。要是万一生病了，那就难办了！
但是比较起来是利大于弊的。
老太太唯一纠结的是这么好的机会，到底是让宝玉去，还是让环儿琮儿去。
以老太太的想法还是让宝玉去，宝玉的年纪不大不小，这个时候出门危险不大，还能增长见识。
环儿琮儿到底是年纪小了些，年纪过小，到了人家的家容易被人轻视。
但是看着王夫人激烈的态度，老太太有些话也不好当面说出口。
这个时候薛姨妈也来裹乱：“要不然让我们家蟠儿也去，他年纪大能照顾这些小兄弟，而且我们家从金陵往京城来也是他张罗的。再说王家老爷就在金陵，孩子们也该去拜见的。”
薛姨妈这么一说，王夫人心里面一动。对啊，大哥在江南呢！
她立即改口：“教我说这些人不够多，二老爷身边有几位清客相公可以陪着一块儿去，再加上王家那边儿对江上的舰船都非常熟悉，两岸码头分布也熟知，再从王家借几个人陪着一块儿去，这一路管保无忧。”
老太太心里面不太乐意，已经忍不住皱眉头了。
云芳心里面也不乐意，现如今云芳顶着骂名绝了那些族人想来帮忙的心思，不是给王家插手贾家的事儿扫清道路的。
然而云芳也不会让王夫人如意：“既然您这么说，那宝玉何时出发？”

第188章 车中语
王夫人的心情在这个时候可以称得上是欢呼雀跃。
因为她觉得儿子这一趟出去不会有什么麻烦，毕竟儿子的亲舅舅还在江南呢。亏了谁也不能亏了自己的儿子，于是就说：“一直以来穷家富路，要把所有东西准备齐全了才能让宝玉出去。要不先把宝玉给叫回来，家里面安排了人再安排了路上的车船行李。然后挑一个黄道吉日把人送走。”
云芳点了点头。
“既然是宝玉兄弟出们，那一切就要让二太太多操心了。”
王夫人巴不得自己亲自给儿子打点行装，于是微笑着应了下来。
老太太看她们两个这么一来一往的把宝玉的事给安排好了，忍不住眉头一皱，随后又想开了，老太太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
薛姨妈这个时候迫不及待的想和王夫人商量一下让薛蟠和宝玉一块儿去江南的事情。至于说薛蟠在江南打死了人的事儿，薛家和薛蟠不在乎。这次薛姨妈这么积极，也是有原因的。
虽然如今是夏季，但是年底的时候就要去户部交差了。看上去还有半年，时间比较充足，但是时间过得很快。从江南到京城这来往时间也需要算进去，船到江南之后开始干活儿，也顶多是有三四个月的工夫。
三四个月走在江南的大地上，靠双腿一步一步走出来，已经是不容易了。
如果想要收集到几千匹上用和官用的绸缎在以往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毕竟江南是鱼米之乡，同时江南也产出大量的丝绸。找个大城都能买完。可是现在各个商家的丝绸包括那些种桑养蚕的百姓家的丝绸已经被人家给买断了，京城这些贵人们也要往江南去寻摸，薛家得事儿办起来就有点儿举步维艰。
薛蟠或者是掌柜的，必须跋山涉水到各地去收购兑换。
其中的辛苦和成本自不必说，但是保住皇商的资格比任何事都重要，所以薛家在这件事上非常积极。
积极的薛姨妈转身就和王夫人商量起来。
“不如咱们明天去一趟王家找嫂子商量一下，让他们家得力的人手出来辅助他们哥俩去找舅舅。”
王夫人也是这么想的。
趁着如今还在老太太跟前坐着，所以就向老太太请示，明天想回娘家一趟。
成了人家的儿媳妇儿，不是想回去就回去的。无论如何也是要让婆婆同意才可以。
老太太在这么多人面前不愿意做恶婆婆，于是笑着答应了，心里面想着就算是云芳不把这事儿给搅黄了，她也要亲自出手把这件事儿给搅黄了才行。
宝玉可以去江南，但必须是让贾家的人辅佐着才行，不能让薛家和王家的人挟持着。
眼看着太阳已经出来温度开始上升。老太太问云芳和王熙凤：“你们不是说要再去一趟胡家吗？去吧。趁着这会儿不是很热早去早回。”
云芳和王熙凤便立即告辞出来，一起来到了宁国府会合。和珍大奶奶三个人同乘一辆马车，再加上婆子丫鬟和给胡家的礼物，满满的好几车一起到了胡家。
在车上的时候，她们三个同乘一辆车，珍大奶奶便拉着云芳的手：“昨天有人说了些难听话被我听见了，我把他们家的人叫过来骂了一通，今天往后不会再有什么难听话了，你别往心里面去，我们大爷知道了也烦的跟什么似的。
我们大爷还说让他们家的人来给你赔礼道歉，上午你有事儿估计下午他们去，都是一家子的，你略微说两句就行了。”
意思是说让云芳见好就收，别把事给弄大了，毕竟是一个宗族的，弄得太大了到时候也不好收场。
云芳就跟珍大奶奶说：“我这边儿倒是无所谓，只是昨天把萱姐给气坏了。你也别让他们来了，来了之后我也没工夫搭理他们。说句不开玩笑的话，搭理他们那一会儿耽误我好多事儿呢。”
云芳个时间现在非常宝贵，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砖瓦的销量已经冲破了五百万两银子的大关。再加上一些木头和布料，光是这短短的半月销量得到的银子差不多是整个国家半年的税收。而且现在是刚开始不久，往后还能再薅几个月的羊毛，甚至明年也能在薅一段时间的羊毛。
云芳现在每时每刻都在驾驭着庞大的资金流，实在是凑不出那么多时间去应付这种不相干的人。要不是因为云芳不想过早地暴露自己，也不愿意和珍大奶奶一起去胡家应付事。
珍大奶奶和王熙凤还以为云芳不想搭理这些人。王熙凤还说：“咱们就得有点儿脾气，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说咱们的。说了之后过来陪个笑脸儿就想把事给了结了，哪有那么简单！就让他们诚惶诚恐，让他们日夜不得安宁。”
又说云芳：“你也别把气撒到所有人头上，谁说你的你记下来，回头有好事了全是别人的。让这些嘴里面不干净的人一辈子只能看到人家吃香喝辣，他们只配在旁边吃糠咽菜。反正人家都已经骂咱了，咱们也不是什么君子，就要把这恶名给坐实了，好好的磨一磨他们。”
珍大奶奶说：“对，就是这样！”
反正这车里面只有他们三个人，珍大奶奶这个时候压低声音拉着她们俩的手说：“那句话怎么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虽然不是君子，但是只要是自己开开心心，活的时间长，能吃能喝，总能看到有些人得报应的那一天。
你们昨天走了之后我不是把那些人骂了一顿吗？晚上你们猜发生了什么事？”
云芳有了一点兴趣，王熙凤更是急不可耐地说：“有话说有屁放，我们又没在你们家，我们也没有在你们家放耳报神，我们怎么能知道！这会儿指望着你说呢？你倒是说呀。”
“昨日我那继母带着她闺女来见我了，想求一个名分，让我开口跟我们大爷说。”说完之后得意地抬了一下下巴：“这不，到底还来求我了，我当时就不答应。
我说‘一开始你们的事儿就没让我插手，如今我中间插手算什么呀？既然你们和大爷勾兑上的，你们求大爷去啊，求我干嘛？我一个后来的填房续弦儿，我能做什么主呀？’”
王熙凤一拍巴掌。
“就该这么说。”王熙凤的心里面不由得畅快了一些。反正在她的心里，觉得这一对姐妹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仅和贾珍勾勾搭搭，说不定和贾琏也有些不清不楚。
云芳听了之后就有些纳闷儿。
“我想着这件事儿应该有个缘由的，怎么以前没有想求个名分，这个时候反而来求人了？”
王熙凤也立即问：“该不是有了吧？”
珍大奶奶摇了摇头：“要是有了我也不认，谁知道是谁的种啊！”说完这句话，就觉得有点儿不太好，这个时候说的太多容易破坏气氛，不想再深入展开了。
因为这对姐妹花中，三姐还好，顶多是和人喝酒调笑几句，搂搂抱抱罢了。但是二姐那就不一定了，不说贾珍，和贾蓉也有点儿不干净。而且很多人来的时候她都陪着喝酒，说不定也和贾琏滚过。这样折腾出来的孩子，算谁的？
她立即说：“你们也知道她跟我又不是一个爹，更不是一个娘。以前她还没跟着她娘来我们家的时候，和外边人家已经有过婚约了。”
尤二姐和尤三姐是珍大奶奶的继母改嫁带来的两个拖油瓶，在跟着来尤家之前，尤二姐是有婚约的，和别人是指腹为婚。
珍大奶奶说：“她们母女和我们大爷勾兑的时候，把这事儿忘得干干净净。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吓得不得了，又想着赶快让我们家出面把这事儿给抹平了。更是想凑着这个机会搬到后院去，有个名分，想一辈子长久的在我们家。”
王熙凤哈哈大笑，云芳问：“那你们是怎么说呀？”
“我们？”珍大奶奶反问：“三奶奶嘴里这个我们指的是谁？我和我们大爷？”
云芳点了点头。
珍大奶奶这个时候冷笑了一声：“如果是问我，我是不管的，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以前倒是想着她们，还给她们攒了不少的东西。是他们嫌弃别人家日子过的不好，不想再过穷日子，就想方设法挤破脑袋也要往咱们这种府里挤。
豪门大户的门儿岂是想进就进的？自己不自尊自爱还指望着人家对他们怜惜，呸！这件事儿我不管，我们大爷更不管，就当不知道。
我们大爷的意思我也听明白了，他是只占好处，不想惹麻烦，更不想出手去料理这样的麻烦。要是人家想要上门索人，大不了把人给人家就行了。”
云芳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贾珍对秦可卿好歹有一场葬礼，花费了那么多银子又落了那么多的口实，算是有个交代，他认了。但是尤二姐这里，在他的眼里真的是粉头娼妓之流，人家是一点不放在心上的。
尤二姐这个时候惶恐绝望又有什么用呢？人家不放在心上。
王熙凤对这样的女人更没有什么好感。
“这就是报应。明明可以做一个清白人家的姑娘，却偏偏仗着自己花容月貌想着怎么勾搭人。那句话怎么说？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我算是看到了。”
云芳又想起来前几天贾琏在宁国府喝得大醉惹下的事儿，再看看珍大奶奶，忍不住叹口气。
王熙凤这个时候眼睛一瞪，还以为云芳在同情尤二姐呢，便隔着马车上的冰盆儿踢了云芳的裙子。
“叹什么气？她那样的人用得着你给她叹气？把你那烂好心收一收。”
云芳哪是为了尤二姐叹气，是为了这马车里面的另外两个女人叹气：“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罢了罢了，不说了。”

第189章 心各异
再一次到了胡家。
贾家的三个儿媳妇和胡家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如果说王夫人的屋子里面用的东西都是半旧，显示出一种世家底蕴。殷家杨太太的屋子里东西都是全新，显出一种新贵气象，那么胡家的东西只能算是破破烂烂，洗的褪色的布料和漆皮斑驳的家具很直观地显示了这个家族已经彻底的没落。
所以当三个穿金戴银打扮的锦绣辉煌的贵妇出现在破旧的厅堂里的时候，说一句蓬荜生辉一点儿都不过分。
这次来就是商量婚事了。
当宁国府的人把礼物全部搬下来的时候，胡家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毫不客气的说，最近一段时间京城里各种东西都在涨价，想要维持好日子的话，还需要大量的银子，可胡家就缺银子。
胡家的孩子成年的很多，这个时候宁国府送来的礼物比较多的是一些布料。这些东西无论这个时候拿出去卖，还是给孩子放进陪嫁里，亦或者当聘礼，都是能拿得出手的。
这家人的老太太打扮的还不算寒酸，头上也是能见到几件金饰。只是来陪客的这些媳妇女孩子们打扮得就比较简单了。头上要么用几根银钗或者是铜钗，要么是插一朵绢花。
说话说到一半，胡家把这一次的女主角请了出来。
是一个穿着老气的女孩，这衣服的颜色与她的年纪极不匹配。要么是穿着长辈衣服出来见客，要么就是没办法了，只能拿这样的料子做衣服。
用云芳的目光来看，这是一个教养良好的女孩子。
唉，要不是家道中落，也不至于配贾蓉这个混账。
珍大奶奶也是这样想的，就贾蓉这东西，无论是前一个还是后一个，他都配不上！
大家在一起说着话，没一会儿官媒来了，媒人在场两家交换了庚帖。今天拉来的这些东西只是礼物并不是什么聘礼，聘礼明天送过来。
全程珍大奶奶都是非常热情，而且也表达了想早点儿把儿媳妇娶进门的心思，就跟胡家的人说，不如在年根儿上看看有什么黄道吉日让两个孩子把事给办了。
大中午的也没有在胡家吃饭。在出门的时候，珍大奶奶落后王熙凤和云芳一步，跟官媒说话。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才彼此分开。丫鬟扶着珍大奶奶上了马车。王熙凤就问：“说什么呢？说了这么久。”
“说娶亲的事呢，毕竟是续弦儿，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办的那么大。我让媒人跟他们家说一声，要是像娶原配那样办的全城轰动是不可能的了。”
再说了，去年刚把前头那个儿媳妇给下葬了，今年又娶。有那些嘴巴恶毒的人还不知道编排出什么样的话儿呢？所以以珍大奶奶的性子是巴不得不让人家知道的好，但是娶个儿媳妇又不能偷着娶，最起码胡家这个女子没什么错处。凭什么人家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所以事儿还是要办，尽量低调一点的办。
珍大奶奶把低调办事儿的话交代给了媒人，让媒人跟胡家去说。
回到家跟老太太说了一声，三个人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到了下午的时候，云芳回到东院儿，就听说姑老爷来了。因为已经回来了，云芳就不往那边去了，毕竟没了姑姑，也不用特意去请安。
林如海不经常往荣国府这边，但是只要往这边来都是有事儿的。
老太太对待这位女婿的态度比对待两个儿子的态度还要好。如果真的可以换一下的话，老太太有的时候也想把自家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捆在一起，换林如海这样的儿子。
如今天气热，林如海却感染了一些风寒，在老太太跟前咳嗽了几声，老太太立即嘘寒问暖，让人拿人参请太医。把贾琏指使的团团转。
好在林如海自己看过大夫了，也没弄的这么兴师动众，不过从江南回来到现在，林如海都是非常瘦，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在老太太和贾政的一番关心之后，林如海才说了这次来府上的目的
“今天中午我们家管家说贵府打算派遣宝玉到江南去？”
老太太立即点了点头，问女婿：“你觉得宝玉该不该出去见见世面？”
见世面是肯定要去的，林如海在理论上并不反对贾宝玉这个时候出发。特别是能出去干点儿活儿，知道点儿民生艰难，总比在屋子里面读三年五载的书要强。
“我是同意宝玉去的，只是去多长时间？什么时候回来？不瞒老太太说，宝玉读书的进度比江南的一些孩子要落下来不少，这些天来四书学起来略微有些吃力。读书这种事儿正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如果他要是去的时间长了，不如我修书一封让他拿着书信到金陵城去找一些大儒，先暂时跟着人家读上几个月的书，若去的时间短了，那就不用费事，我给他多布置一些功课，让他在读书之余有闲暇的时间去金陵城内外好好的看一看。那边有一些江河湖川还是值得一看的。”
贾政立即说：“妙啊！如海打算的妙啊！”
林如海微微一笑，不觉得受到了夸奖，这是小孩子出门必有的流程安排。再说了，人家的小孩子都是每年出去个一两趟，没有走那么远，多多少少的看一看附近的风俗民情，也见识一番外边的事情。哪里像荣国府这样把孩子圈在家里面儿十几年没出过门儿。
这样把孩子关在家里不让出门的事儿不是什么好事儿。而且养育男孩子也不能像养育女孩子那样精细，衣食住行唯恐委屈了，让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不像话！
宝玉毕竟不是林如海的儿子，他也管不了那么多，所以林如海直接问贾政：“二内兄是如何打算的？是让他去的时间长还是去的时间短？我就是来问问时间，好给宝玉安排课程。”
贾政并没有比林如海早收到消息。甚至林如海收到消息的时候，贾政还糊涂着呢，并不知道要将宝玉派出去的事儿。
这个时候林如海问贾政，贾政是回答不出来的，只能看着老太太。老太太淡淡的回答了一句：“这事儿是宝玉他娘操心，回头我问问再跟如海说吧。”
对于林如海来说这也不算白跑了一趟，毕竟见了见女儿，父女两个又一起陪着老太太吃了一顿饭他才回家去。
至于王夫人夫妻两个私下里面商量的时候，王夫人态度非常坚定的要让宝玉去一趟江南，并且信誓旦旦的说了宝玉的舅舅就在江南。
贾政是这么想的：金陵那个地方毕竟是老家，而且还有不少的亲眷在那里。在金陵老家荣国府也是有房子的。并且前些日子分家的时候，老太太做主把以前历任主母的嫁妆分给了二房。也就是说，二房的产业大部分是在江南的。如果宝玉要去一趟江南，让宝玉提前查看一下也是可以的。
夫妻两个虽然目的各不相同，但是其结果导向都是一样，都是决定了要让宝玉出去一趟。
于是大晚上王夫人的丫鬟金钏就来找王熙凤，开始要人要钱要东西。
金钏嚣张的时候比宝玉身边的丫头还要气盛，早些时候王夫人还在当家，金钏儿连姑娘们都看不起，对待王熙凤这些少奶奶们也就是面子情罢了。那时候脸上笑嘻嘻地，一转身就敢对着这些主子们翻白眼。
这两年，不仅王夫人有点儿难以扭转自己的身份，连她身边的人也是，最明显的就是这个金钏儿。
王熙凤根本没见这丫头，让平儿出去应付。
平儿听了要的东西，一开口就说：“咱们家现在日子过的艰难，这一次南下是一点儿银子都不带的，要是坐船的话，船资咱们在这里付。到了江南去，就算是甄家不给钱也饿不着宝二爷。毕竟咱们家在金陵那边还有土地房子和人口呢。我记得那边还有二太太的陪房在看房子，宝二爷又是小主子，去了之后他们哪里敢让小主子受一丝一毫的委屈，自然是处处妥帖。
光是路费就要了五千两，姑娘，这也太多了，五千两不是个小数啊，你知道五千两装箱子里要装多少吗？出门最忌讳的就是露白，哪怕身边跟了那么多人，但是要是有那心思歹毒的哄着宝二爷给银子，这钱转眼就没了。
我们二爷出门才带了五百两的银子，一路也够花了。不如我做主，一千两怎么样？
三条大船……虽然有点儿多三条就三条吧。绸缎八十匹，给宝二爷和随从做衣服？这也太多了，一匹布能做出很多衣服。姑娘想想，一艘船除了住人带一些粮食和水，把这些除了之外还能放下多少行李？八十匹布做出来的衣服毫不客气地说，已经能装满两条船了。”
看到这里也不用往下看了。平儿这个时候是又气又笑，跟金钏儿说：“姑娘，说句不客气的话，三条船还是少了，要是按照这些东西往下排，就是八条船也不够。”
金钏可不管：“平儿姐姐也不用跟我这么说，这是二太太要的，您有话跟二太太说去。单子我已经给你送来了，到时候姑娘看着安排吧。要是二太太生气了，也别怨我们不给姐姐说好话！”
说完转身就走，把平儿气得直运气。
平儿拿着单子进去见王熙凤，王熙凤和平儿没读过书，两个人也只是认识几个经常见到的字而已。平儿是这段时间陪着二妞妞，二妞妞认识了几个字她也跟着认识了几个字，所以上面的东西能大部分看懂了。
平儿忍不住说：“咱们刚来的时候，我听下面的这些婆子们说大太太一向是贪得无厌，捞东西的时候沟壑难平。又说二太太向来是吃斋念佛慈眉善目。
如今二太太仍然在吃斋。可是捞东西的时候比之大太太就显得有过之而不及。”
王熙凤一听，显示惊讶的说：“呦，平姑娘嘴里能拽几个词儿了，可喜可贺啊！”
平儿就说：“奶奶听见我在说什么了吗？五千两银子呢！”
“听见了，还有八十匹布呢。放着吧不用管，这年头最好用的还是拖字诀，拖着吧。”
第两天一早，王夫人薛姨妈还有薛宝钗几个人一起到了王家。
王子腾的夫人接待了她们。一听说这姐妹俩来的目的，立即就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王子腾眼下已经离开江南往更远的地方去了。
王夫人大失所望，而这个时候薛姨妈母女两个只觉得天旋地转。她们已经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在江南的王子腾身上，想着用王子腾的官威让江南官场最起码能吐出来几千匹的布料。若是没有了王子腾谁又会多瞧一眼薛蟠？
薛姨妈急着问：“我哥哥是什么时候走的？前几天在荣国府老太太面前，咱们商量事儿的时候，嫂子怎么不说哥哥不在江南了？”
王子腾的夫人虽然心里很腻歪很不高兴，但还是耐着性子给她们两个解释：“这事儿我也是这两天刚收到的，正想着跟你们说一声呢，这不是没来得及。”
其实早收到了，就是不想搭理她们两个。
“上半年的时候，北静王的王妃不是从江南来江北了嘛，也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在皇上跟前说我们老爷在那边儿一直逗留不去，是想勾结藩王。结果皇帝就下旨申饬了我们老爷，不得已只能到别的地方去了，早些时候并没有收到老爷的信，这不这两天刚收到嘛！”

第190章 上青云
王夫人和薛姨妈因为这个说法顿时面面相觑。
薛姨妈这个时候也来不及埋怨嫂子为什么不接到消息的时候立即告诉自己，在薛姨妈看来像这样的大事哪怕是晚上收到的，只要是没有到宵禁的时候，就要派个人来跟自己说一声好让薛家及时调整计划。
这个时候埋怨嫂子一来是没什么用，一来也确实是得罪不起。
薛姨妈这个时候急得跺脚，“事儿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这可怎么办！”
和薛姨妈的六神无主比起来，王夫人这个时候心里面在想：要不要让宝玉出门？
王夫人让宝玉出门的最根本原因是因为兄长王子腾在南边儿。要是孩子的舅舅不在，王夫人就觉得让孩子出门是不安全的。
所以这个时候她心里面就响起了退堂鼓。
跟随着姨妈和母亲一块儿来走亲戚的薛宝钗目睹了这一切，顿时觉得手足都是凉的。
舅妈知道对于薛家来说赖以生存的根本就是的皇商资格，这么大的事说都不说一声，要是薛家傻乎乎的等着不来问一声，是不是舅妈永远不会说？
可能人家再说的时候，薛家已经没有那个时间再去江南筹集这些布料了。
怎么办？
王子腾的夫人看着她们姐妹两个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急不缓的跟她们说：“你们是要到江南去吗？如今趁着江上船少赶快去，早去早回来。再过一阵子就要天凉了，到时候不管是谁去，在水上飘着都会觉得冰冷刺骨，而且水上寒气重，对身体也不好。你们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这说的就是些片汤话，压根没用。
王夫人还好，不像是薛姨妈这样手足无措，还能说几句场面话。
“原本是来嫂子这里想借几个人，陪着宝玉一块到江南甄家把银子取出来，如此以来，我兄长不在江南，也没必要让宝玉去了……”
王夫人是觉得不能让宝玉再去了。宝玉这孩子从来没出过远门，就算是身边有一群得力的人又能怎么样呢？总归是身边没有一个可靠的长辈看护。有的时候奴才永远是奴才，怎么都无法代替长辈。
可是王子腾的夫人一听顿时感到后悔，就不应该把王子腾不再江南的事情先挑出来。
王子腾已经彻底投靠了北静王，北静王一直想拉拢荣国府。这其中的原因王子腾的夫人特别清楚，无论是以前的王子腾还是现在的北静王，图的都是荣国府在平安州的势力。
说白了，平安州就是封地，荣国府在平安州是能瞬间拉出来一队私兵，安置的有部曲的。而且那个地方的官员都是要看荣国府的脸色。荣国府每年能伸手拿税赋来用，但是荣国府上上下下没伸过手，因为贾代善活着的时候不允许伸手。提取赋税这样的好处说不定连贾赦贾政都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还能忍得住？老太太肯定是心里面门清。
但是老人家人老成精躲得很快，又整个滑不留手的，北静王府是眼巴巴的看着却没办法得手。
这一次把他们的宝贝孙子贾宝玉派出去就好办多了，贾宝玉才多大年纪，经历的事没法跟老太太比，更没有老太太奸滑。
想炮制宝玉轻松多了。
一时的拉着王夫人的手：“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种事儿。这也值得找你哥哥，你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找妥当的人一路送着宝玉他们兄弟过去。到了江南，咱们很多亲戚都在。别的不说，他们的兄弟王仁也在江南，到时候仁哥儿陪着往甄家去，不管是办事儿还是走访亲戚，岂不是轻轻松松。”
这么一说，王夫人的心又动了起来。
对啊，哥哥不在江南了，但是侄儿也在。她是完全忘了王仁是太出格被王子腾赶回江南的。
王子腾的夫人又说：“你想想看，就算是没有了仁哥儿，你们贾家在那边也有一些老亲眷，我听说去年贾琏都挨个拜访过了，今年让宝玉去，人家肯定也要扫榻相迎。更别说宝玉是娘娘的亲兄弟，贾家的人还不处处捧着他？”
说到这里用手帕捂着嘴呵呵一笑。
“咱们宝玉是国舅爷呢，就是当地的官员谁不给几分脸面。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让宝玉过去吧。”
王夫人觉得这话也对。
至于旁边的薛姨妈，王子腾的夫人也是笑脸相迎。
“她一姑妈，你也别发愁了，到时候让两个孩子去江南，有宝玉在你还担心什么。我跟你说甄家那边能给你拿出来不少，到时候我给你一张名单，你让蟠儿和宝玉他们兄弟俩挨个拜访，保准能给你凑出来两三千匹。”
这么一说薛姨妈这个时候又开始喜笑颜开。哥哥不在所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于是薛姨妈就开始奉承王子腾的夫人，三个人在一起说说笑笑非常快活。
王子腾的夫人就凭着三言两语，让姐妹两个把王子腾离开没告诉她们消息产生的怒气化为乌有，又重新亲亲密密起来。
看到她们三个这个时候笑得前俯后仰，薛宝钗在这个时候难受的只想找个地方哭一场。
稍微有点气性的人这个时候都会站起来就走，薛宝钗比别人更能忍，一直坐着，迫使自己脸带微笑。
过了好一会儿王子腾的夫人看到薛宝安安静静满脸微笑地坐在一边。突然之间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对身边的丫鬟说：快把姐儿请出来，姑妈来了，她怎么不过来？”
丫鬟那个时候立即说：“已经派人去请了，奴婢去问问怎么还不来？”
过了一会儿又赶快来说：“去请咱们家姐儿的那个小丫头半路上跑去玩耍了，如今拉到外边打了一顿，两位姑太太恕罪，姐儿马上来。”
王子腾的夫人立即拉起王夫人和薛姨妈的手大吐苦水。
说起管家多么艰难，下面的这些小丫鬟小子们又是多么的难管……王夫人瞬间感同身受，也在吐槽荣国府的丫鬟婆子们。薛姨妈就骂跟着薛蟠的小子们不用心，导致薛蟠总是乱跑……
过了一会王家的姑娘才来。
这是王子腾的独女，王家虽然不是公侯之家，也是富贵人家，养独生女儿自然是用最好的东西。
小姑娘长的也好，打扮的娇俏可人。身边簇拥着一大群丫鬟婆子媳妇，乌泱乌泱的来了。
各自见礼之后，王家的姑娘坐下来和薛宝钗在同一处。两个人都是面带微笑，然而交流的不多。薛宝钗作为表姐，轻声问表妹最近在读什么书玩什么游戏？
王家姑娘问什么答什么，绝不多说一句话，摆明了不太想搭理。搁在很多年后，像这样的态度属于很正常的，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家里来亲戚，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和亲戚说话交流。
如果让云芳坐在这里，云芳很能体会王家姑娘的心情。但是放在这个社会放在当下，这就是很不正常的。王姑娘这种在当下就是目下无尘看不起亲戚。
然而薛宝钗是随分从时的女孩，表妹态度冷淡，她的态度也没有热情下来。
等到吃了一顿午饭，老姐妹两个带着薛宝钗离开的时候，事情已经办妥了。王子腾的夫人派出了六个老人家，辅佐着薛蟠和贾宝玉他们小兄弟两个去江南。
在马车里，老姐妹两个都在畅想着未来，互相夸赞对方的儿子，觉得将来两个孩子长大了肯定能顶门立户。而旁边的薛宝钗这个时候连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王夫人虽然也喝了一点儿酒，但是因为比较高兴，回来之后就直接去见老太太。
老太太刚刚午睡醒来头发还没梳，就让王夫人进了内室。
玻璃给王夫人搬了凳子来，请她坐下，琥珀和鸳鸯正给老太太梳头。老太太就问王夫人：“今儿去你娘家，事情办得怎么样啊？”
王夫人非常兴奋。
“说起来可真是一波三折。我们刚去的时候，嫂子就说我大哥不在江南了，不知道有哪个挨千刀的在皇上跟前进谗言，说我哥哥长久的逗留在江南，有和藩王勾结的嫌疑。江南哪里有藩王啊？
我大哥前一阵子离开了金陵往别的地方去了，我大哥虽然不在了，但是江南那边还有咱们很多老亲。我嫂子说，到时候让宝玉跟着家中的老长辈去甄家，甄家不会不给钱的。
薛家的事儿我嫂子也妥善安排了，说是给一张名单，到时候让薛蟠和宝玉他们兄弟两个一起上门拜见，人家自然会将家中多余的布料送出来。”
老太太从镜子里面看了一眼王夫人。
语气无波无澜：“是吗？你嫂子这安排可真是妥当。”
“是。”
老太太的表情很平静，情绪也很稳定，问她：“你嫂子可好？你侄女可好？”
“都好，我嫂子前不久来到咱们家，都是见过的。我的侄女虽然不常见，今日这孩子也来我们跟前拜见了。我瞧着这孩子长的非常好，雪团儿一般。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三四年也该说亲了。”
老太太问：“你哥嫂想找个什么样的女婿？不是我说话不好听，这也是实情。你哥哥和嫂子若是把孩子留在家里面儿，招一房上门女婿也是使得的。”
王夫人就说：“谁家好好的孩子愿意给人家做上门女婿？都是些一赖子，我嫂子和哥哥以前就有过计较，说是想把孩子送进王府里面做王妃，不是我说大话，这孩子做王妃也是使得的。”
老太太这边收拾好了，站起来让鸳鸯整理一下衣服：“咱们这些人家的孩子，进王府和进宫里面都能成。不知道你哥嫂看上哪一座王府了？你侄女儿的出身做一个侧妃怕是委屈了，如今京城里面王府不少，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年龄匹配的世子王子也有很多。”
王夫人根本不知道兄嫂心里面到底想让孩子嫁到哪个王府。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不知道这孩子的缘分将来在哪儿呢。”
老太太点了点头，伸手让王夫人扶着，两个人一起出了内室：“女孩儿的前程还真不好说，咱们家还有几位姑娘呢，你也上点心。”
“是。过几日外边有人家办事儿，我出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儿郎。”
而另一边，薛姨妈和薛宝钗回去了。
不出意外，薛蟠还不在家，母女两个先回去换衣服，屋子里面有丫鬟端进来的冰盆儿。薛宝钗因为体型丰腴有点儿怕热，便拿着团扇不停地扇扇子。
薛姨妈这个时候对嫂子简直是感恩戴德，一边把自己头上的发饰拆下来，一边跟女儿说：“这次多亏了你舅妈，叫我说还是你舅舅家跟咱们亲近……”
薛宝钗便打断了母亲的话，问了一句：“您跟姨妈家难道不亲吗？”
“虽然跟你姨妈亲，但是你姨妈这里却有一点不是很好。”薛姨妈说到这里看了看外边，小声地跟女儿说：“你姨妈那个人就是有点儿爱银子，咱们家虽然不差这点儿钱，但是人家要和咱们给到底心情不一样。你看你舅妈，从来不让咱们孝敬点什么。每次遇上事的时候你舅舅和舅妈都帮咱们。”
薛宝钗无话可说，低下头只能继续扇风。
薛姨妈一边收拾自己的首饰一边跟女儿说：“前些日子，香菱不是找你请教学问吗？你怎么说的？你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你也别觉得你舅妈如何，我是知道的，你一直对舅舅家不是……”
薛宝钗表情很难再维持，带了几分生气：“我以前觉得这话说得对，如今却觉得这话说的不对。君子论迹不论心，可舅妈帮咱们也未必是出于好心。”
“看你这话说的，不是出于好心是出于什么？难不成还能害了你哥哥和宝玉？”
薛宝钗说：“刚开始去的时候，我舅妈不想应付咱们和姨妈，后来听姨妈说宝玉要去江南这才热情了起来。可见舅妈早有救咱们的手段，只是一直不用而已。说到底咱们就是个添头！”
薛姨妈看孩子突然生气，有些好笑：“我早就跟你说了，士农工商，咱们这种人家一直被官宦瞧不起，我年轻的时候也因为亲戚们的态度生过气，但是熬到现在也算是看明白了，咱们总是要处处讨好他们，要不然怎么能有银子？
我难道不知道这种苦楚？就是知道才要劝着你嫁到高门大户里去，将来别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要真的是讲究门当户对，我就应该在皇商里面儿给你挑一户过得去的人家，找一个英俊一点儿的男孩配你，将来你们年底的时候顶风冒雪从其他地方来到京城年底交账。他被户部小吏苛责，你要进户部官员的家里送礼陪笑，这日子哪里是个头啊！”
薛宝钗的眼泪滴了下来。
薛姨妈叹口气：“罢了罢了，别哭了，我也不说了。我就你和你哥哥两个冤家，为了你们俩个，我就是散尽家产也愿意。别哭了啊！”
薛宝钗被薛姨妈抱着拍背，心里只能暗暗下定决定嫁入高门大户，要不然一切付出都白费了。

第191章 仲夏夜
王夫人从老太太这里出去之后，就派人催着王熙凤赶快把东西准备好。
这次来催的是彩霞，彩霞相对于金钏儿来说是一个很温顺的姑娘，并且彩霞这个姑娘很有能力，王熙凤就一个拖字诀。
对彩霞说：“太太昨天晚上才把事给安排下来，这一天还没过去呢。外边去江南的人那么多，光是找船两三天之内都找不到，你回去跟太太说一声让太太等一等吧。”
彩霞走了之后，王夫人冷哼了一声。想当年老太太想让贾琏去扬州看望得病的姑妈，二太太就用的这一招。现如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本事就让二太太自己准备人把贾宝玉送上船，其他的且看自己的手段。
平儿看王熙凤这么高兴，就端了一杯茶过来说：“难不成要真的拖下去？我今天和黄晶说话的时候她跟我说三奶奶把这事儿给了老太太。我当时就说她‘你主子一甩手，把最难办的事儿甩给了老人家’。
您猜猜黄晶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黄晶说她主子不爱和二太太这种糊涂人打交道，要不然来回车轱辘说话办事儿，没完没了。”
王熙凤冷哼了一声：“看见了没？主子奶奶身边的大丫头一个比一个嚣张，什么时候你也端出这嚣张的模样给我涨涨脸。”
说完话，低下头一想：“二太太那边还真的需要让老太太出面儿，要不然其他人出面儿谁能拗得过二太太？她那脾气跟大太太一样，都是认死理儿。”都是点牛心左性，又拧又不知道回头。这两位太太，大太太是贪，二太太是蠢，各有千秋。
平儿微微一笑：“要说起来，大太太和二太太各有各的左性。咱们大太太就有个好处是二太太达不到的。”
王熙凤笑看着平儿说：“哟，我还不知道你居然能点评两位太太了。说来听听，也让我看看咱们平姑娘的眼光。”
“咱们大太太虽然爱钱，有的时候也好糊弄，人也糊涂，但是有一点儿，她从来不会把自己的东西给看丢了。二太太就不一样，那些小丫头胆子大的敢从二太太的房里偷东西。要是没有刚才那个彩霞坐镇，东西早就被人家给偷光了。”
“真的假的？”王熙凤有点儿不相信。
“真的，奶奶还以为那些小丫头没有婆子媳妇儿奸猾？奶奶要是这么想真的是看走了眼呢，一些丫头子比大人还可恶。
这个彩霞是二太太屋子里的主心骨，就金钏那个性子，是管不住二太太的丫头的。赵姨娘看上那个彩霞了，觉得她是她是二太太房里最得力的丫鬟，彩霞虽然处处没有金钏体面，但是赵姨娘是看不上金钏的，赵姨娘倒是长了一双好眼睛。我跟奶奶说，现如今赵姨娘一直盯着彩霞，想把彩霞留给环三爷当房里人。”
“你这消息是从哪儿来的？”
“听外边那些小子们说的，赵姨娘现在已经在二老爷那边儿吹枕头风了，想把彩霞留给环三爷呢。听那些小子们说二老爷让人打听彩霞家里面的事儿，已经有**分准了。只是如今环三爷还小着呢，这事儿先不提。”
王熙凤一笑，“养个儿子可真是费心费力，这么早的都已经想好了把谁留到房里面。宝玉那里，老太太早就示意说要留下晴雯那丫头。连环儿房里面也要这么早的物色人了。”
心里边想着贾琏哪儿肯定也有人给他操心，但是被自己把他的好事儿给搅了，想想心里面还有几分痛快呢。
不过转念一想，当娘的都是要这样操心的，自己却没一个儿子，也没处可操心。
想到这里，便心里一声叹息，说了一声：“罢了，既然是三奶奶糊弄着老太太跟二太太商量南下的事儿，咱们也不操这个心了。”
就二太太那种当家能把家给当散了的也确实是天下独一份的，老太太出手比别人出手各方面比起来更好一些。
王熙凤这会心里不痛快，今天晚上还有大行动，也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闲磕牙。
王熙凤就问：“人都已经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但心一晚上事儿办不完，所以从下午太阳刚落山的时候就开始干活儿，火把蜡烛灯笼这些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也已经分好人了，每组二十个人，各自负责不同的架子。听两位奶奶的吩咐，专门留人盯着每一组，凡是有丢了的都找这些盯梢的。”
王熙凤点了点头：“今天就早点吃饭吧。”
荣国府后院有大片的库房，给娘娘盖别墅就要把这些库房给迁徙到别的地方去。但是白天天太热，干活容易中暑，所以就选择在晚上凉快的时候干活。
而且因为这是在后院，所以干活的都是女人。要么是一些年轻力壮的婆子媳妇儿，要么是一些各处洒扫的丫头。
云芳早就和王熙凤商量，今天要用一晚上的时间把库房所有的东西给搬出来。留两日的时间整理收纳，让后再对账。之后就是在各处扯起屏障，把库房推倒，之后再请人来现场规划，开始盖房。
晚上搬东西的事儿已经告诉过了老太太，各房各院开始早早地关门闭户。
云芳住在东院儿，所以晚上盯着这些事儿的就是王熙凤。贾琏对这两个女人在家里面来回折腾十分不满。白天有大把的时间不干活，偏偏要晚上折腾。
折腾也就算了，平儿也要跟着去，他目前一妻一妾，妻妾都出门了，晚上没人陪着他。
贾琏非常不高兴，在王熙凤身边说：“还想生儿子呢，就你这种爷近不了身的怎么生儿子？”
王熙凤有气有笑！
“我把平儿留下陪着二爷？”
贾琏自然愿意，但是看到王熙凤的脸色，要是自己敢答应，到时候少不得就要闹起来。
贾琏往床上一摊：“算了算了，你们忙去吧，事儿比较多不办不行，好在也就一晚上而已。”
王熙凤哼了一声带着平儿走了，出门的是王熙凤跟丰儿说：“你找个人盯着咱们二爷，我看他晚上敢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说着要出门，一想，要是留着妞妞在家，这烂人肯定为了脸面不闹腾，一旦妞妞不在家，这人就不必要脸了。
跟平儿说：“你哄着妞妞去东院和萱姐睡一晚上。我看这烂人今日能作出什么妖来，他敢作妖我明日一准收拾他！”
平儿转身去厢房了，姐儿年纪越来越大，自然是不能留在父母的房里，夏季趁着不冷，挪到厢房里面去了。
平儿进去的时候几个奶娘正拿着勺子哄着二妞妞吃饭。平儿就搂着二妞妞说：“乖乖，今日送你去和姐姐住着吧，今晚上来回走动，怕人多了说话声和脚步声扰得你睡不好。”
二妞妞一听，立即笑眯眯的点头，平儿就抱着她：“走走走，咱们去东院儿吃去。”
抱着二妞妞出门去了。
云芳晚上从小书房里出来，刮着眼眶缓解自己的视疲劳。问身边的人：“晚饭得了吗？把哥儿姐儿叫回来吃饭吧。”
甘草才说：“平儿姐姐刚才来了，急匆匆地把二姐儿放下来说是和咱们家姐儿挤一挤，怕那边太乱，姐儿睡不好，说完又走了。”
云芳点了点头让人开始摆饭，为了这一次仓库里面搬东西，云芳把东院儿里面一些仆妇也给差遣了过去。
虽然东院的人手短缺，也没让云芳久等，没一会饭菜放好了，蘑菇也牵着二妞妞的手领着桂哥儿回来了。
三个小孩子洗了手，因为二妞妞是吃了几口来的，蘑菇说：“妹妹，你再吃一点吧。”
二妞妞细声细气的说：“好啊。”
三个孩子坐好了等投喂。
云芳给他们盛了饭，让他们自己吃，并没有让人喂。
蘑菇吃饭的模样就非常豪放，而且是风卷残云，也没人跟她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姑娘在吃饭的时候总是让人联想到一个词儿，那就是饿死鬼投胎。
云芳就不厌其烦，每一天吃饭的时候提醒她：“你吃慢一点儿，把嘴里的饭嚼二十下再咽下去。”
提醒一声还比较好，如果过两分钟不提醒，又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和姐姐报仇雪恨一般的干饭不一样，桂哥儿吃饭就很贵气，慢条斯理，不急不缓。小小的吃一口，咀嚼的时候发现他的嘴动起来的幅度很小。所以每次蘑菇吃完的时候桂哥儿还没有吃完，蘑菇都替他着急。
今日的蘑菇更急，因为二妞妞吃饭也慢。这种慢还不像是桂哥儿那样自始至终在吃，只不过是吃的小口导致的慢。她的慢是吃着玩着，一边吃一边玩……
“我服了你们两个了。”
蘑菇吃完了盯着他们盯了一会，发现这两个人真不急，然后整个人崩溃的往后一趟，自言自语：“我总要干点什么，要不然我还想吃。”
然后她整个人翻身起来，拿了一只小毛刷，开始给放在榻上摆件们掸灰。
云芳看的目瞪口呆，这三个孩子真是三种性格！
到了晚上这三个祖宗才算是睡着，云芳各处检查了一遍还要挑灯干活，接着去小书房加班。
王熙凤是今晚上辛苦了，云芳是日日辛苦，正应了那句话，要想人前显贵就要人后受罪。
不过云芳一想，自己也没人前显贵啊！
但是贾琏这时候在家里直呼受罪！
他听说二妞妞被送到东院去了，也能理解，虽然院子很大，但是今天晚上出来干活的人很多。光是来往走动的声音，前后呼喊的声音就让人睡不着。
他也想出去，但是没地方去。要是放在以前，肯定是去宁国府待一晚上了，可如今不比往日，自己也该立起来了。
可是总是睡不着，翻来覆去，真的睡不着。
要不然找个人消消火？
他起来悄悄的摸到院子门口，外面这条路上，隔不远就插着一支火把，不少大姑娘小媳妇推着车子背着东西来回走动。
门口这么多人，爷是不是能找个合适的？
后来一想，算了，要是自己偷溜出去，肯定被河东狮发现。
算了，回去自己睡一晚上吧。

第192章 看地形
经过一晚上的搬迁之后，后院的房舍被推倒，本来在宁国府和荣国府中间有一条窄道也被封了，荣国府后面一带下人的房舍也被拆除。
向东把宁国府的后院拆出分之一，将会芳园拆出来好大一片地方，会芳园本来就有活水从外面流入，倒是省得再引水凿池了。向南拆了一些东院的房舍，如此一来，组成了一片不小的地方。
荣国府的男仆们一天内在周围垒出一堵墙来隔绝这片地方和宁国府荣国府。
如今这里是一片瓦砾场，云芳带着黄晶来查看。
大夏天，大家头上的太阳很大，黄晶举着一把伞，身后的婆子们也是把遮雨的油纸伞拿出来举着，一群人挥汗如雨的来到了这片地方。
宁国府那边，因为会芳园本来就是宁国府的花园，里面的亭台楼阁如今还没推倒，荣国府这边，是一堆堆的石头砖头。
黄晶撑着伞说：“奶奶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这边儿连车子都没法走，要靠两条腿把这里走一遍儿，怎么也要半天时间了。”而且还太热，中暑简直不要太容易！
云芳就说：“我若是不来，怎么知道这片地方要花多少钱呀？”
按道理来说，这是两府腾出来的空间，虽然比较大，但是大的也有限，前后左右不过是方圆好几里地而已。
然而在这片地方要想建造行宫别馆，怎么看都不是一笔小钱。云芳看完了之后出来回到了大花厅。
王熙凤问：“看的怎么样？一片破烂砖瓦有什么可看的？你瞧瞧你衣服上鞋子上弄得都是尘土，灰头土脸的像只花猫，打水给你洗洗脸吧。”
有丫鬟端了茶水过来，云芳端起来漱口，觉得嘴里进了泥沙，很不舒服。实在是天气太热，云芳先是去洗了洗脸，又痛快的喝了两杯温热的茶水，这才觉得浑身上下舒服了一点儿。
李纨问：“看的怎么样？”
“唉，”云芳叹口气：“七十万，怕是不够。”
其他两个人倒是没什么表示，云芳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少不得还要筹钱。”
王熙凤说：“咱们这边开始推倒房屋，二爷和珍大爷就开始到外边去请能人。差不多这几天能请来一些，看看图纸再算账吧。”
贾琏贾珍带着一群族人陪着一个老明公，号称山子野的来实地查看。
天气很热，这位老人家年纪也很大了，身边跟着儿孙伺候，这位老明公是贾珍介绍来的人。
贾珍和贾琏不远不近的跟着，贾珍就说：“这位老人家最擅长的是堆山凿池，山子野山子野……山子就是擅堆山的意思。”
贾珍被王熙凤她们折腾的也有些在乎金银了，于是说：“这也行，堆山好，不过是费点力气弄点土，比盖房省的多了。”
贾珍就斜着眼看他：“你想得美，谁跟你说堆山就比建房子便宜？”
“难道更贵？”
“石头哪儿来？你难道真的觉得去外面找点石头就能用了？就是堆山也要讲究地形，还要在山上建造厅堂，是一点都不便宜。”
贾琏叹口气。
贾珍就说：“你就不能大方一点？算起来咱们家现在还没花什么钱呢。我听说外边周贵妃家里面已经花了上百万。”
“上百万？他们家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贾琏就想起那个胖胖的周老爷，一见面就给了自家孩子两颗珍珠做见面礼。忍不住说：“他们家本来就有钱，算了，跟人家没法比。”
贾珍又说：“既然没法子跟周贵妃加比，也不跟皇后家比，就跟普通人家比。那个吴贵妃家里因为是在城外买的地方，好大一片地被他们买下来了，要花费的银子更多，现在听说吴贵妃家里花出去了二百万了。”
贾琏就说：“这些人家的钱是从哪儿弄的？”
贾珍看着贾琏，皮笑肉不笑的说：“还能是哪儿？人家孝敬的呗，你知不知道光有省亲这样的消息传出来后就有多少大商家捧着银子和身价来京城里面找靠山。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一定要维持着体面，该花的钱一定要花，你还不听，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多少银子？”
“这话什么意思？”
“来你们家拜访的人多的是，都被门子给赶走了。这你不知道？”
贾琏转眼一想：“老媳妇赶走的！”
贾珍就说：“你啊，老不在家就该你立着，就是老在家也要听你的，你是哥哥，他是弟弟！看你这怂包样子！”
“是，我怂，回头你拿草棍戳桂儿他娘的虎须去，保管下次你听见她干了什么事儿也不敢大声跟她说话。这家里，只有老太太能驳了她的话，二太太都不能，我就更别说了。”
贾珍问：“她干了什么事儿说来听听，看你吓的跟鹌鹑似的。”
“把二太太的捞的浮财给收缴了，够不够？”
“后院女人的手段，这就让你怕成这样了？”
“别管是不是后院女人的手段，反正我是没这样的手段，看着二太太把那么多的东西变成了私房只能干瞪着眼。你要是真不信，你找个机会惹她试一试，女人嘛！在乎的无非是两种，孩子和男人，瑭儿离得远，你回头把桂哥儿藏起来，再吓唬吓唬她，你看她能不能吃了你。”
“我真的把桂哥儿藏起来？我觉得你这是在害我呢。她急不急我不知道，大老爷肯定急。你别是看侄儿不顺眼借我的手让孩子吃苦头吧？”
“看你说的我是那种人吗？你把孩子藏我这里，我带着他出去玩儿一天，我已经想好了，我带着孩子出城打猎去，要是跟老太太大老爷请示，他们是不会答应的。”
“打猎？”
“嗯，没几个月就要秋草黄了。我带上几个得力的奴才背着弓箭猎兔子去，桂哥儿一准乐意。猎了兔子在外面烤了吃了，吃饱了回来天也黑了，你这一出戏也唱完了，岂不美哉！”
美你个头！贾珍才不会上这样的邪当呢。
“不干！”
这时候山子野看了一圈，来跟贾珍贾琏说话。
“此地已经看完了，老夫心里面儿已经打算好了，只是想问两位建造什么样的园子？老夫这里有上中下张图纸供两位选择。”
这意思是问花多少钱？
花多少钱办多大的事儿。
老人家也是讲究人啊！
贾珍问：“上等的图纸是什么样子的？”
老人家说：“凡古今之盛，天下之美皆在此处。以眼下的物价来算，造价五百万到八百万。”
这价格……这一对兄弟就算是见识过大场面也觉得吃不消。
贾琏问：“那中等呢？”
贾珍立即说：“等一下，老先生，您说这古今之盛天下之美，都有什么？”
“在此地中间以叠石法立一处大山，山顶做成险峰，以险峰为界，向北看水波浩瀚蜿蜒十余里。向南看，峰棱如削，高峰峙立，列嶂如屏，飘然有云鹤之姿。山下做成山谷，遍植梅树。山上各个山坡石崖可大作文章，种植花草，养育藤蔓，到时候一年四季皆有景观，登上山峰，宛如真在山中。而且其中要做的山绝路隔，仿着西南大山以木石做成栈道，周环曲折，形如艰险难行的蜀道。
这是堆山，因为园中有活水，背面凿池，各位跟我来，这池子一定要造的宛如江边，两岸要有码头，人家，邻水之轩……”
贾琏已经死心了，太贵！
贾珍跟着一路听一路想象，最后老人家给出的图纸，上面中心是大山，北方是河流，南边做成山谷，东西全是建筑。建筑达到十余处，包括了山上和山下。
折腾了一天，贾珍贾琏把人送走之后，就带着份草图回来了。
这草图上面只有简单的几处画着亭子或者山，或者是水。云芳能够一下子看明白了，别说云芳了，就是王熙凤这样不识字的人也看得懂。就是十分简单的草图，甚至连草图都算不上，真的想象不出来建造出来之后是什么样子的。
贾赦贾政和两位夫人都在，贾珍和贾琏负责汇报。
贾珍说：“这张图纸都还不错，花钱最多的那一张建出来效果最好。这时候别说咱们家，就是宫里面也未必能拿得出这么多钱来。”
云芳看了贾珍一眼。
贾珍没留意，接着说：“第二张也不错，第张就简单了一点儿。第二张造价是二百万到四百万银子。第张是造价五十万到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自然是选第张啊！
图纸在云芳和王熙凤的手里，两个人赶快把第张拿出来，云芳根据自己的模糊的记忆，觉得以前的大观园或许应该是第二张图纸上的布局。
贾珍还在说：“……得到的消息，第张图上的布局和很多人家的重了。大部分的房子都是四四方方的，无趣的很，第二张就不错。”
图纸从云芳她们手里到了老太太的手里，接着又到了贾赦贾政的手里。
贾政问贾赦：“哪一张可以用？”
贾赦摸着胡子，慢吞吞的说：“第一张肯定不行，这太好了，先不说造价，太好的园子不该出现在臣子家里。”
贾政点点头。
“第二张看着不错，但是略贵了些。第张又看着十分无趣，不如问问，看能不能用第二张的图纸，花最少的钱。”
贾珍笑着说：“也不过是二百万的银子，并不算贵。实在不行，咱们两家是能凑出这么多钱的。”
贾赦和邢夫人还不知道家里库房里有一笔银子，贾赦就说：“哪里是能凑出来的？如今这七十万两已经筹得这么艰难了，更别说二百万。”
贾琏对着贾珍暗地里抹脖子挤眉弄眼，让他别把话说透了。
贾珍就笑着问贾赦：“要是天上掉下来这么一笔银子呢？”
贾赦本来戴着眼镜，听了不管滑倒鼻梁上的眼镜，看着贾珍急不可耐地问：“天上还能掉银子？从哪儿掉的？”
贾政也知道这笔钱，也知道大哥不知道，赶快欠身看着贾珍，带着警告：“珍儿！”
你别说出来啊！
王夫人可不怕贾赦知道，她觉得贾赦知道了闹起来反而是好事，立即说：“老爷，让珍儿说吧。”
你拦着干什么啊？大老爷混起来了不管不顾把这银子用了岂不是更好？
贾琏抢在贾珍之前说：“是外面商人举家来投！”
贾赦听了，用手扶着眼镜，“我当是什么呢？老爷我早知道有这种事儿。”
贾珍看了一眼云芳，就说：“您可能不知道，外边那些商人十分有钱，两家就能凑出这二万的银子来。据我所知，前几天有人携带着家产来投奔，可惜被门口的门子们挡了。”
在贾珍的心里，大老爷肯定暴怒，但是大老爷低着头看图纸去了，没表示一下。
大老爷的所有印章还在云芳手里藏着呢，他的院子门口还有一群孔武有力的健壮婆子们守着呢，大老爷十分识时务。
云芳端着茶喝了一口，看着贾珍一笑，这是在一家子跟前给自己上眼药了？

第193章 弄鬼事
有人看自己不顺眼呢！
云芳也看他不顺眼。
晚上回家，云芳把仙草找过来。问她：“你是不是能飞檐走壁？”
仙草就说：“哪有你说的那样？会点功夫不过是比别人跳得高一点罢了。要是一般人家的院墙助跑几下就能越过去。要是像你们家这样的高门大户还需要借助一点儿工具。”
说完问：“干嘛？”
云芳悄悄的说：“我看隔壁的贾珍有点不顺眼，我想吓唬吓唬他，找你帮忙，你别告诉你主子，帮不帮？”
仙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云芳说：“这是我和他的账，闹得人尽皆知了也不好。再说了，你主子日理万机，天天操心的都是大事儿。我的这点儿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用得着让他知道吗？你就当你下工了之后帮我个忙。”
仙草想了想：“帮忙可以啊，有什么不能帮的，我就问问，怎么吓唬他？你回头怎么答谢我？”
“你想怎么谢？说出来我满足你。”
“我将来要是出宫了，你要收留我。”
“小事儿一桩，前提是你不是卷入了麻烦里被罚出来的。”
“看你那老鼠胆子！我能卷入什么麻烦里，我又不和娘娘皇子们来往，我一个御前端茶倒水的宫女，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只能干点天聋地哑的活儿。我将来老了没地方去了，宫里也不要我这老奴才效命了，自然来找你啊！”
云芳叹口气：“你要是真的因为老了出来了，我就是没了，我闺女和儿子不会不管你的。你就没想过过几年之后罢手，出来嫁个人。”
“嫁人哪有自己一个人活得自由自在。再说干我们这一行的，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进了宫，生是宫里面的人，死是宫里面的死人，除非主子开恩，不然的话哪有养老的时候。
再说了，我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也不想再嫁人。如今无事一身轻，没有父母家族拖累，想干什么干什么，说起来你还不如我呢。”
还真是！
云芳上辈子一个朋友没结婚，两个人聊天的是说起这件事，她说：“结婚和不结婚都会后悔。结了婚的会在晚年想，我要是不结婚，一个人过着多幸福呀。
没有结婚的人会想，我要是当年结婚了，有个孩子，老了也不至于膝下空虚寂寞。
这都是只看到了好没有看到坏。遗憾或者是后悔都是对眼下生活的不满造成的。很多人只看到了自己的无奈和酸楚，却没有看到自己的幸福。”
云芳从哪儿之后就再没有抱怨过了。
眼下也是。
云芳跟仙草说：“我有时候很羡慕你呢。”
仙草一笑：“别说好听话了，你怎么收拾那个烂人，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云芳说：“简单一点，你晚上趁着他喝醉了把他弄到祠堂去鞭打一顿。”
仙草对这个方案很不满：“我晚上不睡觉就为了把烂醉如泥跟死猪一样的他扛到祠堂？再说那是祠堂诶，你婆家的祖宗在里面受人祭祀，你敢这么干啊！”
仙草毕竟是这个社会土生土长的人，对祖宗神明都有一种敬畏。
云芳问她：“你想怎么办？我不是没主意在别的地方收拾他，但是这个办法是见效最快，最能让我马上出气的。再有就是我也没那个时间跟他耗着呀。”
“没说让你耗着啊，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他扛到天香楼去，然后把他弄醒，装以前的那个小蓉大奶奶吓唬他！”
云芳看了看仙草，没想到你个一逼青年很有想法啊！
你这个主意不错，云芳瞬间有新主意了。摇了摇头：“我觉得你不是吓唬他，是吓唬自己！到时候你要真是这么做了，你就马上能见到什么叫色鬼。”
“啊！”
“他和秦氏那是你情我愿……就算不是，也有点感情在的。要不然会花那么多钱给秦氏办葬礼？说不定到时候一看原来是相好的来了，顿时色相毕露扑上去……我看你怎么收场！”
仙草顿时无语：“那怎么办？”
“把他弄进祠堂，用祖宗吓唬他！”云芳就说：“你去弄点冰，先让这家伙在冰里泡一会，先冻着他，到时候寒风入体弄进祠堂里，弄醒了之后，弄点鬼火……别弄鬼火了，这玩意一时半会弄不到，操作不当还会引起火灾。你要是有本事再用那种似男似女的声音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让他在那种头脑发昏，晕晕沉沉的情况下吓得满地乱爬……能做到吗？”
“诶，你真是……绝了！你再说一遍，我刚才没有记住。”
云芳再次说了一遍，告诫她等会不能着急，要稳定发挥。
仙草还问：“非要今天去吗？明天行不行，明天我准备的更充足一些。”
云芳皱眉：“你要弄清楚，咱们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儿呢。要想处心积虑地对付他，自然要处心积虑地想办法才行。我就是为了让自己出一口气罢了，目前还没那么多的精力炮制他，别说那么多了，去还是不去？”
“去去去，肯定去。我还有问题，冰怎么弄？”
云芳就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仙草：“我要是有你的本事我就自己去了！”
云芳开始交代她怎么办：
贾珍的生活向来骄奢淫逸，想找到他特别方便。
仙草需要先去祠堂布置一下，云芳给她的安排是先去把蜡烛点燃，然后打开各个窗户，祠堂是一片建筑群，外面的院子不用动，锁也不用开。只打开最里面的建筑就行。
然后去宁国府的前院找到贾珍，贾珍十有**已经醉了，如果没醉，就打晕他。
只要他在的地方肯定不缺冰，用冰在他的脖子，腋下等部位固定，给他降降温，带他到祠堂去。
“……直接扔到祠堂，天气很热，温度很高，冰会化了，然后蒸发消失了无痕迹。让他头晕目眩的到达祠堂并不是最恐怖的事儿，他也不会被吓坏，最恐怖的事……你要再给他加点料。”
“什么料？”
云芳让她把屋子里的鼓凳拿来，然后把屋子里的几根细铜管也拿来，这些铜管是为了装冰水放在书房的各个角落降温的，其中一些做的非常细，用线编制成一排，放在云芳的椅子里让她靠上去有一种凉凉的效果。
铜管壁做的很薄，两头用很细的木棍堵住。因为中原缺铜，这些造价很高的，也属于奢侈品。
云芳跟仙草说：“去把蘑菇练习臂力的小弓拿来。”
仙草出去后，云芳用丝线把铜管绑在了鼓凳上，虽然不好看，绑结实后看着还行。
仙草把小弓拿来了，云芳用弓弦在这铜管上慢慢的拉了一下，效果不是很好，云芳使劲一拉。
一种毛骨悚然的声音响了起来。
仙草被吓的抖了一下！
这就是变形版的水琴，恐怖片里面用这东西制造恐怖气氛的。
云芳把凳子和小弓给了仙草：“到时候把东西拿回来，千万别拉在宁国府了，这都是我院子里的东西，你要是丢在那里了，背后推手是谁那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贾珍是人品烂，不是傻！”
“你放心吧，这玩意看上去挺好玩的，我有准备还被吓个半死，等会我多拉几下，放心我力气大。下次别绑在凳子上了，你这凳子都是好木料，死沉死沉的，背着很重了。我去了，等我好消息吧。”
说着把小弓塞在了腰里，抱着凳子出门了。
云芳想了想，没有看到现场版真的好可惜。
不过夜已经很深了，她打了个哈欠，因为刚才已经洗漱过了，所以这个时候直接吹灭了蜡烛到东间儿搂着儿子睡觉了。
快睡着的时候，似乎耳边有一声惨叫，仔细听听，也没听见什么，加上确实很困，就直接睡了。
天不亮，蘑菇起来晨跑练功，因为是每天都有的，所以云芳已经练就了一种蘑菇在外边儿哼哼哈哈，她在屋子里面雷打不动的睡觉本领。
没一会，蘑菇大叫了一声跑进来，推醒了云芳：“妈，你看，我小弓断了。”
云芳实在是太困了，而且早上就是不用冰也是一天中最凉爽的时候，这个时候也是她最贪睡的。她含糊不清的说：“断就断了。”
“可这是舅舅送我的……”
云芳压根儿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只听见闺女在自己耳朵边哼哼唧唧，就说：“你看我像不像个弓，像个弓你就用，祖宗让我睡会吧。”
一翻身摸了摸，摸到儿子的小身体，跟个小火炉一样，又推开了。
蘑菇没法子，只能出来。一出来看到门口坐了个人，心里一惊，一拳打出去，被人家挡住了。
仙草挡住了蘑菇的拳头，还打了一个哈欠：“早啊蘑菇！”
蘑菇看她站起来把屁股下的凳子提着进去放下又出来，问她：“你什么时候把凳子拿出去的？”
“昨天，昨天我拿着当脸盆架子用了。”
蘑菇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你居然拿我妈妈最喜欢的凳子当盆子架用！”
仙草捂着她的嘴：“小点声小祖宗，走走走，一起练功。”
蘑菇以为她不想让妈妈知道，就跟着一笑，两个人开始在院子里晨跑。过了好一会，云芳才无精打采的起来，儿子还睡的很沉，外面蘑菇还在哼哼哈哈。
丫鬟婆子进来给她梳头，云芳哈欠连天。仙草趁着这个时候摸了进来，云芳看了看她。
仙草露出个笑容，小声的说：“我把人扔到祠堂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人找到。或者他自己醒来之后能挣扎着爬出来。你给的那玩意儿太好用了，拉第六下的时候把人吓得昏过去了，就是那弓弦儿不好用，拉第八下的时候断了……”
“断了？第六声的时候他都已经晕过去了你还拉的八声干嘛？”
“我这不是头一会玩儿吗？想多玩几下。放心，东西都拿过来了。那几根铜管儿我拆了之后已经给你放到小书房了。凳子就在外边放着呢，绑铜管的丝线我也塞你书桌上了。除了把你闺女的弓弦拉断，一切都顺利。”
云芳这才想起来，蘑菇刚才说她的弓弦断了。罢了，再给她换一条吧。
“你负责给蘑菇换弦！”
“行行行，你放心吧！”
收拾好了之后，她陪着邢夫人给老太太请安，邢夫人看她的样子，就说：“要不然你好好的歇一阵子，叫我说还是最近的事太多，弄得你也不得好好的歇一天。”
“没事儿，过几日就好。”
车子到了荣国府的一门，王熙凤来接着，看云芳下车的时候还在打哈欠，两人一起扶着邢夫人下车，王熙凤就和云芳调笑：“昨日做贼去了，怎么这么疲乏？”
云芳就说：“晚上太热了，总是睡一会儿醒一会，睡的不好。”
王熙凤以为她不舍得用冰：“你是不是不用冰？你傻什么呀？不用冰你晚上哪里睡得好？要是担心孩子，给他裹着一个薄毯子。”
邢夫人就不高兴，“你别乱出主意，桂哥儿要是病了怎么办？”
王熙凤嘴上认错，云芳思绪却飞到了别的地方：也不知道宁国府什么时候发现贾珍？今天上午能不能看到好戏？

第194章 受惊悸
在老太太这里奉承了半天，大家一块儿吃了早饭，三位管家少奶奶并没有直接去花厅里面儿处理今天的事情，而是在等着宁国府的几口人。
因为昨天并没有定下来要用哪一张图纸，以荣国府这边的想法分成了两派，云芳觉得自然是要用第三张，也就是造价最便宜的那一张。贾赦的意思是要用第二张，但是花第三张的钱。
贾珍也支持用第二张。
而荣国府的大部分人实际上也比较喜欢第二张，云芳的支持者很少，所以今天大家坐在一起商量的内容就是能不能再增加一点预算，然后再让山子野将第二张图纸的预算压低一点儿。
大家用第三张图纸的报价办第二张图纸上的事儿。
也就是说，目前增加预算是板上钉钉的事的，那就要看增加多少预算。增加预算，就要和宁国府商量，换句话说，等着宁国府拿钱呢。
贾赦是在老太太吃完饭后来的，来的时候手里还牵着桂哥儿的手，后面跟着蘑菇。老纨绔一进来就跟蘑菇说：“找你妹妹玩儿去吧。”
蘑菇便规规矩矩地跟长辈们请安，再跟长辈们说了一声，随后便去找妹妹和姑姑。
桂哥儿也想去，就跟爷爷说：“爷爷，我也要去。”
老纨绔吓唬他：“外边太阳毒得很，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出去要晒破了你的皮！”
桂哥儿转身扑倒老太太怀里撒娇去了，“老祖宗让我出去玩一会儿嘛，我又不去太阳下面，我跟着姐姐去姑姑那里~”
老太太被他扭股糖一样的在怀里拧着撒娇，笑的嘴都合不上：“好好好，去找姐姐们玩吧。你爷爷可没有吓唬你，外边日头毒得很，小心晒破了皮，就算没有晒破皮晒红了也特别痒，到时候一挠烂一片。”
“知道啦。”
老太太不放心，让琥珀跟着送他到林黛玉哪儿去：“琥珀把人送去吧，姑娘们都在林丫头那里呢，把他送过去，跟他那几个姑姑交代一声，别让他跑到日头下面就好，要玩儿就在阴凉地儿里。”
琥珀答应了一声，牵着桂哥儿的手出去了。
贾赦眼巴巴的看着孙子出去了，坐在这里十分不自在。贾政去衙门了，这里只有他和贾琏两个男人，父子两个也没话说。
贾赦就说：“珍儿怎么还不来？”
贾琏就说：“儿子打发人去催一催？”
“去吧，这都日上三竿了，也该来了。”
一屋子人都在等呢，贾琏出了二门找了自己的小厮兴儿：“去隔壁东府问问大爷什么时候来，再不来就吃午饭了。”
兴儿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往东边去，走到半路碰上了宁国府的贾蓉，贾蓉脸色很不好，急匆匆的骑马进了荣国府。
按道理来说，两家离得特别近，平时溜达着也就来了，这个时候骑马肯定是有事儿急着说呢。贾蓉本就是本家爷们，在二门外下了马，急匆匆的往里面走，家里面的婆子也没敢拦着，看着他一路小跑的往荣庆堂那边去了。
外面刚说了一句：“小蓉大爷来了。”
贾蓉就闯进了堂中，绕过来大插屏来到了老太太跟前，扑倒老太太跟前抱着老人家的腿就哭起来。
这一番动作，把家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贾赦立即起来问：“这是怎么了？”
贾蓉哭着说：“老太太，大老爷，我父亲不好了。”
“啊！”
老太太母子两个对视了一眼，王熙凤本就和老太太坐在一处给老太太揉肩捶背，这时候立即问：“到底什么事儿？你说清楚啊，吞吞吐吐说了一半儿你要吓死人呐。昨日你父亲还好好的，今日怎么说这话？”
贾蓉刚要说，发现这屋子里面的丫鬟还有不少，每个主子身边都有一两个丫鬟在这里站着，人多嘴杂回头不知道在传出什么事儿来呢。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四周，老太太立即明白了，对身边的人说：“都出去，鸳鸯留下。”
各位主子身边的人飞快地退了出去。
邢夫人王夫人也坐不住了，这两位站了起来，李纨和云芳也不能再坐着了，也跟着站了起来。
大家都围在老太太跟前，王熙凤扶着老太太，贾琏扶着贾赦。看着跪在老太太跟前的贾蓉，老太太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贾蓉擦了擦眼泪：“昨日我父亲宿在我二姨处，今日说要来这里商量事，我母亲就让人请我父亲早点起来，我二姨说我父亲半夜走了，她醒来就没见人。
我母亲就问各处，谁知道大家都没见我父亲……”
全家也不问他爹为什么昨日睡在尤二姐的房里了，贾赦催着问：“到底你父亲怎么了？”
“……因为各处都找不见，我父亲也没有出门儿，毕竟马车什么的都在家，然后我母亲就让到各处寻找，没想到前前后后都找不到。最后……在祠堂找到了。”
贾赦就说：“他昨天是不是吃醉了？吃醉了跑到祠堂里面撒酒疯去了！”
好大的胆子，平时就知道他是个胆子大的，现在居然敢跑到祖宗牌位所在的祠堂撒酒疯，反了他了，就是族长也不能轻易饶了他。
“不是……不是，赦爷爷听孙儿说，祠堂大门关着，锁还在。找到的时候他在牌位前躺着，昏了过去，叫醒了之后，就惊悸失常，大喊大叫，状似疯癫……”
啊！
大家面面相觑！
贾赦睁大了眼睛，肿眼泡也挡不住他浑浊的目光，他看了看老太太，老太太也看了看大儿子。
到底是老人家经历的多。老太太这个时候就说：“咱们去看看珍儿，珍儿昨日受了凉。”
受了风寒病了，先对外这么解释。
老太太就嘱咐贾蓉：“你们府邸里这几天要不要请客？先推了吧，就说你父亲病了。如今先看看你父亲是个什么样子。”
贾蓉点点头。
老太太跟身边的王熙凤说：“你去安排车，咱们去看看。你们三个去陪着你们大嫂子吧，我和大老爷亲自瞧瞧去。”
又跟邢夫人和王夫人说：“你们在家里看着点儿几个孩子，等我们回来。”
贾琏陪着老太太和大老爷贾赦在前面的马车上，李纨王熙凤和云芳在后面的马车上。
李纨就说：“这事儿听着很邪门啊！会不会是祖宗生气了……”毕竟就贾珍干的那些事儿，随便拎出来一件儿就能让祖宗蒙羞。
王熙凤冷哼了一声：“我是不信什么阴司报应的。”
云芳吸了一口气，她真的想笑，但是因为没有独处的时候，所以脸上的表情就显得似笑非笑。
李纨问：“芳丫头，你说呢？你脸上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我是……我是觉得吧，大概，可能，也许，是珍大爷又办了什么羞了先人的事儿让祖宗生气了，所以……”
王熙凤不认：“他跟前面的那位小蓉大奶奶的事儿丢不丢人？要是祖宗生气早生气了。你们两个少在这里吓唬人，都不许再说了！”
没一会儿马车到了后院儿，她们三个下车，来接着他们的是贾珍的妾，叫做文花。
“我们大奶奶还守着大爷呢，三位奶奶跟我来吧。”
跟着她到了前院正堂，这是贾珍日常起居的地方，文花带着她们到了厢房坐下，丫鬟送了茶进来。
文花说：“刚才老太太大老爷还有二爷进正堂了，我们大奶奶也在正堂，等一会儿来陪着三位奶奶说话。”
王熙凤说：“都是一家子人何必和气，不用管我们。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陪着你们奶奶陪着她说说话解解闷。事情到底怎么了？你们小蓉大爷说的不清不楚的。”
文花叹口气：“这事儿我知道的也不多，说不定还没有小蓉大爷知道的多呢。回头我们奶奶来了，让我们奶奶跟三位奶奶说吧。”
丫鬟们端着冰盆进来，文花这个时候也没有坐下，赶快把冰盆儿往他们三个面前放。
李纨拉着她的手：“你别忙了，坐下吧。”
文花不肯坐：“奶奶们跟前，哪有我坐的地方，我就站着伺候吧。”
刚说完，院子里有人呜呜的哭了起来，声音不是很大，听起来也很压抑。
王熙凤皱着眉头问：“谁在哭？人又没死呢，号什么丧？”
文花往外面看了看，就回身说：“是我们奶奶娘家的妹子，和我们大爷的事儿想必几位奶奶也知道了，刚才我们奶奶生气了，就说要赶她们走，她们不走，在那边的屋子里哭呢。”
说着叹气，又劝这三位喝茶。
李纨问：“跟你们城外的老爷报信了吗？”
贾靖还在城外修道呢。
“派人去了，让蔷哥儿去的，这会儿也该到了。”
到了这里坐下来，云芳才发现昨天的事儿造成的影响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就伸着脑袋看了看外面。
外面有太医来了，坐了一会，她们看着太医又出去了。
院子里边弥漫起一股药味儿来，珍大奶奶身边的银蝶儿来请人。
“三位奶奶，请移步到后堂，老太太和我们奶奶都在。”
这边三个人立即站起来，用团扇挡着点光往后面走。进了后堂，果然老太太和珍大奶奶在。
珍大奶奶明显是哭过，脸上未用脂粉，显得脸色黄黄的，眼睛都是肿着的。
老太太叹气，让她们三个坐下。
王熙凤性子急，立即问：“怎么样？”
珍大奶奶说：“太医的意思是吓着了！”

第195章 庶出子
“惊着了？”
珍大奶奶点头：“太医还说是受了风寒，又被惊着了。话虽如此，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大爷还上吐下泻。”
说着哭了起来，老太太叹口气。
外面贾蓉进来，跟屋子里的人说：“到中午了，也不能让老太太和母亲及各位婶子空着肚子坐着，在这里摆饭吧？”
老太太点点头，“摆吧，我们看着，也让你母亲多吃一点。”
说完外面的丫鬟婆子们开始端着东西进来，大家刚开始动筷子，就听见外面疾呼，前面似乎乱了起来，一时间这里伺候的人频频向外探头。
珍大奶奶对文花说：“快去看看外面怎么了？”
文花小跑着出去，没一会说：“奶奶，好消息，大爷醒来了，刚才从屋子里跑出来，如今在太阳下呢。”
珍大奶奶赶快放下碗碟，立即出去查看。
没一会就回来了，老太太看她喜气洋洋的回来立即问了一声：“怎么样？”
“好多了，这个时候也不糊涂了。也能认得人了，我们派人给他端了一些粥已经吃下去了，只等着外边把药熬好了给大爷喝下去。他如今只说浑身冷，要在太阳下面晒一会儿。”
听她怎么说，老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
“祖宗保佑……”刚说出这句话的老太太立即想起来贾珍是在祠堂里面被发现的。这句话无论如何都接着没法说下去了。
好在这是好消息。老太太念了几句阿弥陀佛之后，便放心的吃饭了。
云芳心里面顿时失望了不少，心里想着，贾珍在某些地方确实非常人所能及。
前面贾珍坐在正午阳光照射的台阶上，贾琏一身汗的蹲在他身边，抬头手搭凉棚看了看天上，天上万里无云。
“回去吧，你都蹲这么久了。”都晒秃噜皮了！
“先不回去，我这会要用最足的阳气驱我体内的阴气。”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还是回去吧，别再作病了。”
这是风寒入体，最起码是要养着的。哪里是放在外边暴晒能治好的。
贾珍不回去，他心里自有主意。
昨日的经历，他并没有跟人说，他心里想着，八成大概……是祖宗发怒，祖宗发怒又怎么样？自己当家，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谁能管的了？
要是想管教我能管教我，把我带走不好吗？为何还要让我活着？
自己活着就是天意，天不杀自己，自己就是对着的。
他对着高高的云天大声笑出来。
贾琏立即转头看站在屋檐下的贾赦和贾蓉，这两位的表情不太好，总觉得贾珍还有点不正常。
后堂一顿饭吃完，珍大奶奶也恢复到了以前，根本不需要再安慰了。加上家里的事儿那么多，荣国府的人就开始回去。
在路上老太太跟贾琏说：“你珍大哥如今看样子要养一段日子，钱的事儿先别提，断没有人家还病着咱们就去要钱的道理。对了，你去找山子野老先生问问，看省着点能花多少钱。”
贾琏应了一声，表情更严峻了。因为他知道花多少钱其实不在于图纸上的建筑能不能降低标准，而是看外面的材料最终会涨价多少。涨价不是他们能控制的，这事儿就没必要跟老太太说了。
一家人回去，王夫人立即迎着老太太问：“珍哥儿怎么样了？”
老太太叹口气：“听说好多了。”随后想起来了什么，跟身后的孙媳妇们说：“把咱们家的人都管好，别让他们胡说八道。”
三个人都应了一声。
这时候一群人簇拥老太太到了荣庆堂，这一上午心情可谓是跌宕起伏，而且大家都是稀里糊涂，所以老太太回去之后先是喝了一杯茶，又叹了一口气。
这事儿就透着一股邪乎。老人家年纪大了，心里面多多少少有点儿疑惑。
会不会宁国府有些不干净？
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赶快摇了摇头。这事儿发生在祠堂，祠堂里面怎么会有一些不干净呢？那里住着的都是列祖列宗，肯定是贾珍这事儿做得太糊涂了，所以列祖列宗看不下去了。
越想越是这样，老太太心里面就有些不舒服，再加上一上午奔波，提心吊胆，这个时候精力不济，跟身边的这些人摆了摆手，说了一句：“你们先回去午睡吧，我也有些疲乏了，也回去睡一会儿。”
大家都答应了一声准备走，这个时候王夫人突然出声跟老太太商量。
“东府的珍儿也是宝玉的兄长。既然隔壁的堂兄卧床了，也该让宝玉回来看望一番，再加上不久就要让宝玉去江南，老太太，不如提前把宝玉接回来？”
老太太想了想就点了点头：“派人接回来吧，让环儿琮儿今天下午也回来，去隔壁的府里面问候一番。”
王夫人答应了一声，就立即出了荣庆堂派人去把贾宝玉给接回来。
云芳只能忍着哈欠连天去把事情给办完，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只觉得坐不稳，想睡觉，而且头晕眼花，这才带着孩子回东院儿了。
贾宝玉回到荣国府的时候已经快要天黑，他回来之后先去拜访了老太太。老太太也有一段日子没见过这个孙子了。搂在怀里一顿稀罕，后来问了一句：“你去隔壁看望你珍大哥哥了吗？”
宝玉就回答：“刚回来，先来拜见老太太，待会儿就去。”
老太太看看外边的天色，这个时候夕阳西下，过一会儿天就黑了，让鸳鸯把看望病人的礼物给拿出来。打发宝玉早点儿去，嘱咐他早去早回。
贾宝玉想着去隔壁应付一圈了事，便带着人从荣国府出来往宁国府去了。
贾环贾琮在宁国府待了半下午了，没看到贾珍，但是这小哥俩在这里玩儿是挺高兴的。宁国府这里吃喝玩乐是样样都能享受到。再加上这里的奴才一向哄着主人高兴习惯了的，也哄着他们两个喝酒。
本来单单就他们两个也闹不起来，但是因为贾珍病了，贾珍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酒肉朋友这个时候纷纷来看望。
这些都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想着不能把孩子教坏这种事儿，便拉着他们欣赏起美人来。
这对兄弟还小，有一个贾珍的酒肉朋友就跟他们讲什么是女儿香。
还拉了一个粉头过来，抱在怀里给哥俩师范如何“品香”。把粉头抱在怀里，师范怎么寻找怀中香，什么是领中香，宝玉来的时候，正给哥俩示范很下流的“品香”。
周围的人看的哈哈大笑，各种粗俗的词语都能听到，再加上有些人喝了酒，更是肆无忌惮，放荡形骸袒胸露腹。琮儿看的脸红耳赤，目瞪口呆，还用手捂住了眼睛，只敢从指缝里往外看。环儿十分胆大，看的很兴奋，嚷嚷着再做一遍。
宝玉从外面进来，看到这场景心里恶心这些人，便走了过去将那个粉头解救出来打发她走，再领着两个兄弟回去。
回去的路上，宝玉就说落他们两个，督促他们多学点儿好。宝玉自然觉得女孩不容易，自然话里话外劝着他们对女孩尊敬一些，不论是田间村姑还是家中丫鬟都值得敬重。“……她们都不容易，你们看不见的时候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呢？何必再作践她们？……”
宝玉絮絮叨叨，但是贾环本就看宝玉不顺眼。
哥俩的矛盾有很多，这是从小时候到大日积月累出来的。他们日子过的不一样，贾环是人人眼里的小冻猫子，宝玉是凤凰蛋子。一个是嫡出一个是庶出，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弟弟。
加上王夫人和赵姨娘之间的恩怨，贾环是一肚子的怨恨。宝玉又摆出来兄长的身份来教训人，要不是已经进了荣国府在贾政院子附近，贾环肯定是要顶嘴的。
宝玉只当是自己做到了兄长的责任，一番絮絮叨叨说的心里面畅快了不少，让他们散了之后这才回荣庆堂陪着老太太和姐妹们吃饭。
贾环骂骂咧咧的回了赵姨娘的小院。
赵姨娘看到他回来的时候也是丫鬟端着饭菜回来的时候，贾环是个半大小子，上来就和姨娘一起吃晚饭，三两口把赵姨娘的晚饭吃完了。
可贾环还没吃饱，催着赵姨娘再让人去端一些来。
赵姨娘也有火气，对着贾环骂了起来：“小讨债的下流种子，让你去东府，你就不会吃饱了再回来，我是什么人物，去厨房能端来什么吃的，谁又把我放眼里了。你吃了我的还不足兴还要再吃，我还饿着肚子呢。”
贾环就说：“我也是想要吃完再回来的，可宝玉来了，拉了我回来，我没吃的不吃姨娘的吃谁的？！”
赵姨娘瞬间恨上了宝玉，也在骂骂咧咧，又去柜子里拿点心出来给贾环填肚子，自己也跟着吃了几块，一边吃一边骂，从宝玉身上骂到了王夫人身上，想到厨房是李纨管着的，这位奶奶常说不能浪费了食物，什么东西都卡的死死的。
厨房里这些灶上的娘子们都要可着人头做饭，她们都不好捞米捞面回去补贴，自然是能沾点油水就沾一点，赵姨娘这里更是被克扣的厉害。只要不是老爷来这里吃饭，赵姨娘就两样菜，量小不说还没滋没味。
赵姨娘越想越生气，连着李纨也骂上了：“……怪不得她克夫呢，刻薄的人还想夫妻美满，放他娘的屁，做她的美梦去吧！”
说完又跟贾环说：“就是珠大奶奶不当家了，也不知道换什么人磋磨咱们母子呢，你怎么就是个小的，你要是个大的，这时候还能争一争家业。”
贾环说：“宝玉在我也能争一争。”
“呸！”赵姨娘吐了贾环一脸的点心渣子：“你想得倒是美，就算是没了宝玉不还有贾兰嘛。轮不到你个下流种子上不得台盘儿的小东西。”
贾环不服，加上吃饱了，哼了一声把剩下的点心扔进盘子里，从榻上跳下去跑出去了。
跑出去后也没地方能玩儿，虽然晚上天气凉爽了一些，但是他心里不痛快，琮儿回东院去了，也没人和他一起玩。
他想了一会，一个人跑着去找贾兰玩耍。
贾兰在院子里遛弯，看到门口叔叔叫呢，就跑出去跟叔叔说话。
贾环说：“兰儿，走，叔叔带着你玩儿去。”
贾兰摇摇头：“不去，我娘不让我乱跑。”
“在家怎么是乱跑呢。再说这是晚上，你又不读书了，你娘不拦着你。”
贾兰心里觉得不可能，但是小孩子还是想玩儿，就跟贾环说：“叔叔你等着，我去问问去。”
这一问就没出来，只有李纨的丫鬟素云出来打发贾环：“环三爷，我们哥儿这会肚子疼呢，出不去了，三爷自个玩儿去吧。”
说完把门关了。
贾环咬着嘴唇，看到不远处有一队媳妇婆子端着食盒往厨房里送，这是吃剩下的残羹，食盒盘子连同残羹一起送回去让厨房的人清理了，看样子是从琏二爷他们的院子里出来的。
他无精打采，一个人在后院晃荡，也没人管他。晃着就到了老太太的荣庆堂，他也不敢往荣庆堂里去，他内心还是很怕老太太的。
想着要不然找姐姐们玩去，就抹黑往姑娘的院子里去，但是这里也是灯光昏暗，姑娘们也在荣庆堂呢，主子没在，所以就点了几盏灯。昏昏惨惨的灯光，寂无声息的院子，也没什么乐趣。
他朝着灯光亮的地方摸过去，是宝玉的绛云轩。
袭人这时候跟着宝玉在荣庆堂里，这里留着几个大丫鬟张罗着叠床铺被，贾环进去招了一水的白眼。二等三等的丫鬟都敢让他站一边别挡道。
他看着宝玉这里豪华的布置，屋子里亮如白昼的照明，厨房里不断送来的夜宵，心里妒忌极了。
特别是晴雯对着夜宵挑三拣四，对着厨房的人一通说落：“……这几位婶子越来越不会干活了，好好的菜让他们放了香油，谁吃啊？油腻腻的一点儿都不爽口。现如今都拿这种东西来敷衍我们了，如今宝玉回来了，这几位婶子好大的胆子，敢给宝玉吃这些东西……”
厨房的婆子们低声下气的陪笑，说凉菜都放香油的，不放油不香……让贾环羡慕嫉妒的眼珠子都是红的。
晴雯把这些厨房的人说了一通，就开始轰贾环：“三爷，都这么晚了，没人跟你玩儿，还不走啊！”
贾环看这丫鬟这么不客气，梗着脖子说：“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不着。”
“我怎么管不着？好不容易扫干净的地熏好的屋子，你一来还要重新干一遍，我劝三爷赶紧走吧，走的晚了外面落锁，你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
这时候麝月端着一盘子点心来，让贾环赶快接着，推着他一边吃一边往外走，贾环前脚刚出门麝月立即关门，回去麝月就说晴雯：“说那么多干嘛？一盘子点心都打发走了，你在这里费什么唾沫！”
贾环在门外听了生气，很想扔了盘子，但是一想这点心自己没吃过，舍不得，也没扔，边吃边走，端回去给赵姨娘尝尝。
赵姨娘吃着儿子带回来的点心，又在骂儿子，骂了儿子又开始骂宝玉的丫鬟。
贾环在这种骂声中结束一天，躺上床了。
然而心里很不痛快，就跟吃多了不克化一样，很难受，很堵，很不舒服。

第196章 大消息
第二天贾环去上学。
贾琮招呼他和大家一起聊天。
这学里都是贾家的子弟，加上一些远支族人，全部的学生也不过是一百多个，分成了三个班，每个班大约是三四十人。
先生没来，还没开始上课，平时大家都是拿着些吃的一面吃一面读书的。今日都没读，因为族长贾珍离奇的病了。
所以这些人都聚在一起，有的说：“我听说是祖宗生气他平时太过荒唐，要教教他怎么做人。”
有人立即说：“才不是，我听宁国府的下人说，是他喝多了撒酒疯自己跑出去的。”
有人说：“他去夜会女鬼，这女鬼是国公爷的手下，故意教育他的。”
第一个说：“这不还是祖宗生气要教他重新做人吗？”
第三根不认：“才不是，是他先冒犯了祖宗，祖宗才教给他怎么做人。”
贾环和贾琮听的正高兴，突然有人说：“环儿，你们不是昨日请假了半日吗？你们肯定是去宁国府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琮摇头：“我们也不知道，我们都没见到珍大哥哥。”
“没看到怎么不回来读书？过几日又要考试了你知道吗？”
贾琮低下头。
贾环可不怕，“少吓唬人，昨日我们在那里喝酒了，就不回来读书，怎么了。”羡慕吧你们！
周围的人一半羡慕一半皱眉，有人说：“酒是穿肠毒药，你们还小，别喝酒！”
贾环就不爱听人说教：“你别管。”
说话的人辈分高，被贾环一顶，顿时恼了：“你怎么说话的？道歉，不道歉我告诉你爹。”
“你说啊，我们老爷是不管我的，我又不是宝玉，你告宝玉有用，告小爷儿，没用！”
说完很得意的抬着下巴看大家，有人喊：“先生来了。”
这群人一下子散开了，立即装模作样的开始晨读。
结束了晨读，一群人去茅房的时候，有人拦着贾环，揪着他衣服领子提着他往偏僻的地方去了：“你小子真不怕告诉你们家老爷？”
“不怕！反正小爷是庶出的，老爷太太巴不得小爷不上进天天闯祸是一坨烂泥呢！”贾环有些色厉内荏，但是对方没看出来。
对方信了。
因为庶子是真的不受重视。
“算了，看你是个没人教养的小可怜儿份上，也不堵你了，你也争点气，现在你痛快了将来怎么办？没人管你，你更要有一身本领才行啊！不说你了，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撒尿去吧。”
贾环磨磨蹭蹭的去了，路上还在想刚才的叔叔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他进去的时候，学生用的茅房已经没人了，学生的茅房和先生们的茅房隔着一道墙。
隔壁俩个先生在说话。
一个上了年纪的说：“哎呀，我都已经连着吃了三天的丸药了，怎么还不上下通畅。”
年轻的说：“你是不是用错方子了？”
年老的说：“没有啊，我按着医书上说的，用巴豆粉，陈皮，姜汁，黄酒混在一起，团成药丸，都吃三天了，没用啊！”
年轻的很无奈：“不能这样啊，你怎么知道这方子能不能用在你身上？哎呀，我中午带你去外面看大夫吧。”
“也好。巴豆粉还剩下一些，送给大夫吧，我也觉得我自己治不好自己。”
贾环瞬间门把裤子提上，他听出来隔壁是谁了。飞快的冲进先生们的书房，在老先生的架子上找个一个小罐子，里面是一些粉末。
他动作很快的从书架上拿下来一张没写字的字，把里面的粉末倒了一半出来，包着塞进了怀里回去教室去了。
回去他拍着心口，直乎惊现。但是回神之后就觉得，拿这东西干嘛？自己又不用等着通便！
贾琮问他：“你刚才去哪儿了，好半天才回来。”
“我去茅房蹲坑去了，读书读书。”赶快已经书挡着脸，怕被贾琮看出来他心虚。
下午回去，贾环把书包扔在了床上，要去找贾兰玩耍。
他在门口伸头叫贾兰，李纨把他叫了进去，一通聊天，意思是侄儿不和他玩儿，让他以后也别影响侄儿读书，别来找侄儿了。
他出来之后，只能再去找姐姐们玩儿，可这个时候姐姐们围着宝玉在笑说。
丫鬟们还不让他进去，几个丫鬟哄着他回去读书，推着他出门了。
贾环无处可去，加上半大小子饿的快，闻着味儿的到了厨房周围。
这时候外面有人推着一车水进来。
这水是特意去城外山上接的山泉水，是专门给主子们做饭喝茶用的。老太太喝的粥，包括各位老爷太太们喝的茶都是用的这个水。
路上还有人说最近天热，山中的水少了很多，各家分都不够呢，以前是早上能弄来，现在要等半天才能凑够一家的轮到下一家，荣国府弄来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了，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晚饭，要不然就明天用了……
贾环看着这水，呵呵一笑，摸了摸怀里的纸包。
晚上贾环和赵姨娘一起吃饭，有婆子来叫赵姨娘去伺候二太太。
隔壁的周姨娘也被喊了，两个人急匆匆的带着丫鬟出门。没一会赵姨娘的丫鬟小吉祥进来拿衣服，嘱咐贾环：“三爷早点睡吧，姨娘今儿估计回不来了。”
贾环心中窃喜：“怎么了？你拿衣服干嘛？大热天也不用加衣服啊！”
“二太太……算了，不说了，早点睡啊！”
贾环把那张包着巴豆粉的纸叠起来夹进了自己的书本里。
笑着躺床上睡着了，这次睡觉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很畅快。
半夜里东院就收到了消息，说是府里的主子们吃坏了肚子。老太太上吐下泻，大晚上的开库房拿丸药了。
对于邢夫人来说，婆婆病了就要去伺候。
她只能爬起来，看看镜子里的自己，都一把年纪了，都是有孙子的人了，还要去伺候婆婆。
对桃花说：“我去就行了，你别让三奶奶过去。留她在家里面照顾那两个小祖宗。我就怕因为天热东西放不住，吃坏了肚子。你回头等天亮了跟三奶奶说一声，让她把咱们厨房里面的人好好的敲打一番，别弄点儿不新鲜的给孩子吃，要不然到时候这两个小东西都要受罪。”
半夜邢夫人急匆匆的进了府，照顾老太太去了。
云芳天不亮起床就得到了这样的消息。
只好立即收拾了去荣国府。
刚一进门，王善保家的就来扶着她：“奶奶，您不知道昨天有多邪门儿，昨天这府里的主子都没禁得住，全拉的脸儿都黄了，虚的站不起来。”
“啊？”
“您别啊呀，二奶奶家除了二姐儿，二爷二奶奶和平儿都倒了。老太太那里，宝二爷，各位姑娘，加上二老爷二太太，这些有一个算一个，都拉的快虚脱了。”
“啊！那……这老的老小的小……老太太和林姑娘呢？”这两位一个是年老，一个是体弱，就怕这两个出事儿。
“老太太不是很好，林姑娘却不严重，最严重的是兰哥儿。”
“兰儿？二姐儿都没事儿他怎么？”
“不知道呢，家里最严重的是他。”
云芳立即问：“请太医了吗？怎么说的？”
“请了，说是吃坏了肚子。”王善保家的怂恿云芳：“都是厨房的那些人太抠了，把那些不新鲜的东西给主子吃了。如今这群人都被押在厨房里，您去卖了他们，这些人的胆子太大了，都敢把那些不新鲜的给主子吃，将来还不知道喂给主子点儿什么呢？
今儿一早，秦显家得带着人去厨房里用各种家伙什做了早饭，大家伙儿吃过了，都没事儿，这才端着给主子们送来。连老太太都夸她做饭香呢。”
云芳看她了一眼，冷哼了一声。这人的算盘珠子都要崩到自己的脸上了，就不想搭理她。
云芳急匆匆的往老太太的屋子里去。
老太太躺在床上，看到云芳进来赶快伸手，云芳上前一步，半跪在脚踏上，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你看好家里，别传出什么闲话。”
云芳点点头。
老太太这会显得非常虚脱，声音很低，跟云芳说：“前几日珍儿的事儿加上昨日咱们家的事儿，怕到时候传的满城风雨，不得不防。别人怎么想咱们管不着，街头巷尾的百姓怎么嚼舌头咱们也管不住，要紧的是宫里。”
说着使劲攥着云芳的手：“有的时候宫里面也相信那些神鬼传言，本来没影子的事情被别人三人成虎，咱们家没错也有了错。你要想办法，咱们家不能让宫里觉得沾染上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特别是往祠堂那里想！”
荣宁二府有今天是祖宗有战功得来的，要是祠堂里传出荣宁二公的闲话，对于两府来说真的是动摇地位的灾难。
云芳立即应了。
“这事就是吃坏了东西，把厨房的人逮住打一顿，就是问问老太太，要不要大张旗鼓地把消息放出去，让奴才们到外面放话，就是说厨房里面把一些肉给倒卖了，或者是偷盗了……全家吃了坏了的肉才这个样子的。”
转移全城关注的重点，高门大户奴才偷盗，这新闻比那种似是而非，祖宗教训不肖子孙的传言更令人信服。
老太太点头。
“去吧。瑭儿不在家，也没人在圣上面前给咱们家美言，你派人往你娘家求援，我让鸳鸯准备好东西了。”
云芳点头。
鸳鸯立即带着一群小丫头们把东西搬了出来。低着头轻轻地跟云芳说：“奶奶，奴婢亲自去一趟。求奶奶拨一个稳重可靠的姐姐领着我去。”
云芳身边并没有什么娘家带来的人，想了想，叫上仙草跟着一起去了。吓唬家阵也有仙草的份儿，皇帝问起来了，仙草说话比普通人管用。
老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跟云芳说：“家里这个样子了，都指望你了。”
说完就挥了挥手，让云芳出去忙去吧，留下邢夫人伺候。
云芳刚出门，就吩咐一群管家媳妇：“把厨房的人先押着，找个地方关起来，给水给饭，别弄的出事儿了，我等会派人问问是怎么回事。”
说着吩咐了几个管家媳妇儿去问问厨房的那些人，然后带着丫鬟去了姑娘们住着的地方。先去了林黛玉的屋子里，林黛玉只是看着虚弱了一些，没有什么大碍。
还能站起来和云芳说话，就是看着没什么精神。
“妹妹坐着，我问紫鹃。”
紫鹃扶着林黛玉坐下。云芳问：“昨日姑娘是不是和老太太一起吃的饭？”
紫鹃说：“众位姑娘，宝二爷都是陪着老太太一起吃的。吃完了之后，还有一些剩饭剩菜散给了那些院子里伺候的小丫头。要真的是饭菜里面有了些不干净。按道理说那些小丫头也该拉肚子。我听说那些小丫头们都活蹦乱跳的。”
云芳听了，点了点头。
跟林黛玉说：“妹妹歇着吧，家里面的事比较多，回头我再来看你。”
云芳又去了四个姑娘住的地方，惜春还好，但是探春和迎春邢岫烟就有些严重，躺床上起不来。
惜春说：“三个姐姐一晚上都不知道起来多少回了，谁也想不到居然会遇上这样的事儿。”
云芳问：“你们昨日都在老太太哪儿吃的？”
“嗯，我们吃完，二嫂子和大嫂子伺候着二太太吃了才回去的。”
“是谁先拉肚子的？”
“二太太？”想了一会儿，惜春点了点头：“是二太太！”
云芳就出了这处院子里，想了想，去了宝玉的院子。
这里不说全军覆没，但是也倒下去了一半儿。
大丫鬟们都倒下了，云芳也没进屋子里，问外面的二等丫鬟们。
“宝玉是在老太太屋子里吃的，这些姑娘们是怎么倒下的？”
周围的人都说不知道。
云芳一想，问道：“茶水是谁伺候的？”
一个小丫头说：“茶水是屋子里的姐姐们伺候的，我们进不了屋子里面儿，没法端茶倒水。我们只跑腿儿洒扫，听姐姐们差遣。”
云芳点头，转身去了李纨的院子里。
李纨这时候眼珠子都哭肿了，贾兰这个样子简直是奄奄一息，小孩子明显是受罪了，一点精神都没有，睁着眼睛看着云芳，云芳拉着他的小手安慰了一阵子这才把李纨叫出来。
云芳就问：“你是不是拿煮茶的水给你儿子做饭了？”
李纨管着厨房，给她儿子吃一口好的简直不要太容易。从外边运进来的水非常甘甜，不管是做饭煮粥都是上上等的。因为山泉就那么一点儿，宫里面要用，权贵们也要分，所以每家能得到的也不过就是一车而已。喝茶是够的，但是做饭就有些奢侈了。
云芳听说贾琏一家的二妞妞没问题，就知道不是饭菜的问题，是小孩子不喝茶水才躲过一劫。至于是不是煮茶的水有问题，云芳还要来李纨这里得到一个证明。
李纨赶快擦眼泪，“是，我是让他们用剩下的水给兰儿做饭了，兰儿吃的本来就少，泡茶的水每天也剩下来一点，我想着好歹运来了……”
云芳抬手阻止她说下去：“别说了，你守着孩子吧，我去外面先应付着。”
荣国府的事儿简直是千头万绪，隔壁珍大奶奶听说后立即来了，“我知道了就过来帮你一把，听外边说是那些奴才们倒卖肉和油出的事儿？”
云芳点点头。
不过两家住得这么近，也没必要骗人家。
“我让人放出的消息说是有人偷盗肉和油，是怕人家多想。其实是水有点问题，不知道是不是水车好久没刷了。我让人倒了一桶水出去涮了涮，倒出来之后喂给了猪和狗。猪和狗也拉了。”
“啊？”
“拉的不严重。”
“我没问猪狗！我……诶，我让你带偏了，是……”
这时候单大良家的跑了进来，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太欢喜了还是太悲伤了。总之一句话，这个表情就显得皮笑肉不笑。
“奶奶，有个好消息，宫里面已经下了圣旨了。太上皇让各家娘娘回家省亲。”
珍大奶奶欢喜的双手合十，“哎呀，终于得到这个消息了。这下大家伙儿都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咱们只等着把房子盖好把娘娘接回来了。往后每一年都把娘娘请回来享受天伦之乐。到时候阖家团圆又不知道是一副怎么样的盛景呢？”
云芳心里面也松了一口气，有这个消息在前面顶着，宁国府和荣国府这点儿事儿就不叫事儿。
皇帝这人能处！

第197章 转风向
所以太上皇在宫里面下了允许妃嫔回家省亲的旨意之后，整个京城都热闹了起来。
很多人无视这炎热的夏天开始在街上奔走，其中最激动的还要属那些文官们。这些文官又以翰林院的这一些战斗力最强。
这些人也是最反对的，反对的理由有两条：第一条，从来没有宫妃回娘家这种事儿。第二条就是因为这件事导致物价飞涨，民不聊生，像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皇帝不能同意老皇帝去做。
整个京城所有的文官都想撸袖子跟老皇帝好好的讲讲道理。跟着已经糊涂的老头子说：“你们家的事儿不只是你们家的事儿，还是全天下的事儿！普通人家的女孩回娘家拜见一下亲生的爹娘确实是很正常，但你们家的媳妇儿就不能这么回去！”
太上皇一辈子和这些文官死磕，这个时候就感觉是鸡血上头，整个人激动了起来。两方吵得唾沫横飞，老头子瞬间甩了以往病歪歪的形象，开足马力，拿出所有的精力和这一些文臣们在朝堂上对骂。
可惜京城的百姓看不到，要是能看到少不了又是一个历史名场面。
朝堂上，君臣正在对骂，而京城里面，物价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飞涨。
荣国府的人就在这种火热的气氛里面慢慢的恢复了过来。
而随着宫中发出明旨，京城里面那些动作快的人家已经一马当先的雇了船往江南跑。
也有不少人家和那些藩王勾结，比如说搭上了北静王和南安王两家王府的船想要去更南的地方找到一些更好的东西。
因为有人说南方的香料根本不值钱，那些沉香檀香就像是北方的桐树枣树一样简直遍地都是。更有一些人还想去沿海的地方多弄一些珍珠过来，总之京城里面除了谈论着娘娘回来省亲，就是谈论着如何赚钱。
在这种气氛里，贾瑭的信件送了回来。
跟随着贾瑭在外奔波的长随们又送回来了不少的东西，带回来最多的是一些药材。
贾瑭的信件云芳看过之后就送给了老太太，贾瑭在信件里面说，别让人去江南了，如今江南到处是北方人，随便去一个地方就能听见北方的口音。这些北方人在江南那边像是犁地一样，到处找好东西，不管是奇形怪状的石头还是布料，再有往日比较赚钱的盐茶，没有这些人不买的！
甚至是这些商人们别出心裁的去找江南的那些农户们买衣服。
所谓的买衣服就是小批量的从这些农户手里面买布料。云芳的合同算得上是非常缜密，也没有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
有一些农户和那些商人勾结，让家里面的女眷把一些布料用大头针勉强缝成一件衣服的形状卖出去，对外就说把自家的旧衣服卖了。其实卖的是一块布，那些商人买了之后，把一些针脚特别粗疏的绳子拆开重新熨烫，就是一块很不错的布料。
这封信就是提醒云芳，你有张良计，人家有过墙梯，这其中还有的斗呢。
老太太看不出来这其中的暗示，把信收起来之后有些闷闷不乐。
“唉，没想到事情成了这个样子，咱们家遭此一大劫。宝玉去江南的事儿也不用提了，这几天宝玉也是受了罪的，别让他往外跑了。”
王夫人听了这样的话心里面有一些犹豫，再一回想贾宝玉这几天因为拉肚子而脸色蜡黄的小脸儿，于是点了点头。
“听老太太的，只是咱们家必定要去一个人的。”
“是啊，必定要去一个人！”老太太说到这里，看了看手里面的信，问王夫人：“这次环儿没有病倒，不如让环儿去吧。”
王夫人就有些不乐意。
王家出人出力，为的是照顾自家的外甥，又安排的那么周密，也是为了保护宝玉。怎么可能让环儿出去一趟？！让贾环出风头比她丢了银子还难受！
而且只要贾环出去一趟，回来之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荣国府的地位会水涨船高。
在贾宝玉没有出人头地的时候，王夫人真的不想看到贾环能有什么出人头地的机会。
于是就出面反对，说是贾环的年纪太小。
王夫人又列举了几个年纪太小而带来的坏处。比如说容易任性，不听老人的话。又比如说言谈举止十分放肆，容易得罪江南的亲戚和族人。
又说了贾环这个孩子本来就是举止无状，而且十分猥琐，在江南行走的时候代表的是荣国府的脸面，如果人家看见荣国府的子弟是这个样子，那就真的贻笑大方了。
说了这么多，老太太微微一笑，用手抖了抖贾瑭的信件。
“咱们家本来就有人在江南，只不过如今太忙而已。不如这样吧，派咱们家的管家带着这些稳重的老家人们先去江南，若是甄家不给，再让瑭儿上门讨要。”
王夫人前前后后再三权衡，觉得事情可以这么办。
于是跟老太太说了一句：“果然是老太太，就是比我们想得长远，那就按照老太太的吩咐办吧，我回头跟我嫂子说一声，让王家的人先退回去。”
老太太微微点了点头，于是亲自把贾琏叫来，让贾琏亲自安排人，老家人们在第二天就坐船南下。
老太太的动作非常快，王熙凤本来还想再拖一拖，没想到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私下里王熙凤就跟云芳说这件事：“以前老太太让我们二爷去江南看一看姑妈，那个时候姑妈病了，这事你也是知道的。二太太一直推脱找不到团，我们二爷也不动，我就害怕这事儿让老太太记住，回头埋怨我们二爷。”
云芳叹了一口气：“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我记得那个时候好像是姑妈家的那位表弟刚去世，所以姑妈病倒了，你看看如今林妹妹在咱们家已经长这么大了，估计这事儿在老太太那里已经翻篇了。”
王熙凤摇了摇头：“说的好听，从我的感受推到老太太身上，我觉得这不可能那么轻易翻篇儿。
我这个人……别人得罪了我，我是不记得的。但是有人轻慢了我闺女，我是记她一辈子。
前几天你不是问大嫂子是不是把那一点泉水给了兰儿吗？她倒好意思痛快的承认了！夏天的时候喝水多，家里这么多主子，一人分下来差不多一天要喝一壶的茶水。如果说就剩了那么一口，给兰儿熬了粥我也不说什么。
大冬天里面的谁喝那么多水？冬天剩的泉水多了去了，她如果稍微分一点儿给我的妞妞，我真的是打心里面感激她，你见过她分出来一点吗？
难不成兰儿才是荣国府的主子？你的两个和我的这个就不是？！”
说完之后气的咬了咬后槽牙。
云芳的心里面也确实不痛快。只能拍了拍王熙凤的手：“别说了，人家管着厨房呢。”
“我没说不让她往自己怀里扒拉东西，她扒拉也行啊，手指头缝里露出来一点也可以啊，说到底还是跟咱们不交心。”
这个时候云芳已经看到薛宝钗急急忙忙的走过来了。就跟王熙凤说：“你少说两句，你老表来了。”
薛宝钗看到她们两个在这里，脸上带了笑容：“没想到你们两个在这里，可算是让我找到了。”
说着坐了下来，天气太热，她头上又有不少汗，坐下来之后便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摇着扇子跟云芳她们说话。
“两位奶奶，我今儿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特意来求你们了。”
云芳心里面只要稍微一想就能明白，“还是为了那些布料的事儿？前些日子薛姨妈跟老太太说了，老太太一直念着你们家要用，让我给你们留了八百匹。”
听着很多，但是只是杯水车薪。薛宝钗摇着扇子跟她们两个商量：“能不能多借我们一点，后年肯定还。”
说到这里，又放出来了一个筹码。
“如果要是贵府帮着我们家筹到了够用的布匹，我们愿意拿出来二十万助这次盖房子迎娘娘。”
王熙凤一听眼珠子瞬间亮了，在桌子下面轻轻的踢了云芳一脚。
云芳知道什么意思，这位二奶奶有些心动。
云芳觉得二十万有些少。
“这……不是我们不帮忙，实在是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找布料呢……”云芳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为难。
薛宝钗察言观色。
“我也知道，就因为布料这个时候简直是天价，大家都在买，不管是谁这个时候都拿不出这么多布料。也因此我们才能出二十万，毕竟我们账上也没有那么多流水，还要再留下来一些买布料。要是没有那么贵，三十万也行。”
桌子下面，王熙凤又踢了云芳一脚。
云芳还是很为难，“都是亲戚呢，该互相帮忙，宝姑娘说这话都见外了。
这样吧，宝姑娘先回去等等，我们要打听打听，若是能打听出来了，自然是责无旁贷的帮忙，若是打听不出来了，你们再想别的法子。”
薛宝钗心里面一动。
这个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个以前不曾意识的问题。
薛宝钗以前就觉得四大家族或者是这些老勋贵老豪门能够只手遮天而忘了这些新贵们，说起来这些新贵们能量也不小。
而云芳背后就是新贵。
这点布料对于那些老豪门来说或许是艰难了一点，因为这次娘娘省亲一大部分娘娘都是这些老勋贵家里出来的，可是对于那些没把女孩送到宫里的新贵人家来说想凑出来并不难。
于是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行，我就等你们好消息了。”
说完之后急匆匆的回去，薛姨妈看到薛宝钗回来立即问：“怎么样？打听出来谁家有吗？”
薛宝钗从外边儿回来，走了一身汗，喝了一杯茶拿扇子扇了几下之后才说：“果然让我摸到了一点门道，妈，我今天跟这府里面的凤丫头芳丫头说只要能给咱们凑够布料，愿意给他们三十万两银子。”
“三十万？”这真的有点多！
“妈，这个时候砸锅卖铁要先把这些布料给弄出来。姨妈这里和舅妈那里，咱们都指望不上了。”
当薛宝钗说这两位亲戚的时候，薛姨妈一直笑容满面的脸上顿时阴云密布。
最后她自己长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也没什么可生气的，是咱们自己腰杆不硬，不怪人家把咱们当球踢来踢去的。”
虽然这嘴上这么说，但是表情还是很难受。
就像薛宝钗在前几天说的那样，薛家对于王家和贾家来说就是添头。
王夫人这里不派贾宝玉南下，那边王子腾的夫人对于薛家殷切的请求瞬间翻脸。
扯了一个雇不到船的理由就不再管这事儿了。
就连薛蟠这样的混账行子就知道舅妈不厚道，闹着去找舅妈讨一个说法，更别说薛姨妈这样的人了。
这个时候就算是心里面不想承认，面对的事实也要承认：娘家已经彻底指望不上了。
贾家的这棵大树确实是大树，尚且可以依靠，但是王夫人这架梯子也不牢稳了。
这个时候薛姨妈长叹了一口气：“等这件事儿办完，咱们想想接下来日子该怎么过？”

第198章 做买卖
薛宝钗走了之后，王熙凤问：“你能给他们找到布料？”
王熙凤心里明白，云芳绝对能给薛家牵线搭桥，走户部大仓的关系弄一批的料子出来。
王熙凤想了想就问：“你是不是认识户部大仓的人？”
云芳当时就有些不太理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王熙凤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问：“你娘家的二哥是不是就在户部？户部管着丝绸盐铁茶叶，我记得你哥哥主管茶叶这一项，管丝绸的官儿是不是和他关系不错？你是不是想走你娘家的关系帮他们家这一把？然后落了这三十万两的好处？”
“三十万两的好处？我确实是想拿，但是咱们家账上没银子了我要拿了这三十万补贴家用，你别想那么多，这账不是咱俩分的。”
王熙凤顿时就有些失望。
不过失望之后就立即问：“你还真要走你二哥的路子，从户部大仓里给他们弄布料？”
其实云芳并不是要走这一条路，外边现在贵到天上的布料也是云芳在控制的。既然薛家要买，而且还是大客户，可以给他们打个八折。
这种事还是没必要让王熙凤知道，就让王熙凤以为是从户部大仓里弄出来的吧。
其实户部大仓想把布料拿出来也不容易，户部大仓是每年要往外边放一批布料，但是要确定布料是真正的霉了或者是被虫子啃了。
有没有那种好好的布料当成坏布料处理的是？有，不过不多。是那种特别好的布料有些人想拿到手才用这样的法子，但是一次几千匹是不敢用这样的借口给处理了的。保管不当也是一个罪名啊！
而且对于大仓来说，布料属于进的多出的也多的一个品类，经常用于皇家对大臣的赏赐。如果皇帝一旦要赐给大臣，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那就是大罪过。
这其中很多的操作是没必要跟王熙凤说的，云芳和王熙凤两个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明天由王熙凤和薛宝钗接触。
云芳的意思是尽量让薛家赶快把这笔钱给拿出来。
“咱们家缺钱缺的太严重了，老太太和两位老爷确定了用第二张图纸。我跟你说，这第二张图纸就算是再节俭最起码也要一百万两银子。所以说薛家的三十万对于咱们来说真的是及时雨。”
薛宝钗也特别着急，根本没有等到第二天，当天晚上就带着东西来找王熙凤说话。
薛宝钗一向会做人，每次送人的东西都是惠而不费。
这次带来的东西也是给二妞妞的玩具。这次给二妞妞送来的是一个陶响球。
再直白一点来说就是一个泥疙瘩。使用陶泥做成一个中空的球，里面不知道放了一个什么东西，一旦滚动里面的东西就在不停的哗哗作响。
二妞妞看着有意思，拿过来在榻上来回滚着玩儿。
王熙凤看闺女对礼物也算是喜欢，便对着薛宝钗客气了起来。
“来就来吧，拿什么东西啊？平儿，给宝姑娘倒杯茶来。”
薛宝钗接了茶：“我们家没有小孩子，这玩具白放着可惜了。这个东西是我哥在外边走动的时候看到有卖的，觉得新奇买回来。我妈一看就说该送给二妞妞玩，这不，我就拿过来了。”
王熙凤也跟着客气：“回头我谢谢姨妈。”
二妞妞也小声的说：“谢谢薛太太和宝姑姑。”
薛宝钗摸摸她脑袋：“客气什么，咱们都是亲戚，回头有什么好的了再给你送来。”
平儿把二妞妞抱下来让她出去玩儿，也给王熙凤和薛宝钗腾地方方便他们说话。
这个时候薛宝钗就悄悄的问：“不知道你们二位商量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门路？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们家这个时候真的挺着急，要是今年凑不够，恐怕年底就不好跟户部交代了。”
王熙凤笑着说：“知道你们家着急，这消息也不是我这边打听的，我只能跟你说已经有七八分准了，等明天那边儿人家给准信儿吧。”
薛宝钗问：“不知道是谁家出力，回头我们家准备厚礼谢谢人家。”
王熙凤就说：“我也不是很清楚，明天让芳丫头跟你说。不过话我要跟你说在前面，买这个布料是按如今市面上的价钱买的。”
薛宝钗低头一算账，十几万将近二十万的银子又出去了。
不过要是能把布料拿回来一切都好说。在这边失去的银子在其他地方能补得回来，就算是今年吃点亏也认了。
于是点了点头：“这不需要多说，我们是买卖人家，当然知道要按买卖行情来定价。只要有布料，只要这些布料没问题，是那些上用和官用的，我们一分银子不少。”
王熙凤一拍手：“好说。”
所以第二天云芳刚来，王熙凤就拉着她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昨日我那好亲戚来找我，我跟她说按原价。你可别说漏了嘴。”
云芳左右看了看，就皱着眉头：“我不是说能八折卖给人家吗？”
“你傻呀，有钱为什么不赚？”王熙凤看了看人，拉着云芳：“那两折的银子咱们分了不好吗？”
云芳恍然大悟。
“哦～”
王熙凤对云芳挑了一下眉毛。
云芳看了看周围，就小声的说：“既然人家给钱，而且还不还价给的这么痛快，那咱们也不能再拖下去了。我让人家今天准备明天就能交割。”
“这么快！”
“布料在仓库里面堆着呢，随时都能拿出来。”
等到薛宝钗来花亭的时候，王熙凤主动拉着薛宝钗到外边说话。
王熙凤和薛宝钗两个人站在一处阴凉里摇着扇子。
“芳丫头跟那边已经说清楚了，人家那边说明天就能交割，让你们找一个宽阔的地方做仓库。这事儿都是背着人的，你们要想验货也可以，但是要快一天之内把所有的货验完。还有这事儿必须要嘴严，千万不能乱说。我倒是不担心你和姨妈，只是你哥哥那里……”
薛宝钗觉得这布料来路怕是有问题的，但是不管是什么样的来路，只要是到了自家手里面，那就是正经的库存。
她也不会乱说，怕到时候惹祸上身。
“你放心吧，这事先不让我哥哥知道。这事咱们就说定了，我们家现在去准备银子，我知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道理，这一批布料的银子明天当场交割。至于那三十万两，这半个月之内尽量凑凑，不够的话一个月内凑齐。”
王熙凤笑着点点头应了。
薛宝钗把扇子挡在头上，走了几步之后又赶快回来。
“这事儿多亏你和芳丫头了，回头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我置下酒席，请你们还有姐妹们一块热闹热闹。”
“到时候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双方到了约定的地方开始验货和验银子，货是没问题的，都是上好的绸缎。银子也没问题，全是现银。
折腾了大半天，双方都很满意，彼此拉着自己的收获匆匆离去。
薛家母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眼下最大的危机算是化解了。
薛宝钗抱着老掌柜送来的一匹布料用手摸了一下：“这东西不像是什么陈年料子，我瞧着都是好东西。”
薛姨妈已经刚才检查过了，这一匹布料是颜色很鲜嫩的粉色。就松了一口气，笑着跟女儿说：“就是因为是好料子，我的心里面才没有七上八下。这东西送来的正是时候，正好给你做衣服，为了这事儿你也操心了这么久，也该做一身好衣服穿着出去让姐妹们羡慕一番了。”
薛宝钗却高兴不起来。
她已经不再像普通的闺阁女孩那样，有了好衣服就能高兴一阵子了。
她叹口气把布料放到一边慢慢的跟薛姨妈说：“妈，咱们家如今虽没有近在眼前的风波，但是也没有长久的打算。我和哥哥年纪都不小了，我哥哥也该正经的有一房妻子了。您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说起这个薛姨妈就有些发愁。
“你哥哥那里不好说，你这里……我要仔细的想一想。”
生活重新平静了起来。
前几天贾环确实提心吊胆了一些日子，但是慢慢的他发现压根没有人知道自己往水车里面放了巴豆粉。
所以这孩子慢慢的胆子大了起来。
那种做了坏事没有被抓，看着所有人倒霉，自己能哈哈大笑的畅快让他印象很深。
特别是得知了他们母子的老对头王夫人还有贾宝玉十分狼狈的样子之后，贾环的心里面真的是非常的畅快。
有些秘密压在心里面没人倾诉也挺无奈的。
所以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读书上面了。甚至他已经不太喜欢和贾琮一块儿玩儿了。
在他看来这个堂弟还是个小孩子呢，不足以谋大事。
至于年纪更小的兰儿和桂儿，那就更小了！毕竟桂儿前几个月还在穿开裆裤呢。
所以当他又被赵姨娘骂了一顿之后，脱口而出：“这家产就是我的，我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
赵姨娘不信他的话，指着贾环的脑袋又骂了一通。
贾环的心态就很拧巴，一方面想跟赵姨娘分享一下，一方面又觉得不说的好。
在这种拧巴心态之下，他有一种莫名的畅快感，真的生出了那种自己想什么时候把家产收回来就能收回来的心态。
这种莫名的心态使得他一扫往日的猥琐，居然有了几分自信，虽然不再爱追在人家屁股后面和人家一块玩儿了，但是多少也有了一点儿主子的样子。
只不过表现的让人很讨厌罢了。那种颐指气使莫名的优越真的挺不招人待见的。
在他经常去前院乱晃，贾政夸了他几次之后，王夫人心里对他的忌惮又多了一分。
便跟贾政商量，要督促贾环读书。也不再让贾环抄佛经了，只说让贾环每日放学到自己房里面来读书写字把先生留下的作业给写完了。
贾政看王夫人居然有了几分慈母的样子，心中觉得畅慰了不少，于是立即答应了。
王夫人并没有苛责贾环，只是把人拘到了自己屋子里面写作业。既不打骂，也不夸奖，就当没有这个人。
她能够无视贾环，但是屋子里面的丫鬟们没办法无视。
特别是贾环还经常撩拨她们。常常把这几个丫鬟气得火冒三丈，什么茶水凉了重新换一碗！什么蜡烛不亮了，要多点两支！什么坐的时间久了腰酸背疼，让金钏给他揉背！什么肚子饿了，要吃什么样的点心！……
在王夫人的屋子里，贾环这个人是连狗都烦的存在。唯独对他有个好脸色的就是彩霞，彩霞之所以对贾环有个好脸色，还是因为赵姨娘在旁边一直哄着。
这些小事儿就一直纠缠着到了秋季，到了深秋的时候，别墅的大概样子已经建好了。
可以进去参观了。

第199章 钱不够
一瞬间，外面很多人都递了帖子来拜访，目的是想来看看半成品的别墅。
这里面最积极的就是其他盖别墅的人家。贾珍和贾琏经常陪同参观，贾珍还积极的想去人家家里拜访，也看看别人家的别墅修建的怎么样。
但是这些人家，凡是把别墅修在自己家的都委婉的表示更希望贾琏去。这兄弟两个的名声都不是很好，但是比起来，贾琏比贾珍的名声好太多了，贾琏也就是不读书而已，一个学渣和一个勾搭儿媳妇的人渣放在一起，瞬间学渣处处眉清目秀了起来。
就这样，荣宁两府的男丁在这个秋天意识到已经被京城社交圈给拒绝了。
贾琏十分郁闷，大家都不读书，凭什么看不上买官的自己。贾珍心想，不去就不去，反正你们要来找我，并不放在心上！
贾琏就回去和王熙凤商量怎么办，因为要是长此以往下去，就是两个人养了十个八个儿子，也难找好媳妇啊！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反正现在没儿子，不着急。
秋高气爽的时候，老太太心情好，就准备带着女眷们去半成品的园子里看看。这次一共花费了一百一十万两白银才建成了这个壳子，后来的十万是老太太和宁国府一起拿的钱。
其中也包含了镇国公府归还的五十万块砖瓦。
如今眼下没什么事儿了，就差里面栽种花木和各处安插器皿。
这也是一笔不菲的投入，家里的当家的女眷们还不知道这银子从哪儿弄呢。
不过趁着这秋高气爽的好时候，先跟着老太太去转转也好。
一大早伺候了老太太吃了早饭，老太太穿着家常衣服，仔细的点了点人。
“我瞧瞧……林丫头，邢丫头，三个丫头，大姐儿二姐儿……咦，两个小子呢？”
惜春立即转出屏风，把兰哥儿和桂哥儿拉进来，老太太再点了一边，就说：“人齐了，三个丫头伺候好你们两位太太，邢丫头和林丫头跟着我，三个奶奶照顾好这四个孩子。要是云丫头在就好了，她那张嘴叽叽喳喳不停的说话，带着热闹。”
一起人笑起来，扶着她出门。
外面婆子准备好了小轿子，其他人围着轿子走。慢慢悠悠的来到了大门前。
老太太的轿子没有放下轿帘，在里面摇着扇子，跟两边的丫鬟吩咐：“先把门关上，我看看大门。”
说着扶着鸳鸯的手出了轿子，跟婆子说：“慢慢抬着跟着吧，我累了再坐。”
大门已经关上了，老太太看看大门，没什么平价。
蘑菇看了，倒是说了一句：“这像是府中府。”
大门是歇山式，高高的大门，高高的台阶，高高的门槛，显得高大威严，加上新门新钉显得富贵华丽。
云芳摸了摸蘑菇的头，牵着女儿的手跟着老太太她们进去。
老太太走在前面，被林黛玉和邢岫烟扶着，后面跟着邢夫人和王夫人，再后面是云芳他们，几个姑娘跟在后面。二妞妞和哥哥弟弟玩耍打闹，一群人刚进大门，就听见后面有人喊：“老太太留步。”
薛姨妈带着薛宝钗笑容满面的跟来了。
薛姨妈说：“我跟着老太太进来见识一番。”
老太太只能笑着说：“求之不得呢，姨太太，咱们一起看看。”
两拨人聚到一起，进了五间大门就看到一片石障。石头十分高大，大家在石障前抬头赏看，这就是开门见山啊！
老太太夸了一句：“那山子野好心思，这是用石头山代替了屏障。看上去也确实峥嵘了些。”
后面的人纷纷点头称是。
这时候桂哥儿就跑进石障里面，还喊着哥哥姐姐：“姐姐们，兰哥哥，这里有小路。”
兰哥儿被人盯着不敢多走一步。蘑菇喊着弟弟的名字钻进去要把弟弟带出来，二妞妞一看，也跟着跑进去了。老太太跟兰哥儿说：“去吧，玩去吧，不必跟着我们。”
贾兰听了先看李纨，李纨只能说：“听老太太的，去吧，别淘气，看着点弟弟别让他爬高上低。”
云芳笑着表情没变，邢夫人对着李纨露一双白眼，暗地里哼了一声。
老太太问王熙凤：“先从哪里看？我这也是第一次来，要你们领着才行。”
王熙凤过去扶着老太太的手，指着西边，也就是左手边，“这里有一处小小的精巧房舍，先从这里看吧，等会转一圈还从这里出去。”
老太太点点头，“好，前面带路。”
王熙凤作为内管家之一，来过几次，对这里比较熟悉，没有带老太太走大路和那些设计好的景观小路，而是穿近路。
从石障里面向西走了几步，就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空地，光秃秃的什么都没种。
王熙凤扶着老太太：“这里以后种些花草，是不能走的了，咱们现在是抄近路呢。”
从这边地方穿行之后，就看到一处小溪，里面是活水，老太太看过图纸，问道：“是不是这里附近有小桥？”
“有，这里，走过小桥就是我说的精巧房舍。”
一处很精致的小桥，跟着走过去之后，来到了日后的潇湘馆。
这附近还有不少建筑，比如一处亭子，一处堂舍，周围也是空荡荡的。
王熙凤就说：“这里按照图纸，将来要遍植绿植。老太太看看这里，这房子还不错吧，黛瓦粉墙，前面种竹子屋后种芭蕉。这是这里面第二精巧的房子了，听外面那些相公们说，这里要建成江南园林的景致，可惜现在没建完，要不然就饱眼福了。”
老太太说：“走，进里面瞧瞧。”
这是一明两暗的三间房子，后面还有两间小小的退步之所。这时候因为什么都没种，倒是看不到现场的环境，只能看看建筑了。
进去之后还有些油漆味，但是这里建造的十分精致，栏杆，抄手游廊，花罩隔断，都是用的绿色油漆，里面窗户是月亮洞景窗。正中是厅堂，两边一处是书房一处是卧室。床榻和座椅板凳还没放好。
老太太里面看了看：“精致有余，只是不够敞亮，有些局促，转不开身来。”
王熙凤说：“这里原本是当书房用的，到时候外面千竿翠竹，有风了听个风声，下雨了后面有芭蕉，听个雨声。”
王熙凤没学问，也说不出什么文雅的词儿，旁边几个姑娘听她一说都喜欢上了这里，林黛玉说：“雨打芭蕉，风过竹林……果然是处读书的好地方。”
老太太一笑，说：“走，到别处看看去。”
出了这里往西北，是一处临水的建筑，推开门窗就能看到水，活水绕着房子流过。这是后来的紫菱洲，傍边的两层朱楼就是将来的缀锦楼。
缀锦楼是八角形的楼和两层普通楼房用抄手游廊连在一起的建筑，这里轩昂宽阔，十分漂亮。
老太太看这里，摇摇头：“这里湿气重了些。”
王夫人就说：“不过是来这里坐一坐罢了，又不住着，也不会积下什么湿气来。”
老太太一想点点头，“你说的对，将来这里是一处钓鱼的好去处。”
从这里出来，走过蜂腰桥，前面又是一片建筑，这是日后的秋爽斋。
旁边挨着日后的晓翠堂，堂前是活水环绕，特别是晓翠堂的正前方是一处小小的平台，下面就是水流，靠抄手游廊和秋爽斋相连。
老太太看了，喜欢这个地方。
“我就喜欢这个小院子，精致小巧，要紧的是这里一开窗就是日头满照，要是住房子就要住这种的，住的时间久了，不会腰酸背痛心里憋闷。”
王熙凤就说：“后面有个小院子，可以种一些花草，外边的水里面也可以种一些荷花，将来找几个能划船的船娘子来，咱们也弄一些船放到水上，夏天的时候在水上划船会凉快不少。”
周围的人纷纷称是。但是老太太的眉头皱了一下，被丫鬟扶着在栏杆上坐着，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跟眼前的亲眷们说：“万不可这么说，这里面儿都是娘娘的产业，都是献给娘娘的，是娘娘的也是皇家的，咱们怎么能进来闲逛？如今过来看看就行了，其他时候也需要闭门锁户，只偶尔放人进来打扫一下。”
老太太这个时候精神头已经不那么足了。看看周围，就跟身边的一些婆子们说：“把哥儿姐儿们找来，让三位奶奶照顾着，其他人接着看吧，我先回去了。”
王熙凤立即说：“还想请您去前面看看呢。前面有一处仿农户的庄园，周围好大一片空地，将来是要种些庄稼的。”
老太太摇了摇手：“日后再看吧。我这会儿有点儿乏了，想回去躺一躺。你们就不用伺候我了。平时那么忙，好不容易放肆半天，就在这里玩儿吧。”
说着就跟薛姨妈说：“姨太太，恕我没有待客之道，老胳膊老腿儿走了这一段有些支撑不住了，让二太太陪着你逛逛吧。”
薛姨妈应了一声。
二太太说：“要不然让她们抬个轿子，我们陪伴左右跟着老太太把这园子看一遍。”
老太太摆了摆手：“坐轿子有些颠簸，晃得我头昏眼花，算了，你们逛吧，我就先回去了。”
鸳鸯和琥珀的几个大丫环扶着老太太出去了。
刚才还逛得好好的，这个时候突然不逛了，也不知道老太太究竟是自己乏了还是怎么了。
王夫人和邢夫人对视了一眼，都不理解。
这个时候几个小东西跑了过来，桂哥儿吆喝着冲向云芳，一头撞向云芳的怀里，跟个小炮弹一样让云芳差点躺倒。
桂哥儿高兴的咯咯笑起来。
蘑菇跑来在弟弟的屁股上使劲抽了几巴掌：“下次还敢不敢啦？”
桂哥儿嘴里说着不敢了，钻见妈妈的怀里，露着屁股在外面又被姐姐抽了几巴掌。
这时候王夫人说：“既然老太太发话了，咱们就接着逛吧。”
说着指着秋爽斋的房子说：“这外面看着倒好，里面却不放什么家具，也没有什么帘栊，看着没什么趣味。”
云芳和王熙凤李纨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是没钱接着软装了啊！
云芳就说：“这帘子帐子倒还好说，去江南的人回来了，不久就拿布料来了，到时候交给人做就行。做家具又是一笔不菲的支出，家里没钱了啊！”
王夫人立即转头看着云芳：“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咱们买不起木料了。”
后面跟着的几个姑娘互相对视了几眼，彼此飞了几个眼神带着小孩子们当没听见，顺着游廊往另一边去了。
这种事儿，自然是要避开的。
云芳这个时候骤然发难：“二太太，这次建造这处园子，老太太的私房出了三十五万，是为了接孙女回来团聚。宁国府是族长也是亲族，出了三十五万。我们大房出了两万，林姑父家出了五万，公中账上算上江南甄家的五万，一共是出了十二万，剩下的是薛姨妈家出的。如今能出钱的都出了，花的干干净净一点不剩，要是您不信可以查账，所有来往账目都清清楚楚。
比照着当时的价格，没一两银子花到了不该花的地方。我也厚着脸皮拦住了各家来帮忙的族亲，就是怕账目不清楚没地方说理去。
就这样实在是没钱再往里面放东西了，别说室内的东西，如今周围种花草树木的钱都不知道从哪儿挪出来呢。
说句不怕薛姨妈和宝姑娘笑话的话，我们家账上已经精穷精穷的了。下个月的月钱，秋季各家来往酬谢，这些钱都没了，能拿来用的都用了，也没地方省出一抿子来了。”
二太太顿时恼怒，脸红了起来。
“我不管家，这钱……”
“没让太太拿钱，也没让太太各处借钱，就是跟太太说一声，没钱了，东西买不了，如今外面各处也不赊账。这院子今年先放着吧，等公中什么时候有钱了再接着修。太太以为呢？”
众人目光放在了王夫人身上。
王夫人手里的念珠被她捏着越来越用力，她知道，这是放个壳子在这里，逼着自己拿钱呢。
不拿也行啊，放着呗，别的娘娘能回来，贵妃娘娘回不来。她瞬间觉得刚才老太太乏的太是时候了，这是不是老的小的都逼着自己拿钱呢！

第200章 遂心意
在园子里，终究因为银子的事儿弄的不欢而散。但是账上是真的没钱了，宁国府和荣国府的爷们们再次坐在一起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这年头不管干什么都要花钱。”说这话的是贾赦。
关于园子的后续，两府的爷们儿已经坐在一起商量半天了。贾珍也看明白了，这是大房逼着二房掏银子呢。
他也不做这出头的椽子，和儿子贾蓉装死不说话。毕竟宁国府都已经拿出来那么多银子了，这会还要拿吗？
有贵妃娘娘确实是家族荣耀，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娘娘一来难拉扯家族，二来这也是荣国府的事儿，宁国府拿三十多万两出来已经够意思了。
贾赦捏着胡子盘算着银子，云芳跟他说殷家认识卖砖瓦的，他大老爷也不管到底是背后谁在做主，只要省钱人家给银子就行。
荣国府买砖瓦的银子，云芳说能拿出来十万。
和贾琏两口子分了三万，剩下的四万孝敬给贾赦夫妇。
大家都觉得公平合理。然而一转眼，贾赦连银子都没看到，就被云芳锁起来了。这银子被收缴了，成了贾桂的私产。
贾赦也没闹，毕竟是给孙子的，自己回头再想法子弄。
而且老纨绔觉得这儿媳妇绝对是不止弄到了十万，绝对比十万多，但是没办法，人家能帮着弄钱就很不错了，想吃独食也拿她没法子。
大房的账就这么算了，糊涂些能好好的过日子。但是二房不能占了好处一分钱不拿啊！
他浑浊的老眼睛看着贾政，二太太当家很多年，搜刮的银子绝对不少，不只是家里面的那些古董，以前他们两口子全面把持着府邸，那些买办的油水肯定也很丰厚。
就算是桂哥儿他娘把那些古董给弄了回来，但是这些浮财却不知道有多少，也没法子弄回来，这个时候就该逼着人家花钱才行。
所以大老爷这时候拖长了声音：“都是一家人，也没什么藏著掖着的，咱们挣钱靠的就是关外的那些庄子。要是庄子上收成不好，没什么孝敬，咱们就要喝西北风。要是收成好了，日子过的就能宽裕一点。
眼下离着庄子上送孝敬还有小半年，但是钱已经没了。我听里面儿那几个管家的说，如今下个月的月钱都发不出来了。这别墅先停一停吧。”
贾蓉想说话，被他爹瞪了一眼。
贾政拈着胡子想了一会儿，叹口气，也没说话。
对于暂时停工，这是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沉默了很久。
眼看着大半天过去了，贾政只能说：“这事儿再议吧。”
贾赦哼了一声，出去了。
贾政知道，这别墅绝不能就这么放着，回去找王夫人，问：“你手里还有多少银子？”
王夫人一听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老爷的意思是说咱们接着往下花钱，这要花不少钱呢。老太太那里还有……”
说到这里不说了，意思是很明显的，让贾政和老太太商量。
贾政站起来走来走去：“老太太手里确实是有些银子，但是老太太和其他人家来往花销的也大，从来不从公中走账。而且老太太也是咱们家的门面，她老人家手里要是没点儿银子，咱们家也不必要面子了。”
王夫人听了这话，脸色不是很好。
老太太是门面，难道我不是二房的门面？
“老爷这么说……回头把我的嫁妆和头面当了，看能换回来多少银子吧。”
贾政就觉得这人真是没一点眼色，这时候是你赌气的时候吗？
说：“我也不和你说拿有的没的，我只问你，你手里如今有多少银子？我知道你这是给宝玉攒的，但是娘娘的事儿比较紧。咱们要先紧着娘娘的事儿办。”
紧着娘娘的事儿先办的前提是往后还能捞银子，可现在这样子是花一分少一分。这银子也确实是为宝玉攒的，老太太也说她的东西也是宝玉的，可是如今都已经花了三十多万两了，也不知道到底还剩下多少。
王夫人不想花这个钱，但是贾政还要脸。
他虽然很多时候办事很糊涂，也听不懂好赖话，但是眼下的事都已经向他明明白白的说了：你们两口子不掏钱这事儿就没法往下办。
贾政看王夫人一直在犹豫，就说：“我手里还有几千两银子，也帮不上什么大忙，明日我让人给她们送去。
你也好好的想一想，是银子要紧还是将来日子重要？
你这个时候把银子攥在手里，把人给得罪了。往后宝玉独木难支，他要找人帮忙的时候怎么办？”
言尽于此，就说这么多了，贾政扭头走了。
王夫人想了一会，觉得这时候还是不要犯众怒的好，宝玉将来要紧。于是思来想去，拿了五万两银票出来。
左看右看，右看左看，都舍不得把东西送出去。
她叹口气，又躺回来床上，心里想着五万两能办很多事儿呢？这时候，外面物价飞涨，是办不了太多事儿的。
要不然找薛家借一借？
她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把银票塞在了自己的枕头下面。把金钏叫进来，让金钏陪着说话：“最近宝姑娘在做什么？”
金钏想了想：“最近宝姑娘和几位姑娘在一处玩耍呢。”
“他们家的布料……”
“买了，听说花了很多钱呢，已经买够了。而且我听宝姑娘身边的莺儿说，是走了三奶奶的路子，三奶奶也是狮子大开口，要了薛家三十万的好处，薛家买布料才不到二十万呢，这一下子五十万出去了，好在三奶奶用在园子里了，也没花到别的地方。宝姑娘家真是有钱，巨富人家啊！”
王夫人就知道薛家是拿不出钱来了，薛家有百万家财，这一下子出去了五十多万，剩下的都在铺子里滚着呢，薛家也抽不出银子了。
叹口气把枕头下的银票取出来，想让金钏送给王熙凤送去，后来一想，不行，我的钱我自己来管着。
她对金钏说：“去找个盒子来，装起来，我明日找老太太去。”
第二天一早王夫人就来找老太太。
家里每日晨昏定省，老太太作为荣国府塔尖上的人物，这里永远不缺人，也不缺热闹。
薛姨妈母女两个自从家里面的危机解除之后，也是每日必来的。所以这个时候大家聚在一起正说的开心热闹，王夫人就让人把盒子捧了上来。
“咱们家如今给娘娘修别墅正到了瓶颈，我也知道家里面缺钱，我手里面银子不多，前后准备了一下，如今有五万。拿出来先用着……”
屋子里面非常安静，都等着王夫人接着往下说，王夫人这个时候也说不下去，一来她自称自己笨嘴拙舌，也确实有点儿不太会说场面话，二来就是这银子也确实不多。
但是想到大房只出了两万……这两万还是云芳的私房银子，她瞬间门觉得自己腰杆子又硬了。
云芳就让黄晶去把银子接过来，刚想说谢谢二太太慷慨解囊，王夫人这个时候就突然话锋一转。
“这几个月来也确实是辛苦瑭儿家的了，我听说前不久是你母亲的寿辰，你都是急匆匆的回去又回来。娘娘在宫里，我们母女不常见我这心里面儿十分惦记。你虽然嫁在京城，两家离得也不远，可是也不经常回去，你母亲对你也是惦记的。
虽然嫁到咱们家就是咱们家的人了，但是你母亲养育你十几年也怪不容易的。就是过寿你也是匆匆忙忙，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我也替你母亲难受。”
云芳：喵喵喵？
屋子里面大家多少都品出一点儿意思来了，果然就见王夫人接着往下说：“如今趁着秋高气爽，不如你回娘家住几天吧，也陪陪你母亲。”
邢夫人听了就觉得荒谬：“家里面还有一摊子事指望着这孩子呢，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
她本来的意思并不是反对云芳回娘家，而是反对王夫人用这样的口气说话。
什么时候我的儿媳妇要让你指指点点了，这一番体贴儿媳妇的话该我说，轮到你狗拿耗子了吗？！但是邢夫人也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自己本来的意思表达不出来，愣是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王夫人就说：“家里面的事有凤丫头和珠儿媳妇儿呢。至于修别墅的事儿，我虽然也不懂，但珠儿媳妇她们都是忙了这么长时间门的了，回头有个事儿来跟我说，我调拨银子就行。”
好嘛，在这儿等着呢！
云芳冷笑了一声，既然你愿意把这个烂摊子接过去，那就接吧。
“既然二太太这么说了，那么别墅的事儿就托付给二太太，家里面其他的事儿就让两位嫂子先忙着。回头家里有什么事儿来跟我说，我这边再发对牌。”
对牌在我手里，账本在我手里，银子库房里一两没有，你还想指望着拿一百多万来路不明的银子，我早就转移走了，我看你们怎么办？！
两个人一来一往把事儿给说好了。老太太坐在上面就觉得头疼。
邢夫人常说自己一把年纪了，都是有孙子的人了，还要再伺候婆婆。
估计私下里老太太也说过自己一把年纪了都是有重孙子的人了，还要给儿媳妇儿收拾烂摊子。
云芳和王夫人两个人说的挺高兴的，彼此都觉得满意，但是王熙凤和李纨两个人心里彼此叫苦。
人家说巧妇难做无米之炊，想当家可以呀。钱呢？
云芳说账上没钱了，没银子发下个月的月钱，这也不是危言耸听。就说王夫人这个时候再慈悲，赏赐下去的东西再多，再会笼络人心也没用，没钱下面的这些人有几个高兴的？
下面的这些人是想跟着一个虽然严厉，但是每个月都是月钱照发的主子，还是跟着一个虽然慈悲但是月月吃不上穿不上的主子。
这屋子里面大部分人都高兴不起来。
云芳可高兴了。
邢夫人跟着她回来，看着她高兴的指使人收拾东西回娘家去，就拍着桌子说：“你倒是高兴了，你也不想想我，也不想想老爷。
老爷要是没了孙子在跟前肯定要闹，我也舍不得这两个孩子，你说你这年不年节不节的回去干嘛？叫我说不如你带着两个孩子到前面你陪嫁的那个院子里面住一段时间门，我也跟着去。”
说完拉着正在收拾东西的云芳说：“你也让我歇一段日子，我也不想去伺候婆婆了。”
“行啊，我回我娘家住几天，回头就去那边。把您也接过去。”
“唉！”邢夫人叹口气松开手：“你等着瞧吧，你这边一走，那边二太太的尾巴又翘到天上去了。”
云芳把孩子的玩具放到箱子里：“能翘几天？也就是前两三天得意，您等着往后瞧吧，有她难受的时候呢。家里这么多张嘴嗷嗷待哺等着吃饭，她那人又糊涂，要是珠大嫂子全心全意的帮忙也就算了，要是大嫂子不帮她，她自己都不知道那钱花哪儿去了？！
我劝您别急着走，虽然伺候老太太不那么轻松，但是每天能看大戏，岂不是把这份儿疲惫给抵了？”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啊！”

第201章 避锋芒
云芳出门的时候，邢夫人还交给了她一个不算是任务的任务：“你娘认识的人多，你嫂子也是自小在京城长大，认识的人也比较多，回头你问问她们，看看有没有认识的青年才俊能和咱们二姑娘匹配。”
“我两位嫂子认识的都是那些读书人家的孩子，十年寒窗的那种，怕是家里穷了点。”
“穷点就穷点了，好歹也是有个人家等着咱们选，现在谁管这事儿？你二嫂这事是不会管的，我连门都出不了去哪儿管？要是真的有好人，老太太想着三丫头和四丫头呢。什么时候好事儿能轮到二丫头这个木愣愣的丫头身上。”
“我知道了。”
邢夫人送她上了车就回来了。到了晚上，贾赦到吃饭的时候左等右等，等不到往日小跑着还没进院子就喊爷爷的孙子，才派人问：“哥儿呢？”
丫鬟答：“哥儿跟着奶奶去外祖家里去了。”
啊！
老纨绔的筷子一下子扔了，这么突然，难不成是殷庆这老东西不行了？
不不不，殷庆和自己年纪差不多，那人又不喝酒不好色，应该活的时间久。
“他家老太太快不行了？”要不然儿媳妇怎么不说一声就着急走呢。
丫鬟婆子就觉得他脑子清奇，一个丫鬟就说：“二太太把咱们三奶奶给挤兑走了。三奶奶生气，带着哥儿姐儿回娘家去了。”
那丫头片子还能被挤兑走？
贾赦觉得全荣国府的人没一个能挤兑过她的，被挤兑走这话就不是实话！
他站起来找邢夫人去了，邢夫人是一手消息，老纨绔对王夫人是不是倒霉根本不在意，对王夫人和云芳斗法也不放在心上，他在意的是孙子走了。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老纨绔借着酒劲儿骂了半晚上的贾政夫妇，而且他是站在院子里对着王夫人的院子方向骂的。
邢夫人很想把他拖回来，但是拖不动，老纨绔也是一百多斤的体重呢，内院的丫鬟们好几个人上去又拉又拽没把他弄回来。没了仙草，老纨绔不怵任何人。
所以第二天邢夫人在老太太跟前说话的时候，好几次都仔细看王夫人的脸色，想从她的言谈举止里面看看是不是昨日听见老纨绔的骂仗。
然而王夫人简直是春风得意，那表情真的是很快活。让邢夫人觉得，这高墙深院的，八成大老爷也不是拿中气足的人，骂的她没听到。
春风得意的王夫人要在老太太跟前露一手，让王熙凤和李纨把办公的地方搬回老太太这里，现在跟老太太展示一下自己宝刀未老。
第一件事儿就是处理别墅里的家具问题。
王熙凤也有准备，跟王夫人报备：“各处的桌椅板凳床和一些架子加在一起要用的木料非常多，如今市面上售价是二十三万六千七百多两。”
这么多？
你以为呢？
王夫人就说：“把以前的旧家具翻新一番放进去。”又说：“这物件都是些奴才东西，只要用了就不会坏，好东西都是放坏的。”
王熙凤就说：“如此一来，买木料的银子就在十一万两左右。买油漆的请人翻新旧家具的银子加起来一共是八万多两……加上新木料的手工银子，大概是在二十二万左右，就是最后不是这个数差的也不过是几千两了。”
“漆水怎么这么贵？”
“这次和盖房子有关的都涨价了。油漆涨的也很离谱，像是什么桐油啊清漆啊，这些都是一天一个价！平时就很贵的，比如说做螺甸镶嵌的这些，几更贵了。对了，想要描金，金子都要准备十几斤呢。”主要是家具的量多，描金又不是只描一件，必定是一处建筑里全部描金了才好看。
这会儿老太太在上面坐着，这么多姑娘在旁边看着，王夫人手里面赶快转动念珠。
王夫人本来就不指望这五万两能把事情给办下来：“罢了，我得去收拾收拾我的嫁妆再抽出来五万两，先把那些旧家具翻新吧。”
王熙凤听了应了一声。
“是，防着人家拿赖的东西把咱们家的好料子给换了，让人来咱们家干活吧。”
王夫人点头：“行。”
王熙凤就说：“太太，买油漆怎么买？是用着买着还是一下子全部买齐了？”
王夫人低头一想，要是用着买着，可能会买着涨价着，可是目前只有五万两，也不够啊。她稍微一想，没回答就问了一个问题：“让谁去？”
李纨赶紧回答：“是……”
王夫人不等她说：“让王华去吧。”
王熙凤和李纨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王华不是买办，是二太太的陪房。管理一个家族，最忌讳的事儿就是让不相干的人干不相干的活儿。
那些买办都是有经验的，就是虚报价格吃点回扣也能买到好东西，但是一个陪房，从没和采购打过交道，也没有渠道，最要紧的是也不懂，让他去干嘛！
王夫人管家那几年，就是常常干点这种事儿，她觉得谁可信就让谁去。让家里好多时候都陷入混乱。
李纨和王熙凤同时抬头看了看老太太，老太太笑眯眯的就当没听见这些话。
李纨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说话。
回头不管有什么事来找她，她都是万事不开口，只让人去问二太太的意思。
王熙凤一肚子气，晚上回去的时候看到贾琏正搂着二妞妞吃饭，就气呼呼的坐过去。
二妞妞从榻上起来坐到了王熙凤身边，王熙凤这个时候只能收敛着怒气，问闺女：“今儿在家玩什么呢？”
平儿进来把一碗饭放到了王熙凤面前说：“姐儿今日闷闷不乐，想找姐姐玩儿呢。可惜萱姐不在家，这位小祖宗一度想去殷家找姐姐，被我哄着回来了。平日里那几个没留头的小丫头哄着她还能高兴一会，现在不行了，哄着都不跟人家玩儿。”
王熙凤搂着孩子的小身体，看她闷闷不乐，一副姐姐不在家了就觉得没意思，一想自己干嘛累死累活的给王夫人跑腿，还不如在家陪着妞妞呢。
心里又想着：自己一个人是没法子把二太太给挤走，隔壁的大嫂子也不会跟自己一个鼻孔里出气，如今连芳丫头都避其锋芒，不如自己也找个机会歇着，免得回头自己累死累活没个人说一句好话。
要紧的是：跟着二太太哪里有自己当家做主的好！
自己也不在乎在二太太的手下展露自己的本事。
想到这里，她就跟二妞妞说：“姐姐和弟弟不过是去外祖家住几天，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乖，这几日妈妈在家陪着你玩儿。”
贾琏一听看了王熙凤一眼，吃完饭，平儿带着二妞妞出去溜圈消食的时候，贾琏问她：“二奶奶一向是怕人家小瞧了自己，也担心人家不知道二奶奶的手段，怎么今日说要陪着孩子在家待几天？不会是哄着孩子的吧？”
王熙凤斜着眼睛看他一眼：“二爷说什么话呢，前些日子二爷不是闹着要养个哥儿吗？看见桂哥儿哈喇子都流下来了，眼下家里没什么大事儿，我倒是想着好好调理一番也生个哥儿，二爷说呢？”
贾琏立即搂着她：“我的祖宗，这话说到我的心坎上了，姑娘再好到底不如一个哥儿，咱们的家财还有爵位总要有个儿子继承下去才行。只要二奶奶生个儿子，我往后再不朝三暮四，日日留在家里陪着奶奶和孩子了。”
王熙凤就知道这是哄自己的鬼话，但是还是心里甜蜜，斜着眼睛风情万种的哼了一声。
第二日王熙凤就说自己不舒坦，头晕起不来了，要歇着。
她是不来了，李纨是怎么都想不到王熙凤也撂挑子了，立即麻爪！
李纨昨日的打算缩了脖子跟在王熙凤后面，有事儿靠二奶奶顶上去，没想到这二奶奶退得如此干净利落，完全不像平时的为人。
老太太也觉得这事儿不像是她的为人，就以为是真的病了，派鸳鸯过来亲自瞧了瞧。
鸳鸯来了，看王熙凤没用脂粉，脸色蜡黄，头上勒着抹额，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立即问平儿：“你主子怎么了？”
平儿只能小声的说：“前些日子就病了，一直撑着呢，昨日吃着东西就晕了，晕的时候都已经晚了，不敢惊动了老太太。所以今儿一早二爷打发人出去，悄悄的请了大夫。
大夫说了，这是累得狠了，要好好的歇一歇。如今一站起来头重脚轻，脖子都直不起来。你回去给她说几句好话，不是不管家了，实在是累的狠了。大概半个月一个月的就能起来。”
贾琏在老太太跟前说：“今儿没有请太医，请的是外边的大夫，也是很有名望的，说她这是太过要强。让好好的歇一歇，只有身子养好了，才能养育个哥儿，老太太，孙儿如今年纪不小了，瑭儿做弟弟的都已经有了儿子了，孙儿还是膝下空虚……”
老太太一听就知道他们夫妻两个的打算。不过贾琏说的也对，养着个儿子总比闹的这些虚名强。
“这事儿我知道了，外边有你大嫂子呢，你让她好好的歇着。这几个媳妇儿嫁到咱们家来跟着操劳了好几年，一年四季三百多天也没有正儿八经的时节让她们好好的歇着过，正好凑着这个机会，让她不用挂心外边的事儿，好好调理一番，争取早日生个大胖小子。”
贾琏点头应了。
就这一天的时间，府里的风向突然一变。二太太的人开始在府邸里耀武扬威了起来。
连二奶奶和三奶奶都避开了，大奶奶独木难支，加上她也不想支撑，于是就说换季呢，兰哥儿咳嗽要在家里面照顾儿子，也闭门不出了。
过了大概三天，王夫人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儿，她的十万两花没了！
十万两银子扔到水里面最起码还能听个动静。这连个动静都没有，悄无声息地没了。说好了要先拿着十万两银子把家里面的旧家具翻修一下，如今旧家具还没有全部拿出来，一大半儿还在仓库里呢，银子就这么没了。
王夫人也着急也上火也生气，把采购的人叫过来骂了一顿。采购的人也很委屈，说外边东西有多贵多贵，来往的账目都有。
账目做得非常漂亮，外边的物价也贵的离谱。
就是钱没了！
王夫人哪怕是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但是她自己是真没本事把这些东西给理清的。
当她意识到丈夫靠不住的时候，想过靠儿子和奴仆，但是大儿子没了，小儿子又不在跟前，这些奴仆眼看着也靠不住了。
王夫人这下子真的慌了神了。
一个内宅女眷能靠的人也顶多是女儿和媳妇儿，但是女儿在深宫，媳妇儿跟自己又不亲……婆婆那边，王夫人就没有想过。
所以她这个时候就迫切的想找个和自己一心一意的儿媳妇。
好在宝玉没成亲，一切都来的及。
一想到这个，她就想起来宝钗。
想都不想的跟彩霞说：“你去把宝姑娘请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第202章 水无常
薛宝钗简直想仰天长啸！
有一说一，这个时候这种忙是不能帮的。
薛宝钗是非常想嫁到荣国府，然后参与到管家的事情里面，但那是嫁过来之后的事儿。
这个时候没名没分，就是亲戚家的一个姑娘，到底有多厚的脸皮才能插手到亲戚家的事情里面！
又不是荣国府两位老爷的亲戚，荣国府又不是没人管家！
这家里面的三个少奶奶谁都不好惹。而且这个管家是假管家，因为账本对牌钥匙这些东西根本没有到二太太的手上。
自己过去吆喝起来，谁听啊？
这个时候别说薛宝钗了，连薛姨妈也觉得不太靠谱，所以跟着女儿一起来了。
薛姨妈就委婉的说了：“宝丫头懂什么呀，她什么都不懂。还是别叫她了，如果贵府的这三个少奶奶都有事管不成，不如让贵府的姑娘们学着练练手。”
薛姨妈哪怕再糊涂，这个时候也清楚这事不能碰，像是这种事儿放在自己家自己都不会答应的！
有一天香菱要是把她亲戚家的女孩带进家里面，跟自己商量让这个女孩管家，薛姨妈第一个不答应。换句话说，这家的老太太如今精神头还好着呢，要是薛宝钗敢插手，他们家的老太太第一个生气。
没好处的事儿做它干嘛？
薛宝钗就是想进门，也不能用这么急迫的手段展示自己。可以挑选人家家里困难的时候伸手，那是帮一把，这个时候伸手就是吃相太难看了。
薛姨妈就说：“你不如去跟老太太商量一下，让三姑娘出来管事，让大奶奶在旁边协助着。凤丫头不是起不来吗？但是平儿还能出来走动啊。
让我想想东边三奶奶把哪个可靠的人手留下来了？听说是甘草？”
薛宝钗点了点头：“三奶奶留下甘草看院子呢。”
薛姨妈这个时候就笑着说：“把这些人叫上，再把那些平时听差的管家媳妇们也叫上，大家商量着事不就办成了吗？”
王夫人心里面就觉得悲凉，自己难道想找一个贴心贴肺的都找不到。
王夫人想了一会儿，这样虽然找不到有人和自己贴心贴肺，但是人多口杂也不会有人太大胆。
自从自己的那几个陪房被送到王家之后，他心里面就觉得自己少了臂膀。而且王夫人又不是真的傻，看他们母女两个这样推迟就知道人家不想接这个事。
王夫人就拉着薛姨妈的手：“你是知道的，珠儿媳妇是我的儿媳妇不假，但是这人跟个木头一样，心思又多，和我向来是不贴心的。这次账目往来这么多，我怎么能把这种大事托付给她？
几个姑娘，也没经历过这样的大事儿，慌手慌脚的……就是想让她们练手，也不能拿这样的大事儿给她们练习。况且……”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三丫头虽然好，但是赵姨娘不是个省油的灯。”
看到王夫人的表情薛姨妈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推了女儿一把：“刚才不是说要找姐妹们玩儿的吗？去吧。我留下来和你姨妈说说话。”
这里面牵扯到一些妻妾之间的斗法，就没必要让女儿听了。
薛姨妈留下来跟王夫人好一番推心置腹，把自家母女两个如今的窘境说了一遍。
“……不是我们不帮忙，实在这事没法插手，名不正言不顺的到时候让人家怎么说！
实在是宝钗一个未婚的女孩，这个时候插手让人觉得太过分了，老太太心里怎么想？其他的太太奶奶姑娘们怎么想？族中又怎么想？”
王夫人稍微一想，就觉得自己急迫了，拉着薛姨妈的手：“这事是我想得不圆满，这样吧，回头有什么事让宝丫头给我出个主意，不必来管。”
薛姨妈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真的要不干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
相对于荣国府的鸡飞狗跳，这个时候在娘家的云芳日子过得就相当惬意了。
她回去之后得知二嫂怀孕了，好在二嫂家的妞妞已经满地跑了，照顾起来不至于太累人。加上蘑菇这丫头来了之后就是孩子王，蘑菇就领着四个小孩子在家里面疯跑，从后院跑到前院，又从前院跑到后院。
而且蘑菇在姥爷家完全不知道收敛，那真的是上蹿下跳，天天把家里折腾的鸡飞狗跳。
最近一段时间蘑菇盯上了奶奶养的那只肥猫，把那只猫追的都瘦了一圈。
杨太太一开始还很稀罕外孙女，后来过了一段时间真的受不了了。在看到蘑菇领着弟弟妹妹们再次骑着竹马在后院呼啸而过的时候，她就站起来去找云芳，云芳躺在走廊下晒着秋日的阳光，杨太太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把那个小祸头子带走吧！现在天天闹，除了你二嫂怀孕没被她闹过，家里面谁没被她祸害过？”
云芳闭着眼睛：“不嘛，我都是个小孩子呢，我都管不了自己呢～”
杨太太伸出手指在云芳的脑门上使劲的戳了一下。
“你来的时间够长了，哪有儿媳妇跑娘家住了这么久的？要是你男人在家，你这样天天住在娘家，少不了两口子吵架！
不过说起来，我姑爷这会儿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
云芳转头看着杨太太：“他大概明年就不用再去江南了。到时候在北方，两三个月能回来一回。”
杨太太叹了一口气：“这样也好，你这日子过的……我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有他跟没他一个样子，这样不行！”
说到这里，杨太太压低了声音：“我这心里面总有点儿不放心，要不然我让你哥去外边打听打听，看看姑爷有没有在外边养小的？”
云芳睁开眼睛看了杨太太：“要是养了呢？”
“我让你哥过去揍他一顿。”
“揍完呢！？”
杨太太左右看了看，很小声的跟云芳说：“一般是忍着，就当没这回事儿。不过……”
“不过什么？”云芳就特别好奇，因为在云芳的印象里，杨太太是一个很生猛的人，平时是看不出来的，但是真的遇到事儿了，这人表现的很超出预期。
“你们两个要是闹的实在是恩断义绝，又分不了，再用这个办法，这个办法也很简单……”
云芳立即把自己的耳朵凑过去，杨太太就趴在女儿的耳朵边上说了一句话。
“啊？！”云芳问：“是不是太明显了？”
“明显？有些事发生之后他就没心思追究你的事儿了，要考虑将来。眼下和将来的几十年比，将来比和你撕扯不断要重要的多。”
云芳默默的对着杨太太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还是要让你哥去问问。”
“不用问，”云芳也不是说相信贾瑭会坚守爱情，而是知道贾瑭会如何取舍。
就在这儿温暖的午后，云芳和杨太太两个人躺在躺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懒洋洋的说话。
大嫂子就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哎呀，太太和妹妹还能躺的住？大消息你们听说了没有？”
丫鬟赶快搬了躺椅放在杨太太的另一边，武真真急忙坐上去。
武真真急忙说：“我听说今天早上，北静王联合南安王和诸位宗室王爷状告忠顺王，说忠顺王与民争利，要让他将所得利润返还给百姓。”
说到这里压低声音：“也就是说，咱们的事被他们知道了。”
杨太太立即看云芳，云芳仍然懒洋洋的躺着。
“这些藩王还没知道呢，知道了就不应该去告忠顺王。”
忠顺王就是外面挡着的靶子，也确实是给他分好处了，他能分好处的原因就在于在这种时候需要他出来顶住压力。除了他，也有人得到了好处，要不然为什么前不久忠顺王妃能攒一个局呢！
既然分钱的时候那么愉快，出事儿了就要顶在前面。这是他们还有的自觉！
朝堂上又一轮血雨腥风，而且会有很多大臣群起而攻之。按照计划，到最后忠顺王会顶不住压力，将大笔收入捐入国库。
随后户部接管，然后这笔钱一笔一笔的流向民间。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一种状态，中间免不了也会有人上下其手。但是这么庞大的资金流能保证有五成六成流入民间，有三成左右充作军费，就已经是一种巨大的成功了。
光从这个资金分配来看，似乎战争也是一触即发。
各个地方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高层的博弈天天都有，京城的百姓却总是感觉到生活在安乐之中，对近在咫尺的危险察觉不到。
无论外面如何风云变幻，云芳是不会被牵连进去的。毕竟云芳能稳定的供应大笔的银子，能及时的调动市场，永远是最后才会被人家触动的那个棋子。
三个女人躺在走廊上晒太阳，云芳显得成竹在胸，杨太太看她显得的漫不经心也就放心了，只有武真真，真的是忧心忡忡。
看她坐卧不安的样子，杨太太之看了她一眼。
富贵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享受一刻就享受一刻。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杨太太是真的看得开。
求菩萨求佛祖不如求自己，有钱了多花点儿，没钱了少花点儿。有吃的了多吃点儿，看到人家讨饭别驱赶，人这一辈子真的很难说，有人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说不定也有人朝登天子堂暮为乞丐郎。不是越有学问越能看得开的。
但是杨太太也没法子开解这个儿媳妇。唉！
因为武真真和杨太太不是一路人，杨太太是吃了大半辈子的苦，知道富贵如流水，今日流这里，明日就流向另外一个方向了。能抓住是命好，抓不住也不怨恨。但是武真真不一样，她从出生都是金奴银婢，家里有富贵，自然觉得富贵像是长在身上一样，带走她的富贵无疑是要了她的命！
杨太太叹口气，闭上眼睛开始晒太阳。

第203章 儿女事
云芳又在娘家住了几天，然后派人回去跟老太太说了一声，就说自己最近要算自己铺子的收益，请邢夫人去自己陪嫁的院子里来照看孩子。
于是派人去接了邢夫人，邢夫人又带上了二妞妞。蘑菇的小跟班从表弟和弟弟换成了堂妹和弟弟，她高高兴兴的带着人玩去了。
邢夫人是第一次来，先是里里外外的看了一遍，表示非常满意。
“这地方宽敞，也就比荣国府小了一些，比咱们东院好多了。要是做普通的府邸是尽够了的。”荣国府是敕造，规模自然庞大。
云芳微微一笑，反正邢夫人就是再喜欢也出不来，只能偶尔来看看而已，只要贾赦还在，她也要跟着住在东院，将来贾赦有机会挪回去，她自然也要跟着住荣国府。要是贾赦不在了，她能不能和贾瑭一起住着也要看贾瑭和贾琏商量。
到那时候，时间都是十多年以后了。十多年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现在没必要考虑那么多。
云芳陪着一起逛，中间聊起来最近荣国府的事儿。
邢夫人一说起这个就来精神了，那简直是眉飞色舞！
“二太太最近焦头烂额，珠儿媳妇和琏儿媳妇都不往前凑，她自己独木难支。前几天你走的时候，不是说要翻新家具吗？现如今花了十五万，那些旧家具还在翻新着呢。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有钱去买木料，反正如今短短几天，已经快花了二十万银子了。”
云芳想了想：“这钱花的有点多。”
“多不多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没管过家，这和当初琏儿媳妇说的差远了，她是这么觉得，把人叫过来问，奴才们就说如此物件就是如此。还说现在不管是干什么，都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而且每天的价钱都不一样今天高了明天就更高，就这么说了些，二太太自己相信了。
可是花了那么多的钱，她到底是心疼的。薛姨妈给她出的主意，让家里的几个姑娘去帮忙，帮着卡着点银子，林丫头和你表妹直接不插手，哪有客居的姑娘管着亲戚家的事儿？
就二丫头和三丫头去管，四丫头毕竟年纪小了些，也没去。
二姑娘你不是不知道，她是针扎都不吱声的人，别说管家的事儿了，随便什么事儿她都不出声。叫我说，二姑娘这算是办对了一件事，反正是他们二房的钱，推给二房的人管去，免得将来好了歹了的，被人家埋怨。
可惜了三姑娘，那真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这话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她姨娘家里也是二太太的陪房奴才，这些年都没摸到什么好事儿，又因为有了她天天和二太太顶撞，赵家经常被二太太迁怒。如今三姑娘管事儿了，赵家的人求上门，想要一个差事，一般的差事能打发的了吗？自然是想求一个肥差。
如今肥差是什么？当然是给园子里面买东西，采购的油水特别多，稍微弄下来一点儿，够家里面过好几年。
三姑娘不给，赵姨娘就闹！
闹得家里面人都知道了，说白了这是他们二房的事儿，是二太太的奴才和三姑娘闹起来了，老太太也没管，我自然也不用插手。
最后还是三姑娘性子硬，把赵姨娘和赵家给挡回去了。这也就算了，二太太就私下里说她‘忒无情了些’！可偏偏这话也不知道怎么传出来了，弄的全家都知道了，三姑娘是进不是退不是，满腔的心气一下子没了，如今就是应付差事，有一天算一天。”
王夫人对自己屋子里的掌控就非常一般，自己的东西常常忘记有什么放在哪儿了，不起眼的小玩意被偷了她也不知道。当屋子里面那些小丫头们敢偷东西，那么背地里说点儿主人的坏话真的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
云芳叹口气：“这话说出来就不合适，三姑娘为的是什么？自然是给二太太节省点银子不能做出任人唯亲的事儿来。我也能看的出来，探春妹妹也是想在老太太跟前露露脸，可惜了，遇上了这一对糊涂蛋！”
云芳觉得十分可惜，探春就吃亏在出身上了。要是和元春一样的出身，她当贵妃比元春当的好。
邢夫人就说：“你说的对，老太太十分怜惜她，这几日都对她多有赏赐，还对她夸了几次。”
说完就开始叹气：“唉，二姑娘就差的远了。碰上事儿就要躲，这性子是我是真没法子了。”
云芳就说：“前几日出门的时候太太让我问问有没有合适的人家，我还真的问了。”
“怎么说的？”
“有，有两家合适的，一家人口简单，是京城外面的乡户，周围也有族亲，但是这家族里没什么大人物，平时大家也是聚在一起也无所谓什么助力不助力的。
我听说这男孩子读书好，全家都觉得能靠着他翻身富贵，自然是全家宠这男孩，从小到大别看是长在乡下人家，真的是一点苦都没吃过。他也是确实读书好，早早的投身官场，如今以武桐大人马首是瞻。所以这人选是我大嫂子跟我说的。
这人家里也想在京城里给他找一户富贵人家的闺女，他自己也想求取一个才貌双全的，如今二十出头了还没成亲。
好处就是家庭简单，好相处，适合二姑娘。要留意的就是这男孩的为人处世和他家的人，不知道都是什么样子的。”
邢夫人不大明白：“乡下人家，穷是穷了点，能供应子弟读书的也是穷的有限吧。”
云芳倒不是在乎穷不穷的，是想知道这男孩的性格如何，别是一个中山狼，有好处的时候扑上来，没好处的时候对着老婆跟仇人一样。
京城里面，富贵沉浮是很正常的，做官的还会因为一首诗一句话被贬到外地的，富贵人家早上全家欢声笑语晚上就被押解在大牢中的也大有人在。
荣国府到时候要是真的倒霉了，到时候他们全家一起出手，还不知道如何折腾人呢，别的不说，让一个乡野村妇管教一个侯门出身的儿媳妇，按照所谓的立规矩，指使儿媳妇干这干那，这本身就是一种心理和身体的折磨。
而且这种越是家里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的家庭，就容易发生牺牲其他成员来成全一个人的事儿。
这样的家庭很难教出一个宽宏大量的孩子来。
“我跟太太说说第二家吧，这一家不穷，家里有过小官，在当地也是当地的大户人家，家里有良田，不愁吃穿，这孩子是个嫡出的幼子，如今在京城住着，等着赶考呢。坏处也显而易见，就是这家人是江南的，要是把女儿嫁过去了，不容易见面。
这是我二嫂子跟我提的，我二哥以前放过外任，这男孩家就在我二哥当官的那个县城，人家上门来拜访过几次。我母亲看过这男孩，说年纪也匹配。”
一旦远嫁，那真的是有可能一辈子见不了面了。就比如说薛姨妈，要不是丈夫没了，没婆婆孝敬，也不能一走了之的。她和二太太也是很久没见过了，要不然为什么贾政要让薛姨妈住下来，客气是其一，姐妹几十年没见，相见一次不容易，这是其二。
“你娘的眼光我是信的，只是这也太远了，这真是山一程水一程，想再见面就难了。”
说着走进亭子里坐下，示意云芳也坐了，和云芳说：“老爷他们当初也是有四个姐妹的，除了四姑太太嫁给了林老爷，还有其他三个嫁到了外地，这四个姑太太都没了。除了林家，其他三家和咱们家也不来往了。”
“啊！”
“山高路远，嫁出去的女儿不惦记娘家，想着托人带话，一两年没消息，七八年没了来往，往后也是形同陌路。”说到这里压低声音说：“我进门的时候，前面三个都出去了，只剩下你林家的姑妈，那时候真是金尊玉贵，咱们家那时候是煊赫至极，养着这个嫡出闺女也是处处用心，老两口为了给女儿挑个好女婿，也是睁大眼看着京城的才俊们，真是什么心都操了，就怕委屈了孩子。
前面的三个，有个在老国公还在的时候因为生孩子没了。我听说是生孩子的时候孩子太大，卡着生不下来，最后母子一命呜呼了。
其他两个就不留意了，她们没得时候正是瑭儿三四岁的时候，那时候瑭儿真是猫嫌狗嗔，瑭儿和老爷也合不来，父子两个天天闹，老爷一天追着他打八遍。我只能跟着收拾烂摊子，就怕老爷手重打他个半死。知道的时候，这两位都已经去世一段日子了，什么样的死因我都不知道呢。
这个江南的小伙子你们多看看，要是处处都好，二丫头也愿意，想跟着走就走吧，我虽然是嫡母，我自己不害她罢了，指望着我拉扯她一把也是难的。”
云芳表示知道了。
又陪着逛了半天，云芳才算是能坐下来忙自己的。
古姑姑和夏草在东院，仙草跟着云芳，最近仙草带来的数据都放在了桌子上，云芳看了之后，想了一会，觉得大家购物的高峰期要过去了。
云芳一边分析一边跟仙草说：“你回头写一篇总结陈词，就说眼下每日的销售在缓缓地回落，大概在年前年后还能卖一波钱，到了明年，各家都没银子买东西了。明年春季就开始收缩，开始第二步吧，让朝廷出面打击所有屯物的人，并且对那种毁麦改桑的更要盯紧了。
这样的人一旦多起来，非常容易形成饥荒，到时候是动摇根基的事儿。”
仙草就说：“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那些种地的老百姓，特别是底层的老百姓，也是吃过灾荒年间的苦。越是知道粮食要紧，越是哪怕是再心动，也不会把所有的麦田都改成桑田。”
云芳摇摇头：“小心驶得万年船，多想想总没有错。这种事关根基的事情一定要盯紧了。”
仙草记下来。
眼看着快下午来，云芳从书房里出来打算各处走走的时候，就听说王熙凤的丫鬟丰儿来了，把二妞妞的铺盖送来。
丰儿进来先是请安，接着说：“我们奶奶知道了姐儿要留宿，就把她的小被子小褥子送来。”
云芳问：“你奶奶最近在家怎么样？”
丰儿就说：“我们奶奶最近在家调养身子呢，每日里院子里都在煎药，味道飘的满院子都是，这也是我们奶奶请大太太带姐儿出来了，姐儿这几日被药味熏的不爱吃饭了。”
“到底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开始天天奶吃药了？”
“是想调理一番，想早日有个哥儿。”
云芳点头：“这也确实是个大事儿。”养育一个继承人比眼前这点蝇头小利要重要的多。
云芳表现的非常欣慰：“你奶奶能这样想我是真替她高兴，姐儿也能跑能跳了，这时候再生养也能轻松不少。”说着看看外面的天色：“时间太晚了，我听说平儿在帮着二太太做事。你奶奶跟前没人伺候，你也早点回去吧，我也不留你了。”
丰儿应了一声，出去和在院子里玩耍的几个小孩子告别，这才带着媳妇婆子走了。
回到家，王熙凤正卧床休息，贾琏衣衫不整的搂着她。
王熙凤问丰儿：“你见到姐儿了吗？”
丰儿不敢抬头，答了一句：“见到了，跟大姐儿和桂哥儿在玩儿，小脸红扑扑的，很高兴呢。”
王熙凤这才算是放心了一些：“这就好，过几天再送去一些东西，明日让人去外面买点鹌鹑来，让厨房卤了给送去，这几个小人最爱吃肉。”
贾琏跟着笑了一声。
王熙凤斜着眼睛看他一眼，对丰儿说：“出去吧，这几日你别管别的，每日去送点东西，别管是玩的吃的，先哄着他们姐弟高兴了再说。”
丰儿答应了一声，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要进去的平儿，平儿张嘴不发声的问：“如今在干嘛呢？”
丰儿小声说：“在说话呢。”
平儿点点头，在外面问了一声：“奶奶，我进来了？”
里面应了一声，平儿进去了。
王熙凤问：“最近外面闹什么幺蛾子呢？我这天天不好出门，不听见点热闹的觉得没意思。”
前几天赵姨娘大闹三姑娘的事儿是所有人都想围观的大戏，如今王熙凤就指望着家里的破事儿过日子了消遣呢。
“这要让奶奶失望了，现如今没人闹幺蛾子了，家里哪有那么多的事儿能闹起来啊！就是最近几日常常有人去二太太跟前奉承呢。”
“都是谁家啊？”
这事儿王熙凤能想的到，反正每次家里出事儿，总是会有一些奴才能迎风起来，有些会沉寂下去。反反复复看的多了，也能摸透一些规律，看明白一些人性。
哪有什么忠心不忠心啊！就看好处多不多了。
平儿正在说话，外面丰儿和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没一会丰儿来到了门外，隔着帘子跟里面说：“二爷，奶奶，外面婆子说刚才有官媒拿着帖子来给咱们三姑娘说媒呢。”
王熙凤立即坐了起来：“谁家这么不懂规矩，不知道先派人来说一句吗？怎么就直接上门了？”
这时候外面又来了人，丰儿跑出去，没一会就回来，跟王熙凤说：“老太太请奶奶过去。”
王熙凤这个时候想了想，不敢再说什么病不病的事儿，立即换了衣服重新梳头去拜见老太太。
老太太这里也没什么人，这时候正是要吃晚饭的时候，按道理说这会人是最多的。
老太太指着凳子说：“坐吧。今儿叫你来，是因为刚才有个媒婆来了，拿着一张帖子想要给三姑娘说个人家。”
“啊！谁家这么不懂规矩，大家都是两家先互相透个话，都同意了才找媒人。”
“是个小官儿，也不入流，但是听说读书好，和二老爷有点交情，得过二老爷的夸奖，没想到这不说一声就找了媒婆拿了他的生辰八字上门。弄的大家措手不及！”
“二老爷知道这事儿吗？”
“现在知道了。”
“他应了这事儿了吗？”
自然是不能让他应下的，二老爷一直说那人是个端方君子，又说读书不错，将来必定出人头地，能不能出人头地不知道，但是这人不会办事儿是肯定的，谁家不跟女孩的家里说一声就直接请了媒人上门的！
当然了，这种人家也是有的，媒人的作用很多时候就是替男方直接上门介绍求娶，只是这种操作常见于乡村和外城百姓居住的地方。一辈子都享福的老太太是真的很少见，这也确实不太符合他们高门大户的联姻流程。
自然就在心里不看好这家人。
最关键的是，她很喜欢探春，探春在女孩子的群体是个很不错的人，无论是从家族的将来考虑，还是从探春自身的条件来说，老太太都觉得二老爷看上的年轻人不适合她。
“这事儿没法应。忒无礼了些！”
王熙凤就知道老太太的意思了，老太太也不是来跟王熙凤说这家人合适不合适的，而是交代另外一件事儿的。
“环儿和琮儿还小着，这几个姑娘我瞧着年纪也不大，但是一算也该说人家了，说的晚了怕是不好找。现在就要提前看了，看好了订下来，这样走完六礼也到了成亲的年龄。
你是做嫂子的，也是将来家里当家的，你多上心，找好了来跟我说。你们几个有空了也四处打听一下才行，这些姑娘都是娇客，在家里留的时间也不长，你们也上点心，给她们找一户好人家。”
王熙凤满口答应，看着老太太不说话了，这才退了出去。
老太太的心情很不好，特别是在孙女的婚事上。按道理来说，这几个女孩也长大了，一家有女百家求，来求亲的也该陆续登门了啊！怎么只有这一家，还是这不讲究的人家！
而且家里毕竟出了一个娘娘，在老太太看来，哪怕在朝堂上得不到一点好处，难道在别的地方也弄不来一点好处吗？
贵妃的妹子好歹也能入豪门贵户吧！更何况自家的门户也不低啊！想门当户对不行吗？！这姐妹四个，大姐既然做贵妃了，其他的难道真的要做破落户家的媳妇？！
老太太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又把二老爷骂了一顿。也不知道这老二天天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
骂了之后觉得心里很不痛快，觉得没有当面骂能让自己出口气，于是她就问身边的儿鸳鸯：“大老爷呢？”
鸳鸯想了想：“应该在家吧。”除了家里，别的地方也去不了啊，他也不爱出门啊！
老太太就说：“把两位老爷叫来！我有话说！”
于是立即有人去叫他们。
贾政住的近一些，老太太派人叫他的时候，他正和王夫人争吵。
王夫人问他：“这户人家有什么好的？”
贾政自然说：“这孩子是个读书上进的人，谦恭厚道，人品端方，风声清肃……”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王夫人：“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是看不上这样的孩子，但是那句话怎么说的，莫欺少年穷！”
哈？！
王夫人就觉得可笑，她对探春的印象比对贾环强太多了，但是也会用功利心去考虑探春的婚事，养大了这么大一个女孩，这些年的花费连聘礼都收不回来，将来孩子回来打秋风，是给还是不给？
给了不痛快，不给了外面又说闲话说是不顾孩子的死活。要是真的有老爷说的那么好，将来就别饿着老婆孩子，别沾娘家的光！
王夫人这么多年来，就没遇到过这样正经有骨气的人，自然不信贾政的鬼话。
“老爷，咱们家孩子养的娇惯，在家里这么多丫鬟婆子伺候，去了之后呢？那边房子什么样子的？家里是什么样子的？有多少伺候的人？别说让咱们家孩子忍忍过去了，这是一忍一辈子的，这不是嫁人，是推她进火坑！”
“妇人之见！”贾政就觉得王夫人简直是俗不可耐，“昔日卓文君还能陪着司马相如当垆卖酒，孟光跟着梁鸿做工吃苦，我的女儿怎么就不行？”
王夫人火气也来了，“老爷，你自己说说，三丫头要是跟着个莽夫抛头露面早出晚归吃不上喝不上，你心里就不心疼吗？”
贾政就觉得没法子跟妇人说明白，我说人家男孩是个好孩子，你说闺女没好日子。俩个人说的是一件事儿吗？！
“你别管了。”
“我怎么不管，老爷的孩子都是我的事儿，老爷今日说气话我要是当真了，回头老爷又要骂我，老太太也不饶了我。我倒是名声全坏了，再说了，三丫头在我跟前养了这么久了，不是我生下的，但是也是养了那么久了，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跳进火坑里？”王夫人说着哭出来，擦了一下眼泪：“就是老爷和老太太都能理解我，咱们也确实觉得那人将来必有大出息，可是为什么让咱们家孩子跟着他吃半辈子的苦才能得来一点甜？别说孩子了，赵姨娘都不愿意。老爷不信把她叫来问问！”
说完王夫人一叠声的叫人把赵姨娘叫过来。
赵姨娘早就得到了消息，一溜烟的跑来了，王夫人就说：“老爷说那破落户是好人家，你自己说让不让三丫头嫁过去？”
赵姨娘哪里看得上小官儿，哪怕贾政的官儿也不大，但是元春是贵妃，探春是庶出的，不敢往宫里和宗室里面寻摸，但是嫁给同样是勋贵的四王八公还是很容易的啊！
她自然不愿意，开始跪地上拉着贾政的腿哭起来，一边鼻涕眼泪一大把一边跟贾政说：“老爷，你可不能害了孩子啊！”“老爷，三丫头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将来二姑娘四姑娘家的夫君都是高门子弟，孩子都是家里的宝贝蛋，她孩子跟个鹌鹑一样胆小上不了台面……三丫头啊！对不起你啊……”
……
真的哭的很伤心了，贾政对赵姨娘和对王夫人简直是两副面孔，对王夫人，那是客气不足，亲近也不足，话不投机半句多。对待赵姨娘那真是无可奈何，只能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怎么不是，破落户肯定是想图咱们家孩子的嫁妆的！我是知道的，将来东西到手了，孩子生下来了，他们家的人就变了一副嘴脸，不把孩子磋磨死不甘心啊！”
说的哪儿跟哪儿啊？！
贾政是又气又笑，你又没出过门，不知道外面的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这时候彩霞进来，跟屋子里人说：“老太太的院子里来人了，请老爷和大老爷过去。大老爷还没来，老爷？”
贾政把腿从赵姨娘怀里抽出来，说：“找衣服来，我换上了就去。”
赵姨娘刚才把贾政的裤子揉的皱巴巴的，这时候不敢再哭了，赶快跟着贾政，“老太太找老爷干嘛？不会是说三姑娘的婚事吧？老爷，您可不能答应啊！”
王夫人早看赵姨娘不顺眼了，在外面叫了一声：“赵姨娘，你进来伺候我念经吧。”
贾政知道这事儿老太太明确的拒绝了，就跟赵姨娘说：“没事儿，三姑娘不嫁这家，你别闹了，闹大了传出去对孩子不好，孩子的脸皮薄，再说了，闹大了孩子的名声怎么办？”
赵姨娘虽然嘴里骂探春是个忘了亲娘亲弟弟的人，但是内心还是惦记这个闺女的，如果真的比较一下，她心里，第一要紧的人是贾环，第二要紧的是贾政，第三就是探春。
自然知道名声对一个未婚女孩的重要性，立即闭嘴不再说了。被贾政推了一下，就出去陪着王夫人跪经去了。贾政换了裤子就去了荣庆堂，贾政前脚走，王夫人就改跪为坐，盘腿坐在蒲团上。
赵姨娘知道这是在折磨自己呢，也悄悄的改跪为坐，刚动了一下，王夫人就说她：“心不诚菩萨是要降下灾难在你孩子身上的！”
赵姨娘刚想顶一句：“你就不怕你心不诚菩萨降下灾祸在你孩子头上！”
但是一想，两个孩子的婚配事儿还抓在她手里，就默默咽下了。想着回头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也不能吃了哑巴亏！
贾赦还没来，贾政就先来了荣庆堂。
“老太太，您找儿子？”
老太太点头，示意他坐下：“孩子大了，婚配的事儿你们有个什么想法？”
贾政捏着胡子想了一会：“以儿子的想法，是跟读书人家结亲。往后宝玉，环儿，兰儿都是走科举的路子，自然也要结一些读书人为姻亲。”
老太太听了沉默不语，贾政看了看老太太的脸色，就说：“三丫头比其他的丫头确实出色了不少，也是老太太看着长大的，老太太要是有合适的人选就不妨直接订下来，也不必跟儿子说。”
老太太摇摇头，“我知道三丫头是好的，只是你们是父母，她的终身也是你们说了算的。”
这时候外面传来几声惊呼，院子里似乎有重物倒地的声音，没一会外面玻璃进来说：“老太太，大老爷刚才在院子里摔了！”
贾赦被丫鬟们扶着进来，灰头土脸不说，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贾赦被两个丫鬟架着进来，鸳鸯和琥珀立即去搬椅子过来，把贾赦扶着放进椅子里，贾赦打了一酒嗝儿，冒出来一股子酒气。
但是也能看的出来，这是极力展示自己还算清醒，他醉眼惺忪的看了一会，挣扎着站起来，对着玻璃的方向弯腰：“老太太安！”
刚弯下腰去，就头重脚轻，一下子扑倒在地，一屋子都是丫鬟，没二两力气，贾政只得自己站起来把大哥扶起来塞进了椅子里。
老太太对儿子干的荒唐事儿已经免疫了，这人自己喝成这个样子，也不出门惹事儿，还能怎么要求他？
老太太问：“跟着来的人呢？”
外面进来了一个娇俏的丫鬟，老太太第一眼就不喜欢，也耐着性子问了：“这是喝了多久了？”
这丫鬟就回答：“从昨日喝到刚才，要不是刚才老太太派人去叫，还要喝呢。”
“你们就不劝着点？”
丫鬟低下头去，没为自己辩解，让她在老太太心里多少拉起来了一些印象。
老太太也知道自己的问题简直是白问，要是老大是能听人劝的，何至于有今日。又问：“东院主子都谁在？”
丫鬟回答：“就大老爷和琮三爷，大太太和三奶奶去前面住着了。”
老太太看贾赦这迷瞪样子，跟丫鬟说：“明天派人把大太太请回来，让她照顾着点大老爷。”
贾赦这时候突然嚎起来：“还有我孙子，把我孙子还回来！”
贾政就提醒他：“大哥，别在老太太跟前大喊大叫，失了体统。”
贾赦根本不听，嘴里咕咕叨叨的站起来：“我孙子呢？跟爷爷玩做迷藏？”
然后跌跌撞撞的在老太太的屋子里乱钻，屏风后面，帘子后面，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要去翻一翻。因为还喝醉了，走着撞着，没一会就碰歪了凳子撞翻了高几砸碎了好几个花瓶。
贾政立即看老太太的脸色，老太太真的是见惯不怪了，压根没生气，对外面说：“让他们抬轿子过来，把大老爷抬回去吧。”
跟着贾赦的丫鬟赶紧哄他：“大老爷，桂哥儿在家呢？咱们回家找去吧。”
“胡说八道！明明不在家！”
丫鬟就哄着扯着和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一起把人弄出去了。屋子里全是酒味和臭屁味，大丫鬟们带着人打开窗户和门，赶快换了香料。
老太太这会已经没心思说了，跟贾政吩咐：“你先回去吧，我已经让人把这事儿封口了，你拿院子里也别露了风声去，姑娘的脸面要紧。”
贾政立即答应，站起来说：“太晚了，您早点歇着吧，儿子明日再来给您请安。”
老太太点点头，看着贾政出去了。
第二日一早，东院来请人呢，邢夫人立即把脸拉下来了：“这是什么意思？老爷喝不喝酒是我能管的着的吗？”
烦死了，喝死他算了！！！
刚来歇了一天，刚带着孙子孙女在这里美美的玩了半天，刚享受了一把老太太享受的福气，就这么短，只有一天的？！
老太太都放话了，就是不想回去也没办法。邢夫人简直想关起门来骂贾赦祖宗八辈！但还是很贤惠的收拾了东西要走。
几个孩子都舍不得她走，特别是蘑菇，蘑菇和邢夫人相处的时间最久，邢夫人倒是想时时刻刻带着孙子呢，无奈拼不过贾赦，就只能把精力放到了孙女身上，如今要走了，孙女就拉着她的手：“昨日还说吃烤肉呢，肉都没吃，您怎么就回去了。”
“你爷爷那老东西……”说到一半赶快打住，“你爷爷昨日喝的多了，我要回去照顾着，他年纪一把了，要是没个人劝着点他喝起来就不节制。”
“唉，本来是凑着人多才吃烤肉的，我妈妈说妹妹和弟弟都不能吃，我想着咱们三个人正好凑一桌，看来您要走了。”
邢夫人也不想走，叹口气。
蘑菇就说：“要不……咱们回东院烤？把琮叔叔也叫上。”
那还是算了吧！
邢夫人表示：我不吃也不和贾琮贾琏一个桌子上吃饭！
“在家老老实实的，别给你妈妈惹事儿，我就走了。”
云芳这个时候赶快过来，看到她就忍不住说：“太太这么早就回去啊！”
“嗯！对了，那个给二丫头找人家的事儿你要上心，回头早点定下来。”
云芳答应了一声：“您放心吧，有消息了肯定跟您说，我过几日就带着孩子们回去了。”
云芳送邢夫人上了马车，心里在想，要不要住回去？怎么觉得回去能看笑话？

第204章 应消极
邢夫人哪怕是在儿媳的府邸里转了一圈，回去也要先拜见婆婆，这是必有的礼节，归家必要先拜见长辈。
老太太的心情不错，问她：“在哪儿玩的怎么样啊？”
邢夫人不敢说玩的可高兴了，一点都不想回来，只能说：“被几个孩子缠着闹腾，儿媳妇又忙，就剩下我自己，还是要跟着老太太，不跟着您老人家也玩不开。”
老太太笑起来，屋子里今天也是站了一屋子的人，这几个姑娘是去过的，李纨也是去过的，算下来也就是薛家的母女和王夫人没去过云芳的宅子。
薛姨妈一直是这里的气氛组，其行为就是万年不变的捧老太太开心，就说：“这话说的正是事实。老太太是经历的多见识的多，我们要跟着老太太多学学才行，日后老太太要是玩了，一定要带着我们。”
老太太哈哈大笑：“放心吧，都带上。”
邢夫人的眼神往薛姨妈哪里看了一眼，很想翻个白眼，这是看不上薛姨妈抓住机会就巴结的模样。
林黛玉就喜欢看大舅妈这种看不上人的表情，这是丝毫不见做作。忍不住用手帕捂着嘴笑了一下。
被惜春看到，惜春就问：“林姐姐，你笑什么？”
“我哪里笑了？没有的事儿。”能承认自己喜欢看大舅妈翻白眼吗？这多不好！
看着惜春的表情，老太太就替这几个女孩打圆场：“你们也去外面玩一会吧，这些日子秋高气爽，天气不冷不热，躲在我这里没意思，多出去看看，我记得有下面孝敬的菊花，还有送来的好枣子，都给她们送去。
让人把花摆在屋子里房檐下，吃着枣子柿子赏着菊花这才是秋天呢。”
几个女孩站起来谢了老太太，老太太挥挥手让她们出去玩儿，跟邢夫人说：“瑭儿媳妇什么时候回来？眼看着中秋了。”
“我回来的时候她说她手头上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盘账而已，两三天就能回来。”
老太太点头：“嗯，快过中秋了，还需要她们几个一起张罗。”
邢夫人的眼神往王夫人那里看了一眼，刚想说话，外面有人进来，绕过屏风进来说：“老太太，姨太太，两位太太，大奶奶，外面有亲戚们送来的瓜果蔬菜和月饼。”
老太太问：“都是谁家送来的？”
来人说：“是两位史侯爷家，还有亲家王老爷家和刑老爷家。”
邢夫人更不开心了，凭什么把邢家放在后面说。
来人又说：“王家的女人来给老太太和一太太请安。”
老太太就说：“叫进来吧。”
门外进来四个女人，是四个有头有脸的女仆，老太太让人给她们搬了脚踏过来，这四个人陪着说了一会儿的吉祥话，奉承老太太的同时，频频给一太太递眼色。
大家都坐那么高，自然是看的清楚的，于是一太太就起来说：“我正好有些小物件给侄女，老太太，我带着她们回我院子里一趟吧。”
薛姨妈很好奇嫂子要给一太太传什么消息，人家没邀请她，但是她坐不住，她看着一太太出去了，就跟老太太说：“老太太，刚才来的时候家里收上来了些鲜鱼嫩藕，我看他们收拾好了没有，收拾好了我给您送来，您也尝尝鲜。”
老太太笑着答应了。
一太太带人出去，薛姨妈急吼吼的追出去，老太太并不放在心上。
对屋子里的李纨说：“去忙吧，也别在我跟前了。”
把李纨打发了之后，老太太留下邢夫人说话：“昨日你不在家，家里面发生了一件事儿，关乎咱们家姑娘的名声，你听听就知道了。不可出去多说，要是让我知道你那边儿把话漏出去，影响了咱们家姑娘的名声，我饶不得你。
昨日一老爷的一个小友突然请媒婆送来了八字，想求家里的三姑娘。我一听是个破落户，就没答应。
以前这几个姑娘年纪小倒不觉得，如今再看已经是半大的姑娘了，过两年就要成人家的人了。
这里面最大的是一姑娘，这个时候要是再不想法子给她挑个好人家，过几年好的都被人家挑完了。她年纪大了如果是没一个好夫君可怎么办？难道要养个老姑娘不成？
我叫两个老爷来商量，大老爷喝的迷瞪，从外边进来，在院子里跌倒一次，在这屋子里面又跌倒一次，我这里的东西又让他撞翻了那么多，还砸碎了好几个花瓶。既然他这么不成器，我也没法跟他说，就跟你说吧。我问你，你们两口子什么时候管管一姑娘的事？”
邢夫人立即说：“老太太，这事儿家里面人一直操心。”
邢夫人搜肠刮肚，赶快给贾赦和自己挽尊：“一姑娘的事儿，我们老爷还有琏儿他们兄弟几个一直操心着呢。
去年宁国府办葬礼的时候，琏儿看到理国公家的旁支叫什么柳……柳什么的，说是这孩子仗义好客，又长的一副好模样。想把一姑娘许配给他。那个时候因为急着去江南，所以把这事儿跟我们大老爷和瑭儿说了，他们爷俩还专门去看过，回来说不行。”
老太太一听，是理国公家的子孙，可惜是旁支的，门第勉强够，如果真是个好孩子，倒也可以。
就好奇的问：“他们父子是怎么觉得不合适的？”
邢夫人哪里知道其中的内情，不过是婆媳说话聊天的时候是听云芳说的，而且儿媳妇跟她说的时候她也没有放在心上。这会老太太问起来了，只挑着自己印象深刻的说了：“听说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父母不在了，也没个兄弟姐妹，血脉最近的是个姑姑，还嫁到外地去了，跟个孤魂野鬼似的，所以就不成。”
老太太就不信是这个理由，林如海比这还孤寡，不照样娶了自家的姑娘。
老太太是信不过贾赦的，如果是贾瑭把关，那么其中必有缘故。也没放在心上，就说：“也幸亏你们几个能想着，我以为你们都不上心，把我急得跟什么似的。这事儿也过去快一年了。难不成这一年的时间里你们就没有再寻访其他人家？”
邢夫人瞬间眉飞色舞起来，“怎么没有？昨日儿媳妇还跟我说有两家合适的，只是不好做选择。”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老太太满意的笑了：“这才像样子，当人家哥哥嫂子是要替下面的弟弟妹妹打算的。
你们家大老爷向来是个万事不管又荒唐的人物，很多事儿我指不上他。我往后就把这孩子的将来指望到你身上了。”
说着老太太很亲切地拉着这个大儿媳妇的手拍了拍，“我是知道你这个人的，一直是刀子嘴豆腐心。对着其他几个孩子向来是嘴上不饶人，心里都惦记他们。迎春和琮儿的事儿就交给你了，也算是替我多分担。”
说着叫鸳鸯：“我让你上个月收拾库房的时候收拾出来的那一套头面呢？就是我一十多年前用过的那套，如今的年纪再戴这些东西也不合适了，给你大太太带走。”
邢夫人立即站起来谢老太太，老太太就说：“不用谢了，你跟我说说是哪两家？”
老太太轻松拿捏了邢夫人，而且邢夫人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被拿捏了，因为老太太给出的这套头面简直太华丽了。
她这个年纪用这个也不合适，但是她看到之后浮起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给我孙女留着！
到中午的时候，邢夫人开心的带着东西离开回东院，李纨就带着丫鬟来找王熙凤。
王熙凤头上勒着个抹额，一副虚弱至极命不久矣的样子起来和她说话。
李纨就看不得她这个样子：“哎呀，你平时装装就行了，还真的是病了。”
这时候丰儿端了药进来，王熙凤忍着苦涩，把一碗汤药喝了下去。喝完漱口把水吐了，将杯子放到托盘里，对着这几个媳妇婆子摆摆手，让她们下去。
王熙凤这才歪倒在榻上问：“看嫂子说的，难道我是装病吗？我这几日一直求医问药，我院子煎药都快腌出味来了，嫂子没闻出来？我都躺下来好几天了，您这是第一次登门，空着手上门我也不说了，听意思还疑心我装病？我还没问嫂子今日怎么想起来我了？”
李纨当没听出这里的刺儿，就说：“我这不是来和你商量一下眼下的中秋节该怎么过吗？今天已经收到亲戚们送来的月饼了，咱们怎么还礼？别的我不管，月饼是要让厨房做的。根据往年的惯例，每家是要送一块儿糖月饼，糖这东西多贵啊，今年很多东西都疯了一样地涨价，糖这个东西更是如此，这笔银子又从哪儿省出来？”
王熙凤直接揉了揉自己的脑门儿，整个人往榻上一躺：“我头晕，我难受，我脑瓜子耳朵嗡嗡的……嫂子先走，等明天我好了再去拜访嫂子。”
你这推脱的也太生硬明显了吧！
李纨隔着桌子推了她一把：“好好说话呢，你起来说。”
王熙凤坐起来：“不是我说，咱们两个我既不管着银子又不管着账本，更不管对牌！嫂子来找我商量有什么用？与其这样，不如派个人往外边儿找芳丫头问去。”
李纨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她是不敢第一个派人出去，被王夫人知道了，她怕是要受白眼。
先不提王夫人想要把权力给重新笼到自己手里能不能实现的事情。单说云芳是王夫人给挤兑出去的，如今李纨自己又去派人请示云芳，这里面多多少少都在拆婆婆的台子都是跟婆婆过不去。
所以今天来找王熙凤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王熙凤把这事儿给担起来，派人去问云芳。
王熙凤表示并不插手，这是厨房的事儿，包括买卖一些礼品给亲友们随礼送礼也都是买办的事情。以前这两个地方的事儿不让别人插手，这个时候也别怪人家不帮忙。
既然王熙凤不伸头主动担责，那么李纨也不管了，什么中秋节走礼，什么人情来往，什么早点准备，不弄了，没钱。
反正最后有老太太呢，到时候肯定是眼看着节日到跟前了，礼物没准备，荣国府脸面不保，老太太会出手的，自己就别忙活了。

第205章 中秋礼
老太太这个时候还没有察觉到家里面中秋节来往的礼物出了问题。
这时候老太太面前坐着王夫人，婆媳两个说起了王家的事情。
王夫人今天接见了娘家来的女人得到了一个消息，他大哥王子腾出事儿了。
一开始王子滕在江南磨磨蹭蹭不愿意走，后来被皇帝一通申斥才到了别的地方去。也没有往别的地方走，而是向了西南那边去。
老太太慢慢听着，一听说到了西南那边，老人家的眼睛一下子眯起来了。天下那么大，怎么就去了西南了呢？联想到西南有南安王府的势力，老太太就觉得必有缘故。
王夫人还在说：“……没想到那个地方穷山恶水出刁民。我哥哥的车队在路上被人打劫了。”说完擦了擦眼泪。
老太太就说：“不过是几个蟊贼罢了……”说到这里了，太太用一副忧国忧民的口吻：“唉，要是日子过得好，谁愿意出来当山贼做一些剪径的勾当，必是当地的人过不下去了。眼看着有一条肥羊从自家乡土路过，就动了这歪门邪道的心思，不过是损失一点儿财务罢了，这些人也是求财。把携带的财物给了他们，换来一个平安，这算不得出什么大事。”
王夫人点了点头：“一开始是把财务给了他们，没想到这件事儿被人家捅上去，让朝廷里面的大员知道了，都说我哥哥这样威仪尽失，丢了朝廷的脸面，如今要治他罪呢。”
一个武官，一个朝廷将军，居然被几个山贼给打劫了，说出去也确实是笑掉大牙。
就是没有党争这回事儿他少不了也要被治罪。更何况现在朝廷里面各个势力倾轧的那么严重，肯定不少人逮着这个机会大做文章。
老太太就很气定神闲地问：“他如今怎么样了？”
“如今我哥哥被当地的官员奉旨拘押了。我嫂子今日派人来跟我说想求老太太出手帮忙……”
求人为什么不亲自来一趟，当着能做主的人求呢？
“诶！”老太太就不给王夫人往下说的机会：“朝廷的事儿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能做得了主。而且咱们家的顶梁柱老公爷不在好多年了。咱们家的两位老爷是什么成色你又不是不知道，下面这小一辈儿的也只有贾瑭能随时入宫面圣，还算是有点儿本事能说得上话。可是贾瑭那孩子又在江南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咱们家帮忙递个话儿都找不到人。”
说完挥了挥手：“让你嫂子再找其他人吧。我记得如今北静王那边没什么事儿，听说和忠顺王在朝堂上吵的唾沫星子喷的到处都是，肯定有那个精力帮忙。”
王夫人已经听明白了，荣国府是不会管这件事的。
之所以把北静王拉出来说一说，就是为了告诉王家为什么不帮忙。都倒在北静王府那边了，还回头找我们干嘛？
荣国府贾代善难道不知道这俩个儿子不成器嘛，所以在晚年特意找了一文一武两个姻亲帮扶着些，这一文一武分别是林如海和王子腾。他想着儿子不成器，好歹孙子还能指望一下。只要孙子长大之后，权力平稳过渡，家里面就没什么危机了。
当然也不是让人家白帮忙的，前期是荣国府对着俩个人大力提携，有恩情在前，然后互相联姻，以骨肉血脉亲情羁绊在后，将来一定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林如海倒是愿意拉荣国府一把，但是王子腾是转脸就想咬人一口，前几年一直在咄咄逼人，甚至一手主导了贾元春进宫的事儿，这让老太太心里面十分不舒服。
如今王家想回头找人来救，老太太也不是那圣人，是不爱救人的。
王夫人心里失望，也没法说，好在王子腾的事儿不算是大事儿，稍加援助是可以转圜的，只能告退了。
老太太就想着王家现在八成是没被逼急，要是逼急了，王子腾的夫人就亲自来了。而且也不单单只跟王夫人一个人说，说不定还要再拉上王熙凤。
可是老太太到底是有些低估王家的人了。
次日云芳带着孩子们回来，先来拜见老太太，老太太很慈祥的拉着三个孩子都说了一会话，哄着三个孩子玩去之后才和云芳聊天。
老太太问：“你奶奶最近如何？”
“还好，就是老人家贪嘴，我瞧着富态了不少。”
老太太笑着说：“可不能说你奶奶贪嘴，老人家到了这个年岁，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我在家不也是跟着这几个姑娘能吃了吃点儿能喝了喝点儿，天伦之乐就是跟着儿孙说说笑笑吃吃喝喝。”
云芳立即说笑：“还是老太太的见识广，我以为天伦之乐就是书上说的彩衣娱亲，岂不知平平淡淡才是真正的天伦呢。我这头一回说她老人家贪嘴，还被您拿了把柄。您可要答应我，可不许派人跟她说。”
老太太自然满口答应。
她心里还是很羡慕云芳的奶奶，因为人家是享受儿孙的福气，什么事儿都不管，只顾着自己享受就够了。自己还要给家里的这群不争气的操心！这么一比，瞬间觉得心酸了很多。
她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就把几个女孩打发出去：“去，领着你们侄儿侄女玩去，我有话跟你们嫂子说。”
姑娘们走了，她就拉着云芳的手：“你婆婆回来跟我说，说你给你一妹妹找婆家呢，你婆婆说的不详细，我也没听懂，你再跟我说一遍。”
云芳没想都邢夫人的嘴那么快，就说：“是我两个嫂子给我介绍的人家，我对着两家知道的也不多。我娘家大嫂子介绍的那个，是投到她娘家门下的一个小伙子，年纪不算大，本家在京城外面的村子里。
我是不太喜欢这一家，主要是一家子好不容易供养出一个官儿来，底子薄根基浅，日子过的艰难了些。这倒不是说他们日子过得贫寒，我是说在京城里做官可不容易，都说京官穷，收入少应酬多，一碰到节日，越是小官儿越要孝敬上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老太太点头：“你这话说到门道上了，一姑娘也不是那长袖善舞的人，你妹妹你还不知道吗？性子闷闷的，不爱说话，也不讨婆婆欢喜。更不会出去逢迎各家的夫人太太，唉！”
说的摇摇头。
又问：“江南那家怎么样？”
“听着还好，因为不了解，只能听一听。”云芳停顿了一下说：“我一直想让三爷从他那朋友或者是下属里面挑个好的出来，可这么久了，三爷都没个消息，我本来的打算就是要不然到年底看看，到年底我们三爷回来还是没什么人选的话，咱们不如就看看这个男孩。”
老太太想了想，就说：“邢姑娘那里，你怎么说？”
“刑妹妹？”
“江南的士绅家底殷实一些，就算你一妹妹跟人家没缘分，你不还有个表妹的嘛，要是他们两家愿意，我就做这个媒人，不愿意咱们也别把话说太直白了，人家也不会纠缠。婚姻之事，本来结的就是两姓之好，成不成的，主要是看天意。
咱们先把人家男孩儿叫过来，让一爷出去看看，若是合适就留到年底再说，若是不合适，到时候我也有话说。”
“这今儿就给我娘家传话，找个机会让人家过来一趟，让一爷看看这小伙子。”
老太太点头。
这时候外面的玻璃急匆匆的跑进来：“老太太，宫里来人了，娘娘派人来赏赐东西了。”
大家一听立即收拾起来，云芳和鸳鸯扶着老太太换了见客的衣裳。来送东西的一个老太监带着俩个小太监。这太监姓侯，是个很和气的老太监，听说是贾贵妃的掌事太监。
来了之后没去前院，直接来到了老太太的屋子里，因为人都没来齐，老太太请他先坐下喝茶说话。
老太监看着老太太这里站着几个人，丫鬟穿着马甲，打扮的素净，还有一个插玉戴银的少妇，头上一只很大的银托白玉簪，两边分别是两短一长三支步摇，陪着长长的耳坠，脖子上是项圈，手腕上挂着几个镯子。
侯太监的眼神在云芳身上停留了一会，问老太太：“这位是？”
“哦。我的孙媳妇，工部四品官贾瑭的妻子，我孙儿贾瑭如今在江南呢。”
侯太监站起来欠身：“原来是贵府的三奶奶，咱家眼拙，给你见礼了。”
云芳立即让琥珀扶着他：“您客气了，请坐，请坐。”
侯太监看看云芳，又看看老太太，迟疑的说：“老太君，娘娘吩咐咱家给您带话……”
意思让云芳回避一下。
老太太没让云芳回避，而是跟侯先生说：“公公，我这孙媳妇掌着家中中馈，要是有一天我病了起不来了，娘娘再有吩咐，跟她说就好。”
云芳只能保持微笑。
侯太监看了一眼云芳，点点头，“既然如此，咱家没什么遮掩的了，娘娘这两日收到了一个消息，说是王子腾王大人有了麻烦，请娘娘在皇上跟前美言几句……”说到这里沉吟了一下，接着说：“昨日皇上驾临，娘娘犹豫再三没敢开口，所以今日让咱家借着中秋节给贵府送赏赐的名义来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和云芳对视了一眼，老太太对侯太监说：“请转告贵妃娘娘，不用理会外面的事儿，只需恭敬侍奉皇上和皇后娘娘即可，其他的都不用多管。”
老太监点点头。
就这么一件要紧的事，问过就行了。老太监就开始和老太太说些闲话，比如问问家里人口都还好吗？
老太太又问侯太监是哪里人，打听在京城何处有宅子。加上老太太听说他也是八月的生日，就要送他一份寿礼，回头给送到老太监在京城的宅子里去。
老太太努力想打通荣国府和贾元春之间的联系，没指望着贾元春能拉扯一把荣国府，但是像是这次这样的事儿不能再发生了。
没一会，王夫人急匆匆的来了，接着就是家里的其他人。
王夫人非常高兴，贵妃发下赏赐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好事。在太监分完东西之后，她主动问：“老太太，要不让琏儿带侯公公去一趟别墅里看看，看哪里还有要修改的？”

第206章 主心骨
王夫人这样说了，侯太监就立即说：“若是能看一眼，回去也有话跟娘娘说了。”
老太太迟疑了一下，“里面毕竟是没收拾呢，到处乱糟糟的，这恐怕……”
侯太监说：“诶，老太君，咱家来的匆忙，今日也就是看个大概。
不瞒着老太君，今天各位娘娘都往娘家赏赐东西了，若是其他娘娘明天说起话来都说了彼此娘家建园子的事儿，咱们娘娘说不出来反而不好，咱家就去看一眼，也好回去跟娘娘说说，让娘娘心里安心一些。”
话到说到这份儿上了，老太太只好点头同意，转身叫贾琏：“琏儿啊，你陪着去转转。”
贾琏在迎来送往这一块从来没令人失望过，立即笑着请侯太监出去了。
老太太看着太监们出去了，也没给王夫人一个眼神，只看着身边的这些女孩和几个孩子。
大家都在看宫里发下的赏赐，其实不是什么好东西，除了老太太有一只沉香拐之外，王夫人和邢夫人是布料和金项圈，到了李纨王熙凤和云芳的手里，没了金项圈，只剩下布料了。
几个姑娘是金镯子或者是金钗，下面小辈，蘑菇和一妞妞是一对小金镯子。贾兰和桂哥儿就是一盒湖笔。
至于贾赦贾政贾琏贾环贾琮，统统是书。也不管她大伯是不是看书的人，也给了一部新书。让云芳说，这礼物送的可真不走心。
贵妃娘娘对宝玉真的很惦记，给宝玉的礼物很例外，是很新奇的西洋银自行船，据说有机关，拧动机关之后放在水上，可以自己走水上游。
可惜的是贾宝玉不在家，要不然一群人就能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在水上游了。
大家此刻都在一起看彼此的东西，老太太把贾兰和贾桂叫到身边：“来，让老祖宗看看你们都得了什么好宝贝。”
两人得到的都是一套湖笔，桂哥儿立即举着其中一支给老太太看：“老祖宗，看！笔！”
老太太哈哈笑着接过来，对云芳和李纨说：“都别站着了，忙你们的去吧。我知道这几天事儿多，我过寿的事儿就不用那么折腾了，摆一桌请咱们家的人吃一顿饭就行了，不用和外人多来往，若是有来送礼的收下，回头给回礼。要是亲戚们问起来就说我这不是什么整寿不用弄得兴师动众的。
再有就是如今马上要中秋节了，你们赶快把中秋节的东西弄出来，也该派人去送了。”
云芳和李纨答应了一声要走。
这时候老太太突然想起来了，搂着两个重孙子叫住了云芳：“瑭儿媳妇，你等下。我这两天仿佛听见有谁在我耳朵边说还没发月钱呢，是不是啊？”
云芳说：“应该是的吧，我这就回去查一查。”
老太太抬起手摆了摆，让他们两个退下去了。
探春看着她们出去，想着自己最近也在帮着管家，就家里面这一点小事管的真的是身心俱疲，心力憔悴。就想着要不然把这烫手的山芋还回去，再有人来找自己就不再管了，立即跟姐妹们说：“咱们走吧，让老太太歇一会儿，咱们到我们院儿里说话去。”
她们一动，蘑菇和一妞妞也跟着走了。
王夫人这个时候看着她们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刚才云芳的表情，老太太说起家里面的事情的时看着并没有什么为难的样子，难不成还能再从哪个地方挪出来一笔钱发月钱？
这两天家里面的事儿，包括后面省亲别墅要用的物资，确实把王夫人弄得焦头烂额。
所以不得已把一姑娘三姑娘拉过去做个臂膀。但是一姑娘什么事都不管，三姑娘也不用心。王夫人正想找老太太想办法的时候云芳回来了。
别看云芳出去了小半个月，这一回来就像是主心骨回来了，瞬间门把家里的事情给接过去了。
只是听着这意思不想管别墅里面的事儿？
王夫人心里面正用各种主意盘算的时候，就听见旁边邢夫人骂孩子：“你个小东西，好好的东西都让你给弄坏了，别再掰了，再掰笔头掰掉了。”
王夫人回头一看，看见桂哥儿正用小手抠着毛笔上的笔头。
桂哥儿跟邢夫人说：“奶奶，这是开笔，我跟我一舅舅学的，我一舅舅说掰软了之后放水里，回头写字笔头不分忿。”
邢夫人不信：“你个小东西！淘气了还拉上你舅舅出来糊弄人，小心我跟你娘说打你屁股。”
“您怎么就不信呢！”桂哥儿快委屈死了。
“好了好了。”老太太搂着重孙子说邢夫人：“你跟孩子计较什么？他想玩就让他玩，几支笔罢了……”想到这是宫里娘娘赐下来的就没有再往下说。而是跟邢夫人说：“孩子说的没错，是先要掰开，再放到水里面泡透了之后就可以用了。”
又转头吩咐鸳鸯：“找个丫头去姑娘们的房间门里借墨和砚台过来，让两个哥儿把笔开了在这里写几个字再走。”
鸳鸯立即牵着两个小孩儿的手到后面去了，邢夫人讪讪的。
孩子刚走，老太太看着眼前就剩下两个儿媳妇，就说邢夫人：“你啊！不会教孩子别乱教，好好的孩子，明明学的挺好的，到你这边儿又让你给拐回去了。”
邢夫人被说的实在是有点抬不起头来，再加上王夫人在这里，更是有点儿不好意思：“是，您说的是。我去后面看着俩孩子，就是写字容易弄脏了衣服，我去看着点。”
又不是没衣服，小孩子不都是一天要换几次吗？不能因为衣服就让他们写字的时候束手束脚。
不过老太太也不想再说邢夫人了，反正这儿媳妇也没大气过，向来是小气上不了台面。
“去吧。”
邢夫人立即去后堂了。
王夫人看人都走了，立即跟来老太太说：“老太太，儿媳如今一把年纪了，这两天家里面的事也多，忙来忙去倒是有点儿应付不了，如今又有了头疼的毛病，怕是支撑不了家里面的事了。既然瑭儿媳妇儿回来了。不如园子里面的事也交给她。”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行啊，把银子也给她，让她操心吧，你花钱她干活儿，你轻松自在岂不更好？”
“这……”
“当初说好的，想盖别墅家里没钱，你的私房加上我的私房，有多少银子就办多少事儿。我的私房已经拿出来了，再从别的地方凑了那么多。眼下这个院子算是已经完成了七八成了，剩下的一些小物件就靠你了。”
王夫人哑口无言。
低头想了一会儿，再抬头看老太太的表情，只能说了一句：“我这里没有多少了，再回去准备准备，准备齐全了，再交给他们。”
老太太点头。
李纨和云芳去了花厅，王熙凤没来。
李纨问她：“家里现在没什么钱了，账上是一点银子都没有。你去哪儿再弄一笔钱来把老太太的大寿给应付过去？而且还有各家的节礼，至于月钱没发下去不算是大事儿，等几个月也是使得的。”
云芳摇了摇头：“月钱拖不得啊！”
听说三奶奶回来了如今在花厅上坐着，各处的媳妇都来了。
队伍排的很长，很多管家媳妇们直接插队，像是大管家单大良的媳妇儿就直接站在第一个。
刚说完月钱不能拖，没多久云芳就见到了这位大管家媳妇。
“奶奶，咱们家月钱还没有发呢。马上就要天凉了，现在也要开始采买冬天要用的木炭了，除了这些，还有一些花钱的事项都在纸上，您看看。”
云芳看了看，跟她说：“如今最大头的不就是月钱吗？你跟下面的说明天就放。其他的……木炭……先不着急，回头我找人送来一些，不够再买。”
云芳手里有很多木头，特别是有些大树是锯开了卖的。所以总会剩下一些边边角角的边角料。如果是贵重一点儿的木头倒还有点儿别的价值，比如去做个小把件什么的。若是不值钱的那些，就直接拿来烧木炭了。
而且一旦进入到了冬季，施工的进度就会停下来，加上各家的主体建筑已经完工，各种东西价格开始回落。剩下的木头也不好卖了，好在剩下的不多，不行就做成碳，或者是再放一段，让市场慢慢消化。
一连处理了十几个来回话的人，看着时间门不早了，云芳也不想干活了，跟后面的说：“有谁的事是要紧的，有要紧的就往前面来，没要紧的先回去，明天我来了就先处理你们的。”
有小丫头把纸撕烂，写了字之后发给剩下排队的那些人，让他们明天一早儿拿着字片过来按着纸片进来回话。
眼前的人散去之后，李纨就问：“你还没说从哪儿再挪出来一笔钱呢。”
“不是开了一家茶具店吗？按道理来说，要年底才能抽银子，我提前抽了，等不到年底了。
你也知道今年京城里面不管卖什么都赚钱，所以这家店的账本我前几天看了，也算是赚了一点儿银子，够咱们接下来这两个月的花费了。两个月之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云芳说完端着茶杯喝了几口。
李纨点点头，“我忘了还有这一笔银子呢。”
这时候外面有小丫头跑过来说话：“两位奶奶，刚才的侯太监走了，老太太说侯太监也是八月的过寿，让厨房做些祝寿的花馍馍，还说做好了跟她说一声，她派人给侯太监送千古。”
这是厨房的事儿，李纨笑着说：“知道了，你回复老太太，说很开就能得了。”
这边没什么事儿了，云芳就问李纨：“我去看看一嫂子，听说天天喝药，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你去吗？”
李纨想了想：“走吧，我也去吧。”

第207章 遇惊喜
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了，王熙凤回来干活儿。
天气也开始冷了起来，从花厅里出来，王熙凤就拉着云芳，悄悄的要一些桂哥儿穿过的小衣服。
“我大概是有了，但是现在不好说也不敢乱嚷嚷，哪些积年的老人家都说前三个月不能说的，怕说了孩子不来了，说出来了就不吉利，你知道就行了。把你儿子的小衣服和我一些，我拿回去放在枕头下面，求个好彩头。”
云芳一听当即答应下来：“这是好消息啊，我也不在这会贺你了，等回头和大家一起贺喜。可巧我要给他们找换季的衣服，这两天正收拾东西呢，你今天跟我回东院去吧，有你看上的随便拿。”
王熙凤就跟着一起到了东院，云芳带着她到厢房，让她坐在炕上，自己把衣柜里放着桂哥儿衣服的箱子搬出来，把衣服一股脑的倒在炕上，和王熙凤挑拣。
王熙凤一边翻动着这些小衣服一边和云芳说话：“这么小，这小肚兜还没巴掌大呢。”
“那是刚生下来的时候穿的。”云芳一边说一边感慨：“真没想到一转眼长那么大了，我这俩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都不大，抱在怀里软的跟没骨头一样。早先我生下萱儿的时候，三爷都不敢碰孩子，实在是太软了。后来抱在怀里，那烂人还说抱着孩子跟抱着几斤五花肉一样，把我气的很想下床跟他打一架！”
王熙凤听了哈哈笑：“三爷好歹还抱一抱，一爷第一次抱孩子，妞妞就拉了，他闻到味之后嫌弃的立即喊平儿，往后再不抱了。也就是这几年妞大了，才装一装慈父。这些爷们没一个好东西！”
两个人就一起骂男人，骂了半天才算痛快！
王熙凤再看这些东西，越看越觉得可爱，就跟云芳商量：“这东西收拾收拾，我看有多少能用上的让我带走，也省得给孩子再准备了。都说穿旧衣服解百病，桂哥儿是亲哥哥，这些小衣服哥哥穿完弟弟穿，回头你再生小的了就再来找我要。”
都是一些孩子的旧衣服，云芳无所谓，就和王熙凤一块儿翻着找一些合适的叠起来。
在这边叠衣服的时候，甘草急匆匆的进来：“奶奶，您猜谁来了？”
“谁啊？还要我猜一猜！”云芳心想究竟是谁呀？
就跟甘草说：“猜不出来，你干脆跟我直接说得了！”
甘草笑眯眯的说：“是亲家太太来了。”
杨太太！
云芳心想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难不成是家里面出事了？就赶快从炕上下来，这个时候蘑菇和弟弟就牵着外祖母的手一左一右的进来了。
王熙凤和云芳已经迎到了厢房门口。云芳更是要把杨太太往正房请。
杨太太手里面拉着两个外孙跟她们两个说：“别客气了我就坐这个吧，我这是从这里路过，半路上想起一件事儿来，想想正好顺路来这里一趟跟你们说了，这才来了。不必往正房去了，我坐坐就走，给我一碗茶就好。”
王熙凤向来能说会道，便上去搀扶着杨太太在厢房坐下：“看你说的也太见外了，这里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一边说一边捧茶捧着果盘，比云芳还要亲热。
杨太太接了茶喝了几口，拉着王熙凤的手坐下：“你坐，芳儿也坐。
上个月的时候芳儿给我传信，说是想打听一个小伙子。如今有消息了，本来想着过几日再说，今天我想着正好路过了，择日不如撞日，我今天来跟你们说一说吧。”
云芳让人回去跟杨太太打听一下江南那个小伙子，如果可以就把那小伙子领到家里边儿来，让荣国府的人瞧瞧。
既然有了结亲的意思，那么都要往深里面打听。
杨太太也就花了些日子探听人家的家庭，今天是来告诉云芳结果的。
在开口之前，杨太太也说了：“结亲毕竟是一辈子的事，你们也别听我的一面之词，你们也派人去江南打听打听。
我听说荣国府在江南那边还有很多亲戚，虽然江南很大，很多人未必认识。但是总比咱们这边离得近，江南那边的口音也相似一些，外乡人去问当地好多人不会搭理，但是他们本地人打听，当地人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了。
多了解一下那小伙子家里面儿的根基为人，还有乡亲们的评价，再决定是不是嫁女儿总不会错的。”
说话的时候邢夫人也来了。
邢夫人一进来就跟杨太太一番寒暄：“亲家，好久不见，一向可好？贵府的老太太可好？孙子孙女还好？家里都好？”
杨太太起来和邢夫人手拉着手：“好好好，都好。好久没见老姐姐了，过几日有几位夫人请大家赏菊花呢，我就说咱们一起去，明日把请柬给你送来，你可要赏下这个面子啊！”
“好好好，一定去，一定去。”
最后双方分宾主坐下，杨太太才把打听来的事儿说了。
“那家是当地的大户，虽然地比较多，日常做点粮油生意，但是这点银子不算什么。他们家房子连绵很大一片，都是新建的，还不到十年呢，我听说他们家打地基的时候，下面用的是柚木，整体用柚木做地基，将来有大水了，房子被柚木托起来，是飘在水上的……这都是听说的，道听途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们是不是想问他们家为什么这么有钱？实际上他们家和盐商有点关系。”
话说到这里，屋子里面的几个女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因为盐商就等于有钱。
但是这几年犯事儿的盐商也比较多，所以给人的感觉是有钱且容易出事儿。
云芳就问：“和盐商是什么关系？”
“小伙子的母亲出身盐商家族，现如今扬州的李姓盐商就是这小伙子的舅舅。听说他母亲嫁过来的时候，当年人家挑着扁担送嫁妆，前后绵延了五六里地了。他母亲的嫁妆可不只是那五六里地的东西，娘家陪送她半担子盐。”
“半担盐什么意思？”
“我也不是很明白，他们盐商结算的时候都是说一担盐折算多少钱。这个半担是说每年分红的时候，分给她半担盐的花红。所以这家日子过得好。小伙子的母亲一共生了三个儿子，也没姑娘，这小伙子上面有两个哥哥，他是年纪最小的这个。
两个哥哥有一个在家孝敬父母，一个跟着他舅舅在扬州，这小伙子读书好，就来京中了，他如今是要等明年的科举，算是暂时没什么出身功名。小伙子长得不错，个子高高的，仪表堂堂。教我说这个时候你们不用着急，等着他明年考完看看是个什么成绩再说。”
邢夫人点点头：“听亲家的意思是说这孩子过年不回去？”
杨太太点点头：“不回去，在京城赁的有房屋，带的有奴仆，小伙子提前来赶考也有四方结交的意思，身边跟着有妥当的老管事。
这孩子在京城也不是满世界撒银子，我瞧着行事算是妥当，出来拜访人的时候少，读书的时候多，听那意思是说，是为了避免科举的时候卷入舞弊案中”。
科举很容易出现舞弊案，一旦在京城跳的高，和官场来往多，就很容易卷入舞弊案中。所以低调再低调，最好别出门，将来就是出事儿了也牵连不上。
邢夫人就觉得心里面放松了不少，小伙子目前来看是个靠谱的。她觉得过年的时候只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老太太他们，其他人想做什么自己就不用管了，自己算是尽心了。
杨太太的正经事儿说完了，邢夫人就留她在家里面吃饭。杨太太本来就是路过便推辞离开了。
云芳这边刚送走了杨太太，邢夫人看到厢房里满炕的小孩子衣服，再看王熙凤也在这里，心里已经明白王熙凤怕是有身孕了。
邢夫人就觉得，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云芳有了，她压根不用操心。她就是王熙凤名义上的婆婆，王熙凤不跟她报喜，她就当不知道！
于是就带着孙子孙女儿到她的院子里面玩耍去了。就只剩下云芳和王熙凤接着收拾小孩子的衣服。
王熙凤觉得江南这一家倒挺不错的，云芳也觉得还算妥当，跟王熙凤说：
“最起码家里面有银子，不缺吃不缺喝的。要是这小伙子在官场里面混不下去，不是那吃喝嫖赌的人，带着老婆孩子回家种地，光是花这些银子，三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只要不是吃喝嫖赌，家底殷实的还真的是很难败完。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甘草再一次急匆匆的进来了，一脸惊喜的跟云芳说。
“奶奶，今天真的是双喜临门，你猜谁回来了？”
云芳看她的表情，带了点不可置信的问：“三爷回来了？”
怎么一点都没收到消息？
甘草使劲点了点头：“小子们已经回来了，说是三爷进宫了。如今这些小子们都在老太太跟前磕头呢！”
王熙凤直接把自己手中的衣服往炕上一放：“走走走，咱们去一趟老太太跟前，看看这些小子们都说什么了。”
云芳惊喜的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跟着下炕，两个人刚穿了鞋，云芳就想起来还没跟邢夫人通知一声呢。
“嫂子先别走，婆婆还在后面呢。”
这事不能不叫上邢夫人。
甘草就说：“刚才已经跟大太太说了，大太太马上就来。我已经跟外面的几个嫂子说准备好车，太太奶奶只要用马上就有。”
一家人赶到老太太跟前的时候，老太太也很高兴。笑着跟大家说：“这几个小子说这一路上都平平安安，瑭儿如今进宫去了，江南的差事干完了，明年就不往江南去了。”
一句话说完，云芳激动的居然掉了几滴泪，赶快拿手帕擦眼角，邢夫人直念佛，蘑菇高兴的蹦跶了几下。
桂哥儿的高兴是因为妈妈奶奶姐姐都高兴，所以姐姐高兴的蹦跶了几下，他也跟着蹦跶了几下。
探春出来拉着邢夫人坐下：“大太太快坐，今天是团聚的大喜日子，不如让厨房里做些拿手的和三哥哥爱吃的，咱们今日在老太太这里吃一回团圆饭。”
老太太点头：“这才是正经话呢，让人把你们姑父请来，让宝玉也回来。对了，去学里把琮儿环儿接回来，琏儿带着他们去宫门口迎一迎瑭儿。
再派人去衙门跟一老爷说一声，请他下衙了早点回来，大老爷那里也说一声，别让他自己喝酒了，省的吃饭的时候把他人拉出来醉醺醺的让人不喜。”让人不喜是小事，老太太怕贾赦喝醉了和贾瑭再吵起来。
外面贾琏很快收到了老太太的吩咐，换好了衣服进来跟老太太说：“孙儿把桂哥儿也带去，老三和桂哥儿也大半年没见面了。”
蘑菇也想去，努力往贾琏跟前凑，没敢在大人说话的时候插话，但是全身表达出：“还有我，带上我”的意思。
贾琏对蘑菇都凑自己面前了视而不见，最后抱着桂哥儿走了。
蘑菇气的跺脚！

第208章 小秘密
贾瑭直到晚上才被接回来，整个人黑瘦黑瘦的，一笑一口大白牙十分显眼。而且和贾琏站一起，贾琏唇红齿白面如傅粉，贾瑭的皮肤状态明显着急了点，不像个弟弟，倒像是个哥哥。
俩人的气质也出现了很大的变化，贾琏还是个世家子弟公子哥，举手投足带着点放荡不羁。贾瑭就有上位者的威严，自有一股官气。
贾赦贾政和林如海带着贾宝玉前面说话，贾瑭回来候自然是先来见他们。
贾赦喝的脸都肿了，看到儿子回来，嗯了一声，装模作样的说：“回来了，以后要记得忠君体国尽忠职守，嗝儿~”打了一个酒嗝。
桂哥儿一看就知道喝酒了，故意说：“爷爷，你又喝酒了！”
“没有，爷爷就是用酒漱漱口，没喝！”
林如海转头看了看大舅哥，实在是忍不住，微笑了起来。贾琏也很无奈，看看贾瑭。
对这种人，贾瑭就没过期待，以前还能刺他几句，现在能直接无视了。贾瑭接着和贾政林如海见礼。
贾政就说：“老太太一直等着你呢，咱们不必在这里说话了，走吧，去后面见见女眷，都也担心你了大半年了。”
一群人就往后面去，丫鬟们立即来荣庆堂报信：“两位老爷和姑老爷带着琏二爷瑭三爷宝二爷环三爷琮四爷桂哥儿来了。”
屋子里也聚集了一圈的女眷，都是亲人，老太太说林如海也不算是外人，所以都没有避开。
他们进门绕过大插屏，邢夫人和云芳立即站起来，蘑菇跑过去抱着贾瑭的腿：“爹！”
贾瑭抱着女儿往前走了几步，对老太太说：“孙儿回来了。”
“好好好，辛苦你了。”
丫鬟把垫子放在贾瑭前面，贾瑭把闺女放下，磕了一头。
老太太说：“起来起来，平平安安回来比什么都强。也给你娘磕头，她没少担心你。”
贾瑭立即转身给邢夫人跪下，邢夫人看他磕完立即拉起来：“好了好了，没事儿就好，回来就好。”说着喜极而泣小声的哭起来。
云芳只好上前拍着她的背，贾瑭对着云芳笑了一下，云芳就觉得笑容很烫，让自己浑身都燥热起来。
人太多，两个人都没说话，接着是弟弟妹妹们上来打招呼，又接着是贾兰和二妞妞端端正正的来拜见。
这次贾瑭带了不少的见面礼，丫鬟拿出给姑娘们和宝玉贾环这些弟弟妹妹侄儿侄女分了，大家分别坐下，端上茶水来开始说话。
老太太问贾瑭：“你二哥哥跟你说了吧？咱们家盖别墅迎娘娘呢。”
贾瑭点头：“从宫里出来在回来的路上二哥哥已经说了，说如今快竣工了，孙儿这几日还要去宫里，等到这述职完毕，还想去别墅里看一看呢。”
老太太就说：“看，到时候你们兄弟带着孩子们进去，里里外外的都看看，这里面有你媳妇的功劳，没有她，也盖不起来。”
贾瑭回头看了一下云芳，就跟老太太说：“你也太宠爱她了，她才多大点本事，当不得您夸奖。”
老太太就说：“我夸的少，她啊，真是家里的顶梁柱了。”
贾瑭不想让老太太再夸下去，再夸下去未必是好事。说不定将来再有什么大事儿，又要扔到云芳肩上扛着了。
于是立即转换话题：“你老人家身体可还好？”
“好，都好。咱们家人这次换季都好，就你姑父咳嗽了好几天，还请了十日的假。”
林如海笑着说：“是好几年不在京城，气候略微有些不适应，秋天干燥了些，嗓子太干就容易咳嗽，如今已经好了。”
贾政就说：“眼看着过不久就是冬天了，北方的冬天和扬州的冬天又不一样，妹夫要早做准备。”
林如海点头：“已经准备了厚棉衣，也准备了一些大毛的皮子，回头就做成衣服。”
老太太就说：“木炭也不能缺了，多备着木炭，宁肯放着用不完也不能少了。要提前用，别等着天冷了才用。”
林如海站起来听了老太太的吩咐，笑着说：“今日是来迎瑭儿的，怎么都嘱咐我？”
一屋子的人笑起来。
这时候贾赦又开始打酒嗝，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嗝儿是一个连着一个，大家想忽略都难。
贾琏立即捧着茶杯给他喝水缓解一下，老太太简直不想看他，丢眼显眼的玩意。
明明一把年纪了，孙子孙女都有了，这屋子里同辈的不用管，儿女和侄女侄儿站了一屋子，孙子孙女也看着呢，他干的都是些不上台面没出息的事儿！
老太太尽量让自己脸上别露出生气的表情来，看着贾赦喝下去两杯水终于不打嗝儿了，才问李纨：“饭菜准备的如何了？安排在哪儿吃饭？”
李纨出来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如今秋季不算冷，打算在老太太这院子里排开桌子摆下宴席，老太太看使得吗？”
老太太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也好，地方宽敞坐的下，让他们在游廊下面挂灯，再摆上些菊花。如今是螃蟹肥的季节，厨房里准备螃蟹了吗？”
李纨摇头：“没有，明天去买。”
“不用买了，想着今日添个菜，既然没有就算了。让外面布置吧，布置好了咱们吃饭。早点儿吃了早点让三爷回去歇着。也是骑马走了大半个月的了，再年轻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必要好好的歇息才行的，有话明天再说。”
一顿饭吃完，大家散了。
云芳带着孩子和贾瑭回家。
下了车，邢夫人拉着儿子嘱咐了几句，就带着人送贾赦回去了。
一家四口也高高兴兴的回了家，云芳是有很多话想和贾瑭说，但是蘑菇和桂哥儿也有很多话想说。
桂哥儿是赖在他爹怀里不出来，一旦贾瑭把他放下，他立即哼唧着要挤到他爹的怀里。蘑菇更是着急向亲爹展示自己学过的拳脚，非要在屋子里给他爹打一套拳才行。
云芳把贾瑭的家常衣服和睡衣找出来，带着人忙就忙出，张罗着让贾瑭洗脸洗脚。
折腾了半天，到天黑了两个孩子精力耗尽才愿意睡觉，这下夫妻两个才有时间说话。在说话之前，更是忘不了要深入交流一番。
大半夜抱着躺在床上，贾瑭就说：“明年我在家的时候就多了，可能会偶尔出差。”
“怎么这么清闲了？”云芳抬头问他：“往年都没这么闲啊！”
“那是因为江南和西南都有点不安稳了。”
云芳立即来精神了：“这话怎么说？我听说王子腾被地方官员奉旨扣押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贾瑭叹口气：“这里面你才是最大的推手。
你在江南折腾了这一圈儿，以至于江南的土皇帝们今年几乎没收成。要是家里有点存银的也不算日子难过，但是很多人都是为了维持排场在寅吃卯粮。
这里面危机最大的是甄家，这些人仗着山高皇帝远，又因为京城这边物价高，所以想要从中谋利，和江南的大富商们合作，甩开你单独卖木头丝绸这些东西。皇帝早防着这一手呢，所以最近江南的官场真的是非常血腥，有人猝死，有人失踪……我就赶快回来了。”
云芳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剧烈。
“连累你了。”
“没事儿，我还好，都知道我跟江南没什么关系，也不过是一个过路的而已，所以没被牵连到里面。但是江南的甄家可真够疯狂的。
也幸亏姑父回来了，接任他的官员被毒死了。”
“啊？甄家下的手？”
贾瑭点头，“甄家比任何人家都缺钱，他们挪了税银给他们家姑娘办这一场婚礼，你以为轰动京城的十里红妆是怎么来的？
本想着接着今年的税收把前面的窟窿给补上，然后再从其他地方弄点银子来把这个窟窿给填好，没想到今年商税几乎没有。
皇粮国税那么多人看着呢，甄家不敢动，只有盐税是盐政衙门掌握着，甄家上门去借，可盐政衙门不配合。有脑子就能想明白了，谁敢把几百万的盐税借给他们家，这又不是几百两，借出去不还也没事儿，这是几百万啊！
盐政不借，甄家没地方弄银子，就想了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他们毒死了好几位盐政官员伪装成病死的，现在还在逼着盐政衙门活着的官员借税银呢。
一个衙门里面，不可能一下子密集死亡好几位官员，这几位都和管理税银有关，任谁都忍不住生出怀疑来，所以现在有江南官员发现端倪了，扬州的军政主官在令人查案嗯。”
云芳吸了一口气：“唉，真是一言不合就下死手啊！”
“对于甄家来说，这还不是可要紧的，这一切目前都没有什么证据。就是被发现了，他们也能推出了替死鬼出来，只要不是造反被抓，人家都不带怕的。
如今悬在他们头上的利剑不是税银解释不清楚，而是甄家的好女婿。甄家早晚被他们的好女婿把他们往火坑里推了一把。
北静王今年派出三波人去江南要钱了。”
“要什么钱？”
“自然是能花的钱，北静王府收入不少，但是开支更多。
这位王爷贤良的名声怎么来的？自然是结交各路豪强，畜养大量门客，满天撒钱得来的。又要维持着王府的体面，还要让他们那个王府里边运转自如，更要经营名声，这些都离不开大把的银子。如果说咱们家在寅吃卯粮，那么京城大部分贵族都在寅吃卯粮，他们王府也不例外。
咱们家有窟窿，是因为日子过的奢华，其他人家也有窟窿，但是都差不多是一个路数，都是人口多收入少，还不愿意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可不就是花的多了。
王府的窟窿不比别人家的小，你想想看，正经的朝廷是有税收的，北静王府开牙建府，收税的地方不多，没有什么封地，但是他的属官是要发俸禄的。这就是一笔大钱啊！
他们为什么以前想和荣国府扯上关系，因为荣国府能抽平安州的税，平安州不大不小，税收自然没法跟别的地方比，但是苍蝇腿上的肉也是肉啊，北静王府自然是想得手。后来有了甄家这个钱袋子，对平安州的税收就没有那么渴望了，自然对咱们家看的就没那么紧了。”
贾瑭担心的是将来，甄家明显是没钱给他们王府了，王府只要发现这个事实，就会转身再回来打荣国府的主意。
“还能抽平安州的税？”这事儿云芳第一次听说。
贾瑭看看她，伸手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一说钱，你眼珠子都亮了，别想了，不能抽，穷死都不能抽。
我听节度使讲了，一旦抽了，皇帝就有理由收回平安州。当日老公爷特意交代过，凡是所有的税收，一两银子不留，全部上交国库。
其实就是拿税收换治权，说是封地，其实也不是封地，这是效仿先秦大家族养部曲私兵屯田的举动。
不过是当日太宗皇帝担心收缴权利逼的太紧了会引来造反给出的妥协罢了。这是君臣私下的协议，皇家与咱们都知道，但是群臣不知道，未记录在册。一旦截留税收，户部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到时候君强臣弱，咱们留不住这片地方。
想留银子，必须是臣强君弱的时候，那时候就是王朝末年了，朝廷日渐艰难，没法料理豪强，豪强就敢跟朝廷叫板，所以眼下还是要一丝不留的送税到户部的。
老公爷的想法是守住平安州，经过数代人经营，渐渐的成了平安州的豪强，然后王朝末年，据此地窥视天下。”
啥？
云芳赶快坐起来，家里还有皇帝的眼线呢，你这话是能说的吗？
贾瑭拉云芳躺下：“放心吧，你是看不到那一天的，我瞧着这朝廷怎么说也有二百多年的寿命。”

第209章 祸头子
云芳心跳如敲鼓，贾瑭笑了一下，搂着云芳：“放心吧，你只要记住，以后老了不当官了，就搬到平安州去住着，往后世世代代的扎根在哪里。让咱们家的子孙出任平安州的军政主官，在当地经营起盘根错节的势力就够了。”
后面的事儿，是他们夫妻看不到的了。
云芳一晚上没睡好，很想问问贾瑭他都知道点什么。
但是后来想想，自己不知道内情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可她内心也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居然还有点兴奋。
大半晚上没睡着，快睡着的时候，蘑菇起来了，在院子里哼哼哈哈的打拳跑步。
贾瑭要起来去上朝，云芳也只能跟着起来，给他系扣子的时候云芳还问：“也就是说，甄家现在没钱了。”
“嗯。”
“会不会来找咱们啊！毕竟甄家和荣国府做了那么长时间的盟友。”
“走投无路的时候肯定会的啊！”走投无路的时候一根稻草都能当成救命的浮木，所以肯定还会找回来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外面蘑菇在喊：“爹，妈妈，我们进来了。”
外面丫鬟端着洗脸水推门进来，蘑菇抱着弟弟也跟着一起进来。
桂哥儿在姐姐怀里扎着两只胳膊：“抱抱，爹爹抱抱。”
贾瑭穿了一身崭新的官服，弯腰把儿子抱在怀里，在他的胖脸蛋上亲了一下：“没洗脸？这还有眼屎呢。”
桂哥儿本来要和爹爹贴脸亲热一会，一听这话，瞬间不乐意了，闹着不让抱了他要下来。
贾瑭哈哈大笑，带着两个孩子吃了早饭，骑马上朝去了。
这会天还没亮呢，桂哥儿又去睡了一个回笼觉。云芳嘱咐蘑菇找看着点弟弟，就陪着邢夫人去荣庆堂了。
老太太跟云芳说：“这几日不用来了，在家里照顾瑭儿吧，我瞧着他瘦了很多，你多盯着点儿你们那边的小厨房，多做点儿汤汤水水的给他补一补。”
云芳应了一声，伺候了老太太吃了早饭就回去了。
早上薛姨妈母女两个也来了，薛宝钗和姐妹们一起说话，薛姨妈就在老太太跟前奉承。
都是些中老年妇女，老太太就问邢夫人：“前不久不是说有看好的人家吗？这些日子有消息了吗？”
邢夫人立即回答：“有。”
婆媳两个一来一往说了半天话，一边的薛姨妈看着邢夫人心里有了点想法。
她家里俩个孩子，她自己觉得薛蟠样样都好，是个老实憨厚孝顺友善的好孩子，但是大家都不这样认为，荣国府对薛蟠的评价很低，很不待见薛蟠，她也是知道的。
如果可以，她肯定想给自家孩子娶荣国府的姑娘，不过就薛蟠的身份地位和行事来说，就是荣国府里最不济的迎春也不是薛蟠能肖想的。
荣国府里也不止是贾家的姑娘，还有亲戚家的呢。
林黛玉是老太太的心尖子，林如海的独生女，要是以前，薛姨妈觉得也能想想，可如今林如海这官做的好好的，是不可能把孩子嫁到商人家的。所以她觉得邢家的邢岫烟是个不错的对象。
邢家是个破落户，邢岫烟的父亲刑忠也不是个好人。家里没几个银子，却是个贪财好色的人，多花点钱肯定愿意这门亲事，而且邢岫烟和贾瑭是嫡亲的表兄妹，这层关系非常重要，值得薛家用大把的聘礼把人娶回家。
一番计较之后，她微笑看着邢夫人，邢夫人还不知道薛姨妈的打算，于是跟老太太请示：“……昨日亲家请我一起出去赏花，我今日就跟老太太说一声，过几日我带着萱姐儿出去走走……”
老太太点头，觉得好机会不能浪费了，“你也带上二丫头和三丫头还有刑丫头去吧。”
这三个是目前快到年龄的姑娘，要为她们多考虑了。
邢夫人不太乐意，自己出去玩呢，带孙女是自己乐意，谁想多带几个小尾巴，但是老太太这么说了，不乐意也不行，只能笑着应了。
老太太还在埋怨邢夫人：“既然是亲家来了，怎么不请来和我说说话，也该留饭招待的，亲家连饭都没吃就走了，到底是咱们失了礼数。”
邢夫人只能连声认错，老太太也不揪着这事儿不放，又说：“等回头瑭儿不去衙门和宫里了，你准备些礼品，打发他们两口子带着孩子去殷家走亲戚。”
邢夫人立即应了。
等到大家散了，薛姨妈就借口找女儿去姑娘们聚集的地方。
邢岫烟和几个姑娘一起坐着说话，看到了薛姨妈过来，大家都纷纷站起来见礼。
薛姨妈看了看邢岫烟，穿着一身豆沙红的衣服，头上几只简单的金钗，做事说话都有章法，真是一个好孩子，越看越喜欢。也知道女孩的脸皮薄，也没多看，就叫上薛宝钗离开了。
母女两个回去，薛姨妈问：“你看着刑姑娘怎么样？”
薛宝钗吃了一惊：“妈是什么意思？”
“我想着给你哥哥讨进门来做媳妇，你觉得呢？”
薛宝钗低头想了一会，摇了摇头。
“不合适，咱们这样的人家既然要娶当家媳妇，就要娶一个能把事儿扛起来的。特别是家里生意上的事儿一定要拿的准主意才行，性子必定是风风火火，愿意主动出击。比如说他们家的凤丫头和芳丫头，这样的才合适。
邢姑娘不行，邢姑娘万般都好，就是太淡然了，能吃苦愿意吃苦，并没有主动出击的性子，也没有对富贵的向往。”
说到底，邢岫烟这样的贤妻良母性格适合大户人家或者是贫寒门第。
在大户人家是个相夫教子的好妻子，在贫寒人家是个安于现状与夫君相濡以沫的好女人。她不适合商人家庭，也不适合官员家庭，她缺的就是那种媚上和为了富贵不择手段的冲劲。
薛姨妈听了女儿的话十分失望，“我还觉得她是个好姑娘呢，想着把她说给你哥哥，好歹和他们家的三爷搭上关系了。”
薛宝钗一想，就说：“妈也别难受，不如说给薛蝌。”
“薛蝌？”薛蝌是薛蟠的堂弟，目前在老家金陵，家里也是经商的。
薛姨妈有些犹豫：“这不就关系远了吗？我是想着咱们家和荣国府的大房拉上关系，如果是薛蝌和刑姑娘成了事儿，将来是你叔叔家和他们的关系更近。”
薛宝钗心里暗暗叹口气，如果提婚事，薛蝌是最合适的，薛蟠虽然是自家哥哥，但是说实话，瑭三爷未必愿意和薛蟠成拐弯的亲戚。
薛宝钗内心对自家哥哥有多少斤两知道的清楚，也知道母亲觉得哥哥样样都好，但是哥哥也确实不争气了些。
她说：“妈，既然有这样的顾虑，这事儿若是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了。”
薛姨妈叹口气：“日子怎么就过的这么难呢？我想让你哥哥有个好媳妇，让你嫁给宝玉。可如今宝玉不在家住着，你们也没机会两小无猜。去老太太跟前奉承，老太太也不给个准话，唉！”
这眼看一日一日的过去了，可怎么办？！
最后她自己安慰自己：刑家的姑娘不过是个寄人篱下在此寄居的客居姑娘，比不得正经的小姐！这样的姑娘当儿媳妇到底是差了些！
于是一点头：“好，就给薛蝌说了。”
然后又问：“只是薛蝌不在眼前，这事儿怎么办？”
薛宝钗立即说：“蝌儿肯定要在年底到京城来，因为年底要交账，不如让他早点来京城，再让我哥哥和邢家的人多来往，到时候薛蝌到了京城，咱们再找凤丫头出面和老太太说一说，请老太太当这个媒人，如此一来事儿就成了。”
薛姨妈点头：“这主意很稳妥。”
于是隔日，薛蟠就找刑忠喝酒，一口一个大舅叫的可亲热了。
刑忠在京城虽然吃喝不愁，但是受到的约束也很多，免不了和薛蟠吐吐苦水。
比如说邢夫人不许他赌钱，知道他去赌了直接拖回来关着不许出门。再比如说不给他钱纳妾，关于这个刑大舅那真是一肚子的怨气，跟薛蟠说：“侄儿，你也是知道的，我没个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也想养个男孩续上香火。刚来京城的时候买个好生养的女孩没个五六百的银子买不起，后来这个钱开始翻番，如今没个一两千连问问都不能。
我这也是为了香火计，找家姐借点银子好置一房妾，刚把话说出来，她当着小辈的面一口将我啐出来门，我想想都生气。”
薛蟠就是个穷大方的，立即说：“这有什么难的，我给大舅拿三千两银子，大舅尽管拿去花。”
刑大舅欢喜的立即和他干了一杯，一口一个好侄儿，似乎瞬间成了嫡亲的亲戚。
两个人几口猫尿下肚，就勾肩搭背的去买人，路上遇到了薛蟠的那些狐朋狗友们，刑大舅明明一把年纪了，和这些小年轻们打的火热，呼朋引伴的去买人。
京城里买个丫头也不至于花几千两银子，这么贵的女孩都是江南一些人牙子养好的清倌人，吹拉弹唱色色俱全，长相也是十分娇媚。
这样女孩卖的贵不说，想花钱的冤大头也有不少，于是这些灌了猫尿的一群人和另外一群人碰上了，为了争一个女孩两方打起来了。从楼里打出来，砸了沿街不少的摊子。
衙役很快来了，把两波人拉开。
这样的事儿在京城多的是，衙役们处理起来也是轻车熟路。
没钱没势的先打一顿，扔一边让家属来交钱赎人赔偿两边街坊的损失。有钱没势的直接关起来，家里不出点血不拿个几千两银子不算完。有钱又有势的当没看见，让他们自己滚。
刑大舅这种，衙役不认得，一说话还不是本地口音，再一问姓氏，得知朝中官员刑姓的官员和他也没有关系。
拉出去，打！
结结实实的打了三四下，刑大舅痛的扯着嗓子嚷嚷：“我姐夫是荣国府的当家老爷，我外甥是工部四品官贾瑭。”
顺天府衙役立即摆手，剩下的棍子也没落在刑大舅的屁股上。
衙役蹲下问：“你真是荣国府的亲戚？”
刑大舅鼻涕眼泪一大把：“是啊，这些人都能作证啊！”
几个衙役立即拖着他进屋了，衙役班头叫了一个小兄弟过来，低声嘱咐：“先去荣国府东院问问，看里面那老东西是不是小贾大人的舅舅。”
“头儿，是了呢？让他们来赎人？要多少钱合适？”
“先别提钱，咱们谢大人和小贾大人有点交情，看谢大人怎么说吧。”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贾瑭刚从宫里出来，换了衣服带着老婆孩子在邢夫人的院子里等着吃饭，贾赦也来了，坐在主位搂着孙子正拖长了声音给贾瑭训话。
核心话题就是：“……你就是傻，人家当官都是金满箱银满箱，你当官还倒贴……”
丫鬟进来，悄悄的在贾瑭耳边说了几句。
贾瑭眉毛一挑，淡淡的说：“我知道了，先不管，就说给点教训，回头我请顺天府的谢大人吃饭，请衙役们喝茶。出去跟你们奶奶要一百两银子给人家，就说是喝茶的钱，请他们别客气。”
丫鬟出去了。
贾赦立即忘了正在训话的内容，问：“怎么了？谁落顺天府的手里了？”
“还能是谁？您小舅子我的亲舅舅，还有薛蟠那个祸头子！每次祸事都有他。”
要想个主意，让薛蟠别在京城里了，滚外地去，滚的越远越好。

第210章 修行人
刑大舅被逮住的消息，邢夫人很快知道了。
婆媳两个在小厨房里看着厨娘们做饭，邢夫人听到消息后气的咬牙。
在这里奴才太多，有些话不太好说，于是邢夫人扭头出去了，云芳赶快跟上。
邢夫人也没了亲自盯着的兴趣，就往自己的院子里面走。一面走一面跟云芳抱怨。
“我以前就跟他说过，如今孩子年纪也大了，他该有个当爹的样子。迎来送往酒是能喝一点儿的，但是喝了别闹事儿也别出去和人家赌，家里面没有一点儿产业，又没有什么金山银山出去赌什么呀？
你猜那人怎么跟我说？说是想起自己没个儿子就觉得过日子没什么滋味儿，想想就叹气，还不如出去跟人家喝喝酒解解闷儿赌一赌，什么小赌怡情。
呸，拿这些话骗我也要看我信不信？又跟我说想买一个好生养的丫头回来生个儿子传承香火。外边那过不下去的好人家姑娘多的是，哪怕是花个二三百的银子，正儿八经的作妾抬进家门，我也不说什么了。
他想买的是什么？都是那死贵死贵早就怀了身子的扬州瘦马，这种女人生得了孩子吗？”
邢夫人明显已经怒极了，在路上骂骂咧咧：“这缺心少肺该挨雷劈的混账东西如今还要连累我儿子，我儿子回来连凳子都没坐热呢，还要给他收拾烂摊子。要不是因为有同一个爹娘，我早骂他祖宗八辈了。”
说着就进了院子门儿，蘑菇和贾琮正在院子里面玩儿。云芳赶快提醒邢夫人：“太太，家里有孩子呢，您先别生气，这事儿交给三爷去处置吧。”
贾琮和蘑菇立即来见礼，邢夫人顾不上搭理他们两个急匆匆地进屋子了，云芳就跟他们两个说：“太太生人家的气呢？不干你们俩的事，玩儿去吧。”
邢夫人进去刚想开口就看到小孙子坐在贾赦的怀里，立即挤出了一个笑容：“桂哥儿，姐姐和小叔叔在院里玩儿呢，跟着一块儿玩儿去。”
说着就过去把孙子从他爷爷的怀里抱了出来，放到地上，桂哥儿跺了跺脚，跑出去跟姐姐叔叔一块儿玩耍去了。
云芳在院子里看到儿子跑出来，也不进去，就带着三个孩子在外面玩儿。
三个孩子在玩儿老鹰抓小鸡，桂哥儿是小鸡，贾琮是鸡妈妈，蘑菇就是老鹰，三个人玩得特别高兴，云芳在一边看着，想着这个时候邢夫人八成在贾赦和贾瑭跟前骂人呢。
没一会儿邢夫人的丫鬟桃花出来了：“奶奶，老爷和太太说该摆饭了。”
云芳这才招呼三个人洗手洗脸进屋子里吃饭。
一共摆了两张桌子，邢夫人云芳和蘑菇一桌，贾赦贾瑭贾琮贾桂一桌。
中间也没有用屏风，并且两张桌子几乎是相邻的，显得十分热闹。
吃饭的时候，贾赦故意摆出一家之主的范儿，端着酒杯滋溜了一口，也没看云芳，拖长声音问：“如今园子的事儿办到哪一步了？”
云芳正给女儿挑鱼刺，蘑菇这孩子吃饭特别快，囫囵吞枣说的就是她这样的，所以吃鱼的时候根本不会细心挑刺，被扎了一两次之后，人家也不吃鱼了。云芳想让她吃一点，就要自己给她挑刺才行。
云芳一边挑一边说：“如今要找女尼呢，听说有个叫做妙玉的，出身姑苏那边的官宦人家，因为自小多病就带发修行，去年还是前年，跟着她师父来京城看贝叶经，她师父圆寂了，她也没走，二太太说让咱们家派个人下张帖子去请她呢，往后就安排她住在园子里的尼姑庵里。我这边太忙没腾出手没派人，二太太那里几次催。”
贾赦没再说话，都是些琐事，一来他不会管，二来他也不过是摆摆老爷的款儿，摆完了过瘾了就算了。
贾瑭心里一动，没说话，夹了一筷子的青菜放在桂哥儿的盘子里。
桂哥儿的小胖手捏着筷子，慢吞吞的吃着，旁边邢夫人一开口说话，他发现爹爹的目光看到奶奶哪儿了，飞快的夹起来放进贾琮的盘子里，贾琮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塞自己嘴里吃了，叔侄两个像两只小动物一样在大人眼皮底下偷偷摸摸相视一笑。
邢夫人说：“也不知道二太太是怎么想的？不是去姑苏买了小道姑小尼姑吗？怎么又要请带发修行的女尼？”
贾赦突然问：“那些尼姑道姑安置在哪儿了？”
这会园子还没修好，尼姑道姑没地方住才对啊！
而且这些尼姑道姑买回来也要教给她们读经，不是穿上衣服就是尼姑道姑了。
云芳说：“放到外面尼姑庵了。”
贾赦就皱眉，邢夫人一看就知道这烂人怎么想的，要不是孩子在跟前，邢夫人少不了要出言讽刺几句。
一顿饭吃完，贾琮和蘑菇还要玩儿一会才休息，云芳和贾瑭带着桂哥儿回去了。
到了院子里，把桂哥儿交给牡丹带去洗澡，云芳和贾瑭坐在榻上就说起来这个妙玉的事儿。
妙玉的父亲和王子腾有交情，以前还互相帮过忙，王子腾早年是被荣国府提拔的，王子腾身上有着浓重的勋贵烙印。和他有交情的人或者是官员，大部分都和四王八公有点关系。
而妙玉所在的家族确实是四王八公辉煌时候的臣属。她父祖早年是西宁郡王的属官，如今西宁王这一系的人马彻底没落了，西宁王府的旧臣死的死亡的亡，妙玉的父亲因为牵扯到了一起谋财害人的案子中最终家族烟消云散，妙玉因为被及时送去出家才躲过一劫。
云芳说：“我怀疑妙玉他们家是被人追杀才落在捏造的案子里。因为短短二三十年，西宁王府那些属官都没了。”
妙玉来京城是来投奔王子腾的，她年纪不小了，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她师父的年龄越来越大，庇护不了她了，而且她属于带发修行，如果王子腾肯出手，给她安排了人家，送她出嫁也是可以的。
但是王家明显不想接手这个不算烫手的山芋，妙玉如今一介孤女，背后没有什么人脉背景可言，从她身上图不了什么。虽然这姑娘长的好，但是性格在别人看来不合时宜，就是送进高门做妾，也是明显不会讨好人的性子，从她的背景到她本人，都没什么可利用的地方，还要再顾忌当年的交情不能对她太差了，属于轻不得重不得，王家压根没搭理。
再有就是她师父没了，留下遗言不让她回姑苏去，明显是回姑苏也不会有好结果。这妙玉就在京城外借宿，再不管就不太像样子了。
现在二太太这么热情，明显是替王家收留妙玉这个孤女。
贾瑭问：“老太太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没什么表示，二太太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人家妙玉似乎也不想来，推了好几次，但是二太太说她是官宦人家的女孩，要下帖子去迎接。帖子在我这里呢，我就不发，急死她。
对了，老太太让薛姨妈他们搬家呢，从姑苏还买了十二个小戏子，让家里旧日学过歌舞的娘子们教着，打算连戏子带婆子媳妇和教习这些人一并安置在梨香院里。
薛姨妈这人真的不得不佩服，能屈能伸，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她脸色都没变，立即满口答应，还问老太太他们薛家一家搬到哪个院子里合适？
老太太到底是要脸面，当时说不出‘我们家没地方给姨太太住了’这种话，被薛姨妈那语气神态惊讶的好一会才缓过来，给了她们一出更偏僻的院子，我觉得老太太指望薛姨妈自己受不了搬走的打算是彻底泡汤了。”
贾瑭叹气着摇摇头。
“唉，薛家要借势……对了，我今天去上朝的时候，听身边的小子说，你坑了薛家三十万的银子？没这三十万老太太早就强硬了，这是拿人家的手软。”
“嗯，有啊，有三十万的事儿，她们要买布料，连布料加上这三十多万的银子，薛家今年拿出来五十万两，人家说薛家有百万之富，叫我说，薛家这下身价缩水了一半。”
贾瑭听了，就说：“人家身价缩了这么多，自然不肯现在就搬走。不仅现在不搬，为了赶快回血说不定要有点儿别的行为。我一开始觉得薛蟠和舅舅搅和在一起是因为臭味相投。现在想想，可能是人家薛家有意为之。
薛家母女两个可以住在这儿，她们母女顶多是在家里走动，不会有大事儿。但是薛蟠就是个祸头子，实在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而且十有**是要闯祸的。我打算把他吓唬到外面去。”
“怎么吓唬他？”
“这还不简单，跟他说他的案子刑部要查了，让他出去躲一躲。到时候她母亲着急，自然会打点行装送他出去的。”
“安全吗？回头要是被贾雨村盯上了呢？”
“香菱母女在咱们家住在，就是盯上了又怎么样？只要香菱没被贾雨村带走，贾雨村就不敢对着荣国府呲牙。”
外面桂哥儿已经洗完了澡，被牡丹抱着送进来。小家伙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已经在门口了。
“爹爹，妈妈，桂儿来啦。”语气特别欢快，看的出来很高兴。
云芳站起来，看着牡丹抱着包的严严实实的桂哥儿进来，随后放到了榻上。
屋子里还算暖和，桂哥儿就闹着要把毯子揭开，眼看着没法接着说话了，贾瑭站起来说：“我也去洗洗，洗完了早点睡吧，这几天头晕，大概是睡的不够。”
云芳安排贾瑭去洗澡，让厨房留着热水回来给蘑菇用，又派甘草去贾琮的院子里过问给贾琮准备了热水和干净的衣服没有。
做完这些，贾瑭洗完澡回来了，头发擦的不滴水了就搂着胖儿子睡了。云芳直到蘑菇回来洗漱完钻被窝里了才回来睡觉。
第二日一早，邢夫人和云芳去老太太跟前，薛姨妈就迫不及待的说：“昨日我们蟠儿在外面喝酒，被衙门抓了，我们家的人拿银子打算，听说衙门收了银子不给看视，还不放人出来，这可怎么办？”
邢夫人冷哼了一声，并不接话。
云芳想了想，刚想说话，就听见薛姨妈跟老太太商量：“老太太，不如请贵府的琏二爷去衙门里面帮忙问一问，到底是因为什么不放人？要是因为人家苦主不愿意撤状纸，我们赔银子，私下和解，哪怕是多赔点银子呢，都行。”
老太太听了叹口气，挥了挥手让这些小辈儿的退下，留下邢夫人王夫人和薛姨妈在跟前说话。
邢岫烟一边走一边向后边张望，薛宝钗也知道她爹被衙门扣押了没放出来呢，邢岫烟无论如何也要求一求三奶奶。
要是刑大舅出来了，哥哥自然也能跟着出来。
昨日家里的人来回报说哥哥被抓走了，拿银子去衙门里面领人衙门里并不放人。薛宝钗又打听到邢大舅也没有被放出来，并且东院那边根本就没有派人去衙门里打招呼，就知道东院有别的路子跟衙门有联系，贾瑭不可能不管亲舅舅的牢狱之灾。
这明显是想给人个教训，先让人在衙门里面吃上十天半个月的苦头，到时候出来就老实了。
薛宝钗就安慰薛姨妈别着急，等着刑大舅就行，刑大舅出来了哥哥也出来了，让哥哥在大牢里面吃几天牢饭也是一件好事儿。可是妈妈怎么都听不进去，觉得如今天气冷了，衙门那里吃不好睡不好，听说还有老鼠遍地乱跑，又说儿子从小金尊玉贵的养大，哪里受过这样的苦？不如早点儿把人接出来，哪怕是多花点银子呢。
一说起来多花点银子，薛宝钗就觉得嘴里心里都是苦的。如今银子没有以前那么多了，家产等于丢了一半儿。这个时候自当节俭，哪里还敢再乱花钱？
可是家里面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谁都改不过来。薛宝钗只能叹息一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着邢岫烟等到了三奶奶，明显两个人是有话要说。
探春叫了一声：“宝姐姐？快走。”
宝钗就说：“来啦。”还不忘观察后面。
云芳拉着邢岫烟的手：“放心吧，舅舅的事儿三爷知道了，三爷下了衙门就去把他接回来，要是舅妈那里再派人跟你说，你就说今天就能回家，让舅妈别担心。其实昨日我是派人跟舅妈说了一声的，没想到舅妈还是不放心来找了你。”
邢岫烟低着头：“唉，都说子不言父过。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事情都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了，到底是给姑妈还有表哥表嫂添麻烦了。
对了，还有件事儿我想跟表嫂说一下。我们家以前在姑苏的时候，在玄墓山附近居住，山上有一处蟠香寺，二太太想请的妙玉就在寺里修行。我常上山去玩儿，跟着她认了不少的字，和她有半师之谊，后来我爹赌输了，把房子和地输给了人家，我们家上山赁了寺里的房子居住，前前后后约有十年的时间。算的上是知根知底的，她家的家世和上京的目的，我也是知道一些的。”
妙玉进京，很明显是为了躲灾。
云芳想知道妙玉家是怎么败落的，又是为什么一直不肯回姑苏的。
邢岫烟陪着云芳走了走，“别的我不知道，但是她被姑苏当地权贵不容，被不少人以权势相压，是因为她手上有很多宝贝。
她家有不少金石古董，原本日子过的倒也安逸，我听说她小的时候，他父亲就喜欢以金石会友，很多人盛赞她父亲是个收藏大家。
后来姑苏来了一个官员，看到之后就想索要其中一件青铜器，她父亲不给。没多久就有人诬告，说是他父亲为了夺了这些青铜器害的苦主家破人亡。
当时衙门查案，让他父亲把这些青铜器还有一些古董的来历给说出来，她父亲说不出来，就在大堂上用刑，打了一个半死，收缴了很多东西，后来没过一个月，她父亲去世，母亲也不在了，家族其他人也相继亡故。
本来事儿就结束了，中间也确实安静了几年，后来又有人说她手里还有不少来历不明的好东西，于是不少当地的权贵和官府衙役频繁造访蟠香寺，她师父就以进京访观音遗迹和学习贝叶经的名义带她上京。”
云芳点头。
“二太太想接她来呢，老太太是不管，你说我接不接呢？”
邢岫烟也不知道，然而这时候的王夫人就跟老太太商量：“那也是一个好姑娘啊，接来在庵里，也算是积功德了。”
说到这里，又说：“娘娘如今一直没身孕，娘娘的身体一向都好，想来是因为缘分不到功德不深的缘故……”
老太太看她都已经把事儿扯到了娘娘头上，居然说出这么蹩脚的理由，就说了一句：“既然你想请，那就把人给请来，你自己看着安排吧。”
王夫人一听，就立即让外面的文书相公写了帖，又传话给李纨，让她亲自坐着轿子把人给接来。
李纨在大花厅里正和王熙凤说笑，听了这个吩咐心里面十分不情愿，心里觉得这哪里来的尼姑，也太会拿大了，十分可恶。
但是婆婆吩咐下来，也不能不管，只好回去换衣服，坐着轿子马车去城外接人。

第211章 心惶恐
贾瑭下班之后直接在衙门里面换了衣服。
天气越来越冷，天黑的越来越早。贾瑭从衙门里出来，骑着马带着人直接到了顺天府的后门。到了这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衙门的布局一般是前面办公后面住人，府尹谢大人的家眷就住在衙门的后院。
贾瑭的随从上去敲了敲门，后门被打开，贾瑭被迎了进去。
贾瑭和这位谢大人有点儿交情，所以这次亲自上门拜见谢大人，很快在后衙喝起了酒，席间贾瑭自然要托谢大人办件事。
贾瑭提起酒壶给对方倒了一杯酒：“大人，您也知道家大业大免不了有几门糟心的亲戚，我们家祖上和薛家的祖上有点儿交情。人家给起了一个四大家族的诨名。
先不提根本就没有四大家族这回事儿。单说祖上的那点儿微末交情和拐着弯的亲戚关系，薛家才住到了我们家里。他们是商人之家，想要借着我们家的名头做点生意免得人家上门勒索，我们也是知道的，只要不用我们家的名义强买强卖也就够了。
但是薛蟠那人却是个祸头子，这一次的事是闹了出来，没有闹出来的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说。族里也有一些无事可做吊儿郎当的子弟跟着薛蟠吃喝嫖赌五毒俱全。长此以往怎么能好得了？”
说完之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谢大人端着酒杯喝了一口：“这个薛蟠你还真说对了，确实是个祸头子，我要是你这时候就不捞他，让他先把牢底坐穿再说。
我听说这人身上是背着案子的，你们家胆子也确实够大，敢把这样有案底的人迎进家里面。如今你们家如日中天，自然是没人多说几句。倘若将来你露出虚弱的时候，自然有人拿这件事儿来参你一本。
我劝你早做打算。”
贾瑭点了点头，又提着酒壶给对方倒了一杯：“所以这件事儿才求到大人的头上。待会儿大人让衙役对着薛蟠吓唬一阵子，就说他的事儿东窗事发了。我打算让他出去躲一躲。躲个一年半载的先让我眼不见心不烦。”
“躲是不能解决他的事儿的，除非天下大赦。”
贾瑭从来没想过帮薛家把背负的案子给抹掉，并且将来皇帝要用这个案子把贾雨村给弄下去。所以薛家的案子不是想抹了就能抹了的。就是有一天大赦天下，薛蟠也是不在赦免的行列里面的人，就是传说中的遇赦不赦。
贾瑭就说：“有人会着急着把薛蟠的案子给抹平的，我就不用操心了。在此之前，他留在京城里没什么好事儿，不如让他出去饱览一下河山大川，听说他们家的生意最近也不好，多出去见识见识对他将来有好处。”
谢大人指着贾瑭笑了起来：“你呀你呀，说的冠冕堂皇。既然你开口了，吓唬吓唬人而已，让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你我再干一杯。”
贾瑭双手捧着杯子和对方干了一杯。
另外一边，衙役打开了牢房的大门，对着大牢里面的邢大舅说：“刑忠，出去吧。”
邢大舅已经被关了一天一夜了，听到这话站起来拔腿就跑，跑到门口听见背后有鞭子的破空之声，有人骂了一句：“没让你小子出去，你跟着跑什么？想越狱吗？”
邢大舅听了赶快转头去看，看见薛蟠被推的一个屁股墩儿四脚朝天的躺在了地上。
邢大舅就立即说：“差爷，我们是一起的。”
衙役听了之后斜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这么说放错人了，你回去跟着一块蹲着吧。”
邢大舅这个时候立即赔笑：“没没没，差爷你说笑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走的时候磨磨蹭蹭一个劲地向后看。薛蟠赶快爬了起来，抱着面前的牢门对着外边大喊：“回去跟我娘说一声，让他们拿银子来赎我。”
邢大舅答应了一声，便立即从大牢里跑了出来。一路上不敢停歇，直接来到了荣国府的后门。
拍开了后门之后，他一身衣服带馊味儿，蓬头垢面。跟看门的人说：“跟薛家太太说一声，就说他们家大爷如今还在牢里呢。赶快拿银子上下打点把人给救出来。那里面吃的都是泔水，睡觉连床被子都没有，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看门的是荣国府的人。
瞧了瞧他，就问：“您是？”
“我是你三爷的舅舅！”
“原来是舅老爷，恕小的眼拙没认出来。您怎么一个人来了？没一个人跟着您过来？”
荣国府确实有穷亲戚，但是像您这么穷这么不讲究的还真的少见。
于是把人请了进去，没一会儿薛姨妈就知道了消息。薛姨妈知道之后一瞬间有些六神无主，赶快把女儿叫回来，母女两个商量对策。
家里面还有几个能待客的男仆，接待了邢大舅，了解了相关的事情。随后薛姨妈去找老太太，薛宝钗就赶快去东院找云芳。
云芳面对着薛宝钗就劝她不要着急上火。
“宝姑娘先别着急，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们三爷从衙门里出来直接去了顺天府。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呢，想来是和顺天府的谢大人在一块儿喝酒。我这就派人过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薛宝钗心里面七上八下，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体面，感谢了一番。
云芳就带着薛宝钗回了荣国府伺候老太太吃晚饭。
老太太这个时候也在应付薛姨妈：“姨太太不用着急，这京城的衙门都是讲理的，是天子脚下的首善之地。不过是一群人在一块儿打架了而已，既没有出人命，又没有伤了谁，到时候衙门里面的老爷自然会秉公办理。”
薛姨妈只能尴尬的笑一笑。在薛姨妈看来，老太太说的都是一些片儿汤话。
什么衙门是讲理的地方？有句话说得好，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
到了京城，这衙门不仅要有钱，还要有权，没有权就是有理有钱也莫进去。
老太太是没有在衙门里受过白眼，自然是觉得那是全天下最讲理的地方。说到底，这是荣国府塔尖上的人物，自然没见识过衙门里面的黑暗。
然而还需要荣国府帮忙，薛姨妈哪怕是再着急脸上也要带着笑，没办法对着荣国府的人三催四请指手画脚。
荣国府的人是一点儿都不着急。这个时候李纨回来了，没把妙玉那个带发修行的官宦人家小姐给请过来，二太太脸上多少就带了点儿不高兴来。
“你去了是怎么说的？人家小姑娘脸皮薄，不会是你以势压人吧！”把人气的不来了？二太太觉得人家是个小姑娘，这个时候有人愿意请，自然会欢欢喜喜地跟着来的。之所以不来，肯定是自家的人怠慢了人家。
李纨真是呕死，自己客客气气地请了，人家在那里拿腔作调，死活不上轿子自己能怎么办？能让几个婆子把她塞到轿子里面抬回来。又不是做个土匪抢人的！
李纨就说：“我去了之后好言相请，她却说‘侯门公府，必以贵势压人，我再不去的’。我再三劝说，那姑娘不上轿子，无奈何我也只能先回来。”
二太太的脸色仍然不好看，“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来？罢了罢了，明天我再派人去，用不着大奶奶了，大奶奶回去歇着吧。”
李纨听了委屈的想哭，和这糊涂婆婆还说不清楚，只能委委屈地应了一声是，退下去了。
二太太不太开心，老太太也不说话。薛姨妈这个时候就是想说点儿什么也觉得场合不对。
就在这个时候云芳领着薛宝钗来了。
老太太笑着问：“怎么这么晚了还往我跟前来？”
云芳笑着答：“我来伺候老太太吃晚饭了。本来说要伺候我们三爷吃晚饭，可是他今晚上没回来，出去和顺天府的谢大人一块儿喝酒了。两个孩子又跟着我们太太吃过了，我就来找老太太混一口吃的。”
薛姨妈这个时候赶快问：“三爷还没回来呀？”
云芳就给薛姨妈解释：“还没回来，刚才听宝姑娘的意思是说薛家大爷也没回来，我已经派人去问问是怎么回事了。姨妈先稍安勿躁，再等等。”
老太太看了一眼云芳，按道理来说云芳不会这么积极。这个时候她就跟薛姨妈说：“姨太太先别着急，一块儿去吃顿饭吧，等会儿说不定人就能回来了。”
二太太这个时候站起来：“我伺候老太太吃饭，等会儿就不在这里吃了，我这两天在吃斋。”
老太太也不想让她在这里伺候，就跟儿媳妇说：“那你回去吧，让几个孩子陪着我和姨太太一块儿吃顿饭，也不必让她们伺候了，都上桌一起吃了。”
二太太便说笑了几句退了出去，老太太带着薛姨妈和几个孙女儿连同着云芳和薛宝钗一起坐了满满的一张桌子。
吃完饭之后，一众姑娘拉着薛宝钗出去说话去了。云芳和薛姨妈陪着老太太聊天，没过一会儿，出去打听的人回来了。
隔着屏风，小子们回答：“小的们见到了三爷身边的周大哥，周大哥说，如今刑部那边在查薛大爷的案子呢。说薛大爷以前在金陵的案子言语不详，要让顺天府将薛大爷送到刑部大牢里面再审一遍。
我们三爷去的时候恰巧听说了，就让人先把薛大爷扣下来。派人往刑部那边递话了，如今还不知道结果呢。三爷的意思是说先等等看，看刑部那里好不好说话，若是好说话了，薛大爷的事情还有转机，若是不好说话了，到时候再想办法。”
当年在金陵的案子就是打死人的人命官司。薛姨妈这个时候只觉得手足冰凉，没想到当时的案子到现在还如鲠在喉。
心里面已经把贾雨村给骂了一个死透。若是贾雨村愿意，这个案子当时能做得天衣无缝没有一点儿的毛病。可是这个该杀的贾雨村居然说薛蟠被冤魂索命一命呜呼了，这种说法骗骗那些愚昧百姓还行。想要骗堂上诸公和这些衙门里面的大臣，那真的是骗都骗不过去，人家根本就不相信。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呀？！
灯光下，老太太看了一眼云芳，云芳对着老太太微微一笑。
老太太这个时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姨太太，要是这里一次能顺利渡劫，一定要多管管蟠儿。”
薛姨妈这个时候并没有能听懂老太太的意思。哭哭啼啼用手绢擦着眼泪：“蟠儿是个好孩子，没想到做了一次糊涂事却遇了这样的事情。都怪那个贾雨村……”
老太太再次和云芳对视了一眼。
老太太这一下是真的又叹了一回气，没想到薛姨妈是如此的糊涂，又如此的溺爱儿子。
薛姨妈一直在哭着，云芳也只能好言相劝。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是薛姨妈不走，老太太也不好去休息，云芳就在一边陪着，没过一会儿外边说三爷回来了。
薛姨妈着急的赶快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贾瑭从外边绕过大插屏，进来之后先是对着老太太请安，又跟薛姨妈问好。
薛姨妈这个时候亲热地问贾瑭：“瑭儿，你哥哥的事情怎么样了？”
如此热情的态度让贾瑭有点不习惯，而且对方说“你哥哥”让贾瑭下意识地想到了贾琏。
云芳扶着薛姨妈坐下，他们夫妻两个又重新落座。
贾瑭就忧心忡忡地说：“姨妈先不要着急，这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听说昨天他们打架的时候，对方有个苦主脸上被锤了几拳，他就是刑部官员家的孩子，人家一听说薛蟠的名字，就回去求了家人。
我今日弄清楚了之后，请谢大人把人请过来算是说开了。人家的孩子脸上落下了一片乌青，不算是什么大事儿，就跟我说小惩大诫，让咱们管好薛蟠兄弟。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件事儿后患无穷。今日人家在酒桌上也跟我说了，说是薛蟠兄弟这事儿弄得有点儿不干净。”
薛姨妈一听，赶快点头，确实是不干净：“我也知道，可如今怎么办？听说卷宗已经送到了刑部，咱们在刑部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要不然把卷宗改了也行，可现在已经落到了纸面上，改又改不了……”
说着又哭了起来。
贾瑭只好说：“姨妈，你先别哭。我听了一个要紧的消息提前跟你说一下，你要约束着点儿薛蟠兄弟，因为他们刑部新换上了一个官员，正是想烧三把火的时候。
据说这第一把火就是要清理往年的一些卷宗。要把这些卷宗拿出来重新审判，这是明摆着有一些官员要倒霉。
今日我听刑部官员说他们如今盯上了直隶的一个案件，这个案件是五年前的犯下的，牵扯的官员如今荣升礼部官员了，犯事儿的人是南安王府王妃的娘家弟弟。
这位王妃的弟弟是判了死刑且被斩了的。刑部把人逮住了，目前就关在刑部大牢。
这牵扯的就比较大了，刑部官员就问，既然这小子是被斩过的，那么当初被斩的那个人是谁？这小子被斩过了之后，又怎么堂而皇之地在外边溜达？到时候官场肯定因此会有一批人被问罪被流放。
这个案子已经审理一半了，姨妈，这个案子审完之后有可能会轮到薛蟠兄弟头上，主要是薛蟠兄弟他天天在京城里面到处惹是生非，弄得鸡飞狗跳。
您现在派个人去街上打听打听，京城里面谁不知道薛蟠兄弟的名号？
叫我说明天把他从大牢里弄出来之后，您直接派人把他送出去，先在外边避上几年吧。”
薛姨妈这个时候六神无主：“送哪儿？”
老太太这个时候就说了一句：“姨太太别跟人说，悄悄地把人送走，最好别让人家知道他去哪儿了。吃上几年的苦受几年的罪，在外边儿娶妻生子，岂不挺好的？”
一番话说得薛姨妈这个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又因为天非常黑了，贾瑭带着云芳站起来客气地跟老太太说：“老太太，您早点儿歇着吧，我们回去了，明日再来给您请安。”
老太太点了点头。
薛姨妈这个时候看外边天也确实黑了，就想着赶快回去跟闺女商量怎么办，于是也告辞出去了。
老太太看着自己面前终于安静了下来，满意的松了一口气。她是一直想让薛家离开，假如薛家不能离开，能让那个祸头子走得远远的也是一件好事儿啊。

第212章 畏罪逃
云芳和贾瑭是一路走回去的。
如今秋季也不算太冷，贾瑭大半年没在家，而且回来的这两天也是行色匆匆，没有和云芳多说几句话。
这个时候也不坐车了，两个人提了一盏灯笼，后面的人远远跟着，他们在路上溜溜达达地走回去。
吹着晚风云芳就问贾瑭：“你说的都是真的？刑部真的要查往年的案件？”
“刑部本来就有核查往年案件的职责，你是说南安郡王妃弟弟的案子吗？这件事儿是我今天从谢大人那里听来的。像是这种买了人替死的事儿虽然少，但是并不罕见。只是每次闹出来都是大事儿，所以官场对这个案子噤若寒蝉。
王妃的那个兄弟和薛蟠一样，都是惹出了泼天的大祸根本不放在心上，照样鱼肉乡里，整日醉生梦死，天天出去惹是生非。
所以如今这个案子被重新查了并不让人意外，只是因为其中牵扯到了不少官员，马上就要在年前让朝廷震动，有一批官员要被治罪了。”
“南安王府会不会管？”
“小舅子和权势比起来，自然是王府的权势重要。王府那边只要是火没烧到自家身上，自然是不会管的。”贾瑭喝了点儿酒本来就觉得有些燥热，被风一吹，只觉得神清气爽神旷神怡。
“算了，别说这些了，你我夫妻见了面说这些并不是什么好事，咱们是夫妻，又不是同事，更不是盟友。我倒是想听听咱们家有什么琐碎的事情。两个孩子又办了什么令人捧腹大笑的事来。”
云芳就去牵着他的手，先是叹口气：“你要跟咱们闺女好好聊聊了，要不然再这样下去我担心她不好嫁人呀。”
这丫头如今已经没有个女孩子的样子了，云芳觉得挺好的，但是某些时候仔细想想。蘑菇这个样子已经比眼下的男孩还像个男孩子。
也不知道幸还是不幸。
“除了闺女的事儿，也要给儿子找一个好老师。这小子挺聪明的，都说聪明的孩子难教，我现在是察觉到了。只要他做错事儿一跟他讲道理他就开始撒娇，比蘑菇撒娇的时候还要多。我碰见他撒娇就有点儿硬不起心肠来。他比其他人都要清楚怎么对付我我还不会是生气。”
风迎面吹来，带了一点点的寒意。
贾瑭就说：“我再去衙门三四天，回头会有半个月的假，我带着他们出去走走，回头咱们四口搬到前面住几天，好好的放松一下。”
薛姨妈回到家之后，薛宝钗已经回来了。
薛姨妈出了一身冷汗，被风一吹就觉得遍体生寒，一进屋就打了两个喷嚏。
丫鬟同喜同贵立即倒水端茶，薛姨妈扶着薛宝钗的手呆呆地进了屋子里。
薛宝钗就问：“妈，这是怎么了？怎么失魂落魄的？”
薛姨妈把水接过来喝了几口。薛宝钗就问丫环同喜：“怎么了？不是说三爷去了吗？三爷怎么说的？”
“他们家的三爷说明天咱们家大爷就能回来。但是话也说了，要让咱们家大爷出去避一避难。”
薛宝钗坐到了薛姨妈旁边，蹙着眉头问道：“难不成是我哥哥打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人家想怎么办？难道多赔点银子不行吗？”
薛姨妈这个时候已经恢复了一点情绪，拉着薛宝钗的手压低声音说：“并不是这一次惹下的祸事，说到底还是因为香菱的事儿惹下的案子到现在还有案底儿。
他们家三爷跟我说刑部的官员如今正在核查往年的案子。现如今，刑部上下正在处理五年前发生在直隶地界儿的一桩大案。
案子里面儿南安王府王妃的弟弟犯下了事儿，被判了斩刑。已经行过刑了，但是这人并没有死，八成是买了人顶死，被刑部查出来了，如今正在审理呢。
三爷的意思是说你哥哥也有这样的事儿，要是万一被查出来了可怎么办？他说，让你哥哥出去先避上几年的风头，免得被刑部的人盯上了。”
说到这里，薛姨妈站起来来回踱步：“我的儿，我心里面想着你哥哥也没有沦落到去外边躲难的地步。
可是咱们家就你哥哥一个男孩子，还指望着他传承香火呢。要是万一呢？万一要是真的被抓去了，从新审理案子可怎么办？”
所以在心里面左右为难，就感觉进退维谷。
说完之后，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以前还指望着你舅舅，可是你舅舅如今已经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不知道朝廷里面如何商议你舅舅的事儿呢？到时候万一丢了官儿，官场里面都是人走茶凉，就没人再帮咱们了。
我也指望着你姨夫能帮咱们一把，可是你姨夫的官儿做的糊涂，其他的如琏二爷瑭三爷未必愿意给咱们家出力。
唉，这可怎么办呀？”
薛宝钗低着头合计了一会儿，觉得让哥哥出去避一避也是一件好事儿，就抬头跟母亲说：“妈，咱们家这几年做生意倒还平顺，只是今年一下子没了那么多银子，说起来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
我哥哥既然是一家之主，不如让他跟着老掌柜出去各处贩卖些东西，也能见见世面，也知道家里面挣钱艰难，还能躲开这件事。”
而且要真的出去，有老掌柜在旁边帮扶着，多多少少也能知道些积攒家业的不容易，这么做反而好处有很多。
薛姨妈心里面儿有点儿不舍得。
“你哥哪里受过这样的苦？还是想个其它的法子吧。不如咱们拿钱在别的地方买下一片地方给他盖个房子，让他先在那里住一段时间，等到京城风头过了，再把他接回来，你觉得呢？”
薛宝钗就觉得母亲为人太糊涂了：“如今还有您和姨妈的面子，荣国府多多少少还愿意管咱们，将来要是万一您两位不在了，再有就是面子不好使了，谁还来管我哥哥？这个时候让他立起来比什么都强。
别的事上能商量，这件事妈要听我的，让我哥跟着老掌柜出去做生意吧。天南地北飘忽不定，人家就是想找他也未必能找得到。
咱们两个就住在这荣国府，关起门来过日子，也没有其他的事情。您平时去老太太跟前奉承，我去跟姐妹们一块儿说话。日子过的也快着呢。一转眼春去冬来，到时候我哥悄悄的进城，咱们一家人悄无声息地团聚一两月，等天热了让他再出去，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在薛姨妈看来这并不算好，弄得跟见不得人一样。
“算了，别说了，明日我让人出去打听打听，看南安王府王妃弟弟的事是不是真的？”
说完就打发薛宝钗回去睡了，薛宝钗无奈何，只好带着莺儿满腹心事地回了房间。
次日一早，云芳陪着大太太去老太太跟前的时候，遇见了李纨和王熙凤。
王熙凤明显睡眠不足，哈欠连天。
云芳就悄悄的问：“你请了大夫没有？”
王熙凤摇了摇头：“没有呢，再等等吧。我担心到时候日子浅，大夫不肯把话给说瓷实了，到时候大家都笑话我。”
云芳就觉得她想的太多了，这有什么呀！身体要紧。
这时候李纨来了，看到她们在说话，叹口气也坐下来。
然后她伸着脖子看到里面几个姑娘陪着老太太说话，两位太太也在旁边凑趣儿，这才压低声音向云芳和王熙凤说：“听二太太的意思，今日还让我去请那个妙玉，我真是不想去，那妙玉太可恶了。”
王熙凤就说：“人家到底是为什么不来？你总要弄清楚呀。”
李纨说：“听说是担心咱们以势压人。你们给我想个主意，我怎么才能让她相信咱们不是那以势压人的人家？”
云芳立即摇了摇头，问题是荣国府的名声不好呀，人家有这样的怀疑是很正常的呀。
王熙凤就说：“会不会是脸皮薄？你多跑几趟应该能来吧。”
李纨只能叹口气：“我的腿都跑细了，在城外呢，来回一趟要好半天。”
一说起城外，云芳想起一件事儿：“跟两位嫂子说件事儿，我们三爷说他过几天就有半个月的假了，如今秋高气爽正是赏红叶的时候。我们三爷想请二爷带上二妞妞，我们家的两个，还有兰儿，凑一日去爬山。”
王熙凤立即说：“琏二爷是能去，我们家的妞妞未必有那个力气爬山。萱姐没事儿，桂哥儿更小，到时候怎么办？让奴才背着？”
云芳就说：“要么是人背着，要么是他们做老子的扛着，总之是他们带去，回来的再带回来。”
李纨心里叹息一声，要是珠大爷还活着，自然让贾兰跟着亲爹高高兴兴的秋日登高望远。
人都没了，骨头都化成灰了，昔日恩爱都成了泡影，回想起来记忆开始模糊，想这些没用了。
李纨立即热情的说：“好，我到时候就把兰儿托给二爷三爷了。对了，他们几个大男人带着孩子呢，怕是未必能周全的照顾孩子，我到时候让厨房的人扛着一些小炉子小灶具跟着一块儿去，到山上了给他们做饭。”
云芳就觉得没这个必要啊！
李纨很积极，得到消息的贾兰很高兴，二妞妞没出过门爬山，加上这后院就他们两个是小孩子，于是中午两个小孩子特意跑到一起商量到时候穿什么衣服出去。
这样的消息瞒不住老太太，老太太也很快知道了。
“可惜宝玉不在家，要不然跟着一块儿去。你们给他们安排好人手。早早的去，早早的回来。嘱咐他们在路上多看着点孩子，别贪看风景让孩子被从此咬了。”
随后这个消息也传到了二老爷的耳朵里。
二老爷自己也想去，也不开口，听说贾琏在邀请隔壁的贾珍，以为也会邀请自己，开心的等着。
贾珍一听就摇头不去，有那个时间在家搂着女人多喝两杯酒不好吗？干嘛费尽心思吭哧吭哧的爬到山上去呢？
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还要带几个小崽子！
带小崽子有什么好的，束手束脚不说，就是说句荤话还要留意着别被他们给听见了。要不然老太太和太太们又要生气。
不去不去！
他还给贾琏传话：“往后再有爬山读书这种事儿别叫我了，叫了也不去。有喝酒看戏的事儿再想着我吧。”
贾琏听了，砸吧两下嘴，要不是因为老三攒的局他也不去。
至于贾赦，贾瑭也在他跟前提了一下。贾赦听了冷哼了一声：“你不是叫我去爬山登高，你这是看我不死不顺眼，借着爬山想累死我呢。”
贾瑭当即站起来走了，老东西年纪越来越大，而且这些年喝酒不运动导致身上肯定有慢性疾病，要是到时候两个人吵起来，老东西血压太高出了什么事儿那就不好说了。
贾瑭还不想因为老东西死了丁扰守孝呢。
就在他们邀请人的两天时间内，薛蟠也回来了，薛姨妈打听的事也打听出来了，虽然外边对这件案子知道的不多，但是凡是知道的都有一些推测，先不说这些五花八门的推测，单单是这件案子重新被翻出来就特别让人关注。
薛姨妈的心情真的是忽上忽下，而且患得患失。
“王妃的娘家也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可如今连自家的子弟都保不住，咱们这种人家哪里敢跟人家比，这可怎么办？”
薛蟠也听说了，他在大牢里听见几个衙役说他的事儿，心里倒是不惧怕。只是薛姨妈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在家里面常常自言自语，时不时地哭哭啼啼。
薛蟠一旦问起来，薛姨妈就把自己的担心和盘托出。
薛蟠虽然真的不在乎，但是老娘都被吓成这样子了。薛蟠这种人有千不好万不好唯一一点儿能让人称道的就是对老娘是真的孝顺。
“一点小事罢了，也值得妈你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我听说你还睡不着。罢了，我出去转一年，跟着掌柜的学学做生意，明年这个时候再回来。”
薛姨妈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心里面想着只要能避开，和这倒霉事儿就粘不上吧？
薛宝钗听说了这话松了一口气，便和母亲把老掌柜叫过来一番托付。
老掌柜也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说走就走。于是三天后，薛蟠心中很不满意，脸上也很不情愿，觉得没有和这些朋友们说一声就被带走了，薛姨妈母女就怕事情拖的久了有变化，着急的送他走，三天后翘首把薛蟠送出了城门。
同一天，贾琏贾瑭带着贾琮领了四个孩子坐着两辆马车，后面跟了一群常随，出城爬山去了。
贾政都没等来邀请，知道的时候人都出门好久了。
既然侄儿不叫自己，自己还想去，不如……叫上妹夫和宝玉？

第213章 太疲惫
贾琏和贾瑭带着孩子出去，秋高气爽的时候，京城里面有很多人出来看红叶。路上倒是遇到过几波熟人，停下来跟人家寒暄过几次。
当两个人爬到半山腰坐下来休息的时候，几个孩子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累。蘑菇领着弟弟妹妹在路边儿拔野草，因为有个常随可以用草编小兔子逗他们开心。
好在是因为在陌生的环境里，几个孩子也没有乱跑，就蹲在路边儿拔野草。特别桂哥儿，双手使劲地拔着一根野草。一用力，草□□了，他摔了一个屁股墩儿。
贾琏和贾瑭在一边看着，嘴里聊着天。
贾琏这半年来操心的就是别墅的事儿：“如今家里面的别墅快弄好了，那些家具什么的糊弄着也算能看得过去，只差各处收尾了。”
说到这里，略微犹豫了一下：“现在外边有传言说是皇上过几日要准许娘娘回去省亲。但是需要各家上表请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贾瑭两眼盯着几个孩子，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在宫里面没听说过这事儿，而且这几日在宫里面，我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大人，都是一些国之柱石，他们最烦的就是这些事儿。”又问贾琏：“你这消息是从哪儿听说的？你要真想知道回头我派人去问问桂儿他大舅。他的消息很准。”
殷祺作为宫中的侍卫头子，面圣的机会特别多，宫里面的各种小道消息也是门儿清，自然是比外边的那些消息更可靠一些。
贾琏一想，也确实是这样：“你回头问一问，不行把他请咱们家喝一回酒。如今咱们家快收拾利索了，我想着要不然也上书请旨。早点把这事给办完吧，早结束了我早轻松。”
结束了一日的登山之后，第二日大家一块儿相约着到后面的园子里面去看一看，因为园子里面各处收拾的差不多了。
花草有人安排种下去了，家具都放好了。连同各处的帘子帐幔还有一些瓷器摆设也都到位了。把别处买来的仙鹤鸳鸯这些珍禽也放进了水塘里，那些买来的小戏子和尼姑道姑也被安排住进了园子里。
这一次算是最后的验收，贾家的爷们都到齐了，连同贾赦这种不爱出门的也一起来了。而且还邀请了林如海来，林如海带来了贾宝玉。
把林如海请过来是因为想请他在一些地方题写楹联和匾额，再有林家也掏了五万两银子，不能不请人来转一转到处看看。
除了这些贾家的爷们之外，还有贾政的这些幕僚和清客相公们。
大家在大门外集合，乌泱泱的一大片人，贾政领着宝玉和贾环兰儿。
贾赦身后跟着贾琏贾瑭贾琮，还有小孙子贾桂拉着他的手。
贾珍带着宁国府那边的亲眷，还有不少在后面居住的族人，眼看着都要上午了，一群人这才互相谦让着进了园子。
今日就是参观这里，所以都的都比较慢，也不会放任孩子们乱跑。一群人先是走到了石障前面，这些清客相公们都一连声的夸奖：“好心思，好心思啊！”“开门见山，不落俗套。”
……
贾政捏着胡子看向贾赦：“此处该有题词。”
贾赦点头，问林如海：“如海以为写什么合适？”
林如海才华横溢文采斐然，但是这种贾家的大好事儿他不好越俎代庖，就说：“我这些日子感了风寒，头有点晕，不如让宝玉替我写吧。”
贾政正有此意，这片园子是送给娘娘的。一来娘娘和宝玉姐弟情深，宝玉认字还是跟着娘娘学的。假如这园子里面要让宝玉题了各处的匾额和楹联，娘娘知道了肯定高兴。二来就是宝玉也读书读了这么长时间了，也要看看深浅了，今天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立即说：“我也正有此意，宝玉，快写了呈上来。”
宝玉只好低头对着这里想一个名字。
贾赦就很不满意，大家一起来看呢，凭什么让你儿子出风头？
虽然宝玉是个好孩子，家里面这会儿要真的论起来也就他水平高一点儿书读的多了一点儿，但是……凭什么让宝玉一个人出风头？
老纨绔回头看看三个儿子。
贾琏完全不放在心上，这个时候正从袖子里面拿单子呢。园子里面各处虽然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但还是有些地方缺物件儿，随时记录在单子上，以便随时跟踪进度。
贾琮个子不高，抬着头正看着贾宝玉满脸羡慕。
贾瑭很淡定，从刚才大家一块儿寒暄到如今一句话都没多说，反正这小子独得很，要想让他参与进来难如登天。
关键是这仨东西没有一个会读书的。
老纨绔只能不开心的看着宝玉在这里想了一个“曲径通幽处”的名字。
这也刚刚开始，尚不知道宝玉的水平有多深，但是有谦让精神的贾政便对着儿子骂了一通：“无知的蠢物……”
主要是众目睽睽之下，宝玉也是个大小伙子了。这个时候骂出来，知道的说是谦虚教训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宝玉犯了多大点儿错呢。
林如海就说：“二内兄，不如接着往下看吧。”
这一群人里面姓贾的都是同族，除了林如海外，其他的都是清客，也就林如海是亲戚，是贵客，贾政立即住嘴，让贾珍前面带路，引着大家接着参观。
进入石障，穿过石洞，接下来就看到了一条流水，两岸景色是花了心思的，还有小桥横亘在水上。
大家都在这里站着，贾珍就介绍，这是从外面引入活水，水在这里绕一周再流出去。
一群人又要题写楹联，这才宝玉的才华赢的满堂彩。
宝玉也确实是有些歪才，旁边的林如海频频点头，对此很满意。贾政看到林如海点头，心里面放松了不少，于是脸上带了些笑容，对着宝玉又是一通骂：“作死的孽障，你才读了多少书？各位老先生夸你两句，你反而得意了起来。”
明明是你有点儿得意！
宝玉被骂的唯唯诺诺，林如海两三次想要张口说话，嘴角都动了动，最后也没出声。人家当爹的管教儿子，别人也插不了手。
而且看贾家人的做派都不当回事儿，可见这种事儿经常发生。
贾桂打了一个呵欠，跟着大人可没意思了，太阳升起来阳光一照，照在人身上就觉得暖暖的，小家伙就有几分困，转头抱住了爷爷的腿。
老纨绔一看孙子这样子是困了，转头看到贾瑭正在观察水边的草，似乎想拔起来看看。
立即恶狠狠的开口：“瑭儿，我孙子不想走了，过来背着。”
贾瑭还在想这刚种上去半个月十来天，看样子生机勃勃，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活下来了。特别是现在是秋天，马上就要冬天。按道理来说这个时候种的草不应该活下来，别是只管几天的星期草吧。
突然听到老头子叫，他站起来，过去把儿子扛在肩上。桂哥儿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大家的头顶，瞬间觉得好新鲜啊！
兰儿羡慕的看一眼，他是不敢有什么出格举动的，没看到宝玉叔叔已经够老实的了，走路都不肯多走一步，头都不敢抬起来，照样被祖父给骂了一顿。
一群人又接着往前走，这个时候来到了潇湘馆前面。进屋子的时候，桂哥儿抱着亲爹的脑袋，小声的说：“爹，低头低头，要撞着我了。”
贾琏在后面扶着他的背：“你把脑袋低下来都撞不住，往下趴一点。”
贾珍落后几步，问他们兄弟：“你们觉得如今这个样子，能不能迎娘娘？”
贾琏点头：“够了，外面别人家也是这样，我看着有些人家还不如咱们呢，就算是收拾好了。如今好几家人上书了，就是宫里一直不给答复。”
贾珍跟着叹口气，“或许是不能越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家里面儿一直没动静，就是嫔妃家里面弄好了，宫里面也不会准许娘娘们出来省亲的。”
贾琏立即点头，这倒是也是。
大半天下来，大家走的是一身的汗，一群人又吃了饭，这才散了。所以贾瑭打着哈欠回家的时候，云芳带着女儿已经吃过了。
桂哥儿也被折腾的筋疲力尽，被爹爹抱在怀里，乖的不得了。
贾瑭把儿子放在榻上，整个人倒在上面，刚躺下来就觉得骨头在噼里叭啦的响着。
云芳听见忍不住让他翻面，给他揉一下肩膀。
“怎么成了这样子？感觉比你们昨天爬山还要累，不是说去园子里面看看吗？”
贾瑭被摁着肩胛骨，“是因为抱着贾桂这个小东西，我头一次知道带孩子有这么累，这小肉团儿想扔又扔不掉，真是……脖子哪儿捏一下，哎呦~”
桂哥儿听见在说他，爬起来往贾瑭的背后一趴，闹着说：“不许说桂儿，不许。”
又开始撒娇了。
外面蘑菇跑进来，一进门就吆喝：“妈，我小时候的金锁呢，放哪儿了，我送给妞妞妹妹。”
云芳只能应付了女儿再应付儿子，然后还给贾瑭揉肩颈。
晚上睡觉的时候，贾瑭伸手搂着她，“过两天搬前面住吧，咱们都放松一下。我还想着把这两个毛孩子带上呢，算了，不带了，带着太累。”
天气冷了，云芳往他的怀里挤了挤，半梦半醒的说：“好啊！”
真是太累了，希望早点把省亲这事儿给翻篇了！

第214章 临事乱
没两天，大家都知道王熙凤有身孕了。
这真的是好消息，全家喜气洋洋。
而别墅的建造也到了尾声，各处开始交账本，云芳本来就想休息一阵子，结果并不能真正的连续休息。一转眼，已经到了深秋，各处再三检查，都已经各处齐备，贾政作为贵妃的父亲，就上本请贵妃省亲。
随后半个月等来了朱笔御批，来年正月十五上元节，贵妃回娘家省亲。
可家里面的事情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儿尘埃落定而变得少一些。宁国府那边，贾蓉要娶亲了。
加上到了年底，荣国府各个地方都要用钱，不少管家娘子追着云芳支领银子，导致云芳最近一段时间很烦躁，莫名的觉得脾气暴躁。
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云芳对于外边的生意也要进行掌控，于是在晚上便忍不住把怒火对着在院子里哼哼哈哈打拳的蘑菇发起火来。
“蘑菇，都这么晚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晚上不能再打拳了，你听见了没有？我最近让你背的书你背了吗？”
云芳的态度很严厉，语气很急很冲，贾瑭也听见了，赶快从书房里面出来，就看见云芳把女儿拉到面前在女儿的屁股上拍了两下。
蘑菇完全不觉得妈妈在找自己的麻烦，还舔着脸嬉皮笑脸地耍了几句花腔。
贾瑭看云芳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了点儿不对劲，赶快上前拉着云芳进屋，对着女儿说了一句：“回去洗洗睡去。”
蘑菇答应了一声，蹦蹦跳跳的回厢房里了。
云芳看到女儿走了，这才深呼吸，觉得自己有点儿反应过度了，扶着贾瑭的手回去坐到了榻上，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说：“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感觉提前到更年期了。”
易躁易怒，很容易生气！
贾瑭从丫鬟的手里接过茶杯本来想递给云芳，想了想又将茶杯收回来，放到了一边，挨着云芳坐下来。
“你要不说这个我也没想那么多，我瞧着你最近的脸色有点憔悴。”
云芳也确实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睡不好，于是便把头放到了贾瑭的肩膀上：“今年真的是太忙了，明年就不会这个样子了。像这样的活儿真是不能干。人家说蜡烛两头烧不是什么好事儿，我这样管着外边又管着家里，长此以往下去也太耗费精力了。”
贾瑭搂着云芳拍了拍她的背。
“我是说……我回来也有一个多月了，你是不是最近该来大姨妈了？”
咦！
云芳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贾瑭。
贾瑭想了想：“你看是不是应该找大夫来确认一下？”
毕竟云芳年富力强，再加上如今办很多事情算得上轻车熟路，虽然是耗费精力，但是并没有想象当中耗费的那么多。
在最忙的时候就没有表现得如此烦躁且憔悴。如今除了怀孕这条变量之外，其他的贾瑭暂时想不出来。
因为有这个怀疑，所以夫妻两个日常同进同出就非常小心，在饮食方面也有诸多的忌讳。
虽然别的事情上能够避免劳累，但是在贾蓉的婚事上，珍大奶奶还指望着云芳帮大忙呢。
“那边只有你们三个，兰儿他娘你是知道的，她是寡妇出不来。凤丫头如今又有了身孕，我也就指望你了，你帮我多操点心。”
要是放在平常精神还好，云芳是绝对要帮忙的。可是云芳现在怀疑自己真的有了身孕，并且这一次有身孕和前两次还不一样，前两次那真的是一点不好的感觉都没有，精神特别好。这一次怀孕看什么东西都是费力的，就是走路都觉得很累很累。
给人的感觉就是每天能够从日出睁着眼睛到日落都已经耗费了极大的精力了。更别说去思考去走路去应酬了。
“嫂子，不是我不帮忙，我这会真的是有心无力啊。”
说完打了一个哈欠。
珍大奶奶问：“这是怎么了？”
云芳平时给人的感觉虽然不是风风火火，但也绝不是这样有气无力。
珍大奶奶对着云芳看了一会，小声的问：“你别是和凤丫头一样，有了吧？”
云芳点头：“虽然没有十分准，但是也有四五分了。这刚开始就觉得特别受罪，嫂子，我现在坐着都能睡着，不是不帮忙，实在是觉得力不从心。”
“你这事儿才要紧呢，你先不用管，先照顾好你自己，咱们家又不是没人了，你这边儿支应不上，我回头从族里面找几个能说会道做事爽利的来给我打下手。”
珍大奶奶说完一副很欣慰的样子：“趁着年轻多生几个，别管是闺女还是儿子，都是自己的血脉，生下来好好地养着。到将来你老了，福气还在后面呢。”
云芳只能对着她笑了笑：“这事儿你知道就行可别乱说，我担心到时候……”
云芳的话没说完，对方立即点头如捣蒜：“我懂我懂，这种事儿我是懂得的。前三个月是不能嚷嚷出来的。”
尽管云芳想保密，但是云芳的状态大家也是看出来了。
老太太就问邢夫人：“我怎么瞧着瑭儿媳妇儿看上去软绵绵的，和平时风风火火比起来到底是不一样。这是怎么了？是身子不好了还是怎么了？要是身子不舒坦，别让孩子强撑着。如今家里面还不算忙，要是等到过年了那才是忙死人。趁着如今能歇着就让她歇着，回头想歇着也不好找机会了。”
邢夫人就去找云芳，云芳一回去就躺下来睡着了。
黄晶跟邢夫人说：“我们悄悄地听三爷和三奶奶说话，怕是有了。如今我们都不敢问。三爷和三奶奶虽然小心谨慎，但是家里面的事儿多得很……”
邢夫人一听，立即皱着眉头：“家里面这三瓜两枣的好处哪能比得上孩子？先别管家里面的事了，你让三奶奶先睡着，回头等三爷回来了，让他到我跟前来一趟。”
贾瑭从衙门回来之后，便被叫到了邢夫人的院子里，母子两个一番商谈之后邢夫人便让人请大夫，大夫的意思是确实有了，但是月份浅……后面的话，邢夫人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大晚上急匆匆的去找老太太，帮着云芳把管家的事儿给推了。
邢夫人就很鸡贼，只把对牌拿了过去，钥匙以及账本还留在东院儿。
老太太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对牌，想了想说：“凤丫头和芳丫头两个人都要养胎，家里面也只有珠儿媳妇儿能扛得起大梁了。眼下家里面有一桩大事，就是过了年正月十五娘娘回来的事儿……”
李纨是扛不起这个大梁的，因为她不敢和二太太正面刚。
大房里面儿迎春又是个针扎不动的，姑娘里面适合管家的也只有探春，探春是个庶出的女孩，也不好驳了二太太的话。
老太太想了很久，觉得自己也没什么事儿，就居中揽总，让李纨和探春在旁边协助。
云芳就开始了在家养胎的日子，虽然在家里面没什么大事让自己操心，然而外边的账本儿又在不断地被送过来。
整个冬天，云芳的状态就是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来了算账溜圈吃饭。就这三件事让日子过的枯燥极了。
一转眼到了年底，宁国府娶了新媳妇，而整个荣国府都没好好过年。
王熙凤倒是精神起来了，开始接手过年的事儿，云芳还是整个人没什么精力。
到了正月初八一大早，宫里就派出了太监，开始查看各处地形。
整个荣国府就开始被这些太监催得团团转，人家若是光催还好，可是过了初十就开始彩排了起来。
荣国府的这些主子们男女分开，男人该什么时候进去，什么时候跪拜，从哪里退出来都是有讲究的。
女人又该在什么时候进去，什么时候跪拜，什么时候陪着说话，又该怎么说，宫里面都忌讳一些不太吉利的字眼，要把这些不吉利的词儿记下来。
云芳刚跟着彩排了一轮之后又听说不能光让荣国府的女眷参加，宁国府包括一些族中近支也要参加。
于是在大家都被一番折腾之后，正月十四那天还在顶着寒风参加最后的彩排。这一次是男女放在一起彩排，天气很冷，更折腾人。
云芳在一个冬天都没把自己的精神头给养回来，排队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打哈欠，而且还站不住，总想找个地方躺下来睡一觉，又觉得腰特别酸，腿特别痛。
云芳的肚子还没有显怀，王熙凤已经挺着肚子忙前忙后了。看着人家生龙活虎，再看看自己半死不活。云芳忍不住眼皮子发涩，想闭上眼睛彻底摆烂。
正月十四这一晚上，云芳跟着婆婆一块儿回去，邢夫人把儿媳妇儿送回东院，等了好久才等来了贾瑭。
邢夫人这个时候已经没了迎娘娘的快乐和得意：“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咱们家有两个孕妇，折腾一遍也就算了，我看现在折腾起来没完没了。”
贾瑭听着她埋怨了一通，好不容易把人送走，就赶快扶着云芳回床上躺一会。
贾瑭一边给云芳揉腿一边说：“你这个样子怕是很难在明天站一天，不如请假算了。”
毕竟贾元春回来是在晚上，但是大白天的大家都在外边儿站着，这中间真的是太辛苦了。实在是没必要拿自己和孩子的健康耗着。
云芳是头沾枕头就睡着，贾瑭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她都已经睡着了。
贾瑭看了一眼云芳，便将云芳的腿放下，悄悄的出去了，在门口叫到黄晶：“你去跟老太太说一声，就说咱们奶奶肚子疼，明日不去了。”
黄晶答应了一声，赶快出去给云芳请假。
而这个时候荣国府里，王夫人的院子里面到处是人，在不断的进进出出。
按照流程，贵妃娘娘要亲自来拜见老太太和王夫人，所以这里要大扫除，而且要局部修缮一番。
王夫人一边看着自己院子里被大扫除，一边问着身边的人，问宝玉那边安置的怎么样了。
突然听说明日见娘娘的衣服都已经做好，只是贾环因为长的快，年前的衣服年后穿上已经有点紧巴巴的了，要重新支领布料做衣服，要赶在明天之前在今晚上做出来。
王夫人一听，心里面就不高兴。接着又有消息报进来，说是东院三奶奶今日肚子疼，明日怕是迎不了娘娘了，老太太那边说让三奶奶尽管安心养着。
王夫人心里面先不提自己的感受，就对身边的人脱口而出。
“就说环儿也是肚子疼，明日没法拜见娘娘了。这样也不用再做衣服了。现如今那些针线上的娘子们忙得很，全家上下谁不是战战兢兢？不都是好几日未曾休息好？别给他们加活了。”

第215章 大清早
次日天不亮云芳在被窝里躺着，看着贾瑭自己起来穿衣服。云芳嘴里面说着：“我起来帮你穿吧。”
嘴上说的可积极了，但是行动上没一点表示。她感觉到浑身酸软，根本起不来。而且这种寒冷的天气，温暖的被窝真的太有诱惑力了。根本不想起来。
贾瑭穿了一层又一层：“你在被窝里别动，这也没个暖气，你这边动一下冷风进去又要让你暖半天。”
说着低头专心致志的弄自己的腰带。
云芳翻身用被子把自己的脑袋垫起来，就跟贾瑭说：“你也不用那么着急，反正白天来不了。让我说外边那么冷，你不如在家里面能磨蹭一会儿是一会儿。”
“也不能磨蹭得太长时间。”
贾瑭已经把衣服穿上了，外边甘草把他的鞋子送进来。跟他们夫妻说：“姐儿起来了，哥儿还没起来呢。”
贾瑭就说：“咱们家这俩小祖宗又不是娘娘的亲侄儿侄女儿，没必要折腾的这么早。萱儿打完拳了再去。至于桂哥儿，睡醒了再说，积极也不在这上头。”
说着站起来跺了跺脚，鞋垫子用了皮毛，踩着非常舒服，最重要的是隔开了寒气，不至于冻的透心凉。
贾瑭就转身跟云芳说：“睡吧你，别操心外面了。”
“嗯。”云芳答应了一声，又打了一个哈欠，闭上眼睛睡了。
外边的天还没有亮，还能再睡一个回笼觉，贾瑭弯腰给云芳又盖了一层被子，这才吹灭了蜡烛出门去了。
院子里蘑菇又在打拳，别的不说，这闺女真的是寒暑不惧。光冲着能坚持下来贾瑭就觉得要是放在自己上辈子的时候，这孩子将来必成大事儿。
贾瑭温言和闺女说了几句，这才从丫鬟手里提了灯笼出了东院儿。
宁荣街已经戒严，两边扯起布做围挡，禁止百姓通行，而且几天前都有衙役把守。
街上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贾家的族人，大家都换了新衣服，嘴里说着客气话开始打招呼。
寒冬正月，每次张嘴说话的时候嘴边儿就能冒出一阵烟雾来。贾瑭到了街上，碰到贾珍在喊：“瑭儿，来这里。”
贾瑭提着灯笼过去，贾珍问：“你家老爷太太呢？”
“还在收拾呢。”
“派人去催一催，听说老太太那里已经收拾好了。老太太带着女眷在大门外，大老爷带着咱们在西街外，等着娘娘的车驾。”
贾瑭应了一声，也没有跟这些人说等了也是白等。只派人回去催一下贾赦和邢夫人。
贾赦心里面很不高兴，为了这件事儿他已经好几天没喝酒了。而且已经连着几晚上睡不好，老纨绔毕竟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只觉得站着感受到天旋地转。
旁边的贾政就显得很兴奋，整张脸非常红润，说话声音很大。看到贾政这个样子，贾赦就觉得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哪怕是亲兄弟，两人的心情也不一样。
两府人丁并贾家的族人们开始列队。
贾赦和贾政在前面，接着是贾琏和贾珍，第三排是贾瑭和贾宝玉，接着就是贾琮和贾蓉。
贾兰年幼，是跟随母亲一起行动的。
贾桂的年纪更小，云芳不出来，他也可以不用出来。
贾瑭意识到了，就找人往家里传话，让桂哥儿跟着云芳在家，不用出来冻着了。等他回来入列的时候，就听见贾政问：“环儿那孽畜呢？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见他出来？”
家里的管家就立即跑回去叫人，没一会来告诉贾政：“环三爷年前就病了，找了一出僻静的地方给他养病，故而今日来不了了。”
这就是胡说八道了，今天也不过是正月十五，前几日彩排的时候都有他，而且说他年前病了这话也不是真的。年前的时候还活蹦乱跳，年后的时候也是到处惹是生非，怎么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说他病了？
如今管着家里俗物是贾琏两口子，贾琏一脸惊奇，很明显对这件事儿不太清楚。王熙凤的事那么多，忙前忙后哪里顾得上一个小小的贾环？
贾政是迂又不是傻，能立即明白过来了，是王夫人拦着贾环见娘娘。
换句话说，在家族大事面前，有人不想让他抛头露面，这个人就是王夫人，掐灭了一切贾环出头的机会。贾环虽然不争气，是个人人嫌弃的小冻猫子，家族对庶子也不重视，但是在贾政看来，王夫人不该打压他。这孩子长大了，就是给宝玉做帮手，跑腿办事儿，也比其他人更可靠一些。
全是这个女人鼠目寸光，致使他们兄弟将来别说互相帮忙，估计会有可能弄得你死我活。
他转头看了一眼贾宝玉，贾宝玉和贾政对视一眼赶快低头。
宝玉当初还有勇气去和父母说明白自己出头不需要打压庶弟，这个时候他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贾政本来满心欢喜迎接女儿回来，此刻满心的欢喜所剩无几，只剩下疲惫和失望，板着脸站在贾赦身边。
前面几排都知道发生了什么，都静悄悄的，贾琏本来想转头和贾瑭说话，也只好闭嘴。
在大门外，老太太带着女眷们也在列队。
女眷大部分人都是按品大妆，因为有不少官员家眷，所以都是珠冠霞帔。
其中老太太和王夫人两个人最激动。然而时间慢慢过去，天光大亮。就算身上穿的厚，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面站了大半天不说手脚冰凉，也感觉是冻透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太监骑马过来，先到了街口跟贾赦说：“贾侯，不用等了，如今还早着呢，戌初才出发呢。”
戌初，晚上七点。
现在是大白天，而且天刚亮。估摸着时间是早上七点。也确实还早着呢。
然而贾赦和贾政都惊愕地对视了一眼，大晚上的出来？
贾琏为人机变，看人家太监来传信两位老爷没说话，赶快出列：“辛苦公公了，请这边奉茶。”
太监说：“咱家还要去跟老太太说一声。”
说着打马往大门前去了。
贾家男丁的队伍散开，天气太冷，各自找地方躲避着寒冷烤火取暖去了。
贾赦贾政贾珍贾琏贾瑭五个人站在一起，贾赦看着贾政，贾政看看贾瑭。
贾瑭说：“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管怎么说，也不该是晚上来走亲戚。
贾琏想了想：“今日是正月十五，各处都在点花灯。往年也有皇上带着宫妃出来看花灯等，算得上是与民同欢。”
这话算是找了一个台阶下。
外边太冷，老纨绔说：“先散了，回去暖和一下再说。”
几个人呼的一下全散了。
贾赦招呼着贾瑭和贾琮回去，贾琏还有一堆事儿呢，没跟着走。
回去的路上，贾赦嘱咐贾瑭：“别让我大孙子跟着受罪了，家里边儿男男女女那么多人，娘娘半夜回来，黑灯瞎火的能看清几个？
就是真的有好处，二房分完咱们大房分，咱们大房的这些大人分完还有宁国府的人分，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大孙子身上？算了，巴结不上。”
贾琮听了，抬头看看贾瑭的表情。贾瑭没任何表情，贾琮跟着贾瑭回到了院子里，桂哥儿已经起床了，在院子里骑竹马。
看到父亲和叔叔回来，桂哥儿把手里的竹马扔到一边，赶快迎上去抱着父亲的腿：“爹，你怎么回来了？我听说外边等娘娘呢。”
贾琮伸手摸摸桂哥儿的虎头帽：“娘娘要到天黑才能来，外边太冷，我们就回来了。”
贾瑭伸手把儿子抱起来，招呼贾琮：“跟上，等会让你嫂子安排点儿热腾的东西咱们吃下去。站一早上了，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冷得手脚都不听使唤。”
贾琮跑到门口掀开门帘，贾瑭抱着儿子进去了。
云芳刚梳了头从卧室出来，打着哈欠问：“回来了？我刚才让厨房那里煮了一锅羊肉汤，里面放了一些白萝卜，这个时候喝着正好驱寒。你们先坐下，我让他们端上来。”
贾瑭抱着儿子坐下来，跟丫鬟吩咐：“我的那碗多放点醋。”
就是没辣椒，这种天气，要是能吃一碗酸辣热腾的羊肉汤，简直是美滋滋的。
贾琮一边吃一边说话：“嫂子，今儿没见环儿哥哥，听说他已经病了好几天，从年前病到年后，已经被挪到别的地方去了。”
这话别说云芳了，连桂哥儿都不信。桂哥儿的眼睛一下瞪大了：“咦？”
明明前几天还见过呢！
“前几天还一起玩儿呢。”
贾瑭笑了一声，桂哥儿瞪圆了眼睛的模样真的是蠢萌蠢萌的。贾瑭伸手在儿子的虎头帽上撸了一下。
云芳掰着锅盔放碗里，就说：“这是二房的事儿，别管！如今娘娘要回来了，二太太正是得意的时候，这个时候没人去挫她的锐气。”
王熙凤也是这么说的。
她挺着大肚子回自己的院子里歇一口气，厨房送了热汤上来，贾琏也回来了，蘑菇和二妞妞跟着一起吃。
贾琏说起贾环的病情，王熙凤一边把菜分给两个女孩，一边跟贾琏说：“管那么多干嘛？二太太看环儿他们母子一向不顺眼，这个时候正是她得意的时候，就是老太太也不会在这时候挑她的理儿。”
说着把一筷子的腌青菜分给蘑菇和二妞妞：“小祖宗们，吃口菜吧，肉吃多了上火。”
二妞妞低着头说：“我才不上火呢。”
蘑菇厚着脸皮：“我也不上火。”
贾琏哈哈笑起来。

第216章 富贵亲 上
在李纨的院子里，李纨和贾兰也在吃饭。
李纨嘱咐贾兰：“晚上见到了娘娘，要乖巧一些知道吗？”
“知道了，您都已经跟我嘱咐好多遍了。要是娘娘问我读什么书，我就说如今正在读四书……”
刚说到这里，李纨立即打断了儿子的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换个说法，要是娘娘问你在读什么书，你就说如今刚读诗三百，略微认识几个字而已。”
“怎么就不说实话呢？明明我已经开始学四书了。娘，你还说娘娘和我爹自小关系好，我书读的多懂的多，娘娘更应该高兴才对。”
李纨对着儿子一边夹菜催着他吃，一边说：“小孩子家要谦虚一些，要是让娘娘知道你不谦虚，回头不高兴。”
贾兰觉得没必要谦虚，但是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没一会儿，母子两个吃完饭了。李纨让儿子到院子里走走消食，把丫鬟叫进来将剩下的饭菜吃了。
素云和几个丫鬟一起进来，素云一边吃饭一边问：“奶奶怎么不跟哥儿说实话？就是因为不知道宝二爷如今读到哪儿了，咱们哥儿才不能越了叔叔出风头呢。”
贾兰没有走远，在院子里听见了，想了想，转身回去站在门外听着。
李纨看着自己的几个丫鬟低头吃饭，叹口气：“太太常说咱们家大爷如何如何的好，她对着咱们大爷又是如何如何的依仗。可是自从咱们家大爷没了之后，我们母子两个可曾受到过半点儿遗泽。
太太不仅没念在我一个寡妇领着孩子日子过的艰难，也没有念叨兰儿是她大孙子额外看在眼里，太太如今满眼都是拉扯宝玉。
虽然巴结娘娘是要紧的事，但是娘娘一年能到家里面几次，日常不还是要仰太太鼻息吗？还是别让兰儿出这个头了，我就怕出来风头惹了太太不高兴，和环儿一样，这样大的事儿连出来都不能。
对了，环儿去哪儿了？”
素云压低了声音：“听说被拉到后廊下找了个小院子关起来了，把赵姨娘也送去了。就怕到时候环三爷闹着跑出来冲撞了娘娘的队伍，要真是这样丢人就丢大发了，太太防着这一手呢？”
李纨叹口气。
“唉，要是大爷还在，事儿也不会成这个样子。”
外面贾兰两只小手握在一起来回抠手指，低下头想了好久，听见里面说：“行了，收起来吧，今日少喝点水，别到时候找茅房不方便。”
这才悄悄的到了院子里溜达着消食。
贾兰提不起精神，小脸上没一点儿笑容，他小孩子的喜怒哀乐大人关注的不多。
这边儿李纨又重新收拾好了，带人把家里面重新检查了一番，把炭盆封了，这才牵着儿子的手往老太太的院子里去。
路过王熙凤的院子，听说王熙凤已经到老太太哪儿了，李纨牵着儿子走的更快了。
蘑菇和二妞妞在老太太的院子里玩耍，看到兰儿进来，姐妹两个招呼贾兰。
“兰儿，你来，我们分你好吃的。”
李纨跟儿子说：“去吧，和姐妹们玩去吧。”
贾兰才小脸上带笑，跑到姐妹跟前跟前去了，李纨看着蘑菇从荷包里拿糖块喂给贾兰，三个小孩子跑着去逗廊下的鸟，这才进了老太太的屋子里。
一屋子的女人个个珠翠耀眼，老太太带着姑娘们吃完饭了。几个姑娘坐在老太太的不远处，正对着镜子互相正一正头上顶着的大金凤。老太太和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正说话。
李纨进来后，老太太问：“你那边都收拾好了吧？兰小子呢？”
“都收拾好了，兰儿跟他姐姐妹妹在院子里面玩耍呢。”
老太太点头：“多嘱咐一下孩子，今日娘娘或许会召见，让孩子们都乖巧一些。”
王熙凤端了茶水来，一边给每个人分茶一边说：“咱们家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往日都不是那无缘无故闹起来的人。今日这重大场合更是不会随意闹腾。”
老太太接了茶水：“自然是不会闹起来，我不过是白嘱咐一声罢了。对了，你们有没有派人去问问芳丫头，今日真的起不来吗？这园子也是多亏了芳丫头忙前忙后，要不然不会这么顺利。如今她才是功劳最大的那个，娘娘到时候一定会见她。”
邢夫人说：“她如今瞌睡得很，经常一睡一天。到时候在娘娘面前不停地打哈欠，倒是失礼。所以就不来了，刚才传话说桂哥儿到底是年纪小，就不让桂哥儿也来了，留下他们娘俩在东院吧。”
老太太点头，“不巧的很。”
薛姨妈就说：“这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听说以后过年过节也是能见的。娘娘不会只回来这一回，下回说不定就能见上了。”
老太太只能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唉，这丫头是个有偏福的，算了，他们母子来不了，凤丫头，你照顾好萱儿，回头要是娘娘叫孩子们上去说话，萱儿是最大的，让她领着弟弟妹妹上去。”
王熙凤响亮的答应了一声。
老太太嘱咐了这些之后，又想起自己的宝贝孙子。
“宝玉怎么不见？”
王夫人立即说：“我看他衣服有了褶皱，让他回去换一换，等会儿就来。”
老太太点头，就没放在心上。
一边几个姑娘早把这些对话听在耳朵里了，惜春在迎春和探春中间门坐着，跟两个姐姐说：“二太太肯定是觉得外边冷，让他去躲着点冷风。”
迎春摇摇头，转头和一边的邢岫烟说话。
邢岫烟头上是一只不大不小的金偏凤，总是时不时的伸手扶一下。
迎春问她：“你这是怎么了？坠的头皮疼？”
“是啊，起来的急，她们给我梳头的时候就使劲抓头发，如今有些扯头皮呢。”
邢岫烟的另一边是林黛玉，就说：“不如到我那儿，拿我的梳子给你抿一下，再不行就重新梳，这还有一天呢，你总是扶着也不好，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几个姑娘站起来，跟鸳鸯说了一声到林黛玉的屋子重新梳头去了。
探春心里有事儿，姐妹们都鱼贯入了林黛玉的房间门。她跟在最后留了几步，等到一个媳妇儿赶上来，探春立马扯着对方的手问道：“赵姨娘和环儿呢？如今在哪儿？吃饭了没有？怎么好端端的环儿病了？”
这个媳妇小声的说：“昨日针线上的人跟太太说，说环哥儿的衣服小了一些，如今天冷，里面还要再衬一件小袄，若是衬了衣服穿上就有点紧了，显得缩手缩脚的不大气。
跟太太说想请太太派个姐姐跟二奶奶说一声，开库房拿料子晚上给环哥儿赶出来一件新的，太太说不用麻烦针线娘子，就说环儿病了，明日不必见娘娘，自然也不用穿新衣服了。
后来听说宝玉的衣服容易起皱，就半夜让彩霞找了平儿姑娘，特意开了库房给宝二爷选料子。
这事儿被赵姨娘知道了，就跑过去找太太要个说法。结果赵姨娘和环哥儿被捂了嘴塞进车里面，拉后廊下去了。至于拉谁家了，我们也不知道。”
探春听了顿时觉得手脚冰凉。
赵姨娘她是知道的，她自己的亲娘，早说过让她记住身份，做人奴才做人偏房的，有什么资格跟正房叫板？她偏偏不听！
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半个主子，时不时的闹起来，闹起来有什么好处？
探春心里对赵姨娘埋怨，更是对王夫人心寒。
环儿又没做错什么，他小孩子长的快也是错吗？
衣服不合适，有针线上的人，赶快裁剪重新缝一件，怎么就……
屋子里惜春掀开门帘叫她：“二姐姐，外面冷，快进来。”
探春只能强撑着笑脸进去了。
没一会宝玉进来，看到姐妹们都在，欢喜的说：“既然都在这里，怎么不叫我一声？”
宝钗十分热情，跟宝玉说：“我瞧着宝兄弟这身衣服裁剪的好，和早上不是同一件。”
宝玉坐下来说：“早上的那件穿着有点冷，这一件非常厚实，原本预备着晚上穿的，但是刚才回去我的手冰凉，袭人便找出来让我穿上了。”
惜春问：“二哥哥，外面是什么样子的？我们今天跟着老太太和太太们在大门口，都没看到街外是什么样子的。”
宝玉不在意的说：“各处扯着布障，我也看不清楚。”
惜春叹口气：“唉，我以为二哥哥能看到的。”
探春突然说：“我但凡是个男孩，早从街上走出去到处看看了，可惜我是个女孩，出不了这个大门。”
林黛玉和薛宝钗都转头看探春。
林黛玉歪着头，姐妹们在一起住了这么多年了，听着她口气有些不对劲。
薛宝钗也听出来了，薛宝钗年纪大，前后一想就知道探春怕是替环儿难受，立即说：“这丫头，又不是没睡醒，发什么癔症。快别说了，咱们去看看刑丫头梳好头发了没有。”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家里面其他人能歇着，唯独王熙凤两口子忙进忙出。
王熙凤坐着轿子在后面的园子里做着最后的检查，外面有贾琏到处走动，四处查看，再安排人招待宫里的太监和外面的衙役。
贾琏弄完了之后进了荣禧堂。
贾赦在这里坐着打盹，旁边贾瑭守着。
贾琏的脚步声弄醒了贾赦，老纨绔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开始睡。
贾琏坐下问贾瑭：“大老爷睡一上午了？”
“嗯，是啊！一开始觉得没意思，还有不少人前来请安。老爷不想搭理人家，就在这里一直装睡。刚才太阳出来，阳光照得暖烘烘的，结果装睡就成了真睡。”
说着把盖在贾赦身上的披风拉了拉，把老东西裹得的再严实一些。
这里是荣国府的正院正堂，阳光洒进来，因为已经过了午后，阳光渐渐有些偏移。这里非常安静，只有老纨绔睡着后粗重的呼吸声。
贾琏最近心情好，挨着贾瑭坐下：“今日本来想跟你说一个好消息呢，我看着二老爷脸色不太好，我就没有说出来。
昨日请人给你嫂子诊脉了，说她肚子里是个哥儿。”
贾瑭说：“这是好事儿啊！那大夫手艺怎么样？要是好的话，等娘娘这事儿过去了，我请他给桂哥儿他娘瞧一瞧，殷氏这一胎太辛苦了。”
“是个有名的大夫，我回头让人跟你身边的人说一下，请来看看，桂哥儿她娘不舒坦有两三个月了吧。”
“有了，去年初冬到现在，眼看着春天都已经开始了，有三个月了。”
贾琏这时候抬头看了看外边，小声问“环儿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昨天好好的，今天就病了。我刚才听说二老爷找环儿呢，但是没找到。气的脸都红了，往后院去了。”
贾琏听了摇摇头，嘴里发出一声冷笑。
“王家的女人啊！”但是转头一想，王熙凤也是王家的女人，也就闭嘴没再说话。
时间门过得特别快，到了下午大概也就四点多的时候。阳光开始从天际消散，周围便瞬间门陷入了黑暗之中。全家的男女仆人开始点灯，蜡烛被一担一担的挑着进入了院子里。各处张灯结彩，因为是晚上，担心院子里黑洞洞的，娘娘不能好好的游览，更是加了不少的蜡烛，灯笼，火把。
大家早早的吃了晚饭，大概是六点左右，又开始排队等候。
贾赦率领族中兄弟子侄在街口，老太太带着全家女眷在大门口。
全程没人说话，街上一片安静，寂静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来了一对骑马的太监，下马之后站定，又过了很久，又是一对太监来了，下马之后又站定。
如此来了好几对太监，站好了之后，又听见外边有拍手的声音。这一阵拍手的声音过去之后才听见了一阵细细的吹打之声。
接着就看到一对对绣龙的旗帜和一对对绣凤的大掌扇，再之后就是提着香炉捧着御香的宫女，再之后是一柄黄罗伞，接着就是太监捧着香珠、绣帕、漱盂、拂尘。等到这些仪仗过去之后，就是贵妃的金顶金黄绣凤版舆。
贵妃就在眼前，老太太带着人立即下跪，早有太监上前，把老太太和邢夫人王夫人扶起来，
荣国府大开中门，版舆从大家面前路过，直接被抬进了大门。
版舆入门之后，被抬着向东而去，在王夫人的院子后面，也就是贵妃以前的院子门口停下来。
宫中女官昭容彩嫔引领着贵妃下舆。
贵妃抬头一看，这里金碧辉煌，各处都是纱堆的花草，花灯闪灼，精致异常，香烟缭绕，华彩缤纷……
女官请贵妃更衣，贵妃入室，更衣而出，重新上舆，被抬着往园子里而去。
这边大家早就抄近路来到了园子里，贵妃进了园子，上船游览全园，各处都是乐声，还有些地方放着烟火炮仗。
没一会，有太监来传话：“娘娘说，‘花溆’二字便妥，何必‘蓼汀’？”
贾政一听，立即喊贾琏：“快去移除了。”
贾琏被催着恨不长八条腿，立即去处理了。
没一会贵妃弃舟登岸，看到了“天仙宝镜”的匾额，就说：“太张扬了”让换成“省亲别墅”四个字。
贾政一听，又着急让人磨石刻字，赶快换！
又是贾琏，刚回来没喝一口水呢，被催着又去换省亲别墅的匾额。
贾珍就开始说：“娘娘快到正殿里，快快快，该排班了。”
贾瑭跟着站起来，按照彩排，大家要去正殿给娘娘磕头。
这时候礼仪太监请贵妃升座受礼，两府男丁排队来到了月台下，听到女官在上面宣布：“免。”
于是一群人又排队离开，接着是女眷们按照彩排的顺序前来行礼，女官再次宣布：“免。”
这时候乐声停止，贵妃去侧殿再次更衣，让备车马，坐车出来园子，来到了老太太的上房，要行家礼。
家中的女眷都在，是一处私密之所。
但是贵妃身边的宫女女官寸步不离，老太太赶快扶着贵妃，贵妃拉着老太太和王夫人的人顿时痛哭不止。
三个人心里有很多话说不出来，贵妃跟着老太太居住，又是王夫人的亲生女儿，三人关系一直亲密，好几年没见，自然是真情流露。
旁边的人都垂泪不止，邢夫人想劝她们别哭了，如今久别重逢也是一件好事，但是话没说出来，贵妃自己都说：“快别哭了，当日既然送我走，也该知道没相见的日子，如今还能再见上一面，享受片刻天伦之乐，亦是叨天之幸。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咱们不说说笑笑，反而对着哭泣，又有什么趣味呢？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回来，更应该说点儿令人高兴的话才是。”
王夫人赶快擦眼泪，两眼定定的看着女儿，老太太欣慰至极，拍了拍贵妃的手。
她们扶着贵妃坐上上位，接着李纨王熙凤珍大奶奶上来见礼。
看到王熙凤的肚子开始显怀，贵妃边擦眼泪边笑：“没想到你有好消息了，待会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又问老太太：“怎么不见瑭儿家的？”
老太太弯腰回话：“如今她病着呢，来不了。”又说：“请娘娘赏赐她，如今园子能这么快盖起来，她是有大功劳的。”
贵妃说：“老太太这么说了，待会我必赏赐她。”
接着就是三春一起上来拜见。
贵妃站起来拉着三个妹妹的手，姐妹几个好几年没见了，也只是互相拉着手对着笑笑，片刻之间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贵妃问道：“怎么没见薛姨妈薛姑娘和林姑娘？”
老太太便说因为不是家眷，所以未敢擅入。
李纨这时候盘算着等会是不是让小孩子进来拜见？如果拜见了，也不知道兰儿表现的如何？
薛姨妈她们进来之后，邢夫人一看，这里居然没有邢岫烟，立即恼上了。
老太太也发现了，但是这个时候再叫进来就显得刻意了，也没说话。
接着是宝玉进来拜见，再接着是二老爷进来说话，然后是家里的奴才在外面一排又一排的来磕头。
李纨小声的问：“什么时候安排几个孩子？”
王熙凤微微摇头，也不知道。
没一会，跟随着元春进宫的抱琴上来拜见老太太，老太太立即让人拉着她，送她出去和家人团聚，安排家里人招待跟着贵妃一起出宫的宫中诸人。
这边流程走完，开始请贵妃游园听戏，邢夫人心里暗恼，更是好几次咬牙。
邢岫烟那边没召见，环儿琮儿也跟没这两个人一样，这两个弟弟如果是庶出的不招人待见，就是下面小一辈的也没有召见，这四个小孩子都是嫡出的孩子，就是不见也该问问。
而名义上的一家之主贾赦连单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目前家里职位最高，撑的起家族的贾瑭也没被提一声。
邢夫人看了看旁边说笑的薛姨妈，心里冷哼了一声。
一个商家出身的姨妈都惦记，自家的堂兄弟却不问一声！
到了园子里，贵妃开始游览，贾瑭找了个地方坐下。
蘑菇拖着弟弟妹妹来找亲爹，看到贾瑭在这里，一屁股坐下，把头往贾瑭怀里一塞：“爹，好想睡觉。”
放在平时，这个时候也确实是蘑菇睡觉的时候。
二妞妞跑过起来，学着蘑菇把脑袋往贾瑭怀里一塞，咯咯咯咯笑起来了。
贾瑭对着贾兰招手：“来来来，也抱着你，都已经抱着两个小肥猪了，不缺你一个了。”
贾兰闷闷不乐的过来，从贾瑭的胳膊下钻进他怀里。
贾瑭一边拍着几个孩子，一边打哈欠。
贾蓉从外面进来，跟贾瑭说：“三叔，那边开始写诗了，你不去凑热闹？”
“你怎么也不去？”
贾蓉笑着说：“自然是不会，所以也不去献丑了。”
贾瑭低头问怀里的贾兰：“兰儿要不要去？你要是去让你蓉哥哥把你送去。”
贾兰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不去，以后不管干什么，不请我就不去。”再不上赶着巴结了！
贾蓉忍不住说：“嘿，你这孩子！”

第217章 富贵亲 下
没一会，娘娘跟前作完了诗，开始唱戏。
家里的人全部过去，各自找地方坐着等着看戏。
贾瑭跟前有三个孩子，而且这个时候大概是凌晨，放在平时，这些孩子早就睡了。
贾琏来叫他：“把这仨小祖宗交给下面的那些婆子丫鬟，娘娘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看你不往前去，传出去了不好听。我知道你这人不喜欢凑热闹，但是有些热闹还是要凑的。”
说这话的时候，贾琏招呼人过来把这三个孩子给抱走，拉着贾瑭往前去，一边走一边小声地说贾瑭。
“你天天那么精明的人怎么老干一点儿傻事儿啊？咱们大房在这件事情里面没少出力，你怎么就在这个时候不往前去，你不往前去，娘娘哪知道你在里面出力了。”
贾瑭被拉着往前走，转了几个弯之后就觉得豁然开朗。这边儿蜡烛的光亮能映照半边天空。
那些小戏子们已经装扮好了，就等着上台了。
贾琏拉着贾瑭把他塞到了贾赦旁边：“老爷，我把瑭儿带来了。”
贾赦应了一声，捏着胡子斜着眼看了看贾瑭：“你啊，躲什么呀？老老实实坐下看戏。”
贾瑭可不承认自己躲：“老爷别胡说，我用得着躲吗？”
这个时候有人送来了几张纸：“大老爷，三爷，这是刚才做好的诗词。”
老纨绔嗯了一声，接过来带上眼镜看的很吃力，毕竟是晚上，蜡烛再亮，他这种老眼昏花的还是看不清楚。跟贾瑭说：“你给我读一读，这里太黑，我看不清楚。”
贾瑭接过来，“这第一张是娘娘写的，是说这院子赐名大观园。”
“大观？”贾赦品了品意思：“还行。接着呢？”
“娘娘让给园中景致题诗，咱们家二丫头写的您听听。‘园成景备特精奇，奉命羞题额旷怡。谁信世间有此境，游来宁不畅神思？’”
贾瑭读完看着老纨绔。
老纨绔吧唧了几下嘴：“就这？”
“就这！”
写的是什么啊！平平无奇！贾赦想了想，自己的这个崽子似乎都不会写诗。“白读书了，你也是！贾琏也是！！贾琮也是！！！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我都不惜说你们。接着往下看。”
贾瑭接着翻：“别说……还真有带灵气的。老爷，别觉得我们这些人不会读书丢人现眼。那句话怎么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知道这里最好的是谁写的吗？”
贾赦斜眼看着他：“还能是谁？你都已经说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了，自然是你表妹写的。都写什么了？”
“名园筑何处，仙境别红尘。借得山川秀，添来气象新。香融金谷酒，花媚玉堂人。何幸邀恩宠，宫车过往频。”
贾赦品了一会：“反正是比你妹妹写的好，比起平起平咏，更觉波光潋滟，还有没有？”
贾瑭翻了几页纸：“你再品品这个。‘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贾赦反问贾瑭：“你觉得如何？”
“颂圣颂的很有新意。”不服不行啊！颂圣也是当官的必要技艺，果然没文化连好听话都不会说。贾瑭承认自己是比不上的。
真的是一点儿痕迹都不落，上次让贾瑭这么佩服的作品还是孟浩然的《望洞庭湖赠张丞相》。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孟浩然很委婉的表达出来“我也想出来当官”的炙热感情，不是一般人还真的看不明白呢。所以张丞相也是个高手！
老纨绔和贾瑭同时叹口气，写诗的本事啊，羡慕不来的啊！
他们两个在品诗的时候，贵妃把自己桌子上的食物分赐给宝玉和贾兰。
这时候李纨赶快打起精神，想着要不要让儿子出来谢恩，李纨还没问呢，就看到下面捧着献上戏单，贵妃已经开始点戏了。
李纨叹口气。
她身边的珍大奶奶看她一眼。
“好端端的，叹气干嘛？”
李纨说：“想起我们大爷了，当日娘娘离开家的时候我们大爷还在。”
珍大奶奶微微一笑：“别想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此时不同于往日，就是珠大爷还在，兄妹之间已经是云泥之别，刚才你不是没看到，二老爷回话还要跪着说呢。人家念着咱们，咱们跟着笑笑，要是没想起来咱们，咱们也不能疯了似的跑过去。”
李纨被说的心里酸楚，嘴里却说：“还用的找你来提醒我。”
到底是死心了。
戏很快点好了，虽然戏是唱出来的，但是很能触动人心。贵妃赏赐了叫做龄官的小戏子，告诫万万不可为难她。
李纨更是觉得心里难受。
小戏子可怜，难道这家里的其他人不可怜吗？可怜多了，至亲之人都渴望雨露滋润，但是娘娘却给了外人，怎么不让人心里生出怨愤。
然而全家都喜气洋洋，她也不好做出什么悲伤的姿态，跟珍大奶奶说：“哎，也不知道芳丫头是不是睡了？”
珍大奶奶问：“应该睡了吧，也亏她能耐得住，这边这么热闹，又是唱戏又是放炮，听着都热闹，一般人这个时候还真是睡不着。
对了，你最近去看过芳丫头吗？我这一阵子是因为娶儿媳妇儿，又要操心过年的事儿，没有亲自去看她，只打发丫鬟去看过两回，都说她嗜睡。”
李纨也没去看望过，所以也没话说。
而一边的蘑菇和二妞妞贾兰，三个人挤在一张榻上睡着了，这都是府里面的主子，身边自然也不缺丫鬟婆子。
外面送来金盘里盛着的肉，说是娘娘赏赐给贾兰的。
贾兰的丫鬟立即推醒了他，三个孩子睡在一起，贾兰醒了，其他两个也迷迷瞪瞪地醒了过来。
贾兰问：“是只给我的还是姐妹们都有？”
太监说：“只赏赐给了贵府的宝二爷和小爷您。”
贾兰又问：“我要不要去前面儿给娘娘磕头谢恩？”
太监说：“娘娘这会儿正在看戏，这肉小爷吃了吧，不必谢恩。”
旁边的丫鬟接过来，几个奶嬷嬷立即把人送出去，又塞了一串钱这才回来。
贾兰不想吃，又不是没吃过肉，冷着一张小脸儿，上面能刮下二两霜来，要爬上榻接着睡。
奶娘哄着他把肉吃了。
贾兰就说：“拿筷子来，我跟姐姐妹妹分一分。”
蘑菇说：“娘娘给你的，我们不吃你吃吧。”心里面想着大半夜的吃盘子凉肉下肚子，明天肯定要窜稀。
二妞妞想吃，在被子下面捅了捅蘑菇：“姐姐，我饿。”
“饿了吃点心，再不行让他们端一碗热面条过来。凉肉吃了拉肚子，兰儿，要不然你把肉倒到面条里面拌一拌。”
贾兰此刻不想吃独食，他让人端热汤过来大家分了，这些伺候的奶娘和丫鬟们也害怕把这几个小祖宗给吃坏了，于是端了一碗酸汤过来，把肉倒进去搅拌了一下给他们三个分了。
蘑菇吃的少，听着外边唱戏的锣鼓声，再看着门外几乎被映红了天空的庭燎之光，想起诗经中的一首诗《庭燎》。
开头第一句就是：“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
年纪幼小的蘑菇对富贵繁华的最初印象就是这个时候开始的。
喝完了酸汤，吃完了肉，贾兰和二妞妞爬回去接着睡。
蘑菇来到门口，坐在了门槛上。听着远处的声音，看着眼前的灯火璀璨，想起刚才的《庭燎》，思绪飞到了很多年前，周宣王夜里辗转反侧，睡不安稳，半夜问宫人：“夜如何其？”
宫人回答：“夜未央。”
周宣王起来看到庭燎之光。
听到车马上的叮当声，跟身边的人说：“君子至止，鸾声将将。”
她幼小的心里对那种百官内侍皆不敢怠于政事，诸侯公卿谨于君臣大礼，勤于朝政纲纪严肃的大朝会产生了向往之情。
娘娘什么时候走的蘑菇不知道，但是蘑菇幼小的心里觉得宫廷的庄严华丽，朝仪的肃穆壮观，君王的尊严神圣及大臣的雍容闲雅才是令自己折服的。
她想进宫！
想手掌日月！
想亲眼看到文武百官立于左右！
想……
蘑菇抿了抿唇，心里默默背着：“……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晰晰。君子至止，鸾声哕哕。
夜如何其？夜乡晨。庭燎有煇。君子至止，言观其旗。”

第218章 变化事
晚上贾瑭带着女儿回去的时候，云芳都搂着胖儿子睡了好久了。
贾瑭回去之后，云芳被来回走路的声音弄醒，迷迷糊糊的问：“才回来呀？都什么时候了？”
“很晚了，凌晨了，待会就天亮了。灌了一肚子的酒，算了，我不洗脚了，直接睡。”
贾瑭脱了衣服刚掀开被子就看到了桂哥儿，因为有凉风，桂哥儿闭着眼哼唧几声，往妈妈的怀里钻。
贾瑭赶快钻进去，然后把儿子往自己怀里面抱了抱：“这小子睡觉有点不老实，没踢你肚子吧。”
“没有，闺女呢？”
“回来了，我看着她进厢房了。”说着把云芳背后的被子压了一下，收回手臂：“明天再说，先睡吧。”
整个荣国府的人在正月十六都没能早早的起来，大家都特别疲惫。
贾瑭很罕见的睡懒觉了，云芳带着儿子起来的时候，贾瑭睡的呼呼的。
而蘑菇真的是一如既往，往日什么时候起床今日也是此时起床，小姑娘在院子里打拳打的虎虎生风。
蘑菇的丫鬟紫竹特意来跟云芳说：“姑娘今日一到往日起床的时候儿就起来了，我就说让姑娘多睡一会儿，她不听。昨日睡下的本来就晚，算一算，前后闭眼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两个时辰。”
云芳就跟紫竹说：“让她中午多午睡一会，昨日也太熬人了，三爷现在还没醒来呢。”
说着看看女儿，可能小孩子精力比较充沛，反正人家蘑菇看上去真的不累。
东院这里受到的影响不大，早饭还是正常做的，为了等贾瑭想来，云芳这里拖了很久才吃饭。可惜等到日上三竿贾瑭也没自然醒，是云芳派胖儿子把贾瑭叫起来的。
贾瑭一边洗着脸一边感慨自己或许是真的老了，现在熬夜都熬不了了，这会儿就觉得头疼如裂：“……我吃完之后多睡一会。”
云芳就忍不住问贾瑭：“昨天热闹不热闹？仔细想想，我昨天没参加倒真的是有点遗憾。”
“遗憾什么？”贾瑭洗完脸，掀开门帘让丫鬟们进来把水端出去。没人了云芳才说：“想要围观一下，看看是不是像电视剧里面拍的那样。”
“你还是回忆电视剧吧，我跟你说现实里面你看到的比不上电视剧加工的，反正我的印象从头到尾都是冷，冻得跟三孙子似的。你想想那个环境又吵闹又冷又饿又冻，再华丽的仪仗也抵不过人类最基本的需求……像这样的事儿经历一次就不想再经历第一次了。”
外边蘑菇带着弟弟大呼小叫小跑着要进屋子，姐弟两个掀开棉布门帘跳了进来。
蘑菇小跑几部把弟弟抱到了炕上，仔细看了看云芳的脸色：“爹，你有没有发现我妈今天脸色看上去红润了一些。”
贾瑭对着云芳的脸看了看：“不仅红润了些，我瞧着还有点胖了。”
云芳赶快用手捂着脸：“真的？我的老天爷呀，我一直想瘦下来！”
蘑菇就说：“瘦什么呀！胖了才有福气呢，这话是我奶奶说的。”
一说起邢夫人，云芳就催着他们赶快坐好，让人赶快端饭菜上来：“看着你们几个吃完之后，我还要去给太太请安呢。估计昨天太太也冻了一晚上，等会儿我去关心一下。”
饭菜端了上来，等到快吃完了，云芳才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往日有着报仇血恨一般态度哐哐干饭的闺女，今天吃饭吃的可慢了。要是放在往常，别人还没吃三分饱呢，她都已经吃饱了，还嚷嚷着大家吃得慢了。
今天这个态度真的很反常。
“蘑菇，宝啊！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还是昨日吃饭积食了？”
速度一慢下来，云芳就觉得闺女八成是没胃口，隔着桌子伸手摸了摸蘑菇的脑袋。
这也不发烧啊！
蘑菇慢条斯理的说：“我没发热，妈你别摸我的头，人家往后吃饭要淑女一点，淑女！古姑姑说的，女孩子吃饭要文雅。”
云芳和贾瑭对视了一眼，这就一晚上，变化这么大？
吃完之后蘑菇主动催着要去读书，而且还把弟弟领走了，说是要姐弟两个互相督促着读书进步。
反正闺女今天做的事儿有点反常，要是搁在以往，这丫头嘴巴一抹已经窜出去练习拉弓了。
读书？读屁的书！
留下来云芳和贾瑭这一对父母面面相觑。
云芳就小声问贾瑭：“这是怎么了？被什么刺激了吗？还是说有哪个奴才多嘴多舌的在背后议论咱们闺女了？”
也没有吧！
贾瑭有着所有做父亲的粗心大意，努力的回想了一下，昨天他和闺女在一块儿的时间真的特别短。
“我不知道啊，我昨天在前院，她在后院呢，应该没有人背后说她吧，这丫头可不是那忍气吞声的人！”
也对！
有人敢背地里议论她是个野丫头，这丫头敢跳起来把人家揍一顿。要是对方的身份不是挨一顿揍能解决的，早撅着嘴回来告状了！
但是眼下这些该怎么解释？
贾瑭想了好久，努力的给闺女的这些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小孩子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应该没什么事！”
说到这里，贾瑭产生了一个天马行空一般的设想：“咱闺女不是被穿了吧？”
云芳真的想送他俩字儿：放屁！
“你想的也太多了，从我的经验来看不可能。”云芳发现自己跟他越说，俩人议论出来的结果就越诡异，于是催着贾瑭赶快吃。
“赶快吃，吃完之后让人把这些东西收走，我还要去伺候太太呢。你等会儿干嘛？先睡一会儿吗？”
“睡一会儿吧，总感觉眼皮子有点涩。”贾瑭说完之后伸手搂着云芳的腰，用手在云芳的肚子上轻轻揉了两下：“乖宝儿，听话，不许闹人。等你生出来了爹带你吃好吃的。”
云芳伸出食指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听你骗人吧，宝儿出来只能吃奶！”
这边收拾好了之后，云芳就去了邢夫人的院子里，邢夫人这个时候刚起床。
看云芳进来，邢夫人对着云芳的脸色看了一会儿：“你要是瞌睡就留在你的院里面好好养着，不必来看我。家里面又不是缺人，这么多人围着我伺候，不用你时时来陪着。”
“今日我看着太阳好就出来走走，想着太太今日没有陪老太太，所以就想过来找您说说话。”
都已经日上三竿开中午了，邢夫人这边刚起床，外边儿端了饭才进来。邢夫人招呼着云芳：“坐下来陪我再吃点吧，咱们也说说话。你要是这会儿有精神，也听我唠叨几句，有些话真是不吐不快，不说心里面不舒服。”
饭菜一会儿端了上来，云芳面前放了一碗粥。婆媳两个只把心腹留下来，邢夫人一边吃一边跟云芳抱怨：“叫我说，咱们都是傻子，这半年来你和凤丫头不少出力，家里面是你们两个各种筹划，外边儿全指望着琏儿，昨日咱们就跟个外人似的！看来老爷这话说的对，有好处人家一房先占了，轮不到咱们大房。”
云芳用勺子搅着粥：“太太这话从何而来？”
“昨天你没有去就不知道，你表妹不也是在咱们家住着吗？娘娘召见了林姑娘，召见了薛家的宝姑娘就没有问一声你妹妹。林姑娘那是你姑妈的女儿，是咱们家最近都血亲了，宝姑娘算什么人？”
云芳很想说宝姑娘跟娘娘那也是正经的表姐妹。但是看到婆婆这个时候气的已经鼓腮帮子了，就很明智的把这些话咽到肚子里了。
云芳也不想和她再讨论这个话题，于是接着问：“还有别的吗？”
“有！昨天把宝玉叫过来，姐弟两个亲亲热热的见面，既然宝玉能叫进来，为什么不把琮儿叫进去？琮儿比宝玉的年龄还小呢，叫进去又没人说什么。”
“琮儿和娘娘又不熟。更要紧的是琮儿是庶出的，我听说环儿昨天连面都不能露呢。”
“没错，琮儿和环儿都上不了台面，那兰儿呢？你昨天没看见你大嫂的那脸色，脸拉了那么长……反正昨天也就一太太高兴，我不高兴，珠大奶奶不高兴，凤丫头高兴不高兴我不知道，反正我瞧着老爷也不高兴。”
说完长叹了一声！白忙活了！
云芳一边用筷子给她夹菜一边说：“好在这事儿也过去了。”
“说不定明年还要再来一次呢，简直能要了人的老命，你不知道昨天把我冻的……回来之后塞了好几个汤婆子到被窝里面，都感觉自己没被暖过来，浑身上下透寒气儿！”
这个时候外边儿有丫鬟进来，甘草进来说：“大奶奶派了素云来要库房的钥匙，要把一些东西收起来送库房里去。”
云芳就说：“你回去从我的小书房里把那一盘子的钥匙取出来，全部让他们拿走，这两天各处收拾的东西又多又乱，让他们登记造册，回头我是要查的。
对了，问一问怎么是大奶奶管这事了，一奶奶呢？”
甘草领命出去了。
邢夫人就说：“凤丫头八成是躲懒呢，她又不傻，白干活儿没好处，她才不沾呢。”
云芳摇了摇头：“昨天那么忙，您都支撑不了了，我一嫂子挺着一个肚子，又是一个孕妇，她更难支撑得住。”说完之后转身跟身后的黄晶说：“待会儿你往那边去一趟，问问一奶奶怎么样了？”
黄晶答应了一声。
邢夫人想了想，王熙凤肚子里这一胎十分金贵，要是生个丫头也就算了，要是生个小子自己不管不问的，大老爷那老东西肯定生气。
邢夫人转身跟身边的桃花说：“我记得前几天咱们不是收了一些阿胶吗？切一半下来给一奶奶送去。剩下的让三奶奶拿走。”
云芳推辞不要，邢夫人坚持要让拿走：“拿去吃了，放坏了就可惜了，你多补补，让你吃我还是心甘情愿的。”
这意思是说让王熙凤吃她并不心甘情愿。
王熙凤也觉得邢夫人给自己送东西过来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看着托盘里面的一大块阿胶，王熙凤就问身边的平儿：“以往都是我孝敬她，这还是头一回从这铁公鸡婆婆的手里得到点东西是吧？”
平儿赶快往外边看了看：“我的奶奶呀，别这么说，给你你就接着呗！”
“这不是觉着奇怪吗？要不是刚才醒来的时候特意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我还以为今日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呢！”
说着对着平儿抬了抬下巴：“收起来吧，我这几日浑身都疼，缺的不是阿胶，是需要好好的躺下来睡一觉。”
平儿一边儿端着托盘儿把东西收起来，一边说：“我瞧着这东西还挺好的，要不你每天吃一点吧。”
王熙凤没来得及说话，外边儿丰儿跑了进来：“奶奶，了不得了，赵姨娘在前面闹起来了！”
王熙凤顿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我今天还想着什么时候赵姨娘才闹出来，不闹出来我的心里面总觉得有点不踏实，如今可算是闹了！我的心里面就觉得一颗心落到了实处，让他们闹吧，我如今挺着肚子呢，也没办法过去，回头不管闹成什么样子，跟我说一声就成，我先去躺一会儿。”

第219章 新一代
要说家里面最近谁最风光？那自然是二太太。
要说这个家里面谁的胆子最大，那应该是赵姨娘！
赵姨娘大早上才被送回来，心里面满心不忿，扯着儿子贾环气呼呼的回到了院子里。
然而和生气的赵姨娘相比，贾环脸上表现的满不在乎。得知不用上学，贾环表现的没心没肺，跑回院子里面找吃的喝的，玩儿的可高兴了。
而赵姨娘回去之后越想越生气。
“凭什么呀？凭什么把我们娘俩赶走？这家里又不是她儿子的，更不是她闺女的，凭什么把我们赶走？”
赵姨娘越想就越是忍不住心头的怒火，把自己头发打乱，披头散发蓬头垢面的跑到了王夫人的院子门口，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哎呀，我的娘娘啊！想见见你没见上呀。哎呀，我的娘娘呀，福气怎么这么薄呀，怎么就见不上娘娘了呀！”
表面上是哭自己没福气，但是在刚起床的王夫人听来，这女人就是在咒自己的女儿。要不然为什么坐在自己门口哭？
王夫人本来昨天挺高兴的，这种好心情一直延续到现在，整个人也不愿意从美梦当中醒来，可是外边儿的哭喊声又是那么的真实，她深呼吸了几口气，跟身边的金钏说：“把她赶出去！”
王夫人院子里面的婆子个个如狼似虎，被金钏招呼了一声，跑出去就要把赵姨娘带走。
赵姨娘早防着这一招呢，看见这一群婆子们起来，赶快站起来，跑着往老太太的院子里去。
一路上跑一路上又哭又闹，又在大喊：“杀人了，大妇容不下偏房，要杀了我们母子泄愤了。”
荣国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这么一点事儿没一会儿大家都知道了。
像是小辈儿的比如说王熙凤李纨这些，知道了就当不知道，压根不往前面凑。
再比如林黛玉邢岫烟，这是在人家住着，寄人篱下，更不会主动往前凑。甚至知道了也不许自己身边的人议论。
迎春和惜春赶快来到探春的房间里，探春这个时候在屋子里面坐立不安。
跟过来的姐妹们说：“这可怎么办？好好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唉！”
迎春和惜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来。
这边三姐妹束手无策，迎春突然间想起来：“环儿如今在哪儿？”
探春一听说贾环，立即想起来了：“对对对，先把环儿拉过来，别让他跟着一块裹乱！”
探春这个时候想亲自过去把弟弟领过来，但是赵姨娘的院子和王夫人的院子距离太近了。她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事发地附近。
只好吩咐自己的丫鬟侍书：“你找个人去哄着环儿，把他哄到我这里来。到时候要是太太老爷问起来就说环儿来找我玩儿了，免得到时候太太迁怒到环儿身上。”
其实探春没必要这么做，因为就算是把贾环带离那一片是非之地，王夫人还是会迁怒。
对于贾环来说，表面上看这孩子没心没肺，但是实际上，在赵姨娘刚刚闹起来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去翻一本书。
书里面夹着一张纸，这张纸以前包过巴豆粉。但是他现在手里已经没有巴豆粉了。
以前的贾环觉得自己想要出一口气很简单，可这个时候才发现没了巴豆粉，没了各种手段，自己仍然跟被绑起来的小绵羊一样，任人宰割。
贾环呆呆的把书合上，随后将这本书束之高阁。
然后从院子里面出来，发现院子门口围了很多人，这些人都是家里面的婆子和媳妇们，看见贾环之后赶快做出眼神躲闪的动作。
等到贾环从这些人中间穿过之后，就能听见背后的议论和嗤笑声。
紧接着就碰见了探春的丫鬟。
这些丫鬟一看见他赶快上去牵着他的手，拖着他往前走：“三爷可算是找到你了，姑娘那里有好吃的点心给你留着呢，快跟我们去吃吧。”
贾环冷笑了一声：“以前怎么没有给过我好吃的点心，现在怎么想起我来了？是不是害怕我跟着一起骂太太？你们跟三姑娘说，我又不傻，做儿子的哪能骂母亲呢？”
说完一下子甩开了丫鬟的手：“别跟着我了，我去玩儿呢。”
说完之后一溜烟儿的跑走了，丫鬟根本追不上。贾环一路跑，发现后院各处一些婆子们正在拆东西，有的正在爬高上低把灯笼拆下来，有的把悬挂在四周的红布给揭下来……能从这些残余的景致里面想象得出来昨日有多么热闹。
贾环抬头看了看树上用沙堆出来的花，一棵树不知道扎了多少朵花，远远的看着一片红火，就像是春天来了。
但是这种荣耀和他贾环又有什么关系呢？
亲姐姐是皇妃关他贾环什么事儿？
这位娘娘连贾环是谁都不记得了。娘娘在乎的兄弟是宝玉！
贾环就在院子里面到处游荡，对于王夫人和赵姨娘之间的斗法，贾环压根儿没有态度，既没有和赵姨娘站在一起，也没有像姐姐那样公开的指责赵姨娘。
老太太极力把这种矛盾控制在妻妾之争上面，绝不能让孩子受到一点波及。虽然老太太没有和贾环事先沟通，但是两个人的做法是一样的。老太太控制着事态发展，贾环主动避得远远的。
老太太的目的是为了避免贾宝玉和赵姨娘的两个子女之间有什么矛盾。而贾环这么做的目的是因为明知道自己斗不过，就不要参与进去像是飞蛾扑火一样自取灭亡了。
老太太把赵姨娘骂了一顿赶回去之后。头疼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其中最内核的东西连老太太自己都不敢触及，只骂赵姨娘大正月的哭嚎什么？还想不想让全家安生一点儿了，如今还没出正月呢，嚎丧也不该在这个时候。
眼前没人的时候，老太太只是对着空空荡荡的屋子不断地叹气：“人家说娶个好女人家族三代受益。这话以前我觉得也就那个样子，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话就是一句实话。”
屋子里面的丫鬟不敢接话。
娘娘昨天刚走，全家如今还沉浸在喜悦当中。可是，二房里面嫡出庶出的火已经快要烧起来了。
老太太这个时候不断地长吁短叹，过了一会儿才问鸳鸯：“三姑娘和环三爷如今在哪儿？干什么呢？”
鸳鸯想了想就说：“三姑娘如今和其他几位姑娘一块儿说话呢，与往常并无什么区别。三爷也与往常没什么区别，正在后院里满院子溜达，想找人玩儿呢。”
老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面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赵姨娘自己都上不了台面，她养出来的孩子，估计也是成不了大器的人。
自己最担心的事儿将来是不会发生的。
家里面应该出不了一个逆子。
贾环在后院游荡，贾兰听身边的丫鬟说了，就悄悄的从院子里出来站到门口。
贾兰扶着门站在门槛内对着贾环招了招手：“环叔叔，你来。”
贾环跑过去，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问：“兰儿，你叫我干嘛？”
贾兰问：“你昨日去哪儿了？我问好几位叔叔，都说没发现你。”
贾环一脸笑容：“可不巧，我前儿吃坏了肚子，太太院里面的姐姐们说我们住的那个地方娘娘要经过，不能熬药，给我们找了一处地方住了两天，我吃了些药已经好了。”
贾环问贾兰：“昨天娘娘来，各处热闹不热闹？”
贾兰说：“应该热闹吧，反正我没有凑到前面去。我年纪太小，没能被娘娘召见。”
叔侄两个，彼此都给了对方一个笑脸：哦？原来你也是个小可怜儿呀！
贾环又问：“桂儿呢？大老爷那么稀罕桂儿，桂儿肯定见到娘娘了。”
“没，桂儿弟弟昨天也没去。我听萱儿姐姐说三婶子那边儿不舒服，桂儿弟弟在家陪着呢。”
贾环脸上露出了一个很古怪的笑容。
“三嫂子和桂儿也没来啊，我没去，我姨娘也没去。”说到这里，眼珠子转了一圈儿：“你还要读书吗？咱们去叫琮弟弟和桂儿出来玩吧。”
贾兰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面几个丫鬟还在说话，没人留意到贾兰已经跑到门口去了。
贾兰扶着门迈过门槛，和贾环一起跑出去。两个都是家里面的小主子，一起从二门里跑了出来。守着二门的丫鬟婆子们赶快派人往里面传话，又有几个婆子追了出来。
贾环扯着贾兰跑的可快了，两个人跑得太急，转弯的时候一下子撞到了人。
贾琏在前院看着收拾，看到这俩小东西扑倒了人，赶快站起来走过去。
被撞倒的都是自家的家生子，贾琏对着贾环板着脸教训：“跑那么快干嘛，没个爷们儿的样子，还带着侄儿跑那么快，也没个做叔叔的样子。你们两个不在后院里面读书跑出来干嘛呢？”
贾环立即站好了回答：“我们去找琮儿和桂儿玩呢。”
这时候二门上的婆子追了出来，气喘吁吁地在一边站住了：“二爷，后院里面儿太太奶奶没让两位小爷出来玩儿……”
贾琏就说：“男孩子淘气点儿怎么了？他们不过是到东院玩耍，又没有到别的地方去。”叫了自己的小厮兴儿把他们叔侄两个送到东院去。
贾琏说完走了，贾环和贾兰找到了东院，琮儿还好说，桂哥儿正被姐姐拉着读书呢。
三个人悄悄的进了院子，琮儿说：“你们俩小点声，瑭三哥哥还在睡觉呢，别弄醒了他。”
三个人悄悄的进了蘑菇的厢房。
蘑菇看他们鬼鬼祟祟的，问：“来我这里干嘛呢？”
贾琮说：“我们要带着你弟弟玩儿。”
贾兰和贾环的目的不纯，贾兰看着蘑菇这里墙上挂着的小兵器，上去磨着蘑菇：“姐姐，我看那个小弓就很好，能不能给我？我以后也要学拉弓射箭。”
“嗯？”蘑菇歪头：“大伯娘不会让你学这个的，说这个不斯文。”
贾兰就说：“祖宗就是马上得来的富贵。我将来也想效仿祖宗，文武双全。姐姐，你给我吧，我和你一起学打拳。”
蘑菇且信且疑：“好啊，但是你要坚持下来才行，学这些贵在坚持。”
贾兰使劲点头：“嗯，我保证，我以后跟着姐姐一起学。”
贾环已经拉着桂哥儿出了院子里，他把桂哥儿抱着放在抄手游廊的栏杆上坐着，笑眯眯的和桂哥儿商量：“桂儿，叔叔和你关系好吧，你借给叔叔点银子怎么样？”
桂哥儿睁大的眼睛：“我没有啊！”
“你有，你前几天还说你去你外祖家你舅舅给了你不少压岁钱呢。”
“我外祖父外祖母，舅舅和舅妈都给了，不仅他们给了，祖父祖母也给了，但是都被我妈妈给拿走了呀。我妈妈说要给我留着，将来给我娶媳妇儿用呢。”
贾环气结：“你才这么屁点儿大，都想着娶媳妇了！”
桂哥摇着头：“没有银子，我没有。”
贾环看着傻乎乎的贾琮跑过来了，立即说：“叔叔跟你商量一下，你给叔叔五十两银子，叔叔给你点儿好宝贝。这是咱们俩的秘密，不能让人家知道，好不好？”

第220章 银与芡
“我真的没钱啊！我……”
桂哥儿刚说完，贾琮跑来了：“环儿哥哥，桂儿，陀螺拿来了，去哪儿玩儿？”
玩玩玩！就知道玩儿！
贾环一双眼睛阴翳的对着贾琮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打量了几遍：“琮儿，把陀螺给我们，我们去玩儿。”
贾琮不乐意：“为什么呀？说好的咱们三个一起玩儿呢。”
“是三个人一起玩儿，这里面没有你，是我带着侄儿玩儿，是我，兰儿，桂儿三个人一起玩儿！你书读完了吗？课也写了吗？书背过了吗？
什么都没弄，你也好意思出来玩儿！快回去读你的书去。”
说着立即抢了陀螺，对着贾琮连踢带打把人给赶走了。
赶走了贾琮，贾环转头坐到了桂哥儿身边。
“好侄儿，叔叔刚才说的你听见了吗？宝玉哪儿有的是好东西，只要你要，开个价，叔叔给你弄来。”
桂哥儿看看贾环，心想谁喜欢宝玉叔叔的东西啊！
他立即从栏杆上跳下来，“我要回去找我姐姐。”
贾环对蘑菇有点怕，因为蘑菇这丫头的拳头真的硬，就蘑菇的王八拳，抡起来砸到人身上真的是很疼的。
贾环立即换了笑脸拉着桂哥儿：“桂儿，好孩子，你是不是个男子汉？怎么回去找姐姐？”
桂哥儿被他扯着走不了，只能说：“我的钱都被我妈妈拿走了，身边是一点儿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我的金银锞子都是牡丹姐姐管着的，我要是用了，牡丹姐姐肯定告诉我妈妈。”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不过……”
“不过什么？”
“我姐的银子，都是我姐自己拿着的。”
贾环立即明白了，桂哥儿没钱，但是萱姐有钱。
“走走走，找你姐去。”
蘑菇正在院子里给贾兰示范如何拉弓：“……这样……你要是不这样就容易割伤手指……胳膊一定要举起来，这样容易拉开，而且还不伤筋骨，你来试试。”
贾兰把小弓接过来，先是用手拉了拉，感受了一下弓弦的拉力。外面贾环和桂哥儿已经跑了进来。
贾环扯着蘑菇到了厢房门口。
贾环扯谎：“好侄女，你借给叔叔点银子，我要给我姨娘过寿。”
蘑菇看看贾环，你姨娘也不在正月里过寿啊：“过寿？”
“嗯！~”
“多少？”
“五十，不，一百两！”
“一百两？一百两银子够人家普通百姓吃俩月的了。你这也太孝顺了吧？斥巨资啊！”
贾环烦躁的问：“借不借吧？”
蘑菇看着贾环，贾环背后的桂哥儿对着姐姐疯狂眨眼，但是蘑菇不打算听弟弟的。
她就知道贾环不是弄银子给赵姨娘过寿的，这个叔叔年纪不大，这个时候又弄这么多的银子，绝对不是干好事儿的。
但是，环叔叔不干好事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蘑菇推了一把弟弟：“桂儿，去和兰儿拉弓去。环叔叔，来我房里坐啊！”
蘑菇领着贾环进了屋子里，让他先坐下，她自己进屋子里拿了一百两银子，用一张纸包着出来了。
贾环正抱着被子喝水，蘑菇出来把银子放在了桌子上。
“我的压岁钱，整整一百两。”
纸包里面是两只马蹄状的雪花银，和外面流通了很久已经发乌发黑的银子比，这是刚出矿没多久的，是朝廷铸造的官银。
贾环抱在怀里，用手摸了摸，十分爱惜的说：“好萱儿，你要是给我两块黑乎乎的，我花出去也罢了。这么好的银子，这么新的成色，我倒是不舍得花了。”
你要是不舍得，把东西给我放下呀。
蘑菇问他：“叔叔要买什么？”
“买……”贾环及时住嘴，嘴里说着谎话：“自然是要买我姨娘喜欢的。”说着把银子塞进自己的怀里：“好孩子，叔叔记得借你钱的事儿，等回头叔叔有钱了还你。”
说完就出门了，蘑菇追出来，看他直接出去了，就跑了几步追上他：“环叔叔你去哪儿？兰儿还在呢。”
贾环头都不回：“等会你给大奶奶把人送回去吧，我出去玩儿了。”
蘑菇没回去，直接去找云芳。
云芳陪着邢夫人说话呢，婆媳一听，都忍不住皱眉。云芳说：“你这丫头，怎么给他这么一大笔银子？”
蘑菇说：“我总要知道他拿银子想干嘛？有句话说堵不如疏。咱们不给他，他也会从其他地方弄到银子的，看起来咱们能和他撇清关系，但是却错失对这个人的了解。我弟弟还天天和他玩儿呢，要是对他知道的不多，将来什么都不知道，我弟弟总会上他的当的。
再说了，妈妈你自己说过，预先取之必先予之。一百两银子而已，和将来的损失比起来，一百两银子更值！”
云芳叹口气：“这不是一百两银子，还是街上的人脉。你这嘴巴一碰，让那么多人团团转。”
邢夫人赶快把孙女拉自己的怀里，对云芳说：“你别对着我孙女嚷嚷，小孩子懂什么啊？咱们家的孩子都小着呢，环儿都多大了，明明哄了咱们孩子的银子，你不说把银子追回来，还骂孩子，有我在，我不许你对着孩子嚷嚷！”
云芳想说你真当你孙女是个小傻子啊，她是纵着贾环干坏事儿呢！
云芳因为有原著的印象在，觉得贾环上不了台面，就算是拿了钱，估计也是去吃喝玩乐了。
跟女儿说：“你这个叔叔啊！或者荣国府这些人，都是吃喝玩乐的货色，环儿只会从你这里骗一百两银子去吃喝玩乐，也干不出什么大事儿。让他知道你这里好哄银子，往后还要打你的主意。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让你把钱给他，毕竟财不露白。”
云芳嘴上这么说，还是吩咐人在这几日盯着点贾环。
邢夫人在云芳出去找人吩咐的时候，搂着蘑菇说：“你娘说的也没错，让那没良心的知道你有钱，往后就当你是个冤大头，肯定还会来骗你钱呢。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对了，你还有多少钱？交出来，奶奶替你攒着，不动你的，免得下次再被骗了！”
贾环怀里揣着一笔巨款，在下午的时候走上了大街上，在一片药店附近徘徊。最后摸了摸身上的银子，一咬牙，进了一家店，半天后两锭雪花银换了一包的白色粉末，他咬着牙，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的喜悦回来了。
他一个小孩子，路过宁国府的时候，看到宁国府门前的马车连成一片，心里十分羡慕。
这种羡慕主要是羡慕贾珍，贾珍日子过得随性自在，上面有没有人管着，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就是违反了伦理纲常又能怎么样？
贾珍就是他的偶像！
他站在门口朝着里面看去，听着里面传来的丝竹之声，一时半会儿觉得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走不动了。回想起上一次贾珍病了的时候，他过去看望，美女美酒……特别是美女，他觉得充满了奥秘，自己很想探索。
女孩子总是和男孩子不一样的。要不然为什么宝玉那么喜欢美女？
贾环就算是穿的跟个小冻猫子一样，但是是正经的荣国府子孙，门口的人看他站着不动，于是跑过去问：“环三爷，进来玩儿会吗？”
天快黑了，贾环摇摇头。
他飞快的跑回去，门口的人一看是他，放他进去。
环儿跑到了厨房附近，看到厨房里面有人进进出出，不少人端着食盒往各处送饭。贾环这才退回来。
赵姨娘找他半天了，看到儿子回来没有嘘寒问暖，而是指着额头骂了一顿。等到母子俩的饭菜送过来，这才消停。
东院，晚饭吃完了，云芳叫住了蘑菇，和贾瑭双双盯着女儿，他们两个面前是两锭雪白的雪花银。
贾环年纪小不假，但是心却不小，他要拿着一百两买鹤顶红！
云芳听了惊出一身冷汗，和贾瑭说：“就感觉到有人盯着我，随时要我的命，我心里怕死了。”
贾瑭叹口气：“小孩子一时冲动，行差踏错也是有的，这次没买到，也没钱了，回头过几日，这股子冲动过去了也就好了。”他看着眼前的女儿，“你知不知道他要是真的弄到了药，你这算什么？同谋！从犯！”
蘑菇也是吃惊，但是她不觉得自己的处事有问题，面对父母的怒火，蘑菇更加坚定的认为：堵不如疏！有事情了，一味的推诿是不能有用的，必须面对，及时解决才行。这次已经看清环叔叔的真面目了，自己要离他远点，再远点，也拉着弟弟别和他往来了。
外面宁国府由于娘娘的事情没有好好的过一个年，贾珍这种人自然不会放弃热闹，于是就打算在家里面摆几天的酒席，唱几天的大戏，邀请族里面的人过去在热闹一番。
也因此族里面孩子开学的事就推到了正月底，贾环贾琮这几个也没读书的压力，这几日就在家里乱窜。
贾环找了一个机会把纸包里的东西放进去，等到晚上回来之后发现家里面没有一点儿动静。
他也不敢问，一直等到了晚上，各处都熄灯了，四处万籁俱寂，他想不明白，不明白自己花了一百银子买来的东西为什么居然没有用？
他爬起来，把纸包拿出来，上面还有一些残余的粉末，他用手指蹭了蹭，放进嘴里，这是粉芡的滋味。
卖药的人骗他了！
贾环的牙齿咬的咯咯咯咯的。
最后一声长叹！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被人骗了。被人骗了之后还不能告状，没法跟家里人说自己是去买的剧毒，被人拿粉芡给糊弄了！
贾环越想越生气，把手里的纸死死的握在手里，最后全身起的发抖，抖着把纸展开，抚平，叠在一起，和上次的纸一起夹在书本里。
学里的先生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贾环觉得，只有书才不会骗人！
他要学医，不是为了做良相，也不是为了做良，是因为自古医毒不分家！
等到学成了，他要不留痕迹的毒死这些人，包括那家卖假药的！
他把书放下，躺回去睡着了，梦里全是一片缟素，有人在唱丧歌。
贾环想学医，但是荣国府没医书。
他也不是没机会，当宁国府各处唱大戏的时候，林家也往荣国府送了几回礼。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是一些新鲜的蔬菜。如今外边虽然称不上冰天雪地，但是新鲜的蔬菜也是很难获取的，林如海有些门路，就经常弄一些来给荣国府送去。
因此老太太和几个姑娘那里经常有新鲜的蔬菜吃，贾环特意趁着林家来送礼，叫住了林家的人。
“请回去转告姑父，就说我立志做个良医，想读基本医术，不知道能不能从姑父那里借一些，看完抄录完毕，再给姑父送回去。”
来送礼的是林家钱管家，得知眼前的这个小朋友有这样的志向非常开心，听了立即眉开眼笑：“哥儿年纪小，有这样的打算真是太好了，我们家有医书，想要借阅抄录实在是容易，老奴回去跟我们老爷说一声，下次跟您送来。
只是学医这种事儿要学会望闻问切，光读几本医书是成不了良医的。哥儿如果有成为良医的想法，不如找贵府的老爷寻一个良师，跟着多见见病人，才会有进步啊！”
贾环点点头，他还不会做戏做的很逼真细致，但是对方也没仔细探究，因为贾环是庶子，想要为自己早点打算，也没探究那么多。
果然下次送来了浅显的医书。
贾环不缺纸笔，就是王夫人卡着他的用度，只要他想，从学里面或者是从其他人那里得到笔墨纸砚是相当容易的一件事。
贾环在小吉祥的帮助下，弄好了书册，自己开始抄书了。
安静了几天，他没有四处惹是生非，探春一直关注他，听说找林家借了医书来抄，十分高兴。
悄悄的把自己攒的一些好东西让人给他送去，又让自己的大丫鬟亲自去看看。
侍书回来跟探春说：“三爷果然进益了，我去的时候看他已经抄写了大半本了。真的是认真学习呢。”
探春心想：这也行啊，不和宝玉争风头，让宝玉科举，他去行医，这也够了，太太该容的下他了。
王夫人表示：做梦！
这小东西，就是专门来克宝玉的！
他个小畜生为什么不找别人借偏偏找林家借？不就是在林如海跟前给宝玉上眼药吗！
为了在林如海跟前把宝玉比下去，真是不择手段了！

第221章 不和事
王夫人至始至终都觉得自己委屈。
她和薛姨妈说：“赵姨娘不过是我的奴才，我抬举她，她才有了今日，不说替我摇旗呐喊，真当自己是这家里的主子了？说来说去，还是因为生了儿子心大了。早知道有今天，我就不应该当初让她这么轻易地生下儿子来。果然是好人做不得，当年一时心软，酿成今日大祸！”
薛姨妈听了，低头一想：“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你也别想这么多。就算是赵姨娘有天大的心思，但是老太太和贵府的二老爷是不会让她如意的。”
王夫人摇头：“你是没吃过妾室的苦，是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受。
这一对母子恨不得这个时候我和宝玉一命呜呼了，他们好承袭这份家业。
你说老太太和二老爷不愿意，我看未必。要是将来宝玉有个长两短，我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时候谁还替我着想？那个时候我就算反对又能怎么样？这家业不还是落到了那贱人儿子的手里。”
说完长叹一口气：“对于老太太来说，不管是宝玉还是贾环，都是孙子，到时候不管是谁得了这份家业都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对于二老爷来说，都是儿子。宝玉也好，贾环也好，都是他的血脉。
但是对我来说却不一样。我兢兢业业半辈子，厚着脸皮从家里面捞了这么多的好处，我又从王家带来了这么多的陪嫁，我这是要留给自己儿子的，可不是便宜了那贱人生的贱种。”
薛姨妈没有经历过这些，自然没办法体会对方的无奈，于是只能叹口气。
外面突然有人说话。
彩霞进来说：“隔壁的大奶奶来了。”
珍大奶奶带着新儿媳胡氏来了，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薛姨妈。不过一想，她们是亲姐妹，也就不觉得意外了。
王夫人这个时候收了脸上的气愤和狰狞，笑着邀请她们婆媳坐下：“你们可是我这里的稀客，怎么今日到我这里来了？”
珍大奶奶说：“这不是我们家请了戏班子来唱戏吗？我特意带着儿媳妇来送请柬，请老太太和两位太太诸位妯娌来我们家看戏。”
她身后的新媳妇胡氏立即将红色的请柬拿出来，双手捧着给了王夫人。
王夫人接了没看，笑着说：“我当时什么事呢？这也值得你们婆媳两个跑一趟，派个人来跟我说一声就罢了。”
珍大奶奶说：“前一阵子咱们家忙，也没有带媳妇儿过来好好的认认门儿。今天来这里也是带了媳妇儿认门儿的意思。”
王夫人立即说：“我就说呢。咱们两家这关系你打发个人来说一声就行，何必再跑一趟。”说着微笑对胡氏说：“好孩子，你记得我住在这个院子，回头有什么事儿只管自己来就行，不必再跟着你婆婆一块儿来了。”
胡氏立即应了，随后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珍大奶奶就跟儿媳妇说：“给薛姨妈的请柬呢？既然今日碰上了一块儿送了，咱们娘俩也不用再往后面跑了。”
胡氏立即找出来捧着给了薛姨妈，薛姨妈满口答应，说一定去。
珍大奶奶看她们姐妹俩刚才有话说，这个时候也不肯带着儿媳妇儿再坐下去了，便站起来说了几句笑话，带着儿媳妇儿出去往后院去了。
王夫人看他们婆媳两个走了，这个时候倒是有了几分说闲话的心情。问旁边的薛姨妈：“你瞧后来的这个和前面的那个比起来怎么样？”
薛姨妈摇摇头：“我看不如前面那个，不说长相如何，连气度和待人接物也不如前面那个，这孩子进来半天一句话没说，全靠她婆婆撑场子呢，就算是笨嘴拙舌也该抬着头大大方方的看人，这孩子一直低着头。到底是胡家的家教有些上不得台面，小家子气了些。”
珍大奶奶带着胡氏往后面去，对儿媳说：“我带着你往花厅里面去一趟。这个时候你琏二婶子和珠大婶子应该都在一处，也省得咱们两个多跑一趟了。”
胡氏乖巧了应了一声。
对于这个儿媳妇，珍大奶奶也是很心疼，刚开始的时候还想着自己别做那烂好人了。上一次对上个儿媳妇儿掏心掏肺没得到半点儿好处不说，差点把自己给气死。可是这一次看到这媳妇儿可怜样子，再加上这婚事本来就是胡家图财不管闺女的死活，而且胡氏比起前面的秦氏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根本不讨丈夫的欢心，就忍不住对她生出怜爱，还是带着出来各处走动，对她多加照顾。
路上遇到了贾宝玉，珍大奶奶就问：“宝玉，怎么这段日子没有去林家跟着你姑父读书？”
宝玉说：“姑父到了春季犯了咳疾，这些日子不太舒服，我本来说要去伺候汤药呢。姑父担心病气传给了我，打发我回来，过几日再去。”
珍大奶奶点头：“我记得你林妹妹这些日子也在咳嗽，好点了没有？”
“好多了，大夫说是见了寒气，只要穿厚一些别呼了冷气就好。”
珍大奶奶点点头，跟宝玉说：“正好这几天我们家搭戏台唱戏呢，你回头也去看看。我已经请了老太太和二太太了，这会儿去后面请你几个嫂子，到时候你也要来呀。”
宝玉答应了一声，和他们婆媳分开，往姑娘的院子里去了。
珍大奶奶带着儿媳妇刚走了几步，就看到袭人追了出来。
袭人急匆匆的，看到她们婆媳就问：“珍大奶奶看到我们二爷吗？”
“看到了，往姐妹们的院子里去了。”
袭人匆匆谢了，追着去了。
胡氏看了觉得奇怪，忍不住跟婆婆说：“我看着这位姑娘倒是有点……”
一时半会儿却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形容词来，想了半天只能说了一句：“……管的有些宽了。”
珍大奶奶心里冷哼一声，对袭人刚才不跟胡氏打招呼的事儿很看不上。一个奴才，对着正经的主子都不看一眼，这袭人开始眼大心空了。
就跟儿媳妇说：“往后见了这些副小姐们别搭理，宝玉房里面的那些副小姐们个个都是抖起来眼里没人的主儿。”
胡氏听了乖巧的应了，别看她闷葫芦一样，这人属于内秀，心里对宝玉和袭人的评价一降再降。袭人这么目空一切，自然是这奴才飘起来了，而宝玉房里能出来这样的人物，本来就是宝玉不会辖治奴才，或者是二太太不会管教人。
见微知著，可见一斑！
婆媳两个说着已经到了大花厅。
王熙凤肚子大了，不能端坐，只能斜靠着椅子。手里端着一只碗，看样子正在吃东西。
李纨端着茶杯，也坐的很放松，正和王熙凤说话呢。
看到她们婆媳进来，珍大奶奶是嫂子，她们两个都站起来了。
“坐啊，凤丫头坐，兰儿娘你也坐。我们家搭台子唱戏呢，给你们送请柬，也是带着孩子来认认门。”
李纨接了请柬，拉着胡氏坐下来：“都是一家人，别那么客气，我们几个都好说话，你也不必站着立规矩。”
素云和平儿立即搬了椅子过来，一起拉着胡氏坐下。
珍大奶奶跟儿媳说：“你这几个婶子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人都是极好的。别看你二婶子平时嘴上不饶人，她呀，就是那张嘴厉害了一些。”
胡氏抿着嘴笑着：“我看着几位婶子都是慈眉善目，相由心生，自然是看着几位婶子都亲切。明日请几位婶子一起来我们家，也让我端茶倒水伺候一回。”
王熙凤把碗放下，擦嘴嘴角说：“有你这话就妥当了，明天我是必定要去的。我这也是给你面子，要是你婆婆来请我，我是决计不会去的。
你们家唱戏又不是明天开始唱，前些日子都已经唱了，那个时候不叫我们，偏偏如今天气热了，马上出正月里才叫我们，这是什么意思？爷们乐完了，才舍得让娘们去看看？”
珍大奶奶就说：“瞧你这张利嘴，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说什么？你这话还真说对了，就是前面儿爷们儿们不想乐了，才把戏班子让给了咱们。
前些日子我也想请你们去呢。前面都挤满了臭男人，说话全是一些秽言秽语，我都听不下去，请你们过去能把你们的肺肝给气炸了。
其实还有一层意思，这个冬天我瞧着芳丫头提不起精神来，这两天听说她能在院子里面走动了。我也特意打听你这两天能捧着肚子出来理事了，所以这才给你们下了帖子，想着咱们都一起乐一日。
要是放在前几天，也只能请老太太和两位太太去看看，你们两个是有好事儿都未必能凑的上去的。我这人也是白做好人，一片好心被你们当驴肝肺，还要听你这张利嘴在这里瞎叭叭。”
李纨笑起来，胡氏也抿嘴笑。
王熙凤看着珍大奶奶：“了不得，她学会将我的军了。”
珍大奶奶赢了一局，得意极了，看了看王熙凤的碗，问她：“吃什么呢？刚进门的时候看你抱着个碗吃的很香甜。”
李纨说：“是前几日大太太给她的阿胶，她那是狗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就那一点阿胶，已经在我面前显摆四天了。弄的跟人家没吃过似的！”
王熙凤就说：“这不是婆婆赏的嘛！好不容易我婆婆的手指缝里漏了点东西给我，我当然要弄的天下人尽皆知。”
李纨嗑着瓜子说：“你去问问芳丫头，看看大太太漏了多少好东西给她？”
王熙凤用手绢擦着嘴角说：“这不一样，我婆婆漏了很多东西给她不假，但是她也不是白拿的啊！将来我们太太也不指望我伺候，自然是想和亲儿子住一起。而且爷也想伺候我们太太，势必将来是要接走的。我今日这赏赐拿的都是賺的，不用将来伺候还有好处，这才是我得意的地方。
大嫂子就不一样了，你这是好处没有，还要伺候，唉！这就是你不如我的地方了。”
说的李纨想揍她！
李纨就说：“这话不能说了啊！”
太婆婆还在呢，这时候说这个就过分了！
王熙凤就说：“这里就咱们几个人，珍大嫂子和蓉儿媳妇不会乱说的，要是大嫂子你不说，老太太和两位太太也不知道。”
嘿！
李纨更不想搭理她了。
眼看着两个人要开始唇枪舌战了，珍大奶奶为了妯娌之间的和谐气氛立即岔开话题。
“你们这话回头再说，我悄悄的跟你们说，刚才我们在来的路上碰见了宝玉，宝玉后面跟着袭人，哎呀……我就觉得袭人那个着急啊！怎么说呢？太在意宝玉了，宝玉去哪儿她都要跟着。”
可是今天王熙凤就想插李纨的肺管子，压低声音跟珍大奶奶说了一件事儿：“这算什么？昨日刚闹了一场呢。娘娘回去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赏了一碗苏酪出来给宝玉。我听说宝玉不舍得吃，要留给袭人。
宝玉的奶妈子李嬷嬷不是出去了吗？偏巧不知道怎么了，昨天非要进来看看宝玉，说是好久没见宝玉了，十分想念。宝玉不在，李嬷嬷看见了那一碗酥了就端起来吃。
宝玉屋子里面的那些小祖宗们哪肯愿意？李嬷嬷也不是弱茬，一番对骂，把东西吃了。这老货吃了还不算，又在院子里把这些大丫头小丫头骂了一顿。特别是骂袭人，那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留，从以前袭人挤兑茜雪一路骂到装狐媚子勾引人，哎呀，那个闹腾啊！”
珍大奶奶眉飞色舞：“啊？快仔细说说。”
还招呼平儿：“平儿，几日没见你也没点眼色了，快给我倒茶来，我一边吃茶一边听你主子讲故事。”
王熙凤笑骂：“放你娘的屁！平儿不给她倒，这是把我当说书的了！你就没有想想娘娘为什么要赏这一碗酥酪？咱们家也不缺这玩意儿，像这东西合该是给小孩子吃的。”
李纨端着茶杯坐的稳稳的，家里不止是兰儿一个小孩子，要说起来桂哥儿比兰儿年纪还小，兰儿好歹还得了娘娘吃剩下的半盘子肉，桂哥儿什么都没得到。要是王熙凤非要曲解，桂哥儿比兰儿更合适，二妞妞也合适。她就当没听见王熙凤的话，跟素云说：“倒茶给大嫂子。”
王熙凤挑了一下眉，微微一笑，看大嫂子不接招，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没兴致和她耍花枪了，就开始跟珍大奶奶说：“李嬷嬷昨天骂的可畅快了，你就该昨天来。”
珍大奶奶一副错过的模样：“谁也没未卜先知的本事啊！这事儿老太太和太太怎么说的？”

第222章 私心事
王熙凤耻笑一声：“哪里敢让老太太知道！”
珍大奶奶问：“这话怎么说？”
李纨就解释：“李嬷嬷骂的难听不假，可巧她骂的都是实话。李嬷嬷骂袭人‘忘了本的小娼妇，当日我抬举你，如今我来了，你都不理。’又说她‘妆狐媚子哄宝玉’，又说拿屋里的丫头们‘都是袭人拿下马的。’
句句都是实话，实话敢让老太太知道吗？”
袭人自然可恨，但是宝玉的屋子里一屋子的牛鬼蛇神，干净的有，不干净的也有。
干净的自然是毫无愧疚，不干净的自然是怕别人知晓。
“……这些人一起说李嬷嬷老糊涂了，说她怨恨被赶出去的事儿，故意撒气呢。袭人麝月这几个大丫头，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还跟几个姑娘抱怨李嬷嬷犯了老病了。咱们家的这几个姑娘也真的觉得李嬷嬷太可恶，唉，都是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主儿。
李嬷嬷早出去了，如今也不过是时常来转转，宝玉屋里面那些大丫头小丫头们谁还把这位老嬷嬷看在眼里？自然是想怎么说就这么说。想当年李嬷嬷威风的时候哪里预料过今日？这可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李纨说完又感慨了一句：“这高墙深院之中，各种人物就如汪洋中的波浪，真是一浪高过一浪，前浪被后浪拍死在水底，再无翻身之日。”
作为家族的当家人，这些人知不知道家族有忠心的人？
自然有，但是忠臣都很烦人！
当珍大奶奶带着儿媳妇来东院的时候，云芳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接待了她们婆媳。
珍大奶奶刚坐下和云芳寒暄完，就隔着窗户看到院子里桂哥儿偷偷的往东边厢房里递东西。
珍大奶奶问：“桂哥儿塞的什么东西？”
云芳看了一眼，发现胖儿子递进去的是一个用干荷叶包着的小包：“还能是什么东西？小厨房那边切的卤肉。我让萱儿那死丫头反省呢！”
“反省什么？好端端的孩子闹什么了让你这么生气？”
云芳没法说真实的情况，因为她不能说这死丫头拿钱给贾环，贾环打算去买药想毒死全家！
虽然自己宝贝闺女不知道贾环想做什么，但是给了钱，这在将来就是甩不掉的麻烦事。
于是笑了一下：“还能干嘛？死丫头前几天和他琮叔叔吵架让我知道了。我说你做个晚辈的，怎么能和叔叔吵架呢？
叔侄两个为了那么一点小玩意儿闹也闹过好也好过，以前还罢了，两人年纪都不大，都是小孩子闹一闹，大人不用放在心上。如今慢慢的越长越大，可不能再让他们这么没大没小了，所以就让她回去禁闭反省。”
真实的情况是，蘑菇至始至终觉得自己不算是做错。
云芳和贾瑭也说过，能用的办法有很多，不能这么直接提供银子。
这丫头也反省了，但是她也说了，堵不如疏。碰上事情就要解决，事情可以迂回解决，但是不能不解决。
云芳和她的理念相反，不是自家的事就别管！
蘑菇说，就因为贾环是贾家的人，自家和他来往也密，不可能不被粘连，所以事情不能不管。
母女两个一直相持不下，这才让云芳把蘑菇给关禁闭了。
桂哥儿担心姐姐吃不好睡不好，这两天没少给他姐送吃的喝的。
云芳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了，不是那个抱在孩子吓唬两下就听话的小宝宝了。
珍大奶奶不知道云芳的烦恼，嗨了一声：“嗨，我当是什么事儿呢，你也太较真了。琮儿脾气软，和萱儿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不会生气，也不计较这个。你横插一脚反倒是让他们叔侄疏远。
对了，萱儿这几日在屋子里干嘛？不能出来走走还不憋疯了她。”
“读书呢！这死丫头过了年终于有个丫头样子了，知道读书了。”
“孩子慢慢长大了就懂事儿了，你也别想那么多了，看我面子让孩子出来吧，别关着了，关着没用。”
云芳叹口气，跟甘草说：“把姐儿叫出来给伯母请安，让她来谢谢大伯母，没大嫂子我是断不肯让她出来的。”
珍大奶奶就笑着说：“你少把事儿放我头，我还不知道你们，刀子嘴豆腐心。刚才去了那边见到你大嫂子和二嫂子，说了半天的话，正好遇上了那边的婆子请示给姑娘小爷们做衣服，他们两个商量着给姑娘们多加了一套，说来说去，还是咱们家这几位姑娘年龄不小了，也该好好的打扮起来了。
特别是二姑娘，也没有主动去跟你二嫂多说话，但是该操心的还是要操心的。
宝玉哪儿也是好多人操心，不只是家里面做衣服，听说林家那边儿也有宝玉一份儿。
宝玉的那个奶娘李嬷嬷，来闹一场也不忘嘱咐宝玉晚点减衣服，说春捂秋冻，春季里面别太早的脱衣服，宝玉嫌弃她人老了絮叨，也没听进去。
教我说，这老人家要是知道进退懂点儿眉高眼低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一步。”
云芳就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忠诚之人必招主人不待见，别说咱们家，谁家都是这个样子。
从小就能看到大，放眼看去，宫里也是这样，要不然为什么那些文臣喜欢动不动的上书骂圣人！我听说这次省亲的事儿，不少当官的都上书骂了，是不是啊？”
这时候蘑菇拉着弟弟在旁边站了一小会儿了，为的就是不打断长辈的谈话。
珍大奶奶这时候满脸笑容，对着桂哥儿伸出手：“来，桂哥儿，让伯母抱抱。哎呀，好几天没见到你了，这几日在家干嘛呀？”
蘑菇赶快给伯母见礼，谢了伯母给自己说情。
珍大奶奶拍着怀里的桂哥儿，跟云芳说：“你消息也灵通，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云芳拨着瓜子，把瓜子仁放在小碟子里分给胡氏和蘑菇。就说：“我听我们三爷说的，他说如今外面闹的挺大的，那些老先生们说自从盘古开天地，也没有后妃回家的事儿。还说前几天各位娘娘省亲，全城戒严，各处封路，造成京城出行不畅。有些百姓早出晚归的挣钱，因为封路，不得不在家里，说皇家为了排场，不顾百姓死活。
如今朝廷里面因为这事儿闹的可大了，我们三爷说，八成明年就没有省亲的事儿了。”
珍大奶奶搂着桂哥儿叹息一声：“我们大爷也是这么说呢。花了这几百万的银子，难道只能得到这一次虚的恩典吗？”
蘑菇抬头默默听着。
珍大奶奶压低声音问：“三爷这几日去衙门，难道没什么更隐秘的消息？”
云芳也压低声音：“有，也说不上是不是好消息，反正对有些人家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说说看。”
“听说文官们拧成一股绳，要拨乱反正，皇上那里可能顶不住了，名义上这园子属于娘娘们的，可实际上想归还给各家。”
“什么意思？”
“让各家的家眷搬进去，你想啊，一旦搬进去开始住着，这哪是什么离宫别馆？娘娘们也不会再回来了。”
珍大奶奶听了倒吸一口冷气：“这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白花了这么多的钱。忍不住说：“这些老大人们也太烦人了，娘娘们一年回来一次碍他们什么事儿了？这一下咱们只能落下一套房子？”别的好处一概得不到了！
云芳微微一笑，房子名义上还是皇家的。
各家只有使用权而已。
珍大奶奶叹息一回，因为屋子里面都是一些闺阁女眷，也不能在外边儿的事情上能左右插手，所以说说这些已经够了。
珍大奶奶就说：“别忘了明日来我们家的事儿。你把孩子都带来，如今是正月，学里不上学，闺阁中忌针线，出了正月，就是想闲着也没机会了。趁着这个时候咱们好好的乐几天。”
云芳就答应了。
次日云芳陪着邢夫人带着两个孩子到了宁国府。老太太也领着王夫人和几个姑娘一块儿到了。
看到云芳，老太太先是拉着云芳说了一会话，这才让她们妯娌一起坐着吃茶看戏，老太太自己带着孙女重孙女一起坐着。
前面主子们都落座了，主子身边的这些丫鬟们也有座儿。平儿虽然是通房丫头，可身份也没比这些大丫鬟高到哪儿去，于是和黄晶她们挤在一起。因为薛蟠不在家，香菱就跟着薛姨妈和宝钗常常进来走动，和大家的关系也好起来了，一块坐着吃茶看戏。
几个人因为和香菱说起话来，问候起她母亲，香菱就说：“我妈最近养回来了一些，我瞧着胖了点。过年的时候我妈本来想给老太太磕头呢，但是因为府里面儿忙的很，也就没有去。前两天想着府里面不忙了，这才带着我去找老太太拜了一个晚年，陪着老太太说了半天的话。对了，当时有袭人的妈来了，要接袭人家去过年呢，老太太也许了袭人回家，我妈还说袭人可能过不多久就要被赎走了呢。”
李纨的消息灵通，素云作为李纨的丫鬟，消息也灵通，笑着摇头：“甄大娘猜错了，没有，花家不肯给袭人赎身呢。”
香菱是没法子赎身，要是有这机会，她妈自然是要带香菱走的，只可惜母女两个走不了，就算走得了，天大地大，又有何处是能容身的？所以母女两个才咬牙没有赎身。
香菱就不解：“为什么？我听说当日袭人家里面因为过不下去了才把她给卖了。又听说现在日子过得好起来了。那一天我陪着我妈和老太太说话的时候我瞧着袭人她妈穿的也不算太差。怎么不给她赎身呢？赎身回去到外头找个人做平头娘子，要不然再迟几年可就晚了。”
平儿笑着看香菱一眼，觉得这丫头命苦不假，但是心眼却是实在的。
袭人才不想走呢。
珍大奶奶的丫鬟银蝶儿就伸手在香菱脑门上点了一下：“你个笨丫头，她出去了做平头娘子哪里比得上做姨娘？远的不说，就拿眼下来讲，她们比那寒薄人家的小姐日子过的都好，谁舍得这样的好日子？”
银蝶儿是见过的寒薄人家日子过的怎么样的，珍大奶奶的娘家就是寒门，要不然珍大奶奶的两个妹子能做出勾搭珍大爷这样下作的事儿来？现在的蓉儿奶奶娘家也是寒薄门第，穷的都没陪嫁，如今穿的吃的都是到这边张罗的，人家的嫁妆里面没一尺的布料。
在这里锦衣玉食回家去节衣缩食，是个人都能比较得出来。
银蝶儿抬着下巴，让大家看：“瞧，袭人跟着来了，宝二爷走一步她跟一步，跟的紧着呢。不跟紧了，她哪儿有好日子？”

第223章 不听劝
另一边，正对着戏台看戏的最佳位置。
袭人跟宝玉跟得那么紧，老太太也看见了，有些话不能说的那么直白，毕竟薛姨妈也在这里。
老太太就跟旁边坐着的王夫人说：“袭人往日倒是很省心啊！”
王夫人听了之后，看了一眼袭人，跟着附和了一句：“是呀，就是因为伺候宝玉尽心竭力，所以才把宝玉房里的大小事情交给她。”
老太太的眼神往薛姨妈那里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我怎么听说李婆子来闹事儿了？”
王夫人听了先是笑了一下，不管是宝玉的奶娘还是袭人，都是王夫人的心腹，只不过这个时候保谁不保谁是一个问题。
“李婆子想给宝玉请安，是那院子里的小丫头不懂事儿，给了她一些气受，回头就把那些小丫头给撵出去。”又担心老太太对袭人的印象不好，因为管教小丫头都是大丫鬟的责任，王夫人赶快解释：“这事儿也怨不得宝玉屋子里面那几个丫头，实在是有些人也太左性了些，教都教不好！”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王夫人的态度老太太明白了，等到唱了一折子的戏。老太太招呼王夫人：“我去后面更衣，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邢夫人赶快站起来，老太太的手往下压了压：“你不用跟过来了，我跟二太太一块儿去就行。”
王夫人这个时候就是再笨也知道老太太有话要跟自己说。于是赶快扶着老太太到了后面房间里，更衣之后就有丫鬟端了茶水过来，老太太洗了手，端着茶水喝了几口，摆了摆手，让身边的丫鬟退走。
老太太看着王夫人，“有些话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虽然老了，耳目没有以前那么敏锐，有些事儿还是瞒不过我的眼睛的。
袭人和宝玉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我本来想着把林丫头留在咱们家配给宝玉，都是知根知底儿的，而且林丫头不管是从模样性情还是门第根基，都和宝玉门当户对。但是有些事儿咱们家一厢情愿，林家是什么意思，咱们也不知道。
那丫头他爹回来，这几次我有过暗示，人家也没有接话，这件事儿八成没戏了。”
王夫人的心里面一时之间就觉得五味杂陈，她看不上林黛玉是一回事，但是林黛玉不愿意嫁入自己家是另外一件事儿。
就在王夫人心里面五味杂陈的时候，老太太又说：“宝玉这孩子将来是你的依靠，我年纪一把了，依靠的是自己的儿子，孙子我也有。我无论如何都有一碗饭吃，都有人照顾我，不会让我没了下场。说句难听的，就是大老爷和二老爷如今突然不在眼跟前了，琏儿瑭儿也能孝敬我。
我现在这么操心宝玉，处处替他打算，实际上还是处处替你们两口子打算。
你想过没有，就算没有了林家，宝玉也不可能娶了你外甥女儿。宝玉总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可是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又有几个是好脾气的呢？
你如今留着袭人是什么打算我是知道的，公子哥们都是一些馋嘴猫。你做婆婆的觉得没什么，但是人家做儿媳妇儿的却不愿意一进门就有一个把持着房里事儿的姨娘。
听我一句劝，把袭人给打发了吧。你大嫂子那个人你处处看不上她，但是她有个好处，就是处处敬着亲家，一提起来她的亲家，亲的跟亲姐妹一样，儿子房里面的事也不用多管，好不好的是他们两口子的事儿，不管生个孙女儿还是生个孙子都不把脸色摆出来，整日笑着一张脸，这才是家和万事兴，这才是过日子呢。你就要多学学她才行。”
学其他人的王夫人还能接受得了，学邢夫人王夫人是接受不了的，邢夫人也不过是一个填房罢了！
老太太看王夫人的脸色就知道没听进去，心里面叹了一口气。只能换个方向接着劝说：
“你呀！你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你就容不下你们老爷的妾，你想让你儿媳妇儿容得下，这怎么可能呢？你都吃了一遍这样的苦头了，又何必又让你媳妇儿重新吃一遍！
当日老公爷也养了几个老妾，我心里面也难受，后来就从来不做那恶婆婆给你和你嫂子添乱。你们老爷的那两个妾是你在那里充贤惠弄进来的。如今成了气候了，你又在旁边觉得自己命苦，何必呢？让家里面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不好吗？”
王夫人一时半会儿根本转不过这个圈来。
嘴上说：“袭人这孩子一向是个乖巧懂事的，又贴心又听话……先留着她吧，真的到时候淘气了，再交给宝玉的媳妇儿处置。”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托词！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你既然想保着袭人，那也行，如今趁着娘娘在宫里面还算得意，宝玉也算半个外戚，咱们家我还身体硬朗，早点给宝玉找个媳妇儿吧。别再拖下去了，拖下去不是什么好事儿！
如今二丫头的婚事多多少少有些眉目了，三丫头和林丫头的事儿也要开始说了。你也跟人家薛家说一声，别让人家薛家等着了，一年又一年……女孩子的青春才有几年？耗费不起的！”
王夫人答应了一声。
老太太看她仍然是不急，就决定说严重一点。
“我如今年纪也一把了，活到如今这个岁数，什么时候一蹬腿儿那真是说来就来的事儿，这一辈子也享了那么多福，子孙的事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活着的时候能多照顾你们家一点儿，我没了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趁着我如今身体还硬朗，人还不算糊涂，早点把事给办了吧，要不然到时候你和你们家老爷说不到一块儿去，这几个侄儿媳妇儿又不给你帮衬，你就算想指使这几个侄儿，也没人给你跑腿儿，到那个时候办什么事儿都难！”
王夫人应了一声。
老太太想着好话坏话都已经说完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人家想怎么办就这么办吧！
婆媳两个又重新回去看戏，戏台子上锣鼓喧天，王夫人这个时候小声的跟邢夫人说话。
“刚才听老太太的意思，二丫头的婚事已经有了眉目了，二丫头也在我跟前长了几年，不知道大太太给她找的是哪里的人家？怎么不声不响的事都快办了？”
“也没说不声不响，这事也没有定下来，只不过是人家小伙子来拜见过一次，大老爷和琏儿瑭儿都觉得这小伙子仪表堂堂，其他的还不清楚呢，连人家现在几口人都不清楚，人家小伙子也不知道咱们家的想法，所以现在什么都没说。”
“八字还没一撇呢？”
“就是这个意思。”
正说这话呢，桂哥儿跑过来一下子钻进了邢夫人的怀里，奶声奶气含糖量极高的撒娇：“奶奶，我要喝水～”
邢夫人立即搂着他，“哎呀，小乖乖想喝水啊？等一会儿，这是茶水你不能喝，让他们给你端一碗饮子来。”
说着把桂哥儿抱在怀里拍着，桂哥儿听话的依偎在祖母的怀里，看的王夫人生出了几分羡慕。
兰儿就从来不和王夫人这个祖母亲近。王夫人看着乖巧的桂哥儿，就觉得兰儿这孩子是好孩子，就是被孩子他娘给教坏了。
桂哥儿抽空往后面看了一眼，贾环没那个胆量到老太太跟前把桂哥儿给叫回来，所以就往姑娘那边儿去了。
姑娘那边坐着蘑菇，蘑菇这个时候正和几个大丫鬟在猜大钱。
贾环非要挤着一起玩儿，薛宝钗的丫鬟莺儿和惜春的入画一起猜。
蘑菇的大丫鬟紫竹从一个茶碗里抓了一把铜钱，双手合着哗啦哗啦摇几下，让大家猜是双数还是单数。
莺儿猜是单，入画猜是双。双方都确定了自己要猜的，随后紫竹松开手，把钱儿放在桌子上，一个一个的数一遍。
果然数到最后是单数，入画皱巴着一张脸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摸出来了一枚铜钱放到了莺儿前面。
“我这两天也太倒霉了，每次跟人家猜数都是我输，算了算了不玩儿了。”
蘑菇说：“我玩儿。”
莺儿就说：“姑娘想玩儿也行，但是不能再让紫竹抓钱了，要是让她抓钱，姑娘把把都能赢。”
紫竹说：“你想的也太多了，我才不会偏着我们姑娘呢。”
莺儿不信：“你说的话我能信吗？你们主仆两个要是合起来骗我怎么办？”
入画说：“我来抓钱，能信的过我吧！”
莺儿摇头：“你手太小了，一把也就抓了三五个，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不行不行！”
贾环毕竟年纪小，都说饭是一口一口吃的，人也是一步一步变坏的。
这个时候的贾环还心里面存在着很多美好的向往，也是个爱玩的人。
“我玩儿，让紫竹抓钱，我和莺儿猜！”
莺儿斜着眼睛看贾环：“环三爷，你可是个爷们儿，咱们说话算数，猜一局是一个大钱。你有钱没有？没有就不要跟我们一起玩！”
贾环没钱，刷的一下脸红了，梗着脖子想嚷嚷几句，小孩子特别是男孩子，这个时候知道了美丑，很要面子的。被一个丫鬟这样挤兑了几句，刚想硬撑着放几句狠话，就听见蘑菇在一边说：“莺儿你少瞧不起人，也不看看你现在站在谁家的地面上吃的谁家的茶？像你这样做客做的这么硬气，敢挤兑主人的厚脸皮也真的少见！不就是玩儿吗？咱们不用一局一个大签，一局一两银子，敢不敢玩儿？”
蘑菇说完之后对着贾环挑了一下眉，贾环瞬间腰杆子硬了。“就是，你也不看看你在谁家呢？我们荣国府是缺钱的吗？”
莺儿嘴角动了几下，她毕竟是个奴婢，知道惹人生气了，再不敢扎翅。说了句：“我们姑娘叫我呢，我不玩儿了。”
莺儿转头跑了。
贾环得意洋洋，蘑菇看他得意，小脸紧绷绷的，面无表情。
贾环得意完了，转头一看蘑菇小脸带霜。
“干嘛凶巴巴的？萱儿姐，你这样子我有点害怕。”
蘑菇叹口气，跟贾环说：“我又帮叔叔一次了吧？上次银子，这次帮你赶走莺儿，人家说再一再二不再三。没下次了吧？”
贾环没说话，却突然梗着脖子：“那是因为我没钱！我要是有钱了，他们都来巴结我。”
蘑菇哼了一声，“就你这脑子就是有钱了人家也不会巴结你，只想把你的银子给你骗走。你要是有钱，莺儿肯定跟你玩儿，还跟你玩儿大的！到时候叫上别人做局给你钻，一局一吊钱，先故意输给你，让你得意，等你得意的时候再赚你的钱。你的钱大部分被他们给哄走了，你还不知道，还想要再玩再扳回一局，又是接着输，越输越不甘心，到时候被人家骗得干干净净！”
贾环刚想说不会，自己才不会被人家骗了，可是转头一想，从萱儿那里借来的一百两银子就被人家给骗了。
有些话也说不出口了。
蘑菇深切的明白，有些话点到就行，不能说太多，重点在于细水长流。
说完一笑，伸着拳头往贾环的肩膀上捶了一下：“别板着一张脸了，环叔叔，下回别找她们玩儿，你来找我，咱俩玩儿。咱们也不玩儿钱不钱的，你输了让我刮一下你鼻子，我输了给你刮一下我鼻子，行不行？”
贾环一听，整张小脸上生动了起来。
“听你的！”
两个人就开始让紫竹抓钱猜单双。
猜了一会，入画跑回来，跟蘑菇商量：“萱姐儿，我刚才听后面的那些婶子们说，待会儿有赏钱撒到台子上，我借你身边的人一块儿去那边拾钱去好不好啊？”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们姑娘不让我们去捡，我们姑娘跟这边的大爷关系不太好，到现在都绷着一张小脸儿，我们哪敢到下面挤着拾钱？”
贾环就说：“我也去！”
蘑菇看着他：“叔叔你好歹是个爷们儿，爷们的脸面值钱，这样吧，你要是听我的，待会儿我包你能弄一大包钱。但是，你要听话，要把钱放在我这里，我是不会吞了你的钱的，你把钱放在我这里，回头你姨娘也不知道，也没人找你要钱，要紧的是你的钱也不会被人家给骗走。”
“嗯！”贾环一听说能弄钱，乖巧的点了点头！
蘑菇就领着贾环找到了宁国府的管家，蘑菇就说：“听说待会儿要打赏那些戏子？先给我们弄一箩筐钱放在我跟前，待会儿老太太那边只要说一声赏，我们这边再把钱给扔出去。”
宁国府的人果然给他们俩送来了两箩筐的钱。
贾环用手搓着这些铜钱，听着哗啦啦的声音，“这么容易？给他们要他们就给了？”
蘑菇摇摇头，一脸高深莫测：“才不是呢，你去要就不会给。别说你了，别人去也不会给。也只有我去才能要过来，所以叔叔你要听话，听我的话咱们就有好处！”
贾环使劲点头！
“嗯嗯嗯嗯，听你的，都听你的？”
蘑菇对这家伙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才对啊，环叔叔只要听话就够了！

第224章 落水玉
晚上回家。
贾瑭从衙门里回来和云芳聊今天看戏的事儿。
云芳现如今恢复了一些体力，也有心情坐着和贾瑭聊一聊：“反正我瞧着宁国府还是跟以前一个做派！今天中午的时候，他们准备了两大箩筐的钱。老太太看那边唱戏唱得好，刚喝了一声彩。宁国府的人就用瓢舀着那些铜钱，一瓢一瓢的往台子上撒。哎哟，连薛姨妈都称赞一声，说是宁国府真不愧是是公侯门第，果然财大气粗。”
反正以云芳的估量，那会儿撒出去的银子少说也有几百两。宁国府真是冤大头！
贾瑭这个时候正在洗脸，听了就忍不住拧了一把布巾，在脸上擦了几下扔在了盆里。
“宁国府啊！”贾瑭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跟云芳说：“别想那么多了，那是长房，咱们家劝又劝不了，管又管不住。想的太多在这里徒增烦恼。”
这个时候桂哥儿趴在门口伸个小脑袋悄悄的往里面看。
贾瑭一眼发现他了。
这个胖儿子胖乎乎的，长得白白嫩嫩，头上戴了一个毛茸茸的布老虎帽子，穿的跟大红包一样，怎么看怎么喜庆。并且也没有到人嫌狗憎的年纪，不管是贾瑭还是云芳，看见胖儿子心情总是很美好。
贾瑭伸手对着桂哥儿招了招：“在门口干嘛？想进来就进来呀！”
桂哥儿从外面进来，两只小手互相握着，小脸上皱巴巴的，一副很纠结的模样。
“爹，我跟你说件事，回头你别跟我姐说，要不然我姐说我是一个小告状精。”
“你姐怎么了？”
“我姐今天和环叔叔弄了些银子，放在我姐的房里……我姐跟环叔叔突然之间就好起来了。好奇怪呀……”
贾瑭第一次觉得这小东西聪明的有点过分了。谁说古代的小孩子笨呢，看看眼前这个，根本不笨。
贾瑭和云芳对视了一眼，贾瑭担心云芳太激动了对身体不好，就不想让云芳插手这件事儿。
“你坐着歇一会儿吧，我去看看。”贾瑭说着对儿子伸手，牵着儿子的手往蘑菇的厢房里去了。
贾瑭去的时候，古姑姑正教给蘑菇如何喝水。蘑菇面前的桌子上摆了好多杯子，这些杯子高矮胖瘦各有不同。
看到贾瑭进来，古姑姑在夏草的搀扶下赶快站起来。
贾瑭跟这位老宫女客气了几句，就直接的说想和女儿聊一聊，请古姑姑过去陪云芳坐着说会儿话。古姑姑客气了几句，走的时候把桂哥儿也带走了。
等到人都走了，贾瑭坐在蘑菇面前，两人一起摆弄的茶杯，贾瑭就问：“你最近跟环儿走得近？环儿那个人心思难猜，你跟他走的近了没什么好处。”
蘑菇一听直接反问：“爹，我又不是那些刁蛮任性的人，不是非要逆着您和妈妈的意思去行事。只是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和妈妈不愿意掺和他们二房的事儿？”
“二房是二房，咱们是咱们，别说二房，就是你伯伯家的事儿我都不想管。有多大本事吃多少饭，这都是注定的。
人的精力有限，我能让你们和你爷爷奶奶不出事就够了，其他的人实在管不了。那句话怎么说？个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孩子，人这一辈子就怕认不清楚自己的实力，觉得自己能救这个救那个，到最后就会发现自己连自己都救不了！”
“可是咱们明明能拉一把环叔叔，环叔叔虽然有的时候不是个好人，但他也不是坏人。”
贾瑭笑着摇了摇头，当一个人还是孩子的时候总想着能改变世界。长大了之后想着能够改变国家就行。人到中年之后就会觉得改变自己身边的人也行，可是等到晚年的时候就会发现，连自己都改变不了。
在贾瑭看来，蘑菇有那种想帮一把的心思并不算不能理解。可贾环是个很容易冲动的人，他心里的善恶真的很难衡量，一瞬间是个好人，也一瞬间穷凶极恶。这种人还是离他远点吧。
再说了，自己为什么要去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管教贾环是二房贾政夫妻的责任，并不是自己的责任。
“话还说回来了，你环叔叔的事儿就是二房的事，你不要管，要知道人与人有一种界限……”贾瑭正想好好的跟女儿说说该如何与别人相处。
这时候外边有丫鬟进来，看到贾瑭在这里的丫鬟赶快低下了头。
蘑菇就没好气的说：“有话就说，做出这种犹犹豫豫的样子给谁看？”又不是故意瞒着爹爹和妈妈，你们这个样子，弄的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瞒着人一样！
丫鬟就小声的说：“环三爷说要来取一点钱，他跟外边的爷们们赌输了……”
蘑菇听了之后先是不可置信的反问了一句：“我不跟他说过了吗？别跟人家赌钱！”
随后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又问：“他要取多少？”
“说是不多，十两银子。”
蘑菇点头：“你去找紫竹姐姐，让她给你拿十两……等一下，拿那些散碎的铜板，不要拿银子。”
贾瑭也看出来了，蘑菇似乎有自己的打算。
“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蘑菇也不瞒着贾瑭，应该说蘑菇很多事情都没有瞒着父母，只不过做了也没有上报罢了。
蘑菇听见父亲这么问，想了想只抛出来了一个问题：“前些日子我读书，读到左丘明的《曹刿论战》，里面有一句话说‘食肉者鄙，未能远谋。’我想请问：什么是食肉者？”
字面意思就是吃肉的人。
引申开来就是达官权贵，说的再直白点，如今贾瑭也算是食肉者中的一员。
蘑菇又问：“为何食肉者不能远谋？”
贾瑭心说那是因为这些人不愿意为国远谋，只愿意为己远谋。为了自身的利益，为了家族的前途，才不会管这个朝廷将来走向何方。
但是这些内容对于蘑菇来说可能是过于黑暗，贾瑭只说：“其中有些事不可对人言，你将来长大就能知道了。咱们今日不是来讨论学问的，咱们是说……”
蘑菇打断了贾瑭：“爹爹，我记得宁国府有一副对联儿，‘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学问其实就在一些事情里。我也能直言不讳的跟父亲说，我想号令食肉者，然而食肉者未必肯听我的号令，我就先从号令我环叔叔开始。有人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若是降服不了我环叔叔，我又如何能号令天下食肉者？！”
贾瑭听完这一些话，快要控制不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他是又气又笑，“不是……闺女这理想很远大，但是再远大的理想你也实现不了啊。”
你还想号令食肉者，说句不恭敬的话，皇帝也想，但是未必能做得出来。
不是贾瑭看不起女人，也不是贾瑭小看女儿，只是这个社会就没有给女人施展才华的空间。
再说了，你环叔叔那个人你降服了又有什么用？
“咱现在不聊这些，你麻溜的跟你环叔叔赶快撕扯开。”
蘑菇沉默的看着父亲，小脑袋里面正在天人交战。
她在想，到底是敷衍一下父母还是直接硬刚。
父女两个对视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硬刚可能没啥胜算。既然父母不想看着自己和环叔叔多来往，那就不来往了。能降服的人那么多，那就再换个目标好了，这就好比前几天刚从父母那里学来的，有些事儿不能直着来，要缓一缓。
“好吧，我明天就跟环叔叔说清楚，我不跟他玩儿了。”
贾瑭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要是你环叔叔跟你闹起来，你来找爹爹，爹爹替你把事儿给平了。”
蘑菇微微一笑，这就没必要来找爹爹了，反正环叔叔是不敢跟自己札刺儿的。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贾瑭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去一趟荣国府，虽然跟女儿说二房的事情不用多管。然而贾环到底是和蘑菇有了点牵扯，所以不能不管。
所以贾瑭在吃完饭之后跟云芳交代了一声，就打算到荣庆堂陪着老太太说了一会儿话。
老太太这里本来围了一群姑娘，大家说说笑笑倒也热闹，一听说贾瑭来了，这些姑娘们都收敛了笑声。
老太太反而很高兴，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让贾瑭坐下。
“你好几天没到我跟前来了，前些日子是太忙。这些日子过的也快着呢，家里面没什么大事儿，小事儿确实不断。
正好今天你来了，我就问问你，今年你还出去吗？”
“今年暂时不出远门了，不过要是京城周围有什么事还是要去一趟的。我们工部这些年一直在督造皇陵，偶尔也要过去看看进度。”
老太太便放心的点了点头：“这都是些小事儿，不算什么，也不过是出门个十天半个月罢了。像以前那样一出门半年一年的，我的心里面就担心，天天七上八下的。”说着便放心的倚靠在了靠枕上。
贾瑭就从鸳鸯的手里接了小木棰儿，给老太太捶腿。
几个姑娘一看，他们祖孙两个明显是有话要说，便纷纷告辞。
老太太看眼前没人了，就问贾瑭：“这是有事吗？怎么这么晚来了？”
贾瑭没法跟老太太说贾环出去买毒的事儿。就问老太太：“如今宝玉和环儿老太太是怎么打算的？”
老太太立即问：“你怎么这么说？是听了什么消息吗？”
贾瑭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就是前一阵子琮儿跟着我跑前跑后。这一阵子他们也没去学里面，可是下个月就要开始科举了。我看着我这两个小兄弟都不是读书的料，一想到下个月那么多学子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样的去参加科举考试，这两个小兄弟要真的是那读书的种子，咱们使使劲儿给他找个好先生，或者是找一个名师都行。可这两个明显就没开这个窍，我想着要不然让环儿也跟着我在外边儿走动一下吧。”
说到这里贾瑭停顿了一下。
“只是环儿到底是我堂弟，我担心二太太那里误会。”
老太太一想起来这个小儿媳妇儿的固执，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事儿你别管了，我跟你二老爷说。”说完之后又叹了一口气，老太太一个做祖母的实在没法拉着孙子的手吐槽孙子的婶子。
而且让老太太发愁的都是一些家里面的事儿，比如说薛家迟迟不走。说到底薛家现在只剩下母女两个，若是让爷们们出面说也不合适，女人们出面说了，人家不走怎么办？
而且这个时候还真不能把人家母女两个给赶走，去年才拿了人家三十万，这个时候把人家母女两个给赶走，传出去荣国府容易被人家捣脊梁骨。
老太太想了想家里面的这点破事，实在是没法子跟孙子商量，只能问一问外边的事儿。
“如今外边怎么样了？”
贾瑭拉一些能说的说：“正想要跟您说一声呢，外面那些文臣们态度很坚决，说是像娘娘们回来省亲这样的事情太劳民伤财，不能成了惯例。
在咱们看来也不过是自家娘娘的事儿，他们那些人想的比较久远。若是现在开了这个口子，将来的娘娘们呢？
用他们的话来说，往后宫里边还有新的娘娘，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长此以往下去，宫里面的娘娘肯定会掏光了娘家的家底儿，那些品德好，但是家中不够殷实的人家不会再送女儿进宫，往后只有一些巨富商贾之家的女孩充斥其中，长此以往不利储君。
所以，像这样的盛事，可能只有这一次。”
老太太听了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这么说，咱们家这个园子也只能用一次？”
“不只是咱们家的用一次，其他人家的也是只用一次。”
“唉！外边那些老大人们说的也对，也确实是劳民伤财。但是咱们家也实实在在的花了二百万两银子。好在家底儿还在，没被掏空。”
贾瑭想和老太太说的也就是这个问题。
“咱们家用的是宁国府和您以及二太太的私房银子。再加上亲戚们也愿意帮衬一把，不至于寅吃卯粮。就算是咱们家把公中的钱花的干干净净，也不过是让咱们虚弱上五六年罢了。等把这几年过去了也就好了。
可外边那些和咱们相交了几十年的人家，未必像咱们家这样能够克制自己。到时候人家求上门来怎么办？”
老太太左思右想，觉得人家既然没钱，是大家都没钱。既然大家都穷了，那么往后来往的时候，顶多是脸面上不好看。都知道是什么原因，大哥不笑话二哥。
一群穷亲友来往，有什么可防备的？孙子这么说必定有深意。
老太太让其他人退下，拉着贾瑭的手：“你想说什么？”
“别人倒也罢了，只是咱们家和甄家的关系来往密切了一些。北方咱们这些亲友们寅吃卯粮，南方的那些也没好到哪儿去。
我在江南呆了一阵子，见惯了他们家做事的手段，霸道也确实霸道了一些，不讲理也确实是不讲理了一些。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该把毒手伸向那一些江南的官员。我觉得，过不多久甄家要倒霉。”
老太太明白了：“你担心他们重新找上门来？”
“到时候他们家上天无门入地无路，求爷爷告奶奶没人帮衬一把，自然还想回头让咱们这个昔日盟友救他们一次。”
“这种事儿咱们哪敢伸手！就算是他们家没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咱们家也不能再伸手。他们和北静王府结成姻亲，咱们家连知道都不知道。都说人各有志，咱们怨不了人家，自然这个时候也救不了人家了。”
说到这里老太太想了想：“你放心，只要大老爷二老爷不糊涂，你二哥哥和甄家没什么往来，自然不会插手的。隔壁珍儿如何做咱们管不着。咱们家的女人是不会和甄家有什么来往的，你尽管放心好了。”
贾瑭这边刚点了点头，外边就响起一阵脚步声。老太太非常生气，对着外面问了一句：“谁在外边？怎么了？”
鸳鸯赶快出门，过了一会儿回来禀报。
“宝玉落水了。”
“好端端的怎么落水了？”
“黑天半夜的也没看清楚，宝玉身边的人说被人推了一下。”
贾瑭赶快扶着老太太起来，问鸳鸯：“怎么回事？后院哪来的水？”
荣国府的后院全是院子，连一片池塘都没有。
鸳鸯赶快说：“宝玉去大观园了。”
大观园里面水特别多，而且很多地方连个栏杆都没有，自然是被人家推一下就能掉下去都。
老太太这个时候心急如焚：“拉上来了没有？赶快让人熬姜汤给他送去。让琏儿现在出去请大夫。”又跟贾瑭说：“你跟我一块去看看你兄弟。这大冬天的掉到了水里，那水虽然没结冰，跟那冰窟窿也没什么两样，你兄弟体弱的很，我就害怕他出事儿！”
贾瑭只能安慰他：“他一个大小伙子身上火力足，您不必这么担心。”
话虽这么说，还是赶快到了宝玉的绛云轩。
几个姑娘早早的来了，在院子里面站着说话，老太太来不及搭理这几个孙女，赶快进了宝玉的屋子里。
这是宝玉刚把湿衣服换下来。几个丫鬟把被子裹在他身上，正端了热茶给他喝。
王夫人这个时候急匆匆的闯了进来，一看到儿子这个样子立即哭哭啼啼的。
“哪一个挨千刀的把宝玉推下去的。谁跟着宝玉呢？”
就有一个俊俏的丫鬟低着头赶快站了出来：“我跟着宝玉呢。”
“谁把宝玉推下去的，你们跟着的没看见吗？”
这丫鬟老太太认识：“晴雯你说，宝玉被推下去的时候你们在哪？”
宝玉替丫鬟说话：“老太太太太，别问她了，我那个有点冷，让她们回去取衣服了。”
外面丫鬟说了一句：“二爷二奶奶来了。”
贾琏走在了前面，王熙凤挺个大肚子跟在后面。
贾琏进来跟老太太还有王夫人打了个招呼，就接着说：“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大夫马上就能来，老太太和太太别着急，宝玉刚落水就被捞了上来，寒气还并未侵透，到时候调理一番就好。”
老太太点了点头，二太太坐在宝玉旁边不停的哭着。
贾琏看这个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对着贾瑭抬了一下下巴，兄弟两个出了门。
门外几个姑娘还在站着，贾琏就说：“妹妹们别等了，先回去睡吧，明天再看望宝玉。”
几个女孩被他给打发走了，贾琏就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好几天没来陪老太太说话了，所以趁着吃完饭过来走走。”
贾琏点点头，拉着贾瑭走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小声的问：“你知道这是谁干的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连宝玉在哪儿我都不知道。再说了，我也没想到宝玉会跑到园子里！”
这个时候理论上大观园还属于娘娘的产业，所以应该把园门紧闭不让人进出才对。
“他去了园子里？”贾琏转头想了一下，“我去问问是谁把钥匙给了他。你也早点回去吧。”
贾瑭点了点头，回到了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悄悄的问：“你们兄弟两个刚才在说什么呢？”
“我二哥哥说要去查一查是谁把钥匙给了宝玉？把钥匙给宝玉的人肯定知道宝玉进了园子里，查一下进出的人都知道了。”
老太太叹口气，“算了，你也别待在这里了，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去衙门呢。”
贾瑭点了点头，刚出了屋子，在院子里就听见王夫人骂了起来。
“不是他还是谁？我的宝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得好处谁就是推人的那个人！”
贾瑭放慢步子，刚走出了院子门就听见屋子里面王夫人又叫起来：“把环儿拿来。”
贾瑭就故意磨蹭了一会儿，出门的时候看见王夫人的陪房如狼似虎的将贾环从宁国府里揪了出来，这些人把贾环拖着进后院去了，贾环是个孩子，被捂着嘴，挣扎不开。
贾瑭想了想又转头回了荣国府。这次再来到宝玉的院子里，相当的热闹。
二老爷也来了，这时候赵姨娘抱着贾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贾瑭走到贾琏身后，问：“怎么回事？”
“二太太说肯定是环儿推的宝玉，可是贾环今天一天都在宁国府里面和蓉儿他们赌钱。刚才把环儿从宁国府的赌桌上面给揪了下来，你说环儿难道像孙猴子一样能分身不成？所以二老爷骂了二太太，二太太只管哭！”
“宝玉难道真的不知道谁把他推下水的？”
不可能啊，多少也应该看得出来，最起码黑夜里面能看清楚人家高矮胖瘦。再不济也能看得出来人家是个男的还是女的，是个老的还是少的。
贾琏皮笑肉不笑的说：“他知道，他不说，左右不过是女孩子罢了。”
说到这里，贾琏生出几分疲惫，意兴阑珊的说：“罢了，别管了，为这点破事不值得你操心，回去睡你的觉吧。”
贾瑭看和贾环没关系，就转身离开了。

第225章 手足意
贾瑭刚出门就看见有马车从东边过来，走近一看，原来是贾赦的马车。
跟车的人也及时跟贾赦说了，老纨绔掀开马车帘子看到贾瑭说了一句：“上来。”
贾瑭提着衣服的下摆用手撑了一下，跳了上去。
马车动了起来，荣国府门口的门子赶快把门槛抽了，让马车平稳的进去。
贾瑭一看里面不仅有老纨绔，还有邢夫人。
“您们？”
邢夫人拉着儿子赶快让他坐下，怜爱的在他背上抚了几下：“我们来看看宝玉，刚才琏儿打发人来跟我们说宝玉落水了，我和大老爷一块儿来瞧瞧，怎么样？宝玉如今是个什么样子？”
“听我一哥哥说池子不算深，刚掉下去就被拉上来了，衣服湿透了。这个时候也没发热，刚才已经灌下去一碗姜汤了，大夫马上就来，不算严重，其实您一位不必今天过来，明天过来看一眼也行。”
贾赦哼了一声：“子侄！什么叫子侄，儿子和侄儿都是一样的，将来桂哥儿落水，琏儿不来看一眼你心里怎么想？你这孩子！能说出这话是你小时候挨打得少了！”
邢夫人怕他们父子再吵起来，赶快岔开话题：“你怎么溜达到这里了？晚饭吃了吗？”
“吃了，吃了才溜达来的，我来跟老太太商量想把环儿带在我身边。”
老纨绔语气里带着赞赏：“这才是个哥哥的样子，要是不拉环儿一把，将来就是个逆子！唉，我说嫡出庶出的都一样，看他们的造化，要是有本事，比如你，家里托一把就行。没造化也不必浪费家族的脸面，养大他们。让他们有个小家，回头能给他点好处养着一家老小就够了。一老爷偏偏认死理，什么嫡出庶出的……没意思的很！”
马车到了一门外，跟车的人请他们下车。
贾瑭先跳下去，随后扶着邢夫人下车，再扶着贾赦下来。
一家三口急匆匆的往绛云轩，得到通报，贾政赶快出来迎接。
贾赦问：“眼下怎么样了？琏儿这小东西派人跟我说的不清不楚，瑭儿说看着还好，到底怎么样？”
贾政先叹口气：“换了一身衣服，喝了点儿姜汤。如今瞧着还好，老太太让人用被子捂着他，想让他早点儿发汗。累得大老爷也跑来了一趟，实在是……唉！先请进，大太太，请。”
贾瑭扶着邢夫人进去，邢夫人来了就先去老太太跟前，老太太看她来了，让先坐着。
贾环母子在墙角那边哭哭啼啼的，老太太叹口气，对贾政说：“让环儿回去吧，如今这屋子里面窄，站不了这么多人，先让环儿回去睡了，让凤丫头也回去，凤丫头大着肚子呢，天都这么晚了，别跟着折腾了，珠儿媳妇也回去吧，兰儿还需要人照顾。”
一群人被赶出来了，只留下贾赦夫妇，贾政夫妇，老太太和贾琏贾瑭兄弟。
贾赦站起来，来到宝玉的床前，宝玉被两床被子盖着，说：“大老爷，我不能见礼了。”
“躺着躺着，没事儿就好。”说着把手放在宝玉的额头上，摸着有点热。
他转头看看身边跟着的贾政，使了一个颜色，出去了。
贾政跟着出来，贾琏和贾瑭也跟着出来了。
贾赦说：“我摸着有点发热，到底是被冷水泡了，寒气入体了。”
贾政听了心乱如麻，就问贾琏：“大夫到哪儿了？催催吧。”
贾琏应了一声，从门口丫鬟的手里接了灯笼就要出去。
贾瑭也要走，贾赦叫住他：“瑭儿你留下，等会要是宝玉发热糊涂了，你还要留下照顾，给他翻身什么的，我和你一老爷也没那个力气，老太太和两位太太更是弄不动他一个大小伙子，丫鬟就更别指望了。”
你也知道你弄不动一个病人啊！
贾瑭趁机说他：“您要是少喝点酒，也不至于手上没有一两力气。”
“顶嘴！小兔崽子！”
骂了一声，贾赦转身回去。
老太太看着贾赦，问道：“琏儿呢？”
“去迎大夫了。”
王夫人立即说：“大夫只怕不中用，这时候去请太医吧，太医院的王太医和咱们家来往多，请他来吧。”
宝玉小声说：“太太，儿子没事儿，我好好的呢。”
王夫人忍不住掉下泪来。
“先别哭了，”老太太不高兴，孩子好端端的，你哭什么？又不是半死不活了！
她叹口气，跟邢夫人说：“你先坐着，我去更衣。”
邢夫人立即说：“我伺候老太太去。”
“不用，让鸳鸯跟着吧。”
老太太出门去了，扶着琥珀的手走了几步，在黑暗里站住，玻璃拉着晴雯来了，晴雯一看是老太太，哪里还敢瞒着：“是今日在园子里遇到了唱戏的小戏子。平日里她们在演习曲子，今儿就装扮了去园子里上台演习，碰巧宝一爷听到了就去看，晚上回来的时候一起打闹，一爷也不知道是被谁推了一下，滑进水里了。”
老太太深呼吸一口气，“知道了，你下去吧。”
鸳鸯就说：“您别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宝玉是个心热的孩子，罢了罢了，我就当不知道。”
说完回宝玉的房间里了。
她进去的时候，宝玉又被灌了一碗姜汤，贾瑭从袭人的手里接了一床被子给宝玉盖上了。
邢夫人立即上前扶着老太太：“这是再给宝玉加一床被子，让他发发汗！”
老太太更坐下，外面就说大夫来了。
两位太太带着丫鬟们立即避开，老太太一把年纪了，也没回避。大夫诊脉之后就说：“所幸救治及时，没什么大事儿，今晚上会有一些发热，明天就好。我先开个方子喝上两天，这两天不能劳累了，多休养即可。”
贾琏就领着他去写方子，老太太听出来了，大夫说不严重，就跟贾赦说：“你们回去吧，我也回去，留下几个婆子丫鬟伺候着。”
王夫人不走：“我留下，就怕宝玉今日还发热。”
老太太也没反对，人家当娘的担心，想留下也是情理之中。
贾赦就领着邢夫人母子离开了。
贾政明显有话想和贾赦说，看着贾赦出去，小跑了两步，但是一想，现在太晚了，也没说，叹口气摇摇头，送老太太回去了。
贾政在路上和老太太商量：“环儿和宝玉，小时候看着还好，如此看着却有些嫌隙了。我的意思，不如把环儿过继给我大哥……”
老太太一听就忍不住皱眉：“你儿子本来就不多，你大哥好歹现在有三个儿子，你才两个，环儿纵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种子，也是你的血脉，休得胡言乱语，别再让我听见这个说法。”
贾政听了，只能唯唯诺诺的应了。
贾琏也回去了。
王熙凤和平儿在家，王熙凤看他回来了，就问：“宝玉怎么样？”
“没事儿，听人家大夫的意思是连药都不用喝，发发汗就行了，但是又担心老太太和太太不依，所以开了个方子，让喝两天的药。”
王熙凤放心了不少：“唉，没事儿就好，要不然大正月的出这种事，谁心里都不好受。”
说完发现贾琏的脸色不好，贾琏也确实板着脸，把腰带外袍脱下来扔给了平儿，整个人往床上一倒，推了两下王熙凤：“往里面躺一躺，你是肚子大了，又不是人胖了，占的地方越来越多。”
这人！
王熙凤看他心情不好才没骂他，咬牙咬了一会，才对平儿使了眼色。
平儿赶快拉被子给贾琏盖上，十分担心他们吵起来，一步三回头的端着烛台走了。
“谁惹一爷生气了？谁惹一爷生气了找谁的麻烦去，回来给我脸色看干嘛？一爷可真有本事，在外面受了气就会回来寻我们女眷的不是！”
“睡觉！”贾琏翻身，把被子裹紧一点。
王熙凤趴在他身上：“怎么了？你说句话啊？老太太给你排头吃了？不应该啊！”
“别想那么多了，不是老太太，也不是太太。是宝玉。”
“宝玉怎么了？”
“宝玉嘴巴跟河蚌一样，但是他那点花花肠子我能看不出来？他想护着那些女孩，今日落水和那些女孩有关系，他想当好人，担心老太太和一太太把怒气撒到这些女孩身上，我能理解，但是一太太偏偏说是环儿下的毒手，我今日看了，只觉得心寒，环儿是他的手足兄弟，我难道不是？
环儿和他同出一脉，他是为了外人也不为家里人说一句话，想想……唉！”
“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王熙凤没放在心上：“环儿明显和这事儿没关系，宝玉不说话也是知道环儿能脱身，要是脱不了了，他自然会说话的。”
贾琏压根没被劝到：“希望这样吧，睡吧。”
东院，贾瑭先送了贾赦回去，再把邢夫人送回来院子里。
邢夫人说：“早点睡吧，别累着了。”
贾瑭应了一声回去了，云芳没睡着，一直等着。
看他回来，就问：“宝玉怎么样？”
“没什么事儿，明日你再去看一眼。他是个凤凰蛋，落水了全家都要围着，唉！不管你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咱们都要一视同仁。
要是个女孩儿，对蘑菇什么样就对这个孩子什么样。要是个男孩儿，对桂哥儿什么样对这个男孩儿也什么样。
做人长辈的最忌讳的就是一碗水端不平。”
说着把衣服脱了，贾瑭想立即躺到，云芳闻着味儿，立即说：“洗脚去！这味也太大了！”
贾瑭嘿嘿一笑：“这是男人味。”
“滚蛋吧你，不洗脚别想进屋。”
“行行行，别喊了，我洗还不行吗？”

第226章 听消息
次日一早，宝玉感觉自己已经好了。
正想起来，袭人摁着他：“太太说了，要把药喝完了才能起来。”
宝玉挣扎着就想爬起来：“我如今头不疼了也不晕了，正是大好了，药也不必再喝了，昨日累的老太太和太太一直操心，也该去陪着老太太说说话，让她老人家放心。”
袭人摁着宝玉的被子：“叫我孝顺不在这上头，不如多躺两天。要是这个时候出去还惹得太太和老太太担心，你要是过两天再出去，她们反而没那么操心了，这两天也养过来了。”
贾宝玉不想再躺下去，正在挣扎的时候听见外边院子里面有人说话。仔细一听，原来是各位姑娘们来了。
现如今比不得小时候，那个时候年纪小，大家都不讲究那么多，都是直接进卧室里面了。
如今年纪都大了，姑娘们自然是在外边的客厅里坐了下来等着。
几个女孩一起来，年纪最大的是薛宝钗。
薛宝钗就问：“宝兄弟如今怎么样了？”
晴雯端了茶过来，放在每个姑娘面前：“看上去已经好了，这会儿正闹着要起来呢。”
林黛玉歪着头问：“还发热吗？”
晴雯摇了摇头。
惜春问：“昨天把我们给吓了一个半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被人家推了一把？谁那么大的胆子？”
那时候宝玉已经披着衣服散着头发出来了：“是他们传错了消息，不是被人家推了一下，是我自己脚滑，滑进水里了。”
惜春根本不相信：“虽然是晚上，也能看得清楚水面和路面是不一样。再说了，昨天都说你被推下去了，连老太太也知道了，怎么今天成了你脚滑？”
宝玉不想再让人探究这件事儿，笑着说：“就是我自己滑下去的，没有人推我，在自己家谁会推我？”
说完之后面对着姐妹们作揖：“为了我这个蠢物，累的姐姐妹妹们昨日担心今日一早又来探望，是我的错。”
宝钗赶快站起来，上前扶着宝玉：“快别这么说，只要你好好的没事就好。”
说完之后宝钗松开了扶着宝玉的手，往后退了几步：“你如今怎么样了？姐妹们都担心你，特意过来瞧一瞧。”
林黛玉手里拿着手帕，用手绞了几下，看了看宝玉又看了看宝钗。
宝玉笑着说：“如今已经大好了，我正要去给老太太和太太请安呢。不想姐妹们先来了，各位姐妹先坐着，我去换了衣服，咱们一块往老太太那里去。”
袭人这个时候抱着被子出来：“我如今抱着被子没法跟姑娘们见礼，恕罪恕罪。姑娘们先坐着，我让人给姑娘们上点心。多谢姑娘们昨日来看宝玉，今日又惦记着，我们这边无以为报，请姑娘们吃些点心还是能做到的。姑娘们先坐，我去把被子交给外边的小丫头晒上，再来陪姑娘们说话。”
这完全是一副女主人的口吻，邢岫烟和迎春两个人因为住的比较近，日常也都是那些话不多的人，所以相对来说也比其他人更亲密一些。他们两个的年纪也大一点，听见袭人这么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就端着杯子喝茶。
没一会儿，晴雯麝月帮着宝玉把衣服穿好，头发梳好，一起跟着出来。
宝玉就说：“咱们往老太太跟前去吧？”
姐妹们一起起来，出了门没走多远就看见有丫鬟们端着果盘点心和茶水往老太太院子里去了。随后就有一个丫鬟出来悄悄的告诉他们：“姑娘们先回去歇着，今日来客了，老太太陪客呢。”
探春问：“是哪里来的客人？”
“是北静王府，王妃生了个女儿，如今王府派人来报喜呢。”
几个姑娘都点了点头，这里距离林黛玉的屋子比较近，一群人先到林黛玉的屋子里面坐一会儿，准备等一等。等到老太太那里没客人了再去，可没想到今日上午老太太那里的客人是络绎不绝，快到中午了，老太太那里还有不少人。
一群人在林黛玉这里吃了午饭，刚听说老太太眼前没人了，突然又说姑老爷来了。
林黛玉惊喜地站起来：“没想到是我爹爹来了，我有好几天没见到他老人家了。姐妹们先坐着，我过去请安。”
宝玉赶快跟着站起来：“姑父来了，我们也该见见，林妹妹，咱们一起去。”
三春姐妹也站了起来，虽然邢岫烟和薛宝钗与林家没什么亲戚关系，也跟着站起来，大家一块儿去了。
林如海这个时候穿了一身官服，似乎是刚从衙门里出来，这个时候他脸色凝重的跟老太太说：“消息是真的，只是我听说的不多。瑭儿如今没回来，说不定唐儿比我知道的清楚。”
老太太脸色也很凝重，“实在是没想到呀！没想到事情变化这么快，真是一点征兆都没有！”
林如海点了点头。
这时候丫鬟进来禀告，说是宝二爷和姑娘们来了。老太太明显有话和女婿说，只是这时候孩子们已经到了门前，老太太先停了话题，交代林如海：“这事儿咱们做长辈儿的知道就行了，别跟孩子们说，他们又不懂。”
林如海不太赞成老太太的意思：“宝玉不是个孩子了。”
“他昨天刚落水，这个时候身体还虚着呢。”
“落水了？是不是？”
老太太摆了摆手：“不是别的，就是不小心滑进水里了。”
林如海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就是这种天气比较冷，落水必然会被冻，真是受罪了，实在是让人担心。正好让宝玉进来我也瞧瞧，这孩子，既然昨日落水了今日就不必再来请安，我也不挑他的理，孝顺也不在这上头。”
这话说的老太太很赞成，老太太对身边的鸳鸯说：“请他们进来吧！”
宝玉和姐妹几个进去，便看到进如海端坐在老太太下面，宝玉急走了几步，对着老太太和姑父深深的弯下腰去，林如海露出十分欣慰的表情。等到林黛玉上来，兄弟两个站在一处的时候，老太太心里还有点不甘心。
想着：要不然今日留女婿在这里吃饭，好好的商量一下两个孩子的事，成不成的总要有个说法才行啊！
荣国府前院，贾琏看着贾瑭的奶兄周向，“你说的是真的？”
“我们三爷得到的就是这个消息，说是让您心里面有个谱。”
贾琏挥了挥手，周向退了出去。贾琏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想了一会，觉得自己到底年轻，有些拿不了主意，立即出门，出了荣国府的角门，向东走了一会儿，进了东边的黑油大门里面。
这是已经到了东院了，贾琏急匆匆的往贾赦的院子里去。
路上遇到贾琮和桂儿在抄手游廊里趴在地上比赛吹纸青蛙，两个人都撅着屁股，鼓着腮帮子对着地面使劲吹，都吹的对方灰头土脸，贾琏着急找贾赦，也没呵斥两人不成体统，急匆匆的路过了。
贾琮四肢着地的看着贾琏的背影，桂哥儿已经爬起来拍身上的泥土了。
贾琮说：“二哥哥看见了会不会待会儿骂咱们？”
桂哥儿说：“不会吧？我看见二伯伯走的可快了，应该是有急事和爷爷商量。走啊，四叔叔，咱们换个地方，要不然等会儿二伯伯回来的时候看见咱们还在这里，肯定生气。”
贾琮拿着自己的纸青蛙爬起来，“我有点害怕！回头二哥哥肯定骂我。”
“不会啦！”
“可是……”贾琮看看在前面蹦蹦跳跳的侄儿，心想自己是个做叔叔的，侄儿又那么小，二哥哥肯定是不骂侄儿只骂自己，说自己带着侄儿不学好。
贾琮就无精打采的跟着桂哥回院子里了，在路上的时候还在想：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今天先玩痛快了再说！
贾琏在书房里转来转去，丫鬟扶着贾赦过来，贾琏立即上前扶着他：“老爷，发生大事儿了！”
“咋啦？”
等到屋子里面的丫鬟都退出去了，贾琏才说：“王子腾王大人被问罪了！”
贾赦反而不吃惊：“年前的时候不说已经被羁押了吗？”
“那个时候罪名还没有定下来，现在罪名已经定了，要押往京城受审。”
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贾赦问：“什么罪名？”
“比较多，比如说纵奴行凶……最扯淡的一个罪名，就是王家的老大人私扣贡品。因为这个罪名让他回来申辩。可是王家的老大人都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这个时候再把这事给翻出来……这是瑭儿跟我说的，瑭儿说早些年王家和咱们家来往甚密，防着王子腾因为这件事和咱们家攀扯起来。”
贾赦摸着胡子想了一会。
他是糊涂不假，但是贾赦是荣国府以前是被当做正经继承人培养出来的，这个时候已经觉得有几分不对劲了。
“一点小罪名……不该押送到京城。”
贾琏说：“纵奴行凶逼死人命，这不是小罪名了。”
贾赦斜着眼睛：“这还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跟你说，这事儿三两三，没人提了就是小事儿，有人提了也不会是大事儿，只有人想杀人了，才会替天行道！人命本就不值钱，愿赌服输而已。”
他想教育儿子，但是贾琏却不这么想，明显是想和他辩论一番。贾赦看着儿子的脸色本来想嘲讽几句，似乎想到了一个事情，瞬间脸色变了！“王子腾……”
“老爷想说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事有点古怪，所以才来请教老爷。”
贾赦说：“你觉得古怪就对了，皇帝是想保王子腾一条命……只怕如今王子腾处境不好。”
“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老纨绔没说话，站起来背着手要走，走了几步转头问：“你媳妇儿如今几个月了？”
“秋天的时候怀上的，如今都已经开春了，七个多月了。”这和王子腾有什么关系：“老爷问这个干嘛？难道我媳妇怀孕和王子腾获罪有什么说法……”
“照顾好吧！她要给王子腾哭孝了！跟你媳妇说，你儿子我孙子要紧！！”

第227章 背锅者
贾赦晃悠着出去了，贾琏且信且疑，在贾赦的书房里想了一会，因为知道的消息太少，也想不出个头绪来，只能先回去。
荣国府的后院，老太太跟前一片欢声笑语。
贾琏本来想找老太太商量一下，远远的听到一屋子的笑声，想了想，就去找王熙凤了。
王熙凤在大花厅和云芳李纨说话，听说贾琏找自己，这才扶着丰儿的手慢慢的站起来：“我先回去一趟，也不知道怎么了，你们先聊着。”
王熙凤挺着肚子走了好一会才回去，看到贾琏在屋子里坐着，就忍不住说：“二爷有什么话直接让人说一声就好。怎么还把我叫回来呀？我如今肚子大，走一趟不容易。”
看着这个大肚婆，贾琏想了想，到底没说实话，把事儿放在了肚子里。
他想着王熙凤如今到了这个时候，要是有什么事儿吓得她滑胎了怎么办？就算没滑胎，天天担惊受怕，日日哭哭啼啼，对母子俩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经历。
“没事，”贾琏嬉皮笑脸的站起来，扶着王熙凤坐下：“我这不是心疼奶奶吗？我担心奶奶在那里坐的时间久了腰腹难受，奶奶先请坐着，我给奶奶揉揉。”
王熙凤笑着斜了他一眼，被扶着歪倒在榻上，贾琏就坐过去帮她揉一揉腰。
王熙凤问：“二爷今儿没去前面？”
“没去，外边那些来访的都是一些来巴结的小官儿，不见也罢。再说了，蓉儿看我在外边儿坐着，以为我闲的慌，时不时地拉我过去喝酒，你如今月份大了，又是醋坛子，我还是别去了，去了你又疑心我。”
王熙凤觉得贾琏甚是体贴，嘴里说着不饶人的话，但是口气却是甜甜蜜蜜的：“二爷自己不想去，别把事推到我头上来。回头全家人都知道我管二爷管的严，老太太又不高兴。”
“唉，不能这么说，我乐意被二奶奶管着，再说了，老太太才不管孙子房里的事儿呢。二奶奶今日也别去应付家事了，在家歇着吧，我让丫头去说一声？”
王熙凤觉得也没什么要紧事儿，难得贾琏替自己考虑，就叫丰儿进来：“就说我有些累，在家躺一会，你去替我跟大奶奶三奶奶说一声。”
丰儿答应了一声出去了，王熙凤就跟贾琏说：“今儿是没有什么要紧事儿，但是等一会儿我还要去看看宝玉。”
“不用了，我替你去，你好好的歇着，我还指望你生个白胖的儿子呢，我今儿看到桂哥了，和琮儿趴在地上玩呢，灰头土脸跟只花猫似的，回头他爹肯定揍他，要是咱们儿子这么淘气，我也揍！”
“哥儿和姐儿不一样，哥儿哪有不淘气的？不过宝玉那里我还是要去看一眼的，不为别的，这也是做给二太太瞧的，免得到时候二太太觉得我做姐姐做嫂子的不心疼弟弟。”
贾琏听到这里心里一动：“宝玉掉水里的事儿，你们跟外面说了吗？王家史家派人来了吗？”
王熙凤就说：“没跟外边说，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他大小伙子滑了一下，今天早上我和芳丫头看了一回，看上去生龙活虎的，何必惊动亲戚。我就觉得全家上下如今太心疼宝玉了，照顾他比照顾一个女孩子都精心，刚才也说了，哥儿到底是男孩子，淘气了些才是正常的，可宝玉不像是个哥儿的样子。
说到底，是因为二太太生宝玉的时候年纪大了，对这个小儿子自然就上心，娇惯了一些。再有就是宝玉和别人也是不一样的，毕竟含玉而生这种事儿古往今来再找不出来第二个。”
贾琏应了一声是，哄着王熙凤睡一会。
但是贾琏这个时候心里七上八下，就有点坐不住，王熙凤也是累了，没一会睡着了。贾琏找了毯子给她盖上，交代平儿守着，就说：“我去老太太跟前一趟。”
平儿说：“也该去的，毕竟林老爷来了。”
贾琏知道姑父来了，因为姑父是看望宝玉的，姑父都知道宝玉落水了，王家不能不知道，看来王家却是有些不好。
他低着头急急的赶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那里还是一屋子的人。贾琏请了安坐下，只觉得在欢声笑语的环境里十分折磨，坐了一会实在是坐不住，就站起来找了个理由出来了。
贾琏出了后院，交代兴儿：“你去衙门口守着，三爷一出来，就说我要见他，催着他赶紧回来。”
兴儿应了，立即骑着大骡子去衙门外等着了。
贾瑭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贾琏就抱怨：“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都是做官的，姑父中午就来了。二老爷半下午的时候回来了，你到天快黑了才回来！”
贾瑭的衣服都没换，自己也是一肚子的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文官，特别是那你务虚的，那是真清闲，早上应了卯就能回来。工部是个讲究务实的衙门，各种数据不能有一点错，偏偏贾政是个不干活的，别人忙的恨不得多长两只脚跑的更快一点，他是一去就开始喝茶读书，吃了工部的工作餐才晃悠着回来。大家都是上一天班，他也真清闲，然而贾瑭是清闲不了的，今天去了宫里，回衙门后又因为一个数据被坐堂的老大人敲打了几句。
提起这个就一肚子气的贾瑭没搭理贾琏，坐下来先是灌了一杯茶，擦了一下嘴角，压低声音跟贾琏说：“王子腾如今生死未卜。”
“怎么回事？”
“王子腾啊！”贾瑭叹口气摇摇头，“被贾雨村害了！”
“怎么说？”
“贾雨村私下里告王子腾造反，朝廷为了哄着王子腾回来，就找了几个看得过去的理由，说什么纵奴行凶，连他插手外甥薛蟠打死人命的案子都不提，只提这无关痛痒的。”
贾琏听了还是有些不明白：“他造什么反？他手里有兵马吗？压根没有啊！他是一个巡视兵马武备的官员啊！他……我都不信他会造反！
对了，贾雨村怎么反咬一口，王子腾是他的恩人，对他有提携之恩……我才想起来，当贾雨村的恩人没有好下场啊！”
“你都不信他造反，所以，说他造反也是掩盖！”
“啊？”贾琏被绕的晕乎乎的：“还有什么说法？”
“我问你，这满京城的勋贵祖籍都是哪儿的？”
“江南，金陵居多。”
“我再问你，如今朝堂上的官员，哪儿的人多？”
“似乎也是江南的文官多。”江南文风兴盛，底蕴深厚：“姑父也说，江南的小男孩年纪不大，大部分都会解读四书呢。”
“别看京城在北，和江南离的远，但是从没摆脱了江南的影响。如今朝堂仔细梳理一下可以分成这几群人，第一群，就是咱们家这些江南勋贵，咱们这些人的处境你不是不知道。如今看着显贵，实际上已经没有多少权利了。”
贾琏点点头。
“第二群，就是江南的文官，这些人能跟皇帝和咱们这些人顶牛。”
贾琏点头如捣蒜，“咱们家二老爷一直想让咱们也走上这条路，文官向来不可小觑。”
贾瑭接着说：“第三群人，是咱们都看不到的，也是很多人忽视了的，就是江南的富商豪强。人一旦有了钱，就想显贵，摸到了显贵的门槛后就想着千秋万代。就拿咱们家来说，不管是老太太还是两位老爷或者是你，难道不都是在心里面盼着咱们家公侯万代，富贵绵长吗？”
贾琏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和王子腾王大人有什么关系？”
“我话没说完呢，有钱了第一件事儿是干嘛？买个妾还是买一亩地？让你选你选什么？”
“自然是买地，买地还能传家，买妾……买妾只能乐几个晚上，还要养活一张嘴。”
“对啊，大家都知道买地还能传家，是不是符合富贵绵长的意思？有了土地就有了富贵，富贵久了就是豪强。扯的远点，祖龙让各地的豪强搬迁到咸阳，秦朝灭亡后，到了汉武帝坐朝，汉武帝也学祖龙，把豪强富商强令搬迁到了茂陵附近，但是豪强却是春风吹不尽，到了唐朝时候，当日被搬迁到皇陵附近的五陵少年经过数百年的传承，已经成了高高在上的纨绔。豪门世家的势力在那时候大到没边，唐朝皇室娶皇子妃，五姓七望的女儿都不屑嫁。
我说这个你懂了吧？”
“啊？”
“有人造反，造反的不是王子腾，是第三群人，这些人在朝廷有头目，这个头目是谁呢？”
“是……甄家？”
“是北静王！
甄家现在就是个码头，过路的，甄家已经彻底投靠王府了。
这事儿是一环套一环，我刚才说了，朝廷有三拨人，咱们已经没资格追逐富贵了，在太宗朝的时候被太宗皇帝打断了脊梁骨。文臣里面，有的是大地主家出来的孩子，但是也有寒门子弟，还有富商家的孩子，文臣是来源最杂的，嘴巴厉害，但是没兵权。
但是富商豪强有钱，有人，有土地，他们想要造反。”
贾琏想了想：“他们为什么要造反？不是日子过的好好的吗？”
那是因为在省亲这件事上，江南当地的豪强们没拿到任何的好处。他们惊觉没资格参与到朝廷的游戏里面了，或者说，朝廷能绕开他们了。把如今代入到东汉年间，外戚宦官豪强，三方斗法，斗的朝廷被豪强不断架空。说起东汉灭亡，有人说卖官鬻爵加速了朝廷丧失威仪使得民不聊生，但是朝廷的官卖给谁了？寒门有钱买官吗？不都是卖给了豪强，这些豪强买着官骂着朝廷，真是又当又立！
一直以来，都是豪强用银子土地人口在和朝廷斗法，只是这事儿去年有了一个令人始料未及的变化，朝廷能用大笔的银子撬动他们土地了！
再或者说，有土地不能聚敛财富了！
这里面，资本已经开始萌芽，借助省亲这件事，财富聚集在京城，流入了以忠顺亲王为代表的保皇党手中，这些银子是数量巨大，是那些大地主们积累很多年都难以企及的，谁不眼红？谁不忌惮？
而且这时候庞大的资金在过年的时候下江南稳定市场了，朝廷倒贴银子稳定物价，豪强们想趁着东风賺一笔的打算破灭了，不仅没成功，有些人入场太晚，正好遇上资本稳定市场，所以他们中有不少人还赔钱了！
连番打击之下，怒火是要发泄出去的，造反也不是真的造反，是在投石问路，一旦真的发现自己没法子参与到朝廷的分赃中，他们肯定想掀摊子造反！
资本家和封建贵族就是这两股势力的具象化。
而王子腾就是那个倒霉蛋，被扔出来的石头！
为什么要扔王子腾出来，因为王子腾没价值了。身为一个武将，他没军队了！
而且王子腾没显赫的战功，他的发迹靠的是荣国公的提携，他没上战场，没有军队，没有军功，连驾驭大军的经验都不算太多，所以，他没价值了！
甄家在江南做的事儿快盖不住盖子了，眼看要爆发出来，各方势力一商量，提前把王子腾扔出来，一是投石问路，二来就是为了给甄家捂盖子，一招移花接木甄家的罪名就被移花接木到王子腾身上。
甄家可以高枕无忧，以北静王为主的豪强可以看着皇帝的反应。
而贾雨村和王子腾一样，都是能随时抛弃的角色，让他们狗咬狗而已。
贾瑭没法把这其中的内情跟贾琏说清楚，他只能说：“……甄家倒行逆施，在江南的名声臭大街了，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人家了，王子腾去年在甄家呆的时间太长，甄家总要有个人出来背黑锅啊！”
“可……可他才去了多久？甄家的黑锅他背的动吗？”
“背不动啊！如果真的押送到了京城，刑部，大理寺，这些衙门一旦开始审理，有些罪名是经不住审理的。所以王子腾必须死在路上！不能让他活着进京城！死人没法开口给自己辩护的啊！”更没法子透露出北静王的打算，他死了，很多人都能睡个好觉了。
贾琏擦了擦脸上的汗，颓然坐下。
“要是……要是真打起来了怎么办？咱们家一家老小又该何去何从？”
“打不起来。”贾瑭给他分析：“你以为北静王麾下真的是铁板一块吗？前有南安王府虎视眈眈，再有他的江南盟友同床异梦，最要紧的是，甄家干大事时惜身，只想保住性命，不想给人家冲锋陷阵。他们顶多干点刺杀啊，组织人马佯攻啊……几十万大军硬碰硬的事儿，他们干不出来。”
刺杀这种事儿都已经够吓人的了！
佯攻和真攻也没太大的区别，多年前，义忠亲王就因为这事儿掉进去了，如今骨头渣都成了灰！
贾琏立即拉着贾瑭：“你可别搅和进去啊！我跟你说，早年咱们老爷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以为他以前真的一年不出一回门啊，他……总之，他和东府的敬老爷算是废了，如今家里靠着你我兄弟，你可别废了，我一个人扛不住啊！”
贾瑭对贾赦以前不感兴趣，但是贾赦颓废的时间和义忠亲王坏事儿的时间差不多，他很想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关联，于是问：“老爷是不是认识义忠亲王老千岁？”
“你问这个干嘛？这事儿不能问！我也不会说的！”说完他赶快解释：“我也不知道，我那时候还小着呢，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228章 吃晚饭
贾瑭看他不说，就站起来：“就这么多事儿，你知道就行了，天黑了，我该回去了，要是迟迟不回去，太太担心我呢。”
贾琏站起来说：“派个人跟太太说一声，就说咱们喝酒呢，她知道了就不操心了。你等会跟我去后面见见老太太，老太太消息灵通，怕是已经知道了。”
贾瑭一想，也确实该去后面拜见老太太。
“好，我换身衣服。”
“我的你先穿着，在这里换吧，书房里没外人。”说着出门跟门口的兴儿说：“去后面传话，让你平儿姐姐送一身新衣服过来，先给三爷穿。”
兴儿跑后面去了，片刻拿来了一身新衣服，贾瑭在荣禧堂里换了，和贾琏一起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这里没人，只有几个丫鬟陪着。
听说他们来了，立即吩咐琥珀：“让他们摆饭吧，我们祖孙边吃边聊，烫一壶热酒过来，不用人伺候，摆好了下去吧。”
琥珀应了一声，去旁边带着媳妇婆子们摆饭。
兄弟双双进门，老太太笑着说：“可算是来了，今儿你们姑父给我带了一个信儿，我就知道你们晚上必来寻我。”
琥珀那边摆好了饭菜，十几个媳妇婆子悄无声息的退出去。只留下鸳鸯伺候，其他人都从前门后门离开了。
祖孙坐到了餐桌边，鸳鸯给他们兄弟一人斟了一杯酒，就退到阴影里站住。
老太太一边给两个孙子夹菜，一边说：“你姑父跟我说了，江南的税银成了一个大窟窿，如今补都补补上那种。”
贾琏没说话，这消息他没听说，看着贾瑭。
贾瑭知道，但是贾瑭不认为这是大事儿：“官员挪了税银，自古有之，不是什么大事儿。”
“那要是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呢？”老太太叹口气，自己放下筷子，看得出来胃口不是很好：“甄家全家不吃不喝，五十年都未必能把这银子还回来。”
贾琏皱着眉头：“五十年？他们挪了多少？”瞬间想到了林如海前几年还在盐政衙门，立即问：“我姑父别被牵扯到里面了吧？”
“盐政衙门肯定牵扯到里面，扬州牵扯的不多，扬州因为是处在运河岸边，银子是要北运的，往年都是真金白银的送到了国库，户部都是签字画押，一两没少，所以扬州官员没事儿。你姑父在扬州，不在金陵。
我听说，金陵，姑苏，这两处的盐税都是虚的。这两处的税收大部分是用在江南的，虽然也有往北运的，但是他们玩了一个心眼，用来年的补去年的，然后拆东墙补西墙，这个玩法一直顺风顺水也不错，但是就怕出意外，如今就出了意外，去年整个江南，没有收上来多少税，这拆墙的玩法玩不下去了。
除了盐政衙门，各处衙门里都有亏空，我听说再往南，这十年里面有些地方民间税收都收到六十年之后了。”
“啊！”贾琏十分吃惊。
贾瑭知道，这种事儿在现代有个金融词汇能概括，就是“流动性危机”，衙门没银子流动了，以往各种手段挪用的银子没法填补了，所以财政窟窿堵不上了。
而江南为什么陷入流动性危机呢？因为银子都北上了，在京城流动，最终流到了义忠亲王府的仓库里，再直白一点，皇帝将所有的银子落袋为安了。
老太太说：“江南官场塌方是肯定的了，民间也没好到哪儿去，听你姑父说江南土地兼并的很严重，但是这一阵子，江南的大户人家在卖地卖家产。”
“啊？”贾琏看看贾瑭，突然一个心思冒出头：“这消息准不准，要不然咱们去买一点，这时候置办些家产……”
贾瑭打断他：“一哥哥，如今一片混乱，不是下手的好时机。”
老太太本想再多说点，看贾琏这个样子，也没多说了，转头说起王子腾的事儿：“你们听说了吧，王子腾要被押送到京城来了。”
贾瑭点头：“是，我估摸着，王大人这会八成……大概……要丧命！”
“是啊，亏空这罪名推到他头上，明眼人一看就是栽赃陷害，他以前在京城当官，怎么可能贪了江南的银子。
今日他夫人没上门，是因为他们还要求一求新主子北静王，岂不知这新主子正是要他命的人，反而是皇帝想保王子腾一命，这一切真是如梦似影真真假假说不清楚，可惜了，王家拜错了庙求错了佛。
回头发现不管用，会转头再找咱们的，到时候怎么应付，就是琏儿的事儿了。”
老太太并没有放松下来，又接着说：“你们姑父没事儿，但是咱们家不好过关，咱们以前和甄家来往太密切了，虽然不知道他们挪用了大量的银子，只是甄家比王家看得清。王家现在还是跟无头苍蝇一样，甄家回头只怕会找上门，让咱们家拉一把。
咱们家怎么拉的动呢，所以如何拒了这事儿还需要斟酌。”
贾琏问：“死了一个王子腾还搪塞不了朝廷？”都已经拿王子腾祭天了，朝廷还要追杀下去？
老太太就点孙子：“主弱臣强，主就要咽下委屈，主强臣弱，臣就要丧命！以前是皇家主动退一步，现在皇帝恨不得化身成阎王，对着这些人一个个的索命。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省亲的事儿就是天家父子的一局棋，咱们都被刮了一层皮，你们想想，这园子盖下来五十万两都顶了天了，现在花了多少钱？一百多万啊！
现在皇家是兵强马壮银子足，别说王子腾，就是甄家伏法，也未必能让皇上消停。往后还有得斗呢。”
贾琏叹口气，贾瑭低眉，给老太太夹菜：“边吃边说，等会菜都凉了。”
老太太跟贾瑭说：“给我盛一碗汤来，我喝点汤。”接着又跟俩个孙子说：“咱们家算是上岸了，眼下看着没什么危险，但是接下来是大事儿，等着吧，这一波过去了，能换来四五十年的太平日子，就看这一波什么时候能过去。而且咱们要挺过去才行，挺不过去，一切都是白搭。”
这边吃了饭，贾瑭步行走回东院，刚回去就有人涌上来：“三爷，老爷等着您呢。”
贾瑭想了想，去了贾赦的院子里，贾赦正和一群姬妾喝酒，问贾瑭：“哪儿来的？”
“从老太太哪儿来的。”
贾赦听了点点头，“你姑父今日早早的来了，跟老太太说什么了？”
“说……”贾瑭想着怎么在一群人跟前把话表达了不相干的人还听不出别的意思来。
但是贾赦已经明白了，看他欲言又止，就说：“回去歇着吧。”
贾瑭就退了出来。
贾瑭急匆匆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云芳带着两个孩子在灯下读书，云芳没法子跟孩子们讲格林童话这些西方故事，只能讲一些寓言，比如说小马过河，乌鸦和狐狸这些。
但是脑子里的寓言只有那么多，没有电视机和游戏机手机的夜晚太漫长了，消磨睡前时光只能给孩子们讲史书。
这跟故事书一样，云芳尽量讲的有趣味性。
贾瑭回来，看到娘仨在烛台下同时抬头，桂哥儿高兴的起来要扑过来，贾瑭接着儿子看了看，儿子是个白白净净的胖儿子，没贾琏说的花猫样子。
他抱着胖儿子和女儿说了几句，就打发两个孩子回去睡：“我和你娘有话说，你们先回去睡吧。”
蘑菇就带着弟弟出了正房，各自回了各自的厢房。
云芳看贾瑭坐下，问：“怎么了？”
贾瑭压低声音：“你最近还在管着江南的事儿吗？”
云芳摇摇头：“该我干的我干完了，我就负责挣钱，有人负责花钱，我抵押了商号，如今已经还了本息。上头也给我了佣金，算是和这事儿切割开了。怎么了？外面出事儿了？想不想知道这次咱们家进账了多少？”
“多少？”
“五百万两！”
贾瑭一下子站起来了：“你接了？”
“我本来不想接的，说是给我这么多也是因为这是我该得的，你也知道，银子这东西不好运输，今天仙草来跟我说银子调运大概还要十天，我想着和你商量一下怎么处置。”
贾瑭背着手走来走去，跟云芳说：“五百万，加上你肚子里的这个，咱们一家五口，算上太太，也就是六口人，六口人一百年也花不完。
这事儿我明日去宫里，咱们只要一百万。甚至一百万也不要，我担心咱们家太有钱了被人家盯上。”
这么一说云芳也有点担心，这里毕竟是封建社会，不是法制社会，是人治。这是最可怕的，一旦皇帝死了，人亡政息，钱太多真的是人家眼里的肥肉。
“要不然这钱不要了，我就当是白干了。有本事哪儿都能弄钱，挣钱这种事儿对我来说不过是翻手就能弄来，真不是大事儿，咱们一家子安全才是要紧的。”
“嗯，我明日进宫去说。”不可能不给，只能少拿点让上面放心。
贾瑭本来想说的不是这个，他压低声音跟云芳说：“王子腾可能要倒霉了，一旦倒霉，暗地里一番争斗是避免不了的。你这些日子别出头，千万别出头，我就怕他们盯上你。”
“放心，我是和皇帝单线联系，还是通过仙草他们，连忠顺王府我都没和他们有什么关联，火烧不到我身上。”
贾瑭叹口气：“有些事儿一直存在，只不过你去把线头扯出来了，一旦扯出来，一个接一个的窟窿不断出现。你说，资本萌芽会来吗？”
“难说，因为生产工具没有改变。”

第229章 闻事惊
由于贾瑭再三告诫，云芳最近一段日子就在家里面专心致志地养胎。现在不用再管外面的事儿了，顶多要对商号多把控一些。目前来说，云芳还没有在茶叶这个高端消费的市场里面察觉出权贵们消费态度有什么变化。如果真有变化的话，那也快了，上半年必见分晓。
第二天陪着邢夫人一起去老太太跟前伺候，史家的两位夫人就来了。
来的很突然，就直接上门了。
王夫人和邢夫人表现的相当诧异，剩下的三个孙媳妇也觉得很突然，但是客人进门了，还是要去迎接一下的，邢夫人和王夫人就亲自迎接。
路上王家的妯娌时不时看几眼王夫人的脸色，王夫人也发现了，忍不住问：“两位夫人何故频频看我？”
史鼐的夫人笑着解释：“我看着嫂子的脸色不大好，最近看着憔悴了些。”
王夫人点点头，邢夫人就说：“两位夫人不知道，前儿宝玉在园子里看灯，滑水里去了，当天夜里就发热，二太太这几日一直守着宝玉呢。”
史家的两位夫人立即惊诧起来，纷纷问候宝玉最近怎么样。心里暗暗纳罕，怎么看样子王夫人不知道王子腾的事儿？她们不信老太太不重要，老太太知道，王夫人不知道，贾家这是什么态度？又是什么打算？
见到了老太太，史鼎的夫人还在不停的赔礼道歉，因为没有第一时间门来看望宝玉，表现的相当愧疚。
老太太知道她们来这儿不是为了看望宝玉的，频频道歉也不过是为了场面好看，笑着说：“没事儿，就是脚下一滑，随后被拉出来了，不过确实是受了寒又受了一点惊吓，所以晚上就发了热，白天就好了，这两天也能到处走走，没有什么大碍。”
但是两位夫人还是十分歉意的让人回去准备一份礼物来。
这么客气，加上在这个节骨眼上，老太太知道她们必定是有所求的。
老太太带着她们说笑了一回，就邀请她们：“如今天气也热了，我们给娘娘准备的园子里正在换窗帘儿窗纱呢。你们要不跟我一块儿进去瞧瞧？”
史鼎的夫人立即说：“这感情好，我们这几日听说给贵妃娘娘的园子建造的最好，听说各位娘娘回宫，大家在评选哪个园子建造的最精妙，大观园榜上有名，不知道多少人想来参观。到底是娘娘的院子，所以也不好开这个口。今日我们能跟着进去瞧瞧，也是饱了我们的眼福。”
老太太哈哈笑起来，跟儿媳孙媳妇说：“不必跟着来，二太太最近没休息好，憔悴了些，先回去歇着吧，都是自家亲戚，她们也不挑这个理儿。
大太太也回去吧，毕竟凤丫头和芳丫头都大着肚子，让她们多休息，你当婆婆的也要多操心。我带着女孩们进去，我们看完就出来了。”
邢夫人王夫人站起来应了一声是。
老太太就带着几个孙女进去，进了大观园后，老太太跟女孩们说：“我们腿脚不灵便，走的也慢，你们自在地玩儿去吧，我跟你们两个婶母好好地聊一聊。”
姑娘们带着丫鬟四处玩耍去了，老太太带着史家的两位夫人转过石障，绕道沁芳亭上，在这里坐下。
这里附近空旷，下面是潺潺流水，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老太太问：“怎么今日突然上门？”
史家的两位夫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的挨着坐在了老太太身边。
史鼎的夫人说：“姑妈，您听说了王家的事儿吗？”
老太太心知她们是来探听消息的，点点头：“如今有点门路的人家都知道，我们家瑭儿进宫方便，你们敏妹夫在朝中人脉又广，王家的事儿自然是知道一些的。”
史鼎的夫人挽着老太太的胳膊，问道：“那……要不要拉一把？我们老爷的意思，是说大家都是亲戚，王家落难，看在祖宗的交情上，也不要干看着。”
史鼎的这个夫人是续娶的，前头的夫人和王家有点关系，但是仔细论起来，关系属于不远不近，自从史鼎的原配不在了之后，史家和王家越走越远，如今不说形同陌路，但是也没那一层血脉牵连，基本上处于比较冷淡的状态，所以拿“大家都是亲戚”这个勉强是个理由的理由，来探听贾家的态度。
老太太打着官腔：“我听说朝廷里面各位老爷说王家纵奴行凶，让王子腾回京自辩，刑部的各位官员都是清廉公正之人，必定会还王子腾清白的。再说了，如今圣上圣明烛照，也不会看着臣子蒙冤。”
史鼎的夫人看了看史鼐的夫人，史鼎的夫人年纪小了些，一听见老太太打官腔，就有点不知所措。
史鼐的夫人立即笑起啦，也跟着颂起圣人的英明来：“姑妈说的是，咱们这位圣上再英明不过了，必然不会看着王大人受人欺压，各位大人都是殚精竭虑之人，自然看不得忠臣受苦……只是，纵奴这种事儿，也不是空穴来风，我听说以前王大人家的奴才就烧了一家香料铺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这事儿好像就是王家的奴才做的。”
老太太听了，一副惊讶的样子：“有吗？哎呀，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看来王家管教奴才确实粗疏了一些。唉，这可怎么办啊？这下王子腾官运好不好的，只能看命了啊！”
史鼐的夫人听了也跟着叹了几声。
荣国府的态度，就是老太太的态度，史鼎的夫人没听出来，但是史鼐的夫人听出来了。荣国府的态度就是“看病了啊”！这明显是不想帮忙。
这个问题算是解决了，但是她们来这里，还有一件事要求荣国府帮忙。
史鼐的夫人说：“王大人也只能自求多福了。这次来，我们还有件事儿想请姑妈帮忙。”
老太太问：“什么事儿？”
“我们老爷想着，京城里面卧虎藏龙，难以出头，想到外面做一个大员也能主政一方，所以，想求姑妈帮忙谋取外任。”
老太太一听没马上答应下来：“哎呀，我们家如今比不得往日了，家里大老爷是个糊涂老爷，二老爷在工部坐了那么多年的冷板凳，瑭儿虽然有点本事，但是年纪小，你们也是知道的，这官场还是讲究一个论资排辈。我们是尽量帮，但是能不能成就不好说了，你们老爷想去哪儿？”
史鼐的夫人立即说：“江南是富庶之地，自然是想去江南啊！”说完带着羞涩的说：“除了我们老爷想主政一方之外，还有就是我们家如今也是囊中羞涩，京官不好做，想要去外面，多少能有点孝敬，也比现在强。”
老太太回想了一下，贾瑭以前跟她说过，史家兄弟一直谋求外任，他们就是想去江南，或者是西南沿海。但是皇帝也有打算，如果史家真的想动，皇帝打算把他们放到西北去，西北不是什么好地方，风沙还大，经常有蛮族出来打草谷，皇帝多少还是爱惜史家兄弟的才能，不想赶尽杀绝，让他们去守着边疆，可是史鼐不想去。所以一直相持不下，到如今君臣都在拧着，去年还是前年，就传出过史鼐要放外任的传言，但是史鼐一直没出去，这其中变化必有些故事，荣国府是没必要趟这趟浑水的。
老太太说的很明白：“要是想去江南，我们家帮不上忙，江南如今不是个好去处，你敏妹夫昨日还来给我请安，说江南如今亏空严重，你们老爷要是去了，衙门没一两银子怎么办事儿？不妥不妥，我的意思还是在京城里呆着吧，穷是穷了点，但是没麻烦，你们家要是有难处，我这里有一万两银子，你先拿走用着，其他的别说了。”
“哪里能动老太太的私房银子，我们家也没缺到这份上。”
老太太听她改口了，从亲亲热热的姑妈到老太太，这称呼的变化让老人家心里多少有点不愉快。
老太太也不想给这钱了：“也罢，缺了再来跟我说吧。”
随后站起来带着她们两个参观园子，草草的转了一圈，史家的两位夫人走了。
老太太被这两位弄的心情很不好，回荣庆堂之后高兴不起来。
王熙凤听说她回来了，就来陪着说话，老太太看她大着肚子还来孝敬，哄自己开心，也很心疼她，叫她上榻上歪着，祖孙靠在榻上，姿态舒服的就说了今日史家太太来请帮忙的事儿。
老太太不说江南的弯弯绕绕，因为容易提到王子腾，只说：“要是咱们家能往江南塞人，我倒是想把荣国府的人塞江南去，侄儿虽亲，到底是自己的儿孙更亲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有点好处我自然想着自己儿子，别人是一时半会的顾不上了。”
王熙凤看老太太有点落寞，自然是舌颤莲花把老太太哄的高兴，一会忘了史家的事儿，又兴致勃勃的说笑起来。
到了中午，王夫人过来伺候午饭，跟老太太禀告收到史家送来给宝玉压惊的礼物，老太太表示知道了。
吃了饭，老太太午睡之后，王夫人和王熙凤退出来，王夫人趁机叫住了王熙凤：“你往你婶子那里递消息了吗？宝玉落水还受了惊吓，史家都知道了，怎么王家没派人过来？怎么说也该有个女人来请安看看才是。”
王熙凤确实没派人回娘家说，觉得没必要，宝玉是荣国府的凤凰蛋子又不是所有人的凤凰蛋，弄的天下皆知了她自己都觉得尴尬。
但是不能这么跟王夫人说，“我以为太太派人回去说了呢，原来您没派人啊，不如我这时候打发人回去说一声？”
王夫人一听摆了摆手，拉下脸：“算了，宝玉都好了，这时候再说，你婶子那边还要打点东西过来看望，也怪麻烦的，算了，不用说了。”
王熙凤知道她不高兴，也只能微笑着和她分开，两人带着人一前一后的各回各自的院子。
王熙凤绷着脸回来，贾琏一看就知道这是生气了。
他抱着二妞妞读书呢，看王熙凤绷着脸直接进了里屋躺下，就哄着女儿出去，手里捏着书本进里屋问：“这是怎么了？”
王熙凤说：“被二太太气着了，她怨我没往王家送信！”
贾琏一惊，感快问：“送什么信？”别是王子腾的事儿没瞒住吧？
“还能什么信？当然是宝玉落水的信儿？”烦的想翻身背对着贾琏，但是肚子太大，她一下没翻过去，更气恼了！
贾琏把书放在一边，帮着她翻身，嘴上说：“也许你想多了，只要她没有开口讲，你就当她没这个意思。”
“你说的轻巧……”
话没说完，丰儿在外面说：“二爷，兴儿请您出去，说周向在前院等您，三爷有话让周向跟您回禀呢。”
贾琏跟王熙凤说：“我看看瑭儿有什么话传给我，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来。”
王熙凤问：“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有事儿瞒着我，肯定是你和三爷串通了什么瞒着我呢，说，是不是？”
“胡说八道，”贾琏飞快的想了一个理由：“瑭儿这几天给我传消息，说是娘娘们的园子有可能分给各家，瑭儿的消息还是有几分准的，要是真的这样，咱们住进去吧？”
王熙凤很心动，但是有点不信：“咱们算什么人物？要是真的搬家，宝玉能进去咱们都未必能进去。咱们家跟别人家不一样呢，正经的顶梁柱没资格住正房，这实话说出去人家根本就不信，赶快出去吧，看看瑭儿给你传了什么话。”
贾琏应了一声，出去来到了荣禧堂，在书房里见到了周向。
“老三说什么了？”
“我们三爷得到的最新消息，王大人进京途中坐船北上，半夜船舱进水，人被淹了一个半死，被押解的差役拼命救出来了，王大人本人被拖上岸之后，受惊受凉，如今病了，王家想求朝廷允许，派出忠心的老仆去照顾。”
“朝廷的大人们应了吗？”
“应了，如今他们夫人在挑人呢。”
贾琏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贾琏在书房走来走去，心想：王子腾王大人这一波躲过去了，会有下一波吗？还躲的过去吗？

第230章 一步错
王子腾如今的处境知道的人少，薛家就更不知道了。
薛宝钗和薛姨妈这几天还去老太太跟前，因为如今刚出来正月，进了二月马上是林黛玉的生日了，薛宝钗就想着给林黛玉送一份寿礼，毕竟林黛玉是老太太的心尖子，想讨老太太的欢心，就要对老太太的心尖子多上心才行。
薛宝钗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林黛玉这里坐了一屋子的人。
林黛玉的大丫鬟紫鹃正把几本书放进一个箱子里。
薛宝钗就问：“这几本书是你常读的，怎么收起来了？”
林黛玉把薛宝钗往炕上让，就说：“我已经禀明了老太太，我这些日子回家陪我爹爹住一段，顺便在家里过生日。”
薛宝钗立即问：“什么时候回去？”这礼物还没送呢寿星就走了，林黛玉的打算让宝钗措手不及，看来礼物要早点送上才行。
“也就是这两天，我爹爹来接我。”
薛宝钗听了捧着杯子，心里暗暗思索送什么合适。
到了晚上天都黑很久了，有个人打着给林黛玉送礼物的理由上门了。
当时天完全黑了，东院已经吃完晚饭，云芳半躺在炕上，两个孩子趴在她肚子边非要看弟弟打拳。
这时候怀孕也才四个月，云芳还感受不到胎动，但是两个孩子兴致勃勃的盯了好一会了，商量好等到弟弟打拳了一起跟弟弟打招呼。
桂哥儿童言童语，说什么弟弟翻身打拳的时候才是醒着的，平时爱睡觉，所以平时打招呼弟弟不知道，只有等到弟弟醒来翻身打招呼才行。
贾瑭在一边笑的肚子疼，歪倒和云芳头对头倒在一起。
蘑菇就说：“爹爹也别笑了，我听很多人说小孩子眼睛干净，能看的出来是弟弟还是妹妹，弟弟年纪小，他说是弟弟就是弟弟。说小弟弟在睡觉，就是小弟弟在睡觉。”
贾瑭和云芳根本不信，贾瑭说：“在肚子里根本没睡觉不睡觉的说法。”
蘑菇就说：“那为什么他隔一段时间门打一回拳？”
这个……贾瑭也不知道。
贾瑭说不出来，看着云芳，示意云芳给解释一下，云芳也不知道，正想忽悠孩子几句，外面甘草进来小声的说：“爷，奶奶，王舅妈来了。”
“谁？”
“王家的舅妈啊！”
贾瑭就说：“王子腾的夫人，都是跟着宝玉叫的。”
贾宝玉是家里面的凤凰蛋，不管是薛姨妈还是王舅妈，都是跟着宝玉的称呼。不过说起来，这两位也真的是宝玉的亲戚。
王子腾的夫人大晚上来了，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人家来这里是来求援的。
甘草接着说：“门房那里传来的消息，说是王舅妈来给林姑娘过生日呢。”
“啊？”大半夜的……这理由想的一点儿都不走心。
贾瑭问：“进去了吗？”
“进去了，往老太太那里去了。”
贾瑭翻身起来，跟云芳说：“待会你不用等我，早点睡吧，我去老太太那里看一眼。”
贾瑭出去后，蘑菇问云芳：“妈妈，王大人是不是出事儿了。”
云芳点点头：“知道这回事就行了，可不要乱说。”
蘑菇应了一声，桂哥儿窝在妈妈的臂弯里，眼珠子看看爹爹的背影，再看看妈妈。然后把小手放在了妈妈的肚皮上轻轻的拍了拍。
贾瑭带着几个小厮进了角门，门口的门子小声回禀：“王家太太来的很突然，进去有一刻钟了。”
贾瑭点头，进了二门，小厮留在外面，他在几个婆子的陪伴下到了荣庆堂门口。
门口站着贾琏，贾琏手里提着一只灯笼，看到贾瑭进来他吹灭了灯笼，小声说：“跟我来。”
两个人进了院子，门口站着老太太的一个大丫鬟，是日常不常见的翡翠，在特意等着他们。
翡翠说：“鸳鸯姐姐让我等着两位爷，您二位跟我来。”
院子里灯火很亮，不需要灯笼了，贾琏随手把灯笼给了一个小丫头，兄弟两个跟着翡翠来到了正堂的后门。
从后门进去，看到层层叠叠的帐幔和屏风，这里本来就是女眷回避男宾时候用的地方，遮挡了视线，能听到谈话。
这时候屋子里有人在哭，兄弟两个站在了一处帐幔后面，清晰的听到了屋子里说话的声音。
王子腾的夫人哭哭啼啼，老太太叹口气：“别哭了，能保住性命就好，其他的如富贵官职这些就别想了。你也别找各家亲友，皇上是最公平公正的，你要相信皇上不会看着你男人受了冤枉……”
王子腾的夫人听了心里顿时火起来了，但是这时候有求于人，不敢多说，在她看来，要真的是把自家老爷的性命交给皇帝来掌管，那绝对是一个死。
“老太太，都是自家人，您何必拿话哄我。我也不绕弯子了，今日来这里就是求老太太伸一把援手。求老太太救一救我们家老爷！全家几十口人，都指望着老爷救命呢。”
老太太确实看在亲戚关系和昔日祖宗交情方面提点她了，那就是别再四处找人。到各处去求根本就没用。王子腾的生死是双方博弈的结果。要是皇帝想救人，王子腾就有八成机会能活命。可是王子腾的夫人却觉得贾家不愿意伸手。
她哭哭啼啼的说：“早些年咱们两家关系好着呢。我们家两代姑奶奶都嫁入了荣国府，别的不说，看在宝玉和凤哥儿的份上您都不能袖手旁观。”
老太太听了心里面就有些烦。
早些年想取而代之的是你们，咄咄逼人的又是你们，后来翻脸无情的还是你们。
这个时候嘴巴一张一合就让我们救人，这个时候各方博弈，我们家好好的能看戏，为什么要下场？我们家下场也行，你们家能给出什么好处吗？
给不出来，光拿两家的亲戚关系说事儿……有一天我们家求到你们家门上的时候，你们愿意看在亲戚关系上面拉一把吗？
老太太这个时候叹了一口气，把那种劝她别乱求人的态度也收了起来：“我知道你这个时候心里面儿急躁，按道理来说，咱们两家有亲戚关系，我们确实是应该拉一把。可是你也知道我们家如今哪还有什么资格把人给捞出来？
早些年老公爷手里面有多少好东西你们家是知道的。如今到现在，这些东西都已经丢得干干净净，我们眼下也不过是京中的普通二等人家，连一等都算不上，就是想帮忙也有心无力。我们就是想帮忙，说出来的话也要有人听啊。你现在想想，有谁愿意听我们家号令？”
王子腾的夫人这个时候擦了擦眼泪。
“平安州……”
“给皇上了。”
“给他了？！”
“不给他给谁呀？你以为娘娘真的是因为才貌俱佳做了贵妃了么？兵部的势力，外边昔日旧友同僚，这些我们家一把全交上去了。如今我们家也不过是普通的官宦人家，哪里还有什么力量帮你们一把？”说到这里老太太的声音传入了这边兄弟两个的耳朵里：“你男人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早些年你们还没成亲的时候他就经常来我们家走动，我看他也是跟看自家子侄一般。
我们家这两位老爷不成器。老国公当日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的提拔，把不少势力交到了他的手里。这些年你男人带着这些东西投靠了北静王府，你怎么不去王府那边儿问问他们怎么搭救你男人？”
老太太这话已经等于撕开了脸面。
王子腾的夫人知道说再多也没用了，只能擦干眼泪想其他的办法：“昨日今日都去王府了，王府那边儿一直在想办法。王妃的意思是说也要来找找咱们这些昔日的老亲。毕竟大家一起使劲，也是众人拾柴火焰高，能早点儿把我们老爷给救出来。”
老太太一听就知道这是王府糊弄她呢。
“唉，我们家想帮忙，只可惜现在有心无力。”
话都说到这一步了，再坐下去也没必要了。王子腾的夫人便站起来告辞，带着几个婆子急匆匆的出去了。
等到人走了，这边兄弟两个才从帐幔后面出来。
老太太看他们两个出来，叹了一口气：“王子腾这次大难不死，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到京城来。他们王家现在急得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越是在京城里面求的人多，越是惹皇帝生气。”
贾瑭说：“皇帝越是生气，这些异姓王越高兴。”
贾琏问：“他们王家真的要派人去照顾王子腾？”
老太太点了点头：“说是担心那些押解的官差下手，还说这些差役个个粗手粗脚不会照顾人。如今王子腾又病了，怎么能照顾的好？还是自家人更放心。”
贾琏冷笑一声：“这些差役只要有一个不用心，王大人就已经淹死在水里了。这时候反而是这些差役最可靠，他们送人去，怕是要坏事啊！”
贾瑭又补了一句：“特别是这些家奴是通过北静王府的路子送去的。”只怕王子腾死的更快。
老太太说：“外边的事儿咱们不管了，看着就好。刚才人家说的也对，宝玉和凤丫头毕竟是王家的晚辈。特别是凤丫头，如今挺个大肚子，就害怕被这件事儿给吓着了。琏儿，这些日子你别去旁的地方，照顾好她们母子。”
贾琏应了一声：“我尽量瞒着，也不知道这事儿能瞒到什么时候去。”
贾琏心里没底，王家的势力在荣国府相当有底蕴。王夫人的得力臂膀都是王家的陪房，王熙凤虽然不如王夫人，但是也有自己的人手，这些人又四处走动，有些消息是瞒不了太久的。
祖孙个说了一会儿话，看时间门实在是晚了这才散了。
贾琏回去就听见王熙凤和平儿在说今晚上的事儿。
看到贾琏回去，王熙凤立即问：“我婶子怎么突然来了，我听说是要给林妹妹过寿送礼，但是也不该她亲自来一趟，派个女人送来不就行了吗？再有就是谁家大晚上送礼呀！”
毕竟是长辈，而而且王家和林家并没有直接的亲缘关系。所以王子腾的夫人弄这一手让王熙凤觉得其中必有原故。
贾琏一边脱衣服一边糊弄王熙凤，他说的分真七分假：“来这儿是为了你叔叔的事儿，你叔叔年前不是已经被关在江南问罪了吗？”
“是啊，你要不说我都给忘了，怎么样？现在有没有结果？”
“没有，但是江南最近官场里面人心惶惶，据说衙门里亏空太严重，要问罪很多人呢，你叔叔的事儿迟迟没下文了，你婶子着急起来，担心关的时间门太久了会拖出什么变故来。
叫我说没下文了反而是好事儿，如今江南那些官儿自顾不暇，谁还想得起来问你叔叔的过错。不如安静的在江南待着，等到这一轮的官儿倒霉完了。新来的必有心思花在你叔叔身上，到时候各家再各处打点，人就能捞出来了。”
王熙凤觉得这话也对，问到：“江南衙门亏空了？要往前追多少年？林姑父不是一直在江南当官吗？别被牵连了呀。”
“应该没事儿。老太太说林姑父既然当初能顺利交接，就证明没事儿。”
王熙凤摇摇头：“他们那些衙门里弄鬼的手段我是知道的，跟咱们家是一个道理。都是寅吃卯粮，花将来的钱办眼下的事儿，还处处大手大脚，那些当官的在办事儿的时候各处藏掖，捞的盆满钵满，只看上面追究不追究了。
哎呀，林妹妹那人心思重，就怕有风吹到她身边她会多想。林妹妹要是多想了老太太那里就不痛快。”
贾琏没想到这理由真的糊弄住了，看来真的是一孕傻年。看她定定的思考着，就问：“就这么一点儿事儿，你想什么呢？”
“我想着明天约束各处的丫鬟婆子媳妇儿们别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万一让林妹妹听见怎么办？林妹妹虽然姓林，但是在咱们家住了这么久跟自家的女孩儿也没什么两样。再有就是她是姑妈家的孩子，跟两位老爷那是至亲，到底是不一样的。”
贾琏笑着说：“你这话说的对，林妹妹是自家妹妹，薛姑娘就是外人了，我就纳闷了，薛姑娘什么时候搬走？难道日后她嫁人也要从咱们家抬出去？”

第231章 论置产 上
贾琏也不过是抱怨几句，吹了灯早早的睡了。
林如海是迫不及待的来接女儿，所以早早的从衙门回家，换了衣服来接黛玉，到了荣庆堂免不了和老太太聊一会再走。
林如海就说：“宝玉如今怎么样了？前一阵子没有催着他读书是因为他落水了，受了寒要养一养，如今也过去好几天了。眼下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正好读书，不如我把他带走吧。”
老太太自然同意，传话给宝玉的丫鬟收拾东西，袭人这些人舍不得宝玉离开，袭人就说：“宝玉，要不然你去跟老太太求一求，带我们过去吧。”
宝玉就说：“姑父家里有人伺候，再说了，鹦鹉姐姐和侯三儿他们伺候的也精心，你们不用多操心了。”
袭人看他不愿意带，只能再想办法。
宝玉这个时候心情非常高兴，和林妹妹一起到林家去，对于宝玉来说也是快活的一件事。趁着收拾东西便跑到林妹妹的屋子里面打算商量一下都带什么。
在荣庆堂，老太太就和女婿说起了王子腾的事儿：“如今他在路上有什么消息没有？”
林如海点了点头：“不敢再坐船了，害怕到时候再有落水的事儿。像是在水上，一旦落水之后水性不好，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再有一次未必能保得住他的命。所以他们一行人现在换了陆地北上，比起走水路麻烦了不少。但是给王子腾寻医问药或者是安排他住宿都方便了些。”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押解这样的犯人对于江南的那些差役来说也确实是一件难事儿。那真是时时刻刻要打起精神，睁大眼睛要观察四周，就怕出现意外。
“大概多久能到京城？”
“因为就怕路上出意外，所以这些人昼夜不停。算起来大概还有五天左右，这是不出意外的路程，要是再出现意外，说不定时间还要再往后拖。”
老太太点了点头：“唉，这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当初他要是能安分一些也不至于成这个样子。”
老太太能理解王子腾对权势的渴求，但是老太太就想不明白王子腾为什么这么渴求权势。
要说起来王家如今处于一个后继无人的状态。王子腾自己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可侄儿王仁偏偏不成器，王子腾也没有多管的意思，只把这不成器的侄儿赶到了江南就再也不管了。
既然权势难以传承，家里面人口凋敝，这么不顾一切的追求权势为的是什么？
老太太想不明白，林如海更想不明白。
特别是林如海，大家都是只养了一个女儿，如果真的比较起来处境，林如海还挺羡慕王子腾的。毕竟人家王家最起码还有几个侄儿侄女，两个妹妹也健在人世，王子腾还有妻子在傍，比起孤苦伶仃的林家父女好太多了。
所以林如海想着，大概王子腾没自己这么淡泊。
没一会林黛玉和贾宝玉的东西收拾好了，林如海也不久留，就不陪着吃饭想要直接带两个孩子走。他来贾家来的勤快，一来是女儿养在这里，一来是老太太很照顾他们父女，处处想在前面，加上如今荣国府没什么大事儿，还算安稳，老太太也没指使林如海为贾家的前程奔走，也没对林如海行事多加干涉，真的跟一家人一样，所以来去自由，亲戚之间处着也舒服。
老太太就嘱咐孙子外孙女了几句，让贾宝玉跟王夫人辞一声，这才放他们走了。
时局的变化，商人是最先感觉到的。
薛宝钗这边刚听说林黛玉和贾宝玉一起离开了，正后悔没早点把东西准备好，就听见一掌柜来了。
老掌柜陪着薛蟠，京中的事儿就是一掌柜张罗，于是立即去听听，看一掌柜有什么要紧事儿。
这位一掌柜说了一件让她们母女感兴趣的事儿：“江南有大财主卖地，小的听了消息，特意来问问太太要不要买一些，置办家产是最安稳的，而且人家是大片大片的卖地，听说都是些良田，这样的好事儿错过太可惜了。”
薛姨妈立即问：“是哪儿的地？谁家卖？”
隔着屏风，一掌柜眉飞色舞的说：“要不说是缘分呢，卖家您也认识，是金陵的潘家，这次出手就是良田五十万亩。作价一百一十万两银子，这个价钱公道啊！”
一两多的银子能买一亩地，这就不是公道，简直是贱卖啊！
这边薛姨妈看着女儿，表现的非常心动，小声问：“咱们还有多少银子能抽出来？”
薛宝钗就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田地是能传家的，潘家是咱们那里的大户人家，我听说他们家也就有八十万亩的土地，怎么一下子卖这么多，还这么的便宜？这其中别是有什么故事吧？”
外面一掌柜说：“这是他们潘家落难了，这话是听说的，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讹传，说是他们家的大爷被朝廷拿住了，罪名还不知道呢，要卖地拿银子赎罪。对了，他们家的土地只要现银，一手交钱一手交地。如今地面上青黄不接的庄稼算是白送了。”
薛宝钗小声的跟薛姨妈说：“这事儿先别急，毕竟咱们家现在钱不多，不如先找人家打听打听。”
薛姨妈怕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就说：“我跟你说，像这种事儿就要出手快狠准，万一要是赶不上呢。金陵那地方是咱们老家，在那里置办家业不比在京城置办家业管起来更方便？”
外面一掌柜说：“如今想买地的人多得是，咱们金陵会馆那里见天儿有人过去商量。只是潘家的人不想拆开零散卖。人家急用钱，要是有大主顾，想一把卖出去不想费那么多事儿。”
薛姨妈就觉得可以出手拿下，对外面说：“你先看看咱们账上有多少银子，收拢一下看咱们能买多少？”
一掌柜高兴地答应了一声，便立即退出去回店铺盘账了。
薛宝钗觉得有点不妥当，因为京城里面有钱人多的是，而且像那些权贵人家对土地的渴望可谓是非常强烈，有这样的好事儿，而且人家出价那么低，怎么可能会轮到自己家？
“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好直接插手。”薛宝钗想了想，“咱们家账上如今没多少银子了。对外虽然号称有百万之富，但是去年的事让咱们花了四五十万两银子。人家的土地不想零散着卖，咱们家最少要出一十万和其他人家一起合着才能买下来。要是把这一十万的银子抽出来，咱们家账上就等于没钱了。”
说完之后摇着头：“不妥不妥。”
薛姨妈觉得过了这村没这个店了：“要不行咱们就卖掉一些铺子，生意以后再做，但是田地不能不买。”
薛宝钗觉得更不妥当。
“可是铺子少了赚钱也少了。咱们若是现在不买，顶多五六年就能恢复元气。若是咱们现在买了土地，又把铺子卖了，那可真的是伤筋动骨，怕是一十年内缓不过来。”
“做生意有赚有赔，但是有了土地却是旱涝保收。把地租出去给人种，不管是不是风调雨顺，咱们只管收租子就行了。
但是做生意却不行，你看看，像去年那样突然出现那些事儿，咱们一下子拿出去那么多钱，虽然保住了皇商资格，但是那钱花的真让人心疼。”
薛宝钗摇头：“只要咱们有皇商资格背靠着户部，也算是旱涝保收。您看去年有那么多商家被弄得猝不及防丢了皇商的招牌，这会儿不还是在想各种办法拿回来吗？都是上下打点想要重新疏通各路关节，花出去的银子也不少。要是没好处谁会花这个银子？
叫我说咱们这个时候卖了铺子就等于自降实力，外边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咱们皇商的招牌呢。若是不慎招牌丢了，反而只有那几十亩地，就泯然众已，到时候只怕悔之晚矣。”
士农工商，虽然商户人家确实地位不如那些大地主，但是有钱呀，有钱就有富贵呀。而且现在已经伤筋动骨，实力远不如从前，这个时候就要把自身实力给巩固了，再考虑其他的。土地什么时候都可以买，但是钱财现在不能丢。
薛姨妈听她说的也有点道理，只是心里还是不甘愿，想了一会，就自己想出个主意：“你早些年跟我说咱们和你姨妈合伙做生意，却一直没有机会。咱们家就算是把所有的银子都抽出来，也未必能吃得下这块地。不如咱们和你姨妈舅妈一起把这块地给拿下来。有这样的好事儿，咱们一说她们肯定答应。”
薛宝钗想了想，觉得这样也行，抽出十万两来，既不会太伤筋动骨，又能买一小片地。虽然买的不多，但是有总比没有强，最要紧的是，也能让母亲死心了。
“妈这主意妥当，不如先和姨妈商量一下，不仅要拉上姨妈舅妈，凤丫头那里也别忘了。不管是凤丫头想替荣国府置办一些家产，还是她自己攒一些私房，这种事儿叫上她也能消弭以前的误会。”
以前有什么样的误会母女两个都心知肚明，所以薛姨妈点了点头：“就这么说定了，你去找凤丫头说一声，我去你姨妈那里，咱们分两路行动到时候一起碰头。”
母女俩个出了门一起往后院来了。
王夫人住的更远一些，王熙凤住的近一点，薛宝钗就到了王熙凤的院子。
贾琏在厢房领着一妞妞和桂哥儿读书。王熙凤在正房看着满屋子小媳妇大丫鬟给肚子里的小家伙做襁褓抱被。
薛宝钗来了之后，王熙凤立即把她让进正房，薛宝钗端着茶喝了两口就问了一声：“一爷今儿没出去？”
“没有，刚才桂哥儿来找他一姐姐玩儿，一爷被俩个孩子绊着走不开。”
薛宝钗听了一会，“这是领着他们读书呢！”
王熙凤就笑着说：“一爷认的字也就比我多一点，什么领着读书，不过是带着孩子认几个字罢了，他也仅仅是知道怎么读，能糊弄糊弄这两个孩子，等过几年他的学问都不如孩子们了，连糊弄的本事都没了。”
说的一屋子人笑起来。
薛宝钗看着一屋子的媳妇丫鬟，就说：“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放心，是好事儿。”
王熙凤听明白了，让这些人先去院子里坐着干活，如今天气慢慢暖和了起来，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反而更舒服一些。众人都搬着东西，端着箩筐出去了。
薛宝钗把这事儿说了一遍：“……这是好事儿，我们家也没那么多钱，吃不下这么大一块儿的。我商量着咱们亲戚把这块地分一分。”
王熙凤很心动，简直是疯狂心动。
置办田地那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而且过年的时候，云芳给她分了六万两的银子，是茶器店香料店和茶叶商行三处的分红，银子是拿到手了，可是却没地方花呀。如今买地就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这事儿是好事，按道理来说像是这样的好事叫上我，我应该高兴，更该谢谢姨妈和你才是，只是……我如今没银子，但是芳丫头有，我想着要不然找她借一三万的银子来用用。再不行找老太太借也可以……你等我消息吧，我要是能借到就跟你们一块儿搭伙，若是借不到也只能是我没福气。”
薛宝钗只是来说一声，回头如果这事儿能做，大家还需要商议各家买多少份额，把这话带到，又说了几句才带个丫鬟走了。
王熙凤瞬间不淡定了，心里面想着这件事一太太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让老太太知道，要是让老太太知道，说不定老太太就会出银子买下好大一块地，要么是给宝玉当私产，要么是给荣国府当公中的财产。
不过以一太太的为人，可能不想让老太太知道。
但是和一太太搅和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好事儿。
王熙凤心里又想着这几年都是跟着芳丫头赚钱。如今自己有了这样的机会，也不能少了人家。自己和芳丫头俩人合作了这几年，没出过一次岔子没红过一回脸，没道理自己有路子就撇开人家。
所以这件事要赶紧跟芳丫头商量一下，看看两个人拿出来多少本钱合适。

第232章 论置产 下
王熙凤就让平儿进来，“我跟你说一件事儿，你现在到东院儿跟三奶奶说一声……”
平儿听了就问：“这事能信吗？”
“应该是能信的。我听二爷说江南亏空被查出来了，有不少官儿都被牵连进去。这个时候想脱罪自然是要把亏空给补上。所以有些人家这个时候卖家产就是要补亏空，想全身而退呢。
你去跟三奶奶说一声，就说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往日她和我一直想在北方置办田地，但是一直买不到合适的。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就在眼前，万不可错失了。”
平儿听了点点头，去厨房捡了一些炸好的肉丸子和鱼，就往东院去了。
薛姨妈这时候也到了王夫人的院子里，王夫人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儿，瞬间两眼放光。
随后低下头一想：“可惜了，我的银子去年因为娘娘的园子花了不少。如今也拿不出来太多，你手头上有多少？你说要拉一把凤丫头，凤丫头能拿多少？我想着王家那边肯定有银子，咱们四家能把这件事儿给办下来。别让其他人知道了，要不然到处说嘴。”
这意思就是置办私产不令外人知道，事情要做到保密一些。
薛姨妈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说：“我来就是问问你这边能拿出来多少钱，我们家去年花得狠了，今年账上也没钱，顶多能拿出来二十万两。
凤丫头那里拿不出来多少，也就是两万两顶了天了。她的嫁妆银子不多，可是要处处花钱，虽然管家了这几年，但是东院的三奶奶那双眼睛毒着呢，有这位少奶奶盯着，凤丫头恐怕沾不上什么便宜。剩下的就是你和嫂子分一分。”
王夫人低头想了想，她具体有多少钱并不想让别人知晓。
“我手头上没有多少银子，但是却有一批古董珠宝能脱手。回头你问问人家收不收？要是收了，我直接拿这些东西抵账。若是不收，我需要一点儿时间把这些东西换成银子。”
“恐怕不收，人家要的是现银。”
“那就麻烦了，你先等着凤丫头那里，看能凑出来多少，我这边也尽快凑一凑，咱们这边分好了，剩下的让嫂子那边补上。”
“这样妥当。”
东院蘑菇一边打拳一边背诵文章，夏草坐在凳子上正纳鞋底。她一边做着手中的活计，一边看着蘑菇打拳一边听着她背文章。
云芳隔着窗户看着，心里很心疼夏草，这是打了几份工啊！
平儿这时候带着两个小丫头提着食盒进来，绕过蘑菇到了门口。
门口小丫鬟打起帘子：“平儿姐姐，我们奶奶请您进来呢。”
平儿领着小丫头进来，笑着说：“三奶奶，厨房那里今天炸丸子，我们奶奶让给您送一些过来，请您和姑娘哥儿尝一尝。”
丸子还是热的，云芳用筷子夹了一个吃了，觉得味道不错，就是有点油腻，自己吃一个不想吃了，就放下筷子吩咐：“分一半给老爷太太送去，就说二爷和二奶奶孝敬的。留下的这一半再分成两份，一份给外边那小祖宗送去，另外一份留着等哥儿回来尝一尝。”
丫鬟们麻利的分了盘，就有丫鬟端着丸子给院子里的蘑菇送去。蘑菇收了拳，赶快去洗了洗手，然后蹲在院子里跟几个丫鬟分着吃，云芳看了一眼，夏草也跟着一起吃。
平儿一直看着丫鬟们分盘，东西送来了也不走，看来是有话要说。
等着其他人退下来，平儿压低声音：“我们奶奶有件事让我讨您的主意，今儿宝姑娘来了，说是江南金陵城中的大户人家最近在卖地呢，好大一片地，听说还是良田，可巧价钱公道得很。问您要不要一起买一点儿？”
云芳听了，皱眉想了一回，问道：“你奶奶是什么主意？她想买吗？”
“我们奶奶听二爷说江南有些官儿挪用了银子，又听说最近一段日子朝廷正在查这件事呢。想来是有些人想要脱罪，这个时候免不了急急忙忙的卖家产补这个窟窿。所以就决定这个时候出手。人家既然贱卖了，也不是咱们趁火打劫，实在是机会凑巧得很。”
云芳听出平儿的意思了，那就是想买，而且觉得不买亏了。
“这件事儿我也听了一耳朵，也不知道具体的。回头这件事儿我得跟知道的人商量一下，毕竟是一大笔钱呢。叫我说你们二奶奶也应该跟二爷商量一下。”
平儿看看周围：“我们二爷就一直觉得二奶奶藏得有银子。这个时候要是商量这个岂不是不打自招？”
“这种事儿咱们的消息哪有男人的消息来得灵通。也罢，既然她不想和二爷商量，我就先问问，要是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了。”
平儿站起来：“这事儿就托给您了。”
云芳只觉得如今江南的事最好别沾，要是一口回绝了也不妥当，就想着今天先不说，明天后天找时间跟王熙凤说一声。
王夫人因为儿子不在家，也没有要操心的人，所以就专心致志地把自己的一些私房银子给整理一下，再三嘱咐薛姨妈先不要跟王家那边说，等这边儿大家把份额给分完了剩下多少再跟王家拼一拼。
所以这两天时间这些人都在弄这些事儿。
薛家这时候能弄出来十五万两的银子，薛宝钗再三考虑，觉得买十万的良田就行了。
薛姨妈想着，既然能拿出来十五万，不如一气花完，薛宝钗再□□对。
王夫人两天之内怎么可能把手中的古董脱手，所以也不知道到底能凑出来多少两银子。卖家在不断的催，薛姨妈被催着也着急，就去找王夫人，王夫人被薛姨妈一番催促，就想了个主意，觉得一事不烦二主。
“你们家不是开当铺的吗？我就把这些东西放你们家当铺先押着，你先借我点儿银子用。回头我有钱了再把东西赎出来。”
薛姨妈是做生意的，尽管在做生意的时候为人贪婪了一些，花钱大手大脚了一些，但是商人的精明还是有的。
家里面是开当铺的不假，但是把东西收进来了，肯定是要转手卖了挣钱的啊！
听着王夫人的意思是要活当，既然是活当，在花钱赎回的时候当铺要加价才不会亏钱。
可是这是亲戚的生意，又是亲姐妹，薛家现在住在荣国府，怎么加价？没法儿加价！
薛姨妈在心里面叫苦，觉得自己简直是自找苦吃，没事儿拉着她一块儿赚钱干嘛？
“我已经把当铺账上的银子给抽了，哪里还有钱，这十几万两就是抽的当铺的账。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王夫人叹口气：“既然如此，就再拖一拖他们，咱们再想想法子。”
王熙凤这里让丰儿送走了来催促的薛宝钗，派平儿再去问问云芳，看云芳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没一会，平儿回来说：“三奶奶说了，她刚开始想问问三爷，担心被三爷骂，就托人问了娘家，没想到被殷家的舅爷给骂了。
殷家的大爷说这些大户人家已经卷入了案子里面，想脱身已经很难了，到时候这田地卖出去就看官府认不认这事儿，官府要是不认，坚持要把这些田产查抄了，咱们到时候就会钱财两空，说不定咱们家两位老爷还要因为这事儿被连累，去朝堂上自辩一下，免得人家说帮着犯官转移藏匿赃物产业。”
说到这里，平儿压低声音：“三奶奶还说这事儿还是别干了，别因为这一点好处到时候闹起来里外不是人。
毕竟这事儿瞒着老太太瞒着各位老爷和各位爷们儿，几年前因为置下私产的事儿差点被二太太揪住了辫子，都已经闹到顺天府了，如今想来还是心有余悸，所以最好还是别沾了。
三奶奶还说，如果真的有在江南置办产业的打算，等到这一波事情过去了，到时候朝廷发卖这些赃物，托关系找人上下打点，多花一点儿钱就能把事给办下来了，到时候稳稳妥妥神不知鬼不觉，比这个风口浪尖上下手要安全的多。”
王熙凤听了，左右一想，觉得说的对！
她叹口气，歪在榻上：“这话在理儿，江南的事儿没彻底闹开，要是官府不认，真的查抄了，捏鼻子认了倒也罢了，就怕到时候捏着鼻子认了，东窗事发还要再牵连到家里面来。”
算了，有些钱还真的是没法挣。
王熙凤因为这个表现的闷闷不乐，对平儿说：“你往薛家的院子里去一趟，就跟薛姨妈说我弄不到钱，这事儿就算了吧。”
平儿应了一声，本来想走，这个时候又转过身来：“我出个主意不知道能不能用，要不然就把这事儿跟二爷提一下，咱们再趁机向二爷哭穷……”
贾琏觉得王熙凤有银子藏着，王熙凤也觉得贾琏有银子藏着。
前年去江南，王熙凤就觉得贾琏肯定收获颇丰。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外边不少人家来巴结，礼品贵重不说，多多少少还会再送上来一些好处。贾琏肯定有私房银子，王熙凤是想尽办法能弄出来一点儿就弄出来一点儿。同样，贾琏是趁着王熙凤高兴就耍个心眼儿要点儿银子出来。
王熙凤一听，能和贾琏斗心眼，她顿时来兴趣了。
“咱们的银子你藏好了吧，别吃里扒外，到时候二爷私下找你，你就耳根子软偷银子给他。”
平儿生气了：“我是那样的人吗？既然你这么信不过我，你自己藏吧。免得到时候少了一两半两的怨我监守自盗，说我是个贼，我可受不了这样的罪名。”
王熙凤拉着她的手：“我不过是白嘱咐你一句罢了，免得你到时候心软。你可要记住了，这银子不许给他。”
“知道了，我去薛家院子里了。”
晚上贾琏回来，进门就问：“今儿怎么样？儿子乖不乖？”
说着弯腰摸着王熙凤的肚子。
王熙凤叹口气，“唉！我今儿有件事和二爷商量，二爷有多少钱，给我点，我和薛姨妈合伙干点大事儿，也给咱们儿子攒点家业，这事儿要二爷保密，还要鼎力支持才好。”
“什么事儿啊？”
“薛姨妈听说江南金陵大户人家卖地呢，宝姑娘来找我，商量让我入伙，我哪里敢呀？一来是我头上有老太太和太太两层婆婆，这些事不禀明了她们我哪里敢做。二来是我也没钱啊。
可是左想右想，又觉得失了这么好的机会实在是心有不甘。
所以就来和二爷商量商量，咱们怎么办？是二爷把私房钱拿出来，咱们悄悄的置办了土地？还是要跟老太太商量一声，请老太太拿出点儿私房，咱们撇开薛家单干？”
贾琏心想：爷早就得到消息了，要是能买还用得着你在这里发愁？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老太太那里早就知道了，我也早就知道了。老太太说了，这事儿不能插手。你可别胡乱伸手，到时候出了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有你后悔的。”
王熙凤被他态度气着了：“看二爷说的，难不成出事了就不管我了？我今日算是见识了二爷的无情无义，一点银子都不给我们母子花，我这吃穿用度都是嫁妆带来的，说到底还是靠着我娘家，到时候就是出事儿了我们王家也不会不管我的。指望二爷，哼，我还是早点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笨拙的翻身不理他了。
贾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冷笑一声，你王家快完蛋了！
到底是自己的媳妇，他拉着被子给王熙凤盖上：“胡说什么？怎么不管你了，这几天别想那有的没的了，养好了胎儿才是正经的。毕竟现在月份快到了分娩的时候，你肚子又这么大，要是有个闪失受罪的还是你。”
一夜无话，第二日上午贾琏溜溜达达的往前院去了，周向骑着马到了门口，从马上滑下来，跌跌撞撞的往荣禧堂跑。
荣禧堂的廊下站着不少贾琏的小厮，看到周向跌跌撞撞的进来，有几个立即上前架着他到了书房门口。
贾琏看到了就问：“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要紧的消息？”
“小的刚才骑马跑的太快，转弯的时候避着一个小孩儿被马甩下来了。我们三爷让跟您说，今日早上刚刚收到的消息。昨日下午天还没黑的时候，王子腾王大人在路上暴毙了。”
“啊？怎么没得？”
“说是落水有了风寒，然后路上发热，一帖药喝下去，人当场没了。”
有人下毒！

第233章 防人言 一
贾琏瞬间觉得头皮发麻，对兴儿说：“快请老太太。”
之所以要把老太太请到前面来，是因为后面儿王家的人简直是太多了。荣国府两代男丁娶了王家的姑娘，王家带来的陪房又在荣国府里面扎根发芽，和那些家生子联姻，已经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到处都是眼线，贾琏不敢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只能隐瞒着。
老太太本来在后面和孙女儿们说笑，一听说贾琏请自己心里面咯噔一声。
找了个理由把孙女们给打发了。老太太让婆子们抬着小轿，自己坐着小轿催着婆子们赶快行动，转眼来到了荣禧堂。
王子腾死亡的消息老太太并不意外，听了他死亡的消息之后，老太太松了一口气。
“我说句没人性的话，他死了也好，死了有死了的好处，活着有活着的麻烦。要真的是衡量起来，他死了比活着对咱家好处更多一些。”
王子腾以前是贾代善的心腹，和荣国府来往太密切了，当日贾代善权倾朝野，确实有几件不能对人言说的事儿，只是当事人已经死了，如今对荣国府的杀伤力不大而已，但是闹出来了绝对让子孙们灰头土脸。
要是王子腾活着别说能不能将荣国府的秘密咽到肚子里，单说王子腾想要脱罪，到时候想尽一切办法攀扯其他人。荣国府面对王子腾的攀扯，处理起来就要费不少的力气。
贾琏也松了口气：“老太太，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这事儿和咱们关系不大，现在要紧的是防着王家向咱们家求助。咱们家可以什么都不管，但是宝玉和凤丫头却是和王子腾关系太亲了，咱们家不出面还不行。
这样吧，你守着家里面，让瑭儿应付着外边，你们兄弟两个把家里面的篱笆扎紧了，可千万不能出事。
家里别的都好说，凤丫头那里你关照一下，别让她那些陪房或者是家里面这些大姑娘小媳妇儿乱说。别人也倒罢了，凤丫头是跟着他叔叔婶娘一起过日子的，不巧的是如今凤丫头又挺了一个大肚子，我只怕到时候出事儿。”
贾琏也怕，瞬间就觉得有些坐立不安。
老太太看他不安的样子，就让他去后面先嘱咐一下：“你去后面跟平儿说一声，让平儿把院子里面的事给管起来。把周向叫过来，我嘱咐几句，让他跟你兄弟说一声。”
贾琏听了立即出门，叫了周向进来，自己急匆匆的往后院去了。
周向一瘸一拐的进来，老太太也没问他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而是压低声音问：“王子腾没了的消息如今外边传开了没有？”
“还没有，外边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你找个妥当的人跟你们奶奶说一声，让她吩咐家里面儿所有的门房，现在全部到门口站着。这两天咱们家许进不许出，就算是去外边采买东西也要互相监督，可千万不能和外边的那些陌生人或者是亲戚家的人接触。”
“是！”
“你再跟你们三爷说一声，就说家里面有我和琏一爷坐镇，宝玉那里有他姑父看着呢，不会出事儿，让他只管应付外边的事情。外边有什么事情决定不了了再回来问我，其他的事情让他自专。”
“是。”
“快去吧，等这事儿过去了再好好赏你。”
“分内之事，不敢邀赏，您安坐，奴才退下了。”
云芳在老太太收到消息的时候自己也收到了消息，云芳最担心的事情就是王家的财产转移到这边来。
她立即吩咐黄晶：“让所有的门房通通守着所有进出的门，家里面只进不许出，不许所有人出去采买，缺什么东西了直接让外边送进来。
送进来的所有菜蔬，所有的东西都要检查，里面不许掺杂任何不是咱们家采买的东西。要是有人敢徇私舞弊让我知道了全家发卖。
再有咱们家的人从外边回来要全部搜身，一张纸片都不许夹带。就是各位哥儿从学里回来也照此办理。”
黄晶立即出去传话。
贾琏急匆匆地到了后院儿，在门口来回走了几步，正好有个小丫鬟端着东西出来，贾琏立即把丫鬟叫过来：“把你平儿姐姐悄悄地叫出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没一会儿平儿出来了，看贾琏面色凝重就问：“一爷，这是怎么了？”
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不自觉的带了一些情绪出来，觉得八成是贾琏在外边又惹了什么风流债让自己帮忙遮掩。
贾琏如今一肚子心事，也没有发觉出来，拉着平儿往外边走了几步，前后左右看了看。
“我跟你说件大事儿，你可千万不要让你奶奶知道了，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回头我饶不了你。”
平儿更时觉得他八成是在外边又惹了什么女人：“一爷，要知今日何必当初！”
“什么意思？你少想那些有的没的。你以前的主子，王家的老爷，也是你主子的叔叔，他没了。”
“啊？！前几天不是说在江南羁押吗？好好的怎么没了？”
“那是骗你们的，从江南往北押送，半路上船翻了差点淹死。得了风寒在路上治病呢，但是一帖药喝下去，人没了。
现在江南亏空都往他头上堆，王家眼看保不住了。这事儿不能让你奶奶知道，你奶奶知道了伤心着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爷还不想换媳妇呢。
你把这院子看好了，任何人不许谈这事儿，瞒着你们奶奶。知道了吗？！”
平儿吓得点头，“知道了。”
贾琏转身要走，平儿赶快疾走几步拉住他：“一爷，您实话说，王家会怎么样？”
“看上头的意思怎么判吧，但是免不了要抄家。至于家属如何？这些奴才们又要卖往何处？谁都不知道。”
平儿只觉得晴天霹雳，浑身发抖。她在王家虽然没有什么亲眷，但是那也是自小长大的地方，这个时候只觉得心乱如麻。正不知所措，突然听见后面一妞妞的笑声。
王熙凤他们夫妻的宝贝女儿一妞妞，跨了门槛儿，身后跟着几个小丫头，一群人正高高兴兴地要出去。
平儿赶快拦着：“姐儿去哪儿？”
“去找弟弟玩儿。”
“弟弟……”平儿这时候担心一妞妞出去听了外边的风言风语，回来跟大人学嘴。
就哄着她别出去了：“咱们今天不和弟弟玩了，咱们今天回去和妈妈玩儿好不好？弟弟要陪着他妈妈玩儿呢，咱们姐儿也陪着妈妈玩儿好不好？”
“不好，妈妈说不和我玩儿，让我去找弟弟呢。”
平儿心乱如麻，抱着一妞妞回去，“走走走，我跟你一起玩儿，咱们不出去了。外边儿等会儿太阳太晒，会把你的小脸儿晒得红彤彤的跟猴屁股似的，不好看了。”
“不嘛不嘛，我要去找弟弟玩儿。”
王熙凤就看到平儿抱着一妞妞去厢房里了。没过一会儿，平儿出来了。
王熙凤就埋怨她：“你把这祖宗弄回来干什么？让她去跟桂儿一起玩儿呗。家里就她自己，也没跟着一块儿玩儿的人，跑来跟我说话，叽叽喳喳的说的我头晕。
也不知道这两天怎么了，我总觉得心跳的太快，烦躁的很，觉得要出事儿似的。你说别是咱们一爷又在外边儿和什么人勾三搭四闹出来了吧？”
平儿背对着她正倒茶，听了这话，脸上很不好看，但是一转头又笑容满面：“给，喝点水，可别胡说。咱们一爷过了年以来从来没出过门儿呢。”
王熙凤冷哼了一声，接着杯子喝了一口。
“你这话就说错了，不出门儿难道就不能办坏事儿？我难道不知道咱们家那些媳妇儿里面有几个放荡的？天天想着勾搭人。有这好事儿，你一爷还能算了？你睁大眼睛盯好了，别让他和那些腥的臭的沾上，恶心人的很。”
“我知道了，盯着呢。想不想吃东西？我给你端点儿面果子过来吧。”
“不吃了，刚吃完饭没一会儿呢。”
“想不想睡一会儿？我给你盖好被子。”
“不想睡，这两天躺着腰有点儿不舒服，我想出去走走。”
平儿一听，赶快说：“别出去了，外边有些婆子说今天会下雨呢。”
“放屁，外边大好晴天，下什么雨？”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人家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所以还是要听话。今天别走了，明天再走吧。我怕下起来了你没地方避雨，挺个大肚子又走不快，淋了雨怎么办？”
王熙凤忍不住看了平儿一眼：“你还会拽词儿了！说的一套一套的，我就在院子里面走走，又不到外边去。我难道不知道自己挺个大肚子走得慢吗？快给我穿鞋，扶着我到院子里面走走，再把那小祖宗叫出来我们娘俩牵着手一起走。”
平儿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王熙凤穿了鞋扶着丰儿的手刚到院子里，她的陪房来兴儿的媳妇来了。
“奶奶，听说今天咱们家许进不许出呢。”
平儿吓一跳，心想自己这里千防万防，没防得住这位。
王熙凤就问：“怎么了？”
平儿赶快说：“奶奶，要不咱们去屋里面说？”说这话的时候，站在王熙凤身后对着来兴儿家的不停使眼色。
王熙凤刚出来自然不愿意回去，来兴儿家的看了平儿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敢再说了。
王熙凤问：“到底怎么回事儿？说呀。”
来兴儿看了看平儿，王熙凤立即察觉了：“你看着平儿干什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
“哪里敢瞒着奶奶？”
“门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兴儿家的赶快说：“说是有人偷了家里面东西出去，在门口被发现了。如今各处丢了不少东西，说是要把门口把守好，免得有人再把东西给偷出去了。”
平儿松了一口气。
王熙凤一想，觉得这事儿八成和一太太院子里的人有关系。听薛宝钗的意思是一太太最近要处理一批古董珠宝，这古董珠宝哪儿来的？自然是当年管家时候捞出来的。
考虑到云芳已经刮了她一批古董出来，说不定云芳这次还想下手。
王熙凤自认为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就笑了一声，跟他们说：“就这点儿事儿？这里面谁弄鬼我是知道的，不必瞒着我。咱们也不用管，就当不知道，更别去打听，免得到时候有人脸上不好看。”

第234章 防人言 二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厨房里面儿已经开始抱怨没有菜做饭了。
李纨管着厨房和采买，她早就知道不能出门的事了，她就想亲自出门找云芳要个说法，在门口也被挡了回来。
李纨心里不痛快，管着门口的是云芳，她没听说老太太打招呼让关闭各门，就觉得云芳霸道了些，忍不住想去找老太太说道说道。
半路上被王夫人叫了过去。
王夫人最近确实在处理珠宝和古董，心里面有鬼。
把大儿媳妇儿叫过来之后就问：“你见到瑭儿家的没有？这话怎么说？难不成全家老老少少都不能吃饭了？
让她管着点儿门口，平时就沾的有油水。如今反而霸道起来了，拿着鸡毛当令箭越来越不把咱们放在眼里。这是什么意思？想饿死咱们吗？”
李纨心里也生气：“我刚才想出去问问她，被门口的人挡回来了。如今正想去老太太跟前，求老太太拿个主意呢。”
王夫人一听，正合心意，点了点头：“去吧，管教儿媳妇儿是婆婆的事儿，我也没那个身份说他，大太太如今又不在咱们这里，只有老太太这个太婆婆说几句她还能听。
家里面老的老小的小，中午不吃饭怎么能行？你去跟老太太说一声，请老太太早点儿拿个主意吧。”
从婆婆这里出来，李纨瞬间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联想到婆婆以往的行径，这次又是关门缉贼的理由……李纨回头看看婆婆的院子，暗暗后悔，心里告诫自己千万别被这两个女人的斗法牵连进去。这两位都不好惹，就怕她们斗完了回头给自己使绊子。
所以李纨去找老太太的时候，已经没了跟老太太说道说道的心气儿，态度温和的跟老太太说因为门口不许进出，没菜做饭，别的事儿和别的人一概不提。
老太太当然知道这回事。
“黄晶刚才来了，说是这几天要用到的东西从城外送来。到时候都是新鲜的，也不用再过别人的手。只是今天吃饭时间要往后推一推，等会儿就送来，你让厨房那边儿准备好水。东西送来了洗洗就做了，各处灶台上的人加把劲儿，早点儿做好早点儿送到各房去。”
李纨看老太太早就知道，多余的话一句不敢多说便退下了。
王夫人知道了老太太的说法，忍不住在心里面犯嘀咕，难不成瑭儿家的这死丫头握住了自己的把柄又开始给自己添堵？
对于云芳，王夫人这几次都没能从她手里弄到什么好处，心里面对云芳非常的忌惮。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手里有的这些东西老太太都知道，是老太太默许的，就算是云芳不想给也没法子。
老太太和两位老爷决定的事情，她一个小辈媳妇儿是没办法反驳的。想到这里王夫人心里面安稳了不少，便在家里面对着观音像开始念经。
薛家母女两个早早的吃了饭，这边儿刚把餐桌上收拾干净，薛姨妈就和女儿商量：“咱们家还剩多少菜？要不给他们送去？”
薛宝钗听了忍不住劝慰：“妈，这种事儿咱们就当不知道。再说了，咱们家这点儿菜也不够他们全家吃的呀。”
上赶着送好处也不该这样积极的呀，他们家守着门口不许进出又不是什么好事，这是为了抓贼。先不提荣国府的人口多，这点菜压根不够塞牙缝的。单说这次是因为什么闹起来的？在薛宝钗看来，肯定是姨妈不谨慎。那点子藏好的东西又露了出来，让人抓住了把柄。
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像是这种事儿别人都躲着呢，自家干嘛巴巴的凑上去？难道给人家送一个话柄，说是老姐妹两个联手把贾家给掏空了？要是这样，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住下去？
薛姨妈也就熄了把菜送去的心思：“我不是想着老太太一把年纪，兰儿和二妞妞年纪又小，凤丫头又是个孕妇，这三个都是咱们家的亲戚，虽然咱们家的菜不多，照顾不了那么多人，但是先让这老的小的吃上一口热乎的比什么都强，饿着很难受的。”
薛宝钗没有再说话，心想着人家什么东西都不缺，这会儿只缺一把新鲜蔬菜而已，这会儿没了菜就不信端不出面食肉食来。还有就是他们家点心是常备着的，真的饿了随便吃两口都能填饱肚子，还真饿不着他们。
外边丫鬟进来：“太太，姑娘，二掌柜来了。”
薛姨妈还纳闷呢：“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难不成是金陵的人不想卖地了？还是说他们已经找到买家了？说起这个，荣国府不让咱们出去可怎么办？我还正想跟你舅妈商量一下买地的事呢，看来又要往后推了。”
说话的时候母女两个到了客厅，把屏风抬过来之后，外边二掌柜脸色苍白的进来了。
“太太，姑娘，出大事了。”
“怎么了？”
“舅老爷……舅老爷回京的路上，没了。”
“什么意思？”
“舅老爷死了！”
薛姨妈一口气上不来，两眼一翻，眼看就要晕过去，同喜同贵赶快叫了起来。这个时候有一个老婆子上来，在薛姨妈的人中那里死命的掐了一下，薛姨妈的一口气续上，只觉得天旋地转，还不相信，又问了一遍：“你再说一遍怎么了？”
“王大人，就是大爷和姑娘的舅舅，您的哥哥，没了！”
薛宝钗这个时候急得恨不得越过屏风好好的问一问，她站起来在屏风这边走来走去，急切地问：“这消息你是从哪儿听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薛姨妈这个时候浑身发抖：“你要是敢出言咒人，我饶不得你。”
“太太，姑娘，这是真的，这是他们王家的人找到了我，跟我说的。让我把话带给您，再跟荣国府的太太奶奶报丧。
这消息今天王家已经收到了，王家的舅太太去北静王府求王府伸一把手，王府的太妃王妃都说小郡主有些不好，今日不见客，舅太太吃了个闭门羹。
后来四处托人求关系，但是没有一家愿意伸手捞一把。派人往荣国府这边来，荣国府这边儿不让进。
最后没办法，让小的来跟您说一声，小的刚才在门口假说有铺子里面的事来求您二位拿主意才被放进来，来的时候又被搜身。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舅太太说了，如今王家已经败了，不求其他的，只求给他们家的姑娘找一个栖身之处。
舅太太还说，请您看在死去舅老爷的面子上，去跟荣国府的太太说一声，就说把他们家的姑娘许配给宝二爷，只要有了这层未婚夫妻的名分，她们姑娘就免得沦落到那见不得人的去处。”
听到这里薛姨妈一下子哭了出来：“怎么会这样？怎么成了这样？”
看来这是真的。
薛宝钗只觉得五雷轰顶，薛家的靠山轰然倒塌了一个，现在只能所有的事情都靠着荣国府了。
薛姨妈哭哭啼啼，薛宝钗这个时候十分冷静，心里面在不断地衡量到底要不要帮舅舅家这一个忙。
帮这个忙明显没有好处，但是不帮又显得为人太冷血了。没心没肺的人免不了要被人家指指点点，而且这个时候在荣国府住着，往后要靠荣国府的面子才能做生意，那么就不能让荣国府对自家产生一种冷心冷情的印象。
薛宝钗心里觉得这个忙要帮，但是荣国府肯定也有自己的考量。明显王家的表妹如今是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想接。
要不然……让荣国府出面拒绝了？
“妈，您别哭了，现如今哭是办不了事儿的。要不然您去找姨妈说一声，表妹毕竟是咱们家血亲，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下半辈子被人卖来卖去。”
说到这里薛宝钗才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赶快问外边的二掌柜：“我舅舅犯了什么事儿？难道这个事儿要牵连到家人，要抄家发卖？”
“听说王大人贪了江南的税银，亏空这事儿都要让王大人一人顶了。这样的罪名抄家是免不了的。至于家眷如何处置，十有**是会发卖，具体的要看上面给不给恩典。
如今舅太太实在是害怕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先把他们家姑娘给托付出去。至于将来……将来的事将来再考虑。”
还有没有将来那可真的不好说。
薛宝钗心里更害怕。因为薛蟠在江南的案子就是靠舅舅和姨父的脸面才平下去的。
薛宝钗现在已经清晰地意识到大家都是一根藤上的瓜，舅舅倒霉了，薛家不知道能不能逃脱覆灭的命运。
所以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要玩心眼儿，大家同舟共济才行。
想到这里，薛宝钗深吸一口气，对哭哭啼啼的薛姨妈说：“妈，您别哭了，这个时候哭是不能办事的，咱们赶快替舅舅家奔走才行。您去姨妈那里，我去找凤丫头。要是凤丫头不管事儿，我去找老太太。”
“跟你姨妈怎么说？你姨妈是决计不会同意让你表妹进门的。你表妹这个时候就是个丧门星。这个时候谁敢收留她？
连收留她你姨妈都不愿意做，更别说让宝玉和她成亲。再说了，我一直盘算着让宝玉和你配成一对儿，要是咱们这边儿使劲这个把事儿办成了，让他们俩成事了，你怎么办？”
薛宝钗很想对薛姨妈说一声糊涂，然而面前的是亲娘，再加上薛宝钗的性格也说不出这样的话，只能掰开揉碎了给她讲：“舅妈这是想让表妹有个脱身的理由，如今先把人救下来再说，您别忘了当初我哥哥的事情我舅舅也是出力的。我表妹又是舅舅的独女，这个时候于情于理咱们就应该还这个人情，拉人家一把。”
“可是……”
“你想想，我哥哥出事的时候您以泪洗面，若是将来到了地下，我舅舅问您为什么当初不帮忙？您该怎么说？”
那不一样，自己的儿子和兄弟的女儿，如果真的出事了只能救一个人，当然是救自己的儿子呀。薛姨妈咬牙不说话。
薛宝钗看她这个样子，只能说：“这件事成不成不在于您，不在于我舅妈，只在姨妈和老太太身上。”
做主的是贾家，你这个时候拦着不说，回头要是事情闹出来了，弄得里外不是人。
而且薛宝钗的心里面想着，舅舅家说不定走不到抄家这一步呢。薛宝钗的内心还是希望王家不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败落下去。
薛姨妈这个时候在女儿的连番提示之下，终于想明白了：“你说的对，这事儿看你姨妈的意思，你姨妈的意思我是知道的。行，咱们也别坐着了，我这会儿就去找你姨妈。”
想通了之后薛姨妈赶快行动，看到她出去了，薛宝钗才算松了一口气，跟外边的二掌柜说：“这一阵子辛苦您在外边多盯着点这事儿，要是有什么变化，马上来跟我们说。您出去之后就跟我舅妈说我们家愿意帮这个忙，只是成不成的就不知道了。”
二掌柜心领神会：“姑娘放心，该怎么说小的知道，小的这就退出去，待会儿有什么事儿再来找您。”
薛姨妈非常着急，一路冲到了王夫人的院子里。
王夫人在短暂的失神之后听说嫂子想要将侄女塞给自己的儿子，瞬间反对：“不行，宝玉不能娶一个犯官的女儿，这样只会害了宝玉的前程，不行不行，我不同意。”

第235章 防人言 三
薛姨妈叹了口气：“哥哥嫂子就这一个宝贝闺女，又是人到中年才得来的。总不能看她没了下场。”
王夫人听了闭上眼睛，手里面儿的念珠飞快地转动，既没说救也没说不救。
王夫人这个时候心里面已经有了主意，绝对不能让宝玉和侄女有什么关系，只不过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在这个时候，王夫人院子里面不少人围在一起悄悄说话，毕竟刚才薛姨妈急慌慌的样子大家都看到了。
彩霞就出来对着这些人呵斥：“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嫂子们也是干活干久了的，难道还要让我催着才能干活？”
在院子里面儿的媳妇婆子们才纷纷低头各自干活去了。王夫人的院子非常大，其中有一个门儿就对着赵姨娘居住的院落，赵姨娘早就发现了院子里面的不对劲。这个时候在门口悄悄的对着彩霞招了招手。
彩霞左右看了看，小跑着到了赵姨娘跟前。赵姨娘这个时候满脸慈爱，拉着彩霞的手就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彩霞在王夫人的屋子里伺候，自然是听到了她们老姐妹俩的对话。
“我悄悄的跟姨娘说，姨娘可不许跟人家说。”
“姑娘只管跟我说，我就是个哑巴，不会跟人家乱传话的。”
“你可千万不能说。”
“姑娘放心吧，我对菩萨发誓……”
“姨娘。”彩霞赶快拉住了她的手，悄悄地说：“听说是王家老爷在问罪回来的路上暴毙了。如今王家慌了神儿，满世界的想办法托付他们家的那位宝贝姑娘呢？”
赵姨娘是王夫人的陪房丫头，小时候跟着父母也是在王家生活过的。这个时候听了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
赵姨娘这个时候就有一些六神无主：“好姑娘，你是知道的，我娘家还有亲戚在王家呢。要是主家倒霉了，他们能有什么好，这可怎么办？”
彩霞就给跟她说了一个主意：“不如姨娘这个时候攒点钱，到时候事情结束了，发卖的时候让环哥儿出面把人给买下来。这说破天去也是不忍看着这些人流落在他乡，而且事情都结束了。到时候老太太和二老爷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赵姨娘想着这也确实是个办法。
“好姑娘，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太太心情不好，又不待见我，别咱们说话时间太久了，让太太烦心把怨气撒在你身上。”
赵姨娘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的院子里面，心里面儿一会儿悲伤一会儿畅快。
悲伤的是赵家钱家的亲戚怕是要吃一番苦头，为人奴婢也没什么太多的罪责，顶多是关押的时候吃不好睡不好，好在往后天气热了也不怕冻着了。
畅快的是王夫人之所以如此霸道不讲理，还是因为倚仗哥哥的势力。如今没了娘家做靠山，看她还能得意到几时。
想到将来王夫人要倒霉要谨小慎微，越想心里面越畅快，忍不住满脸喜色。
王夫人院子里面的婆子悄悄地把消息转给了李纨，在贾家家眷大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李纨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她心里面真的是五味杂陈，更是七上八下。
她赶快把自己的丫环素云叫了过来：“既然薛姨妈找了太太，说不定宝姑娘就会去找凤丫头，凤丫头那边怎么样？”
“二奶奶那边儿，院门口有平儿姐姐当门将，宝姑娘没能见到二奶奶，但是宝姑娘往老太太那里去了。”
李纨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老太太，说不定这个时候老太太已经知道了。
万一要是宝姑娘舌灿莲花把真事儿给隐了不让老太太知道呢？
老太太应该能知道吧？老人家向来是耳目灵敏。
可是一想也未必，老太太毕竟是年纪大了，渐渐的精力不济，前几年都能看的出来对门下的奴才们掌控不如以前，要不然赖家不会投靠二太太。
要是有人联手糊弄老太太，老太太未必知道实情。再有就是今天芳丫头这事儿做得古怪了些，什么抓贼，想来是个幌子，八成就应在了这件事儿上。
按道理来说，自己得了这样的消息应该告诉老太太。家族存亡比婆婆得利要重要的多。这是一个好机会。若是自己能把最要紧的消息告诉了老太太，在老太太的心目当中，自己母子两个会更重要一些，对将来的自己是有好处的。
可是一旦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问自己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自己怎么说？太太也觉得自己的嘴太快……
万一老太太真的问起来自己是怎么知道的，自己真没法说呀。难道要跟老太太说自己盯着婆婆？这说出来大家听了之后会不会觉得大逆不道？
最终思来想去，觉得有好处人家不带着自己，如今有了大事儿，自己还是选择惜身吧，保全自己和儿子最要紧。
“算了，这事儿咱们知道就行了，不要传出去。”
素云问：“不跟老太太说一声吗？毕竟薛家都能传消息进来了，下一步说不定就能转移资产。再或者人家藏进来一个人也轻松。要是万一他们家的掌柜再来，就说这丫头是买来伺候宝姑娘的，直接把人送进门了。那时候真的是黄泥掉进了□□里，根本说不清楚。”
李纨就说：“老太太一直想赶走薛家呢。薛家要是真是做了这样的事，老太太直接撕破脸。算了，跟咱们没关系，别管那么多了。我是节妇，我老了朝廷是要给我贞节牌坊的，要是有什么倒霉事也牵连不到我头上来。”
素云暗暗叹口气，没再说话。
这个时候有个小丫头跑进来跟李纨说：“瑭三爷来见老太太呢，还穿着官服，急匆匆的，二爷跟着一起去的。”
李纨叹口气：“看来王家是真的翻不了身了。”
贾瑭和贾琏兄弟两个进了院子里，琉璃在门口守着，拉着他们往旁边厢房里面去：“刚才薛家的宝姑娘来了，说了一点儿王家的事儿，现在还没走，您二位在这里稍微等一等。”
贾瑭骑马回来的，这时候找地方坐了，跟琉璃说：“我这一天还没喝水呢，给我弄杯茶来。”
琉璃出门了，贾琏心里面儿存不住事，背着手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
“没想到王家就这么败了，咱们四大家族以前同枝连气儿，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不是不懂，只是如今想来真的是唏嘘不已。真的是一点儿都不救？”
“想给王家做点事儿也不该是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咱们别往上面凑。王家死一个人已经够了，其他人只要能保得住命全须全尾的出来，咱们照顾他们一些吃喝，已经对得起老关系了。”
贾瑭觉得救不救也就那回事儿，贾琏之所以如此纠结还是因为要从王熙凤身上考虑，王熙凤能不管亲人吗？特别是王家的人是儿子的舅舅家，贾琏就是恶心也要管。
这时候琉璃进来：“宝姑娘已经走了，两位爷请到老太太跟前吧。三爷，老太太那里有茶水。”
这边兄弟两个从厢房里出来，到了上房，老太太摆了摆手：“不用多礼，坐吧。瑭儿你跟我说，外面是怎么说的？人是怎么死的？朝堂上是如何议论的？”
贾瑭喝了几口茶水，先回答了人是如何死的这个问题。
“和死亡消息一起送过来的就是王子腾这几天的经历。那天落水之后，这些衙役把他捞上来弄上岸。
因为是黑天黑夜，只能上岸找了一些人家借了点火，勉强能够取暖。第二天天蒙蒙亮，这些差役就有俩个人拿着腰牌去当地官府借钱。
官府不仅给了银子，还给了衣服和被褥，又提供了马匹马车。
这些差役非常谨慎，只要了银子和马匹，连衣服被褥马车都没要。沿路又不停地跟那些贫寒人家买东西，算是把东西凑齐了。一路上不管是买药还是买一些饭菜。这些人都是自己先吃了之后才给王子腾。
特别是担心有人在药里面动手，他们给王子腾看病的时候，一次要找好几个大夫跟着开出方子，后来一个人闭上眼睛抓一张药方，抓到那一张用上面的药，直到王家的那些奴仆过去照顾。
听说这些衙役谨慎到让这些奴仆换了从里到外的衣服，将他们原本的衣服行李全部给焚烧了。连头发，指甲缝全部检查了一遍。
刚开始的一天还好，这些人伺候的尽心尽力，但是喝那碗药的时候，按照衙役们的习惯，都是药倒出来先找几个人一人喝一口，最后没事儿才把药给了王子腾。
前面就有人喝了没事儿，药放凉了才给了王子腾，但是最后剩了一个罐子底儿，王家的奴才说倒了可惜，如今他们老爷风寒没好，不如把剩下的也喝了。
差役就想着刚才一碗喝下去了就没事儿，剩下那一口喝了就行，毕竟是病没好，别浪费了药。
倒出来给王子腾喝下去，刚喝下，碗还没松手就立即口吐白沫，随后就有奴才抱着煎药的罐子舔了一口，也顿时暴毙。
这些差役赶快控制了剩下的人，让人检查药罐子，闻着味儿有点不对，从那个死了的奴才身上找到一根铜簪。
这跟铜簪是这奴才来的时候用来挽头发的，当日检查了头发没检查这簪子，这簪子能拧开，是个中空的管子，后来差役从里面又弄出来了一些药末。
如今这些奴才连同两具尸体，药罐子还有铜簪这些物证，都已经被押送往京城。”
老太太听了忍不住说：“这是什么都想到了，真够缜密的啊！”
贾琏问：“外面怎么说？”
“说什么的都有，如今知道的人开始变多了。大部分人都沉默静等着事情发展。但是有些人跳出来说王子腾这是畏罪自尽。下药的是他们王家的奴仆，要不是自尽怎么是王家的奴仆下手？”
贾琏就冷笑：“这是因为王子腾说不出话了才这么泼脏水的。”
老太太说：“要是不泼脏水，倒霉的就是自己家。这事儿也不用着急，我看着王家对自己的命运知道的清楚，真是千防万防，防不住薛家把事儿捅进来了。
也罢，王子腾拉到京城，凤丫头是要出面的，要不然也说不过去。凤丫头的爹娘早早的没了，她跟着叔叔婶子过日子，说起来养她跟养个女儿一样，王仁在江南一时半刻赶不到，就是赶来了，八成也是要一起拘押了的，说不定到时候王子腾的丧事还需要风丫头张罗。总不能让王子腾放在哪儿没人管啊！”

第236章 防人言 四
贾琏脸色很不好。
王熙凤的事儿就是他的事儿。
王家就三个孩子，两个女孩一个男孩，老太太说的不错，王仁未必能脱身，王子腾的女儿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就算是有个自由身，但是家产都已经被抄得干干净净哪还有钱给父亲办葬礼。
所以这事儿只能落在王熙凤头上。
可王熙凤还怀着孕！
别说跑前跑后跟衙门里各处打点又要把王子腾的尸体领回来。光是哭孝这一关未必就能过得去。
贾琏站起来，烦躁的走了几步，“她都这样了，就没办法抛头露面挺个肚子办这样的大事，到最后这事儿还是落在我头上。老太太，咱们这个时候能出面吗？这个时候别人躲都躲不及。”
“你出面，不是咱们家出面，你是王家的女婿，记住了！
王子腾回来了，你只过问尸体怎么处理，不过问任何事情，明白吗？
有人找你或者是找咱们家的人，都在家里面给我缩着的，谁都不许出去。
等到上面把这件事情给定了，你再操心丧事。就是死刑犯秋后问斩还允许家人收尸呢。朝廷不会不让王子腾下葬！他是犯官，不会有像样的葬礼，找一口看的过去的棺材，装进去请和尚道士念三天的经，要么是送回江南去，要么是寄存在京城，造个机会给送回去。一辈子的下场就这样了！”
贾琏应了一声：“那……现在还要瞒着吗？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瞒一会是一会吧，这种事儿我是知道的，刚知道的时候是顾不得难受的，挣扎着把事办完才行，等到好几天后事情办完了才会难受。凤丫头那人一向要强，他叔叔婶子的事儿办不完她是不会松了那口气的。就怕事儿办完了松了那口气，难受的哭天抹泪才是麻烦事儿。”
贾瑭喝完了水，觉得没什么大事儿，站起来说：“老太太，我先回去盯着点，等会儿要是再有什么事再来找您。”
“去吧，等等，你回去换身衣服带上礼品上你姑父家，跟你姑父商量一下这事儿，跟你姑父一定要交代好，别让宝玉知道这回事，也别让宝玉自己跑出去。”
“是！”
贾瑭出去了，贾琏问老太太：“娘娘那边呢？”
老太太闭上眼：“我刚才让人去找娘娘身边的太监了，这太监在外边有房子你是知道的。让太监给娘娘带句话，不是咱们家的事让她别管，她也管不了。”
贾琏叹口气。
老太太想了想，跟贾琏说：“薛家的丫头刚才过来了，跟我说，王家的人找到了她们家的掌柜，把消息传进来了。”
“这千防万防……”
“防不住人！门口弄那么多人不是为了防人的，是为了防王家的东西转移到咱们家。我更是担心有人把银票还有书信这些东西夹带进来。
在皇帝看来王子腾的事情绝不能这么算了，如今有些人想让王子腾把所有的罪名背下来，然后抄家灭族，事情到王子腾这里就算是了结了干净了，毕竟人死账消。
可是王子腾的太太四处求人，没人伸一把手，她岂能就这么甘心了？
王子腾和江南有些官员甚至是京城有些官员来往的书信我不信她没收着。王家就已经成这个样子了，眼看不能翻盘了，死了也要拉上一群垫背的。所以这些东西肯定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皇帝更是盯着这些东西，咱们家本来是站在干岸上，不能让这些东西把咱们家拉下水。要是藏到咱们家，咱们家就已经被动卷入到这些纷争里面了。所以这些东西不能进咱们家的门。”
“万一要是藏到薛家的铺子里面呢？”
“不会的，王家的那位太太这个时候只是伤心，又没有昏了头。薛家压根保不住这些东西，要藏个安全的地方才行，薛家根本不安全，就薛蟠的案子随时能翻船，报仇的东西怎么能放到朝不保夕的地方。”
贾琏听了立即说：“这个时候交到皇帝手里岂不更好？”
“她也信不过皇帝，咱们知道皇帝并不想要王子腾的命，她知道吗？她不知道，人人都说是他们家的奴才□□让他男人没了。
她只会想着那些差役在路上下手，然后把罪名扔给了这些奴才。毕竟奴才是她挑的，她更觉得这些奴才们忠心耿耿。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
这位太太也是八公府邸出来的，看在她娘家的面子上，我倒是愿意给她出个主意，免得她真的一门心思想把闺女塞到咱们家来。
她让薛家的人传话说是要把闺女许配给宝玉。二太太肯定不愿意，我也不愿意，宝玉的前程更要紧一些。
这样，你出去一趟，他们家的人肯定在这个时候在咱们家周围一直转悠着，想找机会进来报信呢。你只需要偶遇他们，告诉他们，想让他们家的姑娘躲过一劫，除了立即婚嫁之外，还有一条路。
出家！
让她们家太太安排这位姑娘现在去护国寺后面的尼姑庵找主持，那里是宫中女眷出家的地方，不愁吃喝，只是日子过的清苦了一些。只要主持点头答应了，就是太上皇也未必能把人给抓出来。
先让那姑娘在尼姑庵里面待上三五年，等到这事过去了，让她娘家给这个姑娘找一个婆家，然后再去求求住持。只要住持点头让这姑娘还俗，这事儿就算是瞒天过海成功了。
她一个小姑娘，如今已经没了家族，一个人孤苦伶仃，就算是被当替罪羊也没资格。所以不会有人揪着这件事不放的。而且几年后，八成双方博弈出结果了，她女儿也早早安全了。
你就跟那些人说一定要在今天晚上之前把这事儿给办成了。只要王子腾的尸身一进京城，她闺女想走都走不了了。”
“好，只是……那主持会答应吗？”
“会的，主持认识这姑娘的祖母，当年有些交情，虽然王家老太太没了，不会看着不管的，那人脾气古怪，多求求就行。”
贾琏点点头，出去安排了。
贾琏不仅要替宝玉把这事儿给摆脱了，还要给王熙凤捞点好处，自然是跟王家的奴仆说清楚：“……跟你们太太说，别的事儿不太好保证，王大人的身后事是要让我们二奶奶出面的。
要是你们太太觉得以后葬在哪里无所谓，能不能下葬也不管，让她只管和我们家来回扯，我奉陪到底。若是这个时候能彼此宽容一点，到时候我们也会在白事儿上尽心尽力。”
他面前的人听完转身就走。
贾琏这个时候左右看了看，想着要不要去东院跟大老爷说一声，但是转头一想，贾瑭肯定会跟大老爷说的。
只是自己出来和一个人说话，然后再回去，到底是有点儿明显，想着还是要到东院儿一趟吧。
他进了东院没多久，一抬小轿子飞快地回了荣国府。
贾政擦着汗急匆匆的去后院了。
王夫人听说贾政回来了，立即转身也往后院去。
贾政先到，跟老太太说：“老太太，大事儿啊大事儿！”
老太太知道了，问他：“怎么这么惊慌？怎么了？”
“今日贾雨村来找我……”
这事儿出乎老太太的意料，皱着眉头问：“你怎么还跟他纠缠在一起？”
“不是，儿子没有，好久没和他来往了，今日他突然找上门，说是宝玉他舅舅王子腾，没了？”
老太太没说话，看着他！
“没了，老太太，这可怎么办？”
外面丫鬟通报：“二太太来了。”
王夫人这时候脸色凝重的来了，见他们母子脸色都不好看，立即哭着说：“老太太，我哥哥在回京的路上暴毙了，我听说有人说他贪墨亏空，这……孩子是无辜的，我想着我哥哥家的孩子无辜的很，要不然……先接来藏在娘娘的园子里……”
老太太就说：“这事儿再议吧，王子腾以前也是咱们家的常客，不过这两年闹得有点不好看，也没联系了。
我想着为了咱们往日的老关系，这个时候他人没了，咱们就不必再计较以往。不能让他没了下场。京城里面儿各处关系虽然盘根错节，但是能给王子腾收尸的也只有宝玉了。你们两口子商量一下，让宝玉出面把他舅舅给葬了吧。”
贾政两口子立即对视了一眼，贾政立即说：“这不妥，宝玉不姓王啊！”
“姓王的男丁有在京城吗？他们家的男丁王仁在江南呢。京城只有两个女孩，凤丫头现在没办法出面，再加上她肚子里面这孩子金贵，咱们家不能让他就这么出门了。
王子腾的女儿不知道能不能逃过一劫呢？让她一个更小的姑娘去给爹妈收尸，这事儿你们当亲戚的能看得惯？
要是薛蟠那个祸头子还在京城倒也罢了，可是他不在呀。算来算去，也只有宝玉去合适。我倒是不想让宝玉去，可是你们想想，宝玉是关系最近的男孩儿了，他要不去人家外边怎么看他？”
王夫人立即说：“就说宝玉病了，病的起不来。这不是有琏儿吗？再不行，再不行……”她也找不出其他人了，只剩下薛宝钗，这位也是个女孩，还是个未婚女孩，她还姓薛，是个外甥女，更不合适。
老太太就知道会这样，“行吧，这事儿让琏儿去，但是你们别去凤丫头跟前胡说八道！这件事儿在凤丫头面前能瞒多长时间就瞒多长时间。我要知道是你们的人或者是你们自己走漏了消息，到时候我老婆子生气，别说我不跟你们讲理。”
贾政立即应下来：“这是自然，琏儿的长子是咱们家的长房长孙，自然是要照顾着咱们家的孩子。您放心！”
老太太这话也不是让贾政听的，王夫人看到老太太的眼神放在自己的头上，立即点头。
老太太对着王夫人说：“你回去吧，我留着你们老爷说话。”
王夫人只能站起来先走，出了门才反应过来，老太太一通吓唬吓得自己不敢说话，想说的也没说出来。
回头看看老太太的院子，这会就是回去也没机会说了啊！
老太太问贾政：“那狼心狗肺的找你想干什么？”
狼心狗肺……说的是贾雨村啊！
贾政反应过来立即说：“他说他快要落难了，想求咱们家拉一把。只要能活命就行，愿意把所有的家产奉上。”

第237章 防人言 五
有这样的儿子，把老太太气得差点动手揍他。
“我要是你，看见他转头就跑，还跟他说话！还说到了这么多！！
这种人你还跟他多说话你是怎么想的？是你没有提拔过他还是王子腾没有提拔过他？
王子腾之所以获罪被押解到京城就有他的手笔，他在里面上窜下跳没少给王子腾添麻烦。就这样的白眼狼朝堂里谁看见了心里面不犯嘀咕，你还跟他来往！你是怎么想的？”
“儿子根本就没和他来往，以前都跟他断了。只是他突然出现，还说了王子腾的死讯……他说王子腾死了，儿子被弄得措手不及，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怕他盯上咱们家啊，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罢了……儿子知错了，这就让人回绝了他。”
还回绝了他？
老太太只觉得这个时候眼前金星乱闪，对这个儿子老太太是知道的，为人是糊涂了一点儿，不过是读书读的迂腐了些，要说他和这种人有来往那也未必，但是耳根子软看不清形势是肯定的了。
但是老太太气的是这儿子也太迂腐了，他就是一泡臭狗屎，你个穿鞋的去踩他干嘛！
老太太明显被气得不轻，鸳鸯和琥珀一左一右扶着老太太给她顺气儿。贾政这个时候不敢再坐着了，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紧张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疼。再看这个儿子，就不想多说一句话。
“我回头让瑭儿去衙门的时候顺路给你请假，这些日子你先不要去衙门，在家读书吧，要真是没事儿，督促环儿别乱跑了，也带着你孙子多说说话，可怜他是个遗腹子，连亲爹的面儿都没见过。至于外边的事儿和家里面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只要不惹乱子就够了！
贾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老太太的话里话，于是答应了一声，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他是真的不插手了，所有事儿求老太太掌舵，只求老太太千万保重身体，这才退下去了。
老太太这边气还没有喘匀呢，外边就说隔壁的珍大爷来了。
贾珍夫妇一起来的。
贾珍进来就说：“老太太，外面的事儿我们知道了。孙儿带着蓉儿的母亲过来，孙儿来是求您给个准话，尤氏是为了来照顾凤妹妹的，大妹妹如今怎么样了？”
老太太摆手让珍大奶奶坐自己身边：“都没敢让她知道，她那个性子要是知道了能好好的在家里面坐着？
好孩子，现如今我们家都对这件事儿闭口不言，你等会儿去她院子里面，陪她说说话，找个由头别让她起了怀疑，能瞒着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珍大奶奶答应了一声，站起来说：“我这就去，老太太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办。”
珍大奶奶出去了，贾珍立即问：“我那两位兄弟怎么说？老太太觉得这件事儿怎么办？”
“琏儿没什么主见，你瑭儿弟弟说如今有些大臣不想牵连太广，想让王子腾一个人背了这个黑锅，但是皇帝不愿意。我看着这事儿大臣们顶不住，肯定会牵连起来的。
王子腾实际上没什么罪过，他去江南才多长时间，就是找从犯也找不到他头上来。可如今就这么一命呜呼了，他自己不能开口，谁能给他辩解？咱们四大家族如今眼看人心都已经散了，也只能自求多福。
你们家没和江南有什么来往吧？”
贾珍这时候没必要说假话，摇摇头：“您是知道的，我们家是长房，和江南那些族人们倒是来往甚密，咱们那些族人们不当官儿，都在家里面耕种，和这些事也牵扯不上，其余的再无来往。
如今我所虑的，就是咱们家以前跟着太上皇，太上皇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这里面里挑外撅想让皇上到此打住的也有不少当初跟着太上皇的老臣啊！
这些人家都不干净，说实话，当初大家都是江南出来的，江南又一直富庶，朝廷每年盐铁丝茶这些税赋大部分都是从江南收上来的。
当日太宗皇帝当家的时候，收江南财富进入京城，江南民间激愤，有不少读书人去衙门前闹事，还有人罢考的。太宗皇帝当时动用大军镇压，死了不少人才把银子运进京城。
后来太宗皇帝驾崩，太上皇继位登基，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推翻了太宗皇帝的决定，允许江南截留一半的税赋，其余进京，这些税全部让户部管理。
如果要查，就要从太上皇登基时候查起来，太上皇的老臣谁能干净？”
说到这个，也真是有些因果在的，太上皇在太宗皇帝尸骨未寒的时候把亲爹的所有努力一把推翻，赢得天下一番称赞。他还活着呢，他儿子也要把他所有的决定全部推翻，就是天下大骂，甚至是造反也要做下去。
让这些老人们不得不唏嘘啊！
老太太这时候放松的靠在了靠背上：“老圣人毕竟老了啊，珍儿，你想想看，是家里的老奴才要紧还是蓉儿要紧？为人父母的到最后还是和自己的子女更亲近。”
贾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太上皇干不过皇帝的，除了年龄太老之外，太上皇贪图安逸享乐，不是意志坚定的新皇的对手。看来要早点打算了！
站起来告辞离去。
贾珍走了，云芳从后面的帐幔里出来：“老太太，我多听了几句。”
“没事儿，没说什么要紧的。你怎么来了？快坐。”没有玻璃这些人领着，云芳不会从后门进来，什么人能从后面进来老太太也是交代过的。
云芳的肚子也明显隆起来里，琥珀和黄晶扶着她坐下。
云芳坐下就说：“刚才我们三爷回来换衣服，跟我说了这事儿，谁能想到事情变得这么快。
我今天从上午收到消息到刚才都想着二嫂子这边，她是早晚要知道的，万一……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所以我想着应该早点准备，已经悄悄地派人去请稳婆大夫，又把当初桂哥儿用的小被子小衣服找出来让人赶快洗洗晒干，我听说我二嫂子那边也准备了些，孩子的东西都齐备，倒也够用。
稳婆大夫我各自找了四位，主要是怕我嫂子发动的时候万一有一个来不了，还有其他人呢，务必在用人的时候必须有人到跟前来。乳母也好说，家里哺乳的媳妇也有，能立即拉来用上。
现在只有一样东西没准备，就是好参，我刚才去问了药库的人，说咱们家的参放的久了，大夫的意思，是用最近几年挖出来的人参更好，所以来找您想想法子”。
老太太听着云芳的安排频频带头，“你这样准备妥当，是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无论有没有这个万一，好参是一定要准备的。
你有没有派人问问市面上有没有好参？”
“问了，鱼龙混杂良莠不齐，还都是切开的，什么红参党参有的说不清楚，有的知道偏在胡说。
我着急没办法，想着买一支完整的好参也行，后来听说没切开的好参要等到冬天人参商人来京城贩卖的时候才能买到，再不行就要去高门大户寻了。
我派人问了我娘家，我娘家也没有，我大嫂子说她娘家可能有，让我等等，她派人去问问。
我心里想着，要不然您也找人出去问问，钱不钱的咱们不在乎，要找好参才行。”
老太太听了也为难：“我想着家里一直有人参给林丫头做人参养荣丸，我也在配药，怎么就缺了。”
“没缺，配药是够了，但是救急不够，大夫的意思，救命的时候必须用药劲大的人参，咱们家的放的久了，药劲不够了。”
“我知道了，你不用管，要是你嫂子那边有了，咱们先接了，我这边找来了也拿着用。多准备一些心里更放心一点。
我心里想着你二嫂子是肯定能用的上的。银子人情这些，银子是有的，人情这时候该欠就欠着，顾不得其他的了。
这样吧，你先去凤丫头院子里应付一会，陪着说说话，别令她想其他的，你珍大嫂子也在，你去坐着说说话，都瞒着她呢，只说点日常的，别提外面的事儿。”
云芳应了一声：“不须您嘱咐，我是知道的。”站起来扶着黄晶的手往后面去了。
云芳到后面去，进门就看到几个小丫头在门口坐着呢。
平儿赶快出来，问道：“三奶奶来了？”
云芳扶着黄晶的手：“我是从老太太哪儿来的，来陪着二嫂子说说话。”
平儿还想张嘴，黄晶就说：“我们奶奶都知道。”
平儿这才松口气，赶快走了几步在门口掀起帘子，对里面说：“三奶奶来了。”
珍大奶奶的声音传出来：“我不来她也不来，别是又来一个看我笑话的吧。”
云芳进来看她们在榻上坐着，就问：“什么笑话，也让我听听。”
王熙凤问：“你怎么这会来了？”
“哦，药房跟我说咱们家的人参没多少了。我心想着咱们家用人参的时候多着呢，这东西还不能缺，所以来看看。”
王熙凤听了，低头一想：“这都春天了，也快要给林妹妹配药了，老太太那里也要配丸药，这时候是该操心了。你打算从哪儿弄？”
“我打算出去买呢，可是听说外面的人参不好，就想着去亲戚家问问，人家要是准备的富余，咱们先拿来一些用，等到年底买新的了还人家。可是京城亲戚那么多，我的脸面又不值得什么，就来求求老太太。”
王熙凤听了叹口气：“去年冬天的时候没留意这件事儿，一心扑在后面的园子上面，要不然也不会缺了人参，我想着如今大太太二太太年纪也大了，她们也到了该保养的时候，说不定往后买的更多。”
珍大奶奶摇摇头：“可不止是大太太二太太还要用。咱们族里面这些老人家要真的病了，人家来求一片参，能不给吗？”
王熙凤想起来修太爷家的那个儿媳妇：“说起这个，修太爷家的那个儿媳妇缠绵病榻这么久，每年都要来求人参，唉！”
珍大奶奶也说：“蓉儿前头那个媳妇还在的时候，他们就来求人参，一转眼好几年了啊！”
王熙凤点头：“可不是嘛，当初我和芳丫头好像还没生孩子呢，再看看外面的几个孩子都能跑会跳了，确实好几年了。”
云芳回想了一下，怎么感觉跟自己记着的时间不太一样，不过这是小事儿，不重要。
云芳就问：“刚才大嫂子那话是什么意思？说来我听听，也让我乐一乐。”
珍大奶奶把刚磕完的瓜子皮扔在云芳身上：“你也是个坏丫头！”

第238章 防人言 六
贾琏来找贾赦，贾赦今日没跟小老婆们一起喝酒，在书房带着孙子孙女玩。
贾琏来的时候看到老纨绔带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只瓷瓶，左右趴着侄儿侄女，心里寻思，不如把闺女送这里来，要不然到时候还要再分出精力来照顾小孩子，就怕顾不上。
贾琏进来给贾赦见礼，蘑菇带着桂哥儿早早避开，等到贾琏请安完毕，就立即领着弟弟跟贾琏见礼，贾琏把手放在桂哥儿新剃的头皮上摸着，笑着问：“桂儿去剃头了？”
“嗯，嬷嬷们说不许正月剃头，说正月剃头死舅舅，这才一月剃头的。”还在脑门上剃了一个寿桃的模样，桂哥儿对自己的发型很满意，因为嬷嬷们都说好看，祖母也这么说。
所以说话的时候可得意了。
蘑菇就说：“那是嬷嬷胡说的。”才不会死舅舅呢！
贾赦看了大孙女一眼：“下一年你剃，看你娘打不打你！小丫头片子，一身反骨！”
贾琏看他没点做老人的样子，哪能这么说孩子！
“老爷！”
贾赦就嚷嚷：“你喊老爷我也这么说，看看，这丫头片子敢瞪我。你要是个小子这会儿就已经揍你了，你老子小时候再气人也不是你这样的！”
贾琏就头疼，你说孩子，孩子还不能生气啊！
贾琏是觉得贾赦真没点当老人的样子，自己为老不尊，还说孩子不尊敬他！
蘑菇转头不看贾赦，暗暗心惊。
贾琏怕祖孙再生气，赶快对蘑菇说：“萱儿，带弟弟去院子里玩去，伯伯有话跟你们祖父说。”分开你们就吵不起来了。
蘑菇这才乖巧的跟贾赦贾琏告退，牵着弟弟的手，不急不缓的退出去了。
贾琏看着蘑菇颇觉得意外，等孩子走了，他赞了一句：“我瞧着萱儿仪态上佳，这才是绣户侯门女！以前还觉得是个憨丫头，果然孩子是一年一个样。”
贾赦白了他一眼，“要不然你们兄弟使使劲，把她送宫里去？”
贾琏摇摇头：“咱们宫里有娘娘了。”这次为了给娘娘盖院子，都精穷了，哪还敢再来一次！
说着坐下来，顺便把自己的衣服整理一下。
“老爷，瑭儿跟您说了吗？王大人没了，被毒死的。”
贾赦把手里的瓶子放下：“说了，他们王家的人啊，看着聪明，都是假聪明，换个说法就是眼皮子浅，只看到眼前三尺宽，从来看不到远处的大好处。”
“老太太说让我出面给王子腾收尸。”
“可以收啊！四大家族喊了这么多年，这时候要是什么都不管，人家背地里看不起咱们，给王子腾收尸好歹有人说你一句仁义，所谓亲亲相隐，就是朝廷问起来，你一句话别说，王子腾好不好的，不该你这个侄女婿说出口。到时候只说治丧的事儿，正经治丧也别偷懒，该有的都弄上，对你儿子有好处。”
说完贾赦打了一个酒嗝儿，对着贾琏挥挥手：“忙你的去吧，别管我，我带着孙子在家里玩，本来说好了带桂哥儿去放风筝的，这也出不了门了，没意思的很。”
贾琏赶快站起来告辞，刚出门看到两个孩子在抄手游廊上逗鸟，就听见后面的书房喊：“桂儿，爷爷给你看个好东西。”
桂哥儿立即跑进去了，贾琏在门口嘱咐了蘑菇几句也出去了。
蘑菇等到伯父走了这才不急不缓的去祖父的书房。
贾琏从东院出来，要走一段宁荣街才能进荣国府，这时候正巧遇到贾瑭骑马回来。
贾琏站在路边等着，贾瑭在他面前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小厮，来到贾琏前面说：“咱们找老太太去。”
贾琏问：“是不是姑父说什么了？”
“姑父没说什么，我回来的时候，从外城到内城，发现京城里面有三家被抄了。”
“什么？”
“如今正抄着家呢，两家是内城的，一家是外城的。四面街道把守着衙役，我带着人绕了路才回来的，路上听说是忠顺王府的属官带着户部刑部查抄的，和王子腾的案子有关。”
“这么严重？都已经抄上了？”
贾琏觉得就是朝堂扯皮最后发展成抄家，也要等王子腾的尸体进京之后，现在还没进京呢，已经抄了三家了？
这时候兄弟两个进了角门，贾琏一肚子话这时候不敢再问，家里真是耳朵太多了，就怕奴才听见了乱说。
天已经黑了，各处开始上灯。
兄弟两个就是有话也不能在院子里面说，这会老太太这里开始摆饭，三春和邢岫烟在这里陪吃。
老太太听说他们来了，就吩咐再加两双筷子。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很安静，等到饭菜撤下去了，茶水端上来，老太太问贾瑭：“你姑父回去了吗？见到你妹妹和宝玉了吗？”
“我去的时候姑父刚刚回去，见到了我妹妹和宝玉。他们两个小的一切都好，商量着过几日回来看您呢。”
老太太笑着摆摆手：“我老婆子没什么值得惦记的，让他们两个在那边再住一段吧。主要是你妹妹，长久不和你姑父一起住着，将来也是人家的人了，你姑父到底有些孤单。趁着如今还没有人家，先在家里面和父亲多团聚一些日子才好。
当日送到我身边来，一来是她年纪小没人教养，一来是怕她一个人太孤单了。如今年纪大点了，既不用担心没人照顾，也不用担心她太孤单，想姐妹的时候把姐妹请去也行，就让他们父女多相处些日子吧。”
贾琏和贾瑭微笑，四个姑娘中迎春和邢岫烟一直都是背景板不说话，惜春是还小，没发觉事情的变化，而探春已经听到家里传说王子腾去世的消息了。
听老太太的意思，不让林姐姐和宝玉哥哥一起回来，恐怕就应在了这件事儿上，主要是不想让宝玉哥哥回来。探春的眉头忍不住皱着，王家事儿一太太必定有行动，就怕影响了赵姨娘和环儿。
老太太这里说了话，知道两个孙子这个时候不会无缘无故跑过来陪自己吃顿饭。就对几个孙女儿说：“早点儿回去歇着吧，明日再来陪我说话。”
知道老太太不想留人了，几位女孩儿一块儿站起来跟老太太还有两位兄弟告别了之后才一块儿离开。
等到孙女离开，老太太的脸立即板了起来，问道：“是不是外边又出事了？”
贾瑭回答：“是啊，我从姑父家里出来之后，从外城进内城，发现有三家被抄了。”
“哪三家？”
“吏部的一个主事姓赵的，我不熟，也没见过。江南襄阳节度使的一个推官，姓候，这犯人在江南做官，家眷在京城居住，被抄了。我想着当如祖父手下有几个节度使很识趣，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襄阳节度使。还有户部的一个官儿，主管江南司账目审核，姓李。”
老太太随后一想，皇帝的动作很快：“看来上面是铁了心了要办这事儿，这个时候更应该约束人手别出去乱晃悠。至于那个襄阳节度使，和咱们家却是是有来往，但是和咱们家有来往的也分三六九等，这个不重要。这人要是倒霉了来求救，救不救还需要斟酌。”
老太太想了想又说：“户部掌管着钱袋子，吏部掌握着官帽子，看来这两部马上轮到一番清洗了。”
又跟他们说：“你们一叔回来的时候遇见了那贾雨村。贾雨村知道自己大难就要临头。这个时候颇有些仓皇失措，居然求你一叔拉一把，我算是看明白了，兵部也不安稳，只是我的心里面不清楚，兵部倒霉是大部分倒霉还是只有那么一两个人倒霉。”
兵部和其他部门不一样，里面有火气的军头是不会束手就擒的。
一旦处理不好，说不定就真的会有人造反。
贾琏看着贾瑭，贾瑭想了想：“这事儿我再留意，我估摸着应该会大动干戈，绝不是眼下。眼下要处理的是户部和吏部，等到这边处理干净了才会动兵部。
贾雨村在兵部本来就是无根浮萍，兵部山头那么多，他的靠山也不牢固，甚至他的靠山时刻想着抛他出来，他现在如惊弓之鸟一般就是这个原因。
只是史家的两位表叔，这个时候再不抽身想抽身就晚了。”
老太太非常烦躁，重重的叹口气！
这个时候再发愁也没用，而今天已经黑了，老太太便让他们两个先回去。
王熙凤吃了饭，把妯娌送走，这才发现平儿不见了。
就问丰儿：“怎么不见平儿？”
“哦，去厨房那边了，咱们姐儿想吃蛋羹呢，又说要吃嫩蛋羹，平儿姐姐怕小丫头说不清楚，自己去盯着点。”
王熙凤也只能说：“她一个小人儿，想一出是一出的，就不能惯着。”
当娘的只要有条件，就想对自己的孩子好。王熙凤这话也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心里面觉得自己女儿要求高点一也是应该的。
就没放在心上，觉得让平儿去厨房时不时的敲打一下也好，免得厨房的人见人下碟。
实际上，平儿和贾琏在门外说话。
平儿这一天过的太难了，忍不住对着贾琏哭起来：“一爷只说不让消息传进来，但是咱们院子里一天进进出出这么多人，谁知道谁的嘴里叨咕一句被一奶奶听见了。
我还不能拦着她不见人？今天一奶奶还问为什么那些管事儿媳妇儿不来回话了。
这事儿能瞒一天两天，不可能长长久久瞒下去。一爷快想个主意吧！”
贾琏在东院的时候还在想，让妞妞去和姐姐弟弟一起玩儿，如今又冒出个想法。
“你觉得，让你奶奶和三奶奶去前面的院子里住几天怎么样？”
“啊！”平儿低头一想：“也好，那边人少，不像咱们这里到处是人。其实，把一奶奶挪到后面园子里也行。”
贾琏说：“你先回去盯着点儿，我去和老太太商量，把她们母女两个挪出去吧。”说完又去找老太太商量。
平儿赶快擦了眼泪，揉揉自己的脸颊，笑着进了院子。
贾瑭回家之后，看到云芳带着孩子在院子里溜圈散步。
桂哥儿看到他进来，高兴的跑过去：“爹爹，爷爷给我了一个瓶子，怎么吹都不会倒，我还用扇子扇了呢，真的不倒。”
说着拉着贾瑭的手往屋子里，要给贾瑭看一看。
云芳带着蘑菇也跟着去看，就发现瓶子其实是分成俩部分的。一部分是一个像是盘子一样的底座，瓶子的下半部分是像鸡蛋一样的卵形底，瓶口做的特别细长。
桂哥儿左右看了看，便立即提起茶壶往瓶子里面倒了一点茶，然后从鸡毛掸子上拔了一根鸡毛插进去。
随后两个孩子便一替一下对着瓶子吹气，这个瓶子就像是不倒翁一样，在底座上来回摇晃，就是没有倒下去，里面的水也没有流出来一滴，里面的鸡毛也没有掉出来。
这就是一个不倒翁瓶子，里面的把戏夫妻两个是再明白不过了，但是两个孩子兴致昂扬，他们两个也就跟着发出惊叹的声音。
等到桂哥儿心满意足显摆完了之后，贾瑭就说：“哎呀，这里面的好处爹爹看出来了一点，这样吧，咱们找个葫芦，再弄些纸，给你做个不倒翁怎么样？”
桂哥儿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贾瑭进进出出，半个时辰就弄到了一堆东西。
贾瑭用一把小锯把葫芦瓢给锯开，一边锯着，一边跟云芳说话。
“我今儿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人抄家，那真是凄惨啊，犯官家眷被用绳子串成一串，官差在一边呵斥推搡，周围看客指指点点。那些女眷们哪里有这样的经历，个个哭哭啼啼，身上穿着锦衣华服，但是却披着头发……”
说着叹口气。
桂哥儿还小，对外面的抄家不感兴趣，只是听着而已，两只眼睛盯着父亲手下的葫芦。趁着大人不注意伸手推一下，看着锯好的葫芦摇摇晃晃，他的嘴角忍不住咧到耳朵根。
蘑菇在一边听着，看着父母对着叹气，忍不住咬了咬嘴角。
等到贾瑭用土在葫芦底上压实，把卷好的纸塞进去粘上，拿毛笔在纸筒上写了一句诗。墨迹还没干，贾瑭就用手推了一下不倒翁。这个丑模丑样的不倒翁在桌子上摇晃起来。
桂哥儿很开心，拍着小手说：“我明天给爷爷奶奶看，也要给老太太一姐姐看。”
云芳立即说：“先给你爷爷奶奶看吧。”
别去那边添乱了。
桂哥儿抱着不倒翁跑出去了，在屋子里都能听到他跟院子里的丫鬟媳妇们显摆，还大呼小叫跑着进厢房让古姑姑看不倒翁。
贾瑭拿着砚台和毛笔去小书房放好，蘑菇趁着这个时候拉着云芳商量：“妈，我想看人家抄家。”
这闺女没毛病吧？这种事儿有什么值得看的？
“你个傻孩子，你以为这是人家娶媳妇儿能沾沾喜气？这种事儿晦气的很，别看了。这里面儿家庭支离破碎亲人生离死别，谁看谁不叹口气，你在家里老实呆着。”

第239章 防人言 七
另一边的荣国府。
贾环从贾政哪儿回来了，被赵姨娘拉着问：“吃了吗？”
“吃了，跟着老爷吃的。”说着摸着肚子，吃的有点撑，随后打了一个饱嗝。
赵姨娘就骂：“饿死鬼投胎啊，老爷跟前你吃那么多干什么？”
“我饿了当然要多吃，跟着你吃不饱，难道在老爷跟前也要饿着。”
赵姨娘上去拧了他一下，拉着进门了：“老爷叫你过去干嘛？”
“老爷考问我读书的事儿，还说明天先不去学里，他带着我和兰儿读书。”
赵姨娘眼珠子转了几下，看看外面，拉着儿子进来。
“你知不知道王家败了？”
王家，还败了？
贾环问：“太太的娘家？”
赵姨娘点头。
这个贾环真的不知道，不可置信的问：“真的假的？”
问这话的时候，他脸上显出一种发自内心的笑。
赵姨娘忧心忡忡：“自然是真的，哎呀，我祖父母和一些叔伯还在王家，这可怎么办？今儿你舅舅来我和商量，我哪有主意……”
贾环才不管这个呢，他站起来走了几步，把在院子里倒水的小吉祥叫进来。
“吉祥姐姐，你来。太太娘家败了？你听说了吗？”
小吉祥点点头，“太太院子里传遍了，现在干粗活的婆子们也都听说了，今日晚上各回各家，明日咱们家的人就全知道了。”
贾环高兴的回来，跟赵姨娘说了一声，就去睡觉。
小吉祥立即给贾环铺床，看到他那么高兴，就说：“三爷也别那么高兴，太太就是没了娘家做倚仗，还有娘娘呢，有些人的富贵是长在身上的，出事儿了都不怕富贵丢了。”
高兴的贾环瞬间觉得一盆冰水倒在头上，整个人觉得浑身都有刺骨的冰寒。
大早上天不亮贾瑭起来去衙门，等他走了之后，贾琏也起来了，去了前院派了自己的心腹们到城门处守着，因为按照计算，这几天中，王子腾的尸身要被送到京城了。
上午时候，一队衙役风尘仆仆的进了京城。
路上的眼线极多，不少人看着这一支队伍。队伍有五十多个衙役组成，穿着皂衣背着兵器，个个骑马，看的出来十分疲惫，每个人都是蓬头垢面胡子拉碴。他们都是骑马，队伍里还有一两马车，马车里面看不清出，但是马车的车顶捆着几个人，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一动不动，随着马车的颠簸摇摇晃晃。
这些人在城门口出示了腰牌和被水泡湿成一坨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的文书之后进城，有城门口的守兵带他们去刑部衙门。
刑部衙门是一个很庞大的机构，他们有自己所属的监狱，同样有下辖的仵作队伍。
在刑部大街上，双方交接了王子腾的尸体，刑部的仵作上前从马车里抬出来王子腾和另外一具尸体，双方验证死者正身，把各种物证和马车上捆着的人交给了户部，这些人被安排在距离最近的一处客栈洗漱一番，等候传唤。
要是押送过程中犯人没死，他们这时候就可以走了，但是人死了，现在还走不了，需要配合刑部查明死亡过程。
如今刑部还要找顺天府借人把他们给保护起来，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对他们下手。
消息已经传开了，王子腾的夫人昨日送走了女儿，一晚上没睡觉，在家里等消息。
先是等来了不相干的人家被抄家的消息，结果自家的奴才一晚上逃走了无数，连带着家里的浮财也丢了很多。
她这个时候发现，她挑了照顾王子腾的几个奴仆，一夜之间他们的家人都不见了。因为传来王子腾死亡消息的时候，她就下令把这些人关押起来，如今这些被关押的人逃走了。
一时间，这些人是畏罪逃了还是被人控制了，她也不知道。
又听说王子腾的尸体进了京城，她立即换了衣服，披麻戴孝的去户部看王子腾的尸体。
一个妇道人家，这时候来看望丈夫的尸体，刑部没拦着，但是不许她靠近，只许她先看一眼。
她在家里刚出门，荣国府中贾琏立即换了素服也骑马出门。
双方在刑部外面相遇，王子腾的夫人看到他来，也没歇斯底里，更没有痛哭流涕，反而很平静的打招呼：“琏儿来了，凤哥儿这几日可好，妞妞可好？”
贾琏只能回答：“没让她知道，孩子也还好。”
王子腾的夫人点点头：“别让她知道了，我们老爷已经走了，别再让活人跟着受罪，我昨日一晚上算是想开了，有人良田千顷，每日顶多吃三顿饭，有人广厦千万，睡觉只有三尺宽，过犹不及啊！
道理以前听了千万遍，只有自己经历过才能明白。就如我们老爷，生前只想凌驾于他人之上，不是没人劝，可是他不听，我也觉得我们老爷不该埋没了才华，封侯拜相手到擒来……种葫芦不会得瓜，就这样吧。你跟我进去看看他，问问刑部打算什么时候把他的尸体交还。”
进去之后，仵作们进进出出，有人出来接待他们。
“……犯官王子腾，经我们查验，是服剧毒而亡。物证你们可以先看一下，是先看物证还是先看亡者。”
先看死人吧。
进了停尸间，有仵作掀开白布，王子腾死亡多时，已经僵了，尸体面目狰狞了起来。
王子腾的夫人在外面还很平静，看到王子腾的尸体时候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因为不能靠近，被人拦着，哭的撕心裂肺形象全无。
贾琏看了几眼，掀开衣摆跪了下去，来的时候带了纸和叠好的元宝，先在这里焚烧了。
烧完之后倒在地上了一坛酒，算是简单的祭祀了一下。他站起来问接待的官员：“我们什么时候把人迎回去办丧事儿？”
这官员想了想：“再等等吧，总要把他死亡的案子办完啊，找出凶手绳之以法才算是结案。”
贾琏送王子腾的夫人回去，只送到门口，也不进去。
王子腾的夫人下车的时候跟贾琏说：“琏儿，我们老爷没了，事儿还不会完，他被杀的案子和江南贪墨亏空一起办理，说不定我们家什么时候就被抄了，要是我们家被抄了，我们老爷所有的事儿托给你了。
你妹妹的下落你是知道的，凤哥儿要是还惦记她，凑空去看看她，我就这一个女儿，她要是安安稳稳的不被这事儿牵连，我就没什么怕的。”
说完转身进门了。
贾琏心情复杂，在回去的路上，看到很多马车轿子往宫里去，贾琏骑着马看了一会，身后的小厮去打听，才知道这些都是各个衙门出来的官员。
小厮说：“二爷，这么多官儿都往宫里去了，看来是大事儿啊。”
贾琏叹口气，偷偷摸摸的进门，在书房里换了衣服。想了想，便立即去找老太太。
老太太问：“看到了？”
“看到了，唉，人进京了，就是因为有案子所以没办法办丧事，按道理来说，人都已经没了好几天了，这个时候也该办丧事了，就是办不了，这个时候也不能再穿红挂绿穿金戴银了。可这……”
老太太也发愁，不能跟王熙凤说你叔叔死了，你现在换装吧。
可是王熙凤又不是笨的，要是无缘无故换装了，她怀疑起来可怎么办？
老太太想了想：“你昨天说把她们母女两个挪出去，我思来想去觉得不合适，在外边儿住个两三天还行，难道能在外边儿住两三个月？她自己就不愿意。
就还在你们院子里面住吧，不用让她来管事儿，咱们找个大夫来事先嘱咐好，就跟凤丫头说胎儿如今不太妙，让她好好歇着。我再去看她，让她安心养着，这样好歹能让她在院子里呆上半个月。”
至于半个月后该怎么办？到时候再想办法。
薛家这两天也不好过，薛姨妈几乎是天天以泪洗面。
二掌柜虽然能来，到了门口被荣国府的门子更加严厉的盘查。
就算是这样，王家那边像是突然断线了一样，二掌柜是不敢凑上去，王家也没再找过来。王家姑娘究竟该怎么办，也没了消息，更没了后文。
薛家这边更着急了。
荣国府都束手不管，他们薛家才有几两重？更管不了了！
只能在家里暗暗着急。
薛姨妈这时候很后悔：“也不知道你舅妈和你表妹怎么样了，我当初就不应该怕的跟什么似的，这个时候自己想想，把你表妹说给你哥也是一桩好事。”
侄女虽然落魄了，但是教养却很好，又是自己的亲侄女儿，薛姨妈这个时候越想越觉得把侄女接过来不亏。
薛宝钗没法说，薛姨妈这种人，就属于平时觉得还行，临到大事上肯定不行的那种人。就是舅妈真的让哥哥娶了表妹，母亲到这个时候反而不同意，因为哥哥可能因为这件事被人揪出当日的官司来。
一切都没尘埃落定，这种等待的时候真的是最艰难，最难熬的。
这时候外面传话，说是二管家来了。
母女慌忙出去，二管家心有余悸：“外面更严了，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是行色匆匆，路上见面都不敢多说两句话。昨日晚上连夜抄了三家。今天上午舅老爷回来了，舅太太和荣国府的琏二爷去看了。看的时候，据说京城里面大小官员都去宫里了。”
说着二管家拿手帕赶快把脸上脖子里的虚汗擦了：“太太，姑娘，这事咱们家没法插手啊。那真的是神仙斗法，小鬼遭殃。特别是那三家，毫无征兆的抄家了，如今家眷被关押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们每家大门上都贴了封条，来往路过的谁看见了不指指点点，叹息一声。只怕这只是个开始，往后被抄家的人还多着呢。”
这可怎么办啊！
薛姨妈和薛宝钗这个时候面面相觑。
屏风里外这些人都知道眼下的局面薛家是没资格插手，也没那个本事插手，也只能被动地看着。
二掌柜只能先走，薛姨妈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当日我们兄妹四个还在父母跟前尽孝，如今一转眼，两个哥哥都已经没了，我怎么这么命苦。”
薛宝钗立即劝，薛姨妈越想越觉得自己是真的苦。
“我早早的没了娘，好不容易嫁到你们家来跟你爹也算是过了几年的恩爱日子。那个时候虽然你年纪小，也该记事儿了。你爹在家的时候咱们家的日子过的那才叫一个和和美美，可是转眼你爹没了。
薛家几房人口上门逼迫咱们，说你哥哥年纪小，说我守不住，让咱们把生意让出来。你哥年纪幼小，顶不了事儿，我一个妇道人家眼珠子差点儿哭瞎，薛家的人根本不可怜咱们，明明是你祖父你父亲创下的家业，偏偏说是族产，要不是因为有你舅舅给咱们撑腰，咱们这个时候早被拿走了家业扫地出门了。
你常常说你舅妈舅舅如何如何，岂不知早些年对咱们也是恩德宽广。如今你舅舅落了这么一个下场，不行，我不能再坐着了，我得去看看你舅妈。”
薛宝钗拉着她不让去，“妈，这时候帮不上忙，别去了。”
薛姨妈开始哭。
薛宝钗叹口气，跟身边的婆子媳妇说：“咱们家换衣服禁肉食吧，衣服不用太素，毕竟在贾家住着穿孝惹得主家忌讳。
也别穿的那么花哨，还有别往那边去，如今他们家的人个个闭嘴，就怕这事儿传到了她们二奶奶的耳朵里。
回头要是出个什么事儿，咱们家的人不往那边去也怪不到咱们家的头上。毕竟是在这里寄人篱下，还是该避讳着些。”
心里面想着：这个时候还是别添乱了，要不然就没脸再住下去了。
就跟身边的丫鬟说：“往那边儿去的门白天也锁上，钥匙给我，我亲自拿着。”

第240章 防人言 八
这时候，贾琏派出去在外面打听消息的小厮回来了，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二爷，开始抄王家了。”
“啊！这么快！”
贾琏转身去后院，刚进了荣禧堂，就看到邢夫人王夫人一起在老太太跟前坐着。
要是放在往常，这就是一种很正常的事儿，当儿媳妇的哪能不来伺候婆婆？哪怕是已经有孙子了，也要到婆婆跟前奉承。但是这几天真是风雨欲来，这个时候这两位太太坐在老太太跟前让贾琏有一种很荒谬的感觉。
老太太看着孙子急匆匆地来了，脸上还带了一些苍白，忍不住就问：“外边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贾琏看看两位太太，看老太太没让她们走，才说：“外边刚得到的消息，开始对王家抄家了。”
王夫人听了，呆愣愣的。
邢夫人赶快看了看王夫人，又看了看老太太，老太太没什么表示，只是低下头在思索着。
王夫人开始哭了起来。声音很小，显得很压抑。
面对着这样的大事，邢夫人这种和王夫人不对付的就忍不住心生悲悯：“二太太，快别哭了，如今哭是不能办事的，不如商量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王夫人擦了一下眼泪对老太太说：“我们王家自从当年跟着太祖皇帝来京中，一直以来兢兢业业，勤忠王事，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下场。我那嫂子一辈子没受过搓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老太太，不如我出面打听打听，看我嫂子他们关押在哪里。这如今天气越来越热，她这个时候被人家带走，连身衣服都不让多带。到时候天热还穿着现在的夹袄，连换的都没有。”
说着又哭了起来。
邢夫人为人糊涂，尽管跟王子腾的夫人也没有多少交集，每次见面的时候都未必愉快。这个时候一想也是难受，跟着一块儿说：“天冷倒也罢了，天热可不行，捂一身的汗再加上天气热，衣服过不几天就馊了。
咱们这些人家，连下面的那些奴才们都没受过这样的罪，更别说这些太太奶奶了。到底是亲戚了一场也不能看她们这个样子，再说了，在外边儿办错事儿的是爷们儿，娘们儿们跟着受罪已经够难挨的了，再碰上不方便，这可怎么办？”
邢夫人是说女性一个月当中总有那么难过的几天，十分不方便。王子腾的夫人虽然到了中年纪，但是需不需要额外照顾真的不好说。
本来就是高门女眷，沦落到这个境地，尊严被践踏，就是所谓的没了体面。这种待遇真的比杀人都难受。
老太太看看邢夫人，也没搭理她。
跟王夫人说：“你说的也对，但是这事儿现如今还不好说呢，再看看吧。”
说完，就打发两个儿媳妇回去：“把王家被抄的消息告诉你们各自的老爷，然后关门闭户，别跟人家来往，也别出门儿，安安分分的在家里边儿呆着吧。
如今王家已经落难，咱们四大家族当初人家评价的时候都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别到最后，因为你们不谨慎跟外边断的不干净，害得咱们家也不能独善其身。
到时候如果被牵连，你们也好不到哪儿去。都想想各自的儿孙，做事要三思而后行。要真的被牵连了，你们也别可怜人家了，先可怜可怜自己吧。”
邢夫人王夫人在老太太说话的时候赶快站起来听训，这个时候连连应是。
老太太这话也是让王夫人听的，邢夫人的娘家根本不入流，就这样的大事儿，邢大舅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在京城里也没什么人脉，所以邢夫人这个时候根本用不着跟外边有什么联络。
老太太这一段时间防着的王夫人，甚至连睡觉都要多睁一只眼盯着她别闹出事儿。
两位夫人走了，贾琏立即掀开下摆坐在老太太身边：“老太太，咱们怎么办？”
“急什么，咱们都知道王家是逃脱不了抄家的下场，如今这个下场来了而已。”
根据老太太的想法，皇帝是不会为难王子腾的夫人，毕竟是个女流之辈。但是前提是要看这位太太愿不愿意把王子腾的书信交出来了。
到时候皇帝就按照这个书信以及江南查出来的一些结果开始大肆抓人。
这时候外面进来通报：“老太太，北静王府送来帖子，说是要给林姑娘庆寿，他们王妃明日来咱们家。”
贾琏立即说：“别让他们来，这个时候是黄鼠狼上门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老太太跟外面说：“让门口的人回绝了，就说咱们家最近一些日子给娘娘祈福呢，家里面一概不做庆典。
让门口的人说话恭敬些，再跟他们说过一些日子等我手头上不忙了再去给王妃赔礼。”
几句话说不好真的容易得罪人，而且这一次不见王妃也确实是把北静王府给得罪了，但是脸面却不能这个时候撕破。皇帝都没有撕破脸面，下面的臣子哪敢做这个急先锋？
老太太觉得门口的人未必能把话说得明白，把鸳鸯叫出来，让鸳鸯跟着一块儿到门口回绝了，态度一定要恭敬妥帖。帖子是千万不能收的，人也是一定不能见的。
贾琏在屋子里来回走：“这位王妃，娘家就是甄家，甄家才是这次亏空的大头。”
老太太很平静，跟贾琏说：“你先坐下，每逢大事须静心，不可急急躁躁的。具体的事儿，要等你兄弟回来。”
贾琏静不下心来，有点怀疑的问：“今天和一场大朝会差不多了，文武大臣都在皇宫，我兄弟才是个四品官儿，他能挤到前面吗？那些老大人们到底是如何言语交锋的？他能知道吗？能看见吗？能听见吗？”
老太太看着他：“他好歹去了，你连去都没去。”
贾琏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闭嘴坐下。
邢夫人急急忙忙回了东院，到了东院儿更是一点儿都不肯停歇，着急忙慌地去找贾赦。
贾赦这个时候笨手笨脚的在院子里给风筝骨架涂浆糊。
除了孙子孙女，身边还围了几个长相可爱的年轻女子，这几个都是贾赦的妾，如今正得他的宠爱，就带着一起玩儿。这些女孩年纪也不大，正是爱玩儿的时候，纷纷嚷嚷着老爷不会涂浆糊，她们便自己涂抹均匀。
院子里面风筝的骨架又不是一副两副，贾赦高兴的撇了她们，围着孙子转悠去了。
蘑菇捧着竹子做的骨架，看弟弟一点点仔细的涂抹，就提醒他：“你可要快点儿，慢了就不粘了。到时候你的风筝一上天，风一吹，一下吹个大窟窿，你的风筝就能栽下来。”
“我多涂点，涂厚点就不会这样了。”
贾赦乐滋滋的挽袖子：“乖孙子，爷爷跟你一起弄，丫头，再放低点，你放那么高你弟弟够得着吗？”
蘑菇面对爷爷如此明显的偏心眼儿，再加上如此不讲理的态度已经能够做到云淡风轻地面对了。
邢夫人就在这个时候急匆匆地进来，一进来赶快找到了贾赦，扯着他就要往屋子里面去：“老爷，有话跟你说，是大事儿！你快来，我跟你说一声。”
贾赦被她扯了几步：“有话说有屁放，老爷我正跟孙子玩儿的高兴呢，跑过来扫什么兴？”
邢夫人看了一眼，孙子孙女儿都往这边瞧呢，便赶快用手捂着嘴，趴在老纨绔的耳朵边说：“王家被抄了。”
老纨绔听了嗯了一声，手里在不断的用刷子搅拌着碗里的浆糊，跟邢夫人说：“这事儿跟咱们家又没什么关系。唯一能操心的也只有琏儿他媳妇儿了，要是月份浅倒也罢了，如今这个时候要么母子平安，要么一尸两命没别的。等闲你别往上凑，凑上去就是添乱的。”
说完又去和孙子粘风筝去了。
邢夫人才不管这些呢，反正自己有孙子，但是转念一想要是王熙凤这个时候管不了事儿，那么事儿大部分就要落到自家儿媳妇儿的头上了，自家媳妇也是孕妇啊！
邢夫人想了想便去找云芳，准备嘱咐她好好的休息一番。
这个时候天气好，王熙凤在走廊下面晒着太阳睡了一会儿，但是没一会就醒来了。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看到平儿在一边做针线，吐出一口气，把盖在身上的毯子掀开了一点。
平儿发现她醒来了，问她：“想喝点水吗？”
“喝点吧，有点渴了，刚才做梦了，醒来现在一身汗。”
平儿一边等丰儿倒水，一边问：“做什么梦了？”
“我梦见我叔叔了。哎呀，那是小时候，带着我出去玩儿，路过一条河，当时河面结冰，找了个破木板让我坐上，他拉着我在河面跑，玩的可高兴了。
人家说好梦不长久，果然如此，梦里拉破木板的绳子断了，他跑得越来越远，我怎么叫都不说回头看一眼，我再看看身边，连个人都没有。留我一个人在荒天野地的冰河上面，吓得我当时就哭出来了。”
说完摸了摸眼角，“唉，真的哭出来了，说起我叔叔来，他去年就被羁押，再加上去年咱们家因为娘娘的事情一直忙碌不断，我也没有正经的回娘家陪着婶子说说话，给我叔叔庆寿。也不知道他今年的案子怎么样？能不能回到京城来让我们敬一杯酒。
说起给我叔叔过寿，让我想起宝玉来。宝玉总抱怨说舅老爷一年过好几次寿，也闹不清楚哪一回是真的。
往日没什么，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心惊肉跳，官场收礼讲究一个三节两寿。我叔叔每年借着庆寿的名义收礼我是知道的，可他年纪越大，一年一次反而觉得不够用了，总要闹出几次来。可能也是因为这样他才被盯上。”
说完这些，王熙凤反而心下不安起来。
跟平儿说：“不知道是不是我肚子里的哥儿如今月份大了，我怀着有些不太好……前几天就一直心惊肉跳，这几日也觉得睡不安稳。老是做梦，醒来之后又忘了做了什么梦。反正不是什么好梦……要不然，让二爷给我再请个大夫，看我是不是哪里不好？
我也想见见我婶子，不知道能不能把她给请来，我倒是想去拜见呢，只是我如今大的肚子想出门也不方便。要不然你替我走一趟，看看厨房那里有没有什么新鲜的菜蔬拿去一些送给我婶子。”
平儿赶快答应了一声。
王熙凤喝了水，挣扎着坐起来：“不想在院子里面待着了，咱们去后面园子里面转一转吧。”
平儿这会想哭，心里想着怎么才能拦着她别出门。
时间过得越久，平儿就觉得压力越大。而且拦着王熙凤出门儿的成功率就越低。
“你别出去了，上午那个大夫不是说了吗？说是您不能多走动，要躺床上养着。”
“那就是个庸医，我最近夜里睡不安稳他怎么诊断不出来？”
“我可不敢跟着你到处乱走，老太太知道了是要骂咱们的，奶奶您这段时间就别到处走了，在家里面养着吧。”
王熙凤叹口气，毕竟上午老太太来已经吩咐过了。她也只能在院子里到处溜达溜达。
尽管如此，心里却不断的变换着想法：为什么老太太让自己在家里养着呢？说是胎儿不好，可如今自己看来胎儿没什么不好的，自己既不肚子疼，又不觉得坠的慌，又不是没怀过孕，经验还是有一些的，觉得胎儿没什么。
除了自己母子之外，能让老太太出面遮掩的也只有二爷了。
难道是贾琏又和什么人勾搭上了。
难道外面的骚蹄子也有了？
要不然老太太才不会给他遮掩呢！
越想越生气，她甚至把人选都想好了，必定是宁国府的人！
贾琏去那里没羞没躁的喝了好多回酒了，人家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话用来说琏二再合适不过了。
看到一边忙碌的平儿，她觉得平儿在别的事上是可以信的，唯独在琏二的事上，这丫头的还不知听谁的呢？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先别生气，再看看贾琏这不要脸的下流东西的日常行为，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到时候贾琏连同平儿一起收拾了。

第241章 防人言 九
贾瑭到了天黑才回来。
贾琏接着他，一起来了荣庆堂这边儿见老太太，老太太看他们来了就问贾瑭：“今日朝堂上是什么样子的？”
贾瑭坐下来叹口气：“剑拔弩张！
无非是分成三拨人罢了，一波人以宗室为首，大部分都是北方人，和江南牵扯不深，我称呼他们是北方派。今日这群人在大殿上摇旗呐喊，说是王子腾不过是一弃子而已，真正挪用税赋欠下亏空的人并非是王子腾，请皇上一查到底。”
贾琏就说：“这就是皇帝的意思。”
老太太也点头。
贾瑭接着说“另外一波人是以异姓王为首，大部分是江南的官员，这一伙是南方派，说是江南亏空是这两年欠下的，而这两年王子腾又一直在江南，不是他欠下的是谁欠下的？不是他挪用的是谁挪用的？
这还罢了，好歹是辩驳了几句。如果真的看账面，还真是这两年欠下来的，但是大家都知道，要真的论起来这是账面做的好看，一直是借新还旧罢了，现在赋税断了，借不到新也还不了旧，这两年的账面才没法看了。
这一波人中的大部分在朝堂上扯东拉西装疯卖傻，根本就没有把话题放在这件事儿上。为的就是干扰这件事儿继续往下推行。
这些人真是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今天有个老臣，官儿也不大，我日常都没留意，听说是吏部的一个官儿，突然在朝堂上做出一副欢呼雀跃之状，一把年纪了像是小儿女一样踮着脚尖甩着胳膊在朝堂上又蹦又跳，嘴里还唱着童谣，样子疯疯癫癫。看得大家目瞪口呆，最后被拖出去了。”
贾琏就忍不住问：“难不成南方的这些老大人们就这么点儿本事？”
他们以为闹一闹这事儿就能过去了？
贾瑭叹了一口气：“要真是这样闹闹也就算了，今天你是没看见。那位欢呼雀跃的老大人被拖下去，就有北方派的大臣主张接着商量这件事，说是一定要查一查到底。
结果就有一个南方派大臣跳出来说这个嚷嚷着一查到底的大臣私德有亏，口口声声说这人当年偷过嫂子！
这不就是信口开河吗？这大臣辩解说自己没嫂子，自己就是长子。
然后这群想把事儿闹大的南方派大臣们不讲究，没证据信口开河，就一股脑的群起攻之，骂人的话特别难听，专门问候北方派大臣家的女性长辈，说话十分下流，专门拣三下路说。气的第三波就是不想管事儿的这些中立派大臣纷纷骂他们有辱斯文失了体统。
朝堂上乱的没法描述，南方派的人把这个嚷嚷着一查到底的北方派大臣气得当场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后，南方派还不收敛，说这人是心虚才装晕逃避。
北方派的人气不过就动手和南方派的人打起来了，一时间拳脚无情，连带着很多中立派的也被卷进去。
朝堂上比那菜市场还要不堪，乌纱帽到处乱飞，玉带扔的满地都是，也不知道谁的靴子东一只西一只，地上还有不少袜子。皇帝也不管就看着，最后三方打得脸上挂彩，各个蓬头垢面，有人脸上还被人咬了一口，一脸的牙印儿还带出血……唉！我今儿算是见识到了！！！”
这难道是最高端的争斗方式往往用最朴素的形式呈现吗？
贾琏听的目瞪口呆，而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只得看向老太太，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这种事也是头一次遇到。
“后来呢？”
“后来皇帝说这群人咆哮朝堂御前失仪，通通拉出去一人打了三十板子。凡是参与打架的人如今都被下了大狱，罪名就是藐视君威，明天上朝，朝堂上能空一半。
南北两方都没想到能打的这么严重，反正有些人想拦着不让查，也拦不住了。都把自己闹到大牢里面去了，如今进了大牢既不能跟外边串联，又不能四处布置联络，我看这一次皇帝又赢了一局。
对了，还有一件事儿，今天那些人被拖下去之后，皇帝宣布了一件事，让桂哥儿他大舅以钦差的身份带人下江南了。”
贾琏赶快问：“查什么？”
这问题问的，自然是查吏治，查亏空。
江南肯定要杀的人头滚滚，当钦差这活不仅威风，而且还危险。
贾瑭因此内心就有些忧虑，想着要不要回去给云芳缓缓的提一下。
瞒是瞒不住的，殷祺这是出公差，危险是危险了一点，但是也不能那么悲观。
贾瑭这里心事重重，贾琏倒是松了一口气，这是这几天来唯一的好消息。
姻亲的好处就在这个时候体现了出来，最起码的不会被随便扯下水。
贾琏松了一口气坐下跟贾瑭说：“王家被抄了。”
贾瑭也叹了一口气：“今天被抄的可不只是王家，修国公侯家的旁支近亲也被抄了一处，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碰见了修国府的侯孝康侯老爷。
他拉着我很亲热的说了半天祖上的交情，我也跟着打了半天的哈哈才被放回来。
今日朝堂上，南方派主要在北静王和南安王的麾下，四王八公中，宁荣二府咱们贾家也就我在，我是躲着不出头，打架时候也没往前凑，处处和他们拉开距离。但是其他人家，我看着似乎已经摆好了阵营，看来有人想要南方人拧成一股绳呢。
如今可以说是人人自危，人家说咱们四大家族如何如何，那不过是一个浑名罢了。可四王八公眼看就真的要遭殃了。”
说起来这个，贾琏立即说：“今天中午，北静王妃派人送了张帖子过来，说是明天想来给林妹妹庆寿，咱们都知道这是屁话，可见他们也不想看咱们安安稳稳地站在干岸上。这可怎么办？躲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老太太安慰他：“咱们想站在干岸上也很简单，咱们家两位老爷也不是那交友多的人，都在家里面安安稳稳呆着，下面那几个小的就更不会惹事儿。只要你们兄弟稳稳妥妥，咱们家这几位神通广大的太太奶奶老老实实，一切都好说。”
贾琏和贾瑭互相看几眼，都知道老太太家说的是谁。
老太太说了这个也不想再说其他的，直接让丫鬟摆饭。
隔壁的宁国府，晚上突然来了很多的客人。
一条长长的宁荣街，宁国府门前车马来往频繁，荣国府门前静悄悄的，天刚擦黑，大门已经关上了，门口只留下了两座石狮子和两盏昏暗的灯。
来宁国府的人，有一半经过荣国府门前。大家都看了看荣国府这一副闭门谢客的样子，心里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贾珍带着儿子贾蓉侄儿贾蔷在门口迎接。不少大人物到了堂上先坐着，围在一起说话。
四王八公，四王里面，只有南北两位异姓王还有权势，他们两家的代表分别是代表北静王府的冯紫英和代表南安王府的史鼎。
这时候理国府柳芳说：“荣府不来人吗？”
缮国公府的石光珠说：“老侯路上遇到了老贾的儿子，在工部当差的那个，一路上和老侯打哈哈，滑不溜手，这会还不来，看来是不想和咱们一起混了。”
冯紫英说：“他们家那位三爷我是见过的，听说从小就不爱和人交往，现如今就是与人交往，也是走得自己的私帐从来不动用公中的钱，听说一直是因为性子古怪了些，不讨长辈的欢心。倒是他们家的二爷一直以来迎来送往，为人慷慨机变。
今日王爷派人以王妃的名义送信到他们家，一来是为了给他们家客居的那位姑娘贺寿，二来也是想商量一下今日大家聚集的事儿，可是连门都没进，被他们家一个丫鬟打发出来了，自然也没有邀请他们。”
治国公府的马尚就说：“既然是没通知到，那就只能怨小贾。小贾接了信，怎么不跟老贾说一声？”
齐国公府的陈瑞文说：“应该是小贾将军想着咱们通知到了。罢了，不来就不来吧，不来咱们也能把事给办成了。”
一群人安静了下来，没一会他们口中的小贾，也就是贾珍，带着子侄陪着史鼎和镇国公府的牛继宗来了。
贾珍就说：“如今人齐了，咱们坐吧，先喝酒看看歌舞还是？”
陈瑞文说：“先端饭，大家先吃个半饱商量一下这件事儿，等商量好了再喝酒不迟。”
众人都同意，贾珍就请他们去了一处厢房，周围没什么人，静悄悄的屋子里面也只有几盏灯。灯光不甚明亮，饭菜接连不断地被端了上来，随后将门关起来，这里成了一个安静的所在。
牛继宗说：“如何？大家说说看，接下来怎么办？”
石光珠说：“还能怎么办？大家已经把钱花完了。老牛你们镇国府能拿出来多少银子？反正我们缮国府是没钱了，你们这些人家，这几年下来人口不多俸禄不少，还有些外财，我们缮国府接二连三地办大事儿，前些年婚丧嫁娶已经将家里面掏成了一个空壳，去年又给我们家的娘娘修园子。算下来，现在一个多余的子儿都没有。我是没法子了。”
说到这里冷哼了一声：“想要杀我只管来，我哪儿也不去，把门打开让抄家的进来，我们一家老老小小几百口人等着他杀呢。”
马尚说：“没到这一步呢。”
柳芳说：“这不好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轮到咱们头上了。这几天抄家抄得毫无根据，都是先抄家，再公布证据。咱们这些人家经历了这么多年，子孙又有那么多，谁知道哪个人干了什么事儿留下了把柄被人家抓住了，我这心里面儿一点儿都不安宁。总感觉抄家马上就要落到咱们头上了。”
侯孝康说：“已经落下来了，我们家的旁支都已经被抓走了。如今还没有查抄完毕，证据还没有公布，我这心里面更担心了。”
史鼎趁机就说：“想当初咱们祖宗哪个不是拼死效命，如今他们家翻脸不认人了。”
这话说出来之后，大家都看了他一眼，但是都没有接着说话。
现在说这话晚了，太宗皇帝当年翻脸可比这严重多了。这好歹是搂草打兔子，太宗皇帝当年就是要弄四王八公，那架势不是你死就是你死不痛快，没别的路给你们。
史鼎能出现在这里，原因大家是清楚的，南安王是想招揽八公，迫切的想要壮大势力。只不过这种迫切让大家心里面觉得反感罢了。
我们是现在逼不得已没法子，但是也没逼到上你们的贼船，这迫不及待让我们跟着造反的动作是不是太急迫了些？
这些人不再聊这个，有冯紫英和史鼎在，今天不是聊这些的好时候啊。

第242章 防人言 十
这些人在宁国府呆了一晚上，一晚上都是纸醉金迷，如今勉强商量出来一个办法：那就是凑钱还钱，如果没钱了，实在是凑不齐再和这两位异姓王混。
也可以说混不下去了才会找这两位。如果能混得下去，大家还像以前一样。
虽然看上去是商量了一晚上，但是这个结果和没商议没什么区别，那就是维持现状。
大早上天没有亮呢，宁国府的权贵们闹了一晚，这才在客房里睡下。
荣国府里，贾琏和贾瑭兄弟两个已经开始起床了。
东院，贾瑭起来。
对云芳说：“过几日我能休息一天，咱们去前面的院子吧。我总觉得家里面的气氛太压抑了，实在不利于孩子们成长和你养胎。咱们到外边去轻松一天。我带个孩子在园子里面放风筝，或者是咱们一家花园里烤肉说话都行。”
云芳看着他穿衣服，就说：“老太太这两天提心吊胆，我看其他人也各有心思，咱们这个时候出去玩儿一天怕是不太合适吧。”
“找个好点的理由就行，咱们又不是出去闯祸的，关起门来在咱们的院子里走走还不行啊。你放心，这事儿我去说。”
说着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了，套上袜子用绑带绑住，再穿上鞋子，弄过了走过去在云芳的脸上亲了一下。
“我走了。”
“骑马慢点，别那么快。”
贾瑭说了一句知道了，掀开帘子出来，看到院子里蘑菇还在打拳。
贾瑭是挺佩服这孩子寒暑不惧坚持不懈，走到院子里跟蘑菇说：“回头带上你弟弟，没事儿了看着他跑几圈。”
蘑菇答应了一声，贾瑭急匆匆的出去，在门口和常随们汇合，一群人骑马出门，匆匆的往衙门去。
贾琏是不想起来，天都没亮呢，他真的起不来。
然而这一天天的时局变化如此快，他又睡不着，只能尽量早起。
贾琏艰难的翻身起来，王熙凤也醒了，回想了一下，贾琏最近是早出晚归，以往要是没事儿，哪一天不是睡到日上三竿啊！
“二爷，怎么起来这么早？再睡一会吧。”
“不睡了，我去前院书房里坐着，要是有事儿你让丫鬟找我去。”
“外面有事儿吗？要不然多睡一会？”
贾琏眼睛都睁不开，“不睡了，外面有事儿呢。”
“有什么事儿？”
“有……”贾琏顿了一下：“外面说，如今娘娘们的省亲园子要赐予各家，我最近盯着这件事呢。”
王熙凤不信：“就这么一点事儿值得你天天盯着？我所料不错的话，不应该是皇上说一声让下面的这些大臣们商讨，若是能商讨出来个结果倒也罢了，商讨不出来就分给各家呗。
朝廷里面那么多事，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儿，也不过是一句话罢了，你就是天天盯着？三五日也该有结果了，怎么？好几天了还没结果？”
这娘们真是聪明的不是地方！
贾琏就说：“说了你也不懂，朝堂上的事儿变化快着呢，现如今各家都觉得上当了，觉得这园子当初就不该修，正吵吵呢。”
王熙凤且信且疑，“当初闹着修的也是他们，还一个个的急的恨不得能抢先一步，修的是他们后悔的也是他们，真的要还给各家了？”
贾琏看这个理由快哄着她了，就开始胡诌：“可不是吗？昨日瑭儿在路上还碰见侯娘娘的父亲，侯老爷跟瑭儿抱怨呢。瑭儿昨日跟我说起这个，我还说侯老头白当家了，跟瑭儿一个小辈抱怨有用吗？”
王熙凤就信的多了“估计侯老爷是觉得咱们家也花钱了，找人吐吐苦水。对了，这园子到底给不给啊！”
“如今看来十有**会给，但是总有些人出来作梗，所以我现在就等着呢。”说起这个，贾琏能说的就多了：“这事儿昨日瑭儿在老太太跟前抱怨，老太太就说，要让咱们家的女孩们搬进去住着。
三个妹妹，林妹妹和邢家的表妹，还有你亲戚薛家的姑娘。说是让大嫂子带着兰儿也搬进去，照顾小姑子们。
萱儿和咱们家的这个就是年纪小，大点也能住进去，我觉得萱儿能住了。但是瑭儿不太乐意，我就说他真是冒傻气，这么贵的院子怎么不让孩子住进去啊！”
搬进大观园这件事倒不是贾琏胡诹，宫里是放出话来了，园子让各家住进去也成了定局，就是缺个流程，如今朝堂大事不是这个，也没人关注。所以怎么安排老太太那里有方案了，只需要流程走完，就让女孩们搬家。
王熙凤说：“他们心疼孩子，想养在跟前，等芳丫头肚子里的这个生出来，他们院子里住不下，你看他们两口子着急不着急。慢慢等就行，林妹妹住进去我能理解，邢家的表妹我也能想明白，怎么还让薛家住进去？”
“薛家掏钱啊！邢家连钱都没拿就能住进去，为什薛家不能？”
“你这话说的我没法说了。也是，薛家拿了几十多两银子呢！”
平儿这时候进来帮着贾琏穿衣服，贾琏穿好了就跟她们说：“行了，我出去了，别惦记我，等晚上我再回来，有事儿派人去前面找我。”
王熙凤答应了一声，贾琏出去了。
平儿把屋子里的灯吹灭了几盏，哄着王熙凤再睡一会：“睡吧，天没亮呢。还能睡一会呢。”
王熙凤闭上眼，平儿打了一个哈欠，端着灯出去了。
王熙凤心里左思右想觉得不对。
自己笼了一下头发，发现手上挂着一根发丝。
她想着，今日就过去了，明日再说。明日把发丝弄到贾琏身上，看看他回来这根头发还在不在。
可这个时候又在想，如果贾琏真的为了园子的事儿操心，自己是不是想的太多。
转念再想，把娘娘的园子还给各家，让姑娘们住进去，不如现在下手早点，先给妞妞选一处好地方。
她年纪小暂时不能住进去不假，但是慢慢的就长大了啊！
睡不着的王熙凤回想着大观园里面的建筑布局，想着哪里的房子最好。
思来想去，还是那个“怡红快绿”最好。
院子大房子多，景致好，远离水源，没那么多的寒气之外，这里也是让女孩住着最舒服的地方。
这么一想，这地方真的好，但是也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人不去就把地方占了。
可是除了这儿，也没什么好地方了。
王熙凤再一想，东院的萱姐儿和自家的妞妞这会都没戏，自己再谋划也没用。做侄女的还能跟姑姑们争啊？！
二太太掏钱了，这时候住进去，她心里还不知道怎么不痛快呢。
接着就开始胡思乱想，想到那么好的地方自己也住不进去，真的挺羡慕大嫂子的……说到大嫂子，最近怎么没见她啊？
老太太都来看自己了，珍大嫂子和芳丫头都陪着来说说话……王熙凤瞬间明白了。
出事儿了！
她细细的剥析：大嫂子是个抠门的，有时候还很势利，好事儿自然是会分一杯羹，但是有些事儿她是遇事就躲的，特别是是麻烦事，她每次遇到都是自保为上。
要是没事儿，妯娌们来了她自然也会来的。没来就是说这里有麻烦的人，会出麻烦的事儿！
王熙凤接着想：薛家前不久还商量去江南买地，怎么就没后续了？
就算是薛家的人不买了，也该派个人来说一声，这一声不说，没了后续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说自己怀像不好，来安慰了几句，婆婆没来，也不指望她来，但是二太太怎么也没来？这些小姑子们怎么也没来？大嫂子也没来？
甚至，芳丫头和珍大嫂子这两天也没来！
不会是琏二那边出事儿了。
要是琏二出事儿，有人急不可耐的看笑话呢，怎么可能不来？
只能是自己这边出事儿了。他们在躲着自己？
王熙凤知道自家的事儿，自己这会能吃能睡，根本没事儿，妞儿也好好的，琏二日日能看见，他也没出事儿……
王熙凤想起白天做的梦了。
难道是我叔叔出事儿了？
随后王熙凤自己觉得不应该，要是叔叔出事儿，婶子绝对来家里，一旦婶子来了，王家的奴仆会来请安的，不信自己不知道。
不是叔叔，难道是江南的哥哥？
王熙凤睁着眼睛盘算了半天，和自己有关系的人少之又少。
能看得见的都在眼前，都没事儿。
看不到的，必定是有一个出事儿了。
王熙凤就觉得可能是王仁出事儿了。
如果说薛蟠不是什么好东西，经常被贾琏叫做薛大傻子，又说这是个祸头子，那么她亲哥哥王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薛蟠好歹还有点人性，王仁是个没人性的，要不是没法子教，叔叔也不会赶他回老家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薛蟠能做出打死人的事儿，王仁会不会？
肯定会啊！
叔叔如今麻烦缠身，要是哥哥再做什么不好的事儿，这岂不是雪上加霜？！
要是叔叔这会处理不了，那么肯定是要找上荣国府。
王熙凤自认为是想通了，气的握着拳头在床板上使劲捶了一下，心里对王仁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正情绪激动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肚子疼了起来，立即叫平儿：“平儿，快来，我肚子疼。”
平儿刚睡下不久，听见她说肚子疼，掀开被子鞋子都没穿，跑出门对着院子里喊：“快请大夫，奶奶肚子疼。”
说完跑到屋子里，赶快给王熙凤轻轻的揉肚子，问道：“哪儿疼？怎么疼？你倒是说清楚啊！”
王熙凤忍着疼立即抓住平儿的手“你跟我说，是不是王仁那个王八蛋在江南不消停了？是不是？”
“跟大爷……你怎么这么想？奶奶怎么这么想？”
“肯定是他在江南惹大事儿了，要不然为什么家里的人这么躲着我，我好几天没见家里的人了。不是躲着我……哎呀……”
平儿六神无主，只能对外喊：“丰儿，你派人请大夫了吗？对二爷说了吗？快跟老太太说一声。”
别说丰儿，院子里的人都动起来了。
连妞妞都醒了，跑来看王熙凤。
王熙凤看妞妞还穿着小衣，忍不住就骂奶娘：“她是死的啊，姑娘的年纪渐渐大了，怎么不给姑娘套件衣服？”
消息很快传到了老太太跟前，老太太这里刚起床，还没梳头，听说了立即说：“走，去你二奶奶的院子。让外面叫大夫。”
李纨的院子里，素云披着头发在门口听了一个婆子的说话声，随后转身进了李纨的上房。跟李纨说：“二奶奶那里突然叫嚷起来，说是二奶奶肚子疼，不知道是不是发动起来了？”
“也不到该生的时候啊！”李纨一算日子，觉得这事儿不对劲，跟素云说：“别管，就当不知道。”

第243章 老姜辣
老太太来的很快，这院子里也没个老成持重的老人家在这里坐镇，到处都是乱糟糟的，老太太看了心里就不高兴。
“就没个样子！”
鸳鸯听见老太太这么批评，赶快看了看身边的小丫头，说：“先把你平儿姐姐找出来，先问问这是怎么了？”
小丫头是跟着老太太院子里的大丫鬟们学着伺候人的，十分机灵，钻进上房的整个过程都没人注意。
这个小丫头看着平儿还在二奶奶跟前伺候，立即跑过去拉了拉平儿的衣服。
平儿对着旁边的丰儿示意了一下，让丰儿顶上去，自己跟着小丫头出来了。
看到老太太在院子里站着，平儿赶紧上前。
老太太问：“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们奶奶怎么就想到金陵的大爷身上，疑心是大爷出事儿了，说我们瞒着她，她正生气呢。”
老太太也来不及说这些人不中用：“必是你们哪里漏了马脚，如今既然她这样想，不如就算在她哥哥头上。罢了，我先进去哄哄她，再做计较。”
说着进了屋子，王熙凤肚子疼，但是人还很清醒。
这时候看老太太进来了，就说：“还是您心疼我。”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肚子疼了呢。”
王熙凤就问：“老太太，是不是王家有事儿瞒着我？这些日子我总觉得这些人与往日不同，必然是出事儿了。”
老太太叹口气，说：“这不是怕你多想吗？唉，既然瞒不住你了，我也跟你说了，如今江南查亏空呢，你哥哥打着你叔叔的名义收钱了，被攀扯出来下了大牢，连累的你叔叔也要上京辩解。你婶子没法子，找琏儿去打点呢。”
“啊？”
“你叔叔的事儿不严重，但是你哥哥就不好说了。你叔叔那边，不止咱们家，北静王府也不会看着你叔叔倒霉，如今听他们的意思，是想舍车保帅。我今天也不瞒着你了，你哥哥八成是要流放。唉，流放也行，就他自己，也牵连不到家眷身上，反正他是从犯，不是主犯。你叔叔要是愿意管，过几年给他弄回来，要是不管，等着哪一天宫里有喜事大赦天下了，他也能回来，就是吃些苦头罢了。”
王熙凤听了松了一口气，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要是这个哥哥去外面吃点苦头改改往日的毛病，反而也是好事儿。这人吃醉了回去打女人，出去流放对嫂子和侄儿侄女而言反而更是好事儿。
这时候贾琏陪着太医院的王太医来了，老太太没避开，王熙凤的床帐放下，露出手来，王太医诊脉，随后和贾琏一起出去了。
刚出门贾琏就问：“王太医，这是……”
“脉弦伏而滑，是惊则气乱，这是惊着了。二奶奶这时候可不能惊着啊！这个月份，自自然然的生产才是最好的，早了晚了都不要紧，怕的就是母体受惊，凭空添加了许多危险。”
“是是是，能开方子吗？”
“臣开点安胎的请二奶奶喝下去，心病还须心药医，看是因为什么惊着了，一定要开解了才行。”
“是是是，胎儿如何？”
“还好，这段日子别补的太过了，就怕胎儿太大不好分娩。”
“请这边动笔。”
王熙凤情绪敏感，就因为老太太亲自开口，她不觉是骗她。
又因为老太太对王家的事儿知根知底，有些王熙凤平日里要强，必须要让别人觉得她日子过的十全十美，所以有些事不愿意跟贾琏说，这时候跟老太太这样慈祥的长辈却能说的出来。
她就开始哭诉：“我哥哥一向是个没人伦的，自小干的事儿就多到不可胜数，我叔叔以前也管教过，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后来娶妻生子反而变本加厉，就再也不管了。谁想到……”
开始又哭了起来，老太太叹口气，搂着她劝了一会，觉得让她哭一哭也好，省得疑神疑鬼的，搂着王熙凤拍着，老太太拿眼睛看了看鸳鸯。
鸳鸯知道是什么意思，立即去找贾琏。
贾琏刚送走了太医，拿着药方吩咐人去抓药。这时候鸳鸯走过来，贾琏刚和鸳鸯打招呼，就看到邢夫人的急匆匆的过来了。
一见面邢夫人就说：“你这糊涂种子，是不是又惹你媳妇生气了？她现在怀着胎呢，要是被你气出个好歹来，你老子饶不了你，我来的时候他就说了，说是没事儿便罢，有事了打断你的腿！”
说着也不看鸳鸯，带着桃花进去了。
贾琏被继母噼里叭啦的骂了一顿，也没法子，问鸳鸯：“姐姐有话说？”
“哦，老太太的意思，是说这事儿就顺着奶奶的话往下说，就说是金陵的舅爷出事儿了。瞒也瞒不住了，不如让全家改口，也让二奶奶出来走动见见人。”
贾琏听了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主意。
“人多嘴杂！要仅仅是我们院子里面这么多人倒还能瞒着，到时候全家上下几千口人怎么瞒？瞒得住吗？”
“二爷也别着急，虽然全家上下这么多人口确实不好瞒着，但是日常能到二奶奶跟前的也没多少人。只要这些人交代清楚了就好说。”说到这里又压低声音：“人家说十月怀胎，其实也就九个月多点儿，如今二奶奶八个多月了，再瞒半个月孩子生下来就没事了。现在是怕她知道了导致难产！”
贾琏只能叹口气。
邢夫人来到了这里，看老太太也在这里坐着，王熙凤刚哭过的样子，心里第一反应是别是王家的事儿东窗事发了吧？
老太太问：“你这是从东院来的？”
“门子报信，说是琏儿媳妇这边不太好，请太医了，我们老爷和我着急的跟什么似的，就赶着来了。”
老太太实在是很想讽刺一句“既然是着急赶着来的，怎么这半天才来？”不过一想，这半天也只来了这一个，其他人都没来，也没什么可说的。
只能温和的说：“难为你还想着，罢了，凤丫头没事儿，你坐着吧。”
平儿立即搬了凳子过来，邢夫人忐忑不安的坐下来。
邢夫人搜肠刮肚的找话题，想了想，只能说点她自认为安全的：“这边开始叫太医，我们老爷就着急了起来，他大男人不太懂，以为要生了，我一算日子也快了，路上还盘算着，这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二十多天了。”
老太太说：“是啊，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吧？”
邢夫人说：“都准备了，我们找人给孩子做了不少小衣服小被子，再加上他们两口子准备的，我想着已经够用了。”
门外传来小孩子说话的声音，蘑菇带着弟弟进来，桂哥儿一进门就喊：“二姐姐，二姐姐呢？二姐姐你在哪里，我来看你了。”
妞妞从厢房里跑出来，三个孩子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说话。
云芳也来了，因为要摆弄两个孩子，所以比邢夫人慢了一步，这时候在门口遇到了贾琏和鸳鸯，鸳鸯两三句把老太太的安排说完了，云芳就觉得这事……太难办了。
好在这事儿老太太亲自操办，要不然云芳就觉得头秃。
说了几句云芳进去，看到三个孩子跑进屋子里了，桂哥儿先是跟着蘑菇问候了王熙凤，随后钻见老太太的怀里撒娇：“老祖宗，我们想去园子里玩儿。”
这是三个小孩子刚才商量的，商量的声音很大，屋子里的人早听见了。老太太只管笑，也不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桂哥儿在姐妹跟前打包票了，这会看老人家不说话，在老太太的怀里跟扭来扭去的撒娇，老太太都搂不住他了。云芳进去就看他在老太太怀里闹腾，跟蘑菇说：“把你弟弟拉出来，没看见老太太被折腾的凳子都坐不稳了。”
老太太搂着桂哥儿：“哎呀，他才多大的力气，就是闹人呢。去吧，带着丫鬟媳妇一起去，别单独乱跑，听丫鬟的话，别乱钻，别爬上爬下的，小心磕着碰着。”
又跟蘑菇说：“你看着点弟弟妹妹，别乱跑，他们不听话回来跟我说，我罚他们。”
蘑菇乖巧的应了一声，带着他们出去玩了。
云芳就坐在了邢夫人身边。
老太太就说：“我这一听说就来了，头发衣服什么都没弄好呢，我先回去收拾着，芳丫头陪着你嫂子说说话吧。”
邢夫人立即起来扶着她走了，云芳就觉得自己开始麻爪，这说什么合适啊，好慌。
王熙凤这时候只能挣扎着起来，问：“外面如今有什么事儿没有？我娘家的事儿你听说了吗？”
云芳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要太僵硬。
“听说了，”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合理一些，云芳脑子里面斟酌着，嘴里面慢慢的说：“你还记不记得前些日子说是要买地的事儿？如今江南那边卖地的人特别多，不仅是土地，还有不少古董字画，金银玉器，买的人也特别多，我当时说这种事要看朝廷认不认，要是朝廷认了买卖双方都没什么灾祸。
如果不认，少不了就会有人说帮着犯官转移资产什么的……听说你哥哥就栽在这件事上了！其实不止他一个，不论是江南还是京城做这事的人多着呢，只是官府就逮着几个蹦得最高的，问这钱都是从哪儿来的？”
王熙凤瞬间门明白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了，肯定是我哥在里面跳的高……唉！我也能理解，毕竟又便宜不占才是王八蛋呢！”
心里面放心不少，跳的高不怕，法不责众。
就跟云芳说：“是不是官府问他这些钱从哪儿来的，然后牵连到我叔叔身上了？我就知道是这样，幸好京城这边没有动，要是京城这边也动了，官府南北一查，王家的人在里面没少把那些好处给吞下来，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说完这个又问：“二太太薛姨妈她们是不是被我婶子给念叨了？我说怎么这几天不见她们。”
云芳把嘴闭上，闭得紧紧的。因为这个真的买法胡诌。
这个时候她就觉得如坐针毡，要是回头这些事给掀开了，自己该怎么解释？
所以赶快转到了其他的话题上：“外边的事别想那么多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这大早上就跑过来还没吃东西呢，有点饿，咱们俩一块吃吧。”
王熙凤这时候也觉得自己有些饿：“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你一说我也觉得饿了，这样吧，让他们先端来两碗粥，咱们先垫一垫。
孩子们也没吃饭呢，让下面的人端早饭到园子里面寻他们姐妹几个，安排孩子在园子里吃吧。妞妞心心念念想跟弟弟姐姐去园子里过家家，等闲是叫不回来的，先让玩儿一天吧。”
正说着外边儿就通报四位姑娘一块儿来了，来探望二奶奶。
几位姑娘穿的都素，进了屋子里坐下，云芳恨不得所有人别提前几日的事儿，也别提王家任何事。就开始暖场，问她们姐妹早上吃什么，得知等会要去老太太跟前吃，又问他们姐妹有没有看上的院子，毕竟如今大观园让人住进去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说起这个王熙凤也来兴趣了。
这姐妹几个也非常识趣，邢岫烟只说跟着二姑娘迎春，住哪儿都行。二姑娘迎春说自己哪儿都能住。探春惜春也不好捡着最好的几处院子说，只说想和姐妹们住的近一点，大家一起来往热闹。
王熙凤被这些讨论带动着也不想那么多了，心思就活动了起来，频频看云芳，话里话外让云芳给蘑菇挑一处房舍。
云芳不接话，只跟几个姑娘说话。
王熙凤看云芳的表情里就充满了恨铁不成钢，心里面想着二爷这话说的没错，这两口子都在冒傻气。
一时半会的也不想娘家的事儿了，只想等会留着云芳，好好的跟她说说，女孩子在娘家的时候尊贵，本来就该住绣楼。再说了，妯娌们为了这园子没少费劲，如今住进去怎么了？

第244章 命多舛
这时候薛姨妈和王夫人被叫到了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软话硬说，跟薛姨妈讲：“姨太太该是知道，我们家如今虽然也有难处，但是最大的难处就是琏儿没个儿子，不仅是我，全家都着急，如今好不容易这孩子要生了，可是碰上了外祖家的劫难，我这心里十分担心，就怕她们母子有个好歹。
姨太太能体会我的这份心情吧。”
薛姨妈再听不出来这其中蕴含的警告才邪了门呢，立即保证：“老太太，能体会，您放心好了，没人乱说的，不会让凤丫头难受的。”
说完觉得自己保证的似乎还不够，立即说：“我们家这几日一直关门闭户，不放人往这边来，我就是来了也谨言慎行，跟身边的人再三交代，身边的人也都是嘴巴严的，老太太只管放宽心。”
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凤丫头肚子里的孩子，不仅是贵府的金孙，也是王家的血脉，到了这个地步了，也不知道我娘家将来怎么样了，如今……”
话没说完，不好再接着往下说了。
老太太理解她的意思，那就是如今王家能有根苗在外边飘着也是一件好事儿，哪怕是不姓王，也是王家的子孙后人啊。
尽管这个意思是薛姨妈有感而发，老太太心里却不乐意听，但是对薛姨妈的识趣儿还是很满意的。
“辛苦姨太太了。眼看着孩子也就有大半个月能生下来了，这一段时间都辛苦一些。回头要是姨太太和宝姑娘没事儿可以过去陪着说说话，只是……”
“老太太放心，该如何做我是知道的。”
人家说响鼓不用重锤，老太太对于这个怎么都撵不走的亲戚这个时候如此知情识趣很满意。
她转头看了看王夫人。
薛姨妈知道他们婆媳两个这会儿有话说，便立即站起来告辞：“老太太您先坐着，我这两天也没有往凤丫头那边去，这会儿回去顺路跟她说两句话。”
“辛苦姨太太了。”
薛姨妈微微颔首离开了。
薛姨妈不论怎么说也是个亲戚，老太太跟她说话还委婉了一些。对于王夫人，就没那么委婉了。
“这一阵子不管是凤丫头还是芳丫头，都因为怀着孩子没有出来管家。现如今家里面谣言满天飞。传的越来越离谱了，有的人说你哥哥是被砍了脑袋，也有人说是因为往家里面抬了太多的金银珠宝，虽然传话的都是那些下人们，但是源头都是从你那里出来的。
全家都不知道你哥哥在路上去世的消息，你的院子里传的有鼻子有眼儿的，我要听什么消息，只能派人去你院子边儿去打听。
你要是管不好家我不说你什么，你要是管不好你那院子我就要好好的说说你。”
王夫人瞬间抬头看着老太太：“我这就回去把那些多嘴的婆子们给骂一顿。”
“骂一顿有什么用？现如今是什么境况你还不知道吗？要是骂人管用早骂人了，不用你管了你，如今就在你的院子里面待着吧。其他的事不用插手，你院子里面的人我先替你管着。我这会儿已经让人把一些乱嚼舌头的婆子媳妇儿拉到二门那里打了一顿，这个时候正好杀鸡儆猴。
我已经传出话去，要是谁敢在家里面乱嚼舌头根子被凤丫头听见了，立即割了他们的舌头，全家发卖，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让他们受一辈子苦！”
王夫人一把年纪了，被婆婆教着做事儿，这会又羞又愧，真的抬不起头来。
老太太看她的样子十分不耐烦，说了句：“回去歇着吧，让你的丫头去凤丫头的院子里转一圈，就说你这两日为了娘娘吃斋闭关，不见客。”
这等于变相关了紧闭。
王夫人气的胸口起伏，不敢跟婆婆扎翅，只得站起来忍住委屈说了一声是，这才带着丫鬟们回去。
二门外一群婆子媳妇被堵上嘴拖出去打板子，贾环蹲在一边看的想笑，旁边贾兰路过，看他乐滋滋的，问他：“环叔叔，你笑什么？老爷叫咱们去读书呢。”
“老爷没出来呢，再等会，兰儿，一起看这些人挨打啊~！”
“这有什么好看的。”血糊糊的，看着真的很瘆人。
一批人被打完，拖下去，又一批被拖过来摁倒接着打。
报数声音一替一声，远远的看着，被打过的人这会挣扎着爬起来，看上去十分凄惨。
贾环说：“你知道老太太最喜欢谁吗？”
兰儿问：“谁啊？”
“宝玉，林姐姐，二嫂子。看见了吧，为了避免二嫂子听见，这些凡是咬过舌头的都要挨打。老太太对二嫂子可真好！”
兰儿看了看贾环：“那是因为二奶奶肚子里有小弟弟。他们都说这些家业爵位将来都是小弟弟的，咱们也不过是借住而已，老太太驾鹤西去的时候，就是咱们分开的时候。所以老太太不是对二奶奶好，是对将来的少主好。”
贾环看了看贾兰，“你爹也就是我大哥若是不死，这家业说不定是你的。老太太以前对他也很好。”
贾兰气的站起来对着贾环说：“胡说八道，你故意的，我以后不和你玩儿了。”
说完气冲冲的走了。
走到一个角落里，躲着人忍不住自己擦了擦眼泪，但是眼泪越擦越多，忍不住哭起来。
这时候门外有人拿着一个盒子，盒子用丝绸包着，来到了荣国府门前。这人穿的很体面，全身上下绫罗绸缎，脚上穿着一双绸面的新布鞋，手上戴了一只大金戒指，年龄五十岁上下，面白有须。上前跟门子们说：“小的是外城荣宝斋的，贵府二老爷在小的店里买的的孤本到货了，小的来送货。”
一个年轻的门子说：“我们先看看是什么孤本。”
这个人就板着脸说：“小哥儿，这不合适吧，这是你们老爷定的孤品，万一被碰坏了，你小命赔上都不够啊！”
门子们都看过来，说话的年轻门子冷笑了一声：“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我们老爷都没定什么孤本，你是替谁送来的？我么老爷不收。”
抱着盒子的人立即瞪起眼睛：“这是你们老爷的东西，我劝你带着我进去跟里面通报一声，要是我走了误了你们老爷的事儿，他必要打死你这个蠢才。”
一个年纪大的就把年轻的推开，微笑着说：“老人家，别生气，你先说这里面是什么，你自己打开，翻开几页让我们长长见识，我们也是认得几个字的，孤本和账本是能分的清楚的。
正经做生意的都是讲究和气生财，可不像您这样火气旺盛啊！”
正经的掌柜个个伏低做小点头哈腰，这种盛气凌人的第一次见到啊！
抱着盒子的这个人顿时阴沉着脸转身要走。
门子跟身边的人说：“拦着他，这不是什么好鸟！抓着了先绑住放在街上，等二爷吩咐。
”
然而一群小伙子愣是没追上这个抱盒子的人。
贾琏知道了来到门口，看着一群长的五大三粗的门子们，忍不住骂了一句：“吃的脑满肠肥，跟头猪一样，一个上年纪的你们都追不上吗？养着你们真没用！接着看着，看仔细了，再有事儿跟我说。”
这些人低头应是。
贾琏只能找老太太去，并问老太太：“会不会是王家的人？”
老太太摇头：“不是，王家还指望你给他们家的人收尸呢，怎么可能拉咱们家下水。”
她心里也拿不定主意，只跟贾琏说：“让门口睁大眼睛，别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放进来。”
没一会，有人再次抱着盒子绕到街头另一边，从另一边来到了东院门口，跟里面的人说：“我是荣宝斋的，这是你们老爷在我们那里定做的玉佩，今儿送来，请通报一声。”
门口的人说：“我们老爷没吩咐说有人送玉佩，你找错门了吧，看是不是二老爷定做的，你往那边去，找那边问问。”
这人笑着说：“没错，正是大老爷定做的。不会有错。”
说着这人抖了几下袖子，上前拉着一个门子的手，往门子的手里塞银子。
“帮个忙，请通报一声，这物件贵重，我要亲自交给你们老爷。”
说完弯腰驼背的笑了几声，看上去十分谦卑恭顺。
门子赶紧把银子给这人塞回去，“你既然口口声声说是我们大老爷订的，打开让我瞧一瞧，你跟我说什么时候订的花了多少钱，我好进去给你通报。”
“这……”
“打开我看看，看一眼就行。”
这人往后退了几步：“我记错了，这是一本书，是你们二老爷预订的。”
说完就要走，门子对里面喊了一声，叫出来两个年纪很小的护院，对他们说：“好孩子，那边有个老东西八成是来骗人的，你们上去先把他给揪住，看看他到底是干什么的，要不然送官。”
两个小年轻撒丫子就追，这个抱着盒子的人腿脚利索已经走到了宁国府门口，后面追着的人就喊：“前面的弟兄，别让这老东西跑了。”
宁国府门口坐着很多门子，听见大喊纷纷出来，看到追着的人穿着荣国府仆从的衣服，二话不说上去拦着抱盒子的人，拧着胳膊拦下来了。
这人立即大喊：“我主人是兵部司马贾大人，误会啊误会！”
宁国府的人拧着他的胳膊，问这两个追人的小年轻：“这是不是来送礼的？别是你们追错了吧？”
“门口大叔让追的，还说要报官呢。”
被拧着的立马说：“别报官，我们大人让我来求见你们家的主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消息分别报给了贾珍，贾琏，贾赦。
贾珍一听，捏着胡子陷入沉思。
贾赦听说了，睁着肿眼泡冷笑了一声，随后又去喝酒了。
贾琏差点跳起来：“这是我们全家上辈子欠了他多少啊？这辈子阴魂不散！”
贾琏气的骂骂咧咧正想出门，没先到贾珍先来了。
贾珍说：“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贾琏想说你怎么处理？
贾雨村明显是来者不善。
“珍大哥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贾雨村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我知道，但是他也是北静王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别把事儿做绝了，我来处理。”
贾琏想看看他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刚想劝劝他别掺合进去，突然贾琏自己想明白了。
“你想和北静王他们站在一起？外面到处抄家你不知道吗？这事儿你也敢沾惹？”
“琏儿，你不懂！这事儿你别管了，不用告诉老太太，我把人带走了。”
贾琏拦不住，眼睁睁的看着贾珍走了，急的跟热火上的蚂蚁一样。
贾珍毕竟是族长啊！
他转来转去，想着要不然回去找老太太商量，但是老太太刚才带着大肚婆逛园子去了，这会去找不太合适。他一咬牙，准备去东院找贾赦问问。
亲爹虽然不靠谱，但是他说王子腾要倒霉是真的倒霉了。

第245章 乐游园
贾琏来找贾赦，贾赦这时候在喝酒，喝的整个人都晕乎着。
贾琏来了一看，这里遍地都是酒坛子，酒杯倒了酒液撒了一地。
贾琏问旁边的丫鬟：“这是喝了多少？”
“老爷当水喝呢，地上的坛子就是从半夜喝到现在的，后半夜还能喝，天亮之后就开始到处泼酒了。”
那就是到处发酒疯了，这好歹有点家业，要是家里穷困潦倒，没人看着，折腾不了多久人都能折腾没了。
贾琏把杯子扔一边，问：“老爷，还醒着吗？”
贾赦抬头看看他，哼了一声，低下头，贾琏正想说话，就听到贾赦打鼾的声音。
这睡的也太快了，贾琏忍不住叹口气。
但是几个丫鬟走过来，架着贾赦转到屋子里，放到床上让他睡下了。
不少丫鬟开始收拾东西，把酒坛子酒杯收拾了，端着香炉进来熏屋子。贾琏进去看看贾赦，人都睡成这样子了，没法子只能出来。
贾琏这时候真的是心情很不好，心里充满了焦虑焦躁……
家里的事儿麻烦不断，也不知道王熙凤能不能平安的生下孩子。外面面临着生存压力，他不是没感觉，四王八公这个昔日荣损一体且一齐进退的勋贵群体正在向荣国府施压。
这里面如果说起来，是荣国府先坏了规矩，主动和这些人家步调不一致的，不能因为人家施压就屈服。人家排队去死的时候，自家不能排着队跟着一块儿去死。
特别是家里面老的老小的小……这个时候的贾琏已经不再是那个整日浪荡的公子哥。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做一家之主是多么的不容易。
他出了东院走在宁荣街上，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背后的宁国府，站在这里能看到远处祠堂巍峨的屋角，贾琏看到了祠堂，忍不住连连叹息，在回去的路上提不起一点力气。
这个时候在大观园，老太太带着王熙凤云芳和几个姑娘一起在园子里闲逛。
因为有两个孕妇，所以大家走的都很慢，走走停停也没有看多少景致。
探春就说：“我林姐姐肯定喜欢潇湘馆，那里千竿翠竹，屋子后面还有芭蕉，正是一处读书的好地方。”
更要紧的是这片地方属于大观园里面景致和布置第二好的院子。装饰很精美，属于小巧精致，谁看了都喜欢。
老太太只是笑着，没说话。老太太不喜欢这里，因为老人家觉得这里太逼仄了，特别是一院子的翠竹，太多了，导致阳光很难照到屋子里，长时间在这里生活心情很难美好起来，但是探春说的也对，这里是个读书的好地方，黛玉肯定喜欢。
老太太不想聊这个，带着人在这里看看就往别处去了。
王熙凤问云芳：“你喜欢潇湘馆吗？”
云芳摇头：“虽然太过精致，但是却失了大气。”
最主要的是里面养了那么多的翠竹，风一吹，那声音哗哗啦啦的。先不说能不能让人静心，单是听这些声音就有一种萧索的感觉。
云芳不喜欢，她喜欢阳光好的，敞亮的地方。
王熙凤落后了几步，拉着云芳的手商量：“这些院子里面我最喜欢最大的那处院子，就是门上挂着‘怡红快绿’牌匾的地方，且叫它怡红院。
这个地方房屋既多又宽敞，还特别精致。最要紧的是非常大气，不如咱们联手把这地方拿下来，让两个孩子进去住着。”
怡红院绝对是这些院子里面最好的地方，就像王熙凤说的那样，地方宽敞，房屋够多，装饰的大气雅致，最要紧的是面积很大。
两个下一代的小小姐住进去谁也不能说什么。
云芳不想让女儿住那么远。
“我是觉得孩子这个时候小，要是年纪再大一点让她挪出来倒也罢了，只是如今挪出来我不放心。”
在云芳看来，就算是上辈子的学生住校，不和父母在一块儿住着，也要等十岁之后了。现如今蘑菇根本没有到十岁，在云芳看来，这时候让她挪出去自己也不放心。
王熙凤对于云芳这个理由非常不理解。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丫鬟婆子围了一群人，饿不着磕不着。再说了，在自己家又没有到外边去。你要是惦记，隔三差五的来看看或让孩子到你跟前去不都行吗？”
这理由在王熙凤看来就是扯淡。
云芳说了另外一个理由：“我不是肚子里面有一个吗？要是生个女孩儿把萱姐儿挪出去了，我害怕这孩子多想，她要是觉得我只疼妹妹不疼她怎么办？
要是生个男孩儿也把萱姐儿挪出去了，回头我担心我闺女想着我只疼她弟弟不疼她。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是尽量一碗水端平。”
“你就想太多，你问问你闺女，看她怎么想的。我跟你说，别把小孩子当傻子，他们心里面有一杆秤，知道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你要是关心别在这些细枝末叶上下功夫。要紧的是赶快给孩子争一些体面，让她大大方方地搬进来。”
云芳没办法，只能敷衍的说了一句：“我回头问问孩子吧。”
她们两个走的慢，前面老太太已经带着几个姑娘走了很远了。
一群人在前面走着，也对着园子里面的各处景致指指点点。看到两个孕妇走得慢，便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王熙凤和云芳看到前面有人等着，便不再讨论，紧走了几步追上了。
王熙凤上去搂着老太太的胳膊问：“老太太最喜欢哪里？看您刚才跟几个妹妹说的很高兴，也让我们听听。”
老太太说：“我说这里处处都好，我也没什么最喜欢的地方，我是觉得，什么季节看什么景致最要紧。如今春天，稻香村那处院子周围带着好大一片农田，周围也有一片空地，还可以种点儿菜蔬什么的。就是不种菜，种一些花花草草也使得。”
王熙凤就说：“不如咱们转到那里瞧瞧。我记得那里种了好多杏花树，这个时候杏花应该开了吧？”
也因此老太太让人把酒菜摆在稻香村，一起在那里歇息一番。
大家一路慢慢走来，发现这里树木茂盛，已经到了农历的二月，各处树木都在抽条发芽，几百株杏花已经抽出了花苞，远远看出一片像是云霞一般。
老太太看了，忍不住赞不绝口。
“这个时候正是赏杏花的时节，再过十几日就不好看了。今日咱们来对了呢，正好一饱眼福。
我的意思是别去其他地方了，就在这里坐着吧，远远地赏看杏花，闻着这泥土的味道，虽然风吹在脸上还有一点寒意，却也知道如今是春来了，正是早春最美的时节，不必到屋子里面坐着，在外边儿赏看反而更好。”
正说着，就远远听见吆喝声，就有丫鬟过去查看。没过一会儿笑的来和老太太说：“哥儿姐儿在这里，正在逗那只几羊呢。”
当日为了贵妃省亲，也是买了一些鸡鸭鹅和羊放在这里，努力营造出一片农家氛围，可是贵妃来的时候正是晚上，黑天半夜自然也看不到鸡鸭鹅出来觅食。
蘑菇带着弟弟妹妹，不知道从哪儿薅了一把野草，来喂小羊。
三个土包子没见过这些小动物，一惊一乍，倒也快乐。
老太太带着孙媳妇儿和孙女儿看到他们在这里喂小羊，笑着说了几句：“喂小羊便罢了，仔细那些老羊们，防着他们顶你们。顶到你们摔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三个小孩子也不知道刚才去哪儿玩儿了，浑身都沾着泥。
妞妞扔了青草来抱王熙凤的腿，就说：“刚才我们路过这里，说是要折一枝杏花回去插瓶，没想到跑出来了一只大鹅，扎着两只膀子可凶了，要叼人。幸好姐姐一把抓着它的脖子，抡圆了扔出去，那只大鹅翻身起来跑走了，我们也来不及折杏花，追着大鹅来到这里，看到这里居然有几只小羊。”
小姑娘的语气非常欢快，但是云芳的脸顿时黑了。
蘑菇完全不觉得自己徒手抡大鹅有什么不对劲，还跳进羊圈把小羊提出来给弟弟摸，桂哥儿撸着羊头的表情很快乐。
云芳这个时候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老太太对云芳说：“可不许回去骂孩子，淘气点儿好，淘气点儿身体硬朗。”
但是蘑菇的几个姑姑都忍不住用手绢遮着嘴哈哈笑起来。
没一会儿这三个熊孩子被带去洗手洗脸，丫鬟婆子摆好了点心茶水和引子奶酪，抬来了木榻，大家坐在上面说话赏花，倒也高高兴兴的度过了一天。
老太太喜欢园子的景致，只是如今大观园到底没有正式交付给荣国府使用。所以老太太就息了在这里吃晚饭的心思，带着人一块儿出去。
贾琏和贾瑭这时候在大观园的入口处等着她们，顺便说话。
这里还算是空旷，进入大观园就能看见石头垒成的山，正所谓开门见山说的就是这里。但是在山与门之间还有一小片地方，如今两个人就在这一片地方站着。
贾瑭因为今天站的时间久了，就觉得脚疼，腿也酸，不停地转换自己的身体重心。
贾琏很焦虑，在不停的跟贾瑭说自己的惶恐和不安。
“……珍大哥哥不知道这事儿不能碰啊！本来咱们家好好的站在干岸上，没咱们什么事儿，不管是江南的亏空也好或者是赋税也罢，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没有动用过一两银子，他这么一掺和可怎么办？”
说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贾瑭不停地动着双腿，让自己尽量舒服一些。
但是贾瑭说出的话让贾琏更焦虑了：“你放心，江南的赋税还牵扯不到宁国府。贾雨村的害处不在于这次，而在于下次。”
“下次？什么下次？”
“你只觉得这一次亏空闹得特别大，亏空……什么人能被牵连到亏空的事情里面？是江南的那些小鱼小虾。
正儿八经挪用亏空的人是谁？是江南这些土皇帝。我问你，人家挪用亏空的时候分给咱们了吗？或者是封给京城的这些人了吗？”
“看你说的，有这样的好事谁会分给外人。”
“四王八公和这些事都没关系，为什么他们跳那么高？”
“怎么没关系，修国府的旁支被查了。”
“那是因为那老小子自己不干净，和修国府有什么关系？要是有关系，这会儿也被查抄了。
之所以跳的那么高，除了害怕被牵连，还有就是北静王和南安王的拥趸就在江南，就是挪用了亏空的人。北静王有什么心思你难道不知道吗？无非是和朝廷分庭抗礼，弄一个朝中之朝国中之国。所以，宁国府和亏空没关系，和造反有关系。”
“不是……你这……”我这里已经够难受的了你抛出这么大一个雷过来，我就更难受了。
贾琏愁的想揪自己的头发。
贾瑭接着说：“你别着急，要么是一方把一方给灭了，要么是两方共存。珍大哥赌两方共存呢。”
“他有什么好处？”
“他有权势啊！正所谓君子之泽五世当斩。咱们现在快要五世了，若不是中间咱们想办法恢复了一口气，如今你是不是也嫌自己继承的爵位小？
没好处谁会忙里忙外呀？眼看着皇帝不会给珍大哥爵位了。北静王只要许诺爵位高官，珍大哥自然心动。
不说这个了，王家的事儿有了些消息，我悄悄的给你说。”
两人说话本来就非常隐秘，压低声音生怕第三个人听见，贾瑭这个时候因为要说王家的事情，特意抬头看了看周围，如今天快要黑了，远处隐隐约约有灯火往这边来。
贾琏一看，就知道女眷逛完了，立即说：“你先别说，先糊弄了你嫂子，你我再找地方说这事儿。”

第246章 步步错
两个人便闭上了嘴，看着灯火逶迤。
没一会就听见小孩子无忧无虑的笑声，贾琏叹口气。
贾瑭就说：“先揉揉你的脸，别愁眉苦脸的。”
贾琏使劲揉了几下，小孩子打闹的声音传了过来。
桂哥儿一马当先的跑来，看到夜幕下两个看不清身影的人站在一处，高兴的跑过去：“伯伯，爹爹~”
妞妞也跟着跑出来：“爹爹~三叔！”
兄弟两个一人抱起一个孩子，贾琏就问：“今儿玩儿什么了？”
“玩了小羊，我们还去看道姑念经，有个道姑给我了一只草蚂蚱。”
桂哥儿喊着：“我也有。”
就拿着自己的蚂蚱和二妞妞的蚂蚱大战三百回合，两个人嘴里还喊着给自己的蚂蚱加油，在大人的怀里扑腾着和对方手里的蚂蚱相斗。
蘑菇早跟来了，看着他们两个还在斗蚂蚱，往他们两个身上一人拍了一巴掌：“都老实点。你们两个一点都不乖，下次不和你们玩儿，学学兰哥哥。”
二妞妞就说：“好久没见兰哥哥了。”
桂哥儿也说：“对啊，今天没叫兰哥哥，他要是生气了怎么办？”
二妞妞说：“要不咱们把蚂蚱送给兰哥哥，请他明天一起来玩儿。”
两个孩子闹着从大人的怀里下来，吆喝着蘑菇跟上，三个人一起去找贾兰。
蘑菇只能跟俩个大人交代：“伯伯爹爹，等会儿跟老太太他们说我们去找兰儿玩了，一会儿一起到老太太那里吃饭。”
说完三个小孩子一起跑了，贾琏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看见没有，都是小祖宗，都会给咱们安排事了。”
灯火渐渐的到跟前了，因为天黑又有两个孕妇，所以所有的灯光都集中在他们两个身边，大家走的都很慢。
看到这一对兄弟在这里了，老太太就说：“既然碰上了，就一起过来吃饭吧。”
贾琏就说：“老太太，那三个小东西叫兰儿去了。”
老太太想了想：“哎呦，今儿也真的没带着兰儿玩儿，这样，叫上他们母子咱们今天好好的说说话。”
几个姑娘立即答应下来。
老太太又说：“那一片杏花一天一个样子，明天咱们再来接着看。我看那几个小道姑小尼姑念经也有模有样的，让她们陪着一块儿说说话。顺便儿也正经下个帖子，请隔壁你们珍大嫂子带上她儿媳妇儿也过来，咱们一起热闹一天。”
贾琏知道这是带着王熙凤把时间都耗在园子里，既然接触不到外人而且还天天乐呵呵的，也不用再想别的。
就说：“我再给老太太弄点钓竿来，听说水里有鱼，老太太也能带着他们晒着太阳钓着鱼，岂不美哉？”
老太太高兴地答应了。
一群人慢慢的回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这边准备好了，只等一声吩咐开始上菜。
李纨也带着四个孩子急匆匆的来了，老太太拉着四个孩子在屋子里说话。一屋子都是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吵的人心烦。
贾瑭就觉得自己像是在养鸭场，那不是五百只的鸭子在吵，简直是五万只鸭子在叫。明明屋子里面没有几个人，但是带来的效果简直是呈几何倍地往上翻。
贾琏就跟老太太说：“您老人家带着她们吃饭吧，我们兄弟两个到前院去。”
老太太就知道他们嫌弃吵闹：“去吧，毛病不少，嫌弃起我们来了。去了多吃点饭早点睡觉少喝酒。”
兄弟答应了一声便退下往前院去了。
这时候李纨问云芳和王熙凤：“今儿怎么想起到园子里去转一圈儿？听说明天你们还要去？”
云芳就立即说：“不是说家眷可以搬进这些省亲园子里面吗？所以老太太带我们去看看，看哪些地方能住人，哪些地方不能住人。提早安排了，别到时候弄得慌手慌脚。
谁知今日走到稻香村那个地方就走不动了，实在是那里的杏花开得好，老太太带我们在那里赏了半天的花。”
李纨点头，“怎么分这些院子你们商量好了吗？”
“不知道呢，因为今天根本没有走一遍，才看了几处院子罢了。老太太兴致浓，我们也就陪着。”云芳接着说：“我们两个倒也罢了，没这脸面搬进去，我听说大嫂子要照顾这几个小姑子，能跟着一块儿住进去。”
李纨听了一些风言风语，也知道自己八成是要搬进去的。但是这个时候表现得很惊喜：“真的？”
园子里修的美轮美奂，自然全家人都想搬进去。李纨也不例外，别说她，王熙凤也想住进去，云芳想着如果贾瑭能跟着进去，自然也想全家搬进去。事实就是，成了婚就别往园子里凑了。
王熙凤说：“那是自然，我要提前向大嫂子贺喜了。明日反正老太太还带着咱们去呢，大嫂子也提前看看，看哪里更中意一些，回头和姑娘们一块儿搬进去。”
李纨笑着说：“我也看了几次了，娘娘还没有来之前咱们进去查看，我也各处留意，觉得稻香村挺不错的，那里宽阔又安静。我也喜欢那一片杏花，明日正好跟着老太太一起进去瞧一瞧。”
说着问她们两个：“你们有喜欢的院子吗？”
王熙凤自然更喜欢怡红院，就说：“我是个粗人，只觉得怡红院更宽一些。”说着看着云芳：“芳丫头也喜欢，是不是？”
最好的院子谁不喜欢？云芳看着王熙凤笑了一下。
这时候说出这话就有放话的意思，李纨也懂，对着王熙凤笑着，虚空用手指点了点她。
王熙凤觉得自己并不算霸道，两个女孩占一个院子。虽然是最好的院子，但是是两个人分呀。孩子的姑姑们应该不会说什么的吧？
老太太这边儿缓过一口气来喝了几口茶，便让丫鬟摆饭。
前院贾琏和贾瑭的饭菜也摆好了。
贾琏喝了一口酒，问贾瑭：“真的不喝？”
“不喝，你少喝点吧，看看老爷的样子，天天醉的都不知道东南西北，我对这种喝酒的事儿深恶痛绝。”
贾琏喝了一杯，就把酒放在一边了：“刚才话没说完，咱们接着说。王家的事儿先放到一边儿，你说宁国府珍大哥那边咱们又管不了，将来怎么办？
说真的，连累不连累到还在其次，他们家要是出事了一整个家族都好不了。不说咱们北面儿的这几房，南边那几房也不安稳呀。
就算是咱们家最后能脱身，可你想想有他们家在旁边影响着，将来这些孩子科举或是其他的怎么办？”
说着夹了一口菜，塞到嘴里一边吃一边说：“可恨的是咱们是小宗，人家是大宗，大宗百世可继小宗五世可迁……算算咱们兄弟还在五服之内。”
贾瑭就劝贾琏：“你别想这么多了，我瞧着这次光是江南亏空就能杀掉一批人，到时候因为异姓王的事情再杀一批人，这两批人杀完之后，朝堂已经没人了。所以轮不到咱们家倒霉，到最后八成是只诛首恶，余者放过。”
朝廷要有一个平衡，就是官员里面要有勋贵，要有寒门子弟，杀了太多的勋贵会影响到和寒门子弟的平衡关系。所以皇帝不会逮着所有人全部杀了。
皇帝可以把所有的老勋贵全部抹了，再重新扶植一批新勋贵。那么事情就回到了当初太宗皇帝要面对的局面：勋贵抱团！
只有新老掺和着，才会让所有的小团体都有一个缝隙。
贾琏叹气：“唉，你别说了，说了我心里也不安宁，我也知道你这都是劝我的话，一日刀子没落下来可以苟且一日。你说，等回头我谋个官儿如何？”
“什么苟且不苟且？怎么，不做你的同知了？”
“你这是臊我呢，你这种混官场的难道不知道同知这个官职就没个定员。大部分人买官儿买的就是这种官儿，我连个挂靠的衙门都没有，人家问我是州同知还是部同知？我该怎么回答？这个五品官儿也不过是糊弄一下百姓的罢了。长此以往，没个职位在身上并不是个好事儿。
而且将来我也要有儿子了，总不能让那小子觉得他爹天天在家游手好闲吧。老爷给咱们兄弟没留下个好印象，咱们总要给孩子留下个好印象，谁家不是儿子依靠老子，到咱们家就不一样了。”
两个人一起叹口气。
贾琏很快打起精神问：“你不是说王家的事儿吗？怎么了？”
“皇帝想给甄家定罪呢，让王家的太太交出王子腾的书信。但是这位太太也嘴硬，不交！口口声声说是皇帝毒死了他们家的老爷。
昨日皇帝催着把王子腾鸩杀案先破了，可是破案讲究人证物证齐全，正所谓孤证不立就是这个道理，现在物证有了，毒死王子腾的毒药弄出来了一点点，虽然不多，但是也有。
可人证就不好说了。
王家的奴仆不是有人没死吗？这些王家的奴仆咬死了是王子腾自己想不开要畏罪自杀。
但是审理的官员问：‘你们是见到了家主之后才知道家主想要畏罪自尽，那么你们必定是见到家主得到畏罪自尽的想法之后才去弄的毒药。在你们见到家主以及毒死他这一段时间，你们的毒药从哪儿来的？又是怎么弄到手的？’
一开始这几个刁奴还嘴硬说是差役给的，把锅扣在差役头上，说是差役和他们老爷有约定，提供了毒药，他们老爷有重谢。”
“这不是胡扯吗？差役想杀王子腾机会多的是，落水那一次只要是救人慢一步人都已经淹死了。中间给王子腾寻医问药，只要是不经心，早几百年就被毒死了。”
“所以，审理这件事的官员觉得，这一群刁奴之所以如此说，是有人交代好的。而且他们分开审理，不停的问问题，明显这几个人自己前后矛盾，更别说三个人的供词一致了。
所以刑部的官员觉得饿，这肯定是有人提前交代了的，至于是谁交代的？必定是控制了他们家人的人交代的。
这群人的家人现在下落不明，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皇帝也能查出来这些奴仆的家人在什么地方，就派人把这些人带出来，两方在城外开战，其中各有死伤。这些人有一些被救出来了，也没交给刑部，直接给王家太太送去了。
至于这位王太太如何想，怎么做，还要等几天看看。”
贾琏吸了一口气：“皇帝的意思，案子如何他不管，他要从王家弄到书信，这个书信有这么重要吗？”
“不知道。”
贾琏叹口气：“看来，王子腾的事儿快要办了。等案子结案了，我去拜见这位太太，问问她王大人的后事如何办理，她被关押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
“你其他的消息都知道……”
“刑部的案件我能打听一些，但是要犯关押的地方，不止是我，他们也不知道。根本不在刑部大牢！”
贾琏只能叹气，等吧，等事情结束。

第247章 听进展
一转眼，又过了三日。
家里老太太独挑大梁勉力支撑，外面虽然风高浪急，但是对荣国府来言并没有什么影响。只是林家那里，林如海开始咳嗽起来，连带着林黛玉也咳嗽起来。
每年到了春季，或者是冬季天冷的时候，因为气温变化他们父女两个都要咳嗽一阵子，这在大家看来都是习以为常的。
今年因为林如海听说太医院来了一个治疗肺疾很有经验的太医，请了这位来家里诊疗，目的是想治疗咳嗽，这太医却说是林家人肺部有疾，还劝说让贾宝玉先搬走，等到了林家人不咳嗽了再回来。免得传了病气，将来也到了气温变化的时候也会开始咳嗽。
消息到了荣国府，别人倒是没太大的反应，独独王夫人就张罗着找人把宝玉接回来。
老太太心疼林黛玉，本来是个独生女，在婚事上就艰难了些，如此还有个这样的毛病，怎么好说亲啊！
再说了，如果真的能传病气给人家，也没见和林黛玉同进同出的紫鹃咳嗽过一声啊！
老太太心里把新来的太医骂了一顿庸医，但是王夫人着急忙慌的张罗，那样子就仿佛接的晚了宝玉能立即染上疾病一般，只能看着，别无他法。
老人家白天带着一群人玩儿，晚上还要发愁这个，加上年纪大了，这些日子休息的不好，白白胖胖的老太太变得憔悴了不少。
把宝玉接回来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就是宝玉不愿意回来，林如海也让人把他扶上车送回来了。
正好这段日子贾政在家里，贾政就寻思着自己带着宝玉和贾环读书，至于贾兰，老太太不让这孩子这么早的读书，说：“以后年纪再大点儿送进学里有先生管着呢。往后读书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少，这个时候能玩一天是一天吧。”
所以贾政只能给孙子布置了一点功课，让孙子回去自己读一些文章背一些古诗，大部分时间还能用来玩耍。
宝玉回来后，也从王夫人的嘴里知道了王子腾的事儿，王夫人和王子腾到底是一场亲兄妹，所以这些日子自己不出门，在家里抄经给王子腾超度，拜佛给嫂子祈福。
贾宝玉回来，她跟贾宝玉说：“我只求你舅妈能脱去牢笼之灾，将来能有自由。”
宝玉看她难受，就自告奋勇一起抄经。
白天跟着贾政读书，晚上来王夫人的院子里抄写经书，老太太和贾政知道后，都觉得宝玉是好孩子。
贾政为人迂腐，后来一寻思，就来找王夫人说：“出事儿的不止是宝玉一个人的舅舅，也是环儿和探丫头的舅舅。不能让宝玉一个人抄写，也要带上环儿和探丫头才行。”
王夫人心里不乐意，觉得这些不配给我哥哥抄写经书！
就说：“如今老太太让全家瞒着凤丫头，要是单独让探丫头来抄写，免不了让凤丫头知道这事儿了。这就和老太太所思所谋不在一处，这是万万不能做的。
要是让她晚上写，白天陪着玩儿的时候精力不济，问起来也不好说，所以还是算了吧。
至于环儿……”
王夫人手里捏着念珠在不断的拨动，想了想：“环儿到底是功课差点，让他多读读书吧。”
贾政就说：“读书的日子多的是，给舅舅尽孝的时候不多，不仅要给他舅舅抄经，过几日琏儿带着他们兄弟办事儿，他也要正经去哭孝磕头的。”
穿了孝磕了头，就是王家正经的外孙，虽然如今王家已经飞灰湮灭来，给不了贾环实际的好处，但是为犯官舅舅穿孝，在某些人看来，也是不畏强权的意思，对于贾环来说，将来出仕了，拿这件事出来说也能证明他是个孝子。
贾环哭孝的收益在以后，王夫人知道贾政努力给两个儿子铺路，但是她心里就是不乐意。王家的好处凭什么让贾环沾上！
她不是不知道礼法上贾环就是自己的儿子，但是她厌恶贾环，更厌恶赵姨娘，自然是不想让贾环和自己有更深的联系。在王夫人看来，贾环是贾政的儿子，不是自己的儿子，仅此而已！
她更是觉得自己的委屈没人体会：探春是个姑娘，为了联姻，王夫人愿意给一份好嫁妆。但是贾环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把自己气死还要分自己千辛万苦弄来的东西？
凭什么？
更有旁边坐着的贾政让王夫人更是怨念丛生。
少年时候是神仙伴侣，中年就开始分道扬镳成了路人。到现在，更是两看相厌，恨不得今生不会再见。
王夫人想着：如果他在乎自己的感受，就不要在自己的兄长尸骨未寒的时候让自己再因为嫡母庶子的事儿愁上加愁难上加难了。
王夫人压抑着怒气咬牙切齿的说：“我听说，读书……一日都不可懈怠，他本来就读不好，更该日日努力才是。老爷既然有时间不如多教养他，也省的将来考不上，指望着老爷的脸面给他捐官儿。”
贾政看出来了，王夫人不乐意让贾环参与到王子腾的丧事里面。
这是她不愿意就不行的吗？
贾政自己掰指头算一下，只有两个儿子，任何一个人出去闯荡都独木难支，他做父亲的无论如何都要给儿子铺路的。不管王夫人愿意不愿意，这个外甥王家认了便罢了，不认也要认！要不然将来贾环出去，没个来路惹人笑话！
贾政就说：“往日你没少指使他给你抄经，眼下也不在乎这几日了。”说完站起来：“就让环儿来吧。”
接着走了出去，王夫人捏着念珠，捏的指尖发白。
心里想着，绝不能让贾环和贾政称心如意了！
晚上贾瑭回来，来到荣禧堂。
桂哥儿正跟着贾琏在荣禧堂里转悠，荣禧堂作为荣国府的正院上房，是最要紧的一处建筑，是彰显家族地位的地方。里面的一些装饰字画，上面的字就显得拗口多了。天气转热，桂哥儿的衣服换上轻便保暖的，胖胖的身材就显示出来了，此时正腆着肚子指着一处字画上的字问贾琏：“伯伯，这个怎么念？”
贾琏不认识！
他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呢，兴儿弯腰进来，低眉顺眼的跟贾琏说：“二爷，三爷回来了。”
贾琏心里大喜，瞬间轻松了，这次没在侄儿跟前丢人。立即把站在椅子上腆着肚子指指点点的桂哥儿抱下来，提着他出门，和进院子的贾瑭一下子走碰头了。
桂哥儿被提着衣服，扑腾着四肢向贾瑭求抱抱。
贾瑭抱着他，在怀里颠了一下：“怎么跑这儿了？不是跟着你姐姐玩的吗？”
“姐姐刚才让我们自己玩儿呢。”
“你娘呢？身边的丫头呢？”
贾琏说：“丫头让我打发了，我们两玩了半天了。桂儿，跟兴儿去后面找丫头们玩去吧？”
桂哥儿就对着兴儿伸出胳膊，兴儿赶快上去抱着他，一群人簇拥着抱着桂哥儿的兴儿往后面去了。
贾琏和贾瑭进了屋子里，贾琏问：“怎么样？”
“王家的太太开口了，但是……”
“你一口气说完，你想急死我啊！”
“甄家可能要逃过一劫，宫里有甄家的老太妃。北静王妃进宫了，求了这位老太妃，老人家转眼就病了。这位当年对皇帝有恩，就带病求情，加上太上皇更是心疼老太妃，对着皇帝骂了半天，皇帝咬着牙答应放甄家一条生路。”
“啊！”贾琏觉得很意外，“我没想到会这样！我把他们家在宫里有人的事儿给忘了。”
“甄家这口气是续上了不假，但是也没轻松多少，老人家身体是真不行了，等老人家不行了，或者是老人家糊涂了，甄家就没命了。”
“不是说放他们家一条生路了吗？”
“是啊，亏空的事儿放了，但是甄家只有亏空这一件事儿吗？而且是给了他们家活路，那亏空呢？补不补？”
贾琏点头，一副很后怕的口气：“幸好咱们家的钱拿回来了。要不然……不是我这人心眼小，实在是到时候他们根本拿不出几万两银子给咱们，我现在急的要上吊，真是一分钱难死英雄汉。”
贾琏这么说是因为荣国府现在没钱了。
娘娘一番省亲，排场大，花费也大。
为了建造园子，两代女眷们也算是把私房掏瘪了，现在二太太是一分钱都不会往外拿，老太太那里也内囊快要干净了。所以用一个词儿来说就是“精穷。”
贾琏的胆子小，这个时候长叹一口气：“这幸亏把以前弄回来的横财给还回去了，家里穷就穷点，顶多节衣缩食……”
可家里这样的排场，由奢入俭难啊！
贾瑭最近也听见云芳说家里缺钱了。
之所以没到吃不起饭的地步，还是靠老太太的私房钱。虽然老太太这里还能支撑，但是搁不住这样细水长流的花呀。
但是这个时候再另外开辟副业也是不合适的，满京城都在抄家，这个时候敢下手捞好处就等着问责吧。
再有就是贾瑭早晚带着一家子要分家单过的，没必要现在帮着置产，要不然分家的时候就容易纠缠不清。
所以在这种事儿上，云芳是绝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
贾琏叹口气，把最近一段日子没钱的窘迫放到了一边，问贾瑭：“你说说王家的太太是怎么开口的？”
“实在是巧了，她就被关押在城外，不是在监牢里，是在一处尼姑庵，她在庵中被尼姑们看守，里面还有一些狱婆。
这些奴才被驱赶着到了这处尼姑庵，王太太身边还有两三个丫鬟婆子伺候，听说王家的奴才跑到了这里，她们主仆出来问了这些奴才为什么跑？跑哪儿去了？卷走的那些金银财宝又在哪里？是不是早就知道老爷不行了，早早的偷了东西等着出逃？
也确实是因为王家已经败了，他们以为王太太是躲在这处尼姑庵里避难的，所以这些奴才们有恃无恐，说话就不恭敬了起来，除了说话难听之外，便得意洋洋地说如今找到了大靠山。
王太太当初以为是皇帝派人来诈自己的话，没想到这些人说的东西挺多的，王太太就不疑心皇帝了。再后来，她看着有人来寻找这些奴仆，看到这些寻人的侍卫自己认识之后，就下定决心交书信给皇帝。
也是因为她呆的地方暴露，她认识那些侍卫，那些侍卫也认识她。晚上那处尼姑庵着火了，唉，也是作孽，因为失火烧死了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尼。
王太太受了不小的惊吓，虽然能逃脱一命，但是她好几日不敢入睡，如今关押的地方又换了。不过我听说她交出书信后，皇帝允许她带着女儿和嫁妆回娘家，她娘家的人去看她了，至于出狱的时间，这要等到案件结束之后了。”
“其他人呢？比如王仁？要是他们没事儿，我也不用出面穿孝了啊！”
“王仁没听说，我回头再打听吧，王仁在这这种事情里连个芝麻粒的分量都没有。而且王太太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根本不指望他。”
贾琏拍了拍贾瑭：“要是收缴了王家的家产，王仁无处可去，你说会不会来找我？毕竟他妹子是我妻子！想想真的……”
那个薛大傻子还不算是什么正经亲戚，他和宝玉的血缘更亲近，贾琏和薛蟠就关系远了，但是王仁就是个很难摆脱的包袱了。
想想都让人叹气！

第248章 当家难
晚上回去，贾琏问王熙凤：“家里还有多少钱？”
王熙凤很警惕的问：“二爷问这个做什么？”
“家里账上没钱了，你先拿出来一点支应上。”
王熙凤不想拿，主要是家里人多着呢：“为什么让咱们拿钱？不说老太太，老人家一把年纪了，不该为子孙没钱花操心。单说如今大老爷二老爷，我就不信没点私房钱？他们怎么不拿？”
“他们……哎呀，以后是你当家，还愁没你捞银子的时候？家里如今艰难，老爷那里不会拿钱出来的，要是他们能做出这样的事，我用得着难的想跳河？”
“哼！”王熙凤躺在床上哼了一声：“这就是欺负人，大老爷有祖宗留下的私产，二老爷我不信这些年没弄来一点银子。他迂腐清高看不上阿堵物不假，但是二太太没少弄。他们都不拿，咱们小辈凭什么拿？”
贾琏在王熙凤跟前走来走去：“我能不知道吗？我也知道。但是这事儿不能嚷嚷出来，嚷嚷出来了，大老爷不要这个脸面，要是要脸面他也不会尽想着法弄公中的银子花用了。二老爷那里……你我打不打赌，二老爷一定是把脸一抹，万事一推，交给了二太太，二太太那才是一毛不拔的呢！
要紧的是老太太那里难受，老太太一辈子享福，到了老年也不是在乎银子的人，就是看着这些儿孙们个个不争气太受罪了。我跟你说，穷有穷的过法，要是一家子都穷，老太太不会想什么，乐呵呵的跟着吃糠咽菜。只是大家不穷，都不愿意拿钱，老人家看着心凉！”
说完叹气：“几万两银子，以前真不在乎，现在弄出来比割肉都难受。”
王熙凤想和他再争执下去，但是转念一想，老太太对自己却是没得说，说句真话，就贾琏这个风流种子喜欢沾花惹草腥臭都往怀里扒拉的货色，没老太太早和他过不下去了。
老人家还能再活几年，就是长寿一些，也顶多是十多年而已，这十多年里面，关外每年都有孝敬，不愁日子过不下去，只是这几年因为修建园子欠下的饥荒要勒着裤腰带过日子。
罢了，这钱拿就拿了，就当是让老太太高兴了。
王熙凤就问贾琏：“我倒是真的有一些，不多，二爷有多少？咱们拿出来先放到账上去。”
贾琏也有一些：“我手上也就是三四千的银子，还是那年去江南，跟着姑父拜会了一些老大人，下面的人孝敬的。这几年外面也有孝敬，都是一些实物，并不是银子，你要是不信去翻翻前面的账本。”
王熙凤立即笑起来：“看二爷说的，既然二爷说出来了，我信就行了。咱们两口子哪里还有不信的呢。我也是只有几千两，加在一起有六七千，这里面有我嫁妆银子，有这几年管家捞的，我是比不得二太太那样手黑，没攒下多少。咱们一起先凑一万两，把这个月对付过去吧。”
贾琏松一口气。
上去拉着王熙凤的手：“我多谢你了。”
“什么谢不谢的，要不是为了二爷为了老太太，高低我要闹出来才行。”
次日云芳带着孩子进来，就听账房的人说琏二爷放了一万两银子在账上。
跟着老太太又转悠了一天的园子，云芳晚上回家，跟贾瑭商量：“要不咱们也放一万过去？”
主要是东院这里大部分也是走公中的账，老纨绔再不靠谱也是亲爹，邢夫人日常也是从公中花用，贾琮吃穿也是走公中，不提二房那一群人，大房大部分人都是用公中的钱，如今兄弟没分家，别的事倒也罢了，只是银子的事儿真的好商量，有这个钱就别藏着掖着，云芳有嫁妆有店铺，有进账是正常的，而且两个人真的不缺钱。
贾瑭想了想：“你说对，该给些银子。养老人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老爷这人不管怎么说也没把我扔大街上，我也是吃荣国府的饭长大了，太太我更是要赡养。咱们也拿出来一万，这两万的银子省着点够用几个月了。”
云芳点点头，让黄晶去自己的衣柜里取出一只盒子来。
黄晶抱了盒子出来，云芳从里面数了几张银票，来回查了几次，确定是一万两，跟黄晶说：“你先把盒子放回去，再去给我找个信封来。”
说着就把银票递给了贾瑭：“你等会吃完饭没事儿了，就带着银票走一趟，既然要给，就大大方方的给了。”
贾瑭接过来数了数，正数着，两个孩子跑进来。
桂哥儿先进来，哈哈笑着，手里觉着一只白玉杯递给云芳：“妈，替我收着，祖父给我的。”
这杯子是羊脂玉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不知道是不是茶杯，反正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杯子很贵很值钱。没什么见识的云芳翻来覆去的看，爱不释手。
桂哥儿扒着父亲的手，也跟着数，数完要自己数一遍。
蘑菇从外面一跃而起，越过门槛跳了进来。小脸上红扑扑的，小女孩非常健康。
云芳问：“去哪了？半天不见你回来。”
“跟我琮叔叔玩去了，我托我琮叔叔给我买书，取书的时候在他院子里玩了一会说了一会儿话。”
云芳问：“书呢？放屋里了？”
桂哥儿数完了，举着银票：“姐，你也数一遍，数着可好玩了，我还是头一次数银票呢。”
蘑菇接过来，手里数着跟云芳说话：“嗯，我先放回去再来的。”
贾瑭问：“买的什么书？”
“《佞臣传》”，说着把银票递给了弟弟：“我数完了。”
桂哥儿接过来双手捧着给贾瑭：“爹，我也数完了。”
贾瑭从黄晶的手里接过信封，把叠好的银票塞进去，问蘑菇：“读这个？”
“我就是好奇，我也想读忠臣传呢，可惜没有，或许是因为忠臣太多了吧，不好收录的缘故。”
贾瑭把信封放在炕桌上，跟站在地上的蘑菇说：“你把书先拿来，我看看内容怎么样，有些书都是胡说八道。甚至有些书写的都是些飞燕合德这些。凡是写佞臣的，都少不了再写点宫闱秘事当佐料。你年纪小，该看些正大堂皇的书，这些少看。”
“我记得了。”蘑菇说：“我就是好奇，我读书的时候常常想，这些奸臣如果在明君的治理下，会不会没有出头之日？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发迹的，怎么晋身的，怎么权势熏天最后一败涂地的。”
小孩子有这种读书的兴趣，自然是要多加引导。
贾瑭就笑容满面：“往后我也不忙了，回头你读了书有什么心得想和我讨论的，尽管来找我。而且你自己在家蒙头读书不是个事儿，你是个女孩子，又不用科举，想读点儿这些倒不是不行。只是咱们家没人给你指点，你明天跟我去你林姑姑家里，他们家的藏书多，都是些好书值得一读，外面的那些，等到你大了能分辨好坏了再去甄选，现在还不行。”
说到这里转头看着云芳：“论读书做学问，还是要请教林姑父。”
云芳点头，人家林如海是探花，博览群书还精通人情世故，不佩服不行。
说完女儿的事儿，贾瑭把手放在儿子的脑门上：“你先再玩几年，到时候我腾出手了带着你读书。”
桂哥儿两只胖爪子握在一起，乖巧的应了一声。
贾瑭又说：“先吃饭吧，吃完了我带着桂哥儿去那边一趟。”
桂哥儿高兴的一蹦三尺：“等等，我去拿我的老虎灯！”
上个月过年的时候，有族人来拜年，给他了一件礼物，是用彩纸扎的老虎灯，里面放蜡烛，小小的灯笼能让他提着到处走。这小礼物很得桂哥儿的欢心，如今只要是晚上，去哪儿了必是要提着的。
对于桂哥儿来说，跟着爹爹去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提着老虎灯走好久，桂哥儿很快乐，小孩子的快乐就这样的纯粹。
吃完了饭，蘑菇在家陪着云芳说话，贾瑭把信封放进袖子里，带着哥儿领着人出门了。
路上桂哥儿一张小嘴不停的叭叭，甚至开始讲他前几天吃过的一个包子，把吃后的感觉要跟他爹分享。
贾瑭在路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应和着他，到了荣国府角门前，下人上去拍门。
里面问：“谁啊？”
这边回答：“三爷来了，要见二爷。”
门子打开一个缝，确认了是贾瑭，随后立即开门。
有门子跑着到里面去让人传话请贾琏，其他人分两列站在门口。门槛有些高，贾瑭弯腰提着儿子跨过门槛，放他下来，父子两个往荣禧堂去。
贾琏以为有大事儿呢，急忙出来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说着一起进了书房。
桂哥儿不乐意进去，还想在外面看自己的老虎灯，就让下人换一只新蜡烛，跟着小厮们在外面玩耍。
贾瑭从袖子里拿出来信封：“倒没有什么大事，桂儿他娘说家里没钱了，你垫了一万两。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拿，这里一万两，拿去用吧。”
贾琏叹口气：“我这人你还不知道吗？就是油锅里面的钱也要捞出来花了，实在是没办法了在自己往里面贴。
家里面这几位奶奶就算是再有本事，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老太太攒的那些东西虽然能顶着，不是长久之计。
我想着咱们家的日子本应该过得蒸蒸向上，可没想到如今已经到了让老太太变卖私房的地步了。
传出去也是咱们子孙无能。
钱我先收了，等回头有钱了还你。”
贾瑭看他收了，就站起来说：“就这么点儿事儿，既然给你了我也该走了。”
“我送送你！”
贾琏站起来送他们父子出去，路上抱着桂哥儿，握着他的小手说：“哎呦，这手有点凉啊，是不是冷了？”
桂哥儿摇着头：“不冷~”
正说着，有人小跑着喊道：“快请大夫，二奶奶要生了！”

第249章 旁敲击
这可真是个大事儿！
而且算算日子现在并不是该生的时候，贾琏听说了立即着急了起来。
“这可怎么办？怎么现在发动了？别是哪个嘴快的跟她说了她娘家的事吧？”
贾瑭赶快把儿子从他怀里接出来就说：“二哥，快回去看看，这么大的事儿咱们知道了。后面老太太肯定被惊动了，我这就回去跟太太说一声。”
贾琏立即点头：“你回去吧，我这就去后院看看。”
说着小跑着回去了。
贾瑭抱着儿子，脚下加快速度也快步离开了荣国府回到了东院，路上桂哥儿问贾瑭：“二伯母是不是要生小弟弟了？”
“是啊！”
父子两个回去之后，贾瑭带到儿子到了邢夫人的院子里，王熙凤毕竟是邢夫人的儿媳妇，这时候当婆婆的不能不在。
邢夫人刚吃完饭，困意上来正准备睡，听说儿子来了，立即打起精神。贾瑭进来就说：“太太，我刚才在那边听说二奶奶要生了。”
邢夫人的第一反应是：“这时候也不该生啊！”
第二反应是：“怎么就选了晚上！我这一晚上也睡不了了。”
邢夫人很不高兴，但是还是收拾一下赶快去荣国府守着。一边吩咐丫鬟收拾东西一边跟贾瑭说：“我去就行了，别让你媳妇儿也跟着去了。没道理说嫂子生孩子弟媳妇儿还要在旁边守着的。再说了，你媳妇儿也挺个肚子，别跟着折腾了。”
贾瑭就根本没有打算让云芳去，所以也就没有跟云芳说。
邢夫人这里收拾好了带着婆子丫鬟媳妇们急匆匆的去了。
这里的阵仗这么大云芳也听到了消息，随后云芳就让黄晶也跟着一块儿去：“前些日子安排好的稳婆大夫还有奶娘，这个时候赶快用上吧。你别跟着出头，把事情报告给老太太，怎么用让老太太拿主意。”
黄晶答应了，立即出门追赶邢夫人的队伍去了荣国府。
等到贾瑭回来，云芳跟贾瑭两个人对坐着讨论这件事儿。
云芳还纳闷儿：“老太太老将出马，千防万防就是防这事儿出现意外，怎么现在还提前了呢？到底怎么回事儿？”
邢夫人也想这么问：“这到底是哪里出现了意外？”
老太太办事的手腕邢夫人是不会怀疑的。一路上邢夫人都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进了后院来到了王熙凤和贾琏的院子里。
才发现自己是最晚来的，老太太二太太和李纨都来了。
王熙凤已经被抬进产房里了，院子里的婆子丫环进进出出。拿药的，端热水的，吩咐人的……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老太太亲自坐镇，倒还没有显得忙乱。
黄晶先去找老太太说了大夫稳婆的事儿，老太太点头：“大夫稳婆已经去请了，人参也已经拿到了，奶娘在一处等着，各处都准备好了，如今只求菩萨保佑了。
你回去给你主子说一声，让她别跟着担心，有我在这里看着让她放心吧。”
黄晶应了一声退下了。
邢夫人在老太太身边坐了一会，突然想起二妞妞哪儿去了。
转身问身边的人：“妞妞呢？这里乱糟糟的别把孩子给吓着了。”
李纨立即回答：“已经把孩子送到她姑姑那里去了，几个姑娘轮换照顾呢。”
邢夫人点点头，再悄悄的看老太太的脸色，老太太脸色很板正，脸上挂着冰霜。邢夫人心里面害怕，她对婆婆相来敬畏，这时候不敢再多问，只能老实的坐着。
坐了一会儿之后，邢夫人觉得坐不住，坐老太太身边总觉得心惊胆战，便悄悄的站起来去找贾琏。
贾琏一直在产房外徘徊，这时候被桃花拉过来看到继母站在一边，立即上前见礼。
邢夫人问：“这到底怎么回事？白日的时候还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贾琏气的咬牙：“如今他们母子要紧，儿子也不便发作，这事儿乃是**。
您和桂儿他娘回去之后，老太太带着姑娘们和宝玉吃饭。您儿媳妇就回来带着妞妞和我一起吃。刚才外面说我兄弟找我，我出去了，留下她们母女。
又因为宝玉最近在给……抄经，吃饭的时候，老太太就说宝玉这一段时间白天读书晚上抄经实在是辛苦了，便让人给宝玉蒸了一碗酥酪让他吃。
宝玉推辞了，说是最近他凤姐姐也要补，就没吃，据说盒子都没打开，让给您儿媳妇送来。
从老太太那里端来的时候我不在，我听平儿说揭开盖子，里面蹦出来癞□□来。吓的二妞妞大叫，您儿媳妇着急搂闺女，肚子撞在了炕桌上这才早产了。”
邢夫人这种和王熙凤关系不好的人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事儿把好多人都牵扯到了。
宝玉，老太太，管着厨房的李纨……贾琏气的咬牙切齿的原因就在这里，老太太自然不会害王熙凤，宝玉也没那个心思，李纨也没理由，难道自己两口子就要认了这个倒霉事儿！
邢夫人骂了一通，对贾琏说：“你别着急，先顾着要紧的，我进去看着点，要什么你在外面支应着。”
贾琏赶快对着邢夫人作揖，邢夫人带着两个仆妇进了产房。
稳婆跟邢夫人说：“羊水流出来了，但是宫口开的慢，唉！”
邢夫人也着急，也没法子。
几个大夫在门外商量，这种情况就要催产。
院子里搬进来几个炉子，用到的药材都搬来了，架起炉子开始煎药。
王夫人在小声的念佛，李纨频频看产房，老太太坐镇指挥，邢夫人在产房看着。一晚上过去了，王熙凤也没生下孩子。
早上云芳起来就打听荣国府的情况，东院的人也时时刻刻留着着，但是没好消息，也没坏消息。云芳送贾瑭上班之后草草的吃了点东西就往这边来。
还没出门贾赦就让人把桂哥儿叫去，贾赦的丫鬟跟云芳说：“老爷的意思是说那边乱哄哄的，别让哥儿去，不如留下哥儿和他在这里玩耍。”
云芳也是这个意思，自己往那边去一趟就行了，这两个孩子不想带。
但是蘑菇却说：“妹妹肯定担心，说不定这个时候哭哭啼啼的。我跟她一块儿玩儿，不给你们添乱。”
云芳一想也有道理，就带着蘑菇去了。
大家忙了一晚上，都很憔悴，老太太也跟着坐了一晚上，王夫人劝她去休息一会，她也不去。
云芳去的时候，李纨还说：“我们都劝不动，你去劝劝老太太，别跟着熬了，赶快休息吧。老人家毕竟上了年纪，就怕这边儿凤丫头还没出产房，老人家支撑不住。”
云芳去劝，也没用。
珍大奶奶也听说了，带着儿媳妇胡氏也来了，一家子念佛的念佛，翘首盼望的翘首盼望，都很着急。
蘑菇没去伯母的院子，而是单独去找堂妹，堂妹二妞妞在姑姑们的院子里暂时住着。
她进去的时候，邢岫烟出来跟蘑菇说：“你去别的地方转一圈再过来，你妹妹昨天哭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天快亮的时候才哄睡着，先让她睡一会吧，等半晌午了你再来。”
蘑菇就出来找兰儿，兰儿也很担心，他捧着脸和蘑菇坐在台阶上：“我妈妈昨天饭没吃完就去了，一晚上没回来。吓坏我妈妈了，唉！我们院子里的人现在也很不安，我能看的出来，各个都提心吊胆。”
李纨的人不安的原因是因为食盒里的“癞□□”解释不清楚。再有就是自从李纨管理了厨房，厨房里上次集体闹肚子，这次有出现这事儿，李纨管理无能的名声很难洗刷干净了。
眼下因为二奶奶生孩子的事情比较重要，所以对于这件事儿该怎么处理？如何处理？都没有一个定性，李纨担心自己管理厨房的事儿被撸掉，她身边的人也担心，所以各个都哭丧着脸。
贾兰未必知道的那么清楚，但是某些气氛还是感觉到了，小孩子以为大家为身子操心，就也跟着唉声叹气。
在他们两个坐在台阶上说话的时候，贾环蹦跳着来了。
贾兰不搭理他，贾兰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不和贾环玩儿就是不和他玩儿。
别管贾环如何亲热，一口一个兰儿的叫着，贾兰就是不搭理他。
贾环蹲在贾兰身边撩拨他，贾兰不为所动。蘑菇对着贾环打量了几眼，就说：“环叔叔，你别这么高兴，这会全家都愁眉苦脸的，你这么高兴让二爷爷看到了骂你。”
贾环朝着蘑菇做了一个鬼脸：“我高兴老爷凭什么骂我？我高兴是为了不抄经不读书，终于可以玩一天了。又不是因为二嫂子难产的事儿。”
说着用手戳了一下贾兰：“还是兰儿日子过的美，可以随便玩儿，我就不能。兰儿，你跟老爷说让我也跟你一起玩几天怎么样？”
贾兰不搭理他，站起来转到蘑菇的另一边坐下了。
贾环还要跟着他，蘑菇紧紧的拉着贾环：“环叔叔，坐啊，坐着说话啊！”
“我不和你说，我和兰儿说呢。”
贾兰站起来走了，贾环要追，蘑菇力气大，拧着贾环的胳膊不让他跟着，“环叔叔，要不然我揍你一顿，你在家养伤也可以不用读书呀，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贾环立即推她：“去去去，我要是被你揍了是真的疼，我是想出去玩儿又不是想挨揍。再说了，你个丫头片子手下没个准儿，要万一真的把我揍得下不来床怎么办？”
“挺好的啊，我要是把你揍得断几根骨头你就能在床上躺小半年了。对了，你以前不也是读书嘛，就没见你这么不高兴过。怎么这一段日子反而不想读书了？”
“以前是跟着先生读书，如今是跟着老爷读书，要是我背书比宝玉慢了，老爷动不动就是一顿喝骂。
跟着读书还不算，还要再给王子腾那个死鬼抄经，抄经也就罢了，太太看我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我是宁愿被先生打手板也不想去太太屋里抄经。我跟老爷说我不去，老爷还不同意又骂我一顿，说我是个没人伦的东西。
还有就是宝玉处处被太太体恤，抄一页就有吃有喝，有各位姐姐嘘寒问暖，我渴了只给我喝凉茶，热乎的都没有，就这凉茶也不是天天有的。”
说着贾环背过头擦了一把眼泪，嘴里说：“我不想再去太太屋里了。”
蘑菇赶快拍他的脑袋，像个小大人一样：“不哭不哭，不哭啊！环叔叔，咱们去园子里挖蚯蚓吧，挖蚯蚓一起去钓鱼啊！”
贾环抹了一把泪：“园子里有什么蚯蚓，你也不想想，园子是去年才盖，里面移植的树木也是冬天放进去的。新园子里面花草树木刚移栽进去，说不定有些还没活，上哪儿有蚯蚓让你挖啊。”
蘑菇点头：“环叔叔说的好有道理。”
看来不是环叔叔下手的啊！
既然不是，蘑菇微笑起来，她知道是谁了。

第250章 小世界
贾环抹完泪，很凶狠的跟蘑菇说：“不许跟人家说我哭了，知道不知道！”
“知道了。”
贾环从蘑菇手里挣脱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要回去了，翻翻书骗骗老爷也好，不和你玩儿，和你玩儿人家笑话我落魄到和丫头片子玩儿。”
说完一溜烟走了。
蘑菇又捧着脸开始想，她想的正入神呢，兰儿跑出来在她背上拍了一下。
对于贾环的离开，贾兰很高兴：“大姐姐，走吧，咱们叫上妞妞去园子里啊！院子里有孔雀和鸳鸯，还有小羊和大鹅，妞妞肯定喜欢。”
蘑菇就拉着兰儿的手往三春姐妹住的院子里去了。
王熙凤的院子里还是弥漫着一片紧张的氛围，到现在了孩子都没生下来。
贾琏急的团团转，薛姨妈也在早上来了，和王夫人一起往产房里去了一趟。出来都是对着贾琏和老太太摇头叹息。
这可怎么办？
这时候产房里面传话，要参片。
这说明大人要坚持不住了。
贾琏急的跺脚。
院子里几个炉子上面煎着药，咕嘟咕嘟的冒泡。几个大夫商量了之后来和贾琏说：“这时候拖不起了，要用猛药才行！”
贾琏六神无主，来和老太太商量。
老太太看孙子六神无主的样子直接把大夫叫过来问：“用猛药可有什么后果？”
大夫说：“要么是母子平安，要么是……”
老太太也为难。
这时候产房里总算有个好消息：“哥儿要出来了。”
为什么肯定的说是个哥儿，因为是脚先出来的。有经验的稳婆一看都苦了脸，因为正常应该是先把头生出来。
而且生到一半，王熙凤已经没力气了。孩子的下半身出来了，上半身还卡着。
这真是体力到了极限，就是参片也难让她再有动力生孩子了。
这时候邢夫人有法子，跟产床上的王熙凤说：“你想想，你把孩子生下来一蹬腿去了，留下贾琏那混账种子再娶个老婆，打你孩子，骂你的闺女，将来黑不黑白不白的随便把你儿子塞个地方，把你闺女许配给不知道哪儿来的村汉……”
王熙凤十分要强，对贾琏这混账的秉性也了解，邢夫人说的是真的，不是哄她的。
老太太这时候进来，打算看看王熙凤的状态再做决定。
看王熙凤还心神清明，就跟外面说：“熬药吧。赌一把，行不行就看他们母子的造化了。”
拉着王熙凤的手，坐在了床边。
没一会，外面端药进来。
喂给了王熙凤，老太太握着王熙凤的手，嘴里念念有词，不断的求神佛菩萨保佑。
喝了药没一会就到了下午，孩子才算是生了下来。
是个红胖的小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的不顺当，哭起来声音小小的，让人心疼。
贾琏松口气，目前来看是母子平安了。
他立即派人跟贾赦贾政报喜，跟贾珍说一声自己有儿子了，要求择日开祠堂把儿子记入族谱。
贾琏的儿子是值得单独开一次祠堂的。
贾珍知道后带着贾蓉来贺喜，贾政也让人送来了贺礼，至于贾赦把提前准备好的一堆值钱的好东西让人送来，特意点明是给孙子的。
消息传开，住的近的族人已经纷纷上门贺喜了。
男人去前院坐着，女人就要去后面看看新生儿。
老太太和邢夫人王夫人都是一晚上没睡，白天又折腾了半天，这个时候早就撑不住。
老太太就先回去补觉，跟下面交代，这些来贺喜的女眷先不要去见王熙凤，一方面是产妇这个时候太疲惫，需要有充分的休息，二来就是人多嘴杂，怕走漏了王家的消息。毕竟产妇这个时候还很虚弱，实在是经不起刺激和折腾了。
邢夫人也是上了年纪的人，顶不住回东院去了，但是没好意思说是先回去睡觉，她的理由是先回去给贾赦报告好消息。
王夫人强撑着接待这些族亲，李纨在一边帮忙。云芳就在王熙凤的院子里照看新生儿和产妇。
好在孩子身边围着一群人伺候，有经验的婆子和媳妇们不错眼的盯着，几个乳母也在一边，王熙凤却一直在昏睡，所以云芳这边倒也安静。
贾琏的心情好，在前面招待来客。
天黑了之后平儿来看着，云芳就先回去。
路上路过老太太的院子，听说老太太还在睡觉。玻璃出来跟云芳说：“睡的沉了，半天都不翻身，这些日子实在是累着了，奶奶先回去，明天再来吧。”
云芳点了点头，心里面理解，毕竟老太太了光是这几天天天在园子里面游玩，就已经够耗费精气神的了，更别说又是一晚上没睡觉，高度集中精力。
老人家到这个年纪，更多的是要保养，早睡早起不费事儿才能心情好，心情好自然身体也会好一些，可是自从过完年到现在，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老太太也来不及保养，这些日子更是费神。
云芳在玻璃面前说了几句请老太太多保养的话便回去了。
贾瑭回来之后先去了荣禧堂贺喜，随后便回来。这时候也不知道在哪里玩了一天的蘑菇也跟着回来了。
云芳看到儿女在前面，才惊觉这一天过得真不容易。
荣国府那边已经开始摆宴席，这并非是什么正经的宴席，也不过是摆几桌好酒好菜先让族人们高兴高兴。
贾瑭本身不太喜欢参与这样的活动，所以那边派人请了几次都不去。一家人坐在一起清清淡淡的吃一顿晚饭。
饭桌上没有食不言的规矩，蘑菇就问云芳：“妈妈，小弟弟怎么样？胖不胖？我记得我弟弟生下来的时候就是白胖白胖的。”
“你这个小弟弟确实是胖，就是……看着有点弱，哭声跟小猫叫似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太强壮。还有你说错了，你弟弟生下来的时候才不是白胖白胖的呢，那是皱巴巴的红彤彤的，要多丑有多丑。”
桂哥儿一听不乐意了，“没有，才不是！我祖母都说了，我那个时候生下来跟年画上的仙童一样！”
贾瑭就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桂哥儿的碗里：“来吧仙童，吃口热的再和你妈妈掰扯。”
“仙童不爱吃苦苦的菜！”桂哥儿一下子泄气了，嘟着嘴一点一点的吃。
连蘑菇都忍不住替弟弟说了一句：“妈，这么苦的菜别说我弟弟了，我都吃不下去。这是哪儿弄来的？”
“你懂什么？这是正宗的野菜！周妈妈弄来的！”
周妈妈是云芳的叫法，这位是贾瑭的乳母，如今也不出来干活了，偶尔弄点东西送过来再陪着云芳说说话，这生活状态颇有当年赖嬷嬷的样子。
“野菜！”
两个孩子的脸同时皱巴了起来！
云芳就跟他们说：“什么季节就该吃什么东西，春天就应该吃点野物，什么树叶子呀草棵子呀……放心，往后每年都吃！”
姐弟俩的脸色更绿了。
桂哥儿没吃几口就嚷嚷着自己吃饱了，吃完饭就嚷嚷着找祖母去。云芳就知道他想要到邢夫人那里去加餐，也没有管他，让丫鬟跟着他出去就行。
贾瑭吃完饭之后要写一会儿工作计划，跟云芳交代了一声便去他的书房了。
留下来云芳和蘑菇母女两个在屋子里面放松消食儿。蘑菇跑过来挤到妈妈的身边，小心的避开妈妈的肚子，靠在肩膀上小声的说：“您今天知道我打听出来什么吗？”
云芳问：“什么？”
“我今天把昨日二伯母是怎么早产的事情给捋了一遍，目前已经有了一些眉目，您要不要听听？这里面有人故意算计，有人真的倒霉，有人因缘际会，有人推波助澜，有人要背黑锅……说出来也是一出精彩的大戏，要不要听我细细道来？”
云芳搂着闺女指着榻上木架上摆着的一尊木像。
“这位菩萨在咱们家这么久了，你知道这位菩萨的来历吗？”
说这个干嘛？不是说二伯母早产的事儿吗？蘑菇摇了摇头。
“有什么来历？”
“他以前有什么来历我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是我从你外祖父那里请来的。你外祖父当日说了两句话，我至今还记得。”
“什么话？”蘑菇很无语，来历就是外祖父那里请来的？
“他说佛有金身，还说佛能看遍三千小世界。”
“人人都这么说！就是路边打水的老婆婆都能说出来一些佛家的……外祖父有什么深意吗？”
“第一句话等你长大了我再告诉你，我可以跟你说第二句话。
三千小世界就在你我身边，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如梦似幻。你看到的也不一定是全部的，残缺不全。
就如你读史书，东汉年间门匡衡凿壁偷光被人当做好学的典故，你也许好奇，这样好学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他做了官，在汉元帝坐朝的时候已经官至丞相，此人当年有很好的名声，弘扬教化，推广诗书，几次上表痛陈利弊，为汉皇建言献策。并且与当年的权宦石显斗法多年，终于铲除了奸宦石显为汉廷尽忠。一般史书写到这里就已经罢笔，毕竟为尊者讳为贤者讳。可是也有史书把他的另一面给写了出来。
他的另一面就是他发现图纸有问题，利用图纸漏洞，非法将自己的封地扩大了许多，因此被人上书以‘专地盗土’的罪名遭弹劾，后来他儿子醉酒杀人，这些事情加起来被罢免官职收回封地，以至于晚年他回到故乡的时候，孑然一身，就如黄粱一梦一般。
三千小世界，就是人在光明的世界里面行光明磊落之事，在庸俗的世界里面行庸者之事，在恶的世界里行恶之事……可是，世界那么多，又交叉重叠，并不是独立的而是彼此叠在一起的，有时候上一刻在恶的世界此刻又开始悲天悯人。甚至有人在恶的世界里行善事，善的世界里行诡异之事。
就是我也不敢说能够全部洞悉，更别说你了。这其中不是有几分聪明就能看的明白的，也不是读了几本书就能分辨得了的。
你看到的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别人不想让你看到的你又该如何看破呢？”
蘑菇没说话，云芳摸着她的头：“你啊，大人的事儿你别插手，你打听大人的事儿干嘛？也别卖弄你的小聪明，所以这些躲远些。”
蘑菇听了坐直了问：“我要是像您这么大的时候是不是就能洞察这一切了？”
云芳微笑地跟她说：“人永远要虚怀若谷，等到你像老太太这样年纪的时候，你就能发现你以为掌握了一切，可是一切都没掌握。
老太太的人生阅历不可谓不丰富，经历的不可谓不多，可是你看看是不是有的时候也会一败涂地。她为了家族计力图保住你伯母平安生下孩子，可现在呢，你伯母早了几天难产生下来孩子。这其中，是巧合？是**？所以才有人说尽人事听天命这种安慰人的话。”
蘑菇没法辩驳，事实是真的。
小姑娘显得很丧气，云芳把手放在她的脑门上，揪了揪她的包包头，“去睡吧。”

第251章 母与子
隔壁荣国府的席面再热闹也有散了的时候，贾琏回来后院，先去了老太太的院子，听丫鬟说老太太还在休息，想着夜已深沉，不再打扰老人家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王熙凤也在昏睡，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和白天的忙碌成了两个极端，半夜里丫鬟打开门迎着贾琏进去，安静的环境让贾琏觉得极不真实。
贾琏到了上房，进去先看到了王熙凤和床上的一个小襁褓。
从白天忙到现在，他也就是看了一眼儿子，如今满怀欣喜地凑上去看小婴儿。
平儿把灯拨亮了一点，小声的跟贾琏说：“刚把姐儿哄回去睡着，哥儿也刚睡下没多久，奶奶一直没醒。对了，给哥儿取个什么名字？”
“再说吧，名字不是一拍脑门就想起来的。回头请人查查书，在问问老爷，看什么名字合适。”
贾琏把眼神从儿子的小脸上转移到王熙凤的脸上，看王熙凤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睡着，不心疼是假的。
他就问平儿：“需叫醒你奶奶喂点东西吗？”
“听大夫说胎衣没下来前不能给奶奶吃东西。我中间几次想叫醒她，哪怕是喝口面汤呢，但是外面的嫂子说了先别吃东西，就没叫。”
王熙凤明显是虚脱了，想想孩子生了一夜加上大半天，大人孩子都受罪。贾琏叹口气，给他们娘俩掖了掖被子，出来到了外间。
平儿交代屋子里守着的几个奶娘们注意点孩子，就跟着贾琏一起出来了。
“二爷，昨天二奶奶受惊吓的事儿……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当然是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去查，你伺候好他们母子俩就行了。”
说完之后贾琏自己叹口气：“哥儿到底不是足月出生的，我这心里面惦记，你多操点儿心。你二奶奶也要伺候好，生个孩子跟害一场大病似的，好好的人变得这么虚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过来。”
“大夫说了，好好的养一养，这一两年就能养回来了。”平儿说这话的时候往屋子里面看了一眼，拉着贾琏出去。
两个人在院子里面悄悄的商量：“王家的事情怎么办？今天王家的人没有出现，奶奶这个时候疲惫得很，没有问。要是明天后天再不出现就有点不对劲了。哪有姑奶奶生孩子娘家人不来看一眼的。”
贾琏有些烦躁：“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你只管跟她说王家出事了。已经瞒到这个时候了，真的不容易了。她这时候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倒还好。”
“月子里面不能哭。”
“那我有什么办法？王家的事情还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呢，到时候满月了王家的人还不出现，你奶奶又要多想。”说完这个，想想王熙凤生产受的罪，贾琏自己又说：“你就说她睡着的时候王家已经来过人了，能瞒一会是一会儿吧。”
晚上荣国府各处的人也是心思各异。
李纨看着素云进来，披着衣服坐起来问：“睡了吗？”
“哥儿睡下了。”
李纨叹口气靠在了床头，看着灯火默默不语。
素云问：“这事儿能瞒的过老太太的眼吗？”
“不能，但是老太太必是要帮着遮掩，一把手五个指头，伸出来长短不一样，但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太太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况且不是为了针对二奶奶，二奶奶也是倒霉……唉！”
说了一半就叹口气。
素云就有些坐立不安，她清楚这事儿是怎发生的。
这时候心里害怕，毕竟参与的人都是惹不起的，略有些惶恐的问李纨：“要不然咱们以后别和这些婆子来往了。万一要是让家里面其他人知道了，可怎么看咱们？就怕到时候人家说咱们。”
李纨听了摇摇头：“傻丫头，哪里有人自废武功的！你别想那么多，早点睡吧，明天咱们去看看二奶奶和哥儿。”
三春的院子里，探春和惜春看着邢岫烟和迎春在整理小孩子穿的小肚兜，小小的只有巴掌大小，非常可爱。
邢岫烟和迎春的表情还好，这两个人是万事不关心。探春一直在微笑，然而笑容很僵硬，时不时的把小衣服递过去，这些动作只是掩饰自己的紧张。这三个人，有两个置身事外，一个紧张，旁边惜春却冷着脸。
探春这个时候想干点什么缓解自己的紧张，就拿起一件小衣服问惜春：“四妹妹，你看看这个好看不好看？”
惜春嗯了一声，脸色没什么变化，说了一句：“好看。”
迎春听见了没什么反应接着叠衣服，邢岫烟动作停顿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话，随后又把嘴闭上了，接着一起叠那些小衣服。
这些衣服明天要冒充成王家人的贺礼，是贾琏弄来先藏在妹妹这里的，姐妹几个整理好，明日趁着二嫂子没醒送过去，谎称是王家送来的。
探春看看惜春想开口，惜春说：“三位姐姐你们先坐着。我这会儿有点儿困了，想回去睡一觉。”
探春只好说：“你早点睡吧，明天咱们一起去看二嫂子。”
惜春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对着灯火看着，她定定的坐着，脸上面无表情，又一直盯着烛火。旁边就有一个媳妇儿说：“姑娘，别看了，看的久了害眼病。”
早就有丫环把被褥铺好了，明天一块儿去看小孩子，毕竟是大喜的事儿，所以丫鬟们把她明天穿的衣服也找好了。
彩屏把一件大红的衣服捧过来她看，又用托盘端着金凤衔珠钗来，跟她说：“姑娘，明天穿新衣服，用这根金凤钗配着怎么样？”
惜春说：“要什么金凤钗？我正想铰了头发去做姑子呢。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不想在这里被带累了。”
屋子里她的奶嫂子就着急起来：“您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姑娘家，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什么姑子姑子的，姑娘，别生气呀，这个东西不好咱们再换一个。”
说着对彩屏抬了一下下巴让她们再换其他的金钗过来。惜春站起来一把挣脱了这位奶嫂子，就去睡觉了。
屋子里这些伺候的才算是松了口气，看着入画彩屏这几个丫鬟服侍她睡下，几个媳妇才一起出来。
在外面还说：“姑娘的脾气也太难琢磨了，不知道今日又在哪里生了气回来磋磨咱们。她这话说得真是没法让咱们接，也不能让老太太和太太们听了去，更不能让咱们大奶奶知道了。要不然年轻小姑娘张嘴姑子闭口出家，还以为咱们带坏了姑娘呢，这怎么的了啊！”
惜春是躺下了又不是睡着了，自然是能听见外面的媳妇们说话的声音。
她身边的彩屏就忍不住出去喝止这些媳妇们，这几位嫂子挨骂是再正常不过了，说闲话都不知道避开一些。
大丫鬟入画这时候赶快看惜春的脸色，惜春真的是很平静，任谁看清了哥哥和侄儿媳妇有一腿之后，再看家里的这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都觉得寻常，只是惜春到底是年纪小，以前觉得宁国府是污秽之地，如今也觉得荣国府是污秽之地，可是又没地方去。
是不是普天之下，只有出家了才能得到清静？
这会说出出家的不止是惜春，宝玉也是这么跟袭人说的。
袭人端着汤让他喝一口，宝玉是个聪明人，这一夜一天让他明白了不少事儿。
宝玉这个时候跟袭人说：“袭人，你是个贤惠人，跟着我委屈你了，如今看着色色都好，太太又重视人，将你视为心腹。你也处处四角俱全，然而眼前不过都是镜花水月罢了，他日我死了，或是我出家了，你们各自散了，你还能接着贤惠。”
“呸呸呸，怎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二爷，您到现在一天没吃东西了。白天老太太和太太都在二奶奶那里，顾不上您，明天要是老太太知道了，不知道多心疼呢。为了老太太，您也该保重自己，快把汤喝了吧。”
宝玉看看汤，叹口气：“凤姐姐是我姐姐，她的儿子又是我的侄儿，我虽然不中用，是个须眉浊物，可也不是个傻子。你们当我是个孩子，就一直当下去吧。”
说完站起来往外面去了，坐在院子里吹风。
外面还冷着呢，袭人只能叫晴雯出来：“你拿着衣服给他披上，这是作病呢，有个头疼脑热的明天老太太和太太问起来了该怎么办？！”
晴雯拿着一件小毛的披风出去了，搭在宝玉身上：“宝玉，早点睡吧，昨日一晚上没睡，白天一天没吃没睡，再这么熬下去可不好。”
宝玉呆呆的任凭衣服披在身上。
晴雯回头看看廊下站着的这几个大丫鬟。
袭人说：“再这么下去不是法子，这样吧，我把太太请来。”
众人都认可，袭人就去请王夫人。
没一会王夫人来了，看到宝玉的呆样抱着宝玉就哭：“你个没良心的孽障，这是成心折磨我呢。我养了三个孩子，就你一个人在跟前，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办。”
宝玉被王夫人抱着，整个人呆呆的，表情麻木至极。却跟王夫人说：“大抵天下的儿子都不是孝顺的，老太太对我这么好，只是因为我是老爷的儿子，做儿子的却辜负了老母亲的一片心，甚至不想着老母亲连日操劳早已身心俱疲。
太太对我这好，是因为我是太太的儿子，而我又是个没用的，上不能孝敬老太太，让老爷满意，让太太安心，下又连累姐姐和侄儿，中间和兄弟们感情不睦，才带累了老爷和太太做下……”
王夫人一把捂住了宝玉的嘴。
第二天天不亮，厨房里的一个灶上娘子全家被卖了，同时被卖的还有一些传菜媳妇连同他们的家人。
有这样雷霆手段的是老太太，给贾琏的理由是：“他们平时说二奶奶为人太严苛了一些，想吓唬姐儿呢，没想到吓出事儿来了。被卖了也是他们的下场，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谁都不许再查问。”
这理由贾赦贾琏都不信。
但是老太太就这么定了，还不许再追究。
这件事处理的虎头蛇尾，结尾让人不甚明白。
贾琏难咽下这口气，他觉得老太太不想让自己明白，自己能查明白。刚出老太太的院子，就看到宝玉在路边，宝玉对着贾琏一揖到底！
贾琏看他在这里，烦躁的摆摆手：“算了，和你没关系，你运气好。”
贾宝玉听了抽抽噎噎的哭起来，贾琏更烦躁了，甩袖子说：“男子汉大丈夫你哭什么？我都没哭呢。去看看老太太吧！我看着老太太脸色不好，她一直疼你，你过去陪着说说话，让她这段时间养着点，别为咱们这些不争气的操心了，也是咱们不孝，才惹的老太太如今老了还要受罪。”
说完走了，贾宝玉擦了擦眼泪，进去看望老太太。
屋子里还有贾赦，母子对坐着谁都没说话。
贾宝玉进来后，贾赦长叹一口气，站起来告辞。路过贾宝玉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好孩子，你是好的，老太太一直疼你，你说的她是听的，陪着老太太说说话吧，劝她多歇歇别操那么多心了。”
贾赦出去后，贾宝玉走到老太太床边，跪倒在老太太床边的脚踏上，一头扎进老太太的怀里痛快的哭了出来。
老太太搂着贾宝玉，也是老泪纵横，一手抱着宝玉，一手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

第252章 做群戏
王熙凤在第二天早上醒来了。
一睁开眼，天都亮了，第二眼就看到平儿欢喜的样子。
平儿立即让人端吃的喝的过来，又去抱着襁褓给王熙凤看，嘴里絮絮叨叨：“来看看咱们哥儿，奶奶生这小祖宗简直是一脚踏进鬼门关了。都说奶奶受罪了，昨日舅太太来，在这里坐了半天，奶奶也没醒来，舅太太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嘱咐好好伺候您呢。您睡了两夜一天，把大家都吓坏了，我几次想把您摇醒吃点东西，大夫都说不碍事。大奶奶和三奶奶也说让听大夫的，这会醒来了能吃饭，您有胃口吗？”
王熙凤看了看儿子，想伸手摸一摸，但是胳膊都抬不起来。
嘶哑着声音说：“放我怀里抱抱，妞儿呢？”
“姑娘跟着萱姐他们在园子里玩儿呢，刚才走的时候还说您要是醒了就派人叫她。我刚才吩咐了，您这里醒来就把姐儿叫回来。
咱们姐儿这两天也吓坏了呢，您一直不醒，她就哭哭啼啼的，好不容易今儿给哥哥姐姐拉走了，回头看您醒了不知道又多高兴呢。”
王熙凤就觉得平儿絮叨了很多，岂不知平儿内心紧张，怕王熙凤问王家。
王熙凤知道婶子来过了，就没放在心上，先问：“老太太如何？听说我生孩子的时候老太太跟着一直熬着呢，老人家哪里受得了这个煎熬。”
说起这个平儿叹口气，外面饭菜送来了，丰儿带着人进来摆好，平儿就让几个媳妇抬过来，坐在床沿上，一边喂给王熙凤吃饭一边说：“老太太病了，那天奶奶生孩子，她老人家从头守着，您生下孩子她回去就睡下，后来就起不来了。昨夜发热，半夜喝了药下去，早上才算是不热了，但是听说白天发热反反复复……两位老爷一直请太医，二老爷更是时刻守着炉子和药罐子，如今大太太和二太太在病榻前伺候呢。
而且您这里也要静养，二爷就没让别人来，白日里也就是珍大奶奶，珠大奶奶和三奶奶并几位姑娘过来，旁支和亲友们都被挡了。”
客人王熙凤不放在欣赏，王熙凤着急的是老太太的病情：“是我们娘两害的老太太病了，这怎么好……”
看着她着急起来，平儿立即说：“你别这么说，老太太也是上了春秋的人了，前些日子也崩的太紧了……”说到这里顿时发现自己可能说漏了什么，立即圆回来：“也不是您和哥儿的事儿闹的，这事儿还是怪那个没天良的贾雨村，贾雨村您还记得吗？
现在想重新扒上咱们家，前几日让家里的管家装成什么……就是古董店的掌柜的来，说是送什么字帖给二老爷，被门子挡回去了。
又装成什么玉器商人找大老爷，用二爷的话说就是阴魂不散，现在贾雨村又成了珍大爷的座上客，把老太太气的啊！”
王熙凤听了叹口气，“谁不记得他！果然是小人！京城这么大，他就不能当不认识咱们！我要是老太太我也生气，等会你亲自去跟老太太说我醒来了，我没法下床，要不然肯定亲自给老太太磕头谢她守着我们母子，你替我去磕头谢老太太照顾我们母子，就说我能下来走动了一准去给老太太请安。”
“好，我等会去，您再吃一勺。”
贾琏这个时候跑来还喘着气，看到王熙凤醒来，脸色惨白气色很难看，就说：“醒来就好，醒来就好。昨日妞妞晚上一直看着你，怎么哄都不走，小的这个也哭，把我弄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着把襁褓里的儿子抱起来，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王熙凤微微一笑，想起来一件事，立即收起笑容：“谢天谢地，我和孩子没事儿，也让家里虚惊一场，让二爷和妞儿跟着担心。那天是谁吓唬我们母女的，二爷知道吗？”
贾琏本来一脸笑容的看儿子听了这话，脸色也很难看。
平儿立即站起来，招呼着屋子里的人把东西抬出去，带着人出门了。
屋子里剩下他们夫妻和一个小婴儿，贾琏抱着儿子站起来又坐到了床沿上。小声说：“我晚了一步，没查出来是谁，左右不过是二房做的。本来是吓唬宝玉呢，结果宝玉躲过一劫让你和咱们儿子受了。老太太动作很快，卖了很多人，现在想查的清楚也难了。”
贾琏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恨意，王熙凤一看，明白贾琏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跟自己说，这个狠劲儿是日常难见的，顿时知道事情严重了。
立即把手费劲的抬起来搭在他胳膊上：“算了，老太太也是为了家里安宁，我和孩子也没事儿，就算了吧。”
贾琏冷哼了一声：“算了？爷我差点没了老婆孩子，岂能算了，如今是老太太还在，不便发作罢了。这事儿大老爷跟我说也算了吧，还让我找一处宅子，买下来预备着给二房用。”
王熙凤哪里还能不明白，心里想着，这难道是为了爵位和家产闹的？可是看着不像是，要是为了爵位和家产，大老爷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她嘴里说算了还是因为老太太，老太太对王熙凤的偏爱王熙凤自己太清楚了，老人家年纪大了，求的不过是一个团圆美满罢了，何必在老太太跟前撕破脸。王熙凤想着大老爷可能也是这个心思，何况现在稀里糊涂没证据！
“大老爷的意思，让他们搬家？”
“大老爷的意思，老太太有个万一，让他们滚蛋！跟我说反正是老太太掏钱，远远的买个看的过去的打发了算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琏没说话，低头看看儿子，儿子睡的很安静。就这么一个小肉球，寄托了自己父子的希望，如今家业算是有了眉目，但是谁不想更进一步？贾琏有了儿子，希望将来儿子能比自己强，出人头地，日子过的比自己好。
二老爷的心思他懂，最有希望的大儿子没了，剩下的两个怎么看怎么不争气，为的还是他们。
懂归懂。
贾琏转身把儿子放到王熙凤的怀里：“查不出来，还是那句话，左右不过是二房的人口罢了。这会赶快看看儿子，等会醒来了闹起来，你就知道小孩子多折腾人了。”
王熙凤低头看看孩子，两口子听外面说：“薛姨妈，大太太二太太来了。”
贾琏立即站起来出来迎客。
薛姨妈和王夫人邢夫人进来，一群人笑着寒暄起来。
王夫人她们坐下说话，说到这几天亲戚送东西过来，王夫人说：“你婶子昨日来了，给孩子带来个小金镯子和金锁片，平儿跟你说了吗？金镯子戴上了。”
王熙凤立即看儿子的手腕，果然有小金镯子。有这样的说法和东西，王熙凤自然深信不疑，一群人说起王家的“官司”，王夫人和薛姨妈一替一句的骂着王仁这个瘪犊子，王熙凤更是深信不疑了。所以王夫人就说王家太太满月前不会再来的消息，她也没往心里去。
邢夫人木楞着脸，对薛姨妈和王夫人的一唱一和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好在没一会一群小孩子跑进来化解了邢夫人的尴尬。
二妞妞进来乖巧的跟长辈们问候后立即钻进王熙凤的怀里。其他的三个小孩子都排排站看小弟弟。
邢夫人就抱着孩子给他们三个看。
三个小孩子很惊讶。
贾兰说：“小弟弟跟昨天不一样了，脸好像更圆了。”
邢夫人说：“这是奶膘，前三个月长的可快了，能从七八斤一下子长到十几斤，过了三个月就一点点的长，一个月还长不了一斤呢。”
三个孩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桂哥儿说：“像小仙童！”
他自己圆圆胖胖白白嫩嫩，用小肉手指着更小的孩子说这个，模样十分可爱，引的一群站在一边伺候的下人们都捂着嘴笑起来。
贾琏也站过去看着，被一群人围观，孩子醒来了，嘴巴一张一张的，邢夫人立即喊乳母：“快，抱去吃奶，看看该不该换尿布。”
薛姨妈就问：“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邢夫人就说：“大老爷说一定要取个好名字，这几日翻书呢。”
就是没点学问，到现在没找出个好字来。
过了一会，邢夫人王夫人和薛姨妈回老太太的院子里，一群小孩子还在围观给小弟弟换衣服，屋子里留下王熙凤和贾琏。
王熙凤就说：“何必等大老爷起名字，他那人上次给桂哥儿起名字都不让人满意，到现在芳丫头都耿耿于怀。这次还不知道给咱们儿子用什么字呢，不如你出去找那些文书相公们，看看有什么寓意好的字儿，别人没用的，这会赶快用上。”
贾琏难道不知道贾赦起名字难听吗？但是贾赦兴致勃勃的给孙子起名字，要是不从他，回头还不知道怎么闹呢。
贾琏晚上凑时间找贾赦问问，正好遇到了贾瑭下班，两个人一起往贾赦的院子里去。
贾赦也确实翻书了，一本《尔雅》翻了几天，真的没找出好听的字来。
看到儿子来催，他自己还说：“我院子里要是多种几棵树就好了。”
贾琏和贾瑭都是一脸无语，贾琏甚至说：“您何必拘泥于自己的院子，门外不是有棵老榆树吗？干脆叫贾榆吧。”
贾赦还真的仔细想了：“榆树的榆……没有草字头，韩子曾说‘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做雪飞’就叫做贾荚吧！”
贾琏气的手抖：“还不如叫贾榆呢？这是名字吗？荚？这适合做名字吗？”
贾瑭对老纨绔的认知更上一层楼：“贾荚？两字读音一样，你让他出去被人笑话啊！还有韩子……”唐之前称韩非为韩子，唐之后称呼韩愈为韩子，这里面牵扯到了法家和儒家，这时候掰扯这个没意思。
贾瑭总结：“不合适！再想个！”
贾赦觉得挺好的，嘟嘟囔囔：“名字起的大了不好！贱命好养活！”
但还是翻书了：“我再看看。”
和贾荚比起来，贾瑭觉得贾桂这个名字还是老纨绔手下留情了呢。
老纨绔突然很兴奋的一拍桌子：“这个字，荂，茂盛的意思。”
贾琏凑上去看了看，这字看不上很简单，但是他不认识。转头看看贾瑭：“这字你认识？”
贾赦的脸已经很黑了，配上他喝酒喝的肿胀的面容，看贾琏的时候颇有些杀气腾腾的样子。
贾瑭看了一眼，“咱们家荣禧堂的对联，‘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这个荂和‘黼黻’读音差不多，就是读的时候平淡了些，音调不拐弯，这个字用的不多。当日左思写《三都赋》，一时之间洛阳纸贵，这个‘荂’字就出现在了其中的《吴都赋》篇。”
他之所以解释的这么清楚，因为他只看过《三都赋》。读这篇文章的原因还是好奇引起洛阳纸贵的文章究竟写的如何。
贾琏赶快点头，听起来比荚要好一些。而且自己也不懂，就觉得挺高深的，寓意也好，茂盛……就是生机勃勃啊！
贾赦看着这对不学无术的兄弟把脑袋凑在一起评论着这个字的好坏，其水平没比路边的文盲好到哪儿去，就这也好意思讽刺老子不读书，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第253章 亲与疏
不管怎么说，小宝宝叫贾荂了。
兄弟两个从老纨绔的书房出来，彼此互相看了看，都叹口气。
贾琏跟贾瑭说：“让后让他们小兄弟好好读书，敢不下劲就打他们屁股！”
贾瑭嗯了一声。
贾瑭还在路上想：老丈人一直说宝玉不学好将来就是大老爷的样子。但是宝玉如今是家里除了贾政贾敬外最有学问的人了。
贾敬的学问虽然没见识过，但是人家是经过科举考试检验的。贾政的学问虽然没经过科举检验，但是因为父子关系，骂贾宝玉的时候很理直气壮，想必……应该……比贾宝玉学问好吧。
无论如何大房父子四个都不行。贾瑭虽然号称在国子监读过书，但是他攻的偏门，靠的是精通算术才进入的国子监，可不是靠读书！如今贾琮也不行，怎么看怎么愚笨，所以这一代人也就这样了。
两人在路上走着，贾瑭忽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跟着贾琏来找贾赦。
“差点忘了，我是来告诉你王家的事儿的。”
“有眉目了。”
“嗯，王家的太太要上堂作证，过半个月江南又有犯官要押解进京，这位太太是要过堂的。”
“啊！事儿怎么成这样了？我知道了，都是当爹娘的，她是为了自己闺女才舍得一身剐上堂作证。犯官有几个？”
“几个？”贾瑭忍不住摇摇头：“你这就是没见识了，不是几个，是一群，这些不是犯事儿太严重的，主要是让他们来京城撕咬异姓王的。犯事儿严重的且没有价值的，直接在江南咔嚓了。”
“你大舅子下的手？”
贾瑭点点头，“有个消息也是我从殷家的渠道知道的，现在讲给你听，江南的官儿要换一茬，如今新贵们已经开始物色人往里面安插了，我打好招呼了，咱们也能插一脚，插一脚容易，但是插进江南官场的人不好找，咱们家能不能喝口汤就看你了。要是那些没眼色的看不清形势，不着调的在皇帝的气头上，整个官场的风口浪尖上敢伸手弄钱，必定要连累咱们，所以合适的人很难找。”
贾琏瞬间红光满面如沐春风。
“这是好事儿啊！”
这真的是大好事，能安插人就能证明荣国府的这块金字招牌没褪色。还能给昔日荣国府的旧属们划拉一块肉，往后贾琏这一代人在这些人里面就能树立起威严了。
贾琏也不是不懂规矩，这时候兄弟是一体的，贾瑭主外他主内，所以官场的事还是要问贾瑭：“咱们能喝到哪里的汤？能喝多少？”
“咱们家没出什么力气，也没大功劳。你要是想像二老爷那样安插贾雨村做金陵主官的事儿想都别想，这大肥肉不会给咱们，上面也有其他的安排。
但是别的地方还是可以的，从知府到县令大大小小也能插进去十多个。祖父留下的那些老家伙们是看不上这些小官，但是他们的子孙都等着出来做官呢。”
“十多个……不多，但是也不少了，主要是有个态度，告诉下面的人咱们家如今还有办法，还能立的住。信心比什么都重要，不能让下面的人怀疑咱们不行了。”贾琏这个时候已经不想管王家的事儿了，他摩拳擦掌想要召集贾代善的旧日部属们开个会。
“正好，你侄儿出生，这些人必定是要来贺喜的，趁着这时候分好了肉，大家都高兴。”
贾瑭提醒他：“你先跟我去拜会几位老大人才行。”
“是是是，这个我自然清楚，规矩我也懂，咱们先去库房里挑点东西，拜访人家不能空着手去。对了，这好事儿再跟老太太说一声，她如今病着，有个好消息能让她好受一些。”
俩个人先去拜访老太太，老太太病了，作为儿媳妇的邢夫人和王夫人要来伺候，薛姨妈在一边陪聊，屋子里都是伺候的人，老太太对所有人都爱答不理。
听说孙子来了这才有点反应，跟两个儿媳妇和薛姨妈说：“姨太太和我们家的两位太太歇一会吧，待会再请你们。”
别人不知道，邢夫人心里叫苦，老太太病了就不好伺候了，自己也一把年纪了，虽然不用动手干活，但是一坐就是一天，老腰也受不了啊，还要天天听老太太阴阳怪气。
三个人出去，贾琏和贾瑭进来，看到老太太头上顶着一块布巾降温，贾瑭就上去摸了摸她的额头：“老太太还发热？”
“忽冷忽热的，”说着就扶着贾瑭的手坐起来，鸳鸯赶紧在她背后放了一个圆滚滚的引枕。老太太有气无力的问：“怎么到我这里来了，我这里一屋子药味，别过了病气给你们。”
贾琏就笑着说：“有个好消息跟老太太说。”随后把贾瑭的话说了一遍。
老太太提不起精神，虽然高兴，但是也没表现的太高兴，跟贾琏贾瑭说：“那些人当日虽然听你们祖父的号令，但是这些年也找了别的路子，对咱们虽然恭敬，却不像当年那样和咱们贴心贴肺。叫我说不用全部给他们，你们兄弟也要培养自己的人，拿出三分之一给他们就行，让他们争一争，也能趁机看看谁值得咱们扶持，剩下的两份，你们安排你们的人，不必来跟我说。”
贾琏和贾瑭都躬身听了，老太太想的全面，兄弟两个虚心的听了半天，看老太太显出疲态来才出来。出来之后，两个人去了库房，这其中上下打点就需要送礼，送礼自然是要从库房里挑选的。
另一边王熙凤的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几天虽然一直有外边的人想来拜访，但是都以产妇需要静养为由给拒绝了。
王熙凤自己没有觉得什么，因为她自己真的非常虚弱。虽然生性要强，觉得不能让人家看了笑话，仍然支撑着与人笑谈。
可是自己家的人和外人到底是有些区别的，要是外人来了要换衣服要梳妆，特别是她刚刚生产没多久，如此虚弱的状态下光是折腾这些就能出一身虚汗。
和自己家人就没必要讲这些虚的，就穿着家常的小袄坐在床上和大家说笑就行。
几位姑娘都在，云芳，李纨，珍大奶奶和她儿媳妇儿胡氏，加起来满满当当地坐了一屋子人。
几个小孩子也在这边玩耍，妞妞不愿意离开，一定要窝在王熙凤的怀里才行，兰儿也黏着他母亲，桂哥儿趴在妈妈的腿上正打盹，蘑菇一个人就觉得无趣了起来。
要是放在往常，她这个时候肯定在读书或者是在打拳，也或者是一边读书一边打拳。然而这个时候和自己往日的生活习惯不同，又走不开，还不想听大人们说笑就觉得无聊了起来。
一屋子的人说说笑笑，大家都笑得前赴后仰，可蘑菇觉得没什么意思。
看着大家说的这么开心，蘑菇就转头出了院子，她的大丫鬟紫竹赶快跟了上去。
这几天阳光特别好，暖暖地照在身上。紫竹看她在太阳下面漫无目的的来回闲逛，就说：“要不然咱们去园子里面玩耍？”
蘑菇摇了摇头。
园子里面好是好，但是只要转过一遍之后就觉得没什么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戴着妙常冠穿着水田衣的年轻女子带着两个婆子出现在蘑菇前面。
这一段时间蘑菇是园子里面的常客，一群小屁孩儿到处跑着玩儿，自然也认识眼前的人。这位法号妙玉，居住在园子里的庵中，有几个婆子伺候着。常常和蘑菇一起玩耍的小尼姑小道姑们经常说妙玉看不起人。
蘑菇看着妙玉的背影，“妙玉……庙宇？她名字怪怪的，她怎么在这？”
紫竹说：“这位肯定是听说老太太病了出来探望一番。她借住在咱们家，虽然是方外之人已经出家了的，也不能不识礼数，主人家有恙在身，她也该来探望一番的。”
蘑菇想了，跟紫竹说：“走，去老太太院子里。”
老太太的院子里安安静静，蘑菇进去之后，琥珀出来就拉着她的手。
“大姐儿来了，老太太这个时候正跟妙玉姑娘说话，我带着姐儿去后面跟大太太坐一会儿。”
蘑菇乖巧的应了一声，跟着就去了后堂。
邢夫人在这里休息，这个时候正端着一杯茶喝。看见蘑菇跑进来，立即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伸出手搂着孙女儿。
“乖乖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是跟着你娘的吗？”
“我妈妈和伯母们在那里说笑呢，姑姑们也不愿意到别的地方走一走，也陪着一起说笑，我就觉得没意思，跑过来看看老太太和您。”
邢夫人爱惜的摸摸她的头：“你跑这里来干什么？怪没意趣的，到别的地方玩儿去吧。”
“我来跟祖母说说话，等一会儿就到别的地方玩。怎么只有您一个人？二太太哪里去了？”
邢夫人说：“你林姑姑家送来了很多礼物，老太太打发二太太去看着登记入库呢。”
“都是什么东西啊？”
“一些衣服和药材，还有不少老太太爱吃的东西，左右是他们父女的一番心意，也没什么值钱的，就是散碎了一些，什么东西都有。本来你林姑姑说来呢，要伺候老太太，老太太再三说别让她跟着来，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林姑娘过来看到老太太卧床养病，少不了哭泣几句，老太太反而心里面难过。”
蘑菇听了，就知道老太太为什么把二太太指使的团团转。要说起来，祖母比二太太年纪还小些，能坐在这里稳稳的喝茶，可一把年纪的二太太还要受婆婆的指使，干点儿丫鬟们才做的琐碎事情。这其中的敲打之意已经非常明显了。
蘑菇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果然是看到片面了。原来妈妈那天说的不是一体两面，而是要一件事分两面甚至多面去看。
这个家里面聪明人真的有好多。祖父看的明白，爹爹妈妈看的也明白，老太太看得明白，甚至连姑姑叔叔们都能看明白。她们趋利避害，哪里是陪着二伯母说笑，就是躲在二伯母那里等老太太消气呢。
所以自己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甚至因为自己自鸣得意，反而漏了一面。
想到这里蘑菇对着邢夫人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开始对邢夫人撒起娇，说不定这个家里，除了还算单纯的弟弟妹妹之外，也就祖母想的少。
没一会琥珀来请，说是妙玉走了，请大太太带着姐儿陪老太太说话。
邢夫人立即带孙女过去，老太太躺床上，蘑菇坐在绣凳上陪着说话，邢夫人松口气，觉得老太太今日算是好说话了些，没那么多阴阳怪气了。
没一会，外边传话说是史家家的两位夫人来探望老太太并看望二奶奶。
邢夫人立即出门去迎接，留下蘑菇陪着老太太。屋子里面的丫鬟赶快给老太太梳头发拿抹额，展开那些见客的大衣服先给老太太穿上。
蘑菇就帮着老太太系扣子，她的手指非常灵活，一边扣扣子一边问：“刚才那个妙玉来了，老太太就没有换衣服。为什么史家的两位夫人来了，老太太反而换衣服？妙玉是外人，两位夫人是亲戚岂不是更亲近，为什么呢？”

第254章 心折服
老太太微微一笑，“你喜欢妙玉吗？”
蘑菇想了想，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喜欢她？”
蘑菇自己回想了一下，自己和妙玉并没有什么梁子，那些小尼姑小道姑们虽然常常诽谤妙玉的为人，蘑菇并不会以别人的话作为自己喜好的标准。所以想了一会儿就说：“她有点傲……我不喜欢。”
“是啊！在我这个国公夫人面前也傲气，我也不喜欢。她却不是客，也不是自家人，是来咱们家求庇护的，既不能呼来喝去也不用太过礼遇。所以自己舒服点就够了。但是史家两位夫人却是客，我去史家也是客。既然彼此是客，那就要以待客之礼对待。”
外边院子里面已经有寒暄的声音，老太太把手放到蘑菇的头上揉了揉。
“站在一边看着吧，你年纪小，多看看，多想想，不懂的来问大人。”
蘑菇点点头。
史家的夫人进来，十分亲近的跟老太太说起话来。虽然场面热闹，双方更是手拉着手，但是说来说去都是一些片儿汤话，看着贴心，实际没什么用。蘑菇这个时候终于明白老太太为什么说两边都是客了。
如此客套，如此疏离，不是客又是什么？
一日就这么过去了，晚上吃完饭，桂哥儿跑去找贾赦玩儿，贾瑭被贾琮请去。蘑菇又贴着云芳在木榻上窝着。
“妈妈。”
“嗯？怎么了？”
“我知道我错了。”
云芳忍不住看了闺女一眼：“怎么这么说？好端端的怎么先认错？你办什么事儿了？指望着先认错让我放你一马？”
“也不是。”蘑菇皱着眉头：“我以为好多事我能看明白，可发现到老太太的院子里什么事儿都看不明白。”
“何来这种感慨？”
“今天史家的两位夫人来老太太院子里说话。翻来覆去的说了很多片儿汤话，然后又云里雾里的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云芳不想让女儿因此遭受打击，就跟孩子说。
“你听不懂的那几句才是要紧的，别说你听不懂，就是我也听不懂，有些话只有对话的人能懂，就好比江湖上各行各业的黑话切口。
你一个小姑娘，又是生活在深宅内院，只要知道外边各行各业竞争很大，时常抱团就行了，为了区别有了很多行话，故意让外人不懂。
官场如此，民间也是如此，商场更是如此。哪怕是街头斗殴的小混混，也要讲究一个抱团，也有行业内的黑话，要不然人家说隔行如隔山呢！”
“唉！”蘑菇叹口气，“我以为史书上刀光剑影和咱们家中各自谋划算计已经够复杂够精彩的了，没想到真的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云芳就觉得好笑：“怎么会有这番感慨？”
“是因为二伯母难产的事儿，我那天知道了结果很想跟妈妈卖弄一下，可今天才知道自己原来漏了一条线。到如今我也有些不自信了，要不然咱们今日近印证一番？”
云芳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往后你别操心这点俗事了。女孩子不应该看这么多俗事，这样容易变得阴鸷不大气。”
“好，过了今天我就不管这些了。
我先说：这件事儿主谋是两个人。”
云芳点了点头：“目标也是两个人，因为主谋都有想谋算的人。”
“主谋互不知情。”
云芳笑着点了点头：“但是同时只对一人下手。”
蘑菇接着说：“他们的目的最终只有一个！”
云芳没想到蘑菇这么小，居然能看到这么多。小小的意外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把手缩进袖子里面抖了抖。
“外边儿买卖牲口的时候，不能让牲口知道，因为外边的人觉得那些牲口都是有灵的，能听得懂人在说什么，知道被主人卖了会很伤心。所以都避开牲口谈价格，他们往往穿着宽大的袖子，要在袖子里面互相比划价格，这叫袖里吞金。
其实也是为了防止第三方知道买卖的价格。在袖子里面只有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今日咱们母女也效仿一回，如何？”
蘑菇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于是把小手伸进了妈妈的袖子里。
云芳知道在袖子里面谈价格的一个流程和手势。然而没有实践过，蘑菇是什么都不懂，可简单的表示小姑娘还是会的。
云芳捏到了蘑菇的小指头，蘑菇也摸到了妈妈的手势。彼此都清楚对方的含义，一起哈哈大笑。
蘑菇问：“妈妈，这是不是就如今日我在老太太那里看到两位夫人和老太太的谈话一样，只有你知我知，别人不知道。”
“对啊！”
云芳就觉得有意思，就把手伸出来：“来来来，我教给你一些没用的学问，就当成是今日的饭后游戏，就是怎么在袖子里面谈价。
人有五指，这五个指头表示的意义不一样，无论是牲口或者是药材，或者是别的东西，只要是大庭广众之下谈生意都逃脱不了‘斤两’，‘价格’这两条。
所以，第一回合是斤两，第二回合才是价格。这个时候注意，越是贵重的东西出的价格低的越离谱，就是买家已经拆穿了卖家，只不过是为了彼此能有个台阶下，故意不说破。
所以这个时候两方没必要再接着谈下去了。谈价格这一环节一般是卖家先出手，接着是买家反驳，把自己的价格比划出来。然后两方商量到一个都能接受的价格。”
云芳把手势教给了蘑菇，随后母女两个便在袖子里面玩了起来。玩的很开心，贾瑭回来的时候看她们两个还在玩儿，忍不住笑了一句：“这是打算将来去市场里面做经济吗？”
没几天林黛玉回来了，大家一盘算，这个二月要过去了。
老太太虽然缠绵病榻，但是气色和精气神比前几天好太多了。
老太太病情缓解，让家里面的几位姑娘包括贾宝玉都高兴了起来，贾宝玉也稍微有了点活力，随着林黛玉的回来而快活了不少。林如海因为病情还没有好彻底，所以宝玉最近一段时间还在家里。
几个姑娘陪着林黛玉看望了老太太和王熙凤之后又去各房坐了一会儿才回来。
林黛玉刚邀请姐妹们来自己的屋子里分礼物的时候，外边就传来了好消息。
一时间全家都震动了。
外边的媳妇儿跑过来报喜：“姑娘们听说了吗？宫中正式下旨说是将园子赐还各家。娘娘随后就让太监来传话说，是让姑娘们择日搬进园子里面住。”
这些姑娘们倒还能坐得住，可身边的这些丫头们激动了起来。
纷纷闹着让各自的主子赶快挑选房舍，更有很多丫鬟们已经开始打包行李了。
这些姑娘们便被叫到了老太太跟前。老太太虽然精神不佳，但也强撑着主持这件事。
“都是去过园子里的，想住哪儿这个时候说了，让人进去先打扫房舍。”
几个姑娘叽叽喳喳的商量，王夫人这个时候跟老太太悄悄的说：“娘娘的意思让宝玉也搬进去。”
老太太就说：“回头跟娘娘说一声，就说宝玉如今正在读书呢，每次来往园子大费周章，误了他读书怎么办？”
王夫人看了看贾宝玉，贾宝玉和姐妹们远远的坐着，这时候看着也不甚开心，自从老太太病了之后，宝玉的笑容就少了。
王夫人心疼儿子，觉得宝玉和女孩们待着才快活，便转头跟老太太说：“这句话是娘娘吩咐的，不如先让宝玉住进去，等过几年再搬出来。至于宝玉读书的事儿……这也好说，宝玉就是晚上回去睡一觉，白天出来接着读书。”
老太太心里面也有自己的想法：觉得就是让宝玉住进去了也无所谓，毕竟宝玉还要去林家读书呢，所以就是搬进去了也不能常住。
不过是一处房子罢了，老太太还是心疼宝玉，所以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让宝玉一并搬进去吧。”
这边姑娘们只商量着住在一起，可是各处建筑却分散在园子里各处，所以真的很难凑得特别近。必定是有人距离姐妹们要远一些。
一时之间商量不定。
又有薛宝钗在一边坐着，老太太想着毕竟用了人家那么多钱，就说：“让宝姑娘也住进去吧。”
薛宝钗主动选了最远的蘅芜院，林黛玉盘算着住潇湘馆。
这两处被占了以后，李纨说：“我爱稻香村的杏花，觉得那里不错。”所以她带着贾兰占了稻香村，其余的几个姑娘谁都不碰怡红院。
早先王熙凤说过想让蘑菇和二妞妞占了怡红院的位置。这时候也是为了把怡红院留给两个小姑娘。
王夫人也知道怡红院是最好的院子，心里面一想自己花了这么多钱，本来是给娘娘建的，但是娘娘只看了几个时辰，也只有让宝玉住进去才觉得不亏。
于是就安排说：“让宝玉搬进怡红院吧。”说着对袭人吩咐：“给宝玉收拾东西。”
袭人答应了一声。
老太太闭上眼睛，几个姑娘互相看了看，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李纨也闭上了嘴。
宝玉站起来说：“多谢太太惦记，只是园子是让姐妹们去住的，我一个须眉浊物还是不跟着进去了。
我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搬出后院了，听说前面的院子已经修缮完毕，不如这次收拾了东西我挪到前院去住。”
王夫人立即说：“胡说什么呢？你身子骨弱……”
老太太本来很虚弱的倚在床上，听见宝玉这么说，立即坐了起来。老太太伸出手去，宝玉赶快走过来拉着老太太的手，坐到了床沿上。
老太太问：“你是这么想的？”
“嗯。我也不小了，不能再混迹内帷，这几天我也在想，我身边的人也太多了，不如遣散一些，只留下几个小丫头听差，让她们打扫一下院子，到处洗洗擦擦。我白日不在，晚上也不过是回去睡一觉，没必要使唤那么多人。”
老太太笑着拍着她的手：“听你的。”
王夫人立即说：“他小孩子不懂事，老太太您别总着他。”
老太太倚靠在床头上：“宝玉长大了，想怎么办让他自己做主，又不是个吃奶的孩子。宝玉，去吧，这里我给你留着，哪日你来陪我说话，中午累了有个午睡的地方。收拾你的东西搬前面去吧。”
这时候贾琏正在戏楼里和一群人看戏。
他坐在主位上，身边围了不少年轻人，大家一边看戏一边说着各地的风物，贾琏听到东海沿子去年刮大风，掀起巨浪淹没了不少的房舍坏了不少人命之后，突然有个主意。
快天黑了，他坐在马车里等贾瑭下班。
贾瑭上了马车，好奇的问：“今日是喝多了吗？怎么来接我回家？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马车动起来了，贾琏说：“我有个事儿和你商量，二老爷好久没动了，你说咱们活动一下，请二老爷去东南做个知府怎么样？”

第255章 夜未央
“这……”
有点出乎意料啊！
贾瑭能够理解对方的心情，也能够理解对方做出这个决定的动机。但是这个时候不能提这件事。
“现在不是一个好时候，老太太也没有痊愈，而且名额很难得。最要紧的是，你做的也太露骨了。”
很多事儿讲究一个隐晦！更讲究一个斗而不破！
贾琏就不再提这种事儿，他是不会放弃这个主意的，而且他也听出来了，贾瑭也赞成这个想法，只是不赞成这个时机而已，再等一等吧，务必要做的自自然然任何人都看不出来自己在里面插了一脚才行。
想明白了之后就开始和贾瑭聊今天的见闻，又聊了和什么人来往，也算是一路聊的高兴。
两个人一路说笑，马车到了宁荣街，这个时候能听见外边有人喝醉了在大声嚷嚷，贾瑭撩开帘子往外边看了看，看到宁国府的大门大开，不少衣着华贵的人在里面进进出出，其中有很多是已经喝醉了，被人扶着或者架着才进门儿。
贾琏忍不住叹口气：“珍大哥这里闹的太大的了！”贾琏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把眉头皱的能夹死个蚊子。
贾瑭没有说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贾珍的胆子不是一天之中突然变大的，有些想法也不是一天出现的。
贾琏也没有等贾瑭说话，自己接着又说：“唉！珍大哥这些年出格的事儿干了可多，就是没有一件能够让他得到些许惩戒，以至于到在胆子越来越大，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办？敬老爷也真是万事不管，我就不信家里面成了这个样子他老人家不知道！可偏偏是族长！将来要真的是坏了事，咱们或许会被牵连，如何才能和他走的远些？”
贾敬怎么想的贾瑭也不清楚，反正就跟没他这个人一样，人家长年累月在外边儿修仙求道，不跟家里面联系，也事事不关心。
至于和贾珍走的远一些？
“别担心，自古以来，一个家族乃至于一个家庭，分开下注的人很多。彼此各为其主，只要咱们不做墙头草就没事儿。”
也只能这样想了。
马车很快经过宁国府门前到了荣国府，贾琏就说：“跟我进去吧，我儿子最近一些日子白胖了不少，一天一个样子，我待会儿抱出来给你瞧瞧。老爷几次想看，我都没舍得抱出来。”
贾瑭就笑着摆了摆手：“以后再看吧，现在还没满月呢，别来回折腾了。满月酒的事儿你怎么安排？”
“跟以往一样，难道还有什么特殊的？哦，你是说王家的事儿？你嫂子最近一段日子恢复了不少，我找个时间跟她说吧。”
贾瑭点了点头：“早点说吧，再瞒下去……总觉得怪怪的。”
主要是大家都伪装成王家没出事的样子，一次两次还好，每天都要留意着，就怕说错了，总觉得很累。
两个人又在车上说了几句话，贾琏下车，马车将贾瑭送到了东院又返回了荣国府。
贾琏下了车就觉得前院非常热闹，来来往往的都是人，随后才知道原来宝玉挪出来了，这些来来往往的人都是给宝玉搬家的。
贾琏想了想便去宝玉的院子里面瞧了瞧，打算瞧完之后便回去看望老婆孩子了。
去年收拾出来的院子如今能住认了，宝玉坐在院子里发呆，他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在不停的搬东西。
贾琏走进去，宝玉身边的人立即提醒他：“二爷，琏二爷来了。”
宝玉赶快站起来，下人有立即搬来一张椅子放在了旁边，兄弟两个彼此见礼，就一起坐下来。
贾琏问：“你什么时候住进来？”
“这几日吧，老太太如今还在卧床，我还回后院陪陪老太太。等老太太能下床走动了，我就不去后面了，日常去林家，回来了住这里。”
贾琏点点头：“挺好的。”
日常就不经常见面，这时候也没那么多的话聊。
贾琏不过是顺路来看一眼，这时候想走，还没站起来，宝玉问：“二哥哥，王家的事儿……”
贾琏觉得，跟宝玉说王家的事儿还算是靠谱一些。
“王家……唉，抄没家产是免不了的了。你舅妈也不知道被关押在哪里，不过不要紧，应该没性命之虞。”
宝玉这个时候反而说了一句：“也好，王家败了，止住了咱们家的颓势。”
贾琏忍不住看了一眼宝玉，宝玉的话冷冰冰的，配着这这时候的面容，似乎没一点暖和气。
贾琏忽然笑了一下，都说宝玉是聪明的孩子，贾琏一直觉得可能是有点小聪明，读书上或许有些灵气，没想到这孩子是真聪明，知道王家两代姑娘嫁进来，与其说是联姻，不如说是一种温情脉脉的暗度陈仓，将贾家的人脉富贵，用一种隐晦而缓慢的手段过渡到了王家。
看来这高门大户里面养不出几个傻孩子，有些人是真的在不知道的时候长大了。于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孩子，其实你也知道的清楚，早点收拾一下，等会陪着老太太吃饭吧。”
宝玉站起来，跟着一块出去：“我跟二哥哥一起进去吧。”
兄弟俩个进了垂花门，走了没多远分开了，宝玉去了老太太的院子，贾琏回去看老婆孩子。
宝玉来的时候，老太太这里很热闹，几个姑娘还在厅上坐着说话，宝玉没进去，直接绕到老太太寝室外面，被琉璃带进去了。
老太太还躺在床上，看宝玉进来，就问：“你姐妹们在外面，你们说话了吗？”
“等会再去和姐妹们聊聊，”宝玉说着把自己脖子上金项圈取下来，把项圈上挂着的通灵美玉摘了，递给老太太：“您收着吧。”
“这可是你的命根子！”老太太很惊讶！脸色都变了。
“孙儿都这么大了，谁家的少年还跟小时候一样浑身挂着金锁保命符这些，我都养住了，立下来了，这劳什子美玉就不能带在身上了。既然是命根子，您找个地方藏起来，别让人知道了。”
宝玉不信这是命根子，古往今来见过几个生有异相的人？凡有传说者，每个都是有擎天之能，偏偏自己是庸才，须眉浊物上不了台面。宝玉觉得，这美玉不通灵甚至是假的。他一直有这样的想法，所以一直未曾在乎过，摔了也好砸了也罢，不过是小时候赌气罢了，自己想想，留着无用，反惹笑谈。
“和尚说，你东西你要天天带着才行。”
“和尚说的话是听不得的，如果和尚说的是真的，我与宝姐姐合该是一对夫妻。我是我，与和尚何干？”说到这里住了嘴，他心里却是有避世的想法，但是不能在老太太跟前说。只能解释：“他日富贵，身居庙堂或是名扬江湖，身边戴着也就罢了，如今籍籍无名，何必给自己招惹麻烦，您收着吧。”
这几句真的打动老太太了，老太太很欣慰，孙子是真的长大了。她叹口气，这长大真是一瞬间，老话说的好，福祸相依，果然如此。
宝玉就转手把美玉递给了鸳鸯，鸳鸯赶快接着，看了看老太太。
老太太点点头。
鸳鸯立即转身，把美玉装进一个空盒子里，随后捧着盒子来给老太太看。老太太看着鸳鸯锁上了盒子，把钥匙自己拿着，让鸳鸯把盒子藏起来了。
宝玉看着这个过程，全程没说话。
老太太心疼的摸着他的头：“去吧，别枯坐着，去跟姐妹们说过话吧。”
宝玉站起来，后退几步对着老太太一揖到底，随后转身出去了。
走出来没几步，袭人立即迎上来。两个人沿着走廊一直走，袭人在后面问着：
“二爷，可算是回来了，一下午没吃没喝的，渴不渴饿不饿？我们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明儿都能搬过去……”
宝玉站住，袭人跟的太紧，一下子撞在他身上。
宝玉转身看着袭人：“你们不必跟着我搬走了，那是前院，你们去不合适，留在后面吧。”
袭人听了只觉得晴天霹雳：“二爷……我们伺候二爷，自然是二爷在哪儿我们在哪儿。”
宝玉冷笑了一声：“我去做和尚了，你愿意出家做姑子吗？缺衣少食青灯古佛，没吃没喝的时候还要化缘，被野狗咬被凡夫愚妇笑，这样也能追随我一辈子？”
“二爷别说不吉利的，闹了几天了，也别再闹了。这话给老爷太太听见了又要生气，到时候又是一场是非。”
她不说老爷太太还好，说了宝玉的脸色更难看。
宝玉对袭人说：“二爷是谁不要紧，宝玉是谁也不要紧，你伺候的是二爷，看好的是宝玉。你和老爷太太都是一样的，我是谁呢？谁有在乎我呢？你口口声声说搬到前面伺候我，不过是因为你如今想回老太太这里回不来罢了。想回头难了，所以楚楚可怜温情无限，当站住脚了又开始拿腔作势，处处替我做主起来。”
袭人哪里不明白他的话，心下惊骇，只能呆呆的说：“宝玉，你这又犯呆病了。”
宝玉转身就走，袭人赶紧跟上去。
宝玉进了上房，急匆匆的进来，绕过屏风看到姐妹们坐在一起，却站在门口没有动。
宝钗看到他，招呼他：“宝兄弟进来啊！”
宝玉这才靠近她们，宝钗说：“我们商量请云丫头来呢。宝玉，你跟老太太说一声，请老太太打发人接她来吧。”
宝玉微微一笑，应了一声。
林黛玉回头看了一眼，就蹙眉问他：“你的项圈和玉呢，中午出去的时候还有，这会怎么不见了？”
宝玉低头看看自己胸前，心中甚是温暖，笑着就说：“丢了。”
这话一说，在座的都急了。
每个人都很急，催着大家找，请人告诉太太和老爷，商量着怎么瞒着老太太别令老太太着急。
宝钗和袭人最着急，袭人一路跟着没发现明晃晃的项圈不见了，更没发现玉没了。
两个人商量着派人去前院找找，袭人急的跺脚：“肯定是掉在前院了，那群小子们各个粗手粗脚，对二爷一点都不上心，要是多看一眼这会也不至于急死人。”
林黛玉一开始也着急，看贾宝玉坐着没动，自己也安心下来。在别人忙乱的时候，用手帕捂着嘴说：“丢了也好。”
宝玉对着她微微一笑。
老太太院子里的混乱没影响到王熙凤的院子。
王熙凤这里晚上比较清静，贾琏刚进院子妞妞就跑了出来。
“爹爹……你去哪儿了？可算是回来了，你要是回来晚了就见不到我了。”
“这话怎么说？我闺女要去做仙女不搭理爹爹了？”贾琏弯腰抱着女儿往屋子里面去，妞妞对于搬家这件事儿也很高兴：“才不是呢，是因为人家要搬到园子里面住啦~。”
贾琏有些惊讶，毕竟妞妞的年纪不算大。
这个时候门口的媳妇儿打起帘子，贾琏抱着扭扭进去，
王熙凤看到他们父女两个进来就忍不住埋怨：“可算是让这小祖宗把人给等到了，你不在家不知道，她恨不得想让所有人知道她挪到园子里面了。”
妞妞在贾琏的怀里歪着头，非常可爱的说：“和姐姐一起挪到园子里了。”
贾琏把闺女放下：“萱姐也去？桂哥儿他娘乐意了？”
“不乐意又有什么办法？孩子想去，咱们大老爷大太太都乐意孩子过去……我虽然没在老太太的院子里，但是听人家说今天大老爷突然横起来了，差点起争执。”
贾琏洗了手，“起什么争执？”
“到底该谁该住在怡红院的争执！”
贾瑭回到家里也在和云芳谈论这件事。
云芳这个时候正在给孩子收拾东西，打算收拾完了再吃饭，而两个孩子已经跑到了邢夫人的院子里吃晚饭去了。
云芳把一些衣服叠起来，身边的丫鬟时不时的把蘑菇的一些金银细软端过来让云芳查验。
云芳一边叠衣服一边清点着蘑菇的私房钱，还别说，这丫头的银子还真不少！
她一边还和贾瑭说话：“宝玉不往园子里面去，叫我说也是应该的，他也不小了，不能再在内院混着了，大小伙子出门的时候多了，哪里能天天和姐妹们玩乐。而且将来说出去也不好听，长在内帷之间多半不是什么好评价。
早先二嫂子没有生孩子的时候跟老太太一块逛园子，话里话外说怡红院不错，想让两个丫头住进去。既然宝玉不进去，老太太就说怡红院空着可惜了，又是最好的一处院子，不如就让两个小丫头住进去。
二太太就说那一处地方娘娘也喜欢，不如空出来，回头见了娘娘就说那个地方特意给娘娘留的，假如将来要真的还能回来看看，就请娘娘去怡红院。
她把娘娘都抬出来了，老太太也没说什么，大太太也没接腔。可是半天之后这话让大老爷知道了！
大老爷直接绕过了她们，让人通知我和二嫂子收拾这俩丫头的东西送怡红院去。
还派人问二老爷，自己孙女住哪儿需不需要找他们二房商量？这话说的……二老爷哪里跟应承，立即让人帮着搬家。
局面就成这样了，我能说什么？自然不能在这时候扯大老爷的后腿，立即让人把被褥给送进去。
大老爷就这还没消气，听说一下午都在他的院子里面骂人呢，好不容易晚上消停一会儿，太太怕他再喝酒发酒疯，就把俩孩子叫过去陪着一块儿吃饭。”
贾瑭不得不感慨一声：“往后家里面难消停了！”
主要是家里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正说着，就听见远远的传来了蘑菇和桂哥俩人叽叽喳喳的笑闹声，这两个吃完回来了。
贾瑭听到笑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孩子蹦跳着进来。
云芳就说：“吃饱了别蹦蹦跳跳，容易肚子疼。”
桂哥儿进来就抱着贾瑭的腿：“爹爹，你猜今天我们吃什么好的了？”
云芳就笑了一声：“瞧这没出息的样！让我听听吃什么山珍海味了。”
蘑菇哈哈笑着倒在了榻上，桂哥儿听见说他没出息，赶快辩解：“才不是！是好吃的！”
贾瑭弯腰把手伸到他的腋下，两手一用力举了起来，“你比以前重多了？吃什么了？你老子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哪知道你吃什么了，给点提示。”
“甜甜的，粘牙！”
云芳抢答：“麦芽糖！”
两个孩子一起摇头。
“灶糖？”
两个孩子又一起摇头。
蘑菇就说：“我就说了，爹爹和妈妈肯定猜不到。”
桂哥儿就拼命的给暗示：“把糖给熬化了，咕嘟咕嘟冒泡泡，再把苹果切了倒进去搅一搅。”
不就是拔丝苹果嘛！
贾瑭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拔丝苹果！”
主要是因为糖太贵，所以这一道不算太奢侈的拔丝苹果不常吃。
云芳就说：“肯定是你们奶奶惦记你们爱吃甜的才吩咐的。不是我说，太太就是太宠溺你们两个了，糖吃多了容易坏牙。”
蘑菇摇了摇头：“妈，你可说错了，这是祖父吩咐的，本来我们都已经坐下了，祖父看了看，就说上一道拔丝苹果给两个小的。我弟弟立即笑的牙花子都出来了。”
桂哥儿嚷嚷：“你也露出来了，你吃的不比我少，你还和我抢。”
“我是多吃了点儿，将来我容易坏牙，你吃的少你的牙就能好好的了。”
“我才不信呢，你在哄我呢。诳我的人是小狗！”
云芳把手里的衣服放下，对着蘑菇的后背拍了一巴掌：“都不能让着点弟弟！”
贾瑭立即把自己举着的桂哥儿递到了云芳跟前，云芳又在桂哥的屁股上拍了一下：“不能这么跟姐姐说话！”
蘑菇立即说：“我们闹着玩呢，后来奶奶给我们分了分，我还孝敬给了祖父一块。”
桂哥儿立即保证：“我以后不说姐姐是小狗了。其实不吃那么多也好，我吃到一半有些腻了。”
蘑菇说：“我也觉得有点腻，所以给祖父吃了。”
云芳和贾瑭顿时无语，贾瑭甚至还在想，就老纨绔这种天天宅家里面不运动，大吃大喝顿顿鸡鸭鱼肉的人肯定是高血压，如今再被他孙女儿塞了那么一大块糖进肚子里，八成血糖要高……就这个年纪，妥妥的三高。
蘑菇这个时候又说：“我说我舍不得太太和老爷，往后想要回来还要再绕圈子，祖父就说这有什么难的，直接在墙上开个门就行了，反正怡红院就在咱们东院的后面，不过是一道门的事儿，明天就能办妥的。所以什么时候把门修好了，我再什么时候搬进去。”
云芳叹口气：“唉！这一转眼就把你挪出去了，感觉挺快的。”
而且过不多久肚子里面这个也要生下来，不知不觉就已经是三个娃的妈了。真的挺让人感慨的！
蘑菇就立即感受到母亲的情绪变化，立即爬起来挨着云芳开始撒娇，连桂哥儿也闹着还能陪着父母再吃一回。
老太太院子里的混乱很快平息下去，宝玉的玉没有丢，等王夫人赶来问的时候，还是惊动老太太了，好在老太太出面说她收起来了。
婆媳俩个关起门来说这事儿，其他人回到上房，惜春埋怨宝玉：“二哥哥，玉在老太太那里你说一声啊，我们跟着着急了半天。”
宝玉站起来挨个给姐妹们道歉。
一场虚惊，前后也没闹太长时间，也就是两刻钟而已，姐妹们都原谅了他。
这里面表现出最着急的是薛宝钗，只得了他一声淡淡的道谢和赔礼。薛宝钗感受到宝玉的冷淡，就觉得事情有些难以把握。
吃完饭几个姑娘回去打包行李，下午都去园子里看过了，都选好了地方，每个人都迫不及待的想搬到大观园里面。
特别是三春姐妹，一直以来姐妹三个都住在一个地方，从小到大搬了好几回家，但是每一次居住环境都显得逼仄。如今不提是不是住进园子里，光是每人一处院子都觉得松一口气，兴奋了起来。
三春加上邢岫烟，和宝玉黛玉一起回去，宝玉这几日还住在绛云轩，和姐妹们同路。
几个女孩很兴奋，邢岫烟就说：“别的倒还罢了，如今正是阳春三月，园子里面的花儿开得正茂盛。上个月咱们跟着老太太赏杏花，这个月的花次第开放，每天都能赏，老太太爱热闹，不如到时候请老太太去园子里一起热闹。”
探春立即响应：“邢姐姐这主意好，叫我说咱们也不能只赏花，不如玩儿点儿其他的，起一个诗社怎么样？请老太太来做裁判。一来新鲜有趣，二来也能让老太太出来晒晒太阳，或许过几日就能康健了。”
众姐妹纷纷响应，到了林黛玉的屋子前面，她先跟姐妹们告辞。贾宝玉送姐妹们回了她们的院子，自己才晃悠着回绛云轩。
晴雯等半天了，看他回来就打着灯笼迎上来：“可算是回来了，今儿为什么事儿骂花大姑娘？人家回来哭半天，现在还在屋里抹泪呢。”
宝玉没说话，直接进房间，把在外面值夜的麝月赶走了，自己脱了衣服睡下。
晴雯和麝月面面相觑，麝月又是袭人的臂膀，这时候跺跺脚扔下晴雯去找袭人商量对策去了。
薛宝钗和薛姨妈住的远，比别人走路用的时间更长一些，到了大家都休息的时候她还在打包东西。
薛宝钗自己并不想搬过去，一想到自己搬过去就留薛姨妈一个人在这里住着，不免有些孤单。
“我本来想找老太太把这事儿给推辞了，妈，你又不让。我挪过去了留妈一个人在这里，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薛姨妈就说：“你又不是不过来了，就当是晚上过去睡一觉。白天和姐妹们说说笑笑，有空了来看看我，你就是不来看我，我也要往那边老太太跟前去的，咱们母女俩白天还能说话。
我说句他们家不爱听的话，咱们毕竟出了钱，怎么就不能住了？
再说了，让你住进去，一方面也是让他们家的人看看你的才学人品，再有就是你和宝玉的事情以前还没有那么迫切，现在我却觉得这真是一桩好姻缘。”
薛家的两座靠山倒了一座，薛姨妈现在很迫切的想让贾家和薛家的关系再进一步。
薛宝钗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跟薛姨妈说：“妈，如果您只看上荣国府这三个字，明显大房比二房更有前途。与其让我和宝兄弟成一对，不如想想法子把我和贾琮凑成一对。”
薛姨妈一听就摇头：“不行，你们俩这年龄差的也太大。再说了，贾琮怎么能比得上宝玉？宝玉多么灵慧，就说长相聪慧门第家私……哪一处贾琮能比得上的？”
“我就是说，如果姻缘是一桩生意，最好是和贾琮做，虽然年龄悬殊没法做，可是退一步想，外边也有合适的人家，这京城不单单只有荣国府是权贵。”薛宝钗不太看好二房的前景。
“你看你这孩子说的多不像话，姻缘哪里是买卖？快别说了，收拾收拾东西赶快搬进去吧。”说到这里，薛姨妈又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你哥哥如今怎么样了？你们两个真是让我牵肠挂肚。”
想到哥哥，就忍不住想起哥哥打死人的案子，薛宝钗暗暗叹口气。

第256章 生情强
早上贾琏在出发前跟平儿说：“要是你奶奶回头问起王家的事来你也别瞒着，该说就说吧。”
“可如今还没有出月子呢。”
“你想瞒到什么时候去？瞒到快过月子的时候再跟她说，那个时候恍恍惚惚哭天抢地？到时候亲友都来了，她恍恍惚惚的看着也不像样子。”
平儿点头。
贾琏刚到前院，就看到东院的林之孝进来。
林之孝直接说：“二爷，老爷吩咐，在东院后墙上开个小门，回头让太太和大姐儿来往方便。”
“开吧。”
一件小事儿而已，没必要关注。而这个时候在隔壁的宁国府也是喜气洋洋。珍大奶奶就在月份过寿，虽然还有一些日子，但是家里面的人也早早的准备了起来。
珍大奶奶虽然也高兴，但是年年过寿也没什么新鲜感，就任凭下面的人准备。她自己带着儿媳妇胡氏准备一些乔迁之礼，打算到时候送给荣国府的各位姑娘。
婆媳两格和一些姬妾们正在上房说话，外边儿就有丫鬟进来禀告：“大奶奶，远远的看见大爷和小蓉大爷来了。”
儿媳妇儿胡氏一听，赶快站到了门口，等到贾珍父子进来之后，行完礼低着头赶快退了出去。
胡氏嫁进来也有一段日子了，已经把宁国府里面的事儿听了个遍儿。其中私下里大家说的最多的自然是前一任小蓉大奶奶和大爷的那点事儿。
“人言可畏”这四个字胡氏是清楚明白的，所以绝不在任何场合和公公共处一个屋子里。哪怕是有婆婆在也要远远的避开，免得到时候说不清楚。
珍大奶奶也知道，也就由着胡氏。
知道点进退总比上一个强的多，现如今珍大奶奶也会偶尔怀念上一个儿媳妇儿，不管怎么说，秦氏的管理能力还是有一些的。那个时候珍大奶奶是万事不沾手，乐的什么事儿都不管，如今是没完没了的琐事。
贾珍坐下来看到珍大奶奶这里摆了这么多东西，忍不住问：“这东西摆了一片，做什么呢？”
“隔壁那些姑娘们都要搬到园子里，这是贺他们乔迁之喜的东西。四姑娘是咱们家的姑娘，我还要再添一些东西进去，大爷觉得添的什么好？”
贾珍对这些不太在意，对给惜春就更不在意了，就由着珍大奶奶准备，敷衍的说：“你看着办吧。”
珍大奶奶看他懒洋洋的歪着就有些纳闷，要是按照往常的生活习惯，贾珍这个时候在前院饮酒作乐呢，怎么可能会来后院？
“大爷怎么今日来了，有什么事儿吩咐？”只能先问问。
“有一些亲友最近一段日子没有见琏儿兄弟了，你这几日往那边去替我说一声，就说请他过来喝酒。”
珍大奶奶听了先是答应了一声，又接着说：“这些日子我瞧这凤丫头不太好，恐怕琏二爷不想惹她生气，未必能把人请过来。”
“不过是喝点酒说说话，最近几天他就是没在咱们家喝酒也跑到别的地方喝酒了。你听见凤丫头闹了吗？别想那么多了，替我捎句话就行。”
珍大奶奶答应了一声：“我今日去就说一声。”
外面又进来一个丫鬟。
“大奶奶，外边儿送来一张帖子，说是有贾夫人过几日要来给您拜寿”。
因为带一个“贾”字，珍大奶奶接了过来，最近几日无论是族内还是族外，陆陆续续都有人来送礼拜访。她还以为是族里的人，这个时候接过来看了一眼，先是有些疑惑，接着恍然大悟，随后开始皱眉。
贾珍看她面容变化，就有些好奇：“这是怎么了？谁家送来的帖子，可有什么不妥当？”
“我还想着这帖子上是谁的夫人呢？也姓贾，咱们家可没这个人，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贾雨村家的”。
珍大奶奶说着这话，脸色不好看，将帖子合起来扔到了桌子上。
贾蓉看了就问：“母亲何故生气，难道他们家的人以前对母亲不恭敬？”
珍大奶奶摇了摇头：“以前他们家的人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人家，彼此不认识，谈不上什么恭敬不恭敬的。
只是我听见你那几个婶子说，这位夫人以前是个丫头出身，如今堂而皇之的称夫人了，与这种人相交我怕人家笑话我。”
父子两个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回事儿，”贾珍就说：“人家想来咱们家，也不过是为了巴结咱们，不见就行了”。
珍大奶奶听了皱着眉头：“人家都已经下帖子了，这个时候不见不太合适吧。况且我听说这对夫妻的心眼都不大，别回头得罪了小人。”
说到这里珍大奶奶就想劝劝他们父子别和贾雨村这种人来往：“那贾雨村不是什么好东西，先不提跟甄家的是是非非，就说王家，以前的那位王大人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反而还托了他一把，您再看看……”
贾珍笑着摆了摆手：“你说的都是一些妇人之言，官场上从来没有什么恩怨之说。不过是有用没用罢了，如今他对咱们家有用自然要来往，将来对咱们家没用的时候一脚踢开。不必想那么多，不想见就不用见。”
说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带着儿子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胡氏进来，看珍大奶奶脸色不好，立即问：“母亲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珍大奶奶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也不想再回答胡氏的问题，反正珍大奶奶知道自己是没办法劝阻贾珍的。
“罢了罢了，这事儿不说了，收拾一下东西咱们去隔壁。”
珍大奶奶带着胡氏去了荣国府，先去老太太跟前拜访。老太太这个时候能下床短暂的走动了，扶着丫鬟的手在屋子里面正溜达。
老太太看到他们婆媳两个过来，让他们去王熙凤的院子里。
“别在我这里了，我这里药味重，你去凤丫头那里，她们正在那儿打牌呢，你们年轻人有话说，跟着玩儿几局，别惦记着我老婆子。”
珍大奶奶又陪着老太太说笑了一会儿才带着胡氏往王熙凤那边去。
没想到来了之后，发现这里还真的是一大群人围着看打叶子牌。
短短的十多天王熙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虽然看上去气色还有一些差，却一天比一天有精气神儿。
这个时候王熙凤坐在床上，大家有的坐凳子上，有的坐椅子上，都围着床沿儿打牌。
珍大奶奶就看见云芳捧着肚子站在一边。
“哟，奶奶没上去过过手瘾”。
主要是云芳坐着太不舒服了，坐的时间长了老觉得肚子疼。
“大嫂子没来，我是没法子和其他嫂子一块儿联手坑你的钱，过不过手瘾倒在其次，坑不到你就不值得我上桌。”
“你可算是说一回实话了。”
一群人笑起来，都知道她们开玩笑呢，就有探春站起来给珍大奶奶让座。
珍大奶奶摁着探春的肩膀：“好姑娘，你们坐，我在旁边看着就行。你也听见刚才你们嫂子说了，都惦记坑我呢，我要是敢上桌，她们几个都饶不了我，你让嫂子也省一回钱吧。”
林黛玉手绢捂着嘴：“都怪嫂子，瞎说什么大实话，我们本来也想要坑一下珍大嫂子呢，也没机会了”。
屋子里面的笑声更大了。
这笑声引着旁边睡觉的小宝宝不舒服的动了动，随后张开嘴大声哭了起来。
旁边的乳母立即抱起来，伸手在尿布里面摸了摸。小宝宝该换尿布了，便向大家行了一礼抱着到隔壁屋子里面换尿布。
珍大奶奶就拉着云芳：“走走走，咱们一块儿去看看。”
两个人就去看小宝宝，胡氏要跟着，珍大奶奶就说：“你在这里看吧，不必跟着我们去。”
胡氏应了一声，但是李纨却跟着出来了。
珍大奶奶和李纨的关系不错，出来也有正当理由：“刚才一直在凤丫头跟前，有些话不好说，这时候我有话问问你们两个。这满月宴该怎么办”？
云芳就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咱们账上有钱。”
李纨就说：“不是钱不钱的事，到时候来的客人多，人多嘴杂，万一有人胡说八道呢。就算没有人胡说八道，那些位置又该如何安排？”
像是这样的喜事，一般要给娘家人留足了体面，王熙凤的娘家要是没出事儿，这个时候肯定要坐在主位。
所以李纨就抱怨了一句：“位置都不好安排，咱们家的人能不乱说，咱们族里面的人也能交代，但是外边的那些贵客怎么办？
如今老太太那边还卧床休息，我实在是没地方讨论，好不容易等到你们两个来了，就来找你们两个拿个主意。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
云芳才不管呢，云芳现在是专心养胎，荣国府里面的这些事儿都交给了李纨，云芳只管批预算就行了。不是自己的活不要干，所以就说：这不还有小半个月的吗？车到山前必有路。排个座位提前半个时辰吩咐就行，嫂子你操这么早的心干嘛？”
珍大奶奶虽然想帮忙，但是一想这也不是自己家的事儿，自己家的事都已经让人觉得头大了，更不会把荣国府的事儿放到自己的心里。
“芳丫头说得对，这事先不用管，你着什么急呀，这会儿比你着急的人有的是。”说完拉着云芳的手：“走走走，咱们去看看小孩子。”
这个时候小宝宝已经换完尿布了，正在吃奶。
几个人围着小宝宝看了一会儿，等到小宝宝吃完了奶被抱回母亲身边，这个人在院子里面慢慢悠悠的走着，彼此一起说说话。
珍大奶奶最近的烦心事儿太多，但是最大的烦心事儿还是胡氏。
“我也不怕你们两个笑话，蓉儿他们夫妻两个那真的是跟陌生人一样。在我面前都不说一句话，我看不见的地方更是不来往。”
“啊？”云芳非常惊讶，因为贾蓉那个人本身就比较好色，不应该呀。
珍大奶奶叹口气：“儿媳妇是个好孩子，我能看得出来，但是夫妻之间是真不和睦。”
说完就开始给李纨和云芳举例子：“儿媳妇天天穿些老气的衣服，把自己收拾的蠢蠢笨笨的，只要是一见到人，恨不得把脑袋埋到肚子里，怎么看怎么上不了台面。可她也不是这样的人，能做的好，偏做成这个样子，唉！
恰巧蓉儿又喜欢那些灵巧的，看上去风流一些的。我就跟儿媳妇说，别穿这么老气的衣服了，家里面布料多的是，找那些颜色鲜艳的料子做几身清清爽爽的穿着，岂不更好？但是这孩子就装听不见。
长此以往下去，这可怎么得了？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就这个样子别说嫡出的孙子了。这辈子看不见，下辈子也未必能看得见。
对于这样的事情云芳只能听着，又没办法给出主意，只能跟珍大奶奶一起唉声叹气。
李纨也跟着叹了几口气，就是有些纳闷：“这到底为什么呀？你那儿媳妇我看着虽然不如前一个能说会道，但如今在咱们面前也是挺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
珍大奶奶听了就忍不住连连叹息：“孽缘啊！只怕是硬凑出来的一对怨侣。唉！”
几个人说完之后又说了些别的闲话就回屋子里了，随后大家又说笑了一会儿便散了。人散了之后，屋子里面只剩下一地的瓜子皮儿。
平儿就叫小丫头们过来清扫。刚才因为来的人多，凳子椅子堆满了整个屋子，还有不少人不停地往外面搬椅子。
平儿一边盯着她们清扫地面整理家具，一边跟她们说：“都小声地点儿，别把哥儿给弄醒了。”
反倒是王熙凤，这次坐在那里沉默不语，和刚才神采飞扬相比简直是有着天壤之别的差距。
平儿总觉得安静，回头一看，看见王熙凤正在沉默，便立即过去笑着问道：“奶奶，是不是有点累？我扶着您躺下吧。”
王熙凤摇了摇头。
看着丫鬟们退出去之后，外边的窗户也关上了，屋子里面安静了下来，王熙凤就拍了拍床沿儿让平儿坐下。
“我就是发现了一件事觉得不对劲，怎么几位奶奶在外面说话说了半日？我刚才听见那边的小蓉儿大奶奶说要请咱们家二爷往宁国府去一趟，是不是二爷又跟外边的女人沾染上了？”
平儿听了顿时觉得哭笑不得，立即替贾琏解释：“您可不能这么想，咱们二爷这一段日子正经得很，比前面几年正经多了。
我瞧着如今有点儿当家作主的样子了，只是最近眉头紧锁，有些发愁。我听说是因为外边的事情。”
王熙凤有些不相信：“你这丫头，我还不知道你，肯定是在替他说情，要不然为什么都背着我？”
“背着奶奶什么了？”平儿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颇有些忐忑不安。
“有什么背着我的你们知道，不过是瞒着我罢了，都以为我是个蠢的。
我看得出来，家里面这些人说话的时候都是有些不自然，甚至有时候前言不搭后语，可见是说谎了，因为说谎的人很难记住太多谎话的。而且这几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虽然不清楚，但是也能感觉出来家里面儿有点儿不太一样。”
说到这里，王熙凤靠着墙：“我管家也管了这么多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没一个跟我说实话，但是我也能想得出来，这段日子咱们二爷频繁出入，每天都是衣服换好几次，都以为我不知道，我却是知道他身上有没有多出一根眼睫毛的，而且还找我要钱……外边肯定是有大事儿，而且这大事儿还瞒着我。家里面也有事儿，这事儿也在瞒着我。
你们都说老太太是因为我的事情熬的了，又说老太太是被外边贾雨村的事情气着了，叫我说这两者皆有，比起来这两桩不过是小事罢了。老太太之所以起不来床，绝不是因为我和哥儿的事儿。”
说到这里，王熙凤坐起来一把抓住平儿的手：“你可要想好了，你是我的奴才，怎么，连一句实话都不跟我说？别以为二爷能保得住你，我要是想卖了你，谁都救不了你。”
平儿这个时候又气又恼。
既然二爷说王家的事能缓缓地跟这糊涂主子说一声，于是也不再忍下去了。立刻掉下两点泪，一边用手帕抹着一边说：“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之所以瞒着你是为了你好。”
王熙凤冷笑了一声，疾言厉色的说：“为我好就把话说完了，别弄到最后把我卖了我还不知道被卖了几两银子呢。”
“我说了你可别着急，这事儿已经发生一个多月了，你就是这个时候再着急也于事无补了。”
果然有事情。
王熙凤这个时候心里面倒是生出一丝惊忧来，低头一想，心里狂跳，忍不住问：“是不是你那糊涂二爷在外边弄出野种来了？是不是已经生下来了？那野种在哪个地方？是不是就养在宁国府？我就知道珍大爷不是个好东西。”
“不是，不是二爷的事情，不是贾家的事情，是咱们王家的事情。”
“王家？难不成我那哥哥和薛大傻子一个样子打死人命了？”
“也不是……”
“还是说我哥哥真的流放了几千里？以后也不能回来了？这事儿就不用瞒我，直接跟我说就行，大不了把我嫂子侄儿接过来。”这还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王熙凤冷冷的说：“只要我嫂子侄儿不跟着他一块儿流放，那就是天大的好事儿。”
“也不是……”平儿着急，手里面的帕子在不停地搅着。
“那是什么？你还不知道我的性子吗？最烦那些说话哼哼唧唧吞吞吐吐的人了。有话一次说完！”
“舅老爷没了，王家被抄家了。”
“放你娘的屁！”王熙凤气得柳眉倒竖一下子坐起来，“这话说的也忒不吉利了，让人听见了抽你的嘴巴子。”
“我就让你别急，你也别生气，这事儿是真的。老爷从江南被押送回京城，路上喝了一碗药一下暴毙了。
这事儿和咱们家大爷没什么关系，说不定因为老爷的案子大爷一家也被羁押了。还有就是如今不知道咱们家二姑娘在什么地方，只知道太太被关押了起来。
老爷的尸首如今还在刑部放着呢，二爷为此奔波了好几天了。老太太和二爷都想着您当年年纪小，跟着老爷太太一块儿过日子的，怕这事儿说了您心里面难受，回头再有个长两短可怎么办？所以全家上下都瞒着你。”
平儿着急之下把昔日对王家旧主的称呼用了出来。王熙凤这个时候先是不可置信，接着很狐疑，看平儿不像是说谎，而且这是大事儿，没必要说谎。原本怒火冲天的她顿时两眼无神，整个人萎靡的靠在枕头上，赶快去给她顺气。
王熙凤两眼无神地看着帐子，最后叹了一口气。
“这是真的吗？我叔叔到现在都没下葬。”
“自然是真的，案子没完结，二爷去了好几次刑部，想接着老爷，刑部都不批复。”
平儿小心的看了看王熙凤的样子，王熙凤也确实是受到一些打击，但是不像每个人想象的那样要死要活的嚎啕大哭。
只是整个人十分无神地躺在床上，平儿心里面就觉得有些没底，赶快让人找贾琏回来，心里想着要是痛痛快快哭出来还好，这一句不说可怎么办？
“奶奶？”
“这么说……前些日子我生完孩子昏睡的那一天，我婶子根本就没来。都是你们哄我的。”
“那个时候您虚得很，不敢让您知道了。”
“我就说为什么最近一些日子看见宝玉他们都是穿些蓝的青的。我还想着是如今春天到了，穿颜色重的不好看，没想到是这个因由。我就说为什么上个月我频频梦到叔叔，原来是应在了这里。”
平儿就很担心，劝她：“你要是难受不如哭出来吧，哭出来好受一些。”
“难受什么？有什么好难受的。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自小被打扮成男孩跟着叔叔出去，也算是见识过沉沉浮浮，都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早时不算计，过后一场空……就算是算计得再好，也未必能成事。”
说到这里王熙凤挣扎着坐起来：“原来是我误会二爷了。往日我还看不上他，可如今出事了全家上下指望的也不过是他这个做女婿的。事都已经出来了，不能装作不知道，把我屋子里面的东西都换了。把咱们这大红大紫的东西收起来，我要给叔叔守孝。
如今我身体这么虚，还要再照顾哥儿，在饮食上略微注意一些，也不是一定要戒了荤腥，其他的如衣饰这些你们一定要注意。
把咱们王家的人叫过来，我如今也知道了，他们也不必再遮遮掩掩，我也问问他们外边是什么样子。
王家既然查抄了，想必家里面的人流落四处。这些忠心的老人家也不知道能不能躲过这一劫。既然我婶婶被关押在别处，想来女流之辈不会被牵连。若是将来还能得自由身，把这些老人家收拢起来送到她身边伺候。她要是得不了自由身，那么婶婶被发配到什么地方，咱们就要把这些昔日的旧仆送过去，免得婶婶吃苦。”
说完问平儿：“如今我还有多少钱？这个时候也别藏着了，拿出来打点一下吧。留下一万两银子做我叔叔的丧葬银子，拿出来一万两给二爷。这是二爷拿着到处跑腿请人喝茶上下打点的银子。其他的先收着，能用上的时候悄悄的用上。
想必我哥哥嫂子也逃不过一劫，我哥哥倒也罢了，只是我嫂子和侄儿实在是被连累了。到时候朝廷也不可能把昔日的产业还回来。这些银子说不定将来就是他们安身立命的东西。”
王熙凤说一句，旁边的平儿赶快点头应一声。
王熙凤目前只想到这么多，又和平儿说：“你现在去老太太跟前，再给老太太磕个头，就说我谢谢老太太庇佑。我和荂哥儿永远记得老太太的大恩。”
平儿说：“等来兴儿家的到了我就去。”
没过一会儿王熙凤的陪房媳妇都到了。他们路上也都知道王熙凤这里瞒不住了。刚一进屋，看见这里喜庆的颜色都收了起来，纷纷跪下来开始哭。
王熙凤皱眉头：“都哭什么？都不许哭！有这哭的力气留着在我叔叔的葬礼上哭去。现如今在我面前流几滴眼泪有什么用？再说了，荣国府有大喜的事情，你们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这话说完下面的陪房媳妇们都磕头不迭。
“好了好了，别磕了，事已至此，也不是咱们能左右得了的。你们出去打听打听，有没有咱们家的奴仆逃出来无处可去的，要是有，就让你们男人出去问问二爷，咱们能不能收留？不能收留再想其他的法子。别的事情就不用做，先等着吧。不许在外边闯祸，现如今闯祸没人罩着你们了，更不许在外边儿打听老爷的案子。”
这些媳妇们立即答应下来，纷纷退了出去。
平儿有些不放心，但还要去老太太的院子里磕头，只能把丰儿叫过来，小心地嘱咐了几句。
丰儿在一边小心的陪着，王熙凤叹口气。
王熙凤对自己的娘家特别自豪，常常在贾琏面前说王家有钱且富贵。如今王家的富贵就成了过眼云烟。
王家虽然没了，但是王家的姑娘却不能让人家小看了。她生性要强，强撑着不愿意让人家笑话，不肯流下一滴眼泪，内心却还不信叔叔就这么死了，正值壮年怎么就死了呢？
她如今只等着贾琏回来，贾琏肯定了解叔叔案件的曲折和死因，内心充满着急，远远不像是她表现出来的冷静。

第257章 富贵门
平儿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先找到了琥珀。
“老太太这几日心情怎么样？我们二奶奶知道王家的事情了，让我来给老太太磕一个头，谢老太太庇佑她和哥儿，要是老太太这时候方便我进去给老太太磕头。”
琥珀听了顿时紧张了起来，颇有一种如临大敌的状态。
立即问平儿：“你瞧着二奶奶这会儿怎么样？哭闹了没有？”
平儿叹了一口气非常烦躁，因为在她看来要是哭出来也是好事，可现在是一滴眼泪没掉。对琥珀说：“这也是我担心的，二奶奶知道之后既不哭也不闹，虽然伤心，可是……我有点担心，有些反常。”
琥珀赶快点头，这样子有点反常。而且二奶奶的事儿也确实是大事儿，她不敢怠慢，跟平儿说：
“你等着，我进去给你通报一声。”
如今邢夫人王夫人并薛姨妈都在老太太的床前陪着说话，同时伺候老太太喝汤用药。琥珀进来之后，小声地跟老太太说：“二奶奶已经知道王家的事情了，特意差了平儿来给老太太磕头。”
老太太对这几个儿媳妇儿正阴阳怪气呢。听说这个消息顿时上心起来，对琥珀说：“让平儿进来，我有话问她。”
平儿进来，在床前对着老太太磕下头去，嘴里面说：“我们奶奶让奴婢来给老太太磕头，并说她如今下不了床来不了，请老太太恕罪，等下床了再来给老太太亲自磕头。
我们二奶奶说多谢老太太慈爱，庇佑她和哥儿。我们二奶奶心里面感激得跟什么似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以后只能加倍孝敬老太太。”
老太太对那些好听话都过滤了，问平儿：“你主子怎么样？如今对王家的事儿态度如何？”
平儿摇了摇头：“既没有哭闹也没有挣扎，更没有闹着要出去。只是吩咐陪嫁的人留意外面的奴仆，收拢起来，将来送给舅太太使唤，并约束不许打听官司出去闹事。”
这个处理方式是对着的，老太太听完之后就有些发愁，也觉得太冷静了。
皱着眉头跟旁边的薛姨妈说：“我虽然知道医理，然而年纪大了见的多了，也知道大喜大悲要是能哭出来喊出来反而更好。她这样憋在心里不是一件好事儿。她小小年纪，心里面存了事儿，一直存着，只怕是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薛姨妈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眼前的老太太是他们薛家要巴结的人，外边的王熙凤又是亲侄女儿。这话这么说怎么接都有些不合适，偏偏又是一个嘴笨的不会舌灿莲花。
最后只能说：“我们没有老太太见识多，这事儿可怎么办？还请老太太拿个主意才行。”
老太太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主意，自然也不是找薛姨妈商量事儿的，叹了一口气。
“如今她生孩子到现在也过去了半个月，王家的事情可能这半个月还完结不了，等她出了月子让他们两口子操心着令兄的后事吧，到时候去了葬礼上哭一哭，说不定就有一些缓解。”
目前也只能这么打算了。老太太抬起手让平儿站起来，跟平儿说：“你回去跟你主子说我知道了，都是一家人互相照顾是应该的。让她别想那么多，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了再把哥儿照顾好，他们母子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孝敬了。她将来身体好了，到时候也有力气她叔叔婶子的事情奔波，你回去吧。”
平儿退了下去。
老太太对旁边的邢夫人说：“你回头让瑭儿家的过去陪着凤丫头多说几句话。她们年轻妯娌说说笑笑还好过一点儿，也更有话说，要不然留她一个人在屋里面东想西想，到底不是什么好事。”
邢夫人应了。
老太太这一段时间也确实病了，但是想折腾王夫人的心也是真的。邢夫人也不过是个陪跑，被带累了而已。
这时候老太太跟邢夫人交代：“你回去吧，把我的话跟孩子说一声，回去歇着也不用来了。再劝劝你老爷，如今也是一把年纪了，让他多保养，少喝点酒。”
邢夫人赶快应了，看老太太不再吩咐自己便退了出来。
出了门的邢夫人心想自己终于可以缓口气歇一歇了，哪怕心里面高兴，毕竟还在荣国府，不敢表露出来。上了车这才把脸上的笑容放出来，高高兴兴地回家去。
王夫人就算是再笨也知道老太太是针对自己了，何况这也有好几天了，早就回过味来了。看到邢夫人走了，只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都不说，整个人越发的木楞慈悲。
薛姨妈也能看得出来，但是却不好插话。这是婆婆针对儿媳妇儿的事儿，她一个外人哪怕是真的心疼姐姐也不该自己说。要是女孩儿们在眼前，让探春出来求求情或许能缓口气，但是这几个姑娘又都不在，连个求情的人都没有。
而且薛姨妈这个时候也是一肚子话想和老太太讨论，看到王夫人在旁边站着，连个凳子也没有，毕竟是上年纪的人了，所以只能说：“听说外边熬着药呢，不如二太太出去看看。”
去看着点儿药罐子也好，最起码能坐下来呀。
王夫人木着脸看了看老太太，看老太太摆了摆手就出去了。
薛姨妈这个时候赶快站起来坐到床边儿，很亲热地跟老太太说话。
“有件事我想讨老太太的主意，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也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要不是为了给王夫人解围，薛姨妈也不会起这个话题。
老太太心想：不知道该不该说，那就不要说。
但是眼前毕竟是客，于是就笑着往下说：“姨太太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
“我哥哥的事情最后如何由朝廷论断，我妇道人家不好说也插不上手，只是这件事情结束后我哥哥是要入土为安的，我想着要不要把我们家蟠儿给叫回来，毕竟是他舅舅的大事，不回来不好。可是这孩子身上又有点儿说不清的官司，所以一直拿不定主意，特意来讨老太太示下。”
老太太这个时候很想表现出目瞪口呆：他亲舅舅没了，他作为外甥的居然不来奔丧！！
但是老太太也不想管薛家的破事儿。特别薛蟠这个祸头子，要真的进了京城被逮住了呢？毕竟薛家还在荣国府住着，这事儿和自家往后就是没关系，也觉得脸上不光彩。
就更不想管薛家的事儿。
所以老太太这个时候微笑着跟薛姨妈说：“我知道你们家的孩子是个性情中人，为人最厚道了，这件事儿说不定已经从京城传到别的州府了。你不如先问问这孩子有没有上路，要是在赶来的路上，你就是让他回去，那孩子脾气倔强又孝顺，可能是不肯的。要是没有动，那你再犹豫要不要让他回来。”
“老太太说的是。”
王家的事情刚一发生，薛姨妈就有这个犹豫。只是思来想去，胆子小，怕儿子当初的案子再被翻出来遭一遍牢狱之灾受一次皮肉之苦，还是觉得儿子别回来了，便传信让儿子千万别动。
这个时候看老太太不接话，心里面更没底。
毕竟这个案子当初插手的不仅有王家，也有荣国府这边。王家那里往后是再帮不上忙了，荣国府这里不给一个准话，难道是不好说？
越想心里面越怕，她寡妇失业的，只有这一个儿子，可这个儿子花天酒地到现在也没有留下一点血脉以承宗祧。要是出事了自己将来怎么办呀？薛家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薛姨妈便提出来一个请求：“我们家蟠儿的事情不知道能不能请琏儿帮忙打听？哦，所需银两一概是我们家承担，回头对二爷有厚礼奉上。”
老太太心里却想着自己家的顶梁柱少家主凭什么替薛家来回折腾。
替王家跑腿，那是因为有王熙凤在。和薛家的关系也没有亲近到这份儿上，但是嘴上却说：“我们家尽力，都是亲戚，亲戚家里面有点难事儿，哪有不帮忙的。只是现如今和刑部没交情，回头这件事放在心上，有机会了一定替你们问一问。”
薛姨妈点了点头，感激不尽。
这个时候，被老太太视为顶梁柱的贾琏在贾珍这里面喝酒。
旁边贾蓉不停地劝酒，贾琏摆了摆手：“不能再喝了，回头一身酒气你婶子又不高兴。如今她虚得很，要是把她气哭了可了不得，还不能跟她计较。”
这个时候贾蓉就给贾琏出主意：“我给叔叔出个主意，叔叔今天只管在我们家住下，明天酒醒了再回去，我婶子也不会知道叔叔喝酒的事，既能让叔叔痛快，也让婶婶不生气，岂不美哉？”
贾琏笑了两声，问贾蓉：“你还不知道你婶子那脾气吗？我要是今天不回去，她立即让人打进你们家来把我给揪出去。”
贾琏说到这里端着酒杯转头和贾珍说话：“大哥哥是不知道，自从生了荂儿，这河东狮越发的嚣张了，如今连老太太都站在她那边，太太更是隔三差五的提点我，让我好好过日子不要惹人家生气，我是不敢多说一句。喝完这杯我就不喝了，免得到时候全家不安生，老太太还要拖着病体骂我。”
贾蓉就在一边说：“婶子也太霸道，太厉害了些。”
以往人家这么评价王熙凤贾琏都是赞成的。只是这次听着老觉得有点不对劲，总觉得贾蓉有些太刻意，显得做作了一些。笑了笑也没接话，但是贾蓉又接着往下说。
“叫我说如今有了小弟弟，婶子看弟弟的时候多，对叔叔就会疏忽一些。不如找一个红颜知己，温柔的解语花在旁边陪伴着，这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叔叔以为呢？”
贾琏确实是有色心，这些日子所经历的事儿是一件套着一件，好久没寻花问柳了，如果这时候有人投怀送抱，他是来者不拒的，但是这个时候这种事从贾蓉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一对父子未免太积极了吧。
以前不是没给贾琏拉过皮条，但是每次都是顺手而已。像这次这样特意设下宴席，酒兴正酣的时候说这些话……以往可是没有的。
所以贾琏便不肯再喝酒了。
“大哥哥，有什么话吩咐便是，咱们兄弟用不着来这些虚的。”
贾珍看贾琏把话题挑明了，便说道：“如今有人求我介绍你们认识，顺便想从你手里求个官儿。
你也知道，想求人必须要给点儿东西孝敬一番。要不然咱们凭什么给他们好处，但是金银珠宝这些你有，银子又不缺，所以人家投其所好想送一位美人给你。”
“原来如此。”贾琏嘴上这么说，心里面儿想着还不如给点儿珠宝呢，要不然家里面的河东狮真的会闹起来，要是给点儿珠宝银子，家里面的河东狮反而会高兴。又在心里面犯嘀咕，该不会是贾雨村那个丧尽天良的想见自己吧？
所以贾琏这个时候更小心谨慎了。
“不知道谁想走我的路子？居然这么舍得下本。”
“一个女人而已，算什么舍得下本儿，事成之后人家愿意给你白银十万两，往后每年还有别的孝敬。”
贾琏心里更担心了。白银十万，真的是不小一笔钱了。
“哦？听着是懂规矩的。如今京城的这些人家，大家都是去年被掏空了，有这样一笔横财没人不心动，怎么就来找我了？我不是说自己没本事办事，只是咱们这种人家在京城不是顶尖的……谁啊？”
“这人你不认识，要是认识哪里用得着请我帮忙，这人叫孙孙绍祖，有些本事，弓马娴熟，是一个难得的武将，只不过是没什么路子，也是时运不济，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武将的圈子里很难出头，所以就四处钻营。这不，求到我跟前来了，想请我帮他说话，请你给他想个办法外放到江南做武官。”
“武官？”
江南虽然也有一些武官的名额，但是荣国府在兵部已经没有什么势力了。所以这一次贾琏和贾瑭一起拿的文官的名额。
所以贾琏皱着眉头跟贾珍说：“他或许打听错了，我哪有办法把武官塞到江南去？他要是愿意做个县令什么的倒还好说，我们家在武官这里施展不开。”
贾珍心里知道贾琏是不肯再沾染兵部的事儿了，没想到十万两银子都没打动贾琏。点了点头，“看来这人听错了消息，反正我跟他也不熟，他是别人介绍到我这里来的。实在是介绍他的人和我有点交情，我推辞不了，所以跟你说一声罢了，既然没办法那就算了。”
“谁的面子这么大？”
“还是咱们的老关系，八公家的后辈公子，不说这个了，那姓孙的说了，无论事情成不成这美人送你了，你尽管带走。”
贾琏这个时候有些后悔，因为贾珍说是老关系，这老关系也就四王八公里面的，如今眼下四王八公的事儿贾琏不敢沾惹。所以这没人也不敢接下来，女人多的是，但是这种来路不明的女人他是不敢带回家的。
就笑着跟贾珍说：“算了，无功不受禄。美人他愿意带走就带走，不愿意带走就送给大哥哥，也是大哥哥为他奔忙了一圈，不能白忙活。”
贾珍哈哈大笑，贾琏也跟着笑。
就在这个时候，兴儿一脸着急的进来。
“二爷，后院儿的姐姐们传信，说是二奶奶已经知道王家的事了，平儿姐姐请你赶快回去呢。”
贾琏这下真的着急了，也不再坐着，赶快站起来一边儿整理衣服一边跟贾珍父子说：“也不知道到时候闹成什么样子呢，我先回去看着点儿。她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得很，回头要是哭的吃不下饭又要出事儿。说不定还要再惊动老太太，瞒的那么好怎么就被发现了呢？我先走。”
贾珍就送他出门儿，两个人快步在路上走着，贾珍还在劝贾琏：“你先别着急，有些话跟娘们们说不清，咱们解释的就是再清楚，她们也不听，还不讲理，常常是一哭二闹。你先回去，我让你嫂子带着蓉儿媳妇儿也赶过去一块儿劝劝。”
贾琏拱了拱手就急匆匆地回去了。
贾蓉看着贾琏远去的背影，上前一步问贾珍：“叔叔这是不是遁了？”
贾珍摇头：“要是别的说法，我就觉得他是不想和咱们来往找理由走了。你婶子这事肯定不是，两家离得这么近，稍微一打听就知道。算了，江南的事儿还是别谋划了。”
贾蓉点点头。
王熙凤得知王家出事的消息一瞬间传遍了荣国府，连东院贾赦夫妻都知道了。
云芳在邢夫人回来的时候就听从邢夫人的话，收拾东西去陪着王熙凤了，云芳在出去的时候顺便把两个孩子也给带走了。所以家里面的主子也就剩下贾赦夫妻两个。
贾赦并没有喝酒，这会儿正在家里看自己的收藏。他的院子里很多房间都存放着金石字画古玩。邢夫人来找贾赦的时候贾赦正一件儿一件儿的鉴赏，随后让人放到不同的箱子里去。
邢夫人一进门就咋咋乎乎地说：“老爷，凤丫头知道王家的事了。”
贾赦这个时候正低头看自己手里面的一方砚台，连头都没抬：“知道就知道了，怎么，还要让咱们两个老东西过去求她别哭了？她又不是公主，哭死也不用你我出面。”
邢夫人不知道家里尚公主的苦，荣国府也没有公主，她以为贾赦在嫌弃王熙凤，就说：“那倒不至于，就是怕到时候哭起来又折腾的全家不安宁。”
“安宁不安宁的关你什么事儿？你跟她隔了那么多道墙，就是那边儿哭的要死要活，你这边也听不见一声。往日该操的心不操，不该操的心操那么多，我听人家说宝玉是个无事忙，我觉得这话不应该说宝玉，说你才合适。”
随后老纨绔便把手里面的砚台递给了左边的一个丫鬟，吩咐说：“用棉布包好放盒子里，一定要用棉布塞满盒子，别磕着碰着了。”
邢夫人被说的脸上无光：“看老爷这话说的……”
“我说的不对？她哭让她哭，咱们家孩子没事儿就行。你要真想露一番慈母之心给人家看看，就别把目光放到这几个小子身上，也瞧瞧二丫头去。再不看着点儿这姑娘都嫁不出去了。”
“这……这是听老爷和他们兄弟的，我哪里能操心得了这些事儿？”坚决不接这个烫手的山芋。邢夫人说完这些，害怕贾赦接着在迎春的话题上多说，立即问：“老爷倒腾这些东西干什么呢？”
“给我孙子分一分。”
邢夫人瞬间紧张了起来：“分？瑭儿媳妇肚子里面的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不如等这个生下来了老爷再分。”
贾赦连头都没有抬：“与其说分给孙子，不如说是分给儿子。老爷我只有两个嫡子一个庶子，贾琮那里不用给太多，但是这些老爷的私藏和祖宗留下的私房是要给他们兄弟分一分的，这不是祖产，两个嫡出的一样多。再拿出来几件好的给二丫头做嫁妆，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等过几年孙子去读书了，老爷我更糊涂了，这些东西就给他们送去。”
邢夫人可不管贾赦一辈子是什么样子的，只关心哪些是留给自己儿孙的。
“老爷的宝贝哪些是分给桂哥儿的？”
这时候贾赦才把自己浑浊的眼睛从这些收藏上收回来看了看邢夫人，跟邢夫人冷冷一笑：“放心，两边东西都差不多，不能说一模一样，但是也有九成相似。到时候他们小兄弟随便选哪一箱都行，也不劳大太太替孙子们多留意了。”
这老东西！
邢夫人不想搭理他！
就东拉西扯了一个理由回去躺着了。
邢夫人气鼓鼓的离开，对于贾赦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低头接着看自己的宝贝收藏。
这时候有个丫鬟跑进来跟贾赦说：“老爷，外边有人抱着一个盒子，说是有宝贝送给您，想求您办件事儿。”
贾赦听了忍不住问：“是不是还是贾雨村？直接让门口的人赶他们走，不，直接放狗。”
“不是，是一个姓孙的官员，说是求您给他疏通路子，他想外放江南，他有重金献上。”
贾赦头都没抬：“让他滚。”
丫鬟娇滴滴的说：“人家说，如果是您不要银子金子，宝贝也行。还说他已经打听出来了，咱们家二爷三爷手里面握着名额，只要您一句话，二爷三爷就能办了。”
贾赦这个时候抬起了头，并非是这些好处打动了贾赦，而是贾赦第一次知道这俩小子手里居然有外放的名额。
要是放在往常这并不算什么。但是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在很多人挣抢的时候弄到好处，可见这俩小子还是有点儿能耐的。
“让他滚！顺便让琏二过来，就说老爷有话问他。”
丫鬟只能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院子里的婆子们互相撇撇嘴，都是下人，自然知道有些人仗着在老爷跟前说上话了，就收了人家的银子想给人牵线搭桥。小丫头片子人不大心挺大的，不知道奶奶管家的严厉，刚进来就仗着一张好脸得老爷的青眼开始做这种事儿了，这丫头在院子待的不长久。
贾琏匆匆的来了，发现贾赦这边似乎没什么事儿，老纨绔还在慢悠悠地欣赏着自己的收藏，一边欣赏一边收拾。
“老爷，您有什么事吩咐？”家里的胭脂虎还没应付过去呢，老头子又叫！
“我怎么听说你们兄弟两个有往江南安插人的名额？”
贾琏的心情顿时觉得不美妙了：“有，我和瑭儿弄了些。”
“你打算把谁安插过去？”
贾琏不想跟他说那么多：“这事儿回头我和瑭弟商量，您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荂儿他娘这会难受着呢……”
“瞧你那出息，你老子问你两句话你就不耐烦。你媳妇儿掉两滴泪你急得跟什么似的？不孝顺的东西！
你是被王家的女人给捏着脖子了吗？他们家两代娘们儿把咱们家的好处给吸了多少去。如今王家没了，你还是怕老婆，说出去都替你觉得丢人。”
“您问的都不是什么要紧的，眼下最要紧的事儿还是别让荂儿他娘闹起来，要不然老太太那边也不安生。而且或许真有母子连心的事，荂儿这会哭的可厉害了，他还那么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担心哭出什么好歹来。”
“你儿子哭成那个样子了，你还要先说你媳妇儿的事儿，你是怎么当爹的？你就没把你儿子我孙子放在心上！”
贾琏就觉得这老头是故意在找事儿：“您有什么话您就说，您别这样夹枪带棒拐弯抹角。”
“谁夹枪带棒谁拐弯抹角！”
“我这爹当的就是再不好，也比你强。”
“你个不孝的东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你懂，我上面还有个大哥呢。”
贾赦顿时觉得气血上涌，整张脸红彤彤的，感觉喘不上气来，眼冒金星的时候随手抄起了一个青铜玩意儿便对着贾琏砸了过去。
贾琏一看，不敢拿自己的天灵盖儿硬碰这个青铜物件，赶快躲。青铜器从他头上翻滚过去，砸在后面门框上，哐叽一下，把镂空雕花儿门砸了一个窟窿。
贾琏看得后背心一凉，这要是砸在脑袋上一定能当场咽气。
贾赦这个时候暴怒起来：“拿棍子来，拿绳子来，我打死你个不孝玩意。”
屋子里面原本一起陪着收拾东西的丫鬟们死死的捂着嘴不敢尖叫起来。
几个年纪大的赶快上去抱着贾赦，嘴里请贾赦别生气，又有几个拉着贾琏赶紧出去。
贾琏这会血气上头，对着贾赦大喊：“你打死我好了，我这会儿下去找我娘和我大哥，我们母子团聚去，留你个老东西活着岂不是遂了你的意？”
贾赦气的浑身颤抖，有个丫鬟大着胆子说：“二爷少说几句吧。”
贾琏就骂：“滚，你们是什么玩意！”
有个小丫头立即拔腿就跑，邢夫人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一个小丫头跑进来大哭：“太太，您快去看看吧，老爷要打死二爷呢。”

第258章 性恢弘
邢夫人立即去了贾赦的院子，看到贾琏已经被扯着出屋子了。
贾赦的院子里不仅有大群的丫鬟媳妇儿也有不少力气大的婆子，真想分开他们父子，靠着人数多就能成事儿。
邢夫人去了先看贾琏，贾琏被一群年轻媳妇拉出去在不停挣扎，奈何这些女人不放手，他挣扎的太剧烈在不停的喘气。
再看屋子门口，不见了贾赦，就忍不住先去屋子里看看。
贾赦被一群婆子压着坐在椅子上，有个老婆子赶快指着门对邢夫人说：“太太您看，刚才动手了。”
邢夫人回头一看，门都砸烂了。
这门板可不薄，现在成了这个样子可见是真的恼了。
“老爷……”
“闭嘴，让那混账滚蛋！”
邢夫人赶紧出门来到贾琏跟前：“你说说你这孩子平时也挺明白事的，今天怎么跟老爷犟起来了。你都当爹了，如今你儿子都已经出生了，你怎么还办这样的糊涂事？快回去反省反省吧。”
贾琏推开身边的婆子们，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冠，对着邢夫人作揖告辞，转身走了。
邢夫人看看贾琏的背影，再看看屋子那边，心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贾琏从东院出来之后整个人像是没事儿一样，只不过脸色确实一直在板着，看上去不好惹。
贾琏从东院回到了荣国府，刚来到前面书房里坐下，大管家单大良就追着来商量事儿。
目前荣国府的大事儿就是给贾琏的儿子过满月。
单大良追着贾琏进了书房，一边走一边说：“该给亲戚们送请柬了，家里账房也拨出了银子说是该采买东西了。如今来咱们家送礼的比较多，不如分成三天来办。提前一天，请咱们一些亲戚朋友，满月当天请咱们的一些故交旧友，后一天请咱们门下的一些官员。”
“提前两天请族里的亲友，提前一天请门下官员，第三天再请贵客，第三天的场面弄大一点儿。”
“是是是。那小的就让人跟后面的奶奶们说一声。”
贾琏冷着脸嗯了一声坐了下来。
单大良看他的脸色不好看，不敢再多说话，只把最重要的事儿问了一下：“您看请柬怎么写？是让那些书信相公们写还是请几位爷写？该派谁去送？请您示下。”
贾琏本来想说让外边的书信相公们写了就行，他们是干这种事儿干老到了的。但是回头一想，外边的那些书信相公全是二老爷养的，顿时觉得反胃。
自己送的请柬，哪怕贵客是自己亲自写的显得有诚意，但是来宾大部分都是经过他们的手才有了请柬，想着早晚要给自己找点幕僚才行。
“这事儿不急，捡着亲友的，不是很重要的，列个名单先让琮儿写，也让他练字了。出去吧！”
单大良本来想说琮四爷一个人也写不了那些请柬，可是看贾琏的脸色不太好，就不敢在这个时候说话，想着等明天贾琏的心情好了再商量。
这位大管家离开之后，贾琏靠在椅子上也在想着眼下的事情。
以前两家人就是一家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办事的时候是放在一起办的。
可如今贾琏不想和人家再放在一起办了，所以贾琏心里面盘算了一会儿，若是贵客，就是自己或者是贾瑭上门送请柬，一般的客人就让贾琮去请，那些不重要的就让管家去送请柬就够了。
想到这里他便把兴儿叫了过来。
“你去把林之孝叫来。”
兴儿虽然是小厮，是贾琏的心腹，但是也仅限于跟着贾琏出门，独立去办事的机会是没有的。
于是只能怏怏不乐的找来了林之孝。
林之孝一直是东院的大管家，以前主要听贾赦的，如今父子三个都用他。以前贾瑭还想着自己离开荣国府的时候也可以把林之孝一家带走，后来却发现人家未必愿意跟着走，培养他为心腹的心思就淡了。
贾琏对林之孝说：“眼下咱们家最要紧的事儿就是给荂哥儿办满月宴，只是家里面的文书相公们用着不趁手，你去找一些合适的来。”
林之孝是个很谨慎的人，一下子想明白了，以前家里面的文书相公们都是二老爷找来的，说白了就是二老爷的幕僚，二爷自然觉得用着不合适不趁手。
最后稍微一想，就问贾琏：“您想找什么样的文书相公？若是能帮忙做事的，不如到时候请林姑老爷帮忙找一找。那些落第的举子们倒是能帮着处理一些小事。若是只为了读写信件，现在就能找来很多。”
若是以后要是当官儿，那么就正儿八经的找几个幕僚。若是只为了一些文书来往的方便，出去找些秀才就可以。
贾琏想了想，考虑自己将来也要当官，就说：“你这话说的对，要正儿八经找几位才行。对了，你三爷那边有没有这些书信相公或者是清客们？”
“有，在前面三奶奶的院子里住着。”
“行了，这事儿你不用管了，回头我去找林姑父请他推荐几个人。至于这一次写请柬的事儿，你们去准备好纸张，到时候让三爷那边儿的人帮忙写。”
林之孝应了一声出去了。
既然要用贾瑭的人，自然是要跟贾瑭说一声的。
贾瑭回家后就被贾琏请了过去，贾琏把请柬的事儿说了一遍，贾瑭就觉得不是什么要紧事儿。
虽然事情不要紧，但是工作量非常大，就给贾琏提意见：“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不是说孩子满月不重要，我是说写请柬这事儿不要紧，只管让他们写出这些空白请柬，回头咱们兄弟往里面填称呼不就行了”。
对啊！
贾琏就对着贾瑭拍了拍肩膀：“要不说你聪明呢，这事就按你的意思办。”又压低了声音问：“你侄儿如此也出生了，我就寻思着该立业了，如今在京城，你觉得我去哪个衙门合适？”
京城如今的是非多，越是大衙门斗的越激烈。不过贾琏自己本身卷不进去争斗里面，但是荣国府这个招牌背在他身上，就难说了。
贾瑭给他出主意：“你怎么想的？是进入六部？”
贾琏自己也明白，自己这本事是进不去的，但是荣国府能让他进去。加上贾家的人起步都是六部的五品或者是六品官，所以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你说呢？”
“我的意思，不如去顺天府衙门做个辅佐官，先踏踏实实干的事儿出来，而且顺天府算是地方官……”
别看顺天府牛气哄哄的，它是地方衙门，主要是管着地方治理，就是这个地方和别的不一样，是京城，仅此而已。不像是六部和别的大衙门那样统筹全国。
贾瑭接着说：“……你在顺天府不显眼，正好你是五品同知，同知在衙门各自负责一摊，如征收钱粮，刑名治安，维护教化。官场又称同知为‘副知府’，你初入官场，接着干你的同知就挺好的，而且也不用背井离乡。”
初入官场就是同知，这个起步不算低了，放到贾瑭的上辈子，这就是个副市级别的。
贾琏点点头：“这个不错，就是顺天府能让我进去？”
“我和他们的谢大人有交情，也了解一些，就是鸡毛蒜皮的事儿多，而且这市面上的权贵也多，他一直想找个圆滑的人做副手，你也知道，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兔崽子出来惹事，纵马踢了人家的菜摊，在街上打架砸了小贩的筐子……这些事儿很多，往往是让他们拿银子了事。难就难在这些小兔崽们傲气的很，普通的官员和衙役他们不看在眼里，跟他们说拿钱平事儿，他们不听。
命案还是很少的，也有，一旦牵扯到权贵，顺天府是办理不了的，刑部大理寺甚至是诏狱都想插手，连御史们都不闲着。
所以在顺天府当差要圆滑有耐心，能笑脸迎人。干上几年，咱们兄弟要是有本事，就推你当知府，要是没本事，就把你往六部推。一路做辅佐官，只要品级上去了，再图其他的。”
贾琏一想，这也是个很好的路子。自己还年轻，如今才二十多岁，在顺天府干上五年十年，要是能接谢大人的活儿接着干，无论是将来出去做封疆大吏，还是在六部做个堂官儿都行。就是当不了知府，自己运气不好，能力不足，在六部混个高品级也行，到时候在四品三品的位置上坐着，专心经营家族的势力也有精力和时间。
“听你的，就这么办。这次你我兄弟亲自给谢大人送请柬，请他来参加你侄儿的满月宴。你看送点什么东西过去合适？”
“不必送，东西再好也打眼，回头我想法子，胜在一个无声无息细水长流。”
贾琏就很感动：“还是你我兄弟一心一意，别的话哥哥不说了，往后咱们兄弟守望相助，都记在心里了。”
贾瑭就说：“都是手足至亲，分内之事，何必如此。”
这个时候大观园里的搬迁算已经接近尾声，蘑菇和二妞妞因为小门没修好暂时没有搬，其他人都已经搬进去了。宝玉虽然不搬进去，但是不妨碍他和姐妹们一块进去瞧瞧。
老太太打发人把史湘云接了过来，这位史姑娘闹着要看看各位姐妹们都住在哪里。所以一群人都在大观园里面游玩。
史湘云本来就是性格开朗的姑娘，进了园子就开始埋怨这些姐妹们：“你们也不说早点把我接过来，我上次来的时候急匆匆的看了一遍，什么都没记住，还想着找机会再来看看呢。
前几日我还在想，你们要是春天不让人来接我，我就看不了这里的花了。好在各位姐妹们都想着我，我在这里谢谢各位姐妹了，往后再有玩的闹的一定要记得叫我。”
薛宝钗在姐妹们里面就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大姐姐，这个时候听了这话就拉着史湘云的手在不断说笑，中间跟着三春她们，林黛玉和贾宝玉走在最后。
再往后就是一些丫鬟们不远不近的跟着。
一群人先是去了潇湘馆，史湘云在潇湘馆里进进出出非常细致的看了一遍。
“往日我都是和林姐姐一起住着的，来这里一定要看仔细一些，毕竟往后我说不定偶尔也过来住一次。”
林黛玉笑着说：“你尽管看，一定要看清楚，这里精致倒是精致，只不过地方小了些，不够大气，你喜欢恢宏大气的，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史湘云摇了摇头，笑眯眯的说：“这里就是再小也比咱们以前住的那些地方宽敞一些，我记得早先咱们还在老太太的碧纱橱里面睡觉的时候，那里比这里的小房子还要窄。”
史湘云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非常满意，就叫了自己的丫鬟翠缕过来：“你去跟老太太说，就是我在林姐姐这边住了，顺便让姐姐们把我的铺盖也送来。”
探春站起来招呼大家：“既然这里看了，不如咱们到后面去。也让她看看我们几个人的住处。”
一群姑娘从屋子里出来，看到贾宝玉站在竹子下的小径上正抬头看竹子的顶端，可能是在发呆，这个动作好久不动一下。
史湘云就问：“二哥哥这是怎么了？我感觉他变了好多。难道是跟哪个姐妹吵架了？”
惜春赶快拉住史湘云的手：“你可别说，他这几天都有些闷闷不乐，有的人说他犯了呆病，有的人说他犯了痴病……反正怎么说的都有，而且也不爱和姐妹们一块玩儿了。”
薛宝钗这时候走到她们面前：“这是好事儿呢，你们不知道，宝玉这是长大了知道避讳了，不再跟着姐妹们到处走动了。”都知道以前贾宝玉进女孩的闺房没个避讳，随心所欲，如今看着却是有几分样子了。
薛宝钗刚说完这些，姑娘们哈哈笑了起来，实在是宝钗这几句话说的老气横秋，听口气不像是姐姐，反而像是长辈。
贾宝玉这个时候听见笑声转身看着这些姐妹们，没有听见刚才的话，面上全是茫然。
史湘云就跑过去拉着贾宝玉的胳膊说：“二哥哥，你知道刚才宝姐姐说你什么吗？”
贾宝玉倒没有那么多好奇心：“既是背着我说的，那我也不听了，看完了没有？看完了咱们到下一处。”
史湘云就觉得宝玉有点儿冷漠，放下了贾宝玉的胳膊：“我是觉得二哥哥无趣了些。”
贾宝玉没说话，风一吹，周围的竹子新发出来的叶子碰撞在一起，哗啦啦的响着。这里竹子太多，虽然天气稍微暖和，但是因为是春季，给人的体感多少还有些凉，再加上竹子挡了些日光，所以大家都觉得这里似乎也阴冷了一些。
贾宝玉转身出去了。
大家也就一块跟着出去，没过一会儿贾宝玉和林黛玉就又落后大家一步。
贾宝玉就跟林黛玉说：“以前倒是不觉得，如今看来潇湘馆那一处地方不适合你住，你身体本来就虚弱，那个地方似乎阴凉了一些。”
林黛玉倒是不在乎这个，她爱的是那个环境和气氛，盼着风过竹林雨打芭蕉，这些在她看来都是诗情画意的东西。
“不过是住一些日子罢了，难道会长久的住下去？早晚也是要离了这里的，眼下能过过瘾就好，我实在是爱那一片竹子，又爱那里的清静。”
贾宝玉听着久久没说话。
到了晚上，一群人陪着老太太吃完饭，看时间还早，就四散开来说话。
史湘云看见贾宝玉站起来就走，立即问身边的薛宝钗：“二哥哥这是到哪儿去？”
薛宝钗听了这话，心里面五味杂陈，面上却笑着说：“怎么这么问？我哪里知道他去哪儿了？”
史湘云倒是有什么说什么：“二哥哥的行踪你岂有不知道的！问宝姐姐就是问对人了。”
薛宝钗还真的知道，但是却不能承认自己对贾宝玉的行踪了如指掌。未婚男女，只要不是亲姐弟就要顾忌点名声，而且荣国府的人都知道所谓的金玉良缘……宝钗不能自己认下对金玉良缘的期盼，只能推到婆子们嘴碎这个理由上。
“看你说的，我也不过是操心你们操心的多一点罢了，哪里是单操一个人的心，他这应该是去前院了。”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姐妹们带着丫鬟也都围了过来，林黛玉的手指绕着手帕上看着她们微笑起来。
史湘云并不觉得自己问话有什么突兀，又接着问：“去前院啊！怎么是婆子跟着出去的？对了，我怎么听说袭人姐姐不开心？我今天见到她的时候看她愁眉苦脸，问她她又不说，只好来问你们了，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二哥哥和他身边的人都不太开心。”
这就说来话长了，而且大家都不想说，探春出面把事情给糊弄过去：“可能是因为吵架了吧，你也是知道的，大家一块儿拌嘴拌习惯了，今天脸上显出来明天事儿就过去了，又是一起说说笑笑。可能过几日二哥哥和袭人她们就会和好了吧。”
史湘云是个娇憨丫头不假，但又不是个傻丫头。
晚上一起回到园子里去休息，史湘云就带着丫鬟翠缕趁着夜色以观赏夜景的名义溜达出来。
翠缕提了一个灯笼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在小路上走得很慢。
史湘云走着叹了一口气：“我以前盼望着姐妹们请老太太来接我，因为大家在一起玩，说说笑笑没什么烦恼。心里面总是想着和姐妹们一块儿玩就能把那些不开心的事给忘了，可如今看来，姐妹们也都有不开心的事儿。
或许是因为人长大了才会这样，也不知道以后我像太太她们这样一把年纪了是不是烦恼更多。”
翠缕跟在后面没有说话，翠缕是一个很沉默的丫鬟，忠心耿耿却不太会说话，她也不是满嘴体贴之言的人。当初她和袭人一起伺候史湘云，袭人的名声特别好，不仅收获了贤惠忠心的名声，还升任老太太身边的一等丫鬟，接着就留下照顾宝玉了。翠缕却是一直默默无闻的跟着史湘云，和史湘云朝夕相伴。
史湘云却是一个话多的姑娘。
“对了，袭人姐姐见了你是怎么说的？”
翠缕这才开口：“说是最近一段时间宝二爷冷落了她，想让我请姑娘问问宝玉到底是怎么想的。”说到这里翠缕停顿了一下再开口：“叫我说姑娘还是别趟这浑水了，又不是小时候替人家问问什么爱吃什么不爱吃。这种事儿……这种事儿……”
史湘云看她说不下去就直接说：“这种事儿是房里事儿，我一个未婚的姑娘又是表妹，自然是不能开这个口问表哥怎么就不搭理他房里的丫头了。
你还吞吞吐吐，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懂！”
翠缕在后面叹息了一声。
史湘云就笑着问：“你叹什么气？还在为我的婚事发愁？这有什么愁的，眼下这两家不都是好人家吗？不管是冯公子还是卫公子，都是好男儿，配他们也不算委屈了我。”
“姑娘……”
“我这话并非是赌气，也不是毫无期盼，你是知道我的，我也从未将儿女私情放在心上。”
翠缕又叹口气。
史湘云反而劝慰这个忠心的丫鬟和一直相伴的伙伴：“别叹气了，有什么好叹气的呢。你看我，出生不久父母都不在了，实在是可悲可叹，然而事情都已经成这个样子了，我又能怎么样呢，只能自己开心一点高兴一点。
就是我父母还在，到时候又有了弟弟妹妹，做父母的哪有不偏心的，日子过得未必有现在这么好。现在我叔叔为了脸面对我倒是尽心尽力，这已经足够了。
就如我的大事，这两位公子无论是人品，才学，或是相貌都是人中龙凤，我却不是那掐尖的姑娘，又是这么一个父母双亡的出身，所以该抱怨的是人家不该是我。
咱们两个人在一起，因为朝夕相处你觉得是我委屈了，但是你脱了这层身份再想想，是我高攀了。”
“唉，姑娘，别这么说。”
“高兴点儿！这是实话，我也觉得不以出身论英雄，然而世事多艰，人的一辈子就该如苏东坡那样站在江边铁板铜琶高唱大江东去，不该是李易安那样凄凄惨惨戚戚。”
“嗯，您的这件事要跟各位姑娘们说吗？”
“如今还没定下来是哪一家呢，就没必要说了。等说定了人家，再来和姐妹们相聚一次就要安心待嫁了。往后相聚的日子是用一次少一次，我分外珍惜。”
两个人又在小路上溜达了一会儿。翠缕就说：“回去吧，毕竟是晚上，咱们对这个园子不熟，别是哪个地方窝着一只猫猫狗狗跑出来把咱们给吓着了。”
两个人便溜达着回了潇湘馆。
林黛玉已经梳洗完毕，正坐在灯下看书，看史湘云回来就问了一句：“回来了？”
“嗯，回来了。林姐姐怎么还不睡？”
“自然是等你呢，你不回来我怎么能先睡。”
史湘云立即赔礼道歉，赶快去梳洗了一番，两个人吹了蜡烛，这才一块入睡。
史湘云从小跟着叔叔婶婶一起过日子，但是在荣国府生活的时间也很长。
并且小姑娘能够讨那么多人的喜欢，除了本身是个爱说爱笑的性格之外，其实也能把事情看得很通透。所以婚姻大事于情于理她都想告诉老太太。
老太太心里面有些烦躁。
就把大儿子两口叫了过来，贾赦还以为把自己叫过来是因为白天和贾琏吵架的事儿。所以进门的时候还很生气，觉得贾琏年纪很大了，居然还跟小时候一样跟老太太告状，没想到刚进门就被老太太劈头盖脸的把他们夫妻两个给骂了一顿。
“你们有事没事在我面前乱晃，不晃的时候又在家里面儿闲坐，难道就没想过二丫头？二丫头的年纪也不小了，你们还想把孩子留到什么时候？”
原来是为了迎春的婚事，贾赦看了看邢夫人。邢夫人看了看贾赦，夫妻两个对这件事儿都没上心。
不过邢夫人对于这件事的安排多少知道一些。
“年前的时候，不是有个江南的小伙子来了吗？老太太觉得如何？一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眼下似乎就要科举了。”
在京城的考试一般是安排在三月份，所以一般叫做三月廷试。邢夫人这个时候才突然想起来，哦，还有个这件事没操心呢。人家小伙子只要能考出名次，不算太差，这婚事应该跑不了了。
对比邢夫人的不操心，贾赦对于贾迎春的事那就是十分不上心。好歹邢夫人还能说几句，贾赦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老太太就很生气：“你们也是为人父母的，被孩子叫一声爹娘，也该拿出来点爹娘的样子。
再说如今这些孩子里面也就二丫头的年龄最大，她不办事儿下面的这些弟弟妹妹怎么办事儿？你们也别觉得我老婆子是管得宽，今天云丫头过来，跟我说他们家已经在给她相看人家了。”
贾赦和邢夫人都没什么触动，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特别是权贵人家，很多时候孩子的婚事牵扯到联姻，所以大家都是早早的看了。
老太太瞧着这对夫妻仍然是没什么触动，就觉得心里面烦躁。
“行了，都出去吧，这件事指望不上你们！”
两口子又被赶了出去，老太太看着这两口子的背影忍不住叹口气。
所以病情还没有完全康复的老太太不得不在第二天下床，亲自过问孩子满月宴的事情。
又把云芳和李纨叫了过来。
“咱们家好不容易碰上了一回喜事儿，到时候来的人多，你们也睁大眼睛看着有那些合适的人家，都想着点你们的妹妹。”
云芳和李纨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但是老太太已经吩咐下来了，只能硬着头皮把这种差事接了下来。在两个人退出去的时候，老太太叫住云芳问了一句：“瑭儿今日没有去衙门？”
“没有，今日在家休息，刚才跟我一块来了，说是帮着二爷写请柬呢。”
“也该写了，”老太太低头沉思了一小会儿，便对两个孙媳妇儿说：“忙你们的去吧。”
把孙媳妇儿打发了，老太太便把贾瑭叫过来：“你也别总是操心你的事儿，你妹妹的事儿你也该想着点儿。对了，你们兄弟天天在外边儿呢，有没有人跟你们递话，说是想跟咱们家结亲？”
贾瑭回想了一下，还真的没有。
忍不住摇了摇头：“没有，没遇过这种事儿。”
老太太的面色就有些凝重，贾瑭这个时候才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因为婚丧嫁娶是在京城交际的重要事情。荣国府还有几个年轻的小姐公子没有婚娶呢，加上家里又出了一个贵妃，怎么说也该是京城婚恋市场里面的香饽饽。为什么人家连提都不提？
贾瑭不知道原因，心里面想着回头查一查，但是嘴上却劝老太太：“您也别为这件事着急上火，一来是不着急，弟弟妹妹们年纪不是很大，二来是咱们和昔日的那些老亲们越走越远，如今观望的人比较多。”
联姻的另外一个意思就是结盟，如今大部分勋贵和荣国府的立场不太一样，所以联姻的事情在昔日的亲朋旧友里面就有些艰难。
老太太也想明白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说找那些新贵或者是有潜力的，江南的那个小伙子能不能成你们妹夫就看这一次科举是什么结果了。”
贾瑭点了点头。
老太太不说这件事儿了，转而问起另外一件事儿。
“这次给你侄儿过满月，你们有没有给你们隔壁敬大伯准备请柬？”
“他？”说真的，要是不提起来，贾瑭还真的想不起来一直在城外清修的贾敬。
“他一直在外边清修，不肯回家，这事儿跟隔壁珍大哥他们说过了，至于珍大哥那里，不知道他们派人去说了没有。”
老太太说：“你侄儿是咱们这一脉里面的长房嫡孙，他是必要来一趟的。”说完压低声音跟贾瑭讲：“宁国府何去何从，就看这一次他能不能出来说句话了。咱们讲亲戚情分，但是也不能一直帮衬着亲戚不顾自己。若是将来事情有什么不对，也怨不到咱们不伸手托着他们。所以，你或者你哥哥无论是谁，亲自去送请柬，我要亲自和他聊聊。”

第259章 猢狲散
从老太太这里出来之后，贾瑭把老太太的吩咐跟贾琏说了一声。
贾琏就说：“我过几天去一趟城外，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要紧的是今晚上，你跟谢大人说好了吗？”
“说好了，咱们晚上去就行了。”
在的兄弟两个出门之前，云芳特意来找了一套王熙凤。
王熙凤还以为云芳来陪着自己说话呢，表现的懒懒的。在别人面前王熙凤还能装一装，装着无所谓，更不会让人家看自己哭哭啼啼的样子。但是在一些亲近的人面前，王熙凤确实是表现的很悲伤。
云芳坐下来之后从平儿怀里把小宝宝抱在怀里，对着王熙凤夸奖：“这孩子照顾的好，如今白胖白胖的，以前瞧着不壮实，如今看着还好。”
王熙凤点了点头：“看着比以前好多了，如今大夫也不让我下床走动，我也只能盯着点这孩子，操心着孩子的吃喝拉撒就行。对了，明天两个丫头搬家，你过去看着点，我去不了就全托给你了。”
“不用你说，我自会到处查看的。”
王熙凤还是有些不放心：“家里面的这些婆的媳妇儿，一时半会儿不给她们紧紧皮，她们就要坏事儿。以前妞妞的那个奶娘被我骂了几句，她就敢掐孩子，我气的把她全家撵出去了，告诉门上不许他家的女人进来。在我眼皮子底下就有这种事儿，更何况不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呢，我就害怕他们慢待了咱们家的孩子，你明天去了先敲打他们一顿，等我以后得闲了时常进去看看。”
云芳点了点头，就把孩子递给了平儿。
问王熙凤：“我听说老太太来看过你了。”
“老人家坐的小轿子来了，也是我不孝顺，让他老人家给我操了这么多心，还惦记着我。”
云芳站起来，在她床边走来走去：“咱们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只会说日子越过越好。就比如咱们看这几个孩子，小时候也是什么事儿都不懂，咱们也要时常跟着念着操心着，如今搬出去了，可算是长大了一点。”
王熙凤叹口气说了一句：“我只盼着将来日子越过越好。”
“有什么不高兴的吗？”
“这倒没有，还是娘家的事儿。我让我的陪房出去打听了，他们跟我说往日看着还忠心的那些老人家，在抄家之前偷了不少东西，或变卖或死当，或卷款出逃……唉！我一直觉得这些人都忠心耿耿，可如今看来哪有人忠心耿耿呀！以前只听过树倒猢狲散的话，如今算是亲自听说了亲自见识了。果然是树倒猢狲散，还没怎么样呢，往日常拢在身边的那群人先散了，从此又找了别的大树，以前的那一棵也就不再管了，我只觉得荒诞。”
云芳也跟着叹息了一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大厦将倾各寻出路……不聊这个了，我来这里其实是跟你聊另外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好事还是坏事？”
“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咱们合伙开的这家香店，以前不是因为……去过顺天府衙门吗？”
“这事不都是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吗？怎么现在又重新翻起波浪，有人想搅和事儿？还是说和我娘家牵扯到一起了？”王熙凤赶快坐起来，怎么说这也是她的钱袋子之一，一年几千两银子的分红确实很可观。
“你别急，这事儿跟你娘家没关系。是前几天我们家三爷跟二爷两个人商量，二爷想去顺天府办差，你也该知道他如今年纪不小了，也该有个正经事做了。我们三爷在里面穿线搭桥，那谢大人盯上咱们的那个店了，没有明说，然而意思表达到了，我们三爷也听出来了。回来就跟我商量，说是不行咱们就把那个店放手送给人家。”
王熙凤低头一想：“这家店是咱们两个的，这事儿是为二爷办的，说白了是我们两口子占了便宜，你来跟我商量，可见这事儿你也是愿意的，我该知足才是。只是……咱们两个到底是背着长辈额外置产，我怕闹出来……闹出来我也不怕，我已经到这个局面了，有什么不能闹的，只是二爷那里……”
“你想跟他说就跟他说，上一次说是去江南买地，平儿就跟我说过二爷觉得你有钱，你不妨把这件事说开了，就跟他说确实是有钱，但是为了他的前程，咱们已经把这个店铺送人了，往后没有钱了，也绝了他的念想。再说你我损失也不过是一年几千两银子而已，咱们当时趁着我娘家的东风，搭在茶行的车上，一年也能赚个小万两的银子，左右不缺钱花，你自己想着呢。”
“我能有什么说的，我多谢你替我想着。这个家里也只有你跟我咱们两个人是贴心贴肺的，其他人都指望不上，别的不多说了，往后有谢你的机会，我一定不放过。”
云芳便坐在了床沿上：“叫我说这家店虽好，但是经过上一次这么一闹，各路豪杰都想在里面伸一把手，咱们的利润是一降再降，反而还要操心经营，如今算是成了一个包袱了，把这个包袱甩出去咱们把银子拢一下重新再开一家店，不做这一行了，让我再想一个行当。只是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成的，让我把孩子生下来，看看哪一行赚钱，到时候咱们再有动作。”
王熙凤就把手放到云芳的胳膊上拍着：“教我说如今赚钱倒是次要的了，最要紧的是稳妥。以前总觉得有银子就好，可如今看来，没了权势，一场风吹浪打，哪怕是存下了金山银山照样也守不住。我叔叔的事让我这人变了很多，唉，真是世事无常。”
云芳陪着她感慨了一番，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云芳就觉得坐不住：“我如今肚子大了，不方便久坐，要紧话跟你说完了我先回去躺一会儿。”
到了下午，贾琏就回来换衣服。
一边换一边跟王熙凤交代：“我今儿和老三一块儿出去见人，晚上回来的晚，你别大惊小怪的，更别闹起来最后惊动了长辈。”
王熙凤呵呵一笑：“二爷今晚上去干什么我自是知道的，二爷还要多谢谢我才是。”
“谢你什么？”
“我知道二爷今晚上是去和那谢大人喝酒的，我还知道二爷想要谋取同知之职，我还知道三爷准备拿一家店铺谢这位谢大人。”
贾琏转头看着王熙凤：“你知道的挺多的……不知道二奶奶的耳报神是哪一个？也跟我说一声，让我日后防着点。”
“二爷身边哪个不是我的耳报神，二爷要是出去办这些正经事儿我是不会管的，要是二爷出去胡闹，我难道还不能知道？知道了，难道不要闹一闹？我就说二爷要多谢我，若是没有我点头，三爷也没办法出得起这份谢礼，二爷的事也未必能成得那么顺利。”
贾琏一想，似乎明白了。
“老三拿做谢礼的，是你和桂哥儿他娘的私产？当时问你，你还不应……这下可藏不住了。”说着就坐在了床上搂着王熙凤：“这店铺到底挣钱不挣钱？要是太挣钱了就这么送出去，我倒是心疼起来了。”
“以前确实挣钱，不过经过二太太和薛姨妈那么一闹，被谢大人插了一手，人家拿去了一小半的干股，请了一位崔先生来做东家，崔先生也拿了利钱，所以现如今到了我们俩手里的，也不过是一年五千两银子罢了。我攒了几年有多少钱二爷是能算出来的，这次为我叔叔的事儿，估计也要花个精光。”
说到这里，王熙凤看了一眼贾琏：“二爷也别心疼这几个银子，到时候二爷身居高位，难道还怕没有银子用。”
贾琏心里到底是不舍得：“这么一家店铺，那可是一个下金蛋的母鸡，罢了罢了，你说这话也对，没权的时候才想着留钱，有权利的时候，钱还真不是个事儿。老三都愿意说送出去，我做哥哥的没必要小气。”
说着起来接着穿衣服，还不忘嘱咐王熙凤：“回头你们两个再开一家店，多少也有点进项，家里面如今艰难，有了这一项也不说补贴公中，最起码咱们这小家的日子过得滋润一点。再有人在老太太跟前胡说八道，爷替你处理，你们俩不必再请别人做东家。”
王熙凤应了一声，贾琏又去看看在睡觉的儿子，这才出去了。
晚上贾琏贾瑭一起出门，很晚了都没回来。
王熙凤一直等着，到半夜了贾琏才进门。平儿扶着他进来，贾琏喝的不算多，但是走路也有些不稳了。
平儿扶着他坐下出去倒水，贾琏看王熙凤抱着襁褓，就说：“放着吧，儿子要睡觉呢，你抱着他睡不好。”
“事情办的怎么样？”
贾琏说“下个月我去顺天府任同知，已经安排好了，各方面也已经打点清楚了。”
平儿就说：“真去啊？”
贾琏喝了水，点点头。
平儿就说：“不过是一个五品官……”
荣国府的奴才是看不上这个五品官的，所以语气里面满满的嫌弃。
原本王熙凤也看不上，但是王子腾已经没了，证明老一辈掌握军权的路子走不通了。她非常聪明，觉得贾琏重新趟出一条路子也是好的。
就低头看看儿子，呵斥平儿：“你懂什么？五品官儿不小了，外面的那些乡下，不入流的七品官都是很多人的青天大老爷。你是在京城的时间长了，看什么官儿都觉得不入眼，不做小官将来怎么做大官？”
贾琏点点头，摇晃着站起来脱衣服：“没错，要谋取升迁才行，也省的跟二老爷一样一辈子是个五品官。”
一边说，一边把出门穿的衣服脱下来，转头跟王熙凤说：“有件事要跟你说，你叔叔的事儿有眉目了。”
“怎么说？”
“抄家，江南的祖宅不动，其余的全部罚没。”
“那……我祖母，我太祖母，我母亲和婶子的嫁妆呢？”
这些是日后王家东山再起的根本。
王熙凤对于自哥哥是什么尿性了解的特别清楚，所以就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侄儿身上。到时候让嫂子掌握着，用到侄儿身上，虽不会达到往日的辉煌，但是也是中等人家了。
“这些东西自然是要归还的，不过我跟你说，你也别抱太多的期待，抄家这回事儿……那是从上到下都要在里面插一手，越是贵重精巧的小玩意儿越容易丢。上面说还，能还到本主手里面的也不过是十之一二罢了。”
“就算是十之一二，那也不少了，只求我哥哥别败家，我嫂子能守得住。说起来我婶子回去，一定能管得住我哥哥……”
这个时候贾琏冷笑了一声：“你这如意算盘打的也太精妙了，你婶子才不会回去呢，嫂子也掌握不了这些祖宗的嫁妆。”
“你叔叔有些信件在你婶子的手里，而且你婶子也答应出庭作证，所以提了两个条件，一来是他们母女并非什么罪人，事情过了就是自由身。二来就是在京中所有不被抄没的东西全归他们母女。金陵那边没什么，也只有祖产，就是那几亩地和一座老房子罢了，到时候你哥哥的事情结束，恐怕得到的也只有这些东西。”
王熙凤已经意识到这个家是彻底的散了。
平儿不理解：“太太为什么这么做？太太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鸾姑娘的年纪正是该说亲的时候，难不成她不想让鸾姑娘有娘家？咱们这位太太百年之后难道不想让王家给她办丧事？”
王熙凤没说话，平儿皱着眉。
过了一会，王熙凤说：“罢了，先这样吧。”到时候见面再说，如今王熙凤盼着这件事还没有尘埃落定。
贾琏次日酒醒之后去城外道馆里拜访贾敬，贾敬听了来意，只是说了一句：“我乃出家人，不管俗家事。”便不再说话了。
贾琏问：“哪怕是抄家灭族呢？您也不再管了？”
贾敬念经，完全不搭理贾琏。
得知这个结果，老太太是连连叹息，整日长吁短叹。
很快就到了孩子满月的日子。
王熙凤因为生性要强，便挣扎着下床招待亲朋。又常常抱着孩子给人家看，穿的衣服很素，但是精神状态看着却还好。
也有那些不识趣的，拉着王熙凤的手说：“你婶子这些日子可遭罪了。”
王熙凤就说场面话：“圣上明察秋毫，各位大人们也是秉公办理，自会还我叔叔婶婶一个公道。”
说这些话的都是一些贾家的族人，说的王熙凤心里面特别烦躁，连老太太也觉得这一些人是故意的。
“他们觉得凤丫头平时太严厉了些，所以这个时候能多说几句话刺刺她的肺管子就绝不会少说。”虽然能图一时痛快，但是眼光也太窄了。
王夫人就说：“她们年轻办事急躁了一些，往后就能好了。”
这话说的老太太就不想再搭理她。老太太如今说的是王熙凤平日在家族里面的形象就是严苛且威严的。她非要说一句“她们”捎带上云芳。做长辈的，这就显得很没意思了。
这边三天满月宴结束之后，王家的事情也算是尘埃落定。王熙凤的哥哥王仁就在金陵，一时半会儿来不了，贾琏就出面张罗王子腾的后事。
王熙凤也特意把孩子送到老太太院子里面，请老太太帮忙看着。打算一块儿和贾琏出去披麻戴孝把事情给撑起来。
王熙凤的这些陪房们这个时候也很积极，连带着王夫人的这些陪房们也是忙前忙后。王夫人还特意跟老太太商量，把探春和宝玉贾兰带出去哭孝，半点不提贾环。
老太太怀里面抱着刚满月的小宝宝贾荂，就说了一句：“随你。”
对二房的事情，除了宝玉的，她现在不肯再插手。
薛家也打点人出来帮忙，三个女人的打算是不能办得热热闹闹，但是也不能让人家小瞧。
这边王熙凤收拾了东西给人带着，因为舍不得儿子，在家里面磨蹭了一会儿，刚要出门就见到外边儿来兴儿家的急匆匆的进来。
“奶奶，事儿有点不对。”
“怎么了？二爷不是说把我叔叔给迎回来了吗？不是找好寺庙办事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难不成有人来闹事儿？”
“不是闹事儿……保宁侯府的一位公子穿着孝衣外边披挂着红绸，要做丧主。”穿孝衣外面挂红绸，意味着是未婚的姑爷。
“什么？保宁府凭什么来？”
“说是二姑娘许配给他们家的公子了，所以……”
“所以王家没人，女婿把事儿挑起来了是吗？”王熙凤咬着牙问。
来兴儿应了一声是。
王熙凤冷笑两声，心想怪不得翻脸无情呢，这是找到后路，一脚把王家这个包袱踢开了。
她缓缓的出了一口气：“这是我叔叔的事儿。活着的人不管怎么做都可以商量，不能让死了的人走得不安，既然是女儿女婿要把事情给担起来。那咱们就往后让一让，你跟二爷说，咱们就别管了，到时候尽一尽亲戚的责任过去哭孝就行了。我也要见见我妹妹和婶子才行。”
王家的事儿很快传到了云芳的耳朵里，来说这个的主要是邢夫人，这位婆婆听了八卦很想找人分享，于是回来之后就急匆匆的往云芳的院子里来。
云芳看她很兴奋，就问：“太太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怎么这么高兴啊！”
“我没遇上好事，刚才听说王家的太太这几日把女儿给许配出去了，人家女婿要接王子腾的丧事呢。”说到这里，还有些纳闷：“你说这事儿怎么还有人争着办？我还是头一次见。”上赶着给人家披麻戴孝，这事还真是头一次见。
云芳也觉得这王家的太太是个神人，居然能这么快的给女儿找到对象，人家既没有耽误坐牢，也没有耽误操心女儿的婚事，而且这事儿就能做成了，有的时候不佩服都不行。
“不应该吧，王家太太在关押呢，这事儿她插不了手……”云芳恍然大悟：“她娘家帮她的忙了，她娘家出力把事儿办了。”
“那保宁府也愿意？”
“这……就不好说了。”云芳也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利益交换，保宁府的人同意让王家一个近乎孤女的女孩进了门。
邢夫人就忍不住说：“我还以为人家落魄了呢，没想到啊！”
其实在整个红楼中，落魄的人家，比如是邢夫人的娘家，比如说寄居在大观园里面的妙玉，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穷人。
就好比云芳上辈子的经历，真正的底层是背负了债务，吃了上顿没下顿，不敢请假不敢生病不敢多花一分钱。可是有人在网上叫着“我只剩下一百万了，不能再随便花了的”的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穷人。
而荣国府的这些穷亲们，身边多少有丫鬟婆子伺候，没到了卖儿卖女的那一步。
她们的落魄，是和原先的圈子分割，却又融入不了更下一层的圈子，是一种社会地位上的心理落差。
“哪里是真的落魄了，那位太太在王大人不在京中的时候给王家掌舵，岂是一般人呢。”
说到这个，邢夫人就有话说了：“你这话说的对，要不然人家说结亲要门当户对呢，这话是真的有道理的。
你看咱们家，靠老太太撑了二十多年，自从老公爷去世后，说是二老爷当家，其实还是老太太当家。王家也是，王大人在江南，这位太太帮着处理了多少事儿。瑭儿娶了你也是娶对了，他前几年不在家，你帮着给他的那些同窗和同僚们送礼贺喜，迎来送往也是很辛苦。所以往后给桂哥儿娶媳妇也是要找门当户对的女孩子才行。”
云芳笑了笑，想起来所谓的门当户对，就说：“江南那一家的小伙子，我让人打听了，殿试第七十八名，这名次说好算好，说不好跟着状元榜眼比起来也不算好。他身边跟着一群办事儿老到的管家，人家这会可积极了，我听说去我娘家，想请我娘或者是我二嫂子做大媒呢。太太以为呢？”
“我是没什么想法，这婚事人家是求之不得呢，公候门第的姑娘，自然是想努力一把娶进家门的。只看老太太和老爷加上琏儿瑭儿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寻思前不久老太太指责她对贾迎春不上心，就说：“你说我这会找老太太说这个事儿，老太太那里会不会高兴点？”
“会啊！我记得没错的话，老太太也是见过这男孩子的。”
邢夫人一拍手：“你说的对啊！我这就去问问老太太。”
云芳就拉着嘱咐几句：“太太这就去吧，老太太这几日不太高兴，缓缓的说。”
“不需你多言，我伺候了老太太这几十年我难道不知道？你在家别动只管听我消息吧。”

第260章 续与断
邢夫人去找老太太，老太太听了之后觉得也合适。
“按道理来说，咱们家没必要低嫁闺女，可是二丫头和人家不一样，二丫头就适合那种小富即安太太平平的。让她呆着，清静的过日子，你要让她出去应酬，她反而快活不起来。”
而且又怕麻烦，要是略微有了一些争执，只会一直往后退。要是嫁到那些门当户对的人家，就她这脾气将来少不了要被婆婆欺负，被妯娌们吃了。
所以老太太叹了一口气：“目前来看这家人倒也合适，只是姑娘家的脸面金贵，你们也别上赶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的孩子嫁不出去呢。”
“是。那这件事……”
“我这里倒是没什么，你去问问你老爷，要是他们爷们几个觉得都行，这件事就算妥当了。”
邢夫人答应了一声，从老太太这里出来特意去了后面的大观园。从这儿去大观园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告诉贾迎春一声，年纪不小了，说不定很快就能说人家了，早日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嫁人的时候什么带走什么不带，什么送人什么扔了，都有一个准备的时间。
邢夫人本来是一份好意，但是告诉了贾迎春之后，贾迎春却心里十分不情愿。邢夫人话扔下来就走了，贾迎春心里面百转千回。虽然她这个人好脾气，甚至很多时候委曲求全，但是嫁人这种事情，心里面也有自己的想法。女孩子都想嫁一个才貌双全的夫君。
也不知道家里面给自己安排的是什么样的人家，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习文的还是习武的，也不知道是肤白还是貌丑……
这消息别人不知道，但是她身边的丫头们日常跟着，也都知道了。
大丫头司棋和秀橘身边还围了不少婆子和媳妇儿。
大家都很关心将来贾迎春嫁到哪里去，因为目前伺候她的这一群人将来十有**会是陪房。二姑娘不受宠是肯定的，所以嫁的人家可能不会太好，要真是这样，不如想办法早点从二姑娘身边调走。
司棋的外婆就是王善保家的，司棋的消息来源相对来说可靠一些，也知道的更多一些。这个时候一群人围着司棋纷纷询问。
“司棋姑娘，到底咱们姑娘说的是哪家的公子呀？”
“对呀，也没有听说老太太和太太和别家的太太来往多么密切。怎么这事儿突然就来了呢？”
“要是门当户对倒也罢了，我就害怕以后嫁到破落户家里。将来亲戚们日子过得蒸蒸日上，咱们跟了一个这样的主子，日子过得还不如以前呢，这可怎么办？”
荣国府的奴才们都是比较过的，就京中的生活水平而言，荣国府的奴才比外边那些富裕小康之家过得还要自在，所以一旦说是要把他们撵出去，哪怕是没有发卖，这些人都哭天喊地，有些人是死活都不愿意出荣国府的门。
司棋早有消息，可能姑娘要嫁到江南去了，江南那地方说是有钱，但是哪里比得上京中富贵无双。
这个时候面对着这些人话又不能说那么多，交情不到，干嘛把这要紧的事儿告诉她们？拉下脸甩了一下手帕：“我天天跟嫂子们在一起，嫂子们知道多少我也知道多少，我哪里能跟嫂子说点别的。”说完转身去找贾迎春了。
司棋去找贾迎春的时候，贾迎春心乱如麻，手里拿了一本棋谱看了好久。她觉得未来十分迷茫，但是消息在大观园里面也传开了，其他姐妹们都是且惊且疑。
一群小姐妹们来寻找二姑娘。
邢岫烟拉着贾迎春的手说：“咱们免不了将来都有这样一天。家里有老太太看着呢，绝不会让姐姐受委屈的。”
这话确实是让贾迎春心里面放心了一些。老太太就说不喜欢她，也不会吧她嫁到火坑里去的。
而且这种事就算是她想反对也反对不了的，男婚女嫁就是人生中必要做的一件事。顶多是能在这种父母干涉下，自己让自己过得稍微轻松自在一些，甚至她们连提出私下见一面的话都会受到训斥。
姐妹几个从迎春的屋子里出来之后，惜春就感慨：“要是宝哥哥还在就好了，还能让宝哥哥帮咱们打听一下。”
可惜贾宝玉去给他舅舅哭孝去了。林黛玉就说：“等等吧，他晚上必会回来的。”
邢岫烟问：“他不给他舅舅守灵吗？”虽然不该宝玉去，但是王家没人，宝玉又是王子腾在京中的唯一的外甥，亲友对王家避之不及的时候，宝玉最好留下给舅舅守灵。
林黛玉摇摇头：“凤姐姐出门的时候，我听说可能会起波澜，宝玉未必会留下。”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这几个姑娘都在等贾宝玉去探探风声，所以等到贾宝玉薛宝钗和探春刚进门就被小姐妹们请去了。
而王熙凤和王夫人薛姨妈直接来了老太太的院子里。三个人都穿着白色孝服，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老人家看见这披麻戴孝心里面郁闷，所以三个人在老太太院子的车里把裹着的一层孝衣脱下来才往老太太的院子里去。
老太太就问她们三个：“事情办得怎么样？”
王夫人低下头，薛姨妈开始轻轻的哭，拿着手帕不停地擦眼泪。
王熙凤叹了一口气：“我是怎么都没想到我们王家就这么散了。”
“这话怎么说？我只听说你那妹妹许配给人家了，难道不亲戚了？”老太太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听说了王家太太做事有点出人意料，似乎是断了和王家这边的联系。
王熙凤点了点头：“今日我们拜见婶子，我婶子话说的很明白，以后还是不联系的好。薛姨妈就问我婶子将来她晚年怎么办？我那妹子直接就说她把她母亲接回去孝敬。薛姨妈又问将来若是我婶子百年之后，是不是还要再葬到王家的祖坟里去？我婶子就说她死了之后什么都不知道，大家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王熙凤也只是叹了一口气，薛姨妈再也忍不住，这个时候从轻轻的哭泣变成大哭。
“老太太，您评评这个理儿，我哥哥在的时候没有亏待她们娘俩，如今嫌弃我们是些穷亲戚也就罢了，不能连来往的事儿都要断了。”说到这里又说王子腾的女儿：“她以为她从她外祖家发嫁她就不是我王家的闺女了吗？事情做得这么绝，一点名声都不要了吗？”
连老太太都觉得这对母女简直是失心疯了。就算王家的太太不靠着婆家，日后靠着娘家过日子，也不能和亡夫家族一刀两断呀。
而且最不该断的那个人就是王子腾的女儿，她娘可以说走就走，说断就断，她毕竟是王家的闺女！将来她的孩子难道连个外家都没有？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这是心里面有怨，觉得咱们这些人都没有伸手拉一把，罢了罢了，何必贴上去呢。”
又对薛姨妈说：“姨太太也累一天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薛姨妈只好退下，又从大观园里过，把女儿薛宝钗也叫上，母女扶着回去了。
王夫人等薛姨妈走了才插话：“累了一天了，就不陪着老太太说话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回去歇着吧。”
等到王夫人离开之后，老太太问王熙凤：“明天还去不去？”
王熙凤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不管人家去不去，我是要去的。我叔叔对我有大恩，我婶子我妹子脸色再难看，话说的再难听，哪怕是不让我进门，我也要把我叔叔的事儿办完了看着我叔叔入棺入土才行。她们是她们，我叔叔还是我王家的人，我也不怕抛头露面，送走我叔叔要紧。”
老太太点了点头：“这也是应该的，你父母没了之后，多亏你叔叔照顾你。唉！走到这一步你也别多想，人家恨咱们不拉人一把，也是有因由的。那个时候谁家都避之不及……”
王熙凤实在难受，站起来跪倒在脚踏边儿把头埋在老太太的怀里，无声的哭了起来。
另外一边贾宝玉和探春兄妹两个被拉到园子里，探春回去换衣服，贾宝玉如今还穿了一身白，就跟姐妹们说：“姐姐妹妹长话短说，最近老太太健在，在家里面这么穿不合适，姐妹们说完了我是要回去换衣服的。”
惜春就说：“你们不在家的时候大太太来了，说是给二姐姐找了一户人家，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家，我们心里七上八下的，二姐姐也非常担心？叫了宝哥哥来，就是让宝哥哥出去打听打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那人怎么样？”
这是一件大事，贾宝玉虽然也不想让姐妹们这么早出嫁，先是待了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我和老太太一样，都是喜聚不喜散的性子，唉……没法子，我出去打听打听吧。”
说完之后对着姐妹们作揖，便准备从大观园里出来。林黛玉看了就在后面叫住他：“你等等，我有话嘱咐你，咱们一起出去。”
大家看着他们俩出去了，刚走了几步，林黛玉就对贾宝玉说：“你出去问问二哥哥和三哥哥，他们两个必定知道。”
“我知道了，换了衣服我就去。”
虽然贾宝玉仍然是面色淡淡的，但是林黛玉已经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忍不住问：“你今日怎么不高兴？我的意思是说……”
“我懂。”
谁死了舅舅都高兴不起来，林黛玉只不过是词不达意，这种不高兴并非说是不悲伤，而是说由衷的感觉出了一种悲哀。
“今日……舅妈和太太还有姨妈……她们吵起来了。”
“吵什么了？”
“是舅妈和太太在吵，舅妈说太太落井下石，见死不救。太太说她对王家尽心尽力，多少大事儿都办成了，就最后一件大事儿实在是不能拿全家性命赌上去，所以在舅妈眼里倒成了一桩错。
若不是因为她们争吵，我还不知道这里面来来往往居然有这么多的事儿。她们从几十年前的事儿一直吵到现在，中间都是贾王两家恩恩怨怨。
几十年前的事，舅妈指责贾家飞扬跋扈，太太就说王家包藏祸心。近在眼前发生的事，舅妈指责太太不拉一把侄女儿，太太就说舅妈故意祸水东引。还有很多事儿，还有很多话，听所未听，闻所未闻，中间还夹杂着各种各样金银来往势力输送，我今日倒是想哭一哭舅舅，反而哭不出来。”
“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林黛玉非常通透，看得清楚，也很明白。
“不说这些，这些都是我的至亲之人，我一直觉得他们都是值得我敬爱的人……”可现在看来，这些人比书上的那些人有的时候都不堪：“太太在回来的时候与我同乘一辆车，句句说都是为我。几十年前我尚且没有出生，他们都已经有了来往，那个时候也是为我吗？”
林黛玉跟着叹息一声。
贾宝玉又说：“我以前跟你们说，那些女孩还没有成家的时候都是明珠宝石，一旦成家就成了鱼眼珠子，等到成了婆子的时候，就变得尤其可恶。我以前不知道这是为何？眼下我终于知道了。”
林黛玉就问：“愿闻其详。”
“其实，女孩还没成家的时候，未必是明珠宝石。只不过年华不在，少了那份娇俏，就是能看见鱼眼珠子的本性，过了几十年，本性加重人变得吝啬，自然就尤其可恶。”
林黛玉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时候已经走到大观园门前了，宝玉停下来跟林黛玉说：“也不是所有女孩都是这样，以前我身边照顾我的那些姐姐都是尽心尽力。只恨我猪油蒙了心，眼睛也不够明亮，只觉得她们唠唠叨叨，如今想想，不关心我何必跟着我唠唠叨叨呢。就像那个李妈妈，有再多的不好，对我却是好的。”
说完对着林黛玉笑了一下：“妹妹回去吧，我这边打听完了打发个小丫头来给你们说。眼瞅着天黑要关门了，晚上还有点凉，早点回去吧，免得吸了凉风又咳嗽，等我舅舅的事情办完，我就去找姑父，妹妹不妨趁着这几天闲暇的时候给姑父做点儿小物件儿或者写几封信，我一块儿带过去。”
林黛玉对着贾宝玉俯身福礼：“劳烦哥哥了”。
贾宝玉也躬身回礼，随后贾宝玉后退了几步便离开了大观园。
林黛玉叹了一口气，看着他的背影从视线里消失了，便转身回去。紫鹃扶着她，两个走了几步，林黛玉停下，回头又看了看贾宝玉消失的地方。
紫鹃就说：“姑娘，宝二爷都走远了。”
“我知道走远了。他这一去……唉！”
“姑娘叹什么气？”
“宝玉这一去，和小时候再不一样了。”
紫鹃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是欣慰还是惆怅，还是不情愿，就觉得自己品不出味道来。反正这个时候也不该再问下去，问多了反而惹的姑娘烦心，就说：“咱们走吧，宝二爷说的对，晚上冷，别到时候见了凉风又咳嗽。”
贾宝玉回到自己院子里，换了衣服便去见贾政。贾政在他的小书房读书，别看这么晚了，身边还围了一群清客相公，大家在秉烛辉煌的屋子里面高谈阔论。
听说贾宝玉来了，这一群清客相公们都回避，贾宝玉进来之后，贾政板着脸问：“见过老太太了？”
“见过了，老太太打发儿子来给老爷请安。”
“嗯。”贾政板着脸拿腔做调的问：“今日去你舅舅的葬礼上，表现的如何？”
贾宝玉回话：“表现的中规中矩。”
“中规中矩也好，刚才有奴才说你母亲很生气，这是何故？”
贾宝玉眼神看着自己的鼻子尖儿，嘴角有一种很轻蔑的笑，仍然是规规矩矩的回话：“今日舅妈非常伤心，指责太太对王家抄家的事不够尽心尽力。太太非常难受，自认为对王家还算是尽心，太太回来的时候哭了一场。”
贾政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你太太那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至于王家那位太太……算了，如今她们孤儿寡母，对她们说的多了非君子所为。你要知道父母为了子女向来是尽心竭力的，你太太和我为了你也是不得已做了很多事，将来你做父母了就能知道了。”
贾宝玉躬身感谢：“儿子多谢老爷，儿子嘴笨，说不了别的，老爷做的事儿儿子都记着呢。”
贾政满意的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去吧，回去歇着吧，也是累了一天了。”
贾宝玉答应了一声，往后刚退了两步，突然从外边冲进来一个贾环。贾环看到宝玉笑嘻嘻的上前见礼：“原来是二哥哥来了，咱们兄弟几日没见，我可想哥哥了呢。”
这里灯光很亮，贾环做小儿形状，亲亲热热的就要上前拉手。贾宝玉却不想和他做戏，转头就走。
贾政对刚才贾宝玉的表现非常满意，但是看贾宝玉撇下贾环就走，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心里面想着宝玉是个好孩子，都是让他娘给教坏了。
却不知道宝玉出了门，在心里面诽谤贾政宠妾灭妻。
他出了贾政的院子，心里面倒是迫切的生出一种脱离父母的想法。甚至有了一个很荒唐的念头：我要是给姑父做儿子呢？
这样的想法也不过刚一闪现就被放置到一边儿。眼下贾宝玉还有更要紧的事，就是替姐妹打听一下贾迎春的夫家。
贾宝玉本来就住在前院，让人去打听贾琏在什么地方。贾琏今日也在王子腾的葬礼上忙了一天了，根本不在前院，在后院换了衣服准备吃饭。贾宝玉想了想，让人去打听一下，看贾琏什么时候有空？
贾琏听说就直接让人把贾宝玉叫来，让宝玉过来一块坐着吃饭。
贾宝玉想了想又去了一趟后院，到了贾琏的院子里。
贾琏就说贾宝玉：“你如今和我也疏远了，有些事我又不是不知道，但是你我却是兄弟，我知道你脾气秉性并不坏，也愿意跟你来往，你倒缩着不愿意到我跟前来了。坐吧，荂儿他娘既是你表姐又是你嫂子，我又是你哥哥，都是一家子亲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
宝玉一瞬间涌出两包眼泪，赶快用袖子擦了擦，举起面前的酒：“我敬二哥哥一杯。”
说完一仰脖子喝下这杯酒。以前他倒是觉得贾琏太俗，然而这俗人也有几分峥嵘。
贾琏和他喝了一杯就问：“你说找我有事儿，什么事儿？”
“是这样的，我想问问二姐姐许配到哪一家了？”
“你是为姐妹们的事儿来的？结亲都是门当户对，但是你二姐姐的事情却没有门当户对，她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实在是太软。让她当主母她是当不了的，她自己屋子里面的东西都看不住，丢了那么多，你嫂子跟我说的时候我心想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做主子的反而被奴才拿捏了，实在是匪夷所思。所以后来你三嫂子说，她娘家兄弟在江南某个县做县令的时候和当地的一户乡绅有来往，正巧去年这个乡绅家的孩子来科举，今年考了个七十多名的名次，说起来还不算太差，去年这个徐家的小伙子来咱们家，老太太是见过的，觉得长得一表人才，再加上家里面也略有些家资，我和你三哥觉得让你二姐姐去做一个富家太太也好，免得在这高门大户里面和亲戚们来往的时候不痛快。”
贾宝玉呆了一会儿：“意思就是说，二姐姐往后要去江南？”
“不一定，要是咱们家给人家徐家的孩子在京城里边找个差事，他们也是能在京城里面住着的。以徐家的财力，在京城里买房子是买的起的。”最近抄家太多，户部把好的挑捡了，放出来的都是贵人看不上的。徐家是买的起的，要是两家成了亲戚，荣国府这边不介意帮他们去户部打点一下，买一处好房子。
“那……”
“宝玉，这事儿不急。咱们门第在这里放着呢，姑娘的教养也在这儿放着呢，不可能着急忙慌的嫁闺女。你想想看，你二姐姐怎么说也是贵妃的堂妹，那小伙子长得仪表堂堂不假，家里面也有几个糟钱儿，但是想这么娶你二姐姐却不行，最起码他们要拿出诚意才好。”
荣国府富贵，徐家不是很有钱，而且他们的舅舅又是商户，别说盐商赚钱，就是再有钱在京城这一些勋贵们看来也就是一商户而已，荣国府也不图他们什么。就更看重他们的一片心意，这一片心意想表现出来，自然是要对贾迎春够好才行。
“什么诚意？”
“最浅显的一条，当然是人家父母进京，先拜见一番再说。咱们也不难为人家，要看看咱们家的姑娘到底嫁到什么门户里面了。媒人说的再好也不过是媒人说的，那徐家的父母是否好相处，徐家的家风是否清正，这都是咱们要替你二姐姐想的。”
贾宝玉连连点头。
“那……这些要跟二姐姐讲吗？”
贾琏夹了一口菜：“本来是让你几个嫂子说呢，但是你凤姐姐如今又要忙你们舅舅的事儿，今天的事你又不是没看见，我也不想说那么多了。你三嫂子如今身体笨重，也不经常往这边来，你既然应承姐妹们帮忙打听，你就跟你二姐姐说一声吧。”
贾宝玉连连点头。
在贾琏看来贾宝玉虽然有进步，然而进步还很小，人虽然聪明，但是心思却被人一眼就能看清。所以更深的话自然是不会跟他说的，两个人推杯换盏喝了点酒吃饱了饭，就让人把贾宝玉送回去了。
没过一会儿，王熙凤在老太太那里吃完饭走了回来。进门就问：“你今日叫宝玉过来吃饭了？”
“嗯，他想替二丫头打听一下，我就跟他随便聊了几句。”
王熙凤进来，深呼吸一口气，放松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奶娘们跟着进来，抱着孩子进隔壁喂奶去了，王熙凤就说：“老太太听说你们俩一块吃饭，高兴的多吃了半碗呢。”
贾琏轻笑着摇头：“老太太怎么想的我知道，瑭儿就说让我和宝玉多来往，多提点他一些，老太太一准高兴，我想着也是这样，想让老人家开心就该这样。宝玉那孩子……真不像咱们家的人。算了，不说这个了，二丫头的婚事老太太那里是怎么想的？”
“老太太说今年定下来，明年就可以发嫁。差不多今年的大事儿就是这一件了吧。”
贾琏心里面想着：未必。
谁知道会不会又突然出一件大事儿。
如今贾琏心里面被这接二连三出现的事儿弄得麻麻的，就觉得自己已经能够淡定的面对所有突发事情了。
想想明天还要去葬礼上，再想想今天自己遇到的事儿，就忍不住跟王熙凤抱怨：“这还有几天呀？你叔叔的事让我跑前跑后我没什么意见，但是我好歹也是去帮忙的，你婶子是没少给我脸色看！还有你妹妹，看我就跟看……狗屎一样。我就不知道她小女孩怎么这个眼神儿，我派人打听了，她男人也不是那好东西，你还常常说我如何如何，还看不上我呢，我跟你说，拿我和他比，你碰见我是你烧高香了。”
王熙凤本来不想搭理他，但是后面的几句话让王熙凤一下子坐直了。
“你什么意思？保宁侯府的那公子比你还烂？”
贾琏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拿我跟你那表兄弟薛蟠比如何？保宁侯府那小子也就是比薛潘多了个好爹而已！有些地方他还不如薛蟠呢，你要不信你去隔壁问问珍大哥哥，要是拿薛蟠和保宁侯府那小子比，珍大哥哥绝对夸你表兄弟。”
“这……”
贾琏就说：“有你婶子后悔的时候！你也不想想这个时候人家愿意娶你妹妹到底安的是什么心，这年头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你们王家嫁出去的两代姑奶奶都不愿意雪中送炭，更何况人家，非亲非故的凭什么…你妹妹本就是王家的姑娘，说白了，这已经成绝户了，有那想吃绝户的她们母女不仅不躲着，还迎着。别说靠着他外祖家了，他外祖家跟咱们家交情特别好，现如今是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也是寅吃卯粮，内囊空了。而且也有几分摇摇欲坠，叫我说你婶子要是聪明点，带着你妹子和这些财宝回金陵去，二十年后你王家说不定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王家东山再起和你婶子有什么关系，东山再起的又并非是她的子孙。算了，就是这么跟人家说，人家也不听。”
“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打听出来，我坏的不够彻底，和他们那些人玩不到一块儿去。我这也是刚才回来的时候找珍大哥打听出来的。就珍大哥这样的人也进不了人家那个圈子，你知道为什么吗？珍大哥手上没人命！”
王熙凤无力的窝在椅子里：“我能怎么办？我婶子就不愿意回王家，今日薛姨妈问的话你也不是没听见，人家拼着将来不和我叔叔合葬，就是想把王家和王家的这些亲戚给甩得干干净净，唉！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往后能帮一把是一把吧，帮不了就算了……”

第261章 好事近
就在王熙凤两口子说话的时候，薛宝钗却显得心事重重。
原因自然是因为贾迎春的婚事。
一开始薛姨妈因为白天的事情念念叨叨，等到发现女儿一直不说话才问了一句：“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你舅妈说话难听，不可能不亲戚，就算是不亲戚……可仍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你和你表妹往后还是姐妹。”
薛宝钗就觉得薛姨妈这几句话说的也太没意思了。怎么可能还是姐妹？不是仇人已经够好的了。以前她们母女都看不起薛家，自己母女每次去拜访，表妹这个做侄女的十次里面有三两次才出来相见，那个时候表妹养的也娇惯，而且也是奔着做王妃去的。对这些地位低的亲戚自然是看不上眼，每每都是爱答不理。如今没了舅舅，中间连这一点血缘羁绊都没有了，她们母女更不会对着薛家多看一眼。
看着母亲这个样子，薛宝钗只能说：“这种事儿管不了，咱们也说不上话。虽然如今正在办舅舅的丧事，有些话我不该说，我做外甥女儿的在舅舅办白事的时候跟您商量自己的终身大事终究有些不合适，可是如今我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贾家的二姑娘已经开始说媒，我跟二姑娘年纪差不多，再拖下去真的拖不起了……”
女孩才有几年的青春，若是嫁不出去，往后还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去？无非是给人家做继室或者是填房，薛姨妈听了也着急。
“这可如何是好！”
她想要把薛宝钗和贾宝玉配成一对，然而贾宝玉的年纪小，这个时候不着急，并且男人也拖得起。荣国府的人很明确的表示过贾宝玉绝不能娶一个商户家的姑娘。荣国府的姑娘可以低嫁，但是荣国府的爷们儿绝对不能低娶。
如今王家那边指望不上了，薛姨妈想着只能和王夫人接着商量。
薛宝钗说完话之后就没有再说话，而是对着灯光看了很久，如今自己年华还在，这个时候想要改主意还来得及，可是见风使舵也要有个方向才行呀。
很明显薛家现在没什么优势，京城里面确实是有一些富贵人家因为缺钱想和那些商户结亲，自家也可以用钱打动人家，但是这些富贵人家见过大世面，一二万两银子不放在眼里，十万二十万两银子才勉强够用，说不定人家还想一口吞下了薛家呢。
薛宝钗不可能因为自己的婚事把薛家的家业也给搭上。
所以目前来看，薛宝钗也只能和贾宝玉配成一对，而且也是最合适的，毕竟荣国府多多少少还要点脸，不可能吞了薛家的家产。
母女两个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便早早的休息，第二天王熙凤一早起来，王夫人就说自己头晕去不了了，让王熙凤带着贾宝玉去给舅舅上香。
薛姨妈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去了，就让王熙凤带着这几个姐妹兄弟一块过去。
薛宝钗无声的叹息，总觉得自己亲妈在舅舅的这件事上走了一步臭棋，就不应该事事跟着姨妈一起行动。
可是薛姨妈已经决定不去了，薛宝钗只好跟着贾琏夫妇还有贾宝玉兄妹两个一块过去。这件事前后进行了五六天，王子腾的棺木便在几个忠心下人的护送下往江南送去了。
江南还有王仁在，王仁可以主持葬礼，王熙凤更是让自己的心腹人手带着丧葬银子南下，就是王仁没钱办事儿，王熙凤也要保证自己的叔叔入土为安。
贾琏要去顺天府当差的事情老太太也知道了，但是老太太还有一件事让贾琏在去衙门之前办好。
老太太把贾琏叫到跟前：“你这几日没事出去转一转，顺便去看看外外边正在发卖的宅院，买大一点的给二老爷他们将来用。”
贾琏觉得既然这事落到自己手里了，自己肯定要“尽心尽力”。
贾琏就问：“老太太想着买多大的院子，花多少钱？”
老太太对于多大的院子这个问题张嘴就说“最少五进”，关于花多少钱，老太太有些犹豫，想了想就说：“十万两以内吧。”
这一些日子折腾下来，老太太的私房钱没有那么多了，真是花一点少一点。尽管老太太想节省，而且去年京城的地皮疯狂涨价，但是今年这个价位已经落下来了。十万是能买一个不错的院子的。
老太太心里面还有些不放心，就跟贾琏说：“这样吧，你过去问问二老爷，你们一起去看看，有合适的你帮着买下来。”
贾琏听说了，面上微笑，一口答应下来。
出了门就派人去请贾政，然而贾政去衙门里了，贾琏便带着人去户部衙门问一问。并不搭理户部小吏的暗示，因为荣国府还是京城响当当的豪门，他们家要买，还是少家主亲自来了，户部手里攥着一些好府邸会适当的放出一些房源让荣国府挑选。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贾琏非常明白，贾琏才不想为二房这么尽心竭力，更不想把这些好房子给二房的人住，一张嘴就要外城的院子。
想要面积大还便宜的，那也只能外城了。所以一个白天跟着户部的小官儿看了四五处院子，地段谈不上多好，有些房子还不错，有些房子却显得有些破败了，只能说总体还好。
贾琏便把找到的这几处房子直接告诉了贾政，让贾政亲自去挑选。
场面话又说得特别动听：“侄儿没什么见识，这几处房子看下来之后觉得各有各的好，但是各花入各眼，侄儿觉得好的二老爷或许不喜欢，不如您再去看看，有看好的只管吩咐一声，侄儿去老太太那里拿了银子，就给您去官府里面办房契。”
贾政对这件事儿很上心，便去看了看，看完之后各处都不满意。那些地方无论是左邻右舍还是地理位置，都没办法和内城比。而且有几处房屋倒是挺新的，可是不远处却是一个做牲畜交易的市场，出门看见的都是一些贩夫走卒，贾政便内心不满。
于是就和老太太商量：“想当初儿子就说想和大哥住的近一点，回头无论是过年来这里，还是去祭祀祖宗都非常方便，只是这几个院子都非常远，儿子思来想去还是想住的近一点儿，想要在内城这里找一处好房子。”
贾琏在老太太面前也说了，内城也确实有不错的院子，但是都是小院子。
“三进而已，最近的一处已经是五条街之外了，价钱差不多，房屋也差不多，说来说去除了小，没别的挑拣的。”
贾政沉默不语。
贾琏看着他，如今能交易的内城房子也有大一点的，只不过价格更贵一些罢了。若是他愿意拿出来几万两补贴也能买。只可惜一辈子仰仗老太太，连如今给自己买一处院子也要指望老太太掏钱，自己是分文不添加的。
贾琏心里更加腻味。
老太太当然也知道官场里面的一些规则，不是买不到好房子，只是贾琏不尽心罢了，可贾政自己就不擅长俗务，宝玉去林家了，贾环更小，只能指望贾琏跑腿。
就问贾琏：“你跟你兄弟商量了没有？回头你们兄弟两个请户部的人吃顿饭，这次被抄的人家多的是，总能找出来又方便又大又新的宅子”。
“这宅子有的是，我也打听过了，可是上头有人早早的跟户部那里打过招呼。像是王府的那些旁枝或者是其他人家的一些庶子想要搬出来的，大家都盯上了。不单单是咱们家买，现如今想买宅子的人家多的是。”
老太太想了一会儿，低头沉默不语。
贾政也是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对他们叔侄两个说：“你们先回去吧，容我再想想。”
贾琏回去了一会儿，让人盯着贾政，得知贾政已经去了前院，便立即回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
贾琏就跟老太太说：“不是孙儿不愿意尽心，只是如今外边确实是不好买院子。那些位置不好的二老爷又瞧不上，位置好的也确实是小。孙儿刚才有个想法，因为二老爷就在旁边不方便说，这个时候跟您商量，您若是觉得合适，就跟二老爷提一提，若是不合适那就算了。”
“什么想法？”
“如今二老爷有两个儿子，不如买两个院子？”
“你错了，哪里是买两个能把事儿给办完的，要买三个才行，你把兰儿母子放哪儿去了？”
“您听孙儿把话说完，不如这样，外边大的，内城小的，把那个大的一分两半，总共三个院子，让他们抓阄。宝玉，环儿兰儿抓住哪个是哪个。您说呢？”
“胡闹，不行不行。”
老太太很明白，若真是这样，那二房将来因为分产的事情将会矛盾不断。而且自己儿子一把年纪了，到底是跟着儿子还是跟着孙子？养老都是个事儿，没得让人家看笑话的！
老太太就接着说：“你在内城找一处院子，再把你说的那个小院子买下来，一共买两个院子，那个小院子不给二老爷，我留着，回头就当成我的私房留给宝玉。”说到这里老太太拉着贾琏的手：“你们这些孩子都聪明，有些话是不说不行的。
我冷艳看着，宝玉如今跟他老子怕是合不到一处去了，你我都知道，宝玉是个心善的孩子，这不是一句话空口白牙说说的，拿孩子心里干净，看不得一些不干净的事儿。
兰儿承的是你珠大哥哥的家产，你珠大哥哥又是嫡长子，该他有大头，所以到时候分家的时候，兰儿那一份是不会少了的。环儿那东西到时候必定要和宝玉兰儿争，他们争成什么样子我也看不到了，但是我要给宝玉留一条退路才行。”
老太太这个时候又不糊涂，什么事情都看得明明白白，贾琏觉得就自己肚子里面这几根花花肠子老太太也看得明白了。于是不敢再耍滑头，点了点头应承下来，在外边跑了十多天终于在内城的边缘买了一处看上去还不错的大院子，又把小院子给买了下来，总共花费了十二万两银子，老太太又添了两万。
这边院子买好贾琏帮着办了房契，事情忙完也到了三月份。三月份的时候正是一年当中最好的季节，贾瑭要出差半个月，去周边一些河流两岸检查一下，应对着夏天可能有的洪水，需要官府组织民夫提前把一些沟渠给疏通了。
因为答应了桂哥要带他出来放风筝，所以就请贾琏休息的时候带三个孩子出去走一走，一起踏春放风筝。
这边贾琏带着蘑菇，桂哥儿和妞妞一块出门，另外一边杨太太就给荣国府送了帖子来，约定明日来拜访。
老太太拿着杨太太的帖子，就跟儿媳孙媳妇们说：“这是来说亲的。”
屋子里面的气氛顿时欢乐了一些，迎春捂着脸站起来躲了出去，姐妹们一块儿跟着出去了。
老太太就问云芳：“我听说徐家的人已经进京城了？”
“是，听我嫂子派来的人说，他们等冰化了就北上，来的人里面有这孩子的父母和大哥还有几位舅舅。”
老太太点了点头，都是明白人。人家舅舅跟着过来，意思很明显了，无论是盐商的身份还是富商的身份，都想找靠山，姻亲就说最天然的联盟，他们这些人在联盟里面的地位低了一些，但是人家也是甘之如饴。
老太太就将杨太太的请柬递给了鸳鸯，跟殷家的女管家说：“回去告诉亲家太太，就说我老婆子等着她来呢。”
殷家的女人得了回信，向老太太和云芳告辞后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杨太太便过来了。
杨太太先来老太太跟前把正经事儿说了，这里热热闹闹的，邢夫人王夫人李纨王熙凤还有隔壁珍大奶奶婆媳两个，连带着每天都出现的薛姨妈，把老太太这里坐的满满的。
杨太太来了之后一番推让，便坐到了老太太旁边。
大家都是先说几句玩笑话，终于切入主题了，杨太太就跟老太太和邢夫人说：“也是那一天我多事儿，跟我们家姑娘说了一句徐家的小伙子看着还行，没想到成了一桩姻缘，真是意外之喜。
他们徐家的人已经到了京城，托我来跟贵府递个话，他们家的男人女人想找个好日子上门来拜见，先不提定亲的事，实在是他们徐家也没想到居然能得了贵府的青眼儿，有这样好的运气娶了公府的姑娘，贵妃的妹妹到他家总觉得跟做梦似的，颇有一些诚惶诚恐，打算先让贵府的人看看他们家的小孩子怎么样，贵府的老少爷们们和各位太太奶奶看了之后再做决定。
对了，我来的时候徐家的那位太太千叮咛万嘱咐，说是这一次他们带来了些银子，打算在京城给孩子置产，到底是人生地不熟，所以不管这事儿成不成，置办房产的事儿还请贵府代劳。”
堂上荣国府的女眷一下子听明白了，徐家的意思就算是结不成亲，他们也想投靠到荣国府的门下，这所谓买房的银子，就是一笔孝敬。
然而就以前的关系而言，徐家和殷家似乎走得更近一些。老太太明白，徐家在两大豪门中间夹着已经做好了事儿不成就要大出血的准备。
就目前来看徐家已经表明了态度，他们是知进退的人家。能知道接退就好，懂得进退就不会对荣国府的姑娘怎么样。这就是低门嫁女的好处，对方求着巴结着，就会处处捧着自家的姑娘，相对而言，自家孩子去了人家家里，日子就过的舒服一些。
老太太点了点头，却不想接这一笔孝敬，如果事儿真的不成，徐家和殷家有交往，贾家不应该再插一脚，就说：“这事先不着急，我们家这几个爷们儿成年的都出去干活了，没成年的都在读书，什么事都不懂，这时候人手紧张。”
杨太太表示理解：“知道，我还听说贵府的琏二爷去顺天府了，我们家二小子前两天从外边回来，跟我还有我们家老太太说起这件事儿，说是路上遇见了贵府的二爷，直跟我说他琏二哥气度好，说话还客气。
我们家老太太说，贵府的爷们儿一向如此，家教是在整个京里都有名的。我当时就跟他们两个说，单看我们家姑爷，那真的是谁看了谁都喜欢。如今我们家姑爷又到外地去了，二爷又忙，下面的几个小孩子，听说宝玉还在读书，剩下的两位就更小了，到底是人手不够用。”
老太太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自从琏儿去了顺天府，家里面来了客人都没人接待，这些俗物也没人管了，我现在是没法子，再加上一把年纪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过一天算一天吧。”
杨太太就笑着说：“容我做小辈儿的说句放肆的话，老太太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宝玉眼看就要长起来了，到时候蟾宫折桂，贵府又添了一桩喜事。
而且宝玉下面的两个小兄弟，还有桂哥儿他们这些更小的小兄弟，也是一天比一天大，到时候贵府人丁兴旺，往后可都是好日子。”
“我就承亲家太太的吉言了。”
一个屋子人笑起来，屋子里面气氛就特别好。这个时候王熙凤站起来来到老太太身边，一边给老太太捶着肩膀一边说：“伯母，人丁兴旺那是日后，可眼下的这一件喜事儿还要求您多帮衬。”
杨太太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我自然是把咱们姑娘放在心上的，所以今日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这一家人祖上是耕读人家，只能说小有家资不成气候，外祖家倒是大富，连带着这个孩子的母亲嫁妆也很丰富，家里面的日子过得蒸蒸日上，如今也算是他们那里中上等的人家了，日子过得好了之后，这孩子也争气，有了进士出身，已经进了翰林院。
翰林院的日子清苦，这些我不说老太太和两位太太也是知道的。从这孩子身上来看，咱们姑娘嫁过去倒也不算委屈，但是这孩子的外祖家是盐商，我这人说话直白，盐商利润高，老太太的女婿林大人做过盐政的老爷，知道这里面风浪急。
再说说这孩子，长相是好，脾气也不错，说话温温和和，斯斯文文的，诗书礼仪都是精通的，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就是读书读久了手无缚鸡之力。
咱们有什么说什么，我这人出身低，在胡同里面过了大半辈子，说句不怕你们笑话的话，比不得这高门大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太太奶奶，我自己都有一把的力气，那小伙子却是个秀才身子，从小娇生惯养，身娇肉贵。”
这点娇生惯养的毛病，荣国府的人就不觉得是个事儿。论娇生惯养，他们对宝玉的娇生惯养那是外边的比不上的。
云芳听着这口气，觉得杨太太可能不太喜欢这个男孩子。所以等到杨太太和老太太这边说完话，要到东院去坐一坐的时候。云芳就问：“人家到底虚弱成什么样子了，怎么到您嘴里就身娇肉贵了呢？”
“我说他手无缚鸡之力这话是一点没说错！前几天这小子来咱们家，在前院拜见你爹，你大嫂子的娘家在过年的时候送了一对锦鸡过来给小孩子当玩意儿，你那俩侄子从后院撵到前院，那只鸡扑棱着翅膀飞到他身上，他愣是没抓住。
哎呦，那个笨啊……我都不想说他点什么。你说正当年的大小伙子连只鸡都抓不住……还不如你呢，你小时候都敢提着鸡的两只翅膀去杀鸡，我要是有个闺女，我一看见这孩子的稀屎样子，我就生气，我就不想让我闺女嫁过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小子前途是有的，荣国府愿意拉扯他一把，他将来就是不如你那个林姑父但也差不多了。这桩婚事你爹也是说过的，说是把闺女嫁给他们家荣国府不算亏。
这个时候把闺女嫁给这些新兴人家，比嫁给以前那些老勋贵妥当多了”。
所以杨太太身上有一股彪悍之气。
而且这个时候云芳还在脑子里面想象林如海捉鸡是个什么样子的场景。
就在云芳想不出来的时候，杨太太把话题转到云芳身上。
“你的肚子也不小了，我瞧着你已经不耐烦久坐了，这都七个月了吧？我记得算的日子是五月份生孩子”
“嗯，七个月多了，是五月份生孩子。”
“哎呦，我不止一次说五月份都已经热了，不过还好，六七八这几个月更热，热天坐月子更受罪。对小孩子来说倒是好事儿，那个时候的天气不冷不热，最受罪的还是冬天，动不动就风寒了。有没有找大夫问问这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
云芳就捧着肚子斜靠在榻上：“没问，反正如今儿女双全了，是男是女都一样。”
杨太太点了点头，伸手在云芳的肚子上轻轻的抚摸了两下：“这话说的也是，只要你和姑爷两个人好好的不闹起来怎么都行。你嫂子娘家不有个兄弟吗？就是武桐的弟弟，唉，去年娶了个媳妇儿，那真是闹得家宅不宁，倒是不怪这个媳妇儿，全是武夫人这个小儿子在家里面闹腾。
最近一段日子武太太很少叫我出去烧香了，我还挺想她的，等我把你小姑子的事儿办完了，我就约武夫人出来散散心。好孩子，记得一句话，别生气，不管是什么事儿都别生气，一生气就容易伤身体，跟自己比起来，那点子事儿真不算事儿，划不来，不值得。”
“我记得了。”
杨太太和云芳去东院之后，徐家的情况就已经传入了大观园里。那些下人们倒是觉得姑爷虽然如今在翰林院，但是也不过是一个小官而已，更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二姑娘果然不受宠！
姐妹们倒是一起去劝贾迎春。
惜春更是怕这位姐姐多想，私下里掰开揉碎了说：“二姐姐可别听那些小人胡说八道，觉得嫁的低了，想想咱们姑妈，她可是老公爷的嫡女，林家那个时候已经不是侯府了，更加上林姑爷又没了父亲，那个时候老公爷和老太太就能把自己的宝贝闺女嫁出去，可见嫁给读书人这条路并没有错。如今这桩婚事老太太也是点头了的，二姐姐要欢欢喜喜的嫁出去才行。”
贾迎春低着头，含羞带怯：“我知道。”
惜春就说：“他们要在京城里买房子，最起码这几年二姐姐还是在眼前的。到时候随时就能回来，咱们姐妹还能一块说笑取乐。”
贾迎春这个时候抬起头来：“说的我跟要走了一样，不是还能再待一阵子的吗？怎么？这一阵子你不让我在这里呆着了？”
“哪有。”姐妹几个打闹了起来。
在一边说话的邢岫烟和林黛玉便一起赶了过来，几个女孩子打打闹闹，没一会儿便准备去花园里面折点花回去插瓶，日子又重新恢复到以往那种平静生活里了。
然而薛宝钗却觉得如临大敌。
薛宝钗之所以觉得荣国府能够礼遇自己家，实在是因为自己家多多少少能为荣国府输送银子，而如今荣国府马上要有正经的姻亲，而且还是盐商，盐商的生意比他们做皇商的盘子铺的都要大。账上能抽出来的银子自然也就更多。薛家在元气大伤之后，本来想依靠着荣国府长长久久的做生意，然而荣国府的这棵大树又能依靠到几时？
替代者已经出现。
薛家要何去何从？
家族危机和自己的终身大事，在这一刻明显的显出颓势来，薛宝钗却觉得无能为力。

第262章 定终身
眼前的这个危机，薛宝钗看的清清楚楚。然而薛姨妈却觉得没什么。
当薛宝钗将自己心里的所思所想说出来之后，薛姨妈反而劝自己女儿不要想那么多：“咱们家和荣国府来往的时间门那么久，当初你父亲还在的时候就经常给他们家老太太帮忙。要不然咱们这个时候能这么安安稳稳地住下来。
放心吧，就算是来了一个盐商也没办法把咱们给替代，你又不是没听殷家的太太说，盐商賺钱多但是事也多，一不小心就是惹祸上身，所以咱们这种太太平平安安稳稳做生意的反而难得。”
薛宝钗听母亲这么讲，也只能把心放到肚子里来，不放到肚子里也没办法，毕竟自己并不能左右事情的走向，也改变不了眼下的局面。
薛宝钗在心里面叹息一声，也只能问关于哥哥的近况：“我哥最近一段日子怎么样？”
“上次来信说是挺好的，跟着老掌柜走了不少地方，吃了不少好东西，也长了不少见识。
我的意思是过几年要是没事儿就让他回来吧，你哥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娶妻生子了。
你舅舅没了，我想着当年的事儿也是人死账消……说到娶妻生子，你哥这事儿可怎么办？我想让他娶个好姑娘，你说徐家也不比咱们家好多少，二丫头虽然在这些女孩子不冒尖，但是也是荣国府的姑娘啊！荣国府的金字招牌能给她用。”
薛姨妈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贾迎春是贾赦唯一的女儿，哪怕不是嫡女，也是正经的侯府小姐，比贾元春这个贵妃的出身仔细论起来要好的多，只可惜不爱说话不出头罢了。
薛宝钗也只能跟着母亲一起操心着薛蟠的事情。但是薛家是不敢奢想娶荣国府的女孩的，他的底细荣国府的人再清楚不过了。
要是能结亲早就结亲了，有荣国府罩着，薛蟠又何必躲出去呢。母女两个一夜无话，早早的睡下了。
至于徐家人来拜访这件事儿，贾琏的意思是要等着贾瑭回来，兄弟两个一块儿看看徐家人怎么样，但是贾瑭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让人家长时间门等也不太好，这毕竟是结亲又不是结仇，适当的下马威能让人家心怀敬畏。但是不尊重人，肆意妄为，也不是结亲的意思，于是双方约定了一个时间门。
特意挑了三月初十这个休沐日子，当差的都不用上班，所以大家能聚齐。
到了见面的当日，贾家这边前院等着的贾赦贾政贾珍贾琏贾宝玉贾蓉，加上同是姻亲的林如海。后院是老太太，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云芳和薛姨妈。
媒人就是殷庆夫妇，带着徐家人一起来了。
男人在前院女人在后院，分开招待。
徐家的太太和大儿媳妇，还有几位盐商家的太太，直接被带到了后面的大观园。
大观园雕梁画栋，其建筑风格是糅合了南北特征，几位盐商家的太太都见识过江南园林，这一次见到了有点儿皇家风格的大观园都忍不住暗暗咋舌。
这真是富贵人家，他们就是再有钱，也买不来这份贵，荣国府这才是开国以来的勋贵，正经的贵人家。
盐商家的太太也是见多识广，知道京城很多人家也就是有钱而已，外面架子不倒罢了。可看着荣国府的气象，不像是那些只维持着架子的人家。毕竟越是在乎外面的体面，越是容易露了内里的尴尬，而荣国府从上到下都不曾露出一点寒酸来，于是那种暗地里想要夸耀财富的心思淡了不少，跟着恭敬的进入了大观园。
贾家因为想给徐家一点脸色看，荣国府这边出面接人的是贾蓉的媳妇胡氏，胡氏只是出面，客气话说完，就亲自陪同杨太太在前面走，让婆子带着徐家的女眷在后面慢慢尾随，一路往园子里去。
胡氏路上还说：“如今春天来了，屋子里没外面敞亮，所以大家都在外面，在园子里摆下了几桌招待徐家的客人。”徐家的人不停的客气，大家走到了一处宽敞的亭子边才停了下来。
这边徐家的家眷也认识字，看到这亭子被叫做滴翠亭，就在外面等着。婆子进去通报，就听见里面有人笑着说：“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
然后是一个头上挂着明晃晃高耸耸凤凰吐珠钗，穿着群青色的俏丽女子出来，张口笑着说：“伯母可算是来了，我本来还说去迎一迎您呢，孩子在旁边闹着，一时走不开。”
杨太太说：“我是常来往的，不用如此客气来，我跟你们俩边儿介绍一下，这位便是这里的少夫人，你们叫她琏二奶奶就行。这几位是徐家的亲眷。”
徐家的人来的时候都是做过功课的，知道荣国府的事儿，一听说是二奶奶，就知道这是将来荣国府当家主母，还是二姑娘的亲嫂子，表现的也很亲近。
王熙凤一张巧嘴说的大家喜笑颜开，又扶着杨太太进了滴翠亭。王夫人邢夫人和杨太太互相问候之后便和徐家的人微笑点头。
这里窗明几净，中间门放着香炉，角落里站着乖巧的丫鬟，满满的人，一声都不曾听闻，只有杨太太给徐家人介绍的声音：“这位就是国公夫人，平日里最慈爱不过了。”
旁边角落里的丫鬟赶快铺下垫子，老太太笑眯眯的，徐家这边慌忙拜见，在丫鬟拿来的垫子上跪下磕头。
老太太笑着说：“相见即是有缘，都请起来吧。”
一群穿金戴银的管家媳妇们上前扶起他们。接着又介绍了邢夫人和王夫人薛姨妈，大家互相见礼。杨太太拉着其中一个妇人出来对老太太说：“这位是徐太太。”
这就是亲家母了，老太太从鸳鸯的手里接过玳瑁老花镜，带上细细的看。
这位徐太太长得倒是挺丰腴的，而且也没有劳作过，看上去白白净净，就是有些羞羞怯怯不敢抬头。
“哦，原来是徐太太啊，请坐。”
就有丫鬟来请徐太太坐下。杨太太又把来的这些女眷一一介绍，随后各自落座，大家在一起说笑几句，老太太就问徐太太：“如今家里可好？有几口人？”
老太太人老成精，问的问题都是很刁钻的。比如：“孩子有没有庶出的姐妹兄弟？”“贵府日常都是些什么消遣？”……
光问问题也不太好，弄的跟审问人一样，时不时的有王熙凤在一边插科打诨化解了徐家的不自在，大家说笑一遍，倒也显得愉快。
这边招待这徐家的女眷，家里的婆子们很快把消息传到了迎春的住处紫菱洲。
女孩们都聚在这里，连同蘑菇和二妞妞都跟着一起等消息。当婆子来的时候，探春立即问：“如何？”
婆子笑着说：“看着不像是破落户，徐家的人和他们的亲戚都是穿戴崭新，也是穿金戴银，瞧着也是进退知礼，不像是那上不了台面束手束脚羞于见人的人家。”
薛宝钗就说：“我以前跟着我父亲叔叔去过扬州苏州，那里的盐商多，都是些奢靡做派，家里不缺金银，吃穿用度都是上等的，不比京中的贵人差多少。”说完看着迎春：“这事儿成了，有这丫头享福的时候呢。”
惜春倒不是泼冷水，就跟迎春说：“盐商是人家，又不是徐家，二姐姐也别想那么多，如今这徐家也算是入黄册了，将来一展抱负，也有姐姐夫贵妻荣的时候，徐家的那个人也不算是辱没了姐姐。”薛宝钗看中家世，惜春侧重人品。
说完背着薛宝钗翻个白眼，被林黛玉拉了一把。惜春讨厌薛宝钗，本来是个好好的姑娘家，每次说话，说不三句都能拐带到银钱生意上。盐商有钱和徐家有什么关系，二姐姐嫁的又不是盐商！
薛宝钗不知道自己被翻白眼了，就跟大家说：“四姑娘说的对，将来有二丫头戴凤冠霞帔的时候。”
说完她和一群媳妇一起笑了，林黛玉邢岫烟也跟着笑了几声，探春来拉了拉迎春的手，“好姐姐，等好消息吧。”
前院问话的主力是林如海。
林如海来到时候，老太太特意托付林如海多考校考校这孩子的学问。另外看看这孩子是不是个愣头青。让林如海考教对方学问是必须的，因为荣国府也是真的找不出来一个学富五车的人。看看对方是不是愣头青，就是看这孩子的品行如何了。
其实在翰林院的官员很多，林如海这种属于金字塔尖上的。这种人以前考的成绩还不错，如今还功成名就了。林如海做官做的很有水平，再加上他如今对做官甚至是对升官发财不太热衷，有着文人最朴素的愿望，就是想著书立作。
所以贾瑭和贾琏兄弟两个提议帮林如海再活动一番的时候，被林如海拒绝了，翰林院里有大量的书籍，还有很多的读书人可以探讨。林如海很想自己写一本书，如今林如海觉得自己年富力强，脑子还非常清楚，又没有家室拖累，正是放开手脚甩开膀子写一本煌煌巨著的好时候。
所以他日常在翰林院阅读大量书籍，并没有多走动，这些新分配来的生瓜蛋子别看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后成了天之骄子。但是在翰林院这个人才济济的地方瞬间门就成了跑腿的。
徐家的小子虽然不是分给林如海跑腿的，林如海知道他和荣国府结亲的时候，就特意观察过一番了。
林如海也跟老太太说：“此人平庸了些，做官的时候只能算是稳稳当当。”
在老太太看来也足够了，越是有才华越是容易惹事，这不是开玩笑，才华太高，一句话说的不对，一句诗词写的有歧义，总能被一起子妒忌人的小人抓住机会参一本。李白才华横溢吗？苏东坡文采飞扬吗？都是半生坎坷！
所以稳着点好。而且荣国府想找的就是附庸在身边的文官，而不是找一个文坛风云人物。
如今见面，林如海笑的温润如玉：“又见面了，我听赵大人说你最近读书有大长进，很有灵气。”
徐礼升立即站起来回话：“下官只有些许进步，赵大人也是爱护下官才说给您听，被您这样夸，真是汗颜至极。”
徐家的人趁机拜托贾家和林如海对他多照顾一些。
而且听说三月初九是贾琏的生日，昨日正是三月初九，徐家的人立即补送一份寿礼。
不止是贾琏有，在坐的都有，贾赦收到一幅古画，贾政收到一份字帖，林如海是一本古书，贾珍都有一枚上等的羊脂玉环做配饰……每个人都没落下。
众人说了一会话，看着贾赦在不停的打哈欠，徐家娶的是他的女儿，看他的态度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心里没底，频频看殷庆，殷庆就知道这老纨绔是昼夜颠倒，这会瞌睡了。
眼看着场面要冷下来，贾琏说：“说了半日话了，不如一起入席吧。”
对对对，吃着饭就不会觉得尴尬了。大家一起起来，跟随管事们去筵席厅吃饭。
上年纪的一桌，徐礼升在这一桌陪着，其他人在另外一桌。
徐礼升执壶，时不时的给大家斟酒，先是说了一些最近京中的趣闻，接着就说起江南的事儿。
贾家的祖籍就是在金陵，徐家所居的地方和金陵不远，都有共同话题。
徐家这边父子和甥舅有心奉承，贾家看着这些人也不错，聊的也很愉快，从丝绸茶叶聊到当地的粳米漆器，从民间门到官场，一顿饭算是宾主尽欢。就是一群人说的高兴的时候，贾政突然问殷庆：“桂哥儿他大舅舅是不是还不打算回来？”
席间门一静。
殷祺这个钦差，赶到江南杀了不少人了，江南官场被杀的空了一多半，回不回来也不是殷祺自己能决定的，皇帝召他回来，他就是想留也留不下。
大家尽力避免谈论江南的血雨腥风，可贾政就是这么不知趣。
连贾珍都表现的很无奈，在殷庆开口前就说：“二老爷，或许是回来了，在路上呢，咱们不知道罢了。这千里迢迢的，消息传递不方便，谁知道如今走到哪儿了，人又在哪儿呢。”
一桌子人顿时应是，这事儿算是翻过去了。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时辰，贾家的爷们轮番来给徐礼升灌酒，喝的小伙子舌头都大了，晕乎乎的差点站不住。
等到里面也吃了饭，老太太传出话来：“时间门不早了，送亲家他们离开吧。”
徐礼升这才逃过一劫。
殷庆看着徐家的人上车离开，留下来和贾赦说话：“你瞧着小伙子怎么样？”
贾赦斜着眼看殷庆：“一顿饭能看出什么来？我是不管的，老太太愿意就愿意，老太太不愿意就不愿意。”
说着伸懒腰：“你等老太太说话吧，今儿吃饱了开始犯困，我回去先睡一会。”
贾琏只能歉意的替贾赦挽尊：“我们老爷是舍不得妹妹昨日睡不着，白日就想瞌睡。”
殷庆笑到：“你也别替他圆谎，他小时候就这样。”
贾赦还没走呢，听见这么说，立即嚷嚷起来：“你知道什么？少在这里造老爷我的谣！”
殷庆就说：“我造谣？以前你看书半夜不睡，早上无精打采被老公爷发现了，提着棍子要教训你，你吓得钻你祖母的院子里不敢出来，全靠祖母保护，要不然早被老公爷打断腿了。这也是我造谣？”
毕竟是亲爹，贾琏听到了只能干笑两句。
贾赦很生气：“殷庆，你下次不许来我家！”
贾珍就扶着贾赦：“赦叔叔，谁年轻的时候不干点荒唐事啊！您别放心上，对了，您当年看的什么书？”
“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就在贾赦觉得自己尊严受到了挑战，准备开骂的时候，老太太的丫鬟玻璃来了。
老太太请各位爷们到她院子里去一趟，大家都知道和徐家结不结亲就看这次老太太怎么说了。
老太太看上去挺高兴的，满面红光，正和几个丫鬟在屋子里说笑。
对着进来的这些大老爷们说：“坐吧，都是自家人，亲家也是在我们家常来往的，都坐。”
殷庆就问：“老太太觉得如何？”
老太太想了想：“在小伙子的相貌我是见过的，是个长得体面的孩子，这一点是没得说的。就是问问你们，他们家的爷们儿看着怎么样？这小伙子接人待物如何？”
贾赦不说话，贾政迟疑着，似乎在思考怎么说，只有贾珍笑着跟老太太说：“还不错，是个当官的料，没有一开口的书生气，我觉得把妹妹嫁过去也合适。”
老太太压根也没想过要听两个儿子的意见，看了看贾琏：“你觉得呢？”
“行，反正是个过日子的。”
“是个过日子的就行。”说完看着林如海：“如海，你觉得呢？”
林如海想了想，点了点头：“一家子的聪明人”。
老太太这才满意的说：“既然你们都觉得好，后面的太太们觉得他们家的女人也不错，就这样吧。”
看着殷庆：“看来这媒人你是做定了。”
屋子的气氛欢快了起来，殷庆就笑着问：“我这就回去跟他们说这个好消息了？”
老太太点点头：“回头事成了，让他们小两口谢谢你。”
殷庆就站起来告辞。
等到殷庆走了之后，林如海也站起来告辞：“老太太，不是小婿不愿意多呆一会儿，实在是最近在赶一部书，略微忙了一点，小婿这就带着宝玉回去了。”
老太太就说：“去吧，你们的正事要紧。过几日我让林丫头回去住几天，如今跟徐家的事说定，徐家可能要挑日子来送聘礼。这零碎的繁文缛节多的是，她们姐妹在一块儿坐着也能多说几句话。所以这几天就把林丫头留下来，等事办完了再让她回去。”
林如海应下了，走的时候带走了贾宝玉。
如今屋子里面剩下的都是自家人，贾珍看着宝玉的背影，跟老太太说：“宝兄弟也不小了。”
老太太连连点头：“在咱们家住的这几个孩子，邢姑娘和薛姑娘不是咱们家的人，不好插手他们的大事。咱们家迎丫头的事情结束之后，接下来就轮到宝玉了。宝玉那里你们做父母的是怎么想的？”
贾政听了问话，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儿还是要听老太太的。”说完这句话突然站起来对着老太太作揖：“如今儿子也就剩下两个儿子，宝玉这孩子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娶一房好贤妻尤其重要，所以请老太太帮忙相看。”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我自己的孙子我自然是要尽心尽力。可是你也总要有一个说法呀，想娶个什么样人家的姑娘。”
“这……”贾政想了一下：“娶一户读书人家的女孩吧，宝玉毕竟以后要走科举入仕的道路，好歹也有人帮衬。”
贾赦用眼角余光看了他一眼，贾琏微笑不语。
贾珍想说话，后来想了想还是闭嘴了。
大家心里面都是一个意思：怎么，以后打算让宝玉被外人帮衬也不愿意被自家人帮衬？
但是老太太在面前坐着，这个时候说这话有点不合适，而且还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不如不说。
老太太也不方便当众说教这个儿子，毕竟这个儿子都已经当祖父了。
于是跟大家说：“二丫头这桩婚事就算是定了，珍儿，家里面的族人麻烦你们通知一声，回头喜钱什么的我们这边出。
琏儿，咱们家的这些姻亲也说一声，像是史家，邢家，李家。”说到这里，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因为如今姻亲真的不多，王家已经败了，林家和殷家都知道，也不必再通知，李纨的娘家也能说一声，但是来不来的还不知道呢。
贾珍贾琏站起来应了一声。
老太太就说：“都散了吧，也累了一天了，我去后面躺一躺，你们都出去吧。”
大家看着丫鬟把老太太扶走，这才散了。
大家一起出门，贾珍就问贾政：“政叔叔，宝兄弟的事儿是如何打算的？您有没有已经看好的人家？若是有，不如这个时候派人跟人家递个话。要是没有，我们在外边应酬的时候碰到合适的也留意一番。”
贾政摇头：“宝玉他娘倒是看上了薛家的丫头。”
这下连贾赦都忍不住看他。
贾珍立即摇头：“不行不行，我们家一向是和那些普通人家结亲，于门第而言，我们家并不挑拣。不是我看不起薛家，也不是嫌弃他们是商户，听说薛家的姑娘也挺不错，但是薛家的家主薛蟠那大傻子是个脓包，不能和他们家结亲。”
连贾蓉都说：“是啊，政爷爷，这事儿不能答应。薛蟠将来再惹事儿，难道还要带累我宝叔叔给他平事儿？”
贾赦也说：“这事儿不能听女人的，你要三思才行。”
贾琏没说话，在一边看着。
贾政点头：“我回去和他娘好好的说一说。”
几个人走着在路口散了，贾政回去自己的院子里，贾琏先送了贾赦再送贾珍父子离开，谢绝了贾珍拉着喝酒的建议，皱着眉头回去了。
王熙凤正在检查徐家送来的礼品。特别是送给贾琏的寿礼，是一整块玉挖成的大大小小不一样的杯子，十分精美。更妙的是这是一整块玉做的，文理色泽都和谐，放在一起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贾琏进来的时候王熙凤还说：“人家说盐商有钱，我当时还想着不就是有俩臭钱嘛，没想到还真是出手不凡，今日光这些礼品就不少花费。”
贾琏坐在一边没接话，王熙凤从贺礼上收回眼神，看着他问：“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不高兴？老太太不是说这事儿能成吗？既然老太太发话了，这事儿就已经成了，难不成是大老爷又闹什么妖蛾子了？你怎么苦着一张脸？”
“没，今儿二老爷在宴席上问桂儿他舅舅怎么还不回来，被糊弄过去了，我在想这事儿呢。”
王熙凤把杯子放下，“你不说我都忘了，去了一个月了吧？”
“一个多月了。”
“时间门也不长，说不定事没办完呢，以前的钦差谁不是一去半年啊，二爷别想了，事儿办完了就回来了。”
贾琏微笑了一下，从盒子里拿出两只略大一点的玉杯，心里想着，就因为事儿没办完才可怕，杀人之后事儿还不算完，做到哪一步才算是完呢。
他跟王熙凤说：“这杯子不错，放着可惜了，东西都是奴才，越用越好，多少东西都是放坏了的。这两个，你明天去园子里给两个丫头分了吧，让她们留着喝茶喝水。”
王熙凤也是见过好东西的，虽然喜欢，但是拆开了给孩子用也不心疼，就让平儿先把这两个杯子收好，明天送去。随后又拉着贾琏欣赏起其他礼物来了。
对于王熙凤来说，如今贾琏有点爷们样子了，不再是整日寻花问柳醉生梦死，如今也开始有进项，日子眼看着越过越好，心里自然高兴起来。

第263章 闲碎语
在贾琏和王熙凤聊天的时候，贾琏不知道的是他们刚才在老太太院子门口聊的那几句已经被火速传给了一些人。
老太太院子门口发生的事情，不仅王夫人知道了，连薛姨妈也知道了。
薛姨妈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薛宝钗的好形象，薛宝钗给人的感觉一向是非常大方，跟那些丫头婆子们处得非常好，经常时不时的大撒币，这种行为得到的好处在这个时候体现了出来。
这些人都替薛宝钗着急，姑娘家的婚事是大事，所以她们的意思是让宝钗早点打算。
而薛家也从来没有出面否认过想和贾家联姻，要不然金玉良缘的说法从何而来？
薛宝钗想做宝一奶奶的事情，在荣国府的下人们看来，那真的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要不然也不会天天在脖子上挂着金锁，正常的人家听人家把自己和表兄弟放在一起说的时候，早就把金锁收起来避嫌了，还会带着到处走吗？
所以这几个爷们儿的聊天内容瞬间传到了薛姨妈的耳朵里，薛姨妈是又气又急。这次说话的几乎都是宁荣两府能当家作主的爷们儿，要是他们否决了金玉良缘，这事情可该怎么办？
所以薛姨妈就赶快来找王夫人。王夫人看薛姨妈的样子就立即稳住她：“你先别着急，这事儿就是他们几个男人说的，老太太没点头，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老太太那边儿和咱们不一心，我知道老太太前些年一直看好林丫头，老太太一直想把两个玉儿凑成一对儿，怎么可能替咱们说话。”
王夫人心里面也知道老太太是绝不会答应让薛宝钗进荣国府的门。可这个时候王夫人并不想放手，老太太一直说邢夫人牛心左性，王夫人这个人更是牛心左性。
她一方面觉得贾宝玉娶了薛宝钗，确实是有点儿不太好，宝玉的前程或多或少受到一些影响，但是另一方面心里又觉着只有薛宝钗和自己是一心的。
外边的姑娘根本信不过，例子就是她的大儿媳李纨，当初儿子贾珠还在的时候，倒是装的一副贤惠模样，到如今婆媳两个不能说水火不容，也只能说相见两厌。
思来想去，王夫人告诉薛姨妈：“娶什么样的儿媳妇是我说了算的，儿媳妇进门是伺候我的，我若是不点头，老太太也没法子，别忘了宫里还有娘娘呢，娘娘在别的事情上插不了手，难道这种家事上也插不了手吗？”
这话说的让薛姨妈顿时觉得峰回路转：“我怎么把宫里面的娘娘给忘了？对对对，宫里面的娘娘说了，老太太必是不会反对的。”
一说起宫里面的娘娘，薛姨妈就问：“当初宫里将园子返还各家的时候不是说了吗，往后初一十五可以进宫给娘娘们请安，去了没有？”
实际上去没去薛姨妈是知道的，薛姨妈天天来荣国府，荣国府的一点动静都瞒不过她的眼睛，王夫人出没出门薛姨妈是知道的。
之所以这么问，就是想打听一下娘娘的近况。
王夫人摇了摇头：“正月十五娘娘才回去，一月份的时候为了园子的事情吵吵闹闹，大家都是三月份去见的各家的娘娘，可是因为哥哥的丧事，宫里面说热孝时候进去不太好，怕冲撞了，所以也没去。
只能等着下个月了，看下个月能不能进去，我若是不能进去，只求老太太进去看看娘娘最近好不好。”
薛姨妈没听到想听的，也就陪着说了一会儿话，本来老姐妹两个还想多说一些，但是外边说贾政来了，薛姨妈只能赶快站起来告辞回去。
贾政进来也是要跟王夫人商量儿子婚事的。
王夫人听着贾政大段儿谈论宝玉将来娶一个读书人家的女孩儿能有什么样的好处，就淡淡的说了一句：“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爷觉得好，那就按老爷的想法。老太太那里倒是觉得林家的丫头不错，老爷不如想想法子跟林姑老爷说一声。”
“也不是没说过，只是如海贤弟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回绝，这事儿就这么放着，咱们这些人家都是要脸面的，人家既然不给答复，那意思还是很明白，怕是这俩孩子成不了一家人了。”
说起这个，贾政真的是觉得太可惜了。林如海身上的人脉资源是贾政比不了的，给了宝玉就能让宝玉受益终身了。可是宝玉和他关系也没亲近到林如海把人脉交给宝玉打理的程度。
王夫人也不太看好林黛玉，之所以这么说还是为了接下来的问题：“那么老爷想让宝玉和哪家的孩子配成一对呢？”
主要是贾政自己也不知道。
贾政背着手在王夫人面前走来走去：“京城读书人家多的是，容我慢慢的寻访几天吧，回头老太太那里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宝玉的事儿先不着急，等咱们看看再给孩子定下来。”
王夫人闭上眼睛，手里面拨弄着念珠，答应了一声好，接着又问：“环儿那里你给他配哪家的姑娘？”
“他？我心里面确实是有个想法，再看看吧，环儿这孩子还好选一些，不像是宝玉，高不成低不就……宝玉的事情实在是难办。”
什么是高不成低不就？　难道贾环好到哪儿去了？
王夫人这个时候咬着牙说：“宝玉的事情有什么难办的？宝玉是贵妃娘娘的弟弟，勉强算是个国舅爷，又是咱们家嫡出的孙子，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怎么说都该好找媳妇儿才是。难不成还比不上环儿？”
王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怨气满腹，然而贾政却没有听出来，反而说：“宝玉之所以高不成低不就就是因为如此。他出身勋贵，只能走科举的路子，这其中的艰辛不是你能了解的，你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不跟你说那么多！算了，回头老太太要是问起来，你记得跟老太太说一声，也别答应任何人和宝玉结亲，宝玉的事儿我自有安排。”
交代完了之后一甩袖子出门去了。
王夫人身边的几个丫鬟赶快瞧了瞧王夫人的脸色，王夫人这个时候已经面色无波，对于贾政的去留已经不放在心上，随后站起来来到了观音像下双手合十，看着墙上悬挂着的大幅观音像，闭上眼睛态度虔诚的默默念经文。
只念了几句之后，王夫人发现自己的心不静，她便闭上了嘴，睁开眼睛看了看高悬于墙上的观音像。
“唉！”
王夫人一声叹息，回想年轻的时候也确实是和贾政做过一段时间的恩爱夫妻，如今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如果说以前两个人多少还有点亲情，看在宫中贵妃娘娘和宝玉的份上，彼此还能算得上是相见如宾。
那么如今两个人的状态就跟陌生人甚至是仇人没什么两样，王夫人觉得自己带着宝玉，贾政带着贾环，已经站到了楚河汉界的两边。
撕破脸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但是王夫人却想着暂时还不能撕破脸，宝玉不能有坏名声。
为了宝玉，为了宫里面的娘娘，王夫人决定再忍下去，深呼吸几口气闭上眼睛又默默的念起经文。
同一时间在后面大观园里，姐妹们都聚在贾迎春的住处，徐家的人也给贾迎春送了不少东西。姐妹们看了之后，丫鬟们便一件一件的收起来。
前面姑娘们坐着说话，后面这些丫鬟们在各自忙些自己的事情。隔着一扇屏风，一边是主子姑娘们打闹嬉笑，一边说丫鬟们悄悄的说话。
惜春的大丫鬟入画就说：“前几天还听见几个老婆子在那里嚼舌头，说徐家是破落户，如今看着这做派也不像是破落户。
一姑娘怎么说也是大老爷的亲闺女，如今看着徐家的样子还不错。诶，司棋姐姐，这下你们放心了吧？”
司棋正在收拾茶具，打算等一会儿倒了茶水给前面的几位姑娘送过去。
听见这么说，瞪着眼睛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少在那里胡说八道，要让我知道谁在背后论我们一姑娘长短，我非撕了她的嘴。什么放心不放心？再让我听见，我跟你没完。”
说完之后便端着茶具去前面了，秀橘提着茶壶也跟了过去。
探春的大丫鬟侍书就说入画：“你撩拨她干什么？谁不知道一姑娘身边这些人如今都在找下家呢，你这个时候撩她等于揭她脸皮，能给你好脸色看才怪了呢。说起来一姑娘的事儿不见这位姐姐多上心，自己的事儿反而很重视。”
林黛玉的大丫鬟紫鹃从屏风那边转了过来，嘴里说着：“有点心没有，外边送茶点来了没有？我给姑娘们端过去。”
在外间伺候的媳妇儿小声的说：“有，在外边放着，姑娘略等等。”
紫鹃问：“你们刚才说什么呀？什么好脸色不好脸色的？什么上心不上心？”
入画就说：“我们羞司棋呢，我听说她外婆已经求了一奶奶和三奶奶要放她出去嫁人。我就说这徐家看着也不错，好歹也是富豪，刚说出来她就恼了。”
紫鹃就虚点她们：“你们啊！”
说完就从伺候茶点的媳妇儿那里接过托盘，仔细查点了一下数量：“嫂子，外边还有没有？再端一托盘来，这不够。”
负责递东西的媳妇儿就说：“紫鹃姑娘先去送，我们再去端。”
蘑菇的大丫鬟紫竹转过来：“茶点呢？”
紫鹃说：“我先送进去，后面还有，等会儿你端进来。”说着绕过屏风给主子们端过去了。
紫竹说：“司棋刚才怎么了？我怎么瞧着板着脸？”
正倒水的莺儿赶快摇头还对着大家挤眉弄眼，大家都不说了。
司棋过来，冲着沏茶的几个小丫头说：“都快点儿，笨手笨脚的，笨死你们算了，再这么笨，让你们爹娘老子领你们出去，别留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外面递东西的媳妇进来，把一托盘的东西给了紫竹，就说：“里面有些是糯米做的，让两位姐儿少吃点儿，怕积食了。”
紫竹应了一声，端起来就走。
递东西的媳妇就站着帮小丫头们沏茶，又说司棋：“司棋姑娘也别骂他们，小孩子家本来就不利索，再加上这都是热水，要是不管不顾，烫了可怎么办？姑娘你从小也是这么过来的，何必骂她们，就饶了她们这一回吧。”
司棋柳眉倒竖，屋子里面的大丫头向来是说一不一，被这么个进不了屋子伺候的媳妇儿顶撞了一下，就觉得脸上无光，火气更盛：“骂她们是应该的，嫂子这么好心，怎么不把她们的活都给干了！”
声音大了，屏风另外一边的人都听见了。
薛宝钗就站起来往这边走：“怎么了这是？可是闹着分点心分的不够？”
屏风外边的丫鬟媳妇们都赶快束手站立。
屏风这边正喝茶吃点心的几位姑娘也互相对视了几眼。
探春就说：“司棋最近火气也大了。我听说她外祖母王善保家的求了一嫂子和三嫂子，想把司棋留下来到外面自由婚嫁，不如趁机放她出去吧。”
秀橘站在一边听着，赶快看了看贾迎春。贾迎春这次没沉默太久，想了一会儿说：“人各有志。”
薛宝钗在外边把众人给安抚了一番，又让莺儿抓一把大钱儿给那几个被骂的丫头，让她们出去买糖吃，就拉了司棋进来伺候。
这么一点小事儿算是就这么过去了，屏风另外一边的丫鬟们干活的时候不敢再说话。动作麻利的送东西进来，不停的收拾这边的茶碗点心盘子。
好不容易姑娘们喝完了茶，出去遛一圈，剩下的点心和茶水这一些婆子媳妇们分了吃。
刚才在屋子里面负责递茶递点心的媳妇儿出去之后和院子里面的婆子们聊起这件事，大家都笑着说：“这宝姑娘人还没来呢，架子倒是先端起来了。”
这是笑话薛宝钗还没成贾家的媳妇儿呢，都已经开始管贾家的事儿了。
这客居的姑娘还是有区别的。
林黛玉是因为住在亲外祖家，出面做个什么事儿都不算太出格，因为荣国府从上到下都觉得这是自家姑娘。也是因为林黛玉自尊自爱，并不肆意打骂下人，刁难这些婆子媳妇，也一直不曾管荣国府的闲事。
邢岫烟和薛宝钗地位是一样的，都是太太们的亲戚，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客居姑娘。邢岫烟是真正的不干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而薛宝钗，一方面想要维持这种“不干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的状态，一方面又想突出自己的能力，给金玉良缘刷刷存在感。所以做事就非常拧巴。
就像今天这种小事儿，就算是贾迎春这个一木头不管，也有三姑娘和四姑娘呢，再不济林姑娘出来骂一声也比宝姑娘更名正言顺。
可偏偏就是薛宝钗出来打了圆场。
然后一群婆子媳妇儿又在咬耳朵，把今天发生在老太太院子前面几位爷们的对话加油添醋的说了一遍。
最后大家总结：“宝姑娘这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有人有不一样的看法：“也不一样，当不了宝一奶奶，难道当不了宝姨娘？”
顿时一群婆子媳妇们笑得东倒西歪。
这时候薛姨妈来到园子里面找薛宝钗，薛宝钗只能跟姐妹们告罪一声，来和母亲说话，母女两个悄悄的说起这件事儿来。
听了今日几位当家爷们的话，薛宝钗叹了一口气，薛姨妈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是这个时候早做打算，就安慰女儿：“你别叹气啊，这件事有娘呢，到时候娘娘说一句话比老太太说话还管用。你姨妈的意思，保管让你们这件事儿成了！”
薛宝钗就忍不住说：“若是一级一级压下来……我问妈，老太太不同意，妈还要再想办法。若是娘娘同意，老太太不同意，难道老太太不会也想办法吗？与其这样，咱们不如……”
“你这孩子，如今在人家园子里面，咱们母女有些话不能说，但是你想想，没有荣国府，咱们找哪里做靠山，你只管相信这事儿能成，就算是不成，咱们也要做成了。”
薛宝钗听了，瞬间惊呆了，过了一会张了张嘴没办法，只能再叹一口气。
如今蘑菇和一妞妞所居住的怡红院往南的那面墙上打了一个门，能够直接通到东院。以前王熙凤到东院去还要出大门，再走宁荣街，十分麻烦，如今只需要到园子里，从园子里的小门绕到东院就行了。路途比以前近了很多，对于云芳和邢夫人来说，也近了很多。
所以时间稍晚一些，正吃晚饭的时候，王熙凤就带着丫鬟拿着两只玉杯来到了怡红院。
这个时候怡红院各处上灯，姐妹姐两个正在正堂吃晚餐，王熙凤便走了过来。
一妞妞扔了筷子扑过去，抱着妈妈的腿：“妈妈，我好想你。”
“就你嘴甜，才过了半天就想呀！”
一妞妞嘿嘿笑笑，转头看见丫鬟端着一个托盘就问：“那是什么？”
蘑菇已经见过礼了，她个子高，一眼就能看见里面有两个杯子：“两个杯子诶！”
王熙凤转身拿了两只杯子，跟两个孩子说：“今儿徐家补送给妞妞老子的寿礼，这杯子看着不错，妞妞，你老子说拿来让你们姐妹俩喝茶。”
姐妹俩一听赶快接过来，一番推让之后一妞妞先选。选了一个小号的，因为小姑娘的小胖手正好能端得住，大一号的就留给了蘑菇。
王熙凤看她们两个商量着把事给办了，就跟蘑菇身边的那些媳妇们讲：“你们把三奶奶请过来，就说我有事跟她说，正好也让她吃完饭溜达溜达。”
吩咐完了之后，就看着两个孩子把饭吃了，当大家用两个杯子试着喝茶的时候，云芳捧着肚子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嫂子叫我什么事儿？”
“找你商量一下，过几天徐家来送聘礼，这事该怎么安排。
虽然我也是经历过的，但是亲自操办还是第一次，我嫁进来这么久也是头一次办嫁闺女的事儿，所以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找你商量商量。”
云芳小心坐下，甘草赶快往她背后放了一个小垫子，让她坐着舒服一些。
云芳自己都说：“你找我算是找错人了，难道我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事儿吗？”
“好歹你也是见识过的，我都没见识过。我认识的这些人都是娶媳妇了，嫁闺女的不多，真是愁死我了。”
说到这个云芳就更没经验了，云芳还真的见过人发嫁闺女，但那时候是在胡同里。胡同里面大家都是简办，和这些公府门第没法比。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云芳出主意：“咱们没见过，但是不代表咱们家没嫁过闺女，那些上年纪的老人家，当年都是亲自见识过发嫁几位姑太太的，把这些人叫出来，咱们再重新问问，看这事该怎么办。”
王熙凤就说：“我这急糊涂了，忘了有例可循。不行到时候问问老太太也是使得的，人家说一孕傻三年，这话是说到我心坎上了。”
天已经黑了，这个时候再把人叫出来问也不合适，毕竟过一会儿就要关门了。所以两个人也只能坐在怡红院说说话，蘑菇就举着杯子给云芳看。
云芳看这上好的美玉做杯子忍不住感慨一声，奢侈太过。
但是既然在这个环境里，云芳只能含笑夸了一番，两个小姑娘高兴的拿杯子去泡茶，正堂就留下王熙凤和云芳。
王熙凤压低声音：“如今咱们两个因为产育，对府里管的不多，下面的人是三天没收拾尾巴都翘起来了。你猜猜今儿发生什么事儿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什么事？”
“今儿咱们家的老爷和我们一爷，连同隔壁珍大爷和蓉儿，在老太太院子前面说起宝玉的婚事来。
珍大哥和蓉儿还有大老爷都说薛家不合适。这话刚说完，还热乎着呢，传到了薛家和一太太的耳朵里了。我知道了非常生气，这群吃里扒外的奴才，早晚割了他们的舌头！”
云芳带着忧愁说：“这是从小了说，让老太太骂咱们不会管家，往大了说，就是咱们家奴才嘴不严，主子们的几句话都能传出去。看来不能不管啊！”
“就是这个理儿！气死我了，这事儿你知道就行，防着老太太问起来你不知道。我要借着这件事，把这些奴才们再梳理一遍，让他们知道一下咱们的手段！”
云芳点头：“嗯，这事儿就全靠一嫂子了。”

第264章 大家族
云芳和王熙凤不一样，云芳早晚是要搬走的，但是荣国府早晚是属于王熙凤的。
等到云芳搬走的时候，能带走的奴仆数量有限，而这庞大的家生子群体是要留给王熙凤打理的，王熙凤管理这群人是责无旁贷。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眼看着天黑了，甘草就劝云芳这会儿离开吧：“奶奶，走吧，等一会儿天黑了看不清绊着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云芳就把蘑菇和二妞妞叫了过来，嘱咐了几句又把旁边伺候的人敲打了一番，这才和王熙凤告别，扶着丫鬟的手回去了。
王熙凤接下来一段日子在家里大刀阔斧的进行人员调整，把不少婆子媳妇儿给撵了出去，一时之间弄的怨声载道。
那些被撵走的婆子和媳妇儿们为了能留下，各处托人情走关系。
王熙凤和老太太云芳聊天的时候还在说：“人情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是时时刻刻都有。烦人的很！我问了那些嘴快的人，问他们为什么给薛家传话，他们就说是为了还宝姑娘的人情！
为了他们自己，关于主子的事儿什么话都乱说。既然他们的人情要紧，那也不必留在咱们家了，这些眼睛里没有主子的，留着也没什么用。
没想到还有那些糊涂的在我跟前撞木钟，说这些人也不过是糊涂了一些，嘴碎了一点罢了，都是几辈子的老脸了，撵走了可惜。
我看家里的人都不知道错在哪儿，留下他们，下次还犯。老太太，我觉得就要给他们紧紧皮，教教规矩！这么多的人，有一家不忠心就会后患无穷！”
王熙凤气得不轻，但是也没气糊涂。之所以在老太太跟前说什么人情不人情，就是因为家里面有些伺候过老一辈的人在王熙凤跟前如嘴里抹蜜了一样，口灿莲花把那些人说得无比可怜，目的还是想求个人情。
王熙凤就担心这些人求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人老心软，一时怜悯了他们，倒把自己弄得不上不下。
老太太又不是那种分不清是非的人，自然知道王熙凤的目的。
就跟云芳和王熙凤讲古：“如今人多了管起来就比较难，也是因为人多了，生口日繁，所以有些事儿咱们盯的也不紧了。
当年我进门儿的时候是人家的重孙媳妇儿，我婆婆我太婆婆执掌家业，那才是真正的杀伐果断，这些奴才们没一个敢扎翅儿的，更没一个敢显摆老脸的。如今我年纪大了，也没精力管这些，把这事儿交给你们，只要是那些不忠心的就不必留着，趁早打发了。”
王熙凤要的就是最后一句话，响亮的应了一声。
把这件事说完，王熙凤又说：“我们今天来是想求老太太教教我们该怎么操办嫁女的事情。这里面有诸多风俗忌讳，我们年轻也不懂。正是需要老太太教的时候。”说完站起来轻轻的抱着老太太摇晃了两下：“老太太也心疼心疼我们，可千万别藏私，一定要全教了才好。”
老太太哈哈笑起来，云芳也跟着说：“我们这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转头一想咱们家有一个老宝贝，不请教她请教谁？”
老太太就说：“你们说我是老宝贝，你们都是些小宝贝，教你们是应该的。既然是要交，自然是多教几个才好，一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不如带着你们和你们的妹妹一块儿把这事儿给办了。”
王熙凤就说：“二妹妹脸皮薄，未必愿意来。”
“让她跟着过来瞧瞧，大概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就好，免得她日后当娘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到这个，让你们大嫂子也过来，虽然她是寡妇失业的，但是日后有什么事儿问她的时候也能说得出来。要真的是忌讳，别让她插手你二妹妹的事儿，跟在旁边听听就行了。”
说完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以前总觉得她们都是些小孩子，想着日后都有教她们的机会，让她们读书作画，学琴学棋……光学了一些富贵活计。可是这柴米油盐管理家务才是往后用的最多的。她们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教她们了。你们做嫂子的到时候也要带带她们，免得到了婆家被那边的人给哄骗。”
王熙凤和云芳赶快答应了一声。
在老太太那里说了半天的闲话，又约定了时间。王熙凤就拉着云芳散散步，一起到园子里面转转，顺便把这个消息告诉李纨和诸位姑娘。
阳春月，大观园正是姹紫嫣红的时候。姐妹们都聚在贾迎春的小院子里帮着贾迎春分线准备珠子。如今贾迎春的婚事虽然没有正式送聘礼，但是两家都有意，也该准备嫁衣了。
贾迎春是不用一针一线自己做的，衣服什么的有针线上的娘子，但是新娘子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所以做盖头的事儿就到了贾迎春的手上。
王熙凤拉着云芳慢慢的走到这里，小姐妹们赶快站起来迎她们入座。
李纨这个时候就跟王熙凤说：“我怎么听说这次是你挑这桩喜事？照理说你如今还穿着孝呢，倒不好插手这种好事儿。”
话虽然是好话，王熙凤就觉得没来由的有一股子气直顶自己的肺管子，用眼神瞟了一下李纨：“看大嫂子说的什么话，我也不过是叫的声高罢了，哪里是真正顶事儿的？芳丫头如今又挺着个大肚子，更是操办不了这样琐碎事情。所以我们刚才去了老太太那里一趟，老太太说她亲自办，要带着咱们，让咱们跟着好好学学。”
说完就跟几位姑娘说：“老太太说了，教一个是教，教一群也是教，让大伙儿都去，一块儿去学学，将来你们嫁姑娘的时候也能用得上。”
这屋子里面大部分还是未婚的小姑娘。王熙凤这话刚说完，像林黛玉邢岫烟这些赶快用绣帕捂着脸，惜春气的跺脚，薛宝钗跟着微笑，只有探春站起来，伸手在王熙凤的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
“二嫂子就是个促狭鬼，专门来取笑我们的，呸，这也是做嫂子的，就会拿我们取乐。”
王熙凤笑的前俯后仰：“我可不是专门拿你们取乐的，这是老太太说的。你们要不信问问你们嫂子，让你们嫂子给我作证。”
林黛玉就说：“刚才你们俩一起进来，你们俩肯定是一伙的。”
云芳笑着磕瓜子：“我没跟她一伙，这话也真是老太太说的，你们要是不信到时候跟着我们去，看看老太太怎么说。”
惜春就不停的跺脚：“羞死人羞死人，我不学。”
薛宝钗就笑着劝她：“咱们姑娘家都有这一天，你也别觉得羞，这有什么好羞的呢？”
实在是一屋子的姑娘都有些尴尬，薛宝钗就挑了一个话题。
“你们二位今日到这里不只说这一件事儿吧，还有什么事就一并说了吧。”
云芳就说：“只有这一件事，再加上我如今身子重了，二嫂子陪我在园子里溜达溜达。我还以为两个小丫头一起在这边玩儿呢，本想过来见见她们，也没见着。”
一说起这两个小丫头，这些做姑姑瞬间有话说了。
探春说：“以前光听说萱姐儿会打拳，没想到她还起得那么早，天不亮园子里还黑着呢，她就起来在园子里面先围着园子跑两圈跑，两圈啊！园子光是走半圈我都已经累得喘气了，她大早上跑两圈，跑了之后还要爬到山顶，在上面打一套拳。”
大观园的主体其实就是一座山，上面也有处建筑叫做凸碧山庄。而这些姑娘们所居住的院落其实是山庄下面的一些建筑。
探春说完惜春接着说：“她们小姐妹可真是姐妹，大的先跑两圈，跑山上打拳。小的天亮了也自己颠颠的出来，爬山上给姐姐喝彩。然后姐妹俩都心满意足的回去吃饭。如今这姐妹俩都成了我们这园子里的一景了。
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妈妈还说，咱们这一辈儿的姑娘都是精通琴棋书画这样的雅趣儿，她们下一辈儿的姑娘怕是要精通拳脚了。”
云芳自然维护闺女：“下次再有这样的老婆子乱说，你们就怼回去，跟她们说这姐妹俩身体好着呢。主子的事让他们少开口。”
王熙凤也说：“就是，我们妞妞往日吃饭容易积食，晚上又睡不安稳，这些日子跟着姐姐跑动了一些，反而睡的安稳也不容易积食了，看着吃什么都香。”
这两个当妈的都是这副嘴脸，旁边这些做姑姑的自然不肯再多说。
林黛玉就问：“妞妞如今也该起个大名儿了，嫂子和哥哥商量了这么久，商量好了吗？”
一说起这个王熙凤就有一些发愁：“这个事我一直放在心上，但是也听那些积年的老人家说了，说是妞妞生在七月，日子有些不好。要找一个命硬的老人家给她起名字压一压，我这不还是没找到合适的人吗？”
惜春就说：“阿弥陀佛，这事儿要等缘分了，缘分到了事情就水到渠成，缘分不到还要再等。”
云芳就忍不住往惜春那里看了一眼，李纨也说：“四姑娘你年纪小，别读那么多经书，读那个容易移了性情。”
惜春就回答：“我不过是偶尔看一看罢了，不碍事的。”
一群人说话说的正高兴，这个时候王善保家的从外边进来，一进来就要往屋子里面闯。
门口的小丫头拦住说：“你老人家也该等等，容我们通禀一声。不管不顾的往里面闯可怎么好，老人家也是经常在家里面走动的，这点规矩还不知道吗？”
王善保家的伸手在小丫头身上打了一巴掌：“我是奉了太太的令来的，就是奶奶姑娘们看我也要让我分，让你个小黄毛丫头在这里刁难，我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出去见人？小贱蹄子，给你分颜色还兴头起来了，真想开染坊啊！”
说完就直接闯了进去。
后面的几个小丫头一起跟着进去拉着她：“您老人家也在外边等一会儿！”
这边闹起来声音太大，里面已经听见了，王熙凤就忍不住问：“什么事儿？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王善保家的便和几个小丫头一起进门，王善保家的进来便笑着：“给大奶奶二奶奶奶奶和姑娘们问好，我奉大太太的意思来二姑娘这里瞧瞧，顺便再问问二奶奶奶奶，二姑娘的婚事是如何摆布的？”
云芳就说：“该怎么办到时候我自会回太太。已经知道了，你回去吧。”
“诶！”王善保家的嘴里答应的挺好，然而却没有动，一直站着。
云芳就问：“还有什么话没说？”
“这……”王善保家的表现的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奶奶，确实是有些话……想请二奶奶奶奶移步。”
王善保家的是婆婆的心腹，但是一向不靠谱，云芳就觉得这老婆子憋不出什么好屁来，就说了一句：“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我如今肚子大了，不想走来走去。你回去跟太太说一声，要是有什么吩咐晚上我回去再去找太太亲自领了，这里用不找你了。”
王熙凤看了看云芳的表情，又瞧了王善保家的的样子，王善保家的有些着急，脸上又充满了谄媚，似乎浑身不安，整个人的身体向前倾着，要不是因为身份差距，说不定就能拉着人出去啦。
心下好奇就跟云芳说：“你先坐着，我出去看看。”就跟姐妹们交代：“你们先陪着大嫂子和你们嫂子说话，我等会儿就来。”
说完就和王善保家的出去了，王善保家的外孙女儿司棋背地里拿眼神剜了一下那几个拦着的小丫头。
王熙凤和王善保家的走到了院子里：“说吧，太太那里有什么事儿吩咐。”
“太太……太太听说您奉了老太太的令，管理着家里面的事儿，如今要把那多嘴多舌的给赶出去，就说园子里面都是一些姑娘，都跟花朵一样再清贵不过的了，让您在园子里面也要好好的查一查。
这园子里面儿倒是有一些人，平时就爱嚼舌头，我今日特意来跟奶奶说一声，可千万别放过他们，回头这一群人还不知编排出什么难听话呢！”
王熙凤用眼神撇了一下王善保家的，就知道这老货假传婆婆的命令。
冷笑了一声，语气冰凉的问：“园子里面还有谁长舌头？您老人家也说说，让我也听听。”
“柳家，就是那个在灶台上的柳家，管着厨房里这些人的吃喝，常常在背后编排说林姑娘这里难伺候。”
王熙凤听了立即问：“柳家的真的说林姑娘了？”
“您要是不信，您可以问问，都知道柳家和二太太那边走的近，和薛家的关系也好，柳家不仅巴结二太太和薛家的宝姑娘，还巴结宝二爷院子里面的那一群丫头们。”说到这里压低声音：“他们都盼着宝二奶奶是宝姑娘！捧高踩低，不敢做的那么明显，只敢在背后说些酸话。”
说到这里又接着说：“这些人还想克扣姑娘们的东西，别说咱们家这几个姑娘，就是客居的林姑娘邢姑娘这些人都敢克扣。”最后一副忧国忧民的语气叹了一声：“唉，长此以往可怎么办？”
王熙凤就知道这老货想把自己当枪使，只怕是借着自己的手撵走了柳家的她们要上位，但是也不能放任客居的姑娘被怠慢了，更不能让自家的姑娘被克扣了。要知道王熙凤的宝贝闺女妞妞也在园子里面住，这一些下人胆子之大，王熙凤是见识过的，要是不管，肯定要克扣到自己闺女头上。
“知道了，你回去吧！”
王善保家的还不想走，围着王熙凤说：“奶奶，我老婆子年纪大了嘴巴碎，说了一些不着调的话您别往心里面去，这眼下大家都能看得清楚，日后当家作主的是您和二爷，但是家里面的这些奴才们好多还心向着二老爷和二太太，这可不行！”
王熙凤冷笑了一声：“知道了！”
转身回屋子里了。
屋子里面大家还在说笑，王熙凤坐下听了一会儿，趁着一个话题说完就立即问：最近几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外边的蔬菜难买，就算是买到了也非常贵。”
说到这里看了看李纨，李纨瞬间说：“就是这意思，新鲜的菜难买，厨房里做饭都是糊弄着做的。”
王熙凤就说：“别人且能糊弄，主子们可不能糊弄。我问问这几位妹妹，最近一些日子都吃的什么？吃的够吗？”
探春笑道：“我们才吃多少，一碗饭几筷子菜够我们一顿饭了，嫂子且别操那么多心，我们是够了。”
大家都不是笨人，王熙凤之所以这么问，怕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联想到刚才王善保家的模样，都能想到前因后果。
云芳就说：“新鲜的蔬菜难找不假，但是能吃的东西还是很多的，就拿鸡蛋来说，蒸蛋，炒蛋，煮蛋，蛋花汤……一样食材能让她们做出花样来，缺不缺是一回事，上不上心是一回事。
这个季节正是吃竹笋的时候，地里面蒜苗也开始长了，也不是真的吃不了什么新鲜的蔬菜。
你们够了是一回事儿，吃的合不合心又是另外一回事儿，总之你们可别拿话来搪塞我们，东西是你们吃下去的，你们这个时候面子薄，什么话都不愿意说，回头吃亏的是你们。”
王熙凤就说：“正是这个理儿！”
然而这几位姑娘都说合心意，贾家的姑娘都这么说了，客居的姑娘自然是也合心意。
大家散开之后，王熙凤和云芳一起回去，路上王熙凤就说：“我就知道家里的这一群女人难对付，要真的是斗心眼儿，人家简直是有八百个心眼，我难道不知道王善保家的这是要把我当枪使？可是她说林妹妹吃的不好，被人怠慢，我就不能当没听见，更不能不往心上去。事我要管，可是这心里面总觉得不得劲，总感觉让这个老货把我给拿捏了。”
云芳就捧着肚子跟她说：“这有什么？她说园子里面这些人伺候的不尽心，这话也不假，柳家确实是奉承二太太。但是王善保家的说这话也是有因由的。
王善保家的的外孙女儿司棋，她的叔叔秦显在二老爷那边当差，然而秦显他们夫妻却和林之孝走的近。这分明是咱们大房这一条藤上的。
如今咱们两个在家里面管家，看上去威风无比，这些人也动了心思，以往都是二房的人压在大房头上作威作福，早些年二太太的那些陪房像什么周瑞家的，那可真是风光无限，周瑞家的气派是多少人眼红心气儿的，这些人都还记着呢。风水轮流转，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如今轮到咱们大房了，他们自然是想上位。
所以，柳家未必敢怠慢这几个姑娘，但是也确实是心向二房。”
事情就是这个事情，王熙凤叹口气。再次说：“这群人真是有八百个心眼子！”
云芳就说：“你要是心里不舒服，觉得拿捏你了，顺了她们这个意也行，但是别的地方就要让她们吃点亏才可以，也是警告他们，咱们不是个棒槌，让她们随意使唤。”
“哦？”
“王善保家的外孙女，就是二姑娘身边的司棋，这丫头牙尖嘴利，都是知道的，一开始觉得二妹妹不说话，有个厉害点的丫鬟也行，我看着这丫头是个窝里横的，敢和二妹妹瞪眼，还到处欺负小丫头。前几天，二妹妹和徐家的事儿之前，这丫头的爹娘就上下活动，想把她弄出去，怕被二妹妹带走做了陪房丫头将来受罪。”
王熙凤冷哼一声：“我呸！这些人啊，只愿意跟着主子同富贵，不愿意同苦难。”
王熙凤对着这些人尤其痛恨，特别是经历了王家被抄家的事儿，那些昔日看着忠心的奴才们一朝如流云散尽，卷了主家的金银和贵重物品，甚至砸开了库房抢走了布料和家具。这些事儿都在眼前，她这时候气的咬牙切齿。
“等我慢慢了料理她！既然这丫头不忠心，也不能把她放在二妹妹身边了，再找个妥当的大丫鬟给二妹妹使唤才行。”
两个人说着到了怡红院，王熙凤就被妞妞拉走了。云芳来到了蘑菇的卧室，看到卧室，忍不住感慨：“你这是书房吧？”
书架装满了书占据了四面墙，除了一张床还有一张小书桌。
云芳当时没给女儿布置都是邢夫人亲自张罗的，今日一看，就觉得这也不是邢夫人的风格啊！
“这是你自己倒腾的？”
“嗯！我已经看完了一书架的书了，两年要把这些书看完，再换新的。”
“你这是缺书房？”
“也不是，是躺着看书很舒服。妈妈，你来是看我还是歇歇脚？”
“有区别吗？”
“有啊，看我的话，咱们聊聊，歇歇脚的话，您尽管歇着，我看会书。”
云芳就笑到：“你小心把眼睛看坏，再成一个老学究！我跟你说过，看书是一回事人情往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儿。我给你举个今天刚发生的例子，刚才王善保家的找你二伯娘……你看，一个家里就是如此，一个国家有没有这样的大臣呢？一个群体里面，也会不会有这样的人呢？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说完在蘑菇的脑袋上捏了捏她头上的金花。
蘑菇听完，若有所思！

第265章 伤别离
蘑菇以前在家里面只喜欢打拳读书，可是自从听云芳讲了家里面的这些事儿之后，就抽出时间来跟身边的这些婆子媳妇们有了说笑。
连带着二妞妞也经常跟在她身边蹦蹦跳跳一起出门晒太阳，然后肉眼可见的脸色红润了起来。
姐妹两个在这个春天没少祸害园里面的花卉，又因为蘑菇是个财神，手里漫天撒银子，以至于蘑菇打败了薛宝钗成了园子里面这些婆子媳妇儿争相讨好的对象。
所以薛宝钗很快发现自己经常用的手段没用了。
薛宝钗在漫天撒银子的时候会衡量利弊，向来是觉得对自己有用的就非常大方，没用的别人在旁边奉承了也不会多花一个子儿。
这样的行为模式和商人这种身份脱不开关系，所有的投入都算作成本，无效的成本是要取缔或者是压缩的。
而蘑菇不一样，她撒银子有两种心态：要么是高兴，某一天在某个地方，有些婆子媳妇儿逗笑她了，蘑菇就很大方。再有就是能学到东西，蘑菇觉得为了自己学到的东西，交点学费也是应该的，比如说那些管理花卉的婆子，跟蘑菇说某些花该怎么管理怎么修枝，蘑菇虽然没有上手，但是看着人家把整个过程做了一遍，自己了解了一些，为了这一些学会的东西，她愿意撒银子。
所以有人发现宝姑娘的钱难挣，就不在围着她了，转而去挣自家小主子的。从小主子手里得赏钱不仅容易还安全，不会因为多拿了几个赏钱而被人家背地里指桑骂槐说是背主的奴才！
这也造成了怡红院从来不缺花，管理园子的这一些婆子媳妇们很乐意给她送点新鲜的花卉香草，又编了许多草篮子哄着她们姐妹俩玩儿，得到些额外的收入补贴家用。
园子和后院的这一些下人都知道蘑菇手中散漫，蘑菇领着妹妹二妞所到之处，人家都是处处奉承。
所以蘑菇便从这些奉承里面得到了很多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比如说某一日蘑菇领着二妞妞正在园子里面横行霸道的时候，就听见一个媳妇儿跟蘑菇说：“姐儿听说了吗？宝二爷屋子里面的那些副小姐们现在想攀其他高枝儿，听说二奶奶如今要挑几个妥当的丫头给二姑娘做陪嫁丫头，现在都想使力呢！”
蘑菇点了点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那姐儿肯定不知道，这里面谁最着急？”
“谁能着急？嬷嬷们以为我年纪小又想哄我，谁年纪大谁着急呗！”
“姐儿这话说的对，可不是那一些大丫鬟们最着急！谁不知道宝二爷最近一些日子不回来而且还特别重用那些小丫头，那些年纪不上不下的倒也急不到哪里去，也只有年纪大的这些眼看着前途没着落了，如今着急起来。”
蘑菇微笑着对他们说：“嬷嬷们这个时候先别把话给说定了，这件事儿只能慢慢的看。”说完从自己的手里弹出一小块银子给她们：“给我弄点花，我要去送给老太太，对了，里面多弄点香草，花配草，看着爽眼一些！”
“姐儿放心，保管给您弄得妥妥当当的！”
一群婆子急急忙忙的去大观园各处采花去了，蘑菇就歪倒在亭子里，学罗汉睡觉的姿态，用手撑着脑袋，欣赏着满园春色。
这个时候穿着一身青锦的二妞妞蹦蹦跳跳进来：“姐姐，姐姐，我听说了，二姑父家要来送聘礼了。”
“什么时候？”
“明天。”
蘑菇坐起来想了想：“等会儿咱们抱着花去老太太那里，看老太太和太太她们这么说。”
“嗯！”
没过一会儿就有婆子折了一大捆花过来，挑选出最好的，又用香草配着，用草绳扎紧了递给了紫竹。
“大姑娘，剩下这些都是好的，我们等会儿收拾好了给大太太和二奶奶三奶奶送去。”
蘑菇就说：“也别忘了二太太和大奶奶。”
“您放心，不会忘记的。”
蘑菇就笑了起来，别看家里面这些婆子都上不了大雅之堂，甚至是连主子的屋子里都去不了，但个个是人精。这些花只送给大房的人，就算是蘑菇说了要送二房的，到时候她们也是应付了事。
知道蘑菇送二房也不过是为了面上好看而已，并不是真心的想送。所以她们也不会费心找好的送去。
揣摩人心这一块，这些人都已经是高手了！
蘑菇就捧着花牵着二妞妞的手，姐妹俩出了大观园来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蘑菇进门就把花递给了大丫鬟琥珀：“琥珀姐姐，这些拿去插瓶。”
琥珀接过来放到鼻子下轻轻的嗅了嗅：“姑娘们先等一等，容我去选个好看的瓶子，到时候收拾好了给老太太端上去，老太太一准高兴。”
蘑菇点了点头，牵着妞妞的手到了门口，赵姨娘和周姨娘正在门口打帘子。
周姨娘赶快把门帘掀起来：“姐儿慢点儿，门槛高，让里面的丫鬟抱一下二姐儿吧？”
蘑菇就说：“多谢姨娘费心，不用了。”说着就双手放在妞妞的腋下将人提起来，姐妹俩过了门槛往里面去。
赵姨娘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儿。
蘑菇虽然看不到赵姨娘翻白眼，但是也知道赵姨娘不会给什么好脸色，却不放在心上，只是牵着妞妞的手转过大插屏来到了室内。
屋子里面坐了满满一屋子人，不仅有荣国府和宁国府的女眷，还有贾家的其他族人，迎春是荣国府这一辈儿的姑娘头一个出嫁的。别看贾元春是宫里边的娘娘，虽然地位崇高，说出去挺唬人的，但是那还真不是从家里嫁出去的姑娘。
这些人都在商议明天送聘的细节，主要是南北差异特别大，荣国府虽然祖籍在金陵，但是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很多行事已经是北方的习俗了，南方习俗和北方在细节方面略微不同，所以两家在事前是要进行沟通的。
比如说男方还要送一只大雁来，在北方却不这么讲究，有大雁形状的东西就可以，而南方如果家里条件允许，一定要弄一只活着的大雁。
荣国府的地位自然是比徐家高了许多，荣国府的姑娘下嫁，徐家动作非常积极，所以一定要按照他们能做的最高规格来行动。
人家一定要弄一只活的大雁！
一屋子人七嘴八舌，有的上年纪的就说“咱们以前在江南的时候……”。有的年纪轻的就说：“前不久……家嫁闺女就不是这么办的……”
……
全部都是一些女人，进门的时候都擦了香粉，这个时候屋子里面香气熏的人脑袋发懵。在加上这些人叽叽喳喳的，老太太就觉得这里的人太吵闹了，刚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就看见人群末尾站着两个小女孩儿。
老太太招了招手，把两个重孙女儿叫到身边，“既然来了就不许闹，坐我旁边听着。”
蘑菇和妞妞乖巧的答应了一声，随后又和这些长辈们见礼，最后才坐到了老太太身边，姐妹两个挨着老太太坐下，高高的俯视着众人。
一会儿聘礼单子送了过来，老太太也没有戴老花镜，就让蘑菇在旁边念。
就在蘑菇念的时候，王熙凤的心里面在想着到时候陪什么样的嫁妆才算是合适？
因为修建大观园，荣国府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是这几年日子真的不好过。前些日子贾琏和贾瑭两个人一人拿出了一万两银子，勉强能支撑半年。
可如今有了二姑娘这件事在前面顶着，这两万两银子也真的不够花。
随着蘑菇这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屋子里面的这一些媳妇儿们都纷纷点头。
“徐家果然是家底厚！”
“这才叫有诚意呢！”
……
周围的人都是满嘴的称赞之词，但是王熙凤心里面却觉得特别苦涩。
眼看着关外庄子也只能在冬天送一笔银子过来，现在才是春天，虽然迎春明年才能嫁出去，但是今年不能不操办嫁妆！像是那些家具要开始挑选木料了，说起这个王熙凤就觉得头疼。去年修大观园的时候，老祖宗留下来的好木料和好家具要么是用了，要么是翻新了，都在大观园里面放着，如今库房里一根木头都没有，二姑娘出嫁不能没有家具，这家具从哪儿来？而且荣国府还要宴客，这又是一笔额外的花销。
蘑菇念完之后，把手中的单子交给了旁边的鸳鸯。
老太太虽然没叹气，却语气充满了忧愁：“人家给了这么厚的聘礼，咱们嫁妆也要多给一点才行。”
嫁妆给什么？怎么给？就属于荣国府的内部事务了，所以满屋子的人都说应该嫁妆给的丰厚一些，但是却不把话题往深里面讲。
好不容易把事情算是大致的敲定下来，族中的女眷纷纷散了，宁国府的婆媳两个留了下来，再加上荣国府的女眷，人数少了很多，留下的都是亲近人，老太太就让人开窗散气。
等到屋子里面浑浊的空气交换了之后，老太太这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我以前想着这几个丫头的嫁妆每人给三千两，如今看来远远不够。”
王熙凤看着聘礼单子，自己心里面估算了一下价位，这聘礼大约有三万两银子的价值。
荣国府现在缺钱，但也没有到花聘礼办事的地步，而且也丢不起这个人，所以这个聘礼还要原封不动的给添加到嫁妆里，至于要不要添加……到时候看老太太和大老爷的意思？老太太十有**心疼孙女儿会，把这个聘礼再给孙女带回去。
也就是说荣国府里里外外都要掏钱。
这也仅仅是二姑娘一个人的事儿，下面还有三姑娘呢！贾琏和贾瑭未必想管，但是老太太只要在，二老爷只要还住着，就不能不管！
林姑娘也不能不花钱，所以一算这个账，王熙凤心里面都是抽抽的疼。
没一会儿琥珀将花端了上来，老太太就夸今天的花很精神。
随后就把聘礼单子塞给了王熙凤，拉着蘑菇和二妞妞给她们姐妹俩讲如何插花如何欣赏。
老太太不管了，大太太二太太就更不管。
所以所有的事情一下子落到了三个管家奶□□上。
也不是珠大奶奶李纨推脱，这种喜事按照风俗来说，确实是不会让她一个寡妇来插手。
王熙凤转眼看看云芳，云芳抱着大肚子对她微微一笑。
所以王熙凤真的没地方躲，不过王熙凤也不是那种逃避的人。想当年给秦可卿办葬礼的时候，那可是风光无限，向着里里外外亲朋好友全方位展示了自己的手段。
有钱有有钱的花法，没钱有没钱的办法，荣国府这个时候底蕴还深，并没有到了砸锅卖铁的程度，所以贾迎春的婚事对于王熙凤来说，有困难，但不大，值得挑战！
次日，徐家的人来送聘礼了。这种时候自然少不了媒人，殷庆夫妻也来了，荣国府宁国府和在京中的贾家族人满满的站了一院子。
作为未来的姑爷，徐礼升是必须要出现在这种场合里的。这一次徐家倾巢出动，连带着他们的姻亲也就是徐礼升的舅舅家，这几位舅舅也全部来了。
蘑菇和二妞妞还有桂哥儿兰儿，都穿着男装，挤在大人堆里一起看未来的新姑父。
大老爷贾赦是新娘子的亲父亲，贾琏又是新娘子的哥哥，所以今天都是众人目光聚集的核心人物。这几个小家伙没在他们身边，都挤在贾珍身边。
贾珍这个人做事荒唐又胆子大，整日醉生梦死，是个十足的烂人，但是在荣国府这些近亲眼里却有一个好形象。
就像是这个时候，他和这几个小孩子也是说笑起来没什么架子，还把自己的座位让出来，让四个小孩子挤在座位上站着看新姑爷。他还给这几个小孩子介绍某个人是做什么的，和新姑爷徐礼升是什么关系。
当介绍到徐礼升的几位舅舅的时候，他就跟几个小孩子说：“这些是江南的盐商，盐商知道是做什么的吧？”
兰儿说：“我知道，是贩盐的，林姑老爷以前就在盐政衙门做官。”说完之后小孩子还在显摆：“我还知道盐铁之利，利国利民！”
贾珍就微笑着拍了拍贾兰的头，“兰儿是个好孩子，说的都对。”
又问桂哥儿：“盐商，你又知道什么？”
桂哥儿就说：“很很很很有钱！有很多好东西，但是……很害怕人家抄他们。我听我二舅舅说，他们每年还要给户部上交一笔钱，说是跟薛太太家的皇商资格一样，当盐商也要有特许资格的。”
贾珍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胡子，“说的都对！”
这四个孩子里面年纪最大的是蘑菇，妞妞只是跟着来看热闹的，蘑菇却不是。
蘑菇一伸手一把抓住贾珍的胡子，“伯伯，你肯定有话说，是不是？”
贾珍的胡子被蘑菇扯着，就觉得下巴特别疼：“好孩子，快松手，你都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你看你弟弟妹妹都规规矩矩的，要给弟弟妹妹做个表率！”
蘑菇就从椅子上跳下来，拽着贾珍的胡子往下拉，贾珍不得不低头。蘑菇说：“伯伯刚才肯定有话说，怎么说一半留一半？你要是不说，我今天就不松手，反正我爹不在家，也没人能打得了我！”
“你们爷俩可真一样调皮……”贾珍眼神往三小只那里看了看，就压低声音：“他们年纪小，有些话不能说，就是我跟他们说了，他们也不懂是什么意思。我就跟你说了吧，盐商其实是年猪。你懂什么意思吧？”
蘑菇自然懂什么意思。
“哦，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说完松了手，又在贾珍的下巴上轻轻的揉了几下：“伯伯，不疼哈！”
贾珍就伸手在蘑菇的额头上戳了一下：“你个鬼丫头，你爹回来让他揍你，没大没小！知不知道我是族长？……”
“贾大人，贾大人好！”这个时候旁边有人挤过人群过来打招呼。
大家转头一看，原来就是贾珍嘴里的年猪之一，徐礼升其中的一个舅舅。
贾珍客气：“李老爷，幸会幸会。”
眼看贾珍要跟人家寒暄，蘑菇就规规矩矩的说：“伯伯，您和李老爷聊吧，我带着弟弟们到别的地方转转。”
贾珍点点头，很严肃的交代：“不许出门，不许乱跑，待会儿跟着婆子回后面去，要让我知道你们谁乱跑不听话，回头家法伺候！”
这几个小家伙恭恭敬敬的答应了一声便一起跟着蘑菇到别的地方玩耍去了。
等到大家进了后院，贾兰还问：“姐姐，咱们家的家法是什么？”
“我哪里知道，我又没有领受过！”
蘑菇带着他们一溜烟儿的跑进了大观园里，刚进大观园，就有探春院子里面的一个婆子来找他们，“哎哟，几位小祖宗原来在这里，快点儿请到里面去，三姑娘四姑娘有话问你们几位。”
四个小孩子又溜溜哒哒蹦蹦跳跳的到了秋爽斋。
这里仍然是坐了一屋子的人，二姑娘贾迎春也在这里。四姑娘惜春看他们几个小的进来，又穿着男装，立即拍了几下掌，“我再不会猜错，他们肯定是到前面胡闹去了。你们快来，我有话问你们，你们二姑父长得相貌如何？”
一屋子的人笑了起来，贾迎春又气又恼，站起来推了惜春一下：“快闭上你的嘴！”
一屋子的姑娘起哄起来，其中探春吆喝的声音最大：“快说说那位二姑父怎么样？说的好了，我们给你们好吃的。”
妞妞张嘴就要说，蘑菇一把捂住她的嘴。
“咱们要先说好，好吃的怎么给，都有什么，给多少，别到时候我们把知道的全说出来了，你们再反悔！”
薛宝钗笑的前俯后仰：“了不得！了不得！这小丫头会将探丫头军了！”
探春又气又笑：“我也没亏过你，又没有在你面前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你怎么对我还不放心了？”
迎春立即说：“阿弥陀佛，可见你们这些小心思是不得人心的，好孩子你们先回去，好吃的吃到肚子里面就没了，好玩的东西才能一直留着，只要你们乖乖的回去，不和他们瞎胡闹，不许说前头的事儿，回头姑姑屋子里面的东西随你们挑。”
三个小孩子都看了看蘑菇，蘑菇对几个姑姑微微一笑：“我有个一鱼两吃的办法……兰儿桂儿你们先回去，回头你们去二姑姑的屋子里面随便挑，挑完之后分我和妞妞一些。我和妞妞再把前面的事说了，其他姑姑也要把好吃的拿出来，等会儿咱们一起分着吃。”
一屋子顿时笑得更大声了！
贾迎春的脸上也罕见的露出一些气恼的表情，“你个丫头鬼精鬼精的……”
贾兰和贾桂小哥俩迈出四条小短腿匆匆的跑了出去，跑很远了，还在吆喝：“一起吃啊，你们不能先吃！”
等到王熙凤把事情办完之后，便拿着聘礼单子去了园子里，听说姑娘们都在秋爽斋，刚进屋子就看见一屋子的小姑子冲着自己哼气。
“这是怎么了？我在前面劳心劳力，好不容易有了好消息来跟姑娘们说一句，怎么没一个好脸色？”
王熙凤说完之后抖了抖手里的聘礼单子：“二姑娘快来瞧瞧，也别觉得不好意思羞于见人，都有这一天的。快给我倒杯茶来，若是我茶喝的痛快，回头给咱们二姑娘办事的时候也利索一些。”
惜春就站起来，从一个媳妇儿的手里接过茶碗，放到了王熙凤跟前：“怎么二嫂子一个人过来的？三嫂子怎么没来？”
“她在老太太那里，怎么了？”
“我们正想找你们算账呢，你不是主犯，不过是一个从犯而已！”
“这话怎么说？我犯了什么事儿让姑娘们给惦记上了，赶快说出来，让我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招你们在这里堵我！”
薛宝钗用团扇遮着自己的嘴，笑着把事情讲了一遍。旁边林黛玉一边摆弄棋子一边说：“我就说年纪小的精明不过年纪大的！那三个都是听萱姐儿的，什么主犯从犯，要真的追究，只拿住三嫂子就行。”
王熙凤赶快站起来，来到林黛玉旁边，搂着林黛玉的肩膀：“要不说林妹妹才是明白人呢，这话说的太对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妞妞也不过是跟着姐姐跑了几趟，出主意的还是那个大的。
叫我说你们这群人连萱姐都拿不住，反而捡我这老实人欺负，可没这个理儿！就是你们拿这事儿来问我，我也说你们这几个当姑姑的太没样子！拿出来点吃的玩的怎么了，还不能分给小的去？”
探春笑得肚子疼，本来大家都是开玩笑，也没有真的要追究的意思，笑着说：“罢了罢了，都是你有理，这个亏我们算是认下了，愿赌服输。不说了不说了，这事算是过去了，嫂子来要说什么？”
王熙凤这才想起正经事儿，“跟你们这么一闹，我差点把正经事给忘了，今日徐家来送聘礼，算是到了纳征这一步，接下来就要请期。
这是单子，看一下吧，其中金银若干，贵重珠宝玉石若干，除了上面一些不耐存储的肉类和需要尽早吃完的面食之外，这些贵重物件都给二姑娘添到嫁妆里。
如今徐家虽然在内城看了几处地方，还没有买下来，等买下来其中一处，又要重新装潢修饰，这一年就要过去了，大约明年人家的花轿就要来了。这是目前商量出来的具体日期，还要再合八字再要请人看。”
屋子里面突然安静了起来，姐妹几个都围着贾迎春，贾迎春低头看着单子没说话。
王熙凤能理解，小姐妹们相聚的日子不多了。所以就叹了一口气：“咱们女孩子都有嫁人的一天，所以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哪怕是再舍不得也要分开。”
都有那一天的，将来各奔前程，天南地北，或许几十年不会相见，或许终生不再相见，也或许经常得以见面……
所以缘分这东西真的是玄而又玄，妙不可言！

第266章 小冲突
堂姐要订婚，贾宝玉也回来了。
老太太心疼这个孙子，在事情结束之后就留贾宝玉在家住一晚上，想让他免了来回奔波之苦，等明天一早再去林家。
老太太先把贾宝玉叫到面前说话，一开始是为一些读书方面的事儿。
贾宝玉就说：“如今我姑父领我到翰林苑去了，那位徐公子，我也是见过一两次的。这一两次见了他觉得还好，二姐姐脾气软，只要他们两个不吵架就已经够了。”
老太太很欣慰，毕竟贾宝玉以前骂读书人的时候嘴下不留德，也是个刁钻古怪的性子，如今是大有进步：“你能这么想，非常好，你这孩子一向心善，跟姐妹们自然是心连着心。你姐姐的事情算是解决了，接下来还有你妹妹的事情。你三妹没探丫头是个不错的姑娘，就是出身低了些，要是从咱们以前那些老关系里面找一户人家，我总觉得辱没她的，你们经常在外边走动，回头见了那些有才有貌的多留意，也让你妹妹能找到一个好婆家。”
贾宝玉乖巧的答应了一声，又留在老太太跟前，跟老太太说了半天话。
这才被老太太放出来，去前面拜见二老爷和二太太。在路上的时候，贾宝玉还在叹气，他内心幼稚的认为姐妹们都要永远的住在一起才好，可二姐姐出嫁的日子不远了，将来也是子孙满堂，三妹妹也近在眼前，刑姐姐还不知道落到谁家，云妹妹也在择亲，四妹妹虽然小，但是也有这一天，林妹妹……他跳过林妹妹不想，想到林妹妹就觉得心口疼。心里想着，终究剩下自己这个蠢货，其实……姐妹们脱了这个富贵场，将来有丈夫照顾儿女孝顺，也不算差，哪怕如琏二哥这样的俗人靠不上，凤姐姐来了也有老太太疼爱。姐妹们向来也是如此，总能和婆家的人相处融洽，比在这里无依无靠的强！
贾宝玉思索完叹口气，再想了想，就直接去了王夫人的院子里。王夫人看到儿子回来，亲热的拉到身边坐着，一边问最近几日的饮食起居，一边又把这几日家里的事情给讲了讲。
王夫人在几年前名义上是教养这几个女孩的，所以对贾迎春也了解一些，说起贾迎春的婚事，就跟贾宝玉说：“你二姐姐这事儿，也算是没有亏待她！徐家虽然根基浅薄一些，低嫁有低嫁的福气，高攀有高攀的苦楚，光看看我和你姨妈就知道了。
当日你姨妈嫁到薛家，那就是低嫁。你瞧瞧你姨妈到现在根本不操多少心，里里外外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说了算。
你再看看我，当年王家还要仰仗着贾家，我来这里处处谨小慎微，就怕惹了老太太不高兴惹老爷瞪眼。如今这些年过去了，也没见老爷对我有点好脸色。纵然是生下来你们三个孩子，我在人家眼里也是那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贾宝玉听这话就觉得母亲怨气太重。
想要和离是不可能的，先不说因为宫里的娘娘，就是排除一切困难，她离开荣国府去哪儿？王家已经没了，她连去的地方都没有。
而且王夫人的内心从没打算离开贾家。就是死磕，也要和贾政死磕到底！
贾宝玉劝王夫人：“上个月二哥哥不是已经帮着把那院子过户了吗？太太打发人去收拾了没有？不如咱们慢慢的往那边搬东西，到了那边是太太当家做主，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也不会觉得不自由！”
话刚说到这里王夫人，赶快捂住了贾宝玉的嘴。
“怎么能这么说？咱们留在这里能省下多少你算过吗？咱们要是搬那边去，老爷向来不管这些俗事，我虽然管着，但是要往里面贴补不少，我是宁肯贴补你也不愿意去贴补那些外八路的贱皮子。”
光是这几个孩子的婚殇嫁娶就要花不少钱，留在这里，都是公中花钱，还能从公中领每个月的月钱……王夫人虽然看不上，但是这里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是觉得贾宝玉是个孩子，一张嘴说的是孩子话，就不放在心上。
贾宝玉却说：“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呢？”贾宝玉站起来，在王夫人面前走来走去：“留在这里虽然能伺候老太太，然而老爷和太太做的事情老太太那里早就不高兴了，你们都瞒着我，以为我小，不懂事儿，我能不知道吗？趁着还有些情分早点搬吧。”
“你小孩子知道什么？柴米油盐贵着呢！算了，你别管了，到时候我和老爷商量着来。”王夫人看贾宝玉的脸色不好看，赶快拉着他的手：“别说我反对，就是老爷……老爷也不愿意。好孩子你别操心，都有我呢。”
宝玉久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也怨我支撑不了家里，让您和老爷仍然留在这里。以前的时候您常常抱怨那些旁支近族，说他们经常来府里打秋风，眼下咱们不也是在打秋风吗？”
王夫人就有一些生气：“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府里是有咱们这一份的，你不留在这里看着，将来分家的时候……好东西被人藏起来了怎么办？咱们宁肯先小人再君子也不能冒这个险，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出去，跟姐妹们一块玩去吧。”
“太太，您听我的……”
王夫人根本不容他说话，对着外边叫了一声：“金钏，你这丫头到哪儿去了？快过来，让二爷出去跟姐妹们一块儿玩儿去。”
外边儿金钏赶快跑了进来，拉扯着贾宝玉往外边去，贾宝玉不想走，王夫人又跟着一起把他推出屋子，等到屋子里安静了王夫人才算觉得心里面静了不少。
想着贾宝玉到底是个小孩子，年轻人容易冲动，一旦冲动，要真的搬走了，将来这里的好东西和自己一家还有多少关系？不能听他的。
金钏扯着贾宝玉的手一路拉出了院子，在门口的时候前后看了看没有人，便拉着贾宝玉说话。
“宝玉，你好几天不回来，我们都想你。”
“我不过是一个须眉浊物，有什么可想的。”说完就想走。
被金钏扯了回来。
金钏就歪着头指着自己的嘴唇说：“我新换了胭脂，你要不要尝一尝？看看香不香？”
贾宝玉先是惊讶，接着又对着金钏上上下下看了一眼。就看到金钏今天打扮的很漂亮，穿了新衣服，头上也戴了几只金钗，脸上抹了粉，唇上点了胭脂。真的娇俏美丽，美的不可方物。
宝玉叹了一口气，一把甩开了金钏的手转头就走。
金钏就在后面追着：“宝玉你别走，我有话跟你说。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贾宝玉越走越快，金钏眼看追不上了，这才喊：“宝玉，二老爷刚才打发人来了，让你去他院子里。”
宝玉听见了，脚下转弯去了贾政那里。
贾政这个时候刚刚在书房里面换了家常穿的衣服。正在督促着贾环读书，贾环就觉得凳子上仿佛有了钉子一样，屁股来回动，一篇文章读的稀碎。
所以贾政这个时候就怒目圆睁，已经把手放到了戒尺上。
恰巧这个时候贾宝玉来了，贾政就不便发作，让人把贾宝玉叫了起来。
贾宝玉已经是个小少年了，最近一段时间跟随着林如海在外边行走，颇有些清峻气质，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就能看出高低来，贾环就在宝玉身边显得越发的猥琐。贾政眼神在贾宝玉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便又转到了贾环身上。
捏着胡子若有所思。
贾宝玉见礼完毕就问：“不知老爷叫儿子过来有什么吩咐？”
贾政就对着贾环挥了挥手：“去吧，先出去玩一会儿，我有话与你兄长说。”
贾环答应了一声，退出了书房，听见背后老爷问宝玉最近读书如何，贾宝玉回答了一句都还好，出了门便对着后面狠狠的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
屋子里贾政就说：“家里现下未婚的孩子里，就是你的年龄最大，老太太一直问你的婚事该怎么办，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贾宝玉再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问题。
他张了张嘴，随后叹了一口气。他不想讨论这个问题，想拖着……
“儿子如今年纪还小，不奢求成家，只想跟着姑父多见识一番。回头儿子跟老太太说，儿子命中不宜早娶。”
贾政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一副欣慰的样子：“你能这么想我就高兴，这样吧，等晚上跟着我，咱们父子一起去老太太跟前，也陪着老太太说会话，把这事儿说开了。你先退下吧，我读一会儿书，吃完晚饭咱们再去”。
贾宝玉听了一声，便告辞离开。
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就看到自己的常随侯三在外面站着，宝玉问：“三哥，你怎么站在这里？”
“二爷，后院来了几个姑奶奶，把我们轰出来了，说是里面不是我们能进去的。”
宝玉皱着眉头，他心里已经知道是谁了。
他抬腿进了院子里，这里的院子是一共两进，外面待客，里面是家眷住的地方。进了二进，就看到门口站着不少丫鬟，在指使着这里的两个小丫头扫地打水。两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被她们指使的团团转。
看到宝玉回来，这些丫鬟都围了上来，开始嘘寒问暖。宝玉也没搭理她们，进了室内，看到晴雯在里面收拾床铺。
晴雯的一张嘴很利索：“我就说这俩小丫头没用，二爷回来哪怕只住一晚上，也该提前晒晒被子，居然就不晒，这被子摸上去潮呼呼的。”
看到宝玉进来，就去翻带来的包袱，从里面拿出几件衣服来，跟宝玉说：“我去领来的布料，给二爷做了几件新衣服，里面外面的都有，还有几双袜子，等回头我再做鞋。这眼看着天热了，二爷的个子一年比一年高，去年的早就不能穿了。要是不提前做，也只能让你五六月还要穿件袄，出去丢死个人，就是破落户还有几件合适的衣服呢！”
她一张利嘴，让贾宝玉不得不说话：“你放着吧，林家有我的衣服穿。”
“又不是自己家没有，林家准备了是人家的心意。哪能因为亲戚准备了，反而不管你的道理。再说了，要是让老太太和太太知道了，又说我们没用。”
晴雯的话刚说完，袭人立即说：“正是这个道理，二爷不能不让我们跟着，这里的小丫头没几个顶事的，我们要是再不管管，爷们的面子都没有了……”
贾宝玉就冷笑：“花姑娘慎言，这家里也用不着你来管，上面有老太太和太太们，下面是各位奶奶操心。饭菜是厨房做的，衣服有针线上的娘子们，端茶倒水侯三哥能做，花姑娘管着哪儿了？”
旁边气嘴跋涉的丫鬟们瞬间哑了。连正收拾东西的晴雯都忍不住转头看宝玉。
在贾宝玉和一群丫鬟们说话的时候，贾环就去找侄儿侄女玩耍。他直奔大观园，在大观园玩了一会，路上看到几个丫头在沁芳闸这里打水，就忍不住从一边弄了一块石头扔过去。
一块大石头落入水中，激起的浪花打湿好那个丫头的薄夹袄。这几个丫鬟尖叫起来，贾环开始哈哈大笑。
丫鬟们咒骂着赶快提着水桶跑了，贾环蹦蹦跳跳的去找人玩儿。
这时候蘑菇和弟弟妹妹在一处小亭子里分吃的，从姑姑们那里拿来的，已经吃了一会了。此时蘑菇留下兰儿桂哥儿在亭子里吃东西，和妞妞跑外面看丫鬟们斗草。
贾环从一个方向跑过来，看到贾兰和桂哥儿坐着，就溜溜达达的走过来。
贾兰看他一眼，无精打采的站起来打招呼：“环叔叔好。”
桂哥儿也站起来问好。
贾兰就从盘子里拿了块油糕，说着：“你们好。”三两口把油糕吃完了，手指上就沾了点油，在桌子上抹了抹。
桂哥儿提醒他：“环叔叔，你没有手帕吗？”
贾环斜着眼睛看桂哥儿：“没啊，你的给叔叔用用，用完还你。”
桂哥儿摇摇头：“我也没有，我都是用牡丹姐姐的，牡丹姐姐这时候不在。”
贾环就阴阳怪气且尖酸刻薄的说：“那是你有丫头伺候，不像我，我什么都没有，真不该当你们叔叔。”说着眼神一转，就说：“兰儿和你两个姐姐都在园子里住，桂儿你怎么不搬进来啊，是不是你妈妈不让你搬？哎呀，桂儿真是个小可怜儿，哈哈哈。”
桂哥儿忍不住睁大眼睛，实在是想不到以前一起抽陀螺的叔叔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就在去年的时候，大家还能一起玩得很愉快，怎么今年说话就变得这个样子了？
贾兰拉着桂哥儿往后退，说贾环：“你别在这里挑拨离间了。”
“我才不是挑拨离间的，我这是实话实说。桂哥儿，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没住进来？你兰哥哥都住进来了，他是跟着他妈妈一起住进来的，你怎么不能跟着你妈妈一起住进来？”
蘑菇在外面听见到几个人在争执，回头一看，贾环抱着胳膊，跟个恶霸一样堵着两个弟弟。蘑菇就知道贾环可不是什么好人，把手里的草扔了，一捋袖子，气势汹汹的冲了过去。
“贾环，离着他们远点！”
说着一下把贾环拽到了亭子外面，她力气大，拖拽着对方衣领子往外走了两三丈远。
贾环挣脱不了，就说：“死丫头，你快点放手，要不然我就说你以下犯上，我到老太太和老爷那里告你状去。”
蘑菇还真不怕他告黑状，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拖到旁边的草地里摁到地上对着他的背部臀部一通乱揍。
又从旁边的草地里折了几枝花，去掉叶子和花朵，拿着梗在他背上使劲抽了几十下。
贾环早就哭爹喊娘大叫着饶命了。
旁边不少丫鬟婆子们都不敢动，悄悄的往这边张望。妞妞躲在贾兰身后伸着小脑袋往花池那边儿看。
蘑菇揪着贾环的头发：“你服不服？”
“服服服。饶了我吧！”
“你一点都不服，我告诉你，我知道你心眼多着呢，别人可能忌惮你我却不忌惮你，还记不记得你借了我一百两银子，我现在也不要你银子，我就跟你说，你拿那银子干什么事儿我知道了，你要不想让我把这事儿抖出来，你就老实点儿，要不然到时候别说老爷了，老太太就容不得你。
记住了，以后离我弟弟妹妹还有远着点儿，要是再敢得罪他们，再在他们面前胡说八道，早晚有一天我非要劈了你。”
“嗯嗯嗯，是是是，我知道了小祖宗！”
蘑菇起来对着贾环的臀部踢了一脚，从怀里抓了一把碎银子，塞进了贾环的衣领子里：“这是给你看跌打伤的银子，环叔叔，一，定，要，收，下！回头要是二爷爷问起你来你该怎么说？”
贾环立即说：“我说我晚上不认得路，走错了掉进了花池里，被假山撞了。”
蘑菇就说：“环叔叔你可真好。”
贾环真不想留在这里了，挨揍是真的疼！
他摸了摸衣服里的银子，就说：“萱儿，没事儿我走了，我走了哈。”
“嗯，叔叔慢走。”
“不送不送……”
贾环是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站起来，恨不得多长一双脚，飞一样的从大家的视线中消失了。
蘑菇招手，紫竹赶紧过去：“姑娘？”
“回去拿一锭十两的银子给这里管花草的老妈妈，就说给的辛苦银子，劳烦她们把这里收拾一下，损毁的花草再重新补栽一些。对了，让这里的人别多嘴多舌的，要是传到老太太太太和我妈妈的耳朵里可怎么办？我还要名声不要啊。”
“诶，您放心，都能办妥当了。”
管着花草的婆子立即来谢赏。
随后妞妞跑过去拉着蘑菇的手：“姐姐，你好厉害！”
蘑菇强装谦逊：“哪里哪里，没有没有。”
兰哥儿：“……”
桂哥儿：“……”
蘑菇不知道，她的这些事儿老太太和王熙凤云芳李纨都知道了。
王熙凤之所以知道，因为妞妞身边的人都是她的人，李纨本来就是消息广，再加上兰儿身边的人学舌，也是拿到了第一首的消息。
老太太知道，是因为院子里最近加强管理，没她不知道的事儿，如今回去拿钱的紫竹站在云芳跟前，正一五一十的叙述呢。
“这丫头……”云芳不觉得自己女儿哪儿做错了，分明是贾环要找弟弟的事儿，她做姐姐的打抱不平怎么了？
云芳上辈子读中学的时候也为了遭受校园霸凌的小学二年级弟弟去揍过一群小男孩，最终被教导主任提进了办公室教育了半下午。不过打都打过了，效果也是有的，弟弟后来在小学时候真的没再被人抢过辣条和铅笔橡皮。
云芳觉得，这丫头真的有自己当年的风范。
这不是虎，也不是彪劲儿，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这就是亲妈的滤镜！
老太太知道后拧着眉头想了半天，她也实在是想不通蘑菇这算是哪个路数的。
她跟鸳鸯说：“人家说将门虎女也就是云丫头那样的，豪放了一些，实际上大规矩是不会错的。但是萱姐儿……这也不是豪放的路子啊！”
问题是老贾家的男人连披挂上阵的勇气都没了，个个跟没了卵、、蛋一样，都是些丢人现眼的玩意（老太太特指贾赦贾政贾珍），怎么就出了个这么有能耐的丫头？
鸳鸯听着，过了一会安慰老太太：“或许萱姑娘将来和云姑娘一个样，只是年纪小了些，就皮实了一点……将来知道了美丑，懂得了进退，会好起来的。”
也只能这么想了，老太太叹口气：“这真是一代人一个气象。早年林丫头她娘在家的时候，家里正如日中天，家里的姑娘们养的金贵，那真是一脚出八脚迈，不敢比公主，和郡主比也不差什么。
现在这二丫头三丫头这些，比着她们的姑妈来就显得小家子气了不少。身边也就跟着那一两个小丫头，孤零零的，跟庙里的小鬼似的。这也是因为家里面的老爷们撑不起来的缘故，日子走了下坡路，不得不如此了。
下一代的，妞妞还小，我觉得将来跟她姑姑们一样。只有这个萱姐儿，怕是气象不一样。”
旁边的玳瑁就在一边凑趣：“说不定将来萱姐儿也能像咱们家娘娘一样将来是个贵人呢，听说早些年有人来咱们家算命，老爷特意把娘娘的生辰八字和其他小丫头的放在一起。外面的算命先生就说咱们家娘娘的生辰八字贵重，不敢算。后来娘娘就成了娘娘，大抵贵人小时候都有些不凡。”
老太太听了，哈哈笑一声。
“傻丫头，你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再往上的贵人我不知道，但是你只看看咱们家，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难处。外面的百姓为了一些粮食银子都心眼，咱们这些人家也有要争夺的东西。
外边的人只觉得咱们吃不尽，穿不尽，花不尽，富贵绵长，好日子代代都有，岂不知咱们也有难处，咱们的难处说出来他们都未必听说过。
从古至今又有多少大家族能流传到如今？我虽然没学问，也知道昔日王谢这种大家族到如今早已烟消云散。人家的孩子个个如芝兰玉树，比咱们家的这些爷们儿们强多了，人家的姑娘那真是咏絮才，说句实话，咱们家的女孩除了林姑娘，剩下的这几个给人家提鞋都不配，可这样风流的人家，不也是昙花一现吗？
咱们虽然吃不尽花不尽，可是只要有一次做错了决定，那就是家毁人亡流离失所支零破碎……
罢了罢了，什么贵人不贵人，娘娘不娘娘的，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老了，没精力一个个单独管教了，就这样吧。”
蘑菇等了几天，没人教训她，她也把这事儿放到脑后去了。
就带着弟弟和妞妞找兰儿的时候，走到稻香村外面，李纨的丫鬟素云接着他们进去。
李纨跟几个小孩子说：“兰儿最近要读书呢，你们玩儿吧，他将来是要科举的，日子也不能荒废了。”
这理由很充分，蘑菇就带着弟弟妹妹告辞，三小只高高兴兴找小道姑玩耍去了，因为昨日一个小道姑给他们用狗尾巴草扎了一只小狗。送给了还不会说话只会哼哼的荂哥儿。
今儿还要让人家扎一只，桂哥儿准备拿出去给爷爷看。
李纨看几个小孩子一溜烟的跑远了，心里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不想让儿子和蘑菇这野蛮姑娘一起玩儿。
李纨也是读过女戒的，蘑菇这样的，明显就不是个好女孩，不符合女戒对女子的规范。
就算是叔叔欺负了弟弟，也不能把叔叔打一顿啊！
王熙凤倒是觉得没什么，贾环那坏坯子要是一次得手，下次还敢堵住这些小侄儿小侄女。要真的闹大了，让贾琏他们几个出面警告贾环，又是大房二房之间的矛盾，老太太那里更加心力交瘁，真的不好收场，不如直接打一顿，在根上断了贾环下次堵着孩子的可能，一了百了。
王熙凤和平儿在家里说这个事儿，平儿抱着荂哥儿不停的晃着，王熙凤一边整理被荂哥儿小手拉下的头发一边说：“叫我说，环儿以前是笨了点儿，也没坏到这份上，之所以成这个样子跟他那个娘有扯不断的关系。”
平儿就说：“赵姨娘是真的嚣张了些，但是也仅仅是有一点点的不规矩，老太太也只是骂过。
这娘俩，都是一次次的踩在线上，骂他们吧，不值得！不骂他们吧，也确实踩线了，容他们一次人家过线一次，再容一次还过线，一次一次比一次贪得无厌。”
“就是这个意思，要是我和大嫂子芳丫头一块儿去，倒成了兴师问罪的。别人以为我们三个少奶奶对着一个长辈房里面的姨娘容不下，非要欺负她似的。反正都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贾环挨了萱姐一顿打正好，用孩子的办法把这事儿了解了，叫我说也替我们出了这口恶气。”
贾琏进来问：“什么恶气？”

第267章 分两道
贾琏进来，这点事儿也没必要搪塞，王熙凤就说：“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环儿那天在园子里欺负兰儿和桂儿，被萱儿打了一顿，听说打的挺严重的，不过都是些皮肉之苦。”
说到这里立即嘱咐贾琏：“这事儿孩子不敢跟大人说，也一直瞒着。咱们知道就知道了，你可别到时候跟三爷说，三爷的脾气是不惯着他们，就怕孩子无缘无故的挨了一顿骂。”
“什么叫无缘无故？你们这些人头发长见识短，就知道替她遮掩！这里面的事大了去了，我必是跟老三说的，这孩子光顾着自己痛快就不应该留下证据，回头要是老爷看见贾环身上的伤怎么办？
到时候二老爷嚷嚷出来怎么办？
贾环欺负侄儿只是咱们空口白牙，要是到时候贾环知道二老爷给他撑腰，张嘴翻案了，就说自己跟侄儿闹着玩儿的，被侄女误会了，自己反倒挨了一顿打，这事儿他成了无辜的，大家都成了黑心肝的。这可怎么办？”
王熙凤一听，瞬间意识到了：“对啊！”
平儿就奉承贾琏：“二爷想的真全，简直是滴水不漏，我都没想到。”
平儿的奉承贾琏没放在心上，他站起来把挂在衣架上的腰带拿了，一边扣在腰上一边说：“那是你们没见识坐井观天，我如今在衙门里行走了几天，衙门里面的那些犯人个个巧舌如簧，自己做了亏心事还怪人家，都是猪八戒转身倒打一耙。这种人多了，牢里都是！不说了，我要去衙门了，你们在家里盯着点。”
王熙凤立即跟着出去，“二爷，家里没钱了。”
“没钱了又饿不死人，你等我回来再说。”
王熙凤就跟平儿交代：“你在家看着点哥儿，我去找你三奶奶去，二爷说的对，要防着环儿这小东西翻案！”
云芳听说了就跟王熙凤说：“你别着急，萱儿是环儿的债主，环儿不敢露一丝消息出来。”
王熙凤不信：“借了几两银子？居然被萱儿拿住把柄了！”
“一百两！”
“这可不是小钱呀！他拿这个钱干嘛去了？”
“前不久的事儿，应该是去宁国府赌钱了。”
王熙凤是又气又急：“这群小东西，小小年纪都不长进。珍大哥也是，我早就说过，不许带着他们吃喝玩乐，珍大哥就是不听！还说爷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我虽然不读书，也知道好孩子自小是读书的，谁家的孩子小小的就是赌棍！”
说完又问：“怎么？贾环因为这一百两不敢跟萱儿闹起来？”
云芳点头。
王熙凤松口气：“这就行，要不是二爷说我也不会这么着急。对了，赵姨娘最近在干嘛？她没发现儿子挨打了？”
云芳想了想，就说：“她在救济人啊！要说起来，赵姨娘这个人真不好评价，她现在是全力帮着赵家钱家的人找住处，找活儿干！
我听大嫂子说，这些人想卖身到咱们家来投靠赵姨娘，直接被二太太挡了。原本是你们王家的奴才，你婶子也不要他们了，好多人都走投无路投靠无门。”
说完看着王熙凤：“你真的不管？”
“管什么？王家都没了我怎么养这些人？他们要是为了王家办下些事儿也行，多少人在抄家前砸了库房，我娘留下的一些嫁妆我哥哥没全部拉到金陵了，剩下的被人哄抢，把我气的啊！
就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也会夺了布匹茶碗这些零碎的逃走！我救他们干嘛？他们也没脸来求我。我就在这里坐着，他们怎么不敢托人传话进来找我，真是忠心的，可靠的，我怎么不收留？”
说完摆手：“别说这些，我烦着呢。”
云芳就把茶碗放到她跟前：“喝点茶消气，我真是不该问这个的。”
这时候外面丫鬟进来说：“珍大奶奶和小蓉儿大奶奶来了。”
这边双双站起来，珍大奶奶进来：“我今儿是来给你们帮忙的，不是说要给二姑娘定做家具吗？找木匠了吗？找木料了吗？我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的。”
胡氏也拜见了两个婶婶，大家一起坐下来。
云芳说：“我爹爹说家具这一块不用着急，他和我娘算是长辈，又是媒人，还和咱们家是姻亲，既然缘分到了，就给二姑娘添一份礼，家具他们包了。就等着徐家的房子确定了，就派人上门测量地方打家具。”
王熙凤就说：“我如今操心的就是那些金银器皿。不瞒你们说，如今除了老太太的私房，我们家没多少金子了，不够用。老太太的私房金子谁敢动？所以你们帮我们想想办法，帮我们找点，我们用银子跟人家换。”
珍大奶奶说：“这个好说，我们大爷门路广，我回去跟他说一声就好。你们要多少？”
王熙凤说：“最起码要两三千两。”
“这么多？”
“多什么啊？到时候金钗金冠金镯子金璎珞金项圈，那些不用金子？我还担心不够呢，而且还要打不少的金银锞子给孩子们到处散一散。对了，这个提醒我了，花轿到的时候，咱们家也要撒一次喜钱，这里面也要有金银锞子。”
珍大奶奶说：“金银锞子才值几个钱，你只管操心其他的金货，金银锞子我们家包了，这事儿我知道了，我让我们大爷尽量多找点。”
说到这里叹口气：“也是咱们这些人家流年不利，娘娘们省亲之后，日子都艰难了起来。这还没出春天呢，才四月份，有人就露出颓势来了。”
云芳和王熙凤都感兴趣，问道：“谁家？”
“缮国公石家，他们家姑娘也定亲了，石家的一个姑娘，庶出的，嫁给江南富商家的公子了。”
王熙凤和云芳双双：“啊”了一声！
这和这次荣国府嫁女儿完全不一样，荣国府嫁女儿，是贾琏和贾瑭想走上一辈的老路子，就如贾代善把女儿嫁给林如海一样，找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扶植起来，成为荣国府在读书人中的喉舌和桥梁。而且在关键时刻有大用！
套一句词，就是“外托同僚之义，内结骨肉之情。”
所以徐家很兴奋，这是一种不对等的合作，徐家要让荣国府予取予求。哪怕徐家处在劣势，摆脱不了被荣国府控制的局面，但是得到的好处却有更多。
缮国府这种几乎是用女儿换了聘礼，是一锤子买卖，因为富商除了在财务上给了好处，但是不能在官场上给任何的助力，这和薛家那种皇商还不一样，这种行为在大家看来是真正走下坡了。
王熙凤忍不住摇头：“没想到啊，最先撑不住的是他们家。”
珍大奶奶说：“他们家靠着石家的老太君撑着，家里没一个能扛起家事的人，他们家的老太君去世大概有三四年了，石大人比咱们家的几位老爷强一些，但也挤不进朝廷里面，靠着祖宗名头和户部年底发的俸禄银子过日子，这才几个钱啊，加上去年盖别墅，又把家底耗干净了，所以现在也撑不住了。”
四个人一起感慨，这时候李纨来了，珍大奶奶问：“你怎么来的这么迟？”
李纨说：“路上看了一出戏，我担心走出来让人尴尬，就等着人走了才敢出来接着走路。”
胡氏问：“婶子看到什么了？”
李纨笑着回答：“刚才我打发兰儿去读书，把萱儿和妞妞桂儿哄着出去玩儿，这才往这边来。
路上遇到宝姑娘和宝玉房里的袭人，两个人在小路上说话，我是进不得退不得，只能听了一会。”
珍大奶奶催着：“你咱们说半截啊！说啊，她们说什么了？”
云芳说：“想来是路上遇到了打个招呼吧。”
王熙凤不认同：“放屁！才不是呢，袭人在老太太院子里的绛云轩住着，又不住在园子里，她是自己进园子的，必是寻人的，只怕就是寻宝姑娘，大嫂子赶紧说啊！我想知道她们说什么悄悄话了。”
李纨说：“袭人想进园子里伺候，托宝姑娘想办法把她要到身边呢。”
云芳问：“她不伺候宝玉了？”虽然这么问，也知道这事袭人是打错算盘了，毕竟宝钗不会傻到要了表弟的房里人做自己的丫鬟。
珍大奶奶也想到了，就说：“她不是那个……看你们这个几个人的眼神……我就不信你们不知道二太太许她做宝玉的房里人，她怎么想不开啊！”
王熙凤和云芳同时看珍大奶奶，珍大奶奶说：“我也是听说的，我听说是太太许诺她做宝兄弟的房里人。”
王熙凤哈哈笑起来，笑珍大奶奶的老鼠胆子：你遮掩什么啊！大家都知道！
李纨说：“宝玉郎心似铁，不打算早早的成亲，这事是和老太太昨日说了的。你们也知道，老太太身子看着强健，也是上了岁数的人了，一年比一年精力差，这都是能看出来的。老太太的意思是想让宝玉早点成亲，早点有个孩子，但是宝玉和二老爷不愿意，也就捏鼻子认了。
好在宝玉年纪不算大，就是再拖几年，他是男人拖的起，袭人比他年纪大啊，而且是太太许诺的，又没有经过老太太和二老爷同意，先不提老太太和老爷那里会不会松口，就算是同意了，袭人青春短暂，拖的起吗？
就算拖的起，她青春不在了，以色侍人色衰而爱迟，宝玉现在都不搭理她，日后呢？”
众人都想到了宝钗身上，宝钗比迎春大，迎春都有人家了，她还单着呢。宝钗就更拖不起！
胡氏问：“那……她也不该找宝姑娘啊！宝姑娘是亲戚家的姑娘，这……就算有金玉良缘的说法，也不该找薛家要自己啊……说不通啊！”
主要是胡氏不常来，听说过金玉良缘，却不知道二太太和薛姨妈姐妹两办事有多么的魔怔。
现在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金玉良缘十有**要吹，但是这姐妹两还是头铁的觉得有成功的希望，还是大希望！
袭人也抓住金玉良缘的稻草，想要自救一把。
这边还在说笑，云芳的丫鬟甘草进来回话：“各位奶奶们，老太太院子里的姐姐打发人来了，说是南安王府的媳妇来给老太太请安，还送来了给二姑娘的贺礼，请各位奶奶去一趟呢。”
因为有云芳这个孕妇，大家都走的慢。
而南安王府的几个管事媳妇已经坐在脚踏上陪着老太太聊了一会了。
这里也没其他人，这几个媳妇互相看了看，就笑着跟老太太说：“今日我们来除了恭贺贵府二姑娘大喜，就是给老太太请安的，顺便我们太妃让我们探探您的口风。”
老太太眼皮一跳，问：“什么事儿啊？”
其中一个就说：“是这样的，我们老太妃养下的小公子您也是见过的，如今也到了择娶贤妻的年纪了。”
另外一个说：“史家的云姑娘常在我们家来往，太妃也常常听她说贵府的几位姑娘，想到昔日和几位姑娘打交道，就特别喜欢三姑娘。”
老太太这就明白了，她笑着说：“不妥不妥，小公子是嫡出的，是老王爷和太妃的爱子，我们家的三丫头不过是个庶出的，且是五品官的女儿，就算是伶俐一点，这身份也上不得台面，不妥不妥。”
这几个媳妇对视一眼，没想到老太太居然开口拒绝了，想要挽回：“老太太可不能这么说，三姑娘的姐姐是宫里的贵妃娘娘。三姑娘的身份不低了，咱们两家也是老亲，常常见面，几代人交往下来也是世交了，都是知根知底的，三姑娘来我们家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老太太哈哈大笑：“不是我老婆子不识抬举看不到太妃的好意，只是两个孩子不合适，身份悬殊，是我们高攀不上，这会儿就算了吧。而且如今全家都在忙她姐姐的婚事，一两年内她还太小，还不着急。再等等吧！”
看老太太一直反对，这几个媳妇只好放弃，再说起别的笑话来。
等到这几位当家奶奶过来，这几个女人立即站起来问好。
名义上人家是送贺礼过来的，这时候自然是要奉上贺礼单子了。
单子送到了云芳的手上，云芳看了看，都是些布料，颜色花纹写的清楚明白，反正拉了一车过来，考虑到两家的关系，这种礼物是恰到好处。
既然是送礼来的，王熙凤就站起来说：“我请几位到我们园子里去给我们二姑娘那里，也让我们姑娘当面谢太妃盛情。”
珍大奶奶婆媳一起去了，李纨就问老太太：“这些女人留饭吗？”
老太太想了想，“不用留。”
老太太就问云芳：“这眼看到了四月份，也暖和了，你感觉如何啊？”
云芳的预产期在五月份，这段时间肚子很大，睡觉的时候就不好翻身，就觉得很难受。
而且捧着肚子散步很受罪，最要紧的是不散步还不行，所有人都劝云芳多动动，现在是喝点凉水肚子都在变大，更别提那些有经验的婆子们让她吃的清淡些，免得大鱼大肉补的太过，生孩子的时候孩子太大容易难产。
云芳就微笑着说：“还好。”
老太太伸手拍了拍云芳的手：“只希望瑭儿这个月能赶回来。”
李纨在一边说：“东西都该准备了，你那边缺什么，我回头帮你做些。”
“都不缺，萱儿和桂哥儿的东西还都在，拿出来就能用。”
老太太说：“那也不能太俭省了，还是要给孩子做点新的，咱们这些人家，用哥哥姐姐的是为了好养活，哪里是给孩子做不起衣服的。”
这边不咸不淡的说着话，没一会几个女人从园子里出来，和老太太告辞后就回去了。
下午贾琏刚回来，就听见门口的门子说：“二爷，老太太院子里传话出来，说是让您去一趟。”
贾琏应了，就准备进去，这时候听见背后有马蹄铁敲击宁荣街青石板的声音，大家转头一看，一队二十多人的马队进了荣宁街。
贾琏发现贾瑭回来了。
贾瑭本来想在东院那边下马，回去洗漱一下吃饭睡觉，这些日子在马上颠簸很不舒服，骨头都要散架了。
但是看到贾琏一直等着，就不好不打招呼，骑马到了门前，几个门子立即跑出去扶着他下马。
贾瑭就觉得自己的腿马上要变成罗圈腿了。
他被门子架着，适应了一下才抬腿走路。
贾琏看他的样子就忍不住问：“你这是骑了多久？”
“除了吃饭睡觉，一天十二个时辰，八个都在路上。这一路很难走，我是一天没歇着，从出城到现在，我一直在马上颠簸，大腿里面都磨烂了。”
“呦！这么严重！”
“都已经好了，肉磨烂了又长好都长见你了，这一个多月前后横跨二千多里地，地形又复杂，骑马还难受，碰到那些当官的，又看不清形势敷衍事儿，真真是折腾死人。”说完让跟着的这些人先回去歇几天，他和贾琏去给老太太请安。
两人进了后院，贾瑭一身衣服都馊了，坐下来的时候，就听见全身的骨头嘎嘣了几声，随后他露出一种很放松的姿态。
老太太让玳瑁给他们兄弟端水，跟贾琏说：“别觉得我日常偏心你兄弟，看看这容易吗？好好的四品官享不了福，整日累成这个德行。瑭儿，这次能歇几天？去衙门了吗？”
“去了，下午去的，来不及进宫，明日进宫面圣之后看有什么安排吧。”
说完端着杯子一顿牛饮，活脱脱的一个野人。
老太太就说：“刚养白嫩了一些，就又成了这样子了。”
贾琏就说：“他又不是个丫头，养那么白干嘛？”
说到这个，老太太这才想起来叫贾琏来的原因。
让丫鬟们退下，她跟贾琏说：“正好你兄弟也回来了，我跟你们兄弟说了吧，上午南安王府的太妃差遣了四个女人来咱们家，名义上给你二妹妹添妆，背地里跟我说，要为太妃的小儿子聘三丫头。”
贾琏皱眉：“那小子目中无人，好事儿没做过一件，缺德的损事一件不拉，路过卖鸡蛋的老汉都要把人家卖的蛋摇散黄儿，和人走了一个顶头，压根不问认不认识，直接横冲直撞。他一直觉得因为自己生的晚才当不了南安王，跟他兄长都经常顶撞，这种人能看得上庶出的三丫头？”
“所以我拒了啊，他家的女人看上去不死心，又劝。我也没应，咱们两家向来交情不深，你们也是知道的，场面上都是亲亲热热，只是这些年除了婚丧嫁娶过年送礼，私下来往过吗？都是些面子情，怎么就突然打咱们家三丫头的主意？”
贾琏也出去行走一阵子了，自己想了想，跟老太太说：“孙儿估计着，四王八公如今也只有咱们贾家看着还稳固些，其他人家都摇摇欲坠，联姻嘛，自然是捡着实力强劲的联姻，谁愿意结一个注定要倒霉或者落魄的姻亲？”
老太太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也不能这么想，京城里面有那新贵如日中天，他们怎么不凑上去？”
转头问贾瑭：“你以为呢？”
“自然是人家想有大动作，江南局势累于危卵，如今朝廷里诸公的眼光都放在江南，海沿子那里就没人关注。
早先第一代南安王就在南方沿海训练水军，如今水军式微，这一代的南安王又想掌权，王府水军两家一拍即合，趁着大家都关注江南，自然是想着暗地里不声不响重振旗鼓。”
贾瑭把茶杯放下，调整一下坐姿，跟老太太接着说：“咱们家没了兵权，京中贵人知道，但是外面的那些中等军头知道吗？远在南海的水军知道吗？虎死余威在，想榨干咱们家在军中剩下的这点余威罢了。”
贾瑭想了想，又说：“联姻不成，人家说不定还会上门，可能会认干亲。要么是太妃出面，认下三妹妹。要么是王妃出面，把咱们家的萱姐儿或者妞妞认成干女儿，然后大张旗鼓，弄的人尽皆知，好利于他们行事。”
贾琏第一个反对：“我是不会答应的，认干亲！他们也敢想！
要是感情深了，是可以认下的，这种明显就是为了利用咱们，凭什么答应？别说是三妹妹，就是两个丫头片子也不会跟他们王府扯上关系。”
贾瑭没说话，因为原著是认了的，有人说是南安王战败，探春去和亲。但是在贾瑭看来，皇帝是不会答应和亲的，最好让水军全军覆灭，再拉一支水军出来。
当皇帝的是不会计较一城一地的存失，是反复衡量这件事怎么办才会有最大的好处，他不会允许南安王府出一个郡主用和亲的方式收拾这个烂摊子给南安王府东山再起的机会。
以现在贾瑭掌握的信息来看，探春不是去和亲，探春应该是被当做筹码嫁给了当地的豪族或者是水军里面的某个军头。荣国府答应这样做，是因为想抓住最后这次的机会，通过探春的远嫁在水军中分一杯羹，这是荣国府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保住荣华富贵的最后一招。
因为在探春远嫁之前，贾政已经外放到那里做过学政了，贾政不适合做官，他应该是被运作过去的，但是贾政的那些清客们太猖狂，在当地使劲刮地皮，使得贾政的名声臭完了不说，和南安王府的勾结成了压倒他们最后的一根稻草。
大厦倾覆随之而来。
这一切环环相扣，有因有果，荣国府的覆灭是有很多原因的，有后继无人的尴尬，有远离中枢二十多年的惶恐，有政治投机的失败，有握着军权死不松口的固执，有欺男霸女的恶行……
就目前的形势和原著比较起来，荣国府暂时没有大厦倾覆的危机，是四王八公这些老牌勋贵里肉眼可见的常青树。
原著里面，探春远嫁究竟是荣国府谋划还是王府谋划都不好说。但是眼下，南安王府是很想和荣国府有更进一步的好关系。
眼下这个局面，就好比当初一起创业的大小股东们在一轮又一轮的厮杀中完成了并购吞噬，大股东渐渐拿到了小股东手里的股份，剩下的这些小股东中有一些很不安分，想在抗争一下，以为掌握不了公司也要掌握一个有油水的部门，可是单独掌握一个部门实力也不够。
怎么办呢？自然是剩下所有的小股东们联合起来。
却不知道大股东正磨刀霍霍，准备把这个部门给砍了！
贾瑭接着说：“眼下，还是和这两处王府不远不近的处着就好。和咱们的故交东平王府一样，慢慢的褪去煊赫的架势，别引人注目就好。”

第268章 昔日事
没过几天，徐家在京城买了一处房子。特意邀请了贾琏和贾瑭一块儿去看看。
既然两家都成亲戚，人家邀请了，这边自然也不会推辞。所以趁着休息的时候贾瑭就带着胖儿子跟着贾琏一起去了。
三个人一起带着不少常随和小厮出门。
桂哥儿就趴在窗口往外边看，没过一会儿就看到有一头骡子从旁边过去了。
这是一只马骡，长得比驴高，但是又不像马，在桂哥儿的眼里就觉得是怪模怪样。
“爹爹你快看，外面有个没见过的……快来看呀！”
桂哥儿这属于不经常出门，所以第一次看见骡子就觉得特别惊讶。贾瑭就好奇到底见什么了，把脑袋伸出窗口看了一眼就收了回来。
“爹爹你看到了吧？”
贾琏好奇：“看见什么了？”
“那是一头骡子。小家伙没见过，就大呼小叫的。”
贾琏还以为是什么难得一见的东西呢，原来是骡子，就拉着桂哥儿的手跟他讲骡子是怎么来的，什么是驴骡，什么是马骡。
说完这个让桂哥儿趴到窗口继续往外看，趁着路上没事儿，就和贾瑭说起闲话来了。
“一说起骡子，让我想起一件事儿来。前几日我在宁荣街上见到了薛家的掌柜和伙计，他们就是骑着骡子来的。”
贾瑭听了就问：“这难道不正常吗？不管是骡子也好，驴也好，大部分人不都是骑这些出行吗？”
贾琏还说：“你也知道是大部分人骑这些，薛家的掌柜能骑着骡子吗？这是事关脸面的事儿，他们商人最在乎的就是这个脸面。”
说起这个贾瑭是理解的，如果说薛家是公司的全资大股东。那么他们全资控制的这个公司的经理们骑了一辆电动车在街上来回溜达，人家都会忍不住多想：这公司要倒闭了吗？
这个时候的人们还没总结出市场最重要的是信心这种说法，市场对薛家的商号没信心了，薛家的处境就艰难了。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生意做大了要做出一掷千金买一些引起轰动却华而不实的物件，除了彰显自己有钱，还有就是要给市场一种日子过的蒸蒸日上的形象，表示我有钱，现金流没问题。
贾瑭立即说：“是我一时没想到，糊涂了。我以前记得他们来往咱们家都是骑马啊！这是江河日下了？”
贾瑭根本没有研究过薛家的财务状况，所以对这些也不是很了解。
就忍不住追问：“薛家这段时间日子不好过吗？”
“我只是听说他们关了几家在京城的店，外地的不知道。而且他们的当铺也闹了几回事儿，你也知道我在衙门里面，有时候这些民间纠纷就会闹到衙门，就算闹不到衙门，一旦闹事，这是京城，捕快们肯定是要去处理的，这是避免酿出大错，怕有人冲动之下见血，到时候朝廷就要管一管，顺天府这种衙门两头受气。
你想想看，出入当铺的都是些什么人？都是些老实巴交日子过不下去，把家里面值钱的东西拿来当了的人！
这些人都是升斗小民，哪怕是闹，店铺里一说要见官，他们没钱没势自己就怕了。所以没有闹到对簿公堂的时候，可是像这样的纠纷我知道的已经发生了好几次，这才短短的一个多月啊。”
“您的意思是说薛家做生意不地道？要是做事公平，童叟无欺，怎么会闹起来呢？”
“可不是不地道吗！这几次的事儿我也听说了，有人把家传的宝贝拿去做活当，讲好的六个月后带钱来取，好不容易凑够钱去赎的时候却被对方说成死当，早就处理了。
还有就是有人家里被盗了，听说东西就在当铺里面，已经成了死当了，人家愿意按价赎出来。结果当铺就在这个时候趁机加价，五倍十倍的索要银子，这就有些过分了，有些人家给钱了事，把家中的物件赎回去，有些人家就气不过在门口大骂！
这当铺里面的掌柜还出来和人对骂，说是这是正经的买卖，按规矩办事儿！
说难听点，这是什么规矩，替人家销赃的规矩？！
我更烦的是知道我在顺天府衙门，如今这些人动不动就说‘我们家的亲戚在衙门里当官，想告我们先掂量掂量！’呸，烦死了！”
贾瑭就给他出主意：“要不然你回去跟老太太说一声，找个机会让她们母女搬走吧。”
“老太太是体面人，做不出那种强轰的事儿。你嫂子也跟我说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老太太明里暗里都说了，奈何人家不愿意走，不仅不愿意走，还想和咱们家成亲！
再说老太太年纪大了，别为了这点事儿生气，只要薛大傻子回来，逮着机会，我保管让他们家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至于眼下，我让你嫂子跟薛姨妈那里交代一声，做生意也是要讲良心的，这样坑蒙拐骗下去，早晚出事儿！
她们要是还不听，一条道走到黑。那句话怎么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到时候让他们知道这句话是怎么说怎么写的？”
“你先别急，我先回去打听打听他们家的生意如今怎么样了。桂哥儿他舅舅就在户部，打听这些很容易。”
贾琏点了点头，外边马车所经之处已经非常安静，贾瑭知道这是进入了内城的住宅区，桂哥儿也早就不观察窗外，而是坐在一边乖巧的听伯父和父亲说话。
贾琏说完话之后把注意力集中到桂哥儿身上，伸手撸了一下桂哥儿的小脑袋。
“出来玩儿高兴不高兴？”
“高兴！”
这时候马车停了下来，车外有人说：“二爷三爷，已经到了，二姑爷在这边等着呢。”
徐礼升立即在外面打招呼：“两位兄长，已经到了，请下车吧。”
这个时候桂哥儿先掀开帘子出去，对着外边的徐礼升乖巧的叫了一声姑父，徐礼升就赶快伸手把桂哥儿抱下来。贾琏和贾瑭紧接着下了马车，几个人一起站在这里观察着这处大门。
大门是新修的。
徐礼升就在一边介绍：“这是我们从户部买下的宅子，还要多谢二哥帮忙，要不然也没机会买到这么大的宅院。”
贾琏就说：“这也是你们有福气，日子赶的巧，要是再早点儿再晚点儿，未必能轮得上这样的好事儿。”说完之后就跟贾瑭说：“几个月前这里刚被抄家，这宅子以前的主人是个三品官，里面修的倒是挺好的，但是也有不少僭越之处，其中这处大门当时修的就有些豪华，徐兄弟就找人重新修缮了一下。”
说完就问徐礼升：“里面重新修了吗？”
“修过了，也特意找人来看过，各处检查了一遍，把那一些不合适的都给去了，这才请亲朋们过来参观。
两位兄长，里面请。”
一群人往里面去，桂哥儿也迈着小短腿跟着进去。
大家先去前院参观，徐家和姻亲李家的长辈都在，一番见礼之后，一群人一起在这里转一转看一看。
贾琏就发现这里的客院有很多。徐礼升就解释说：“我在江南的时候，就得知有不少亲戚同乡将来都要进京赶考，住在外边哪有住在亲戚家来的舒服，所以这里是给亲戚们住的。”
前院没什么好看的，大家现在往后院去。
这片地方是属于徐家的家产，并不属于徐礼升个人所有。不过徐家人都不住，等到徐礼升的婚事结束之后，大家都是要回江南生活的。所以除了主院之外，最大的一处院落是给新婚小两口准备的。
贾琏和贾瑭主要看的就是这处地方。
再参观之前，贾琏和贾瑭带着桂哥儿去拜访徐礼升的母亲。两家结亲，该有的客气还是要有的。
徐太太见到桂哥儿十分亲近，抱在怀里揉搓了好一会，又安排吃喝，主动留下他照顾。但是桂哥儿不想和一个不熟悉的太太在一起，坚持要跟着伯伯和爹爹，这才在徐太太殷切的眼神里跑掉了。
接下来参观小两口的院子，徐家的人安排的也算井井有条，已经考虑到了将来子女们的住处。这一些人在这几个院子里面走了走看了看。
徐家的房子已经到手了，看上去还不错。那么接下来就是要测量室内距离，开始定做家具了。
家具是需要女方陪嫁的，所以需要荣国府出面测量。两家约定了一个时间，这不是大事儿，几句话就商量好了。
这个时候徐家的人表示，出来了几个月了也该回去了，如今婚事进行到这里，都是双方需要给小夫妻准备东西的时候，荣国府要准备嫁妆，徐家也要给小夫妻置办一些产业，要不然将来吃喝都成问题，官府的俸禄忽略不计，要是徐礼升靠着俸禄养老婆孩子，真的能饿死人。所以徐家这时候再留下来已经没什么意义了，要赶快回江南准备着。
徐老爷就说：“……我们准备六月份回去，明年迎娶的时候再来。到时候全家都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也都来见识见识京城的繁华，大家团聚一次，这院子够大也住的开，参加完婚礼了喝了小夫妻的茶，我们再回江南，往后都要靠贵府照应他们了。”
贾琏出来应酬惯了，立即表示肯定照顾，而且还表示这次回程荣国府会去送行。
在徐家逗留了大半天，吃了一顿午饭，贾琏和贾瑭才带着桂哥儿回去。
回到家老太太问：“那里的房子如何？需要大修吗？”
贾琏微微摇头：“这倒不至于，我看着还能再撑一二十年。您也是知道的，当官嘛，一辈子在一个地方的时候很少，说不定将来要去外地呢，先住着吧。”
桂哥儿在老太太身边坐着，小脚一碰一碰的。贾瑭就说他：“规矩点！老实坐着！”
桂哥儿就老实的坐着，不再动了。
老太太开始护重孙子：“你少教训孩子，别在我跟前端你做老子的架势，再训他我拿拐棍敲你！好好的孩子被你们训的跟避猫鼠一样，畏畏缩缩上不了台面的时候才有你后悔的！”
贾琏和贾瑭立即站起来，贾琏说：“没训，就是说他两句，您别着急。”
贾瑭也说：“他鞋上全是土，还不停的晃，满屋子都是灰尘，该说的。您别老护着他！”
“你不会好好的说啊，你也没说为什么不让他乱动。”哄着桂哥儿：“去吧，跟着玳瑁她们出去玩儿，我有话跟你伯伯和你老子说。”
桂哥儿乖巧的告退，老太太的手往下压了一下，叹口气：“唉，教孩子这种事儿，急不得，如今你们都有儿子了，以前家里的祖宗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一旦有错直接拿棍子打个半死。后来到了你们这一辈，你们老子没点本事，又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打是打不动的，开始骂人。
这里面要数你们二叔骂的最难听，就是你们宝玉兄弟，看到他也要兜头被骂，说什么‘孽畜’‘畜生’‘孽障’！这是当老子该骂的吗？我也不是没说过，都觉得我是溺爱宝玉才这么说的。
我今日跟你们讲清楚，你们要记得，祖宗的法子不行，你们老子的法子也不行，你们别整日急赤白脸的，孩子小，别吓着他们了，先好好的教着，有点耐心，不是大错就不能动用棍子棒子的，也别轻易喊打喊杀。”
贾琏和贾瑭立即应了。
老太太叹口气，歪在了引枕上。
贾琏和贾瑭对视了一眼，贾琏问：“孙儿们已经记得了，您这么还不开怀？您派人问问，桂哥儿生下来到如今，瑭儿没动他一指头呢。”
“我叹气不为这个，你们兄弟都是好的，我是知道的。刚才你们珍大哥哥来了，跟我说了一件事，我叹气的是这个。”
说完拍了拍木塌，贾琏和贾瑭一人坐了一头，两人对视了一眼，贾琏从鸳鸯的手里接过美人锤，轻轻的敲打在她的腿上。
老太太再次叹口气，“你们大哥哥说，四姑娘日后的事儿交给咱们来办。”
惜春是贾珍的妹妹，当初是年纪小没长辈照顾，老太太才抱了来养着，说到底还是宁国府的姑娘，出嫁这种大事儿是要让宁国府操办才行的。
贾珍现在不管了！
贾琏一方面心疼那嫁妆银子，以前想着妹妹出嫁也不过是陪嫁点东西就能把女孩给打发走了，前提是东西能随便抓来，现在要家具没木料，要首饰没金银的，怎么办？
另一方面，就是荣国府发嫁宁国府的姑娘，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宁国府要是没了，贾珍要是获罪了，发嫁惜春就是荣国府的责任，可如今贾珍好好的，说这个干嘛？
他皱眉：“这也不合适啊！是吧瑭儿？”
“也对啊！日后让四妹妹带着夫婿孩子来走亲戚，是去宁国府还是来咱们家？”
“我也是这么说，你们珍大哥哥是铁了心了，也死皮赖脸。”
贾瑭说：“这容易，先把名分定了咱们再办事儿，也不过是几千两银子的嫁妆，养了这些年来，嫁妆咱们也出的起。
这样吧，让珍大哥哥去城外问问敬大伯愿不愿意，愿意就过继给我们老爷，到时候四妹妹出嫁，跑腿办事儿我们兄弟责无旁贷。要是敬大伯不愿意，这事儿咱们就不答应！”
贾琏瞬间觉得这主意妙：“对啊，倒是敬大伯肯定不乐意，珍大哥能让他打的满面是血，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老太太到底是心软，心疼自己养大的姑娘：“是不了了之了，但是你四妹妹的婚事也不了了之了，珍儿那混账性子你们还不知道吗？肯定不管，逼着咱们管。不能不让你四妹妹好大年纪还没夫家，这不合适！”
贾琏说：“也对，要是四妹妹不嫁人，萱儿和妞妞怎么办？有个嫁不出的老姑姑，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祖孙齐齐叹口气。
贾瑭说：“先放着别管，走一步看一步吧，四妹妹还小，三妹妹还没人家呢，她不着急。”
老太太说：“她不着急我着急，我还有几年活头，我担心的也就是宝玉，林丫头，四丫头这三个人的终身。
林丫头好说，你姑父做主，只有这一个孩子，必是千挑万选不会亏待了。宝玉那里也有爹娘谋划，再不行，宫里的贵妃也惦记，终究是能办的。只有你四妹妹，有个哥哥跟个畜生没两样，他不插手，咱们插手不合适，她性子还倔强，我不放心她。
你们两个也别坐着了，去问问他，这事儿到底想怎么办？他凭什么不打发他妹妹出嫁。
再有记着，这关乎你们妹妹的脸面，不许露出消息了，回头要是跟媳妇说，也嘱咐她们别乱说。”
贾琏站起来：“您就是多操心，她们也不是傻子，我们兄弟也不是憨子，能不知道四妹妹脸面重要？我们这就去了。”
贾瑭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从老太太的院子里出来。
贾瑭问：“去宁国府？”
“嗯。问问他到底想咋办！”
他们出了门，走到宁国府门前，门子欢喜的迎着他们进去。这时候到了前院，刚进了前院就听见里面丝竹声婉转悠长，还夹着一群人劝酒的吆喝声。
里面的小厮带他们进去，就看到一屋子人围在一起，看着一个穿着轻薄纱衣，线条若隐若现的女人翩翩起舞。这些人要么搂着粉头，要么搂着小厮，还有不少人撅嘴和人亲亲，各个衣冠不整，场面十分辣眼睛。
贾瑭想转身走，贾琏直接进去，一脚踢开了其中一个人，招呼这贾瑭坐下来。
然而贾琏的表情很严肃，不像是要观赏歌舞与大家共沉沦，很像是砸场子的。
贾瑭根本不坐，对着正中的贾珍说：“大哥哥，族中有些事需要你拿个主意，出来一趟吧。”
贾蔷立即站起来：“二叔叔三叔叔，既然来了，不如喝一杯再去。”
喝你个头！
“长辈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书读了吗？钱賺了吗？拿什么养家？”
贾蔷立即低头蹲下来。
其中有个面生没见过的，站起来说：“三爷，都是些朋友，今日好不容易相聚……”
贾瑭问引路的小厮：“他谁？”
“外面的一个相公，平日给我们大爷写信的。”
“拉出去……”
“行了，瑭儿，别闹了，我和你们兄弟出去。”贾珍站起来，跟大伙说：“接着吃，接着喝，等会我就回来。”
说着出来了，贾琏也站起来，一群人进了厢房。
贾琏说：“你今儿跑到老太太那里大放厥词，老人家思来想去，心里面到底是为四妹妹心疼，所以差我们兄弟俩来跟你商量一件事儿。你去城外找敬大伯，让他同意只要过继，我们就把这事儿接下来。”
贾瑭也说：“四妹妹跟我们的亲妹妹是一个样，但是我们办事终究有些不明不白，到时候哪怕是你挂个名儿，我们忙前忙后也可以呀。
你现在啥都不想管，一甩手就这么甩出来了，到时候要是办事儿人家在背后胡说八道让四妹妹怎么想？让她夫家怎么想？让这些亲戚朋友怎么想？”
贾珍看了一眼贾瑭，贾琏瞬间想起一件事，“大哥哥，你也别看老三，老三什么都不知道，老三也没听说过那些胡话，传风言风语的时候老三还小着呢。
我倒是听说过一些，当年闹得纷纷扬扬，要是我们家出手办事，到时候沉渣泛起又有各种风言风语。如今连过继这条路都不能走了。”
贾珍却不在意：“我们老爷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你们有什么在乎。”
外边丫鬟进来送茶，贾珍端起来放到贾琏和贾瑭面前，丫鬟收了托盘离开。他一面吹茶一边说：“你们这些人啊，做事之前都要先考虑考虑人家怎么说，人家说出来了你们会少块肉吗？”
“不是……”
贾珍打断贾琏：“这个事我就不想管，我们老爷是不会答应过继的，我也不会管的，你们随便吧。”
贾瑭问：“你以前不是挺惦记着四妹妹吗？我就想问问你，你为什么不管？本来就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儿，你要说没钱，咱们两家一起办，我们家出钱，你要说找不到合适的人家咱们一起找。
我还不信有个这么好的姑娘居然嫁不出去，你怎么这样了？”
贾珍喝了一口茶：“我和四妹妹之间的恩怨，要从可儿身上讲。”
贾琏问：“可儿，谁啊？你养的丫头？还是猫猫狗狗或者画眉鹦鹉？”
他是真不知道秦氏的名字，就知道姓秦。
“我儿媳妇。”
贾琏听了之后，两只手一下子捂住了脸，使劲抹了一下。贾瑭想薅自己的头发，但是忍住了：“这和四妹妹有什么关系？你们两个的事儿……又不是被四妹妹撞破的。”
“是她先捅出来的，要不然可儿也不会怕这个怕那个。”
“你这还有理了。”
“这宁国府，我就是理。”
这下贾琏和贾瑭无话可说！
遇上这样的烂人还能说什么！

第269章 新生儿
贾瑭听了两个劲爆的故事才从宁国府出来。
整个人都像是受到了冲击。
他走到东院门口，跟贾琏说：“我这会有点晕，先回去睡一会，二哥哥替我跟老太太说一声吧。”
贾琏叹口气，应下了。
贾瑭进了院子里，马上是五月了，天气慢慢的热了起来，走了这一路贾瑭就觉得有些热，出了一身汗，衣服的味道更浓了。
桂哥儿从园子里跑回来，和贾琮在东院闹腾，看到他回来，双双站住问好。
贾瑭整个人的精神被□□了一遍，无精打采的回应了一下，准备回去歇歇。
然后回去了发现这里也是挤满了人，满满一院子的丫鬟婆子，云芳躺在竹躺椅上，身边一左一右坐着不经常出来走动的古姑姑和周妈妈。
周妈妈是贾瑭的乳母，不经常来，今儿不知道为什么来了。
看到贾瑭回来，周妈妈立即站起来，跑来关心：“爷，怎么看着这么累，快来坐，坐下歇歇。”
又叫丫鬟端煮好放凉的绿豆沙来，还嘱咐别忘了放糖。
贾瑭也坐在了一把竹躺椅上，这个姿势真的很舒服。
他就问：“妈妈怎么来了？”
“我是来陪着奶奶说说话。”然后周妈妈就给贾瑭灌输了一大堆的“老话”和封建迷信。
略微靠谱一点的就是：“五月是恶月，五月五日更是恶上加恶。五月里死人死的多，什么喝了井里的水，一会肚子疼再过一会没了。还有就是小孩子出去玩耍，白天好好的，晚上发热，一命呜呼了……这种传言多的是，所以五月死人比别的月份更多。咱们奶奶这一胎是五月要生，要早点准备才行。”
贾瑭皱着眉头：“都准备好了，被子褥子都有，太太这几日也找好了稳婆奶娘……都齐全了。”
“怎么齐全？人家都说五月要避一避，当官的五月都不赴任，那些生了孩子的，很多愚夫蠢妇都不敢养，直接扔了。其实想要破解也简单，就是要给孩子认干娘就行，这些人没见识，以为五月生的孩子不吉利。”
这个刚才没听，云芳很感兴趣的问，“认干娘啊！我倒是没有关系好的小姐妹，要不然让我娘帮忙推荐一个。”
周妈妈就说：“奶奶，不是所有人都能当干娘的。”
贾瑭本来是当笑话听，这时候就想起宝玉的干娘，那个似乎有点手段的道婆了，这不是什么好人。
他收起来玩笑的心思，觉得这傻乎乎的乳母八成是被人忽悠了，就问：“谁合适啊？”
贾瑭问话的时候，语气神态都有轻微的变化，而一边一直微笑的古姑姑看出来了，应该说不亏是宫里出来的，察言观色确实厉害。其他人都还笑哈哈的等着周妈妈说呢，她不动神色的观察着贾瑭夫妻的脸色。
云芳是在笑，更多的是好奇。但是贾瑭眉目之间隐隐带了杀气！
贾瑭就问：“是不是像是宝玉的干娘，那是哪个？什么道婆？”
甘草说：“是马道婆。”
周妈妈就摇头：“这老货我是知道的，向来是吃了东家吃西家，而且这姑六婆没什么好货色，奶奶和爷可别信这些人。”
云芳更好奇了：“哦？您老人家推荐谁？”
周妈妈喜滋滋的说：“要我说，这天下没一个人比这位更慈悲了，就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云芳：“啊！”
贾瑭：“啊~！”
古姑姑就发现这夫妻两个的表情都和缓了下来，贾瑭眉目间的杀气消散了。
贾瑭对这位乳母的脑回路真是叹为观止！您这是跳出凡人，直接找上神仙了。
周妈妈说：“奶奶和爷别觉得是玩笑话，这能做，菩萨慈悲为怀，肯定会收咱们家的小公子为干儿子的。
我也打听过了，也不琐碎麻烦，就是过年过节要走亲戚的时候，给菩萨上供敬香就行，也不必跑外面去，在家里安排。对了，要是哥儿生辰或者是大喜事，还有观音诞，是要去庙里上供点香的。”
听起来不麻烦，但是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贾瑭和云芳对视了一眼，这周妈妈的话真的让两个人大开眼界。而且今天贾瑭的精神世界被冲击惯了，比起人间的魑魅魍魉，给菩萨烧香这回事居然觉得还不错。
“行啊，回头商量一下吧。”
周妈妈再嘱咐：“爷一定要听我的，这是我打听了半年才打听来的。”
贾瑭就敷衍了她，让人给她捎上好多东西，送她回去了。
晚上吃饭后休息，云芳想翻身，跟贾瑭说：“来，帮我一把，我想翻身。”
贾瑭起来，扶着她的腰让她翻身侧躺。
云芳现在回神过来，就拿周妈妈的话跟贾瑭当笑话聊：“周妈妈简直是震撼我一年！她还真敢想。”
“必是有这样做的人被她知道了。”
“五月……气温升高，细菌滋长，现在的人也没养成喝热水的习惯，卫生状况堪忧，所以经常有人因为这些去世。反而有埋怨是五月的原因。”
“所以你坐月子要小心啊！”贾瑭说完，却有些感慨：“不过冥冥中总有些别的东西是人不知道的。我跟你说，我以前有个朋友，春天总是咳嗽，肺不好，也只在春天咳嗽，有人说因为春天万物萌发，众生平等，他的肺部炎症也是众生之一……我都觉得扯淡，但是医学上真的不能解释为何他总是春天咳嗽，后来他就安慰自己，说春天咋暖还寒，气温吩咐，才会咳嗽。
人家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我常常想，你我怎么就又经历了一个轮回呢？有很多说不明白，甚至是想象不出来的东西，有的时候，人了解的越多就越无知。”
“你还不会真的让咱们宝宝拜干娘吧？还是菩萨……我都不信？”
“信不信的……你我清楚，五月是疾病的高发期，是因为生活卫生不达标导致的。要是太太坚持呢？没必要为了虚无缥缈的神佛和太太争执，就算是找个精神寄托，顺其自然吧！”
两个人慢慢睡着了，距离五月越来越近，云芳就不在出门了。
邢夫人这几日先去给老太太请安，早上请了安就回来，在云芳的院子里坐镇。
她心里期盼着这一胎能生个孙子，这几日经常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云芳却没什么压力，该吃吃该喝喝，日子还是一样过。
而且云芳的娘家在四月底也来看望，来的是大嫂子和二嫂子。她们先去了老太太跟前请安，又陪着薛姨妈和王夫人说了一会话，跟着邢夫人从大观园里穿行到东院。
路上邢夫人还说：“以前府里和东院来往，要绕到街上去，如今只要从后面绕一下就好，比以前方便多了。”不过这也仅限于女眷。男人还是要从街上绕过去的。
从园子里经过，就要从怡红院路过。
邢夫人特意请云芳的大嫂子和二嫂子来到怡红院坐一坐。怡红院无论是面积还是装饰都是最好的一处。
这两位嫂子自然是赞不绝口，特别是这里住着妞妞和蘑菇，她们在这里做客也放松了不少。
在怡红院喝了一盏茶，才一起从小门出来，往云芳的院子去。
邢夫人路上还说：“按道理说，不该请亲戚们从小门过，这也是因为我觉得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讲究……”
二嫂子就说：“您要是带着我们一路走大门才是见外呢。”
大家哈哈笑了一路，来到了云芳的院子里。
大嫂子说：“太太让我们来看看你，还给你带了不少东西，最近几日怎么样？”
“还好，反正我感觉快生了。”
云芳躺着看自己的肚子，现在站起来都困难，而且肚子也比较大。一度让云芳怀疑是一对双胞胎，但是大夫每次都把这怀疑给否认了。
老大夫行医数十年，从来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云芳只有死了这条心。
但是胎儿真的比一般的大，云芳最近开始控制饮食，吃的很清淡，但是胎儿还是在不停的长大。现在她穿衣服费的布料是以前的两倍，甚至她早上起来看到自己的影子，再比较身边别人的影子，简直是巨胖无比！
太伤心了，只想快点卸货！
二嫂子把手放在肚子上，这时候肚子里的宝宝正在撒欢呢，所以她感觉到孩子每隔一会就在踢人，跟身边的人说：“这孩子肯定健壮，妹妹也不必担心，已经生了两个了，有经验，也不像是生第一个那样等半天。”
如果可以选，云芳想选剖腹产。
娘家的人走了之后，过了几日就是五月，天气热起来了。
云芳更是难受，整日不出门，早晚在院子里溜达。低头看不到脚面，站着的时候两腿没法并立，非要叉开腿才行。
云芳就不止一次跟贾瑭说：“当娘真是太不容易了！”
贾瑭想了想，试探的说：“生下来就好了。”
云芳这几日的脾气有点暴躁，他已经被骂了几回了，人家感慨的时候他还不能不说，说了极有可能挨骂！不说就罪过更大。
好在这次云芳还比较气顺，也没怼他，掰着指头算了算：“后天就初一了啊！”
“嗯，五月初一，五月的第一天。”
“这不废话吗？”
贾瑭闭上嘴，就赶快找补说：“媳妇先别气，这不是废话，我想着哪个亲戚五月初一生日。”
“这还用想吗？我有个本子，你直接查查不久行了。”
“没必要，应该是没有，要不然早就有人提醒咱们了。媳妇，我扶着你再溜达溜达吧，溜达完了咱们休息。”
“嗯嗯。”
四月的最后一天，桂哥儿陪着玩了半天就溜了，云芳就在下午昏昏欲睡。这种天气尽管有些热，但是慢节奏的生活，在白天睡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也不是哪里疼，就是觉得有点……也不说上来的感觉。
晚上贾瑭回来，云芳早就没法坐着吃饭了，歪着让贾瑭喂了一些肉饼子，又喝了一碗小米粥，心满意足的等着贾瑭吃完散步。
贾瑭一边吃一边说：“就说肉饼这种容易长肉的别吃了，等你生了随便吃，你这会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大夫让你别补的太多了，你上次吃的菜饼子不说很好吃吗？明天吃那个吧？”
“太寡淡了些。你是不是嫌弃我们娘俩补的太过了？”
“这不是我说的，是大夫说的，不能讳疾忌医。”
云芳哼了一下，对着肚子说：“宝啊，听见了吧，你爹嫌弃咱们呢。”
“别造谣啊，我哪来的嫌弃，以后我们不亲近了就是你现在多嘴。”
云芳这时候突然一张脸五官乱飞，表情都变了。
她忍着感觉，跟贾瑭说：“我跟你说，我有经验，我怕是要生了。”
贾瑭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扔了筷子就叫人。
一瞬间院子里忙起来了。
而且院子里还有个裹乱的，桂哥儿不停的蹦跶：“让我看看我妈妈。”
邢夫人就埋怨牡丹：“你们几个人连着一个孩子都拦不住，要你们干嘛？”
又说：“我守着呢，老爷那里指望不上，你把孩子送园子里让姐儿看着点，今晚上让她们姐弟一起住着。”说完急匆匆的进产房去了。
牡丹赶紧去抱桂哥儿，哄着说：“哥儿，咱们别在这里裹乱了，咱们去找你姐姐吧。”
“我要先看看我娘。”
几个婆子就说：“牡丹姑娘别说了，我们来抱着。”
说着就要强行抱走孩子，贾瑭出来看到几个人在拉扯，就过去问：“怎么了？”
桂哥儿大喊：“爹，我要看我妈妈。”
贾瑭想着开没正式开始呢，就抱着桂哥儿进去了。
云芳现在在床上躺着，身上还盖着薄被子，这天气还拿这个捂汗，云芳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捂的，一脑门子的汗。
她斯哈着气和稳婆商量：“能把被子拿走吗？”
“奶奶，等会就是想盖也不能了，先忍忍。”
贾瑭抱着儿子进来，跟云芳说：“非要见你，快嘱咐几句，太太让送后面跟他姐姐一起住，看不见你他不去。”
云芳说：“乖啊，明天就能看到比你小的了。”
桂哥儿皱巴着脸：“妈妈你要好好的，弟弟也好好的。”
“嗯嗯，会好好的，跟姐姐说没事儿，明日你们再来。”
说了几句话废了很大的力气，贾瑭就抱着桂哥儿出去了，交给了门口的牡丹，让牡丹送桂哥儿进园子里。
桂哥儿进了院子，蘑菇和妞妞正在吃饭，蘑菇扔下筷子来接桂哥儿，问他：“妈妈怎么样？我想去看看，祖母又不乐意，老太太打发人来说不让我去添乱。”
“我见妈妈了，一头汗，可难受了。”
蘑菇叹口气，只好哄着桂哥儿先吃点东西。
一开始桂哥儿不愿意睡，实在是最后熬不住先睡了。
可蘑菇是真的睡不着，她看着弟弟睡了之后，让紫竹和牡丹守着，自己跑到小门口，隔着上锁的门板问另一边的婆子们：“我妈妈生弟弟了吗？”
婆子们都在这里上夜，也不能乱走，就说：“姐儿先别急，妇人生子哪有那么快的，先回去睡吧，明日一早再来打听消息也不迟。”
蘑菇睡不着，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还是睡不着，又跑了几圈，越来越觉得心情烦躁。
然后就退后几步，助力跑，随后踩着墙面跃上墙头。
这边跟着的丫鬟们瞬间捂住嘴，来找紫竹。
紫竹立即跑出去，也不敢声张，因为农历下半月，天色很黑，十晚上更是没月亮，她担心喊起来吓着人，再把姑娘呢给吓得从墙上掉下来。
好不容易张望了半天，才发现有个黑影灵巧的踩在墙头上了东院的屋脊，似乎没动，看黑影大小……压根看不清。
“看不清啊，可别掉下来。”
而且也不能被人知道了，这种事儿传出去，姑娘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紫竹压低了声音：“姑娘？”
蘑菇听见了，实在是夜里很安静，任何声音在夜里都会被放大。
她坐在屋脊上，听着东院中间部分传来的杂乱声音，判断着事情的吉凶。
蘑菇不耐烦的说：“别喊了，该下来的时候我就下来了。”
紫竹就不敢再喊了。
云芳在生孩子，院子的灯不断被点燃，处在蘑菇的位置，能看到那边映着夜空的灯火。
没一会，声音比以前安静了很多，没了七嘴八舌的嚷嚷，也没了催东西的喊叫声，只有开门关门，铜盆掉在石板上的响声，随后就有呵斥声。
蘑菇接着听，而且她尝试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耳朵上，整个人一瞬间觉得非常通透，时间似乎过的很快，在她发现自己没注意时间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
这时候按照习惯，她该起床了，爹爹也该去上朝了。
等到满天星斗散去，东方露出鱼肚白，天边只剩下太白星的时候，一声婴啼响亮的传出来，回荡在小院的上空，让远处屋顶上的蘑菇听见了。
紫竹在下面小声的喊：“姑娘，天亮了，您快下来，被看到就不好了。”
紫竹急的跺脚，蘑菇已经等到了其中一方平安的消息，她算了算，一夜的功夫，比起二伯娘用的时间少多了，既然弟弟或者妹妹平安，想来妈妈也很健康。就翻身从屋檐上跳到墙头再从墙头跃下来。
她完全没有一夜未睡的疲惫，只觉得神清气爽，对紫竹说：“我先去跑两圈的，等会开园子门再回来。”
云芳在此刻平安生产，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沉甸甸的，足足六斤！全身都是肉，居然能从这个肉团子上看的出来这小子长的虎背熊腰。
当儿子被抱到云芳怀里的时候，云芳看着这胖子，想到一斤是如今的十六两，顿时感觉到窒息。
桂哥儿对不起，妈妈以后不说你是胖子了，你和你弟弟比起来，一点都不胖！
贾瑭也凑近观察，对着小儿子各种嫌弃，总结成一句话：“这也太胖了，我觉得这小被子包不住他！”
邢夫人是笑的见牙不见脸，一点都不疲惫，张罗着给大家报喜。如今在院子里威风凛凛的点将，被点到的人兴奋的应了一声，因为报喜可以被打赏！
没一会，老太太就抄近路，从怡红院那里的小门带着李纨王熙凤和几个姑娘来了。
薛姨妈和王夫人也追着出来，大家一起看新生儿。
小家伙目前只睁开了一只眼睛，因为小宝宝现在看人还看不清，所以就面无表情，用一只眼睛看着他上方的所有人。就这个态度而言，让人觉得这孩子莫名的有点嚣张！
然而老太太不管这个，抱着稀罕了一会，递给邢夫人，嘱咐她：“你这几天受累，让人照顾好了，等到满月了你才能松口气。”
“是，我最近就是睡觉也惦记着这事儿。”
“嗯，跟亲家报喜了吗？”
“打发人去啦。”
老太太点头，没一会珍大奶奶来了，抱着孩子带着一群小姑子们去了内室陪云芳说话。
王熙凤在一边说笑：“这下大老爷更高兴，说不定这时候在翻书找好名字呢。”
老太太心情高兴，也就没拆大儿子的台，在她看来这不着调的怕是现在还没酒醒呢。“这事儿让他们男人管，这孩子生的康健，你们倒是不能少了满月礼。”
王熙凤就说：“瞧您说的，我们是那抠门的人吗？昨日晚上我们二爷就吩咐我，说是让我拿金子给孩子打两只小金镯子，我今儿一早就吩咐人找金匠了，下午就能拿来。”
老太太就说：“这不算，还说不抠门，他小孩子才戴多少金子，要是拿这个应付事儿我是不依的。”
旁边薛姨妈和王夫人都微笑，王熙凤看来他们，就立即说：“我是不抠门，老太太也别说我一个人，这里太太和姨妈都坐着，太太也说说她们。”
语气很像是撒娇，老太太就说：“胡说八道，二胎太和你姨妈是办事儿办老到的，用得着我说，我就担心你个猴儿应付事儿”。
老太太没明说，但是这老姐妹是被架秧子架起来了。
王夫人和薛姨妈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老太太这话是开玩笑，还是背地里在点她们。
特别是薛姨妈，薛家的资金流在不断的恶化，可还要瞒着不和人说，她如此能瞒着大部分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心里想着，这热闹也顶多是花二百的银子就能过去。
可从没受过穷的她不知道，有时候她不放在眼里的二百也会让她觉得捉襟见肘。

第270章 事多诡
荣国府要办喜事，纷纷发出请柬。
薛姨妈自然也收到了一份。她收到请柬之后拿着翻来覆去的看，就和薛宝钗商量。
“咱们家账上还能抽出来多少钱？”
薛宝钗不知道薛姨妈是干什么用的。于是就说：“挤一挤还是能抽出来一些的吗？要用多少银子？用在哪儿的？”
“自然是给东院三爷家的小孩子过满月，我这次看着老太太非常高兴，想着不若给点重礼。”
薛宝钗这个时候皱着眉头：“这不合适吧，前面两个小孩子给的就不多，这个要是给的多了总会招人议论。而且琏二爷的长子荂哥儿您也没给重礼，说起来荂哥儿跟您血脉更近一些，给重点别人不说歪话，给这个重礼，只怕凤丫头不高兴。再说了，咱们家现在要节省些。”
“节省也不用在这上头，这是正常的来往，又没有浪费到其他地方去。”薛姨妈也是有自己打算的：“说起来我这也是有别的想法，他们荣国府大老爷二老爷已经看到头了，这把年纪到如今再不往前走一步也走不了了。
而且他们两位也没法再往前走一步了。如今一切都看这新一辈儿的人身上，我看着这一辈的人已经成了气候，三爷怕是这里面领头的。他们夫妻好的蜜里调油，三奶奶也不是弱茬，恐怕到时候会在宝玉的事上能讲上话，不如我先讨好，将来好求人家办事儿。至于凤丫头那里……回头就在荂哥儿周岁的抓周宴上多添点礼就行。”
薛宝钗想了想，觉得自己母亲的礼物送的不着调，想求人也不在这事儿上，私下给不是更好？
想着就打算在预算上使劲压缩，别显得出头，回头等三奶奶出月子了再想主意。她就跟薛姨妈说：“若是想搭一个好关系，现在也可以给重礼。只是您要花多少银子？太重了恐怕不行，太重了人家多想，说不定直接要推辞，这个尺寸要拿捏好。”
薛姨妈也是有点见识的，该怎么送礼也是有一些心得的，于是就说：“你放心吧，我想着在前面儿桂哥儿的事上再厚几分就行了。”
“厚几分？”
薛姨妈立即把账本拿起来，这是记录着人情来往的账本，递给了薛宝钗：“我也忘了当初给桂哥儿送了什么，你找一找。”
薛宝钗翻了一会，看了看说：“桂哥儿的事儿上咱们给的不出彩，不薄也不厚。上面记录的有红糖八斤，鸡蛋一百个，婴儿的银镯子一对，小衣服六件，肚兜六件，围嘴儿六件，棉虎头帽一对，棉鞋两对，小被子小褥子六床，给孩子用的上等棉布六丈。”
说完合上了账册。
薛姨妈算了一下，这也没多少钱呀。
最值钱的就是那八斤糖，外面穷苦人家可能吃不上，但是这糖薛家弄起来很容易，她们认识贩糖的商铺，拿的价格便宜一些。
她就问薛宝钗：“要不，这次给小孩子打个金老虎？”
随后就开始自言自语：“要是太小了也不合适，要是太大了小孩子拿不动，最起码也要几两十金子才行。”转头一想，觉得金老虎也不保险，孩子又不可能时时拿着，孩子拿不到，到时候收起来了，孩子的爹娘怎么能想起自家的好来？就说：“打个金项圈吧，这个孩子用的着！”
薛宝钗想了想，一个金项圈怎么说也要十几两金子才行。
虽然小孩子用的也没有多重，但是也总不能弄个空心的吧！
金子软，空心的容易瘪！
十几两金子也不少了，小孩子的脖子能禁得住？
薛宝钗衡量了一下，毕竟讨好人家父母这是一个长期的投入，但是小婴儿用的金子真的不多，这个时候用金子比起将来给孩子打的其他金器，婴儿时期的用量是最少的。
就说：“听您的，就这么办吧。我打发人往店铺里去一趟，抽出来一些金银吧。”
送一个巴掌大的金项圈不算太扎眼，要紧的是花费也不多，今年就不送糖了，两厢一对比，虽然比桂哥儿那时候厚了一些，也不太过分，凤丫头是不会说什么的。
这边打发人去抽银子办事儿，过了一会儿二掌柜的来了。这一次又是隔着屏风二掌柜愁眉苦脸地跟他们母女俩说话。
“太太，姑娘，几百两银子咱们家是能拿得出来的。只是……”说完之后叹了一口气。
薛宝钗问：“怎么了？”
“姑娘，咱们上个月该跟人家结帐，已经拖了没结。人家昨日来闹了一天，如今我们正在各处筹款，现如今光是春季的货款还有两万两没跟人家结清。”
薛姨妈问：“怎么这么多？”
薛宝钗上次就听说目前商号经营已经进入了困顿，就立即问：“咱们不是已经卖了几个铺子吗？而且又清退了一些伙计，怎么现在还是周转困难。”
“姑娘，咱们卖了几个店铺，但是这些钱不能把咱们得欠债给补上呀。咱们欠的债，有的是两个季度一结算，有的是一个季度一结算。有的是一些人家把布匹放到咱们柜上，咱们卖了之后要跟人家分钱的。如今零碎地算下来，已经有些入不敷出了。”
薛宝钗这个时候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咱们的账我这里一直看着呢，又不是糊涂账，每一笔支出都算的清清楚楚。每一笔进账我也记得明明白白，怎么就突然没钱了？”
“姑娘，咱们这里记得明明白白，但是大爷那里却支得特别多。现如今咱们和外地一对账，外地都是亏空，咱们这里的银子调拨到外地去了，所以咱们这里已经没有银子结钱了。”
说着便把怀里面的几本账本递给了旁边的婆子。
旁边的婆子接过来递给了薛宝钗，薛宝钗立即放到前面的桌子上开始翻看。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她粗略的把几本账本给看了看，发现光是去年一年，哥哥出去到现在银子已经支了将近二十万两。
“怎么这么多？你们怎么现在才说？”
“姑娘，这事不怨我们。还是那句话，咱们与外地虽然能经常互通有无，但是一季度结账一次，账本想要送到这里也是半年之后了。那些半年结一次账，甚至一年结一次账的，所有账本都不会在结完之后立即送来，都是各地汇总，送来的时间有前有后。等到咱们家账房先生再去查的时候已经晚了。
以前账上还有盈余，倒是没什么，只是去年为了保住皇商的资格。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五十万两银子，这已经让商号伤筋动骨了。”
再加上薛蟠更是肆无忌惮，所以今年的状况是雪上加霜。开年不久就碰到了这种事儿。
薛宝钗呆呆地把账本放到了桌子上，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反倒是薛姨妈这个时候还追着二掌柜问：“蟠儿把这钱花到哪里去了？”
这话二掌柜也没办法回答。
薛蟠是东家，他想怎么花钱作为二掌柜难道还能在旁边追着问？再有就是薛蟠是在外地提的银子，二掌柜在京城。提银子的时候二掌柜根本就不知道，所以更不知道这钱花哪儿去了。
二掌柜擦了擦头上的汗，觉得自己也说不清楚。而且眼前这个大窟窿也不是自己能处理的，就向他们母女两个提议：“不如让大爷和老掌柜回来吧，如今京城这个摊子小人已经没法处理了，也没那个本事，一切等老掌柜回来裁夺吧。”
薛宝钗也是这么想的：“妈，让老掌柜回来吧，顺便我哥哥在外边呆的时间长了也该回来了。”
薛姨妈一听，急得赶快抓薛宝钗的手：“你哥哥出去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如今王子腾已经死了，薛姨妈也觉得薛蟠这个样子不适合再在京城里面晃悠了。
靠山倒了就该夹着尾巴做人了，薛蟠是哪种能浪子回头的吗？
薛宝钗低头想了想：“要么是让我哥哥在城外住着不进城来，不扎那些贵人的眼也没人记得这件事儿。要么就让我哥哥还住回来，就住在荣国府眼皮子底下。如今荣国府在京城还是一块金字招牌，荣国府不倒，我哥哥的事儿有五成是不会被翻出来的。”
那还有五成机会会被翻出来，薛宝钗就想赌一把。
薛姨妈不敢赌，急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但是一想这个儿子这么短的时间一下子花了那么多的钱，就觉得有点儿不靠谱。
“唉！这可如何是好？”
薛姨妈急得团团转，在屏风这边儿不停地来回踱步，最后想了想，就觉得儿子还是不能放在外地，但是也不能放在城里面，只能放在城外边。
“听你的，咱们先让人在外边儿给他买块地建一处庄子。”
那么事情又回到了原点，还有钱吗？
有，继续贱卖产业。
薛宝钗想了想，把那些地段不好的店铺卖出去，顺便把那些不太赚钱的营生从商号里剥离出去。
等到二掌柜走了之后，薛宝钗叹了一口气，彻底明白，日后肆无忌惮想花钱就花钱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妈，家业到咱们手上如今只剩下一半，也别说那么多了。人家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咱们家如今只是在走下坡路而已，烂船还有三斤钉呢。何况咱们家又不是烂船！往后一切花用都要省着点儿了。”
薛姨妈答应了一声，用手帕捂着脸哭了起来。
先是哭自己命苦，少年失去了父母的庇护，被哥哥远嫁他乡。又哭自己中年丧夫，失了依靠。接着哭薛家的人丧良心，欺负孤儿寡母。最后哭自己命运多舛，难道将来要老年受穷？
薛宝钗就和周围围着的媳妇婆子赶快上去劝。好不容易劝的薛姨妈不哭了，想起来给人家孩子做满月的事情。
“那这金子怎么办？既然店铺里面抽不出银子来，咱们手里面也没有多余的……”
薛宝钗只能淡淡的说了一句：“这有什么难的？把我那些不用的金饰拿去重新熔了做一个就行了。”
薛姨妈这个时候擦着眼泪说：“不能让你小姑娘熔了自己的东西，还是用我的吧。”
薛宝钗叹口气，只能劝她：“还是用我的吧，别用你的了，你头上不能没有几件贵重的金器撑门面。常年戴那几种容易被人家背地里说嘴。
我却不一样，小姑娘家不爱那些金呀银呀的，像是那些花草绒花都能往头上插戴。再说了，咱们家如今只是艰难了些，等把这个难关渡过去了重新给我做不就行了。”
薛姨妈只能拉着薛宝钗的手泪眼婆娑地说了一句。
“苦了你了，我的儿。”
“一家人呢，为了自己家办事儿怎么能说苦呢？”
东院这里，过去了几天，到了五月初五之后，小宝宝的眼睛睁开，身上的黄疸褪去，显得又白又嫩，整个人跟个发面团子一样，特别喜庆可爱。
而且小宝宝也不乱哭，吃完拉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身奶味的被送到长辈的怀里。把最乖巧的时刻展现给在座的中老年妇女们，每个人都被小宝宝的可爱俘获了，争相去抱。
在这其中抱得最多的就是老太太。
因为这小子的分量太重，老太太抱一会儿胳膊就酸了。所以老太太不抱了之后，大家都争着抢着要抱一抱。
云芳在床上躺了三四之后就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为此王熙凤就特别羡慕：“我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前半个月也确实是特别虚，后半个月我想下来走走，都不让我下床，你这真好，几天就能下来走动。”
老太太就说：“这是为你好，月子里面要是落下病根往后受罪的还是你。芳丫头平日就比你们壮实一些，你们都要配些丸药，我看着她不吃丸药也不喝药汤子，一年也不闻一声咳嗽。这就好，吃好喝好穿暖，心情好别生病，日子就是好日子。”
大家都纷纷称是。这里的气氛非常欢乐，所以众口一词都不提孩子长得有多壮，只夸云芳身体结实。
这个小宝宝确实非常壮，根本不需要夸，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小宝宝的胳膊特别有劲，挥出去的时候似乎都能看见残影。但是王熙凤的儿子现在看来还是有些虚，到现在天气暖和了也没有见经常抱出来。
所以为了避免夸这个宝宝长得壮实让王熙凤多想，大家都不夸了。如今夸这个孩子的词都是“聪明”“伶俐”“白嫩”……
在这里看了半天，老太太有些疲劳，就跟邢夫人说：“你们坐着吧，我溜达着回去了。”
邢夫人坚持要把老太太送回去，王夫人这个时候就说：“大太太不用去了，也是上了年纪了，最近一些日子又睡得不好，就多歇歇吧，我送老太太回去。”
这话是不是好意王夫人知道，好不好听邢夫人知道。邢夫人就觉得这人是话里有话，难道自己最近有倚老卖老的行为？还是在老太太跟前伺候的不尽心，她逮着机会给自己上眼药？
等到了太太和薛姨妈王夫人离开之后，邢夫人就打发贾迎春她们姐妹几个也回去歇着。抱着孩子让奶娘给喂喂奶，再换一下尿布。
桂哥儿蘑菇和妞妞三个小孩子屁颠屁颠的跟着去了，桂哥儿还嚷嚷着：“看弟弟光屁屁啊，快去看弟弟光屁屁……”
这傻乎乎的快乐让云芳很无语！
小孩子就是这个样子，云芳被丫鬟扶着又坐回床上，床前的李纨王熙凤迫不及待的和云芳分享八卦。
李纨拍了云芳一下：“别伸着脖子看你儿子了，我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东边大嫂子的继母尤老娘要带着两个女儿过来参加你儿子的满月宴。”
“我没请啊！”云芳心想她们怎么会来？
王熙凤反问：“你当然没请啊，你觉得我们会请吗？人家是不请自来呀！
东西都送来了，五十个鸡蛋，几块布，一刀肉。让一个老苍头送来的，账房一听是亲戚，还以为是哪儿的穷亲戚呢，所以就记下了，后来想起来就来报告给我们。我们一听东西都已经收下了，这个时候能给她扔回去吗？明面上她们还真的是宁国府正儿八经的亲戚。”
继母也是母啊，尤老娘是珍大奶奶的继母，还真是宁国府的姻亲贵客。
李纨就安慰云芳：“你也别想那么多，等到她们来了让咱们族里面的几位嫂子去应付几句就行了，反正她们母女凑不到你跟前来。”
满月那一天云芳和小宝宝是主角，所以身边的贵客特别多。
王熙凤就说：“是凑不到她跟前，可能会凑到咱俩跟前。”
李纨叹口气：“咱们都知道她们是什么人，凑过来都能维持个笑脸。我就担心大嫂子那边儿忍不住。”
李纨还真的小看珍大奶奶了。
下午她带着儿媳妇来看小宝宝顺带送礼，和云芳聊起这件事就说：“我有什么忍不住的，我现在高兴的很，你知道她们母女为什么这个时候要来你们家吗？
还不是人家攀不上我们大爷这根‘高枝儿’，又想再找别的枝头了。
她们想得美！
她们干的那点破事人家只要一打听就能打听得出来，我们大爷不松口，谁敢跟她们走得近？说好听点儿是我们家的亲戚，说难听点儿就是我们家养的家姬粉头，粉头是有主的，跟家里面的物件是一个样子。
外边的那些爷们儿什么样的绝色没看过？会为了她们跟我们大爷翻脸吗？
见过哪个爷们儿出去做客，看见人家的杯子好用，就一声不吭的揣袖子里带回来了？这叫偷！正经有地位有家教的爷们会干这种偷鸡摸狗下三滥的事儿吗？
我说句都不爱听的话，她们和那杯子没两样，是我们家的一个物件罢了。不是我作践她，也不是府里的人作践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她们咎由自取，也怨不得别人。
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有人图的是情，有人图的是钱，求什么得什么，只看拿什么来换了。图那份情的拿命来换，图钱的拿后半辈子来换。原本她们不必这样，路是自己走的，事儿是自己办的，一步走错，想回头？晚了！”
说完，珍大奶奶又说：“好女孩是不会自甘下贱的。外边那些贫穷人家的女孩儿，人家也知道良善人家的孩子嫁出去宁肯做大不肯做小，要不是生计没着落，一口米没有全家都要饿死，谁家的父母愿意卖孩子干那些自甘下贱的事儿？就是卖孩子，也是卖给人家使唤，想着将来能赎回来，少有那种不问什么地方直接卖的。
咱们家的奴才，有些有志气的，也愿意出去做个平头娘子不愿意给爷们做通房和偏房。
可总有一些女孩儿仗着自己有那几分姿色，就觉得自己配得上那好衣服好饭菜，想着天天使奴唤婢穿金戴银。
也不看看自己最倚仗的姿色能有几年的鲜艳，美女是高门大户最不缺的，美色也是最难留住的。她们都没用那个脑子想想，一旦美色衰败人家还会多看她们一眼吗？说不定上一刻锦衣玉食玉食下一刻连猪食都吃不上。”
最后总结：“人就该踏踏实实的，别总想飞上枝头成凤凰，凤凰难道只有几根好看的毛吗？凤凰也有做百鸟之主的本事，能号令飞禽的叫凤凰，不是长了几根好看的毛就敢称凤凰。”
胡氏就在一边奉承：“您说的对，很多人都是本末倒置，以为凤凰之所以能成凤凰，是因为有锦羽，岂不知因为先成了凤凰，才有了身上几根锦羽的华丽，才能一展翅飞千万里。”
珍大奶奶点头：“你这孩子说的对。”
也不知道蘑菇他们什么时候来了，这时候蘑菇就说：“果然，《史记&#183;吕不韦列传》中吕不韦就说‘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李白在《妾薄命》中写‘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大抵先贤都是看的明白啊！”
妞妞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懵懵懂懂。桂哥儿能记得住却不太明白。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云芳就觉得在这里讨论这个不太好，特别是旁边还有几个孩子。
“大人说话呢，你们怎么在旁边听？去外面玩了一会儿，等会儿有好吃的喊你们。”
蘑菇就带着弟弟妹妹出去了。
珍大奶奶也不说这些女人们了，反而很高兴的跟云芳说蘑菇：“听见了吗？刚才小姑娘一张嘴噼里啪啦的说了那么多。可见平时读书是读进去了，要说起来，咱们家这几个姑娘学这些都是挺快的，比咱们这些人脑子要好用多了。”
云芳就不客气的说：“咱们家的灵气全长在了女孩们身上，看看这些男孩子，一个比一个挫，让他们读书跟要杀他们一样。再看看咱们家的姑娘，就是不爱说话的二姑娘，人家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更别说三姑娘和四姑娘了。”
云芳就想试探的问问珍大奶奶，看四姑娘的啥事儿，珍大奶奶是什么意思。
珍大奶奶一听说四姑娘，先叹口气，对身边的胡氏说：“好孩子，你站门口替我看着点儿，千万不要让人偷听了去，咱们家四姑娘真难伺候，我就怕我这里说点儿什么传出去了，回头我们俩再吵起来。”
胡氏就知道有些话不是自己能听的，于是就站起来带着丫鬟到门口走廊下说笑去了。
珍大奶奶说：“你来得比我晚，我来的虽然比你们都早一些，我却是个填房，那时候四姑娘刚生下来，前面我那婆婆已经没了，蓉儿他娘也没了，四姑娘真是可怜见的，都说史家的大姑娘命苦，好歹没闲话，她生下来的时候闲话多着呢，要不然老太太也不会抱来养着。
当时我们老爷虽然去了道观里，但是时常回家，不像现在这样真的断了红尘缘分。我婆婆当时一把年纪怀上了，听说他也是着急，时常回来，可是就在我婆婆生四姑娘的那年，先是蓉儿她娘没了，就很突然的没了，我婆婆也没了。原本我们老爷很惦记这个小女儿，后来就成了这样子，去了道观不再回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家，可能已经被整治过一轮了。这也是我自己想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毕竟进门晚。反正那一年，史家的一个太太也没了。我虽然是小官儿家的女孩，这身份放在勋贵人家实在上不得台面，但是也模糊的知道一些道理，有些事儿波诡云谲……算了，我也说不出来，也知道的不清楚。
反正因为老爷突然冷淡，就有一起子小人拿四姑娘的身世说话，靠着老太太弹压下去了，就怕老太太到时候年纪大了，有些人看不得人家日子过的好，又要说难听话，到时候你帮我一块儿骂回去。
嫁妆这些，你回头跟老太太还有凤丫头你们私下里提一句，就说不用操心。当时姑娘刚生下来，我婆婆一命归西，老爷虽然难受，是下令给她准备嫁妆了的，是早先第一位宁国府夫人的嫁妆和私房。
我们家娇客少，这些宝贝分的不多，大部分都在我们家库房放着。老爷只心疼她没了娘，哪怕堆砌的再多也觉得准备的单薄，东西看上去又老气了不少，就让人添了一些新的东西进去。只是这些新的东西都没来得及装饰我们老爷就一去不回来了。
我回头凑个机会，趁着我们大爷心情好跟他商量一下，把东西都挪到你们这边来，你们操办吧。”
“可……”
“别说那么多了，找个像二姑爷这样的人家，人家求咱们，自然不会挑理。也不必跟我们来往，往后来你们这里走亲戚吧。我们大爷左性的很，我是没那个本事劝住，他也不会和妹夫多来往，好不好坏不坏的，他们兄妹在一开始就分道扬镳了。就这样吧。”

第271章 未曾见
另一边，邢夫人在看着小孙子。她是长辈，不去跟晚辈一起说笑，要不然就显得太不尊重了。
蘑菇让弟弟妹妹到院子里玩儿，自己跑去找祖母。
这会小弟弟已经睡着了，她看着小孩子被放到小摇篮里，拉了拉祖母的袖子出来，问道：“祖父给弟弟取什么名字啊？”
“不知道，你祖父那老东西还在翻书！”
“可弟弟都生下来好几天了，他怎么还没找好，人家都是提前找，他是我弟弟生下来了才找，好气人。”
“这有什么气人的，妞妞都没大名呢，不也是好好的。好饭不怕晚，你等着吧。”
邢夫人说完要回去，被蘑菇又扯回来了，“也要有个小名啊！要不然以后大家叫他什么？小二爷，二哥儿？”
邢夫人伸出手指在蘑菇的眉心点了一下，“什么小二爷？你小弟弟行三，行二的是你荂儿弟弟。”
贾赦不可能让三个儿子家的男孩分开序齿，也不和贾政家的孩子放在一起排序，所以小宝宝就是三哥儿，有意思的事贾瑭也行三，所以三爷是贾瑭，三哥儿是贾瑭的儿子。
邢夫人觉得没个名字也不行，总要有个称呼啊！
就问：“你爹娘是怎么想的？有乳名吗？”
邢夫人知道蘑菇的乳名是蘑菇，当时还觉得上不了台面，转念一想，贱名好养活啊！就没说什么。
“没呢，我爹妈没说。”蘑菇自己想了想，就说：“我弟弟生在天亮前，当时我看到天上只有金星在闪烁，不如叫他太白吧！”
邢夫人一听：“你这口气真大，还太白！别以为我没读过书就不知道，太白人家是大诗人，你爹小时候没少背李太白的诗。”
虽然是自己的孙子，邢夫人怎么看怎么爱，但是拍着自己的良心说，她觉得孙子将来也成不了李太白那样的大器。这不叫涨人家志气灭自己威风，实在是老贾家何德何能能出一个大文豪？！
出不了！
让老太太做梦，梦里都不敢这样想。
邢夫人就说：“再想个，别起名起太大，贱名好养活。”
蘑菇和诸多长辈一样，也没什么灵性，想不出既清新脱俗还很贱的名字来。最后垂头丧气的说：“这事儿让我爹妈做主吧。”
晚上贾瑭回来，小宝宝刚好醒着，邢夫人和云芳都在看孩子，他进来了。
邢夫人就凑着这个时间说：“你们既然都在，今儿萱姐儿问我小弟弟的名字，我想着老爷那里一时半会都找不出来合适的，不如先起个小名叫着。你们觉得呢？”
贾瑭无可无不可，就说：“这事儿太太做主就是。”
反正桂哥儿也没有，也可能是孩子多了，所以不太稀罕了。当时蘑菇出生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夫妻二人简直是欢喜激动到失态的地步。到后来儿子出生了，那种喜悦虽然还有，但是却没有了第一次做父母的激动，到现在第三个宝宝生下来了，却已经有些习以如常了。
难道这就是第一胎当宝贝养，第二胎当猪养？
反正给小儿子取个乳名的事情，夫妻两个都没有主动提起来。既然今日孩子的祖母提起来了，就顺水推舟大家商量了一个。
最后还是蘑菇贡献了一个名字：长生。
蘑菇一开始想让弟弟用天上太白星当乳名，后来遭到大家的一致反对。就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中，选了长生二字。
主要是长生的寓意也好。
等到这件事儿确定了之后，老的老小的小都离开了。云芳便拉着贾瑭说起了白天的事儿。
“今天东府的大嫂子来了一趟，跟我说起了一件诡异的事情，就是她嫁过来之前也就是四妹妹出生那一年，他们家的两位主母都先后去世了。听说以前东府的老爷也是时常回来，但是后来就没有再回来过了。”
贾瑭一边脱衣服一边听云芳说话，听到这里，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唉，当年祖宗确实是创下了好大一片家业。老兄弟两个，东府是长房，咱们西府却是兄弟。
人家一直说咱们这边赫赫扬扬，说荣国府这里有泼天的富贵，难道宁国府那边儿就没有泼天富贵了？
你想过没有，荣国府一直把持兵部那么多年，而且还有平安州那块自留地，宁国府难道就没有吗？若是有，又是在什么时候丢的呢？”
“就在四妹妹出生那一年？这是因为什么？”
“争夺储位，或者用两个字来概括‘夺嫡’。”
云芳听了，忍不住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碰不得的事情，一旦碰了，就免不了要遭受血雨腥风。
贾瑭就说：“老皇帝养了不少儿子，大致分成了三拨。
第一波就是他以前住东宫的时候，那个时候年轻养下来的一群儿子。这群皇子们年纪略大一些的是见过先帝的，小孩子懵懵懂懂见识过英明神武的祖父，所以多少人都有点儿看不上扶不上墙来的父亲。
这种事儿在咱们家也是，那边儿二哥哥小的时候见过老公爷，再看看如今老爷子的纨绔样儿，自然是心里面和行为上都有些看不上。天家父子，虽然不至于像民间那样父子有矛盾能够表现的出来，但是父子感情怎么样父子心里面是清楚的。
所以就有了后来义忠亲王的事情。
义忠亲王是早早都没了，但是这边事情造成的影响，前前后后延续了十几年。
当时那一批皇子同情义忠亲王的多，在义忠亲王死后，不少人暗地里转移了义忠亲王的子女。然而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这件事儿被第二批皇子知道了。
这一批，是老皇帝登基后剩下的儿子，没有见识过英明神武的祖父，打心眼里有看不起哥哥们，觉得哥哥们出生的时候没有自己出生的时候地位高。
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有些扯淡，因为早先在东宫出生的那一批皇子地位应该非常尊崇才是。
老皇帝却公开的说过，说登基后出生的诸子是皇帝之子，未登基前出生的是储君之子。怎么也不知道老皇帝是在什么心情什么状态下把这话说出来的。然而第二批皇子却觉得这话简直就是皇父表明了态度，要支持他们。
这两拨人展开了残酷的厮杀，宁国府就是在这时候卷进去的。
卷进去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们家的女眷和王府的女眷来往的太亲密了。这件事儿，对他们那边打击特别大，不仅家中死了人，而且还被收缴了权力。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知道就行了。官场的太太夫人们代表的从不是自己一个人，是身后的家族，所以事不能乱应承，就是人家求帮个小忙，也要掂量一下轻重。”
说完之后，贾瑭就去屏风后面换衣服了。云芳想了一会儿，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么简单。
“你这是听谁说的？”
“前几天你还没生孩子的时候听二哥哥讲的。”
“人家不止讲这些吧。”
“你了解这么多就行了，里面有些细节不必了解，虽然细节决定成败，但是这些细节真他娘的腌臜。”
“第二批……现在这是属于第三批？”
贾瑭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点了点头。因为家里面还有宫里来的宫女，两人在说这个的时候都是分外小心，刚才就是贴在一起说的，这个时候贾瑭换了衣服也贴了过来，搂着云芳压低声音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第一批跟第二批，他们母亲出身都比较高。第一批他们的母族大部分都是有从龙之功的。说白了，这群人也是保证这个草包太子登位的最大功臣。
第二批他们的母族就属于朝中各大势力家的姑娘。所以两方谁都不服谁，自然是针尖对麦芒。
第三批就不一样了，第三批出生的时候，老皇帝已经人到中年，精力大不如以前，虽然还是很混账，但是前面两批儿子大声打死，打得宫里血流成河，而且被儿子伏击反叛的事情时有发生。
第三批的母族出身都不高，也是前面两批消耗的太厉害了，几乎是同归于尽。所以这好事儿才轮到了第三批头上。和前面两批相比，第三批这一点儿夺嫡之战简直是菜鸡互啄，前面儿那两批只要来一个人就能把这一批全部给拿捏了，可惜，都没幸存下来。
而且咱们如今顶头的这位也是因为他老父亲病了，群臣觉得天不可无日，人间不可无主，才推举出来的。虽然也有手段，然而终究不能跟前面两波相比。说真的，要是前面两波有一个幸存的，肯定把咱们这些人统统扫到垃圾堆里了。”
云芳忍不住挑了挑眉头：“真的假的？”
“很多精彩的博弈因为没有记在纸上，没有流传后世，也因为口口相传错误比较多，所以众人也不能还原事情的真实。
只有真正的面对这种你死我活的争斗，才能知道这其中的恐怖和惊心动魄。有的时候语言和文字真的不能概括事情的原貌，只能从一些事情里面窥见其中的一麟半爪。”
就在这时候，云芳还没来得及发表自己的感想就听到脚步声急匆匆的从外面响起，越来越近。
一个人在外面喊着：“奶奶，哥儿身上出来很多红疹子！”

第272章 急迫心
云芳和贾瑭听了之后，赶快出门。
孩子住的地方离他们两个也不远，就是以前蘑菇的厢房。如今刚得到乳名的长生哭得像只小猫叫似的，本来很壮的小孩子显得有气无力，惹人心疼。
贾瑭立即从乳母的怀里接过孩子，灯下两个人就能看见小孩子的腹部以及背部有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几个乳母哭着说：“本来好好的，刚才给哥儿换尿布，把小被子揭开之后吹了风一下子出来了。一开始不疼不痒，风一吹疹子出来之后，哥儿就乱抓乱挠。”
贾瑭觉得这不像是什么大问题，应该属于皮肤病。云芳也觉得这八成是被子捂得了，而且因为小被子里面不透风，孩子要是出点儿汗，也可能尿在里面，只是拿出去晒了晒，没有好好的处理，说不定会导致细菌滋生才出现了这样的问题。
一瞬间云芳贾瑭都很自责，特别是云芳觉得自己没能照顾好孩子，以为身边有这么多人照顾，也都是有经验的，所以自己就懈怠了，当娘的这几天没有对孩子很上心，云芳就觉得自己真的真的真的很失职。
所以云芳就抱着又哭又闹的孩子跟贾瑭说：“你快让人去请大夫，我亲自带着孩子。往后我要亲自照顾。”
贾瑭就送他们母子两个回卧室去。这里的消息很快传给了邢夫人知道，邢夫人知道之后怒不可遏。
而且派人去请大夫的事情也惊动了贾赦。贾赦知道之后就让人给邢夫人传话：“这些人伺候的不好，先关起来等着问清楚，再换妥当的人来。”
云芳现在顾不得外边了，两个人围着孩子，让人找了干净的衣服和布料来包着他。就在这一会，孩子的四肢也开始起红疹子。目前脖子上也已经有了，唯有那片小脸蛋儿还干干净净。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孩子刚才还断断续续的哼唧几声，现在连哼唧都不哼唧了，躺着不动，把云芳和贾瑭吓得更呛，云芳就觉得自己手脚冰凉，这个时候只觉得特别害怕，特别担心，很怕这个孩子保不住。
刚才还以为是皮肤问题造成的，现在两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就感觉自己喘的气儿大了对孩子造成伤害。而且这个时候都坐卧不宁忐忑不安，毕竟生下来就非常健康，能吃能睡的小儿子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云芳和贾瑭都没有想象到的。
两个人这个时候脑子里面都是一片空白，就算是再精明再冷静的人，面对着这种至亲，而且是刚生下来的小儿子，都已经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
外面邢夫人让人把伺候的人都给打发出去，虽然都堵了嘴拉出去，也会弄出一点声音。云芳和贾瑭现在都没心思管外边，孩子的病情看上去非常严重。
没过一会儿老太太来了，王熙凤也跟着一起过来。老太太被王熙凤扶着颤颤巍巍地走到床榻边看了一眼，就觉得这孩子的皮肤没有白天的时候显得白嫩，那个时候是白里透红，这个时候居然是白里透着一股子灰，特别不祥。
屋子里面气氛非常凝重，空气就像是一团浆糊一样粘滞着让人呼吸都很困难。
老太太看了之后，心里面也是七上八下，但是她却笑着跟云芳说：“不用担心，这时起疹子，用以前的话说，这是热毒，等毒散出来了就好了。”
说着被王熙凤扶着在一边坐下来，安慰云芳和贾瑭：“如今是五月，五月流毒。这个时候小孩子都免不了会起一些疙瘩呀疹子呀，本就是小毛病，你们不要太着急，等大夫来了就好了。”
贾瑭和云芳都觉得这话是有道理的，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们也不敢往坏了想，只相信更好一点儿的说法。人家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觉得老太太是见识过的，这应该是一些小毛病，但是孩子这个时候吭都不吭哭都不哭，在那里躺着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最要紧的是小孩子的皮肤颜色不太好看，云芳和贾瑭也是能看得出来的。一方面跟自己说这是小孩子病了，一方面儿又怀疑孩子能不能挺过去，不会夭折吧？
就在这种心情里，等来了太医院的太医，太医来的非常快，贾瑭亲自把小儿子抱出来让太医看了看，太医看了之后就说：“这是外毒入侵，比较严重，孩子太小，这个时候也吃不得药。只能给他用药浴。”
说着就要开方子。
贾瑭立即问：“为什么这孩子居然一声不哭？按道理来说，有了痱子疹子这些都是非常难受，忍不住又抓又挠，哭哭啼啼，这怎么一声不哭，还有这是睡着了还是昏迷？”
太医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一瞬间也说不上来，贾瑭看到他的表情就觉得整个人像掉在了冰窟窿里一样。
难道有些病是连太医都没见过或者是治不好的？
这时候老纨绔和贾琏也来了，老纨绔刚到门口听见贾瑭和太医的对话，转身出来了。贾琏赶快跟着出来：“老爷？”
“这大夫不行，你赶快出去找一个妥当的来。那些民间有名望的赶快请过来。”
贾琏听了转头就走，走了几步又赶快退了回来，小声地问：“老爷，我侄儿这是不是见喜了？”
老纨绔瞬间睁大了肿眼泡。
这也不是不可能。
老纨绔瞬间觉得事情糟了：“哎呀！”
这几个小孩子都是在一起玩耍，而且今天还跑过来跟小孙子见了一面。若是真的见喜，那这三个孩子怎么办？
屋子里面太医面色沉重的跟贾瑭说：“……若是今天晚上发热，十有**是想出花。”
贾瑭自然知道天花是什么。这个时候他连声音都变得飘忽不定，“家中小儿出生还不到半个月，这……”
太医就说：“贾大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听说贵府还有几位公子和小姐。早点做准备吧，我明天再来，今天留下药浴和预备着天花的方子，看看今晚上能不能发热。”
贾瑭只能机械的点了点头。等到太医留下方子走了之后，这里的对话早就传给了后堂的老太太她们。
邢夫人这个时候已经哭了起来，云芳整个人都站不住了，被人扶着找凳子坐下。
王熙凤也很着急，家里面确实是有好几个孩子呢，她忍不住赶快问：“老太太，这可怎么办？”
老太太这个时候就非常冷静：“慌什么？这大夫说的不明不白，谁家看病会说‘可能’‘大概’‘十有**’？
到底是见喜儿还是水痘？
要是出了水痘倒没什么。再派人去请其他的大夫来，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见喜还是起了水痘。再有就是你不要慌得没了手脚，现如今把这三个男孩两个女孩安置好，全部找个地方让他们避一避，这一段时间你亲自照顾着，这几个孩子有哪里不舒坦了要立马抱过来，让人家找大夫给他们诊治，他们住的地方要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各处都要用艾草熏一熏。
大太太也不要哭了，孩子还太小，不管是什么病症总是要有长辈在旁边照顾着。如今你儿媳妇儿成了这个样子，既没有出月子，又是六神无主，你就要拿出点长辈的样子来，别让小辈的笑话，别的事情干不了，好歹也要给孩子做个依靠。”
邢夫人赶快应了一声，拿手帕把脸上的泪给擦干净。
老太太就抓住云芳的手嘱咐她：“我知道你难受，毕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谁不心疼，我也跟着心疼。如今虽然煎熬，但是事儿总要过去的，你可不要这个时候哭哭啼啼六神无主，不然不利于你们母子恢复。
你放心，别听那些庸医说两三句话就心神不宁，我就说这大夫看着有官身，本事却不怎么样，有很多孩子都是出水痘，让他们当作见喜去治，这能对症吗？
见喜这种事儿，一旦出现，那就是跨州连郡，染上的人是一片又一片，别说孩子了，就是大人也未必能逃得了。最近没有听外边有各种见喜的传言，咱们前后街坊邻居家也没有这种事儿，好端端的怎么可能见喜？所以你现在先别想那么多，先等着看，看咱们家孩子到底是得了什么症候。”
云芳很怕小儿子得天花，因为天花在这个时代几乎就是不治之症，如果得了水痘倒还好说。
所以这个时候就如在洪水当中抓到了一根浮木，立即把水痘的说法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觉得孩子可能是出水痘了。云芳从内心来讲，不希望小儿子跟天花有任何牵扯。
没过一会儿孩子被抱回来，又听说贾琏请来了一个老大夫。贾瑭赶快抱着孩子出去，这个时候孩子醒来了，哼唧的有气无力，那样子像是受了极大的煎熬，看的贾瑭心疼的跟什么似的，老大夫诊治了一会儿。跟贾瑭他们父子说。
“以老朽这几多年看诊来说，这是水痘。病虽不严重，却显得凶险。孩子是由肺气湿热而起，先是浑身起痘，接着就是喘息严重，继而就开始发热，第五日前后疹子变脓包，等脓包变白慢慢干瘪，慢则半个月快则七八天，脓包脱落孩子就能痊愈。如果脓包没有干瘪，反而化脓了，就要再请大夫来看看，怕是病情有变化。
说起凶险之处，就在这大半个月里，孩子年龄太小，变数太大，一定要好好照顾。一旦照顾不好或者是病情加重，想要再救难上加难。
水痘容易传人，家里如果还有其他孩子，一定要跟其他孩子分隔开，等到痊愈了再令他们见面。”
随后留下了药方以及一些药膏，贾赦亲自送老大夫出去。
接着又来了几位，说法和第一位老大夫一样，都是说这是水痘。
要不是因为天黑了马上要宵禁，荣国府还要再请更多的大夫。如今这些大夫里面大部分都说是水痘，那么就按水痘治疗。
邢夫人就让贾瑭搬出去和贾琮住在一起，按照风俗，家里面有孩子起了痘，父母是要分开住的，免得因为夫妻相处有了房中的事情，冲撞了神仙。
又让人在家里面供奉痘疹娘娘和各路神仙佛陀，准备一天几次的烧香求庇佑，自己也搬来和云芳他们母子住着，方便照顾。
老太太传令给厨房禁止家里面煎烤烹炸，把桂哥儿接走住着，传令给绛云轩：“宝玉的那些东西先别动，收拾出一间房子来，让桂哥儿先去住几天。”
这也不过是老太太一句话的事儿，但是却在后院掀起了轩然大波。
老太太有多疼贾宝玉大家都是亲眼看见的。老太太虽然如今也非常的疼爱贾宝玉，但是就目前来说，小一辈儿的已经出生了。贾宝玉还能受宠多长时间呢？
家里面的主子们大部分人都觉得长江后浪推前浪，所以听说了一笑而过，这些人大部分是姑娘们。除了王夫人心里面不痛快，暗地里面和身边的丫鬟们嘀咕几句之外，倒也没什么。毕竟那一片地方还给贾宝玉留着，只不过贾宝玉不去住罢了。桂哥儿也不过是过去借住几天，又不长时间在那里住着。
家里面的仆人中，那些上了年纪的也会说“哪个爷们儿当年不也是这么受宠过来的。爷们儿大了就不再在后院儿里面了。那片儿房子留着没用，不如给小辈儿的住着。”
但是对于绛云轩的丫鬟来说，这无疑是晴天霹雳。
任谁在初夏的晚上刚收拾好东西坐下来歇口气的时候，就看到外边有灯笼火把往这里来，有人抱着铺盖直接闯进来让腾出一间房子，不管是好脾气还是火爆脾气，都会火冒三丈。
这是一间房子的事吗？主子只占一间房子不假，但是主子身边的这些奴才们可是要平分半个院子的。
桂哥儿虽然是一个小人儿，站起来也没有到人的腰里高。然而他身后跟着的那一群丫鬟婆子媳妇儿们可一个都不少，浩浩荡荡将近二十多个人，抱着背着东西已经进来了。
桂哥儿的乳母说话客气：“袭人姑娘，这是老太太的意思。我们也不在这里久住，等过几日我们三哥儿那边儿痊愈了，我们也是要回去的。姑娘，这个时候辛苦一下，腾出一半地方给我们。咱们也好早点儿交差，你说是不是？”
袭人懂得经营自己的形象，就是吵架她也不会亲自上场，麝月就是她的嘴替。
然而往日这些人就是没理的时候也要仗着宝玉的势牙尖嘴利的反刺几句，有理的时候，更是要搅三分。但这个时候贾宝玉根本不在家，她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这个时候别说宝玉了，就是求到老太太那里也没用。那真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袭人只能满面堆笑地让人赶快收拾东西。
院子里，桂哥儿的人在等着，袭人就拉着几个大丫鬟进了屋子，跟这几个大丫鬟说：“我也知道你们不愿意，可不愿意又有什么用呢？他们也不过是过路的，在这里借住几天罢了。都忍一忍，忍忍就过去了。咱们这几天辛苦些，等他们走了，到时候再重新搬回去就是。”
晴雯气呼呼的：“凭什么要住咱们这儿？旁边那不是有林姑娘以前住过的房子吗？那里面都空了，一个人都没有，怎么不去住那里，非要住在咱们这里，这是什么道理？”
袭人就说：“你少说两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想让住进来呢。”
绮雯看看袭人，对晴雯说：“你别在那里唠叨了，这是老太太的话，你难道敢驳了老太太的意思？之所以要到咱们这里来，这里是西路院子里，除了老太太起居的院子之外最好的一处了。快收拾吧！”
绮雯说完转身去收拾东西。
晴雯跺跺脚，也跟着去收拾了。
麝月是这里的三号人物，比起尖牙利齿来，比不上晴雯。比起会做人来，比不上袭人。说她心机深沉，她的心机比不得旁人。说她与人为善，她的的善良也比不得旁人。说她进退有理有据，这一点确实能比得上袭人和晴雯，麝月自有一股自己的好处，那就是这人有一股柔媚性子——温柔，媚上。
然而晴雯和袭人的锋芒太盛，宝玉的院子里面却是整个府邸丫鬟群中争斗最严重的地方。
麝月这种人物在这里有一席之地，经过老太太优中选优，人尖子里面掐尖儿一样的挑选，总有她的过人之处。这种人在这里却不能不选边站，所以她紧跟着袭人的脚步，袭人做什么她也做什么，从不出头。
麝月问：“咱们收拾吗？”
袭人满腹心事：“自然是要收拾的，你带着她们去吧。”
麝月带着人出来，留下袭人一人在屋子里想事儿。
这时候满院子灯火辉煌，院子里桂哥儿的乳母领着人看这些女孩们收拾东西。
满院子的人都是一肚子的怨气，这些人站在院子里面能听得到那些女孩儿们埋怨的声音。这个说我东西还没收拾好，那个说我的东西太零碎了，又没得地方放。又有人说住了这么多年有这么多东西，紧赶慢赶怎么都收拾不完。
嚷嚷着过了好久，也没见他们从里面搬出来。
桂哥儿的乳母就跟身后的婆子说：“让人把咱们哥儿的铺盖先送进去，先铺开了。别的不说，咱们先弄出来一间房子让哥儿睡着了才是。”
这一些人里面就抽出来了六七个一块儿进去布置桂哥的房间，没过一会儿经常给牡丹跑腿的小丫头过来了。
她对乳母说：“大娘，牡丹姐姐让跟您说一声，哥儿今晚上不来这里住了。咱们家萱姐留哥儿在园子里先住一晚上，明天再送来。现在园子那里关门了，牡丹姐姐让我来跟大娘婶子和嫂子们一块儿住着。”
乳母就说：“你只管留着，可惜的是咱们今日睡不好了，这眼看都已经半夜了，这边还收拾不完，等会儿老太太那里问起来了，看这群姐姐们怎么说。”
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提高了嗓门，就是要让院子里面这群难惹的姑奶奶们知道，你们现在不情不愿地收拾东西，回头老太太生起气来，板子落到你们屁股上有你们疼的。
以为住到这里真当自己是小姐了。
袭人在屋子里面正心慌意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才好。猛地听见这话就知道生气了。赶快打开门出来，满面笑容地说：“今日一定能收拾出来。您请到屋子里面喝杯茶，先歇一歇，待一会儿收拾好了我们帮着您搬进去。”
说着就拉扯着乳母的手往厅堂中去。
辱母半推半就地笑着跟袭人说：“姑娘，也不是我放肆，只是这眼看就要到深更半夜了，事儿再办不完，弄出点声音来传到老太太耳朵里怎么办？老人家睡觉轻，要是咱们这里弄点儿动静，害的她老人家睡不好觉，别说其他人了，明天光是二奶奶就能揭了咱们的皮。”
说着再三推让，从袭人的手里接过了一碗茶来，袭人一边儿把茶递给乳母，一边说：“这是宝二爷最喜欢的茶，轻易不肯给别人喝，就是去林家也忘不了要带一罐子过去，这是上次特意留下来给我们的，我们也舍不得喝。今日妈妈来了，也就妈妈这样的人物能趁这样的好茶。您说的我们都知道，只是这事儿太突然了，您再等一等马上就能收拾好。”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家拉进屋子里，又是让座又是奉茶。乳母也知道袭人目前在这下人里面是一号人物，也不能太得罪了，于是就坡下驴。
袭人看把人安抚下来了，就亲自去找秋纹麝月，让她们催着点儿，让这满院子的姑奶奶们动作爽快些，利利索索地搬了家，别真拖到后半夜去，到时候闹起来就真不好看了。
好不容易这件事办完了，院子里面从鸡飞狗跳又恢复到了安安静静。
袭人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往日哪里需要袭人出面安抚一个乳母，也就是牡丹这种掌事大丫鬟才配和袭人交涉，大家身份地位都是一样的，交流起来心平气和，也都好沟通。
哪个上位者愿意自降身段和下面的人好声好气地说话。就是好声好气的说话哪里是讨好的口气，顶多是为了面子好看的博一个礼贤下士怜老惜贫的名声罢了。就是好声好气，说话的时候也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
这可真是掉毛的凤凰不如鸡。
守着这个空院子还有用吗？

第273章 事明朗
这一晚上，大家的心情都是七上八下。
贾瑭虽然被赶过去和贾琮住在一起，但是仗着自己是年轻人，觉得熬一晚上也没什么，所以就劝邢夫人去休息。和云芳一起守着孩子。邢夫人是年纪大了熬不了夜，又觉得他们小夫妻都难受，若是不让他们守着，怕是心里面要多想，所以就嘱咐了一遍便去休息了。
云芳躺在床上，怀里搂着小儿子，贾瑭却睡不着，在床前一遍一遍地走来走去。
贾瑭想了一会儿跟云芳说：“这种传染病都是有一个潜伏期的，咱们孩子生下来还不到半个月，前两天才过了端午节。从他出生到现在接触的人都是有限的，这个比较好查。然后顺着这些人顺藤摸瓜，好好的查一查，看他们都和谁接触了。”
查出来之后，自然不会轻易就这么算了的。贾瑭的面容隐入黑暗当中，他的表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云芳搂着孩子，这个时候总算开始思考问题。
“孩子的被子衣服都是用的自己家的，没有接触过外边的。若是和外边接触，也就是那些来宾会抱一抱他。这些人都是一些后院的夫人……都是和咱们家来往比较多的，甚至有一些都是亲人。”
这就是不好查的地方。云芳刚生下孩子，娘家的人就高高兴兴地来了，两位嫂子家也派了人过来贺喜。更别说荣国府和宁国府这边的族人以及四大家族当中薛家史家也有夫人过来，同时交往的其他四王八公也有人过来贺喜。五月端午之前，那真的是人来客往，欢欢喜喜。
就在云芳说这话的时候，贾瑭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心里面稍微一推算，觉得若是有传染源，应该就是孩子刚出生的两天内。
他急忙走到床边，弯下腰跟云芳说：“我想起一件事来，你理智一点儿，咱们两个分析分析。你大哥，我的大舅哥，也就是咱们儿子的大舅舅，如今还在江南没回来呢。”
云芳一下子理会到了他表达的意思。
“你说有人要害他？不，不，不，不。要害他应该是在江南在京城发生的事情……难道是有人要害我那两个侄儿？病毒这东西，是被我娘家的人携带过来的？”
这是很有可能的。
刚开始的时候，云芳在心里面有一种隐晦的怀疑，并没有往娘家那边想，也没有往自己这边的亲人那边儿想，她想的是二房那边儿二太太或许心里扭曲下手了。可是一想，对这么个小东西下手，二太太她能落下什么好？如果一旦被发现这一些事情累加到一起，引起老太太的怒火，这位二太太绝对落不着好，风险和收益有着巨大的差异。她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理智，就不该做这样的事情。
前几年云芳和二太太之间确实是有过节，可如今二太太最最想除掉的人应该是贾环了。所以云芳才什么都没有说。可如今贾瑭的话，给云芳提供了一个新的怀疑方向。
“我娘家也有小孩子，如果这是真的，咱们儿子如今起了疹子，那边儿可能也要起疹子。如果两相对照……”
贾瑭就接着说：“如果两相对照，两边的孩子都有了疹子，那么这件事儿就是我怀疑的那个样子。有人给那边孩子塞了一些传染源，然后你娘家的人不知道，欢欢喜喜地来了，做舅妈的自然抱抱咱们儿子，咱们儿子就成了这个样子。”
云芳立即说：“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回去问一问。”
贾瑭点了点头，两个人就没有再说话，贾瑭接着在床前来回踱步，心里面在想什么云芳不知道，但他的面色非常凝重。
云芳顾不上贾瑭，因为发现孩子确实是发烧了。大半个晚上都没有哭闹，好在是呼吸平稳，要不然云芳甚至怀疑孩子有什么长两短。
这一下两个人紧张了起来，想各种办法给孩子降温，让他好受一点儿，一晚上都没睡着。
贾瑭怀疑的方向很正确。当早上天刚亮，云芳派人往殷家报信，殷家那里已经开始把院子封起来，又派人给荣国府这边报信，两家报信的走岔了路。所以荣国府这边知道了那边的消息，那边也知道了荣国府这边的事情。
当老太太得知了亲家那边儿的事情之后，忍不住倒吸口冷气，跟身边的儿孙们说：“这人也真是歹毒，居然用了这种绝户计。”
这分明是要让人家的孩子一下子夭折，一命呜呼。
要不是大仇，谁能用得着这种阴毒的计策？
所以老太太就说：“想查清楚也简单得很，只管去江南查，肯定是他们家大爷结下了因果。”
这个时候，旁边二太太却说了一句：“他们殷家那大小子杀心太大，做人就该慈悲为怀，得饶人处且饶人。要不然也不会有今日之事。”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十分感慨的说了一句：“唉，幸亏那天他们家的人只往东院去了，要是往咱们府里来，兰小子二妞妞这几个孩子染上了可怎么办？这几个大的还好，荂小子确实体弱。”
这话把邢夫人气的胸脯起伏，不管不顾的就怼了一句：“二太太嘴里说的慈悲为怀，对荂小子的事儿可没什么慈悲之心啊。要不是某些人太下作了，小孩子至于体虚吗？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也不知道有人这个时候怎么堂而皇之大大方方地坐在这里。我要是有些人，我早就羞愧的一头碰死了。”
老太太这里面前坐的是大房夫妻两个和二房夫妻两个，顺便还站了几个女孩和王熙凤李纨一起伺候，男孩子倒是没在这里，贾琏贾瑭他们都在外边奔忙。
邢夫人这话刚说出来，王夫人的脸色立即变了，不仅是王夫人，堂上所有人瞬间变了脸色。李纨赶快扯着几个小姑子出去，接下来无论说什么话都不是她们该听的。
等到这些人走了之后，老太太身边也就剩下王熙凤了。王熙凤不仅没给王夫人解围，甚至这个时候眼神死死的盯着王夫人。
邢夫人这属于误打误撞，说了这话之后，根本就没有痛打落水狗把事情给砸瓷实的心理，立即哭哭啼啼的跟老太太商量找关系托人去外边买药材。
贾赦对着倒霉媳妇儿也真的很无奈立即呵斥一句：“闭上你的嘴！”
他的脸色很难看，因为长时间喝酒，所以脸色显得青紫肿胀，那一对儿浑浊的眼睛往站在一边儿的王熙凤身上看了一眼，王熙凤瞬间明白了，既然婆婆指望不上。那么就要自己上去跟二太太怼了。
王熙凤用手帕一捂脸就开始低声地哭了起来。
也不说话，就在老太太身边哭。老太太岂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这些天感觉自己身体每况愈下，精力时长不齐。也弹压不了大房和二房的矛盾了。以前大儿子一家有什么不满，也就是私下里面嚷嚷两句也就算了，不会拿到台面上来说。可如今看样子大方，不想再忍下去了。
今日是女眷在这里表达不满，如果有朝一日他们大房父子在这边儿剑拔弩张，那么这个家就彻底零散了。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就对邢夫人说：“你也别坐着了，回去吧，走的时候把我这边的冰带过去，免得孩子更热，别让他受更多的罪了。他的那些小老虎什么的都给洗洗煮煮不行的话直接扔了，咱们再换一批新的。衣服要穿干净的，贴身的那些东西一定要用上好的松江细棉，柔软还吸汗。你回去跟孩子他娘说一句，就说把孩子的指甲给剪短一些，别让他乱抓乱挠，免得将来留下了疤不好看。”
邢夫人对老太太内心惧怕，所以赶快站起来答应了一声，低着头走了。
老太太又对王熙凤说：“你也别哭了，回去照顾好几个孩子，你自己先把其他的事情放下，多勤走动，把萱姐和桂哥儿也照顾好了。如今你儿子年纪也小，要紧的是你让他别接触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除了他的丫鬟奶娘，其他的不要往他跟前去。衣服每天要换用的东西全部换成新的。
说起这个，你派人追上你婆婆，就说这话是我说的，把长生的那些东西全部烧了，把咱们家孩子用的这些东西也要全部烧掉，如今不是怕花钱的时候。”
“是。”
王熙凤答应了一声也走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王夫人，嘴里面淡淡的说：“二太太也别坐着了，回去念经去吧。”
王夫人站起来也走了。
等到王夫人走了之后，贾政看到老太太对着自己抬了一下下巴，也立即站起来告辞，屋子里面就留下了贾赦。
老太太就问大儿子：“这是你想怎么办？”
贾赦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老太太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没说出来的是，这些年来都是听老太太的难道自己也能反抗得了？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就跟大儿子说：“我也没多长时间的活头了，咱们做母子的时间不多了，前世多少年的缘分才修成了这一辈子的母子。我心疼你也心疼你兄弟，还有你妹妹，你们个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特别是你妹妹早早的走了，比我走的都要早我心里面非常难受。你妹妹与我已经死别，我不想再看着你们兄弟与我越走越远……”
贾赦没说话。
和以往一样，贾赦还是沉默。等到老太太哭完之后，站起来跟老太太说：“您歇着吧，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老纨绔出了老太太的院子，溜溜达达地往前走。
没走多远，他身后的丫鬟就说：“大老爷，二爷在前面。”
老纨绔抬头看了一眼，果然贾琏站在前面，走到跟前，老纨绔就问：“混账玩意儿，我还以为你终于给自己找了个正经事干去衙门里当差，没想到又是天打鱼两天晒网。”
“看您说的，我还不能请两天的假？我又不是衙门的府尹老爷，就是府尹老爷也不是天天去坐衙的呀。我刚才给你小孙子应付大夫去了，昨天那个脓包太医把他师父请过来，他们师徒亲自登门，老太医诊治了一遍儿也说是水痘。”
按道理来说，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毕竟确认了这不是天花，但是老纨绔的心情还是不好。
贾琏就问身后跟着的两个小丫头：“老爷子怎么了？又被老太太骂了。”
“没有，只听说咱们太太和二奶奶哭了。等二老爷二太太走了之后，老太太只留咱们老爷在那里说了好久的话。”
贾琏问贾赦：“这次又是为什么？”
贾赦不想搭理他。
能让老纨绔心情不好的也只有那么几件事，贾琏一下子都能猜到。
他轻笑了一下，跟老纨绔说：“我知道老爷为什么心情不好，儿子倒是有给您排忧解难的法子，就是看您用不用了。”

第274章 盼曙光
老纨绔斜着眼睛问：“你有办法？”
就从表情上来说，老纨绔是不相信贾琏有办法的。
贾琏就说：“这里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老爷也别不信我，我是有办法。”
贾赦看了看贾琏，冷笑了一声，随后一抬下巴说了一句：“跟我来。”
父子两个慢慢的溜达到了宁荣街上。
这本来是一条大街，但是这条大街上也就两户人家，再加上这两户人家算得上是权势熏天，周围住着的非富即贵，距离那些街市商铺又非常远，因此来往的行人就特别少，就算是白天，门前也是安安静静的，在大街上也很少能遇见人。
身后的人也知道他们父子两个要说话，便远远地跟着。贾赦看了看这个地方，觉得大街上空旷，就问：“你有什么好法子？要是说不出来或者说的不像样子小心你那狗腿。”
“看老爷说的，儿子这是狗腿……”贾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现在也不是说俏皮话的时候，担心这话说的老头子恼羞成怒，再逮着自己骂一顿。
于是就跟贾赦说：“您也别生气，确实是有个法子。前些日子儿子倒是萌生出一个主意，要不然把咱们家二老爷往外挪一挪。他在京城里做了这么久的官了，是工部衙门里有名的糊涂官儿。
什么事都没做成，什么责任都没有担起来，自然这二十多年来也没有前进一步。就算是在做官上没什么可圈可点，总要结交一些人脉啊。您看平时和他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
以前交往的那个贾雨村也就算了，再看看他现在认识的那些人有几个是正人君子？
这也就是因为他是做叔叔的，我就担心将来有人说我兄弟的官儿太高，已经超越了长辈，官儿比长辈的还高。他日要是行国礼的场合，岂不是要让长辈儿跪晚辈儿？所以我觉得二姥爷不适合待在京城里待下去。”
别看贾琏口灿莲花的说了这么多理由，但是中心思想就一个：要让贾老二滚蛋，贾赦是能听得出来的。
贾赦觉得让这个假正经滚出去也行，但是要顾及这老太太的颜面。
“你这法子我虽然觉得好，二老爷也确实该出去一趟了。可是刚才我从老太太那里出来，老太太说就生了我们这三个，你姑妈已经算是死别，她不想再和你二叔生离。
这话刚生出来你我父子就这么谋划，我担心要让老太太知道了，老人家非气出个好歹来。我这一辈子没别的好，也就是愚孝。不能到了这个时候还把老太太气出个三长两短。
我说句不该说的话，老太太如今年纪大了，从过年到现在这事情一桩一桩的发生了这么多，老太太都没闲着，身体又不好……我总不能把老太太给气的瘫痪在床。”
贾琏看了看贾赦，就轻声地说：“老爷说的对，老太太对咱们是没得说的，我自小也是在老太太怀里长大的，而且对我们这一个小家老太太说得上是掏心掏肺。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哪里敢把老太太给气坏。
老爷的顾忌我知道，我兄弟也知道，我们刚才还在说这件事儿。我兄弟的意思是，何必咱们出这个头，若是外边儿有个好职位，二老爷想出去呢？”
贾赦睁着肿胀的眼泡看了看贾琏：“你的意思是咱们隐在幕后，让老二自己跟老太太说他想出去？”
“是啊！如今他是个五品官儿，若是出去能提成四品呢？”
贾赦沉吟不语，正在思考。
贾琏又接着说：“要是有机会出去做一地的父母官发展自己的势力呢？
二老爷在咱们家当家了半辈子，我是不信他就甘心把家中的势力交出来。可是不交又不行，毕竟国法家法在这里放着，他又是个读书人，又要脸面又担心不交出来被人家捣脊梁骨，到时候名声臭大街，所以就这么别别扭扭地交了出来。若是有一个机会让他发展自己的势力，您说他会放手吗？”
贾赦背着手慢慢的往前走，贾琏又说：“瑭儿说了，江南或者北方都能给他弄个四品官，只要他出去就行。我想着海沿子那里还不错，据说那边常常有山珍海味……”
贾琏的话没说完贾赦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贾琏。
“你的那点小心思能在我眼前藏得了吗？就我这样的废物都能看得出来，你以为老太太看不出来？还海沿子，你怎么不说把他送到爪哇国去？”
贾琏嘟嘟囔囔：“那是因为爪哇国咱们不当家，要是能当家，我早送过去了。”
贾赦没搭理他嘟囔，就说：“这主意必定是你想出来的，你兄弟怎么说？”
“瑭儿说他前几日给我姑父找了一个礼部的差事，我姑父不去，现在想请二老爷去呢。”
“礼部？”
“礼部侍郎，三品官儿，我姑父还年轻，过了几年就能升任二品或者从二品。我姑父现在想著书立说，现在是要住在翰林院里不出来了。瑭儿本来就跟人家说姑父不去了，请别人高就吧。
中午我们两个说起来，他说不如拿这个换一个其他的官儿给二老爷。我想着当侍郎这样的大官，就算是换了也要换一个差不多，可是这样的职位他是没资格坐的。
这种高位必是人家外放回来进入中枢的垫脚石，二老爷自从做官就一直在京城，根本没有到地方上去过。就算是让他去做礼部侍郎这类的大员，人家也是不服气的。朝廷又不是咱们家开的，一旦不能服众让那些人纷纷攻讦起来怎么办？”
“你兄弟这是捧杀！”
“这是灭敌一千自损八百。”
贾赦就不再说话了，在他看来贾琏还是嫩了点。杀人诛心，杀人倒是小事，诛心才是要紧的。
一条街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父子两个就这样溜溜达达的到了东院门口。
贾瑭这个时候正站在门口送客，送的是几个同窗。这是听说贾瑭的小儿子出了水痘，这些人便过来问候一声。
这几个人正准备上马车，看到贾赦走过来，便站在一边等着，互相见礼之后说了几句客气话便离开了。
贾瑭显得忧心忡忡，贾赦没说话背着手带着他们两个往院子里去了。贾琏拍了拍贾赦的肩膀：“放心，我听说孩子身上不起疹子了，你也别太担心了。”
贾瑭的面容仍然没有和缓，只要孩子没有痊愈，贾瑭就高兴不起来。
这时候贾琮手里拿了张礼单过来，看到贾赦回来，便赶快站在一边木愣愣地问好。
贾赦没搭理他，背着手回自己院子里去了，等到贾赦走了，贾琮才敢说话：“二哥哥，三哥哥，外边混着送进来了一份礼。”
贾琏皱着眉头接过礼单问了一句：“混着？谁家？”
然后就看到了开头，“贾雨村”这三个字让贾琏顿时破口大骂。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贾瑭也瞥见了这个名字，就跟贾琮说：“把东西收拾出来，连同礼单一块扔回去，直接扔，不用给他脸。”
贾琮就跟着林之孝收拾东西去了，贾瑭就被贾赦拉着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说话。
“刚才在路上我和老爷说了要让二老爷外放出去，老爷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我后来说，你想把二老爷放到京城，老爷也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要不咱们兄弟再去找他再商量一次？”
“就没必要商量。”
“可是京城这里，你还给他升官……”
“你跟我说京城的顺天府和外地的府衙有什么不同的？”
“……”贾琏想了想：“贪钱的时候要收敛着点？”
“是呀。为什么要收敛着点？那是因为京城有御史呀。到了外地，就是做土皇帝都没人管，除非弄得民不聊生民怨沸腾，弹压不住了有人才捅到京城里才会被治罪。要等来那一天等到什么时候去？等到猴年马月吗？”
“你这么说也确实是件事儿。”
“我知道你的意思，要是人到了外地有个三长两短，你是称心如意，觉得回头咱们还要请朝廷表彰，虽然麻烦了点，但是对家族名声有好处，毕竟是殉职了啊。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要真的按你想的那样？反倒是遗祸无穷。”
“什么祸？”
“二房的内眷们！二老爷到外地去了，你以为老太太会放心让二太太带着寡妇小孩子们出去住吗？
二老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群人彻底成你的包袱了。我问你，堂弟要不要管？堂妹要不要管？侄儿要不要管？你不管人家怎么说你，说你不孝，把老婶子扫地出门！说你不慈，不教养兄弟的遗腹子！你自己想想，你往后的名声是不是街边的一泡臭狗屎？就你这不孝不慈，往后谁和你家的孩子结亲？谁和你来往？”
贾琏深呼吸一口气：“你说的真是太对了！”
院子里，孩子刚睡着，云芳抱着他慢慢的拍着，跟仙草说：“这么住着，谁看谁都是祸害。不说这个了，我也不过是老虎打了一个盹反倒成了这样，唉！看来，人还是不能闲着，人一旦懒惰事儿就要变坏。”
“你想怎么办？”
“我想着往后安安分分地过日子，没想到却有这突飞而来的横祸。等我孩子好了，我就出这口恶气，你要帮我啊！”
仙草说：“我来就是为了帮你了！你说咱们先怎么办？”
“人家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但是也有人说有仇不报非君子。我儿子这么小，虽然是被误伤，但是我的心却特别难受，不出这口恶气我枉为人母，我也觉得对不起我儿子。”
云芳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长生，就跟仙草说：“我已经让甘草去我娘家拿名单了，我娘家的那几个孩子也都起了水痘，我让甘草去把他们这半个月来的访客名单还有家人出去采购时候各处接触的人员查一遍。
等我查完之后再把这里面的人筛查一遍。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人都查一查咱们确定了人选之后我再出手。”
仙草这个时候眉开眼笑。
“自从上一次省亲别墅的事办完，我就觉得咱们闲得有点儿过分。这一些日子我也就是帮你抄写一下账本而已。感觉浑身都要生虱子了，日子过得特别乏味，如今总算是有事儿做了。你等着，我把手头上的账本抄完之后就帮着甘草查，你放心，有我在查的保证比甘草那个小妞快得多。”
仙草说完之后就把自己凳子下面放着的那一包东西提了起来，里面都是一些瓷瓶瓷罐儿，被提起来的时候里面发出碰撞的声音。
“你也知道太医院的那些太医们分三六九等，最顶尖的是负责伺候宫里面两位圣人的脉息，这个是他们做的药膏，给你儿子用上，该怎么用里面有方子。
你放心，只要是水痘他们能治的，宫里面儿以前就有皇子公主出水痘，不过他们都是两三岁上才出的，你儿子还不到满月，确实是让人意想不到，所以他们还开了一些药，无论如何要让你儿子喝下去，哪怕是喝一半吐一半，只要保证他一天喝三顿就行。据说这样能让疹子快点儿干瘪脱落。”
云芳赶快把药收了下来。
仙草这个时候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忍不住使劲儿吸了两口气：“这是什么味儿？别是哪里走水了吧。”
“太太带着人把长生的东西都给烧了。不仅要烧了长生的，把蘑菇和桂哥儿的也要给烧了。”
“烧了也行，放哪儿烧的，怎么这里都能闻到？”
云芳没有说话，正一只手抱着儿子，一只手打开放在地上的包袱，检查里面儿的药膏。
东院一处僻静的地方，邢夫人带着一群婆子们包着脸正在烧小孩子的玩具小衣服。原本地上挖了一个坑，但是东西有很多，烧了好一会儿都没烧完。
周嬷嬷提着一个烧火棍在坑边不停的翻，把一些没有烧透的衣服翻腾一下，重新烧干净。
邢夫人身边有几位陪房婆子都带着人把东西扔进坑里去，其中最得脸混得最开的也就是王善保家的，王善保家的把一个锦缎做的布老虎拿在手里，看到布老虎的脖子里还缀了一个小金铃。左右看了看，便伸手把这个小金铃给拽了下来塞在自己的袖子里了。
想伸手把这个小布老虎给扔进坑里。但是左右看了看，这小布老虎做的实在是精致，里面塞的又是雪白的棉花，像这么一个小东西，去外边买也要花几两银子。
不只是手里这个小布老虎，还有很多没穿过的小衣服小褥子和那些做工精致缀了一些不起眼的金珠银珠小帽子。
这都是好东西，白烧了可惜了。
回头把这些东西洗洗晒晒送给人家，绝对能拿得出手。
就把小老虎扔在地上，随后捡了几件薄点儿的衣服，一边扔一边说着：“这些好东西就这么烧了，真是罪过可惜。”
她身边也有其他人回应说：“可不是吗！听说有外边绣娘做了一个月才做出来的一个南瓜抱枕，小小的一个很精致。原本是让哥儿冬天抱着练翻身呢，现在一天没用上就给烧了，那可是上好的绒料，出的绒半寸那么长，摸着暖手，一点都不凉，听说库房里面就找不出来的好料子，还是从外边买的。”
王善保家的见有人回应自己，便立即站起来凑到了邢夫人身边陪笑着跟邢夫人说：“太太，别烧了，再烧下去……说真的，烧这个不吉利，咱们哥儿还好好的呢。”
邢夫人气得瞪她了一眼。
邢夫人也知道王善保家想说什么，一般情况下给死人烧遗物，把他爱用的东西给烧了陪葬于地下的时候，才会用这样的法子。
邢夫人被她气得眼冒金星。
“把你的嘴闭上！不会说话，别说话。再说我让人家抽你嘴巴子。”
王善保家的想怂恿邢夫人别烧这些东西了，太可惜了，不如先藏起来，要是三奶奶真的嫌弃，等回头大家分了。或者是这会儿劝邢夫人回去歇着，大家随便烧点东西，把那些值钱的给分一分。
只是没想到邢夫人被这两句话刺激的不轻，她不知道平时就很贪财的邢夫人这个时候为什么这么生气，可又不死心。嘴里嘟嘟囔囔地说：“这些东西都是银子换来的，烧了太可惜了。三奶奶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这些都是三爷好不容易才挣来的，一把火给烧了，我这是为三爷觉得不值当的……”
邢夫人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对身边的丫鬟说：“把这老东西给撵回去，别让她到我跟前来。”看见他就心烦！
王善保家的被打了一巴掌，正晕晕乎乎呢，就有几个丫鬟来牵着她往外走，一边拉着一边说：“您老人家这会儿出去吧，太太这会儿在气头上呢。您也真不会说话，说这些干嘛呀？说什么烧这些不吉利，太太本来心情就不好，你还说这些不是找打是干什么？”
“我这只是觉得可惜了的。”
“这些东西就算再值钱，可跟姐儿哥儿比起来那就比不上，这些老人家真是抠门到家了，怎么越老越糊涂？”
说着把人给撵出去了。
然而打了王善保家一巴掌的邢夫人心里面就更郁闷了，隐隐约约地觉得害怕了起来，倒不是打了王善保家一巴掌有什么内疚的，而是王善保家的说烧这些不吉利。
邢夫人就忍不住多想：烧这些东西会不会暗示什么？难道这么一个白白胖胖的孙子留不住了。
越想越害怕，越害怕就越想。邢夫人忍不住双手合十开始念佛。
周嬷嬷把手里的烧火棍递给了一个婆子，便来到邢夫人身边，一边把东西收拾着往坑边儿扔，一边儿跟邢夫人说：“太太，我有个法子或许可以试一试。”
被打断的邢夫人不悦的看着周嬷嬷：“什么法子？”
“上个月奶奶快生哥儿的时候我就去给奶奶请安，当时三爷也回来了，我跟他们说五月是个毒月，外边民间有给孩子认干亲的说法。我特意派人去问了问，找了很多人，又请教了高僧和那些有德行的姑子。人家说有的是和人结干亲，有的是和菩萨结干亲。但是爷和奶奶听了我说的哈哈一笑，事就过去了。
后来奶奶在五月初一生下了哥儿，人家都说初一十五这两天是大日子，都有诸多忌讳。更何况咱们家哥儿是五月初一生下来的，更该早点儿给哥儿张罗着结干亲。我当时看着家里面人都高高兴兴的，想着回头再和奶奶商量也成，没想到刚过去几天就发生这事儿，您看要不要现在张罗着给哥儿认菩萨当干娘？”
邢夫人这个时候正是患得患失的时候，周嬷嬷这么一说，她瞬间觉得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握住周嬷嬷的手。
“我就知道你是个妥当人儿，以前把瑭儿照顾的好好的，如今还要为他儿子操心，真是辛苦你了。他们小夫妻懂什么？回头再有这样的事你不必跟他们说，直接来跟我说，我给孩子们张罗着。
你给他们父子用心的事我都记着呢，你放心。”
说完就像是瞬间找到了解决办法一样，整个人表现的大喜过望，立即用袖子抹了抹眼泪，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对身边的婆子丫环们说：“都快点儿。赶快把这些东西烧了，烧完烧干净，回头咱们找香烛纸马给哥儿结干亲。”
周围的人轰然应是，大家一块儿上，连邢夫人也行动起来，终于用了一个上午把几个孩子的东西全部烧了。
邢夫人又看着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把整个坑填上踩实了，这才回去换了衣服，重新洗了手和脸，一边吩咐人找香烛纸马算吉时，一边儿来跟老太太商量。
邢夫人也没有抹去周嬷嬷的功劳，带着周嬷嬷来见老太太，周嬷嬷把这个事儿给讲了一遍，老太太多少也是有点儿迷信的。
听了之后点了点头，跟邢夫人说：“这也是为了讨一个好彩头。既然认了，咱们必定要恭敬一点才是。你亲自盯着，孩子如今身体不好，你抱着孩子给菩萨磕头吧。”
“是。”
所以当邢夫人兴冲冲地来到云芳面前的时候，云芳哪怕这个时候正在担心儿子也忍不住为邢夫人的行为感觉有些荒谬。
邢夫人完全无视了云芳的脸色，就觉得只要拜了菩萨，她孙子就绝对没事儿，所以这个时候很积极。不仅重新换了衣服，而且也带了一套金首饰，整个人脑袋上顶着一堆黄金。
云芳想跟她说根本没用，连菩萨都说过求人不如求己，自救者天助之。但是这种行为对于邢夫人来说是一剂强心针，更是一种心理安慰。
于是她看着邢夫人抱着襁褓磕了半个下午，磕的整个人人头晕目眩，奄奄一息。
到了晚上的后半夜，长生终于不发烧了。
云芳和贾瑭仍然在熬夜，发现儿子不发烧之后云芳和贾瑭大喜过望。贾瑭拿着仙草从宫里带出来的药方站在灯下看了一会儿，跟云芳说：“我看着宫里面的方子退烧的药倒是没有外边大夫开的剂量多，但是效果却特别好。”
云芳正把自己的嘴唇贴在小儿子的额头上感受温度，听了贾瑭的话就说：“或许那些药膏也有些效果，而且前日那几位大夫也都开了方子，咱们孩子也是泡了好几次药浴了。”
贾瑭想了想就说：“我明天再去太医院一次，问问他们这些能不能混在一起用。”
“你不是昨日下午已经问过一次了吗？”
“没有问到那几位大国手我的心里面不放心，我明天一定要逮着一位问一问，问清楚了才敢用。如果药浴药膏和汤药都有效果，而且也不冲突的话，咱们三管齐下。反正要想尽办法让儿子早点儿痊愈，痊愈了也不用受罪了。你看看这两天，吃奶吃的不多，就感觉他好像瘦了些。”
别说贾瑭有这样的感觉，云芳觉得儿子的下巴都比前几日缩小了一圈。小孩子有一天不吃奶或者吃的不好，就感觉整个人似乎像是小了一圈儿。
“那你去问问吧。”
贾瑭走过去搂着云芳和孩子，安慰她：“放心，会好的，你看现在都不发烧了，过三四天他身上就会结痂了，到时候就能胃口好，两三个月之后就又是个小煤气罐。”

第275章 放香饵
一大早贾瑭就急匆匆的出来，刚准备扳鞍上马就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
贾瑭回头看就看见贾琏正坐在车上对自己招手。就让自己身边的人牵着马跟随，他自己就上了马车。
贾琏就问：“孩子怎么样？好点了没有？”
“昨天后半夜不发烧了，刚才我出来的时候他醒过来，不像前几天那样，能看得出来多了那么一点儿生机，抱去喂了一些奶也吃了。”
“能吃东西就好，他小人家想说话也说不明白，真是受了大罪了。你这是要去哪儿？我看你脸色憔悴眼下青黑，是不是又是一晚上没睡？你这是要去衙门？”
“我已经去衙门里请了十天假，这不是去衙门的，是要去一趟太医院。我问一问里面儿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夫，那些四处弄来的药膏药汤能不能混在一起用？”
“去问问也行，心里面儿也算是安生了。”贾琏说到这里就替王熙凤说话：“按道理来说，你嫂子也该去看看长生他们母子的，可是家里面的荂哥儿又哭又闹，只能先看着他了。”
贾瑭挺理解王熙凤的顾虑，毕竟人家家里面也有小孩子，这又是个传染病，还是别乱走动了。
于是就说：“哥哥何必说这样的话，等回头长生好了我和长生他娘一块儿去谢谢嫂子。如今桂儿和萱儿多亏了嫂子照顾。这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眼下我们两个只能顾着长生，太太又在我们院子里面忙进忙出，这个时候也只能指望着嫂子了，我们两口子都记着呢。”
“说这些都是太客气了，当初她生荂哥儿的时候多亏了你媳妇儿照顾妞妞。算了，咱们再说下去没完没了了，我今日叫你，除了孩子的事儿之外就是跟你接着聊昨天的事儿。”
“昨天？什么事儿？”
“就是给二老爷弄个高官啊！”贾琏压低声音对贾瑭讲：“你昨日的话我想了想，说的非常对，虽然让他出去一了百了，但是真的是遗祸无穷。要是宝玉能当家还好一些，珠大哥哥还在，他也是一个讲理的人，可是我看着环儿那小子的路数有些野。
这小子如今不服管教，我瞧着宝玉未必能压得住他。再碰上一个二太太，这位要是不讲理起来咱们还真没办法。除此之外还有兰儿，然而他成年还在十几年之后，这几年年纪小不能不管，就是他长大了到时候娶妻生子算是小事一桩，难不成你我兄弟不拉扯他一把？让他成家立业了才能撒手不管。
自家侄儿我倒是想拉扯，可是咱们又不知道这孩子将来成色如何，要真的是一个敦厚敏锐之辈，咱们自然是要尽心尽力，我就担心又是一个环儿这样的孩子。
所以我算了算，前前后后拖了这么长时间，真够劳心劳力的。与其这样，这一堆的事儿本不该你我兄弟插手，还是让二老爷自己去烦恼吧”。
贾瑭点了点头，就和贾琏说：“二哥哥，你想什么时候动手？反正眼下我是没心情弄这个，要等到长生好了之后我这心里面踏实了，我才有其他精力谋划别的事情。如今我心里面是再装不下别的事儿了。”
“咱们自然是要先顾着孩子，你尽管忙你的去，其他的事情有我呢，我就是叫住你跟你说一声，回头咱们再细说。”
贾琏是去衙门的，所以两个人在路上分开。贾瑭去了太医院，贾琏去了衙门。
毕竟娘家也出现了这种事儿，云芳把一些药膏和药方分了派人送出去，两天两夜没有睡好，这个时候就觉得有些恍惚，不停地打哈欠，很难集中精力。
这个时候的云芳不敢再把儿子交给别人看着了，如今能信任的也只有邢夫人。虽然邢夫人这个祖母表现的愚昧迷信，但是对孩子的心可是没有掺杂坏心思的。
云芳就让人去请邢夫人，过了一会儿邢夫人才过来：“我刚才去看萱姐了，那丫头心里面也担心，不停地找人给我传话。我还听说这丫头如今能翻墙了，把我吓得呀！我就担心她自己悄悄地跑过来看你们。就怕她翻墙的时候摔着磕着。女孩子家多金贵啊，就算是没有磕着碰着回头要是万一也染上水痘了怎么办？他们姐弟几个都有了痘，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云芳听了更是心烦意乱，“您找人跟她说让她别乱跑，如今他们两个好好的我就谢天谢地了，有一个已经把咱们折腾成这个样子了，要是三个都成这样，您跟她说我活不了了。”
“我就是这么说的，你别着急，我刚才已经把话给她说透了。咱们孩子又不是不懂事，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你放心吧。
我看你这样子像是撑不住了，虽然年轻，但是身子也不是铁打的，你先去睡一会儿吧，我抱着孩子。好消息就是这孩子也不发热了，看样子有好转了，周嬷嬷说的果然对，菩萨真的保佑了咱们家长生。”
云芳这个时候哈欠连天，脑子昏昏沉沉。听见婆婆这么一说，整个人一激灵，赶快拉着婆婆的手。
“您可别学人家给孩子灌香灰啊抹什么圣水啊！千万不能这样，有什么事儿赶快找大夫！！！”
“我知道了。”
云芳反而不放心，就把甘草叫了过来：“我实在是撑不住了，先去睡一会儿，你就在这里一眼不错的盯着点儿咱们家哥儿，特别是太太又听那些老婆子们挑唆着给他求神拜佛弄香灰什么的，你可千万要拦住，一边儿拦着一边让人去叫我。除了咱们请的那些大夫开的药，其他的别让这些东西近哥儿的身儿，更不能吃下去喝下去。”
甘草应了一声，云芳有些不放心，毕竟邢夫人是主子甘草这丫头又是个奴婢，根本拦不住。就又把仙草叫了过来：“你给我盯好院子，别管是我婆婆还是我公公，或者是那边儿的老太太。要是谁再敢弄那些神神鬼鬼的，你直接下手！”
“好！”
仙草是个能修理老纨绔的狠人，这院子里一半的人都躲着她走，交给她看着，云芳才算是放心了一些。
这边荣国府的小孩子起了水痘，作为亲戚林如海特意早点儿下班儿来了一趟。
因为关系实在亲近，林如海就带着贾宝玉先到了东院，这个时候贾瑭早就回来了，亲自出来接待。说了一会儿话林如海就带着贾宝玉去拜见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女婿，先是叹了几口气，就问道：“去东院看过了吧？”
“去的时候小孩子已经睡着了，没见到孩子，见到瑭儿了。瑭儿说孩子昨日夜里不发热了，今日看着精神好了一些，只是孩子吃的没有前几天多。就跟我说看着瘦了不少，十分心疼。”
老太太又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的跟林如海说：“当父母的都是这样，孩子但凡丁点儿不舒坦，做父母的都非常难受。”
林如海点了点头，他在前些年死了一个儿子，还是一个独苗，自然能理解这种心情，要不然贾敏也不会郁郁而终。
说这个就太没意思了，事都已经过去了，而且林如海也不想再提这些事儿。就转头和老太太说点别的：“听说二侄女儿嫁妆还没做好，正好我前几日翻出来了一些金器，明日送来趁着做嫁妆的时候熔了做成其他东西吧，算是我们给孩子添妆了。”
“好端端的你送这个干嘛，留着自家用吧。”
“主要是也没有人用，都是祖上宴客留下来的一些金酒壶金杯子什么的。我也不喝酒，而且样式有些老，颜色也有些发暗。想重新翻修，又不想费这个事儿，放在那里又积灰，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拿去给孩子用了吧。”祖上荣光早已不在，也没有大摆筵席招待宾客的时候了，留着还真没什么用。
老太太就在一边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听说你最近一段时间一直熬到半夜，你也是有了些春秋的人了，该保养些，本来就比别人气息弱，更不能操劳。”
林如海笑着说：“最近一些日子不冷不热，正是读书的好时候，小婿也想在能动的时候留下一本书，博一个虚名。若是不珍惜光阴，只怕到老了，眼也花了手也抖了，想做什么事儿也做不了了。更何况只是坐着不动读书写字而已，又没有累到哪里。您放心吧。”
老太太点了点头，心里面就更不是滋味，看见林如海就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小儿子。同样是读书人，怎么读书人和读书人就不一样呢？
对于老纨绔，老太太是没别的盼头。大儿子本来就是酒色财气从小就沾，所以老了喝成那个样子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在老太太看来，小儿子贾政当初可是很有灵气的。
等到林如海走了之后，老太太更是唉声叹气。一方面是觉得今年流年不利，从开年到现在，家里面都没有安生过。另一方面就是自己的一个心病了，这小儿子怎么越来越不成器？为什么和人家的儿子一比就差了这么多呢？
贾琏从衙门回来先去东院那里转了一圈，也没见到孩子，只是逮着贾琮和贾瑭问了几声孩子的病情就回到了荣国府。
这个时候后院儿不那么好进。就是担心外边有人把水痘带进后院，毕竟后院还有几个小孩子呢，这些经常出门的爷们儿们更是要离后院远远的。所以贾琏暂时搬到了前院儿荣禧堂书房暂时居住，回来看不了妻儿，只能先去老太太那里问候一声。
贾琏看老太太愁眉不展，唉声叹气，忍不住问：“您这是发愁什么？孙儿刚从东院儿过来，听我兄弟的意思是孩子好多了。他今天还特意跑了一趟太医院，请回来了一位给皇帝请脉的黄老太医。老人家看了孩子说，今明两天正是疹子变白的时候，别的倒没什么，只是有些痒，只要防着小孩子别抓破就可以了。再过几天疹子变白变硬结痂了，自然脱落就是痊愈了。”
老太太就说：“你兄弟已经派人来跟我说过了，这确实是个好消息，等回头孩子好了，这一些太医咱们都要记得人家的人情，你们兄弟亲自上门感谢才显得咱们的诚心。外边的那些大夫也要多付诊金才是，万不可亏待了人家。”
这没什么，无非是花点钱和时间罢了，贾琏答应了下来。
又问：“既然是好消息，您怎么还是愁眉苦脸的？”
老太太只捡能说的跟孙子说了：“刚才你姑父来看你侄儿，来我这里坐了一会，我听说他最近一段时间忙的很，瞧着他比以前又瘦了一些。”
贾琏低头一思索，就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微笑着跟老太太说：“这有什么？眼下天热了，可能是姑父吃不下东西，苦夏了。再有就是姑父最近一段时间忙的很，老太太您也是知道的，他们读书人讲究的就是一个著书立说。官儿做得好在他们那一群人里面不算的本事。要是能写一本儿书传扬开来，那才是这一辈子办的最光宗耀祖的一件事儿。
换到咱们家，就好比我们兄弟中有一个能重振祖上荣光，甚至比祖宗做得还好，全家都仰头看着，个个因此扬眉吐气，您也觉得畅快是一个道理。所以您不必担心，叫孙儿说这个时候姑父正是专注且忘我的时候，让宝玉也不必回来，就在一边儿帮着干活，多少能学点儿本事。”
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话锋一转终于抛出了一个鱼饵：“就是有些可惜，这个可惜是孙儿说的。孙儿是个俗人，不懂他们读书人，只知道当官做宰才是有本事。
前些日子瑭儿和人家吃饭，特意请了人才打听出来的，说是礼部的一个侍郎马上要退了，正好出缺。本来想给姑父上下活动一番，我姑父是绝对能胜任的。可是姑父不去，好不容易把侍郎这个官儿弄到手里了，各处都打过招呼了，姑父却又不去，我这心里面就觉得特别特别可惜了。”

第276章 鱼上钩
贾琏一副非常可惜的样子，但是老太太却不放在心上。
“罢了，人各有志。你姑父既然不想去做这个官儿，你也别觉得可惜，回头做个顺水人情送给人家吧。”
说到这里，她自己在脑海里面想了一下，觉得周围亲戚朋友里面没什么人能承这份人情。又想了想史家的两个侄儿，又觉得这两个侄儿怕是资历不够，而且不想留在京里面。最要紧的是如今和荣国府来往的不够密切，就算是送人情也要送那些值得送的人，史家兄弟一条道走到黑，和南安王府要绑在一起来，还是和史家保持些距离的好。所以想了一会儿，老太太就熄了那种拱侄儿上位的心思。
嘴里淡淡的说：“这样吧，这事儿你们兄弟两个想想，看怎么处置方便合适，你们商量着办。”
贾琏看老太太想了一圈都没有往二老爷身上想，也没有再往下说，因为言多必失。对于老太太的精明与敏锐，贾琏是自小见识过的，就怕说太多回头老太太前后一联想，回过味儿来能被自己气个半死。
虽然自己做的事不孝顺，但是也不能让老太太知道自己在一边拱火。
所以贾琏就在这里陪着老太太说笑了一会儿，又对着老太太撒了一会儿娇，哄得老太太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才从这里出来。
从老太太的正堂出来，贾琏就发现鸳鸯带着几个小丫头正往外边儿搬东西。
对于他们搬什么东西贾琏是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对着鸳鸯叫了一声：“姐姐，鸳鸯姐姐，你来。”
鸳鸯的年纪没有贾琏大，一声姐姐也是为了客气。
鸳鸯看见贾琏叫自己，因为隔得远，略微有些不自然，脸上一瞬间红了。随后整理了一下衣服缓了一下心情，便大大方方的走过去问道：“二爷叫我做什么？”
贾琏叫上鸳鸯自然是有目的的。既然这个鱼饵老太太不替二老爷留意，那么就让其他人跟二老爷说一声。
老太太的院子里倒是没有人多嘴多舌，但是出了老太太的院子那就不好说了。
偏偏鸳鸯又是老太太跟前最得意的丫鬟。贾琏叫上她，自然是要让有心人注目，从而把这个消息给透露出去。
贾琏背着手缓缓地往前走，鸳鸯在后面跟着。贾琏边走边问：“老太太最近饮食如何？睡得香吗？这个月因为长生的事儿，她老人家跟着担心，我瞧着有些憔悴了。”
鸳鸯无意识地跟着他往门口去，一路上慢慢的跟贾琏说老太太最近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一天睡多少，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总是睡不好，翻来覆去一晚上。
贾琏就围着老太太的身体跟鸳鸯扯了几句。走到门口之后两个人站在院子外边，贾琏也不动了，跟鸳鸯说了一会话。
“都是我们这些做子孙的不争气，没让老太太安度晚年还要时常要替我们操心。不过个人有个人的命数，就比如林姑父不喜欢当官儿，瑭儿都给各处打好招呼了，林姑父又不去了，白白浪费了一个侍郎的缺儿，如今正拿着缺儿不知道给谁呢，好生烦恼。好在咱们家也有一两个人略微上进一点儿能宽慰老太太。”说到这里，就嘱咐鸳鸯：“我们不能时常在跟前伺候着，就要辛苦姐姐了，姐姐也回去多劝劝老太太，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家今年虽然坎坷，但最后总能否极泰来。如今老人家年纪大了，各处都靠着姐姐照顾，说起来姐姐比我们这些人尽心得多，回头我们兄弟必定要报答姐姐。姐姐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还望姐姐再接再厉。”
鸳鸯赶快说：“分内之事，当不得二爷的夸奖。”
“姐姐别推辞了，姐姐是替我们尽孝，我们兄弟都记着呢。”说着跟鸳鸯摆摆手，就说：“今儿是有感而发，拉着姐姐扯了这么长时间，倒是误了姐姐的事了。姐姐快回去吧，我也要回前院儿了。”
鸳鸯立即给他福了一福，赶快转身回去了。
贾琏也转身走了。
鸳鸯是老太太跟前最得意的人，毫不客气地说，老太太自己都未必能记得清楚自己有多少宝贝，但是她的私房鸳鸯件件清楚。
一个是老太太的心腹大丫头，一个是这个家将来的当家人。两个人在门口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少不得会被人家议论。门口又不是什么僻静的地方，只要有人从他们身边路过，就能听到一两句，前后一拼凑，他们俩的谈话就传到了王夫人的耳朵里。
王夫人对老太太院子周围的事儿盯得非常紧，这里面最大的原因就是害怕老太太把自己的东西给其他几个小崽子分了。
老太太的私房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虽然老太太当初口口声声的说自己的这些东西都要留给宝玉，然而没有落袋为安，王夫人自己不放心。再加上下面这几个小东西越长越大，个个嘴上抹了蜜一样，非常讨巧。老太太是不吝啬这些宝贝的，今儿赏一件儿明儿再赏一件儿，每次出去一件东西就让王夫人的心抽一下，哪怕是有金山银山也搁不住这样天天的往外赏啊。
更要紧的是宝玉不在家，贾琏又天天往老太太面前跑，同样是孙子，那种天天往面前跑的怎么看怎么欢喜，不经常来往的未必能在老太太心里留下多少分量。所以各种因素叠加之下，王夫人就对老太太院子里面的任何事都异常关注，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贾琏和鸳鸯在门口说的话，表面上是贾琏抱怨了两声，又安抚鸳鸯多尽心。
可是在王夫人听来却是特别生气。
林如海是亲戚不假，但是比较起来是林如海和他们兄弟的关系近还是二老爷和他们兄弟的关系近？都是老贾家的人，有好事儿怎么老想着人家！
王夫人手里面捏着佛珠想了好一会儿，自从她哥哥王子腾不在了之后，王夫人就已经发现日子没有以往那么好过了，若是将来没有了哥哥那一层靠山又和荣国府这里分了家，恐怕日子更难过。
要是大儿子贾珠不夭折，倒也是能撑门立户了。可是如今宝玉还不顶事儿，下面的贾环又跟催了命似的要长大，将来这小子是好是坏都和自己母子没太大的关系，人家得好处绝对不会让自己母子沾上的，但是有了祸事怕是要牵连自己母子。
如今自己母子只能指望着老爷，老爷也不争气。五品官儿当了这么长时间，别说往前一步了，也没见他有什么功绩能拿出来显摆一下的。
难道要在五品官上卸任终老？
王夫人越想越烦躁，就站起来换了一件衣服，往老太太跟前去了。
她想和老太太商量一下，要不然把给林如海弄的那个缺儿给了二老爷。
当这话刚说出来之后，老太太眼神往她那里瞟了一眼，不冷不热地说：“虽然你们家老爷是从我肚子里面爬出来的，我也养了这么多年，但是拍着心口说句良心话。你们家老爷何德何能一下子越了这么多级，踩了这么多上官的脑袋做这个侍郎？”
官场里面除非是惊才绝艳或者是家庭背景实在过硬的，不然的话，大家都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论资排辈儿一点一点往上升迁的，哪能轮到下面一个庸才一下子骑在自己头上。远的不说，贾瑭这样的人在工部也是一方山头了，也有功绩拿的出手，但是就没见他做工部侍郎，就是因为论资排辈这小子太年轻了。光是一句“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就能摁着他。
要是荣国府有那个本事，贾琏贾瑭年纪再大一点儿，老太太绝对让他们进入中枢。可是荣国府没有这么大的本领，贾政也没有朝中一霸的侄儿给他撑着，不能这么一下子跃这么多级晋升。
所以老太太就觉得这儿媳妇多少有点白日做梦。
王夫人又不是不知道官场的规矩。
“不如咱们拿这个侍郎和人家换，换个四品官怎么样？我们家老爷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往上升两级总是可以的吧。”
先不提“兢兢业业”这四个字能不能和贾政连在一起，这个时候升两级也能说的过去，毕竟是在五品这个位置上熬的时间太久了。
老太太稍微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就跟王夫人说：“你也别操这个心了，他一把年纪，也不是早二十年前，那个时候还有出去拼搏一把的心气儿，如今年纪大了做祖父了，精力不济，身体也没以前那么好。不如在家养着，过上几年等宝玉做官了，他退下来，在家里面荣养着做个老太爷吧。”
王夫人就发现老太太不帮忙。
要是老太太开口了，不管大房子那对兄弟心里面怎么想，必定会听了老太太的意思，鞍前马后给二老爷把事儿办妥当了。老太太要是不开口，那么只能自己跟这一对兄弟说了，就是说了，人家应承的概率也不大啊。王夫人对自己的面子有几斤几两是清楚的！
王夫人只能把这件事先放到心里面，微微一笑，陪着老太太吃了晚饭，伺候着她回去休息了，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晚上回去王夫人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还是要跟贾政说一声的。
便让人去把贾政请过来，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贾政到了赵姨娘的院子里，两个人刚坐下说了几句话，外边就通传说太太有请。
贾政沉默了一下站起来要往外走，赵姨娘却不依不饶。跟在贾政身后就说：“太太也是，有什么事儿白天说呀，偏偏晚上说。老爷都累了一天了，她还不让人消停。我就心疼老爷，白天外边一摊事儿，回来了家里面也不安宁。”
贾政板着脸说她了一句：“太太是你主子，做什么事是你能说的吗？简直是岂有此理，不成体统！”
说完一甩袖子出去了。
赵姨娘根本没放在心上，这话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男人啊~呵~
看着贾政进了太太的院子里，赵姨娘一转头，得意的抬着下巴回自己屋子里了。
丫鬟打着灯笼请贾政进了屋，王夫人原本是坐在菩萨前面正在念经，得知贾政来了，被彩霞扶着站起来。
贾政进来坐下，从丫鬟的手里接过了茶，一边喝一边问：“叫我来是为了什么事儿？”
王夫人被彩霞扶着坐下，将手里长长的珠串在手腕上绕了几圈，一边绕一边说：“今儿我得到一个信儿，贾琏贾瑭兄弟俩弄了一个实缺，是礼部侍郎。本来是想给林丫头她爹的，但是姑老爷如今想写本书，反正嚷嚷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就没接这个缺儿，我想着老爷若是有意，不如动一动，礼部那种地方最讲究规矩了，老爷熟读经书，各处又是有例可循自然是能胜任的。”
贾政忍不住捋了一下自己的胡子，觉得这也确实是个机会。
“这件事老太太知道吗？”贾政要先看一下老太太的态度。
王夫人点了点头，慢慢的从彩霞的手里接过了茶碗，一边刮着沫子一边说：“我知道之后趁着伺候老太太吃晚饭的时候问了一句，老太太那边就说，您如今是五品，突然被提拔到这样的高位，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
贾政这个时候就追问：“老太太还说什么了？”
“没其他的话了，我当时说不如咱们拿这个缺儿跟人家换换，换一个差不多的，老爷就算是升迁了也不至于引人注目。只是当时老太太精力不济，也不知道是我声音太小还是怎么了，老太太或许是没听见，也就没有跟我说话。”
贾政站起来背着手在王夫人面前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老太太身体还好着呢，不至于眼花耳聋。恐怕是不想让我升任别的职位。再有就是老太太也有些不好开口，贾琏我是知道的，没这么大本事，这个缺儿必定是贾瑭弄来的。贾瑭这孩子本来性子就独，不想让人家碰他的事。再加上他小儿子又在出痘，怕是老太太这个时候不想开口。”
说话后又绕了几圈，接着说：“既然老太太不开这个口，咱们就当不知道，往后你也别说了。”
王夫人深呼吸一口气：“这是个好机会，老爷要是不抓住，下一次再来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
然后拿手帕抹了一下眼角，就跟贾政接着说：“不是我做儿媳妇的背地里说老太太，我瞧这老太太的精神不如往年，就怕到时候去伺候祖宗了。老太太要是十年之后有个长两短，宝玉他们又没有长大立起来可怎么办？往大了说，他们兄弟几个再加上兰儿，婚丧嫁娶都要受影响。往小了说，咱们日常花用就不得不节省了再节省。所以这事儿要不然咱们私下里面问问，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了。”
贾政听了之后又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嘱咐王夫人：“这事儿不能是我开口，回头你把琏儿叫过来问一问。若是我开口了就像是做叔叔的强逼着他给咱们办事儿一样，只怕大老爷不高兴，再闹出来惹得老太太心烦。”
王夫人看他连出面都不愿意，心里面冷笑一声，态度温婉地答应了下来：“我知道了，明日下午，他回来了我就叫他过来。”
贾琏就等着呢。从衙门出来之后，照样先去东院了一圈儿。
贾瑭出来跟他说话，贾瑭这个时候哈欠连天，整个人萎靡不振。
贾琏就问：“你这是几晚上没睡觉了？”
“好几天加起来睡的时间还不如往常一夜呢！太熬人了，好在孩子的疹子变白了，我小心摸着，有些硬，这是个好消息，硬就证明快好了，要是软了，里面八成是发脓了，还要再折腾呢。”
“你看你这张嘴，你说快好了不就行了吗？后面的就不必说了。这年头求的就是一个稳，求一个吉利，那些不吉利的倒霉话别说。”说到这里，贾琏压低声音悄悄地跟贾瑭说：“我昨日把消息透露出去了，估计这两天就有回馈。你说到时候咱们给二老爷推荐什么位置？”
贾瑭打了一个哈欠：“看你想让什么时候有效果了。目前有几个肥缺，少府缺一个少府监……”
“你挺神通广大的呀！少府啊！”贾琏的脸色瞬间变了。
少府，是替皇帝管理私财的地方。
户部的钱是国库的，少府的钱是皇帝的。
换句话说，是给皇帝看钱袋子的。不仅仅是肥缺，还必须是心腹才能胜任。
贾瑭又打了一个哈欠，眼泪都已经出来了，用手抹了一下却没说话。
贾琏站起来：“这位置太好了，老太太不会同意的。你想想看，就二老爷那个糊涂性子，他自己都不一定能算得清楚自己的账，还给皇帝看着财物，越看越少。一旦出了差错，等着被治罪吧。”
“所以我就问你，你想让他多块多久倒霉？去少府，不出个月肯定倒霉。因为少府是少府是个月盘一次账。”
“你得挑几个让我选选，这个不行，不行。”说着摇了摇头。
外面贾琏的小厮兴儿跑进来，跟贾琏说：“二爷，您快回去吧。二太太打发人找您了好几趟了，说是让您去她跟前呢。”
贾琏回头和贾瑭对视了一眼。

第277章 尽心力
贾琏挥了挥手就跟兴儿说：“说我这会儿忙着呢，等会儿回去了就去拜见。”
兴儿退了下去。
贾琏转身跟贾瑭讲：“抻一抻她，她一叫咱们就去，把咱们当什么人了。”
贾瑭实在是疲惫不堪，连连打哈欠，站起来准备回去：“二哥哥就在这里待一会儿吧，等会儿再回去，我先眯一会儿，实在是有些熬不住了。这事儿你先装作为难，什么都别应承，先等上去几天。”
“这还用你说，该怎么办我自然知道，只是少府监这个位置万万不行。”
贾瑭轻轻一笑：“当然不行，我也没那个本事。少府监是皇帝亲自任命的。不说这些了，我先回去想想看哪里还能找出来一个肥缺。”
贾琏看贾瑭实在疲惫也就没有多说。
贾瑭到了后面院子里，云芳也打着哈欠抱着孩子在屋子里面来回走。看到贾瑭进来就说：“你去旁边躺一会儿吧。”
贾瑭慢慢的走到床边，很艰难地躺了下去，身体刚挨着床，就觉得浑身像是散架了一样，眼皮子又特别涩，一边打哈欠一边强撑着：“睡着了吗？睡着了把他放床上吧。你这还没出月子呢，这事儿不仅是孩子受罪咱们也跟着受了大罪。我倒是还好，你还虚着呢，又这么累……”
云芳就打断他：“别看咱们孩子这么小，把他放到床上就开始哭。我合理怀疑这小东西知道现在宝贝他，所以趁着这个时候各种闹腾。”
“哪有你说的这样，孩子还病着。”
“我知道，跟你说几句轻松一点儿的想让你放松一下，你都熬好几天了，就是铁打的身体这时候也实在是熬不住了，睡一会儿吧。你看你这会儿哈欠连天，眼睛都睁不起来。”
这个时候就算意志力再强大，也管不了身体。他打着哈欠闭上眼睛，嘴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说：“我还要想想给二老爷找个什么肥缺……”
说着已经睡着了，云芳抱着孩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他确实睡着不再说话了，便站起来把甘草叫进来拉着薄毯子给贾瑭盖上。
心里暗暗记着这事儿，准备回头问问。
贾瑭回去后，贾琏在后院里面到处溜达。
这时候听说珍大奶奶和胡氏在贾蓉的护送下来了，便走过去迎接。
珍大奶奶和胡氏正下车，就笑着跟贾琏说：“我就说这几步路我们婆媳俩走过来就行了，可蓉儿孝顺，非要送我，也就由着他把我们送来了。”
贾琏和他们婆媳保持距离，笑着说：“这也是蓉儿的孝心，大嫂子不可辜负了。”
珍大奶奶笑着点点头，就拉着胡氏跟他们叔侄说：“你们在外边儿待着吧，我们到后面去看看孩子。”
等到珍大奶奶和胡氏走远了，贾蓉才问贾琏：“二叔怎么在这里闲游？怪没意思的，到我们家去喝一杯吧。”
贾琏立即推辞：“算了吧，回头一身酒气被老太太知道了又要骂我，说我当伯伯的不尊重，如今侄儿还病着呢我就出去寻欢作乐。”
“我听说小弟弟如今已经大好了，去喝几杯也无妨。叔叔在我们家喝完酒沐浴更衣，老太太是不会知道的。”说到这里，贱兮兮的在贾琏耳边说：“我听说二婶子如今顾着园子里的弟弟妹妹，又把后院的门给封了。叔叔回不去，既然二婶子耳目全失，不如这个时候抓紧时间和佳人相会。”
话是这么说没错，贾琏自己也很心动。然而贾琏总是觉得到宁国府去寻欢作乐有些不安全。哪怕是在自家和仆妇胡闹，也胜过在宁国府那边喝酒。
“再说吧。”
“叔叔何必这么无情？我二姨三姨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呢。”
贾蓉这么说是想着尤二姐和尤三姐一直是贾珍的禁脔，自己一直不曾得手，若是叔叔过去了，自己也能跟着分杯羹。
尤二姐和尤三姐是贾珍的心头好，这一点贾琏是知道的。虽然这一对姐妹确实是尤物，然而贾琏顾忌着贾珍，就没放在心上，被贾蓉一说，反而是有点心痒难耐。
贾蓉看贾琏显得比较犹豫，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即说：“我父亲也知道二姨和三姨的心思，早些年是他们母女日子过不下去了才接我们家来照顾着。我父亲的意思是说都是亲戚，将来还是要发嫁了她们的。而且我二姨一直对叔叔惦记着，你要是不信，随我一块儿过去就能知道我二姨的心思了。”
贾蓉嘴里的鬼话贾琏是不会相信。
听到他说“发嫁”这个词反而想笑，但是一想，粉头这类的人物能沾染，可是亲戚却沾不得。
粉头且是亲戚，这就更不能沾了。
贾琏最近一段时间见得多了，所以心里面在不停地变换想法，觉得这八成是他们父子给自己设下的局。尤二姐和尤三姐的身份特别敏感，若是豢养的家姬倒是可以弄上手，如果是大嫂子的娘家妹妹，那就是拐着弯的小姨子，是绝对碰不得的。
就笑着说：“算了，你二姨的好意我是领不得的，你也知道，你二婶子是个胭脂虎，这些日子我们刚不吵架，我要是敢跟你二姨喝回酒，她敢去把你们家砸了，你信不信？”
“不让我二婶子知道就行了。”
“瞒不住。”
这时候兴儿又跑来了，“二爷，二太太又请您去呢。”
贾琏就对贾蓉说：“我回去一趟，也不知道二太太有什么吩咐，今天派了好几拨人来了。要不你跟我一块儿过去？”
贾蓉就觉得太可惜了：“侄儿还要在这里等母亲呢，您先回去，您回去了侄儿去琮叔叔那边坐一坐。”
贾琏刚进门，王夫人就埋怨他。
“外边有什么急事吗？我派了好几拨人去叫你总算是把你给叫来了。”
以前荣国府二房夫妻当家的时候，贾琏确实是给他们夫妻跑腿的。那个时候自然是随叫随到，但如今贾琏年纪大了，也不想再给他们跑腿，自然是随叫随不到。
只是二太太还以为跟以前一样，实际上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贾琏坐下后就说：“刚才路过东院那里，想过去问问侄儿最近怎么样了，听说是有好转，又不知道好转到哪一步，想着若是那小子醒着，倒可以让我兄弟抱出来瞧瞧。结果孩子也没见成，我兄弟那边儿也累得不像样子，说了两句话他就回去了，本来想立即过来呢，却被蓉儿给拦着了。”
“蓉儿有事儿？”
贾琏就笑着回答：“不是什么正经事，说起了那边大嫂子的两个妹妹，蓉儿说他爹想把这姐妹俩发嫁出去。”
宁国府的事一旦牵扯到男女关系上那就混乱不堪。王夫人听都不想听，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干净事儿。甚至连劝贾琏别和他们来往的心思都没有，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开门见山的问：“我听老太太那边的人说，你们兄弟给你们姑父弄了一个肥缺儿。”
贾琏笑着点了点头：“确实是有这回事，不过姑父不愿意去。”
“如今那个缺儿还有吗？”
“自然是有的。那位老侍郎是因为年纪大了要致仕回乡，并不是获罪，所以还要在那个位置上再待上几个月，一切按照吏部的规章办。”
贾琏说到这里看王夫人沉默不语就主动问：“侄儿昨日跟老太太还在说这事儿有些可惜，白白放弃了这样的好位置有些不甘心，京城里才有几个侍郎，多少人盯着呢，咱们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再想弄一个这样的缺就不容易了。老太太也知道，只说没合适的，就不必留着了，您这边儿有什么好人选没有，若是和咱们关系不错的到可以推荐人家。”
“我妇道人家整日在后院，怎么能认识别的合适的人家，再说咱们这些亲戚里面说不定就有合适的，就不能再找找？”
贾琏看对方绕来绕去就是不主动说，自己也不主动提。
反正是有时间，贾琏就和王夫人兜圈子：“太太，你想想，咱们家这些亲戚里面唯一有希望的是史家的两位表叔，可是这两位又一门心思的想外放到江南去做官，所以思来想去，咱们家怕是没合适的了。
我兄弟那边儿这几天因为孩子的事儿一直抽不出时间，要是能抽得出时间怕是要跟吏部那边儿打个招呼说是放弃了。想想咱们家也确实只有姑父一个人能胜任这样的位置，其他人都有点儿……”
说到这里就开始乱扯：“咱们老贾家又没有什么能拿到手的读书人，唯有敬大伯不管是年纪或是学问都是能胜任，只是他如今什么事儿都不管，在城外出家。其他的比如近枝的伯伯们，这些就差得远了，虽然老成持重道理都懂，但是毕竟是没个读书人的，咱们家也不能做出把一个白丁给抬举成大员的事……”
然后就开始愁眉苦脸，王夫人等了好一会儿，就没见他把话题往贾政身上扯。别拿眼神看了看旁边站着的金钏儿。
金钏儿立即说：“二爷，二爷难道是迷瞪了？咱们家正好有个合适的。”
贾琏心想总算是绕到点子上了。
就问：“谁？”
“咱们二老爷啊！”
贾琏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站起来很兴奋地搓了两下手，跟王夫人说：“对对对对，是侄儿魔症了，居然忘了叔叔。”
最后兴奋地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然而突然变脸，转身坐到了王夫人下面：“太太，您别嫌侄儿说话难听，叔叔虽然年纪合适，然而却缺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你叔叔在官场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能升迁一下？”
“侄儿不是这个意思，侄儿的意思是说叔叔并非是科举出身的。他们文官里面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科举出身，所以叔叔跃居高位怕是有人不服，二老爷那人您也是了解的，最是端方不过了，是远近称赞的君子，可是外面一旦开始议论纷纷质疑他是不是能坐上这个位置，他能做出履任的事吗？怕是要坚辞不受。闹的大了，他又不高兴，万一做出什么挂冠而去的事儿也不是不可能。
要不然咱们做两手准备，侄儿这些日子去外面多跑跑，看看哪里还有缺儿，找那些实惠不打眼的才行。”
王夫人一想，今日谈话多少达成了目的，就一脸慈爱的说：“琏儿，我就知道你是个靠得住的，自小你在我跟前长大，咱们娘两都亲近，你叔叔的事儿就托给你了。”
贾琏笑着说：“侄儿自当尽心竭力。”

第278章 事欢喜
珍大奶奶带着胡氏和云芳在厢房里面聊天。
因为什么话题都聊遍。说到了前几天在家里面听到的事儿。
珍大奶奶就跟云芳说：“你也知道我们家整日人来人往，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我也听说了一些，如今各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总觉得大家的日子都是在江河日下。牛家被太监去勒索了你知道吗？”
镇国府牛家？
云芳说：“那还是伯爵府呢，怎么会被太监给勒索了呢？”
公侯伯子男，爵位分五等，云芳之所以说伯爵府，是因为如今牛家当家人是第一代镇国公的孙子。虽然大家还称他们为镇国公府，但是家里面已经不是真正的公爵门第了。
珍大奶奶把手上的瓜子皮吹了一下：“看你说的，别说是伯爵府公爵府，就是王府，只要没权势肯定会被勒索。那些阉人不是我背地里说他们，没几个好东西。不过话也说回来了，这一群人最是知道冷暖的，若是谁家这个时候是热灶，权势熏天，他们肯定会巴巴地凑上去。如果谁家出了一些颓势，他们就要上门欺负人。我看着牛家快不行了……”
说到这里，珍大奶奶就压低了声音跟云芳说：“那一群没天良的你猜这个时候都在商量着干嘛？”
“哪一群呀？嫂子说话不明不白的。”
珍大奶奶就表现出一种你真笨的表情。立即解释说：“当然是咱们家那些世交故友，也就是四王八公这个圈子里面的人。这一群没良心的不说伸手拉人家一把。这个时候商量着想要趁火打劫。”
“真的假的？”
“是真的，听说牛家倒是有不少好东西。我听说当年攻打前朝都城的时候，就是镇国公先进来的，进来之后就派人守住皇宫，随后纵兵在城内劫掠那些大户和权贵，所以攒下了一批家当。
我听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有人说什么什么东西见过什么什么东西没见过。既然他们这么说，我想着纵兵劫掠这事儿有五成是真的。所以这群没天良的在我们家商量怎么分食牛家，如今想想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胡氏就在一边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真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珍大奶奶就在一边点点头，跟云芳说：”你瞧瞧现如今天下有多少人是真心对真心？都是人心隔肚皮，对面一块儿说话的时候觉得大家都是那么真诚，都不知道人家心里面当时是怎么想的。往日大家见面儿那是亲热了又亲热，恨不得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如今背地里面却做出这样的勾当，真是让人寒心。“
云芳就跟着一起叹了一口气，几个人说了一会儿话，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珍大奶奶就和胡氏告辞回去了。
这时候贾瑭睡了一觉醒来，然而睡得不太好，打着哈欠，迷迷瞪瞪的出来，见到云芳在厢房里面带孩子就说：“怎么不去堂屋那边坐着？放心，我睡觉没那么浅，你们母子不在跟前我心里面总是不踏实。”
云芳看他眼下青黑脸色憔悴胡子拉碴的，就非常心疼，问：“睡了一个下午感觉怎么样？”
“还行，稍微缓解了一下。儿子怎么样了？”
“今天比昨天安静多了，没那么闹腾。你来看看，我摸着他身上的这些疹子已经扎手了，硬硬的。”
贾瑭先去洗了洗手，把手擦干净之后才小心地揭开襁褓，在小儿子身上摸了几把。
“确实疹子都已经变硬了，看上去会结痂了。咱们算是能松一口气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云芳就和贾瑭商量：“要不然咱们派人跟我娘家还有老太太那边说一声。”
贾瑭想了想是应该说一声，就说：“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来安排，我让奶哥哥去岳父那里传个信儿，顺便问问那边儿侄儿侄女儿如今怎么样了？
至于老太太这边儿，你别着急，过一会儿二哥哥肯定过来，就算是不来，明天也会来的。”
说完之后对着周围摆了摆手，屋子里面正干活的这些丫环媳妇儿们便端着水出去了。
贾瑭掀开衣摆坐在了云芳旁边：“这几日，二哥哥上蹿下跳，而且频频找我来商量，说是要给二老爷找一个肥差。一开始他想把二老爷支到外边去，人一旦出去，所有的事情一了百了，一笔勾销。”
云芳听了忍不住眉头一跳，所谓一笔勾销，那自然是人死账消呀。
看不出来，贾琏居然不想让二老爷活着回来。
“可……”
云芳的话没说完，贾瑭就说：“我劝阻他，让他别做的这么绝。他是痛快了，老太太那里能不能撑得住另说，就算是撑住了，老太太当时满心难过，肯定要把二房的人留下来。孤儿寡母没个支撑依靠，王家又没人了，二太太连个投奔的地方都没有，难不成去投奔薛家？所以到最后还是他这做侄儿的孝敬婶娘。
若是他能随意摆布也就算了。问题是宝玉年纪不小了，环儿也不是一个傻小子，能是被随意摆布的？最要紧的是这边的大嫂子还是个节妇，她要是出面嚷嚷几句，老贾家的脸是真的不用要了。所以我劝他在京城里给二老爷找个肥差，让二房一家搬出去吧。搬出去之后，尘归尘，土归土，大家分道扬镳以后也不来往了。”
云芳抱儿子抱的手臂都是酸疼的，把儿子递给了贾瑭之后，一边活动手臂，一边在门窗那里走了几步，目视着院子里面的几棵树，准备缓解一下视疲劳。
“这事儿可不好办呀！第一要是肥差才行。
要不是肥差弄不来油水，二太太是不会愿意跟着出去。咱们这个二太太的性子我是知道一点的，有大油水的时候不想让咱们沾，才会住到外边去。
什么样的官儿才会有油水呢？人家都说京官儿清贫，其实有些衙门里面的官儿还真的不贫，比如说户部或者吏部。
第二，就算是渎职也不会牵连到家里。
你们兄弟压根就没想让他安安稳稳的一直做官做下去，所以二老爷在任上犯了错。只能罢官，不能牵连到家里。这个官儿必定要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是大官儿，绝对会牵连家里是小官儿，又去哪里弄油水儿？
第三，还不能留下什么祸患，一旦留下祸患之后肯定会牵扯到你们兄弟，所以你想把他弄到吏部去？”
贾瑭抱着儿子微微一笑。
“你说的没错，把他弄到户部去后患无穷。因为户部是要查账的，短时间内是不会出错。但是一旦被牵连进去，那就是个大案，咱们家到时候都摘不干净。别的不说，你我夫妻攒下的这些金银没法说明白他们的来处。
送到吏部就比较好办了，到时候卖官鬻爵这种事儿是他自己渎职，是他操守不行，直接罢官或者是收押，和咱们没关系。谁能想到他卖官啊！卖官才几个银子，追缴起来很简单，不会给户部的亏空顶罪。”
“所以有好处，他们就会频繁的出入荣国府，再接着他们就会觉得太麻烦了，直接把收到的那些东西放到他们自己的府邸里。
然后只要这边闹一闹，重新提分家，分家的事儿就很简单，随后分家完毕，尘埃落定。自有人状告他们……接下来就是上面的大官儿来查这件案子。”
“对。”
就是这个思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把分家的事砸瓷实了才能开始下一步。
贾琏就故意拖着王夫人，一直拖到了长生快要痊愈，小孩子已经恢复到了没生病之前的状态。才开始给王夫人汇报进展。
家里面又没有什么秘密，邢夫人已经从别的地方听说了这回事儿，就忍不住跟云芳说：“琏儿这个憨子胳膊肘往外拐，有这样的好事儿给了人家，人家还会说一声感激不尽，得给了他们，哼~！”
云芳抱着儿子在怀里晃悠，哄着长生睡觉：“太太是从哪儿听说的？”
“还能从哪儿？咱们家下面的这些人联络有亲。他们之间说话又没什么避讳，你又不是不知道下面的这些人瞒上不瞒下。
现在全家都知道了，说是二爷想要孝敬二老爷，要给二老爷谋个好差事。不知道大老爷知道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肺管子都能气炸了。”
“您刚才不是说我全家都知道了吗？说不定大老爷也知道了。”
“那可不好说。”邢夫人这个时候有些犹豫：“按道理来说应该是知道的，但是知道了他能不生气？大老爷的脾气我还是了解的，要是明白了这前后事儿，肯定会把二爷给打一顿。”
云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大老爷又不是一个笨蛋，他也就是纨绔了点儿。往日没个靠谱的，但不代表这人傻呀。
想到这里，就低下头碰了碰长生的小脑袋。
小孩子因为手被包了起来，想抓又抓不了，只能费尽心思地在襁褓里面磨蹭几下。感受到云芳在亲他的小脑袋发出几声细碎的哭闹声。
邢夫人就听不到这个，赶快站起来伸出手去：“给我抱抱。这是怎么了？怎么又哭了呀？”
“您别着急，没有酷就有撒娇呢。”
“哎哟，是不是痒？咱们再忍忍，忍忍就过去了。等你好了呀，哥哥姐姐就能来看你了，到时候你们一块儿玩儿，好不好呀？”邢夫人一边抱着晃一边跟云芳说：“我想着孩子的大名还是晚点儿起，求个吉利。”
民间有个说法，说是小孩子不起名生死簿上就没有名字，所以鬼判们就勾不得名字。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云芳就同意了。两个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有人在喧哗，邢夫人就很生气：“谁在外面喧哗？”
这时候邢夫人的大丫环桃花掀开门帘进来：“是那边二太太派人来给咱们这里送喜糖，说是二老爷高升了。如今是吏部从三品郎中，管着……是管着官员考核的官儿呢。”
邢夫人的嘴一撇：“听起来这倒是个肥官啊！”接着哼了一声，一挥手让桃花出去，便把孙子放到榻上找云芳过来，婆媳两个也不听外边的喧哗，把襁褓揭开，低下头仔仔细细的把长生身上的疹子看一遍。
邢夫人说家里面的这些仆人们向来是瞒上不瞒下老太太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下面儿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看着王夫人喜气洋洋，周围又是一片贺喜之声。老太太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对身边的琥珀吩咐：“待会儿你二爷回来了让他到我跟前来一趟。”
全家都在恭贺贾政，最后二老爷回来之后，又特意去老太太跟前跪拜磕头。
老太太就说：“你既然升了官儿，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我话只说一遍，免得说多了与你脸上无光。咱们家不缺吃不缺穿，你要勤勤恳恳恭恭敬敬的做事，才不负祖上的荣光，才能对得起咱们家拼死拼活挣来这一切的祖宗。对上要恭敬，对下要和蔼，不该收的钱不要收，不该应承的事儿不要应承。”
贾政恭恭敬敬地应下了，随后从老太太的院子里退出去接受外边门客幕僚的祝贺。
贾琏回来之后，贾政身边的人要拉他去见贾政，但是老太太那边的人也等着呢，贾琏就没换衣服，先去了老太太跟前。老太太一看见这个大孙子，就立即责备他。
“你怎么就给二老爷跑了个官儿呢？这事儿就该跟我商量商量，哪怕把他打发到那些清闲衙门也是一件好事儿，怎么把他塞进了吏部？”
贾琏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坐在老太太身边，一边给她捶着肩膀，一边说：“这事儿也真是赶巧了。我兄弟手里不是有个侍郎的位置吗？正巧那天去吏部的时候，吏部有个官儿跟我说他想更进一步，拿自己手里的跟我换一换。我心想这倒挺好的也免得我麻烦了。
而且吏部那又不是一个冷衙门，我回来跟我兄弟商量，我兄弟也说这是一件好事儿。简直是天降的大喜事儿，毕竟咱们家以后想安排什么人到外地任职，在吏部有人更好说话一些。”
话是这么说的，事儿也该在谋划，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二老爷过去。
老太太就拉着贾琏的手：“二老爷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人糊涂着呢，办不了大事儿，你把他放到那么一个要紧的位置上，将来可怎么办？
我就怕他到时候胡乱应承人家什么，咱们认识的这些老关系到时候求到门上，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你这个叔叔迂腐，你要是教给他怎么做？他是能做明白的。你要是让他自己选择这么做，他是做不明白的。凡是有大事是不能托到他手上的。”
贾琏很想问问，既然老太太知道这位托付不了大事，那怎么还把荣国府这么庞大的势力托付给他，让他当家当了二十年，这家让他当的稀碎稀碎的！
话又不能这么说，这么说能把老太太气得当场晕过去。
贾琏就笑着跟老太太讲：“二老爷那人一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您就是太关心了，只管让他放手去做，若是有哪里做的不对，还有您在后面替他出谋划策。再不行我和我兄弟也能给他跑腿啊。”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我一把年纪了，能给他兜多少年的底儿啊？让他先去做个一年半载的官，回头你们再想办法给他弄个清静衙门去。”
“听您的。”
贾琏成老太太这里出来就去了贾政的外书房。
外书房被叫做“梦坡斋”。
意思是梦到了苏东坡，贾政内心羡慕苏门父子三进士的佳事，所有的心思就在这一块匾上。
贾政刚进了这里的院子，就看到那些清客相公们一下子涌了出来，纷纷围着贾琏，这个替二老爷谢谢贾琏费心，那个又说二老爷承了贾琏的人情。
贾琏就觉得特别可笑，有些话贾政不愿意说，担心在小辈面前失了脸面体统，就借了这些人的嘴跟自己表达意思，可偏偏不知道是这群人不会表达，还是贾政吩咐的不详尽，闹得如今这场面颇有些滑稽。
贾琏就跟这些人说：“诸位，你们说的也太较真儿了，我们叔侄之间有什么费心不费心，人情不人情的呢？你们这样说倒是远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这一群人又赶快抽着自己的嘴巴说着该打该打。
这都不像什么读书相公，其曲意奉承更像是奴才，就是家里的奴才也没有这么媚上的。
贾琏就对着这些人抱了抱拳，说了一句：“诸位请散去吧，在下这就进去和二老爷说几句话，回头若是有时间咱们再聊。”
众人纷纷告辞，贾琏到了门外，轻轻的问了一声：“二老爷在吗？”
屋子里面贾政慢悠悠的声音传了出来，“是琏儿吗？进来吧。”
贾琏进门之后立即对着贾政作揖：“侄儿在这里给二老爷贺喜了。”
“这也是多亏了你们兄弟，快快免礼，坐吧。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兄弟呢？”
“或许我兄弟还在衙门里没回来呢，她的活儿比我得多，再加上前些日子又请了假，怕是要忙一阵子了。”
贾政听了之后，脸上讪讪有些下不来台。贾政这么想脱离工部最大的原因也是因为贾瑭也在工部。两个人，一个是叔叔，一个是侄儿。一个坐冷板凳，一个忙的脚不沾地。
有那好说闲话的背地里不知道怎么议论他们的，贾政很不自在。所以这个时候也不提贾瑭了，就说：“你刚才去，老太太是怎么说的？”
“老太太不放心，您说您是个端方君子，担心吏部的人太狡猾，回头给您小鞋穿。”
贾政这个时候叹了一口气：“我一把年纪了还要让老母亲操心，真是惭愧。刚才我穿着新官服去报喜的时候，见老太太不甚开心，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也不全是。还有一件，就是老太太担心您脸皮儿薄，不太会拒绝人。如今咱们家这些亲朋好友落魄的多，得意的少，就害怕到时候有人求上门来，您看着人家可怜，就拉了一把，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哪能全部救济一遍，所以……”
贾政叹了一口气：“老太太是事事都替我考虑到了。”
贾琏想到自己和贾瑭对过的词儿，于是笑着说：“是啊，老太太刚才也吩咐了，说是日后凡是送礼的统统打出去，可千万不能让您名声受一点儿的影响。
还跟我说，咱家不缺吃不缺穿。您踏踏实实做官，别应承那么多，也别收外边的那些好处，哪怕就是帮人家忙了。人家感谢，给您端一杯薄茶就行了，凡是受了人家一点儿礼物，将来说不清道不明的，太影响您的清誉了。”
贾政连连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外边有人说话：“二老爷有亲戚前来送贺礼，礼单已经在这里了。”
贾政看了一眼贾琏，贾琏立即说：“这是亲戚前来祝贺，或许……应该可以收吧。您不如看看是谁家送来的，”说到这里站了起来跟贾政告辞：“您先坐，侄儿好几天没到后院看看了，听说如今能进去了，侄儿先去后面看看他们母子，等闲了再来陪您说话。”
贾政点了点头，贾琏出门看见门口小厮手里面捧着厚厚的礼单，微微一笑便去了后院。
后院的木板已经去掉，东院长生身上的结痂已经开始脱落，已经没了传染性，所以除了那些贴身的小衣服小被子过几天再烧掉之外，家里面算是松了一口气。
贾琏赶快进后院先看看儿子，桂哥儿正坐在荂哥儿的摇篮前面儿捧着腮帮子逗堂弟玩儿。
贾琏进来之后，先举着桂哥儿抛了两下，又把襁褓里的儿子抱出来亲了两口。惹得两个小子哇哇大叫，这才高兴地笑了出来。
桂哥儿抱着他的腿：“伯伯，我弟弟好了吗？”
“快好了，再过三四天就能见到了。”
桂哥儿叹口气：“唉，我都快忘了弟弟长什么样了。”
“过几天就见到了，真是年纪不大，叹气可多，一天天的总在这儿叹气，跟个小老头似的。”王熙凤从里间出来，嘴里说着桂哥儿却白了贾琏一眼，随即又说：“哟，二爷回来了，我还以为二爷忘了门朝哪儿开呢？”
“看二奶奶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是我不想回来吗？我这不是回不来吗？”
贾琏说着话跟着王熙凤进了里间，又跟着王熙凤从里间儿出来到了院子里，然后到厢房。贾琏在后面啰啰嗦嗦，王熙凤虽然嘴上很嫌弃，心里面却很高兴，夫妻俩已经有半个月没见面了。要不是白天这个时候非要抱着好好说几句。
这时候丰儿跑进来：“奶奶，刚才门口有个嫂子替二太太来传话，说是二太太过几日想要宴请亲朋好友，庆贺二老爷升迁，所以请您开了库房支了银子发些对牌，好让他们去筹备。”
王熙凤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拿手指一下子戳到了贾琏的额头上：“你烂好心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家里面都传遍了，就你和老三你们两个多事儿，都忘了以前人家怎么对待我们的吗？”
“看你说呢，我老婆孩子受的委屈我能不知道吗？要是不给你们出这口气我也不配是个爷们儿。这就是以退为进，你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是不知道这里面的精妙。你只管听我的吩咐就行，他们不是要排宴席庆贺吗？你只管说没钱。”
“一直都没钱！听你的口气弄得跟家里面有金山银山放着一样。我就问你，要是一直不掏钱，老太太那里不高兴了怎么办？”
“我就说你是头发长见识短，家里现在没钱，人家送来的礼你折算成银子把这事儿给办了。既然送家里来了就是公中的。既然是公中的，怎么就不能花？
不管送多少，可着劲儿地花。要是花不完过几天再排一场宴席，请亲朋好友过来，一来是给长生补满月礼，二来也是为了庆贺长生痊愈，这个钱一定要花了，不能让二太太看见有盈余的。
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大大方方，事儿往敞亮里办，别担心花钱。”
王熙凤一笑：“放心，挣钱我不会，花钱我就没有怯过谁。你等着看吧，我必是要办得大家称赞各方满意。”
贾琏哈哈一笑，二太太未必满意啊！

第279章 自筹谋
就在贾琏和王熙凤说话的时候，贾政正踌躇不定，因为老太太刚嘱咐过不许收礼，不许乱应承人家，可如今礼物都已经到门口了。
这些礼物也不是别人送的，正是那些亲朋故旧。
贾政拿着礼单在走廊下来回踱步，犹豫着这些贺礼是该收还是不该收，不该收自己又该怎么出面给推辞了。这时候他的那群幕僚清客相公们进来了，看他犹豫大家都说：“老世翁，我等来拜访了。”
贾政养着这些人很多时候就是为了给自己解决问题的，于是便招了招手。这些人一哄而上，个个满脸堆笑，就听见贾政问：“老太太嘱咐过不许收人家的礼。如今这些亲朋故旧送了礼来。该如何处置？”
其中有一个就笑着说：“老太太说不许收礼，那是不许收外人的礼。这些都是一些亲朋故旧，往日都是有来往的，人家家里面有了升迁，有了添丁，难道家里面儿不送点儿贺礼过去？同样也是如此，人家也会往咱们家送礼，有来有往才有来往，若是拒绝了怕是两家难堪，也让其他人不解，又说咱们家不够趣，更有外边那一起子小人说您辉煌腾达就不认以前的穷亲友了。”
更有一个人说：“这礼该收，回头家中还礼就是。他们这是为了贺喜，又不是为了求您在官场上说句话，本来就是高兴的事儿，何必弄得大家不开心呢？”
一群人纷纷点头称是。
贾政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先收下吧，回头让家里面还礼便是。”
于是贾政把手里的礼单交给了小子，和这一群人进屋子里面闲谈说笑去了。
门子和账房立即将贺礼收了下来，随后编写册子入了库。王熙凤当天晚上就要来了册子，将所有的礼物在册子上面统计了一番，立即折算了银子，让人明天出去采买各种物资，过几日就要发出请柬，大宴宾朋。
王夫人在家里也估算着这一笔贺礼大概收了多少。
第一天的贺礼看着挺多的，但是还入不了王夫人的眼，王夫人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小姐，又在荣国府这样显赫的门第当了这么多年的管家主母，所以对这点儿零星的小礼尚且不放在眼里。
这个时候心里面就是得意，果然有官儿了才有银子。
第二日一群女眷云集到老太太跟前，王熙凤就笑着说：“我还正说接下来几个月没银子用了，没想到咱们家有了这样天大的好事儿，银子流水一样进了咱们家，可算是久旱逢甘霖。有了钱财，咱们家往后几个月日子就过得松快了一些。”
王夫人听了便看了王熙凤一眼，也没说话。
老太太本来挺高兴的，听见孙媳妇这么说，立即把脸拉了下来，将手里的果子扔回了盘子里，板着脸跟王熙凤说：“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收外边的这些礼，收礼了是要给人家办事的。办不了事又自己打脸，何必呢？”
王熙凤立即歪在老太太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摇晃了两下：“老太太，你误会了，又不是收别人家的礼，这些都是咱们族里的。还有以前那些老世交家里送来的，人家有升迁咱们去贺了人家，咱们家有好事儿，人家回头贺了咱们，这是人情来往又不是贿赂，怎么就不能收呢？这就等于咱们把钱先寄存在人家那里。回头咱们家要用的时候，人家又还回来了。说到底还是咱们家的钱。”
老太太却没有高兴起来，又叹了一口气：“话虽如此，但是还要谨慎一点儿。”
王熙凤立即从盘子里面又取了水果，一边剥皮一边喂给老太太吃，嘴里说着：“看您说的，我们都知道不需要您吩咐，您看咱们家这些日子收了那些不该收的礼吗？不管是娘娘的好事儿还是后来其他好事儿，外边那些人打着贺喜的名义来送礼，不都是拒了吗？这是人情来往拒绝不了的，其他的就不收了。”
老太太脸上才有了笑影。事实却是如此，这些年来并没有收那些不该收的礼。老太太就从王熙凤的手里接过了水果，一边吃一边说：“你们知道就好，我是唯恐你们一时行差踏错，落下了话柄。京城里面那些御史的嘴怎么难听怎么说，说的多了对名声不好，咱们这些人家最看重的还是名声。”
王熙凤连声应是。
老太太看了一眼王夫人，这话一大半也是说给王夫人听的，王夫人这两天正高兴，不管怎么说贾政也算是有升迁，夫贵妻荣，所以一张木愣愣的脸上也带了一些笑意。看那些小辈儿的时候也多少露出了一些慈爱。老太太这么说，王夫人股且那么一听，也没有任何表示。
屋子里面都是些人精，那些小辈的姑娘们不便插话。薛姨妈就笑着跟老太太说：“人家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太太到底是经历得多了解的也通透，我们就该时常到您跟前来听听您的教诲，也跟着您学学。”
“我是人老了嘴碎喜欢啰嗦，这些小孩子们都不愿意听，要是姨太太有空，不妨过来咱们多说说话。”老太太说到这里又问薛姨妈：“家里面的房子收拾好了吗？去年倒也罢了，确实是东西贵。今年听说有些人积压了不少正在贱卖呢。姨太太不趁着这个时候囤积些东西到时候好收拾房屋？”
老太太是抓着机会就赶人。薛姨妈以前确实不好意思，现在也麻了。以前确实是有钱没收拾，现在是想收拾了，钱却紧张了起来。
以往都是各种推辞，这一次却有正当的理由。
“不瞒您说，我们家确实是买了一批东西，可是我们家蟠儿那孩子不爱住城里面儿，嫌弃城里面儿喧嚣，他觉得城外清静，所以我们在城外又买了一块地给他建了一处庄园。如今所有的精力都盯着那边呢，城里的住宅先不收拾，等那边儿收拾完了再说城里面的。”
老太太听了，眉头一皱：“令郎回来了？”就薛姨妈说的那些词儿本来就是骗人的。薛蟠的性子才不会喜欢清静。而且老太太觉得这个祸头子现在回来的不是时候，贾政刚升迁这人就回来了，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
“还在路上，过几日才回来。”
“姨太太真是一番慈母心，人还没到家房子都已经准备好了，这也行，回来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叫我说姨太太也别光看着哥儿，你们家姐儿也是个好的，也该为她打算了。”
老太太说到这里，年纪大的迎春站起来拉了妹妹们一把。姑娘们嘻嘻哈哈用折扇和团扇捂着脸从屋子里面出去了。因为大家都听出来了，接下来老太太就要讲薛宝钗的婚事了。
老太太就说：“宝丫头年纪不小了，我这里倒是有一门好亲事，想给宝丫头说一说，不知道能不能喝上这杯谢媒酒？”
姨太太笑容不变，袖子里面的手一下子抓紧了帕子，但是却笑着说：“看老太太说的，老话说得好，一家有女百家求，成不成先提一提，老太太认识的都是一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怕是看不上我们宝丫头。也不知道咱们有没有缘分？”
老太太的心里面特别腻味，什么咱们？谁和你们咱们？
眼看着老太太已经冷笑了，王夫人这个时候却插话，跟老太太说：“怕是与礼不合。不管是谁家，总要先办了哥哥的事儿，再说妹妹的，如今哥哥的事儿没办完，妹妹却不好说亲呢。”
老太太正摩拳擦掌的和薛姨妈好好的掰扯一下，却不想自家儿媳妇儿在后面捅了自己一刀，十分不满地说：“这话说的可就过分了，多少人家都是先办了妹妹的事儿再办哥哥的事儿，难道人家家里面不知礼吗？”
薛姨妈也想借着机会好好的试探一下老太太的态度，多少也想挑明一点儿眼下的局面，然而被打断的不仅仅是老太太，薛姨妈也被打断了。
王夫人赶快站起来，一副听训的样子，老太太一看特别腻歪，觉得这姐妹两个配合得也太好了，心里面儿立即厌恶上了三分，摆了摆手就说：“算了算了，我年纪大了，是个老背晦了，如今都不爱听我说话了。都走吧，别在我跟前待着了，免得我说了什么难听话让你们心里面不高兴。”
李纨扯了扯王夫人的袖子，王夫人便不敢再说话，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出去了。薛姨妈一看也只能再说两句玩笑话告辞离去。
王熙凤就搂着老太太小小幅度的摇晃了两下，然后又给她捶肩膀，招呼着丫鬟端水果过来。
老太太心里面还是气不顺，但是也知道这些和孙媳妇没关系，就温言让王熙凤和李纨退下，让人把蘑菇和妞妞叫过来，打算跟孙女们一块玩。
王夫人和薛姨妈很快到了王夫人的院子里，王夫人很生气，薛姨妈也很不高兴。两个人坐下来各自先灌下一大杯茶水才开始吐槽老太太，当然是关起门来吐槽的。
王夫人拉着薛姨妈的手就说：“你放心，我是不会看着宝丫头没了下场的。”
薛姨妈这个时候就觉得姐姐真是个大好人，如今发达了也没忘记自己。商人从来都是最先感知风向的那一波人。当初贾琏贾瑭兄弟两个给贾政跑关系的时候，就有人对薛家释放过善意。
昨日事情确定下来之后，薛家的生意且不说又要开始蒸蒸日上。那些和薛家有账务来往的都表示欠账可以缓一段时间再还，哪怕是缓一段时间再还对于薛家来说也是帮了大忙了。
所以昨天事后薛姨妈对薛宝钗就说：“可见还是当官好，当官儿有了权力，这钱财就滚滚而来。”
王夫人这么维护薛姨妈，其实也是维护薛家。
昨日大喜的日子贾政穿着新官服去给老太太磕头，当时王夫人也在，老太太脸上没什么高兴的样子，又不断地告诫不许多收礼，不许乱应承人家。
贾政的脾气自然是要听的，这可不是王夫人想要看到的，王夫人的目的是要多捞一些银子，捞了银子才好维持自己母子的生活。所以贾政既然不想捞荣国府又有老太太盯着，那么自然是要找个人出来替自己收钱，最好的人选就是薛家了。
就在她们姐妹两个低声说话的时候，外边金钏儿拍了拍门。
金钏儿进来后把门关上，就说：“太太，你让盯着门口，果然今日有人上门送礼被门子给轰出去了。盯着的人说，不是咱们认识的，人家是外地来跑官儿的。”
王夫人冷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会这样，送上门的银子都不要。”
薛姨妈根本不用多嘱咐，看了看金钏，又看了看王夫人，便立即说：“你先别着急，我让我们家的管事儿去跟人家说说话。”

第280章 各盘算
如果她们姐妹两个在现代社会呆过，就知道有个词叫做白手套。虽然这姐妹两个不知道这个词儿，但是这种行为并不见得是罕见的。
所以王夫人就拉着薛姨妈的手十分动情地说：“如今能帮我的也只有你了，咱们兄弟姐妹也只有你我还在世，日后咱们也只能靠着你我了，其他人都靠不上。”
说着就开始抱怨二老爷平时是怎么敷衍自己的，又是怎么不管事儿的，家里面的这一些姨娘们又是如何犯上的，。薛姨妈听的很尴尬，她是真不想知道王夫人和贾政夫妻之间的恩恩怨怨，这里面肯定要牵扯到争风吃醋，她的身份听这些就很不妥，就安慰王夫人，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散了。
等到贾政的宴席办完之后，确实还剩了点儿钱。随后王熙凤就花在了长生的满月宴上。长生因为全身的疹子已经脱落，被太医们诊断之后，宣布痊愈了，所以能抱出来见人了。
虽然没留下疤痕，可是当初白白嫩嫩的小脸儿有着好几层下巴，几乎都看不见脖子，这个时候抱出来就能看得出来有了清晰的轮廓。见过的都夸这小子长得清秀可爱，然而瘦了两三斤的长生确实是受了大罪。老太太年纪大了，看见小重孙子瘦了这么多，见一次难受的掉了半天眼泪。
办理满月宴的当天，抱孩子出来给宾客们看看，老太太这边撑不住掉了眼泪，邢夫人就更忍不住了。婆媳两个差点在满月宴上大哭起来。还是王熙凤不停地劝，跟婆媳两个说：“这大喜日子宾朋们都看着呢。两位长辈哭成这样，人家还以为孩子怎么了呢。快别哭了，这是喜事儿呢，别让人家笑话老太太的眼眶浅，老泪说流就流。”
老太太这才拿着手帕抹了抹眼泪，“我是年老心软，看不得这些。不说了，不说了。让各位亲戚笑话了。”
屋子里面坐了一屋子的命妇，都纷纷表示理解。年纪大的还主动接过长生抱在怀里哄了哄，又安慰老太太说这孩子遭了这一遭大难，往后是遇难呈祥否极泰来，让老太太放心，别惦记太多。
因为这里宾朋满座，要见的人多，云芳就比较忙，过了一会儿云芳把孩子交给了婆婆带着。就想到旁边的厢房里坐着歇一歇，甘草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
甘草拉了拉云芳的袖子，指了指一个年轻的命妇：“奶奶你瞧，看见那个来吗？头上顶着一个金牡丹的，就是她。”
甘草指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打扮的也是一副富贵模样，就跟在北静王妃身边。这个女人并非是王府的家眷，而是王府属官的家眷。
联姻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并非是两家结亲这么简单。江南的甄家在江南有着庞大的势力，自然也有不少属下。北静王妃北嫁的时候，那浩浩荡荡的大船队里也有不少其他人家的女孩儿。以送嫁的名义来到京城，就是为了嫁给王府属官的。
甄家想要靠上北静王府的这棵大树，担心有一日王妃因为生育等诸多原因突然离世了了，没有势力辅佐甄家的血脉，就等于前期投资全部打了水漂，他们要为确保投资拿到盈利，也就是扶持甄家的外孙上位，所以他们要在王府属官的势力里发展王妃的势力，保证王妃的儿子顺利接掌王府。
王府想要掌握江南，把甄家当属下用，那么这点要求是必须答应的。不让人家吃下定心丸，人家是不会甘愿被驱驰的。
王府图的是甄家的现在，甄家图的是王府的将来，两家一拍即合，自然是成了姻亲。
云芳从嫂子那里拿到了消息，不知道到底是这些女人擅自动手，还是江南那边传了信要求她们动手。不过说起来这法子用的非常阴损，一看就知道是后宅女人的手段。自然是不能让儿子白白地受了罪，就等着什么时候一口咬回去呢。
然而今天是大喜日子，云芳也不想在儿子的满月宴上闹出其他事来，就点了点头。先是看了看目标人物，就又和其他人说笑去了。
这些女人们聚在一起能谈论的无非是一些珠宝或者孩子，然而无论是比较自己身上的穿戴，还是比较起每个人的丈夫儿子，总有人开心，也总有人生气。所以在这种欢乐的时刻，大家就尽量避免攀比。那么只剩下一个比较安全的话题可以聊了，那就是说媒！
荣国府里面一共有三个女孩是正经的小姐。
贾迎春已经有了人家，接着就轮到探春和惜春了。
北静王府的太妃和王妃坐在一起，太妃表现的特别亲近，拉着老太太的手就问：“家里面的三姑娘如今说亲了没有？”
南安太妃和王妃也听见了，她们见到老太太摇了摇头。南安王府的太妃就示意了一下儿媳妇儿。南安王府的王妃立即笑着说：“我倒是喜欢这位妹妹，不如我做个媒，给他介绍一位才貌仙郎，老夫人觉得呢？”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大家都笑了起来。老太太这个时候也是满脸笑容，举着手摇了摇：“哎呀，我一把年纪了不当家不管事儿，别问我，问我我也不知道。”
说着就拉着旁边一位老夫人说：“如今咱们一大把年纪了，不操这些心了，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管。管了也说不清楚，反而被小辈们抱怨说是老糊涂了，一把年纪净胡扯。
前几天我那小重孙儿出痘，我说该禁煎炸，我孙媳妇儿就跟我说太医没这么吩咐，还是要听太医的。我说以前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我那孙子虽然吩咐人禁止煎炸，嫌弃我又开始讲老黄历了，说我又把多少年前的事拿出来讲，他都听了好几遍了，当时把我气得想拿了拐棍打他。”
一个老命妇也接话：“这些小孩子年轻的时候都狂的没边儿不听老人言。过年的时候我看我孙子不吃饺子，我就跟他说不吃饺子冻耳朵。这小子又说外边那些穷苦人家没饺子吃也没见冻下来耳朵，况且只有咱们北方吃饺子，南方人家是要吃汤圆的。
又说这饺子是医圣张仲景包出来救济穷人的，现如今倒成了传统了。后来就闹着不吃，我也生气，就是没法子。总不能掰开他的嘴硬塞下去吧。！”
没一会就成了这些老年人显摆儿子孙子的现场，南安王妃就显得很尴尬，只好对着旁边的人笑了笑。
王夫人开始留意起来。
南安王府看上去还不死心，王夫人不仅能左右宝玉的婚事，还能左右探春的婚事。探春的婚事是她手里最好用的一个筹码了。
王夫人不仅不嫌弃这个名义上的女儿，反而还特别看重探春。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给她找一户好人家才行。
闹了一日大家散去，好多人都觉得疲惫不堪，特别是云芳和贾瑭，前一段日子没有休息好，这一段日子总觉得怎么睡都睡不够。再加上桂哥儿又搬了回来，可能是因为好几天没和父母在一起，现在这孩子走到哪里都要黏着父母。
要照顾小的，又要照顾大的。再加上今日又见了那么多人，说了那么多话，所以云芳满面疲惫的先走了。
云芳走了之后，王熙凤找了几个会打算盘的娘子们过来，再把自己的小童儿彩明叫上，让这些人算一下这次花费了多少，又收了多少账。
王熙凤抱着儿子听着大花厅里面儿的算盘噼里啪啦的响。听着小童儿一家一家地念着礼单，听着听着就觉得有些人家没听过呀。
而且这些人家送来的礼物跟孩子满月没什么关系，都是一些简单粗暴的金银器皿。俗是俗了点儿，但是很值钱呀。
王熙凤听了一会儿，让他们大概算出来了多少钱财，便抱着孩子去找老太太。老太太今天也非常疲惫，王熙凤本来是想找老太太讨个主意，看老太太的样子也不敢再多说，说笑了几句哄着老太太早点儿休息，这又抱着儿子出来了。
刚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就看到王夫人的陪房王华家的来了。
王熙凤就知道对方来这里是什么意思了。大家先是客气了几句，王熙凤就说：“你平时那么忙又要伺候太太，今儿怎么来我这里了？要是闲磕牙，我倒是愿意跟你多说几句，只是如今天快黑了，你有什么话早点儿说，别等会儿关门了你出不去，那才是要闹饥荒呢。”
王华家的不绕圈子了，就说：“太太刚才吩咐我让我来跟奶奶说一声，今日有几家来送礼，一并入了册的。让您找出来给她送去，她回头要给人家还礼。”
“呦？她还什么礼？这是送到咱们家来的自然是要入了公中，到时候咱们家还礼就够了。”
王华家说：“三奶奶不是一直说嘛，他们的事他们办。人家来送礼是冲着二老爷的面子，又不是冲着三爷的面子。所以这人情该落在二老爷那边儿，不用三爷还礼。”
王熙凤抱着儿子正拍着呢。听了这话忍不住眉头一挑，眼神凌厉地说：“这话是你说的还是太太说的？要是你说的，我看你一把年纪了也不说你什么了。要是太太说的，那这就是大事儿了，我要去回了老太太和大太太，再把各家爷们儿叫过来，咱们一块儿做个见证。什么三爷的二老爷的，全部是一家人的！”
王华家的被吓的一激灵，嘴里嘟嘟囔囔：“三爷和三奶奶都是分开走礼的。”
王熙凤已经听清了，但是装作自己没听清，大声说了一句：“你再大声点儿，让我听听你说什么。”
这奴才真是蠢笨，白活了这么一把年纪了，老三两口子要分开走礼，表明了随时就能脱离荣国府搬出去。老太太看着这么出息的孙子，自然是不会放他们两口子出去，百般笼络。
再加上三爷是大老爷的亲儿子，亲儿子吃爹的花爹的那是天经地义。老三两口子刚成亲刚开始办事儿就闹着单独走礼，人家只会说这傻小子不懂得占亲爹的好处。绝不提别的，因为养儿子是该养的！
但是没人觉得养成年弟弟一家是该养的。
要是二老爷两口子这个时候说分开走礼，除了老太太都会吐他们两口子一口吐沫：合着你白花了你哥哥那么多年的钱，如今赚钱了不想让你哥哥花？
王熙凤管家了这几年自然是凶名在外，看她恼了，王华家的不敢说话，呆呆的被平儿拉着出去了。
院子里平儿就说王华家的：“你老人家也是跟着太太来了好几年呢，怎么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说话呀。这话可不能说，回去跟二太太说一句，就说东西都已经入了公中了，日后全家花用。”
王华家只能回去这么说，王夫人就知道这钱要不回来，所以才会托薛家替自己收钱。如今让王华家的去要礼物，也不过是本着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的念头。既然这枣儿打不下来，那就算了。
王熙凤看着平儿进来，冷笑了一声：“有些人是想把所有的好处都给占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您就应该这个时候给她点好处，回头让她念念不忘，她再多要几次就闹出来了，到时候闹到老太太前面才好呢。”
“看你这笨丫头，咱们家一年才请几回客，才收几回礼，等到因为收礼撕破脸等到什么时候去？我今日碰见芳丫头，芳丫头跟我说什么都不给，而且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话怎么说？”
“她们当初不是用‘置私产’的名义吓唬我吗？咱们也用这样的名义让她们滚蛋。”

第281章 糊涂官
这时候满脑子盘算着捞油水的可不只是王夫人一个人。贾政到宠妾赵姨娘这个时候正跟嫂子们说话。
赵姨娘有两个兄弟，一个姓赵，一个姓钱，这两位在荣国府都算是有体面的。这种体面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不上那些大管家们。但是比着下面的那一些低等的仆役已经是够体面的了。
因为赵姨娘的关系这两家都入不了王夫人的眼，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是在荣国府里面有名有姓德仆役人家。而且这两个人多少都有些本事，所以消息也比较充足。
赵姨娘钱家这个兄弟曾经在账房管账，后来账房的人换成了云芳的人，但是这些年来多少和人家混了个脸熟。有一些不要紧的小道消息还是能打听出来的。
钱家的这个嫂子就跟赵姨娘说：“这一次二老爷那边可是收了不少礼，太太让王华家的去要，没要过来。被那个夜叉给骂了回来。”
夜叉说的就是王熙凤。
赵国基的老婆就跟赵姨娘说：“外边有人捧着银子想打通咱们老爷的门路。可惜这几天一直在外边转悠进不来。我听说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抬了一箱又一箱，可惜的是见不到真佛，也没有门路。”
两个嫂子这么说，赵姨娘这种粗鄙的人根本不考虑那么多，立即眉眼带笑问她们两位：“这是真的假的？他们一次能送多少银子来？想求老爷什么事？若是小事我这边也敢应承。”
这两位嫂子过来陪着说话，目的就是要这句话的。
只要赵姨娘这边能说得上话，到时候银子过了他们的手，一半分给赵姨娘一半儿留着自己家用，到时候大家里里外外都吃得饱饱的。
赵国基的老婆就说：“你要是这么说，那我们就出去打听打听了。要是那些小事儿咱们也不收人家太多的银子，说句话就当是帮个忙了。比便宜了那些清客相公还有老爷身边的那些小子媳妇儿们强。”
钱家的媳妇儿更是说了一句赵姨娘爱听的话：“也比给了她们王家的女人强，这些人贪心不足，日子过得本来就好，还不想让人家过得好一点儿，不给人家一点儿出头的机会，像这样多吃多拿的早晚要遭报应。”
赵国基的老婆捂着嘴笑着说：“报应不早就来了吗？好好的一个大爷养了那么大，都娶妻生子了，不也是没了吗？”
三个女人畅快地笑了起来。
贾政从来没有做过一司主官，更不知道吏部官员都要干点什么。所以去衙门了好几天都觉得无从下手。整日喝点茶看看书，自己该干的活儿找不到切入口。
但是他带来了一群清客相公幕僚，这些人帮他上下打听了之后，倒也弄懂了他该做什么，所以贾政也算是磕磕绊绊的开始办公了。
吏部的人以前只听说过这位在工部就是喝茶看书不管事儿的，只当人家说的夸张了，没想到如今到了吏部之后同样如此，大家目瞪口呆。
吏部的工作分四大部分，分别是吏部司、司封司、司勋司、考功司。对应的是官员的升迁任免，官员的分封和入档，勋贵的管理和入档，官员的日常考核。
贾政就是考功司的主官，管着日常考核。
这个部门是吏部最忙的一个部门，别看权力最大的是吏部司，但是吏部司对官员的任免所参照的依据就是考功司所提供的记录。
所以考功司的官员和小吏看到新来的主官是个甩手掌柜之后倒也能接受。然而让他们变了脸色不能接受的就是他当了甩手掌柜还不算，居然任人唯亲，把大权甩给了身边的人。
哪怕是天天喝茶不干事儿，让下面的人干活跑腿也行啊。说到底还是本司的事儿，现在让这么一群不知道哪儿来的猫猫狗狗骑在大家头上吆五喝六，谁受得了啊？
这一些官员分两大种：
一种是全凭本事考出来的，就更看不起那些清客了，一群陪着权贵说笑的的没风骨玩意儿居然想要窃取大权，呸！
另外一种就是像贾政这样的，家里面有势力，把他们弄到这里就是他们那方势力的代言人。其目的就是想安插己方的人。这一群人更看不惯贾政，大家都是走后门进来的，凭什么你就这么不着调！呸！
贾政的名声在工部臭了之后，又很迅速的臭在了吏部。
然而很多事还绕不过贾政，有很多官员的存档需要贾政过目之后才能送到吏部司去。所以大家沟通的时候就特别艰难。身为一个主官，最起码对各地的官员都要了解一些。哪怕不了解也该听过这个人的大名儿，或者这个职务，结果一旦说起来之后，还要先给他讲一下某某某的履历在某某某地任官。
有的时候贾政觉得自己饱读诗书，听到某个地方还会显摆一下自己读书多，说自己看过某地的地志和风土人情，但是写在书上的东西都是一些过去的事情。所以下面的官员不得不提醒贾政：您说的那些已经是老黄历了，风景优美那是几十年或者上百年前。如今那地方几年前刚旱过涝过，树皮都被人扒了吃下去，别说风景优美了，能吃上饭都是谢天谢地了。
贾政就感慨一下民生多艰，对下面的官员们唱了一番高调，要忠君体国，要代天牧民，要爱护百姓……
下面的官员整个面部表情都已经麻了，咱们说的是某个官员。爱护百姓应该所有官员一块儿爱护的。但是官员行列里面总有那么几个好人，大部分都是坏人。你的任务就是领着我们分辨出好坏来！不是带着我们颂圣，这他、娘、的是礼部的活儿，不是吏部的！
几天沟通下来，这些人私下里面谈论，说这位糊涂官就该去礼部，谁把他塞到这里来了？
就有人开玩笑说：“别往礼部塞了，礼部那是教化人呢，他就糊涂成这样了，再教化下去，下面的人也跟着糊涂。”
所以大家又思考了一圈儿，这六部里面可能也许只有工部能安置这位糊涂官了。毕竟户部都是些钱串子，是朝廷的里子。礼部负责教化和册封，是朝廷的面子。刑部更不能出糊涂官儿，毕竟人命关天，凡是那些案子官司闹到刑部的，那肯定是大案。人家跪在衙门口哭一声“青天大老爷做主”不能给人家稀里糊涂的办案。
兵部打打杀杀，这位去了，又这么爱掉书袋，那一群大老粗们若是能忍得下那就忍，忍不下说不定会直接动手揍了他。吏部被他弄的一团糟，听说吏部司的人很不满，个个如临大敌，对今年的官员考核表示出极大的疑虑。
所以工部不还真的是最合适的地方，工部虽然很需要技术，但是也有不需要技术的地方，比如说工部的那些仓库。一来是里面的东西不值钱，没人打这些东西的主意，一堆破石头破砖瓦，谁瞧得上？二来真不需要办什么事儿，毕竟石头砖瓦堆到那里三年不去翻，就不会像户部的仓库那样发生布料发霉粮食发芽的事。
说不定工部仓库里最贵重的就是那些往年用过的图纸了，然而要紧的图纸都是在各司放着，以备随时查阅。再要紧的图纸比如说皇陵的图纸，那是画完之后大家看过就焚烧了，哪里还留着。万一被盗墓的知道呢！
考功司的人被吏部司的人堵住问今年的考功有几个人是真实的后，考功司的人气鼓鼓的撇开贾政开会。
会议内容就是：论如何绕过主官整理今年的工作报告。
不绕过不行啊。大家知道吏部的人爱收钱，但是也要知道谁的钱该收，谁的的钱不该收。要是那些考核平平的官员人家想更进一步，送了礼来，大家昧着良心给他改个中上就够了。
如果是一些贪酷之官想要更进一步，本来就鱼肉乡里怨声四起，还昧着良心给他写个中上或者上等。这样的事是不能干的，因为查出来之后大家都要吃瓜落。要真碰上了这样的人，能不能有侥幸之心收钱办事呢？也不一定。
要是太上皇坐朝的时候或许能逃得过去。但是现在这位皇帝坐朝，刑部的那些官员是像狗一样的闻着味儿就要查案。
凡是鱼肉百姓的官员和当地的百姓都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所以百姓出来告状的比比皆是，说起来从地方到京城，中间远隔千里，一路上风餐露宿，甚至会死在半路。是什么支撑着这些百姓要来求一个天理，自然是有着极大的怨恨做驱动。
有句话叫做民不举官不究。一旦百姓出来告状，刑部必须要收状纸。一旦收了状纸，那么就要查这个官员，问责到吏部的时候肯定要有人出面背锅顶罪。
尚书大人和两位侍郎大人是不会背锅的，各级上官也不会背锅的，倒霉的都是下面的。
如果有人去刑部喊冤，刑部能不能不受理？这样大家都相安无事。
也可以，但是下一步百姓就去敲登闻鼓了，登闻鼓一响，皇帝亲自过问，刑部上下就要面临一**清洗。刑部不敢不接状纸，所以百姓都会说总有申冤的地方，一旦到了王朝末年，没了申冤的地方，就是百姓揭竿而起的时候了。
考功司的人不敢放任贾政身边的人在这里胡作非为。
于是一群人开了会之后，大家一致决定：不能给这位糊涂官背锅了。
大家每个人都有大好前程，有的是寒窗苦读，终于得到了今天的一切。有的是肩负着家族的希望来这里是为了给家族的其他人安排前程的，不是来给人家背锅的。
于是一起决定，先给新上官个面子，先去说一声，让他约束的点身边的人。要是下次还这个样子，也别怪大家不尊敬他，直接告到尚书老大人身边，自有上面的人收拾他。
可偏偏贾政又是个听不懂别人暗示的人，有可能是说话的人因为上下尊卑观念说的太隐晦了。所以贾政就觉得云山雾罩，和身边的人一起讨论，他身边没有一个正经的幕僚，都是些蔑片相公。
清客们也分人的，有人是谋主，是正经给主人出谋划策的人，这些人受主人全家尊敬。有的是蔑片，就是拿来用一下，有就行没有也可以。贾政身边的都是些蔑片，不仅得不到尊敬，有时候还要做一些奴仆才做的事儿。
这些人“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没一点风骨不说，讨好起宝玉来更没下限，极尽阿谀奉承。更没有为官做宰的经验，大部分没有混迹过官场。有些规则一知半解，所以下边的那些官员警告了，但是白警告了。
老太太能管得了大部分的事儿，却没有亲自替儿子把关选几个有用的幕僚。
所以面对着这些人的我行我素，贾瑭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贾瑭就趁着吃完饭散步的功夫，换了衣服抱着长生，身边又跟了一个小尾巴桂哥儿，就溜溜达达地从宁荣街到了荣国府。
贾琏听说贾瑭带着两个小子来散步，把刚吃完奶的荂哥儿抱着一块儿出去了。
把两个小孩子放在一起让桂哥儿盯着点儿，贾瑭和贾琏坐一边聊天，贾瑭说：“我没想到二老爷那边儿居然连这么一点儿事都办不好。现在吏部的人见了我都埋怨，我想着这件事儿短了一两年，多了三四年都能结束了，没想到俩月都挺不住，下面的那些官员哀声遍野。吏部两位侍郎都跟我透了风，说是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想办法把二老爷给弄走了。”
贾琏也没想到这叔叔居然这么不顶用，简直是烂泥糊不上墙。
“咱们计划里是要让他们大笔的收受银子，然后搬出去，让老太太死了拉扯他们一把的心。没想到……现在怎么办？要先安抚着吏部吗？”
贾瑭点了点头：“我跟两位侍郎都说了，请考功司的几位多辛苦些，不用顾忌咱们，让他在那儿先过过官瘾再说。我本以为二太太会索求无度，没想到最贪的居然是这一群清客们，要想个法子把这些人给弄走才行。”
贾琏这几个月在衙门里也不是白呆的，他这个时候笑了一下，对着贾瑭挑了挑眉毛：“几个清客罢了，你放心，找几个泼皮无赖就能对付。”
贾瑭点点头：“做的隐秘些……”
“放心……”
桂哥儿喊起来：“伯伯，我荂弟弟他裤子湿了。”
贾琏赶快站起来：“我先把这小子抱后面去，这事儿就先这么定了，回头咱们再聊。”
贾瑭也担心长生半路上拉了自己不好收拾，也急着回去，“行，我带着孩子先回去，他们该洗洗睡了。”

第282章 山门前
自古以来，关于以德报怨，在不同的时候会总要被不同的理解。
很多善良的人选择以直抱怨。甚至有人觉得哪怕人家对不起我，我原谅了人家，这是因为我心地善良。我，不能因为别人的呃，影响了我的善。
而云芳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云芳也不是这样的人。
云芳有一万种办法能让那个下黑手的女人得到报应，然而总觉得不够畅快。
哪怕长生是被牵连的，但是这坏女人是对着孩子下手的。
有本事你对着大人下手呀！对着孩子下手算什么？
云芳多少能从杨太太那里学过来的一股子彪悍。杨太太这个人就奉行者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所以这样的事儿殷家忍不了，云芳和贾瑭更忍不了。
六月的下半旬的一天，这时候已经进入夏季，天气非常热，长生也痊愈了，在奶娘的怀里能撒娇的时候，云芳就把孩子交给了婆婆，请婆婆帮忙照顾，想出去一趟。
“长生病的那几天，我娘家那几个孩子也病了。我母亲急得跟什么似的，去外城的香叶寺许愿，如今这几个孩子已经痊愈了，所以我想陪着她一块儿去还愿。”
邢夫人一听立即点头：“这也是应该的。去吧，趁着早上天气凉快赶快出门，要不然出门晚了又要被晒。你不用操心家里这几个孩子，我看着，跟你母亲多说几句话再回来。”
云芳谢过婆婆之后就换了衣服，带着几个婆子和媳妇丫鬟乘着马车出门，在外边又带了不少护院家丁一块儿前去香叶寺和杨太太会合。
香叶寺前面有一个很陡的坡，这个坡上下雨的时候泥泞不堪，特意铺了很多石板上去，云芳特意让仙草去看过的。路过的时候云芳掀开马车的车帘子往外边看了一眼，这个坡大约呈现六十度，是一个长长的坡道。云芳在马车上把周围的环境又看了一遍，放下帘子，对着一边儿坐着的仙草点了点头。
马车从寺庙的后门绕了一圈进去了。
这是一处占地庞大的寺院，香火很旺盛，供奉的是一个庞大的群体，这个群体有个名字叫做“送子娘娘”。
南来北往佛道两家的送子娘娘都在这里被人供奉，敬奉香火。所以在民间这个地方又叫做娘娘庙，来往的都是一些女眷。
传说这里的香火很灵验，来这里求过的十有**都有了身孕，所以这里白天宾客如云。因为特别灵验，所以权贵高门的女眷也经常来往，寺里面儿的这些尼姑们看到各府的女眷都已经很淡定了。
没错，这里是寺，但是里面都是些尼姑。
考虑到佛道两家的神仙都在这里受人香火，所以云芳也就没有多问。
杨太太是早就和这里的尼姑打过招呼说是今天来还愿，然而今天在这里做法事的人家也比较多，寺庙这块清净地早被俗世污垢沾染了，这里的的老尼姑跟杨太太认识，出来之后双掌合十一脸谄媚地跟杨太太说。
“夫人，大殿里面的是王府内眷，正占着地方呢，您和这位奶奶还要再等一会儿。”
杨太太转头和云芳对视了一眼，云芳就微笑着说：“不知道是哪一座王府？叫我说你们办事儿也太粗糙了些。我们早早的就跟你们说必是要烧第一炉香的，也没说非要今天来，是你们说今日的日子好，所以咱们才定了今天。你们倒好，有了王府排在前面儿，却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王府的香油钱你们收，我们的香油钱你们看不上？”
老尼姑满脸堆笑，最害怕的就是这些年轻较真心高气傲的女眷。这种家里养的娇惯的女眷最是刁钻难应付不好说话，立即吐苦水：“罪过，罪过。是我们的罪过，也不是不提前说，夫人经常和武夫人来我们这里，都是我们的贵客，哪有故意怠慢过。就因为今日的日子好，北静王府女眷是突然来了，我们也没法子，他们家的人又那么的强，直接进了大殿，我们总不能把人给请出去。”
杨太太就说：“她小孩子年轻嘴快，师太别跟她一般见识。是王妃来了吗？既然是王妃来了，我们自当避其锋芒，有其他地方没有？让我们去坐一会儿。”
老尼姑笑着说：“有的有的，快跟我来，已经准备好了，我引你们去喝茶。”
云芳就说：“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别在屋子里面闷得透不过气来又燥热。”
老尼姑就说：“有有有，早就准备好了，就在山顶的亭子里，那里周围都是树，风一吹特别凉快。”
杨太太就故意说：“算了，我不爱爬山。老胳膊老腿的，还没到山上就一身汗，下了山两三天缓不过来，不去了，不去了。”
云芳就抱着杨太太的胳膊撒娇：“看您说的，他们这里哪有高山，就是个小土坡，略高一点儿就好意思说成山，您用不着费太大力气，我扶着您，咱们几步就上去了。”
老尼姑在旁边笑笑，确实是个小土坡。
杨太太就一副被缠的没法子的样子，几个人带着婆子丫鬟们一块儿上了山。就有小丫鬟端来沏好的茶水，大家一块儿坐着聊天吹风。
云芳一副骄纵刁蛮的样子，把这里的点心掰碎了放在一片树叶上要喂鸟雀。
杨太太看她带个丫鬟忙里忙外，就说：“你小心着点儿，这里的鸟雀野得很，别被啄了。”
说完之后跟老尼姑说：“我这姑娘被我养的娇了些。如今虽然当娘了，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老尼姑就在旁边有心奉承，两个人因为养姑娘的事儿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刚才的北静王妃身上。
老尼姑压低声音就说：“王妃只养了一位郡主，如今着急了一些，想要求子。”
杨太太听了之后，伸手算了一下：“那位小郡主年纪不大，王妃没必要那么着急，再晚两年也是使得的。”
老尼姑脸上的表情就精彩了起来，摇着头笑着说：“哎哟哟，您这话说的真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要是已经生了个哥儿，那也确实是不着急。但是人家王府家大业大，王妃哪有不着急的，更何况我听说王爷又是个风流性子。”
说完之后，意味深长地对着杨太太挑了一下眉。
杨太太拉长声音“哦”了一下，王府八卦已经传递完毕，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太太这个时候把胳膊放到桌面上，侧着身子和老尼姑说：“那位王爷我是见过的，最俊俏了，气度又好，为人说话又谦和。这样好的人，自然是讨女孩子仰慕。”
“更何况身份高贵，简直是四角俱全。”老尼姑又对着杨太太挑了挑眉，“听说这位王爷也喜欢美女，尤其喜欢那些知书达理的女孩儿。若是腹有诗书，在他那儿是最受宠爱的。”
云芳这个时候正带着仙草忙着喂鸟，因为这个地方地势比较高，所以站在这里确实能看到前面山门那一处坡地。
如今太阳升起来了，外边来烧香的普通百姓已经熙熙攘攘的往这边来。山门两边都是一些小摊贩儿卖力地招揽着生意，那些随着丈夫一起来摆摊的女人们手中拿着香，对着来烧香的女人们兜售。
仙草就跟云芳说：“你放心吧，都安排好了。”
这时候有个小尼姑跑了过来，跟亭子里面的老尼姑说：“师父，师父，大殿里已经空了出来。师伯说请贵客去还愿呢。”
杨太太这个时候谈兴正浓，就对着小尼姑摆了摆手：“去去去，跟那老秃驴说我和你师父在这里聊得正开心，让后面的人去吧，我们再等等，就是下午也使得。”
老尼姑就对着小徒弟摆了摆手，心里想着把杨太太哄开心了，等会儿让她多捐点儿香油银子。于是就卖力的跟杨太太说着各家的内宅传闻。
云芳听见背后的说话声，就知道北静王妃那里要走了。
于是这个时候就接着掰自己手里面的点心，掰了之后放到树叶上，让仙草拿到阳光下喂鸟。
云芳一边掰一边注意观察山门。
山门处就有人挑着担子，担子里面放了两坛子香油，走到了坡上，不小心让前面的坛子碰到了坡上的地面碎了。扁担的一头骤然失去了重量，后面的坛子又磕在了地上。两坛子香油顿时散了，咕噜噜地洒了一地。
挑着担子的人唉声叹气，只得捡起了坛子的碎片，垂头丧气地走了。
油渗入地面，来往的人就算是不小心滑一跤也不过晃一下，还有那些做生意的小商贩提醒着行人，地上太滑，要走两边别走中间。
不到半刻钟，山门打开，王府的马车已经出现，王府的婆子和健壮的仆妇们吆喝着两边的人赶快避让，又呵斥着这些行人和商贩儿们赶快躲避，不许他们看见了王府内眷，就是王府的使唤丫头也比外人尊贵些，不可让这些人看了去，接着就有人出来扯起了布障挡在两边。
布障扯起来后，马车开始陆陆续续的出现。这是一个缓坡，地上又特别的滑。第一辆马车在惯性之下直接冲了下去。紧接着第一辆马车的一个轮子打滑又横着挡在了路上。
一群跟车的马夫们赶快去检查，这个时候就从布障外边扔进来了一挂鞭炮。王府的马训练有素没有躁动，但是车里面的女眷们却怕的尖叫。
马车里面儿有主子也有丫鬟，这个时候那些丫鬟立即冲出来呵斥着牵马的马夫，着急之下有些马开始横冲直撞。这里不只是有王府的马车，也有那些属官家的马车。这些属官家的马又没有像王府的马匹那样训练有素，紧接着整个山门前的缓坡上，马车撞散了很多，人仰马翻，不少人被从车里甩出来，两边被布障挡着的百姓本来还要看热闹，就有人喊：“快走吧，走的晚了被官府拿住了要治罪。”
两边百姓包括路上的行人一哄而散，连个出面救助的都没有。

第283章 退一步
从高处看，更能清晰地看到山门前那一片狼藉。
云芳就转头和那个聊得正高兴的老尼姑说：“师太，你看看那边儿是不是出事儿了。”
老尼姑满脸笑容地听到这话，嘴里说着：“阿弥陀佛，施主怎么了？”就跟杨太太告罪了一声，站起来来到了云芳身边。她以为云芳又闹幺蛾子呢，满脸微笑顺着云芳的手往前面看了一眼，顿时吓得三魂六魄都跑没了。
“这这这……”
云芳就说：“我瞧着这排场应该是王府的马车。除了他家，没人在山门那里扯布障。”
老尼姑这个时候急得跺脚，来不及跟杨太太说话就提着衣袍飞快的下山去了。
杨太太站起来来到了云芳身边，手搭凉棚向下看了看。
云芳一脸震惊的样子：“哎呀，也不知道这到底怎么样了，看样子撞得挺厉害的。求菩萨保佑，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杨太太转头看了一眼云芳，就觉得挺惆怅的，养大的丫头片子已经学会装模作样了，或许早早的就已经不是个好惹的人了，然而总觉得她还小。
杨太太也没说什么，就跟云芳讲：“现在下山去吧，估计等一会儿官府就来人了。”
要想装模作样，就从头到尾一个模样，既然粉墨登场了，这戏是要唱下去的。
这种事儿实施的时候非常简单，想要在官府和王府的彻查之下瞒天过海可就不容易了。
当云芳扶着杨太太下山的时候，整个香叶寺已经被团团围住。
已经有人开始对寺庙里的这些人分类了。
这时候就有一个满脸横肉的婆子来到了云芳和杨太太面前问道：“不知道太太奶奶来这里干什么的？”
云芳就说：“我和我娘来这里还愿的。”
这婆子就问：“什么时候来的？”
“早上。”
“跟寺庙里提前打招呼了吗？还是突然决定要来的？”
“我们早半个月都已经跟这里的师太约定好了。”
这个婆子又问了一些问题，问明了杨太太和云芳的身份之后叩头赔礼道歉，说是职责所在，得罪了。
杨太太就好言好语地安抚了一下这个婆子，随后就和其他一些女眷等着官府将大家疏散。
至于还愿的事儿，过几天再进行。
这寺里的尼姑都已经被拘拿了，就是云芳他们不介意山门前的事儿，这个时候也没有尼姑能主持还愿这个事了。
大家都被集中在一处房间里，天气又热，连口水都没有，周围全是抱怨声。那些看守这间屋子的婆子都知道这里坐着的都是一些官员家眷，就不敢太为难她们，急急忙忙的找到现场的官员，问问这些女眷们什么时候送走。
刑部和顺天府的官员都来到了现场，这里自然也少不了北静王府的人，北静王府的人是赶来最快的。
当这些官员和北静王府的属官一起勘察现场的时候，北静王才姗姗来迟。
贾琏也跟着一起在现场勘查，这里有更专业的刑部人员，所以他们顺天府的官员更像是打下手的。
当北静王来了之后，贾琏跟府尹谢大人说：“您先在这里安坐，下官家里和那边儿的王府有点儿交情，王府碰上这样的事儿，下官过去说两句话。”
谢大人点了点头，贾琏拱了拱手，便过去王府那边和北静王打招呼。
北静王的脸色很难看，这事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冲着北静王府来的。他看到贾琏过来于是便以兄弟相称，虽然脸上难看，但是态度很温和，贾琏顺嘴安慰了他几声，声称自己职责在身不便久陪，便想告退。
北静王拉着贾琏的胳膊不让走，平时荣国府的人滑不溜手，他更想和荣国府的人多来往一番，自家正好有了这样的祸事，北静王就以此向贾琏诉说自己多么难受惶恐。
“……也幸好是王妃身边坐了几个人帮她挡住了。虽然未曾受伤，但是受了不小的惊吓。本就是后院女眷，实在是与外面的事儿没什么瓜葛，若是有人对小王心怀不满，尽管冲着小王来，又何必祸及家眷呢？”
说着就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贾琏就觉得特别腻味。大男人哭哭啼啼的让人觉得太柔弱了些。
但是贾琏也要硬着头皮劝她：“王爷，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不知道王府里面太妃心情如何，是不是也因此烦恼？您是一家之主，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着急，不然家中的内眷岂不是更加惶恐。”
“你这话说的对……”
北静王还想拉着贾琏多说几句，顺天府的一个差役就跑过来喊贾琏：“贾大人，刑部的几位大人要咱们在旁边搭把手。”
贾琏眼神往旁边的谢大人那里瞄了一眼，就见谢大人瞧着这边，就知道以谢大人的脾气是不想和这些人扯上关系。这是打发人来叫自己回去，立即把自己的胳膊从北静王的手里扯了出来，急急忙忙地告辞：“王爷，您先坐着，差事急切，容下官先去帮忙。”
说完像是一只后面有猫追的老鼠一样拔腿就跑。
跑到了刑部的那些官员旁边，贾琏很热情的问：“各位大人，有没有我们顺天府能做的事儿？在下义不容辞。”
刑部的官员来了五六个，其中一个中年官员就说：“我们带来的人手不够，让你们的人手把周围一些百姓们拢到一起，问他们前前后后都发生了什么？都看到了什么？”
贾琏这个人有几分急智，谢大人又是一个能臣，顺天府的人自然是早早的做了功课。
贾琏就和这些官员说：“我们刚才已经问过了，他们说事情非常凑巧，有一个经常往这里送香油的货郎挑了两坛子香油，上坡的时候在地面上碰碎了油坛子。那些油留在石板上没有清理，所以马车下来的时候就滑了一下，后车撞前车才成了这个样子。”
其中一个年轻的官员问：“那你们有没有问到有人故意往这里面扔鞭炮？”
贾琏摇了摇头：“这倒没听说。”
这个年轻的刑部官员有点看不上顺天府的人，就说：“若是没有那一串鞭炮倒也能说这是一桩意外。可偏偏有人扔了一串鞭炮，那就是蓄意谋划。”
贾琏立即点头称是：“是是是，您说的对，我们没有问清楚，这就让人去打听。”
贾琏转身想走，为首一个上了年纪的却说：“且慢，现如今查问这些人的口供不是要紧的事儿，你打发个人把老谢请来。”
没过一会儿顺天府的府尹谢大人便走了过来。
刑部为首的老官员就说：“老谢，你破案也是高手。你跟我说如今最要紧的是什么？”
谢大人呵呵一笑，对着这些刑部的大小官员拱了拱手。
“最要紧的自然是要把幕后之人找出来。这幕后之人，十有**就在这群百姓里面。”
刑部年纪最小的那个官员却有些不服气，问道：“谢大人为什么这么说？”
“做了事自然要来看看现场，要是不亲眼看看，心里面就觉得不舒服。特别是有些人做坏事的时候，很想看看效果如何，事情闹的越大，越是得意，越是想让人知道，越是想要显摆，所以就在这不远处，刚才被拘起来的那些百姓里面就有一个幕后之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谢大人觉得幕后之人已经逃脱了。“咱们也可能来晚了一步，若是事情刚刚发生能立即控制住最近的几条街道，幕后之人说不定逃不脱，咱们来的时候他可能只看了一眼就已经离开了。”
刑部的老官员点了点头：“那个挑着坛子洒了油的货郎才是关键人物，只要这人能找到，事儿就好办了。这人找不到，那幕后的人就是脱钩了的鱼儿，已经游入大海了无痕迹。”
他们站在一起就没再说什么，听明白的听不明白的都觉得这事儿很大，没过一会儿刑部的一个官员急匆匆走来，从袖子里面抽出了一张纸，对年纪大的这个官员说：“大人，已经查出来了，死了两个人。
是北静王府属官的家眷，两个死者是主仆关系，当时双双被甩出马车，那位奶奶是甩出来的时候撞到了头，成了重伤，刚才重伤不治已经没了。丫鬟是被马匹踩踏，大夫说五内皆碎，也是重伤不治。其他人的伤势或重或轻，或擦伤，或撞破额头出血，大夫说都能救得回来。”
大家都没说话。
刑部年轻的官员就说：“从死者身上查，倒推一番，看看谁和她结怨！这也是一条路子呀！”
除了他很兴奋之外，其他人都不说话。
刑部管理女犯人的狱婆在这时候找到他们，说：“各位大人，里面都是些官家奶奶，这个时候吵闹着要回去呢。请示下，什么时候让她们走？”
这位为首的刑部官员说：“都是谁家的？记下了吗？把名单给我。”
看到名单之后，他心里暗自叫苦。
这幕后之人，根本没走！
而且也压根儿没打算要走。
凭着这些年的经验，他一眼能看出来，这些女人中就有幕后之人。
如果是在平时，他是一定要好好的审一审问一问，可案子牵扯太广了，今日朝中各派的人差不多都聚齐了。要是再掀起事儿来，又是一场大风波，江南的局面都成了这个样子，京城再乱起来，可怎么办？怎么才能糊涂的结案呢？
他看看北静王府那边，这事儿是瞒不住的。
再看看顺天府的人，他把纸张折叠好塞进了袖子里。
对狱婆说：“都放了吧，天气太热，这些人娇贵的很，中暑了又是咱们的不是。”
说完对身后的官员说：“发下海捕文书，追查扔鞭炮的泼皮和送香油的货郎。”
谢大人一笑，也知道刑部想糊弄事儿。
刑部的官员找到了王府的属官。
第一个问题就是：“你们和什么人结怨了？”
这问题让王府的长史没法回答。
眼下这件事儿肯定是有人报复，而且还是蓄意报复，每一步都是人家算计清楚的。如果刑部官员敢说这是意外，王府的长史能一口吐沫吐到对方脸上。人家也没说这是意外。人家直截了当的问你们和什么人结怨了？那这真的没法回答。
结怨分两种：和王爷有公仇，和属官有私仇。
北静王虽然在私交上没什么仇人，但是他作为一个异姓王，天生就和皇室不对付，自然也和朝廷里面一些保皇党不对付。不仅如此，有些读书人也看不上异姓王，觉得不是正统。
这个范围这么大，所以没法说。
再有就是属官在外面惹了仇人引来了算计，这种事儿不是没有，而是王府长史没法掌握。一来是属官太多，二来是人家的私事只要人家不讲，谁能立即知道？
刑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告诉你了，人家就是冲着你们来的。
第二个问题就问到了长史的脸上：“自来你们王府就是开衙建府自己办事儿，不知有我们能帮上的忙吗？”
刑部问的是：我们能查，但是你们愿意让我们查吗？
必然不能啊！
一旦答应，皇帝的手立即伸入王府的事物里面，不把北静王府这个缩小版的朝廷查得天翻地覆再刮一层皮肉不算完，甚至凑着这个机会要干掉北静王府也不是不可能。
长史立即笑着回答：“没有的事，我们才不会和人家结怨呢，我们太妃王妃自来是与人和善，我们家也向来乐善好施。这本就是一桩意外，我们王府也查清楚了，今日的货郎喝了点儿酒，所以一时不察才碰碎了坛子。
哎，虽然我们家的人没了，但是这也确实是意外，怪不得别人。我听说你们还发下了海捕文书，算了算了，撤销了吧，人家既然是无意的，我们也就不追究了。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刑部要的就是这句话，于是立即收队回衙门。苦主就说没事儿当没发生过，顺天府也不想做愣头青，这事儿刑部都不管，难道顺天府管？于是也收拾东西带人回去。
北静王吃了这哑巴亏，回到轿子里就铁青着脸。
然后回到王府里又是一番鸡飞狗跳，既然刑部的小官员就能看出来死者死的有些蹊跷，顺着死者的关系逆推，十有**能找出线索，王府里面也有能人，回去之后半天内就找出来里原因。
死者找人给殷家投了水痘，报复父兄在江南被杀，下令杀人的是殷祺。
北静王知道之后气的当时就砸了一套瓷器。
“这些无知妇人，这是要坏了我的大事！”
朝廷里有两条约定俗成的准则：告老回乡后不追究和不对孩童下手。
就是抄家灭族，也不会对未成年孩子执行死刑，大都是流放，是生是死看这些孩子的命数了，命硬了活下去，顶不住就死在路上。
这些人对孩子下手被抓个正着，人家报复回来，不仅没人同情，还会纷纷指责北静王府破坏规则，太过分！再说了钦差在江南杀人也是有理有据，杀人的流程是上报京城核准的。你们在上报的时候不救，人死了要报仇，这是什么意思？
官场的官员不会把这件事儿理解成女眷私自动手，只会认为是王府做事不地道。你事先不施救，事后要找茬，讲不讲理？
异姓王不是正统，北静王最在乎的就是风评。以前在读书人那里营造自己是个贤王，故意把自己往闲云野鹤读书喝茶的印象上靠，全被这件事给破坏了。他就能想象那些读书人背后会怎么说，说自己柔奸成性。
北静王气的差点晕过去。
王府的一些主要官员聚集在他跟前。
其中一个人捏着胡子说：“殷家的小儿子殷叡，就是个国子监出身，他的同门如今人数众多，一旦摇旗呐喊，声势极大。”
殷叡是国子监出身，讲究同门同年同乡的读书人圈子，这种国子监出身的还会加一条：同学
北静王问：“他们杀人了还不满足？”
这个捏着胡子的人说：“怎么会满足？杀人是为了泄愤，只能让殷家气顺，宫里能不能气顺咱们还不知道呢。”
就有一个人对北静王说：“江南保不住了。
这事儿因江南女子而起，势必要在江南结束，咱们苦苦支撑了半年，在这件事上怕是要丢盔弃甲了。甄家那里，咱们早做打算才好。”
北静王没有说话，他之所以和江南联络起来就是为了图江南的钱，以前以为江南是他的钱袋子，而甄家就是掌管钱袋子的好人选，没想到事情急转直下。
江南的钱现在拿不到了，不仅拿不到了，那些以往笼络的官员获罪，江南到处哀鸿遍野，就是那些想要到京城里面找靠山的墙头草，这个时候也因为大环境不好而缩了起来。
甄家现在不是帮手，而是累赘。没有这件事，王府也要考虑怎么撇开甄家，这就是为什么北静王和王妃去年还是恩爱夫妻，今年就成了聚少离多的怨偶。
北静王想了一会儿，“面子里子总要留一样。这样吧，我去宫里跟皇帝认错，甄家和江南就交出去了，换他让殷家闭嘴。”
在回去的路上，杨太太问：“你说，北静王府真的愿意吃了这个哑巴亏吗？”
“愿意啊！因为北静王知道，皇帝对于北静王府用的这一招叫做‘伐而不攻’，其实就是水磨工夫，一件事是不会让他们立即倒下的，要一件一件累积，钝刀子割肉放血让王府虚弱，虚弱到一定的程度之后才能一棍子打死，王府也知道，在不断挣扎，所以目前彼此相安无事。
要是北静王府认输了，我哥哥就要回来了。”
杨太太就说：“你倒是知道的多。”
云芳就搂着杨太太的胳膊：“我哪是知道得多，不过是家里面的那点事儿让我给想明白了。我们家的笑话您最近听过没？二太太最近抖起来了，薛家的姑娘一直想嫁给宝玉兄弟，用的就是这招‘伐而不攻’，如今薛家的姑娘正对着二房钝刀子割肉呢。”
杨太太摇了摇头：“最近一些日子我也不出门就没有听说过，叫我说你们家那二太太也该早点儿下定决心。若是愿意两家结亲，那就痛痛快快的把事给办了。若是不愿意，就放人家姑娘早点儿去婚配。这样一直拖着可怎么好？我听说这是亲姨妈，亲姨妈能做出这样的事儿？”
云芳跟着叹口气，“有时候，亲戚还不如外人呢。”
“你这话说的对。”
车子到了东院门口，云芳下车，看着载着杨太太的马车走远了。
刚进门，王善保家的就喜气盈盈的来跟云芳报喜：“奶奶，您不在家不知道谁家来送礼了，是北静王府。”
云芳动作一顿：“他家？干嘛来的？”
“说是补送给三哥儿一份满月礼。”
“不是送过了吗？”
“太太也是这么说的，王府的女人说话可好听了，后来太太被说的高兴，就收下了。”
云芳觉得，更应该说成邢夫人被人家绕晕了，迷糊着收下了。
云芳去了邢夫人的院子里，邢夫人抱着长生正哄着，就潦草的指了一堆东西说：“这是北静王府送来的。”
云芳就说：“不年不节又没什么事他们往咱们家送什么礼？再说了，人家是王府，咱们家如今门上挂着公府的匾额，却又不是公府，哪敢这么大模大样的收人家的东西。”
“我也是这么说呀，但是人家女人放了一点信儿出来，我的脑子就有点不够用了。人家说他们郡主比咱们长生大了那么一点，说了一堆的夫妻相，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我就这么一犹豫，东西就留下了。”邢夫人拉着云芳：“你说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要和咱们结亲？”
云芳一口气梗着，只能先安慰邢夫人：“叫我说太太就是胡思乱想，也不过是几个来送礼的婆子嘴上没把门说了几句不该说的闲话。您倒是在这里多想！
你回头再想想，要是真有这种事儿都是双方父母透点意思出来，哪有让奴才来回传话的。再说了，他们家郡主和咱们家孩子年龄都那么小，谁知道将来什么样，咱们这种人家哪有定娃娃亲的。”
就是他们有这意思，云芳也不会答应。
“你说的也对，确实是这个道理，你看看宝玉，婚事一直往后推，这不就是待价而沽的意思吗？小孩子也是这样，咱们家孩子我是觉得聪明伶俐，万一将来考不上状元，人家王府说不定还看不上呢。”然后自言自语：“这王府也不行了，派出来的这几个女人都是碎嘴子。可见这几年没了管教，不成样子了。”
云芳跟着笑笑，跟邢夫人说：“这事别让老太太知道。”
“看你说的，我有那么傻吗？”
云芳挤出个笑容，邢夫人是不傻，不过很多时候就是个憨憨。这时候门外进来一个丫鬟，手里拿着拜帖，进来回话：“太太，三奶奶，住在北面的薛太太想借着咱们家的园子摆一日戏酒，请您二位明日去呢。”
云芳接了帖子，问：“谁答应借园子给她们用？”
“二太太许了薛家用一片地方。听说薛家的大爷要回来了，薛家太太说，这位大爷出门了这么长时间，全须全尾的回来了，所以就高兴，想请大家乐一乐。”
邢夫人就说：“跟薛家的人说我们去。”又跟云芳说：“明儿咱们抱着孩子去，白来的戏酒为什么不去乐一乐？更何况又在咱们家，更自在。”

第284章 隐分账
邢夫人很不忿：“寄人篱下就是寄人篱下，如今反而反客为主了。”
嘴里嘟嘟囔囔，一边拍着孩子一边说：“反而还要借咱们家园子，咱们家花了那么多钱建了这个园子，他们说借就借，当咱们是什么了？那些破落户就靠出租园子挣点银子？更何况就是两片嘴皮一碰压根儿就没有给钱。”
云芳哭笑不得，就拍了拍邢夫人的肩膀：“算了，都已经借出去了。不管怎么说二太太也是咱们家的人，不能因为这件事闹起来让人家看了笑话，您把孩子递给我吧，抱了大半天了，是不是胳膊酸了？”
“我抱着不算重，人家说孩子头三个月长得最快的。咱们家长生上个月根本没长什么肉，反而还害了一场大病。刚生下两个月有一半儿是受罪的，想想我都难受。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使的坏，要让我知道我骂她八辈祖宗咒她全家不得好死。”
邢夫人骂的声音大了一点，把迷迷瞪瞪正在半眯着眼似睡非睡的孩子给吵的哇哇大叫。
邢夫人瞬间就忘了那个王八蛋，开始哄着小孙子。
这边云芳和邢夫人在哄孩子。在王熙凤的屋子里，王熙凤看着彩明给念了长长的菜单，就问旁边的平儿：“这怎么说的？这钱谁出？”
薛家要在园子里面宴请宾客，虽然请得是贾家的人，但是这菜钱应该是薛家出。想到这里，王熙凤就觉得特别可笑，就跟平儿说：“用着咱们家的地方，咱们家的厨子咱们家的桌子盘子，请的还是咱们家的人，想想就觉得有意思。我这个我姑妈可真会算计，好事都被他们家给摊上了。你说到时候人家装模作样地给钱，咱们是收还是不收？”
“奶奶为什么不收？”
王熙凤就笑了一下，嘴里却说：“对呀，为什么不收？也该让他们家出点儿钱了。”
有些话王熙凤不能说，平儿却说了出来：“薛家在咱们家住了这么长时间了，如今掐指算算也有好几年了，要是放在外边，光是房租银子都能有上千两了。
这也是他们家头一回请人吃饭，人家向来都说宝姑娘那个人出手大方，在我看来干的都是一些惠而不费的事情，出手大方看对谁了。对下面的那些婆子抓一把大钱儿，有三五百个给人家，人家都已经感激不尽了。这点好处别说其他人了，大丫鬟们都看不上。对于各房的主子，讲究的就多了，向来是有用了就给点厚礼，没用就不搭理。
别的不说，就咱们珠大奶奶这些年来可曾收到过他们薛家的东西？因为大爷不在了，他们薛家的事儿求不到大奶奶门上，所以哪怕是正经亲戚也是爱答不理。”
说到这里平儿看到彩明在院子里面蹦蹦跳跳的和丰儿一块儿玩儿，这屋子里面也没有别人，就小声地跟王熙凤说：“我听说宝姑娘上次给那边儿长生哥儿的东西厚了好几分。”
意思王熙凤已经听出来了，那就是给人家的厚，给自家荂哥儿的贺礼就轻了些。
“这才是无利不起早呢。别说是咱们家这个，就是前面桂哥儿有没有得了他们家什么厚礼？你不说我还没留意，你一说这个我就想起一些事来了。大家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他们这会儿想干嘛我是知道的。把菜单拿来，再给我看一眼。”
平儿立即把菜单拿来，这时候贾琏回来了。
一进院子王熙凤就知道了，隔着窗户看见贾琏钻到儿子的厢房里过了一会儿才出来。
平儿就去帮着换衣服，贾琏说：“不用换，衣服在前院换过了。”
王熙凤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二爷这是办了什么亏心事？回来先去前面把衣服给换了。”
“你这话说的就太过分了，我在前面换衣服怎么了？怎么就成了亏心事了？”
王熙凤坐在座位上把手里面的菜单扔到一边。“我才说两句二爷就急了。二爷和东边蓉儿那个下流种子一块儿商量着怎么瞒我的时候，就想不到我会急？”
“我和蓉儿商量什么了？”这话刚说完贾琏就想起来贾蓉怂恿着自己去东府喝酒的事。心里面一边纳闷这胭脂虎怎么知道了这事？但是考虑到自己又没有真的去，瞬间觉得腰杆子硬了，气也壮了，嚷嚷起来：“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没有的事儿！谁商量着瞒你了！哪个长舌头在你面前乱嚼舌头，把他叫出来，爷好好的跟他掰扯掰扯。”
“我自然是知道二爷没去，所以今日就说两句罢了。二爷急什么？可见如今有了儿女，二爷稳重了起来，这也是我们母子三个的福气。”说到最后，王熙凤已经笑容满面，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就拉着贾琏坐在凳子上，从平儿的手里接过茶放到贾琏的手里：“来来来，是我不会说话，惹了二爷生气，端杯茶给二爷赔礼道歉。”
贾琏就觉得自己的气焰压过了媳妇儿，瞬间得意了起来。
一边喝茶一边跟王熙凤讲今天遇到的事儿：“也不是非要在外边儿换衣服，实在是今天去了一个不吉利的地方。外城的那个香叶寺你知道吧，听说求子很灵验，没想到北静王府的女眷今日去了。结果出山门的时候车子打滑一下子撞散架了很多，当场死了两个人。我想着回来就把衣服脱在外边儿，别把晦气带进来。家里面儿孩子们刚好一些，要是冲撞了可怎么好。”
“真的吗？那咱们家打发个人去送礼吗？有时候则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真的，反正这事都已经传开了。不过王妃没事儿，死的是他们属官的家眷。道一声恼也行，大家都去咱不去也不太好，不过不要那么着急去，等一会儿天快黑了，打发人去一趟就行了。话也不用多说，让人道一声节哀转头回来就行。他们家如今是非缠身，还是少接触的好。”
王熙凤就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贾琏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菜单上。转头把菜单捡起来看了看。越看越皱眉，这菜单怎么乱七八糟的？人家宴席该放多少桌菜多少盘子都是有数的，这怎么零零散散有四五十盘菜，看着不成样子。
就问王熙凤：“这是红席还是白席？有多少热盘多少凉菜？有几道汤？”
王熙凤这下是真正的冷笑了一下，转身坐在了贾琏旁边。
“二爷也看出来了，这哪儿什么席面……也不能这么说，这也确实是一些席面。把里面有些菜随便摆几盘就是一些席面，吃什么不要紧，是看和谁一块儿吃。”
这话说的贾琏就更不理解了。
王熙凤看他的样子就忍不住跟他说：“你想想以前我叔叔还在的时候，他一年过几回生日？我婶子又过几回生日？家里面儿各种大小的事情要过几回节日？”
贾琏是个聪明人，经王熙凤这么一提点瞬间明白了，这哪是什么席面呀。这就和王子腾当时敛财是一样的，随便摆几盘菜，就等着人家来送礼。
要是来的是下等官员就随便应付一下，若是来的是要紧的人物，那还真要正正经经地摆一些宴席的。贾琏低头看了看菜单，就忍不住问王熙凤：“这难道是所有的菜放在一起？……”
王熙凤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二太太和薛姨妈俩人现在联手用的就是以前我叔叔用过的法子。二太太在家里面坐着，薛姨妈在外边儿搂钱，但是两个人怎么分账呢？”
然后用手指了指菜单，又开始揉自己的太阳穴，漫不经心地说：“就在这菜单上。我想着薛姨妈那里肯定有账本，收了多少银子回头该给二太太送多少，自己要留多少的辛苦费，这不应该叫辛苦费，这应该叫宴请的银子。
如今二太太只管看一下席面货色，就知道一次花费了多少钱，除了要把薛姨妈掏的这个钱给她补上去，还要再分给薛姨妈一抿子钱，有这一次的宴席，就是两个人商量着如何分好处的。
二太太防着薛姨妈贪了银子，薛姨妈也想让二太太放心，这可真是姐妹俩，算计得这么清楚，想想就让人觉得心中不是滋味。”
贾琏非常清楚，他跟贾瑭一起设了套，就等着二太太跳进来呢，没想到二太太也确实是急不可耐地想要参与其中，就觉得薛家也真是太傻了。
“我以为薛大傻子是自己一个人傻，没想到薛姨妈和那位宝姑娘脑子也不清楚，好端端的参合进官场干嘛？她们以为掮客是好当的？你要不什么时候找机会提醒一下她们，别掺和进去，这种给人穿针引线的掮客一旦遇到风吹草动，都是那些大人物扔出来的替死鬼。
她们家连个像样的爷们儿都没有，要真的被扔进大牢里谁替他们奔走？想指望那些伙计们吗？不管是掌柜的还是伙计，遇到事儿绝对是速倒猢狲散，有多远跑多远。”
王熙凤才不想提醒她们呢，就说贾琏：“你就是操心，多有那个力气不妨操心自家的事情，天天想着人家！”
贾琏本来想反驳几句，但是一想没必要为了薛家那八丈远的亲戚跟王熙凤吵架。于是就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了，叫平儿进来：“今日心情好，你让人开一坛子酒过来，晚上我要喝两盅。”
王熙凤想了想，跟平儿说：“多准备一些，我陪着一起喝点。”
晚上贾瑭回来，云芳就跟他说起白天的事情，又把人家王府派了女人过来说了几句夫妻相的话跟贾瑭学了一遍。贾瑭抱着长生正在屋子里面转悠，听了之后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王府也有能人，就这半天已经顺着味儿的查过来了。人家来送礼既是要告诉咱们他们知道咱们干的事儿，说了半天的夫妻相就是怀柔，意思是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若是有意思还可以联姻结亲。
就这么一件小事儿，好话坏话全让人家给表达清楚了，就看咱们怎么接招了。
叫我说王府如今还是有些自视甚高，哪怕是四面楚歌，还是认为能够突出重围。这大概是有些人好日子过惯了，觉得事情不会有太大的起伏变化，所有人都会像以前一样在他们的笼罩下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日子。有个词儿正好形容这种态度叫做……”
云芳立即接上：“傲慢。”
贾瑭点了点头：“说到底还是对自己认识不足，没办法看清他们王府江河日下的现状。就怕不认识自己，我是觉得他们王府从上到下都不愿意接受实力下降这件事儿。”
实力下降并非是他们王府内部导致的，而是外部环境导致的。昔日四王八公如今都已经残废了，北静王府想要维持当年的煊赫实际上已经不可能。
就在这个时候甘草从外边进来，对着贾瑭福了一下，跟云芳说：“刚才门子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二奶奶派人往北静王府去了一趟。打发了几个三等婆子的过去送了一趟礼。”
云芳摆了摆手让甘草出去了。贾瑭轻笑：“也行，让那边低头，咱们这边先不说话，就让王府以为咱们怂了。”
争斗这种事，永无止息。只会像波浪一样，有高有低。
云芳就把这件事抛开，随口跟贾瑭说起了薛家请客的事情。
贾瑭嘱咐云芳：“别管，也别把这件事给戳破，就让他们俩家勾兑去吧，要是太过分了，明年就能见分晓。”
事情急切不起来，云芳也懂得这个道理，所以第二天大家都去大观园里参加薛家的宴席。
老太太也来了，态度一般般，没什么高兴的，珍大奶奶婆媳也来了，和老太太坐在一起说话。
老太太看看周围，问道：“怎么不见萱儿兰儿和妞妞？”
王熙凤就笑着回答：“兰儿在读书呢，萱儿也要读书，不来了，妞妞跟着她姐姐，说是姐姐不来她也不来。”
老太太就说：“兰儿是男孩，该读书的，但是也不能太累了，让兰儿出来走动一番，也歇歇。把两个丫头也叫来，就说别的日子能读书。今日姨太太请客，不能不来。”
没一会三个孩子来了，和桂哥儿一起在园子里掐花，玩的很高兴。
席面上的菜陆陆续续端过来，刚动筷子，薛姨妈就跟老太太说了一个好消息。
“我们家蟠儿的事儿快要有眉目了。”
薛蟠的事儿？
什么事儿？

第285章 滚滚来
看到老太太一头雾水的样子，薛姨妈满面笑容地说：“自然是大喜事呀。”
老太太这才意识到对方说的原来是婚配这种喜事，心里面还以为对方神通广大找到了门路把薛蟠打死人命的事儿给抹了呢。随后脸上带着笑容，很轻松地问薛姨妈：“若是成亲这种大好事，那家里面的房子该收拾了吧？什么时候收拾？我们家人多，若是你们家人手不够只管说一声，我们家的人去帮帮忙也是应该的。”
薛姨妈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强撑着微笑起来，就跟老太太说：“一定一定，到时候还请老太太不要推辞。”
老太太微笑起来，以为把这个大包袱给甩了，高兴地说：“姨太太说的什么话，都一起住了这么多年了，帮个忙也是应该的。”
大家都坐在一起高高兴兴地说话。薛姨妈说的话好多人都听见了，这时候李纨就悄悄的用团扇挡着半张脸问云芳：“你觉得他们是什么时候搬走？”
搬走？人家想和你们家结婚！
云芳就知道薛家不会那么轻易搬走的。嘴里却说：“等到他们两家亲事定下来了，就会走吧。没道理娶媳妇要娶在亲戚家的。”
李纨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认为的，李纨这种想法代表了场上的大部分人，可这大部分人真的是轻估了薛家的脸皮。
只有那些姑娘们这个时候倒是有不一样的想法。
惜春跟探春说：“可惜了香菱。香菱是多温柔的一个女孩子，不知道这新来的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香菱半辈子坎坷，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个言行和蔼的主母。要不然她可怎么办？”
惜春说者无意，探春听者有心，忍不住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最近一段时间赵姨娘的气焰也很嚣张，这让探春真的是无计可施，又无可奈何。
做人偏房的不能太高调，得了好处自己藏著掖的也就够了，拿出来显摆什么？
这样粗鲁笨拙的生母，道貌岸然的生父，口蜜腹剑得嫡母……这样三个人组成的家庭，注定了不会幸福。探春常常想，自己若是个男孩像宝二哥哥和环儿那样能出入自由，早就走了，何必留在家里面儿？
这时候宝钗跟姐妹们讲未来嫂子的家世：“也是我母亲嘴快，看着大家都是自己人所以才说出来了。这事儿还没商定，也请各位帮忙保密。虽然没定，不过也有几分准了。那位姑娘是家里面的独生女，家里面以前也是皇商，他们家老爷前些年去世了，如今就靠这母女两个支撑家业。”
就这么一段话大家听出来的意思都不一样。
林黛玉听说人家也是独女，想起自己和父亲相依为命，对面那一家是母女相依为命，就忍不住生出几分同情之心：“人丁凋零，也怪不容易的。”
探春听了忍不住点了点头，说道：“何况他们家还有那么一大片家业，不知道人家那些亲眷们是怎么想。他们母女支撑的肯定艰难。”
邢岫烟和贾迎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因为知道了是这样一个支撑家业的姑娘来薛家做媳妇，想来不是一个好惹的。
惜春也没说话，因为惜春觉得香菱的日子往后肯定不好过。
探春看大家都没有说话，立即举起杯子对着薛宝钗说：“来来来，咱们祝贺宝姐姐一杯，等到宝姐姐家的事办完就轮到她了。”
小姐妹们都起哄举起杯子要干一杯。薛宝钗脸上羞涩，用手帕捂着脸就对着姐妹们说：“你们这些人都是些促狭鬼，我好心跟你们说话，却要来开我的玩笑，罢了罢了，赶快喝，喝完了咱们再说点别的。”
薛宝钗跟小姐妹们说人家女方的家庭，很快这话就传到了云芳她们耳朵里。
老太太薛姨妈两位太太坐一桌，这些小姑娘们坐一桌，剩下的几位奶奶又凑了一桌。
珍大奶奶婆媳两个左边坐着王熙凤右边坐着李纨，珍大奶奶讲：“论理有些话不该我说的，可这件事儿就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一样。这不就是吃绝户吗？”
王熙凤点了点头。
李纨也觉得有理，坐在珍大奶奶对面的云芳用手帕捂着嘴笑咪咪的看着她们。
在云芳背后，老太太他们坐的那桌，姨妈这个时候就在讲薛蟠和人家女方是怎么相遇的。
“前些时间，我们家孩子从他们家门前路过，因为两家是世交，以前都是认识的，小时候他们以兄妹称呼，所以就想着既然是路过怎么也要去拜访一次的，没想到他们家的那位太太十分亲近，硬是拉着蟠儿要在他们家住下。这一来二去住了些日子，那位太太就看上了我们家孩子，这才提了婚事。”
这话说完之后，老太太连同着大太太二太太都笑了起来。这边桌子上，王熙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跟珍大奶奶说：“这边是图人家的财，那边试图这边的势，正可谓是天作之合。”
珍大奶奶点点头。
云芳这时候就伸着脖子看了看四周，跟身边的丫鬟们说：“去把那几个小祖宗给叫回来，这都已经上桌了他们还跑得没影子呢，让他们吃饱了再去玩儿，先拉回来吃饭。”
没一会儿丫鬟们带着四个小孩子回来了。
妞妞头上顶了个花冠，先是跑到老太太跟前显摆了一下，老太太高兴地抱着她亲了两口，妞妞又跑到王熙凤他们边显摆了一通，接着又让姑姑们去看。
几个小孩子非要和母亲们挤在一起，所以李纨搂着儿子，王熙凤叫妞妞回来，云芳和蘑菇坐在一起，桂哥儿在大家的笑声里夹在珍大奶奶婆媳中间坐下来。
王熙凤让平儿把妞妞头上的花冠给摘了，小孩子不让。李纨就问了一句：“这东西看着非常精巧，哪儿来的？”
蘑菇就回答了一声：“住在园子东边的小道姑们特意按照妞妞的头的尺寸做的，她们的手可巧了，这个冠也确实漂亮，好一会儿才编了一个，我们就是为了等这个才一直不回来。”
李纨就跟云芳和王熙凤说：“以前要让这几个小道姑小尼姑给娘娘念经，如今养着倒是一笔额外的花费。叫我说不如趁个时间把她们给打发了吧。”
王熙凤也觉得养着这些闲人太浪费钱。特别是还有几个小戏子。家里面又没人听戏，养着她们到现在倒是排了几次戏，可惜没那个时间去看。
王熙凤一边儿给妞妞剥虾，一边说：“不只是那些小尼姑小道姑小戏子，园子里面不少人都该遣散了。”
妞妞一听就抱着妈妈的腰，立即撒娇：“不嘛不嘛，把她们赶出去了就没人给我编花冠了。”
王熙凤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你的花冠可真贵！”
云芳就说：“这事儿回头再说，如今是薛姨妈在这里请客，咱们说家里的事儿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饭桌边的人都闭了嘴。
吃过饭之后，老太太以精神不济为由先回院子里去。
大太太喝了点酒回东院去了，二太太自然是有话和薛姨妈说，于是这几个孙媳妇儿就把老太太给送回去。
老太太对李纨说：“你也别跟着我乱跑了，天气太热，你就留在园子里吧，把这几个孩子给安排一下，让他们该午睡的午睡，该读书的读书，晚上也不必再来伺候了。”
李纨应了一下，留了下来。
珍大奶奶也喝了些酒，不胜酒力，跟老太太告辞回宁国府去了。
这一年来，云芳感觉到老太太明显是有些精力不济了，不像是去年那样精神头很足，今年总是大半天还好。一到快晚上了，整个人就显得萎靡不振。特别是今天，因为喝了点酒特别高兴，所以回去之后已经坐不稳了，只能歪在榻上。
哪怕是一把年纪精力不济了，老太太的脑子还特别好使。
“你们瞧着薛姨妈今日是什么意思？我看她这客请的莫名其妙。”
王熙凤和云芳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儿，但是都想瞒着老太太，王熙凤就笑着说：“八成是想显摆一下他儿子快娶媳妇儿了。虽然薛蟠是我表兄弟，但是我得说句公道话，他娶了谁家的女孩都是害人家。”
云芳也跟着糊弄老太太，就小声的说：“薛姨妈会不会是想着透点消息出来，让您或者是咱们家的太太做媒人？”
王熙凤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就说得通了，老太太的面子多难得呀。就算是老太太不答应，只要二太太答应一下也是给他们家脸上贴金。”
老太太躺在那儿，摇了摇头：“我总觉得不对劲儿，也说不出哪儿的不对劲。算了，一时分辨不出来也是有的，只能慢慢的看了。
只是这桩婚事怕是有些坎坷，我倒不是不愿意薛家娶个好媳妇儿，只是人家姑娘明显图的不是薛家的人。过日子的只有双方合适了才能长长久久。若是不合适，只怕是要闹事儿。”
王熙凤就说：“薛蟠虽然人傻了点儿，但是往那里一站也是怪唬人的，看上去也是一个威武大汉，说不定人家母女两个也是一时看花了眼。”
老太太摇了摇头。
“我一把年纪了，婚姻这事儿算是看得清楚，再说了，咱们就没少和人家联姻。两家结成亲家，不光要看对方的家世，也要看看这孩子的人品和这孩子的父母如何。
我瞧着人家姑娘怕是看上了薛家有一个大靠山，能照顾自家的生意。要不然二老爷不升迁的时候人家不说这话，一旦升迁了，却很积极的要成亲。再有就是成亲这事儿是人家女方提出来的，可见女方有多上赶着。
我也听家里面这些婆子们说了，说是薛家怕是有些钱紧。娶了个这样人家的女孩儿，是个独生女又没有什么兄弟，自然是存着替人家打理生意的意思，两家合成一家。
罢了罢了，不是咱们家的事，人家王八看绿豆咱们也管不着。”
说到这里，老太太突然问王熙凤：“我怎么听说昨日给北静王府送东西了？”
王熙凤笑着应了一声是，又把北静王府的人在香叶寺门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然后就说：“人家都送了咱们家不送不好，我让人压着点儿时间，最后才去。去了把东西放下就走了，走个过场，有这个意思还个人情就够了。其他的咱们不掺和。二爷也说了，说他们家现在是非缠身，还是别和人家多来往了。”
老太太点点头，低头思考了一会，跟两个孙媳妇说：“这些天防着从江南来的人，别让他们进门。”
云芳问：“江南谁家？咱们在江南还有一些亲朋故旧呢。族里在江南也有好大一片人口……”
“谁都别见，免得让人钻了空子，你们回去跟爷们们说，是我说的，别和江南的那些人有什么联络，除非是江南咱们家的老族人有去世来报丧的，或者是成亲来报喜的，其他的统统不见。
我估摸着甄家要出事了。”
云芳就佩服老太太的这份敏锐。想哄着老太太多说点儿：“您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听说年初的时候甄家牵连到官司里。因为老太妃的关系皇上已经不追究了。”
“一个大家族那么多人口，除了贪污受贿还会有一些其他的事情。皇帝不追究是不追究江南亏空的事情，可没说不追究其他杀人放火的事儿。
一旦成了弃子，就是以前踩死了一只蚂蚁，也能成为他们家家败的理由。
咱们和甄家以前守望相助，他们这大船漏水了，第一个就会想到咱们。
所以这件事儿一定要谨慎再谨慎。往后外边再有各种各样的事说给我听，我要靠这一些消息来判断外边怎么样了，对了。回头让琏儿瑭儿到我跟前来一趟。
还有，鸳鸯，你记着二老爷回来了让他到我跟前也来一趟。我如今记性不好了，有些事情说着说着就忘了，你们要替我记着才是。”
鸳鸯答应了一声。
另一边儿，薛姨妈邀请王夫人到自己的院子里面去坐一坐。
王夫人来了之后，薛姨妈就让薛宝钗把账本拿了出来。
薛姨妈这个时候就无不得意的跟王夫人说：“果然当官就是好。如今这不到半个月都已经入账五六万了。”
王夫人毕竟是有点格局，根本没有看账册，把手压在账本上摇了摇头：“别看这数量多，落到自己手里的也没有多少，上上下下也要打点一番。前几日老爷身边的几位清客相公让丫鬟带话进来，说是老爷高升，想让我赏点儿东西。
这是什么意思？不还是要让我从手里面漏一点吗？不漏又不行，好多事儿老爷不愿意听妇道人家的话，就愿意听他们的，所以有些钱未必能到了我手里。”
薛姨妈就说：“毕竟是您拿了大头。”
薛宝钗一直没说话，在旁边给她们两位倒茶。
薛姨妈又接着说：“这可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我们家辛辛苦苦从南到北的贩卖些东西，赚的也是个辛苦钱。可这种事儿只需要到时候动动笔给他们写一个好评就够了。
而且这些人有的时候捧着银子也找不到门路，提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不是那些合适的人家还不愿意收他们银子呢。”
薛姨妈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十分羡慕，这种羡慕的口气让王夫人心里面微微得意。
王夫人就跟薛姨妈说：“所以呀，也不是所有人的银子都能收，还是要让我们老爷的官运亨通，长长久久的做下去。只有长长久久的做下去了，这银子才会源源不断的来。所以就像你们做生意一样，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那些名声不好的可千万不要收银子，别觉得钱多就能通融。”
薛姨妈立即保证：“你放心，这里面的关节我都是知道的，轻重我们也是晓得的。”
说完之后把账本往王夫人那里推了推，问了一个问题：“这银子可不少，我们家如今还住在你们府上，银子不能往我们这里抬，放到铺子里面时间长了也不好。这些银子我让人给你送到哪儿？”
这还真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王夫人从薛宝钗的手里接过了茶碗，一边拨弄着茶碗的盖子，一边说：“这府里面儿你别看上上下下大家都笑呵呵的，实际上凤丫头只是一个棒槌，真正的笑面虎还是芳丫头。这个人很难糊弄住，门口就是飞来了一只苍蝇，她也要问问是公是母。所以这银子是不能往我那院子里送的。不如就送到我们刚买的那处宅子里。”
薛宝钗抬起头想跟王夫人说送到那里也不安稳，但是想了想，还是闭嘴了了。这是她们老姐妹商量事情，自己这个时候若是显摆起自己的才智来，可能会惹得王夫人不高兴，也不过是几万两银子罢了，就没有开口。
薛姨妈就给王夫人出主意：“一定要让人在那里修一个地窖。我听说好多有钱人家都是在地下挖地窖，把银子藏进去的。”
王夫人觉得这主意不错，正好这个时候正修缮那处宅子，就趁着这个机会挖一个地窖方便自己藏银子。
解决了这些事之后，王夫人就忍不住跟薛姨妈吐槽了起来：“我如今是信不过身边的那些人了，以前周瑞家的可把我给坑苦了，我让他们家那个女婿帮我藏了点儿东西，后来不全被瑭儿家的给刮出来了吗，以前赖大两口子也是十分孝敬我的，他们两口子那里也收了我的一些东西。后来这两口子不知道到哪儿去了，家中的浮财也全部被那丫头给匿了。所以外人靠不住还是要靠咱们自己人。”
“说的就是这个理儿，不过芳丫头这么能弄银子，老太太不知道？”
“老太太怎么不知道？老太太偏心大房，人人都说老太太疼我们宝玉。实际上宝玉到手的才有多少东西，好东西全被琏儿瑭儿这兄弟俩分了。
荣国府里面最值钱的不是这些金银器皿，最值钱的是关外的那十几个庄子和这座府邸。
那十几个庄子连成一大片，说句跨县连郡都不为过，我管过家我都知道，从这个庄子的佃户村子到那个庄子的佃户村子去，光是骑马赶路就要走个几天几夜。祖宗留下来的田庄府邸人脉全归了琏儿，祖宗藏起来的好东西给了瑭儿，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知道。最后分给我们的就是那破烂的老宅子和江南零星的陪嫁地块。
你说我不为自己打算将来宝玉吃什么喝什么？”
这话说的薛姨妈羡慕不已，日常就觉得荣国府日子过得气派东西用的奢靡，气派是有底气的，奢靡也是有底蕴的。这才是富贵人家！
就开始一连串的奉承起王夫人来。
大观园怡红院，妞妞的几个丫环正围着妞妞给她的花冠喷水。但是天气太热，花冠上的花已经蔫了，已经救不回来了，都哄着妞妞，说明天再重新给她编一个。
这个时候贾环趾高气昂的进来，穿了一身新衣服，看到走廊下面几个丫鬟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便走了过去一把推开其中一个丫鬟。
看到中间的妞妞要哭不哭的捧着一坨东西，上面乱七八糟的插了几朵花，就忍不住嫌弃地说：“这什么东西？捧着不嫌脏啊，扔了吧。”
妞妞嘟了嘟嘴，抱紧了花冠。
小孩子都能分得清楚谁能惹谁不能惹，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姐姐能惹，她却惹不得，所以扭头带着丫鬟跑了。
贾环就觉得二嫂子的闺女一点教养都没有，见了叔叔都不知道问声好。嘴里骂骂咧咧趾高气扬地溜达到正堂前面，挑起了正堂的门帘一脚跨了进去，随后被一个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地打了出来。
蘑菇一身劲装，手里提着鸡毛掸子出来了，身后冒出妞妞的小脑袋。
蘑菇问：“来干嘛？知不知道这是我们女孩子的闺房，进来之前不会先打个招呼啊。”
“我是叔叔……”
“我看你是找打。”蘑菇跳起来就打，打的贾环在走廊上抱头鼠窜，嘴里喊着：“好孩子别打了，我是来还钱的，我真的还钱的！”
蘑菇狐疑的看着他：“你哪儿来的钱？你月钱就五两银子，你不会是去赌了吧？”
贾环从怀里拿出两个金元宝，小小的很精致，扔给了蘑菇：“拿去，还你的一百两了。”
蘑菇看了看，使劲一掰，把其中一个金元宝给掰开了，并不是镀金的，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小金锭子。
贾环看的背后一寒，觉得蘑菇手劲更大了，就这徒手掰金子的本事，他是第一次见。想到上次被揍的浑身都疼，那种趾高气昂收了起来。
蘑菇问他：“这你哪儿弄来的？不说实话我揍你，揍完了拉着你去见老太太。”
蘑菇怀疑他是从库房里面弄来的金子，因为最近一段时间给二姑姑做嫁妆，所以库房容易进。别是这家伙溜进去偷拿出来的吧。
贾环对着蘑菇挤眉弄眼：“你放心收，这银子不是偷来抢来赌来的，这是人家送给我的。实话跟你说吧，现如今求我们老爷办事的人多了，我是我们老爷的儿子，收点儿金银怎么啦？”

第286章 入歧路
蘑菇狐疑的看着对方。
“真的？”
“真的！”
“我不信，你这么小，人家送礼也不会送给你，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从库房弄出来的。”
“没有，你就怎么不信呢，这是人家送给我的，是我舅舅帮着收下的。”
“你舅舅？”
蘑菇想了想，他舅舅……姓赵的？赵国基？
“叫赵国基的那个是吧？他好大的胆子，天子脚下，干这种事儿是会给家里招灾的。”蘑菇揪着他的衣领子大声地在他耳朵边嚷嚷：“你忘了吗？你那嫡舅舅王家的那位大人，刚刚埋下去没多久，说不定尸骨都没化呢。你们就敢走上这条路，这是不怕死吗？”
贾环一下子推开了蘑菇，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你别在我身边嚷嚷，又不是我们一家干这种事儿的，大家都这么干。你要是看不惯让你爹也去收钱呀。”
说完一甩袖子，翻一个白眼跟蘑菇说：“钱已经还你了，下次再敢对着我嚷嚷说我欠钱，我跟你没完。”
他只敢放这么多狠话，其他的就不敢再说了，完全没有勇气跟蘑菇说别再拿出去买药的事来威胁自己。可是看着蘑菇凶巴巴的，他真的没勇气说出来，只能色厉内荏的出去了。
蘑菇的手里捻着两个小金锭子，气得说不出来话，眼睁睁的看着这家伙扬长而去。
妞妞跑来，拉着蘑菇的衣服问：“姐姐，他怎么了？”
“他气死我了！”
蘑菇很生气地跺了一下脚，将金子拢到一起扔给了后面的紫竹。
拉着妞妞的手说：“走走走，找老太太去。”
蘑菇心里面想着你不怕我，你还不怕老太太吗？
有老太太收拾你的时候。
等到蘑菇拉着妹妹气势汹汹地赶到老太太的院子里，已经接近晚饭时间。老太太精力不济，就没有招那么多人在跟前吃饭，蘑菇听说姑姑们都没有来，也只有妈妈和伯母在这里。
蘑菇一肚子气冲到了妈妈跟前，就等着告状。
云芳看到这丫头的脸色不对劲，就拉着人出来了。
“怎么了？”
蘑菇也不傻，知道在这里不能大声喧哗，于是就掂着脚尖在云芳耳朵边把这事儿说了一遍。
末了就愤愤不平的说：“人家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要不是咱们自己烂，外边根本打不倒咱们。这事儿已经不是我能管的了，必须跟老太太还有老爷太太说。”
云芳表情似笑非笑，伸出手指在女儿的脑门上点了一下。
“我这会儿忙着伺候老太太呢，有些话不好跟你说。你别往老太太跟前凑了，要是有什么不懂得回去问你爹去。”
“跟我爹有什么关系？”尽管嘴里这么问，但是蘑菇还是把妞妞扔了下来，独自一个人跑回东院，准备找贾瑭解惑。
男人和女人的角度是不一样的，蘑菇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贾瑭刚回来就看她来问这个事儿，想了想，还是把这其中的算计讲了一遍。
贾瑭掰开揉碎了给女儿讲这么做的长期好处是什么，短期代价是什么。讲外面如今的局势，也讲殷家和荣国府彼此的处境。
这边云芳看着蘑菇跑了就抱着妞妞进来。
妞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当被放到餐桌边的时候，老太太就问这个重孙女儿：“怎么突然来了呀？”
妞妞就实话实说：“我们在院子里玩儿呢，环叔叔就来了。然后他不打招呼挑起帘子往我们屋子里来，就被姐姐给打出去了。姐姐把叔叔打出去之后就说要来找老太太，我就跟着来了。”
老太太以为是个贾环这个做叔叔的不尊重，自己不打招呼往侄女屋子里面闯，被人家小姑娘给揍了一顿，把小姑娘给气着了，要来告状。
心里就生气，这种行为比二流子还街溜子，稍微有点教养的人家，男孩子略大一点就不往女孩的房间里去了。贾环这样子，将来绝对是个祸害。
就说云芳：“我刚才明明听见萱姐儿在外面说话，必是你把人给赶回去想要息事宁人。这事儿又怨不得她做侄女儿的，是那个做叔叔的不尊重，眼看着越来越大，还办出点这么没脸没皮的事儿。动手了又能怎么样？这顿打是贾环该挨的打。你不许回去再拿这事训你闺女，给园子门口的婆子们传信，就说是我说的，往后不许这些男孩顺便进园子。再告诉园子里伺候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别让男孩混进姑娘们的闺房。”
又跟外边的琥珀说：“让赵姨娘过来，我要问问她是怎么养孩子的。”
转身又跟鸳鸯说：“你把这件事也记下来，等会儿二老爷过来了，把这件事儿也说给二老爷听。既然他们两个教养这个孩子，不给二太太教养的机会，断断没有只逮着赵姨娘训的道理，也要让二老爷上上心才是。”
鸳鸯应了一声。
说完对妞妞和颜悦色的说：“吃你的吧，跟你姐姐说，下次再有这种事，还打他出来。”
吃饭吃到一半，赵姨娘赶过来了，老太太也不想见她，让人叫她去屋子后面跪着。
等到老太太快吃完饭，贾政总算是赶过来了，急匆匆的连衣服都没换，老太太并没有立即见，吃完饭之后和两个孙媳妇儿又说了一会儿话，让他们带着妞妞散了。
贾政这才和赵姨娘一起进来。
老太太没看一边的赵姨娘，只问贾政：“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贾政就回答是最近太忙了，案牍劳累。
老太太问：“晚饭吃了吗？”
贾政就回答：“在衙门吃过了。”
老太太点点头，就说：“你最近忙也不管环儿这个孩子，他今天跑到园子里去，直接往侄女儿的屋子里面闯，这是第一次，回头再有这事儿，你两个侄儿找上你了，我看你老脸往哪儿搁！”
贾政赶快赔礼道歉，磕头不止，旁边的赵姨娘也只好跟着一起赔罪。
老太太就说：“给我磕头有用吗？这个事儿是大事儿。你如今放着不管也不让你太太管，你旁边这个糊涂娘们儿又管不了，往后在外边儿惹是生非，有你给他收拾烂摊子的时候。
薛蟠的例子还在前面，你自己看着办吧。”
贾政立即保证回去管教贾环。
老太太精力不济，这个时候骂到这里算是结束了，挥了挥手就让人走。旁边儿鸳鸯赶快提醒：“还有江南的事儿呢。”
“对，我给忘了，你留下，其他人出去吧。”
也只有赵姨娘一个人出去，老太太屋子里面这些丫鬟都没有出去。赵姨娘一步三回头地看了看，哪怕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挪到屋子外边等着。
老太太就跟贾政说了一遍自己的推测，就说江南那边怕是要出事儿，让贾政注意点儿，别跟外边的那些人多来往。
老太太说的话贾政是愿意听的，所以满口答应，又被老太太嘱咐了几句才出门儿。出门的时候贾政就觉得自己一身冷汗。他是极度不敏感的人，这时候才觉得北静王府怕是要完蛋了。
回到了赵姨娘的院子里。刚一进院子，赵姨娘就开始埋怨了起来。她在外面不敢乱说，回到了院子里就有些肆无忌惮。
“老太太也是偏心，宝玉进姐妹们的房间老太太就不说什么，怎么环儿进了侄女儿的房间里反倒是招来了一顿骂。”
贾政就呵斥了一句：“你快闭上嘴。”
这兄弟两个进女孩子房间导致截然不同的结局，贾政觉得是因为宝玉举止疏朗仪态高雅，进了女孩的房间不会显出猥琐来。贾环就不一样了，他进去，就跟登徒子一样，猥琐尽显，别说是姑娘丫鬟们觉得不妥当，就是外面的婆子也觉得他上不了台面。
就说赵姨娘：“我最近一些日子忙得很，也就没有再问他读书的事。你天天在家闲着，盯着他读书了吗？”
赵姨娘自然没盯着，不仅没有盯着，反而还攒下了好大一笔钱。
当然在贾政面前是不能这么说的，赵姨娘对贾政的脾气摸得也很透彻，立即说：“自然是看着他读书了，就觉得他读书辛苦才让他出去走走，他哪有别的心思，就是觉得那园子里面好玩儿才过去的。再说了，他以前和这几个小孩子都在一起玩耍，闲了自然是要找以前的那些伴儿。”
贾政也信了这个说法，就说：“让他也出息点，别找女孩玩。兰儿和琮儿和他以前走得近，怎么不去找这两个。”
赵姨娘立即应了，这件事儿就大事化小。
至于赵姨娘收了银子怎么给人家美言几句，这事儿她和王夫人是一个套路，王夫人还能就外面的事儿发表几句看法，在贾政这里，赵姨娘是连外面的正经事都不能说的。
所以在赵姨娘两个兄弟的劝说下，拿出来好大一笔银子贿赂贾政身边的人，让这些人美言几句。
效果还好，最起码这半个月来贾政和同僚们说起官场中的人物，他也能说上几句了。例如某地的县令是个爱民的，都做了什么政绩，修了多少桥铺了多少的路等等。
这些内容自然是清客们给他讲的，清客们也不是白讲的，都是收了好处的。
就目前而言，贾政这个官儿当的自我感觉还不错，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志得意满的贾政在老娘跟前保证好好的教育贾环，然后又被赵姨娘灌了一顿**汤，紧接着就把这件事儿给忘到了脑后。在贾政看来贾环年纪还小着呢，也就是调皮了一点儿，能管教的时间还长着呢。
贾政也不是完全不管了，他在这之后，也是常常把贾环叫到跟前问读书的事儿。
贾环一面应付着贾政，一面被家中下人捧着。因为手里有钱，就漫天的撒钱，很快被贾蓉这个小群体接纳，向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贾环也不往后院找兰儿琮儿玩耍了，一心觉得自己长大了，就拿着银子在宁国府和后面族群聚集的地方混着，见识着纸醉金迷和醉生梦死。
赵姨娘根本不管，在他看来，爷们就是这样的，这才是大户人家爷们该过的日子。
时间很快来到了秋初，这一天，一个贫寒人家的老婆子带着一口袋的东西和小孙子来到了门前，跟门子们说：“大爷们纳福，我来看我们家姑奶奶的。”
门子们一时呆了：这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门槛这么高，哪有你们家的亲戚，你找错门了吧！

第287章 斑驳景 一
就有年轻的门子心浮气躁，对着老人家摆了摆手：“这里没你找的人，去别的地方打听打听吧。”
这老婆子笑着说：“没找错地方，有我要找的人，这里就是荣国府，我要找的就是我们家姑奶奶，是这里的琏二奶奶。”
门子们上下看看她，心想，有王家的穷亲戚上门打秋风了？
就说：“你到那角门，我们这里是正门，一般不给人进的，角门那里才是出入的地方。我们往里面儿给你说一声，能不能进就看你的造化了。”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们诶。”
老人家叫着小孙子，回头抓着口袋，使劲一抡，把口袋甩在肩膀上扛着往角门去了。走了几步回头说：“大爷们，你们跟二奶奶屋里的平姑娘说一声，她是认得我的。”
门子们看着一个老妇扛起一大袋子东西，已经目瞪口呆了。听她说认识平儿，就觉得八成真的是王家的穷亲戚，忍不住啧啧几声，大家私下议论王家如今也没落了。
然后一个上了年纪的就赶快打发一个小子追上这个老人家。
这个门子就上去帮着扛东西，还问：“你老人家姓甚名谁，我们就是往里面给你通传一声也要知道你是谁呀？”
老人家不让他扛着，自己说：“我扛得动，你身上的衣裳贵重，别再给你弄坏了。你就跟平姑娘说我是刘姥姥，住在城外的，前几年冬天来打过秋风的。今年我们家日子过的好，地里面种的东西大丰收，就捡着那上好的带了些来孝敬给我们姑奶奶，也是我们一番穷心，多谢当年姑奶奶救济。”
门子点点头，心里想着往日只见打秋风的还没见有回头谢的呢。于是就两手托着点儿口袋，把刘姥姥领到了角门口。
“你老人家就在这里等着吧。若是要见，待会儿就有丫鬟出来领你。”
“谢谢小哥，你忙你忙。”
门子跑回去了，刘姥姥看看天上的太阳，如今虽然已经入秋了，但是天气还非常热，正午太阳照在头上，正是秋老虎肆虐的季节，她用袖子抹了抹额头和脖子里的汗，便把小孙子拉到跟前，在他身上拍了拍，把衣服上的尘土拍下去，又用袖子给小孩子抹了抹汗。
“姥姥，我渴。”
“先忍忍，待会儿就有水喝了。”
他们祖孙在门口这里蹲着，就见几个穿绸缎的男人来到跟前，看她是个老妇人，身边带着个口袋，也没管。
后面像是一个跟差模样的人上去拍了拍角门，随后里面漏出来了一个人的脑袋。
这个人问：“你们是干嘛的？”
拍门的说：“我们是远道而来，要见你们二老爷身边的詹老爷。”
门内的人说：“你们和詹先生认识吗？”
拍门的说：“我们是他的远方亲戚。”
门内的人纳闷：“怎么最近这些相公们的亲戚突然多了起来。”虽然纳闷，还是说了一句：“等着。”
啪的关上门了。
两拨人都在门前等着，刘姥姥的孙子板儿就说：“姥姥我渴。”小孩子说着还看向穿绸缎的人，这些人有的带了水囊。
刘姥姥看了看这些人，就哄着说：“，忍忍，等会有水喝了。”
板儿不说话，眼巴巴的看着人家的水囊。
这些人看了板儿一眼，再看看穿着破旧的刘姥姥，刘姥姥上了年纪，花白了头发，满脸的皱纹，一双粗糙的大手，看着就不是那出身家境殷实的人家，冷哼了一声。
这其中的不屑不言而喻。
人世间的人情冷暖刘姥姥是经历过的，就不放在心上，小孩子也知道人家翻白眼了，于是往姥姥怀里躲了躲。
但是小孩子真的很渴，喉部吞咽了好几口。
刘姥姥心疼孩子，赶快解开口袋，拿了一只青瓜，让孩子吃点解解渴。
这时候她正在扎口袋，角门再次被打开，里面出来一个迈着八字步，留着八字胡，趾高气昂的男人。
这些穿着绫罗绸缎的“远房亲戚”瞬间骨头软了，弯下腰去：“是詹老爷吗？我们老爷让我们来见您，请借一步说话。”
这位詹老爷拿腔作势：“不知是哪儿的客人？我还要进去陪二老爷读书呢，有话麻利的说了。”
这些穿绸缎的就看了看刘姥姥，意思不言而喻，有外人在，有些话不好说。
詹老爷掀开眼皮看了看刘姥姥：“哪儿来的贫婆子，知道这是哪儿吗？不是你歇脚的地方，麻利的赶紧走。”
刘姥姥一开始不知道这是什么人，听他说陪着二老爷读书，就觉得是个有脸的管事，还没张嘴，就看到这群穿绸缎的来赶人：“滚滚滚，这是什么地方没看到吗？”
板儿吓的哇一声哭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门再次被打开，刚才的门子出来，带着王熙凤的书童彩明和两个穿金戴银的青年仆妇。
清客詹老爷也知道这是内院的管事媳妇，都是管家奶奶的心腹，立即陪着笑让开。这些穿着富贵的来客们看着这些打扮的比一些地方官府里的贵妇还华丽的女人，顿时收起来骄横，也闭了嘴站在一边。
这两个女人都是穿金戴银，其中一个对着他们看了一眼，没搭理一脸讨好的詹老爷，看向站在一边的刘姥姥。
彩明跟她们说：“两位嫂子，这就是刘姥姥了。”
两个女人立即福身见礼，刘姥姥是穷亲戚，但也挂了亲戚的名头，在人前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其中一个说：“姥姥不认识我，我是奶奶的陪房，我男人是来兴儿，上次您来的时候，咱们打过照面，您和奶奶说话呢，我就没上前拜见，您恕罪。”
刘姥姥搂着小孙子，笑着说：“客气了，实在是太客气了。”
彩明指着另外一位说：“这是赵嫂子，她家的男人跟着二爷出门办事，是二奶的奶兄弟。”
这位赵嫂子再次福身见礼，嘴里说着：“奶奶在伺候老太太呢，听说您来了，让我们先来接您，让我们跟您说一声，没能亲自接待，请您恕罪吧。”
这是给足了脸面了，刘姥姥就说：“怪我不挑时候来了，我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地里打的庄稼今年看着好，又听说春上姑奶奶生了哥儿，我那时候想来贺喜，庄稼正是青黄不接，就没来，现在腾出手来了，就想着来看看姑奶奶。”
两个有体面的媳妇就立即把她往里面让，又找人抬了她带来的口袋。
一群人就这样请刘姥姥进去了。
徒留门口一群穿衣打扮的富贵客站在门口。
这位詹老爷干笑两声：“皇帝还有两们穷亲戚呢，这是我们家二奶奶的娘家人，王家……王家的人啊，哈哈哈……”
大家都跟着笑起来。
门子看他们一群人笑的高兴，就很不理解：人家穷人能进门，这群富人进不了门，心里疯狂想进门，反而还要嘲笑那些能进门的。
怪拧巴的一群人。
顿时把门关上了。
两个媳妇带着刘姥姥进了垂花门。
进了垂花门就等于进了后院，刘姥姥带的东西交给了几个力气壮的婆子，一口气抬到了王熙凤的院子里，平儿就出了堂屋接着刘姥姥往正堂去了，东西也被抬了进去。
平儿让刘姥姥在榻上坐了，就说：“劳烦您等等，我们奶奶过一会就回来。”
刘姥姥就对着平儿讨好地笑笑：“不碍事，不碍事。我们就是来看看姑奶奶，这是地里面打的新庄稼，都是捡那些顶好的送来的……”
这个时候那些半人高的小丫头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有两盏茶。板儿立即嚷嚷着要喝水，小丫头刚把托盘放下，板儿就扑上去要拿水杯，刘姥姥只好在孩子的背上拍了两下，嘴里骂着：“没规矩，出门的时候怎么说的，喝慢点……让平姑娘笑话了。”
平儿看孩子喝的很猛，就知道这天气一路过来没喝过水呢，就说：“天气太热，一会没喝就渴，没事儿让孩子喝吧，不够再让他们端。”
刘姥姥笑笑，看着板儿喝了水，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平儿心里猜着还是来打秋风的，就问：“这也有段时日没见了。姥姥最近可好？家里还好？姥姥来一趟也是惦记我们。快种地庄稼了吧，我们年轻，也不知道种田这事儿有什么我们能搭把手的？”在“搭把手”上咬了重音。
刘姥姥立即说：“都好都好，家里都好，就是惦记着姑奶奶和平姑娘，春上听说王家出事儿了，我心里就惦记姑奶奶，想来看看，但是春上正是浇地的时候，我们家那几亩薄田也要浇水，都说春雨贵如油，春天的水也贵得很，村里面儿因为这个都能打出血来。
后来听说奶奶生了哥儿，我也是想来，也是因为田里的事儿走不开。拖到了如今，我说不能再拖了，趁着收了庄稼还有些日子才能秋种，就来看看姑奶奶，碰上这样的大事，不知道姑奶奶怎么难受呢。我们都好，没什么作难的，将来有为难的再来求姑奶奶和平姑娘。”
平儿没听见她说日子艰难，看她也不想是要打秋风的样子，就信了几分。
这时候厢房里传来哭声，平儿就知道荂哥儿醒了，跟身边的人说：“把哥儿抱出来让刘姥姥看看。”
丫鬟出去传话，刘姥姥高兴的把手放在衣服上搓了两下，对着平儿笑了起来。
一转眼乳母抱着孩子进来了，平儿接过来：“姥姥看看，这是我们哥儿。”
刘姥姥立即站起来，他身后的板儿也站在了榻上，伸着脖子要看小孩子。
刘姥姥接着抱在怀里，慢悠悠的晃着，跟平儿说：“我瞧着哥儿长的眉清目秀，是个状元苗子。”
平儿笑着说：“借您吉言了。”
这时候荂哥儿哭闹起来，平儿立即说：“这是刚睡醒，还没喂奶呢。姥姥给我吧，我让人抱下去喂奶。”
刘姥姥把孩子还给平儿，看平儿又抱给了乳母，就说：“我算着日子，哥儿半岁了吧。”
平儿点点头：“有了。”
刘姥姥想了想就说：“在我们乡下，四个月就能喂点菜汤糊糊了，城里的哥儿养的仔细，虽然不用这么早的喂，但是半岁也该吃点儿糊糊了。”
平儿就说：“有，肉汤米糊，吃的不多，一天也就一两勺。”
刘姥姥立即想起自己带的那一口袋东西：“正好我带了一些刚摘的瓜果，都是最新鲜的，要是哥儿愿意吃就吃一两口，也算是我的心意尽到了。”
说着就去解开袋子，屋子里的人帮着搬起来，里面有不少的青枣，凡是在屋子里面的刘姥姥一人分给了人家一把。这时候老太太屋子里的琥珀进来了，看到一个老妇在分果子，就说：“哎呀我来的正巧，见了面也该有我的吧。”
刘姥姥看见又进来一个人，笑呵呵地从口袋里又抓了一把青枣塞给了琥珀，就说：“一点儿不值钱的东西，胜在新鲜，姑娘要是愿意吃，就吃一两个。”
琥珀蹲下谢了刘姥姥，问到：“您是城外的亲戚刘姥姥吧。刚才他们报到老太太跟前，我们奶奶走不开。我们老太太说好久没老亲戚登门了，让我请您过去奉茶。”
刘姥姥赶快摇了摇头：“不去了，不去了。眼看就下午了，我们要赶快走，就怕出不了城，到时候晚上无处可去那才是打了饥荒了。好姑娘，您跟老太太说一声，就说这次不去拜见老寿星了，等我们下次来早了一准儿去给老太太请安。”
平儿立即拉着她：“不碍事，今儿走不了在我们家住下。”
正说着王熙凤回来了，她还没进门就笑着问：“姥姥走了吗？”
门口的媳妇打起帘子，王熙凤满面春风的进来，看到刘姥姥，上前拉着手：“姥姥来了，快请坐，请坐。好些日子不见了，您看着还硬朗。”
说着推着刘姥姥坐回去，看到板儿就说：“呦，板儿长高了很多。”
刘姥姥笑着说：“就是光长个子不长心眼。”
王熙凤用手帕捂着嘴哈哈笑起来，笑的时候看了一眼平儿，平儿摇摇头。
王熙凤就心里呐罕，这真不是来打秋风的？
王熙凤这个时候看到地上口袋里的瓜果蔬菜，就说：“难为姥姥这么远给我们捎带来，这些日子正想吃点儿顺口的呢，没想到心里面刚想，姥姥就送来了，可见咱们是有缘分的，平儿赶快带到厨房，咱们今天晚上就吃这个了。”
平儿让屋子里的媳妇抬出去，又拉着琥珀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王熙凤丰儿刘姥姥和板儿。
王熙凤收敛了笑容：“姥姥最近可好，我听说城外夏天缺水缺的严重，很多地方都干旱了，姥姥村子里怎么样？”
“还好，前几年朝廷里让小贾大人，对了，这小贾大人还是你们家的是吧？让小贾大人带人疏通河道，地里面能浇地，就是人吃的水少了些，也不碍事，往年一个夏天浇地三四遍，今年只浇了两遍，中间下了两场雨，秋里就是大丰收。
他们都说旱了是因为大河里面没水了，大河里面的水都往地里面引了，河底都露出来了，因为这个才说今年要大旱。”
“地里面是有收成的？”
“有，没有收成哪里有这样新鲜的瓜果孝敬姑奶奶。”
王熙凤笑起来，要是因为大旱没吃的上门，估计就是打秋风，有吃的或许就是其他的意思了。
刘姥姥这个时候站起来：“我来这儿是为了见姑奶奶，春上的时候，王家的事儿我也听说了，我们这些穷亲戚，羞手羞脚的不敢登门，这几年才没来，怕姑奶奶看见我们嫌弃。我听说了王家的事儿，又听说姑奶奶产子艰难，我一直惦记着来，一直想着却走不开，如今见姑奶奶好好的，我也放心了。时间不早了，这该走了，怕晚了出不了城去。”
王熙凤心里感动，脸上笑容立即真诚了不少，上前拉着刘姥姥的手：“姥姥既然来走亲戚，怎么见了面就走，也该留下来吃顿饭才是。我们家老太太也听说了姥姥来，让我请你过去呢。”
“不去了不去了，我羞手羞脚的……”
“您放心，我们家老太太最慈和了。见了老太太，有您的好处。”
说着拉着刘姥姥出们，丰儿上前把板儿抱下来，这时候刘姥姥已经被拉到院子里了。
刘姥姥被拉到老太太的屋子里，一眼看去，屋子里每个人的头上都闪耀着宝光，闻着这里的香味，踩着松软的地毯，就觉得自己仿佛是站在云上。
这里一屋子的贵妇，都齐聚在老太太跟前。
刘姥姥被王熙凤拉着转过大插屏就对着正中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跪下去，立即说：“请老寿星安。”
老太太立即说：“凤丫头快搀起来。”
李纨和王熙凤立即搀扶起刘姥姥，有丫鬟送凳子过来请刘姥姥坐下。
老太太笑容满面，说：“我老了，糊涂了，就怕和老亲戚们说话失了礼数让人笑话，也没请过老亲戚登门，今日老亲家既然来了，就先住几日。”
刘姥姥立即站起来：“不妥不妥……”
老太太就说：“没事儿，你带着小孙儿在我们家这几日别担心家里，我派人跟家里说一声。”
刘姥姥看事情成这样了，就笑着坐下：“我厚着脸皮领老太太的好意了。”
老太太笑着说：“尽管住着，老亲家住着我就高兴。外面都说我们家眼睛长在头上，这是误会了，我们也想和亲戚来往，只是担心亲戚不来。”转头看看周围，问丫鬟：“萱姐儿呢，让她来带着弟弟玩儿。”
老太太刚说完，屏风后面转出个半大丫头，长的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一路路过众人，来到刘姥姥跟前福身一礼，来牵板儿的手，“走啊板儿弟弟，我带你吃点心去。”
板儿起初羞涩，躲在刘姥姥身后，刘姥姥就说：“跟着姐儿玩去吧。”
蘑菇又去牵手，小孩子羞的抬不起头来，跟着出去玩儿了。
刘姥姥就夸蘑菇：“老太太，我看着这姐儿好福气呢，长了一副有福的相貌。特别是那眉眼，眉毛长且浓，是长寿富贵之相，眉毛末端挑起又平顺，脾气耿直没大坎坷，这辈子没多少作难的事儿。我看她眼睛又大又圆，眼白少，也是富贵福禄的相貌。”
大家知道这是村里老妇奉承之语，然而邢夫人很开心，只要夸她孙女，比夸她还让她高兴：“没想到刘姥姥还会看相。”
刘姥姥就笑着说：“我们那里有家尼姑庵，庵里的老尼姑有些本事，和她们聊天就学了一些。”
然后说着村里的志怪故事，把一屋子的太太奶奶们哄的一愣一愣的。
晚上一群人陪着老太太吃了饭，王熙凤带着刘姥姥下去安排住宿。薛姨妈就笑着说：“还是老太太怜老惜贫，让她也见到了真佛。我瞧着老太太同这位老人家说的高兴，过几日打发她家去，只怕还有赏赐。”
老太太是人精，只是微微一笑。留下刘姥姥的目的很多，但是最直接最根本的一条，就是老太太想给王熙凤撑场面。
王夫人看看薛姨妈，再看看老太太，心里又是另外一种心情。
等了一会王熙凤回来，老太太问：“安置下了？”
“安置好了。明日老太太有什么安排，我让他们提前准备。”
老太太说：“在园子里找个开阔的地方，我想着请刘姥姥一起坐一坐，园子里的花开的好，看着心情也好，我们俩个老婆子一起说说话。”
薛姨妈就说：“想来他们村里人家见不到园子里这样好的景致，去年建造的园子，贵府的也是拔尖的，不如到时候带着刘姥姥一起看一看。也让她回去和左邻右舍有的说，怎么也是来城里找了一回亲戚，是不是凤丫头？”
王熙凤看着老太太的脸色，就说：“也是这个理儿。”
老太太无可无不可。
打了一会牌，老太太就想休息，跟大家说：“散了吧。”
邢夫人带着云芳李纨去给老太太铺床叠被，王夫人和王熙凤在一边帮忙。
等收拾好了，大家散了。
李纨要回园子里，邢夫人和云芳要从园子里走回东院，三个人一路从后门出去了。王夫人和薛姨妈王熙凤从前门离开，薛姨妈的路远，稍微客气了两句就直接走了。
王夫人和王熙凤共走了一段路，就说：“今日刘姥姥我看着也太谄媚了些。毕竟是王家的亲戚，看着人心里酸楚，这样吧，你下次跟她说明白，再别来了。回头我给她一百两银子，也不要让她各处求亲告友，年纪一把了，实在是让人看着不落忍。”
王熙凤应了一声。
王熙凤刚回到院子里，贾琏已经回来了，抱着儿子正在逗，看人回来，就问：“今儿来客了？”
“嗯，刘姥姥，以前王家连宗的人家，本没有什么血缘，好在她惦记我，自从我娘家出事儿，哪里还有人来看我。”
贾琏抬头看了一下王熙凤，待要说话，就听见院子里玻璃的声音，没一会丰儿进来：“奶奶，老太太叫您呢。”
王熙凤赶快收拾了一下去老太太的院子里了。
老太太没睡，坐在床上，看王熙凤进来，就指了指床边：“坐，我心里有事儿，睡不着。”
“有什么事儿？”
“你有没感觉到薛家这些日子尾巴翘起来了？”
“啊？”
“薛姨妈……太得意了些。什么事儿让他们这么得意？”
王熙凤稍微一想就能明白，是薛姨妈赚钱了，所以春风得意起来，在老太太跟前忘形了。
老太太说：“……刘姥姥一个村妇，没见过大场面，但是咱们家的园子如何富贵逼人也没必要在她面前显摆，人家说夏虫不可语冰，刘姥姥到了眼下这一把年纪了，往后很难和这些豪门大户有牵扯，没必要向人家抖落这份富贵。
再说了，有富贵何必向他们这些百姓炫耀？简直是媚眼抛给瞎子瞧。就是暴发新荣之家也做不出这种事儿来。”
王熙凤立即说：“估计可能……是他们和夏家的婚事有进展了，眼看能吃下夏家的产业，我想着忍不住得意起来了……”
老太太也只能接受这个说法，她没其他的消息来源。
就很嫌弃薛家：“看看这上不得台面的作法……我没说娶妻必须娶那些高门大户家的姑娘。你看看东府，娶媳妇门第不高，可见咱们家不是那种非要和大户人家结亲的门户。我却看不上薛家母女的做派，没脸没皮也就算了，这种看人下菜的事儿令人不齿。我要是活着，断断不肯让薛家女进咱们家的门。”
说完躺回去，跟王熙凤说：“别跟薛家来往频繁，正经富足的人家不在乎外物。”
王熙凤应了一声：“是！”

第288章 斑驳景 二
第一天一早，刘姥姥就跟着王熙凤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老太太就热情地请刘姥姥坐下一起吃饭。
在吃饭的时候，老太太就说：“我们家有几个小戏子，待会儿咱们进园子里找个有阴凉的地方，让她们给咱们唱一段儿。”
刘姥姥捧着碗，高兴地说：“我们那里也只有过庙会过年的时候才能看人家唱大戏，没想到贵府倒是能天天听见。”
老太太就觉得和这样的乡野村妇说话不用动脑子，非常高兴。就问刘姥姥平时看一些什么戏？
刘姥姥说的都是一些《白蛇传》《孟姜女哭长城》《包大人夜断阴案》《汉皇夜斩白蛇》《狸猫换太子》《十八路反王》……
说完这一些就跟老太太说，其实看什么不要紧，有热闹瞧就行。
在乡下一般都是那些有名望的人家才会请戏班子。再有就是很多村子凑一起出钱请个戏班子来，这纯属于跟人家一块儿出钱看热闹，看什么不要紧，参与了就好。
刘姥姥说的这几出戏老太太没听过。老太太是场面人，听的都是那些文雅的戏。里面没什么家国情怀，只有一些情情爱爱。
除了大部分情情爱爱的戏曲之外，就是一些富贵人家的富丽生活。讲究意境，讲究曲调，更讲究唱词……和外边村里街头那种唱词铿锵有力乐器锣鼓喧天的大戏相比，自有一股子文人雅士才喜欢的风格。
老太太就拉着刘姥姥的手十分客气地说：“我们这里的跟你们那里的不一样。我听说你们那里都是男女同台，有些唱老生小生的都是些爷们儿，听着很有气势。这样的大戏我以前听我们家老公爷说过，说是看完之后只觉得酣畅淋漓很是痛快。我们这里的都是一些女孩子，嗓门儿虽然亮堂，但是高调上不去，比起你们看的那些社戏还是差了点儿样子。不过聊胜于无，等会儿你跟我一块儿去看看。”
刘姥姥来这里自然是为了哄老太太高兴。老太太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一会儿大家吃完饭，东西收拾了下去，老太太就穿着家常衣服，手里面摇着一柄团扇，闲适的问旁边站着的王熙凤：“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在女道士的丹房后面，哪里有一带的清堂茅舍。处在傍山临水的河滩之上，一带几间茅檐土壁，槿篱竹牖，推窗便可垂钓，四面都是芦苇掩覆。是一处非常安静的地方，不远处有一条石子路，让那些女孩儿在石子路上开嗓子唱曲儿，到时候只听曲儿不见人，听起来别有一番韵味。”
这种观赏体验很照顾老太太的品味，老太太就点了点头，觉得王熙凤安排的特别好，于是微笑着说：“这样就很好，只是我和老亲家年纪大了，走不得路，你让人去找两条船来，你们想走路也行，想坐船也行，我们两个是要坐船过去的。”
王熙凤各处表现得面面俱到，绝不会在这上面出差错，于是笑着说：“我早就算定了老太太有这样的打算，如今天气也热，在水上反而凉快一点儿，早让人找了几条船，又把那些船娘找来，这会儿就等着您差遣呢。”
老太太点了点头，拉着刘姥姥的手说：“老亲家，咱们就去吧。”
一群人围绕着她们两个出门去了，大太太和一太太薛姨妈也跟着出去，随后就是三个孙媳妇儿，最后才是一群姑娘们。
一群人到了大观园，绕过了开门就能见到的那一片石障，来到了沁芳溪边上。早就有船娘撑着船在这里等着，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先扶的老太太和刘姥姥上了船。这个时候桂哥儿跑出来对着板儿的后背拍了一下。
“别上船了，你跟我们来，我们带着你走过去。”
板儿已经没有了昨天的羞涩。听了这话便不跟刘姥姥打招呼，随着桂哥儿兰儿一块儿窜了出去。
妞妞也想跟着跑，被蘑菇一把扯着要让她上船。
老太太看了心里面高兴，就跟刘姥姥说：“老亲家往后还要多来往才是。你看看这些孩子们，刚两天就已经很亲热了。”
刘姥姥这个时候笑着跟老太太说：“我们就是自觉惭愧，不好上门。”
“你这就多虑了，不瞒你说我还真不在乎这个。”说到这里了，老太太就指了指后面那一条船上的云芳跟刘姥姥说：“我这个孙媳妇儿，以前他爹就经常来我们家走动，如今成了亲戚了。老亲家是个开朗的老人家，往后农闲了要带着孩子多走动才行。可别信外边的风言风语，人家说我们家如何如何，老话说得好，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们为人好不好的只有老亲家和我们常来往了才知道。”
老太太想的就比较多，她已经知道了刘姥姥以前家里艰难来打秋风，王熙凤给了她一十两银子的事。为了那一十两银子，老人家还能在几年后专程跑过来谢一趟，可见是个有良心的老人家。教出来的孩子也不会太差，考虑到荂哥儿虽然有堂兄弟奶兄弟，但是臂膀多了总比没有强。
这种外八路的亲戚有用的上的地方，从小笼络总比那些半路投奔来的强，更加上知根知底，有事能放心用他们。所以老太太就极力拿出平等的态度对待她，这种怀柔的手段就是高门大户常用的伎俩。给三分尊重和一分物质，换人家将来十分的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刘姥姥笑着应下了，这是一个饱经岁月的老人家，自有自己的一番智慧，也只能什么话能听，什么话不能听。
蘑菇抱着妞妞先把她放到船上，随后自己也跳了上来。这个时候老太太坐着的这一艘船上已经坐满了，除了老太太刘姥姥王熙凤，还有薛姨妈王夫人邢夫人，中间挤着两个小孩子，王熙凤就要显摆一下，跑过去要和船娘一起划船。
船离了岸，在水上漂着，船身微微有些摇摆颠簸，妞妞吓得一头钻到了邢夫人的怀里。老太太就说王熙凤：“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快回来，省得你掉到船里还要再去捞你。”
船上还有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
这个时候蘑菇一下站了起来，对着王熙凤叫道：“伯母，你就是臂膀上没力气，你让我来，我能撑得动。”
说着便不顾船行颠簸，转身扶着栏杆跳到了船头上。
邢夫人看了只想把蘑菇给拉回来，嘴里就说她：“怪不得你不带着妹妹在地上走呢，原来是抱着这个想头，我要是知道了就不让你上来，你快回来，掉进去喝几口水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熙凤已经被蘑菇扶着进了船舱。蘑菇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儿和船娘一边撑船一边安慰邢夫人：“太太别着急，我晓得轻重。”
邢夫人还很生气：“我是管不了你了，你看看你娘在后面那艘船上看着你呢，小心待会儿上了岸她拧你耳朵。”
蘑菇果然向后面看了一眼，云芳也确实在盯着她。蘑菇却不害怕，哈哈笑了几声继续撑着竹竿儿。
邢夫人还要再说，老太太便摆了摆手：“这么多人看着呢，别说了，姑娘大了也是要脸面的。再说她天天在园子里住着，你拦得了今天能拦得了明天吗？让她过过瘾，过完瘾之后就不想了。”
邢夫人也只能应了，搂着妞妞在怀里拍着。
第一艘船上，云芳和李纨带着这些姑娘们坐在一起。
如今已经到了初秋，水面上的一些荷叶已经有了一些干枯的样子。几个姑娘趴在船舱上看着水上的荷叶正在议论诗句。这时候李纨看到薛宝钗没那么积极主动，就问道：“宝姑娘怎么不和姐妹们一块儿说话去？我们两个是俗人，跟你们说不到一块儿，你们也多说几句让我们在旁边听听，也能多长几分见识。”
薛宝钗笑着说：“我也想和姐妹们一块儿说笑，只是这船小，姐妹们都趴在那儿，这里只剩下你们两个，我若是也坐到那边儿去，就担心拐弯的时候这小船儿翻了。”
李纨听了立即和云芳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夸赞薛宝钗蕙质兰心。
这时候三个人坐在一起，云芳坐在中间，薛宝钗坐在左边，而李纨坐在右边。说话的时候，李纨就发现薛宝钗戴了一枚戒指，上面镶嵌了一枚红宝，衬着她手更加白嫩。
而且这枚戒指上的红宝石每次在薛宝钗挥动团扇的时候，就折射出一种很美妙的光彩。
李纨当即就说：“宝姑娘这一枚戒指以前没见过。”
薛宝钗听了立即停了手，把戒指摘下来放到掌心给李纨看一看，嘴里说着：“这是在柜子里面放着呢，一直记着，但是忘了放在哪里，总是找不到，前两天收拾东西才扒出来的，我就给戴上了。”
李纨拿来看了看，很明显这是一个刚镶嵌出来的戒指。
无论是金戒指的成色还是一些缝隙，都能看出这是新的。
李纨拿来欣赏了一下并不拆穿薛宝钗的话，而是递给了云芳：“你拿去瞧瞧，这样宝光四射的戒指我是第一回看见呢。”
云芳就接过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重点是观察宝石，一边看一边说：“我听说宝石这种东西是十宝九裂，不知道这个怎么样。”
对着太阳看了一遍，云芳是没有凭肉眼看出有什么裂缝和宝石里面的包裹体。这是一枚非常纯净的红宝石，色泽明艳，火彩很好，是常说的那种鸽血红，甚至比鸽血红更浓郁。
同样云芳也没看出来这是什么老物件。老物件总是有一些岁月的痕迹，哪怕保存的再好金属光泽也会有些黯淡，反正这枚戒指就是崭新崭新的，没看出来什么岁月的痕迹，看完之后把戒指放到了宝钗的手里。
就和李纨说：“真不错，我也想做这个呢，只是最近一段时间手胖了不少，戴这种戒指反而难看。我有些碎邪金（碧玺），要不然咱们一起做？叫上一嫂子，我出宝石，你们出金子？”
李纨听了之后，便把薛宝钗的红宝石戒指抛到脑后，斜着眼睛看了云芳一眼：“你可真会算账，想让我出金子也行，但是我要先看看你那几块破石头好不好，要是入得了我的眼，这几两银子我就拿出来了。要是不入我的眼，咱们一拍两散。”
“好说。”
云芳和李纨笑起来，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薛宝钗也跟着笑了几声。这时候小船靠岸，后面的丫鬟们还没跟上来，岸上的婆子们已经伸手要扶着她们下船了。
云芳便急匆匆地从船上下来，跟李纨说了一声：“嫂子，你领着这些妹妹们往那边儿去吧，我要先去找萱儿那个毛丫头，这丫头胆大包天，也是她今天运气好没掉到水里，要是掉到水里，就这种天气，别看外边挺热，水已经很凉了，够她吃一顿药汤子的了。”
李纨点点头，招呼着小姑子们聚拢。
第一条船上的蘑菇看着云芳过去，立即跟邢夫人说了一句回去看书拔腿就跑，就这么颠了，云芳没能追上她。
云芳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蘑菇身上，看着蘑菇跑了，正在那里气的运气，等着蘑菇的大丫环紫竹过来，想要交代几句。
大家便簇拥着老太太和刘姥姥一块儿进了清堂茅舍。
云芳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后面那几船上的丫鬟婆子才下了船。
紫竹还不知道蘑菇跑了，就跟着往里面去，被云芳叫住：“刚才那丫头闹着要撑船，那是运气好才没有掉下去，怕我说她，下了船一溜烟的跑回去了，你去跟着，别让她再乱跑了。”
紫竹看了看周围，小声的云芳笑着说：“奶奶怕是还不知道呢，这是咱们家姐儿故意为之。今日老太太在这里摆开宴席，说是请亲戚吃顿饭，咱们姑娘不能不来，来了又觉得在这里太浪费时间，所以就闹了这一出。能有个由头回去，还能不浪费时间，也不会让老太太生气，只需要您在回头在老太太那里美言几句，就说她太调皮了，把这事儿揭过去就行了。”
云芳就忍不住问：“原来这是你们族谱商量好的呀？”
紫竹就回答：“也算是商量好的。出来的时候姑娘就是这么嘱咐我的，没有说在哪一步行动，只说视情况而定。您一说她跑回去了，我就知道她刚才已经做过了。”
说完福身退下：“我回去给姑娘倒茶了，怕是今天又要看一天的书。”
云芳摆了摆手就跟紫竹交代，最近天气有些燥，让紫竹回去弄点儿梨子，不管是蒸还是煮，都行，做好了给蘑菇吃，省得燥热。
交代完了之后云芳就进到了院子里。看到一群人笑的前俯后仰，众人中心是坐着的老太太和站着的刘姥姥，刘姥姥的头上乱七八糟的插了很多花。大家看着刘姥姥在那里扭腰笑的仪态尽失。
王熙凤这个时候看到云芳进来就一把扯着云芳让她坐下来，从筐里捡了一朵花，说：“还有一个，也让我打扮打扮你。”
云芳赶快握着王熙凤的手，嘴里说：“好嫂子，谢谢你了，你让我挑一朵，我就要一朵就行了。”
丫鬟便立即把筐子盘子一块儿送到云芳面前，里面都装着一些折下来的新鲜花卉。云芳挑了一朵最大最红的让王熙凤给自己簪上。
除了李纨，大家头上都簪了花。
邢夫人很关心蘑菇，就问：“你看到萱儿了吗？”
云芳回答：“早跑回去了，我下来的时候，人家跑的一溜烟儿去了，连个背影都没让我看见。我刚才在外边等了一会儿，等着紫竹过来交代紫竹回去看着她点儿。”
老太太就说：“你啊，平时少管着点，她也不会怕你训她才跑回去，罢了罢了，这事儿不许说她。”
云芳应了一声。
丫鬟们端着果盘点心上来，放好之后，桂哥儿跑来要端走一盘大家分吃。妞妞这个时候没了姐姐，又不愿意和一群大人在这里坐着听大家说话，便闹着要跟着一起玩儿。
一群小孩子闹着出了院子，要去折芦苇，丫鬟婆子们跟着一起去了。
云芳就看着王熙凤奉承老太太，站在刘姥姥身边，拿着戏单子给两个人讲解。
这个时候就感觉背后有人扯自己的衣服。回头一看，甘草的眼睛往邢夫人那里转了一下。
邢夫人站起来，跟王夫人和薛姨妈说：“我去更衣，你们坐着吧。”
云芳不知道婆婆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便立即站起来说是要伺候婆婆，婆媳两个一块儿出去了，出了清堂茅舍走在石子路上，前后没有人，左右全是半人高的芦苇。邢夫人便一下子抓住了云芳的手。
“今儿我叫你来，是老爷昨日问我了一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什么事儿？”
“老爷说，他最近听下面的那些奴才们讲，说是一房发财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
但是云芳摇了摇头：“没听说啊！真的吗？咱们家不管是哪个门儿，守门的都是我的人。我没有听他们说过有人来送礼什么的。”
邢夫人冷笑着摇头：“你平时那么伶俐今天怎么笨起来了？以前有人收钱的时候也没有直接到自己的手里，也是有人帮着保管。”
云芳就引着她：“如果真的这样，那……八成是薛家了，外边的事我虽然不知道，但是家里面的事儿我觉得有点儿奇怪。您没觉得最近一段时间薛姨妈往那边儿去的多了吗？”
这么一说，邢夫人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你说的对，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一回事儿。以前薛姨妈还有薛家的那个姑娘都是往老太太那里去的多。现如今反而去一太太那里的多。”不过转念一想，邢夫人又说：“也能想得通，这一对母女就是墙头草，以前咱们家老太太说了算，自然奉承者老太太，如今老太太虽然还能当家但是已经老了，一太太又是他们的亲戚，一老爷有了官儿，自然是舍弃了老太太转而攀着正经亲戚这一根高枝！”
云芳看邢夫人没往自己引导的方向去，就说：“太太以为，薛家那里真的会替一太太收东西？”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是信的，但是薛家又不是一般人家，本来就有钱，咱们总不能查薛家的账吧，没那个道理。”
薛家和荣国府是亲戚关系，并不是很明显的依附关系，所以没具体的说法和真实的证据邢夫人包括荣国府都不能说什么，更不可能去查账了。当初云芳查周瑞的女婿冷子兴，也是废了一番功夫的。薛家的根据比冷子兴更深厚，如今想动薛家，是真的难了些。
这个道理邢夫人知道，而且替人收钱这种事儿大家都知道会发生的，哪个大户人家没白手套啊。出去当官儿哪有不捞好处的，别的不说，贾瑭出差回来就被老纨绔挤兑着要钱，原因就是因为这样。
有些收入是可以藏匿的，有些收入是无法藏匿的。
无法藏匿的就是要上交的，可以藏匿的就是自己的私产。
这些年贾瑭除了俸禄没给家里交过钱，因为云芳有陪嫁的产业，所以贾瑭他们两口子的入账就是一笔糊涂账，荣国府没法让云芳把账本交出来。
换到贾政夫妻身上也是一样。只不过一太太用的是薛家的这个壳子收钱，不像是云芳用陪嫁产业入账，一太太的钱就跟荣国府的公中没任何关系了。
邢夫人就确认一房賺钱了，只是不好叫嚷出来，因为没证据。
所以就觉得自己吃了一个哑巴亏，一上午都显得闷闷不乐。
和她的闷闷不乐相比，王夫人最近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沐春风。
她一改往日木愣愣的样子，和谁说话都是很温和，对待小孩子也是非常慈爱。那些小戏子们一折戏唱完，她就跟老太太说：“让她们下去歇歇吧，也怪不容易的。在这里坐的久了，我也想陪着老太太到处走走。”
老太太是不想走，然而考虑到刘姥姥身体，说不定不耐久坐，毕竟老年人脊椎不太好，坐的时间长了也真的不舒服。就点了点头，跟王夫人说：“行啊，一块儿走一走吧。”
大家一起出了清堂茅舍，往北面是凹净溪馆，往南去就是玉皇庙，也就是小道姑居住的地方。
老太太想了想，北面的几处建筑因为没有人经常去，显得少人气。不如往南边，南边有玉皇庙，再往前就是栊翠庵也能歇歇脚，就想带着刘姥姥去拜一拜。
于是就说：“往南边去吧。”
一群人往南边去，先去了玉皇庙，因为来的很突然，这些道姑们仓皇迎接，老太太笑呵呵的说：“不必忙乱，我们是路过，看看就走。”
院子里还有几个小孩子，这里的女孩子们手很巧，正带着他们斗草。一群人在玉皇庙走了走，老太太就说：“这不过是做个样子，没正经的道观大，略可看看。”
刘姥姥就是一副村言村语，说这里其实不小了，乡下烧香的地方很多只有一座小龛，里面供奉一个神仙，哪有大房子大地方给神仙住。
又说外面各种神仙都有，什么猫神狗神狐仙黄大仙……不像是这里，这个天尊那个真君的，都不知道谁是谁。
大家跟着一笑，老太太拉着刘姥姥的手：“可不能胡说，这还没出门呢。要是让天上的神仙听见了生气了可怎么好。”
刘姥姥大为惶恐，立即回去，要给神仙们磕头赔礼，老太太一起陪着，两个人在玉皇庙里拜了一遍，这才往前面栊翠庵里去。
这个时候到了中午，距离栊翠庵最近的是怡红院，王熙凤来请示老太太：“中午在哪儿摆饭，怡红院可使得？”
老太太就从清堂茅舍出来，走了不短的距离来到了玉皇庙，这时候身体有些疲惫，想了想就说：“算了，那是两个丫头住的地方，虽然地方大，但是去了一群婆子媳妇，没得让小姑奶奶们烦咱们。不如去闹那些大姑奶奶们，就摆在晓翠堂，让船娘准备好，出了栊翠庵就坐船去吃饭。”
说到这里，就跟后面跟着的云芳说：“派人把萱儿叫来，一起去。”
云芳就让人去叫孩子。
大家这时候到了栊翠庵的后门，住在这里的妙语和十几个小尼姑一起出门迎接。
因为妙玉在前面打头，小尼姑和一些婆子们都在后面站着，刘姥姥一眼看到了妙玉，就忍不住夸了一句：“这位师父长的好看。”
妙玉抬头看了一眼刘姥姥，看到是一个粗俗的婆子，眼睛一撇十分嫌弃。配上她不言不语态度和面无表情的表情，老太太就非常不瞒。
一群人进了栊翠庵，小尼姑们请他们去拜拜佛祖，老太太就带着刘姥姥和薛姨妈两位太太进去了，云芳他们几个跟着进去伺候。
后面的女孩也要跟着进去，黛玉就被妙语拉了一把，大家你拉我，我拉你，一群人都出来。
妙玉说：“我藏的有好茶叶好水，今日天气正好，就拿出来招待了你们，快随我来。”
姑娘们一起来到后院，伺候妙玉的婆子们立即端茶上来。
妙玉对她们说：“你们快来品一品，看你们能不能喝出这是什么样的水。”
邢岫烟在一边微笑不语，惜春就说：“荷花上的水。”
妙玉眼睛看着杯子，摇了摇头。
探春说：“我品不出来呢，只觉得回甘很好……这茶叶我是能品得出来的。”
妙玉这个时候冷笑了一声，和探春说：“你们富贵人家，只知道好茶叶却不知道好水。好茶叶到了你们那里就如牛嚼牡丹一样让人给糟蹋了。”
看她说得这么不客气，身后跟着的那些媳妇儿们忍不住撇了撇嘴，有好几个出了门去和站在院子里面儿的同伴们说：“我看着那妙玉也太不通人情世故了，在咱们家住着，吃咱们的喝咱们的，还嫌弃咱们家的姑娘糟蹋茶了。糟蹋的也是咱们家的茶，有本事特别用咱们家茶叶。”
这个时候蘑菇已经换了一身男装，从外边跳了一下，跳过门槛儿进了院子里。
蘑菇刚才换衣服就是为了打拳，刚打完一套拳，说是让吃饭就出来了。看到这院子里面站了不少人进来就问：“老太太和太太他们呢？在哪儿吃？”
一个婆子说：“老太太带着刘姥姥薛姨妈太太奶奶们正在大雄宝殿里面儿叩头烧香。各位姑娘们在后院儿和妙玉说话，其他几位哥儿姐儿已经先去了晓翠堂，等会儿在晓翠堂摆饭。”
“哦！”蘑菇应了一声，不想去大雄宝殿跟着磕头，便准备去后院儿找姑姑们玩儿。她刚准备去后院儿，才出来的几个媳妇儿就拉着她：“姐儿，里面的妙玉很是可恶，正显摆她会品茶呢，姐儿别跟着一块儿进去了，因为她再生一场气道不值当的。”
蘑菇冷笑了一声，问这个媳妇儿：“你是想让我进去还是不想让我进去？既不想让我进去说这些干嘛？可见你也是个刁钻的。”
说完进去了。
这时候的妙玉在说她攒的那坛子梅花雪，看到蘑菇进来，便让婆子也给蘑菇倒一杯，蘑菇就说：“不用倒，我等会儿要去吃饭，这会儿不想喝水。”
说着在惜春身边坐下来，惜春伸手搂着蘑菇，听宝钗和妙玉说话。
宝钗问：“我们暂且不说，我只问你，待会老太太出来了你给老太太喝什么茶？用不用你藏的好水？”
妙玉就说：“我这水是日常都不舍得用的，要不是因为有林姑娘和你，她们几个也喝不到。我从姑苏一路带到这里来，只给能品出来的人喝。”说到这里又加了一句：“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一个贫婆子，连话都说不好，粗俗得很，好茶给她喝肯定是糟蹋了。那种人连茶叶都不用给他准备，放点儿碎叶子她都能说好喝。”
一群人都笑起来。
蘑菇看看姑姑们，大家都在笑。
就她一人笑不出来。
就很荒谬。
连林姑姑都说：“今日她来了大观园，举止粗俗，唐突了景色，算是这里遭了一大劫。”
众人都觉得这话并无错，于是跟着大笑。
蘑菇看看林姑姑，再看看其他的姑姑，觉得这有什么可好笑的。
惜春推了她一把，问：“萱儿，你怎么不笑啊？”
蘑菇问：“好笑吗？姑姑们笑人家没看过好景致，岂不知咱们才是井底之蛙没见过外边那些好山好水，那些才是鬼斧神工之作，都是天然的，这还是堆砌的呢。就好比拿萤火和皓月比，还在不停地赞美萤火，显得可笑至极。最可笑的是还藏着萤火怕人家看见，更是小模小样小家子气。”
又对着妙玉说：“你还笑人家没喝过好茶，却不知道茶农才是第一个喝好茶的，他们不先喝一口怎么能知道这茶好不好呢。对了，我听外边那些贩茶的商家女眷说，有些茶，是要摘下来放一段时间的，就放在哪儿沤着，沤着，和沤粪一个道理。你知道有些茶是怎么采摘的吗？是用人的嘴把茶叶咬下来的，也就是说，你喝的茶里还有人的口水。”
当然这些话是蘑菇恶心妙玉呢。
说完就被惜春推了一下：“你故意呢。”
蘑菇跳起来，离着她们远远的：“我说了你们又不信！还有，雪水雨水都不干净，雨水是涤荡了灰尘的，不信你们回想一下下过雨天地之间是不是显得特别洁净？雪是洗过树枝树叶的，人家说水里有四万八千虫，你们一口喝下去，能喝下亿万万的虫！”
说完大笑着出门了。
哼，还治不了你们！

第289章 斑驳景 三
蘑菇走后，这些姑娘们脸上是青一会白一会。
主要是想到大家每天喝的每一口水里面都有很多虫，谁都一时转不过来弯儿。
没一会儿老太太他们从大雄宝殿里出来了。
都是上年纪的人了，老太太养尊处优，刚才在大殿里边儿磕头磕得有些头晕，便被丫鬟扶着到后院稍微坐一下缓缓神儿。
看到几个姑娘都在这里，就笑着说：“没想到你们跑到这里来了。我刚才还说呢，怎么一转头人都不见了。都怎么了？刚才吵架了吗？怎么看着脸色不对劲？”
几个姑娘脸色不自然的笑了笑。
这明显是有事儿，老太太问：“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都已经问了，不能不回答，但是蘑菇的娘还在这里站着呢，这嫂子得罪不起，再说了也不能跟蘑菇这侄女计较。
几个姑娘就笑着把能说的说了，就说：“刚才萱姐儿来跟我们讲佛家的偈子，说，这水里面有十万八千虫。我们听了都震惊呢，再想每天喝进去那么多虫，就觉得往后喝不下水了。”
老太太立即哈哈笑了起来，就跟这几个孙女儿还有其他人说：“这必定是小孩子刚读了一点书学了个皮毛就过来显摆，你们都是读过书的，还辩不过她吗？再说了，这位妙玉也是通读经文，更应该好好的杀杀她的锐气。”
妙玉并不是辩不过蘑菇，真的辩论起来，蘑菇不一定是她的对手，而是满脑子在想蘑菇说的那种什么口水沤粪……
心里面还想着荣国府这样的显赫门第怎么养出了这么一个无赖孩子。
恰巧这个时候就有婆子用托盘端了一盅茶过来。
妙玉只好起来把茶端给了老太太。老太太用手接过来喝了两口就赞扬了一句：“果然轻浮无比。”
看了一眼只有一杯茶，就把杯子递给了刘姥姥，刘姥姥不懂茶，接过来便一口喝了下去，还说：“就是味淡了些，该多放点茶叶的。”
妙玉看到刘姥姥的两排黄牙，顿时非常嫌弃。
刘姥姥喝完之后，把这个小巧的茶盅拿在手里看了看，跟老太太说：“这杯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怪俊的呢？”
这时候蘑菇进来，老太太一看，见她穿着男装，自己乐了。
“这孩子就跟个假小子一样，要真是小公子，这模样长大了不愁说媳妇。就等着你呢，跟我们一起去晓翠堂吃饭吧。”
蘑菇答应了一声，老太太就起来，邢夫人立即弯腰扶着，大家往外边去了。
蘑菇也跟着往外走，被惜春一把拉着，几个姑娘落后一步，林黛玉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你就是故意吓我们，皮丫头。”
蘑菇说：“没吓，我说的就是实话。你们看着花好看吗？就是拿大粪和黄土种出来的。我说的话虽然粗俗了一些，但是我说的是实话呀。我特意问过那些养花的婆子，她们说养花用鸡粪最好，不过鸡粪容易生虫咬花木的根。”
越说越上头了，惜春推她一把，“去去去，就是故意的。”
蘑菇不走了，等着她们。
姑娘们要跟着老太太一起吃饭，但是妙玉不去。
少不了再辞几句，在大家准备出发的时候，妙玉就吩咐婆子：“那个成窑的茶盅放在外面，别收进来了。”
大家都转头看她，薛宝钗就出面圆场：“我们这就走了，你留步吧。”
大家一起出门。
蘑菇牵着惜春的手出了栊翠庵，转头看看后面的建筑。探春招呼她们：“上来啊，船就要走了，前面老太太他们大约快要到了。”
惜春推着蘑菇上船，姑娘丫鬟坐了一船的人。
探春问蘑菇：“还想不想撑船？”
蘑菇心说我又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刚才是为了不和你们看戏浪费时间，这会再撑让妈妈知道了就是找不自在了。
船滑入水中，慢悠悠的在水上划过。
薛宝钗就说：“萱儿这张嘴啊，是一点都不留情面。”
蘑菇正捧着腮帮子和惜春趴在船尾看两遍的景致，听到人家说自己，转头回去看薛宝钗。
迎春也说：“那妙玉是咱们家的客，你也不给人家留点脸面。”
蘑菇立即坐好，说到：“我看你们啊就是一群大傻妞，人家说你们品不出好茶，那是笑话你们呢，你们倒好还为她说话。”
几个姑娘哭笑不得，都觉得她说的是孩子话，充满了孩子气。
惜春说：“人家也确实风雅。”
蘑菇很不屑：“她看不起人，嫌贫爱富。这种人还风雅？”
一边邢岫烟说：“你若说她性子古怪我倒是认的，只是嫌贫爱富……”说到这里摇摇头：“……我们家以前赁她们寺庙里的房子，她不嫌弃我还教我认字呢。”
蘑菇冷笑一声：“邢姑姑，你这叫贫啊？你还有篆儿跟着，你们家还有几房老仆跟随。就是没了田产，也有银子能赁房子，也能吃的上饭，还有贵亲能投奔。您也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子，能洗的起脸抹的了香脂，能用的起青盐擦牙齿，就是粗布短衣也是一个明眸皓齿肤白胜雪的女子。换成一个蓬头垢面牙齿发黄一张嘴有口臭的的老人家，你再看看她今天的嘴脸。”
薛宝钗说：“她那是爱洁。”
蘑菇就说：“如果真的爱洁，就不该和你们用一个杯子，我是知道的，她和你们来往的时候，也和你们喝一盏茶用一个杯子。为什么不觉得姑姑们用过的杯子脏，反而觉得一个老婆婆用的脏，不就是嫌弃人家！
不是我说，要是刘姥姥和老太太一样，是大富大贵人家的老封君，她还巴结不上呢，明明家破人亡在咱家求庇佑，反而嫌弃这嫌弃哪儿，压根不知道自己是谁，这毛病就是你们惯出来的。”
林黛玉就被蘑菇的几句话触动了心神，想起自己来的时候，是时时在意步步留心，再想到妙玉也是寄人篱下，被蘑菇这么嫌弃，就忍不住说：“她也不容易，要是没二两风骨，只怕被人家看低了。”
蘑菇今日火力全开，也怼了林姑姑：“人家说白衣傲王侯，这才是风骨。也说怜下不媚上，也是风骨。我没见她身上有这些，就见她挑剔，她要是真的有风骨，心存良善，就不该嫌弃刘姥姥这个上门打秋风的老人家。刘姥姥的年纪七十多了，比老太太都要大，还要为生计奔波，这样的年纪出来打秋风让人看到就觉得心酸，她反而看不见，可见有人说惜老怜贫是嘴上说的。”
最后一句话扫了一大片人。
薛宝钗就说：“我就说萱儿有张利嘴。”
惜春就说：“听你的意思，你觉得她不是好人。”
“也没有，她也有好处，就是不多而已，偏偏我看到她的好处不喜欢罢了。我也知道她不容易，知道她身世如浮萍，知道她博古通今，我就是不像是姑姑们觉得她是高洁之人。我只觉得她可怜至极。”
蘑菇有个朴素的价值观：自己这朵花开的好，也别忘了脚下的鸡粪！
她觉得家里的姑姑们都觉得花开鲜艳是应该的，偏偏忘了鸡粪的功劳。
荣国府的富贵排场是关外十几个庄子撑起来的，没了每年的入账早就落魄了。换句话说，没佃农早就吃不上饭了，这些人哪个会种地？
而且蘑菇觉得这园子里最拧巴的就是妙玉，是个小可怜反而不觉得自己是小可怜，处处摆出大小姐的样子，嘴上嫌弃宝叔叔，心里又惦记，还装的跟出家的高人一样……没法说！
就让人不知道怎么评价。
探春这时候拉着蘑菇问：“你觉得她可怜，我们呢？我们又如何？”
蘑菇刚想说，船娘就喊：“姑娘们，靠岸了。”
蘑菇就不说了，率先站起来：“我去吃饭了，我肚子都叫了。”说着就踩着木板利索的上岸去了。
晓翠堂临水而建，这里视野开阔，十分凉爽，屋子里进进出出都是些摆饭的婆子。
云芳和李纨都拿着布巾包着象牙箸，站在一边说话。
李纨小声跟云芳说：“上午不是看了宝姑娘的戒指吗？刚才我瞄了一眼，没见她戴了。”
“不会是丢了吧？”云芳就说：“回头找戒指说不定又是一场风波，捡到的未必愿意交出来，就是个不懂行的看了都觉得那是个好东西。咱们家的这些婆子丫鬟媳妇儿们你还不知道吗？有好处肯定要占。”
“你想多了，那是她自己收起来了，要是丢了早就找咱们说了。虽然人家财大气粗，但那好歹也是个值钱的物件，没道理白白丢了不说的。”
这时候蘑菇挤进来，云芳一看，就说：“这小祖宗来了，没让我一天安生过。你看她蹦跳的跟个猴儿一样。”
蘑菇一看妈妈站在一边，高兴的挨上去：“大伯母好，妈妈，我刚才就看到你头上这朵大花了，给我戴一戴。”
李纨笑着说：“这花要是盖你头上，能遮住你半张小脸。”
“人家想戴嘛！”
李纨就摘了云芳头上的话，给蘑菇戴上去，蘑菇美滋滋的问云芳：“好不好看？”
“你要是端庄一点更好看。”
李纨捂嘴就笑。
蘑菇就找邢夫人显摆去了，邢夫人一看，让桃花把自己头上的花也摘了，给蘑菇簪上，搂着她在怀里夸赞，一边跑过来的几个小家伙看了却都说丑。
这时候姑娘们也进来了，老太太一看人齐了，就跟鸳鸯说：“摆饭吧。”
云芳和李纨听了立即开始安插象牙箸，丫鬟上去揭开盖在饭菜上的盖子，王熙凤提着酒壶给刘姥姥倒酒。
刘姥姥突然站起来，举着酒杯说：“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吃个老母猪不抬头！”
现场先是安静了一下，轰的一下爆发出笑声，很多人笑的站不稳。云芳知道有这一节，也就是跟着脸上带笑，不像是其他人那样笑的东倒西歪的。
全场就几个小孩子不笑，兰儿他们不笑是没懂有什么好笑的。
蘑菇不笑，是真的因为心酸。
邢夫人笑的时候还留意身边的孙女，看她不笑就摇晃了几下蘑菇，蘑菇挤出一个笑容来。心里想着，等会一定要和刘姥姥聊一聊。

第290章 斑驳景 四
一堆人中午吃吃喝喝，非常惬意。
吃完喝完，老太太要去用茅房，其他人也就散了。
蘑菇一直不走，等着和刘姥姥说话，刘姥姥中午喝了很多酒，看着已经上头了，整个人有种晕乎乎的感觉。这时候王熙凤和鸳鸯在身边，刘姥姥和她们两个说话，说了一句：“……我就爱你们家的行事，礼出大家……”
礼出大家……听来真够讽刺的。荣国府这种行为，哪有大户人家的仪态气度！
这一句说的王熙凤和鸳鸯脸红不已，立即赔罪。
刘姥姥接着又说：“我也知道，是让老太太开怀一日……”
蘑菇就再不敢小看这个村妇，这真的是不卑不亢，不软不硬，三两句话把该说的说完了。既表明‘我’知道你们捉弄我，也说明‘我’是因为看老太太年纪大了才配合你们。
蘑菇就站在刘姥姥身边，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老太太来了。
老太太有午睡的习惯，就让王熙凤安排刘姥姥在园子里午睡。
晓春堂没人居住，这里也没有睡觉的铺盖，附近就是秋爽斋，探春就住在秋爽斋里，就请老太太去自己的房里午睡。
刘姥姥跟老太太说：“老寿星只管去安睡，我们乡下人家没午睡的习惯，我也不惯午睡，我到处走走看看，过几日家去，回我们村里也能给左邻右舍讲讲我这几日来走亲戚都吃了什么，看了什么，玩了什么，也让他们羡慕我。”
看她不午睡，老太太也没勉强，就安排几个小丫头跟着她，又让王熙凤照顾。这才去了秋爽斋，王夫人跟着去照顾，邢夫人被邢岫烟和迎春接走，薛姨妈就和女儿去了蘅芜苑。
李纨就邀请云芳去稻香春坐坐，然后几个人带着板儿和兰儿桂哥儿妞妞去了稻香村。
云芳走的时候叫上蘑菇，蘑菇不去，表示要回去看书打拳。
云芳也没管，走了之后，又有媳妇来找王熙凤回话，王熙凤出去了一会，这里只有几个小丫头陪着刘姥姥。
蘑菇就说：“你们玩去吧，我跟老人家说话。”
这几个小丫头连同周围的媳妇看蘑菇在这里，尽管蘑菇人小，也是主人，所以就放心地留蘑菇在这里跟一个老村妇说话，转头各自找人，或说话，或午睡，或偷懒。
蘑菇就问：“您为什么来我们家啊？”
刘姥姥说：“我们姑奶奶前几年给我了二十两银子，我来谢谢她，她也不缺钱，拔一根汗毛比我们腰粗，怎么说也是受了姑奶奶的恩惠，来看看也是应该的。”
蘑菇看看刘姥姥，就说：“您也说了，汗毛比腿粗，二十两银子我伯母不在乎的，其实你也不必来。”
“二十两是不多，是我们姑奶奶的心意难得，不瞒着姐儿，我上次来姑奶奶给我了二十两，又让人给我了一吊钱坐车。是想着我老胳膊老腿舍不得坐车，走来不容易，晚上出城不坐车带着个孩子又冷又冻，这才是想着我怜惜我。就是我找了车，拿着银子人家没法找零碎钱给我，也怕我路上露富，被那些身强体壮的人抢了。前后都替我想到了，我心里感念她，为了这一吊钱我也该来谢谢姑奶奶。”
蘑菇又从中学了一招。
帮人就要帮到人心坎上，钱多不多无所谓，就看是不是真情实意了。就是虚情假意，也要做到细节令人觉得温暖才行。
蘑菇真诚的说：“您是个好人啊！”
有感恩之心就很难得，二伯母和东边的珍大伯母也帮过那些族人，从没见有一个念好的，反而还有人说妈妈和伯母管家严苛，似乎不把家里的钱财好物给他们就是对他们不好。
“姐儿说的哪里话，来看看姑奶奶又不值当什么。”说着刘姥姥的表情变了，蘑菇问：“怎么了？”
“茅房在哪儿？”
蘑菇跳起来：“我带你去，里面有纸。”
下午又玩了半天，到了天黑，王熙凤安排刘姥姥住在老太太的院子里。
妞妞晚上回父母身边了，蘑菇想了想，也去找父母吃晚饭。
桂哥儿被贾赦叫走陪吃，云芳和贾瑭带着长生一起吃饭。
蘑菇跑进来，先跟父母打招呼，又闹着抱一抱弟弟。
贾瑭就把儿子递给她，嘱咐她小心抱着。
云芳把桌上的账本收起来，跟贾瑭说：“刘姥姥的身体看着就很硬朗，听说来的时候，她把一口袋东西扛过来的，七十多岁还有这样的身板，真令人羡慕。”
贾瑭歪着靠在软垫上：“这才是天理啊，好人就该长寿健康。”
蘑菇转身问贾瑭：“爹，您怎么知道刘姥姥是好人？”
贾瑭被问住了，总不能跟女儿说你爹娘知道大部分人的命运走向吧。
贾瑭只能说：“看着面善而已。”
“都一脸褶子了，这也能看的出来？您当初跟我说看一个人的人品，是论迹不论心。”
“没错。”贾瑭就觉得孩子大了，不好教育了。
蘑菇抱着小弟弟一面晃着一面跟父母说：“无论是论迹论心，我都觉得肉食者鄙，怪不得人家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薄情读书人’。今儿真的让我见识了，还有就是，咱们家没好人。”
贾瑭在一边说：“你可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觉得我和你妈妈还是好人的。”
蘑菇很嫌弃的看了一眼亲爹，你就是个憨面刁，全家就你心眼多，我妈妈都没你心眼多。
贾瑭对云芳说：“你看见没？看见这丫头朝我翻白眼没有？”
蘑菇说：“您少在那里冤枉人，我根本就没有翻白眼。你也别觉得您是好人，仔细论起来，就咱们这三口里面也没一个好人。”
贾瑭就对云芳说：“看见没有？这丫头狠起来连自己都能否认了。”
云芳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也没有搭理他们父女互相玩笑和挖苦，就招呼着一起吃饭。
饭桌上，贾瑭和蘑菇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嘱咐仆妇们将人送回大观园去。看着女儿出了院子，贾瑭转头和云芳说：“你看出来没有？咱闺女是个狠人。”
云芳抱着儿子就问：“狠在哪儿了？”
贾瑭想了想：“对自己都能下的了手的还不是狠人？以前就能看得出来，直到如今我才回过味儿来。谁家的孩子大冬天不喜欢睡懒觉，温暖的被窝不比外边冰天雪地舒服？但是咱姑娘寒暑不侵，一年四季天天都要出去打拳，哪怕是刮风下雨，人家也要站在游廊下面把这一路拳给打完。就这份坚持，我是没有的，所以我是打心眼里佩服她，这不叫狠人叫什么？”
这么一说，云芳也觉得是这样。
想了想说：“以前这个丫头就有些急躁，想要洞悉人心，继而操纵人心，甚至是玩弄人心。我当时只当她小孩子起了好奇之心。如今看来，这似乎有进步？”
还是一种大进步，不知道这种进步到底是好是坏。但是就目前看着，虽然蘑菇嘴毒，但是做事儿并没有急躁，也没有操之过急，甚至有了几分返璞归真的意思。
然而这个社会对女性并不友好。
云芳想到自己生了三个孩子，只有这一个女儿，就忍不住叹一口气，跟旁边的贾瑭说：“其实让她是个狠人也好一点儿，最起码不会像别的女孩那样怨天尤人。”
不会因为生活的苦难而变成一个怨妇，云芳希望女儿能够成为一个灵魂坚韧，心理强大的人。就像是刘姥姥，外表虽然粗鄙，但是对待命运和生活，却表现的异常高贵，这是一个灵魂坚韧的人。这样的人，总有绝处逢生的机会，因为她们不畏惧苦难。成为这样的人在生活当中遇到大风大浪也不会被轻易打垮。只是想要成为这样的人，必须要经历常人没有经历的苦难。所谓必须经历一番痛苦，才能见到彩虹。
如果可以许愿的话，云芳倒是希望女儿一辈子太太平平无波无澜。
然而命运这条河最终流向何处，别说云芳和贾瑭了，就是历史上那些留下姓名的强人也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所以未来如何还真的不知道。
第二天刘姥姥要走，王熙凤让人给刘姥姥雇了车。
刘姥姥就在王熙凤的院子里念叨着：“家去喽，出来了几天了，也该家去喽！”
王熙凤抱着儿子，榻上坐着女儿。
刘姥姥收拾了东西，来和王熙凤告别：“家去了，这些日子多谢姑奶奶了。这几日把没经历过的没见过的没吃过的都经历了见过了吃过了，也算是圆满了。”
这时候王熙凤怀里的孩子哭了几声，王熙凤一边晃一边说：“我们哥儿这几日因为换季就有些喘，这孩子身体弱。还有这个丫头，身体也不好。好在如今年纪大一点了，经常跑跑跳跳，倒也没那么经常生病，一到换季的时候，总是要喝几回汤药。”
刘姥姥在旁边不住地念佛，求着佛祖保佑这两个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王熙凤就请刘姥姥坐下，背后的女儿上来抱着她的脖子趴在她的背上。王熙凤一边拍着孩子一边晃着身体，背后的妞妞跟着母亲的身体一摇一晃。
王熙凤跟刘姥姥说：“我有件事儿想请您老人家帮忙，我这女儿还没个名字，就是生的日子不大好，你就给她起个名字，借借你的寿；再则你们是庄家人，不怕你恼，到底贫苦些，你们贫苦人起个名字只怕压的住。”
刘姥姥问：“小姐是几时生的？”
王熙凤说：“七月初七生的，就是日子生的不巧，我也犯愁呢。”
刘姥姥看看趴在王熙凤背上的女孩，是个长的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养的和年画上的仙童一样，心里看了就喜爱。想了想就说：“这个正好，就叫做巧姐儿好。这个叫做‘以毒攻毒，以火攻火’的法子。姑奶奶定依我这名字，必然长命百岁。日后大了，各人成家立业，或一时有不遂心的事，必然遇难成祥，逢凶化吉，都从这‘巧’字儿来。”
王熙凤品着这名字，顿时笑容满面：“到底是您老人家见识多，就叫巧姐了！”
刘姥姥笑起来。
王熙凤拍着怀里的孩子，“我们家这几个孩子，老三家的萱儿和桂哥儿生的日子好，特别是萱儿，生下来的时候都说是个吉时，我的荂哥儿也算的上是沾了个好时候。就是巧姐儿和老三家襁褓里的哥儿，他们姐弟两个人生的日子古怪了些。巧儿生在七月初七，那边的哥儿生在五月初一。”
刘姥姥听了：“初一，还是五月？这日子凶了些。要请大师看看八字，起名字要特别上心才行。”
“是啊！”王熙凤说：“刚生下来没到满月就生了水痘，把他父母折腾的瘦了几斤。我们老太太的意思就是先不起名字，慢慢养着。”
“就该这样！大户人家的哥儿都是起名字晚！我年轻那会去过一户人家，家里的孙子病歪歪的，就不敢给他起名字，只做女孩打扮，家里也是称呼他姐儿姑娘。后来听说养到了十几岁了，还是做女孩打扮。”
刘姥姥说到这里，王熙凤突然想起昨日晚上和芳丫头一起聊天，说刘姥姥年轻的时候也是出入大户人家的，只是家道后来没落了，要不然她也不会表现的如此游刃有余。
王熙凤就问：“您早些年，许是去过我们家……也就是王家的？”
刘姥姥点点头：“去过，板儿他们祖上和尊府连宗，当时板儿家也是大户人家，我们家也有些钱财，门当户对才嫁了姑娘给板儿他爹。板儿上面还有哥哥姐姐，没养住，这才余下他和青儿。”
刘姥姥陷入回忆中，对王熙凤说：“我去你们家的时候，板儿他们家已经快不行了，虽然连宗，但是板儿家的主心骨没了，再上门去就是打秋风了。那时候这府里的太太还是那时候的小姐，我是不常见的。拜见的就是令堂和二太太。”
这个二太太是王熙凤的婶子，小姐就是没出嫁的王夫人。
王熙凤是从小没了父母，对母亲都忘的差不多了。
如今做了母亲，再想想自己的母亲，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刘姥姥就说：“我前几次去的时候，令堂身体已经不行了，接着板儿家就卖了城里的房子搬到乡下去了，我跟着去了乡下，就没脸再去登王家的门，后来听说大太太生了姑奶奶你，没多久就听说她去了，我还哭了一场，唉！”
王熙凤也只能再叹一口气，打起精神说：“可见咱们是有缘分的。”
外面丰儿打起帘子进来，跟王熙凤说：“奶奶，萱姐儿来了。”
巧儿一下子来精神了，大喊着姐姐姐姐，在榻上蹦跳起来。
蘑菇还是一身男装，头上用了束发金环，走进来的时候昂首阔步，和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没什么两样。
蘑菇先给王熙凤和刘姥姥见礼，这才上去抱巧儿下来。
王熙凤说：“你妹妹如今有名字了，刚才是刘姥姥给她起的，名字叫巧儿，往后别再叫妞妞了。”
蘑菇躬身应是，牵着巧儿的手跟刘姥姥说：“我听说您今天要走，就来送送您。”
刘姥姥赶快站起来：“当不得当不得。”
王熙凤也纳闷，跟刘姥姥说：“这是想送你呢，往日可不见懒丫头这么勤快，来了客她还不爱搭理呢，今儿既然是特意来送，就让她送您出门吧。”
这时候外面鸳鸯来了，把一些常用的丸药和方子送了来，里面还有老太太没穿过的衣服。跟刘姥姥说：“这是亲戚送的，老太太不穿人家送的衣服，放着可惜了，您拿回去自己穿送人都使得。”
还有不布料荷包，老太太院子里大家凑的金银锞子。
除了老太太院子里的东西，还有不少王熙凤和平儿准备的，像是一些点心饽饽，绒线布匹，衣服银两，加起来也准备了半炕。
这时候平儿拿来两个包袱，身后跟着金钏。
平儿拿着包袱跟刘姥姥交代：“除了我和奶奶给您包的几两银子，这里有一百两，一个包袱里有五十两，是太太给的，太太说叫你拿去，或者做个小本买卖，或者置几亩地，以后再别求亲靠友的。”
每说一样东西，刘姥姥在一边感谢一声再念一声佛，最后这一百两银子，刘姥姥顿了顿才连番感谢，又念了几声佛。
她是个很有生活智慧的老人家，听出王夫人的意思了，拿着这一百两走人，日后别上门了。
蘑菇看了一个现场，无声的叹口气。
这时候婆子说马车到二门外了，平儿立即拿了一个包袱来，里面是几件她的旧衣服，就对刘姥姥说：“这是我的几件衣服，都是旧的，虽是旧的，我也没常穿，你要弃嫌，我就不敢说了。”
刘姥姥感激不尽：“看姑娘说的，这些东西就是拿银子也没地方买去。”
说完转身对抱孩子的王熙凤说：“姑奶奶，我家去了，姑奶奶保重，照顾好哥儿姐儿。”
说着哭出来，拿袖子抹眼泪。
王熙凤笑着说：“姥姥慢走。”
蘑菇就嘱咐巧儿：“你在这里和你妈妈待一会，我去送送，等会就回来了。”
院子里有媳妇婆子来帮忙搬东西，一群人把刘姥姥送到垂花门，蘑菇帮着把东西放到车上，她力气大，还很灵活，放好后还把板儿举起来塞进了车里。
刘姥姥看她还要再送，就劝她：“使不得，再走就到街上了，姐儿快回去吧。”
蘑菇说：“不碍事，我为了送姥姥特意穿了一身男孩的衣服。”
说着催着小厮牵车，送刘姥姥到角门那里。
刘姥姥的头从车里伸出来，就说：“萱哥儿回去吧，我走了，替我谢谢老太太和姑奶奶。”
蘑菇看着车出了角门，就往外走了几步，对着远去的马车挥挥手。
这时候她发现门口站了几个人模狗样的人。
这些人也在打量她。
蘑菇如今年纪不大，正是雌雄莫辩的时候，她英姿勃勃，穿着男装没一点闺阁脂粉的样子。抬头看人的时候眉目凌厉，谁看到都要称赞一声这是个英姿勃发的小公子。
里面跟着出来的媳妇提醒她：“哥儿，把姥姥送走了，咱们回去吧，该读书了，您今儿少打了一套拳，不是说等会补上吗？”
蘑菇抬手阻止她们说下去，压低声音语调慢慢的说：“不急，这是哪儿来的客人？我做主人的，看到门口有客，怎么能不问问？”
这些人立即弯腰下拜，蘑菇问：“各位是哪儿来的贵客？来我们贾家有何指教？”
其中一个领头的笑着说：“蒙这里的主人垂问，我等来这里是拜访贵府二老爷的门客，并非是府上的亲眷。”
蘑菇听父亲说二老爷的清客们在收受贿赂的事儿，虽然对这其中的算计不予置评，但是人家都快贿赂到门上了，这哪能成？！将来朝廷问起来，人家说是在荣国府门外给的钱，这就好比黄泥落进□□里，它不是屎也够恶心的！
蘑菇眉头一皱，问：“找谁？”
又侧头跟后面的门子说：“今儿你们当值的头儿是谁？叫来见我，怎么半天了没通报到，传出去了还以为咱们家把这一些来客分了个三六九等，非要看一个眉高眼低。”
这些人看他年纪不大，在这里颐指气使，就知道这是府里正经的主子，都不敢喘大气了。
没一会一个中间男人跑了来，点头哈腰的说：“小爷儿，不敢怠慢这些贵客，刚才小的就打发人跟里面说了，这几位是来找卜先生的，卜先生刚才说晚会来。”
蘑菇存心要把这火拨一拨，就说：“往里面再传，问问卜先生什么时候出来？再派人去跟二老爷的常随们问问，看二老爷今日在哪儿？是衙门里还是家里？这位卜先生又是有什么大事儿，非要让客人在门口等半天？”
门子们拔腿跑后面去了。
这些来客也品出点意思了。
看来大家来干嘛的这些主人不知道，或者是这主人年纪小，还不知道。
今日不是休沐的日子，男人几乎都去衙门了。门口的事儿很快传到了王夫人的耳朵里。
王夫人正在念经，突然听到这个事儿，就问：“萱姐儿怎么到了门口去？她不是一直在园子吗？”
彩霞说：“听说今日刘姥姥走，她去送人呢。”
“送人就一直送到大街上？真是不像话。劫数，劫数啊！”
王夫人这时候急了起来，要是收钱的事儿被萱儿撞破了，肯定闹的两房皆知，大老爷那人肯定抓着这事不放，死咬着不松口，而且自家老爷也不知道收钱这回事儿，必定会大怒，到时候事情可就难收场了。
她这会第一反应是：“让卜世仁去外面把那些来跑官的给带走，别在这丫头面前说破了，我想想这事儿怎么遮掩。”
她心想想着，家里不安全了，看来必须让这些人去新院子那里去了。
如果去了哪儿，自己要经常出门才行，看不到银子不放心啊！

第291章 似恐慌
卜先生很快出去了。
蘑菇看着这位长得贼眉鼠眼的清客，心里面就觉得果然老话说的对：面由心生！
然后她也搭理任何人，就背着手从这边角门出去往东院去了。
那些丫鬟仆妇们赶快跟着出来，其中有几个劝她：“哥儿，咱们该回去打拳了，您不是说了今天还有书没读有拳没打呢，不可荒废了时光。”
蘑菇就说：“我回去见见祖父，见到了就读书。”
不提角门外边发生了什么，蘑菇一路到了东院，来到了贾赦的院子里，贾赦今天又喝得醉呼呼的。
就有几个通房丫头上去摇晃贾赦：“老爷，萱姐儿来了。”
贾赦醉眼迷蒙，看到一个半大的男孩站在面前，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还真别说，你穿上这一身也是人模人样的啦。”
蘑菇就说：“我要不是人模人样，老爷也不人模人样，我随我爹，我爹随老爷。”
“伶牙俐齿！”老纨绔摇晃着站起来，对蘑菇说：“我不是人！”
蘑菇挑眉：“哦，老爷知道了？”
贾赦就问：“你怎么不跟着说你不是人。”
旁边的人都哭笑不得，贾赦的一个妾就上前扶着他，对蘑菇说：“姐儿回去吧，老爷又喝多了。”
蘑菇看他这样子，也听不进去什么话，就嘱咐：“等会老爷醒了跟老爷说一声，就说这几日总能见到外边有不知道哪儿来的人，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绫罗绸缎，找二老爷的那些门客相公们。
总觉得这些人贼眉鼠眼鬼鬼祟祟，让老爷上上心，派人出去打听打听，看这些人到底干嘛的。”
屋子里的女人们应了下来，扶着贾赦坐下，蘑菇看看祖父，就转身出去了。
这些女人哄着贾赦去睡一会，贾赦就被这些女人架着往里屋去了。
晚上贾赦略微清醒一点，就带着人溜达着去了前院。
贾琏还没回来，他就从荣禧堂往贾政的书房梦坡斋走去。
贾政听说他来了，就觉得纳闷，兄弟两个到了如此这个年纪，来往的不多。
一直以来贾赦不去荣国府的前院，贾政也不去东院。兄弟俩个都不会进入到对方活动区域里，今日来这里就显得有些奇怪。
但是兄长来了，他也只能出去迎接，于是便出了院子在门口见到了贾赦。
“大老爷今日怎么来了？”
“没事儿，”贾赦的肿眼泡盯着贾政，又看了看他身后乌泱泱的人群，这些清客们穿着富贵，打扮的华丽，而且都是崭新崭新的衣服，不见一丝一毫的窘迫和拮据。
贾赦背着手看着这些人就说：“我今儿听孩子说，这几日一直有人往咱们家来找人，都是来找这些人的。”
贾政回头看了看，“是吗？”
他觉得这些人都是些有骨气的读书人，没想那么多，更没先到他们会背着自己收受金银，问贾赦：“是门子刁难来人了？”
“谁知道呢，我没问，或许是哪个人家里有急事儿，要不然不会总有人来找。”
他这么一说，那些清客们立即说最近俗事多，这个说有亲戚要成亲，家里人让去帮着写楹联。那个说是老家来亲戚了，家人来找。再有人说，有邻居来办事儿，叫出去一起喝一杯……
贾政也没放在心上。
那些人七嘴八舌的讲话，本身就是一种欲盖弥彰，一家有事儿能理解，怎么全部都有事儿？贾赦看着这群人，一张肿胖的脸似笑非笑，表情很耐人寻味。
他随后就问最近的一个人：“这是做了一双新鞋啊？”
“是是是，最近布料降价，我等这才舍得置办一些。”
贾赦说：“也怪不容易的，是吧二老爷？”
贾政品着这意思，就说：“往日是我没发觉，倒是怠慢了各位，日后布料衣物，都由我给大家置办。”
一群人立即感谢贾政，又谢谢贾赦。
贾赦也没往院子里去，就跟贾政说：“你忙吧，我好几天没拜见老太太了，去老太太那里坐一坐。”
贾政自然是愿意，但是他身后的这些清客们心都提了起来。
贾政看着贾赦的背影，问这些人：“大老爷这是所谓何来？”
太反常了，贾政不得不多想。
身后的人都说：“或许是大老爷热心肠来问问呢。”
贾政不信：“看着不像。”他是了解贾赦的，就不是这种好心眼的人。
好在后面的人乱扯，把贾政扯的晕乎乎的，就把这事儿放在一边了。
等贾政回去读书，几个清客在外面说话，压了声音问：“这大老爷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听卜兄说，今儿三爷家的大姑娘在门口撞见那些来送礼的了。会不会大老爷知道了？”
“意思是说，大老爷今日在敲山震虎？”
“不应该吧，大老爷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他不知道，琏二爷和瑭三爷肯定知道！”
“要不，咱们去给琏二爷和瑭三爷请安，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儿，想来这两位爷是不会拒之门外的。”
一群人都觉得这主意好。
这群人又没那么大的脸面直接去见贾琏贾瑭，就商量着先找他们兄弟的心腹。
贾瑭的心腹就是奶兄弟周向，贾琏的心腹也是奶兄弟，叫赵天梁赵天栋。
这些人就盘算着请这些人来吃酒，先找他们，商量着靠这些人对贾琏贾瑭施加影响。
贾赦慢悠悠的去了老太太的院子里。
这时候一屋子的女眷在这里陪着说话，听说贾赦来了，薛姨妈要避嫌，王夫人陪着她避到屏风后面。
邢夫人和迎春她们姐妹几个站着等贾赦进来。
贾赦进来后老太太问他：“今儿怎么想起到我跟前来了。”
贾赦低着头回话：“这几日一直饮酒，没能走动，就觉得浑身酸疼，想动动筋骨……再有今儿儿子和萱儿说话，听说最近前面街上有客来，您这几日玩的甚美，就来您跟前凑趣。”
老太太听他没正经事，脸上放松了不少：“你也别怨我总跟你唠叨，我就说你一把年纪有了春秋也该保养了，你看看下面儿小一辈儿的已经长起来了，要是萱儿是个男孩子，过几年又要张罗着说媳妇儿生孩子，你就能做曾祖父了。也该在小辈前面端起架子，有点威严的样子了。”
贾赦频频点头。
老太太看他今日好说话，也很欣慰，但是还是打发他出去：“你能到我跟前来，我就已经知道你的心了。我这几日去园子里面虽然活动了筋骨，但是走路太多浑身有些酸痛。让她们这些人在旁边伺候着，陪我说话就够了，你不必再来，回去歇着吧，日后少饮酒多走走，饮食清淡些，多保养吧。”
贾赦站起来说了一声是。
然后退出去了。
老太太以为他说的“有客来”指的是刘姥姥呢，自然是没放在心上，但是屏风后面的王夫人和薛姨妈两个人就非常惊诧！
王夫人想着：这丫头嘴真快！
大老爷肯定知道了，不然不会跑老太太跟前说这个。
而且是给自己听的，但是说这个有什么目的？
等到晚上吃了饭，王夫人回到院子里，金钏就说：“今儿大老爷跑到二大爷书房外面，大家都说是稀罕事儿呢。”
王夫人心里更烦躁。
当天夜里，这些清客们分成两拨，一拨请周向喝酒。
周向不是荣国府的家生子，他是和周嬷嬷因为日子过不下去才卖进来的。听说清客们请吃饭，直接拒绝了。
另外一拨请的是赵家的兄弟，赵家兄弟是荣国府的家生子，关系盘根错节，这些清客们就请别人邀请他们一起喝一回酒，喝到半夜，这些人拿了银子塞给他们：“……这也是一起赚钱的好买卖，请两位回去跟二爷好好的美言几句。二爷有肉吃，难道还会忘了两位兄弟？”
赵天栋就笑着说：“二爷有肉吃，自然我们兄弟也能喝一口汤。我们爷的脾气我们是知道的，有这样的好事儿自然是会答应。只是我们二爷的胃口比较大，不知道你们能给多少好处？　咱们有丑话就说到前头，若是拿了仨瓜俩枣来应付我们二爷，我们就需替你们臊得慌。你们也免开尊口，别弄的彼此脸上不好看。”
这些清客们一听，就觉得有戏，不怕贾琏贪，就怕贾琏不贪。
就问：“二爷想要多少？”
这兄弟两个对视一眼，赵天梁说：“你们一，我们九。”
“什么！”
过分了啊！
谁家这么贪！这些人的心理预期就是给贾琏三成四成，哪怕是五成呢。没想到对方贪婪到这个地步！
赵天梁说：“几位别急，我们要这个价钱童叟无欺公平合理。你们干的这点事儿二老爷不知道吧？将来出事了，二老爷也不会保你们。你们想要把屁股擦干净靠我们二爷才是。”
道理是这个道理，有人罩着总好一些，但是贾琏要的太多了。
其中一个清客说：“两位兄弟，给不了二爷这么多，我们几个赚不赚钱没什么，只是……你们知不知道这钱还是要往里面儿孝敬的？”
这几乎是说明了，内院有人也要收钱。
赵家兄弟用膝盖想就知道内院收钱的是王夫人。
但是这对兄弟说：“这我们不管，二爷拿钱也不是自己花的，府里开销大，家大业大，还要维持架子不倒，更要维持住府里面的排场。如今二爷和三爷都是自己往里面填银子。这钱就当是公中的收入了，用荣国府的招牌得来的钱换荣国府维持排场，也是应该的。至于内院的主子，你们去劝说，想必也是能想通的。”
“什么想的通？”王夫人很生气，“平日都说这几位相公能言善辩，叫我说也不过如此，什么拿荣国府的招牌换来的银子，这明明是二老爷自己挣来的银子，和荣国府有什么关系？”
金钏小声的问：“外边那几位相公还等着您的说法呢，到底给还是不给？”
“还用问，自然是不给！”
王夫人气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这几个人胆子也太大了，背着我居然跟琏儿那边儿的人说这些事。赵家的兄弟知道了岂不是琏儿也知道了，回头二奶奶要是来问我，我该怎么说？这些人是要坏事儿啊！”
话刚说到这里，外面就来通报：“太太，二奶奶来了。”
王夫人一听，就知道这是来催银子呢。
但是王夫人是个貔貅性子，吃进去的怎么会拉出来！
她眉目一转，就跟外面说：“请二奶奶进来。”
随后坐下，心平气和的等着王熙凤进来。

第292章 急转下
王熙凤进来，就笑着跟王夫人打招呼。
“太太，今儿厨房有好莲藕，特意让他们做了桂花藕来孝敬您。”
后面丰儿提着食盒，从里面端出来一盘桂花糯米藕，已经切好摆盘了。又从食盒里拿了两双筷子。
王夫人就知道这是有备而来，也不着急，接过筷子说：“我也尝尝。”
彩霞端了茶水放在一边，王夫人吃了一片，用茶水漱漱口，王熙凤就笑着问：“如何？”
“腻了些，我年轻的时候喜欢甜口，现在不行了，吃不了甜的了，就觉得太腻了。”说着把筷子递给一边的金钏，用手帕擦着嘴，跟王熙凤说：“日后再有这样的东西，也不必再来孝敬我，留着给几个孩子吃吧。”
“孩子们有孩子们的，这是孝敬太太的。咱们家虽然这几年拮据了些，但是吃一盘子藕的钱还是有的。”说着把筷子递给了丰儿，就说：“太太赏你们了，端出去分了吧。”
屋子里的丫鬟知道她们有话说，就端着盘子拿着食盒出去了。
王夫人知道大戏来了，很淡定的喝茶。
王熙凤说：“今儿我来，孝敬太太这盘子藕是其次，实在是今儿一早二爷跟我说了一件事，让我来请教太太，看是不是真的。
外面的那些相公们说，他们收了那些官儿的银子，交给了太太处置？”
王夫人气息很平稳，“胡说八道！我能干这样的事儿吗？好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爷是个什么脾气，老爷不愿意的事我能做吗？你我都是从王家出来的，三从四德是从小就听的，这些年我违逆过老爷吗？
再说了，我自己就有钱，何必还收外边的银子？他们那仨瓜俩枣才有多少？咱们的嫁妆随便拿出来一件就够外边那些官儿搜刮一年的了。谁稀罕他们的破烂玩意！
你还是我亲侄女呢，不帮我说话反而来问我，你可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
说完就很气氛，看的上是生气了。
要是放在以前还没成亲的时候，王熙凤是信她的，但是如此一个府里住着，都知道是什么人，所以她的话王熙凤不信。甚至觉得好笑，这场景是多么的眼熟啊，当初她们诘问自己是不是置办私产的时候，都是一口否认的。
眼下就看谁嘴硬了。
王熙凤笑着说：“我的错，我该和二爷好好的辩白一番，只是我昏了头了，被家里的事儿急的没法子，稍微听见有个来钱的门路就着急。如今家里入不敷出，我都已经开始当嫁妆了，实在是没地方弄银子了。”王熙凤说到这里拿手帕擦眼泪，暗着看了一眼王夫人，看她不为所动。
王熙凤接着说：“我是不信太太干出这样的事儿来，今儿也不过是受了二爷的吩咐才来问太太，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太太别往心里去。只是家里如今真的艰难，去年盖园子的事儿您也知道，家里的账您也看了，真是能用的都用了，没地方抓挠了。我来问太太，还有什么办法能弄来银子吗？”
王熙凤给了台阶下。
王夫人握着王熙凤的手：“我也没法子，唉，这几年俭省着过日子吧。”
王熙凤看她油盐不进，递了台阶人家也不下来。只能说：“唉，除了省，也没别的法子了。
要是这时候有点进账就好了，能缓一缓家里的困境，再不行就只能当东西补窟窿了。”
王夫人跟着叹口气，感慨了一句家道艰难。
王熙凤就接着说：“叫我说，家里的东西都是祖宗留下来的，当了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孩子，要是让其他人家知道了，说不定要背地里笑话咱们家。
与其先当这值钱的物件，不如在其他地方先紧一紧，太太也是当过家的，前几年的时候太太也跟我说过，说家里面的家生子太多了，我冷眼看着家里面的家生子确实太多，好多人不干活还要领月钱，不如卖出去一些。再加上去年从姑苏那里才买的小戏子小道姑这些人，眼下也用不上，一并卖了吧。”
王夫人说：“不行，咱们往日只有买人的哪有卖人的。再说了，那几个小戏子小道姑是给娘娘买的，卖她们也要先等娘娘点头才是。”
“既然卖不了小戏子们，就卖家里的老奴才吧，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就以给老太太和两位太太祈福的名义把这些人给卖出去。老太太院子里的人不动，其他地方，从大老爷的院子到下面琮弟环弟的院子里，所有主子身边的奴才裁去六成。没差事的全部卖出去。除此之外，二老爷身边的这些相公们咱们家也供养不起了，也请他们自寻门路吧。”
王夫人摇头：“不行不行，你妹妹他们身边就没几个人了，卖了她们的丫鬟，这些姑娘跟外面的庙里的小鬼似的，老太太也不答应。这些相公们帮着老爷，你既然觉得他们花钱，不如我出钱供着他们。”
王熙凤看她这个反应，就说：“妹妹们早晚是人家的人，咱们家没本事让她们享福，将来给她们找个好夫婿多使唤几个人岂不是补回来了？老太太有什么不答应的？
老人家也知道家里艰难，我也是为了宝玉兄弟着想，要是老太太不愿意卖人，就必定要拿自己的私房银子来补贴。可是一旦用了这些私房银子，将来宝玉兄弟又能得什么东西？
如今家里面实在是艰难了些，我们二爷还有东院的三爷都已经往里面填了几万两银子了，咱们吃喝拉撒还有各处人情来往一年要耗费多少银子？就算是他们兄弟有点儿积蓄也架不住这样的填补。
别说他们了，我都已经开始往里面倒贴钱了，如今芳丫头那里也是往里面倒贴。这要是一时半会儿一年两年还行，要是长此以往看不见个头，还不如分家算了。”
王夫人没说话。
王熙凤收拾了一下情绪，就说：“既然太太没别的吩咐，我这几天就先让人拟个名册，拟好了就去找老太太说这事儿。”
说完站起来走了。
王夫人以为会因为外面的钱两个人吵一架，没想到是家里的事儿，心里顿时觉得有点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一天无事。
第二天，家里到处传言，说是要卖人了，而且还是全家卖，弄的人心惶惶，大家都互相打听，各处求爷爷告奶奶，想留下来，恐慌在仆人中到处传播。
云芳和王熙凤就主持卖人这件事，主要是清理那些品行不好的，比如人尽可夫的多姑娘，和很多男仆都有过肌肤之欢，声名狼藉，人说万恶淫为首，留着这种人真的早晚出事儿。
那些偷鸡摸狗，打老婆、酗酒、刁钻、嚼舌头传闲话、喜欢聚赌的人被列了个名单。
也不是全家卖，有的是全家都不老实，自然是不会留全家，如果是有人老实，家人不老实，老实的会被留下来。
很快这批人被发卖了出去。
看到真的卖人了，所有人提心吊胆，只怕自己也被卖了，这几天家里瞬间安静多了，所有人都勤快起来，也不再见到那些偷懒的聚众闲聊的，似乎一瞬间大家都给自己找了个活儿干。
都在等第二批人什么时候被卖了。
上面几位管家奶奶不说话，大家都谨小慎微。
王夫人等着王熙凤第二波上门，别看卖人这件事闹得挺大的，但是卖出去那些人人才能得几个钱。有些人走的时候也把积蓄衣服什么的给带走了。在王夫人看来，这就是赔本买卖。
这对家里缺钱的事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所以王夫人觉得，王熙凤还会再来一次。
王熙凤不会再来了，早在王熙凤上次找王夫人聊这个的时候，云芳就跟王熙凤说过：“这事不是内院的事儿，也不该你我冲锋陷阵，咱们使劲浑身解数，到时候老太太四两拨千斤，一点用处都没有。这件事必要让老太太没法插手才行，老太太怎么才能插不上手呢？”
外面的事儿她插不上手，往日她要处理外面的事儿，靠的是儿孙跑腿和家奴。家奴控制起来，儿孙拒绝跑腿，她就是有本事，也难施展。只能接受定局！
所以王熙凤没找王夫人，王夫人先得到了一个消息，昨日有几位清客相公被人揪住告官了，理由包括不限于：
“偷女人的时候被这女人的汉子抓住打个半死报官。”
“出门撞到了路过的老婆婆，被这老婆婆的儿子打了半死又讹钱。”
“家里遭贼。”
“养外室被老婆知道，小舅子上门寻事，被打的头破血流。”
“在窑子里和人争风吃醋，被打的半死扔在街上。”
……
王夫人心想，怎么就一起出事儿了呢？
接着王夫人收到了一个令她气的砸了一个杯子的消息：“薛家的铺子遭贼了，放在铺子里的银子被盗了？”
王夫人就觉得自己手脚冰凉。
“怎么会被偷了呢？怎么没了？”
她急着要去见薛姨妈。
薛姨妈在家里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薛姨妈问屏风外面的老掌柜和二掌柜：“怎么丢了？”
二掌柜说：“几万两银子一下子没了，门没坏，锁也在，只能是……内贼。今儿发现了银子没了，又查找伙计，少了两个，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此时薛蟠也在，他很肯定的说：“必是他们偷了！”
薛姨妈也是这么想的，开始哭天抢地，嘴里还在说：“我这怎么跟人家交代啊！我早就说放在铺子里面不靠谱……”
薛蟠站起来就说：“妈你也别难受，我这就去报官。”
薛姨妈赶快起来拉着他：“孩子，这钱是你姨妈的，你姨妈这钱来的不那么正派，可不要闹起来，到时候官府要是问了咱们该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当然是咱们家的钱，就说咱们家的钱被伙计偷了，这是咱们家做生意的钱。”
薛姨妈一听，这也能说得过去，毕竟薛家本来就是有百万家资，也是一个巨富之家，丢了几万两银子也是说得过去的。
说到这里，就赶快拍了拍薛盼的衣服，嘱咐他：“你去衙门里面先去找琏二爷，跟他说咱们家丢钱了。衙门里有人好办事儿，到时候请他多帮忙。”
薛蟠翁声翁气的应了一声。
他带着两个掌柜出去了。
这边薛姨妈刚擦了擦眼泪，跟身边的闺女说：“这可如何是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姨妈交代，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儿？”
薛宝钗只能安慰：“咱们也没想到事情会成了这个样子，待会儿姨妈来了好好跟姨妈说一说，这钱说不定还能找回来呢，只能请姨妈多担待了。”
薛姨妈点了点头，虽然着急，虽然掉眼泪，但是薛姨妈的心里面并不惶恐，就因为这钱来得太容易了。而且薛姨妈心里面在想的是：这钱丢了，过个几个月，又是几万两银子到手了，追不追的回来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似乎美好的日子永远也过不完。
就在她和女儿说话的时候，王夫人急匆匆的来了。
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没有把银子给看好了？”
第二句是：“我不管这银子是怎么丢的，你们找回来，找不回来想法子把丢的银子给我补了。”

第293章 动心思
王夫人这话刚说出来，薛姨妈和薛宝钗母女两个的表情瞬间变了。
薛姨妈就急忙问：“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要把这个银子贴出来？这银子没到我们手中啊。”
王夫人就说：“我刚才也问了，都说这是内贼偷的，我是不信你们伙同那贼一起做下了事儿，但是没有看紧银子也是有的。”然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话说的太冲了，事儿做的也太绝了，于是就立即放软了声音跟薛姨妈解释：“我一着急，话没说完，你先别急。这钱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也是知道的，这一条线儿上的蚂蚱多的是，大家都要分这个钱，我手里也没有，他们找我要，我可怎么办？”
薛姨妈听说让自家贴钱本来很着急，听了这话就忍不住哭哭啼啼地抹了抹眼泪，一瞬间已经衡量来利弊，跟王夫人说：“我也知道分银子的人太多，要是让我们家来承担这个钱也是应该的。不管怎么说，也确实是从我们家手上丢的，这钱能找回来就算了，找不回来，我们也把钱出了。不会让你为难，也不会少了那些相公们的银子。”
于是转头就跟旁边的薛宝钗说：“宝丫头，你现在让人去提银子，先把这银子补出来跟外边的那些相公们分一分，咱们该分的那份先不要动，就先放在一边儿。”
薛宝钗点头出去了，她也理解薛姨妈为什么这么做。因为薛家看到了这件事儿里面有巨大的利润。给人做掮客不仅能结交官场人物，更要紧的是，薛家一件幸幸苦苦賺的银子才有几万两，各处开销去掉，也没多少银子。但是替人收钱，两个月的好处就比得上自家做生意一年的利润了。
哪怕这个时候先赔一点儿也行，一定要和姨妈家把这件事儿给绑死了，千万不能翻脸，若是翻脸了，以后连赚钱的机会都没有了。
现在吃点儿亏，为的是将来的大利润。商人是愿意接受投资的前期亏损的。
看着薛宝钗转身带着所有人出去了。
薛姨妈就拉着王夫人的手轻轻地说：“我知道铺子里面不安全，我也早说过把银子早早地挪到你们新买的那个府邸里，可是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早。千算万算内贼难防，这事情怪我们。你也别生气，也别着急。就当花钱买一个教训了。
刚才蟠儿已经去报官了，我们就说是我们经营所得的银子被人家偷窃了，这事儿也找不到你头上来。这里面该做的事情我们都知道，必定会办得天衣无缝，不会有其他的破绽。”
王夫人听了瞬间放心了不少。她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的想法就是一定要把银子找出来，不能让自己有什么损失。
着急之下，很多事儿没做，很容易出问题，刚才在来的路上，王夫人还想着以后不能再跟薛家合作了，一定要早点把银子给提出来，然后自己亲自看着或者是找妥当的人看着。如今看来还是需要薛家的，哪怕是帮不上大忙，在旁边儿查漏补缺也行。她此时心也落到了实处。
等到整个人放松了之后，再想想，觉得这事儿确实是太巧了。
王夫人这个时候态度就更软和了。
握着薛姨妈的手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我知道，说到最后还是咱们自己人才能靠的上，外人是靠不上的。我刚才太急了，说话太冲了，你也别往心里面去，我这心里面实在是被这一连串的事情给打击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一直在这里，不知道外边出事儿了，我说出来你就知道我为什么惶恐难安。
今天一早我就收到各个清客相公的消息，外边的那些相公们有的是因为撞了人，有的是因为争风吃醋，有的又因为一些说的上说不上的原因，要么被揍了，要么被告官了，要么在家里面病的起不来了。”
说到这里，王夫人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因为越想越觉得这不像是意外，很像是人为：“我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这倒是是怎么了？”
薛姨妈忍不住问：“难不成咱们被盯上了？”
王夫人也有这个想法，于是忍不住说：“咱们这件事儿做得还算隐秘。当时想着瞒着老爷不让老爷知道，也瞒着家里面的人，就怕走漏了消息传到了老爷的耳朵里。
在官场上，这也不算是什么过格的事情，谁家不收钱？当初咱们哥哥还在世的时候，为了收钱一年过好几次寿，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没必要为了人家收的那几两银子闹得整个官场鸡犬难宁，这样的大清官我是没见过。
再想想别的地方，这几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一般人弄不走，你想想看，这么重的银子，必定是团伙做的。
也没听说京城有什么大盗团伙。
我起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件事。那些相公们有几个嘴快的，把收钱的事儿告诉了琏儿的那几个奶兄弟。
前几天凤丫头来我这儿哭诉了好半天的家道艰难。我当时没说那么多，自然不敢把这件事儿给抖露出来，没想到……”
“不至于吧？若是凤丫头，他们自然会上门问的，哪里会撕破脸？”
王夫人摇了摇头。
薛姨妈不知道王夫人摇头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宝贝儿子跑到顺天府报案去了，顺天府里面儿贾琏在当差，虽然不是主官，但是也是能说得上话的，于是就说：“这可怎么办？蟠儿去顺天府告状了。若是琏儿他们做下的那这事儿……”
王夫人前后一想，就觉得这事儿恐怕就是这几个小崽子做下来的。越想越觉得如此，便站起来跟薛姨妈说：“你先坐着，我去一趟，我要问问凤丫头。”
薛姨妈想想就担心他们两个吵起来，若是到时候撕破脸闹得人尽皆知，闹到老太太跟前可怎么办？
于是就觉得自己应该跟过去，到时候要是吵架了好歹能拉着，便跟着王夫人往大花厅里面去了。
今日李纨根本没来大花厅，李纨的消息一向灵通，哪怕如今在园子里面住着，荣国府有点儿风吹草动李纨是知道的。王夫人那里的人惶恐不安，但是荣国府却凭空收了一大笔银子，这银子已经送到库房了。
王夫人最近收钱的事儿能瞒得过老太太瞒不过家里面的其他人，李纨自然也是清楚的。
李纨前后一联想就觉得恐怕是贾琏两口子做了一回耗子，把王夫人攒的那些银子一口气给搬了过来。
除了贾琏两口子，恐怕也有云芳和贾瑭的好事儿。
这家里面路子最野最邪性的就是云芳和贾瑭这两口子了。
所以说大房联手把二房的额外钱财给收缴了，可偏偏这件事还不能闹出来。想到这其中又要有一场尔虞我诈，更可能会有血雨腥风，擅长自保的李纨自然是不往前凑，早上就说自己有点头晕，怕是见了风了，要在家里面养一养，于是就带着儿子缩在大观园里面不出头。
王夫人来的时候，云芳和王熙凤正在商量着给老太太庆寿的事情。
王夫人来了之后，两个人站起来笑语盈盈地把王夫人和薛姨妈迎了进来，根本不需要她们多问，云芳就说：“二太太是当家当久了的，也知道老太太的喜好。我和嫂子商量着给老太太过寿，今日正巧二太太来了，也请二太太教教我们怎么把这件事儿办的又体面又隆重，还能讨老太太欢心。”
想办得又体面又隆重自然是要有银子。
王夫人这个时候冷着一张脸，脸上能刮下二两的冰碴子来，冷冷的跟她们说：“前几天不是说家里面没钱要卖人吗？怎么，现在有钱了？”
王熙凤就笑着回话，语调甚是高兴：“虽然家里面没钱了，但是给老太太办事儿的钱还是有的。我们自然是倾其所有，我刚才跟芳丫头商量了一下，就算如今家里面真的拿不出钱来，我们两个愿意拿嫁妆出来当了，在来太太跟前凑一凑趣儿。”
云芳在旁边微笑着点头。
王夫人就说不出话来，要是这银子被他们弄来给老太太过寿了，自己就算是闹出来了，全家没一个人跟自己站在一起的。
王夫人这个时候心里觉得，就是他们做下的好事儿！
一字一顿地跟他们说：“这可需要很多钱呀！”
王熙凤哈哈笑几声，就说：“看太太说的，这样的好事儿自然是要倾其所有才行。”
在“倾其所有”这四个字上咬了重音。
云芳就说：“老太太也挺不容易的，如今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这些小辈儿操心，我们如今没什么可孝敬的，也只能如此了。
好在咱们家虽然经过去年盖园子这件事元气大伤，但现在多少能缓过来一口气了。如今有了一笔银子进账，不仅是下半年要花费的银子，连带着家里面到年底给各处送礼的银子也算是有了指望。可算是让我和嫂子松了一口气，要不然这上下多少张嘴都等饭吃呢，弄不来银子可怎么办呀！”
就算再傻也能听得出来，家里面发了一笔横财。
看到眼前两个年轻女子笑语嫣然的样子，王夫人咬着牙，一句话说不出来。
薛姨妈甚至都没有勇气问云芳那一笔进账到底是不是自己家铺子里面丢的那笔银子？
王夫人也是体面人，当家做主这么久了，养气功夫还是有的。缓缓的松出一口气，自己本事低，被人家赢了一局，只能认栽。
这个银子用在了老太太的事儿上，用在了家里，所用的地方是正正当当，自己真是想说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王夫人便一言不发，站起来走了。
薛姨妈只能对着云芳和王熙凤笑了笑，站起来跟着一块儿走了。她们老姐妹两个回到了王夫人的院子里，薛姨妈就问：“这事儿该怎么办？”
王夫人的手指飞快地捻着佛珠，也在思考着接下来这一步该怎么办？
不能再放在薛家了，放在薛家的目的就是想借薛家的名义替自己收钱，想让这银子更干净一点。
薛家的钱之人是洗白了，官府的人不好查。他们不好查的一笔银子，荣国府的人想动却非常简单。
王夫人心里面还在想，薛家的人也不牢靠。
只能放到自己手里。
可是放到了自己手里又能怎么办呢？
不在自己的手里他们就能弄去花了，放在自己的手里他们弄起来更加轻而易举。
一定要在法理上和人情上，从各个方面让他们没办法动这笔银子才行。
就在王夫人思考的时候，薛姨妈在旁边看着她气得直咬牙，牙齿咬得咯咯响，就忍不住劝道：“算了算了，让他们拿去用了吧，反正是用在家里面了，也没有花到别的地方去。
叫我说这件事儿也不必再说了，今年过去了还有明年呢，只要是你们家老爷还在官府里坐着，银子就少不了的。”
王夫人听了这话却在想，肥差之所以肥差，那是因为油水足，越是油水足的位置在上面坐的时间越短。
道理很简单，大家轮流坐庄轮着发财，没道理一个人在这个要紧的位置上一坐就能坐上十年八年的。
这银子来得快不假，但是不会一直都有。
所以王夫人越想越觉得那笔银子丢了太可惜，比挖了自己的肉都疼。
不行不行，这银子不是一直都有的。几万两银子在别人看来是个大数，但是能用几年？
一定要多攒点。
荣国府这样的气派日子一年都要花掉几万两银子，百万两银子也不过是荣国府十多年的开销而已。
王夫人这个时候越来越焦虑。
“我算是回过味来了，这几个小崽子一直在等着我弄银子呢。我弄了银子，要是败露了，回头被老爷骂却花不到一两，他们却花得心安理得。不被老爷发现，他们还是花的心安理得，不把我放在心里，还如此肆无忌惮，天下有这样的事吗？你说这些人讲天理吗？还有良心吗？
琏儿当年小的时候他母亲早早的没了，是我在旁边照顾着，如今却这么对待我。这跟养一个白眼狼有什么两样？
还有凤丫头，她难道不知道这笔银子是怎么来的吗？她要是过来和我商量，难道我不分给她一点儿吗？如今却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把银子给弄走了，早就不把自己当成王家的人了。
她以为两口子能恩恩爱爱地一直过下去。她就不想想，等到她年纪大了，贾琏那个好色的种子又能守着她守到什么时候去？将来总有人老珠黄的时候，到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能靠得上的还是咱们这些亲戚！可她如今做的事儿难道不等于自掘坟墓？”
说着难受的哭了起来。薛姨妈只能在旁边拍着她的肩膀，劝她保重一些，不要再难受了。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所以也没办法把这个银子给要回来。薛姨妈陪着说了一会儿话，又交代了几个丫鬟照顾好王夫人，才心事重重地回去了。
王夫人被丫鬟扶着在榻上躺下来，一面捻着自己手中的佛珠转动一边儿在想接下来一步该怎么办？
她的计划里，王熙凤找到门上要求把这个银子拿出来用的时候，王夫人已经找好了替罪羊，那就是旁边的赵姨娘。赵姨娘收银子的事儿王夫人是知道的。
王夫人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要把赵姨娘当成替罪羊用，到时候用来平息老太太和二老爷的怒火。
但是王熙凤却根本没有提这一茬，只说家道艰难，王夫人自然是不放在心上，捏着赵姨娘这张牌等着合适的机会打出去，可是没想到赵姨娘这张牌现在用不上了，银子也没了。
作为一个官宦人家的小姐，王夫人这个时候仔细衡量了一下自己的优势和劣势。
优势几乎没有。
王夫人以前在荣国府呼风唤雨，最大的依仗就是王子腾。当时王家是四大家族里面执牛耳者，就连荣国府有的时候还需要王子腾出手帮忙出面奔走。
随着王家的倒台，王夫人在娘家这方面失去了倚仗，那么在夫家这一面呢？
她和丈夫之间的关系并不和睦，儿子如今也不是他的靠山，唯有远在天边的娘娘或许可以用来狐假虎威。
把娘娘搬出来，荣国府的人是不会被吓住的。
要是贾琏和贾瑭这两个小崽子真的顾及娘娘也不会下这样的手。以娘娘的立场来说，就算是家里面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也不会在皇帝跟前吹枕头风。
原因太简单了，在她自己的亲兄弟还没有独挡一面的时候，这两个堂兄弟就是娘娘在宫里面地位尊贵的支柱。
自己怎么才能扳回一局呢？
很快，有人给她出主意了。
傅试，这位以前是贾政的门生，因为贾政对待他与别人不同，所以这位一直以来倚仗着荣国府的势力特别得意。当初贾政还没有官运亨通的时候他就百般巴结，如今贾政手中握有权力，他自然更是趋炎附势。
贾政之所以对待傅试与众不同，就是因为这个人脑子聪明，有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从来都是在恰当的时候给人分忧。
当得知王夫人丢了一笔银子，但是荣国府又进了一笔横财之后，立马推断出来荣国府内部怕是因为银子的事儿有了一番争斗，便给王夫人出主意，让家里的婆子向王夫人递话。
傅试的主意很简单：“分家！”
傅试家的婆子就说：“我们家大爷说了，如今趁着这笔银子还没有被花完，赶快提出分家将这笔银子给分了，多少还能回点本钱。
往后若是太太再收了银子，那就是太太自己的钱了。这家里面的小爷或者姑娘奶奶们就算是说嘴也无可奈何。”
这话说完之后，王夫人心里面确实有几分心动，因为早在以前老太太就已经把家里面的东西给他们老兄弟两个分了一遍儿，虽然没有立下字据，但是老太太说过的话肯定会认的。
老太太认自己说下的话，但是贾琏和贾瑭的兄弟两个却未必肯认。
王夫人心里面想着，假如将来老太太糊涂了或者是驾鹤西去了，那么什么事儿都不管的大老爷把分家的事儿扔给了下面的这一对儿小兄弟。
如今以这两个的行径来看，不会痛痛快快地把家产分出来。
到时候就算是有理也说不清，说是老太太把什么东西许诺出来了。但是这兄弟不承认怎么办？毕竟分家的时候他们小兄弟两个不在当场，不认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王夫人就觉得分家或许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只是这主意再好，老爷是不会答应。老爷还想着承欢膝下再孝敬老太太呢。
王夫人就在想怎么才能让二老爷痛痛快快地跟自己一块搬出去。
要说二老爷有什么最在乎的，无非是这几个孩子。二老爷能为什么忤逆老太太，也是这几个孩子。
为了达成目的，王夫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贾环。

第294章 各权衡
王夫人就算是有了主意也不会马上实施，因为想要办一件事情，要求这件事儿必须成功。必须要有精密的计划，还要有合适的机会。
所以王夫人就先把彩霞叫了过来，对彩霞说：“你去薛姨妈那里一趟，就说我说的，让她把银子赶快送来，外边儿的那些相公们都急等着用呢。”
彩霞答应了一声，王夫人想了想，把彩霞又叫了回来。跟彩霞说：“好孩子，你去了跟姨妈好好的说，就说这些相公们这几天家里都出事了，他们都急着用钱呢，在我面前哭得跟什么似的，我心软，真的推辞不得，要是能推辞了我就往后拖一拖了。
出了这样的事，我也知道姨妈那里难做，只是外边急等着用钱呢，并非是我催着薛姨妈赶快拿钱，而是事赶着事，赶到这儿了我也是没法子。”
彩霞乖巧伶俐地答应了一声，便出了门儿往薛家住的院子里来。
走了好长一会儿，终于到了薛姨妈的院子前。远远的就看见薛宝钗的丫鬟莺儿坐在门槛上和一个没见过的小丫鬟翻花绳。
莺儿看见了彩霞撇了这个小丫鬟，就跑过来笑着说：“彩霞姐姐来了，是二太太那里有什么吩咐吗？快请进来。”
莺儿一路说笑着把彩霞给拉了过来。薛家的母女正坐在屋子里面说话，听见院子里面莺儿的说笑声，薛宝钗站起来来到门口看了看，转身跟薛姨妈说：“若是预料的没错，姨妈要来催银子了。”
事实果然如此。彩霞进来委婉的把话给说了，哪怕语气再委婉表情再温和，薛家的人心里面总是有那么不舒服，毕竟白白的出去了这么一大笔银子，谁心里面都有些不舒服。
薛家也有薛家的难事，薛家和外边一些商号是有债务关系的，只是因为贾政的高升，人家追债追得没那么急了而已，并非是债主不要这些钱了。
王夫人张嘴让薛家把这个钱拿出来，薛家一口答应，但是事实上抽调银子并没有那么迅速，毕竟各处捉襟见肘，这里前脚刚拿，别的地方又要嚷嚷着用钱。
各处铺子里面求援的消息就像是按了葫芦起了瓢，就没消停过。
王夫人并没有给薛家慢慢筹钱的时间门。
薛姨妈的脸上就显出了几分苦相，薛宝钗拉着彩霞过来坐下笑着说：“你待会儿跟姨妈说请她放心，这钱我们肯定给。只不过有些银子还在路上，一时半会儿也拿不来。我们这里有两万两你们先拿去用。”
说着转身从果盘里拿了苹果塞到彩霞的手里，又跟彩霞说：“麻烦你回去帮我们跟姨妈说一声，我们家是不缺钱的。只是这银子不在京城，所以有些钱到的早，有些钱到的晚，等到那些晚到的钱到了，我亲自给姨妈送去，一两银子都少不了姨妈的。”
彩霞也是听说过薛家有百万家产的，所以就一口答应了下来。也不在这里久坐，便站起来告辞回去了。王夫人听说目前有两万两银子，心里面稍微放心了一些，她和彩霞的想法一样，薛家有钱不怕他们欠这笔钱。
然而薛家目前抽出来最多的钱就是这两万两，后面的钱根本不存在。
薛家的经营状况从去年到现在一直在恶化。花钱大手大脚是恶化的最根本原因之一。而做生意来钱绝对没有充当掮客收钱快，所以薛家下一笔钱只有在年底的时候才会有，然而年底的那一笔账是要还外边的一部分欠账的。
薛姨妈这个时候有些着急，心里面惦记着从哪里弄一笔钱来还给王夫人。
不过薛家确实是有个地方能弄钱，那就是夏家。
薛家的家主薛蟠和夏家唯一的继承人夏金桂有了婚约。只要是人能进门，夏家的钱难道不是随便让薛家用？
这是薛姨妈的想法。在她看来，夏家的钱也是薛家的，用用怎么了！
薛姨妈松了一口气，就跟女儿说：“看来你哥哥的婚事要赶快办了。”
自从薛蟠定亲，别人倒还罢了，只有一个人比较着急。这个人就是香菱的母亲。
这位太太以前心里面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薛家哪怕是商人之家，他们家的哥儿又是一个不着调的。然而自己闺女命苦跟了他，没法子，日子先过下去吧，说不定将来有扶正的时候呢。毕竟是商人之家，又非是官宦之家，以妾为妻这种事儿不算是出格，她有这种念头还是能有实现的一天。
如今薛家的婚事非常高调，就算是附近不认识的人家也知道薛家的男孩定亲了。所以这位太太就着急了起来，于是便不顾体面亲自上街去打听了一下这姑娘的名声。
按道理来说，正常人家是不会让自家姑娘的事儿传的人尽皆知。然而夏家和一般人家不一样，夏家母女能保得住这庞大的家产本身就不是一般角色。
更有那夏家的族人因为眼红，所以便把这母女俩的名声传得到处都是。还有人绘声绘色地讲起了这姑娘的一些事儿。这位太太想着，就算是这些事儿有夸大其词的成分，那么剩下一两分会不会是真的呢？
她更有一层担忧，香菱是一个妾室，当一个女人发现结婚前男人有一个感情还不错的妾，心里面会怎么想？自然会视这个妾为眼中钉肉中刺。
当香菱扶正的希望破灭了之后，她就要另外想办法了。
甄家的太太就想着：好人家的女孩哪里能做偏房？做偏房的又岂能会有好结果？
所以这位太太便来陪着老太太说笑。
同样是来奉承，薛姨妈这种奉承就没有甄太太得老太太的心意。薛姨妈在这里有一个天然的立场，那就是和王夫人走得比较近，所以一旦说话的时候便容易为王夫人说话。而老太太心里面最讨厌的一件事儿就是薛家老觊觎着自己的宝贝孙子宝玉。再加上赶了好几次都不走。薛姨妈这种人在老太太心目当中的印象分已经被无限拉低了。
甄太太是读书人家的娘子，所以自有一番风骨，说话也没有那么谄媚，陪着老太太说话让老太太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同时老太太也是个体面人，吃喝玩乐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甄太太倒是能说到一块儿去，再加上怜惜甄太太母女们的命运，自然是对甄太太的态度与众不同。
自从甄太太来到了京城，便对荣国府感恩戴德。逢年过节来陪着说笑，荣国府有什么事儿第一时间门赶过来陪陪老太太。于是在老太太这里就觉得这个人是一个知恩感恩的，和刘姥姥差不多。所以多少是有点儿脸面。
甄太太来了之后，私下里面陪着老太太说自己最近一些日子实在是难以入眠，为了女儿的事儿辗转反侧。
老太太也能理解，老太太自己也是养过闺女的，要是林如海像薛蟠那样不成器，老太太别说难以入眠了，她恨不提着拐杖过去把林如海给打一顿。
更别说香菱还是薛蟠的妾了。
老太太跟着叹气。
甄太太也没有藏着掖着，便和老太太询问：“我若是把女儿带走，不知道薛家愿意不愿意？他们当时为了我这女儿，反倒是遭了一大堆的事儿，他们家怕是不轻易放了我们母女离开。”
说完之后愁眉苦脸：“我们家早已败落，我们家老爷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就算是能离开了，我手上又没有什么银子，回江南也回不去，只能厚着脸皮求老太太收留。”
老太太也不会让香菱她们母女两个走，因为握着香菱她们母女两个，贾雨村就不敢有什么动作。
老太太就劝甄太太：“你可要想好了，你姑娘是给人家做过妾的，就算是现在有了自由身，将来也不好说人家。”
甄太太就说：“哪怕是不好说人家，也省得整日看大妇的脸色。就算是在贵府做了一个仆妇，靠自己当差吃饭，也总比被人呼来喝去的强。”
老太太自然知道做正妻的看妾不顺眼，对她的话深以为然。
老太太就是宅斗的行家，而且大获全胜。她当年是怎么料理贾代善的那些妾室的她自己自然清楚。
荣华富贵什么的都是虚的，能活的一条命才是实在的。
老太太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又想到她母女的悲惨遭遇，人老了自然是心容易软，于是动了恻隐之心，虽没有保证，却拍了拍甄太太的手，慢慢的说：“这事儿我知道了，你放心。”
甄太太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赶快擦了擦眼泪，陪着老太太聊其他的，就冲着这一份眼力见儿，老太太就觉得比薛姨妈强多了。
另一边王夫人盘算了半天，总算是选了一个动手的时间门，那就是在老太太过完大寿之后。
光靠王夫人自己是没办法说动贾政的。所以王夫人故技重施，要让贾政面前的这些清客相公们帮自己说话，于是收到了薛家送来的两万两银子之后，立即把这两万两银子分给了那些清客相公们。当然只分出去了一部分，一大半还在她自己的手里握着。
靠丫鬟在其中传话，双方就分家这件事达成了一致。
不止王夫人觉得留在荣国府被掣肘，那些清客相公们觉得留在荣国府也要看大房的眼色，而且他们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被排挤。
以前贾政当家的时候，荣国府来往的书信包括一些需要动笔的事儿都是这些清客相公们来完成的。但是自从贾琏出来当差之后，贾琏信不过这些人，自己又找了一群幕僚，荣国府来往的事儿就交给了这一群幕僚。
对于清客这些人来说，活儿多了才能证明自己有用，也才能捞到好处，活儿少了那就是肉少狼多。
荣国府前院油水的大头在于每年年底的腊月。
到了腊月，荣国府在外边儿的那些门生故吏和老关系们进京来送礼沟通联络，到时候这些人对清客们有投现，这种银子捞着一点都不扎手，而且还很多。
如今换成贾琏当家，这些迎来送往的活儿贾政的清客相公们捞不到了，去年就开始最冷板凳，自然也捞不到油水。
特别是江南出事儿以来，有不少人经常上门拜见。有些事这些清客相公们也是能打听出来的，那就是大房他们小兄弟手里面握着推荐官员的资格。
像荣国府这样的门庭，自然是有昔日的老部下嗷嗷待哺，等着授官。有这样的好事儿当然是要想着这些人，可是也有一些差事是可以安插这些清客相公的。
比如一些辅助官员，像是受贾政青眼相待的傅试，就从贾政手里得到了一个通判的职位。从此脱了民籍，也能称一句傅通叛，傅家也是官宦人家了。傅试要是有本事，还能往上爬，锦绣前程说来就来。银子算什么，求官才是这些人的终极梦想。
但是贾琏当家之后，这些好处是清客相公们捞不到的了。
既然捞不到，还不如另起炉灶。
贾政在他们看来就是热灶。
目前看，贾政要大器晚成了呢。

第295章 人已疯
很快老太太大寿的日子来了。
这对于荣国府来说是一个大日子，早在事情的半个月前，贾家的男人们就聚在一起商量着要给老太太过大寿的花费。
无论是贾赦还是贾政，都不觉得家里面会缺钱。所以商量着过寿的花费也不过是大家聚在一起听安排的理由罢了。
贾琏如今是当家人，自然是要跟父亲和叔叔说一下怎么给老太太过大寿，预算是多少，请了多少人家，安排了几天，是什么样子的流程。
贾琏从靴子筒里把计划书拿出去，看了看跟在坐的族人说。
“这次原本是预备着三天时间，第一天请各位大人，第一天请族亲，第三天把咱们门下诸人请一请。可是这几日好多人问起给老太太的过寿的事儿，又都要了请柬，所以三天日子不够，我和瑭弟商量了一下，凑个吉利的日子，用八天时间。”
这话一说，堂上诸人纷纷交头接耳，不住的点头。对于族人来说，事情办的越大，除了贾氏一族脸上有光之外，族人们也能好好的打一回牙祭，沾一些光彩。
贾琏接着说：“前三天请贵客，中间两天是咱们自家人热闹一番，再请姻亲来喝一天的酒，后面三天招待门下诸人。”
这种“门下诸人”不是荣宁一府的管事们，而是门生故吏。
贾赦和贾政对视了一眼，贾政问道：“别人倒还罢了，前三天都请了谁？”
贾琏看看手里的单子接着说：“第一天，请异姓王和宗室王爷，公主驸马并同一些故交们。第一天，请六部并顺天府的一些大人们。第三天，请东，西两府，和其他勋贵们。”
第一天，是请的是异姓王和宗室王，这两处斗而不破，一起请来避免让人说荣国府有结党的嫌疑，而且当天有他们这些王府在，到时候要是发生争执了，也牵连不到其他官员身上。
第一天，请的是贾政贾琏贾瑭这些人的同事，这就是官场上的人情往来了。
第三天，请的东西两府不是说宁国府和荣国府，而是早就没权力的东平郡王府和西宁郡王府。特别是东平王府和荣国府是关系亲近的人家，也早没了权力，大家是聚在一起热闹一番，也没其他的官场谋划，只为了吃喝一日，这就是纯娱乐了。
第四天请的就是姻亲们，包括云芳的娘家殷家就是在这一天来。而且这次因为有新姻亲，就是迎春的未婚夫徐礼升，也需要在这种正式的场合里拜见其他荣国府的姻亲，融入到荣国府的关系圈里。
第五天，就是请贾家的族人来热闹一日。
剩余的六，七，八三天，就是接待听命于荣国府的官员了。
这样安排很妥当，贾政点头看了看贾赦，贾赦也挑不出毛病来。就说：“各处都要嘱咐到，虽然计划的好，但是就怕中间有奴才不尽心，出了差错。”
贾琏把纸重新塞回靴子里，就说：“大老爷放心，都操着心呢。”
旁边的族人就开始称赞贾琏办事周到，贾赦微笑着听着，就对着贾琏贾瑭摆摆手：“你们忙去吧，留我们在这里喝喝茶说说话。”
贾琏和贾瑭退出去了，贾珍也跟了出来，问他们：“东西准备好了吗？像是请的戏班子，各处订的酒菜，还有请柬红绸这些零碎的，都准备了吗？”
贾赦和贾政他们也就是问一声，像这些细节的事从来不管。
贾珍更操心一些，这人除了人品差之外，办事儿非常老到，人情来往也很圆滑，这种时候自然是帮着查漏补缺。
看他问了贾琏就点头：“准备了，以眼下准备的东西来看，似乎都齐备了。但是……大哥哥，你也是知道的，总是在办事儿的时候才发现有些东西没准备好，所以我们放了一笔银子预备着，到时候不行了再去买。”
贾珍说：“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现在能查出来总比事到临头了发现没准备要好的多。”
于是贾珍贾琏贾瑭贾琮一起去了库房。
听到消息的贾环也跑来了，跟着一起检查。
东西准备了很多，先是去查看了一些存下的酒，管事的就说：“为了这一次的大事儿，前几天特意去买了一些好酒，一共是三百坛，就是不够已经，缺的也不多了，如果前几天用完了这三百坛，再去买也来的急。
像是酒、茶、盐、糖这些都是准备的足足的。至于肉，有羊肉，驴肉，猪肉，鸡肉，鸭肉，都已经准备好了，好多都是提前一天才宰杀，免得到时候一股脑的准备好，用不了给捂坏了。
像是腊肉、火腿、鱼虾这些，也都准备了。现在外边买青菜也很容易，我们派买办跟那些城外的农户说好了，每天去收一次，保证都是新鲜的。”
贾珍问：“餐具呢？到时候免不了有人喝醉打碎了盘子碗儿的，有备用的吗？”
“有，特意订了三大车瓷器，都足够了。配套的筷子，汤匙，筷子架……这些散碎的都在这里放着，您来这边看一下。”
贾珍带着人检查了一下，很满意。
出了这个库房，跟贾琏和贾瑭说：“不是做哥哥的事多，实在是这一次的事儿与以往不同，现如今咱们家娘娘在宫里呢，这次来的宗室比较多，不能不上心。就怕事儿出了意外，被人家笑话，也连带着宫里的娘娘脸上无光。”
贾琏在一边连连点头。
贾珍就问：“宝玉呢，宝玉什么时候回来？他也不小了，该跟着一起准备了。”
贾琏说：“不着急，到时候再叫他吧。”
贾环突然说：“一哥哥也太过了，老太太这么疼爱他，他就该比咱们出更多的力气才是，如今反而不露头，这是什么道理？”
贾珍和贾琏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大家一起往下个库房去了。
贾琮和贾环在后面跟着，贾琮就说：“你说这些干嘛，咱们只管跟着就行了。”
贾环就大声的嚷嚷了起来：“我为什么不能说？我偏要说，他就是没出息，就是不孝顺，就是个废物，怎么了？”
说完之外还看一眼前面的贾珍贾琏和贾瑭。
就贾环的小花花肠子，前面的三个人都一眼能看的出来，根本不放在心上。连头都没回，甚至都没人出言呵斥他。
贾环就更得意了。
贾琮忍不住说：“你那么大声音干嘛？！”
烦人，好心劝你，你还更来劲了！
贾环对着贾琮翻个白眼，就对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小兄弟更看不上了。他觉得贾琮就是个应声虫，如果说他觉得贾宝玉没出息，那么贾琮就更没出息。
胆子小的跟老鼠一样，跟在嫡出的兄长后面像个小跟班，就是个奴才命！说了一句：“我不和你玩了”，就跑了几步，硬是挤进了贾琏和贾珍中间。
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言行很快就到了王夫人的耳朵里。
王夫人冷哼了一声，恨恨的想：且容你得意几天！
前面男人们在商议这次办寿宴的事儿，后面女人们也坐了一屋子，也在商量这件事。
王熙凤说：“和以前一样，宁国府接待男客，咱们家接待女客。前后一共是八天，前几天特别要紧，送出去的请柬各个府邸都收了。第一天太妃王妃们一共来十一位，公主来六位，各家的夫人太太们也都来，这里恐怕坐不了那么多人。”
大家看了看着堂上的空间，老太太说：“就不再这里办了，放在园子里办。当初为了接待娘娘，建了好大一片地方，像是嘉荫堂，大观楼，还有两边的阁子，总能有地方招待贵客。到时候各处的王妃公主在嘉荫堂，我亲自陪着。让咱们家的太太们在大观楼招待夫人太太奶奶们。让她们姐妹在两处的阁楼里招待姑娘们。都辛苦些，也就是这几天罢了。”
薛姨妈立即说：“人家都是说姜还是老的辣，还是老太太厉害，这三下五除一就把事儿给办好了。凤丫头就差的远了。”
王熙凤笑着说：“看姨妈说的，我能和老太太比吗？”
一屋子都笑起来了。
薛姨妈接着说：“哎呀，这也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的大寿礼场面，我这几十年，大场面都是在贵府见到的，上一次娘娘省亲的时候我就觉得见一次这样的大事太值得了，这一次也是这么想的。”
老太太就客气两句：“姨太太别这么说，这也是我老婆子过的最隆重的一次大寿，这一次来这么多公主郡主还有王妃们，都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若是没有娘娘，我老婆子哪有这样荣耀的事。”
王夫人立即与有荣焉。
王熙凤倒还罢了，云芳就开始说娘娘椒房恩宠，惠泽全家。把气氛推的更高，全家都对娘娘很是感恩戴德。
既然老太太这么说了，大房又在推波助澜，于是全家上下都说娘娘在宫里受宠。要是没有宠爱，哪里能连带着老太太也有了这样的体面？赵姨娘虽然很不屑，内心也是这样想的。
最近一段时间又因为送礼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这样的说法不胫而走，加上本来想巴结的人家就特别多，于是这种传言越来越广。
以至于有些人觉得荣国府之所以有今天就是娘娘的功劳。
这种糊涂人还特别多，像是王夫人的身边就有不少的婆子说：“看看这京城里面的四王八公，这些人现在都是在寅吃卯粮，不仅如此也慢慢的没落了，不过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罢了，只有咱们家如今还门庭若市，在京中说上话，就是因为有娘娘。”
甚至贾政都听到过这样的传言，贾政嘴上呵斥大家不许胡说，但是他内心也觉得娘娘有恩宠才惠泽了家族。
要不然怎么解释老太太过了那么多次大寿，为什么娘娘封了妃公主们才亲自上门？
他内心比较了一下，觉得当初他当家的时候，荣国府实力雄厚，也没如今的体面啊！现在贾瑭虽然经营有方，贾琏也很有锐气，但是荣国府的老底子没有了，在兵部一呼百应的时候早就过去了。没道理家族不如以往了贵客才开始上门。
所以，还是娘娘的功劳。
在这样的气氛中，老太太的大寿如期而至。
宁荣两府瞬间忙了起来。
珍大奶奶，王熙凤和云芳三个人当陪客，陪着贵客们说笑。李纨因为是个寡妇，这种喜庆的场合就不出现了，全力管着后勤，比如说厨房，茶房，再有出来什么紧急的事儿也让她处理。
李纨是想让儿子早早的混迹在这种权贵圈子里，所以也不让他读书了，让贾兰跟着贾政，在大家说笑的时候端茶倒水，在各种官员贵人跟前混个脸熟。
然而贾政有两个儿子需要提携，特别是贾宝玉，在老太太过寿请客的前一天晚上回来了。
贾政很想带着两个儿子露脸，所以贾宝玉就跟在他跟前，贾环却又不忿，紧紧的跟着贾政，卖力的要表现。时时刻刻准备踩贾宝玉一脚好显得自己才是贾政最好的儿子。
年纪小的贾兰压根都没出头的机会。可怜巴巴的跟在一边，又经常挡着小厮们送茶送水，怎么看怎么多余。
贾宝玉看他表情落寞，就领着他送到了贾赦身边。
悄声跟贾赦说了一会话，回头看看贾兰，贾赦就喜欢宝玉，甚至比喜欢贾琏贾瑭更多一些。他觉得宝玉是个有赤子之心的好孩子，贾赦的嘴上喜欢贾环，也不过是说说罢了，对于宝玉，贾赦是打心眼里喜欢。既然宝玉为了贾兰求到了贾赦这里，贾赦自然满口答应。就说：“放心吧，让兰儿跟着我吧。”
于是贾兰就跟着贾赦，贾赦逢人就说：“这是我们家的大孙子，叫兰儿，见面礼一定要给啊！”
大家一通大笑，都说贾赦太无赖了些。贾兰收礼收的手都软了。心里却觉得贾政看不上自己，也不往贾政跟前凑，和祖父叔叔的关系更远了一步。
贾政看贾赦照顾贾兰，就没管他，屡屡给人家介绍宝玉。
宝玉也是一个很灵秀的孩子，跟着林如海学问是一日千里，身上也有了一股子读书人的清雅，加上他出身富贵，举手投足更是一股子世家公子的风范。
而且林如海的很多人脉介绍给了贾宝玉，贾宝玉在读书人的圈子里小有名气，加上他文思才捷，写的诗词带着一股子富贵华丽的风格，很多人都找他求些诗词雅句。
今日既然碰到，如北静王这些人就大肆称赞宝玉的文采，宗室王爷们也是读过书的，也叫着宝玉以某物为题，命其作诗，宝玉略微思考一下张口就来，赢得满堂喝彩。贾政为此满面红光，心中实在是高兴。
和宝玉比起来，贾环真的是很猥琐了，看人的时候屡屡从眼角看人，举止很轻浮，眼神常常乱飘。有宝玉衬托着，贾环真的很难因为第一印象给人好感。
加上社会环境重视嫡庶，嫡出的宝玉受到的关注多过庶出的贾环。
因为这一系列的事情，第一天结束，贾环很生气。
他骂骂咧咧的回到了赵姨娘的院子里，看着收了不少银子而满面红光的赵姨娘，很不开心的说：“宝玉有什么好的，那些人都夸他，什么王爷驸马都喜欢拉着他聊天，我凑过去都不搭理我。”
赵姨娘一张嘴就骂他：“你是什么阿物，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尖嘴猴腮的哪里讨人喜欢，宝玉白白嫩嫩，看着就是有福气的，我早说过让你多吃点，让你壮实一点，让你多读书，你就是不听。凑上去不搭理你必是你说话难听。”
贾环冷哼一声：“读书多有用吗？老爷读书也就一般多，林姑父那才是读书多呢，现在老爷掌管着官员升迁，林姑父能干嘛？我听说他还在翰林院坐冷板凳呢。
翰林院的人都是想办法出来做官，他回来这么久了，怎么没见他混出头来。你们少糊弄我，以为我不懂，我懂得可多了。”
赵姨娘心情好，“你懂了就行了，滚滚滚，别碍着我数银票，我跟你说，我把老太太过寿的请柬卖了个好价钱，后面那几天，一张请柬一百两银子，这银子賺的也太简单了。”
贾环上去抓了一把银票塞自己的袖子里出去了。
赵姨娘骂了几句，也没追回来，因为这几张银票不被赵姨娘放在眼里了，她现在也是一个有钱人，再不是以前那个过日子扣扣索索的姨娘了。
贾环出了门正准备出去找人喝酒，他早就不去学堂了，贾瑭也不让先生们管他，反正贾环读书的事儿是一老爷管着的，就默认贾环退学了。
天已经黑了，贾环看到前院各处张灯结彩，但是各处都打扫干净静悄悄的，知道这时候仆人们都去厨房打饭了，也不放在心上，走到了荣禧堂的侧门处，发现荣禧堂的院子里宝玉抱着桂哥儿和贾瑭说话，院子里还有几个宝玉的小厮，手里提着一些礼盒。宝玉说了一会宝玉把桂哥儿放下，送他们父子出去了。
宝玉看着贾瑭父子走了之后就转身回来，他已经有了几分少年往青年转变的样子，行走的时候多了几分男子气概。宝玉肩款腰细，行走的时候仪态十分端庄，贾环的眼神一直放在宝玉的腰上，等着宝玉带着人转弯离开了视线，他才走出来，嘴里咂摸了几下，暗暗觉得，宝玉比那些小倌儿有意思的多了。
说不定因为这个，那些王爷们才喜欢他。
贾环觉得，他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宝玉了。
忍不住撇撇嘴，对着宝玉消失的方向呸了一下，然后乐滋滋的拿着银票出去寻欢作乐了。
王夫人一直盯着赵姨娘行事，得知赵姨娘伙同前面的书信相公们卖请柬，就冷笑了一声。
她不仅有分家的想法，也有要管一管前面那些清客相公的想法，这些相公们脚踏两只船的事儿让她很不高兴。
王夫人觉得，以后所以的银子就该都给自己才对。
什么赵姨娘周姨娘，别想沾染一点的好处。
很快到了寿宴的后三天，荣国府的门子们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怎么一些不认识的人家也开始上门拜寿了。
这些人家还不止是来了男人，连带着女眷也上门了。上门是客，拿的也是正经的请柬，所以荣国府的门子们立即请进来，给后院传话，让后院的婆子们来接待这些女客。
一家两家也就算了，可是来的客人很多啊！导致荣国府原本能用三天的存酒，如今一天都撑不下去。
对于贾琏来说，这都是谁啊？
这三天是招待门生故吏的，荣国府有什么门生故吏贾琏门清，这些人他没见过啊！别说见过啊，听都没听过啊！
这真的是出乎意料，他是真的不知道有人卖请柬的事。所以当门子把一些请柬递给他的时候，他看了看，翻来覆去的看。这些请柬不该发出的！
因为荣国府的请柬都是大红色的，所以这些请柬和真正的请柬一模一样，荣国府请了多少人贾琏是知道的，现在来了这么多陌生人就很奇怪了！
一会贾琮跑了来，他对贾琏说：“一哥哥，三哥哥让我来跟您说请柬的事儿，已经打听出来了。”
“怎么说？”
“这请柬确实是咱们家出去的，也确实是伪造的。是赵姨娘伙同一老爷的门客卖出的。一张一百两银子呢，下面那些人苦于没门路巴结，自然是要买，然后拿着请柬抬着寿礼上门了。”
问题是人家是真的来贺寿的，寿礼也是实实在在送来了，并且坐在席上也是正经的和人交谈，这些人当客人当的很合格，压根没闹酒疯没什么出格的事儿。
按道理来说，这是喜事，上门都是客，人家给老祖母恭贺一声大寿，说一句寿比南山，荣国府就不能把人给撵出去。
但是，这些人实在是太多了！
贾琏咬着牙：“我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怎么这辈子遇到这么多的克星啊！”
他真的忍不了了，再不撵走一房他自己要疯了！

第296章 没法忍
别说贾琏了，就是后院的女眷们这个时候都是懵的。
珍大奶奶来到云芳身边，问：“你认识？”
云芳木木的摇摇头。
“为什么你们都来问我？我真的不认识啊！”
云芳这个时候想爆发，因为大家都把眼神放到云芳身上。
今儿来的都是门下的下属，这些人看着都陌生，所以大家默认是贾瑭的人脉。
来了这么多陌生的客人，而且看人家的举止不像是大户人家，有不少都是一家好几口来了，老太太也不认识这些人，但是人家上门了，老太太只能陪着笑脸儿跟人家拉家常，拉了好半天都不知道对面是谁。
王熙凤在屋子里面笑的脸都要僵了，越笑越觉得不对劲，赶快出来拉着云芳问：“你派人去前面问了没有？前面怎么说的？咱们家没请这么多人，但是来了这么多人，门口的那些门子门都是干什么的？”
云芳管着各处进出的门，王熙凤自然来找云芳问清楚。
云芳说：“派人问了，他们也不知道。”
这时候林之孝家的小跑过来，跟几个管家奶奶说：“奶奶们，咱们没地方招待这些人了，而且桌子也不够，等会上菜了好多人都没地方坐啊！”
珍大奶奶说：“去我们家搬，不能丢了咱们的脸面，让人家以为咱们怠慢了客人。”
说着就去找儿媳妇胡氏，让儿媳妇带着人回去，把家里的东西搬来先用着，什么桌子凳子，香炉茶杯……能拿来的全部拿来。宁国府是办过大事儿的，这些东西都有。
王熙凤气的跺脚，“刚才老太太频频问我，我都不知道这些人是哪儿来的，根本答不上来。老人家年纪一大把了，为了表示亲近，这次特意在自己的院子里请宾客。结果来了这么多陌生人，还有好多不会说话，直接张嘴问老太太头上的簪子是多少金子打的！老太太只能笑着应付，这还不算什么，有个老婆子当了这么多人的面直接一口痰吐到了地毯上，这是什么来客啊？恶客啊！”
云芳光是听描述都觉得崩溃。
“嫂子你先别急，我到前面去问一下。”
云芳说完转身就走，珍大奶奶出来了，对王熙凤说：“大太太叫你呢。”
王熙凤气的再次跺脚，只好到婆婆跟前。
邢夫人也生气，本来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和王熙凤说话，却发现整个院子里面就跟个菜市场一样，连个僻静的地方都没有。
“你们几个是怎么办事的？这是哪里来的人？刚才有几个小孩子愣是要往老太太的屋子里面闯，幸好是有丫鬟守着。还有几个人拉着我的袖子非要看看布料……我问了半天才知道是京城附近小吏家的亲眷，我知道，那些乡下婆子们就是这样，人家没恶意，但是我不舒坦，我就问问你们，你们到底是怎么办事儿的！”
王熙凤急的快哭了，“太太，我也不知道，萱儿她娘也不知道，她现在去外面问三爷了。看看前面的爷们怎么说吧。”
王熙凤是真的没法说，婆婆也太偏心了，同样是两个儿媳妇儿管家，凭什么只叫自己一个人过来挨骂！
这时候蘑菇挤了过来，看伯母和奶奶的脸色都不好看，就说：“您老人家别怨我伯母，和我妈妈也没关系，请柬都是前面伯伯和我爹发出去的，您有气该寻他们俩。”
王熙凤赶紧摆上笑脸，就是这个意思和我们没关系。
蘑菇伸手一只手搂一个人，跟奶奶和伯母说：“不过这事儿我爹和伯伯也不是没谱，我刚才找那些小姑娘打听了，还真让我问出来了。他们是花钱买请柬进来的。”
“啊？”
“啊！！”
蘑菇接着说：“是从二老爷那儿买的！一张请柬花了三百两，所以全家要来，吃够本再说！”
王熙凤气的牙齿咯咯响着！
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了，知道二房的人爱钱，没想到爱到了这份上。老太太寿宴的请柬都敢拿出来卖钱，她是没见过钱呀！！
这辈子和钱过去吧！不奉陪了！
王熙凤来不及和邢夫人说一声，转身走了。
邢夫人拉着蘑菇问：“真的？”
“真的，还说买的早的便宜一点，买的晚的花四五百两银子的都有。”
“这些人是有钱烧的啊。花钱买请柬，还要送礼，就为了来吃一顿饭？”
“才不是……有些事不能用银子来衡量亏了赚了！您想的少了，人家说来见识见识，毕竟咱们家前几天连王爷公主都招待了，花几百两银子能和咱们家攀上关系更好，攀不上了，也能享受一回王爷们享受过的，值了！”
邢夫人也气的跺脚：“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然后又说：“老太太的体面放哪儿？咱们家的体面放哪儿？你现在回园子里，让她们看好门，带着你妹妹弟弟就在园子里，我们都被人看一遍了，你们是不能再让人家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的。”
“我把弟弟妹妹送回去了，我不回去，我还想再看看呢。”
“你给我回去，把你姑姑们也叫回去，这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呸，在家丢人了！这是把咱们当猴耍，让人家买了请柬进来看。咱们全家是什么？耍猴的？还是被猴儿耍的？　”
邢夫人气的要去找老太太告状，蘑菇就知道她想干嘛，于是立即跟过去：“这事儿您别说，老太太一生气要是头晕眼花撅过去了，我祖父肯定怨您，您何必做这个黑老鸹！”
邢夫人一想也对，这事儿也不是自己做的，干嘛还要再溅一身的腥，就安排几个女孩先回去，让贾迎春她们照顾几个侄儿侄女。
蘑菇是赶不回去了，她在那些来客家的女孩子小男孩中如鱼得水，哄着那些女孩都和她说话，蘑菇也是个手里有东西的人，立即掏钱让人出去买绢花，要和这些新认识的小姐妹们分一分。
贾琏背着手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贾瑭打开门进来，贾琏嚷嚷：“你怎么半天才来？”
“桂儿他娘找我呢，我去垂花门那里跟她解释去了。后院那里人更多，老太太那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如今太太不停的问这是哪儿来的，老太太找嫂子也问了好几遍了。”
贾琏这会想上吊！
“咱们做了这么多事儿，就是防着老太太太生气一下子晕过去了，这一次想瞒都瞒不住。你说这事怎么办？”
贾瑭也郁闷，自己设计的计划再精妙，遇到这样的事儿，气的也想砸盘子。
这事儿伤害最大的还是荣国府的脸面。能想象接下来的大半年，在京城里和别人遇见的时候，免不了要被人家拿这件事儿调笑几句。
往后几年谁家再办寿宴，荣国府的事儿肯定被人家拿出来嚼舌头，老太太这样一个要脸面的老人家，以后更没法出去见人。
“自然是闹大分家得了！就好比一个人得了脓疮本来想要贴点膏药治一治，如今这脓疮它自己破了，那就把这脓血挤出来吧，疼是疼了点儿，但比血流不止强啊。”
“我也是这意思。今儿吃了饭送走了这些人，咱们就这么办！”
办这事儿少不了要和贾赦说一下，贾瑭就站起来：“我去和大老爷商量。”
这里两个人商量完，外面开始上菜。
为了这顿饭把荣国府宁国府所有的厨子厨娘全部给拉了过来，还从宁国府那里搬了不少的桌椅板凳，一天吃了三天的存货。也幸亏是这两府的下人比较多，全部动起来之后没误了吉时，大家都准时上桌了。
吃了饭，都陆陆续续告辞，不少小官儿还想和贾政聊聊，被不少的管事儿给劝走了。
后面女眷也该走了，王熙凤云芳和珍大奶奶强撑着笑容送客，要说正经高兴的那只有蘑菇，蘑菇挥着手和每一辆马车里面儿的小男孩小女孩儿们告辞。
而且蘑菇全程参与了送客，她还能精确的叫出那些孩子的名字，还有很多小孩子哭闹着不肯走，还要和贾家的姐姐玩儿……
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走完，剩下的都是门生故吏家的家眷。王熙凤和云芳只能赔罪招待不周，人家也表示能理解，这种场合是为了热闹的，也不是为了说正经事。所以大部分没想着今日能谈成什么事儿，都表示要在京城度过八月十五中秋节，所以中秋的时候再来拜访一次，大家再坐下一块儿说说话。
所有的人走了之后，老太太的院子里只剩下一片狼藉。
老太太院子里的人都精疲力尽，还要强撑着收拾场地。
老太太都已经坐不住了，靠在靠枕上被几个丫鬟揉着肩膀捶着腿缓解疲劳，这状态就跟大病初愈一样。
王夫人一直在旁边伺候着，邢夫人站在一般，频频看王夫人，心想这事儿她难道不知道吗？
老太太从鸳鸯的手里喝了一口茶，问：“几位奶奶回来了吗？”
琥珀说：“快回来了。”
然后立即派人去催。
蘑菇跑了进来，跟老太太报告：“我爷爷他们来了。”
老太太挣扎着坐起来，几个丫鬟手忙脚乱的给她的背后塞靠枕。
贾赦贾政带着儿子们转过大插屏，一起上前见礼。
贾赦看了看老太太的脸色，本来怒气冲冲，这时候却一肚子话说不出来了。气的胸口起伏，狠狠的瞪了一眼贾政。
贾政：你瞪我干什么？
贾政觉得莫名其妙。
老太太说：“坐吧，都累了大半天了，今天是咱们家最忙的一回！为了我的事儿，让你们受累了。”
老兄弟赶快劝她别多想，为了老母亲，他们兄弟办什么事儿都是心甘情愿的。
老太太虽然有些老花眼，并不严重，也能感觉到这气氛有些不对劲。仔细看看儿子孙子，两个儿子到还好，但是孙子们的表情都不一样。
宝玉面色凝重，贾环神采飞扬，贾琏拉着脸一脸不痛快，贾瑭面无表情，也没见高兴样子。贾琮的眼神在每个人的身上流转，发现老祖母看自己，立即低头缩脖子了。
这明显是有事儿啊。
没来由的，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
“说吧，这是怎么了？”

第297章 变化快
今天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要不然不会来这么多陌生人，老太太看着这些儿孙们的脸色，希望有一个能让自己满意的解释。
贾政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天人挺多的，好多他不认识，也有不少人来跟自己打招呼，然而贾政和其他人一样，觉得这是贾瑭他们小兄弟两个请来的。
他抬头看了贾赦，贾赦窝在椅子里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于是贾政清了清嗓子，看了看站在前面的侄儿们说了一句：“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了？必是有你们做的不妥当的地方，快请老太太不要生气了。”
贾琏实在是忍不了便问了一句：“今日发生了什么您不知道吗？就算是不知道也该看出来了吧。”
贾宝玉抬头看了看贾政，又看了看贾琏。
老太太也听出来点儿别的意思了。
“琏儿，你说，这是怎么了。”
贾琏张嘴想说，贾瑭一把扯住他，“老太太，不过是一点小事。”
贾琏心想怎么不让我说？
老太太不信：“一点儿小事儿？一点小事儿也用不着瞒着我。快说，不说你们是想急死我吗？”
贾瑭躬身回话：“再等等吧。”
等什么？
等大夫和药。
大夫来了之后，玻璃进来禀告：“外边来了个大夫，说是三爷请来的……”
玻璃不在屋子里伺候，看到这里的气氛实在是太冰凉了，话都没说完声音就低了下去。贾瑭就说：“让大夫在外边儿等一会儿，既然大夫来了，那就让二哥哥把这件事儿给说了吧。”
事情已经严重到找了大夫需要随时救人的地步。老太太一下子坐了起来，对着贾琏说：“你说。”
如今贾琏已经成了荣国府实际上的当家人。贾琏站起来看了看在座的这么多人，便走过去挨着老太太坐下，搂着老太太的肩膀说：“实在是这件事儿令人难以启齿，老太太，您可要千万保重。”
“你说，我还没有老到不能担事儿的地步。怎么，咱们家要大难临头了？”
“没到这地步，但是也成了京城的笑柄了。您知道今天这么多人是怎么来的吗？是二老爷他们那边卖出去的请柬，一张请柬卖的时候一百两银子，到外边儿人家已经倒卖到了四五百一张了。
今儿来了这么多人，有官场小吏有地主老财……总之，发现的时候，人家都已经堂而皇之地进门了。”
老太太先是看了看贾赦，贾赦仍然是低着头不说话。又看了看贾政，贾政一脸不可置信。
老太太就问贾琏：“你从哪里听人家胡说八道？”
老太太是不觉得贾政会卖请柬，贾政这人清高，他很看不上和银子有关的事儿。如果说这事儿是二太太做的，老太太是不会怀疑的！
“这可不是胡说八道，这是正儿八经有人证物证的事儿！”说着就从自己的怀里拿出来了一张请柬塞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赶快接过来瞧了瞧。从手感到式样和送出去的请柬都差不多，然后对旁边的鸳鸯说：“拿我的眼镜来。”
鸳鸯去拿眼镜的时候贾琏还在问贾政：“您老人家把这些东西卖了多少钱？给老太太过一回大寿，不求您老人家出钱出力，您省点心行吗？”
“放肆！”
贾政第一次被侄儿这么说到脸上，他面子挂不住，立即站了起来，整个人气得脸上爆红。
这时候贾宝玉已经来到了老太太的另外一边，挨着老太太坐了下来，从老太太的手里把请柬拿过来看了看，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荣国府这样的权贵人家送出去的请柬是用金泥写的。
这请柬也是用金泥，只是字体要小的多。贾宝玉用指甲刮下来一点，闻了闻，就说：“这也是咱们家用的墨啊！”
贾琏说：“是啊，要是别人家的墨，咱们家的门子也不会放了这么多人进来。”接着站起来对着老太太说：“请了多少人都是有数的，咱们发出去了多少请柬，请的都有谁，都是有名单的。有些人丧心病狂，要是卖……少卖一点啊。咱们家才请了三十多个人，结果来了多少？来了将近百户。”
正说着外边几个媳妇儿把箩筐抬了进来，两个箩筐一面放着正经的请柬，一面放着伪造的请柬。
老太太已经把眼镜戴上了，贾宝玉上前从两个箩筐里抓了几张请柬过来，祖孙两个一起查看。
贾政转身示意贾环也拿一些来，贾环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不得不磨磨蹭蹭地去拿了些假的过来。
老太太和贾宝玉还在查看，贾赦不说话，贾瑭面无表情，贾琏气的还在拍胸口顺气，满屋子的女眷噤若寒蝉，都不敢喘大气。
贾政翻了几张之后，忽的一下站起来。
堂上所有人的眼光放到他身上，贾政的表情先是不可置信，接着很愤怒，随即撕了几张请柬扔在地上，气得手都抖了。赶快来到老太太跟前跪下，慌的贾宝玉站起来避开。贾政抱着老太太的腿说：“这请柬上的字迹儿子认识，确实是门下清客所写。”
贾琏立即说：“这次正经的请柬都是我的幕僚写的，没托二老爷的人帮忙。”
老太太看看贾政，出了一口气：“往年都是他们写，自然还会剩下来一点儿墨。怪不得呢！你起来，这事儿也怪不到你身上来。”
然而考虑到这事儿带来的影响，以及荣国府在京城里口碑的崩塌，老太太只觉得自己维护了一辈子的体面就这么没了，顿时心如刀绞，眼前发黑，耳边像是有人在敲黄钟大吕，整个人的脑袋嗡嗡嗡嗡的。
忍不住身体发软向后靠，贾宝玉顾不得其他，赶快上前扶着，贾琏也来不及和贾政生气，也立即从另外一个方向扶着，几个丫鬟赶快把靠垫挪了挪位置，塞到老太太身后。慌的堂上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就怕老太太出意外！
贾瑭急着让贾琮叫大夫，女眷们立即避到屏风后面，大夫进来在老太太身上扎了几针，随后写了一张方子交给丫鬟，还说赶快煎药让老太太喝下。
随后大夫退了出去，贾琏在老太太的人中上使劲的掐着，直到老人家缓过神来。老太太拉着两个孙子的手又重新坐了起来，有气无力的靠在贾宝玉的身上。
“说说吧，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贾政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
他还懵着呢。
他看着老太太都成这样了，立即说：“儿子现在出去问问。”
“慢着！”
一直装死的贾赦站起来，“有奴才呢，让奴才去问。二老爷坐下吧，今儿咱们好好的说说话，商量件大事儿。也把太太奶奶们请来，去后面把姑娘们和哥儿们接来，既然是大事，都在这里才好。”
屏风后面的女眷出来了，珍大奶奶也在，但是贾珍不在。前几日贾珍跟着忙前忙后，最后这三天他不来，因为后三天宴请的是荣国府的属下，他来这里帮着张罗不合适，太不知道进退了。哪怕两家关系亲密，在权力分配上还是要分清楚的。
珍大奶奶在这里就是帮忙而已，和贾珍帮忙的意义不一样。
贾赦看到了珍大奶奶，跟她说：“侄儿媳妇，你把珍儿叫来，就说今日我有大事要说。”
老太太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说，你现在说。”
贾赦也不遮掩了：“我想分家，让二老爷一家搬出去。”
老太太下意识的搂着宝玉，“不行，我不愿意，当初说好的，我死了您们再分家。”
“现在我当家，我想现在分家！再不分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今日的事儿您看了吗？您不怕丢人，我不出门，但是孩子们呢？祖宗呢？祖宗何曾被人家这样笑话过？孩子又凭什么被人家笑话？我是分家，不是把他逐出家门，您有什么不愿意的。”
老太太紧紧搂着宝玉：“备车，我要回南边去，我要去哭祖宗去，我要回金陵去！”
这招以前百试百爽，每次老太太只要用这一招，不管是大老爷还是二老爷，都会妥妥的屈服。然后哭哭啼啼地跪请老太太别回江南去。
但是今天贾赦却说：“老太太既然想走，我在这里也不过是挂了虚职而已，辞了官跟老太太一块儿回去。咱们母子回去之前先把家给分了，让这些小的安安生生过日子，咱们回去吃糠咽菜，一起哭祖宗去。”
说着就叫外面备车，备大车，他们母子两个要搬家了。
这时候小辈的都进门了，看大老爷跟着老太太闹起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是都明智的找角落里站着，大气不敢喘。
蘑菇慢慢的蹭到姑姑哪儿，探春压低声音立即问：“怎么了？”
蘑菇捂着嘴，声音很小的说：“二老爷卖请柬，大老爷要分家。”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
什么跟什么啊？卖请柬？分家？
而兰儿和桂儿更是如云里雾里，两个孩子迷茫的睁着大眼睛：发生什么了，有人能给解释吗？
这时候贾珍也来了，一进门看着大家脸上都没笑，气氛冰冷且尴尬，他的笑容一点点的垮了：“这？这……老太太，叫孙儿来是……？”
贾赦说：“让你来，是让你做个见证，我们要分家。”
老太太说：“我们不愿意。”
贾赦就说：“不愿意我去官府让大伙评理，有这么不孝顺的人吗？这还是个人吗？你怎么想的？老母亲过寿你卖请柬！人来人往的，家里丢了东西怎么办？要是蟊贼想偷窃，来踩点怎么办？你说啊！老二，这们多年了，每次出事儿都是老太太替你说，老人家年纪大了，你还要让她替你说几年？”
贾珍赶紧用袖子抹了抹脑门，问贾瑭：“这意思是……”
贾瑭起来去箩筐里拿了请柬给贾珍看，然后示意贾珍看箩筐：“这全是假的，一张一百两，这有小一万两了。”
贾珍看着贾政很想说句：叔叔您真是生财有道啊！
情商超高的贾珍闭嘴了，赶快去扶着贾赦坐下。再看看哭哭啼啼的老太太和明显不知道怎么办的贾政，就说：“这可能是误会，我政叔叔是绝不会做这事的，必是有人打着这名义卖的。是不是政叔叔？”
“哦？嗯，是是是。”
贾环这时候很担心，很怕。
赶快上去拉贾政的手，贾政以为他在安慰自己，心里觉得这儿子真的很贴心。
贾珍就趁机说：“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生气，肯定是那些奴才们做的让政叔叔背这个黑锅，老太太也别急，赦叔叔也别生气，这事儿不如先查，别还没查明白就喊打喊杀闹着分家。”
老太太说：“珍儿说的对！”
贾赦冷笑一声。
“就是他是冤枉的也脱不了失察的责任，这个家是分定了，我的意思，大家为了脸面还是麻利的分了吧，按照以前说的，该谁的就是谁的，我不多占，他也别多拿。逢年过节见个面还能亲亲热热的。要是再纠缠下去，别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了，亲人做不成，反而成了仇人了。”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老太太说的。
老太太听了，刚才还说小声的哭，现在瞬间成了大哭。
贾宝玉扶着她，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说：“老太太，既然如此还是分了吧。老太太要是舍不得，两边都住着，老太太说呢？”
老太太拉着宝玉的手：“你个傻孩子，我都是为了你才不分家的，分了家，你去哪儿啊！”
贾宝玉本来没哭，听了老太太这话，瞬间和老太太抱头痛哭起来。
老太太一边哭一边说：“人家的爹娘都是疼爱自己的孩子，你这个孩子命不好，除了我谁还疼你，一想到你和林丫头，我这些孙辈里面只有你们两个是孤苦伶仃，我心里就难受的喘不上气。”
说的林黛玉也哭了起来。
贾赦对贾珍说：“这几个姑娘和宝玉我都留着，兰儿母子也能住着，老太太我伺候，让他们两口子走，走远点！”
贾珍明白了，贾赦不是真的要分家，他是真的要赶人！
贾赦来到老太太跟前，跟老太太说：“您也别哭了，这些孩子我是不会让他们走的，往后婚丧嫁娶，给他们置办家业，我当伯父的不会推辞。您让老二带着他那一群人走远点，别让我看见，我看不见咱们太太太平平，我看见了我就难受。”
老太太听说不让宝玉走，立即擦了眼泪，看看贾政，贾政很惶恐。
既然贾赦保证不让宝玉走，她心里其实在想，分家这事儿也可以考虑。她说：“你既然容得下这些孩子……”
“我就是容不下你小儿子，我想搬回来住了，我在马棚哪儿住的够久的了。”
“赦儿，你来，我和你细说。”
“没什么好说的，分家，必须分家。”
这时候外面一个婆子进来，跟堂上诸人说：“老太太，两位老爷，外面几位管家来了。”
几位管家在大插屏外跪下，其中大管家单大良就说：“回老太太和两位老爷的话，事情查清楚了。外面的清客单聘人带着七八个人写了假的请柬，给了咱们家的奴才赵国基等几人贩卖，所得的银子五五分账。
已经查明他们干的事儿不止于此，还一起收了外面那些官儿的好处，在老爷身边吹风，好让那些官儿们得个上等的评价。这是账本，清楚的写了是哪一日收了谁的钱，奴才等发现涉及金额巨大，请老爷们仔细检阅。”
丫鬟去拿了账本进来，贾珍贾琏贾瑭立即接过来翻着看。
贾珍在中间，看了几页瞧了瞧贾琏和儿贾瑭。
然后哈哈一笑：“没事儿，咱们就是被人家告造反都不怕，还怕这点小事儿？”
贾瑭夺了过来，“什么小事儿，什么造反，大哥哥休要胡言乱语。”
说着捧着来让老太太看。
老太太立即重新戴上眼镜，飞快的翻了几下，越看心里越越清楚，这事儿不大不小，处理的不好小儿子怕是要丢官！
问道：“让管家们说，这是收了多少？”
单大良说：“眼下查出来的，一共收了二十万八千有余。”
贾环大喊：“没那么多！”
大家全部看向贾环。
赵国基……赵姨娘……贾环……
一条藤上的蚂蚱们，探春瞬间紧张了起来。
贾政气的浑身都抖了，刚才闹着分家他还挺得住，他知道老太太不同意，但是这会就不一样了，这是真的引火上身了，最大可能是一轮官场弹劾，他刚刚坐稳的位置会立即丢掉。他千叮咛万嘱咐，没想到还是防不住后院有人收钱，想到这里他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打在贾环的脸上：“小畜生！”
贾环被打的扑倒在地上，随后立即爬起来跪下抱着贾政的腿哭起来：“没有，老爷，我姨娘收了一些，没那么多，只有一万多两。真的没有那么多啊！”
王夫人面无表情，眼神轻飘飘的看了贾环一眼。她今日一句话没说贾环就成了这个样子，往后赵姨娘也没翻身的时候了，贾环也不会再有资格和宝玉争一争了。
云芳和王熙凤对视了一下，赵姨娘绝对没收那么多。
也就是说，王夫人收的金额移花接木到了赵姨娘母子身上。
二十多万两银子啊！
不是小数目了。
所有人都在想，这敛财敛得也太骇人听闻了！二十多万啊！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老太太最在乎的还是家族的前途，她对贾赦说：“分家的事儿先放一放……”
贾赦说：“今天必须分家，不分我拼着不要爵位也要去闹一闹。
够了，老太太已经够了，家里面为他们二房花了多少钱？我知道老太太接下来要怎么办，要拿咱们家的银子先补上这个窟窿，然后把事都推到那些奴才和门客的身上，让老二脱身。让他坐几年冷板凳，然后再托着他往上走一步。
去年为了那个园子，我一开始说不建，你们说要建，建好了之后放在那儿，那就是个废物。这花了多少钱？花的家里面元气尽失。下面还有这几个孩子呢，下一辈儿的又长起来了。家里面日常都维持不下去了，几个孩子婚丧嫁娶又该怎么办？以后添丁进口了又要怎么办？”
说到这里，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跟老太太说：“树大分枝，咱们也该分了。我做哥哥的养了侄儿侄孙，我不能让琏儿沿着我这条老路，也把这么一个庞大的家族给养起来。
是时候分家了，分家之后，他想干嘛就干嘛。做个清官也好，做个浊官儿也罢，您别在管他了，别管着他如何在官场做官，管着他结交宾朋。他都做祖父了，他都胡子一把了，您还管那么多干嘛？！”
堂上安安静静。
所有人都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看看贾琏，贾琏和老太太对视。
老太太看着贾瑭，贾瑭也和老太太对视。
她在转头看看宝玉，伸手在宝玉头上摩挲了一下。
贾政立即哭了出来。
他是不想走的，因为荣国府有巨大的政治资源。他用了一招以退为进：“老太太，儿子不孝，儿子一把年纪了还要您操心。儿子……儿子不中用，让您晚年还为儿子考虑……”
要是放在平常，老太太会说一句：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谁知道老太太却说：
“好，分家！”

第298章 下世景
这话一说，所有人瞬间提了精神。
包括贾政贾赦在内，都觉得有点不真实，都以为老太太会再闹几天呢。
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如果说理说不过儿子，她可以耍赖。就是借口自己的身体不好，头晕耳聋，死活不接话，贾赦也拿她办法。
没想到这时候很干脆！
贾政立即说：“老太太……老太太，儿子……”
老太太抬手阻止他说下去。
“早在老公爷去的时候你们就该分家，可是时局变化无穷，我想的一家人住在一起群策群力，众人拾柴火焰高，日子就会红红火火。如今看着……还是分开吧。分家不过是你们搬到别的地方住着了，咱们还是一大家子人，你们早晚还能来。”
说到这里她叹口气，然后问贾赦说：“刚才是你说的，这几个孩子你还要照顾。”
贾赦立即回答：“自然照管，只是环儿还需要二老爷教养，我自己都没个样子，更不敢提‘照顾’二字。”
老太太点头。
对贾珍说：“上次我和他们说过分家的事儿，家中产业都分清楚了，房子我也买好了，二房搬过去就行。只是如今那边还在修缮，他们的东西也要收拾，这事儿前后可能要一个月才能结束。你既然是族长，做一个见证吧。
这家里除了产业，家里的奴仆也该分一下。凤丫头，你把花名册拿来，当面锣对面鼓的分清楚，别到时候抱怨分的不公平。”
王熙凤转身带着人搬花名册去了。
家里的家生子繁衍了好几代人，绝不是一册书能登记下的。
老太太对着鸳鸯说：“好孩子，我的私房梯己也有一些，我说过都留给宝玉，可是也不能一点都不给其他孙子孙女分一分，择日不如撞日，你把册子拿来，我现在给他们分一分，也免得到时候那些小人说我转移了东西，偷着给谁了。”
屋子里众人都说不敢。
老太太冰着一张脸，也不搭理他们。
还是贾琏招呼大家都坐下，各位太太奶奶姑娘们才到了老太太身边各自坐在了凳子上。
没一个人说话。
分家已经成了定局了。
贾珍看看贾赦，贾赦窝在椅子里，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再看看贾政，贾政脸色很难看，但是也在思考。
他是在是受不来这个气氛，转头跟老太太说：“要不然再晚些日子，撑到年底呢，这也太……”
老太太叹口气：“既然说定了，就立即办，别拖了，拖下去不是好事儿。我的意思，既然分了，就彻底的分了，别拖泥带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鸳鸯先进来，她带着人端着托盘，三个托盘里满满都是账册。
老太太戴上玳瑁老花镜，从鸳鸯的手里接过一本账册，只翻了一下，叹口气跟儿孙们说：“我从当年做你们家的重孙子媳妇起，到如今也是看到重孙子的人了。这么多年，荣国府都是好时候，日子过的红红火火，不敢说四角俱全，也是吃喝不愁。
我公公也是你们老祖宗，当年南征北战，弄到了一些好东西，老公爷是长子，拿到了这里面的九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当年贾代善是没给那些庶出的弟弟一点好东西，比起那时候贾代善的霸道，这次分家大房确实受了损失。
她叹口气，把账册递给了鸳鸯，接着说：“……除了祖宗留下的，有这些年老公爷挣来的，他拿回来给我，我就收起来。也有我从婆婆哪里得来的，我婆婆当年当家做主，也攒了不少好东西，给我留了不少。再有就是这些年门下孝敬的，当初老公爷在世的时候，各地的官儿进京，都来拜访，自然有礼物。最后就是我的嫁妆，我嫁到你家的时候，我父亲还在，史家赫赫扬扬，我父亲是中书令，那时候公认是百官之首，我也是十里红妆抬进你们家的。”
她还和当年的薛家有合作，薛家的商号给她赚了很多钱，这些就没必要说了。
老太太看看这三托盘的账本，叹口气接着说：“我攒了这些东西，除了当初我的敏儿出嫁，我陪嫁了一些之外，去年盖园子脱手了一些，这些年也没地方让我花钱，都在这里了。
一共分了三个库房，那些古董字画能传家的，放了一个库房。那些金银玉器，能脱手还钱的，放了一个库房。那些笔墨纸砚，身上的配饰，日常能用到的富贵玩意儿，杂七杂八的放了一库房。
我两个儿子，我就不分给你们了。
我有六个孙子，珠儿，琏儿，瑭儿，宝玉，环儿，琮儿。珠儿不在了，就由兰儿出面接了这一份。有四个孙女，养在咱们家的还有林丫头和刑丫头，她们也是我看着的，也少不了她们的，她们六个也有一份。”
王夫人瞬间坐直了，拿眼神看了一下李纨，李纨装作看不见，因为老太太说到了贾珠，她就拿着手帕擦眼泪。
王夫人看着儿媳妇不中用，只好自己披挂上阵，立即说：“姑娘们里面……邢丫头哪儿不妥当吧！”
邢岫烟没来，林黛玉在场，林黛玉是老太太的亲外孙女，她是该得的，但是邢岫烟凭什么得到一份，她如果有这个资格，薛宝钗更有资格，薛宝钗来的时间更久。
邢夫人立即瞪眼了，眼看就要开口，被云芳一把拉住。这是老太太的私产，她想怎么分，小辈不能插嘴。更不能这时候吵起来！
老太太没回答她，因为邢岫烟虽然是姓刑，在荣国府住着和养女没区别了，老太太也想笼络这个各方面都上佳的女孩做自家联姻的人选。现在给出一份金银没什么，换来的是几十年的死心塌地，对于贾琏贾瑭来说是件好事儿。
而薛宝钗算什么？算不上养女，只能算拐弯的亲戚，和老太太没什么血缘关系，也没笼络的价值，常常因为那份聪明让老太太闹心。
至始至终老太太都没起过培养薛宝钗的主意。
老太太接着说：“你们常说我偏心，我也是真的偏心，以前就常常说这些好东西是给宝玉留着的，这也是实话。
所以与其说给这些人一份，不如说是给这些孩子留个念想。”
贾宝玉想说话，老太太握着他的手摇了摇，接着说：“我跟你们说一说，珠儿不在了，留下她们母子孤苦伶仃，我多给点，你们觉得呢。”
老太太都这么说了，自然都说应该的。
老太太叫了兰儿上前，让鸳鸯给兰儿，也是给屋子里的其他人指出来，哪个托盘里的是字画古董的账册，哪个托盘里是金银玉器的账册，哪个托盘里是日用品的账册。
跟兰儿说：“好孩子，你去挑选六本，回头让她们给你收拾出来，就是你的了。”
贾兰看了看李纨，李纨的眼神落在了古董字画和金银玉器上。
贾兰跪下对着老太太磕头，随后站起来拿了三本古董字画，三本金银玉器。
老太太就说：“琏儿，你同你剩下的这些弟弟们一人选一本。”
贾琏上前，掀开衣摆在老太太面前跪下，贾瑭贾琮贾环赶快跟上，宝玉也跪在贾琏身边，一起给老太太磕头。
除了宝玉，其他的起来去拿账本。
贾琏想了想，拿了一本金银玉器的退了回来。
贾瑭拿了一本日用品的账本。
贾环和贾琮都是拿了金银玉器的账本。
王夫人看的心急如焚，她知道剩下的都是宝玉的，可是眼看着那么多的东西出去了，谁不心疼？
老太太接着说：“我这几个孙女，娘娘那里也是吃了几年的苦，她也没一份嫁妆，我心里惦记她，想多给她一些，你们说呢？”
娘娘是贾家的一副政治资源，她就是没儿子，就是将来养了公主，也是能给贾家带来不少的好处，娘娘只要稳稳的，贾家一个家族都受益，别的不说，在嫁女还这方面，贾家的女孩很有优势，这份好处在以后。所以贾赦不反对多给！
老太太对王夫人说：“你给娘娘选六本。”
王夫人站起来答应了，贾宝玉出来再次拜谢老太太，他是替姐姐谢的。
王夫人心想肉烂在锅里，从这次看，二房是赚了，无论是兰儿还是娘娘，还是宝玉，都是自己的血脉受益。
站起来拿了六本金银玉器，她的想法是，先把好的拿完，不给剩下的几个丫头留下好处。
她拿完，老太太对林黛玉说：“我给你攒了嫁妆，不在这里，到时候你带走，除了这份嫁妆，你再去选两本。”
林黛玉出来对着老太太拜谢，从古董字画那里拿了两本。
老太太对邢夫人说：“你去替邢丫头拿两本，她虽然不是咱们家的人，但是我喜欢这丫头的为人，看她和自己的孙女是一样的。”
邢夫人强摁着自己的喜悦，极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去拿了两本金银玉器类的账本。
老太太对云芳说：“我喜欢邢丫头，说句不好听的，她父亲指望不上，到时候她的婚事你们操心吧，邢家也别觉得我管的宽，好歹你们能给她选个好人家，要是让刑家选，还不知道选什么破落户呢。这两本册子上的东西，你们交给刑丫头管着，时常过问，别让人哄了去。女孩子还是要有点东西傍身的，要不然腰杆子不硬。”
老太太也信不过邢夫人，所以直接嘱咐了云芳。
云芳出来点头应下了。
邢夫人丝毫不觉得老太太是在嫌弃自己，她只觉得自己手里的两本账册火热火热的。
她刚才看的很清楚，自己这笨儿子从那些杂物里面拿了一本，他那是傻！
谁不是选金银，就这个脑子轴的选了一堆没用的。到时候直接把岫烟的和瑭儿换一换，好处还是儿子的。
剩下三个孙女，老太太说：“你们也去选，一人俩本。”
这比男孩的还多了一本。
三个女孩出来谢了老太太，迎春年纪大，她想了想，从古董字画里面选了两本。
探春想了想，选了两本金银玉器。就刚才赵姨娘的事儿，肯定要用到大量的金银才能脱身，她自己又没有，只能这时候拿最有用的了。
惜春在托盘前选了俩本古董字画。
剩下大约的还有一半，老太太对宝玉说：“去吧，都是你的了，让侯三给你收起来，往后要试着自己过日子吧。”
宝玉用袖子抹了眼泪，越擦眼泪越多，就抱着老太太的腿哭了起来。
王夫人眼睁睁的看着琥珀领着几个眼生的小厮进来，在大插屏那里垂头站着，琥珀让几个小丫头抬着托盘把账本直接交给了这些小厮。
这些小厮抬了账本出去了。
王夫人立即站起来：“老太太，宝玉还小，免得被人哄了……”
老太太冷笑一声：“宝玉被哄了也是他的事儿，被哄几回就知道轻重了。”
说着用手抚摸着宝玉的头，对贾珍说：“我的梯己分完了。你也看着呢，都没人反对，是吧？”
所有人站起来，都说：“不反对。”
王熙凤早就进来了。
外面天黑了，刚才分账本的时候已经在屋子里点灯了，各处都是蜡烛，照的整个屋子里亮堂堂的。
王熙凤就安排人把家中仆人的花名册抬进来。
几个管家的老婆，和一些识文断字的丫鬟把花名册摆开退到一边。
老太太说：“家里的这些人，有跟着祖宗上战场的，都是些可靠的老人家。
还有是各位太太奶奶们带来的陪房，再有就是每年买的人。
我把这些人分开，把祖宗留下的亲兵挑出来。”
贾琏亲自去，把这些人的名册挑出来送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跟宝玉说：“别哭了，你给我念念。”
宝玉接过花名册，嘶哑着开始念名字，念到一个，老太太就打断一回，“这一户给琏儿。”
再念一户，老太太说：“这家人给兰儿。”
……
光是分这些人都分到半夜。
这些人都留给了嫡出的孙子，贾琏分了大头，贾瑭宝玉分到手的不多，也就是寥寥几家，兰儿也分到了一小部分。贾环和贾琮是眼睁睁的看着，一户人家都没落到手里。
剩下的就是各位女主子的陪房，谁的陪房谁带走。
荣国府第一代国公夫人的陪房留给了贾赦，老太太的陪房将来跟着贾宝玉。贾琏的生母带来的人家也不多，这些年也不得意，人口凋零，归了贾琏。
剩下就是那些买来的人，也没剩下多少，名册放在了中间的桌子上，让贾赦贾政平分。
贾赦让贾政先选，贾政十分抗拒，他久久不动。
全场都静悄悄的，老太太就对贾赦说：“你先选吧。”
贾赦转身对贾琮说：“你去拿一半吧。”
贾琮没在这轮分配里得到什么便宜，这些人将来就是跟着贾琮的了。
贾琮出来，把靠近自己的一半名册抱走了。
这次与其说是给贾赦和贾政分家，不如说是给孙子们先分了一次家。
分配到了这儿，夜已经深了，老太太太疲惫了，强撑着不让这些人散了，因为还有一件事儿没办，也是她给贾政做的最后一件事儿。
她对女眷们说：“都回去吧，桂哥儿都睁不开眼了，可怜见的，他还什么都不懂。娘们们先走，早点安歇吧。爷们们留下，我有话说。”

第299章 儿孙事
女眷缓缓退出去，桂哥儿已经是大孩子了，云芳抱不动，好在蘑菇是个身强力壮的，背着睡着的弟弟和长辈们一起退了出去。
大家从老太太的院子里出来，门外站着不少的仆妇，都提着灯笼站在两边静悄悄的等着。
家里分家的大事儿所有人都知道了，琏二奶奶让人搬了花名册过去，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这个时候也很关注这件大事儿，对于下人来说，这真的是改变全家命运的大事儿。
跟着不同的主子就有不同的人生。
他们比谁都清楚。
各位女主子出来了，带着她们散去。
大房的婆媳和李纨往北去大观园，再从大观园往东院去。王夫人独自一人去南边的院子里。
各自分别后，到了王熙凤的院子外面，王熙凤住的距老太太的院子最近，这时候王熙凤才说话。
“这么晚了，我也不请太太和嫂子妹妹们进来坐了。”
今晚上邢夫人很高兴，她对王熙凤说：“别外道了，照顾好荂哥儿，早点睡吧。”
大家一起往园子里去，进了园子，李纨带着小姑子们往西边去，珍大奶奶今儿和李纨一起住。因为明日荣国府还要宴客，加上这会很晚了，也不折腾着回去了。一行人和邢夫人云芳告辞，带着丫鬟媳妇们缓缓的离开了。
在她们进去后，大观园的门锁了起来。
因为巧儿没参加这次聚会，按道理蘑菇也不该去，但是她至始至终都在老太太的屋子里，也看了一个全场。然而兰儿和桂哥儿哪怕再小，只要不是抱在怀里吃奶的，就要带过去参加。
所以这个时候是邢夫人带着云芳蘑菇桂哥儿往怡红院去。
桂哥儿在姐姐背上睡的呼呼的，人事不知。
走了一会到了怡红院，巧儿等不到姐姐先睡下了。
蘑菇就说：“妈妈，让弟弟睡在我那边的厢房吧，省的再来回抱他，他睡的也不安稳。”
云芳想了想，抱着这个几十斤的儿子回去真的很难，就答应了。
蘑菇和巧儿的年纪都不大，桂哥儿也是个小孩子，让桂哥儿睡在姐姐的院子里也没什么。于是就和邢夫人看着丫鬟给睡的很沉的桂哥儿脱了衣服，塞进被子里，这才一起回去。
她们从怡红院到了东院，看着婆子把小门锁上了这才接着走。
邢夫人这才开始说话，拉着云芳说：“老太太真是偏心到胳肢窝里去了。好东西都给了二房，说什么兰儿可怜，说到底兰儿还是二房的孙子。又说娘娘吃苦了，她怎么不说娘娘后来享福了？到最后，她攒下的家当还是给了二房。哼！”
“可是儿今儿看着您也高兴啊！”
“少赔就是賺的，虽然以前亏钱了，但是往后就不亏了啊！做人啊，要往前看！”
云芳哑然而笑：“是是是，我就不如太太，没太太心胸宽，我就没想到往前看，看来还是要多跟太太学才是，太太一定要教我。”
邢夫人很得意：“放心吧，肯定教你。”
老太太的荣庆堂，老太太和贾赦商量，但是眼睛看着贾琏和贾瑭。
“二老爷这事儿不能再放任下去了，总要有个法子才行。”
贾赦说：“老太太说怎么办？”
“这事儿现在挑破比让人踢破更有利，我的意思，是把这群相公们送进刑部，就说他们打着二老爷的旗号索要贿赂。咱们一推二五六，私下和那些来送礼的官儿们勾兑一下，退给他们些银子，然后再操作一番，说二老爷为官清廉，再找人摇旗呐喊，先把好名声个树立起来，再给他换个位置，换到别的地方去，如果能升个一级半级的更好了。”
贾赦看看对面的贾政，看他这会不装死了，刚才分仆人的时候，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这会又精神了！心里冷哼一声。
贾琏和贾瑭互相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事儿要落到他们兄弟身上。
贾赦跟老太太说：“您这主意确实好，但是这中间上下打点，和那些送钱的官员勾兑也要退钱，这钱哪儿来？”
贾赦说完，父子几人一下子看向了贾政。
贾政这个时候说：“我出！”
贾赦说：“也该你出，二十多万呢。”
随后又说：“既然分家了，这忙也不是白帮的，我儿子跑前跑后，总要拿点好处，你打算给什么好处？”
贾政立即看贾赦。
老太太说：“帮忙罢了，你往后就不找你兄弟搭把手了？”
“无论是给他平调还是推他一级半级的，都不是容易的事儿，那些官职是地里的菜吗？想要的时候去拔一根两根，没这个道理。他今年刚升官，又要换，哪有这样的道理？”
说完站起来：“这本就不是大事儿，收钱的人多着呢，要我说不如他拿出点银子和吏部分了，真当吏部都是些好官儿，哈~，把吏部上下打点清楚了，他还能接着做这个官儿。您就不用再操心了，而且这也不是大事儿，不就是分钱吗？谁会嫌弃银子咬手？
天太晚了，您也累了，早点歇着吧，儿子带着孩子们先退下，明日再来给您请安。”
说着带着三个儿子退下来。
老太太看着贾赦走了，再看看贾政。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贾政真不是那种和人同流合污的人。他连怎么送礼都不会，这么多年，都是人家给他送礼，他是真的不会当官！
老太太深呼吸一口气。
贾珍一看，也站起来告辞：“老太太，孙儿明日再来请安，今儿就先到这儿吧。”
屋子里剩下贾政父子三个。
贾政立即带着儿子跪下，贾政说：“为了儿子劳累您一把年纪了还操心，其实分家了也好，儿子也要撑着一家了。”
说着捂着脸哭了出来。
贾宝玉在他背后冷冷的看了一眼贾政。
贾环则是眼巴巴的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没管两个孙子，跟贾政说：“你打算怎么办？”
“老太太？”
“内院赵姨娘收钱的事儿你怎么处理？你的那些门客们又该如何处理？听我一句，你没必要养着这些人，有几个给你办事儿的就够了，就是外面的王爷们，除了北静王，谁会养那么多的门客？”
贾环立即说：“老太太，钱不是我姨娘一个人收的，我姨娘拿到的连个零头都没有，我听说是太太伙同薛家的人收钱。薛家……对了，薛家前几日被人偷了，丢了好多银子，就是太太和薛家收的？我姨娘哪儿都是些出不起大钱，巴结不上太太的人……”
“闭嘴！”
贾政回头骂了一句。
宝玉看了看贾环，他在贾政背后缓缓闭上眼。
老太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她觉得这小儿子不该当官儿。
哪怕是当个富家翁也比当官强！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她对贾政说：“去吧，回去歇着吧。”
贾政只好站起来，请老太太好好歇着，就带着两个儿子退下。
刚出来屋子，琥珀追出来，说：“宝二爷，老太太说让您回绛云轩住一晚上。”
宝玉想了想，就跟琥珀说：“请姐姐转告老太太，我这会去前院住了，明日再来。”
琥珀只好回来跟老太太说：“宝二爷要去前院住着。”
老太太叹口气：“宝玉啊！唉！珠儿也是可怜孩子。他一撒手走了，留下宝玉一个人，唉！！！”
说着低头擦擦眼泪。
鸳鸯劝她：“明日再想吧，太医特意嘱咐过，说您不能熬夜，要早睡早起。”
“我睡的着吗？我怎么能睡的着？”
老太太说着看着空荡荡的荣庆堂，刚才这里全是儿孙，一转眼走干净了，她跟鸳鸯说：“人说多寿多福，我看啊，这话不对，是多寿多难！
王子腾死后，他的人手呢，还没找到出路？”
“王大人才死了半年，没人敢招揽他们。”
“你明日带老侯家的媳妇进来，我吩咐他们把这些人收拢起来，只求王子腾的遗泽能惠泽到宝玉身上。有老公爷和王家留下的人手，希望帮上他，我也只能给他安排到这里了。他靠不上父母，和兄弟感情淡薄，再没几个有力的臂膀扶着些，往后的路更难走。”
身边的几个丫鬟都低着头没说话。
快天亮了，云芳才等到贾瑭。
云芳睡的不安稳，感觉到有人进来就立即坐起来。
贾瑭看她醒了，这才出声：“没睡着？”
“嗯，怎么才回来？老太太又提什么要求了。我看她答应分家答应的太痛快了，必定有事儿等着大老爷呢，说白了，是等着你们呢。”
“让给二老爷收拾烂摊子，简称擦屁股。大老爷不乐意，没答应。”
“咦？”
“大老爷是个草包不假，但是也是个见识过官场的草包。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见过收钱的，这二十万在他看来真不是大事儿。但是老太太却想给二老爷铺路，想让二老爷做个清流，既要好处又要名声。”
“大老爷不答应，你们也不用跑腿了？老太太呢？她有后手吗？”
“有。”贾瑭脱了衣服，倒在床上打个哈欠，拉着被子盖在身上：“老太太手里还有钱，而且老太太是真的老姜，做事儿老辣。二老爷的事儿就看她有没有精力管，要是有，这真不是什么事儿。”
云芳想了想，问贾瑭：”咱们什么是分家？什么时候搬出去？“
贾瑭想了想：”也要等到这几个孩子长大了。“
”这么久？“
”不着急，贾琏不会让咱们走的，两人扶持比单打独斗强。咱们账面上没牵扯，往后咱们又不花荣国府的钱，你也别管那么多荣国府的事儿就行了，家里的事儿让二嫂子张罗。留下来的唯一好处是将来孩子们的婚事好处理。
眼看着过个十几年，蘑菇就留不住了，怎么也要让她顶着荣国府大小姐的名头嫁出去。她如果是侯门小姐，能挑选的范围就广了，上至权贵下到贩夫走卒，形形色色都能选。要是一个三品四品官儿的女儿，就只能在一些读书人里面选。
我对读书人没什么好印象，他们中鲜有真正的有骨气的人！而且咱们闺女这脾气，那些把三纲五常奉为经典的人很难真心认同，就是嘴上说着她是真性情，只怕为了岳父的势力也要在心里忍着，长此以往不是好事儿。要是找个有钱有闲的孩子，没那么多世俗偏见的，他们小两口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才是最好的。
为了我闺女，我不介意多等等。一定要给我闺女选个称心如意的女婿才行。“
云芳想起蘑菇，就忍不住叹口气：”她要是个男孩就好了。“
男孩子能走的更远，并非是她重男轻女，这个社会环境就是这样，在家里她上窜下跳没人管她。她出嫁了，婆婆就未必能看她顺眼。
云芳想起她今日和那些马车里的小孩们告别，那是真的快活，也是真的很出格，也就是老太太宠着她，邢夫人宠溺她，要不然早在一开始就把她赶回园子里了，还能容她在家里人都气的上火的时候和那些孩子一起玩儿？！
云芳也只能拉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一晚上没睡好，早早的起来了。
今日还要宴客，还有两天时间才结束呢，就是被全城笑话也要撑着一口气办下去。
好在今儿来的都是些该来的客人，前后也就是十几家，女宾客也就是二十多人。
大家都能在一起坐着说笑，没昨日那样忙乱了。
然而今日的荣国府大家都没心思招待客人，都在为昨日的分家议论纷纷。
园子里的姑娘们不用出去待客。
大家都聚在一起，今儿很多人都很关注邢岫烟。
邢岫烟也知道原因。
邢岫烟一大早刚起来，就看到出来晨跑的蘑菇给了她两本账册，说是回头找老太太院子里的姐姐们领东西。她才知道，原来昨日分老太太私产的时候她也得了一份！
她昨日没去，迎春回来的时候直接睡了，大家没交流，所以也不知道。今日就觉得天上掉馅饼了，捧着账册真的是五味杂陈。
为了这两本账册，昨日云芳就说邢夫人，既然做了就别做的那么一言难尽，老太太让给她选什么就是什么，那么多眼睛看着呢，别干掉包的事儿丢份事儿，贾瑭也不缺银子，不要这么欺负表妹。
邢夫人极不情愿的把账本留下了。
为了防止她后悔变卦，蘑菇才一早给送来了。
蘑菇还要替祖母说话：”昨日有古董字画，还有一些日用的富贵玩意，我祖母想着，日用的笔墨纸砚玉佩金钗虽然好，但是都是小件不值钱，您可能最需要的就是这种能随时脱手的玩意儿，就做主替您选了这个，其实叔叔们大都是选这个，姑姑们选字画古董的多。
您要是觉得这些东西俗，不妨到时候和其他姑姑换换，不过，我跟您说，这些东西您藏好了，别被人给哄了去，特别是我舅爷爷他们，还有我祖母，脑子糊涂的时候可能也会来找您借，您别借就行了，她什么都不缺，我爹妈会管她的，她是不缺钱的！她……您也是知道的，就是喜欢占便宜，哪怕家里有花园，她看到人家的草长的好，也要拔一棵回去，就是这样的人……”
邢岫烟笑着说：“我知道的！”
她太清楚她爹和几位姑姑的脾气了。
说喜欢占便宜就是轻的。
邢岫烟就赶快去老太太跟前磕头，老太太温言说了几句，她才被送回园子里。
荣国府的奴才们这才对邢岫烟笑脸相迎，态度变得热络了起来。
她能拿到一份，就证明在主子们心里她也算是大半个主子了。毕竟常来这里的史湘云都没得到这样的好处，受人喜欢的宝姑娘也没得到。
而薛宝钗今日和大家说话的时候，频频看邢岫烟。
人的命运真的不一样。
薛宝钗以前觉得邢岫烟真可怜，父母不成器，家产都能让她父亲赌完，不得不来寄人篱下。
但是今儿才发现，邢岫烟是很可怜，自己也没幸运到哪儿去。
有些东西，有的人求而不得，有些人得到的十分简单。
想想这么久了，她一直讨好老太太，然而最后比不过一个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的邢岫烟。
就在这些姑娘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外面的婆子来通知她们：“各位姑娘，老太太陪着一个老夫人进来了，说是要在园子里走走。”
这些姑娘们立即起来去陪游。
能让老太太带着进来看看省亲园子的必定是今日请来的客人。
今日的客人又都是荣国府的门生故旧，老太太为了表示亲近，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穿着家常的衣服拉着人家的手谈笑风生。
这位老夫人明显是大病初愈，身体不好，也很虚弱。
和老太太走走停停，刚进来就先找个地方先歇息一下，体力不济，看上去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这些姑娘们赶到的时候，她们已经在沁芳亭里坐着说话了，蘑菇和巧儿在亭子里玩耍，远远的看到两个老人家被巧儿和蘑菇逗笑，笑的前俯后仰。
几位姑娘就走过去见礼，老太太就介绍说：“她们年轻，你没见过，这是我孙女，外孙女，还有亲戚家的姑娘。”
姑娘们一一上前见礼。
又给姑娘们介绍这个老夫人，说她是平安州节度使的老母亲。年轻的时候是家里的常客，后来跟着儿子去享福了。
老夫人给了见面礼，就拉着老太太的手说：“享福？您可说错了，命苦的人享不了福。我那儿子别的都好，就是家里的事儿拎不清，娶得原配留下两个儿子没了，他又去把小姨子娶进门，跟我说照顾儿子，又生下两个儿子。
后来这四个小东西见面就掐，我是整天给他们断官司，气的我半夜睡不着就开始哭。我就说，我要是能知道今日，打死都不愿意让他娶后来的这个女人。”
姑娘们不适合听这些，立即出了亭子站在两岸说话去了。
巧儿觉得没意思，跑出去和姑姑们一起玩耍，蘑菇倒是挨着老太太坐了，一脸认真的听。
老太太就劝这位老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的福，咱们管不了那么多，吃好喝好，一蹬腿一辈子就算了。”
这老夫人摇摇头：“说的简单，谁能放得下？我心疼两个大孙子，可怜他们早早的没了娘，有个爹还不如那后爹呢！唉，没法子，前几天大病了一场，差点没了，我在病床上就想着，我不能在闭眼前还看着这事儿没完没了，这才不顾老脸求上门，让我这两个大孙子跟着三爷吧，也省得他们的后娘看他们如眼中钉，恨不得除之后快，将来也有个前程，有地方谋口吃喝。”
老太太立即握着她的手，使劲摇了几下。
老夫人松口气，“这就好，这就好……不受宠的孩子有出息，我盼着将来他们有大出息。我就等着看他们那对黑心烂肠的夫妻宠出来的孩子将来能成什么事儿！”
老太太听了这话久久不语。
过了一会才说：“你说的对，将来都会有出息的。不瞒你说，我昨日晚上让两个儿子分家了。分家好，分家好啊！老公爷当年弥留之际跟我说，让我把两个儿子扶上马，给他们牵马坠蹬送一程……我光记着给他们牵马坠蹬，也该送一程了。”

第300章 论交换
荣国府分家，最不情愿、最抵触、最不愿意看到这一切发生的居然是薛家！
在老太太和平安州来的老夫人在园子里游玩的时候，薛姨妈就拉着王夫人说话：“怎么就突然分家了呢？这……不是说好了等到老太太百年之后才分吗？”
王夫人淡淡的说：“事出意外，都怪赵姨娘卖请柬，要不是这件事被大房逮住了把柄，我和老爷也不会答应分家！你也知道，我们这种人家最讲究脸面，卖请柬……这是把脸面丢地上让人踩，大老爷不闹才怪呢。要不说这些奴才的做法上不了台面，唉！”
薛姨妈没亲自经历荣国府分家的事儿，当日能在场的，要么是贾家的人，要么是管家和各个主子的心腹，这些人都不会乱说。她也难在段时间门内窥视真相，只能跟着叹气。
事儿是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薛姨妈连连叹气的问：“现在怎么办？”
“搬家啊！”
王夫人心里对荣国府的留恋不多，老太太的私房她手里握着六本账册，这是给娘娘的，也算是一笔意外之财。而且她自己也知道，如今得到的不少了，不是她愿意放手，而是再贪心大房是不会再给了。
撕破脸没好处，撕破脸对娘娘和宝玉都会造成影响，特别是宝玉，还没成亲，王夫人到现在都没放弃给贾宝玉娶个大家闺秀的想法。闹的太难堪了，大家闺秀是不愿意和她做婆媳的。
她现在要操心的就是出去之后，老爷还能不能在吏部当差，还能不能接着捞钱！
除了这件事，她还有一件要紧的事儿要做，就是宝玉和兰儿手上的东西她要先收着。
宝玉的等到成亲了交给宝玉的媳妇打理，兰儿的也是如此。
至于大儿媳给不给，她自有办法！
只有像老太太那样，握着家里的大部分钱财才能说的上话。
老太太那样威风八面的老封君是很多女人的终极梦想。
薛姨妈看她不想说话，以为她也不想分家，于是叹口气说：“什么时候搬家？”
王夫人就回答：“先收拾东西，那边的院子没收拾好呢。等收拾好了再搬。”
薛姨妈心里嘀咕了一下，如果王夫人搬走了，她就不好再住着了，她和王夫人有亲戚关系，不是和荣国府有亲戚关系，邢夫人不会同意她住下去。
搬走之后，荣国府的招牌就不好用了。
而且现在是和夏家议亲的最好时候，夏家提出的条件就是想让老太太当媒人。
薛姨妈品着老太太的脾气，肯定是不愿意给薛夏两家做媒，就没说。
对于夏家的要求，她拿荣国府办寿宴的事儿给压下去了，夏家的太太还想参加荣国府的寿宴，也让薛姨妈给搪塞了。
她现在就怕这婚事出变化。
她也发现了，夏家是想借势，借着荣国府的势力把夏家的族亲给吓回去。但是薛家也有图谋，薛家想图谋夏家的家产。
两家都是各怀鬼胎，如今暗地里交锋了好几次了。
薛姨妈被这婚事弄的心力交瘁，心想为了夏家的家财，也要在二房搬走前把婚事定下来，甚至要成亲才行。这件事要板上钉钉才能松口气。
她就跟王夫人说：“先不着急，院子可以慢慢收拾，往后天冷了，天冷的时候都不盖房子的，怕的是到天热了墙面歪了。再说了，也就是你和二老爷走，这些日子多交点银子做日用，难道凤丫头还要赶你们。放心住着吧！”
王夫人微微一笑。
“我是想带走一家子走，但是……老太太舍不得，看老太太的意思吧。”
她是真的想带着李纨母子走，留宝玉在荣国府，她也知道就冲着荣国府的门庭，宝玉的婚事选择的范围就大。和勋贵家的女孩联姻要真的借荣国府的招牌才行，一般人家的姑娘她还看不上，读书人家的女孩她很讨厌，看看李纨就知道了。所以选来选去，还是选勋贵家族的女孩比较好。
薛姨妈陪着王夫人说了一会话，心里很不开怀。
等到吃饭的时候，听说老太太在园子里，女眷们都移步大观园。在嘉荫堂摆开筵席，一起给老太太贺寿。
今儿来的都是些太太们，都很年轻，毕竟有些人跟随丈夫从外地来，路上的奔波之苦上了年纪的都受不了。
这里上年纪的也就是平安州节度使的老母亲。这位老夫人和老太太坐在上首，下面放着几张大圆桌，在吃饭的时候，就有几位太太找邢夫人打听几位姑娘的婚配。
这也是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结成姻亲。
邢夫人不敢做主，这几个女孩的婚事都是老太太和爷们们说了算的，她只能说：“二丫头今年刚有了人家，剩下的几个姑娘，有个薛家的亲戚，那是哪个圆圆脸的，我们不知道有没有婚配。剩下的都是待字闺中呢，回头你们认识好人家的儿郎，也帮忙打听打听。”
这意思是除了薛家的，其他的都可以做主。
得到准确消息后大家都岔开话题说了别的，吃完饭在嘉荫堂喝茶的时候，很多太太都在观察几位姑娘。
探春是这几个女孩里最出挑的，所以在走的时候，不少人在老太太跟前都漏了一些话风，说是家里有个男孩，一直羡慕京城繁华，想来见见世面，到时候打发孩子来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一口应下，她之所以这么豪气也是因为贾琏和贾瑭有资源能弄来一些官职，要不然人家上门了，拿什么笼络人家。越是想维持荣耀，越是要给下面的人甜头，让大家都知道靠山很结实，好处特别多，就看能拿什么换了。
老太太就在园子里，运动量不大，其实没走几步，都是下面的媳妇轮流抬着轿子让她各处观景，尽管如此她也确实精力不济了，所以送客的时候邢夫人就昂首以女主人的姿态送人。
这一天她整个人因为身份的转变乐淘淘的。颇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满足。
王熙凤和云芳自然也跟着去送客，老太太身边就剩下王夫人薛姨妈和李纨珍大奶奶，还有一个搂着老太太坐着听大人说话的蘑菇。
珍大奶奶打了一个哈欠，蘑菇就说：“珍伯母是不是太累了，我看着您今儿憔悴了些，还在不断的打哈欠。”
老太太听了立即说：“珍儿家的，你回去吧，今日早点睡，这些日子累着你了，等这事儿办完了，你也歇好了，我让凤丫头和你们出去乐一日，到时候一应花费我出了。”
珍大奶奶笑起来：“来孝敬老太太呢，哪敢说累，我还盼着我七老八十了还给您贺寿。不过既然是老太太说的，我就替大伙谢谢您，正好占您便宜，只求老太太到时候掏钱痛快点，别扣扣索索的就好。”
一屋子丫鬟捧场的笑了起来，老太太也哈哈笑，就说：“放心，我的库房里扫一扫，还够你们玩个十次八次的。”
蘑菇说：“不用，我的库房里扫一扫也够了，老太太，我哪儿扫不出来了再来扫您的。”
珍大奶奶笑着说：“我找老太太要钱呢，你来裹什么乱？”
蘑菇说：“我是有要求的，我想跟着一起玩儿，求着伯母带我玩儿怎么能不出钱？我出钱你们带着我玩儿，可好？”
珍大奶奶说：“既然你这么说了，哪有不带的道理？和谁过不去也不能和钱过去不去。老太太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太太伸手拍了拍蘑菇的腿：“这丫头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爱凑热闹。”又跟珍大奶奶说：“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带着儿媳妇，和珠儿家的，凤丫头芳丫头，再带着萱儿巧儿，去芳丫头的院子里玩一天去，不管是烤肉还是喝酒，随你们的意思乐一天，务必玩的高兴些。”
珍大奶奶站起来：“听老太太的，我这就回去，明日再来。”
老太太点点头，李纨送她出去。
薛姨妈这时候笑着说：“我一直说跟着老太太才能玩的好，下个月就是重阳了，我们家弄了开的好的菊花和螃蟹，到时候请老太太，您一定要来。”
老太太听了笑着答应了：“也好，再和姨太太玩乐一回，以后姨太太搬走了，也是含饴弄孙的人了，再请就难了。”
薛姨妈听明白了，下个月过了重阳必须搬走。她都厚着脸皮住了这么久了，现在还想再住着，就想着怎么糊弄过。
刚想说话，老太太就接着拍了拍蘑菇的腿：“姨太太住的那片地方大，我想了想，你老在园子里射箭也放不开，到时候把那处院子给你，射箭舞剑随你去，也免得你嚷嚷着人来人往的怕伤着人不尽兴，如何？”
“这感情好，我都迫不及待了。薛姨奶奶，您哪天乔迁，我送您。对了，您这几日有空吗？我想找个人去院子里先丈量一下，看哪些屋子留着哪些该拆了。哎呀，要是旁边的院子也给我，我都能跑马了。”
蘑菇说着就抱着老太太撒娇：“好老祖宗，把旁边的院子也给我吧，我日后在里面跑马。好不好啦~好不好？”
“好好好，你别摇晃了，刚吃饱被你摇的反胃。”
蘑菇松开老太太，高兴的从榻上跳下来，“老太太您坐着，我去找我祖父去，我让我祖父给我买好马，我再找我伯父给我找好工匠，哎呀呀，可以定做马鞍了~”。
说着跑出去了。
薛姨妈求助着看向王夫人，希望王夫人说句话。
王夫人眼观鼻，鼻关心，手里捏着佛珠，一句话不说，仿佛和一切无关。
薛姨妈想跟老太太解释，因为她家的房子是真的没收拾。就是搬家也没地方去啊！
老太太不管这个，她突然发现，自己撵不走薛家，但是蘑菇可以。
她一个孩子，撒泼打滚谁都不能说什么。
一个半大的孩子，正是上窜下跳的时候，人嫌狗憎的年纪，跟她讲道理她想听就听，不想听也讲不通。
薛家不走也要走！
更何况孩子的爹娘要是护着孩子，薛家更没法子。老太太如今看出来了，这家里正经有本事的是贾瑭，别看他日常不说话，很多事都是他背后捣鼓的，而且家里人也不知道他还做了什么！
老太太就开心起来，说：“哎呀，姨太太，你们和夏家说到那一步了？今年能成亲吗？夏家的嫁妆什么时候送啊？”
薛姨妈就说：“老太太，家里的房子还没收拾……”
老太太说：“城外不是有地方吗？教我说，你们家有钱，不在乎这几个子儿，也该里里外外的收拾一下老宅子了。这样正好，让夏家的人看着收拾。我给姨太太出个主意，他们家指点，你们家花钱，反正日后这房子他们小两口住的时间门长，咱们都是当娘的，委屈点就算了，喜不喜欢的就那回事儿，和儿媳妇和美一些，比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强！”
薛姨妈心里着急，不过她有几分急智，立即说：“我们搬走也没什么，就是宝丫头舍不得这些姐妹，我想着让她在这里住着。”
老太太心里不乐意，就说：“宝丫头难道不说人家？我说句姨太太不乐意听的话，女儿再好也不能留，与其舍不得，不如赶快给她找个好人家。我们家是能住，但是一两个月无碍，一两年也行，可是宝丫头的年纪再留下去就……唉！”
薛姨妈再看了一眼王夫人，王夫人还是刚才的模样，薛姨妈只能对着老太太笑了笑。
薛宝钗必须住在荣国府。
不止为了贾宝玉，如今能不能和贾宝玉成亲还不是最要紧的，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为了借势。
老太太不在乎薛宝钗住着，一个女孩在深宅大院翻不起浪花，因为她要把香菱留下来，薛宝钗可以住，但是必须拿香菱来换。
老太太微笑着说：“宝丫头一个人住着也太孤单了些，不如把香菱留下来早晚陪陪她，她母亲在我们家，这孩子可怜，我不忍心看着她们母女分开。这样吧，姨太太说个数，我把香菱买了，成全她们母女是善事一桩，我如今年纪大了，只想做些善事积德。”
王夫人抬头看看老太太。
一个香菱没什么，但是香菱是克制贾雨村的人物。
薛姨妈也知道，她不想给，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看荣国府能不能让出更多的好处。
她就说：“蟠儿喜欢这丫头，而且我把她当儿媳妇看待，怎么能卖了她？嫁人之后成了人家的人了，就是想念母亲，也只能有空回来看看。老太太，咱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哪有为了母亲拆散了姻缘的？”
老太太说：“她哪里是你的儿媳妇，你儿媳妇是夏家的姑娘。姨太太，听我的劝，人家姑娘不乐意进门家里有姨娘。我也是实在喜欢香菱，银子姨太太家里也不缺，除了孩子们的婚丧嫁娶，孩子们也想让宝姐姐多留一些日子，姨太太觉得如何？”
薛姨妈瞬间门心动了，这是荣国府同意薛家借势。
只是还想待价而沽，就说：“这……我也不舍得香菱这孩子……”
老太太知道她的意思，就是嫌弃这边出价太低了。
就说：“唉，她吧，孤苦无依。姨太太还是别拆散的她们母女的好，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姨太太留着她，不过是想着将来和贾大人好说话，但是我要说一句，香菱不要紧，要紧的是另有其人。这件事里，有两个要紧的人物，一个是当年的门子，一个是香菱。姨太太，别错了这个村，很难寻下个店了。”
薛姨妈犹豫了起来。
“老太太说的对，我回去和孩子商量一番。”随后又说：“我们家的院子还建造呢，我们再住一阵子……”
老太太打断她：“姨太太，我把那片地方许诺出去了。孩子正欢喜的等着用呢，姨太太也别让我老婆子为难啊！”
薛姨妈在老太太跟前硬气不起来，诺诺不语。

第301章 祸根种
客人已经走了，荣国府的男人们都在前院坐着说话。
蘑菇飞快的去换了衣服梳了头就跑到荣禧堂去了。大家都在贾琏的书房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蘑菇进来就跑到贾琏身边，搂着贾琏的脖子说：“伯伯，刚才老太太说了，下个月薛家的姨奶奶走了，就把他们住的院子和隔壁的院子给我，让我跑马呢。您可要给我定做马鞍还有鞭子，我要好的，不许应付我。”
贾琏一听顿时来精神了：“做，咱们做最好的，伯伯给你的马鞭镶宝石。”
总算是有点进展了。
贾琏甚至怕薛家闹幺蛾子，他想把这事儿给砸瓷实了。
贾瑭听蘑菇这说，就招呼她过来：“来来来，你想跑马啊？”
“嗯！”蘑菇点点头：“那地方还可以做靶场，我不用了还可以给弟弟用。”
贾赦发出很响亮的哼声，很不屑的说：“丫头片子，看你能的，要是给你多生一对翅膀，你是不是还想上天。”
要是一般的孩子听到他这话早就哭鼻子了。
蘑菇说：“还有您的事儿呢，我缺一匹马，您掏钱，我爹去选，我已经打算好了，请祖父和伯父爹爹都不要闲着！”
“丫头片子！”贾赦很不屑，“不给，没钱！”
蘑菇不和他顶嘴，蘑菇是有法子让他掏钱，于是就对着贾赦微笑不语。
贾瑭就拍拍她肩膀：“去别的地方玩吧，这里长辈们说话呢。”他对蘑菇骑马的事儿没抵触，女孩子骑马怎么了？他上辈子还见过女人开直升机呢！骑马不过是小技而已。
这时候贾瑭和贾琏的话题就换成了跑马。
贾瑭的意思是：“两个院子也不够她跑的，好马一旦跑动，一时停不下来，就咱们府里这点地方差得远。就是有好马也被这方寸之地给蹉跎了。”
贾琏就问：“你真想给她弄一匹好马啊！不是我说，不只是咱们家跑不开，只要是还在城里就肯定跑不开。给她弄一匹像样的就行了，让孩子过过瘾。”
贾瑭就觉得很可惜。
贾琏也觉得很可惜，他说：“按道理说，咱们家这么久了都没去关外看看是很不妥当的，要是萱儿是个男孩，再大一点就让家里的人送她去关外走一遍，在各个庄子里查看一番，看看那些庄头们老实不老实。也省得他们哄了咱们，私自把收成扣下来中饱私囊。”
贾瑭心里一动，跟贾琏商量：“我倒是可以借着出差的时候去北方看看，等过几年孩子大点，我带着去，我去做公差，她可以各处走走看看。”
贾琏觉得也行：“也不能等孩子太大了，太大了就不合适了，到时候就说婆家了，传出去不好听。”
贾赦看他们两个有商有量，冷哼了一声。
他做父亲的全没威严，除了贾琮怕他，贾琏和贾瑭是不怕他的。
这里只有大房的人，二房的人不在。
这时候门口有人伸了一下头，被贾赦看到了。
贾赦一眼看到那是贾环，就问：“谁在外面？”
贾环就走进来，笑嘻嘻的和大家见礼。
贾琏皱着眉头：“环儿，你来有事儿吗？”
贾环说：“我没事儿，我来找琮儿的。”
贾琮已经感受到了父兄们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颇为惶恐，尽管大家不说，但是全家都觉得贾环不是好孩子，他作为一个老实孩子，虽然父兄们没说，也知道不该和贾环一起玩儿。可是这是贾环自己找来的，不是自己招来的啊！
贾琏不想看到贾环，就跟贾琮说：“琮儿，找你呢，去玩儿吧，记得等会过来，我有事儿吩咐你。”
这意思是赶紧打发了，快点回来。
贾琮就跟着贾环出去了。贾琏站起来看着他们的背影从前院消失，就跟贾瑭说：“二老爷没揍这死小子？我不信贾环不知道卖请柬的事儿。”
贾瑭说：“如今还给老太太办完事儿呢，把他揍的哭爹喊娘的不合适。”
贾琏摇摇头：“你这可说错了，要是宝玉和这事儿有牵扯你看他打不打，说不定这会宝玉只剩下半条命了。
上次娘娘回来省亲，二太太不也是没让贾环出现，上次就行为什么这次就不行了？”
贾瑭不想聊这个，二老爷的事儿聊起来头晕：“管他们呢，马上就走了，是好是歹和咱们无关。催着外面施工的人干活利索一点，让他们半个月内把活儿干完，干完就让二房搬家。”
这时候贾赦突然说：“老二一家滚蛋之后你们把荣禧堂后面收拾一下，我搬进来。”
贾琏和贾瑭对视一眼，贾琏说：“行，太太也搬来。”
说到搬家，他转头和贾琏商量：“太太屋子后面不是有个大院子吗？以前给娘娘住，这院子是好地方，本来是给女孩呢，现在女孩都在园子里，叫我说你让桂哥儿搬进去吧，跟着老爷和太太一起住着，请太太照顾，也能时常到我跟前来。”
这院子虽然好，却不是继承人该住的地方，继承人该住的是以前贾珠的院子，那是给贾琏的儿子荂哥儿留着的。
贾赦对这话很赞成：“这才像你这个做伯父该说的，让桂哥儿搬来，我看着。”
就是你看着才不放心的！
而且贾瑭也不想让儿子和荣国府这边有太深的羁绊，住在这里是为了给女儿扩大找对象的范围，不是送儿子来跟贾琏培养感情将来给荣国府奔走的。
贾瑭一口回绝：“不行，我要亲自看着才好，我是不放心老爷。”
贾赦破口大骂，刚骂了两句贾琮回来了，贾赦看贾瑭脸皮厚，骂了好久人家都无动于衷，火气就撒到了贾琮身上。
“孽畜，你们两个出去说什么了？”
贾琮快委屈死了。
只能缩脖子小声的说：“环儿哥哥问我，宝玉哥哥的几个丫头如袭人晴雯这些人的名册是不是在我哪儿。”说完赶紧解释：“她们是买来的，昨日分家，我抱了一些册子，我还没看都有谁呢，他说他把他的那些查了，没有这几个丫头的名字，让我回去赶快看看，看完了找出来她们的卖身契，环儿哥哥说他有用。”
贾赦冷哼了一声：“有什么用？”
贾琮只好回答：“我也不知道。”
贾琏就说：“他是肚子里没瘪好水，虽然是奴才，也是一条性命，你也别把这些人给他，我瞧着他不会放什么好屁。”
贾琮应了。
小心的问：“我留着这些人也没用，要不然，还给宝玉哥哥送去？”
这一群丫鬟在贾琮看来惹不得，这里面有人和宝玉有关系，有些是老太太看着还觉得不错的。
这些女孩眼睛长在脑门上，除了宝玉谁都看不起。强留着也不是好事儿，还是尽量早点撇清关系吧。
贾琏贾瑭觉得没什么，就说：“随你安排。”
他们在这里说这个，袭人这些人也很着急。
宝玉屋子里的女孩们很多都是外面买来的，买的时候也是捡着好看有灵气聪明伶俐的买，所以很多都能混到老太太的院子里当个使唤丫头。因为得了老太太的青眼，所以才跟了宝玉。
这里面想当姨娘的有，想好好干活儿的也有。
如今分家，家生子们倒是知道自己跟谁。陪房们也知道跟着谁，只有这些外面买来的，非常着急。
于是今儿不忙了就各种托关系来打听。
奴才有奴才的惶恐，主子也有主子的忙碌。王熙凤和云芳李纨都忙，没时间整理一些细枝末叶的事儿。而且分家之后，李纨的态度不好说，云芳不再主动插手这家里的事情了，借着打发人去账房取银子的机会，就把自己管理的钥匙对牌和账本送来了。
王熙凤推辞了几遍，还是很开心的接了这些东西。
实在是云芳交东西交的很痛快，王熙凤对云芳两口子的好感简直突破天际，拉着云芳在后院一直说话。两个人说笑的时候，平儿带着人和甘草在家里各处做交接。
这事儿忙到了晚上，女眷们在老太太跟前吃饭，王熙凤就说了云芳不再揽总的事儿，也没说云芳不管家了，就是将来还要让云芳帮忙，云芳就说：“等到嫂子忙不过来了，我再献丑”。
老太太点点头，对于大房兄弟两个很快分清主次很满意。
云芳有钱，也不在乎管家弄来的那瓜俩枣。后宅女眷积极管家的原因无非是有两种动机：一种是想抖威风，自己抓着权利，让全家听自己的。王熙凤就是这种人。
二是弄好处，吃穿住行先挑好的，就担心别人管家委屈自己，顺便给自己充实一下小金库。王夫人就属于这种，后来她是变本加厉，从刚开始偏袒自己的一对儿女衣食住行之外，就发展成多捞银子。
除了这两种外，其他的很少去接管家权，毕竟这种事劳心劳力不讨好，正经有钱想闲的人是不会蹚浑水的。
王熙凤嘴里叽里呱啦的说着，李纨在一边听着不说话，她是不想放弃管着厨房和采买的活儿，这两个地方都是油水大的地方。
李纨觉得自己没法和别人比，无论是王熙凤还是云芳，都是有大笔嫁妆银子的人，而且贾琏和贾瑭都在，家里的顶梁柱正是壮年，往后她们不缺钱，但是自己缺啊！
还要养儿子，又没个进项，不趁着如今攒点怎么办？
指望孩子的祖父祖母是空想，孩子的爹没了，谁还管母子两个苦不苦。
所以李纨低着头给老太太夹菜，一句话不说。
老太太可怜他们母子，也没多说。
老太太的寿宴结束后男人们接着上班，女人们在家各忙各的。
宝玉本来要回林家，但是在走之前，袭人带着一群丫鬟去找他，见面就哭哭啼啼的说起来卖身契的事儿。
宝玉觉得恍若隔世，在今年年初，也就是正月里娘娘省亲之后，荣宁二府上上下下松了一口气，都趁着还在正月抓紧玩乐。袭人还趁着全家欢乐的时候回来一趟她自己家，当时贾宝玉还特意找过去。
当日袭人回来，说起赎身的事儿，还说一辈子留在荣国府，让她家的人死了赎买她的心了。
如今又说起卖身契……他除了觉得感慨，还觉得好笑。
那句话老话说的果然对：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自己在她们眼里，也是一根高枝呢。
晴雯就说：“我们也不知道我们的卖身契是在环爷的手里还是在琮四爷的手里。宝玉，你帮我们打听打听，把我们的卖身契要到你手里吧。”
袭人说：“论理我们还在老太太的院子里挂名呢，二爷过去一说，他们必定给。”
宝玉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兄弟间来往也是要承人情的。
他不能空口白牙的给兄弟们要分家分到的人手，必是要拿东西换的。
看看这些人，也确实是照顾过自己的，所以他也愿意给她们把卖身契要过来。然后打发了她们，让她们各自寻前程去吧。
他就问袭人：“我还有多少值钱的物件，收拾出来，等我打听出来了给人送去。换了你们的卖身契，你们是想走也行，想留下也可以，自己看着办吧。”
袭人很惊愕，但是因为宝玉这半年的冷淡态度，她也没觉得意外。
晴雯倒是觉得没必要：“我们才值几个钱，您说一声就能拿来，再不行弄点好东西送出去还了人情，也用不着把所你以前攒的东西给人家啊！”而且都是些好东西！
宝玉对晴雯的态度还好：“哪里是说一声就能办的事儿，我又凭什么依仗什么用一句话让人把你么的卖身契送来？”
晴雯看他今日说话温和了些，就撒娇到：“二爷别哄我们了，向来是如此的。”
宝玉笑了笑没说话，跟她们说：“回去吧，我找人问问去。”
他想了想，先去找贾环。
因为贾环就在荣国府，贾琮白天去上学了，想找也找不到。
贾环听贾宝玉说卖身契的事儿，张口就说：“有啊，我有，都在我手里呢。”
贾宝玉问：“既然如此，我拿什么和你换？”
贾环就说：“老太太分了你那么多的东西，你拿一半来跟我换吧。”说完不怀好意的说：“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把袭人卖了，我知道你们两个那个那个了。你要是还不愿意，我把她们全部卖到窑子里。”
宝玉没生气，反而跟他说：“老太太不愿意我分你一半给你，我就是分你了，你也守不住。而且她们里面很多是挂在老太太哪儿的，你说你卖她们到窑子里，老太太生气了，你说说老爷怎么对付你？”
贾环冷哼了一声：“别拿老爷吓唬我，我就是闯祸了老爷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也不过是仗着是大妇生的，要不是大妇生的这家业就是我的了。我劝你听话些，要不然往后我把你赶出去，把你太太也赶出去，实话告诉你，这家将来是我当家的。”
宝玉想了想：“老太太的东西没法给你，我以前的东西全部给你，你把卖身契给我，至于赶我走，那是以后的事儿了，咱们先把眼下的事儿办完吧。”
贾环没有卖身契，就是有他也不想给贾宝玉。
于是就说：“行，我回去找找，但是你不许跟人家说，而且你先给东西。”
贾宝玉说：“给卖身契的时候我再给你东西。”
“不行，先给我。”
“那就算了。”
“行吧，一手给钱一手给卖身契。”
宝玉出来后，他这半年来一直带着的小厮侯跟着他。
宝玉走在箭道里，问侯：“环儿有吗？”
侯微笑不语。
宝玉说：“他没有，有了肯定跟我显摆，我今天连一张纸片都没看见。他……想做假的？”
侯微笑不语。
贾宝玉哈哈哈哈笑起来了，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笑完一抹眼泪，跟侯说：“走走走，回去等着，等琮儿放学了再出来。”
晚上宝玉特意去了一趟东院，先去拜见了贾赦。
贾赦当时正在喝酒，看他来了，高兴的招呼他坐下：“来来来，既然碰到了陪我喝两盅，还以为你去你姑父家了呢。”
“明日再去，今日来是找琮儿弟弟的，我身边丫头的身契在琮儿手里，我来和他商量，用我前些年攒的东西跟他换。”
贾赦就不管：“这是你们兄弟的事儿，到时候你们商量，既然碰上了，咱们爷们先喝酒。”
陪着贾赦喝了酒又吃了些东西，天都黑了宝玉才脱身去找贾琮，贾琮正苦逼的写作业。
看他来了慌忙请他坐下，说到卖身契的事儿，贾琮站起来抱了一个盒子过来。
“我也没仔细看，那天我身边的奶娘带着花名册去领的卖身契，都在这里了，看看哥哥能不能找到。她们的名儿是在咱们家改的，卖进来的时候都没个正经的名字，我听说袭人姓花，咱们家姓花的人很少，我听我奶娘说，有张花大妞的，人家说是袭人，她给拿回来了，其他的如晴雯，连个家乡姓氏都没有，更不好找了。”
宝玉在这盒子里找了很久，只能模糊的根据年纪找出来几张，那几年买的丫鬟很多，像是林黛玉身边的紫鹃，跟着史湘云的翠缕，这些都是一起买进来的，而且买的时候不是一两个，是十几个几十个的往家里买，这些卖身契未必就是她们的，所以必须找个很权威的人说这些是她们的。宝玉找了一些卖身契后卷起来装进袖子里告辞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要去林家，临走前把卖身契给了老太太。
“您问问她们，愿意留就留，不愿意留着就走，咱们家素来对她们不薄，也不必在这事儿上卡着她们。孙儿既然跟琮儿说了，那些东西也不留着了，您让人盯着，都给琮儿吧。”
老太太挺欣慰的，先不管宝玉这交换做的值不值，就这个过程来说她真的欣慰了：“宝玉是长大了懂事儿了，放心，我保管给你做的妥妥当当的，不让你操心。”
而贾环存心要坑宝玉一次，白天找人做了一批假的卖身契，为了做假，他也是下了本钱的。
好几天之后，他拿到了做旧的卖身契回来了，路过东院的时候看到有人往那边抬东西，也没在意。
只等着宝玉回来拿这些卖身契哄他去。
谁知等了好几天都等不来宝玉的消息，他和贾蓉几个人喝酒的时候说宝玉以前都是装的，以前很心疼丫鬟的，现在居然也不着急了，谁知道贾蓉听了笑的肚子疼。
“你让宝叔叔给骗了。太有意思了，你肯定是想拿假的哄他，谁知道他也在哄你！琮叔叔早就把东西给他了，他的东西现在也成琮叔叔的了。”
贾环一听整个人都怒了，他手里捏着的假的也是花了不少钱啊，为了怕贾宝玉看出来，他还找那些专门做赝品的老师傅做的。
这钱也不能白花了！
他不敢找贾琮的事儿，倒也不是怕贾琮，贾琮的行踪简单人也老实，以前都不敢跟他犟，贾环自认为收拾贾琮是手拿把掐，但是贾环怕贾琏和贾瑭啊，掐了贾琮，回头贾琏和贾瑭找他麻烦。
欺负不了贾琮，贾宝玉还没在家，他就想欺负几个丫头。
他拿着卖身契在后院找到了和一群丫鬟经线的晴雯，拦着晴雯说：“姐姐，你的卖身契在我手上，宝玉给你的是假的。你想要不想，五十两给你了，要不然过几日我去街上找个汉子，人家愿意替你出这五十两。”
周围蹦出来一个莺儿，她就从贾环的手里接过来看了看，指着上面的名字说：“晴雯，真的是你的，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呢。”
十几年前的晴雯不叫晴雯。
晴雯的火爆脾气能忍他？
一口吐沫吐在了贾环的脸上：“呸，还是爷们呢，净干点下滥的事儿！”

第302章 新起点
晴雯当时就说：“三爷也不打听打听，我名字是后来跟了宝二爷才有的，谁一进你们家就叫做晴雯啊！”
贾环当时就呆了，这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弄错了，这么多人看自己跟看猴儿一样。
周围的丫鬟媳妇们哈哈笑起来。
他自己顿时怂了，擦了一下脸上的口水直接跑了。
跑到没人的地方他反而开始硬气起来了，嘴里骂着：“贱人，爷记住你了，饶不了你！”
他对今日的事儿深以为耻，被侄女打了还能辩解说是叔侄儿闹着玩，但是被丫鬟啐到脸上，就没理由给他自己开脱了。
自卑到扭曲的贾环发誓非要报复回来。
这些在上面的人看来是小事儿的事儿没人愿意管，贾环别说是被丫鬟啐一口，就是他经历再出格的事儿也没人管。
每个人都要有每个人要做的事儿，贾环已经算是外人了。
比如说这些男人，除了贾赦，贾琏和贾瑭在关注贾政如何处理这次收钱的事儿。
这可不是小钱，要是贾政有点本事是能捂住的，官场收钱的事儿简直太常见了。就贾雨村这样的人，从一贫如洗需要人家资助才能赶考的穷人，到当了两三年官被拿掉后已经积攒了大笔的家业，足够他不用操心全家的衣食住行还有闲情逸致到处游玩寻找机会进入大户人家等待攀附权贵东山而起这件事而言，就足以能看出来官场贪墨是个极为严重的事儿了。
而官场里面，很少因为贪污受贿而被革职的。
就是如今江南官场，杀人的理由也是亏空，怎么亏空的？那些亏空掉的钱财去哪儿了？
大家都不说罢了。
而老太太最近也像是一个享福的老封君一样，带着孙女们玩的很美，完全不过问家里和外面的事儿了。
所以，贾政接下来怎么办就是贾琏和贾瑭关注的重点。
而女眷里面，王熙凤最近意气风发，她一边收拢云芳交出来的权利，一面紧盯着王夫人。
王夫人也很忙，她忙着把之前的东西一车一车的往新家运送。在荣国府住了很多年了，她的东西很多，零零碎碎的简直是数不胜数。
不说老太太给娘娘的那些，她自己的私产也是规模惊人，除了她的嫁妆之外，她这些年也是攒了不少好东西的。而且她这二十年来代表荣国府迎来送往，大家送礼也是送给她的，这是没法收缴的。再加上娘娘在宫里出头后，也有人巴结她送钱给她，所以王夫人的私产规模十分惊人，要是长此以往下去，说不定真的和老太太一样，手握大笔资产。
每次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必要把李纨叫过来，对外说帮着收拾，婆媳两个说什么只有她们婆媳清楚。
李纨真是有委屈说不出来，王夫人这么勤快的找她，原因就是让李纨把所有老太太给的东西一起运走。王夫人表示老太太给兰儿的东西她先看着，到时候李纨母子搬到那边住了，她再给李纨。
李纨真的不敢信她。
王夫人吓唬她：“我这是为你们母子想着，你自己说说看，大太太是什么人，你把东西留到这里她能不打你的主意？
别说有老太太，老人家如今精力不济能顾得上你们吗？到时候老太太没了，大太太把你们赶出门去，你别说这些财货，能带走你的私房都是她开恩啦。”
李纨只能说：“凤丫头不是这样的人，芳丫头也不会看着她这么做的。”
王夫人冷笑：“别人倒还罢了，这两个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看看我你就知道了，我在荣国府攒了十几年的东西，一朝被这两个人又弄回去了。你不听话，到时候也别怨我不管你，我是没那个本事从她们手里把东西要过来的。”
这样的话天天天说，说的李纨心力交瘁，而且连续说，说的她除了老太太也真的信不过别人。
但是老太太最喜欢的是宝玉，有精力就去管宝玉了，谁管的了自己母子？
她满腹心事回到园子里，看她闷闷不乐贾兰问他：“妈妈怎么了？”
儿子也不小了，李纨秉承着“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念头，除了必要的花费之外，是能省就省，而且也不瞒着儿子，家里有事儿给他讲清楚。
她吸取了老太太和王夫人养儿子的教训，觉得都是大家对孩子太溺爱了，什么事儿都给孩子做好了，导致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废物的事实，所以对于儿子一直是鼓励他自己做事的。
这事她也不瞒着。
“你祖母让我把东西给她，她替咱们收着。我心里担心她到时候不给咱们，全部给了你宝叔叔，咱们娘俩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贾兰没李纨这么焦虑，就说：“不给不就行了，东西在园子里放着，祖母也不能强拉走。”
“可是我也不放心，大太太和你两个婶子也不是好相与的。你也看了，这家里有几个好人啊！今日你算计我明日我算计你，要不是你年纪小，我就想和你搬出去住，唉，这真是前后狼后有虎，可怎么办？”
贾兰想了想，说：“您不如求老太太，咱们也依照宝叔叔的例子，在外面买小院子。也不要大，买在一个不容易招贼的地方。到时候咱们直接搬去住着，就说我要读书，不耐烦热闹，也就不去祖父祖母跟前了。”
李纨一听，就问：“你爹是长子，按说将来是你给你祖父祖母养老的。”
贾兰就说：“宝叔叔都不管，我为什么要管。既然环叔叔喜欢，想继承家业，让环叔叔管吧。”
李纨觉得这也是摆脱王夫人的一个办法。虽然心里可惜家产被贾环继承了，但是一想，自己跟着婆婆，就怕没命花，跟着她能被她折腾死！
于是就去求老太太，说是想在在国子监那边给贾兰买个小院子，为的是将来在那边让贾兰宴请同窗方便，而且真的是小院子，和前面给男孩们分的院子大小差不多。
在老太太看来，当个歇脚的地方罢了，实在算不上宽敞，于是就答应了，她尽管给大家分了私产，但是老太太还是有钱的，就跟李纨说：“不过是几千两银子罢了，我手里还有一些，就当是我做老祖宗的给孩子置办的，你手里的那点银子留着将来你们母子用吧。”
李纨立即感谢。
老太太为贾兰做的不止这些，她听李纨不断的提国子监，就和李纨说：“兰儿年纪也该开蒙了，咱们家的家学虽然好，但是我觉得这些先生们平庸了些，而且照看的孩子多，虽然尽心，但是精力有限。
我就想着通过你姑父的关系找个有耐心且文采好的做他的蒙师，你娘家那边要是认识的有人也可以推荐啊，看看哪个先生合适，咱们送孩子去上学。我只盼着这孩子将来荣耀显达，也不枉费你青春守寡受的委屈。”
李纨感动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来，再三感谢老太太。
林如海为了这事儿还特意来了一趟，在老太太的要求下，林如海给贾兰弄到一个国子监的名额。可以说贾兰未来读书的路很顺畅，这孩子只要用心学，怎么也能考个进士。
王夫人冷眼看着，就知道李纨求老太太出手了，也就不再催着李纨拿财货出来了，只盼着将来再谋划。
时间很快到了十月，天气转凉，王夫人才搬完了东西，准备找个黄道吉日去新家。
薛家也是紧赶慢赶的搬家，二房都走了，她们不走不合适了。除了王熙凤不断的催着，也有蘑菇三天两趟的带人去测量，领着人来绘图。更有贾家的人态度也轻慢了起来，再住下来就真的撕破脸了，薛家也不得不搬了。
对外说为了娶媳妇，实际上连哄带骗的和夏家走完了订婚的过程，年底就要娶亲。
夏家是皇商不假，在京城这地方轮不到她们抖起来，只听说薛家和贾家的关系好，四大家族的名头她们也是听过的。
看到薛宝钗还在荣国府里住着，又说将来薛宝钗和贾宝玉的婚事要办，夏家的母女没法子跑到荣国府来打听是不是实话，虽然王夫人搬家，但是二房的子女没搬走，在夏家看来，这是分产不分家，树大分枝，这一步早晚会来，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了。
看荣国府分产分的平平静静，以为大房二房两老兄弟关系很和睦，二房的东西一车一车的拉，听说分的几乎和大房一样多，就更加佐证了猜测，对婚事就很爽快的答应了。
在薛家收拾东西的时候，香菱和她母亲来老太太这里磕头。
薛蟠一开始不答应放香菱走，但是他是个喜新厌旧的，香菱再温柔也腻了，所以薛宝钗就夸夏家的姑娘美若天仙的时候，哄着他说是免得到时候惹夏姑娘不高兴，不如现在放香菱走，省得到时候家里嫂子不欢喜，他就答应了。
烧掉了卖身契后，香菱就是个自由身，可是家产都没有了，母女两个一个年老一个年少，就是回江南还不知道将来怎么样呢。
老太太也不愿意放她们走，就说：“先在我们家住几年吧，过几年再找个心善的好人家，去外面做个平头娘子，把你老娘也接去，免得她孤苦无依。”
香菱和她娘就是这样想的，母女俩个就在荣国府后面家生子住着的胡同里安家了，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一日三餐倒也平静。
薛姨妈只能先赁了房子住着，她手里如今也没太多的钱，眼看到年底了，年底去户部交割的日子又来了，所以这时候有钱也要紧着先去户部交割的事儿。
薛姨妈一家从荣国府的后门离开，薛姨妈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越来越远的荣国府后门，就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来的时候是从中门进来的，那时候荣国府上下都是笑脸相迎，薛家还是身价百万的大富人家。如今离开，是从后门走的，走的时候荣国府松了口气，可薛家已经元气大伤了。
她放下帘子，满脸愁容，清晰的感觉到自家的日子是越过越薄。怎么成了这样子？
薛宝钗送薛姨妈离开，这时候也叹口气，被莺儿扶着往大观园去。
薛姨妈心里五味杂陈，薛宝钗比她心里想的更多，感受更复杂。
她一步步往大观园走，路过刚刚搬空的院子，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想着如果放弃眼下的路子，放弃皇商资格，卖掉大部分的铺子遣散大部分的伙计，回金陵老家，像是普通商人一样安心经营，断尾求生等待机会东山再起，如何？
这样也不是不行，甚至她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可是又不甘心，祖宗留下的皇商资格就这么没了，百万家产只剩下一半……越想越不甘心，越是不甘心就越是难受，越是难受越是不甘心……不能就这么认了，总想再拼一次。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蘑菇来了。
蘑菇笑着问：“薛姑姑，你还有东西没拿完吗？”
薛宝钗看她背着手，但是背后的手里拿着长长的纸卷很显眼，就知道是图纸，挂着笑容问道：“你这就打算开始推平这处院子了？”
“嗯！早点动工我冬天就能用了，要不然就要拖到明年了。一年又一年，我也是客，还能用几年？”
薛宝钗无话可说，和蘑菇比起来，她是客，蘑菇是主。但是实际上，蘑菇也是客，早晚也是要走的。
可人家是娇客，人家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她就是心有不甘也说不出来，这就是寄人篱下的苦楚，她今儿体会到了。
她对着蘑菇点点头，扶着莺儿的手往大观园去了。
蘑菇看着她走远，想起一个关于郭子仪的故事。
唐朝大将郭子仪被封汾阳王，一次他闲来无事，拄着拐杖去营建王府的工地，跟一个老泥瓦匠说要把房子修的结实点。老泥瓦匠就说：“我们祖孙三代做这个的，在长安不知盖了很多府邸，可是只见过房屋换主人，还未见过哪栋房屋倒塌了的。”
郭子仪从此再没有去过工地，郭子仪活着的时候郭家富贵，时逢郭子仪六十大寿，王公卿相俱来祝寿，七子八婿个个贵显，家中堆笏满床，惹人羡慕。
然而到了郭子仪曾孙当家的时候，郭家已经没落，当初建造王府的老泥瓦匠确实用心，王府的房屋还屹立不倒，可是郭家的后人无力维持，把大部分宅邸卖给了法雄寺。
有人来到寺中，回想起当初郭家七子八婿堆笏满床的富贵，写下了一首诗：“汾阳旧宅今为寺，犹有当年歌舞楼；四十年来车马散，古槐深巷暮蝉愁。”
又过了三十年，郭家彻底没落，有人经过昔日的建筑前，忍不住写下来一首新诗：“门前不改旧山河，破虏曾轻马伏波；今日独经歌舞地，古槐疏冷夕阳多。”
蘑菇就想长出一口气，想着荣国府第一代主人到如今，她已经是第五代人了，君子之泽，五世当斩。富贵还能延续几何？
自己今天欢喜的建了一处跑马场，将来这里又是谁站在这里指指点点，要改建这处地方，然后会不会有人再写下一首诗？
她生出一种站在时间里顿生渺小之感，更生出一种只争朝夕的紧迫。
一辈子该怎么过？
也学着郭子仪那样“破虏曾轻马伏波”吗？

第303章 分道镳
薛宝钗到了大观园里，她才感受到第一次和母亲分开了，免不了有些情绪低落。
探春看她情绪低落，就忍不住开解她，一来姐妹们相处的不错，二来正经论起来，薛宝钗是二房的亲戚，探春就觉得该照顾些。
就提议说大家一起起诗社，日常作诗娱乐。
这玩法很雅致，这园子里的姑娘们都是雅致的人，于是纷纷响应。
于是就先确定参加诗社的人，贾家的三姐妹，林黛玉薛宝钗和邢岫烟是肯定加入的。
除了这些同辈的姑娘，还有巧儿和蘑菇也住在园子里。
巧儿年纪小，跟着吃吃喝喝就行，不要求她作诗。蘑菇倒是可以跟着作一些。除了这些，探春就问：“要不要再请一些来，人多了热闹。像是咱们园子里住着的妙玉……”
惜春立即打断她：“这个不行，萱儿不喜欢她，明明妙玉的翠栊庵和怡红院更近，她们就没来往一次，萱儿带着妹妹宁肯跑远点找玉皇庙的那些小道姑们玩儿都不去找妙玉。听那些小尼姑说，她们想和萱儿玩儿必须是要出了翠栊庵才行。上次老太太去翠栊庵，那也是萱儿第一次去。”
林黛玉说：“了不得，萱儿这丫头古怪的很，既然她不爱和妙玉来往，就不请了吧。”
于是都放弃了请妙玉。
几个姑娘就正经的约定结社了，而且要正式一点，要请人做社监。就这么商量了半天，还像模像样的制定了章程，薛宝钗很快调整了情绪，她就是一瞬间情绪低落也不会长久，宝姐姐岂是个伤春悲秋的人物，很快就和姐妹们有说有笑了，说到：“可惜云丫头不在，有她就更热闹了，要不然咱们去找老太太，请老太太派人接她来吧。”
她们在谈论史湘云的时候，老太太也和王熙凤她们说史湘云的事儿。
老太太刚收到消息：“云丫头和卫公主家的公子卫若兰结亲了。”
因为驸马姓卫，所以日常称嫁给卫驸马的公主为卫公主。
王熙凤就说：“这是好事儿啊，我听说那位卫公子是个四角俱全的公子，史家的老爷太太也真是……怎么把这个好人物给找出来了。”说完衣服感慨的样子。
老太太脸色却不好看，摇头：“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卫驸马家的孩子是好，但是身体不太好，看着结实，就是银样蜡枪头。一年里面换季的时候就看不到人，一病就是半年。”
说完脸上更不好看了，她觉得史家的兄弟是真费心了，费心找个这样的，表面上给侄女找个好人家，实际上就是个短命鬼，就好比这婚事，看着真好，实际上好不好他们心里知道。
老太太越想越生气：“我还以为他们会选冯家的孩子，我听宝玉说冯紫英是难得的好孩子，弓马娴熟文墨也通，年纪小就已经给他父亲分忧了，举止也妥当，相貌又英俊。卫驸马家的孩子，就是长的好看，身份显贵些，可是一辈子过日子不是光看身份和相貌的啊！
我做寿的时候我还问过她们妯娌，她们都夸冯紫英，到头来却成了卫若兰。说白了，是求公主的青眼，拿侄女的婚事换他们兄弟的好处，呸！大家都联姻，要是能说点别的理由我也能理解，谁让他们找的是公主的孩子，就该问问是他们史家想巴结公主，还是那边王府想巴结公主。”
王熙凤赶紧看看云芳，这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云芳就说：“您也别生气，这事儿定下来了，再说了，平日看着卫若兰也不错啊！许是您觉得他体弱，觉得他是个寿数不长的，实则未必如此。我听说卫若兰也是个很有文采的人，到时候和云妹妹诗歌唱和也是美事儿。”
除了这么说，云芳也没法子，就是老太太也不能对史湘云的婚事插手，老太太也只能在家里抱怨几句。
老太太只能说：“也只能这么盼着了。凤丫头，派人把云丫头接来，在咱们家住一阵子，她成亲的事儿不许多说，让她能快活一阵子是一阵子吧，这孩子命苦的很，小小年纪没了爹娘，又碰上了这么两对面甜心苦的叔叔婶子。唉！”
王熙凤立即打发人去，老太太就抓着云芳的手说：“唉，我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萱儿她们姐妹两成亲。女孩儿找个好人家不容易，你们也别长一双富贵眼，看着人家的家世好就攀上去，还是要多为孩子考虑。”
“是，自然是这样，您别担心。”
老太太怎么能不担心。
别看巧儿憨憨的，看着平庸了些，平庸有平庸的好处，这样的孩子她不想那么多，能踏实过日子。但是蘑菇不一样，老太太看出来了，这孩子冒灵气冒的太多了，那股子灵秀是盖不住的。
要是长了一张美人脸倒也罢了，是个草包美人也不发愁，有点小聪明也不会让家里着急上火，只是这孩子有一股子从内而出的磅礴大气，是一般人配不上的。
配个庸碌的，她自己都看不上，配个有本事的，有本事的岂是好相与的，还不知道怎么磨呢。
想到这里她叹口气：“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不管了。也管不了那么多。”
到了贾政带着妻妾庶子来辞别的时候，她的眼神从不停擦眼泪的儿子身上落到了贾环的身上，在从贾环身上落到了赵姨娘身上。
赵姨娘到底是没被处置。
老太太故意不催着贾政去料理赵姨娘，就是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如今也看出来了，这是个糊涂的人。
她的心情只有自己知道。管还好不管，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二房今儿全家穿着新衣服，在辞别的时候，贾政还哭哭啼啼的说：“儿子实在是舍不得老太太，下个月儿子生日，也是母难日，本想再陪老太太过一岁……”
说着哭起来了。
旁边的贾赦掀开眼皮看看贾政，对于这种告状不放在心里。
没错，就是贾赦催着他走，不走也要走，再不走就把他的东西扔街上去！
老太太说：“去吧，等你过寿，让孩子们去给你磕头。”
贾政就问：“儿子如今搬走了，您还有什么嘱咐的吗？”
老太太很想问：我嘱咐的你听吗？
但是没问，到底是疼了那么多年的儿子，她也苦口婆心的拉着手说：“你如今年纪大了，已经做祖父了，为人该自重一些，给子孙立下好榜样。”
贾政听了立即应是。
老太太接着说：“往后，你就是荣国府的旁支，不是勋贵门庭了，该勤俭持家，不可再铺张浪费。”
贾政说：“儿子一向奉行节俭，往后自会勤俭养德。”
老太太点点头，又嘱咐：“和邻里和睦相处，人说远亲不如近邻，别管人家是贩夫走卒还是封疆大吏，都要敬着些。”
老太太最后说：“往后不可张扬，娘娘是你的女儿，不可让家里人打着娘娘的旗号招摇。娘娘在宫里不容易，不可让娘娘为难。”
贾政应了。
说到这里老太太问：“你的那些清客们，还有多少？”
“还有七八位，其他的令他们散去了。”
老太太也不问过程，更不问是怎么遣散的，于是点头：“好，去吧，回头那一天闲了来看看我。”
贾政立即磕头，王夫人却说：“过几日我们那里收拾好了，想请老太太过去住几日。”
贾赦的目光从肿眼泡里斜着出来看了王夫人一眼。
贾政立即点头：“儿子来接您。”
老太太说：“我去看看就行了，到时候凑着晴天，带着孩子们都去看看，吃顿饭就回来，我在这里住的久了，认床铺，不想睡到别的地方去。”
贾政夫妻很失望，和老太太告别后，他们和贾赦夫妻告别。
贾政和贾赦面对面没说话。
王夫人和邢夫人的感情也不好，只是邢夫人这时候志得意满，王夫人不说话，她说的很多，全场都是她的声音：“二太太放心去吧，这里的几个孩子有我照顾呢……”
这个开头很容易引起歧义，要是放在灵堂上，似乎这么说也合适。
王夫人对她这种小人得志很不屑，皮笑肉不笑的说：“多谢大太太了，这也是大太太这种大方的人能干的出来的事儿，这几个孩子也花费不少呢，这几年让大太太破费了。”
一说到钱，邢夫人就得意不起来了，立即咬牙切齿。
老太太觉得很没意思，就说：“去吧，别误了吉时。”
贾政这才对着贾赦作揖，贾赦才假模假样的说着客套话，让贾琏送他们出去。
上午贾政刚走，下午贾赦就催着家里人清扫粉刷贾政用过的地方，把一些贾政没带走的东西给扔出来。
他还跑到贾政的梦坡斋书房，非要把院子里的布局给改一下，订做新的书架和多宝阁，要把他的宝贝挪进去。
看他兴致很高，最要紧的是桂哥儿跟着他跑进跑出，贾瑭就忍不住去看。
以前贾政在的时候，这是正经的书房，安安静静，博山炉燃着香，确实有几分高雅。
换了贾赦，这里就变得俗不可耐。
如今在各处粉刷，颜色居然是大红大绿，颜色的饱和度很高，如果红配绿，颜色饱和度不高确实很有韵味，但是这种刺眼的颜色看着眼疼。
除了院子里游廊里的红配绿，连定做的黄铜鸟笼都是抛光的。进了屋子里，贾瑭松了一口气。这里的家具还没摆好，能看的出来颜色和款式都是古朴大气，就是描金也是起到点缀，绝不会喧宾夺主。
贾赦挺着肚子，一手放在背后一手拈着胡子，正指挥桂哥儿爬上爬下的给他放瓷瓶。
看到贾瑭过来，他斜着眼看来贾瑭一眼，就抬着下巴：“去吧，替你儿子干活去，看见你就烦。”
贾瑭没顶嘴，要是放在几年前肯定顶嘴，现在能忍他了。
贾瑭捋袖子按照他的说把某物放在某处，桂哥儿负责给爹爹递东西，贾赦正说着怎么放呢，突然问：“你大舅哥是不是快回来了？”
贾瑭一怔，回头问：“老爷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第304章 新奔头
贾瑭还纳闷呢，老纨绔不是个爱出门的人，他的爱好除了一个人欣赏自己的收藏外，就是和小老婆们喝酒。
也没主动打听过外面的事儿，今儿突然就这么问了。
贾赦就说：“前几日我不是打发人去做这些家具吗？林之孝选木头的时候人家商行的人听说是我买的，就少收钱了，说那商行有你老丈人的股，他和人家说了几句你老丈人家最近的事儿，听说最近殷家进进出出的清扫家里呢。
回来还跟我说，是不是他家的老夫人要过寿，用不用准备贺礼，要真的是贺寿什么的你媳妇儿早就忙起来了，我一听就知道这必定是他们家那大儿子要回来了，除了这个也没别的事了，看他们家的做派，怕是你这内兄有奖赏啊！准备着到时候全家打扫的干干净净等圣旨呢。”
贾瑭就笑了笑，嘴里跟贾赦说：“如今外边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江南最近一段时间没有什么大事儿，想来是该回来了吧。”
贾赦就没有再说话，这个时候贾琏来了。
一看贾瑭正在忙他也加入进来。一边儿从箱子里面把那些古董拿出来一边儿看着屋子里面散乱的柜子架子就问：“怎么不摆好再放？这些东西都金贵，万一要是磕了碰了还是老爷心疼。”
贾瑭就说：“到时候看着点就能避免。”
贾赦这时候就觉得志得意满，站在这里他觉得不仅地方宽敞，连呼吸都轻松了起来。跟贾琏说：“让人传话给厨房整治一桌好酒好菜，把琮儿叫来，让桂哥儿也跟着，荂哥儿和长生还小就算了，咱们父子祖孙喝一杯。”
这就有点要庆贺的意思了。
贾琏也很高兴：“儿子也有这个意思，刚才就让人去吩咐了，还给桂哥儿准备了蜜水，桂儿高兴不？”
“高兴。”
贾赦肿胖的脸上也带了笑的模样。
到了晚上，老太太这里照样是灯会辉煌，后院的女眷都聚在这里。
缺少了王夫人，但是气氛和以往一样，因为接来了史湘云，满屋子都是史湘云的笑声，连带着老太太的心情也高兴了些。
天刚黑外面送了晚餐过来，老太太带着这几个姑娘入座。吃饭之，老太太对一边站着的邢夫人说：“你以后也不用伺候了，一起坐着吃饭吧。”
没了王夫人在跟前，而且邢夫人年纪也不小了，再让这做祖母的儿媳妇立规矩也没意思。
邢夫人终于在一把年纪得到了不用伺候婆婆吃饭的许诺，整个人很高兴。
她们吃完饭，云芳王熙凤和李纨才能去吃，留下老太太带着一群大姑娘小姑娘们在堂上说笑。
这就说到了她们姐妹准备起诗社。
发起人是探春，探春先是可惜了一下贾宝玉不在，毕竟贾宝玉作诗也好，然后就说蘑菇：“……萱儿也是个读书多的，怎么读了那么多书一句诗都做不起来。如今连平仄押韵都弄不明白。我一说结社，她第一个摇头不参加，我还想着到时候哄着她们姐妹去找嫂子们要银子呢，不参加我如何能开口？”
一屋子笑起来，老太太是不在乎这三五十的银子，她光是一天的饭钱都要十几两，在她看来，给孩子们几十两银子去买零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就笑着和探春说：“你们何必哄着她们去要钱，直接跟我说，我给你们出了，不够再来找我。”
探春说：“本来是为了玩儿，哪里是当做正经事儿做，老太太不必当真。”
老太太就说：“我看你们说的热闹，既然是玩乐，不妨多写一些出来，我虽然不会作诗，也是能听的明白，有好的拿来让我看看，也让我解解闷。”
说着外面吃完饭的几个孙媳妇回来，老太太一指王熙凤：“这财主儿来了，你们快去要钱。”
屋子里的几个姑娘上去拉着她们三个，纷纷让王熙凤掏钱，王熙凤就说：“让我拿钱也行，不过是几十两银子我倒是不在意什么，只是你们也要跟我说说是怎么玩儿的，也要让我跟着学一学，回头我们要是想玩儿就换成你们这种雅致一些的玩法。
不瞒你们说，我们几个次次去烤肉，我觉得腻了，又没什么好玩的能替代的。”
史湘云就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遍规则。
结社自然是为了诗词歌赋，至于这些钱是要整治一些果品酒馔，比如写诗写到兴起的时候干一杯，主要是为了点缀的。
王熙凤听了不免失望，推了一把李纨：“这事儿就你能跟着玩儿，我们就不行了，珍大嫂子不会作诗，我不认字，芳丫头也是文盲，我们三个还接着去烤肉吧。”
云芳说：“要是肉吃腻了，还能烤菜。”
“对，也能烤饼。”
一屋子人笑的前俯后仰。
王熙凤转身叫平儿：“平儿，去取五十两来给三姑娘，让她多弄点吃喝，巧儿和萱儿也是一对笨丫头，她们姑姑去作诗了，她们好歹也能就着姑姑们的大作当佐料吃下去些点心。”
惜春就来推王熙凤：“我就不信，我到时候非要教给她们作诗来打你的脸。”
大家说笑了一回，老太太就说：“散了吧，听说明日有雨，要是下雨了你们就不必再来了，免得走来走去吸了寒气儿。”
大家站起来一起应了。
王熙凤是必定要来的，一来是住的比较近，二来是晨昏定省也是该做的。
大家一起往园子里去。
进了园子在石障处分开，其他人是在西边住着，云芳和邢夫人要去东边的怡红院，再从怡红院去东院，过几日邢夫人搬到以前王夫人的院子里，就不必再走这条路了。
天气冷了，云芳她们婆媳到了怡红院的上房，这里之所以叫怡红院，是因为正房的牌匾上写着“怡红快绿”四个字。院子很大，房舍很多，院子里芭蕉翠绿，各色植被齐全，更是雕梁画栋，美不胜收。
在贾元春游园的时候就喜欢这里的建筑，这里也是大观园最宜居的地方。
更妙的是怡红院的上房这里还有很多设计精妙的机括，看上去是一堵多宝阁，实际上暗藏着门。这里地上是花砖，顶上铺了彩棚，四面墙壁也是装饰华丽，做女孩的闺房是最合适的。
上房蘑菇和巧儿一人一半，蘑菇年纪大，住了东边，巧儿住了西边。外面的厢房也是一人一半，住着彼此的丫鬟。
巧儿的年纪小，云芳先看着巧儿睡着了才去蘑菇的房间。
蘑菇和邢夫人说了半天的话了。
邢夫人拉着蘑菇的手，对着这里的摆设批评了很久，云芳进来的时候邢夫人就说：“这也是你惯的，你看看这屋子里，到处乱糟糟的，也不收拾，这里堆几本书那里堆了一堆书，女孩的房间谁家是这样的。东西都要放起来，别扔的到处都是。”
蘑菇就再次解释：“我没乱扔，这是我最近看的，我在比对这些书里哪里是一样的哪里是不一样的，我这里又不脏，也没别的味儿，就是书放的散乱了一些，祖母你别操心了。”
邢夫人放开蘑菇的手：“我不管你了。”
蘑菇翻身躺下：“谢谢您不管我，让我睡吧。”
邢夫人又不是真不管，她转身趴在蘑菇身上：“好孩子，以后你到婆婆家，人家说你邋遢。”
蘑菇不在意：“让她们说去好了，‘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琢谓余以善淫’，反正有些人心里邋遢，看谁都不是好人。”
“诶！”邢夫人看着云芳：“她刚才拽的那两句是什么意思？”
云芳拉着她起来：“走吧走吧，天很晚了，您也该歇着了。”
云芳拉她出去，婆媳从怡红院出来到了东院，邢夫人还在埋怨云芳对蘑菇太娇惯了，就应该刚才跟她一块儿好好的说道说道。小孩子的一些习惯是从小养成的，现在她到处乱扔书，将来说不定也到处乱扔东西。
云芳有一句没一句地应和着，然而说着说着邢夫人就开始兴奋了起来。
“……我跟你说，我下午去前院儿看了看，那一片地方大，后面还有一个很大的院子，说是以前给娘娘住的，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布置的也是非常妥当。我就说要不然那个地方让咱们孩子住进去。”
“不是在怡红院住的好好的吗？”
“怡红院是好，但是那院子有福气啊，出了个娘娘呢。”邢夫人压低声音：“先住进去，先把福气吸了。这对萱儿有好处！”
然后看云芳很不在意的模样就说：“这事儿要听我的，我来安排。”
“您别安排了，她一个小孩子睡觉就需要三尺宽，你给她弄那么多院子干什么？早就跟您说过，往后我们一家人是要走的。看看这次闹的多不好看，免得将来二爷和三爷也因为住得久了，多吃多占，互相看不顺眼，彼此觉得对方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
邢夫人开始生气：“这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我以为你是个好孩子，碰上贾瑭那个独来独往的能劝劝他，现在你们两个还真是一个鼻孔里出气。
我都不惜说你们，你们两个都是傻的，有好处为什么不占？上次老太太分东西就贾瑭那个笨孩子去拿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我这些日子忙没来得及问你们，他拿的那些都是什么？”
“哦，是一些冠带朝靴笔墨纸砚什么的，看着颜色也不甚鲜亮了，听说有些是老公爷他们父子用过的，都放了好久了，打开都有股子霉味。”
“那可不，都几十年了，早就糟烂的不成样子了。”
“笔和纸收拾一下有些还能用，靴子也是新的，但是跟您说的一样，有些年头了，三爷说试试能不能穿上，使劲提了一下给撕烂了，剩下的就收起来了，也不敢再试。不过那些金冠玉带是好东西，金珠玉石都是上品，三爷说收拾一下他回头能用的上。”
邢夫人对着她翻了一个白眼，“没见识，都是些破烂！我这么精明的人怎么生出他那么傻的儿子来，算了，气死我了。不提这个了，我搬家之后，要在咱们家宴客，请你娘也过来，我要高高兴兴的乐一日，不过这事儿你去和老太太商量，我怕她骂我。”
云芳：“……”

第305章 闲谈事
邢夫人的目的很明显很，就是要高调彰显一下自己的地位。像这些有来往的人家表明往后是自己当家了。
按道理来说她这么做也无可厚非，然而在这个家里老太太积威已久。邢夫人本身又觉得自己腰杆子不硬，哪怕是生了个儿子，儿子还很出息，但毕竟是填房，所以就顾忌着老太太想要扶持贾琏和王熙凤，担心自己提出来了被老太太一口回绝。
云芳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这个婆婆到底是怎么想的。
要是邢夫人仅仅是过过瘾，向大家彰显一下现在大房当家作主，自己以后也是一个迎来送往的夫人，倒也没什么。这确实是该支持的，荣国府的这点事儿在京城里面早就是一景了，二房当家做主，继承家业的大房反而被排挤到偏院，早就让人家觉得是倒反天罡了。
现在邢夫人高调一些也确实能让大家知道荣国府如今算是“拨乱反正”了。对于贾琏日后执掌家业，也免了很多的麻烦。
如果邢夫人幻想着像当初的王夫人那样掌握着家中大权，对着家里的事儿指指点点，奔着老太太那种内外一把抓，把儿子控制在手里……那就有点儿白日做梦了。
这家里的权利早就划分好了，外边归了贾琏，内院归了王熙凤。贾赦这个名义上的家主都不管家里面的事儿，所以邢夫人想要抖威风怕是抖不起来的。不仅老太太不同意，连贾赦也不会同意。
云芳就跟邢夫人说：“老太太那里好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老爷那里呢？您要不问一问。”
邢夫人听了云芳的话，想起贾赦虽然高兴的搬家，但是也仅限于搬家而已，自己都想着请人来说说话，表明态度，他只想和儿孙们吃一顿高兴高兴。这才收起了那种得意劲儿：“你说的对。”
邢夫人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哪怕是王夫人走了，但是这家里面也轮不到自己当家，气呼呼的回去了。
这一段时间云芳一来是想自己休息一下，二来是也为了避嫌，毕竟云芳在荣国府里就是个阎王一样的人物，在仆人里面比老太太说话都管用。就没有经常往荣国府那边去，再加上好几天天气不太好，就窝在家里面带孩子。
至于邢夫人想请人过来吃顿饭高兴一日的事情，老太太那边儿同意了，老太太的意思表达的也非常明显，高兴可以，吃饭也可以，但是想要掌握着家中管家大权是不行的。
老太太的话说得很直白，邢夫人就觉得脸上挂不住，然后把怨气转嫁到王熙凤身上，觉得老太太说话这么难听，就是为了王熙凤，这两天看王熙凤颇有些冷淡。
王熙凤本来不把这个婆婆放在眼里，邢夫人这人蠢的能一眼看到头，觉得哄哄就行，但是能把婆婆给哄了却不能哄贾瑭两口。免不了要上门说一下，不是自己慢待了婆婆，是婆婆自己撞到老太太跟前挨了一顿排头。
所以在秋雨连绵的白天，王熙凤就带着一群丫鬟婆子上门了。在门口那里把伞收起来，小丫头打起门帘王西凤进来，看到屋子里面已经放了火盆了，立即就说：“这么早就用炭火了？”
云芳抱着孩子在门口站着迎她：“不用不行，这小子尿湿了很多尿布，洗了之后这种天气又干不了，只能找个铁架子罩在炭盆上给他烤一烤。”云芳一边抱着儿子跟王熙凤说话，一边让人把窗户多打开一点儿，毕竟有一个奶娃娃。这奶娃娃吃喝拉撒都在屋子里面，免不了会有些味儿。而且因为有个孩子云芳也不用熏香，猛地进来就闻着味儿有些不太好。
王熙凤倒是不在乎这些，因为自己家也有一个奶娃娃。兄弟俩年龄相差不大，这个时候都是吃了又拉的年纪，这种天气不只是云芳家里面需要用火盆烤一烤孩子的尿布，他们院子里也在做这事儿。区别就在于王熙凤院子里是在厢房烤的，云芳这里在上房烤的。
她歪倒在榻上，用胳膊肘支着身体就跟云芳说话：“太太想要请人来家里面乐一日，请柬已经送出去了，事儿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咱们家园子的嘉荫堂，到时候把咱们家那班小戏子叫出来唱几支戏，也算热闹，你看其他的还需要再安排的吗？”
云芳就想笑，这话应该去问邢夫人，问自己有什么用？
她也知道王熙凤在没话找话，还是笑着回答她了：“你做事向来是妥当的，我也没什么说的，我知道你来干什么，别说是你了，就是我说话太太也不愿意听。这事儿你跟我咱们两个都不好开口，今晚儿三爷回来了，我让三爷跟她说。”
王熙凤瞬间坐起来了，拉着云芳坐到旁边，就跟云芳吐苦水。
“也不知道咱们两个上辈子到底欠了她多少，如今来给她做儿媳妇了。我是不敢怠慢一点儿，就怕到时候传出去人家说我不孝敬婆婆。”
邢夫人那个人的脾气就是拗得很，用老太太的话说就是“牛心左性”。云芳也知道王熙凤的难处，就跟王熙凤说：“你敬着点儿就行了。其他的我和三爷看着呢，我们也不是那不懂礼的人。”
要是邢夫人有本事的倒也算了，就是她什么都不懂，还想什么都管。
两人就聊到这里，王熙凤把自己的难处说出来了，云芳也表明了态度，于是王熙凤就放松的靠在了榻上，跟云芳说起其他闲话来。
“你这两天没往园子去吧，我跟你说我昨天把大嫂子给刺了几句。”
有闲话可聊云芳就笑着问：“你们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我实在是看不惯她这种抠抠嗖嗖的行事。我不是给了三姑娘五十银子做她们的社费吗？他们几个小姑娘吃吃喝喝能花多少钱？五十两够她们花几回的了。
你猜昨天我去了之后听见那几个姑娘怎么说？
她们当时拿到这钱花了十几两银子，弄了些果盘点心，剩下的三十多两现如今在大嫂子手里。大嫂子跟三姑娘说，她年纪最大，兼有‘带着作针线教道理’的名头，入了他们的社以后要做掌坛的。
然后哄着二姑娘和四姑娘做了副职，说是这两位都不善诗词，到时候大家聚集在一起，一个出韵，一个评论。
就这么几个人的诗社出来了三个当官的。三姑娘忙前忙后什么也没捞到，这倒也罢了，昨日我去了，大嫂子还领着这些小姑子们让我再掏点银子，我想着银子还有三十多两呢，花完再说难道我不给？明明还有钱为什么还要再支钱？要是都是些小姑子也没什么，我出点钱哄着这些妹妹们乐几回。她不也是嫂子吗？难道就我这一个嫂子该出钱？
我就当着这些小姑子的面好好的给她算了算账。
从过年的分红到老太太体恤他们母子明里暗里给了那么多私房钱，又从管着采买和厨房得了多少孝敬，全跟她说出来了。我就说她一年得了这么多钱，怎么就不愿意拿出来几十两银子领着小姑子们好好的玩儿一玩儿乐一乐呢？
一个月就一次，一年到头最多也不过是二百两银子，这几位娇客能花她几年的钱？再说这件事儿老太太也是知道的，她把钱拿出来了，老太太只会更心疼，回头暗地里还会有补贴。
经我这么一说，人家跟没事儿人一样，脸不红话不接，转头和姑娘们说别的去了，真是让我开眼界了。”
李纨抠门云芳是知道的，也跟着一起叹口气，李纨和王熙凤以前能相安无事，是因为王熙凤不是大权在握，如今李纨还握着采买和厨房的权利，王熙凤就差李纨手里的那点权利把荣国府捏手里了，忍她的时候不会长久。
蘑菇比贾兰大一岁，贾兰比贾琮小了四五岁。
贾琮如今当个小大人在用了，贾兰往后在家的时候也不会多，过个十年左右，这对母子是肯定要从荣国府搬出去的。
只看老太太能不能长寿了，如果老太太长寿，说不定贾兰还在荣国府娶妻呢，将来的事儿不好说。
云芳把他们几个人的年龄比较了一下，顿时生出无限感慨，就抱着儿子和王熙凤说：“她就是觉得只有银子和儿子能靠的上，将来日子艰难，要多攒点钱。
这想法和二太太是一样的，二太太也知将来是旁支，不想过修太爷家那样的日子，吃个人参还要上咱们这些人家求一求，所以才拼命敛财。
为了子孙敛财倒也罢了，你发现没有，她们时间长了反而成守财奴了，不仅吝啬小气，还面目可憎了起来。
二太太为了宝玉，我却看着宝玉花不上她的钱，怕是也不想去沾她的钱。大嫂子是为了兰儿，是不是真的为了兰儿？想来也是只有一半是为了兰儿，另外一半是怕婆婆难为她。
也不知道将来兰儿能不能花上她攒的钱，我只怕她到时候催着兰儿的媳妇从别的地方扣钱，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攒的钱必须要在山穷水尽的时候拿来用。人的一辈子能遇到多少山穷水尽，大部分都是退一步海阔天空。
罢了不说这个了，兰儿比我们萱儿小一岁，不知不觉我们家萱儿已经很大了。咱们是一年成亲的，你们是年头，我们是年尾。我记得当时来的时候大家都很稚嫩，现如今都已经成老菜瓜了。”
说起这个王熙凤也来了精神，就掰着指头和云芳算：“明年把二妹妹送出门去，接下来就是三姑娘的婚事。三姑娘的婚事咱们不用太出力，让老太太和那边的二太太商量。
你跟我咱们两个要操心的就是琮儿的事儿，这才是最最要紧的。宝玉，林妹妹，这两个人也轮不到咱们管，有老太太和林姑父呢。邢妹妹的年龄不小了，你也该现在操心了。然后是四姑娘的，四姑娘的事儿完了之后就是萱儿的，哎呀，这些人长的真快。”
就在这时候，门外有人说话，云芳抱着孩子起来从窗口那里看了看，转头跟王熙凤说：“是王善保家的那个老货。”
王熙凤就说：“我知道她来干什么呢，她不是有个外孙女儿跟着二姑娘嘛，就是二妹妹身边的那个司棋，如今想要求一求，让放她外孙女出去婚配呢。”
云芳说：“不想让她外孙女做陪房？”
“别觉得她们是奴才就会听咱们的，这些人啊，心眼手段多着呢，跟她们打交道不会点三十六计都要被她们笑话。还不是看不上徐家，别说是徐家了，当初二老爷搬家的时候，不少人给我送礼求情，不想跟着二房走，还有人别出心裁，说是替我看着二房，将来求我把她们要回来。哎呀，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我还真从她们哪儿得到不好二房的消息。等会打发了这个老货我跟你说，也让你乐一乐。”
王善保加的嗓门太大，院子里面的几个丫鬟不停地让她小点儿声，但是屋子里面的人还是听见了。随后云芳怀里的小家伙听见门口有人吵吵嚷嚷顿时哭了起来。
云芳抱着孩子一边哄一边跟王熙凤说：“这孩子有点胆小，声音大点就哭哭啼啼的。”
王熙凤就说：“你这是不经常把他抱出去，等过几天天气好了，抱着他去园子里面走走，让他和外边的人多见见面儿就好了。”
甘草进来通报，王善保家的也知道吓哭了长生，讪讪的进来了。
云芳就问：“你不跟着伺候太太，来这里有事儿？”
王善保家的就说：“来求两位奶奶开恩，我那外孙女儿，就是跟着二姑娘的司棋，家里如今想要求奶奶放她出来，许她和人家婚配。”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而且不管是王熙凤还是云芳，对于贾迎春身边那几个丫鬟一直看不上眼。除了贾迎春自己不争气辖制不住这些丫鬟之外，那些丫鬟也确实是太嚣张了一些，常常打着她的名义在后院里耀武扬威，在园子里横行霸道。
贾迎春对衣食住行没看法的时候，她们都能闹起来。
早在贾迎春定亲的时候，王熙凤就已经给她寻摸了几个人，如今把人调到了贾迎春身边，就等着换了原本的几个副小姐。
听了这话，王熙凤冷笑了一声：“你外孙女儿想走也行，你也是跟着太太的老人了，给你个面子，把事儿做得体面一些。
你那外孙女儿拿了二姑娘什么东西趁早放回去。别以为二姑娘好说话，我们几个也是面团捏的，仗着主子的事耀武扬威也就罢了，临走的时候要是再卷走主子什么东西，回头倒打一耙说是主子赏的，没这个道理。”
王善保家的立刻开始叫屈，对天发誓他外孙女是绝不会这么做的，也不是这样的人儿。
王熙凤冷笑了几声，王善保家的赶快保证，这才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云芳就跟王熙凤说：“这老货以前在太太跟前很得脸面，只是这半年来太太很不待见她。”
“这老货糊涂的事办得多了，别说太太，就是别人也觉得她糊涂。你放得下说二房怎么了？我等着听呢？”
“就是二太太和赵姨娘，这两位打擂台了。二太太想管管赵姨娘呢，但是找姨娘不听管，和二太太吵了好几回了，还好几次指桑骂槐。”
说到这里，王熙凤拍了拍身边的木榻说：“你坐到这里来，我跟你说说，他们家，看上去当家的是二老爷，实际上是环儿当家。”
“啊？他小孩子？”
“不小了，蓉儿在他这个年纪都成亲了呢。环儿仗着他的那两个舅舅，赵国基他们几个，和二老爷的门客们勾结着把持了府里的事儿，二太太的陪房和他们斗的不可开交。热闹的能排好几次大戏了。”
云芳就觉得不可思议：“二老爷就是因为门客和奴仆勾结才惹得老太太生气，我记得他们前几天走的时候，二老爷跟老太太说过把那些门客都给驱逐了，怎么还留下几个祸害？”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现在宝玉就是回去，也要被排挤，我想着老太太大概是早就知道，早早的给宝玉准备了院子，钱财都是另外放着的，就是知道二老爷靠不住。”
云芳也听的非常感慨。
不过回头一想，跟王熙凤说：“一切都在二太太的手掌心里，看上去她是受委屈了，被姨娘被指桑骂槐了，但是她是贵妃的母亲，二老爷不会让赵姨娘太过分，反而是赵姨娘一家子，也不知道是真精明还是假精明。
他们都是二太太的陪房，卖身契在二太太手里的，难道觉得能翻出二太太的掌心？我能猜得出来二太太的意思，这就是让老鼠给猫攒食儿呢，攒够了，一口把老鼠吞了，老鼠攒下来的那些金银珠宝也成了猫的了。
也确实是好算计。”
这招已经用一次了，虽然招数不新，但是管用就行。
也不知道贾政是怎么想的，要是真的为赵姨娘好，就约束她，让她对王夫人恭敬些，也别老想着捞银子弄好处，安安分分地在后院里待着。只要赵姨娘捞不到什么好处，王夫人就不会把主意打到她头上去。
现在纵容着，将来是追悔莫及，还是能把一切都做好？
大家谁都不知道贾政是怎么打算的。
王熙凤在这里坐了好一会了，就跟云芳说：“你带孩子吧，我先去二姑娘那里一趟，看看她身边的那几个副小姐什么时候走，走完了我也能松口气了。”
于是趁着司棋离开的功夫，王熙凤把贾迎春身边的那些媳妇儿婆子们全部给换了。
交代贾迎春：“不盼着你将来能有多大出息，好歹也有点儿刚性，能把身边的这一些人给辖治住了。这些人将来是你的臂膀，别到时候全成了姑爷家的喉舌。谁是你的人手，谁不是你的人手，谁是能靠得住的，谁是心腹……你都要分得清楚才行。”
贾迎春低着头好久不说话，王熙凤对她甚是失望，最后摇了摇头走了。
过了几天，云芳就觉得抱儿子出去晒晒太阳见见人或许真的能改了儿子胆小的毛病，于是就趁着天气好的时候抱着儿子去了大观园。
这时候正碰上邢夫人在嘉荫堂宴客，杨太太和武夫人也在，杨太太就欢喜的把长生抱在怀里。
下午云芳和王熙凤送宾客出去，杨太太和武夫人就因为长生一直拖到天黑才走。
他们两位和邢夫人一直在交流迷信。
杨太太早就说过，武夫人爱好求神拜佛。而长生生在五月，邢夫人为了他还特意去求神拜佛。
对于长生这个小可怜蛋儿的遭遇，武夫人也是听杨太太说过的。哪怕武夫人和邢夫人两个人见面不多，也算不上熟悉，但是一交流起迷信来，两个人就像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亲热的不得了。
云芳也是第一次看到了武夫人的狂热。各种宗教节日，各种迷信，各种禁忌，各种乱七八糟的传说和传言简直是开了闸一样滔滔不绝的给邢夫人科普起来。
随着这一次武夫人的来访，像是给邢夫人打开了一扇大门，让邢夫人最近寻摸着怎么才能扬一扬自己威风的打算陡然被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她要为孙子祈福！
在云芳和贾瑭吃惊的眼神里，邢夫人便开始了最浅显的入门，她要吃斋。
贾瑭想了想，吃斋也行。到了邢夫人这个年纪还是别大鱼大肉了，吃的清淡一些有利于健康。
没过几天邢夫人想要升级自己的装备，她要在院子里设一处小佛堂。设就设吧，贾瑭叮嘱她身边的人看好香火，别着火了。
又过了三五天，邢夫人找云芳和贾瑭商量是请一尊金菩萨还是请一尊银菩萨。
贾瑭就觉得老娘这是走火入魔了，在他看来到了秋季，水利方面已经不忙了，防洪防汛已经不再是工部的工作重点，大家转入了安排服徭役的民夫修建城墙和修建皇陵两处大工程上。
轻松下来的贾瑭正准备在家里面好好的歇一歇，就遇见了老娘走火入魔的事儿，于是就紧盯着邢夫人，怕她再误入歧途。
实际上贾瑭想多了，邢夫人没有走火入魔，只不过是本色不改，她想借着设立小佛堂从荣国府的公库当中多弄点儿黄金出来，给他出这个馊主意的就是王善保家的。
荣国府里本来金子就少，经她这么一折腾贾琏也没有卡她，同意拿黄金去寺庙里请一尊菩萨回来。
贾瑭不同意，这要是得逞了回头还有别的法子等着呢。看似一次一次的容忍，其实就是一次一次的纵容。
而且邢夫人忙里忙外，可实际上这事儿让她做得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占到。她以为能从这件事里弄点金子做回扣，还能换一尊金菩萨回来。贾瑭听了她的打算，瞬间觉得她也太没见识了，荣国府这边拿十斤的黄金还换不来寺庙里一尊最小的佛像，换回来的也不是金的，说不定是个泥塑。贾瑭甚至私下里和云芳两个人讨论寺庙里面的佛像们到底是镀金的还是镀黄铜。
贾瑭和邢夫人斗智斗勇，最终邢夫人请了一尊陶瓷的菩萨回来供着，还一连骂了贾瑭半个月。
在邢夫人有事没事对着贾瑭骂两句的时候，贾政的生日到了。
贾政是长辈，这是第一次分家后他过生日，邀请了族里很多人去，也算是盛大，荣国府去的人也有很多。
早上去的时候好好的，没想到晚上出事儿了。

第306章 祸事起
这次去给贾政贺寿，云芳没去。
为了让老太太好受一些，在贾政搬出去后第一次过寿这天，荣国府出行的车队很庞大。贾琏夫妻带着女儿，贾瑭带着一对儿女，李纨带着贾兰，贾家的个姑娘，还有薛宝钗林黛玉，这些人连同他们身边伺候的人，前后十多辆马车，更别提跟着车的男仆们了。
一起同行的还有贾珍夫妻和贾蓉夫妻。
半路上又遇到了林如海，大家合成一队，热热闹闹的去了。
王夫人是长辈，贾琏贾瑭这些人除了在前院给贾政祝寿之外，还去后院拜见王夫人。
趁着这个机会贾瑭就替云芳说话：“本来是要来的，但是昨日晚上孩子发热，今儿一早摸着还有点热，所以来不了了，她也着急，让我来替她跟您说一声，怕二太太误会她不愿意来，不是不愿意实在是来不了。”
王夫人就笑着说：“这也是不巧的很，不值得你特意跑来说一声。”然后很流于表面的问了问长生最近怎么样？又问了问邢夫人最近可好，又说自己很想念邢夫人，大家都是场面人，互相把场面兜住了，让人家看着还是亲亲热热一家人。
她也不想看到云芳，要是可以，也不希望王熙凤过来。
说了几句客气话后，她就让贾琏贾瑭去前面喝酒，留这些孩子在后院，她派人照顾。
贾瑭就留了蘑菇在，带着桂哥儿去前面了。
贾瑭来的时候还觉得贾政不会有太多的客人才是，没想到前院宾朋满座，简直是熙熙攘攘。
这场景让贾瑭颇感意外，所以出来之后直接找到了林如海他们。
别说贾瑭觉得意外，就是林如海也觉得意外，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着，贾瑭是特意找人问了才找到了林如海。
桂哥儿有个毛病，看到亲近的人就想让人家抱抱，以前还一点点大的时候倒也没什么，现在能抱动他的真的很少了，桂哥儿就变成尽量挨着人家坐。
林如海就伸手搂着坐在身边的桂哥儿，和贾琏贾瑭聊天。
林如海说：“我来的时候以为只有两桌亲朋在，就是有外客也该是寥寥几位。来了一看非常吃惊，再一打听，更吃惊。”
贾瑭问：“姑父那里吃惊？”难道是林姑父觉得二老爷变的太快了？反正贾瑭觉得家政变化太快。
林如海笑着问：“你们知道现在替你们二叔出面招待亲友的是谁吗？”
贾琏问：“是谁？”
贾瑭心里有个一个名字，但是不敢太信。
林如海就说：“是环儿啊！环儿也是有几分歪才。他靠着他姨娘的兄弟，居然把这府邸给撑起来了。”
贾瑭往外看了几眼，“环儿？撑起来了？”应该是把持了吧。
“是啊！”林如海说这话的是很有感触：“很年轻啊！”
贾琏站起来走了几步，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往外看，发现来的宾客很多都不认识，转头和林如海说：“姑父，鱼找鱼虾找虾，这些人也未必能给这次宴席增光添彩。”
这是嫌弃客人没啥大人物，不过是来了一群乌合之众。
林如海笑着摇头，贾琏是国公府的当家人，自然看不上这些小人物，就说：“大鹏一旦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你觉得环儿不成器，但是一旦乘风起，就是麻雀也要赞一声比凤凰强。”
林如海比贾琏贾瑭见识多，知道有些人一旦势成，想剪除羽翼就很难了。
而宝玉优柔寡断，在争斗的时候仁义和优柔寡断只会让他败的更快。
林如海就说：“你们叔叔看的明白，宝玉能当个名士，环儿能做大官。宝玉这孩子讲一个仁义道德，这种人当不了官儿的。官场黑暗，就适合环儿这种的。”
贾环敢争狠斗勇，不要脸的时候也确实是不要脸，也不讲究什么仁义道德，和贾雨村一比也没差多少，这种人很容易出头。不过有句话说的对，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贾环想出头容易，想败落也很快。
只不过林如海今日看清了贾政的选择。
贾政想让贾宝玉在士林中扬名，给他挣脸面。让贾环当官，给他挣一份富贵，这真是名利双收的打算，不得不说，很精明的谋划啊！
唉！
林如海搂着桂哥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和贾政比起来。林如海当官当的无欲无求，也清高了很多，自然觉得和贾政不是一路人。
他以前以为这个二舅兄是个有侠义之风的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庸碌之人罢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林如海就不想久留，站起来跟贾琏贾瑭说：“我还有些事儿，今日就不久留了，我去辞一辞，再交代宝玉几句话就走了。你们今儿也别多喝酒，带着孩子早点回去吧。我过几日闲了去拜见老太太，给老太太送些皮毛，你们替我说一声，看看老人家有什么缺了，只管打发人来跟我说，我找来孝敬老太太。”
贾琏贾瑭立即应了，带着桂哥儿陪着林如海去找贾政，贾政这会和吏部的一些同僚在说话。
大家彼此都是认识的，不需要介绍，一起寒暄了起来。
说了几句之后，林如海辞了贾政离开了，宝玉送他出去。林如海拉着宝玉在门口嘱咐了几句才走。
贾琏和贾瑭带着孩子和吏部的人聊了几句，这才知道贾政的事儿用贾赦的法子抹平了。
就是拿银子出来给吏部同僚分一分。
这是风险共担，也是最快融入吏部的圈子里的办法。所以今日贾政过寿，就有吏部来人。
贾政是不屑做这种事儿的，所以出面的是贾环，贾环在那些门客的教授下，如今是专门替贾政处理一些“脏活儿”的人，也因此父子感情比以前更好。
中午吃饭来宾都对贾环赞誉颇多，贾宝玉反而没人多提一句，就跟没这个人一样。贾宝玉和贾环陪着贾政敬酒，每当来宾跟贾政夸赞贾环的时候，贾环得意洋洋，每每得意的向贾宝玉示威，贾宝玉都无视了。
等到下午宾客散了，贾琏和贾瑭要带着家眷走，贾政就留他吃了晚饭再走。贾珍也说不必走那么早，都是一家人，吃了晚饭再走也不迟。
于是留下吃晚饭。
男人在前面吃，女人在后面吃。
不提赵姨娘拉着探春一口一个我的儿，让探春十分尴尬，不停的提示赵姨娘这么称呼不合适而导致母女两个起了冲突的事儿。前面吃的也不痛快。
原因是宝玉说等会去林家，今日不在这里住着。贾政就不高兴，贾环趁机说：“老爷过寿你都不留着，你是老爷的儿子还是姑父的儿子？我该叫你兄长还是表兄？”
宝玉自然辩解，但是架不住贾环在一边不停的拱火。
还口口声声的指责宝玉：“……我们来这里，收拾东西的时候不见你过来帮忙，老爷那么艰难也不见你出来给出个主意，你都已经是不孝了，反而在老爷过寿的日子还来添堵……”
贾珍就示意贾琏管一管，贾环哪怕功劳再大，以庶凌嫡已经不妥当了，更何况是个弟弟。这么明晃晃的指责哥哥更不妥。
贾琏当看不见，二老爷都不管，这还是这哥俩的亲爹呢！自己这隔房的堂兄何必趟这个浑水。
贾琏甚至是觉得这是贾政指使的，人家想教训儿子，外人别说那么多了。
宝玉一开始急赤白脸的辩解，后来也想到贾环要是不满说几句就罢了，反而气焰滔滔没完没了，老爷也坐着呢，压根不管，这哪是弟弟指责自己，分明是父子陌路。
想到以前父子都已经感情不和，这时候更是忍不住伤悲起来，顿时泪流满面。父不父子不子，此乃世间大悲惨。
贾环看说哭了宝玉，大家都不制止，更是要痛打落水狗，一定要让贾宝玉翻不了身才是。于是骂的更起兴了。
贾瑭听他已经开始污言秽语，忍不住说：“够了，环儿，今儿二老爷过寿呢，你想干嘛？大寿之日兄弟反目？”
贾环骂的兴起，斜着眼看了一眼贾瑭，好在他对贾瑭有畏惧，虽然不高兴，还是闭了嘴。
贾珍不得不说几句：“政叔叔，今儿是喝醉了吗？怎么现在不言语一声？”
贾政像是顿时回神了一样，说道：“是是，刚才打盹了，宝玉你哭什么？刚才怎么说？你要去你姑父家了是吗？
也好，多跟着你姑父读书，将来也能科举入仕光耀门楣。这也不早了，去后面辞了你母亲离去吧。”
宝玉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泪眼婆娑对着贾政作揖，深深弯下腰去。随后站起来，毫不犹豫的转身要走，这时候贾环鬼使神差的伸出腿绊了他一下，宝玉泪眼看不清，直接被绊倒，倒的时候条件反射伸手抓了一下，一把抓倒了屋子里最近的一架满堂红——很华丽的灯架子，上面有几十只蜡烛。
沉重的满堂红倒下来砸在他身上，上面的蜡油纷纷浇在他身上，他被烫的忍不住大喊起来。
这变化太快，满屋惊呆了，贾环刚笑两声，贾琏贾瑭贾蓉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赶快去拉人。
宝玉左边半边脸到脖子被烫的起泡。
贾蓉赶快喊：“别烫瞎眼了，宝叔叔你哪儿疼，快请大夫啊！宝叔叔你哪儿疼说几句话，眼睛如何，看的见吗？”
屋子里乱了起来，宝玉根本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开始疼的大喊，后来就不再发声。
贾琏被他半边脸吓得摇晃他，宝玉一半脸如满月繁华，另外一半起泡发红溃烂，犹如恶魔。
贾琏意识到事情严重了：“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哪儿难受你说啊！你这……我回去怎么跟老太太说啊！”
贾瑭用一些凉帕子盖在他的脸上，跟贾珍说：“多叫点人去请太医啊！”
贾珍说：“都打发去了，还去请了附近的大夫，人家也是两条腿，就是骑马也要等人家来啊！”
说着忍不住搓手，搓了几下立即看贾政：“政叔叔，这……环儿呢？”
贾政抬头看看，这屋子哪儿有贾环，贾环早就溜了。

第307章 祸双至
后院的女人也知道了，都是一家人，也不再避嫌，老的小的一起跑过来。
王夫人跑的最快，进来就看到宝玉躺在贾琏的怀里，冲过去一把将宝玉抢在自己怀里。低头一看，灯影昏暗之下儿子一半脸都烂了，顿时大哭。
王熙凤是表姐，冲的也很快，林黛玉也跟了上来。
王熙凤推开贾琏立即揭开手帕看他被盖着的皮肤，整个人都抖起来了：“这怎么成这样子了？”
林黛玉蹲在王熙凤身边忍不住哭了起来，林黛玉的哭声让贾宝玉有了反应，他举手要挡着自己的伤口，然而王夫人抱着他哭，王熙凤又摁着他，他挣扎了几下都没能动起来。
其他人在门口站着，蘑菇推开站在前面的兰儿和桂哥儿，进去看了一眼，惜春从她背后拉了一把，拉蘑菇到门口，门口站着了一大群人，惜春问：“怎么样？”
蘑菇皱着眉头说：“我看着宝叔叔的半张脸都烫坏了。”
探春整个人站不稳，老太太和二太太绝不会干休，这事儿必是要有人出来顶罪的，贾环是男孩，老爷偏袒，他自然是能逃过一劫，赵姨娘只怕是在劫难逃了。
探春越想越怕，站都站不稳，迎春赶紧扶着她。
薛宝钗这时候提着裙子垮了门槛进去，蹲在王夫人身边说：“姨妈，先别哭，先找大夫。”
王夫人一听顿时惊觉，儿子不是死了，还能救回来呢。
于是一连声的让叫大夫。
贾琏说：“叫过了，在来的路上呢，太太让安排个干净屋子，先把我兄弟扶进去。”
二太太立即叫自己的陪房准备房子，前院有空屋子，立即开门检查，提着灯笼火把检查完了，抱了被子铺盖过来，草草的准备了之后，贾琏就抱着宝玉放他到了床上。
这时候大夫来了，贾政王夫人和贾琏贾瑭贾珍贾蓉留下，其他人都避到隔壁。
林黛玉泪流不止，探春浑浑噩噩，迎春和惜春照顾着她们两个。
王熙凤和珍大奶奶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珍大奶奶说：“这事儿不能让老太太知道了。”
王熙凤不停的点头，跟珍大奶奶说：“这大半年来，老太太是真的老了，自从我生了荂儿，老太太守着我们母子之后，她的精力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胃口不好，也不爱走动，往日都爱热闹，现在就是请她也是十次里面五六次不来。而且记性也不好，经常忘事儿，家里的事儿频频让她受打击，这事儿要是让她知道了，我就怕老人家着急，一口气上不来……”
珍大奶奶跟着叹息一声。
李纨和薛宝钗在门口站着，往外张望。
蘑菇看着弟弟妹妹们，兰儿一直不说话，巧儿就小声的问：“姐姐，宝叔叔还能好吗？”
“不过是烫伤了而已，能好，就是不知道烫的怎么样，会不会留疤。留了疤可能当不了官儿了。”
桂哥儿就说：“人没事儿就行，也不是人人都要当官的。”
蘑菇对着弟弟叹口气：“二爷爷家，不当官就是不上进，不上进就会被放弃。”
被放弃才是最大的痛苦。
兰儿听了看了一眼蘑菇，仍然沉默。
蘑菇的话也被林黛玉听到了，她反而不哭了，心里想着宝玉不当官也行，哪怕是做个农夫呢，也胜过做不开心的事儿。
王熙凤和珍大奶奶感慨完，想起了赵姨娘母子，就说：“环儿呢，他烫伤了人跑哪儿去了？赵姨娘呢？刚才还一起出来，这会怎么不见了？”
探春一激灵，看看这里确实没赵姨娘，心里更悲伤了。
屋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李纨甚至为自己提前买院子感到庆幸。环儿也太嚣张了，惹不起躲的起，这满院子的家产不要就不要了，只要兰儿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大夫断断续续的来，聚在一起商量方子。
眼看着很晚了，贾瑭往这边来，李纨和薛宝钗立即避开。贾瑭在门口叫了蘑菇，惜春和蘑菇跑到门口和贾瑭说话。
贾瑭就说：“时间太晚了，再迟就要宵禁了，你们先回去，我和珍大哥哥，琏二哥哥，还有蓉儿留下守着宝玉。
你们回去先瞒着老太太，万不可令老太太知道了，等会你们在路上商量一下怎么说，好在宝玉这一年不常在家里住，老太太那里能有九成的把握能瞒过去。”
蘑菇嗯了一声，往屋子里跟伯母们传话去了。
贾瑭的声音不低，大家都听到了。蘑菇走后，惜春问：“三哥哥，宝二哥哥怎么样？”
“没伤到眼睛，但是伤的地方是很大一片，从脸上到脖子上，另外胳膊手上也有烫伤的地方，反正是受罪了，那么烫的蜡油一起浇下来……大夫们说要先除热毒再用膏药，正商量着呢。”说到这里就加了一句：“听着有些凶险，但是不严重，你们回去后别乱说，更不能在老太太跟前露出来。宝玉到年前这段日子不回去了，你们想法子找理由哄着老太太。”
惜春应了一声。
屋子里王熙凤说：“就这样吧，咱们今日先回去，明日再来也一样。”
探春想了想就说：“我留着吧，我回头给二哥哥端水……”
留她在这里绝对没好果子吃，二太太现在是紧着宝玉，等宝玉那边缓一缓，她腾出手了，肯定要揭了赵姨娘母子的皮，这会儿探春留下来，二太太也不会放过她。
王熙凤说：“缺你倒水吗？快回去，你不回去老太太容易多想。”
惜春也推着探春出门。
一群人带着丫鬟婆子们回去了，来的时候高高兴兴的，回去的时候愁云惨淡。
几个姑娘挤在一架马车里，探春和薛宝钗都在发呆。探春是为了姨娘的下场忐忑不安，薛宝钗敏锐的察觉出来，如果宝玉当不了官儿了，自然也不能庇佑薛家了。做生意自然是追求利益最大化，贾宝玉目前已经不是她最好的选择了。只看贾宝玉能不能挺过这一劫。
林黛玉很放松，心里觉得很畅快，她甚至觉得这是因祸得福，为宝玉赶到轻松愉悦，以前贾宝玉还难放下，如此一切都明了了，没什么放不下的，放下之后，刹那间天地宽。
惜春和迎春完全是替兄弟着急，所以车里除了林黛玉轻松之外，其他人都是忧心忡忡，不断的叹气。
珍大奶奶，王熙凤，李纨，胡氏在一另外一架马车里。
除了胡氏比较沉默之外，这三个人商量着等会回去怎么糊弄老太太。
王熙凤说：“我带着姑娘们去老太太跟前，就说爷们喝多了，不方便来请安，陪着说一会话伺候老太太睡下就行。至于明日……明日让芳丫头带着几个妹妹把老太太哄到园子里，我要陪着我们太太再来一趟。”
李纨想到婆婆的小心眼，怕不去被婆婆记恨，立即说：“我也一起来，就说……就说我和你一起查账呢，不去陪着老太太一起玩儿了，大太太那里也好说，就说为了长生在念经呢。”
几个人在马车里对了一遍词儿，珍大奶奶婆媳两个先在宁国府下车，趁着这个时候，王熙凤把所有人叫到跟前嘱咐了一遍。
让探春打起精神，嘱咐林黛玉站在最后，老太太有些老花眼，不凑到跟前是看不到林黛玉那一对哭肿的烂桃眼。让蘑菇和巧儿关键时刻撒娇，别让老太太怀疑什么。
嘱咐完了之后，就一起回去了。
因为没吩咐桂哥儿什么事儿，他就没跟着大家去老太太哪儿，就先去了贾赦的院子里。
贾赦已经搬到了荣禧堂后面的地方居住。这里是前院，桂哥儿进了二门绕到邢夫人居住的院子里，邢夫人现在住的地方以前住着王夫人，从这里有道门通到荣禧堂后面，所以桂哥儿很顺利的绕到贾赦的院子里。
各处守门的婆子一看是他，爽快的放行，桂哥儿很快找到了爷爷。
贾赦一直是昼夜颠倒，搬到这里之后，更是日子过的赛神仙。因为家里养着一班小戏子，就经常叫来唱一段，这个时候正是他夜生活开始的时候，身边围着一群姬妾，酒菜像流水一样端上来。
今日这些戏子们穿了行头扮了妆容正在唱一出长生殿，贾赦带着姬妾们在下面看的津津有味，桂哥儿就在这个时候来了。
贾赦高兴的对着孙子招手，他没想到这么晚了孙子跑来找自己，也没想那么多：“回来了？吃饱了没有？贾大人给你们吃的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很明显的讽刺。
桂哥儿就拉着他的手：“我有话跟爷爷说。”
“说呗，爷爷听着呢。”
“悄悄的说。”
贾赦看他一眼，“小东西知道说悄悄话了，行，爷爷跟你说悄悄话。”
祖孙两个走到偏僻的地方，贾赦很艰难的蹲下来，桂哥儿趴在他耳朵上说了宝玉被烫伤的事儿。
“真的？”
“我爹和伯父都没回来，就我伯母带着我们回来了，还说不让老祖宗知道。”
“老祖宗知道了要气死，你宝叔叔是她的命根子。”
贾赦扶着孙子的肩膀站起来：“到底烫成什么样子了？我要去看看。”
“我们回来的时候外面都要宵禁了，您走不到地方肯定会碰上巡街的武侯，还是明日再去吧。”
贾赦点点头，觉得还是别找事儿了，被巡街的武侯拿到，也是一桩事。
“明日也行，你今儿留下还是回东院去？”
“我回去，我跟我娘也说一声。二伯母说要让我娘明日和老太太玩儿一天。”
贾赦就叫了自己的丫鬟送桂哥儿离开，让戏班子停了回去，他自己早早的睡了。
老太太的院子里，看到这群人回来老太太笑着问：“怎么才回来，我等你们半天了，等着你们跟我说热不热闹呢。”
王熙凤一张嘴自带混响，满屋子都是她高兴的说话声：“热闹，特别的热闹，今儿去的人可多了，好多都是吏部的官儿，家眷们也有很多。我年轻，认识的官太太不多，都是二太太领着我认识她们……”
她把今日来客捡着有身份的说了，为的是让老太太知道真的很热闹，实际情况也确实很热闹。
接下来的就是编的了：“我们都忙着待客呢。二爷三爷他们喝的不少，现在送回去了，没法子来给您问安。
今日宝玉也去了，就是林姑父有事儿着急走，宝玉也跟着去了，说是本想给您请安呢，没想到事多来不及，让您别埋怨他今儿没跟着回来，过几日他忙完回来给您磕头。
对了，听二爷说，林姑父弄了不少好皮子要孝敬您呢。”
老太太就找林黛玉，看到林黛玉和探春在远处聊天，就没再叫她，跟王熙凤说：“就说我不要，我有。我一个老婆子能穿多少，让他留着吧，再不济送人也好，他们官场来往少不了送人家东西，你姑父那人不会主动要好处，不是那合适的人家就是送上门了他也不收，不要给我了，你明日打发人去说，就说不用孝敬，我不缺。”
王熙凤就应了一声，蘑菇装模作样的打了一个哈欠，王熙凤立即说：“不早了，老太太，我伺候您睡下吧，也打发几个孩子早点回去睡了。”
老太太就是为了等着她们才没睡下，就点点头：“不早了，你们回去吧，凤丫头也不必伺候我，让鸳鸯她们伺候就行了，你也忙一天了，家里还有个醉猫儿等着你照顾呢，回去吧。”
一群人退了出来。
老太太算是哄住了。
第二天一早，贾赦起个大早，他先带人去了贾政的家里。
贾赦以前没来过，在府内下了车，看看这里的房子和装饰，就知道老太太没少给老二下本钱。
随后贾政的一个清客随着贾珍来迎接他。
贾珍没想到他来的这么早，一边走一边说：“您是不是昨日一夜没睡好惦记着宝兄弟？宝玉脸上的伤很严重，好在没伤到眼睛，大夫说要是能结痂就好，想要好彻底，也要几个月的功夫才行。”
贾赦走的急，气喘吁吁的问：“你侄儿回去也没说清楚，只说他宝叔叔烫伤了，我问是怎么伤的，他小人也说不明白。我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心里急，也没法子叫后院的女眷来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高高兴兴办寿宴就把孩子给烫着了？”
贾珍就跟身后的清客说：“大老爷没吃饭呢，安排一顿饭去。”
这清客走了，贾珍看看这里没外人，气的跺脚：“叔叔，咱们家要出逆子了，这事儿侄儿是亲眼看到的，是昨日环儿那小东西不停的辱骂宝玉，宝玉走的时候他还伸脚绊了宝玉一下，宝玉这才扑倒了屋子里的满堂红，被蜡油烫成这样。”
贾赦气的脸更肿了，咬着牙问：“二老爷怎么说？他儿子吵架，也不管管？他是死的啊！环儿一开口就该大嘴巴子抽上去。”
“没管，大概是喝蒙了。昨日半夜他和二太太因为这事儿差点打起来，今儿一早去衙门前拉着侄儿的手，说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五个指头还不一样长’的话，这意思是他不忍心苛责环儿，侄儿能说什么？唉！”
贾赦冷笑：“你这族长当的真够窝囊的！”
贾珍辩解：“宝兄弟是伤了，也没出人命，我能怎么办？能把环儿拉祠堂里打个半死？还是让他抵命？而且昨日晚上环儿就跑出去了，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贾环跑了？贾老二还去衙门了？”
“嗯，去了。瑭儿也去了，琏儿和我在这里，琏儿打发人去衙门请假了。”
贾琏本来就是辅官，请假方便。贾瑭是隔房的堂兄，守着一晚上了，白日去衙门也说的过去，这当亲爹的也去了就有些不合适了。
贾赦和贾珍来到了安排宝玉养病的院子，王夫人这会不在，只有贾琏和贾蓉守着。
宝玉已经恢复了，如林黛玉想的那样，宝玉这会很放松，跟没事儿人一样，正和贾琏贾蓉说笑。
看到贾赦进来，宝玉立即翻身起来，跟贾赦说：“侄儿不过是烫伤了，劳累伯父亲自前来……”
“没事儿，躺着，躺着吧。”
看宝玉还能起来，贾赦放心了不少。对贾政丢下宝玉去衙门的事儿也没那么气愤了。
宝玉的伤口暂时没抹药膏，只覆盖了一层干净的纱布。
贾赦揭开看了看，看烫伤的地方简直是触目惊心，叹气了一回，被贾琏和贾宝玉劝了几句，也就放下了。和贾珍说的一样，不过是烫伤而已，养养就养回来了。
正好这时候早餐送来，就一起坐下吃了早饭。贾赦留在这里没事儿，吃了早饭就准备回去。
这时候外面传话进来，说是邢夫人带着奶奶们来了。
贾赦更觉得自己留着没事儿可做，就没和女眷碰面，直接回去了。
邢夫人带着女眷进来，宝玉还能到门口迎接。
她们都带着一群女仆，乌泱泱的来到了前面。邢夫人身后王善保家的身边跟着个小女孩，长的唇红齿白，刚刚留头，跟着在大丫鬟和婆子身边走动，她的头上绑着红绳，红绳上串了一只小巧的金铃铛。
邢夫人拉着宝玉的手心疼的要看伤口，这小女孩就跟在大丫鬟身边捧着东西，随着李纨和王熙凤对宝玉伤口的查看，她歪着头不停的挪着位置，悄悄的站在了宝玉身边。

第308章 生死间
和邢夫人一起来的是珍大奶奶，李纨，王熙凤。
贾宝玉的这些姐妹们都没有来，邢夫人也解释了：“老太太还不知道你这事儿呢，让你三嫂子领着你那几个妹妹哄着老太太在园子里面玩耍一日，我们凑着空来看看你。”
贾宝玉笑着跟邢夫人说：“我就担心妹妹过来，就怕我脸上的伤口吓着他们。也担心老太太知道，老太太如今精力不济，还是别为我担忧了。
她们如今不过来也好，瞒着老太太，就跟老太太说我最近忙着读书的事，暂时不回去。等到我脸上的伤疤好了，我再去拜见老太太。”
邢夫人就实话实说：“我看着你的伤也挺多的，年前能好不能？要是不能，回头祭祖过年老太太肯定知道。”
贾宝玉觉得自己年轻，恢复得好，应该是能好的了。
王熙凤就在一边说话：“太太，要是不行，慢慢的缓缓地跟老太太说，眼下能瞒一天是一天。”
贾宝玉在旁边点头。
邢夫人拉着宝玉说了一会话，就让他休息，便和王夫人聊天去了。
其实邢夫人和王夫人之间也没什么可聊的，但是因为有贾宝玉这件事儿，邢夫人就问王夫人：“听说是环儿那小子下的手，如今那小子在哪儿，他姨娘呢？我就不信这孩子小小年纪能生出这样歹毒的心思，必是他姨娘在后面挑唆的！”
王夫人觉得赵姨娘的种本来从根儿上都是歪着的，贾政也不是个好东西，碰上这样一对爹娘，贾环那小子打生下来的时候就会不安什么好心。
所以这份歹毒和年纪没关系，压根就是贾政生下的恶种。不过贾环这么嚣张，也确实是赵姨娘在后边挑唆。
就说：“那黑心肝的下流种子昨日绊倒了宝玉就跑出去了，我昨日光顾着心疼宝玉，没想起这件事，想起来的时候满院子都找不到那小畜生。
就把赵姨娘这个贱人给关起来了。他们赵家和钱家的人都没放过，一起关着呢。”
邢夫人就说：“赵家钱家的人不值得什么，本来就是你的奴才，现在先把贾环给找回来。要是有个好歹，回头又是一桩麻烦事。”
王夫人这个时候咬牙切齿地说：“能有什么好歹，那黑心下流的混账在什么地方一老爷能不知道？还不是一老爷把他给藏起来了。
叫我说我也不必去找他，只要把一老爷的心腹叫过来问问就能知道，可恨的是那几个人嘴硬得很，根本不说。”
邢夫人一想也真是这样，贾环一个小孩子能躲到哪儿去？特别是在那么着急的时候，黑天半夜慌不择路，自然是找能庇佑他的人投奔，这府邸里面能庇佑他的不就是一老爷吗？肯定是一老爷给他藏起来了。
那么接下去也没什么可聊的了。
邢夫人这个时候就站起来跟王夫人告辞：“我来的时候是瞒着老太太的，老太太还不知道我领着这些人出去了，要是没事儿我就赶回去吧，免得到时候老太太找人找不到，多问几句问露馅了。”
王夫人也不想留邢夫人他们在这里，她还想回去好好的收拾赵姨娘呢。可恨的是还有人怂恿卖了这些奴才，凡是说这话的都被王夫人一起给关起来了。
卖人！卖给谁？
一老爷是巴不得自己卖人呢。这里前脚卖了，他后脚就能给这些人换个身份。卖人才是遂了他们的意思，不折腾死他们不算完！
把邢夫人他们送走了之后，林家的钱管家来了，说是他们家老爷知道了宝玉的事情，想把宝玉接到林家去养伤。
理由也是现成的。读书这种事如逆水行舟，只要宝玉不是那种下不了床的大病，哪怕是烫伤了还要接着读书。
王夫人不舍得儿子，就跟钱管家说如今宝玉伤的比较严重，需要好好的补一补，自己想把宝玉留在身边，留上十天半个月，回头再把宝玉给送过去。
钱管家也不能强制把宝玉带走，于是就回去了。
晚上贾政回到家，和王夫人又爆发了一次争吵。
贾政让王夫人别作践赵姨娘了。把人放出来吧，哪怕是你自己的奴才，咱们家向来是仁善，哪有这么折腾奴才的。
王夫人就让贾政把贾环给交出来，要是不出了自己这一口恶气，必定是要拿赵家和钱家的人开刀。
这两家奴才包括赵姨娘在内和贾环比起来，自然是贾环在贾政的心里面更重要一些，所以两人相持不下。
就在这个时候伺候宝玉的人来报，说是宝玉开始发热了。
大夫昨日夜里就说过烫伤的面积太大，可能会有发热，不过一般是不会这样的事儿，但是要早点准备，防着这事儿发生。
这种事儿两口子都没放在心上，而且白天的时候贾珍贾蓉贾琏已经回去了，宝玉也没什么毛病，所以伺候贾宝玉的都是下人。
到了后半夜，贾宝玉开始发高热，手放上去都会觉得特别烫。一直跟着宝玉的小厮侯三掀开宝玉的被子，就能看到宝玉身上在冒烟。
这一下把这一些人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立即派人叫王夫人和贾政。
这一对夫妻前后赶过来之后发现宝玉烧的实在是太严重了，让人先弄点冰水或者是凉水来给他降温。这三更半夜的也没地方去请大夫，两个人又开始互相指责。
贾政就说王夫人对宝玉不上心，明明大夫就说过可能会发热，为什么不提前把预备着发热的药物给准备齐全。
王夫人就说贾政的人想害了宝玉，宝玉白天好好的，大夫也说了可能要发热，昨日伤的，该发热也是白天，怎么贾珍贾琏前脚走，后脚宝玉都成这个样子了。宝玉身边的人是不会害宝玉的，但是吃的喝的是贾政的奴才送来的，必定是他们听了贾政的话，害死了宝玉给贾环腾位置。
贾政觉得她就是毒妇，她故意把自己的人手派去折腾两家奴才，把宝玉发热的事儿归在自己头上。
就骂她比武则天还狠，武则天是掐死了自己的女儿当了皇后，她是要弄死了宝玉栽赃自己和贾环，简直无耻之尤，恶毒至极。
然后又骂王夫人逼死了贾珠，把贾珠的死因也怪在了王夫人头上，从贾珠身上又说到王夫人贪图虚荣，把亲女儿送宫里……
王夫人也开始骂贾政躲在女人的裙子后面，以前靠着老太太，现在又推自己出来顶罪，坏事都是人家做的，就他白璧无瑕……
贾宝玉迷迷糊糊的醒来，看着他们夫妻在自己的病床前互相甩锅。艰难的叫住他们：“别吵了，为我吵架不值得……”
他声音太低，根本没引起父母的注意，倒是他身边的小厮不断的给他喂水，给他用凉水擦洗身体降温。
宝玉挺了一晚上，一大早他身边的小厮去请大夫和去林家荣国府两处地方报信。
贾赦昨日喝酒到半夜，一大早的被丫鬟提醒，气的想骂人，丫鬟就说：“老爷，宝一爷不中用了。”
“扯你娘的蛋！再胡说老爷卖了你。”
“真的，报信的人在外面呢，说是昨日发热了一夜，宝一爷说了一晚上的胡话。今日还是高热不减，他们慌了神，求您拿帖子请太医院最好的大夫……”
贾赦立即出去，报信的除了说宝玉一直高热不停的说胡话之外，还说他怕是不中用了。
贾赦立即找贾琏和贾瑭，但是贾琏和贾瑭都早早出去了，连贾琮都去上学了。
倒是桂哥儿蹦蹦哒哒的来了，他如今不读书，跟着姐姐们玩儿。一听说爷爷找人，立即跑来了。
贾赦看着不到三尺高的孙子，也没法打发他跑腿，就让管家派人去找云芳，从云芳那里拿一份自己的名帖去太医院找人。
他急的先去了贾政他们家，贾珍贾蓉也来了，这次贾政没去衙门，又来了林如海，几个人围着贾宝玉。
贾珍和贾蓉对视一眼，都觉得贾宝玉现在不太妙，这样时间久了，人容易烧傻。
大夫来了很多，都认为这是因为烫伤导致的，所以在商量着如何用药。
然后药灌下去之后一点效果也没有。
贾赦就觉得是大夫不行，又换了太医院开的方子，折腾到晚上，宝玉还是在发高热。林如海让人出去收罗好药，打听退烧的偏方。主要是他们这些人也见识了什么叫高热，掀开宝玉的被子，这孩子浑身冒烟！！！
下午贾琏和贾瑭也来了。
贾瑭看着宝玉，因为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瞧着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过去的贾宝玉，就觉得这大概是贾宝玉的身体里面开启了一场免疫风暴。
目前这状态很危险。
一般出现这种情况肯定是因为有病毒入侵，但是是什么病毒入侵的呢？
考虑到贾宝玉的伤口面积特别大，也不知道这家里面的卫生环境怎么样，贾瑭觉得，这大概是感染了不知名的病毒。
也没法说。
说了大家也不信。
大家都围着宝玉一直到了晚上，时间实在是太晚了，大家只能先散了。
回去的路上，贾珍跟贾赦说：“我瞧着宝兄弟怕是不太好了。”
旁边的贾琏跟着点头，“我看着也要不好，本来是烫伤，这……要是宝玉有个三长两短，老太太那里岂不是……”
贾赦不高兴的说：“闭嘴，尽人事听天命。宝玉好好的，你们在这里胡言乱语……明天再找好大夫，找好药……只要有一口气在也要想办法。”
大家纷纷应是。
次日仍然是高热，还是昏迷不醒。因为太虚弱了，几乎感受不到呼吸。
不少大夫都暗示准备后事吧。
邢夫人这次带着李纨三春薛宝钗和林黛玉邢岫烟她们来了，倒是不敢带着探春，怕探春被王夫人扣下来。
这次除了玉芳和探春，能来的都来了，仍然是云芳陪着老太太，云芳怕糊弄不住老太太，就让自己的奶奶，殷家的老夫人提出邀请，在自己的陪嫁府邸玩一天。
去之前全家女眷送老太太上车，王熙凤还讲了半天的笑话，非要跟着上车，被蘑菇和巧儿一起推下去了。老太太以为是殷家的老夫人想孙女了，本来不去，让云芳带着孩子过去陪着老祖母说说话，却耐不住蘑菇太会撒娇，就换了衣服跟着去了。
看着老太太走了，邢夫人王熙凤她们才来看望宝玉。
薛姨妈也来了，男人出去后，女人围在贾宝玉的床边。
薛姨妈也看出来宝玉不中用了，在一边哭了一会，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就有心给宝钗再谋将来。私下里让宝钗把金锁收起来，再不许人讲金玉良缘的话。
王夫人哭的眼泪都干了，王夫人哭宝玉的时候还带上了贾珠，哭自己为什么这么命苦，养了两个儿子都留不住。
李纨听到她哭贾珠，想想自己青春守寡，日子过的如此艰难，也跟着一起哭，婆媳两个哭起来一声比一声大。
外面的男人听着就分外揪心。
除了她们两个哭的动静大，林黛玉和迎春惜春也在哭，邢夫人不住的叹气，王熙凤是劝了这个劝那个，最后自己也忍不住一起哭了。
屋子里的气氛实在是悲伤。
另一处的贾政抹着眼泪，跟来探望的族人们说：“是我没福气，两个嫡子都先我而去，白发人送黑发人……”
贾赦听了，就说：“话也不能这么说，如今孩子还没有咽气蹬腿呢，你要说这话也要等他死干净了再说。说这个太不吉利，有这功夫不如再去请些大夫吧。”
贾政说：“不必再浪费医药了，这两天不是没有请好大夫，人参鹿茸也让他吃了，还不见效，这也是我命苦……”
贾赦就说：“孩子还好着呢，就算是没有好大夫，不如用点偏方或者是求神拜佛呢，总不能这么看着他躺着啊。”
贾政还要拦着，贾赦就打发人去外面，去寺中点灯许愿，请人祈福。大夫管不了的事儿求求神仙总行吧。
他想起来长生那时候也是发热，邢夫人后来还得意的说听了贾瑭乳母出的主意，给小孙子认了菩萨做干亲，于是就让人问问邢夫人，看看能不能给宝玉用上。
王夫人立即去求神佛菩萨。然而宝玉还是高烧不退，嘴唇干裂，后来发展到呼吸急促，再往后呼吸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一家子都在守着宝玉，忘了回家。
云芳是拖到天黑才回去，也没让人提前问问家里的事儿，她想着就是宝玉那里再危险，糊弄老太太是全家一致的决定，这些人总会回来的啊。
但是回家一看，家里没人！
也不是没人，就是主子们都不在。探春在院子里没出来，老太太下车的时候没人迎接，被云芳给糊弄过去了，到了吃饭的时候还是看不到人，就让琥珀去问问人都在哪儿？
云芳当时就麻爪了。
老人家回来的时候不来接也就算了，三两句话能糊弄过去，但是吃饭的时候怎么说也应该来一屋子人才对。
老太太这个时候脸色不好，就问云芳：“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就觉得奇怪，你祖母怎么想起来要和我聊聊？如今想来定是你们这些人串联起来瞒着我一个人，当日咱们就是这么瞒着凤丫头的，如今又来瞒我，是不是有人不好了？”
云芳这个时候实在是没办法，在心里面把所有的神佛菩列祖列宗古往今来的王侯将相给求了一遍，一定要保证老太太等会儿别晕过去。
她实在是没法子了，有些话就要说，不说反而更糟糕。
“就是……宝玉他发热了，大家都去看他了。”

第309章 夜听歌
荣国府的马车奔驰在夜色里。
老太太一边哭一边催着马车跑快点。云芳和鸳鸯一左一右坐在老太太身边给她擦着眼泪。
蘑菇坐在车门口，掀开门帘催着车夫：“再快点。”
两边都是骑马举着火把照明的奴仆，大街上空无一人，如今已经到了十一月，已经是冬季了，寒冷的冬天晚上，街上早早就没了人烟，只听见车夫催马狂奔的吆喝声和杂乱的马蹄声。
这时候蘑菇突然听到有人在击打渔鼓。
咚咚咚……啪啪……咚咚咚……
夜里这声音很清晰，在杂乱的马蹄声中显得特别有存在感。
蘑菇听到有个高亢苍凉的声音唱响在耳边：“世人都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
这歌声听着就像是越过群山万水，让人感觉飞在天际俯瞰人间大地。
咚咚咚……啪啪……咚咚咚……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蘑菇听了一个开头，又听见渔鼓在响，以为是道士在唱道情，只佩服这道士唱的真好，是自己平生未曾见到的，也没放在心里。催着马夫：“老太太着急，再快点。”
马夫连连应是。
……咚咚咚……啪啪……咚咚咚……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蘑菇听了两句在心里，觉得这道情唱的挺有意思呢。这几句话能套到一太太和珠大伯母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总想捞钱，总觉得不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不就是“及到多时眼闭了”。
……咚咚咚……啪啪……咚咚咚……
这下蘑菇觉得奇怪，为什么这声音还在耳边，按道理说马车跑的这么快，这声音应该被远远甩开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老太太在马车里哭：“我就说环儿是祸根，我的宝玉啊，怎么就摊上了这样一对爹娘！”
蘑菇转回头看老太太和妈妈，就看见妈妈不停的给老太太擦眼泪，劝她先别哭。
看这个反应，她们应该是没听见。
……咚咚咚……啪啪……咚咚咚……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蘑菇一下子睁大眼睛，老太太是痴心父母，一老爷未必是孝顺儿孙。
这个人唱的歌倒有几句能跟自己家对的上，一老爷不是孝顺儿孙，也是忘不了功名，她不知道姣妻说的谁，但是总觉得句句在唱自己家……不知道这是什么人，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唱歌，难道是别有用心？
她掀开车帘子抓着门框一下子钻出来，在飞奔的车上向着四面张望。
云芳一眼没看到，再发现的时候女儿就钻出去了，看她整个身子随着马车在飘，吓得差点心肺骤停。
“贾萱，你给我回来，再不回来看我不让你老子打折你的腿。”
蘑菇再没听见有人敲击渔鼓的声音，夜里各处安静，除了马蹄声、车轮碾压声，再没一丝其他的声音。
她立即应了一声，重新钻回马车里。
车子这时候也到了贾政的府邸门前。门前的奴仆们立即抽了门槛，让马车进入。
大家涌出来接着老太太，老太太被扶着到了贾宝玉的床边，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放声大哭。
蘑菇叹口气转身出来，想了想跑到大门口往外看，心里想着不知道是哪个人在外面乱唱，又存了什么心。
如果是无家可归的道士，八成会来这里，毕竟这里等红灯高挂，还开着大门，他们方便讨饭。
如果不是，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是等不到唱歌的道士的，门子们哄着她回去，又说被外面的人看到了不好，毕竟是个姑娘家，不能在门口探头探脑。
蘑菇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门前和黑荡荡的街道，只好回去。
她回去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坐在榻上了，看样子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她刚刚打了王夫人一巴掌，正在骂王夫人没用。
王夫人捂着脸哭的很委屈。
骂了几句王夫人之后，老太太叫了贾政过来，贾政刚跪下，老太太转手把身边放着的茶杯抓起使劲砸贾政，一瞬间老太太的手上全是血。
大家吓得赶快拦着，贾政没事，老太太却是握着一手碎渣，血流不止。
贾赦看了，忍不住对着贾政打了几拳，他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打了几下根本没对贾政造成伤害，自己反而累的站不稳。
贾政磕头不迭，求老太太别生气了，可是老太太表现的十分失望。
她冷冷的看着贾政，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大家都以为她会急的昏过去，会大哭不止……可是这会老太太出奇的冷静。她盯着贾政看了一会，面容逐渐阴森目光开始凶狠。
过了一会，她转身跟王夫人说：“你自己料理你家的事儿吧，我把宝玉带走。他是好是坏是生是死，和你们夫妻没关系了。”
说完对贾赦说：“带宝玉回去，就是死了也要死在咱们家。他死了，你当伯父的就找人把他从咱们家中门抬出去埋了，也别给贾大人和贾夫人添麻烦。”
一太太拦着不让抬，哭哭啼啼的说宝玉现在太凶险了。贾政又抱着老太太的腿哭，老太太根本不搭理他们夫妻，让人拉走他们，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和贾宝玉身边的小厮们一起动手，抬了贾宝玉就走。
老太太先上了马车，几个大丫鬟立即在马车的车板上铺了被褥，几个力气大的婆子将宝玉抬着放进去。老太太坐在车板上盘着腿把宝玉的头抱在怀里，全程都很沉默。
马车动起来，大家纷纷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从这里出去往荣国府而来。
一路上都很安静，就是大家在马车里说话也都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云芳跟李纨和王熙凤说：“我让平儿看着几个孩子呢，我们家长生和荂哥儿，还有巧儿兰儿，都在稻香村住着。”
王熙凤放心了不少，有平儿看着她心里就不会多牵挂。将心疼儿女的心思收了，想到宝玉的事儿她叹口气：“唉！事儿怎么成了这样！宝玉前几天还好好的，哪怕是被烫伤了，我们去看他的时候，他还跟我们说笑呢。真是世事无常……”
李纨不说话，连叹息都没有。
一房里面，他们母子的处境尤其艰难。贾环已经成了势力了，别说宝玉，这个时候贾兰都是他的眼中钉。宝玉不过是个嫡次子，但是贾兰却是承重孙！贾环能看贾兰顺眼才怪呢。
王熙凤看了她一眼，就拉着云芳说：“你哥哥的脸面大，你今天有没有问问殷家的老奶奶，能不能请个好大夫？宝玉这样子也就是一口气吊着，我说句难听的，要是死了也不操心，这不是还能抢救一番吗？要是不救，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今儿避开老太太问了，我们家发家才几年？底蕴浅薄，认识的只有太医院的人，但是太医院的人今儿都请了。唉！”
“唉！”
王熙凤跟着叹气，也是自己昏头了，殷家是新贵，这几年才随着皇帝的掌权出头，荣国府是开国勋贵，荣国府都找不来的好大夫，殷家更难寻觅。
意识到这里，她就在想，表哥贾珠没了，留下的还有贾兰。要是表弟宝玉没了，这连个烧香磕头的人都没有，来的时候孑然一身，走的时候毫无牵挂——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说来说去，这兄弟俩个都是遭罪了。
马车到了荣国府，门子打开大门，车子一路到了后院老太太的荣庆堂。
男人们早就在前院下马，女眷们在一门下车，大家都围着马车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贾瑭上了马车，把宝玉从车里抱出来，贾琏贾琮在下面接着，女眷扶着老太太下车，随后贾琏抱着宝玉到了宝玉以前住过的绛云轩。
这里的丫鬟留下的不多，宝玉的东西也都收拾干净了。
琥珀带着人把老太太的一些被褥拿过来铺在床上先给宝玉用，屋子里各处点灯，老太太坐在床沿上看着宝玉。
贾赦站了一天了，这会站不住，让丫鬟端了凳子来坐。
母子两个看了一会宝玉，贾赦说：“下午去城外请大夫了，想着万一城外有好大夫能治疑难杂症却名声不显……总要想办法啊！
还让人各处去烧香……老太太也别担心，我倒是觉得今天晚上不太烧了，今天早上比这会儿烧的还严重些，如今倒是呼吸平稳了，这就是好兆头。”
老太太这才收回了目光，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几个丫鬟正给她包手掌，她没受伤的手从丫鬟的手里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就说：“尽人事听天命吧。”
说着拿手帕擦泪：“我自然是想让宝玉顺风顺水妥妥当当。但是遭了这样的劫难。就靠他自己了，能挺得过去，往后自然是否极泰来，若是挺不过去……”
她伸手，鸳鸯赶快扶着她。
贾赦跟着站起来，老太太让人照顾好宝玉，带着儿孙到了中堂。
老太太坐下跟贾赦说：“我去的路上听孙媳妇跟我讲，说是宝玉已经烧了两天了。唉，这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宝玉是个心眼实在的孩子……”
老太太本来想跟大儿子商量一下，如果宝玉要是不行了，那么家里面就要开始给他准备东西了，也免得到时候忙乱起来各处出现纰漏，让孩子走的不安心。但是心里面还是不愿意放弃，就跟贾赦说的那样，这会没白天热了，说不定就是好兆头呢。
也就没有开口说这件事儿。
她看看屋子里站着满满一屋子的家眷，再看看贾赦，贾赦也是一把年纪了，头发都白了，肿着一张胖脸上面还一脸的褶子，因为跟着操心奔波，显得十分疲惫。
就说：“你也上了年岁了，跟着奔波了几天，我知道你也累了，你回去歇着吧，我今日在这里守着。明日看看如何，看看能不能不发热……”
贾赦立即说：“您的年纪比儿子还大，您回去歇着吧。儿子带着您的几个孙子在这里守着。”
“不用了，你回去吧。”
贾琏立即说：“老爷回去吧，儿子在这里陪着老太太，儿子年轻，多熬几晚上不碍事儿。老太太今日又伤了手，略晚些也回去吧，宝玉要是知道您这么守着，心里也会不安的。”
贾琏都这么说了，贾瑭也表示留下。
最终贾赦回去了。
贾琏贾瑭留下陪着老太太说话，同时也守着宝玉。
老太太来到宝玉的身边坐着，贾瑭发现老太太的手开始抖了。
再仔细观察老太太的面容，老太太有一种不自觉地抖动，这让他想起一种病：帕金森。
看来这事儿对老太太的打击还是很大的。
贾琏看看老太太，再看看贾瑭，他很想说点什么，要不然老太太一直在这里坐着，他担心老太太想太多，太伤心。可是他自己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合适，于是就频频看贾瑭。
贾瑭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难道跟老太太说你孙子这一次发烧来得特别离奇？还是和老太太说我们那天亲眼看到了贾环绊倒了宝玉？
再或者说你儿子太偏心，这事儿就是一碗水端不平导致的！
……
人都已经躺在哪儿了，事儿都已经发生了，错误铸成，再说以前如何如何没什么意义了。
说什么都不合适。
贾瑭被贾琏看着，只能憋出个话题：“老太太，您先睡，您前半夜睡我们后半夜睡，咱们替换着。”
贾琏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你半天就想出来个这个？
他就觉得指望不上贾瑭，自己跟老太太说：“老太太，您别听他的，我们俩今天守一晚上，您看一会儿也回去吧。”
老太太摇了摇头，看了看贾宝玉，指着旁边的凳子让两个孙子先坐下。
“我已经想好了，要是宝玉大难不死醒过来了，他想干什么都行。我知道宝玉不想当官儿，从小就骂那些当官儿的是国贼禄蠹，这些年来他老子想让宝玉当官，我也盼着宝玉将来扬名立万，更想着你们兄弟在一起互相帮扶，把祖宗留下来的家业守住。
如今想想，人不在了，留那么多家业干什么？
生前就是再有名声，死了也是一堆黄土。罢了罢了，只要他能活着，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贾琏和贾琏都觉得老太太是认命了，哪怕嘴里说着还能抢救，心里不抱希望了。
气氛虽然很不好，但是贾宝玉真的慢慢退烧了，只是退烧是个很缓慢的过程，大家没太大的感受，只是觉得比白天好一点而已。
老太太实在年纪大了，熬了一会儿便忍不住要睡，又倔强的不肯回去，所以让人抬了木榻来，她和衣盖着被子在木榻上睡了。
到了半夜，贾琏推了一下坐在椅子上快要睡着的贾瑭，跟贾瑭小声的说：“你瞧宝玉的脸是不是没以前那么红了？”
贾瑭起来摸了摸宝玉的脸。
果然不是很烫，虽然是摸着还有一点热，但是跟白天比起来，那真的是小巫见大巫。所以贾瑭脸带喜色，笑着跟贾琏说：“你来摸摸，我摸着凉了不少。”
贾琏看了一眼老太太，悄悄地站起来伸手摸了摸贾宝玉没有受伤的那半张脸，果然是退烧了。
两个人对着微微笑了一下，贾宝玉有感觉，费劲睁开眼，看到贾琏和贾瑭，身体使劲儿挣扎了一下，没有受伤的手抬起来要抓他们两个的衣服。
“宝玉？”
“你醒了？”
他们两个一说话，屋子里面的人都醒了，老太太掀开被子，使劲儿撑着自己想要坐起来，在一边椅子上歪着的鸳鸯赶快上去扶着老太太，让老太太坐起来后就让琥珀端灯进来。
丫鬟们赶快端了灯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果然宝玉已经醒来了，老太太喜不自胜，嘴里面谢着满天神佛和列祖列宗。
屋子里面的丫鬟也脸带微笑。鸳鸯就跟老太太说：“许是宝一爷这两天吃不好，这会怕是有些饿了，让她们拿些吃的进来吧。”
老太太立即说：“对对对，让人给宝玉端吃的来，他这几天肯定没吃好。宝玉，你哪里难受？跟我说，明天一早我打发人去请太医来。
也不知道这是哪位大夫的方子把你给救回来了，回头咱们把这所有的大夫好好的谢一谢，再派人去外边儿还愿，给各处捐献银子，给佛祖铸金身……”
老太太谢大夫的时候，贾琏和贾瑭没什么反应，说是去外边还愿，两个人也能端得住。一说给佛祖铸金身，这兄弟俩瞬间把眼睛睁大了。
能理解老太太的高兴和喜悦，但是您老人家也不能这样花钱啊！
铸金身……要用多少黄金？家里面有吗？就是有也不能这样奢侈啊。传出去之后让人家怎么看咱们家。
贾琏和贾瑭只好对视了一眼，这个时候老太太高兴，什么话都别说，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宝玉的声音非常小，跟老太太说：“孙儿身上有点痒……”
贾琏赶快把宝玉的袖子给拉开，就见他的胳膊上已经出现了红疹子。贾琏和贾瑭两个人再次对视了一眼，因为上半年长生身上刚出了水痘。大家对水痘都比较眼熟，看了一眼就能知道这就是出水痘了。
老太太也看见了，跟鸳鸯说：“把我的眼镜拿来，再端几盏灯来，让我好好的看一看。”
贾瑭劝老太太到外边避一避，他们兄弟要检查一下宝玉身上。
丫鬟们簇拥着老太太到了中堂坐下，里面贾瑭和贾琏把宝玉的衣服揭开检查。
老太太这个时候大喜大悲，一面嘴里面念念有词感谢神佛菩萨，一面又想着这到底是水痘还是天花。
等到老太太嘴里不再念叨了，琥珀就问：“老太太，要不要跟各房各院的主子们说一下宝一爷醒来的事儿？”
老太太就说：“先不急，等明天再说吧。”
这时候贾琏从屋子里面出来，老太太就问：“怎么样？你兄弟得的是水痘吗？”
贾琏点了点头：“我们俩也不是大夫，瞧着有九分相似。特意来问老太太，当时长生剩的药还有一些，要不拿来先给我兄弟抹上？”
老太太想了想，点了点头，反正不是吃的，拿来先抹上吧，应该没事。
贾瑭就提了灯笼，打算让人开了各处的门，把长生用过的那些药给拿来。
这么一折腾，大部分人都知道宝玉醒了。
次日天不亮大家都围了过来，老太太这个时候脸上也带了一些笑影，就跟大伙儿说：“宝玉是有列祖列宗保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嫂子们便带着妹妹们去看望宝玉，宝玉那没有被烫伤的脸上也开始起了水痘。担心妹妹们看了害怕，就很虚弱得让人把她们给挡回去。
“别让她们来了，等我的痘消下去了再请姐妹们过来。如今我脸上一面烫伤一面起痘，实在是恶心的很。吓着了妹妹们，回头她们吃饭都不香。”
宝玉不见，王熙凤把这些妹妹们给哄回去，自己进去看了看宝玉。
果然宝玉的状况比较严重，很多痘起的又红又肿，宝玉虽然醒来，但是该受的苦一点没少。如今守在宝玉身边的有晴雯麝月绮雯这几个人。
绮雯说：“如今还有点热，这倒不怕，只是身上特别痒，他又想抓挠，受伤的地方又说非常疼，那些被烫伤的地方说是火辣辣的……老太太只说不让他抓挠，怕留下疤了，别的也没法帮他，看着他在这里忍着，实在是心疼。”
王熙凤也没办法，只能跟宝玉说：“你多忍几日吧，长生前前后后半个月才好，你这半个月也差不多了。”
安慰了半天贾宝玉，王熙凤出来之后看见大伙都陪着老太太在堂屋里坐着。就跟老太太说：“您也别在这里守着了，我宝兄弟都已经醒了，您守着也不过是隔着一道墙祖孙两个拌嘴。叫我说不如您回去，那地方宽敞，咱们也有地方坐着说话。”
老太太熬了一夜，有些萎靡不振。
点头就说：“我如今年纪大了也熬不住了。罢了，咱们回去吧。只是你们回去的时候留意一些，东西都放在外面，衣服也单独放外面，别带回家，桂哥儿荂哥儿都小，别传给孩子们了。”
大家应了一声，簇拥着老太太往外边走。平儿趁着机会拉了拉王熙凤的袖子，两个人落后一步。
平儿就说：“一老爷和一太太分别打发人来问宝一爷的事儿，我跟他们说宝一爷已经醒了。他们都想过来呢，让不让？”
“老太太怕是这会儿不想看见一太太和一老爷。”王熙凤说到这里，想了想又说：“我待会问问老太太，老太太愿意让他们来，就让他们过来看一眼。反正宝兄弟是要在咱们这里养伤的，别的我想着老太太也不会答应的。”
老太太一听这对夫妻要来。心里很不高兴，气的只喘粗气，就跟王熙凤说：“问问贾大人，他那个宠妾生的儿子该如何教养？说不明白请他不要登门了。”
王夫人却是得到了允许，收到消息她便立即来了。
来了之后先看看宝玉，宝玉和王夫人两个人面对面，王夫人一直哭，贾宝玉面色变幻，最后长叹一声。好半天才说一句话：“为儿子这不争气的废物，苦了太太了。”
王夫人就握着宝玉的手，让他别想那么多，只管好好养伤就行。安慰了半天才去了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看到王夫人也是长叹一口气，挥手让身边的人退下，将王夫人留了下来。
大家都从老太太的荣庆堂里出来，王熙凤便拉着这些人到自己的院子里去坐一坐，探春是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大家出去了，心里是五味杂陈。
老太太和王夫人说了什么自有她们两个知道。
但是王夫人出来后，找了王熙凤过去说话。
王熙凤问：“太太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宝兄弟哪儿就是您不吩咐我也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王夫人拉着王熙凤的手：“你们姐弟自小感情和睦，我是信得过你的。刚才老太太跟我说起一件事，说是让我别逼着宝玉读书上进了，往后宝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我心里面不甘心，也不放心。
我不甘心的是我一辈子在外面抓挠，最后便宜了贾环那畜生，娘娘和宝玉才是我肚子里面爬出来的。我不会眼睁睁的让那黑心下流的混账种子得了国舅爷的名儿。我也不能让昔日的奴才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说到这里，感觉到自己情绪太激动了。她深呼吸了一次，握着王熙凤的手拍了拍。
“……我不放心的就是宝玉，宝玉这孩子心太软。如今有老太太下面且翻不起浪花。将来老太太没了，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宝玉这孩子心软，如何是那些豺狼虎豹的对手？所以这事儿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熙凤也无话可说。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谁都不愿意就这么认栽了。
王夫人说了这一些话，就嘱咐王熙凤照顾好宝玉，带着人上车去了。
王熙凤送王夫人上车，眼看着马车走远了，心里面真的是感慨万千，觉得这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也想不到贾环这孩子是个肚子里长牙的！
最后太医院那边断定宝玉身上出的是水痘。
这让荣国府的人上上下下都松了一口气。是水痘都好说来，连长生那样的小婴儿都挺过来了，没道理贾宝玉这样的大人挺不过来。
这消息传开，薛宝钗那里也松了一口气。
薛姨妈前几日托人找的烫伤药已经送了过来。确定是出了水痘之后，薛宝钗想了想拿着这些烫伤药打算出大观园给贾宝玉送去。如今薛家的态度摇摆不定，宝玉明显将来为官作宰的路子不顺畅，好消息就是宝玉和荣国府大房的感情不错。
只是薛家在宝玉身上寄托过大希望，眼下没另外一条路走的时候，只能先不远不近的维持着，顺便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门路。
于是她没再戴着整日挂在胸前的金锁片，也没有带丫鬟跟随，自己用手掌托着一只精巧的小瓷罐儿慢慢悠悠地从大观园的西北角往正门儿去，这中间要穿大半个大观园，既能散步也能排解郁闷。
路上经过秋爽斋的时候发现秋爽斋的院子里站了不少人，有几个小丫鬟在外边玩耍，心里面明白，这是姐妹们聚在探春的院子里面安慰她。
薛宝钗有心进去跟大家一块儿说几句话。但是想了想，自己是王夫人的外甥女，探春是庶女，又发生这样的事儿，嫡出庶出之间的关系剑拔弩张，这几日尽量避免和探春见面，免得大家彼此尴尬。
薛宝钗想的没错，如今这些姐妹们都聚在探春这里都在安慰探春，也都是避开了薛宝钗，没邀请她一起来。
短短几日探春瘦了不少，那个神采飞扬的三姑娘如今变得沉默寡言。
探春的秋爽斋，上房不曾隔断，这里有书架书案，还有圆桌长榻。
林黛玉在书架前徘徊，状似看书，实际上听着她们几个说话。
姐妹几个把探春围在中间。惜春就说：“三姐姐何必想那么多，这事儿和三姐姐又没关系。你这几日这么憔悴，听说经常哭，把自己折腾这个样子实在是想不开，家里人都不会把事儿怪在你头上，这也不是你做的啊！”
迎春只会点头。
邢岫烟想说点什么，考虑到自己的身份，想了想把话在嘴里过了好几遍，这才开口：“你也别想那么多，我知道你心里面担心你姨娘还有环儿。
可是从这些事情来看，你姨娘今昔早已超过往时，她的那些兄弟如今虽然不能说是靠山，但也是有力的臂膀了。你是真不用为你姨娘和兄弟担心那么多，如今你倒是要为自己打算一番了。”
迎春接着点头：“这话说的对。”
惜春听了，想了想，“刑姐姐这话确实说得对，刑姐姐那天不在，不知道赵姨娘当时的威风，拉着三姐姐一口一个‘我的儿’，十分的亲密，这是往日不敢的。她对着三姐姐又是心疼又是指桑骂槐，我们都听出来了，就是在挤兑一太太。
白天的时候不明显，晚上吃饭的时候把自己当成女主子，在家里面挑三拣四，吆喝这个骂那个，耍尽了威风……她也真的是今日超过往日了。”
林黛玉就从书架前走过来，跟几个姑娘说：“三妹妹也该给自己打算了。
趁着如今老太太还能撑得住，赶紧找个人家，就怕到时候这事儿还有的磨呢。”
邢岫烟也是这个意思，有些话不好说，也就没说。无非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如果一太太寻不了环儿和赵姨娘的晦气，说不定转头就会找探春的晦气。
林黛玉的身份比邢岫烟的从容多了，所以说话也比邢岫烟能说的尺度更大一些。
“如今能在你婚事上做主的是老太太一老爷一太太，他们三个如果都不插手，才能轮得上大老爷和大太太。
老太太如果顾不上你，一老爷和一太太必定对你的事儿有一番争执，不管是他们两个谁做主，有几个是真心为你想的？”
林黛玉说完这句话之后，把眼神儿就放到了秋爽斋屋子里挂的一幅字上。这是探春前几个月用来练手的，四个大字是“桐剪秋风”。
这四个字就是秋爽斋门上挂着的四个字。怡红院之所以叫做怡红院，是因为有怡红快绿这个匾额。秋爽斋之所以叫做秋爽斋，就是因为有桐剪秋风这个匾额。
之所以出现这个匾额，那是因为有大观园。
之所以出现大观园，那是因为有娘娘。
为什么有娘娘呢？因为他父母想让大姑娘成娘娘。
娘娘之所以成为娘娘，这件事情里面有王家出力，有一太太推波助澜。但是若是一老爷坚决反对，那么这事十有**是办不成。
所以男孩和女孩比起来，女孩往往是被父母牺牲的那一方。贾环才是一老爷的心头肉，探春就是可有可无的人。
探春知道，所以探春这个时候觉得迷茫。
“这其中的事情我能不知道吗？我能不明白吗？我能看不清楚吗？可是我知道了，我明白了，我看清楚了。我能逃得脱吗？我就没有回娘家的那一天吗？我嫁出去之后，身边难道没有一个贾家人吗？”
就算嫁了人，能逃脱被控制的命运吗？
惜春就说：“那就走远点啊！其他的姑姑……”她看了看林黛玉，就跟惜春说：“咱们的那三位姑姑不也是走的很远吗？和咱们家再没联系了。”
林黛玉的母亲贾敏在荣国府是嫡出的小姐，排行第四。上面还有三个姐姐，是庶出的。嫁得很远，却是命薄。在贾敏去世之前那三位也已经去世了。
然而不管怎么说，他们嫁出去之后和荣国府真的疏远了。
这时候蘑菇从外边进来，问她们：“姑姑们说什么呢？”
探春抹了抹泪，说：“我们在说我们的姑姑呢，说起来也巧了，我们上头是四位姑娘，我们这边儿也是四位姑娘，到了你们这一辈儿，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四位姑娘。”
也不知道这一辈的女孩命运如何。
蘑菇就说：“哪能代代一样呢？要按你们的说法，你们这一辈大姑娘是娘娘，难道我也要进宫做娘娘？没这么说的。
我来不是跟姑姑们说这个的，老祖宗哪儿来客人了，要见几位姑姑，伯母让我来喊你们。”
林黛玉问：“什么人？还非要见我们？”
“人家上来就很客气，还称呼你们做妹妹呢。这位就是北静王府的王妃，非说咱们有通家之好，所以老太太就让各位姑姑去拜见王妃，全了这个所谓的‘通家之好’”。
惜春问：“她来干嘛？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也不该来啊！”
这些女孩哪怕是没人跟她们说，她们也是知道和谁家关系亲近，和哪一家关系疏远的。
蘑菇就说：“她是来做和事佬的，要给环儿叔叔做说客。”
这几位姑娘瞬间变脸了，互相对视几眼，惜春站起来，很生气的问：“环儿和宝哥哥的事儿是咱们家的的事儿，和他们王府何干？他们凭什么来做说客！”
这时候蘑菇的丫鬟紫竹气喘吁吁的进来，跟大家说：“姑娘们，老太太晕过去了！”

第310章 事扩大
好好的怎么会晕了呢？这几天发生的事儿真的令人目不暇接，而且意外频出，生出一种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的担忧。
大家一起站起来，沉默且急匆匆的往外走。比起大家埋头赶路，蘑菇还问紫竹：“怎么晕了？”
“我也不知道，您走得快我跟不上。我慢慢走的时候，后面追来了一个老婆子，喊着我说是鸳鸯姐姐那里吩咐的，说是老太太晕过去了，又说院里宝二爷正在出水痘，所以让兰哥儿以下的几个哥儿姐儿别过去。”
几个姑娘急匆匆的从园子里出来，到了荣庆堂，发现太医已经来了。
贾赦陪着老太医在病床前诊脉，其他的女眷都避开了。
玻璃带着她们到了一处屋子里，看到北静王妃也在。
王妃面上很尴尬，正拉着邢夫人的手在说话，然而这里只有她们两个和李纨，不见了王熙凤和云芳。
看到这几个姑娘过来，考虑到这里有王妃，李纨就带着她们出来，到了老太太院子后面商量事情的大花厅内坐了。
刚坐下，伺候的婆子媳妇们端了热茶上来，姐妹几个来不及接水杯，直接问大嫂子：“这是怎么了？”
“唉，王妃来这里嘴上是为了给环儿说情，可是这里面的事多了去了，王妃来这里还不只是为了环儿一个人说情，其实也是为了赵姨娘。”
说到这里，看了看探春。
就接着和几个姑娘说：“这两件说到底还是一件事。
二太太对赵姨娘没手软，听说宝玉没醒来的时候，让人强摁着赵姨娘跪在算盘上给宝玉祈福，折腾的不轻，醒过来之后便把人拉走鞭打了几次。”
李纨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能把事儿说完，可是这事儿光想想就觉得不是好经历，大家都悄悄地看了看探春，探春捂住脸忍不住哭了出来。
李纨接着说：“宝兄弟那边醒了之后，老爷想来看看，老太太又不许，老爷回去便把环儿给打了一顿。”
大家便忍不住面面相觑。
早点打也行啊，为什么这个时候打？
总让人感觉这是为了出气才打贾环的。而且也给了人一种故意打贾环让老太太看看的意思，这是唱戏给老太太看？
“……然后环儿就求到了王府，北静王就让王妃来说情。说什么‘贵府向来是仁善之家，这种事儿传出去对贵府的名声不好’，又说‘宝玉如今病了，为了给孩子积德’云云，反正是给环儿他们母子说好话。
老太太听了就生气，刚反驳了她几句一时激动就晕过去了。话没说完老太太晕过去，王妃也没走，就在哪儿坐着呢。”
听起来这个过程平平无奇，然而大家面面相觑。蘑菇心里面想着事不会这么简单，应该是总有一句话戳了老太太的肺叶子，要不然也不会气得晕过去。
她看大伯母就说这么多，看样子不准备再多说了，就跟大家说：“伯母和姑姑们先坐着，我去那边看看，若是有消息了来跟你们说。”
话刚说完，人都已经跑出去了。
出了大花厅蘑菇就跟紫竹吩咐：“你去找老太太院子里面的姐姐，看谁闲着，拿一身儿叔叔们小时候穿过的衣服来，我去祖父哪儿看看去。”
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头发拆了，嘴里咬着红绳的一头，手指在头发里梳了几下，挽了一个发髻，随后便用红绳把头发给绑了起来。
她去了老太太的院子里，紫竹已经拿了一件宝玉小时候穿过的衣服来，大红外褂罩着月白的内衫，还拿了一双鞋子来。
蘑菇没换鞋，她为了行走房间，穿的都是素色薄皮短靴，直接把衣服罩在外面，束好了腰带，就这么出门往老太太的卧室去了。
路上被甘草拉到云芳和王熙凤面前，王熙凤就嘱咐她：“你是不是想去老太太那儿？去了别说话，站在角落里悄悄地听几句，回来告诉我和你娘。”
蘑菇答应了一句，便趁着丫鬟们端着东西进进出出的时候，来到了老太太的卧室里。
这个时候老太太床上的帐子已经放下，几位大夫站在门口正在说话，其中有一个须发皆白的坐在绣墩上，把手放在老太太的手腕上诊脉，但是眉头紧皱面色不好，再加上这里的气氛实在是压抑，让蘑菇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蘑菇就悄悄的听那几位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说话的人说的内容。
因为这些人说话声音本来就小，蘑菇只能断断续续的听到一些内容。
“……怕是不好恢复了。”
“……凶险了些……”
“……这是知道的早……”
“毕竟年纪大了，受不得大喜大悲。他们家是富贵人家，不怕用药，只要是好药，是能买的来的，只是人受罪了。”
“等院判说吧。”
过了一会诊脉的老人家站起来，贾赦贾琏贾琮立即跟上。
大家一起出来，到了荣庆堂上各自落座。
蘑菇站在贾赦身边，看到有人端了茶水来，立即接过来给那位院判和贾赦放了茶水，随后她开始给各位大夫端茶。
大家看她穿着男装，又是一身好衣服，加上在这里进出，贾家的人都没说什么，以为她是这里的公子，对她点头微笑，谢了茶水。
蘑菇端完了茶水站在了贾赦身边，院判这时候在给贾赦解释很多医书上的词，听的贾赦眉头越来越紧。
蘑菇没接触过，不太懂，但是看到在座的大夫纷纷点头，瞧了瞧旁边贾琏贾琮也是一脸惊诧，觉得事情怕是不太好了。
贾赦听院判说完，紧张的问：“没法治吗？”
院判说：“贾侯爷，有句话难听，但是说的是真的，‘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贵府的老太君年纪大了，年轻人遇到大喜大悲的事情都未必能持得住，何况她又是年纪一把的人了，这是老病诱发的，人力难以挽回。
因此眼下只能调理，希望不令其成为最坏的病症，到那个时候才是受大罪呢。”
说完又安慰贾赦，“贵府仆从如云，富贵喧天，调理起来也不是难事儿，只是往后不可让她再有大喜大悲的经历了。有些禁忌待会给你们家的人说了，回头过上半年，我等再上门诊脉，视病症再修改方子。”
贾琏站起来：“辛苦各位了，请这边用墨。”
蘑菇看看贾赦，贾赦没站起来，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呢。
她转身往老太太的屋子里去了，门口遇到了琥珀。
琥珀跟身后的女孩说：“你去让你琉璃姐姐找衣服，我跟姐儿说几句话。”
说着拉着蘑菇走了几步，小声问：“奶奶们让姐儿来的？”
“嗯嗯，”蘑菇使劲点点头问道：“琥珀姐姐，老祖宗怎么样了？”
琥珀叹口气：“有点口眼歪斜，半边身子麻木，双手不断的在抖，说是手不听使唤。那几位老太医说，老太太往后走路必须搀扶着，她一个人怕是没法走……”
话没说完，有个人闯了进来。蘑菇转头一看，发现是贾赦。
贾赦没心思骂孙女，在门口停住，双手在衣服上擦了一下，脸上换了一个轻松的表情，让周身放松下来，叫了一声老太太进去了。
蘑菇和琥珀立即跟进去。
鸳鸯扶着老太太坐起来，贾赦一脸轻松的说：“刚才儿子和几位老大人已经聊过了，说您这是急怒攻心，他们还说让儿子多孝敬您一些，不可再让您生气，调理个半年一年就能恢复了。这些日子虽然有些不便，但是没什么，回头让孩子陪着您去园子里面到处逛逛，多想想高兴的事才利于您恢复。”
说完转头看着蘑菇，吩咐说：“记住了吗？没事儿多来陪陪老太太。天天跑的连个影子都看不见，往后不可再如此了！”
蘑菇利索的回应：“诶！记住了！”
老太太想说话，但是口眼歪斜，嘴里先流出一丝口水。鸳鸯赶快给她擦了，老太太才说：“你说孩子干嘛？这些都是好孩子。”
然而短短的一句话能看得出来她的面部已经不太好控制，说的时候时快时慢，有着明显的停顿，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是是，不说了。”
老太太看着蘑菇：“你出去，我和你祖父说话。”
蘑菇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刚出来卧室，绕过荣庆堂，就看到她爹爹贾瑭从外面急匆匆进来。
贾瑭穿着一身官服，大踏步的进了院子里，看到几位太医，立即远远的弯腰作揖，感谢这几位太医来家里。
蘑菇还能听到爹爹的寒暄：“多谢几位，多谢，多谢，不胜感激。我因为在宫里，没及时接到信儿，这是出了宫门连衙门都没回才紧赶慢赶的回来，不知道我祖母现下如何？是什么症候？”
蘑菇绕过他们，去了女眷待着的院子。
王熙凤和云芳等的着急，看她回来了，立即拉着问：“怎么样？”
“很严重，而且还很凶险，老太太口眼歪斜了，一说话先流口水，我听她说话，觉得她是越着急越说不出来，太医还说她日后怕是不良于行了。”
王熙凤和云芳对视一眼，双双面色难看。
蘑菇接着说：“我祖父瞒着她呢，说是没太大的事儿，是急怒攻心，养一年半载的就能养回来。”
云芳叹气，安慰王熙凤：“没事儿，心情好了或许能恢复呢。”
哪怕这么说，大家也都知道这不过是安慰之词罢了。
只要家里面有老人，免不了是有这样一天的。老人家无病无灾的离开真的是大幸运。
俩人都能想的开，再说了，照顾老太太的是丫鬟，她们陪着说话就行了，也不用日日照顾天天伺候。
王熙凤就说：“王妃还在呢？怎么办？”
倒不是她不知道怎么应付，怎么给人家说难听话。而是问接下来荣国府对于北静王府要有一个什么样的态度，这个时间点是什么态度就决定了以后两家怎么相处。
云芳就说：“不急，等他们父子几个商量。”
这时候王熙凤身边的一个管家媳妇跑来，小声的说：“北静王府的太妃来了。”
蘑菇说：“怎么？这是看小的处理不好，老的亲自出马了？她们婆媳把咱们家当什么了？”
云芳就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少说几句！”
王熙凤问：“人呢？”
这个管家媳妇说：“在门外呢？”
王熙凤就跟云芳笑着讲：“看见了没，人家还想让咱们迎接呢。”
云芳就说：“先让人家在外面等着吧，不过也不能凉的太久了。”对蘑菇说：“你去问问你祖父和伯父的意思，问完之后赶快来跟我们说，我和你伯母也有时间想应对之策。”
蘑菇答应了一声。
马上转身出去找贾赦贾琏去了。
贾琏和贾瑭陪着太医们说话，贾琮被指使着去药库取药，在前院后院一遍遍的跑腿。
蘑菇就转头进了老太太的内室，这时候琥珀玳瑁在门口站着，拦着蘑菇说：“姐儿，别进去了，老太太和老爷说话呢。”
蘑菇就拉着琥珀的手：“姐姐，你去跟里面说一声，北静王府的太妃来了，车架到了街上，咱们家迟迟不开门，到底迎不迎她？”
琥珀就转身进了内室，小声的说了，里面贾赦大喊了一声：“让她滚！”
说着就是凳子翻到在地毯上的沉闷响声。
过了一小会，琥珀出来，跟蘑菇说：“姐儿进去吧，我去找二奶奶和三奶奶来。”
蘑菇进去，就看到老太太比刚才略微好一点了，嘴是歪着的，但眼睛看着还很正常。
蘑菇先是跟他们见礼，随后坐在了老太太的床沿上，握着她的手。
老太太说：“好孩子，去看看你叔叔，别让他担心。”
说着口水又流下来，鸳鸯立即给她擦了。
蘑菇点点头：“我这就去看宝叔叔，看完来跟您说。”
松开她的手，蘑菇一步三回头的看看老太太，慢慢的出门去了。
老太太重新看向贾赦：“趁着这个机会，撕开算了。”
贾赦沉默的点点头。
这时候王熙凤和云芳进来，同行的还有贾琏和贾瑭。
老太太看着他们，贾琏说：“太医还没走，琮儿陪着去看宝玉了。”
老太太点头，对这个做法很满意。这次来的太医都是名声在外的，凑着这机会给宝玉再诊治一番，荣国府是不吝啬这点出诊的费用的。
贾赦说：“琏儿家的，瑭儿家的，出去把那对婆媳骂死，咱们和她们撕破脸了。”
云芳和王熙凤对视了一眼。
贾赦对着两个儿子说：“去，找人写折子，我明日去朝上告他们。”
指着贾瑭说：“明日咱们爷俩非要和他们打起来才行，不挂伤别出金銮殿。”
贾瑭：“……是！”
云芳和王熙凤看没其他的吩咐了，这才转身出去。
坐在后面大花厅的李纨和几个姑娘，在说话的时候看到外面的婆子跑来报信：“了不得了，了不得了。”
探春站起来，大家都看向这几个婆子，李纨问：“什么了不得？一把年纪了，话都说不利索，发生什么事儿了？”
其中一个说：“二奶奶三奶奶和王妃吵起来了，王妃气的走了，二奶奶和三奶奶追着在大门那里和太妃也吵起来了。”
什么和什么啊！
这乱七八糟的说的什么？
李纨就说：“你把舌头捋顺了从头开始说……算了，不用你了，你们谁能把这事儿从头说到尾？”
另外一个站出来说：“二奶奶和三奶奶说是王妃把咱们老太太气坏了，老太太如今瘫在床上，都是王妃的功劳。然后言语上挤兑了几句，王妃就生气要走，二奶奶和三奶奶说送客，跟着出去了，不妨北静王府的太妃也来了，正要进门，三处一起在大门那里碰面，三两句话又说出火星子，弄的不欢而散，太妃和王妃蹬车回府，二奶奶和三奶奶哭着回来了。”
林黛玉立即问：“老太太瘫了？太医怎么说？”
“我们不知道，如今老太太还在内室呢，太医们在宝二爷哪儿，姑娘们若是想知道，自己去看看吧。”
一群人立即起身，往老太太的内室去了。
她们在门口被玳瑁挡住了，没一会贾赦带着两个儿子出来，李纨避开，惜春立即上去问：“大老爷，老太太如何？”
贾赦没说话直接走了，贾琏说：“你们进去看看吧，别说别的，先哄着老太太，只要老太太高高兴兴的比什么都强。”
李纨带着人进去，看到老太太这个样子，这些女孩哪里忍得住，都面上带了些悲戚出来。
老太太对着林黛玉招手，林黛玉握着她的手，发现她全身都在抖，抖的幅度还很大。
老太太对林黛玉说：“我且……死不了，我要活的长久。”
鸳鸯给她擦了擦口水，林黛玉立即用另一只手接了手帕来，给老太太擦着口水说：“我明日搬来和您一起住。”
“不用，不用！”
看她反对的很激烈，林黛玉就不再说什么了。
这时候邢夫人带着云芳和王熙凤进来，邢夫人整个人都是懵的，云里雾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没从儿媳妇们和王府婆媳的对骂冲击中回神，却看到老太太这个样子，就显得目瞪口呆。
王熙凤对老太太说：“您安心坐着，这事儿有我们呢。”
老太太点点头，“先不令宝玉……知道！”
大家应了一声，纷纷叹息。
老太太需要静养，除了几个姑娘陪着说话之外，其他人都散了。
每个人都有事儿，云芳就回去带孩子。
过了好半天贾瑭才回来。
贾瑭每次回来都是要沐浴更衣，这种天气洗澡简直是受罪。毕竟他要去贾宝玉哪儿，担心让孩子感染了水痘，长生还好说，桂哥儿没感染过，身体内没抗体，尽量让孩子避免和传染源接触。
云芳是在外面换了衣服，把衣服拆了拿到外面用水煮一煮。头发也要洗了才行。
因为是洗了头发，屋子里烧着炕点着火盆。
云芳倒在炕上让甘草给自己梳头，另一头是桂哥儿和长生小兄弟在玩闹。
贾瑭裹着大毛斗篷进来，斗篷下面也是湿哒哒的头发。他进来先脱了斗篷，坐在炭盆边上烤火。
长生会翻身了，翻过去看的贾瑭，啊啊啊啊叫起来。
桂哥儿就下了炕，抱着他来到了贾瑭身边。
贾瑭说：“不抱，不想抱。”
“啊！啊~~”
贾瑭就说：“让妈妈抱着你，你爹不想抱。”
桂哥儿抱着弟弟放到了云芳的怀里，云芳揽着儿子说：“早几年你是喜欢抱孩子的。”
“宁拿千斤不拿肉墩，看着他不大，抱一会就胳膊酸。所以这个肉墩还是不抱了。”
说着就把擦头发的布放到了一边，让丫鬟也给他梳头。
他的头发半干，梳了几下之后用发髻固定好，他才起来坐到了炕上。
桂哥儿就挨过去，贴着贾瑭坐下，问道：“爹爹，我听妈妈说您明天和祖父一起去上朝。”
“嗯，是啊！”
贾赦是个虚职，一直不上朝。看来这次也是认真起来了，贾瑭跟云芳说：“这是要和四王八公这个勋贵群体撕破脸啊。”
就跟大家觉得二房宝玉贾环兄弟之间的倾轧属于内部家务事，北静王府插手进来就是吃饱了撑的一样。
四王八公之间的事儿也是属于内部事儿，应该内部解决，不该引入外部的力量。
可老太太和贾赦之间的商议，就是打破这份约定俗成的规则，要引入外部的干涉力量。毕竟北静王府已经公然干涉荣国府内部的事儿了，如果退让，还不知道外人怎么看呢，难道荣国府是北静王府的附庸？让人家在家事上指指点点！
贾瑭就跟云芳说：“这是老太太要放弃二房了。”
老太太想保全二房的时候自有别的办法可以施展，如果想牺牲他们，自然是直接撕破脸。
“所以老爷一百个愿意，他住了那么久的东院，不可能没怨气。暂时不知道北静王是得到了人家的什么许诺才插手的，但是老太太这次干脆利索也是难得遇到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于是母子一拍即合，自然是执行的很彻底。
皇帝就等着勋贵之间缝隙越来越大，他自然能将这些人分化瓦解，这次就是个好机会，所以明天的朝会肯定热闹。
云芳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顺势而为，真的是省心省力。”
贾瑭点点头。
又跟云芳提了老太太的病情：“老太太这样子像是严重的帕金森……”。
桂哥儿仰着小脸打断他：“爹，什么是怕金……伸？”
“你听错了，我是说怕见风。”
“啊？”
“不信问你妈妈。”
“对啊，你爹说的是怕见风啊。这到底能不能好转，我看着老太太的症状很严重。”
贾瑭摇摇头，看了看桂哥儿，“你不许胡说听见了吗？要是你嘴里吐了什么不该说的，把老太太惊着了，我和你祖父都饶不了你。你祖父哄着老太太一年半载就能痊愈，这实际上是不能扭转了。”
“知道了，我又不傻，不会到处乱说的。”
贾瑭听了他的保证才和云芳说：“就这个样子了，非人力能扭转，老爷说一年半载能好，至于一年半载之后，估计老太太自己也知道好不了了，说不定就接受了现实。”
云芳想着贾赦就是这么想的，让老太太意识到自己恢复不了了，比大家说出来更省事一些，避免了老太太再闹，或者是不服，非要治疗……但是老太太自己意识到的现实更扎心，十有**会消沉下去。
想想就忍不住叹口气。
桂哥儿想问问题，但是想了想还是闭嘴了。
这时候外面丫鬟急匆匆的进了院子，在门口问了一句：“三爷，三奶奶，能进来吗？”
云芳听声音是王熙凤身边的丰儿，就说：“进来吧。”
丰儿没进来，隔着帘子跟云芳和贾瑭说：“三爷，三奶奶，贵妃娘娘打发人来了，要看望老太太。”
云芳和贾瑭对视了一眼，皇帝的动作也太快了，这是一点都不掩饰他知道臣子家的事儿吗？
反正很难让人相信这是巧合。
贵妃派遣的人到了，大家是要去陪着。
贾瑭只能换衣服，接着披了斗篷，和简单挽了发髻的云芳去了老太太的院子里。老太太的院子里来了很多人，这次代表贵妃来看望老太太的不是什么太监，而是贾元春带进宫里的丫鬟抱琴。
看抱琴坐在老太太的床前说话，云芳悄悄到了王熙凤身边，王熙凤转头跟云芳说：“这位刚才去看了宝玉，哭的跟什么似的。你说是不是二太太往宫里传话了？”
云芳笑着说：“可能吧，吃了这么大的亏，自然是让娘娘知道的。”
这是合情合理的解释，但是云芳不信，因为贾元春从王夫人那儿知道了也没法派遣自己的贴身侍女出来，只能打发心腹太监来看看，宫女出宫必定是得到了帝后的允许才行。也就是说抱琴出来，最起码得到了皇帝和皇后任何一方的允许。
皇后才不管嫔妃家里发生了什么，那么许她出门的是皇帝本人了。
老太太没想到抱琴能出宫，这算是意外之喜，就拉着抱琴说话，自然是要秘密嘱咐些话的。
所以大家避开到了荣庆堂，没一会抱琴出来了。
她出来之后，挨着给荣国府的这些大小主子们问安，又说娘娘很惦记大家，想和大家聊聊，回去娘娘问起来也有话说。
她关注的重点除了如今成了顶梁柱的贾琏和贾瑭之外，就是下一代的小孩子了。
荂哥儿和长生还小，桂哥儿没来，云芳担心他染上水痘，所以这会在这里的有蘑菇巧儿和兰儿。
兰儿是在场的唯一男孩，也是贵妃的亲侄儿，抱琴自然是嘘寒问暖，除了生活上的事儿问的事无巨细之外，别的关注的重点就是问读了什么书，看的什么经典。
抱琴也是读过书的人，和兰儿说话的过程中，关于书中典故自然是信手拈来，双方聊的很愉快。
抱琴有心奉承兰儿，自然是连连夸赞，把兰儿夸的都羞涩了，赢的满堂对兰儿的赞许。
蘑菇就觉得这宫女也太阿谀奉承了。
她站在兰儿和巧儿后面，看抱琴至始至终奉承兰儿，对自己和巧儿妹妹几乎没搭理，就觉得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由仆及主，贵妃娘娘的心思也能猜的出来。
看透了之后蘑菇自然没那么热络，对抱琴这个全家都客气相待的宫女，态度就冷淡了很多。
抱琴就是对兰儿夸的像花儿一样，也有结束的时候，她想再和俩个姑娘说说话就准备回宫。看看眼前的俩个小姐妹，矮矮的就是巧儿，高高的就萱儿了。
两个姑娘的气质截然不同，巧儿是憨憨的，一看就是个甜美乖巧的女孩。但是高的这个英姿勃勃，贵气天生，眉目流转的时候带着睥睨的傲劲，让抱琴生出来小心应对的感觉。
她忍不住对眼前的萱大姐儿多看了看，蘑菇任她看，不像是一般的女孩，视线一对上就下意识的躲闪，而是很傲慢的看了过来，反而令抱琴觉得不该冒犯。
抱琴就客气的笑了笑，问两位姑娘读什么书。
巧儿就掰着指头给她数了一遍，蘑菇就很随意：“找到什么就看什么，不值得跟抱琴姑姑说。”
抱琴又问：“姑娘们在家做什么消遣？”
巧儿就说：“我跟着各位姑姑一起读书，跟着姐姐一起打拳。”
蘑菇说：“随便比划了几下。”
抱琴忍不住对着蘑菇再看了几眼。
随后就告辞离开。
她走了之后，王熙凤忍不住伸手在蘑菇的眉头点了一下：“你怎么爱答不理？”
蘑菇躲开她的指头：“我下次态度好些就行了。”
这时候天也黑了，一起在老太太这里吃顿饭，大家也散了。
云芳和贾瑭回后院，最近的路就是从大观园走，贾瑭不走，他说园子里都是些女孩，天黑了避嫌，别在里面窜来窜去的。云芳就和他一起从大门到街上，再从街上回东院。
蘑菇就送他们到二门，一家三口走在箭道里，蘑菇提着灯笼在父母中间，边走边说：“不过是一个宫女罢了，说好听是娘娘的人，说白了还是咱们家出去的奴才，反而要让我赔笑脸，她也配！
更何况还不知道娘娘是怎么想的，要是跟咱们一心一意倒也罢了，自己人就该和气些，不和咱们一心一意，对狗笑也不能对这些人笑。”
“这话说的就有些尖酸刻薄了。”云芳说她：“你也不能不合群啊！知道你不喜欢，脸上挤个笑容也不会掉块肉。我跟你说，宫中权威不能挑战，你知道吗？”
“知道了，我也没摆脸色啊！她问什么我都回答了啊！”
贾瑭就说：“你这是没挨皇权的铁拳，挨一次就知道疼了。”
尽管这么说，两个人对女儿也没什么更实际的教育，就是口头上警告几句。
反正她日后面对的都是些女人，不像是男人，在公众场合言行举止都要主意，女人没那么多的讲究，也很少接触皇权，没必要耳提面命。
蘑菇今日的感慨很多：“我算是看明白了，朝堂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里有半点温情可讲。大家都像是夜里在江上行舟，既要避免和别的船相碰，又要避免碰触礁石。如果知道某处有礁石，就是把人家的船撞开个窟窿也要避免自家的船触礁。唉，说好点是无奈，说难听的……”
她没说下去，已经到了门口，云芳就说：“你啊，这是读书读多了，整个人开始伤春悲秋起来了。有人说历史不会重复，但是历史会押韵，很多事儿都是有规律可循的，看看罢了，还能当饭吃？别的不用想，回去先歇着吧，日子是一天天过的，日日平淡，哪有那么的感慨给你发出来。”
这时候后面的丫鬟婆子们跟了上来，马车在二门外等着，他们夫妻一起上车，蘑菇看着车走了才回大观园。
出门的时候贾瑭才知道今儿下午二老爷来了，但是没大老爷的命令，没放他进来。
贾瑭也不管这事儿，回去之后俩个人再次沐浴更衣才回院子里。
第二天，天不亮贾瑭就起来了。
他今天起的比平时早一些，以前都是骑马，路上能节省时间，不好的地方就是这种天气顶风骑马会特别的冷，但是贾瑭年轻，身上火力足也就无所谓了。
今日却是和贾赦一起去的，贾赦是骑不了马的，只能坐马车，马车比起骑马来要慢了不少，自然是要早早地起来。贾瑭收拾好了之后到了荣国府，这个时候贾赦也收拾好了，正准备登车。
贾琏送他们上车，他没资格参加朝会，嘱咐贾瑭：“要是打起来了你挡着点老爷，他这样子一看都知道很笨拙，连闪躲都艰难，都说柿子捡软的捏，他这人怎么看怎么像软柿子，要是冷不防被人家开了瓢，回来家里的女人们又是一番哭闹。”
贾瑭只能回他一句知道了。
到了下午，贾赦贾瑭回来，贾赦没被人家开瓢，主要是朝会上也没利器，别说利器了，钝器都没有。大家打架靠拳头，所以他和贾瑭鼻青脸肿的回来了。贾瑭的鼻子里还塞着纸，头发散着，要不是穿着官服，皮肤干净了些，和讨饭的没区别。
全家接着他们，贾琮问：“真的打了？”
贾瑭嗯了一句：“不少人围着老爷乱抡王八拳，我就是挡在前面才成了这个样子。”
贾琮看看贾赦，小声问：“为什么打起来？”
自然是贾赦嘴毒，不仅骂了北静王，也骂了所有帮北静王说话的官员。贾瑭头一次看到他火力全开，语言污秽，问候了对方所有的直系女性亲人，捎带上了对方的岳母，牵连了祖宗十八代……
然后从他单方面的输出变成了群骂，从群骂变成了群殴，随后被冲进来的侍卫们拉开，除了北静王和贾赦，其他的全部给拉出去，准备扒了裤子打板子。
贾瑭是因为有殷叡说情，贾瑭没参与骂人，打架的时候是护着他那废物老爹都被揍的见血了——鼻血。皇帝就说他也是孝子，奈何碰上了这事儿，也挺倒霉的。所以裤子扒了一半又被侍卫拖回去了。
接着是北静王和贾赦第二次对线，北静王辩解说没故意气老太太，是为了帮忙说情的，也不知道哪句话让老太太不高兴了，结果就成了这个样子，大家都是受害者，他媳妇和老娘昨日难受的一晚上没睡着，哭了一晚上了。
他在朝堂上哭的十分委屈，赢得了不少人的同情。觉得他本来想帮忙不仅没帮上忙，反而弄得里外不是人，很多人劝贾赦就别揪着不放了，还有不少官员出来帮忙说话，说是人家王爷也是古道热肠。若是因此遭了训斥，那么以后谁还帮人。
似乎贾赦要不给人家王爷赔礼道歉，往后就会世风日下，就会使得民间冷漠无情，没有人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事情都已经上升到改变道德的这种高度了，贾赦又是破口大骂，骂完之后就问人家：“我这会儿心情不好骂骂你，你也能体谅的吧，毕竟我老娘都已经瘫痪在床了。我骂几句让我心里好点儿，你是不是做了一件善事？”
然后又是一阵对骂。
在打起来之前侍卫又冲进来将他们双方隔开，然后这些大臣便以咆哮朝堂的罪名拉下去，刚执行了一轮廷杖的侍卫还没喘口气，又送来了一批。
这些侍卫就说：“他们两家的事各位大人跟着掺和什么？”这不是找打的吗？
如此一半人挨了打，也不是全都帮北静王说话，帮贾赦说话的也有很多，凡是参与的都挨了打。
打完了之后皇帝就没管，让过几天再说，于是大家退朝，回衙门的回衙门，回家的回家。
贾赦和贾瑭互相搀扶着回来了。
贾琏分析：“今上是想和稀泥？”
贾瑭说：“没有，不像。”
他不是和稀泥，他是在拉名单，肯定有人又要倒霉，这事儿皇帝必定是要抻一抻的。
这时候门外通报说：“老爷，各位爷，有太监奉太后懿旨来探望老太太，请各位爷去前院迎接。”
贾琏和贾瑭对视一眼，贾琏皱眉，贾瑭因为脸上太疼，忍不住呲牙咧嘴。
贾琏只能说：“开中门，请进府。让后院女眷都换了衣服出来陪同。”

第311章 分水岭
大门打开之后，从外面进来不少轿子和马车。
宫中的太后不止是一位，除了太上皇嫡妻皇太后之外，还有就是如今皇帝的生母圣母皇太后。
两位太后都派了人过来，除了她们的人，还有太上皇的心腹也来了。大家目的不同，一路但也相安无事。太监从轿子里下来，老宫女们从马车里下来，现场的气氛确实其乐融融。
大家一起到后院探望老太太，荣国府的人小心奉承着。
老太太也被套上了一道诰命服饰，被扶着从床上下来。要先对着皇宫方向磕头，感谢宫里面太后们的惦记，感谢太上皇洪恩隆重，她磕头的时候，她的子孙也要跟着叩头谢恩。
就这个过程而言，云芳心里面就觉得这也太折腾人了。这些健康的人都觉得这个过程繁琐且麻烦，更何况老太太这个病人。
然而这是该有的流程，这些宫女太监们摆足了威风，又口述了两宫太后的关心，又让荣国府的人谢恩一遍后，这些宫中的老嬷嬷们才在屋子里面落座。而太监则出了后院，由荣国府的男人们陪着到前院说话去了。
这些老嬷嬷就和老太太乱扯，顺便也和荣国府的其他女眷们聊了几句，大家都说一些不尴不尬的寒暄词儿，荣国府的人顺便儿再表达一下对宫中太后的眷恋而产生的感激和诚惶诚恐。
在这种场合里，还要免不了“孝敬”人家一番。
王熙凤让人赶快弄了一些荷包，又用红纸裁了一些红封，随后打赏了跟随而来的侍卫宫女太监们。对于打头的几位老嬷嬷和老太监，自然要额外用心的孝敬才行。
后院里面这些老嬷嬷们说话倒也客气。除了和老太太聊天，她们对于荣国府的女孩儿倒是多看了几眼，又将这些姑娘们请出来说了几句话。
这个时候能跟着出来见客的也就是三春姐妹和林黛玉。
这些老宫女们对于这些姑娘们满嘴赞美之词，都夸这些姑娘灵秀。随后又把蘑菇和巧儿叫到跟前，比起蘑菇的姑姑们，这些老宫女对这两个小女孩态度倒是随和了不少，拉着她们的手不断的说话。
问的问题也比较幼稚。比如问平时吃什么玩什么，喜欢什么衣服？
蘑菇倒是没那么多话，谨记着妈妈的教导，对着这些老嬷嬷们给出了一个很不带感情的微笑，眼睛弯着嘴角向上抿着，很有几分能控制欢喜的意思，任谁都挑不出错。
巧儿仍然是童言童语，十分可爱。
在场所有人都面带微笑，特别是王熙凤很能炒热气氛。她一张嘴说的大家纷纷大笑不止，宫里面来的这些人都笑得眉开眼笑，但是仪态特别好，也没有笑到东倒西歪的地步。
蘑菇至始至终笑容都特别固定，而且因为古姑姑常年在旁边唠叨，以至于蘑菇的仪态特别好，在这种非官方非正式的场合里，务必让自己表现得完美一些，省得让长辈们不欢喜。
就在蘑菇努力的让自己表现的在及格线之上的时候，就发现有一个老嬷嬷对着自己笑得十分慈和。
蘑菇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不过想一想，人家之所以能对自己释放善意，肯定是因为家里面的古姑姑，这八成是古姑姑的旧识。只能对着人家抿嘴笑了笑，随后矜持的颔首，算是打招呼了。
和后院的其乐融融时常穿插着老嬷嬷和老太太回忆往昔不同，前院儿的气氛就没有那么好了。那些老太监并非是太后身边的，而是太上皇身边儿的。来到了这里自然是和贾赦认识，当然也要和贾赦说一些事儿。
其中一个须发皆白的就和贾赦说：“贾侯，老圣人的意思你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儿还是收手吧，何必为这事儿弄的彼此脸上难堪。”
四王八公是老皇帝的心腹。
如今内部闹出这样的事情，让老皇帝觉得脸上难堪。有的时候在那些贵人们看来，脸面比其他的都重要，甚至大过人命。
而且君臣之间讲究一个主辱臣死的规矩，老皇帝这番警告就是要让贾赦别闹了，再闹他就要脸上挂不住了。
特别是老皇帝和新皇帝在长久的权力角逐当中，老皇帝渐渐虚弱。身边的这些心腹人家又渐渐地被排离出权力中心，再加上出了这样的事情，更是觉得倍受打击，更是觉得脸面上挂不住，毕竟自己的人干出这种事儿肯定会被皇帝嘲笑。
作为一个老皇帝，不愿意在对着自己虎视眈眈的新皇帝跟前露出自己内部不稳的实情。作为一个父亲，不愿意在儿子跟前承认自己没死忠臣子的事实，就仿佛他自己一辈子就是个笑话，到头来一切是一场空一样。
所以就派人过来劝劝贾赦：收手吧，别做点儿丢人的事儿了。
但是对于贾赦来说，这是丢人的事吗？这不是丢人的事啊。
所以贾赦的脖子一梗。
“老内相，咱们得讲句实话，我们家老太太刚才什么样子您是看见了，老人家身体一直都好，却被他们王府的人气得成这个样子了。下官做儿子的若是不说一句话，全天下人都说我是个逆子，是个废物，是个窝囊废……”
你也不必把自己说的那么真实。
老太监打断他：“贾侯，正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
“您老说，这有法退吗？下官的老母亲都已经瘫了，别的事都能商量，唯独这件事不能商量。要是他们王府的车马从我们门前过，把下官撞得飞起来掉下去在地上打好几个滚儿。腿折了，人瘫了，下官都不会说一句。但是他们气的是我老娘，如今吃苦的是我老娘，受罪的还是我老娘，这事儿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太监也知道王府这事儿做得也太不对了，人家家的家务事你们跟着掺和什么？这真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但是老太监这一会儿也只能笑着做和事佬，对贾赦说：“你先别着急别生气，咱家来也不是空口白牙给你们两家说情的，他们家愿意拿些东西来平息贾侯的怒火。”
贾琏和贾瑭两个人隐晦地对视了一眼，但是贾赦直接摇头。
“多谢您老费心，您老也是看着我长大的，知道我这个人混账，有些事儿我是听的，有些事儿我是绝不愿意听的，这事儿就没法儿听。
我要是这个时候接了人家的东西，将来怎么去面对我爹，怎么面对列祖列宗。这事儿不干，坚决不干，肯定不干。”
贾赦不是一个好人，而且也并非是一个纯粹的孝子。这人虽然有几分愚孝，但是算计老太太私房钱的时候也个带孝子。
然而荣国府正是要凑着这个时候和那些老旧势力做切割，如今自家已经成了自立典范，日子过得蒸蒸日上，谁还愿意搭理以前的那些越过越凄惨的老关系，凡是这个时候过来劝和的，贾赦都不同意。
而且这一次做切割大家也不能指责荣国府忘恩负义，有什么比一个儿子为了给自己的老母亲讨个说法更正义的事情吗？要真的是和人家媾和才会被大伙儿看不起。
而且最近一两年太上皇已经很少出来兴风作浪了，算算他的年纪，这个时候能保持思想清明，没有老糊涂，已经是太医院的那些太医们尽心竭力了。
换句话说，贾赦对老皇帝没敬畏之心了，以前还藏着掖着，如今也不愿意藏掖了。
老皇帝约束不了朝臣了，在新旧势力的对峙中，老旧势力因为没有一个有力的号召者，已经没落了。
不止他，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想的。
实际上老皇帝确实没翻身的机会了，要不然这老太监不会这么好说话。
从各个方面考虑，贾赦都不打算听从老皇帝的安排，一定要和这些老勋贵们撕扯干净才行。
他就跟老太监说：“老内相，不是下官抗旨不遵，实在是这件事儿有违人伦。回头要是老圣人怪罪下来，下官愿意去领罚。但是这件事儿没什么能转圜的余地。”
老太监看着他梗着脖子说这话就知道这是铁了心了，也只能叹口气。
“罢了罢了，既然你们愿意跟人家对上，也就算了。”不过老太监还有些不死心：“恩侯，咱家托大，跟你说几句贴心的话，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他们王府矗立了这些年不倒也是有底蕴的。你们家父子几个和人家硬碰硬到底是单薄了些。我知道你的心情，不想让老太太受委屈，但是你也要为儿孙想一想呀。”
贾赦梗个脖子还想嚷嚷。老太监一抓他的手使劲握了握，又摇了摇，就跟贾赦说：“你先别急着说，再好好的想一想。你如今一把年纪了，也该为儿孙好好的考虑一下。
咱家来的时候王府那边说了，说若是你们愿意，两家愿结为姻亲。他们家小郡主玉雪聪慧。你们家正好有个年纪相仿的孙子，能和人家匹配……”
贾赦怎么想不知道，但是贾琏和贾瑭的脸色都变了。
特别是贾瑭，在心里面都已经开始骂街了，其他的不说，桂哥儿的年纪是最合适的。贾琏也在心里面骂街，因为荂哥儿的身份最合适。
贾赦立即摇头，就是王府没其他孩子，就这么一个郡主，将来能让自己孙子吃这份绝户财，贾赦都不愿意。别的不说，他太知道这小郡主的来历了。亲爹是北静王亲娘就是甄家的姑娘，甄家和荣国府来往了那么久，他家的姑娘长得好是好，但总觉得有几分不聪明，而且甄家要完蛋了，他疯了这个时候给自家找个累赘背身上！
贾赦可以在嫁闺女和嫁孙女的时候不考虑对方的条件。但是在娶儿媳妇的时候和娶孙媳妇的时候，想的就多了。
他同意王熙凤进门，是因为他知道王熙凤管家是没问题的，王熙凤从小就在荣国府进出，这姑娘比邢夫人各方面好太多了，能甩邢夫人好几条街。
愿意让贾瑭去做殷家的女婿，也是因为殷庆不是个傻的，对殷家也是知根知底的，更明显的是，殷家已经发达了。
如今这三个孙子都是好孙子，没一个多余的。不可能拿出来和北静王府联姻。
老太监看软的硬的贾赦都不吃，知道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于是才不提这事儿。
只要不提这事儿，这里的气氛就能像后院那样其乐融融。这些宫里面来的人也没有立即走，而是在荣国府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天快黑了有不少宫女太监提醒该走了。这一些主事的嬷嬷和老太监们才站起来。
把这些人送走，贾珍来了。
贾珍来这里的目的当然是为了给贾政说情，同时也劝劝贾赦，别把事做得太绝，其目的和刚才走的老太监并没有什么差别。
贾珍在前院和父子几个一块儿喝酒，就对着贾赦苦口婆心的劝到：“赦叔叔，有什么事情都能商量。您和政叔叔之间的事儿……”
这话刚说到这里就被贾赦出声打断了。
“你别这么说，我跟他能有什么事儿？这件事儿的起因是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亲眼看着宝玉和环儿闹起来了，你当时没拉着，现在大祸已经酿成了你又来说这些，这是什么意思？事后诸葛亮还是马后炮？”
贾赦斜着的眼看贾珍，警告他别乱说：
“你再说话的时候留意点，老太太之所以被晕过去，最根本的事情就是因为宝玉遭的这些罪。不是我和贾老二的事儿！
宝玉之所以遭罪，就是因为二老爷对贾环的纵容，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和我们大房有什么关系？
我现在不管宝玉也不管贾环，他们小兄弟事情让他们自己办去。我现在是要为老太太讨一个说法争一口气。”
说完嘴里嚷嚷着：“该管的人不管，不该管的人胡乱插手！”
贾珍就属于那个该管却不管的人，北静王就属于那个不该管偏要管的人。
这一下贾珍别头疼，因为贾赦的理由非常充分，老母亲被气的瘫痪在床，要是不找个说法谁能咽下这口气？不管是从法理上还是从情理上，他要跟北静王府对上那真的是情理之中的事儿，一切都无可挑剔的。
贾珍就只能对贾赦说：“今日因为宫中来人，好多亲朋故旧就没办法来您家拜访，全到我那儿去了，在我那里说了半天，如今我那院子里还坐了一院子的人，都让我来劝劝叔叔，请叔叔得饶人处且饶人。”
贾赦冷哼了一声就不再搭理贾珍。
贾琏接着贾赦的话说：“大哥哥，这事儿没办法通融，更没办法两家罢手。老太太受的这口气必须要出出来。不然的话我们家还有什么脸面和京中各家来往。”
贾瑭在一边也说：“这些亲朋故旧都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事儿又不是发生在他们家，又不是他们家的老太太如今瘫在床上。一个个的道貌岸然劝咱们息事宁人，要是发生在他们家，你看他们是什么嘴脸！”
贾琏点头：“就是这个道理！要想公道打个颠倒，让他们站在咱们家的事上好好想想，就知道咱们有些事儿是不得已而为之，就麻烦哥哥回去跟他们解释一下，不是咱们咄咄逼人，实在是他们北静王府欺人太甚。”
贾珍只能再次叹口气，放弃给北静王府和荣国府说合的意思，转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儿：“别的事情倒也罢了，我作为族长有件事却不能不谈。老太太如今已经躺在那儿了，二老爷来看望老太太，自然应该让二老爷进门。不论怎么说二老爷也是老太太的儿子，你们不能拦着不让进。”
贾琏说：“这就冤枉我们了。是老太太不想见他，也不让他进门。老太太的话说得特别清楚，问问他宝玉这事儿该怎么办？二老爷的回答不令老太太满意，我们只能听老太太的。
到如今一提起宝玉，老太太现在还是泪水涟涟，二太太就能进门，为什么他不能进门？说到底还是因为老太太生他的气，叫我说他过几天再来吧，免得在老太太面前三两句话说不好，再为老太太叫一回太医就严重了。”
贾珍想了想就说：“如今不算晚，我去给老太太请安。叔叔和各位兄弟也在这里坐着，也请好好的商量一下，如今老太太就这个样子了，老太太疼二老爷也疼了那么久了，岂是一两件事儿能磨灭母子之情的，不如让他过来，哪怕是远远的看一眼磕一个头呢，是不是这个道理？”
说完之后站起来往后院去了。贾赦冷笑了一声：“你们坐着吧，我去后面睡了。”
贾瑭也放下筷子，跟贾琏说：“我也回去了，如今两个眼睛看东西模模糊糊的，我要回去敷一下。”
贾琏看见贾赦往里面去，看见贾瑭往外边去。只能叹口气，把筷子放到了桌子上。
贾赦一直是甩手掌柜，这一点贾琏是知道的，贾瑭也一直不想管家里面的事儿，贾琏也是知道的，如今这两个人都走了，留下自己要应付这么多人，想想都让人觉得头大。
贾瑭打着哈欠回家，就感觉自己在洗澡的时候十分受罪，因为不仅脸上有伤，身上也被人家捣了好多拳，最后裹着斗篷回了屋子里，连烤火的力气都没了，直接倒在床上。
桂哥儿抱着弟弟放到床上，长生翻身，匍匐着要钻见贾瑭的怀里。
贾瑭翻身搂着儿子，把小家伙往自己的怀里抱了抱。就问桂哥儿：“你妈妈还没有回来？”
“没有，听说在园子里呢。”
贾瑭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一会，早上起得太早，白天又太累，这会儿怎么都忍不住瞌睡。”
说话的时候又打了一个哈欠，闭上眼睛拍了拍怀里的小儿子，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长生在他的怀里乱动，但是贾瑭睡得特别沉，桂哥儿把弟弟抱走的时候贾瑭都没有醒来。
过了一会儿云芳才回来，沐浴之后就抱着小儿子，检查他的尿布和衣服，又问桂哥儿今日哥俩吃了什么。
桂哥儿回答了几句关于长生吃了几次奶，又吃了一些小米粥的事儿。把弟弟中午睡了一会儿，睡的时间比较久的小事儿也说了。
桂哥儿就嘱咐云芳今天晚点睡，因为他弟弟中午睡的时间长，大概是要到半夜才能睡着。
让乳母抱出去嘘嘘嗯嗯擦屁屁之后，云芳就把儿子放在了被窝里，母子两个一起准备培养睡眠。
过了大约一个多时辰贾瑭才被身边的动静给弄醒，睁眼就看到云芳正跟长生不知道说什么，母子两个鸡同鸭讲，但是笑的很大声。
“什么时候了？”
“早着呢，大概是戌时。”
“这时候不早了，外面挺安静的。”贾瑭已经睡了一会儿，这个时候没有那么困，就问云芳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云芳一边搂着儿子一边儿跟他说：“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大嫂子拉着我和二嫂子说了半天的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劝劝你们这事儿差不多就得了吧，别往下面儿再撕扯了。
跟王府那边闹得越大，原因就越捂不住，肯定会让人家知道环儿和宝玉闹起来的事情，然后因为这件小事儿把老祖母气的给的瘫痪在床，这都是大不孝了。
二房从上到下都讨不了好，不仅是环儿，二老爷说不定也会被牵连。宝玉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兰儿就更别说了。二房的人都是一条藤上的瓜，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所以为了兰儿的前程大嫂子就让我们劝劝你们，让你们得饶人处且饶人，而且她也有词儿去劝说老太太，只看老太太愿不愿意听了。”
贾瑭稍微一想就知道李纨有什么词，无非是为了宝玉将来考虑。宝玉是老太太的软肋，老太太能因为其他人和其他事儿铁石心肠。到了宝玉那里，老太太的心就冷硬不起来。
所以贾瑭想完之后和云芳说：“从宝玉身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确实是个法子，这位大嫂子太不了解老太太了，老太太可不是一般人。”
要是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老太太十有**是会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然而这一次老太太却不会这么做的。
宝玉能下床走动了之后，就拄着拐杖被人扶着来看望老太太。老太太这个时候虽然口有些歪斜，浑身颤抖，行动不便，但是瞧见宝玉还是很高兴，满身都洋溢着喜悦。
宝玉就觉得老太太之所以被气得成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自己这件事而起，忍不住趴在老太太身边哭了一场。
恰巧他在见老太太的时候林如海也在，当时贾琏在一边陪着，贾琏就说：“太医说了，老太太这不过是急怒攻心，若是没什么意外一两年就能恢复，宝玉先别哭了，你哭的老太太都心疼了。”
林如海也说如此痛哭不如给老太太祈福，说不定能恢复的更快一点儿。贾宝玉听了之后就赶快用袖子抹了抹眼泪，跟老太太说等自己脸上的水痘消下去了，就准备去寺里面给老太太跪经。
老太太心里想着，孩子在家里呆着也不快活，无论是荣国府这边的房舍还是贾政他们夫妻居住的府第。这孩子去哪儿都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不如让他出去散散心。无论是道观还是寺庙，让他去住一段时间也能排解他心中的烦闷。
就说：“行啊，你去吧，也谢谢神仙保佑你这次能熬过来，你当时很凶险，吓得我以为你挺不过来了。”
一句话慢慢的说，比以前用的时间长多了。老太太的心态非常好，很稳，并没有表现得很急躁，哪怕说话慢了一些，仍然是不急不缓地把话说了出来。
所以林如海就和老太太聊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家常。
而宝玉还是个病人，没说几句话就被老太太给打发出去了。老太太把宝玉打发走了之后就和林如海说宝玉这孩子也不想当官儿。如今一脸的水痘，还有烫伤的伤疤，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对他将来的仕途有影响。
林如海就劝说老太太也别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当官儿上，一个大家族哪能人人都去当官呢？这个家族总有人出面代表着整个家族奔走，也要有人做一些维持底蕴的事儿。
而维持底蕴，靠的就是土地钱财和读书。
钱财能保证物质充足，读书能保证人才储备。
宝玉就适合做教书育人的事儿，他有耐心，文采也好，比起那些为了考科举而读书的人，宝玉这种文采斐然的先生能让学生除了会做文章之外还有些别的风流气质。
总之，林如海考虑到岳母对宝玉的疼爱，给宝玉选了一条还不错的路子。
老太太觉得很好，贾家的家学如今成了气候，宝玉能胜任山长一职——老太太以为的。
做不了官儿，做个名士也好啊！
所以当老太太这么想之后，就压根儿不管二房的人到底有什么样的前程。
李纨着急，但是对于老太太来说，兰儿还小，不说二十多岁入仕，要是心里能静下来，三十多岁当官也行。
要是他三十岁当官，那也是二十年之后的事情了。二十年前的是是非非和成年之后的贾兰没有太大的关系了，毕竟贾兰不是当事人。
但是李纨很着急，她希望贾兰越早出头越好。
老太太此时没这么急迫。
当年贾瑭出头早，她很高兴也很支持，是因为当时的荣国府没拿得出手的人，有一个能混出头的，自然是倾全力培养，而且当时家族再不出人才，真的没法维持权势了。
如果贾瑭贾琏在二十年内不倒，那么贾兰没必要那么早的出头，在官场奔波不如静下心来好好的做学问，整个人稳重了才好接掌前人的权柄。
而李纨考虑的是自己的小家，老太太考虑的是荣国府的将来。目的不一样，所以李纨注定了没法劝动老太太。
在李纨各处劝说，也让姐妹们帮着说服老太太的时候，贾政终于在各方压力之下辞官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有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很感慨。感慨事实真是反复无常，求到的既是蜜糖，也是□□。
给予他的人与毁灭他的人，是同一个人。
虽然北静王一直说是为了贾环才插手这件事儿，是贾环去求了他，他觉得贾环母子可怜才出手。但是大家都知道小卒后面是老帅，贾环何德何能能够求到北静王身边呢？
这是看了谁的面子？
如果贾环是个普通人，他甚至连见到北静王的机会都没有，谁会关注他的死活？
与其说贾环求了北静王，不如说是贾政求了北静王。
这也是老太太下定决心的原因，在家族顺风顺水的时候，何必和有狼子野心的异姓王走那么近？
就是卖身，也不该是为了一件小事就上了人家的贼船。连外面的人都知道卖身要卖个好价钱，贾政的决定让老太太非常失望。
老太太确实很偏心贾政，除了贾政在宝玉和贾环之间的麻木之外，她对贾政站队异姓王的事儿很忌讳。
这是公然和家族的选择背道而驰，如果是家族需要让他上另一条船还好，但是他主动选择背弃家族，就是逆子了。
老太太曾经说过宝玉，说他“……凭他有古怪的毛病，见了外人，必是要还出正经礼数来的。若他不还正经礼数，也断不容他刁钻去了。就是大人溺爱的，也因为他一则生的得人意儿；二则见人礼数竟比大人行出来的还周到，使人见了可爱可怜，背地里所以才纵他一点子。若一味他只管没里没外，不给大人争光，凭他生的怎样，也是该打死的。”
老太太是封建大家长，能容得贾瑭少年时候性格孤僻，独来独往，前提是这孩子要给大人“争光”，宝玉也是这样，到了贾琏身上有好色的毛病，但是前提是不走了大褶子才行。他对子孙的要求是：可以丢人，但是要丢在家里，也可以丢在外面，但是不能给家族抹黑，更不能背弃家族。
她不是不知道贾瑭有脱离家族的想法，所以她尽心笼络。贾瑭只是想“单飞”，贾政这么做就是想掀摊。
纵然再爱重这个儿子，也不能容他放肆下去。
北静王笼络贾政，也是为了荣国府的这块招牌，既然荣国府要撕破脸，北静王自然不会再保着贾政。
所以不需要王府有什么命令，王府的拥趸和交好的官员就能压着贾政辞官。
贾政不愿意也要辞，如果想体面一些，就要学会退一步才是。
贾政在最得意的时候感受到这泰山压顶一样的压力，没有家族的庇佑，没有盟友的援手，只一个回合就惨败而归，半生的努力和向往皆化作泡影。
他想找的靠山是一尊冰山，看似靠上去了，实际上直接断了他仕途的也是这座冰靠山。
无论是悔之晚矣还是等着机会东山再起，都已经淹没在了京城的权利变幻中。而贾环和赵姨娘，以及赵钱两家，除了探春就没人再关注了。
对于贾政来说，从官场退出已经让他几乎等同于丢了一条命。最大的打击还不止于此，贾环也断了仕途。
贾环走科举这条路很难，只能走荫庇这条路，家族不会推荐他出来当官，就是买官，他因为和嫡兄起了冲突气坏了祖母，也断了他当官的路。
宝玉哪儿更别说，就是当官了，和贾政也没什么缓和的余地了，只能看着贾兰。
然而贾兰是孙子，贾政能活到看到孙子功成名就的时候吗？
就是看到了，他从中能得到什么？还能回到官场吗？
很明显，他已经彻底和官场无缘了。
从当初读书不成，老父亲以临死时候的遗本做他的晋身道路开始，他几乎都是被扶持着的，一向觉得自己很能干的他，彻底的看清了自己，随后就是自暴自弃！
自然就不再管赵姨娘和贾环母子，王夫人磨刀霍霍，等的就是这一刻，没想到来的居然是这么快！
贾政辞官后，作为被荣国府手撕的对象，北静王也受到了申饬，而且皇帝还下了旨意，让他代替皇帝去北方慰问驻守的将士。
大冬天，往北去，只带着卫队，去慰问戍边的将士！！！
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些将士也不是他的人马啊！
这一趟注定了是要让他受罪，不管是路途劳累还是被戍边将士给了下马威的心灵折磨，让北静王都忍不住心中生出几分畏惧来。反正北静王不情不愿的被赶出京城，顶风冒雪的出门了。
他走了七八天，眼看着就要到腊月了，京城里各处开始采购年货，一年一度的送礼潮开始了。
刚开始送礼官场就出事儿了，朝廷开始查受贿官员了。
这是自上而下的检查，就三四天而已，一大批官员已经落马，随后有新的官员补上，这真的是几家欢喜几家忧啊。
只不过慢慢的大家品出一些不一样的味道了，这些落马的官员和北静王府走动的勤快了一些。王府上下瞬间噤若寒蝉，官场呈现出一种万马齐喑的状态，毕竟北静王向来是热情好客，又喜欢帮助人，有很好的人缘儿，很多官员都和他有过来往，区别是来往的亲密或者是不亲密罢了。
比如荣国府这样的人家，一年也要和王府互送几回礼物的，要是没和北静王府开撕的事儿，怕是这回也要夹着尾巴诚惶诚恐了。
所以大家都嗅到了一丝寒意，送礼潮瞬间褪去，整个京城的气氛比冬天的气温还冰冷，唯一高兴的也就是贾琏了，因为不送礼，今年荣国府能省下一大笔钱了。

第312章 夏氏女
对于贾琏来说，这个年过的比较节省，他很满意。
特别是今年关外的租子送来的早，家里的库房里瞬间补了一批金银财货，这让他瞬间送了一大口气。最让他高兴的是贾瑭给了他三万两银子，让他入公中账上，让贾琏觉得这个年就是个肥年。
三万两银子对于贾瑭和云芳来说，真不算多，而且贾瑭做官这么久了，也该拿点好处填补家里的花用了。要不然和二房就没什么区别。
而且贾政这一支分离出去之后，贾瑭如今和贾政当初在荣国府的身份地位极为相似。谁都想做一个让人高看一眼的人，所以遇到了该拿的钱就拿出来让大家用，别扣扣索索的。
贾琏最近一段日子简直是脚下生风，自从二房倒霉后他的心情一直很美好。他今日从衙门回来后喜滋滋的来跟王熙凤说话。
“今日衙门分年货了，我弄到了不少好东西，宣化的火腿我分了半车！上好的惠泉酒我拉了一车回来！”
这点东西王熙凤根本没看到眼里，就是以前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难得的好东西，穿着大毛衣服头上勒着毛茸茸昭君套的王熙凤用了香粉胭脂，打扮的脂浓粉艳，抱着儿子转身看着贾琏，笑着问：“今儿二爷的兴致怎么这么高？”
“今儿不是分年货了吗？”贾琏先看了看儿子，才坐下说：“要紧的不是分了什么东西，而是分了多少东西，我的这些在衙门里也是排在前五的，毕竟去了没一年，能有这些东西爷已经心满意足了，下一年争取多弄点。”
分年货，不仅仅是分年货这么简单，这是对一年的总结，代表着在衙门里的人望和地位。
王熙凤笑了一声：“那我就祝二爷来年心想事成。”
贾琏看着妻子幼子得意的笑了笑，伸出手说：“孩子给我抱一会，哎呦，荂儿今儿出去看雪了吗？”
荂哥儿是个安静的孩子，也很聪慧，快一岁了，听到这么问，指了指外面，啊了几声。
王熙凤就说：“咱们荂哥儿今儿玩的可痛快了，今儿一早萱儿弄了块板，放到了园子中间的山坡上坐着滑下来，后来又抱着他和长生轮着滑下来，把这两个小兄弟美得不愿意回来，还是后来太太骂了，说是小心翻了把门牙磕掉，萱儿这才把板子收起来。这小东西还不乐意，闹着哭了好一会，我这刚哄好。”
贾琏低头和贾荂说：“这是跟姐姐淘气去了，是不是？”
这时候门口的帘子被掀开，穿着棉袄进来的平儿手里拿着请柬，在门口的炭盆上烤了烤手，把手里的请柬递给了王熙凤。
“刚才在园子里碰到了薛家的宝姑娘，这是他们家大爷办事儿的请柬，请奶奶去呢。”
王熙凤也不认字，就没接，跟平儿说：“给我干嘛？我不认识字，字也不认识我。给咱们二爷看看，看都说了什么。”
平儿打开请柬，贾琏抱着孩子看了一眼，就说：“你那个表兄弟薛大傻子要在腊月十六成亲，请你去喝喜酒呢。”
“十六？也没几天了啊！他们办事儿挺急的，就不能年后办吗？”
“嗯，上面写的就是腊月十六。有事儿？”
王熙凤冷哼了一声：“没事儿我也不去！不过也真是有事儿，前几日芳丫头她哥哥回来了，亲家太太看儿子平安回来就高兴的要去庙里还愿，拉了她一起去。当时咱们太太听了，就要支领银子，说是要给老太太祈福，到时候要施舍香油银子，也要一起去，婆婆出行难道我这做儿媳妇的不要伺候着？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邢夫人明显是要凑热闹，就邢夫人的秉性，贾琏和王熙凤都知道，无非是这位太太想从帐上弄些银子而已。
给老太太祈福也就是借口罢了。
这点儿钱他们两口子还不看在眼里，再说邢夫人也没胆子跟王夫人一样捞大钱，她是捞小钱，一年到头从账上弄一两千两就美滋滋的。
王熙凤就想着拿这钱哄她高兴就行了。
但是她既然打出了给老太太祈福的名头要出去，那么作为儿媳妇儿的王熙凤在没事的情况下是要陪着一起去的。
去喝亲戚家的喜酒算是个正经事，如果她不陪着邢夫人，邢夫人说不定更高兴，但是薛家的喜酒有什么值得喝的？
她不想去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薛家对荣国府一向是别有用心。
穷亲戚不是没有，地位低的亲戚也有一大把，但是薛家这个亲戚真的是很让人烦恼。
王熙凤看着请柬叹口气，跟平儿说：“弄点东西送去，就说我有事儿，要伺候太太呢，去不了。”
平儿一边去准备贺礼一边说：“不如晚点说，说的太早了宝姑娘要来上门请你，而且你一直不松口，人家就一直来，要三顾茅庐呢。”
王熙凤不在意的笑了一声。
贾琏听平儿说薛宝钗，就想起来贾宝玉。握着儿子的小手突然问：“宝玉最近干嘛呢？”
王熙凤回答：“给兰儿和桂哥儿讲书呢。
不过这两个不像是好学的人，能跟着听下来的反而是萱儿和巧儿这两个丫头，咱们家闺女就是为了玩儿，也就当故事听呢。萱儿或许是年纪大了，能跟着学一些。芳丫头常常和我说咱家的姑娘比男孩都有灵气，我看这话一点不假！
问这个干嘛？你是不是问薛家所谓的金玉之说？”
贾琏点点头，薛家在宝玉的婚事上很积极，二房如今倒霉，宝玉的前程在很多人看来不明朗，所以他好奇薛家的态度。
王熙凤就叹口气：“一开始宝姑娘还远着宝玉，我瞧着最近关心上了。”
“为何？”
“谁知道呢？反正老太太看不上她。二太太也不在这里住着，也不知道她怎么想。我看着林妹妹或许能成，”说到这里她压低声音说：“宝兄弟如今没事儿客做，也不能一直躺在床上，又因为脸上的伤老太太不令他出去，就让他给两个侄儿讲书。桂哥儿是坐不住，兰哥儿是想学一些学问，可偏偏宝玉最讨厌跟人家讲那些经史子集。
兰儿来了几日就不去了，桂哥儿只在上午去，宝玉讲书的地方就在园子里，最后只有萱儿巧儿全程听。每次林妹妹都去，帮着给孩子们解释，我看着相处的倒好，没拌嘴。”
贾琏就说：“林妹妹自小在咱们家，他们小时候同进同出，关系亲密，如今怎么会拌嘴？就是小时候拌嘴又能算什么，不是感情不好不过是不懂事罢了，往后荂哥儿和长生一起争一块糕饼打起来也是有的，肯定打完又和好了。小孩子都是这样！”
王熙凤就语气期盼的说：“要是林妹妹留在咱们家就好了。她这人对于我们来说，知根知底也知道她的脾气，她也不是小心小意小心眼的人，花银子的时候也不抠门，日后好好相处。”
贾琏一笑：“你啊，事儿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我想想怎么了，这些妯娌我要和她们相处几十年自然要盼着来一个好相处的人。就大嫂子那样的人，来一个就够了，来两个我能折寿十年！
上个月让我们找老太太求情，我就是脸面再大，老太太不想听我也没法子，现在看到我和芳丫头，要么爱答不理，要么十分幽怨，就好像我们断了她儿子的青云路一样。
前几天我们四个一起摸牌，她转脸和珍大嫂子说话，等我和芳丫头接腔的时候，她就闭嘴了，弄的我们两个很没意思。反正我不想和她玩儿了。”
都是些女人之间的事儿，贾琏不想听，也没法子立即站起来离开，只能被迫听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没一会外面来客了，听了通报，他就立即把儿子塞给王熙凤：“我去前面一趟。”动作十分麻利，走的非常迅速，让王熙凤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贾琏刚走，在里面收拾东西的平儿出来了。小声的跟王熙凤说：“我刚才被甘草叫住了，她说她奶奶请您下午务必去一趟怡红院。”
“怎么了？那里的奴才调皮了？”
王熙凤纳闷，修理几个人云芳自己就能动手，用不着叫自己啊！
平儿小声说：“您忘了，如今年底了啊！”
“我知道……啊~~~”
年底要分账了。
王熙凤瞬间满面红光，“对对对，在怡红院更方便一些，二爷也想不到我们在怡红院办事儿。等会他回来我要是不在，你就说我跟三奶奶去看着怡红院的奴才清扫房屋，要让那两个小祖宗住的舒服点。”
平儿点头。
吃了午饭，王熙凤就把儿子交给平儿看着，自己高兴的去了怡红院。
云芳还没来，蘑菇和巧儿也没在，这时候上房没人。
王熙凤就在上房检查，从装饰品检查到了被褥，后来没地方检查就把地砖踩了一遍，检查有没有坏掉的，甚至屋子里的机关门都被她玩了一会，无聊到极点了云芳才姗姗来迟。
王熙凤就埋怨她：“怎么来这么晚？长生闹了？”
“倒不是，是我的陪房楼大家的来了，有人找到我的铺子里，要借钱。”
说着她让仙草把账本放到了蘑菇的卧室，卧室里有炕，她们两个盘腿坐着炕上，放上算盘账本，甘草把蘑菇常用的笔墨纸砚放好，就和丰儿出去守门去了。
仙草充当秘书，开始给王熙凤讲今年的收支。
王熙凤也不看着，她说：“别跟我说这些，我是不管经营的，该分我多少我拿着就是，账本也不看了，这事儿我是信的过你的。”
云芳就让仙草把这次分给王熙凤的银票拿出来，虽然对方说不需要了解经营，但是大概的营收还是要跟人家说一下的。
也仅仅是用了一刻钟把今年所有的事儿给办完之后，王熙凤把放着银票的小匣子收到了自己的手边。
这里是俩个小女孩的闺房，贾琏是不会把手插到这里来的。所以钱放到这里很安全。
仙草把事儿办完，账本就先收起来放到了蘑菇的那一堆书里，等着过几日再收走。她还有其他事儿要先回去，于是上房的门打开，让外面送了茶水进来，云芳和王熙凤就放松的开始聊天了。
云芳说：“你知道刚才谁找我借钱吗？”
王熙凤一想，如果是不认识的人，对方也不会拿这个问题问自己。那么既然是认识的，又缺钱的……“薛家？”
但王熙凤说出薛家的时候，自己还有些不相信。因为薛家给人家的印象一向是财大气粗。
云芳点点头。
“你也知道，我当时陪嫁的店铺做的是布料生意和粮油的买卖。粮油这些不是很賺钱，就是小买卖，京城里的大粮商多的是，就是从人家的指缝里賺点，一年也不过是二三千两银子的好处，胜在细水长流。
但是我那卖布料的店铺倒是有些名声。也不是很賺钱，只是卖的东西便宜，城外的百姓也来买，在京城布料行当里面就是量大便宜的店铺，不和那些卖好布料的店铺竞争，每日的流水倒也可观，走的是一个薄利多销的路子。
这些日子薛家的人上门，说是要借钱，他们薛家在我们这个行当里面，属于令我们难望其项背的地位，要不然也不会成为皇商。
他们家的伙计来了之后，直接说用他们的货做抵押，开口就借三万两银子，我说句实话，布店的纯利润一年也不会超过五千两，以前没货源的时候，利润就更少了。三万两是我六七年的收成，我自然是不借的，人家还非要让我借……说是布料都抵押了，难道是怕还不起？也不知道是借钱还是强卖。
我是真的怕他们还不起，而且他们的布料也不是我那铺子的客人买的起的啊！人家的布料贵着呢，我要卖多少年才能卖出去，而且布料放久了容易发霉。
那铺子里的掌柜好话说尽，说是不借，没钱。人家可不听这个，本来就是行业翘楚，想要以势压人很容易。来了几次了，烦不胜烦，他们也真是，上门之前就没打听打听谁是东家！
我真想请宝姑娘过来问问这是什么意思，想了想也别难为她了，不行我找薛姨妈去，宝姑娘也不当家，找她要个说法也真的是难为她。”
“他们借钱干什么？”王熙凤的第一反应是有人背着薛家搞事：“是不是薛姨妈他们不知道？总有些伙计手脚不老实，是不是他们故意拿货出来抵押，套你的银子？”
“你还不知道呢？薛家眼下太虚弱了，他们很多生意剥离出来卖掉了，眼下要保留布料和当铺两种生意，这不是秘密，这大半年，他们很多产业开始脱手了。”
当铺有一些金融属性，用后世的标准来看，作用其实和投行类似，没有吸纳储户资金的资格，但是有放贷的资格。把东西送入当铺，就是一种拿资产抵押的过程。
众所周知，搞金融来钱快。
所以他们家不能放弃来钱快的当铺。
而他们的皇商资格也是依靠布料生意来的，更不能放弃这块肥肉，再加上他们在剥离其他的生意，放到商场上来看，这是在收缩，一旦快速收紧，而且被大家看出虚弱，接下来就是有能力的一哄而上，要吞噬他们壮大自身。
在云芳看来，薛家做错了，他们应该快速放弃当铺生意，只保留布料这一项。哪怕当铺生意很来钱，但是只要有心人给他们下套，薛家的资金会很快被耗光。
如果是云芳出手，云芳就去当铺借贷，找不同的人去当东西，拿了钱之后再去挤压他们其他的生意，当铺没钱救卖布料的店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店铺被关，没了皇商资格。
然后去赎东西也就是还贷的时候，只要制造出信任危机，造谣他们换了客户的东西，拿赝品替换了真品给客户，闹的越大越好，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越多越好。
最好再闹到公堂，无论是胜诉还是败诉，他们的招牌都已经被砸了，再用一些资本运作的手段，没人找他们当铺做生意，他们也撑不下去了。
没实体做支撑，这种来钱快的生意崩塌的也很快。
王熙凤不知道这里的弯弯绕绕，就忍不住说：“不会吧！薛家的生意……说起来，做生意会赔也会賺啊！他们不是马上要和夏家结亲了吗？结亲一直是门当户对，要是薛家不行了，夏家还会结亲吗？”
说到夏家，王熙凤是觉得夏家有家底的。
“……他们夏家在户部挂名，也是皇商世家，而且是户部一等一的皇商世家，他们家的富贵在京城上至王侯下至走卒，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桂花寓意‘贵花’，天子居所多种桂树，连咱们家也有很多桂花树，不然老爷也不会指着桂树给桂哥儿起这个名字。”
云芳哈哈笑了几声。
王熙凤接着说：“……少府每年对园囿都会划拨大笔的银子，专门管理宫中和各处行宫别管的草木花树，还特意设立了类似三品衙门的桂花局，自从有了桂花局就是他们夏家掌握着。
他们家城外有几十顷土地，单单用来种桂花供应宫中，专为宫中供应花卉盆景。夏家的富贵，我想着比薛家只多不少，她家的家业，将来都是落在外孙也就是薛家人手里。薛家也不用这么着急的借钱啊，甚至饥不择食都借到了你那里！”
云芳端着茶杯就说：“事儿就出在这里，夏家没男孩，掌管桂花局已经艰难了，找个姑爷的目的是为了替她们母女掌握桂花局的势力。你看薛蟠是个能担起这件事儿的人吗？”
王熙凤却说：“没和薛家结亲的时候她们也能掌管桂花局，薛蟠怎么样倒不要紧。”
“所以啊，她们想借薛蟠的壳子，甚至是薛家的姻亲和势力，目的是为了接着管理桂花局。她们会允许薛家用夏家的银子吗？夏家的母女能守得住家业是好糊弄的人吗？我看着这两家都是互相图谋，薛家想吞了夏家，夏家岂不是也存了吞了薛家的心思？比如说夏家想要更上一层楼呢！”
王熙凤一时半会想不明白，毕竟对他们两家关注的不多。要不是因为有这一点亲戚关系，王熙凤甚至都不会和别人聊这个。
两个人正聊天呢，就听见外面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巧儿和惜春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已经哈哈笑着进来了。
王熙凤和云芳就没再聊天，毕竟是闲聊。
姑侄儿两个进了蘑菇的房间，惜春问“嫂子们怎么在这里坐着？”
云芳就答：“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我们过来看看这边有什么要置办的、替换的，要是有现在就给她们弄完。过一段日子就忙了，谁还顾得上她们？”
王熙凤就说：“也要找你们，待会儿我们就去找你们看看你们有什么要添置的。不过是天气冷走到这里坐下来喝杯茶歇一歇，巧儿，不是说和姐姐去听你宝叔叔讲书了吗？”
巧儿就说：“姐姐和宝叔叔辩解起来了，林姑姑只顾着笑，我听不懂，去找四姑姑她们玩儿，薛姑姑就说大家重开诗社，让我和四姑姑来找妈妈拿钱。”
王熙凤听了第一反应是立即握紧了自己手边的小匣子，随后一副不经意的样子递给了旁边的丰儿。
就笑着伸手在巧儿的眉头上点了一下：“你个小不争气的胳膊肘往外拐，怎么来找妈妈拿钱这么利索！”
巧儿伸手抱着王熙凤的手：“妈妈，不过是几两银子罢了，快给我们吧。”
“听听，不过是几两银子，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我知道了，丰儿，回去找你平儿姐姐，再拿五十两来。”
说完看了一下丰儿手中的匣子，丰儿点点头，就说：“行，奶奶先去，待会把姐儿屋子里的东西看着换了，就去找平儿姐姐。”
惜春说：“不必送来，拿厨房去，让灶上的娘子们看着给我们整治些点心，热茶，再给我们送来。”
丰儿看来一眼王熙凤，就应了一声退下了。
丰儿去藏匣子，王熙凤就看着云芳：“走吧，咱们也跟着凑凑热闹去，就算做不成诗，也能跟着混一顿吃的。”
云芳也没事儿，就和她们一起去参加诗社。
这次开诗社的地方就在晓翠堂。
晓翠堂挨着秋爽斋，因为天冷，大家都是走着过去的，路上惜春就说：“宝姐姐看着三姐姐最近不甚开心，就让我们重开诗社，带着三姐妹玩，免得她整日愁眉苦脸。”
探春难受是因为她不知道她姨娘和贾环的处境，就王夫人的脾气，是不会放过他们的，所以非常担心。
自然也不能开怀，姐妹们拉着她玩儿，也是有开解的意思。
没一会到了晓翠堂，林黛玉和蘑菇已经在这里坐着了，迎春和邢岫烟正检查厨房送来的东西，薛宝钗和探春在晓翠堂附近的桐树下说话。
屋子里还有李纨，看到李纨，云芳和王熙凤隐晦的对视了一眼。
王熙凤就笑着说：“大嫂子今儿好兴致今儿既然重开是诗社，不知道要咏什么诗？”
李纨的态度显得不热情也不冷淡，就说：“人还没齐，再等等，等人齐了一起商量。”
云芳坐在了迎春和邢岫烟中间，因为看到她们两个中间有个红泥小火炉，就好奇的过去看。
原来是围炉煮茶，邢岫烟这会在挑茶叶呢。
云芳问：“也可以煮酒是不是？”
迎春就说：“嫂子，今儿要煮茶，我们收集了不少雪，正要今日试一试呢。”
“啊？”云芳就不是那雅致的人，她这会很想让人弄点肉片来围炉烤肉煮酒，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才是最美的事儿。
要不然回去和贾瑭试试？
蘑菇蹭过来，扶着云芳的肩膀说：“这主意是妙玉给她们出的，前几日下雪的时候，姑姑们带着人去各种花树上弄雪，可辛苦了。”
不过蘑菇的表情一点都没觉得姑姑们辛苦，她只觉得姑姑们也太较真了，随便找个地方挖一铲子的雪不行吗？又没人踩过，非要去弄花花草草上面的，简直是……多此一举！
这时候婆子们抬进来一个大瓮，放下出去了。迎春就去揭开盖子，从里面舀了一瓢雪来，放进了茶壶里，开始煮雪。
云芳悄悄的回头和女儿商量：“咱们回去拉着你爹爹和弟弟们烤肉吧，再弄二两酒，给你抿一口。”
“你抿吧，我不喝，我先回去让他们把肉腌上，等我爹回来就能烤了。”
云芳点点头，蘑菇转身出去了，云芳知道，她对附庸风雅的爱好不多，所以这一去十有**是不会再来了，今儿八成又要窝在卧室看书了。
这时候探春和薛宝钗进来，和蘑菇走了一个碰头，薛宝钗很热情的拉着蘑菇：“你去哪儿，这会就要开始了，我好等着看你的大作呢。”
蘑菇笑着说：“我这会觉得有些冻脚，打算回去换双鞋。姑姑们不必等着我，你们开始吧，我回头能跟上就做，若是跟不上也就算了。”
说着对着探春点点头就出去了。
薛宝钗进来之后，就迅速的炒热了气氛，主导了这屋子里的活动进程。
李纨这儿社长也就在一边看着，似乎宝钗才是这里的主人。
宝钗把各种要求说完，又限了韵，这些姑娘们都是正经在做诗，于是分散到屋子的各个地方，有的在不断推敲，有的在纸上写写画画，随后觉得不满意，又用笔抹了重新来过。
宝钗就坐到了小火炉边上，云芳正在烤糕点，烤的微焦，用筷子夹着掰开跟李纨王熙凤分着吃。
薛宝钗就说：“这个月十六我哥哥成亲，我妈妈特意让我请贵府的主子们去热闹一日。请柬三位奶奶收到了吧？”
云芳说：“我去不了，我娘让我跟着她去还愿呢，这事儿前几天都订下来，你说迟了。”
王熙凤也说：“我们太太和亲家太太商量着一起去，我也要跟着去伺候我们太太。”
薛宝钗的脸色并没有变，看了看王熙凤说：“三奶奶去就够了，咱们都是亲戚呢，想必大太太也能理解。”
王熙凤笑了笑没说话。
薛宝钗也没再说，她心里想好了，除非邢夫人开口，想让邢夫人开口也简单，多送点礼就行了。
李纨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她先问薛宝钗：“三姑娘那里还担心赵姨娘和环儿？”
薛宝钗点头：“她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唉！”
薛宝钗表现的非常真诚，表现出来感同身受。
然而敏探春，真的只会发愁吗？

第313章 冬雪夜
探春是她们四姐妹里最优秀的那个姑娘。
大家提起娘娘来都夸奖娘娘如何识大体，如何学识渊博，但是没有人提过娘娘的脾气被娇惯的有点儿不成样子，娘娘不仅天真，而且也不会低头。
这脾气在宫里就不受待见，所以她的处境是不受宠，但是位置高，仅此而已。
探春就不一样，她是一个看得清形势，很敏锐，且能伸能屈的女孩。
她唯一的缺点就是出身低了些。
今儿一起喝了茶写了诗，憔悴的探春作为此地的地主，在傍晚的时候送大家出门。
因为大家都住在了园子里，像是李纨和探春就是邻居，也不用特意送，溜达这回去了。所以探春穿上大毛的斗篷，换了保暖的鞋子，送云芳和王熙凤出园子。
三个人在扫了雪的小道上慢慢的走动，边走边聊。
探春说：“这些日子宝姐姐一直劝我，让我和嫂子们去他们家散散心，也去看看她们家娶新妇，说是人多热闹，沾沾喜气。”
云芳问：“二太太去吗？这是带你去拜见二太太？”
缓和探春和王夫人的关系？
敏探春说：“不是为了见太太，是为了给他们家撑场子。”
无论是云芳还是王熙凤都瞬间明白了宝钗的盘算。
既然这些做嫂子的心疼小姑子，老太太也心疼这个孙女，那么为了让她高兴一点，家里人是会陪着她外出走走的，那么薛家靠一门显赫亲戚撑腰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婚礼会更显份量。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随着二房的失势，探春的婚事瞬间变得艰难了起来。
加上了荣国府目前和勋贵做出的切割姿态，所以探春和惜春的婚事会变得难以预料。
惜春还小，但是探春的年纪正是该择亲的时候了。
作为唯二居住在荣国府的二房子女，她的事儿变得复杂了起来。
在别人看来，她很难和勋贵联姻，因为荣国府在和勋贵的利益团体做切割。也很难跟耕读人家联姻，因为贾政的名声太差，那些追求上进的家族，哪怕眼馋和荣国府的关系，却不会和贾政成亲家。
那么就要把选择的范围向下看，那些没什么根基的人比如像是贾雨村之流只想向上爬不在乎名声的小官员，和皇商这些有钱无地位的人家是荣国府的首选。
那些没根基的人，要做攀附在荣国府这棵大树上的猢狲，有这样的机会当然乐不可支。这样的人荣国府未必看的上，此时的荣国府不缺下属，排队等着表忠心的人多的是，不用牺牲一个女孩和这样的人绑定。
那么家族势力雄厚的皇商就成了首选，这种在户部盘踞了很多年的皇商家族，和官府的勾结不可为不深，暗地里联系错综复杂，荣国府十有**会动心。而且荣国府这样的门第，不会把女孩嫁给普通的皇商，必定要嫁那些一等一的人家，而这次他们薛家邀请的皇商不少，算是给荣国府选女婿搭了一个不错的台子。
薛宝钗的邀请除了替探春着想，替荣国府分忧，也有从荣国府借势的想法，向来宾表明二房倒了，但是薛家和荣国府的联系还很紧密。
这一件事儿她办的这么漂亮，完全是大家都获利的事儿，属于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大团圆做法，称赞一声“辛苦”也是应该的。
但是让探春和大部分荣国府的人心里有点不太舒服。觉得她精明了，不那么纯粹。就好比明明王夫人给了刘姥姥一百两银子，但是在刘姥姥的心里，远不如平儿鸳鸯这些人给她一件旧衣服带来的感动。
探春也是看的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才跟着两个嫂子往外走，把这事儿说清楚。
云芳问她：“你想去吗？”
想嫁给皇商吗？
这也是表达一种趁着老太太能做主，你现在赶快把你的态度拿出来的意思。
晚了谁也帮不上你。
探春和迎春不一样，迎春是逆来顺受，怎么都行，就是问了也不会说出来的。
但是探春不一样，探春自始自终都有自己的看法和主意。
她就说：“我不想去。”
到了老太太那里，老太太看着探春慢慢的问：“是不想去？还是不想这会嫁人？”
探春也没什么羞涩的，直接说：“不想此时订下我的终身。”
老太太叹气：“女孩的青春太短，去还是要去的。去了玩玩，高兴一日，其他的也不用想。你的打算我知道，女孩命苦，养了你这几年，家里这样，不要你跳火坑，去吧，你回去吧。”
探春的眼泪忍不住冒出来了，趴到老太太的怀里哭了一会才擦眼泪出去了。
老太太跟云芳和王熙凤说：“你妹妹的意思，我是看出来了，既然管不了，不如走远些，往后眼不见心不烦，这些人无论是好是歹，都没关系啦。从今分两地，各自保平安。”
王熙凤就问：“那……要给她找外地的人家吗？”
老太太摇摇头：“看缘分吧，不必着急，你带着她出去散散心吧。”她是觉得探春的年纪不是很大，晚一两年也是等的起的，一两年之后，说不定有合适的人家呢，现在没必要这么早的决定探春的将来。
王熙凤心里不愿意，倒不是不愿意带着探春出门逛逛，而是不愿意去薛家。
可是早先老太太和薛姨妈有言在先，有一种很隐晦的约定，在薛家娶媳妇的时候，让薛家借借光，这是放香菱走的条件之一。
王熙凤只好答应，顺便问了句：“就带着三妹妹去吗？”
又不是去相亲，多带几个人也无妨。老太太就说：“问问谁愿意去，一起去吧。”
至于薛宝钗，王熙凤问：“宝姑娘搬家的事儿？”王熙凤不想在让薛宝钗住下去了，总觉得她在园子里，如鲠在喉。
老太太想了想，“他们家的房子没建好呢，倒是不好赶人，她就一个女孩，再等等吧。”
云芳和王熙凤就伺候老太太吃了饭，这才散了。
如今贾赦带着邢夫人和贾琮搬到了荣国府，东院只剩下了贾瑭一家，算是宽敞了不少，而且更自由了，想什么时候吃饭都行，吃什么也不必顾及他人。
云芳回去的时候贾瑭带着孩子们在烤肉。
云芳说：“也不等等我，我为了和你们一起吃，都没在老太太哪儿吃饱。”
贾瑭用筷子翻着肉片，跟云芳说：“桂儿饿了，我就先给他们弄点。”
云芳就看到桂哥儿把肉片和泡过的茶叶一起裹起来吃了。
“你这是什么吃法？”
“解腻！”
云芳看着胖儿子，小嘴油乎乎的，心想：在吃上你倒是很有创造力！
蘑菇抱着长生在屋子里乱晃，看云芳也坐下来吃了，就忍不住说：“您能不把账本塞我屋里吗？我今儿一看一摞子账本，您也不怕丢了。”
云芳也在烤肉，就说：“明天我让仙草搬走。”
蘑菇抱着弟弟蹭过去，问云芳：“我第一次知道咱们家收入不少啊！”
云芳先警告他们说：“当然啊，这是我嫁妆银子带来的收成，你们给我把嘴闭上，不许乱说，让我知道谁的小嘴乱叭叭，直接扔了你们，谁想要谁领走。”
随后很得意的问：“这是你妈妈我生财有道，要不要跟着学学？”
桂哥儿喊着：“要！”
云芳就说：“找机会我传授给你们。”
蘑菇说：“这几日薛家的姑姑请大家去他们家热闹热闹呢，我本来不想去，可是看您这么能挣钱，就有兴趣了，我想跟着去看看，看看这些皇商们有什么风采。”
“能有什么风采？”还风采！这两字真是抬举他们了。
贾瑭跟蘑菇说：“想挣钱，特别是挣大钱，都会有点见不得人的事儿才行。这里面充满了算计，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户部比吏部还黑，吏部是收钱办事儿，户部是收钱了也不一定办事儿。
他们的那些黑账我是见过的，那些皇商，初见面都是体面人，再接触就是钻到钱眼里出不来的，有些人还好有点人样，有些人啊，连点人样都没有了。你去看看可以，别信他们。”
蘑菇被他说的起了好奇心，但是她比以前大了不少，知道好奇归好奇，不到时候别去探究。
一顿饭吃完，桂哥儿吃撑了，半夜非要去院子里溜达消食，但是又害怕，跟贾瑭说他总觉得有人跟着他！
贾瑭：“……”
桂哥儿说：“我怕有鬼！我以前撒尿都不敢出去太久，爹，你跟着我，你站我后面我就不怕了。”
贾瑭想想，上辈子自己小时候也有这种情况，在夜里，总觉得马上会跳出一个怪物吃自己。
于是就答应陪着他出去转圈消食。
蘑菇这时候凑到云芳身边：“我爹说，想挣大钱必须要干点见不得人的事儿。您干了什么？”
你这样问你妈妈不合适吧！
云芳就说：“账本不是在你屋子里吗？你去看看，看完不就明白了。”
“我不看，账本上看不出来。而且这账本是真的账本吗？”蘑菇的眼神往外看了一眼，“那个古姑姑是太后身边的，我舅舅就是有这个面子能把太后宫里的人请出来做供奉，为什么不请到他们家去，我表弟表妹们难道就不需要供奉们指点一下礼仪？为什么要请到咱们家来？
还有就是，我一直纳闷一件事，今年八月的时候老太太过寿，很多宗室王妃都来了，公主也来了很多，但是她们都喜欢拉着我说话。
我就是生的可爱些，也不过尔尔，面子情走过场说几句与拉着嘘寒问暖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为什么人家这么亲热？
我当时一直想不明白，但是我今儿觉得有点眉目了，这年头钱能通神，是吧？”
这孩子是真的聪明，云芳笑着点头，把手放在女儿的头上摸了摸：“在别人不知道的当口，我已经指挥过千军万马，这样的事儿放在心里不讲出来总觉得瘪的难受。等将来你再大一点，我就告诉你我做过什么。我亲自给你讲，保管给你讲的如大河之水一样浩浩荡荡，让你听的畅快淋漓，意犹未尽！”
蘑菇看她，忍不住说：“是自吹自擂的酣畅淋漓意味犹尽吧！”
云芳笑而不语。

第314章 系女昏
薛家娶媳妇的院子是租来的。
薛家租的院子也是一处不错的三进宅子，建造的小巧精致，加上薛家的人也不多奴仆有限，这里住着十分舒服。但是这是在外城，内城住的才是贵人，外城的宅院就是再豪华再精致有几个糟钱也是能买下来的。
经过去年一轮疯狂的买卖土地，外城的房价和当初林如海进京的时候相比涨了一倍都不止。
当初林如海的那个院子是贾瑭花了两万多买下来的，如今那个院子出五万都未必能买的下来。说到底还是地皮贵了一些，不过砖瓦的价格已经被打了下来，所以现在人工砖瓦都比较便宜。
八月份老太太过寿的时候，林如海前来贺寿，大家坐在一起吃饭。贾瑭就表示过自己朋友的手里还有一批砖头没地方放，若是姑父家要用，不妨拉去，只管给那些工匠们一些工钱就行了，其余的不用再多给。
这是当初云芳趁着盖省亲别墅时候囤积剩下来的存货，足够林如海再建造一处府邸了。林家的祖宅倒塌了，这一年来断断续续的修建，因为林如海不急着住，也没催工期和进度，那是当初开国时候的侯府，规模庞大需要用的砖瓦石材也多，有这样多余的材料林如海也不问原因，自然是拿来用了。
而且林如海用这些内侄儿也很顺手，就经常使唤贾琏和宝玉给自己跑腿。
这也是林如海比较忙的原因，再加上他也没有儿子，自然是这些杂事儿让这些内侄儿去跑个腿儿。也不是白跑腿儿，林如海手里有些好东西的，时不时地往荣国府送一些，给几个小孩子分一分。
亲戚就是这样相处下来的。
家里面盖房子林黛玉自然是比较关心。所以居住在园子里面的蘑菇也能从林姑姑那里听说一些进度，蘑菇自己在肚子里面算了算账，觉得林家的屋子想要盖好，前前后后大概是要花上三五万两银子才行，这也仅仅是材料和施工的工费。
所以和在这里买一处宅院花的钱差不多，区别就是林家的宅院位置很好，毕竟是当初朝廷赐予的府邸，靠近皇城，在内城也是个不错的位置。
蘑菇之所以在这个时候算这个账，是因为听见来宾们说夏家不太满意在这处租来的房子里面办喜事儿。
在夏家母女看来，大家都是皇商世家，家里面有的是钱，在京城里面置办一两处宅院也是说的过去的，就算是老宅子如今要修房子，那么把外城这一处地方花上三五万银子买下来怎么了？
夏家的女孩用家产做嫁妆，是想嫁给实力相当的人家，不是嫁给破落户的。薛家的做法让他们觉得十分寒酸。来宾们都已经议论这件事儿，可见夏家母女确实是很不痛快，而且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态度，所以才招致大家在背地里议论纷纷。
虽然蘑菇自己也秉承着该省省该花花的理念，觉得不该花的钱也不要乱花。可是只要用脑子想一想就能知道薛家和夏家联姻，这里面儿是薛家要处处捧着夏家。
因为夏家的女儿是带着家资嫁来的，对她要足够尊重才行。换句话说，要处处捧着才行，人家想要在一处薛家的院子里成亲，按理说不算是太过分的要求，但是薛家没置办，这里面能分析的东西就多了。
蘑菇因此没觉得太无聊，她把这次的婚礼当成个推理游戏，想从中挖掘出一点乐子。因此便打起精神听着旁边人说话，摆出一副名门千金的矜持微笑应付着人。
这一次王熙凤带了探春惜春蘑菇和巧儿四个人过来。贾迎春之所以没来是因为她订婚了，订婚之后对女孩子的要求就一步一步的严厉了起来，一般约定俗成的风俗，就是要求订婚的女孩不要再出门，安心在家待嫁。
邢岫烟没来是她和薛家没亲戚关系，来不来都行，因为和贾迎春住在一起，就留下和迎春作伴了。
林黛玉和薛家也没关系，和邢岫烟的理由一样，也留在了荣国府。
巧儿是个孩子心性，对好吃的好玩的看重一些，蘑菇就跟着妹妹，今日来的人多，跟着她免得她被人冲撞了。所以姐妹两个在后院行走，听闻的东西就多了起来。
后院收拾的很喜庆，来的都是些皇商人家，还有些京中的大商人以及一些请来点缀场面的小吏家眷。
这些女眷来的时候也会带着一些孩子过来。没过一会儿，蘑菇巧儿就和这些小孩子们玩儿起来了。
孩子们都没乱跑，都是跟在长辈身边。
而薛家在京城几乎没有亲族，薛姨妈的娘家又倒台了，王夫人也没来给妹妹撑一撑场面，待客的人手就有些不足，很多客人都没人陪着，大家各自寻来相熟的人家说话。
由于是来参加婚礼，所以免不了要聊一聊这一次的婚礼。大家似乎都是先夸赞几句，然后表示出一种被冷落和慢待的埋怨。
有人抱怨说好久也不见有人来上一碗热茶，天气这么冷，虽然有火盆儿，但是大家干坐着也很冷，需要一杯热茶暖暖身。
也有人说这次的婚礼太仓促了，似乎很多地方都没有考虑到。
然后就有人说这婚礼其实不该今年办，应该明年办。明年让薛家在老家金陵的人手都到京城来迎亲，老宅子的房子也建成了，各处粉刷了之后在新院子里面儿迎新人岂不是热热闹闹！
大家纷纷点头称是。
也有一些人嘴巴快，说薛姨妈他们母子和薛家本族的亲眷关系不太好。再有就是薛家的生意如今也不太好，急需夏家的金银来给薛家提振一下士气，婚礼这么匆忙就是为了用夏家的银子。
蘑菇一边跟这些小孩们玩儿，一边儿听了一肚子的八卦。等到快中午的时候，王熙凤的身边的管家媳妇来找她们姐妹，小声的跟蘑菇说：“姐儿，新娘子等会要来了，奶奶让您二位过去，免得被人挤着了。”
蘑菇就带着妹妹往上房去。
上房的宾客明显富贵气派多了，说话的时候用词也典雅，笑容也不显得谄媚，看的出来都是些大富人家的女眷。
蘑菇刚拉着妹妹进门，就听见有人对着伯母夸赞自己和妹妹。
王熙凤也是迎来送往的好手，花花轿子人人抬，她也夸了人家的女孩。
这时候前院鞭炮声大作，不少人都喊着新娘子进门了。
可惜没能围观新人拜堂，但是没一会儿很多人簇拥着新娘子进来了。
荣国府的人自然也跟随大家一块儿去了新房。新房里面先是主持了新人结发和饮酒的仪式，结束后新郎穿着大红的衣裳跟螃蟹一样张牙舞爪的出去了。
这时候大家才一股脑的涌入新房，新娘的盖头取下来，露出一张芙蓉面，别的不说，这夏家的姑娘长的真好看。
大家都夸着薛家有福气，这也是实话，这姑娘长的漂亮，看上去也很精明。最要紧的是人家的嫁妆是实实在在的百万之巨，如今新娘坐在这里，这婚事的流程几乎走到了尾声，薛夏两家联姻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很多来宾挤进来，新房里面简直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新娘子盘腿坐在床上，丝毫没有被围观的羞涩，还含笑和很多人打招呼。
薛姨妈笑的很开心，拉着王熙凤出来给儿媳妇介绍：“这是你王家的表妹。”
夏金桂的年纪不大，但是薛蟠的年纪大。薛蟠又是王熙凤的表哥，王熙凤笑着称呼新娘子一声嫂子，又说：“都是自家人，来了不是客，日后咱们亲戚之间多走动。”
夏金桂看到王熙凤脸色明媚了不少，笑容舒展，十分高兴。
夏金桂和王熙凤在接人待客上几乎是棋逢对手，两个人笑着说了半天话，整个新房都是一片笑声，气氛热烈，喜气洋洋。
说话的时候她看着王熙凤身边站着两个女孩，一个半大不小，一个还一团孩气，就知道这是荣国府的女孩。立即让自己的陪嫁丫头宝蟾给荷包。
笑着拉着王熙凤的手说：“不值什么钱，就当是个见面礼，一定要收下。”
人家都给荷包了，王熙凤就给她介绍两个孩子，指着蘑菇说：“我刚才光顾着和嫂子说话，没让我们家这两个丫头出来见人。这是我们家的大丫头，这个小的是二丫头，快给伯母问好。”
蘑菇和巧儿上前福了一礼，夏金桂坐在床上不能下来，嘴里面喊着使不得。让自己身边陪嫁的丫鬟婆子媳妇儿们赶快上去扶着。
薛家的亲戚只有王熙凤，王子腾的夫人和女儿都没有来，王夫人也没有来，薛姨妈只能说一句：“其他的亲戚都在金陵呢。如今天冷，江上不方便行舟，年后再见吧。”
她又立即介绍来宾，这些来宾夏金桂都认得，所以大家轻松地说了几句贺喜的话然后开始说笑起来，场面也不至于冷淡，但是亲眷的单薄还是让夏金桂心里面有些不满。
毕竟眼下的社会关系就是亲戚越多兄弟越多，越是显得家族兴旺。
然而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夏金桂再不满意也不能在这时候发作，她能丢薛家的人，不能丢夏家的人。
当大家说话的时候，蘑菇把刚才的荷包扔给了紫竹，紫竹打开一看，里面好大一颗金袋，用黄金做成口袋的样子，还是实心的。今天凡是年纪小的都有一份。光是散出去的黄金就是一个可观的数目了，夏家真可谓是财大气粗啊。
蘑菇是不会把这点金子看在眼里的，她这会被薛宝钗安排跟着姑姑们去吃席，坐下的是还跟惜春说：“今儿我来吃肉，我妈妈陪着我外祖母和太太去吃素，也不知道外面的斋菜好不好吃。”
肯定不好吃啊！
一点味都没有，十分寡淡！
云芳都下不去筷子。
眼前也不知道是哪儿弄的野菜，这种天气还有鲜菜给端上来足以表明人家寺院的态度够好的了，但是这菜吃着苦苦的，嚼了好几口都吃不下去。
云芳吃不下，杨太太吃的很高兴。
还招呼女儿：“吃啊，你半天才吃了一点。”
又要让邢夫人夹菜别客气。
杨太太有几分豪放，餐桌礼仪也不是很规范，邢夫人哪怕是个填房也是寒门出身，殷家没发迹的时候连寒门都比不上。
邢夫人和杨太太相处非常舒服，因为她比杨太太更有豪门贵妇的气派，杨太太这怎么看怎么像是暴发户。常年被王夫人比下去的邢夫人对任何比自己差点的人都很宽容。拥有这样不可描述的优越感，所以和杨太太相处的很好。
邢夫人就说：“不用让我，亲家你也吃。”
杨太太就给邢夫人用公筷夹了菜，很失望的说：“可惜啊萱儿不在，要是在了就好了，我好久没见她了，怪想的。”
说起这个邢夫人不满的情绪立即上来了：“我说带她来，我那儿媳妇非要带她去吃席，有什么可吃的，孩子也不缺那一口！偏我们家老太太说跟着去吧，我也没法子。”
杨太太立即说：“唉，我们家老太太也想她了，过几日我派人接她到我们家，在我们家住几日，祭灶之前给你们送回来。”
杨太太太了解邢夫人了，立即说：“她舅舅也想她，萱姐最遭她舅舅惦记，我们家那大小子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不少好东西，这几日收拾行李呢，收拾出来不少给孩子的物件，他也一直念叨要接孩子来见见，上个月见面太匆忙也没说几句话，过几日他有几天不去当差，甥舅也能说说话，到时候把给孩子的物件一起给你们送回来。”
邢夫人想着殷家的大小子去一趟江南，怎么也能捞点好东西啊，给外甥女的不能太差了，要不然也拿不出手。于是立即答应：“行，明天就给她收拾东西，后天不用你派人接，我让人把她送去。”
邢夫人就是个财迷，云芳看看邢夫人，这位婆婆被亲妈轻松的拿捏了。
杨太太就说：“也不用你操心，这样吧，让他们小两口带着孩子来一趟，当天来当天走，我们也不留他们。”
邢夫人正满心盘算这能让蘑菇从舅舅哪儿搬回多少东西呢，一口答应了。
杨太太和云芳默默对视一下，云芳低头安静的吃豆腐。
云芳的大哥殷祺从江南回来有半个多月了，上次只匆匆见了一面，因为江南很多事儿要报告，所以殷祺最近很忙，在诉职完毕前不会和姻亲说太多。
贾瑭也等着和他聊一聊呢，杨太太既然要求女儿一家来走亲戚，看来殷祺快要述职完毕了，江南的事儿也能打听了。

第315章 陌路远
过了两天贾瑭和云芳带着个孩子去了殷家。
大家欢欢喜喜的一起见面，又一起去拜见老奶奶。老奶奶很慈祥，袖手坐在榻上，身边还窝着一只肥猫，笑着和几个孩子说话。
男人们很快从后院出来到前院去聊天了，女人们就留在老奶奶这里说笑。蘑菇向来是这群孩子的头儿，凡是出现在外祖父家里，肯定是她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玩儿。
所以蘑菇再次领着年纪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们在院子里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寒冬腊月小孩子们跑的浑身热腾腾的，摸着手一点都不凉。
杨太太带着女儿儿媳和婆婆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打发她们去库房里面看看，让闺女走的时候带点东西走。
“你大哥从江南带回来一些特产，你看看有用得上的带走吧，堆在家里面白放着可惜了。”
云芳想着既然杨太太大大方方的让自己去挑，两位嫂子也没什么不乐意的，那就去挑一点儿。捡着一些不值钱的带走也就够了，于是就跟着两位嫂子去了库房。
库房里面堆了很多东西，最近几天还在整理。听大嫂子的意思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但是量比较大，也不能一次全部运回来，是断断续续往京城运，目的就是化整为零免得人家乱说话。
云芳跟着进去看了看，虽然说不值钱，但是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价值也非常可观。云芳手里面掂着一块儿橙色的织锦，颜色不仅非常亮眼，上面的图案看上去也很喜庆。就思考着这东西用在什么地方合适。
大嫂子一边儿把一些小物件挑出来，一边跟云芳说：“前几日老爷和太太还说呢，说是你当初出嫁的时候十分匆忙，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如今打算准备一些好东西给萱儿当嫁妆。”
云芳笑着拒绝：“别给她准备了，给其他孩子们准备呗。也不知道将来这丫头的婆家在哪儿呢？要是嫁得远了，山高路远送这些东西不方便，就是准备了也带不走。”
二嫂子就说：“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山高路远怎么了，只要有路就能把东西送走。甄家当初送他们家的女孩出嫁的时候，那场面你见过吧。咱们不求像人家一样赫赫扬扬，给给的嫁妆也要给孩子送过去。”
说到甄家，云芳就问：“甄家最近如何？没听过他们家的消息了。”
大嫂子说：“快要狗急跳墙了！”
殷祺在前院对着贾瑭说：“甄家注定要倒了，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这户人家其实已经死了，只不过是残魂还守着尸体不愿意远去罢了。”
他们一群男人在前院煮茶，煮的就是红茶，配着茶点吃吃喝喝，听着外面的冷风呼号，倒也放松。
殷祺给贾瑭总结了一下甄家败落的几个原因：“……头一个就是大手大脚的花钱，次一个就是搜刮太甚，以致于民怨沸腾！第就是他们甄家作孽太重！
这些地方豪强一向是不服朝廷管教。在地方上都是一些土皇帝，甄家在江南盘踞日久，几代繁衍下来子孙绵延无数，他们家不仅是子孙多，而且奢侈之处是咱们没见识过的。”
然后给贾瑭举例子：“他们家在城中有府邸，府邸倒是建造的规规矩矩，没什么逾越之处，可是他们嫌弃狭窄，根本不住。城外的宅院连城一片，前后足足有十几里地，比一般的镇子都要庞大。
他们家的人是住不完这些房子的，但是却住了不少他们的亲戚。能跟他们家沾亲带故的都能在那边儿找一处院子住下来，自然也不是白住的，人家花钱供这些人吃住，这些人要给甄家效命，这次我去查江南的账，有不少百姓拦轿喊冤，其中牵扯到甄家的案子十之五六。
这其中欺男霸女都是小事，草菅人命都不算骇人听闻，真的是把江南当成他们家的田庄，他们自己增加了苛捐杂税不说，还用官府的名义征发徭役给自己家盖房修园子。其中苛刻之处，堪比秦法。
等我查起来，他们很利索的所有罪证全部推到了这亲戚们头上，我在江南杀这些甄家的亲戚和门生故旧杀的江河变色。这些刀下鬼虽不是主谋，但是从各类案子里拿了不少好处，杀他们也不冤。
而且所有的证据都只指到他们头上，反而主谋甄家推得干干净净。这些人也愿意替甄家去死，只能说两方心甘情愿罢了。
刚才说甄家大手大脚，大手脚就就是养这些人，一年光是供应这些人吃喝少说也是五十万银子以上。
和他们家沾点关系的人，只要是找上门就能被安排在广厦之中，吃山珍海味用金奴银婢。也不知道他家的人怎么想的，就是朝廷用举国之力供养宗室也觉得吃力，很多官员都接连上表要求削减宗室开支，他们家居然养着比宗室还庞大的亲眷。
除了养亲眷，为了在士绅中有好名声，一面拿出大量的钱修桥铺路，为这些士绅们提供金银帮助，成了大家嘴里的急公好义的仁善之家。一面又把当地的地皮刮得起火星子。
他们家干什么都要用钱，而且又讲惯了排场，自然是越刮当地越穷，越穷越是难刮上来，随着甄家的人口越来越多，他们家花的也就越多……而且家里面也没什么存银，所有的花银子的事儿都是紧绷着，一环扣一环。一旦有一天那边儿搜刮的供不上用了，这紧绷的一环断开后就没钱可用了。”
殷睿冷笑一声：“自古一旦开始奢侈，就是灭亡的开端。要不然为什么纣王用一双象牙筷子，萁子就要大哭。”
殷祺接着说：“甄家就是这次不查也经营不了太久，家里安享富贵的多，出谋划策的少！这次去查，甄家自认为千里之堤横在前面，自家不会有事儿，没想到就是小人落井下石让他们家翻身无望。”
小人？
贾瑭想起一个人来：“贾雨村？”
殷祺点点头：“贾雨村今年向皇上投诚，投名状就是甄家。”
这个消息贾瑭不知道的，难道贾雨村再一次横跳，还让他跳成功了？！
贾瑭忍不住把眉头皱了起来。如果这一次让他跳成功了，他一旦站住脚，很多人要倒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贾雨村才是真正的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一边的殷祺看贾瑭皱眉，微微一笑。
晚上回家，在马车上云芳抱着小儿子，桂哥儿靠在她身上打瞌睡。他白天的时候跟着姐姐跑来跑去，太耗费精力了，所以这会儿天还不黑，已经不想吃饭只想睡觉了。
蘑菇留在外祖父家里住一阵子，所以回程的时候只有四口人。
贾瑭上了车之后就走皱眉头在思索。
云芳问：“今天你跟大哥他们聊什么了？怎么看上去这个样子？”
“大哥说贾雨村有可能会出来兴风作浪，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也听出来了，恐怕贾雨村要成一把刀子，把大哥在江南做过的事儿在京城里面干一遍。”
皇帝分的清楚谁是自己人，殷祺在江南能杀的尸横遍野，那是江南的事儿简单，而且朝廷占据着大义。
京城的事儿比起江南来，就复杂的多了，他要用一把一次性的刀，杀完推出来平息愤怒，这把刀就是贾雨村。
贾雨村不是不知道，但是给皇帝当刀的事儿也不是谁都能干的，他现在诚惶诚恐，只盼着多活一日是一日，甚至在多活的这些日子里找出转机，自然是狂热的给皇帝表忠心。
贾瑭现在担心的就是这把刀第一次杀人，会选谁家？
毕竟香菱母女在荣国府，贾雨村心心念念想把这事儿给抹过去，所以早晚和荣国府对上。
哪怕是有心理准备，但现下正是腊月。
京城各处都已经在准备过年，如今在大街上两拨人遇见了，大家都会拱手问好拜个早年。
衙门里面也要放假了，衙门小金库里面放出一笔钱来给大家置办年货，分一些给大家过个肥年。上自天子下自黎民，大家都欢欢喜喜地等着新的一年到来，哪怕有天大的事情，也会被一句“大过年的”给消弭无踪。
随着贾瑭把衙门的事情处理完，新年已经到眼前了。每年的除夕宁国府就要祭祖，所以在年十的白天，荣国府这里还要帮忙接待贾家族人，忙得不可开交。
一辆低调的马车到了荣国府门前，这种日子门口来往的马车多，大部分都被请进了前院。贾赦带着儿子在前院招待族人，往年的安排一般是女眷都先去宁国府，开始祭祖了她们跟着走过去就行，男人们是两府都要转一转。
这辆马车到了角门，门口的门子看了之后便立即抽了门槛让马车从角门进去。
随后没多久，又有一辆马车到了门前，这辆马车等了好一会儿，里面才出来人，抽掉了门槛让马车进去。
这两辆车前面一辆是二太太的车，后面一辆是贾政的车。
夫妻两个不是同时来的，这也表明他们两个之间的矛盾已经无法和解，很直白的向所有的亲友表示两个人如今已经势如水火。
就算老太太不愿意看见这一对夫妻，但是眼下要祭祖，他们不得不来，老太太也是不得不见。
和几个月前的意气风发相比，贾政变得沉默了不少，整个人瘦了很多，有了不少白发，脸上也添了很多褶子。
马车到了垂花门这里，贾琏微笑着上前扶他下来。
贾政看了一眼贾琏，贾琏显得很亲热：“二老爷您这边请，老太太那边还没收拾好，您先去荣庆堂坐一会。”
贾琏在前面带路，贾政难道不知道该怎么走到老太太的院子里？越发显得他是外人。
只不过这两个月来贾政实在是经历的太多，酸甜苦辣尝了一个遍，再加上年纪一把了，也知道掩饰自己的情绪，所以微笑着和贾琏往老太太的院子里来。
在路上贾政问了几句老太太的病情。
贾琏也认真的回答了，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这一对叔侄之间没什么矛盾，甚至老太太病了的事情跟贾政也没什么关系。
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琥珀出来请贾政休息一会儿，因为二太太进去了，老太太这个时候要和二太太聊一聊。
贾政便坐在荣庆堂等着见老太太，这一路走来，让他的心境再次起了变化，如今走到这熟悉的地方，才顿时惊觉自己真的是失去的太多了。
体会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所以他很讨厌来这里！
老太太在卧室里，自从她病了之后出去的时候不多，一直卧病在床。
虽然嘴已经歪了，浑身不自觉的发抖，老太太还是很清楚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有些事儿做到这个地步，差不多也就够了。你总要为宝玉和兰儿考虑。”
老太太的意思是跟二太太说差不多该收手了，不要再往下做了，对赵姨娘这些人做的太多传出去了对宝玉和贾兰的名声不好。
如今二房最应该做的就是韬光养晦，最好让全京城的人忘了他们，这样在十年二十年之后才没有人把现在的事儿拿出来嚼舌头。
这里面牵扯到自己的儿孙，二太太便答应了。
答应是一回事儿，回头怎么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儿，老太太不想了解的那么多，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看二太太答应了就不再提，跟身边的人说：“叫宝玉来。”
宝玉打扮的很喜庆，只不过人进来的时候，让人第一眼就能看见他那贴膏药的半张脸。
二太太这个时候是真的在乎宝玉，情真意切的拉着儿子摆弄着他的脑袋，检查脸上的烫伤。
“这都两个月了，怎么还没好？怎么还贴上膏药了，太医怎么说的？”
宝玉的脑袋被二太太摆弄来摆弄去，嘴里还要回答：“药膏是上个月都已经开始贴上的了，大部分地方已经长好，太医的意思是还要再贴小半年。”
怎么这么久？
二太太听了总觉得儿子受罪了，好在大过年的不能哭，所以除了脸色难看之外，并没有拿手帕捂着脸哭哭啼啼。
宝玉便趁着这个时候说：“儿子已经打算好了，过完年等开春了就去城外的寺庙里小住半年，一来是养伤，二来是历经大难，也要谢佛祖保佑，来是为老太太祈福。”
二太太自己就信奉神佛，便答应了。
贾宝玉没什么事，与王夫人也没有太多可聊的，想要退出去，可是二太太却想拉着儿子多说话，于是就跟老太太说：“您坐着，我去瞧瞧宝玉的屋子，看里面缺什么……”
这意思就是要和宝玉单独说话，老太太也知道这意思，便摆了摆手让二太太走了。
等到他们母子离开之后，老太太就问旁边的鸳鸯：“二老爷来了吗？”
鸳鸯回答：“来了，在堂上坐着呢，请来吗？”
老太太点了点头。
这孽障早晚是要见的！
贾政随的丫鬟进来，刚到门口就抹了脸上的眼泪，很沉默的来到老太太跟前，跪下磕头不止，老太太便对身边的丫鬟说：“扶起来。”
贾政这个时候在老太太跟前哭得很伤心，跪在脚踏上抱着老太太的腿开始认错。
老太太听他剖析了半天，在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环儿怎么不见？”
贾政顿了一下：“环儿在宁国府……”说完之后就在老太太面前骂了几句这小子不孝顺，然后就让丫鬟去把贾环给叫过来。
老太太摆了摆手：“不用了，待会儿也能见，不必再往我跟前来。”
老太太也不想见贾环。
母子两个相见之前，老太太以为贾政会带着贾环来认错，父子两个一起哭求原谅，可没想到贾环压根就没来。
到此刻老太太才体会到，逆子永远是逆子，不会因为栽了几个坑就迷途知返。
加上刚才贾政不断的认错车轱辘话来回说，又哭哭啼啼，老太太就觉得脑子嗡嗡的，于是对贾政说：“你出去找人说话吧，让我躺一会儿。”
老太太很虚弱，贾政只能出去，出了卧室门才发现母子两个现在居然没什么可说的。
贾政没有带着贾环来拜见老太太，老太太也没有让宝玉出来见贾政。
而且贾政全程只认错，却没有问宝玉一句，更没有询问探春兰儿的事儿。似乎整个二房只有他倒了大霉，其他人都没倒霉一样。
这让老太太更加难受，贾政甚至都没有问一下老太太的病情。
母子父子祖孙之间，感情已经荡然无存。
因为有二房来祭祖，所以整个荣国府这个新年过得别别扭扭，总之过得极不痛快。
更让人觉得不痛快的是初一早上去宫里贺岁，外命妇免不了要拜见贵妃娘娘。
老太太这个样子是没办法再进宫朝贺了，所以报了一个病假。二太太又因为如今没了诰命的身份，自然也没机会进宫。
贵妃娘娘看见邢夫人，一瞬间掩饰不了自己满脸错愕，再看看不熟悉的云芳，立马把脸拉了下来！她完全没心里准备，全忘了她娘没资格进宫的事儿！
虽然立即收起了不满和错愕，重新挂上笑容，勉强说了几句场面话，然而邢夫人和云芳也能感觉到贵妃娘娘一开始的不耐烦和失望。婆媳两个自然也不惯着贵妃娘娘，回家之后就跟家里的男人把见面过程说了，压根就不需要添油加醋。
这就让贾赦在家里面把贾政骂了好几天。
贾琏就劝贾赦别骂了，除了祭祖这事儿，平时和二房都不来往，也从来没有奢求过宫里面的贵妃娘娘能为家里面带来什么大好处儿。大过年的忍一忍算了，别为了这一点事儿把自己给气病了。
贾赦就是因为大过年的才忍不下去，凭什么要忍！
然而贾政又不在他面前，他愤怒的对空输出，到最后自己累了才住了嘴。
贾琏就因为这件事儿和贾瑭埋怨：“要是年年都这么来一遭，可怎么受得了？”
贾瑭就说：“今年是第一年，因为不习惯全家才不高兴，老爷才生气。等往后时间越久，越是没人关注这件事儿，大家就越不在意，你自然就不用再发愁劝老爷了，往后肯定会高高兴兴过年的。”
说的也是有些道理的，贾琏就被开解了。
一转眼出了正月十五，新年算是过完了，又是新的一年。
相比于去年的日子让全家过得起起伏伏，对于今年，大伙儿都盼着能太太平平，风调雨顺，顺顺当当。
整个正月里王熙凤就操心两件事，一件事是祭祀她叔叔王子腾，另外一件事就是准备她儿子下个月的抓周礼。
然而刚出正月，她的亲戚让她的好心情蒙上了一层阴影，忍不住要骂娘！

第316章 持金戈
在过年的时候薛宝钗就跟贾家的人说要去和母亲兄长一起过年。
毕竟人家有母亲兄长，今年刚娶了嫂子进门，应该欢聚在一起过年。加上林黛玉也被接走了，邢岫烟也要跟父母住几天，所以姐妹们合计一番，决定在过年前再开了一次诗社。
薛宝钗去和母亲兄嫂团聚之后，起初几天倒也相安无事，夏金桂晨昏定省，和薛蟠之间因为新婚倒也融洽。
因为临近过年，薛家也忙，除了宴请户部的官员和来往的商户人家，今年还要去夏家的亲戚家走礼，顺便替夏家主持宴请。夏家终于有个男人能出面干活儿了，所以夏家的太太给女婿安排了满满的行程，一定让要薛蟠把该请的人全部请了，不能漏了一家一户。
随着薛蟠在皇商圈子里的高调亮相，大家也知道这家伙就是个草包。凡是这些大富之间，就怕人家说他们是暴发户，有点钱就追求有学问，人家称呼一句“儒商”是对他们的最高评价。
所以别看是一群商人聚会，也学着文人附庸风雅，薛蟠的肚子里没一点墨水，用词粗俗，举止下流。喝醉之后更是丑态百出，身边陪酒的不管男女拉着就要亲嘴，好在这人知道轻重，对客人是不会冒犯的，他祸祸的都是些陪酒的粉头娈童。
针对于这个新女婿时不时的露出一些粗俗言论，并且表露出一些草包本色。夏家的太太表示接受良好，要不是因为这小子家庭背景硬，再加上他自己又没什么成色，夏家也不会和薛家结亲。
夏太太对自己女儿很有信心，她们家需要的是一个在台前的傀儡，也需要一段过硬的亲戚关系给他们保驾护航，同时能接手了薛家的产业就更好了。
夏太太在女儿出嫁前的打算是：反正两家人也成了一家人了，自家的女儿一进门就是当家奶奶，看看人家的账本管管人家的产业也是应该的。而且薛家只有一个儿子，这庞大的产业不给儿子难道要给女儿？自己女儿现在去接手也是应该的。
如果问到薛蟠能不能看到夏家的账本，夏太太表示不能！虽然小两口结婚了，但是夏家的东西是留给外孙子的，谁信得过薛蟠母子！
万一他们为了夏家的产业，生了歹心怎么办？所以我的还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
于是在成亲前薛家没一个像样的住处夏家的母女也大度的表示可以接受，自己委屈点没事儿，毕竟为了百万家产，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夏金桂在成亲的前就存了要驯服薛蟠的心思。
在这些心思里，她自然处处操心，想着插手薛家的管理。到了年根儿，搓拳擦掌的夏金桂发现两件事，让志得意满的她十分生气！
她发现薛蟠前几日和自己蜜里调油，说什么人家就听。但是这不到半个月，这草包已经移情别恋了。
薛蟠就是这个毛病，要说美貌，夏金桂更美，但是香菱也不差，当初香菱没做薛蟠的妾的时候，薛蟠为了弄香菱到自己的房里也是废了很多心思的，等到香菱成了他的妾，也不过是两三天，那股子对香菱的喜欢就荡然无存了。
到了夏金桂这里也是一样，这貌美的妻子娶到家里来三四日觉得新鲜，五六天索然无味，半个月就忘到了脑后。
然后就开始和那些狐朋狗友们寻花问柳，整日整日地不回来。
夏金桂也不是一般的女子，要是一般人新婚头一个月还没过去就碰见丈夫这个样子，少不了要哭哭啼啼，黯然抹泪。
但是夏金桂却存着要掌管薛家家产的心思，心里面儿反而在最初的气愤之后有了几分窃喜。因为这大傻子既然如此不在乎家业，那么自己想要掌管岂不是手到擒来十分方便？
随后让她生气的第二件事儿来了。
她掌管家业的拦路虎来自于小姑子薛宝钗。
薛蟠这个呆子吃喝玩乐去了，家里的掌柜管事来找薛宝钗拿主意。夏金桂觉得自己出面管这些东西更加名正言顺，若是觉得自己初来乍到，对一切不熟悉，大家一块儿商量着倒也好办，凭什么要处处防着自己？
薛宝钗防着她是因为薛家没什么百万家业了。
薛家的家业这几年缩水严重，账上和各处房产家产加起来能有四十万已经谢天谢地了。这个身价在京城里都不起眼，更别说皇商圈子里。
皇商圈子大家说某某家是百万家产，也就图一乐，实际上是资产大过宣传的数目，当资产膨胀到一定的数量之后，都不敢再多说了，就怕露富被人惦记。
这刚成亲，如果这个时候让夏金桂看到怕是要闹，因为两家定亲的时候薛家的很多承诺有水分，有骗亲的嫌疑。更怕因为账上不好看，夏家不愿意出手救薛家的产业，所以遮掩起来。
越是遮遮掩掩夏金桂就越是怀恨在心，觉得薛家把自己当外人。
这也是因为刚刚成亲，她在薛家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有习惯爱好，都要依着薛家的规矩来。夏金桂还要装作孝顺薛姨妈友爱薛宝钗，本来就觉得处处不舒服，处处被拿捏，再碰上这样的事情更是心里面积了一团火。
她也不是那会忍让的人，所以和婆婆小姑子说话的时候就含枪夹棒阴阳怪气指桑骂槐。薛姨妈这么多年来自认为自己受了太多的委屈，可是以前吃过的那些苦受过的委屈和这半个月从儿媳妇儿那里得来的委屈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可偏偏这家里面能调解婆媳矛盾的薛大傻子又不在家。于是三个女人当中，夏金桂气焰嚣张，薛姨妈偏偏嘴笨，又说不出什么。薛宝钗刚开始不打算插手，最后看不得母亲受苦，于是出言反击，在过年的时候，人家都是喜气洋洋，他们家却是腥风血雨。
薛蟠每次回来都是喝的烂醉如泥，又因为不改以前的毛病，是个男女都爱的烂人，过了年之后，他的那点风流事儿也传开了，夏金桂更是气的暴跳如雷，在家里朝打夕骂。
偏偏薛姨妈约束不了儿子，又想劝儿媳妇忍让些，不断说：“咱们女人就是这么过来的……谁家的爷们不是个偷腥的猫……”
这话夏金桂就听不进去，立即怼了薛姨妈。
薛姨妈就觉得这些天根本没有气顺过。顾不得还在正月里，便忍不住哭了起来。当着儿媳妇的面跟所有的下人说：“我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遇上了这样的事儿，就是人家高门大户像荣国府那样的人家，当家奶奶醋性再大也没有过这样的事。”
又说：“当儿媳妇的就是脾气再大本事再大，也没有反驳婆婆的道理。出去打听打听，不管是高门大户还是那小家小户，那怕是连个柴门都没有的人家，也知道尊老爱幼。”
夏金桂一听，这是嫌弃我不尊她了！你既然说了，我也就要把事儿做实在了！
于是吆喝着让人收拾东西，回娘家去。
现下社会环境，都是婆婆没允许，儿媳妇是不能回娘家的。但是夏金桂才不管这个，她们母女两个根本就不是那循规蹈矩的人。所以夏金桂带着人坐着马车回了娘家。她娘一听就觉得自己的姑娘做得对，千万不能给那薛家的老婆子好脸色，一定要让他们薛家的人畏惧自己的女儿，跟闺女说：“只有骑在他家头上了，才能痛快的拉屎，这事儿做的对！”
还鼓励她：“你就不要怕她，怕她干什么？回头她儿子要是替她出气，敢动你一指头我就带着咱们家的家丁打过去。这么多年来咱们母女何曾怕了谁？”
说完问：“薛家的事儿你知道多少了？叫我说跟她们母女斗下去没什么意思，直接派人找他们各处的掌柜，向他们要账本子，道理说破天去也该你管家，轮不到她们母女指手画脚。”
又说：“要是那些人不给，你看看你丈夫是什么意思，他还是不管家业的话，你只管让人去衙门里告去，吓唬吓唬那些掌柜的，就说他们若是不听话就回头告他们偷盗财物。
这些人我就不信手上真的干干净净，先吓唬住他们，让他们六神无主，到时候再笼络一番，赏他们点儿银子，这些人就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跟一群狗一样听你的。”
夏金桂听进去了，就说：“回头薛家的人来请我回去，你就说我气哭了。这一段时间不走，我非要让他们家的人跟我低头向我赔罪，再抬着轿子把我迎回去。”
夏太太满意的说：“对，这才对，你放心有我呢，只管抻着他们。”
薛姨妈气的跟什么似的。第一天就没管，儿子又不知道到哪里胡混去了。第二天想了想，觉得还是要用人家夏家的银子，就先给人家点儿脸面，派了几个老婆子去把夏金桂给请回来，可偏偏连人都没见。夏家的人直接把这几个老婆子给轰走了。
一连十多天，夏金桂就没回来。
薛姨妈就坐不住了，让人去把儿子给找回来。薛蟠去了夏家，被夏太太几句话哄回来了，意思是说，这本来就是后院女人的事儿，你们爷们别插手。
薛姨妈明白了，这是想让自己去请呢。
气的差点昏厥过去。
薛姨妈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女人，毫不客夸张地说，像是夏金桂这样的女人薛姨妈以前可是连听都没听说过的。
可偏偏这个时候女儿薛宝钗已经去荣国府了，薛姨妈连个诉苦的对象都没有，便忍不住跑过去找自己的姐妹二太太。
坐在二太太面前薛姨妈哭的跟个泪人似的，嘴里面一边哭着一边说：“我原本以为像瑭三奶奶那样的已经够出格的了，像是凤丫头那样的已经是醋性大的了。可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人。
瑭三奶奶和凤丫头就是胆子再大、手再黑、心再硬，也是孝敬婆婆的。也不是这样一两句话说不到一起扭头就走的。
这哪里是娶个儿媳妇回来，这简直是请了一个祖宗回来供着。
我跟熬油似的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给儿子娶了个媳妇进来，本想着媳妇是孝敬我的，可如今难不成还要让我再伺候媳妇儿？这还有没有道理了？”
二太太在一边听着默默无语。她跟自己的儿媳妇相处的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是好就好在李纨也不像夏金桂这样。
看薛姨妈哭了一会儿，二太太就问：“那接下来怎么办？你光哭也不能办成事儿啊。难不成非要顺着那母女俩的意思上门去把儿媳妇迎过来？这也太过份了。”
没这道理，天下哪有婆婆做到如此窝囊的份上？
就是有些人家，家里面尚公主，公主也没有这么难为过婆婆。
薛姨妈越想越觉得悲惨，忍不住又开始哭。到最后薛姨妈抽泣着跟二太太商量：“若不然，我去找找凤丫头，让凤丫头替我把人给劝回来。”
要不是为了夏家的银子薛姨妈也不想受这样的罪。要是夏金桂没银子，这样的儿媳妇儿回娘家就回娘家了，最好别回来。
二太太乐得只管看戏不插手，便跟薛姨妈说：“这主意不错，让凤丫头出面吧。”
王熙凤听到薛姨妈把话说完，想骂街！
后来她忍住了！
上门是不可能上门的。
京城门第森严，讲究一个士农工商，大家日常在一起说笑不假，但是碰上事儿立即分出个高低贵贱来。
王熙凤的身份地位比夏金桂要高，王熙凤是正宗的勋贵继承人之妻，属于“士”，不可能自降身价去帮着薛姨妈给夏金桂赔礼道歉。就是王熙凤愿意去，荣国府还不同意呢！
王熙凤就觉得薛姨妈昏了头了！
她就跟薛姨妈说：“派个人跟她说一句，就说这几日我要祭拜舅舅，她若是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拉倒。”
薛姨妈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跟儿媳妇斗法斗了这么久，忘了马上就要到哥哥的忌日了。
觉得这个台阶很不错，回来给舅舅磕头呢，你愿不愿意回来？你不愿意算你的错，不是我们没通知。
王熙凤就先把薛姨妈打发走，然后派人去问问她婶子和堂妹，虽然大家不来往，但是这件事儿是要商量的。王熙凤想问她们是大家合在一起祭祀，还是分开祭祀。
同时也做了分开祭祀的准备。王熙凤这里能把薛家和宝玉聚拢在一起，再加上自己的儿女，一块儿过去也算是人丁兴盛。
又派人出去找了寺院，询问各种禁忌，然后排了日期，到时候大家一起去就行了。
王熙凤的堂妹派人回复，说是分开祭祀。
她的丫鬟跟王熙凤说：“我们奶奶说了，说是不想和这些亲戚来往，特别是薛家。年前她们家办事儿还给我们奶奶送了请柬。当时我们奶奶气得直接把请柬扔火盆里烧了，说他们晚几天办事她和太太感激不尽，可这些人偏偏要在年前成亲。
我们奶奶还说，您不仅不提醒，还跟着一起闹，可见也不是个孝顺的。”
王熙凤瞬间白了脸，因为她叔叔去世不到一年，说起来还在孝期呢，自己跟着凑热闹也确实不太好，当时就没想起来，如今真的是后悔的想捶自己。
这也是王熙凤的妻女生气的原因，当初王子腾对薛家没少照顾，人刚死，说不定躺在下面尸骨还没化呢，薛家都忘的干干净净了！婚礼推迟几个月怎么了？在王子腾亡故一年后办事不行吗？也就是隔着年前年后一两个月的时间罢了！
把人送走，王熙凤难受的两天吃不下饭。
可偏偏夏金桂听说了祭祀王子腾的事，人家无动于衷。
一个犯官罢了，王家如今已经树倒猢狲散，又没什么有能力的子弟重新力挽狂澜谋求东山再起。世人都是很现实，官场还讲究一个人走茶凉，这已经不是人走的事了，人都死了，还留着这杯茶干嘛？
不去，谁爱去谁去！
王熙凤本来就因为在叔叔孝期去参加喜事自责，听说夏金桂连参加祭祀的事儿都不答应，更是火气上头。
就说：“人家连舅舅都不认，自然也不认我们这些表亲了。往后她的事儿不用来跟我，说了我也不听。”
薛姨妈更是目瞪口呆，这可怎么办啊！
王熙凤不管她怎么办，按自己的计划带着宝玉探春和一对儿女去庙中做法事。因为王熙凤带着儿子，贾荂的年纪更小，贾琏就送他们母子一起去。
法事结束后宝玉就顺势留在庙里住上一阵子，这也是年前都有的计划，贾琏跟着来也是要看着宝玉在庙里安置下来，好回去跟老太太交代，让老人家放心。
回来后王熙凤好久都提不起精神。
云芳来给荂哥儿送生日礼物，看她闷闷不乐，就问：“这是怎么了？前几天还见你走路带风，现在怎么了？看着那么没精神。”
“生气！我就羡慕你，你们家怎么就没糟心的亲戚！”
“那是你不知道，怎么没有？我爷爷去世几年了，去年有人找上门，说是我爹的堂兄弟，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还有这样的？”王熙凤震惊完了之后想了想就说：“老一辈儿都已经不在了，这种人就是真的亲戚，不来往人家也不会多说什么，直接赶出门去就是了。
更何况这一看都是假的。我听说你们家老爷子当初是逃难的，要是能找到亲友早就找了，怎么现在老爷子不在了，反而有亲人蹦出来，分明是骗子。”
云芳接着说：“所以说这种人好应付，但是有些糟心的就不好应付。我有个姑姑，我不知道跟你说过没有，留下个表姐被后娘折磨死了，我爹当年因为这事儿上门讨要说法还被那家人给开瓢了，那些人还来我们家又打又砸的，我娘说把家里的东西砸的稀烂。
因为这个都成仇人了，中间好多年不来往，自从我哥哥发达了，那家人一下子贴了上来，死活要和我们家做亲戚。
我二哥不许他们上门，人家就在外面逢人说和我们是姻亲，还把他后面娶的老婆生的儿子记在我姑姑名下，每次过节非要上门走亲戚拜见舅舅，恶心死了。就这种不要脸的，还拿他们没办法！”
王熙凤想想就发愁：“碰上这种也确实是没法说，这种人真是吹不得打不得，要真是把他们给怎么样了，回头大家都觉得是你们家害人家！有些人参你哥哥一本，死的能说成活的，白的能说成黑的！还要让你哥哥为此辩解。”
“是呀，只能忍着，反正又见不了他们。门子拦着他们不许登门，这些人就算再恶心人也只是在门前嚎几声。”说到这里云芳问：“说了半天我们家的事，你是为什么生气？”
“还不是薛家！他们家的那个新进门的奶奶，这才多久？进门不到两个月，和薛姨妈吵架就吵了半月，去娘家了半个月，剩下的半个月也没好脸色给薛姨妈！
薛姨妈非要让我去哄她回来？我就不去，凭什么让我哄？谁来哄我呀？
让你说说，我和他们薛家是什么关系？哪有我做表妹的去哄嫂子的？我看着薛家办事越来越不讲究了！”
在大观园蘅芜苑，薛姨妈擦了一把眼泪：“咱们家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如今也讲究不起来了。”
薛宝钗把手中的棋子放到一边，叹口气，对坐在对面的薛姨妈说：“妈的意思，让我去？”
“如今只能你去了，你哥哥去了几次，她都不回来，我也是没法子了。如今到了二月，那些管事儿们跟我说，有些钱该给人家了，咱们家账上有多少钱你是知道的。我这也是没法子啊！”
薛宝钗点点头：“我做妹子的去把嫂子请回来也说得过去，今日这个时候再去显得没诚心，我晚上和妈回去，明日一早去夏家请人。”
薛姨妈松口气，她对女儿十分信赖，觉得这件事儿只要薛宝钗出马就肯定能办成。
但这毕竟是受委屈的事，还不知道到时候夏家的母女怎么讽刺挖苦呢？薛宝钗也是从小娇养长大，受了这样的委屈想想都难受，越想越觉得心里面儿跟拿针扎一样的疼。
薛姨妈叹口气，眼泪又流了出来，跟薛宝钗说：“我的儿，真的苦了你了。”
薛宝钗只能一边收拾棋子一边跟薛姨妈说：“看妈说的什么话，咱们都是一家人。我既然在咱们家度过了这么多年，自然是要为咱们家的事儿出力。”
说到这里薛宝钗又叹了一口气，她冰雪聪明为人又非常通透，自然知道夏金桂这一次闹起来是有目的的。
表面上看这是要压服婆婆，省得将来婆婆唠叨的没完没了，多少是给薛家一个下马威的意思。但是若是给一个下马威，哥哥去接一两次就应该跟着回来了，不应该一直拖着不回来。
不回来就是事没办成，目的没达到。
薛宝钗这几天也一直在思考，到底夏家的人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那就要好好的扒一扒薛家有什么是人家看得上的。
薛宝钗想了好几天，觉得自家有的夏家也有。比如珠宝古董，金银珠玉，这些东西夏家不缺。
她想了好久终于想通了，夏金桂是想当家，换句话说是想掌权，而且是没有掣肘的掌权。自己和妈妈最好别说话，薛家做什么要听她的！
要是前几日夏金桂把这个意思表达出来薛宝钗可能会顺势答应了，要让夏家掏钱肯定就要把事儿交到夏金桂手上。甚至在薛家的计划里，要在几个月之后让夏金桂看到家中的困局，哄着她把银子拿出来。
但是这一会儿薛宝钗却是有些犹豫，毕竟夏金桂这一番风雨雷霆一样的变化，让薛宝钗心惊，就怕把权力交出来之后薛姨妈不会落到什么好。
她不断的叹气，只能和薛姨妈商量：“我看着她是想管着家里的账，给也就给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怕……”
“怕什么？”
薛宝钗看着薛姨妈，说：“我怕就是给了她，回头她对您没有丝毫尊敬，仍然是恶言恶语。这怎么办？”
薛姨妈一想，夏金桂气焰嚣张，薛蟠又管不住她，将来自己吃苦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更是慌张，嘴里念叨着：“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搅家星进门，哎呀，当初打听她名声的时候人家可不是这么说的，她和咱们家定亲之前也是一个好说话的姑娘，怎么就是这个性子！”
又开始念叨自己命苦，老了还要受到儿媳妇的磋磨……
薛宝钗看她只顾自怨自艾，就说：“要不然留下一部分产业，您掌管着……”
薛姨妈立即答应：“好，就这么办！”
唉！
薛宝钗更是觉得眼下的局面乱的跟一团麻一样。
甚至后悔为什么当初不劝着母亲和哥哥回金陵。
当薛宝钗思考眼下乱局的时候，薛姨妈说：“真是苦了你了，要是没有你这个家可怎么办？不过说来说去，如今你那个嫂子进门之后，这家里你也留不得了。她看我不顺眼，难道看你就顺眼吗？早点儿出去吧，出去了就不用管家里面的事了。”
薛宝钗听了这话，只觉得五味杂陈，心境悲凉！

第317章 互相骗
薛宝钗想出大观园需要跟贾家人打声招呼。
园子里有照看教导义务的李纨听说了之后欲言又止，过了一会才说：“行啊，早去早回。”
她不是不知道薛宝钗出去干什么，薛家的那点事儿就是想瞒也瞒不住。特别是薛姨妈来找王熙凤，都已经找了好几次了。薛家的那些奴仆和荣国府的人又特别熟。来到荣国府之后免不了去找以前认识的那些人，呼朋引伴坐在一起说话。他们家新奶奶夏金桂的那点儿事儿荣国府的人都知道了。
然而每家有每家的为难事儿，老话说得好“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事情没发生到自己家的时候跟着感慨几次也就够了，远远没办法感同身受。如果跟自己家有点牵扯，那么就要好好的掂量掂量了。此时的李纨心里面儿也在掂量这件事儿。
这位大奶奶的任务是在园子里面照顾着小姑子，带着她们练习针线，天然有教导小姑子们言行的任务。
所以一旦外面有对姐妹们不好的评价，首当其冲就是李纨被批评，老太太少不了会问一句：“你和她们住在一起，遇见了这些事儿怎么就不提一声？”
所以李纨这时候对薛宝钗不仅不同情，反而好感下滑！
薛宝钗在荣国府住着，如果和夏金桂频繁交锋，会牵连到荣国府女孩的名声！
那么作为这里年纪最大的李纨必定被家里的太太老爷们责怪！
李纨就好比是这个院子的负责人，她不管大家日常干什么，但是对所有出格的人别管是谁都看不顺眼，凡是出格的、败坏名声的、牵连到她的，认为都是给她找麻烦的！
对三春姐妹是这个态度，对林黛玉是，对薛宝钗也是！
所以薛宝钗和母亲离开后，李纨直接去找王熙凤，目的是让王熙凤把她的这个亲戚给撵走！
就是不走，也跟要王熙凤交代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别到时候出事儿了怨到她的头上。
王熙凤听了李纨的话，觉得更头疼了。
薛家的厚脸皮她是体会过的，老太太都撵不走，自己……硬着头皮也要顶上去啊！
毕竟家里面的女孩儿名声更重要。
王熙凤因为薛家的事儿整个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她是能体会到薛宝钗的不容易的，但是话有说回来了，谁容易啊！
邢岫烟也不容易，有一对糊涂爹娘。
林黛玉也不容易，只有父女两个，还不是日日相依为命，一年当中能见面的时间也不多。
到了史湘云，更是不容易，她父母早亡，有婶子和叔叔不假，但是谁为她真心付出了！
如果薛宝钗安安静静的也就算了，这种频繁出入，甚至是抛头露面的行为，终究是惹人闲话！最大的反馈就是影响了荣国府女孩的择婿。
薛宝钗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么频繁出入带来的后果，她知道也没办法啊！薛姨妈自己没法处理这些事儿。
下午随着母亲回去，母女两个坐着说话。
薛姨妈就开始唠叨这些日子的不容易，唠叨了家里面的这些琐事之后，又开始说外边的生意不好做。
正跟女儿吐着苦水，冷不防金陵的信送来了。
薛宝钗看了之后，只能长叹一口，心里面想着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把信给了薛姨妈。
薛姨妈认的字不多，也没耐心看完，直接问：“怎么了？”
薛宝钗说：“金陵族老们来信询问去年的分红为什么不给？”
薛姨妈一听，气的又哭又骂，说着：“这是看着你舅舅不在了欺负咱们孤儿寡母！”
话也不能这么说。
薛家的生意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不是一开始就有这么大规模的。
薛家祖上是紫薇舍人，紫薇舍人也称中书舍人，主要职责是起草诏令，参与机密。之后薛家也没人出来做官，但是家业一天比一天庞大，后来就成了皇商。
而这份家业也不是薛宝钗他们一家独有的。作为长房，薛宝钗他们家可以掌管生意，也可以全权负责，但是盈利是要拿出来一部分分给族人的。
当初薛宝钗的父亲去世后，薛蟠的年纪太小，他们的叔叔还在。族中的意思是让薛蟠的叔叔掌管生意，但是薛姨妈不同意，才借着兄长王子腾的手把薛家族中的反对意见压了下去。
后来薛蟠薛宝钗的叔叔去世，这份生意连能接掌的人都没有了，加上一直也盈利，那些掌柜的也用心，所以其他几房人口对这件事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管了。
可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大家从腊月就开始翘首盼望，一直到过年分红都没送去。不少人家都等着过年分银子呢，可以银子偏偏没有了，惹得大家胡乱猜测，心惊胆战。
薛家的人自然不能忍，也等不了太久时间，于是这封信就送来了，目的就是催薛蟠这一房把七年分红利索的分了，要不然大家就来京城查账！
这就是薛宝钗觉得祸不单行的原因。
要是有钱直接给他们了，还用他们来信催要。
这不是没钱嘛！
薛姨妈拿着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里面有些字认识，断断续续连蒙带猜也能读通意思。她着急忙慌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迭声让人把薛蟠找回来。
薛蟠只听说家里没钱了，但是缺了谁的银子也不会缺了他的。
他日日醉生梦死，喝的东倒西歪，回来听了母亲和妹妹的话，不在意的说：“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原来是这种小事。妈有什么可着急的呢？让人点了银子给他们不就行了吗？”
薛姨妈这一段日子苍老了很多。
听了就哭着骂他：“你这孽障说的简单，咱们不是没银子吗？”
然而薛蟠这个时候已经歪在炕上睡着了。
薛姨妈只能转头看女儿，薛宝钗脸上没有一点笑容，想了想跟薛姨妈说：“我明天去夏家。”
夏金桂是真没把薛姨妈这个婆婆放在心里。
自始至终夏金桂就觉得她在薛家最大的绊脚石就是薛宝钗。所以当薛宝钗来了之后，夏金桂就跟她母亲夏太太说：“来的正好，这个姑娘是他们家最犟的那个毛驴儿。我能不能在他家当家作主就看能不能收服她了。”
夏金桂虽然手段高了一点儿，但是薛宝钗也不是个弱茬儿。
薛宝钗在夏家的堂屋坐了很久，人家连杯茶都不上，薛家的人都已经变脸色了。薛宝钗还是端着笑，安安静静的等着。
等到夏金桂慢悠悠的过来了，薛宝才便站起来，又是给嫂子端茶，又是赔错，自始至终都是站着的，跟个丫鬟似的忙前忙后。
夏金桂就觉得薛宝钗的态度还算不错，也就微微露出来那么一点儿想当家的意思，本来是想看薛宝钗变脸色，然后再把人给赶出去。
没想到薛宝钗笑着一口应了下去，还说账本儿已经准备好了。不知道嫂子是在这里看还是回家看，若是在这里看也没事儿，让人立即把账本拿来，往后家里面再有什么事儿，直接让下人来找嫂子就是。
跟着薛宝钗来的婆子们立即端着钥匙账本儿进来了。
薛宝钗这次带来的几乎是家里开支的账本。这已经把家中的管理权交给了夏金桂。
薛宝钗看着夏金桂的脸色又说：“我本来是个小姑娘，我哥他是什么样子嫂子你也是知道的。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小姑子管家的道理。嫂子进门了，本来这就该嫂子管着的，如今我把这些全交给嫂子。其实家中最要紧的不是家里面这散碎的银两，还是外边的生意。”
夏金桂要的就是外边的账本。薛宝钗这个时候也利索地表示给了。
“外边咱们家最赚钱的两门生意，一门是当铺买卖，一门儿是布料买卖。
那些账本都在家里面放着。嫂子若是想看不知道是回家看还是在这儿看？如果嫂子还想在这里多陪陪夏太太，我让人回去把东西收拾收拾给嫂子送来。”
夏金桂笑得非常亲热，把怀里的账本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便立即拉着薛宝钗的手让她坐下，又招呼着自己的丫鬟倒好茶来，就说：“我在这里住了一些日子，也怪想念太太的，这就回去吧。”
夏金桂也知道事不能做得太过分了，要是自己在娘家坐着，让婆家把账本大张旗鼓地送过来，到时候就不是薛家的错了，是夏家的错。
夏金桂自始至终有个底线，可以丢薛家的人，但是不能丢夏家的人。
于是姑嫂两坐了车回了薛家租赁的院子里。
早在两家成婚之前，薛家就有计划。所以薛宝钗按着计划，让人先把当铺的账本儿给夏金桂送去。
当铺的账本放在箱子里，抬了几大箱子过去交给夏金桂。
夏金桂回来也不想去见婆婆，薛姨妈也不想见这个儿媳妇儿，所以婆媳见面这事儿也就糊弄过去了。薛宝钗陪着嫂子回了新房，在新房直接交接账本。
薛宝钗指着这一些大箱子说：“这些是咱们京城这些铺子里面两三年来的营收，咱们买卖的摊子太大，一两句话是说不清楚的，外边买卖的事我一件一件的跟嫂子说明白。咱们先说当铺的事儿，当铺好说一点儿，无非就是一进一出。
当铺比咱们的布料生意简单多了，布料生意就复杂一些，有的是寄卖，有的是和人合伙，有的是从别人那里拆借拿货……我原本的计划是上半年把当铺的事儿跟嫂子说清楚，下半年把布料生意跟嫂子说清楚，等把这两处最赚钱的买卖跟嫂子说完之后，剩下的那些嫂子自己就能摆布的开，就不需要我在旁边儿给嫂子解释了。
嫂子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夏金桂自然满口答应。她也知道自己刚来不久，没什么根基，就算是想接手也要用一段时间薛家的老人才行，没道理刚到薛家就大张旗鼓的用夏家的人手。
一年的时间用来过渡刚刚好。
看着这几箱子账本儿，夏金桂这个时候只觉得心满意足，对待薛宝钗的态度就变得亲热起来。妹妹长妹妹短的叫着，又让人给薛姨妈送东西，一时让人觉得态度和蔼，待人接物令人如沐春风。
晚上三个女人还一同吃了饭，看着夏金桂这样和蔼可亲的态度，薛姨妈松了一口气。但是薛宝钗却知道，这不过是大家唱一场戏罢了。
是因为现在有好处，后面还有一些账本和生意没有移交。等到这些好处给尽了，手头上没有生意了。再来看看夏金桂的嘴脸，到时候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第318章 盼贵婿
薛家得到了片刻的安宁，但是这种安静不会长久。
薛宝钗比谁都清楚，薛家在当铺方面的收益只能算一般，但是布料这一块比当铺还烂！现在还能遮掩一下，再不改变只怕明年就是想遮掩也有心无力了。
现在把当铺的账本给夏金桂，目的是就是拿还算看的过去的收益拖延，拖到最后迫使夏金桂出手相救，不救薛家就完蛋。薛家赌的就是夏金桂到时候有了孩子不会看着薛家就这么完蛋！
用某些观点来说，薛家是在骗婚。
薛宝钗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掀开马车帘子看着薛家租的院落越来越远，心里一时半会说不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她忍不住叹气，当铺里面很多是不值钱的玩意，比如说眼看着冬天过去，那些穷人们为了能度过青黄不接的日子，会把身上的厚棉衣脱下来送当铺当了，换个三五两的银子，靠着这一点钱让全家活大半年。
这些东西跟破烂没什么两样，反而要替人家保存半年，虽然收了利钱，但是风险也大，因为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穷人不一定能度过这个青黄不接的季节，就是把青黄不接的时候度过去了，夏季可能因为干旱导致他们背井离乡到外地讨饭，秋季有可能遇到蝗灾收入打了水漂，别说来赎买棉衣，甚至明天的三餐还不知道在哪儿，然后成群结队成为流民，饿死冻死在外面，如果这一年活不下去，那么冬天也没人来赎买这些棉衣。
而这些棉衣也不好处理，需要的人买不起，不需要的看不上。
这就等于赔钱了。
这还是小钱，薛家赔的起。
当铺除了穷人的棉衣破家具烂席子，那些日渐没落的家族也会去当一些好东西，像是文玩字画金银玉器，这些都是保值的东西，放个几年再转手照样能赚的盆满钵满。
如果在别的地方这么做倒也罢了，这些东西如果人家赎不起，那么当铺按照约定就能转手卖给他人。
但是在京城不一样，京城里扔一个砖头就能砸到好几个官员亲眷和皇亲国戚。
有的人看着就是个穷酸，但是人家有可能是某个官员家的近亲旁支。有的人看着衣服破旧，说不定人家就是宗室里的小可怜。
这些人可以穷，但是一旦受了欺负找族亲的时候，无论是官员的压力还是宗室的怒火都不是一家当铺能承受起的。一时看走眼转手把人家的东西卖了，回头就是大麻烦！
就比如人家拿了一个青铜器来，说是当三个月，过了三月对方不来，不能真的给人家处理了，甚至过了三年五年，只要人家拿钱来了，也要翻出来给人家。
如果没有给，那么面临的就有可能是官司。别说什么死当活当，在京城这地界，有的时候大家都讲理，有的时候大家都不讲理。有理没理都是一桩麻烦事，要是不认识点儿靠山，到最后官府一闭眼，直接张嘴说成这是贼偷的东西当铺帮着处理赃物，如今东西要物归原主还要罚当铺一笔银子，这生意还做不做？
所以京城的生意难做，要应付上面的官家，还要防着街面上的地痞流氓。
这就让当铺的资金变得异常紧张。
给夏金桂看的就是这样的账，等到后半年，夏金桂看到了其他生意，肯定会闹的，因为账本上全是欠债，到了资不抵债的地步了。
薛家眼下的局面就等于绳子套在脖子上，要是再不解开就真的吊死了，然而还要微笑着说没绳子！
薛宝钗又没好办法，只能微笑着回大观园和姐妹们一起说笑，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为家族的前途睡不着觉。
很快到了二月，这个二月最重要的事儿就是王熙凤和贾琏的宝贝儿子贾荂要抓周了。
这是荣国府的嫡孙，是这个家族的新一代继承人，全家对这事儿都很上心。就连贾赦都亲自过问孩子的周岁宴准备的如何，问拿了什么东西让孩子抓。
贾琏和贾瑭借着这个名头又请了不少的同僚和同门来喝酒赴宴。其目的就是为了邢岫烟的婚事。
邢岫烟的父母巴不得荣国府给女儿挑夫婿，这位刑家的舅舅又不是分不清好歹，靠着邢家的门第很难给女儿找个他们眼中的好人家。但是借着荣国府的门庭，事儿就好办多了。
如果将来邢夫人不管他们了，他们还能投奔闺女，所以听说了贾瑭的打算后，刑大舅最近半个月往荣国府跑的可勤快了。
当园子里姐妹几个陪着老太太赏杏花的时候，老太太就说：“今年家里的头等大事儿，就是二丫头和刑丫头的终身，把二丫头打发出门，再给刑丫头挑个好人家。你们两个做姐姐的事儿办完了，这些做妹妹的事儿办起来才从容一些。”
如今当大张旗鼓的给邢岫烟看人家其实也是为了下面的这些孩子再拖一拖。
主要是贾宝玉和探春的婚事这两三年不好提，探春还小，再等个两三年也不着急。林丫头这里没合适的，林家那边也是睁大了眼睛看，只是林如海看谁都不顺眼。老太太心里其实还是盼着贾宝玉和林黛玉能成一对。随着贾政的丢官，贾宝玉的身份一落千丈，也不知道他姑父心里怎么想的，老太太反而提都不能提！
老太太的话刚说完，迎春和邢岫烟站起来躲了。
女孩子对这样的话题都羞涩。
薛宝钗也跟着探春惜春一起打趣她们，但是心里到底是觉得没意思。人家都有父母长辈操心这事儿，她自己年纪不小了，再拖下去成老姑娘就更难说人家了。眼看着宝玉那边一直不说话，就是贾宝玉这时候愿意娶，对薛家来说帮助也不大。
薛宝钗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终身在哪儿！
老太太说完就开始和蘑菇巧儿说话了，两个小姑娘贴着老太太倒在榻上，吃东西的时候喂给老太太，还帮着擦口水，显得亲亲秘密和和美美。
这样美好的春日，桂哥儿和兰儿也跑出来玩耍，因为杏花就在李纨居住的稻香村附近，这里还有不少家畜养在栏里，桂哥儿就招呼着大家去看小羊和小猪。
巧儿想去，爬起来一边让丫鬟穿鞋一边跟老太太说：“老祖宗，我看完回来跟您说。”
“去吧，”老太太转头跟蘑菇说：“你也去吧。”
蘑菇不在意：“我早不稀罕那些了。”
说着伸手搂着老太太，和老太太头挨着头，一起看不远处的杏花。
老太太拍着蘑菇的手，就说：“这日子过的也快着呢，二姑娘，刑丫头，林丫头，三姑娘，等到四姑娘走了，就轮到我们萱儿和巧儿了。”
蘑菇就说：“这还要十几年呢。”
“十几年一眨眼就过去啦！”
蘑菇拿手帕给她擦擦口水。
老太太又接着说：“十几年，过的长也不长。
以前我身体好的时候，我觉得过的快，现在觉得可慢了。好久没跟外面的人说过话了，也出不了门，回头跟你伯母说，请些有名庵堂里的姑子们出来，我想跟人家一起讲讲经。”
蘑菇应了一声。
别看老太太如今已经不管事儿了，也不见客了，更没了老封君的威风，她说想和姑子们讲经，王熙凤忙不迭的请人出去打听。
等到荂哥儿的周岁宴过去之后，姑子也请来了。
老太太就在园子里的玉皇庙款待这些姑子。
王熙凤这次特意请了有朝廷颁发度牒的尼姑，这些尼姑因为有度牒官职很难请动。她们不是那种为了庙里的香火衣食上门打秋风，甚至当掮客，再或者是给一些权贵输送美色的尼姑。这些人衣食无忧，日常就是念经和整理经文，偶尔接待宗室王公家的家眷，和宗室或者是宫中有牵扯的庵堂，也是老太太让王子腾的女儿藏身的地方。
为此王熙凤还花了两千多两银子当香油钱，老太太看到这些人瞬间欢喜起来，觉得贾琏夫妇能为自己花这样一笔钱，也是尽心了。
当这些尼姑来了之后，王熙凤把好几个不去听经的孩子也给赶了过去。
“都去，一定要听够本了再回来，要不然我这钱白拿了！”
不仅是把孩子们都赶去听经，还把隔壁的珍大奶奶婆媳叫过来，总之这个钱花出去了，一定要多拉几个人去听才行。云芳知道她花了几千两银子，就有些不可置信：“你可真舍得！”
“哄老太太高兴罢了，我也是惦记着老太太处处疼我，你看我给自己花过这么多钱吗？这也就是老太太，换个人我都不下这样的本钱！”
这些尼姑个个慈眉善目，看着有几分宝相庄严，其中有些还认得妙玉。
她们跟老太太说：“她师父我们认得，在江南出家，前几年她师父没圆寂的时候一起钻研过贝叶经，她师父擅长占卜，关于占卜一道我们也是见识过的。”
蘑菇不喜欢妙玉，听了这话用眼角看了看妙玉。
中午荣国府管饭，这次在清堂茅舍摆饭，吃过饭后老太太和这几个尼姑在清堂茅舍喝茶聊天，姑娘们出来活动筋骨。
林黛玉她们和妙玉的感情好，林黛玉还跟蘑菇说过：“我当年小的时候家里来了个癞头和尚，说我要想病好就出家，要不然一辈子不许见生人。我虽然没出家，但是妙玉却因为病了买替身出家不中用才出家的。我得知她这一番身世不仅想到自己身上，就与她亲近了起来。”
林黛玉蕙质兰心，早看出来蘑菇和妙玉之间彼此不待见。
蘑菇是这里正经的小姐，妙玉是求庇佑的孤女。林黛玉担心蘑菇的态度使得妙玉在园子里的日子不好过，才屡次提些这样的话题，目的是想让蘑菇和妙玉能好好相处。
可是两个人根本没法子好好相处。
因为有林黛玉左右糊弄，蘑菇没为难妙玉，也不许园子里的下人去刁难妙玉，免得人家说荣国府不懂的待客。妙玉在林黛玉的劝说下也不出现在蘑菇跟前，两人就是遇上了，妙玉会主动避开蘑菇。所以翠栊庵和怡红院是两处最近的建筑，住了两个说不到一起的人，倒也相安无事。
今日是因为有妙玉师父的故友过来，她才跟着出来见客。
这会大家都出来活动筋骨，惜春就问妙玉：“刚才那位大师说妙玉师父也学了扶乩，不知我们能不能见识一番？”
妙玉听了很不高兴，就觉得惜春把自己当成街头算命的看待，把自己当成街头贩夫走卒之流，她自尊心极强，立即拉下脸口气很冲的说：“扶乩和占卜又不一样，我不过是学了皮毛罢了，不敢献丑！”
她口气很冲，大家反而都觉得是惜春唐突了她，迎春示意惜春别说话，薛宝钗和林黛玉就打圆场，说去别处喝茶，把话题岔开了，探春就拉着她去了别处，姐妹们跟上，这事儿就仿佛没发生过一样。
惜春鼓了一下腮帮子，蘑菇拉着她：“你搭理她干嘛？不就是装神弄鬼吗？走，我带四姑姑去玩儿。”
惜春看蘑菇这个态度又不气了，问：“你知道什么啊！还带我去玩儿，我看是我带着你玩儿才对。”
蘑菇在前面走，还不忘回头说：“我还真的知道，书上说了，扶乩是请神鬼上身，一看都不是什么正经法子。占卜就有的讲了，一开始是把龟壳扔进火中占卜吉凶，书上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占卜就是祀的一种，后来有人把龟壳换成了草，铜钱……就成了卦。
你把那正经的占卜说成请神，人家就觉得你是个门外汉，拿她寻开心呢，所以给你甩脸色。叫我说都是那几位姑姑惯着她，惯的都不会好好说话了。”
两人走到小道上，正好有几个婆子走来，蘑菇就说：“你们谁有大钱，拿六个来给我们玩玩，等晚上了来找我，我还给你们。”
几个婆子都笑起来，说是六个大钱也不值得什么，姐儿拿去玩儿就行。
蘑菇也不占她们的便宜，从一个婆子的手里接了钱，就让她去找紫竹，让紫竹给她银子。
姑侄两个就蹲在小路上，把铜钱放在手里，俩手合拢摇晃几下，再一放手，看铜钱掉在地上，研究吉凶。
她们两个玩的甚美，也不知道所谓的吉凶，反正一替一次，看谁先扔出全部正面朝上或者全部反面朝上。
老太太被人抬着从清堂茅舍出来，这些请来的师太们也跟着一起出来。正好看到她们姑侄在玩游戏，就拉上她们往玉皇庙去了。
到了玉皇庙，因为上午听经的人没到齐，几个师太闲着无事，就给惜春和蘑菇看八字。
惜春的八字珍大奶奶知道，赶快说了，一个师太推算了一番，跟惜春说：“过刚易折，姑娘日后过日子还是睁一只眼避一只眼的好。”
珍大奶奶觉得这话说的真对，这四姑娘不就是太倔犟了太较真了！
说话的师太还说：“姑娘和我们佛门有缘分，其实可是请菩萨到内宅，早晚供奉，也能全了这份缘分。”
云芳听了忍不住看了这师太一眼。噫~，这师太似乎有些本事啊！
王熙凤立即说：“也请师太给我们家孩子算算八字。”
她的意思是这钱花了，不能白花。自然是逮着机会就要让自己觉得这钱花值了。
这种心态和某些时候的杨太太一样，花一份钱，要办两份甚至三份的事儿！云芳太懂了，就让她先去问巧儿的八字。
王熙凤把巧儿的八字给了师太。
师太算了之后说：“姑娘是好命格，将来儿女双全，寿终正寝。而且她命中带福，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命格。”
王熙凤立即谢她。
李纨也赶快把贾兰的八字拿去问。
王熙凤悄悄的问云芳：“刚才师太拽的两句是什么意思？”
云芳转头看她，你不知道你还谢的那么起劲！
“……意思是说，遇到难事儿瞬间有办法了。就是走着走着看着没路了，可是一转身，路又出来了。”
王熙凤美滋滋的：“这正应了刘姥姥的那句话，遇难成祥逢凶化吉，正是从这个巧字上来的。”
这时候师太告诉李纨：“孩子将来必能给你挣来凤冠霞帔，只是……”
所有人都提起一口气，只怕后面的话不太吉利。
师太接着说：“……只是命运多舛，想化解也容易，多给孩子积德。”
那就是命里缺德！
有了这个想法，云芳想笑，这场合笑出来不合适，就忍住了。她是不信这个的，所以也没上前问。
邢夫人很积极：“师太，我们家三个孩子也请师太算算呢。”
老太太咳嗽了一下。
邢夫人立即改口：“是四个，四个！”
王熙凤懒得搭理她。
邢夫人对自己亲孙子亲孙女的八字记得牢牢的，根本不需要云芳讲，她先是把两个小孙子的说了出来。
师太很有耐心的说了，云芳是不在意，如果师太是有真本事的，那么刚才她隐藏了很多。只说贾兰命运多舛，是多舛到什么地步没说？可见人家也是留了一手，再或者是没算出来，故弄玄虚。
邢夫人问了两个孙子的，本来想问问蘑菇的，但是想想，老太太在一边坐着呢，也就把荂哥儿的问了。
王熙凤来不及和婆婆计较，很认真的听了，那意思就是说荂哥儿也是好命。反正家里的人都是好命，气氛很和美，还有师太说：“贵府这样的门第，孩子们出生就是富贵命，倒也没必要算。”
老太太笑着点头，就说：“不过是游戏罢了，刚吃了饭，就怕打盹晚上走了困，大家聚在一起乐一乐。”
邢夫人还惦记着给蘑菇算呢，拉着刚才算八字的师太：“麻烦您，还有个没算呢，这是最后一个。”
师太也好脾气，问了八字，算了好一会。
邢夫人很小心的问：“怎么样？”
师太们先是互相对视，这个算八字的师太笑着跟老太太说：“贵府的姑娘也是好命格呢。”
邢夫人就问：“如何好啊？”
蘑菇就在这里，悄悄拉了拉邢夫人的袖子，“太太，既然好就不要问了，好就行了，还想多好？”
这几个师太都看着蘑菇，其中一个领头的说：“是姑娘的八字是吧？我刚看姑娘就觉得面善，不如走到前来，我给姑娘看看面相。”
蘑菇皱眉，云芳也皱眉。
邢夫人立即答应，拉着蘑菇推到自己身前，对师太说：“不瞒您说，我这孙女是个好孩子……”
她自己叭叭叭叭开始夸孩子，什么孝顺长辈友爱弟弟妹妹，张嘴就来，弄的蘑菇很不自在。
这几个师太看了看蘑菇的面相，跟着邢夫人一起夸。
蘑菇就觉得太尴尬了，跟老太太请示后转身出来，觉得自己就不该来！
太太也太离谱了！
这时候林黛玉她们回来，蘑菇跟着一起进去，大家接着听讲经，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老太太很高兴，觉得心满意足，送走了师太们之后就领着大家在园子里吃晚饭。
中午算八字的事儿探春她们也知道了，大家散了之后，探春就拉着蘑菇，在她的脸上轻轻拧了一下：“哎呀，师太的意思是我们萱儿将来必得贵婿啊！”
一群人哄笑起来，笑的东倒西歪。
蘑菇看着探春，心想：跟我比脸皮厚，不是我说，在座的这些姑姑们都比不过我！
她一把推开探春，站起来看看这些姑姑们，就说：“刑姑姑笑什么？我得不得贵婿是以后的事儿，你有没有贵婿是今年的事儿，要不要我给你讲讲前几日来的某位贵客？”
邢岫烟站起来捂着脸：“你个促狭鬼，又不是我开你的玩笑，却来这里欺负我。”
说完带着丫鬟跑了。
她跑了之后惜春还嚷嚷：“萱儿，说啊，刑姐姐的贵婿是哪家的？”
蘑菇说：“她不在我不说了，我要跟三姑姑说说她的贵婿！”
探春倒是不在乎被说，只是如今她在婚事上该低调的时候，最好不要让人家把目光放在她身上，站起来学着邢岫烟捂着脸：“哎呀，我得了现世报被你笑话回来了，你别说了。”说着也跑了。
林黛玉拉着薛宝钗：“宝姐姐，走吧，你没看出来啊，这丫头要挨个说呢。”
迎春惜春也跟着笑起来，林黛玉和惜春先跑了，迎春在蘑菇头上轻轻的戳了一下：“你个不吃亏的丫头！我算是看出来你和妙玉为什么说不到一起了，你们两个正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她是不说，你是不吃亏！我们走了。”
说完拉了一把薛宝钗一起走了。
蘑菇带着巧儿目送她们离开。
薛宝钗跟迎春并肩走在大观园，心里对自己的婚事又添了一桩愁绪，她倒是想让大家开自己的玩笑呢，就是开玩笑说一句“得贵婿”也是她期盼的。
然而前几年日日宣扬的金玉良缘开始反噬，没人在她的终身大事上发言，似乎金玉良缘真的存在一样。

第319章 识富贵
二月的下旬，迎春的夫家全家坐船到了京城，准备给这对小儿女操办婚事。
徐家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全家住进去后就给荣国府送了拜帖。
家里是王熙凤当家，直接拿着拜帖找老太太问：“徐家这次来，许是要和咱们商量婚期了。”
老太太点头：“人家既然问了，咱们就跟人家商量，咱们是诚心诚意的嫁女儿，自是好声好气的和人家商量办事儿。
往后是做亲戚的，也体会一下人家的难处。这事儿办的顺顺利利，你妹妹和她婆家的人相处的也舒心。先见面，看徐家的意思，过几日请媒人和亲戚族人们一起来，确定了日子咱们就嫁女儿。”
徐家来了之后，果然如王熙凤预料的那样，徐家的太太就露出想尽管给他们办理婚礼的意思。
邢夫人别看是个夫人，名义上的当家太太，很多事儿都拿不了主意，也不说话。
王熙凤一口答应了下来，徐家看好了几个日子，看荣国府答应的很爽快，立即说了几个让荣国府选。
他们家更想让早点办事儿，毕竟全家都在京城，吃住开销都要花钱，而且老家还有很多事儿等着办呢，尤其是五月要收粮食，种地是眼下的社会大事儿，收粮食更是重中之重，天大的事儿也要为收粮让路。
现在是二月，王熙凤算了一下，觉得四月初是个好日子，那时候不冷不热，而且还有时间给徐家的人准备，不会误了人家回去收粮。
徐家立即应了，就计划着这几日请媒人走流程，商量着送嫁妆。这事儿算是敲定了，王熙凤直接通知全家，四月份要嫁二姑娘。
王熙凤一向喜欢干这样的大事儿，就想让人家看看她的本事，于是很高调的把全家的内外管事们叫来，吩咐说这两个月家里就操办二姑娘的婚事，谁要是敢在这事儿上拖了后腿儿闯了祸，她绝不饶恕。
气氛都已经烘托到这儿了，家里的人都知道了。
接下来几天就是开始通知亲友，顺便也开始写请柬告知亲戚。不提姐妹们如何打趣贾迎春，这几日家里因为她的婚事开始了新一轮的迎来送往。
嫁女儿娶媳妇是族中的大事，族人们都成群结队的过来，家里不富裕的送几尺布几两线。日子过的好的送些银镯子金包银的簪子，也是添妆的意思。荣国府还提前准备了东西给他们带走，算是还礼了。
因为人来人往，王熙凤又忙，只能找人帮忙接待，又因为是喜事，李纨是寡妇要避着喜事。所以这几日一直是云芳和珍大奶奶在接待。
除了这些族亲，还有邻居也要凑个热闹随点份子礼，荣国府和宁国府在内城居住，周围都是有邻居的，不像是普通邻居那样隔着墙就鸡犬相闻。这些都是身份差不多的人家，上门就是贵客。
所以少不了要陪着人家去拜见老太太，再把自家的孩子叫出来跟人家打个招呼。邢夫人都被这三三两两的贺客弄的十分疲惫，一想到这事儿还不是一两天，在成亲前一直都是这样，就瞬间觉得王熙凤不让自己当家有时候也不是坏事，不过也有时候会暗暗的想：累死她活该！
更有一些亲戚是避不开的，比如说邢夫人的弟妹，也就是邢岫烟的母亲，刑家是荣国府正经的亲戚，邢岫烟的母亲进门，这些园子里的姑娘们和王熙凤云芳这些奶奶们都要恭敬的喊一声舅妈，全程陪同。
虽然这个舅妈时常糊涂还拎不清，但是身份在这里放着，礼法上讲，她就是贾迎春的舅妈，大家还要陪着她去贾迎春的闺房坐一坐。
如此折腾了半个月，这几个姑娘都觉得受不了。
天天有客人上门，天天去拜见客人，一坐就是半天，甚至还要一起吃饭，春季又容易犯困，坐着总觉得腰疼……救命！！！
甚至惜春就问王熙凤：“为什么不把二姐姐的事儿放在三月？这样大家都少忙些。”
一整个二月就在不停地陪客中过去了，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再熬一个月，这些姑娘的脸都白了。
王熙凤差点被这群小姑子们给气笑：“我都没有叫苦你们反而先嚷嚷开了，有这么多亲戚在哪能匆忙嫁人，再有就是这些年老太太和太太随了那么多份子钱也该收回来了。”
更重要的是，这也是光明正大收好处的时候。
攀附着荣国府的人家别管是送了什么，王熙凤这些日子收的手软。更有贾琏和贾瑭的人脉关系，人家也跟着随礼，所以别人只觉得疲惫，她是只觉得兴奋，能收礼还能展示自己的本事，这样的好事儿巴不得每年来一次。
到了三月中旬，薛姨妈婆媳两个也来了。
当初薛家和夏家成亲的时候，夏家旁敲侧击，薛家确实直言不讳，就说和荣国府的关系好。
既然是和荣国府的关系好，那么荣国府嫁女儿怎么不见薛家上门祝贺？
夏金桂问的时候，薛姨妈只说荣国府最近太忙了，要挑个人家不忙的时候再去。实际上薛家并没有收到荣国府的请柬。
荣国府的请柬给的是正经的姻亲，比如说是林家，再比如说是史家。
没请柬自然不好上门。
然而夏金桂频频来问，薛姨妈自然要让薛宝钗想办法，薛宝钗就去找王熙凤要一张来。王熙凤当时忙的脚不沾地，想着给一张也没什么，就让平儿打发人去前面拿了一张请柬给薛宝钗。
薛姨妈这才捏着请柬带着儿媳妇夏金桂上门。
来了之后先去拜见老太太，老太太是头一次见到夏金桂，看这姑娘模样上佳，举止也大方，实在是想不出来居然是个河东狮，能拿捏婆婆的那种。反正不是自家的人，她是夸了又夸，夸的没一点心理负担，还给了见面礼。
老太太如今身体没以前健康，再加上年纪大了，有病症在身上，说了一会话打发她们去和邢夫人见面。
邢夫人和薛姨妈更没话说，邢夫人以前和二太太不对付，更别说薛姨妈和二太太是一个鼻孔里出气的了。
邢夫人看老太太给了见面礼，自己就不打算给，打发她们去园子里玩耍，来个眼不见为净！
加上邢夫人这里人来人往，话说的也漂亮：“我这些日子忙的很，要是不忙就陪着你们多坐一会，实在是没空，你们婆媳也不是外人，就请到园子里坐一会吧，中午别走了，留下来一起吃顿饭，我这边忙完了就去找你们。”
夏金桂也没当回事，薛姨妈松口气，只要邢夫人没拆穿，她就对邢夫人感激不尽。
邢夫人也没功夫拆穿她，别看邢夫人不管事儿，却是名义上的当家太太，来客都要来她跟前走一遭的，她也真的是忙忙碌碌不得闲。
婆子带着她们婆媳到了园子里就走了，薛姨妈来园子的时候比较多，对这里熟悉，加上这里也安静，就彻底放松下来，领着夏金桂打算在园子里转一转，到处看看。
能来园子里的客人少之又少，薛姨妈表面上是来给贾迎春贺喜的，就跟儿媳妇说：“你跟我来，咱们先去二姑娘的房里，再去你妹妹哪儿坐一会。”
这是在别人家，夏金桂收起那飞扬跋扈的姿态，很顺从的跟着薛姨妈往贾迎春的住处去了。
她一路上见这园子建造的宏伟壮丽，忍不住对这份富贵心驰神往。夏家有钱，只能沾一个富字，贾家这才是富贵的代表。
贾迎春住在紫菱洲，紫菱洲上的建筑叫缀锦楼。
这是两座两层楼，被抄手游廊连在一起。北面挂着缀锦楼牌匾的两层楼是贾迎春的住处，南边四四方方很精致的小楼是邢岫烟的住处。
薛姨妈婆媳被迎进了北面的楼房里面，这里采光很好，各处布置的精致奢华。有楼梯直通二楼，楼上是贾迎春的闺房。
丫鬟端了茶过来，薛宝钗站起来给姐妹们介绍自己的嫂子，荣国府的女孩们站起来对夏金桂以嫂呼之。
很快到了中午，薛家婆媳在这里和姑娘们一起吃了饭，薛宝钗看姐妹要睡午觉，就带着母亲和嫂子往自己住着的蘅芜苑去了。
这一路走来，夏金桂看到这园子里各处建筑都有特点。路过林黛玉住着的院子，虽然没进去，从外面看那是一处很幽静的地方，加上薛姨妈介绍说那是园子里第二好的地方，就觉得那儿看着还不错。
到了紫菱洲，紫菱洲被水环绕，出门就见波光潋滟荷叶接天。里面布置的富贵又精巧，看着确实是大户人家小姐的绣房。
出来后远远的看着宽敞的秋霜斋，路过面积很大的稻香村，来到了第三好的蘅芜苑。
蘅芜苑这里比起前面见过的地方就显得寡淡无趣了很多。
这院子里都是些假山，假山却不显峥嵘。上面爬满了藤萝，可惜没一朵花。院子很大，屋子很多，然而进去之后，发现这里的家具仅有几件，连装饰的字画都没有，比起贾迎春屋子里层层叠叠的帐幔，地上踩着松软的地毯，墙角瓶中的鲜花，这里简直是比客房都干净。
夏金桂一时难以判断，如果说荣国府待薛宝钗不好，也不会把这么大的院子给她住。如果说待她好，怎么一件摆设都不舍得给她用。
薛宝钗看夏金桂的脸色，就说：“我不喜那些富贵华丽的物件，如此就好。”
薛姨妈也说：“你不知道你妹妹的古怪毛病，她不像别的女孩爱个花儿草儿的。”
夏金桂就信了，毕竟薛宝钗也真不是一般的女孩。
等到下午，薛姨妈带着儿媳妇要走，顺路去看看巧儿。
她和王熙凤是亲戚关系，王熙凤的女儿要叫她一声姑姥姥。既然来了这里，就带着夏金桂去怡红院看望巧儿。
怡红院是园子里最好的一处院落。
刚进门夏金桂就真的折服了，别的地方不明显，但是进了这里才发现，这里不仅建筑多，而且各处的花草从高低到配色都是衬托建筑的。往来的奴仆和精心打理的院落让这里展现出煊赫门第的气派。这地方不比她小时候跟着父亲去过的行宫别馆差到哪儿去，转念一想，这当初也是按照行宫的规格修的，这是孝敬娘娘的园子，自然是极尽奢华。
巧儿和蘑菇都在，一个坐在榻上拆解九连环，一个窝在榻上啃着苹果看书。
看她们来了，都双双从榻上下来。
夏金桂到了这里就觉得眼睛不够用了，她是没去过后宫，没见识过后宫嫔妃们寝宫的气派，反正这里的气派超出她的想象了。
脚下是彩绘的地砖，头顶用大片瓷片拼出的吉祥花纹顶棚，层层镂空的多宝阁，多宝阁上贵重的摆件，墙上贴的是混入金银丝的布料，屋子里眼花缭乱的机括……夏金桂今儿觉得真的见识到了。以前觉得自家有钱，那些大官们日子过的未必有自家好，现在总算知道有钱也买不来的富贵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她觉得这是她最接近宫中繁华的一天。
出了荣国府，她跟薛姨妈说：“我看荣国府的那个二姑娘和我妹妹年纪差不多，我妹妹怎么还不说人家？”
薛姨妈也发愁，她这会不想把女儿嫁给贾宝玉了。
但是片刻之间去哪儿才能再找一户富贵人家呢。
看她愁眉苦脸，夏金桂说：“叫我说，你也别发愁了，她留在荣国府就挺好的。”
“宝玉……唉，宝玉还是个小孩子呢，一身孩子气……”
夏金桂笑了一下：“荣国府也不只有宝二爷一个爷们啊！琏二爷就不错呢！”
薛姨妈当场目瞪口呆。

第320章 辞仲春
“不行不行不行……”薛姨妈一听就要摇头，“你妹妹给人做妾太可惜了，她的品貌给人做当家奶奶都使得。”
夏金桂没见过贾琏，她说宝钗可以给贾琏当妾不是出于般配考虑，而是出于贾琏是荣国府的下一代家主考虑。
换句话说，如果贾瑭继承荣国府，她觉得宝钗可以给贾瑭做妾。如果是前面贾琏贾瑭因为各种原因不能继承爵位，那么她也会说贾琮和薛宝钗合适。
她看上的是荣国府的富贵，不是男人的人品本事。
甚至如果这时候贾赦这老色魔有这个意思，她也会说薛宝钗和贾赦也合适。
然而薛姨妈被她拿捏住了，要是有点脾气的这时候一巴掌拍过去，不打松她三颗牙这事儿不算完！
再拉着人去夏家问问怎么教孩子的：她怎么说话的！让小姑子去做妾，这话也说的出来！！
可是薛姨妈在她跟前硬气不起来。
夏金桂听到她反对，这时候挑眉毛冷笑一声：“这有什么可惜的，当初不也是打着这主意进京城的吗？说什么送妹妹去做公主的陪读，让我说不还是冲着宫里的爷们吗？那时候荣国府的娘娘还不是娘娘，已经进宫了。那时候你们都觉得姐妹能同侍一夫，现在怎么还扮起贞洁来了？
我看着荣国府的一奶奶也就那样了，都说她醋性大，可是妹妹也不是一般人，到时候她们正好是一对姐妹，一起揽住荣国府的富贵，进退都能帮咱们，比宝玉那个表弟强多了。”
糊涂的薛姨妈还真的考虑了一下，随后就摇头：“你不知道凤丫头，她可不是个好性子，他们家老太太也不会点头的。”
夏金桂再次对着她冷笑了一下，就没说话。
薛宝钗还不知道母亲和嫂子之间的对话，和姐妹们在园子里过的无忧无虑。
三月的后半段荣国府派人把史湘云接了过来，史湘云是下半年出嫁，日子也定好了。要不是用贾迎春的名义接人，加上贾宝玉不在家，贾琏贾瑭贾琮不去园子里，她婶子才点头让她来。这时候的史湘云已经不是史家的人了，是卫家的人，史家安排她的时候都是考虑卫公主的心情，史湘云十分烦躁却也无可奈何，也不是小孩子了，就是闹起来到处宣扬也没人能帮她，她也就默默忍受下去。
这时候姐妹们相见都是感慨良多。
史湘云问：“一哥哥到时候回来吗？”
迎春点点头：“这事儿跟宝玉说过了，他三月底回来，人家说跟宝玉说这事儿的时候他还哭了呢。”
宝玉就是这个脾气。而且他因为姐姐出嫁哭鼻子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桂哥儿在怡红院玩耍的时候对蘑菇说：“我和宝叔叔就不一样，将来你出嫁我都不会哭。”
蘑菇忍不住想对他翻白眼，说的你的眼泪多招人稀罕似的，你小时候哭鼻子拉裤子吐奶我都见过。
旁边的巧儿就不理解：“宝叔叔哭什么？我听说一姑姑家里住的很近，可以时常接回来。咱们在院子里住着，要不是刻意去找，好几天也不会见面，我都好久没看到老爷了。”
巧儿的意思是，在一处府邸里住着也不会常见面，姑姑嫁出去了就是见面的时候少了，和现在其实也没太多的区别。
只能说小孩子想事情简单了。
蘑菇比他们年纪大，跟他们说：“不一样，宝叔叔，林姑姑，妙玉，她们是一类人，就是脑子里的想法很高洁。但是咱们就不是，就好比他们看不上富贵，视富贵同粪土，觉得感情最要紧。但是咱们就不是，咱们是有没有感情都行，但是好日子一定要有！
这就是老太太常说的宝叔叔有一颗赤子之心，咱们只有一颗吃喝玩乐的心。
所以咱们觉得他们太装，他们觉得咱们太浊。这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能理解，就是做不来。”
桂哥儿“哦”了一声，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巧儿是真的没懂，一脸迷茫。
迎春出嫁的日子是四月初六。
四月初一宝玉回来，这一天也是送嫁妆的日子，给贾迎春送嫁妆的是贾琮，大早上贾琏贾瑭去衙门了，贾赦没起来还在床上睡觉，老纨绔夫妻两个是不管事儿的，所以也没人敢去找他们。
嘱咐贾琮的人就变成了王熙凤和云芳。
王熙凤开始给这孩子讲一些禁忌，又嘱咐他少喝酒。毕竟是去送嫁妆，这还是小舅子，徐家的兄弟少不了要陪着喝一场道一声辛苦。
云芳就嘱咐他在路上看着奴仆们留意避让行人，别和来往的路人发生口角，让他约束着奴才们千万别在路上惹事。
她跟贾琮说：“这事儿是喜事儿，一则不能出岔子，免得给你一姐姐招了霉气。一则咱们家你两个哥哥在衙门里当差，有那眼红的少不了心里不舒服，要是在路上碰着谁家的孩子，刮倒了谁家的老人，本就是一点小事，他们非要搅和成大事儿，说咱们仗势欺人，到时候还要和他们打嘴巴官司，事不大就是恶心到咱们了。”
贾琮听了应下了。云芳让人用纸包着一些糖块，和一些铜钱还有铰碎的红纸混在一起，交给跟着贾琮的管事们，让路上遇到那些尾随看热闹的孩子给他们分一分。
贾宝玉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他脸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还有一些硬痂没掉。贾琮去送嫁妆，王熙凤就逮着宝玉看他的脸，就怕留下疤痕了，不停的嘱咐他别抓挠，要让硬痂自然脱落才行。
宝玉歪着脑袋让两个嫂子看了一会，就去拜见老太太。
他回来之后老太太高兴的多吃了一碗饭。宝玉就什么事儿也不干，陪着老太太说话玩耍接待客人。
一转眼到了初五，明日贾迎春就要走了。姐妹们就商量着陪她住一晚上，就跟她挤在一个屋子里睡觉。
她们晚上一起说话倒也清闲，可是其他人就睡的不好。大半夜云芳和贾瑭都起来了，贾琏王熙凤几乎是一夜没睡，贾珍和珍大奶奶也是早早的来了。
云芳和王熙凤还要检查一下各个流程，一起再推敲一些细节。珍大奶奶去陪着新娘子和送嫁的姑娘们，招呼着园子里的事儿。
贾琏这些做兄弟的是要去送嫁的，但是荣国府这里也有客人，贾赦在家招待客人，不少族人可以帮忙，但是有些贵客是族人没法直接招待的。
贾琏的意思是他去送亲，让贾瑭在家陪着贾赦招待客人。
贾宝玉起来的也很早，贾瑭的意思是他带着贾宝玉和贾赦在家，让贾琏带着贾琮去徐家。大家商量妥当了，就分头行事。
贾宝玉打不起精神愁眉苦脸，等到天快亮了，居住在附近的族人上门的时候，整个荣国府都忙了起来。后面的消息往前传，什么一姑娘开始梳妆了，再或者是老太太去一姑娘哪儿，大家抱着头一起哭了……
贾琏贾瑭贾珍倒是没什么，宝玉却忍不住流泪。
贾琏就忍不住说他：“宝玉，这好日子你别哭！”
宝玉忍不住：“一姐姐今年嫁出去，明年这个时候就有孩子了。缀锦楼还在，一姐姐却不在咱们家了，我以为大家一起住着，长长久久……”
贾瑭就觉得宝玉真的是感情丰富，这种人就适合做文学家，比很多人都敏感。
他上去抱着宝玉的肩膀：“好了好了，宝玉，这是往好了过日子的，你也不能不让你姐姐出嫁啊！你想想，往后你一姐姐带着男孩女孩回来走亲戚，一堆小东西叫你舅舅，你岂不是又是一番新感悟。”
宝玉和老太太一样，都是喜聚不喜散的。
他擦了眼泪之后也恢复过来了，没再表现的分外感伤，就是显得呆呆的，想要恢复大概还需要半个月吧。
天亮之后客人已经陆陆续续上门了。林如海和史家的兄弟两个的车队在路上遇到，一起来了。
这是正经的姻亲，贾琏他们兄弟都去迎接。史家的这一对兄弟是表叔，林如海是姑父。把这几位请入荣禧堂坐着奉茶，史家的女眷们直接到了后院说话。
林如海在前院喝茶的时候还说：“如今我这也成老姑爷了，往后过年再来走亲戚，我也能使唤人了。”
史鼎就说：“这话说的对，有新姑爷你这老姑爷也能坐着看人干活了。”
史鼐却说：“这话不对，是你这老姑爷不吃香了，新姑爷才是香饽饽。”
这群人在前院说笑着，就在这时候贾政带着贾环来了。
现场气氛冷了一下，随后又开始说笑起来。
贾政和这些亲戚族人们打招呼，贾赦父子考虑到这是喜事，努力当做看不到他们父子，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
只是苦了贾宝玉，他要去拜见贾政，贾政对他的态度淡淡的。等他们见面了，林如海就带着宝玉出去和人说话，外面厢房和院子里也有很多客人，几乎都是官场上的人，林如海差不多都认识，领着宝玉出门走走，也让宝玉放松一些。
一太太也来了，看到她来探春瞬间把心提了起来。她是送嫁的姑娘，这会和新娘坐在一起，一太太来跟迎春说话，探春避无可避。
好在探春是个爽朗的姑娘，既然避不开，就大大方方的相见。
一太太也没难为她，问了几句最近的起居生活，又和迎春说了几句，就出来去了荣庆堂挨着老太太坐了。
老太太和一群贾家族中的老妯娌们说话，说到跟着去送嫁的孩子，老太太说：“她的几个妹妹去，邢家的表妹，林家的表妹，三丫头，四丫头，正好两对人，也够了。”
一个族中的老太太问：“拿钥匙的，端灯盆的，都安排的谁？”
老太太说话慢，这里人多，老太太看了一眼鸳鸯，鸳鸯代替老太太回答：“拿钥匙的两个人是桂哥儿和荂哥儿，端灯盆的是兰哥儿和长生哥儿。”
正好四个侄儿，全部用上了。
问话的老太太接着问：“端镜子胭脂的是你们家的两个姐儿？”
鸳鸯说：“不全是，端镜子的是修太爷家的两个姐儿，捧胭脂的是我们家的萱姐儿和巧姐儿。”
大家都纷纷点头，修太爷是贾代善的庶弟，是贾赦贾政的叔叔，和荣国府的关系确实亲近。
这些端灯捧镜子都是好差事，姑爷家是要封大红包的，自然是选关系亲近人家的孩子。荣国府的孩子是不在乎那几两十几两银子的红包，但是迎春是他们的亲姑姑，也该他们做这些事儿。
族里的人看着大红包眼红，也不会说什么，谁家都是这种事儿让亲近的孩子去做，这种事没处挑理。
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儿说了半天，客人是一车一车的进来。
贾迎春早上就来到了老太太的屋子里，为的就是避免这么多客人去园子里乱逛，而且老太太的院子独立占据着西路建筑群，各处的门关了也避免了客人进入后院，能完美的圈住客人，不让她们胡乱走动。
如今老太太的院子里站的都是人，有许多进不了屋子的客人都在外面站着说话。
这时候薛姨妈和夏金桂也来了，来了之后自然也是要到老太太跟前打招呼的。她们来的时间不早，眼下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按照习俗中午之前新娘子要进夫家的大门，这时候来是最后一波客人，还能跟上送嫁的队伍，再迟就只能在荣国府吃席。
进了四月，徐家的人开始每天走一遍迎亲的路径，把路上各种突发的事儿算上，尽量让路上的时间充足一些，就怕到时候着急忙慌不成样子被人家笑话。
薛姨妈刚和老太太说上话，外面婆子们就招呼着年轻的妇人和姑娘们避一避，贾家送嫁的爷们们要进来了。
一瞬间年轻女客们都避开了，夏金桂得到的消息最迟，眼看着没地方躲避，鸳鸯就立即拉了夏金桂让她躲在老太太背后的屏风背面。
屏风是绣着大团花卉的轻薄丝质屏风，装饰作用大过**功能，能隐隐约约的看到另一侧的人。
贾琏贾瑭带着宝玉贾琮贾蓉贾蔷等贾家玉字辈和草字辈的青年进来，后面还缀着一个贾环，混在人群里也不明显，可是一太太一眼看了贾环那畏缩的样子，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因为今儿是送亲，这些人都穿的很体面，贾琏跟老太太说：“妹夫家传信，说是他们已经出来了。咱们家的爷们们也都来齐了，来跟老太太和太太说一声，请妹妹准备吧。”
夏金桂在隔着屏风悄悄的偷看，贾琏长相很好，体格欣长，眉目含情。贾琏的容貌真的是很难找到匹敌的，正好他站在老太太跟前，夏金桂就对着他一直看。
这时候老太太问送亲的都有谁。
外面贾家族人呼啦啦的进来几十个光鲜英俊的青年来。
和老太太坐在一起的都是些贾家族中的老妯娌，是老太太的老嫂子或者老弟妹们。老太太指着某某和某一位说：“这是你们家的那谁谁谁吧，哎呀，小伙子穿这个颜色精神，这颜色衬着他气色好。”
一群老妇人们笑呵呵的把这群人夸了一遍，又嘱咐了一通，让他们先下去准备。老太太又问贾琏：“谁留下啊？”
贾琏回话：“瑭儿和宝玉留下。还有一些侄儿，如芸儿芹儿他们，留下帮忙待客。”
老太太说：“很妥当。”
就嘱咐贾琏上点心，各处留意。
邢夫人也跟着嘱咐：“家里的孩子都去，你让人多操心，他们里面小的太小，大的也不大，让人跟紧了。”
长生还不到一岁呢，荂哥儿也不大。好在云芳和王熙凤都去，这小哥两的乳母丫鬟也都去，照顾起来相对而言轻松些。只是邢夫人不放心长生，忍不住多嘱咐几句。
贾琏听着邢夫人嘱咐，刚抬头就看到屏风后面有个模糊的人影，这个影子在不断的摆弄头上的金饰，看那扭着的身形曲线，贾琏这色批就知道人家不是正经人。有的时候人的气场很难描述，渣男就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不一般的女人，这真的很难解释原因。
鸳鸯知道屏风后是谁，看贾琏的眼神往屏风上瞄了几眼，立即挡住了。
贾琏转身离开的时候对着鸳鸯笑了一下。
鸳鸯心惊肉跳，就怕贾琏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再气着老太太，好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无事发生，让鸳鸯松了口气。
等到男人们都走了，这些避着的女眷们出来，老太太跟大家说：“我们家姑娘要走了，我去她哪儿看看，请大家一起去。”
一群人也跟着去，鸳鸯赶紧扶着老太太，大家尾随着她们到了新娘待着的屋子里。
这里都是些未婚的女孩，蘑菇和巧儿也在。
姐妹两今日打扮的喜气洋洋，一人一身大红衣裳，款式都一样，就是大小有区别。因为巧儿头发稀疏，姐妹两没在头上用太多的东西，但是脖子上的金项圈是一模一样的，任谁看了就知道这是姐妹两。
看着蘑菇郁闷的样子，三春姐妹哈哈笑起来。
往日都是三姐妹东西一人一份，都是一样的，如今轮到这两个了。颇有一种我们上岸了，但是要笑话你们在水里挣扎的幸灾乐祸。
蘑菇对她们说：“姑姑们这时候就该对我们好点，要不然等会一姑姑下轿子，我装着不懂，挡在轿子前面不让开，让姑父干着急！”
林黛玉就说：“你姑父没着急，但是你妈妈着急了，上去就拧着你耳朵拉你走开。”
蘑菇也笑了：“林姑姑，你可真调皮！”
蘑菇和巧儿的两个堂姐，修太爷家的两姐妹这时候捂着嘴笑的很文雅含蓄，显得家教很好，探春就招呼她们吃东西喝茶，照顾着她们姐妹。
门外的帘子被打开，丫鬟们说：“老太太并各家的太太奶奶来了。”
除了迎春，大家都站起来了。
这些老妇人们进来就坐在迎春身边，拉着她的手嘱咐她去了孝敬公婆照顾子女……絮絮叨叨的叮嘱了好半天。
迎春低着头听她们说，王熙凤这时候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交给了邢夫人：“太太，您拿着，这是盖头，等会给一妹妹盖上。”
王熙凤忙的很，来不及和族中的人寒暄，这时候开始问丫鬟们拿了多少荷包，随着轿子带去的包裹查了没有……忙的脚不沾地。
她跟个陀螺似的，身后还跟着一群管家媳妇。一群人跟一阵风一样刮进来再刮出去。
老太太就说：“我这个孙媳妇儿比别人能干，我们家的事儿都指望着她了。”
大家都满嘴附和，夸奖王熙凤会管家。
夏金桂在薛姨妈身后站着，忍不住撇了一下嘴，她觉得她的本事比王熙凤强多了。王熙凤再厉害也就是管管这些家里的琐事，她可是帮着她娘管着家里的生意呢，一单生意都是来往十几万甚至数十万的银子，所以就看不起很多人，特别鄙视这些为了几两银子算计来算计去的妇人。
门外响起鞭炮声，屋子里的人都说：“来了来了。”
接新娘子的花轿来了。
迎春刚才还能跟着大家说笑，听到外面的鞭炮声，瞬间眼眶红了，泪水再也止不住，忍不住哭了出来。
老太太搂着她：“不哭不哭，往后是过好日子呢，不哭啊！”
她自己反而跟着哭出来，抹了一把泪，拍了拍贾迎春。
一太太上去拉着贾迎春让她别哭了，邢夫人提着盖头让人去斟茶，等会贾赦来了，她和贾赦喝了茶，就让人送迎春走。
到了分别的时候了，不只是生活上做出了分别，此刻命运也和以往分别，到了一个全新的岔路口，即将踏上新的路途。

第321章 寻前路
贾迎春出嫁之后，王熙凤累的好几天都缓不过气来。
虽然很累，但是她也很高兴，这两个月来人家送来的贺礼就装了好几个库房，用云芳的话来说，这是在打擦边球。明知道这是受贿，然而人情社会这也能解释成收份子钱。
举个例子：人家送来了价值三百两银子的贺礼，到时候人家办事，荣国府想起来给回一百两银子的贺礼。或者是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装作不知道，不还这个份子钱。就是官府查起来也没法定性成受贿。
就一桩婚事，让王熙凤施展了本事又能弄到了银子，简直是双赢。
王熙凤美滋滋的在家里和平儿说：“就这次办事儿，家里给了嫁妆不假，但是那是老太太的私房占大头，公中的东西陪嫁了一些，再把徐家的聘礼填上，各家的添妆……这乱七八糟的把嫁妆给撑起来了。
咱们这次又收了钱，加上去年过年没怎么花钱，还有关外庄子的收成……哎呀，这真是要过一个肥年啊！往年都是寅吃卯粮，如今我可算是看到能剩下银子留到明年用了。”
平儿就说：“别高兴的太早了，还有邢家的表姑娘呢。她家没给她准备嫁妆，这钱还是咱们家出。”
王熙凤说：“我巴不得明年再照此办理一次，虽然邢家是破落户，但是你三奶奶有钱，她不是小气的人，到时候会出钱贴补的。
老太太费尽心思的笼络邢家，不还是觉得三爷没一母同胞的姐妹吗，目的还是用邢家的婚事给三爷拉个帮手，好事儿都做到九十九了，眼看着功德圆满差最后那一哆嗦，你三奶奶绝对把事儿给办大大方方漂漂亮亮，压根不用我催。
就看收到的贺礼怎么分吧，我是觉得三爷和三奶奶不会计较的，十有**是放在公中用了，反正现在是他们兄弟在外面撑着，都往家里拿钱，日子也好过一些，总胜过那些只会花钱不往家里拿钱的主儿。”
平儿抱着荂哥儿，拍着他的后背哄他睡觉，总觉得她在内涵以前的二房。不过除了这种婚丧嫁娶的大日子，两家也不来往，说那么多也没意思。
就说：“你还办喜事办上瘾了，家里还有几个姑娘和小爷呢，有你操心的时候。”
王熙凤点点头，别看她这些日子累的不想起来，但是心里是真的高兴。
这掐指一算，一年过去一小半了，快乐的日子过的真是快啊！
“过不几年我就要给巧儿办喜事了，不说这个了，还有十多年呢！二爷呢？到哪儿去了？”
平儿就说：“去宁国府喝酒了，这是设宴答谢族人帮忙，听说去了不少人呢。”
王熙凤冷哼了一声：“宁国府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说着就起来，跟平儿说：“睡着了就把他放着吧，让奶妈子看着，你跟我去园子里往缀锦楼走一趟。”
“怎么还去？和邢姑娘说话？”
“不是，把二姑娘的东西收拾一下，她回门的时候让她带走，反正是她用惯了的，咱们留着也没用。”
她们两个去了，在园子的石障前看到云芳带孩子玩儿。
长生快一岁了，会叫爹妈，会蹒跚学步。
这正是大观园进门的地方，开门见山，见的就是旁边的石障。大门和石障中间的空地是很大一片地方，够孩子在这里摇摇晃晃的走几步路了。趁着春日正好，云芳把大观园当公园逛，每天领着孩子在里面玩儿。
王熙凤看到长生在这里玩儿，很后悔没把荂哥儿抱来。和云芳站着说了几句话，问道桂哥儿的时候，云芳就说桂哥儿的好日子结束了。
“……他爹说如今正是读书的好时节，就把他送去前院，让一个幕僚带着他读书。请老爷时不时的去看着点，免得孩子不好好学。”
王熙凤的脸上就表现出一言难尽来：老爷去看了孩子才不好好学吧！老爷是最不在乎孩子读书的那个人！
贾瑭这么做就是提前准备，关于桂哥儿读书的事儿贾赦也很关心，但是贾瑭不敢让他插手，现在孩子还小，没那么多的要求，就怕将来孩子十几岁了，全力攻读不能分心的时候贾赦心疼孙子在一边捣乱。
贾瑭打算提前钓鱼执法，就等着贾赦领着桂哥儿玩呢，只要老纨绔敢在桂哥儿读书的事情上拖后腿，他就立即发难，找老太太控诉贾赦做个祖父为老不尊带着孩子瞎闹，从而剥夺他在孩子教育问题上指手画脚的资格。
所以这时候就把桂哥儿读书的小书房放在贾赦的眼皮子下面，就等着贾赦上钩了。
至于结果如何，暂时还不知道。
王熙凤说到去缀锦楼给贾迎春收拾东西，云芳想了想，反正没事可做，都是玩儿，去哪儿玩都一样，让人抱着孩子一起去。
路过潇湘馆的时候，得知她们姐妹都在这里，就一起进去看看。
这些女孩都在这里整理书稿。
林黛玉就解释：“我们去年结社到如今，也作了不少的诗词，眼下离了二姐姐，下半年云妹妹也要出门，她们往后和我们就难以相聚，也不会和我们再结社了。我们打算把这些诗词收录到一起，将来等我们各奔东西没人结社了，刊印出来，一人一本，也算是留着做念想。”
确实很有意义，云芳就说：“你们尽管作诗，回头我出钱给你们刊印，留给我一本，让我时常翻一翻，就当是跟着学了。”
林黛玉已经拿手帕捂着嘴笑起来：“你们也别着急，这事儿最后还是落到你们手上。我们结社的时候，年纪最小的两个就是萱儿和巧儿，我们都走了，她们两个还在，哪怕只剩下两个人了，也能结社。
等她们走了，下面如果还有妹妹，她们的妹妹自然也能写诗，最后整理书稿的人是侄女，侄女们才有几个钱，不还是你们出钱出力刊印出来吗？”
王熙凤笑着说：“原来在这里等着我们呢，我就说那两个丫头片子能写什么诗，怎么也跟着你们结社，原来是你们这些做姑姑的心眼多。罢了罢了，除了认倒霉还能如何。把书稿拿来先给我瞧瞧，我要看看这成色，别拿去刊印的时候被人家笑话。”
一屋子人笑起来，薛宝钗就说：“二奶奶说的跟认字一样，就是拿给你看，你也看不出什么成色来。”
屋子里再次爆发出一阵哄笑。
王熙凤说：“这是嫌弃我们不认字，我是看不出来，但是有人能看的出来。芳丫头，来评一评，看看谁写的好。”
惜春站起来把上次的诗稿拿来，放到云芳跟前：“三嫂子看吧，我要瞧瞧二嫂子搬来的大将有几分本事。”
云芳把书稿拿到手里，跟王熙凤说：“不管认不认识看不看的懂，翻页的声音一定要大，气势摆足了，不能让这些姑奶奶们看咱们的笑话。”
一句“姑奶奶”调侃她们，惜春当时就跺脚拉探春和两个嫂子对线。嫂子们太坏了，动不动就拿婚事打趣她们，哪怕没有夫家，这两个嫂子也要提“姑奶奶”的说法，分明就是故意羞她们的。
探春拉着惜春让她别闹了，论脸皮厚，未婚的小姑子能厚的过已婚能说荤话的嫂子们？
王熙凤就说：“说一句姑奶奶也不算早，发嫁了二姑奶奶，你们也快了。要不是因为也快了，你们也不会聚在这里整理书稿啊。”
字字句句，别人是开玩笑，但是说到宝钗的耳朵里，就在不断的增加她的焦虑。
没过几日迎春带着夫婿回门，荣国府这里隆重招待他们。吃过饭之后，新姑爷去前院和老丈人大舅子小舅子一起聊天，女眷们一群人在缀锦楼陪着贾迎春说话。老太太就把陪嫁的丫鬟和陪房媳妇们叫来问问他们小夫妻如何相处的。
到了该走的时候，迎春看着打包好的东西，从里面拿了自己常用的环佩钗簪出来送给姐妹们做念想。
看她们姐妹有话说，邢夫人带着王熙凤李纨和云芳下楼去了。
迎春拿了一对金镯子送给了邢岫烟，拿了一支金簪送给了林黛玉，把一只金项圈送给了探春，一块压裙子的玉佩给了惜春，最后选出一只金凤钗送给宝钗。
她和邢岫烟是礼法上的表姐妹，虽然没血缘，往后来往的时候多，也没那么伤感。探春和惜春是亲妹妹，一起长大，就是分别了日后也是要联系的。林黛玉和她是嫡亲的表姐妹，和两个妹妹一样，联系也会紧密。
她和薛宝钗既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礼法上的联系。薛宝钗在荣国府住了这几年，大家相处的也好，心里也知道将来宝钗回去嫁人了，天南地北再难续上这段情谊。
所以把最华丽的金凤钗送给了宝钗，思来想去，还是把话说了。
“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说的不好了你也别往心里去。这园子虽好却非久留之地，如今趁着青春尚在，早做打算吧。”
薛宝钗几乎笑不出来了。
这话是实话，也揭开了她不愿意面对的事儿：再不打算真的无路可退了。
连姐妹们都能看明白的事儿，难道家里人看不明白吗？
薛宝钗心里再次五味杂陈。
好在转机来了。
宫中的皇帝和皇后是少年夫妻，这些年感情一直很好，他们夫妻养了两个儿子，这两个皇子年纪相差了七八岁。
前几年皇帝位置不稳的时候，和太上皇爆发过一场极为激烈的冲突。
就是立储。
当时皇帝想立他和皇后的嫡长子为储君入住东宫，太上皇反对，反对的理由除了乱七八糟的一些说法之外，最根本的一条就是皇帝的嫡长子体弱。
嫡长子体弱是不争的事实，这是胎里带来的毛病，走的快了就喘，重物件拿不动，别人骑马的时候他只能坐车……但是皇帝疼爱这个长子的的心也是真的。当时本该韬光养晦的皇帝为了嫡长子能被立为储君，也是冒了很大的险和太上皇硬扛。
后来双方各退一步，立储的事儿就这么糊弄过去了。这些年磕磕碰碰，皇帝想传位给嫡长子的心一直不变。
虽然没名分，但是皇帝已经给儿子配齐了东宫的属官，儿子也在东宫住着，就是没正式的册封。这个没名没分的东宫小号朝廷也在运作，皇长子除了体弱，也能像模像样的给皇帝分忧了。
太上皇早已经是秋后的蚂蚱，嫡长子早晚能拿到储君的名分，立储不再是皇帝心头的大事儿，现在横亘在帝后心头的事儿就是给儿子选一房贤妻。
皇后私下里跟皇帝表示，东宫的女主人不是一两天能选出来的，要在大臣家里挑年纪合适品德贤惠的淑女需要些时间。如今儿子也不小了，都是十几岁的小伙子了，太子妃没有，但是昭训奉仪这样的侍妾该有吧。
皇帝点头，该有。
皇后就说：“侍妾而已，不必大张旗鼓，让下面的人找些品貌上佳的送进来就行，要紧的是要有点德行，不能上不了台面。”
小事儿而已，皇帝日理万机，不管这事儿，让皇后操心去。
皇后也不是很在意，侍妾而已，又不是找儿媳妇，还要看家世品貌，再打听是不是贤惠，要留意儿子喜不喜欢……皇后转脸跟下面的掌事太监说：“从京城附近选良家子充入宫掖，不要大张旗鼓，先看太子的态度，太子喜欢了再赏名位。”
太监出宫，给那些下面的徒子徒孙还有各处受宫中太监掌管的司、监、局传话：低调行事，选品貌上佳有德行的女子送东宫听候差遣。
选宫女不是这个流程和要求，目的一下子就明显了，东宫的小爷开窍了，这是要让下面进献美色。
这消息就传到了夏家，夏家掌管着桂花局，这桂花局是和宫中打交道的，虽然宫里要求低调行事，但是东宫那里是个热灶。凡是有点心眼的都在找合适的女孩，要是这女孩能在太子身边站住了，往后再有个一男半女，就是外面这些皇商和太监们的靠山。
夏家的太太就觉得可惜：“我只有一个女儿，要是有两个，就送去一个。真是……”
这样子像是丢了几万两银子，就差对着胸口捶几下表示痛心疾首了。
但是夏金桂听了这个消息，瞬间想到了薛宝钗。
太子现在很尊贵，往后要是登基了，更是最最最尊贵的人。
她心想反正薛宝钗现在没人家，不如拿她去敲门，行不行就看薛家的造化了，不行了也没事，那是她薛宝钗没福气，怨不得别人。

第322章 盼青云
这主意让薛姨妈很动心。
但是薛姨妈也有疑问：“太子如今年岁也不算大，你妹妹比他年纪大了些，宫里能答应吗？”
将心比心，她只要把自己的想法带入到皇后的身上就会觉得这事儿不可能成功。薛姨妈自己还想要个好点的媳妇儿，就算是给儿子挑个妾也要找不错的姑娘，要老实听话不调皮的才行，薛宝钗和老实听话不调皮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皇后比她能挑选的范围广不说，而且人家也有对全天下挑挑拣拣的底气。她是给太子挑侍妾，这事儿已经不算是私事儿了，要是侍妾的地位再高点，比如说良娣，这是要彻查代，如果入选女孩的父兄有违法乱纪的事儿，再或者有明显的污点在身上甩不掉，群臣是要在朝堂上议论一番，甚至是要对着皇帝一顿乱喷的。
而且皇后疼儿子的心和天下做母亲的女人差不多，处处以儿子为先，深宫里面规矩更多，侍妾更难做。
薛姨妈没有站在皇后的角度上考虑过这件事情，如果站在皇后的角度上，对薛宝钗用要给挑剔的目光看待，她也不会问出这个问题。也没有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去考虑这个事情，如果站在自己疼女儿的这个角度上，就不该和夏金桂讨论下去。
夏金桂是本着有枣没枣打杆子的想法，就说：“人家还说女大抱金砖呢，当初你们想着把妹妹许给贾宝玉的时候，妹妹不也是比表弟的年纪大吗？”
可是宝玉的年纪也比太子大了一点啊！
她反而觉得夏金桂这说法很对，女孩子大点怎么了？大一点更稳重。能规劝夫君上进，能管好家务。
她完全没想过，规劝夫君管好家务是正房大妇该做的事儿。
深宫里面如果真有侍妾和宫女规劝太子上进，这不是幸事，这不是书上记载的贤妃德行，而是下一刻就要驾鹤西去的悲剧。
就是想给宫中的男人进言，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薛姨妈很心动，财帛动人心富贵迷人眼，当初全家来京城就是奔着宫中去的，她觉得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条路上。
所以特意找夏金桂把事儿问了，这次走的是夏家的路子，夏家和宫里的关系密切，夏家因为生意，宫里有关系好的太监，这些人也想找个能出头的女人做靠山呢，只要是夏家找来的女孩合适，他们保证能让薛宝钗进宫。
薛姨妈得了夏金桂的说法就兴冲冲的来找薛宝钗。
她来的时候王熙凤正和珍大奶奶一起聊天，王熙凤也是一肚子的烦心事儿，没功夫管薛家，所以薛姨妈来了她知道，但是没问那么多。
薛家那边的事儿荣国府的人还不知道，只以为薛姨妈是来看女儿。
而王熙凤这时候是又气又恼，暗地里还充满了幸灾乐祸。因为贾琏这好&#183;&#183;色下&#183;&#183;流的玩意被尤姐调&#183;&#183;戏了！
这事儿还要从贾琏前几天大摆筵席感谢族人来帮忙的事上说起。本来吃完了饭，大家散了也没什么，但是族人们散了，他和贾珍又摆了一桌开始喝。
这次也没外人，这对堂兄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着外面的吹拉弹唱和女孩婉转清亮的嗓音，贾珍就说起最近京中的热闹，不知怎么了话题就扯到了薛蟠身上，说薛蟠最近喜欢窑子里的粉头花魁。
这些日子为了那些人尽可夫的女人一掷千金，日日在青楼和人家拜堂，银子花的如流水一样，大家都是花丛中的混账，就他混的与众不同。贾珍这样的败家子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再大的家业也禁不住薛蟠这么折腾”。
说到薛蟠，贾琏就跟贾珍说：“那日打发二妹妹出门，我去老太太跟前回话，发现屏风后面有个小娘们骚气的很，隔着屏风扭腰顶胯，后来打听才知道是薛大傻子的媳妇，听说也是金枝玉叶一样养大的，没想到啊……”
两人哈哈笑了几声，都喝的脸红脖子粗，贾珍举杯和贾琏碰了一杯：“叫我说，薛大傻子降不住那匹烈马，早晚头上的帽子要换色。”
说完又想起来一件事，和贾琏说：“京城说大也不大，夏家的事儿我前几年也听过一些，他家的老爷没得早，这对母女和夏家的人又闹的难收场。人家说寡妇门前是非多，纷纷扰扰也有流言蜚语传出来，不知道真假。我当年以为是夏家的族人故意传些脏话污蔑人家的名声，听你这么一说，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真是假。”
贾琏提着酒壶满上：“真不真假不假的不管，不干咱们的事儿。我也跟你说，我们衙门里有个推官，就喜欢找那些妇人，他还掌管着推勾狱讼之事，前几日构陷了一个浪荡子弟，那小子前脚被抓进大牢，这推官晚上去他家夜会人家寡母，可是被他弄进大牢的这小子也是京中有名姓人家的子弟，虽然是旁支，大宗却不好得罪。这丢人败兴的事儿都能想的出来前后因果，府尹大人知道后很恼火，最近有让这推官滚蛋的意思。我就不知道他图什么？自己有家有业的还干点这事儿，一旦被戳破，那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贾珍摇头，跟贾琏说：“琏儿，你是不知道，有时候徐娘半老更有韵味啊！”
贾琏跟贾珍的口味不一样。
贾珍的爱好更惊悚一些，贾琏的爱好顶多是白天那啥，偶尔埋怨妻妾放不开罢了。
贾珍看贾琏没听进去，就说：“我知道你与我不同，哥哥今儿带你见识一番，免得你没见识。”
贾琏是真的没法想象半老徐娘会有想什么样的韵味。
哪知贾珍已经让请尤老娘和尤二姐了。
贾琏一下子吓的酒醒了一半！
这可真的惊悚！
“别，慢着，别去……”
贾琏喊人呢，但是这里伺候的奴才是宁国府的人，哪里听贾琏的，下人一溜烟的出去了。
贾琏一头汗，用手一抹，觉得这哥哥疯了！
贾珍斜着眼看他：“瞧你吓得！不过是请来一起喝酒罢了，你想成什么了？”
喝酒也不能让尤老娘来陪酒啊！
“这成何体统！”哥哥你做个人吧！
贾珍不在乎：“你看你，放心吧，我和她老人家也是喝过酒的。”
贾琏就想劝劝他，你这有点太过分了啊！
还没开口，门被一脚踹开了。
贾琏转头一看，尤姐在门口站着！
尤姐冷笑了一声，盯着贾琏：“二爷要喝酒？”
说着走过来，直接一提裙子，大马金刀的坐在他们兄弟中间。一手搂一个，对贾琏贾珍说：“二爷新来的，也别客气，把你汗巾子解开，也让我看看你那家伙。”
贾琏真没见过这样的人，目瞪口呆。
尤姐不管，直接一手推开了贾珍，搂着贾琏的脖子，另外一手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二爷，好久没来了，我也惦记您呢，既然来了也别客气，让我看看二爷是不是银枪蜡样头，脱啊！”
最后两字很大声，吓的贾琏一哆嗦。
这会尤姐像个恶霸，贾琏像个小媳妇。
小媳妇委屈的喊：“放开！放开手！”
尤姐也确实放开了，她一把推开贾琏，就开始撕扯他，嘴里说着：“二爷，别害羞，门开着呢，我都不害羞你害羞什么。”
门被踹开了，是真的开着呢。
贾琏他要脸，手忙脚乱的推开尤姐爬起来，顾不得自己的外衣被扯下来，捂着腰带跑出去了。
他衣服都没穿，回来跟个受惊的小媳妇一样，一开始王熙凤当他是喝多了，毕竟以前就有把衣服脱在前院的事儿，让人问了一声，兴儿替贾琏隐瞒，王熙凤也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今天为了这件衣裳珍大奶奶特意来了一趟，把衣服送回来了。
王熙凤得知了前因后果也惊呆了，贾琏这厮居然遇到对手了，哈~~~
珍大奶奶还特意解释了一下：“放心，是姐儿吓唬他呢，没真把他怎么样。”
这语气有点不对劲~
王熙凤的心情有点复杂，所以一时半会不知道说啥。
珍大奶奶倒是说：“姐儿是个烈性儿的，不像她那姐姐早和我们大爷还有蓉儿不干不净了。我看着就心疼姐儿，想着要不然打发她嫁了吧，免得在我们家遭罪。”
王熙凤这时候也收拾好心情了，冷笑着说：“我劝你思，别一心软又做出什么让人家笑话的事儿。你以前对她们母女个不是挺好的吗？人家念你的情了吗？如今老毛病又犯了，怪不得人家看不起你，你就不能做一件硬气的事儿！”
珍大奶奶叹口气，“唉，也不是每个人都不讲良心，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们家的事儿你不是不知道。我一辈子跟着我们大爷也就这样了，姐儿不想和我们大爷同流合污，我给她搭个梯子，她愿意踩着梯子远走高飞，就远远的走了吧，别管她娘和她姐姐了，有的时候好好的人都是被这些没良心的给拖累死了。
我跟你说，这对母女可不是好东西，姐儿是嘴毒了些，人却是个好人，也有一颗好心。但是碰上这对母女……我悄悄跟你说，我们大爷一直想把姐儿弄到手里，我那继母和二姐儿没少给我们大爷牵线搭桥。去年过年的时候，那老东西把闺女哄到我们爷的房里，姐儿又砸又骂，闹的都知道了，我们大爷让她走了。”
还有这事儿呢。
王熙凤就说：“她们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图锦衣玉食呗！吃不了苦还想过好日子，不就靠着一身肉皮来换。要不然哪有不劳而获的道理。”
王熙凤问：“现在怎么办？”
“现在？现在尤姐不死心，还想带走她老娘和姐姐。我就跟她说，‘你愿意带走她们，她们愿意跟你走吗？你们走了以后吃什么用什么’？她要是个男孩还能出去挣钱，个女人没点家业，出去不到天就要讨饭。
姐儿一直想着她亲爹也给她们留下了几亩薄田，回去之后从族人那里要回来，吃糠咽菜荆钗布裙也能过下去，只是她母亲和姐姐不愿意罢了。
她娘还觉得如今二姐儿不上不下是我卡着不给个妾的名分。她们也不想想，正经后院的妾有几个被叫出去陪着爷们们胡闹的，文花她们都说过，只在后院伺候，要是往前院叫，宁肯一头碰死也不去。”
王熙凤点点头，要是哪一天贾琏那混账把平儿叫出去陪客了，她能和贾琏干起来。
她就劝珍大奶奶别做好人了：“你忘了前几年你被气的犯了胃病躺在床上挺尸的事儿了？我们个还去看你呢，你那时候哭的眼睛都肿了，这才几年，又觉得人家可怜了！人家可怜过你吗？就你这个软柿子样子，谁都能拿捏你，连你们家的那些婆子媳妇们都觉得你好欺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薛姨妈来了的消息送到王熙凤跟前，王熙凤正和珍大奶奶说话，就问：“来干什么？拜见老太太？”
丰儿回答：“要见宝姑娘。”
“没说见老太太？”
“没说，我想着应该会去见见。”哪有来了不去拜见一下主人的道理。
王熙凤低头一想，反正婆婆邢夫人在老太太跟前，自己也就不去陪着了，便点了点头，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珍大奶奶因为薛姨妈来访打断了话题，也不聊自家的事儿了，就问：“桂哥儿他娘最近干嘛呢？这几天没见她了。”
王熙凤就说：“她没事儿，早上带着长生去园子溜达，下午检查桂哥儿学了什么。这会儿说不定正在园子里面领着俩小子玩儿呢，走吧，一块儿去看看。”
长生和荂哥儿跟着云芳玩了一上午，如今已经困了，云芳就让人抱着他们到了怡红院。
看到两个弟弟躺下来睡午觉，巧儿盯了一会儿也觉得有些困，就一翻身也躺下来了。
春困秋乏夏打盹儿……睡觉还需要理由吗？小孩子一直都是想睡就睡。
云芳看着几个人睡着了，就和蘑菇在蘑菇的卧室里说话。跟着的人大部分都出去了，只留下来少部分的人在巧儿的卧室里面看着几个孩子。
云芳把前几个月塞到这里的账本翻出来看了看。她觉得女儿年纪不小了，自己干的活也能分给她一点，慢慢的引导着她学点本事。有本事的人办什么事儿都容易，就是将来她自己弄几个店铺挣点零花钱也是可以的。
所以云芳就和女儿说话：“我考考你：我如果要做布匹生意，而且做的比较大，你说要注意哪些方面？”
蘑菇忍不住皱眉：“咱们家不是有布匹生意吗？”
蘑菇说的就是云芳陪嫁的那个铺子，走的就是一个薄利多销的路子。生意还算不错，收入也比较稳定，在蘑菇看来靠着这个店铺养活一家人也差不多了。虽不至于大富大贵，日子过得不够奢华，但是也算是小康人家，家资殷实。
就这种收入，放到京城也是能比得过大部分人了。
云芳暂时没有说实话，自古以来盐铁官营。盐税和皇粮国税是国家的，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皇帝能够捞的也仅在于茶税和丝税这一块。
茶税还好，种茶对地形要求特别高，一般是在山上，相对而言这种地形种粮就有点麻烦。皇帝抽这些茶税作为宗室和皇家的开销官员不会说什么。
可是丝税就比较难办，一般来说，丝税包含丝棉麻这些材质，纳税的时候很难界定，皇帝强势了，这税就进了内帑。户部的长官强势了，这税就进了国库。然而虽然丝绸贩卖成了规模，在江南一带已经有了商业氛围，然而很难扩大，因为大家都是靠家庭作坊来生产的。
换句话说，无论是天南地北，没有买卖的地方可以种棉花自己织布，不一定要出去买卖，自家只要有材料就有布，谁家的媳妇不会纺纱织布啊！
最重要的是一旦资本对棉麻市场造成极大的冲击，那就是动摇社会环境的大事。杀伤力在前年就已经显现出来了，云芳不过是买断了两年的丝绸而已，不少大商人纷纷破产，很多江南大地主也元气大伤。
而皇帝想要规范丝棉商贸，让云芳再次出手干预，云芳一直犹豫不决。
皇帝的目的自然不为了赚钱，賺钱是顺带，他要整合全国的纺织资源，目的还是要理顺江南的商业，杀一遍官员治标不治本，想要治本就要让江南的大地主完蛋，江南土地兼并很严重，大商人也有很多，多到地主和商人组团进京对吏部刚刚委任的江南官员行贿。
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送礼，到了丝毫不掩饰的地步。
云芳也可以不用赚钱给皇帝干活，刷刷好感也值了。但是这事儿太麻烦，稍有不慎就是动摇国本。
所以双方隔空交流之后，决定先小范围低烈度的用一家商行撬动江南的丝税，从而规范这个行业，引导新的秩序。
云芳想让女儿参与进来，并非是让女儿知道所有事情的全貌，而是知道一家商行该怎么从无到有的建立，又该怎么运作，在运作的过程中遇到事情又要怎么解决？
所以云芳就压低声音说：“我这一段时间也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赚点钱。反正我对买卖布料这一行多少知道一些，再加上你二舅舅认识这一行的主官，想着不如还做这一行儿的生意。你年纪也不小了，到时候给我打个下手，我忙的时候你帮我处理一点事情。反正又不用出门，你整日除了打拳就是读书，日子过得也太单调乏味了，正好给你找个事做。”
蘑菇一听立即搂着云芳的脖子问：“做衣食住行生意的人家多了去了，布料买卖早就是大商行吃肉小商行喝汤。妈妈这时候想插手只怕不容易，那些先进的会打压后进的，想弄些好处虎口夺食，只能找一头病虎取而代之，要不然吃不到好处……是不是要打薛姑姑家的主意？”
“怎么这么说？”
“薛姑姑他们家的生意不好，您瞧瞧如今薛姑姑身上可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我听说早些时间她出手倒是挺阔绰的，如今浑身上下都是些旧衣服不说，以前经常用的那些华丽富贵的配饰已经不见了。”
云芳也知道薛家的生意不好，具体坏到了什么程度没有关注过，听女儿这么说心里面已经认定了几分，但是嘴上却说：“说不定你薛姑姑不喜欢那些富贵装饰呢？”
“那她喜欢什么？若是喜欢读书，经常买一些新书也行啊！如果喜欢收集那些好的笔墨纸砚，那就经常派人打听，看见有喜欢的，哪怕是一掷千金买下来，也能称一句千金难买心头好。
可是她喜欢的东西没有买过，不喜欢的那些东西又渐渐不见了。要说她现在是住在咱们家，早晚是要搬走的，所以贵重物件先拿走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她身边的那些人慢慢的愁眉苦脸起来，早些年我记得她家的下人个个气昂昂的，现如今和咱们家那些婆子打牌都不敢大手大脚花钱了，每一局也就是花几个大钱过过瘾，甚至有些人还想坐庄抽水，带着咱们家的人夜里聚赌。
一个家族穷的时候可不是一处穷，而是处处穷。他们这样的皇商人家最不应该的就是露穷，所以薛家遇到麻烦了。”
“她们居然夜里还敢赌！”云芳立即皱眉。
“妈妈你也别生气，赌鬼也就是那几家罢了，又不是人人都赌。”
“她们今天敢赌，明天就想翻本，后天就敢偷东西！饶不了他们！薛家的那些婆子不是咱们家的人，要想个法子才行！”
这个时候王熙凤她们来了，云芳抓紧时间嘱咐了一句：“别跟你伯母她们说咱们要组新商行的事儿。”
蘑菇点点头，开门出去迎伯母们进来了。
王熙凤先是去看了看睡着的儿女，这才到蘑菇的房里来。
看到珍大奶奶已经脱了鞋坐在蘑菇的床上，就笑着说她和云芳：“你们两个可真不像样子，来了就往人家床上躺。”
蘑菇这个时候正从紫竹手里接了托盘，听见王熙凤这么说，就笑：“二伯母也坐上去，反正躺着比坐着舒服，我这床大，随便歪着就行。”
王熙凤便不客气的脱了鞋，扶着丫鬟的手坐床上去了。她身后枕着大靠枕，觉得果然是歪着舒服。
看蘑菇把茶水放一边，就问：“刚才你们母女俩说什么悄悄话呢？还关着门！”
云芳笑着说：“没什么，就是闲聊聊到了薛家，最近一些日子他们家的婆子和咱家的这些不争气的媳妇们夜里打牌，听说抠抠搜搜的，传言说薛家的生意有些麻烦。”
珍大奶奶知道一些：“我听我们大爷身边的人也说过，说是薛家的生意不太好，如今麻烦缠身。不知道严重不严重，还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王熙凤在意的是夜里打牌的事儿，跟云芳说：“我知道你的脾气，是急性子忍不了的，他们夜里赌钱的事儿我前一阵子就知道，如今为了宝姑娘的脸面不好发作罢了。几个人偷着赌也就算了，要是把事儿弄大了，再或者是老太太太太或者谁示意了，我就去抓赌，一旦抓住，宝姑娘是必须要搬家了。”
说到这里，王熙凤叹口气：“上次兰儿他娘来跟我说过一次，只看有没有下一次了。”
蘅芜苑
“……我能怎么办？如今这也只能算一个还不错的法子了！”
薛姨妈在女儿房里跟薛宝钗说了东宫需要挑选良家子入宫的事儿。
尽管薛姨妈说的眉飞色舞，但是薛宝钗却紧皱着眉头，并没有欢喜的样子。
薛姨妈看女儿这个表现，先是哭诉了一番家里不容易，又接着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不妨和我说说，咱们母女俩一起想想办法。”
薛宝钗就说：“这事儿和做生意一样，做生意有赚有赔，做这样的事儿也要赌上本钱不可。我此时一直在想，这里面到底有几分賺的，值得咱们家去赌？”
换句话说有几分值得的她薛宝钗不顾一切押上后半辈子去赌的？
“这有什么，当初不也是往宫里面给你报了名吗？”薛姨妈不觉得这是在赌。
薛宝钗叹了一口气，几年前本来是打算陪公主读书的，那时候有年少的本钱，如果真的陪公主读了几年没什么结果出宫了，公主陪读的名头能让她嫁个好人家，进有收益退也有收益。然后没成功，算是输了。
来到荣国府，本来说要和宝玉成一段良缘，又输了。
就像贾迎春说的那样，女孩青春短暂，自己一辈子还能再赌几次？
她就跟薛姨妈说：“几年前走舅舅的关系都未必能成，这一次呢？有几分保障？咱们家如今缺钱缺的严重，又去哪里弄这一笔钱往宫里面打点把我塞进去？”
薛姨妈立即说：“这次走的是夏家的关系，你嫂子说肯定能把你弄进去。至于钱……她虽没说，我觉得不用咱们花钱，咱们和夏家是亲戚，他们帮咱们打点也算是帮忙了，做亲戚从来都是有来有往，日后你出息了，多提携他们也够了。”
“既然是夏家愿意花钱，也是走夏家的关系……”薛宝钗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进宫之后是要从宫女做起，如果不能得太子的青眼又该怎么办？”
宫里那是什么地方？美女多的是，环肥燕瘦各有各的好处。前些年薛宝钗觉得想出头还是很简单的一件事，然而自己年纪越来越大，背景又是那么的单薄，优势渐渐丧失，此刻想出头非常难！
进了宫最坏的结局是做宫女，做到二十多岁出来之后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当然她也有一种不服输的狠劲，然而这个时候她想知道的是，如果自己斩断了做宫女二十多岁出宫的退路，在太子的后宫混不出头，家里要怎么办？
哥哥怎么办？母亲怎么办？家里的生意又该怎么办？
薛姨妈却觉得女儿想出头很简单，就拉着薛宝钗的手说：“我的儿，你长得好，又有学问，言谈举止在这些姐妹里都是拔尖的，他们国公府的这些姑娘都比不过你，更别说外边那些不认字的宫女了。”
京中勋贵豪门中，荣国府的女孩不算差，在这些女孩子里薛宝钗就是冒尖的人，等于是优中选优。薛姨妈对此很自信，觉得自己女儿想出头简直是手到擒来。
就薛宝钗自身的条件，在宫女群里那真是鹤立鸡群一样的存在。想掩饰自己的光芒都难！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薛宝钗自己也想拼一下，她是个不服输的人。
“我所不放心的，也就是您和哥哥……”
“我们都好好的，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你嫂子他们家跟宫里面走的近，日后你就是想我们了，或家里面有个事儿，给你传个口信就行。我实在是不想让你就这么埋没下去，宝玉这边是没法再往下说了，可是这京城里放眼看看，多少富贵门第都是外强中干，说到底还是进宫好一些。”
那就进宫吧！
想进宫，第一件事就是处理要不要搬出去的问题。
不搬走，能借着荣国府的招牌行事，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荣国府是不会答应用自己家的招牌给薛家铺平进东宫的路。
搬走了，想借荣国府的势就难了。
这是母女俩个纠结的原因。
既然要搏一搏，薛宝钗觉得搬走算了。
本来薛家就已经没有太多本钱，这时候又全部压在进宫这件事情上，那么就别再得罪荣国府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斩断退路，一往无前！
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也要走下去。
薛姨妈瞻前顾后，她舍不得荣国府的繁华，也舍不得东宫的富贵。觉得就薛宝钗的本事，完全可以和荣国府商量一下，让宫里的娘娘提携一番，让荣国府托着一点薛宝钗，到时候薛宝钗出息了也会回报一二。
就说：“这事儿先别着急，我回去和你哥哥嫂子商量一下。”
又嘱咐女儿：“事情没有明了之前千万不要多说。”
薛宝钗又不是轻易口出狂言的女孩儿，自然是不会多说的。薛姨妈算是完成了今日来荣国府的目的，便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薛宝钗独自想了一会儿，便立即出去约姐妹们一块出来玩。要是按照母亲和哥哥嫂子的计划行事，那么和姐妹们相处的日子也不多了。
不管怎么说也是住了这几年，姐妹们中间若是有些不愉快，在这几年的情分里面显得那么微不足道。而且因为金玉良缘的传说，她当初和林黛玉之间隐隐有有些隔阂。自然是想在走之前化解了这种隔阂。
于是就约姐妹们从新结一期诗社。
探春就说：“虽说这个月还没有结过社，可是明日举办是不是匆忙了一些？”
薛宝钗就说：“这眼看就要进五月了。到时候天气热了，一来是行动一下全身出汗，二来是担心夏季多雨，风雨突然来临会把咱们的诗兴给扫了。这次我出银子请姐妹们一次，明日在我那蘅芜苑结社，如何？”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漏出来了一点儿离去前的珍惜。
姐妹几个都听出来了。然而薛宝钗没有明说，大家也没有明问，便纷纷答应。
于是下午薛宝钗就写了请柬打发人往各处送去。
巧儿和蘑菇也得了一张请柬，而且来送请柬的婆子说：“我们姑娘说这一期她想请一个人，还请大姐儿同意这人入一期的诗社。”
蘑菇能想到薛宝钗想请的人是妙玉。
她忍不住把眉头皱了起来，婆子对蘑菇讨好的笑了笑。蘑菇想了想，事出反常必有妖。大家都知道自己和妙玉有点不对付，虽然没有吵过架，然而就是互相看不顺眼。薛姑姑既然知道还这么做，看来是有这么做的理由。
蘑菇就将请柬收了下来，跟这个婆子说：“行啊，既然是薛姑姑想请那就请吧。但是咱们丑话说到前面，我只去一次，若是下次还有她，那咱们就散了吧。”
婆子点头哈腰的回去了。
第二日众人聚集在蘅芜苑，李纨摇着扇子问：“这次要写什么诗？”
薛宝钗更想让姐妹们写一些壮行的诗词。
然而不好说出口，只说：“不如抓阄，每个人把想写的写在纸上团成一团，咱们让一个人抓，抓到了就写，如何？”
众姐妹都赞成，写完之后团成一团仍在一个花瓶里让巧儿去抓。
巧儿让抱着花瓶的丫鬟摇晃几下花瓶，自己伸手进去，抓了一个纸团出来递给了邢岫烟。
邢岫烟打开看看，上面写了“古松”两个字。
念出来后，问：“这是谁写的？”
蘑菇出来说：“我写的，以古松为题不限韵，如何？”
林黛玉就说：“既然抓到了，就写吧。”
李纨让人燃了一根香，大家开始构思去了。
薛宝钗满腹心思，很快写了出来，看了看香，觉得还够自己再写一首，于是又提笔多写了一首诗。
今日诗社活动很快结束，诗稿被林黛玉收了起来。蘑菇带的妹妹巧儿先走，两姐妹蹦蹦跶跶领着一群媳妇丫鬟们出去了，只剩下一群大姑娘们坐着说话。
一天时间过的很快，等到大家离开的时候，林黛玉借着收拾诗稿磨蹭了一会儿。看这里没人了，问薛宝钗：“宝姐姐要走了吗？”
薛宝钗从不怀疑林黛玉的聪明。见她这么问，也就点了点头。到底是不好把东宫之事说出来，只是跟林黛玉说自己要回去陪着母亲。
林黛玉点点头，对薛宝钗说：“当日宝姐姐来这里，我对宝姐姐分外羡慕。宝姐姐身边有母亲兄长，无论怎么说一家人是聚在一起团团圆圆，不像我，我和我父亲天各一方。
人生苦短，多陪陪亲人到底是件好事。日后我们再结社了，给宝姐姐送请柬，一定要来。”
薛宝钗点点头，送林黛玉出去了。
紫鹃扶着林黛玉，身后跟着雪雁捧着书稿，夕阳西下，晚霞铺满了天。林黛玉走了几步回头去看，看见薛宝钗站在门内，雪白的墙上爬满了藤萝，她站在郁郁葱葱的院子里，对着林黛玉挥了挥手。
林黛玉心思细腻，回去后就失神的看着窗外，直到夜色笼罩了整个园子。紫鹃端来了蜡烛劝她早点睡，她才叹气起来。
紫鹃问：“姑娘今日不是玩儿的很高兴吗？怎么晚上反而唉声叹气了？”
“宝姐姐可惜了。”
“此话怎么讲？”
“她若是有了人家才会搬走，没说好人家是不会搬走的。可是既然要搬，却说要陪陪母亲和兄长，这分明是难以启齿的去处。就是远嫁也会大大方方的说出来，明媒正娶的大事何必遮遮掩掩。”
紫鹃听明白了，忍不住惊讶起来：“这……不能吧！”
林黛玉烦躁起来：“这事你知我知，别让人家知道，你也别跟我说话了，我心里面烦，让我静一会儿。”
紫鹃就拿薄毯子盖在她身上，吹灭了几只蜡烛，端着烛台出去了。
过了几天，薛姨妈带着儿子媳妇来了。
荣国府的男人只有贾赦在家，贾琏贾瑭去来衙门，贾宝玉去了寺庙，据说最近在读经书，略有感悟，贾琮日常没事儿就去学里读书。薛蟠和贾赦没话可聊，而且贾赦最近围着孙子的书房打转，等孙子读书累了开始休息就跑去和孙子说话，也不想搭理薛蟠。
薛蟠就去隔壁找贾珍胡闹去了。
薛姨妈带着儿媳妇拜见了老太太，邢夫人陪着聊天。
老太太得知薛姨妈是来接女儿的，忍不住问：“孩子说人家了？不知道是哪里的？家里做什么的？”
薛姨妈笑着说：“准备说呢，老太太要是有合适的人家不妨帮我们介绍介绍。”
夏金桂看了婆婆一眼，这是脚踏两只船习惯了吗？
老太太是喜欢保媒，但是不想给薛家保媒，就笑着应付了几句，心里松口气，宝玉总算是逃了薛家的毒手，觉得可喜可贺，高兴之下要留薛家的人吃了饭再走。
消息传到大观园里面，姐妹们都觉得这事儿在意料之外，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都赶过去送一送薛宝钗。
薛宝钗已经打包好行李了，面对着来送行的姐妹们，她和贾迎春一样拿了几件东西来分赠给姐妹们。
她已经不舍得把那些好物件送人了，只拿自己做的针线跟大家分一分。
这个四月，先在月初送走了迎春，接着是月末送走了宝钗，姐妹都高兴不起来。
离愁来的这么猛烈这么快，弄的大家好几天都提不起精神。
五月初一就是长生的生日，因为长生刚出生就出水痘，多少还是和殷家有些关系，所以这次满一周岁的时候殷家全家来给小孩子过周岁。大嫂子私下里聊天的时候给云芳带来了一个劲爆的消息。
“薛家要送女孩进宫？”
大嫂子点点头，“你哥整日在前廷晃悠，他消息灵通。”
云芳关注的重点是：“他怎么对这种消息灵通？”
这不应该啊！
“东宫又不是后宫！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别说他了，就是那些不经常出入宫禁的大臣也有一些知道了。”
贾瑭就不知道！
大嫂子给云芳解释：“这是给太子选宫眷，自然是要查一查身世。来历不明或者是出身上不了台面的肯定要剔除了。有些祖籍是外地的，还是要把女孩的家世弄清楚明白才行，不说查她祖宗十八代，从曾祖查起是最低的。薛家的身世清白，祖上做过紫薇舍人也是官宦之后，已经过了第一轮筛选了。”
“这么说薛家的女孩要交好运了？”
大嫂子无所谓的摇头：“也不一定啊，才过了第一轮而已，后面还有呢，你以为太子的侍妾是好当的？东宫是好进的？你们家给孩子选个贴身丫鬟还要挑挑拣拣呢，别说天家了，再看看吧！”

第323章 是非亲
晚上客人们都走了之后，云芳拉着要睡觉的贾瑭问他：“薛家要把薛宝钗送到宫里去？”
贾瑭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没想到是这样的事儿，点了点头，躺下去拉着毯子盖到了身上：“你这么慎重，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把我吓了一跳。没错，有这回事儿，有些官员还特意跟我透气儿了。”
“跟你有什么好透气的，又不是咱们家的事儿！”
“看你说的，四大家族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人家虽然知道咱们如今散伙了，但是有的时候亲戚也是互相帮忙，特别是往宫里面送人这样的事，已经不算是小事了，就是因为沾亲带故，人家才特意来我跟前说几句，其实暗地里想打探咱们家是什么想法。
对薛家是大事，对咱们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我跟那些官员说了，咱们和薛家没什么关系，也不是亲戚，往后他们家的事儿别跟咱们说。”
云芳点了点头，“哦哦哦！”
然后也翻身躺倒，看着床帐说：“也不知道这位姑娘往后能走到哪一步！我觉得要是在后宫，这位薛姑娘绝对比咱们家这位娘娘厉害多了！”
贾瑭闭着眼睛快睡着了：“你说错了，这位薛姑娘进不了宫。”
云芳转头看他：“是因为他哥哥薛蟠的事吗？”
“有这一方面的原因，但是最要紧的是她以前曾经参选过公主的陪读。”
“这说的什么理由？”
“有句俗语，叫做穿新鞋不踩狗屎。话虽然糙了一点，道理却一点都没糙。
太子可以无能，可以体弱，但是皇后绝不能允许因为一些不相干的人坏了他的名誉。
薛宝钗当时选公主陪读的时候，那几位公主是皇帝的姐妹，从太子这里论起来那都是长辈儿。再加上宫里面贵妃又是她的表姐，两件事加在一起，薛宝钗身上已经打了一层长辈的钢印了。她既没有过人之处，有没有很过硬的背景，太子凭什么为她冒险？
唐高宗和武皇后勾搭在一起的时候，唐高宗就已经是皇帝了。
太子如今只有实权却无名份，正是战战兢兢的时候，何必为那些不相干的人把太子的大好名声给赔上？”
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云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可惜什么？这件事压根就不该想。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家出的这个主意，简直是坑他们呢。
只要薛宝钗报上名字，肯定要对薛宝钗祖宗三代查起来。就薛蟠的那点事儿根本禁不住查，到时候刑部的那些官员一较真儿，能直接把薛蟠给拘拿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了，京城现在没什么大动作，贾雨村还没发挥作用，皇帝是舍不得这个替死鬼现在去死的。薛蟠的事儿还会再往后押一押。
薛蟠能逃得过现在却逃不过将来。要是他像以前那样不在京城里晃荡，出去躲几年，日后就是来京城了也低调一些，倒也罢了。毕竟刑部官员会轮换，他的那点事儿记得的人少了也就那样了，除非专门查他，或者是他再卷到其他的案子里。
可现在收录他卷宗的官员还干着呢，他还天天在京城里面乱蹦，我估计有些官员看他看得咬牙切齿，晚上睡不着，只等着早晚将他缉拿归案。
而且薛家的人也不了解这个太子，我觉得这个太子比他爹还有点儿难缠。”
云芳翻身看贾瑭：“这怎么说？”云芳对这种事儿比较在意，因为皇帝要是活着，云芳还能悠哉乐哉，毕竟双方已经合作过一次了，或者说是云芳已经给人家干过一次活了，大家彼此对现在的节奏很满意。要是换人了自己怎么办？万一下一任皇帝不做人，让自己给他当牛做马捞钱找怎么办？
云芳已经适应了这种慢悠悠的生活节奏，可不想给下任皇帝996。
贾瑭想了想，就说：“这是个合格的皇帝胚子啊！”
皇帝该有的特质他一点不少。
“我估计他开始防着他弟弟了，虽然是我猜的，没什么证据……你想想你见过十岁出头就开始在爹娘前照顾弟弟，背后防着小兄弟的人吗？心机深沉，城府极深。他记事的时候亲眼看到了他爹和他的祖父斗法，所以现在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博爹娘心疼，又很能干，惹的父母满意又愧疚。可关键的职务他极为关注，关键的人都对他印象很好。你回头问问大哥，看大哥对他印象如何。”
“这是个小妖怪啊！”
“皇家很少有傻子，也别觉得古人都愚昧。睡吧，他要做你的老板还要好多年呢。”
到了第二天，云芳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便把这件事儿稍微提了一下。
也没说贾瑭已经知道了，只说自己昨天招待娘家人的时候听娘家嫂子提了一嘴。
事实上云芳也是从娘家嫂子嘴里先得到了这个消息，并不算说谎。
老太太听完之后有些不可置信，随后了然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对这件事发表评论。倒是邢夫人多少有些焦虑，邢夫人和薛姨妈一样，觉得就薛宝钗这个品貌想进宫是很简单的，想出头也是轻而易举的。
因为当时老太太没说什么，邢夫人也没说什么，等到大家散了之后云芳要带着孩子去园子里面溜达，邢夫人跟了出来，拉着云芳的手，婆媳两个低声说这件事儿。
邢夫人多少有些着急，跟云芳说：“当初她们母女在咱们家住着，因为是二房的亲戚，我跟他们来往的不多，你跟他们也没有什么交情，往后那位宝姑娘要是成了东宫的人，咱们怎么办？不如你这个时候找人送点儿金银过去，你觉得呢？”
云芳听了之后就觉得哭笑不得：“太太，她成她的贵人，咱们过咱们的日子，这其中有什么相干？”
“你这孩子平时那么机灵怎么这会儿想不明白？这不是先拉好关系！”
“太太你放心吧。她还不是太子妃呢，等她是太子妃了您再巴结不迟。想想咱们家那位娘娘，有这么好的家世去了不还是受了一段时间的罪，宝姑娘那边儿谁知道最后会有什么样的造化，再等等吧。”
邢夫人本来就抠门，今天好不容易有了给人送金银的心思，听儿媳妇儿这么一说，觉得不送也行，便松了一口气。
“既然你这么说，那这事儿就先算了，回头你留意一下，若是他们家再有消息来跟我说。”
云芳应了一声，婆媳两个在这里说话的功夫，两个小娃娃已经等不了了，在乳母的怀里闹腾起来。
云芳就跟邢夫人说：“太太，您回去坐着吧，我带这俩小祖宗去园子里面溜达溜达，中午再来伺候您吃饭。”
邢夫人摆摆手：“不用来了，我今儿请你们舅妈过来说话。让我们两个安安静静的吃一顿饭就行，不用来伺候。”
云芳答应了，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大观园。
荂哥儿的年纪大一点，那些半大的丫鬟牵着他的手能跟着走一段，但是长生的年纪还比较小，两条腿倒腾的没有他堂兄快，脾气又特别急，每次看到堂兄走远了，他自己又走不快，就站在原地大声地吆喝。
要是前面的堂兄站住等他倒还好说，要是不等，他大声吆喝就变成大声干嚎。同时又招呼着乳母丫鬟抱着他去追。云芳自从他蹒跚学步之后就禁止在这个时候抱他，让他自己倒腾两条小腿追过去，摔倒了也没事儿。
几次之后长生一边干嚎一边儿像是喝醉了一样跌跌撞撞地去追堂兄。前面的荂哥儿发现他追来，就跟受惊了一样，又大叫着向前跑。
一个追一个跑……云芳一天的生活就是盯着这俩小家伙别出事就行。
闹了一会，长生到底是小了两个月，哪怕平日身体壮实，但是两条小腿还是不太听使唤，没追上堂兄。他自己哭的差点儿背过去，怎么哄都哄不好。
云芳只能转移他注意力：“咱们去找姐姐吧，姐姐这会儿在骑马呢，让姐姐抱着你在马上溜一圈儿怎么样？”
长生住了嘴，这意思表达得很明显：要去骑马。
他不懂什么是骑马，但是在马背上的感觉是知道的。
荂哥儿听了，喊着：“马马……”也闹着要去。
让下面的人轮流抱着，出了大观园去了蘑菇的小跑马场。
因为这边地方确实不大，所以蘑菇要求在跑马场的名字面前一定要加个“小”字，还说过等她攒够了钱一定要在外边买一处大地方，到时候尽情的奔跑。
当时贾瑭还笑她何必攒钱，只需要牵着马到城外，找个没人的地方随便跑，路有多长就能跑多远。
蘑菇当时气的就把脸鼓了起来，她难道不知道吗？问题是她出不去啊。
云芳带着两个小家伙去了，这里安安静静，只有几个小马童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着被叫去干活。
蘑菇在院子里骑着一匹半大的黄骠马来回奔驰，两个小家伙一看乐得手足舞蹈。
蘑菇也发现了他们，便勒着缰绳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赶了过来。在两个弟弟眼里，姐姐是骑在庞然巨物上走来的，小孩子开始尖叫起来。
蘑菇很不满：“这俩弟弟好烦人，怎么又跟过来了？”
云芳就说：“这哥俩刚才在院子里面哭起来了，我哄不住。才带着他们过来让你抱着他们跑一圈儿，先让他们过过瘾。”
一圈可打发不了这两个，蘑菇知道今天上午算是白费了，又要领着小孩子玩儿。只能无奈的对着荂哥身边的人说：“他先来，给他绑上眼纱，如今天热飞虫多，别跑着的时候飞虫撞他脸上了。”
荂哥儿被蘑菇一指，高兴的跳起来。
长生不乐意了，又大声的干嚎，蘑菇不搭理他。他委屈的看着堂哥坐在姐姐面前被姐姐搂着，骑马绕着院子转了一圈来到了自己跟前。
长生也知道轮到自己了，就立即伸手，让身边的乳母把自己举上去。
乳母先给他绑上面纱，长生哈哈笑着被举着放到了姐姐的怀里。
就在他们几个玩的高兴的时候，邢夫人接到了邢岫烟的母亲。
她很不高兴的说：“这几日往这边跑的挺勤快的，这次来又有什么事？”
邢舅妈说：“还能是什么事儿？是大事儿啊！”
邢夫人冷笑了一声，真的很难相信这一对夫妻居然能生得出邢岫烟这样的女孩儿。每次当她这个弟妹说起有大事儿的时候，邢夫人就知道要干嘛了，那就是让自己掏钱呢。
“什么大事儿？从过年到现在你已经来找我商量好几次大事了。什么房子住着狭窄了、要买个女孩儿传承香火啦、想置办一些家业，在城外买几亩地建一处宅子啊……商量了这么多，这次要商量什么？”
邢舅妈脸上也没什么羞愧，反而说：“和大姐商量这么多，也是想请大姐帮衬一下。现在咱们兄弟姐妹里面也就大姐的日子过得好，向来是兄弟姐妹之间互相扶持的。过年来和大姐商量这么多，也没见大姐帮着掏一回钱……”
邢夫人冷笑了一声：“你们要是做点正经事我是掏钱的，你们做正经事了吗？
当初给你们置办家业，买地盖房子都是瑭儿一手包办的，你们自己拍拍良心说说，这一些家业是不是让你们成了远近的殷实人家。后来也就挺了两三年，全部让他败光了，你也不说在旁边劝劝！
再后来又说要买个女孩儿传承香火，我就说买个好人家的女孩踏踏实实过日子，非要几千两买什么扬州瘦马。为了这事跟我打了多少饥荒，我给了八百银子还不满足，光是拿着这个名头每年就要来哄我一次……”
“后来再要钱您不是也没给吗！”
“我呸，我该给吗？”邢夫人听她这么不讲理也生不起气来，都这么多年的亲戚了，能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人，对面这夫妻俩那真的是没脸没皮。人家都说马瘦毛长，人穷志短，这一对夫妻，那不只是人穷志短，压根就没什么志气。
邢夫人也不想跟她说那么多。本来想着今日如果聊聊邢岫烟的事情，倒还能一块儿吃顿饭，可是如今连饭都不想留了，直接跟弟媳妇儿说：“我这回让你进来就是跟你说岫烟的事情。你们夫妻若是有什么话提前说，别到时候孩子找好人家了，马上要办事了，又要来我面前唧唧歪歪！”
说到这件事上，邢舅妈马上堆满笑容，拉着邢夫人的手说：“这事儿都要托给姐姐了，我们是没什么说的，就只有一点儿，那家人一定要有钱，别让我们家孩子受委屈了。”
邢夫人一下子甩开邢舅妈：“像我这么好脾气的没有几个，你们若是在我这边要不了钱存了去孩子那里要钱的心思，我劝你们还是打住吧。
你们也当一回爹娘，让孩子好好地过日子！别到最后把女婿得罪了没人管你们。老了一把年纪，到时候躺在床上没吃没喝又病着，那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也别跟我说指望儿子，你们两个要是但凡能做点好事也不至于没儿子继承香火。就算是这个时候突然有了个儿子，也算算孩子的年纪，等到他十**岁管你们的时候，你们都多大年纪了。那个时候还能干嘛？能给孩子留下两间茅草房都不错了，他拿什么娶妻，拿什么奉养你们？
反正这话我说的嘴都起茧子了，听不听在你们。”
邢舅妈刚想张嘴说话，门外的婆子听到邢夫人闭了嘴，便立即掀开帘子进来。
“太太，王家的舅爷来了。”
“谁？”
“二奶奶的哥哥，王家的仁大爷来了。”
“他？”邢夫人忍不住皱起眉头，因为她以前听贾瑭讲过，说王仁这家伙也不是个好东西。贾瑭这么评价王仁的时候还是十多岁的时候。后来王仁被王子腾赶走，荣国府上下也是模模糊糊听说了一点原因，总之这几年过去了，能不能变好——这个时候邢夫人看了看邢舅妈，心想本性难移，未必能改好。
“上门是客，让人请进来吧。”
婆子就说：“二奶奶已经派人迎进来了，又派人去把二爷给请回来。这位仁大爷说要来给太太请安。”
邢舅妈站起来告辞：“大姐坐着吧，我这就回去了。”
邢夫人也不想留她，就说：“你先走吧，回头我这边若是有什么消息再叫你过来。”
邢舅妈走了没多大一会儿，王熙凤就陪着哥哥进来。
邢夫人笑容满面地接待了这兄妹两个。问王仁：“怎么来的？家眷都带来了吗？现在住哪儿？”
王仁表示家眷没带来，他来这里是找婶子和堂妹要王家的产业的。
他是王家唯一的男孩，王家的东西都该他继承才对，凭什么让堂妹给带走？
邢夫人这个时候看了王熙凤一眼，看王熙凤也是一脸的不欢喜，心想王仁这孩子到底怎么想的，你要是不高兴你去年就该找过来。怎么今年找过来了？这个时候找过来闹起来，不就是已经晚了吗？
到了中午，云芳带着几个孩子到老太太的屋里吃饭。
以前老太太很健康的时候大家都聚在她跟前。自从她行为不便之后，更想让人聚在她身边。所以若是天气好，吃饭的地点都是在老太太的屋里。
园子里的几个姑娘和李纨还没来，云芳先带着蘑菇和了两个小子过来了，这两个胖小子先是抱着老太太撒娇，老人家看着这两个重孙子笑的一脸褶子，云芳看他们亲近了一会，就让人把两个小孩子领走洗手，老太太又对着蘑菇招了招手。
“好孩子，你眼睛好还识字，给老祖宗念念这信上都写了什么？”
琥珀就转身回去把几封信端出来放到了蘑菇面前，云芳看了就忍不住问：“这是哪里送来的信，怎么这么多？”
老太太慢慢的说：“是江南老家送来的，刚才巧儿他舅舅来了，把老家的信给捎过来了。”
蘑菇拆开了最上面的一封信，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后给老太太念了一遍。这是留在江南的贾家族人写的一封信，说是得知了贾迎春成亲的事儿，大家在江南给迎春凑了些添妆，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别嫌弃，托王家的人捎带过来，顺便儿让荣国府这边儿跟贾迎春说一句，既然嫁回了江南，随夫君回江南的时候不妨到金陵去一趟，也见一见族人。
老太太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回头你们跟二丫头说一声，若是他们两口子回去了，一定要去一趟金陵，见见老家的人。”
信的后半段就是大概说了江南族人们的现状，其中有一个好消息，说是族里面总算是出了一个读书的种子，明年要进京赶考，请宁荣二府照顾些。
老太太点头，“总算是出来了一个人物，也是好事儿。”
又跟云芳说：“听信里面的说有一些族人家里面添孩子了，回头你们几个打点点东西，让人往江南送一趟或者是托人捎过去。虽然是亲的，但是有来有往才有感情。”
云帆答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一封信是留在江南的奴仆写来的，其中写了鸳鸯的父亲糊涂了，所以请再派人往江南去。
老太太看看鸳鸯，就说：“让鸳鸯的哥嫂带着孩子过去吧，也能照顾她爹。鸳鸯就留下，我离不开她。”鸳鸯立即出来谢了老太太，出去跟她嫂子交代。
第三封信是薛家族中写来的。
蘑菇先看了一下，忍不住皱眉，悄悄地跟老太太说：“老祖宗，咱们跟薛家的关系好吗？这信里面儿他们想请咱们查访薛家的生意。说是去年的分红就没有给。而且江南有些地面上的铺子接二连三地卖了出去。他们想知道发生什么了。”
老太太叹口气：“现在关系不好，以前关系可好了。你宝姑姑的爹以前来咱们家。跟你爷爷兄弟相称，即是世交和你二爷爷又是连襟，每次来京城都给我带大车小车的东西，他走的时候我也给他装了可多的回礼……唉，就是当初感情好，你薛姑姑一家里来京城咱们就留人家住着，刚开始处处敬着抬举着。后来每次我生起气来，就想想老一辈的感情，想着算了算了不计较了，如今想想，这感情是慢慢的磨没了啊！”
这时候院子里面人影攒动，几个姑娘的说笑声传来。老太太跟蘑菇说：“先把信收起来。这事儿让我想想，回头再说。”
李纨和姑娘们一起过来，就看到外边丫鬟已经传菜。暗暗的问云芳：“怎么不见凤丫头？”
云芳正给汤碗揭盖子，小声说：“她娘家哥哥来了，这会儿在我们太太面前请安呢。”
说完之后，端着汤碗转身放到了桌子上，从丫鬟手里接过汤勺，拿小碗先盛了一碗递给了鸳鸯，鸳鸯拿着汤匙，对着汤吹了吹喂给老太太。
老太太因为手抖，如今吃饭全靠喂了。
这桌上还需要人喂的就是两个胖小子，如今坐在高脚凳上，被乳母戴上围兜，正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的小碗。
屋子里面寂静无声，大家都默默地吃饭。
等到老太太和这些姑娘们吃完到一边儿去消食了，云芳和李纨才一起吃饭。
李纨问：“王家的大爷怎么来的？要在咱们家住下吗？”
云芳又不知道，“说不好，等会你问问。”
李纨叹口气：“我爹带着全家回金陵去了，如今算算也有几年了，我也想知道他们近况……罢了，罢了。”
这话云芳不好接，也就没有说话。
李纨这时候却突然说：“我听说早几年萱儿练习拉弓射箭，我看着孩子身体好，换季的时候也不闻听一声咳嗽，就想问问你，你那边有好师父没有，也让她们带带兰儿。”
说起来蘑菇的这几个师父都是从宫里薅出来的。这些人和普通人不一样，是真的安安静静随分从时，与人说话也是声音极小，没事儿从不出院子，默默守着蘑菇，很有眼色，该出现的时候会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从不在现场。
只是这些人在宫里的时间长了，那股子紧绷和做事一板一眼的做派和外面的人不一样，大部分时候能一眼看出来宫里的人和权贵们家的下人有着云泥之别，就是因为好几年了这些人改不了那股子谨小慎微的做派，云芳担心时间长了容易露馅，被李纨看出来了到时候说不定又是一桩麻烦。
“都走了，当初哪想到孩子能学这个，只当是她闹着玩儿呢，不过是找了几个力气大一点儿的糊弄孩子，如今孩子年纪越来越大，我们太太说女孩子哪能天天学这些拳脚，还是要以针黹女工为主，所以我给打发了。”
说到这里云芳看她失望的脸色又接着说：“教导萱儿的都是一些婆子，能有多少本事？我要是你，我就请老太太找几个人来，家里面有当年跟着太爷出征的人，就算是有些年纪了，但是当年的见识还在，让这些人在旁边辅助着岂不是更好？”
李纨也很心动，她明显是打听过的：“我自然知道这样的人是最合适的。可是前不久分家的时候，把这些人都分给宝玉了。”
云芳就说：“那就更好办，你回头跟宝玉说一声，找宝玉借过来不就行了，难道宝玉能拦着这些人不教兰儿，他们是亲叔侄儿！”
说到这里云芳就不再说了，反正云芳不想再管这种事。
她下意识的觉得还是离着二房远一点吧。
人总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的。
可有的时候麻烦找上门了也办法摆脱。比如说王熙凤，她这个时候就觉得日子真难过。
他哥哥来了之后，只跟她说要去找婶子把王家的产业给拿回来。先不提在京城王家的东西还剩下多少，这个时候就是去找婶子要，婶子也要给才行啊。
王熙凤是知道的，她这位婶子可不是一般的人，十分难缠。
王熙凤也知道他哥犯起浑来是劝不住的，是个无赖，她夹在中间称得上是左右为难。
等到贾琏回来之后，贾琏就设宴款待王仁，王仁是贾琏的内兄，是他和王熙凤的嫡亲舅舅，又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相见，这设宴就正式多了。贾琏把贾瑭贾琮叫过来陪客，又把巧儿和荂哥儿姐弟两个叫出来拜见舅舅。
因为王仁和薛蟠贾宝玉是表兄弟，又把这俩给找过来作陪，一起坐下喝酒了。
王仁是第一次看到巧儿和荂哥儿，对着俩孩子很随意的夸了夸，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了两个金锞子给了孩子当见面礼。这种随手打发的态度让贾琏不高兴，贾琏也没表现出来，让巧儿领着弟弟离开了之后就问王仁。
“这次怎么不先送个信儿就突然来了？要是能提前送信，我们也好派人去接。”
“自然是要我们家的产业才来了。我叔叔没了，我们家就剩我一个男丁了，这产业该我继承的，你们说对不对？”
薛蟠在一边猛点头。
贾宝玉说：“去年抄家的时候表哥不在，表哥是没有见到那些抄家的兵丁们如狼似虎的样子，就算是后来下旨归还一部分，又能还多少呢？与其说是产业，不如说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恐怕表哥要白跑一趟，不如趁着来京城，您也见见昔日的亲朋好友，见完我们送您离开吧。”
宝玉这话刚说完，王仁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宝玉，你这话我就不信。我王家有金山银山，就算是被人家拿走了九成，也能剩下一成，这一成也够我们王家花一辈子了。什么叫没了？明明是她们母女两个昧下了。你们明天跟我一块儿去要钱，要过来之后咱们做四家分。放心，我拿着钱就走，绝不会留下来。”
薛蟠一听，立即答应：“好，还是你爽快。”
宝玉站起来：“这事儿别叫我，叫我也不来。”说完跟在座的拱手作揖之后转身就走。
薛蟠和王仁看向贾琏。
贾琏也不想搭理这事儿，这事儿要真的是参与进去，那真是惹人一身腥也没任何好处。
“我也不去，话我说在前面，这其中的鸡毛蒜皮恩恩怨怨跟我们贾家没关系，你们要是来喝酒说说话，我自然是欢迎的。要是再说点儿这种银两产业，谁继承谁吃亏的事儿，别来找我，我也不管。”
王仁知道凭着他自己是没办法把钱要过来的。就算旁边有薛蟠这个帮手，也差了点儿火候，必须要让荣国府施压才行。
“妹夫，你这话说的就难听了吧！”
贾瑭转身看看贾琮，对着贾赦的院子方向抬了一下下巴，贾琮站起来出去了。
王仁借着喝了点儿酒在这里闹起来，嚷嚷着要分一半儿的钱财给贾琏。问贾琏干不干？
“……我就说你想不明白，怎么跟你们没关系？我妹妹不是你们家的人吗？既然是大家要分，王家的这些子孙都要沾一点儿才行，凭什么她闺女能分我妹妹分不了……你也别推辞，我王家的钱多着呢，分给你了，你给孩子留着，就当是补我妹妹的嫁妆了……”
“头一回听说还有补嫁妆的，有这好事，说来我听听。”贾赦背着手进来，后面跟着贾琮，王仁一下子瘪着不敢说了。
王仁看到贾赦，吃了一惊后立即站起来，上去就搂着贾赦的胳膊，在贾赦凸出来的胖肚子上轻轻的拍了拍：“世伯，好久没见您老人家了，您这更威武了。”
贾赦闻到他身上有股子馊味，很嫌弃的说：“去去去，几天没洗了。也别跟我说这么多，我也不听，你们这样的事儿你们家自己折腾去，别来找我们。”
王仁看贾赦板着脸，贾琏也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哼了一声：“贾家看不起穷亲戚了，怎么，嫌弃我们家没人做官了，傲起来了！”
对着贾琏放狠话：“姓贾的，爷爷我记住你了，往后必定报回来，告辞！”
他走了几步，回头对薛蟠说：“文龙，走啊！”
薛蟠立即站起来，跟贾赦贾琏贾瑭几个人说：“我先走，今儿带他去住下，改日再来拜见，告辞告辞。”
贾琏对着夜色冷哼了一声，贾赦也骂：“什么玩意儿！”
贾瑭对着贾赦调侃：“我以为老爷要分一杯羹呢，没想到老爷看不上。”
贾赦就说：“有好处自然要分，王家还有羹给咱们分吗？他王仁一拍屁股走了，咱们还要在京城住呢，掺和进去少不了让人说咱们欺负孤儿寡母，没好处还丢人，你以为你老子傻啊！”
这里最生气的是贾琏：“这王八蛋怎么来了？”真令人想不到。
这时候门外王熙凤的陪房来喜儿进来，跟屋子里的人说：“老爷，各位爷，我们奶奶让跟各位爷们说，王家大爷是欠了赌债跑出来的，抛下妻儿匆忙来了，她想打发人往江南区看看舅奶奶和哥儿姐儿。”
连贾赦都忍不住皱眉，这混蛋欠债扔下妻儿一走了之了！！！
贾琏挥挥手：“明儿一早就派人，都过去这些天了，也不知道现在成什么样子了。这会过去还有用吗？”想了想本来想说让王熙凤派人送点钱过去，但是想想，这话不能这里说，就让来喜儿退下来。
王熙凤有钱，在贾琏回来之前，她和平儿商量拿多少钱出来。
平儿说：“要不拿一万两，只交给那边的舅奶奶。”
王熙凤说：“我不知道嫂子能不能守的住！”
嘴里这么说，还是数了一万两的银票出来，想了想，又数了两千两放进那一万两里面。
王熙凤现在手里有十多万的银票，让平儿把银票收起来，叫丰儿把来喜儿的媳妇叫来。
陪房媳妇进来，王熙凤就嘱咐：“你拿着钱去，看看我嫂子是什么意思，要是和我哥哥能过的下去，就把钱给我嫂子。如果过不下去，就把钱分给我侄儿侄女，让他们自己藏着。不行的话，就带他们来京城，我养着他们。摊上这样个爹不单单是他们倒霉，我怎么就有个这样不是人的哥哥呢。”
说着哭起来了。
丰儿开始劝，平儿让来喜儿家的藏好银子，交代她明日出行要带些什么。
这时候贾琏回来了，来喜儿家的退了出去。
贾琏问：“给他们带钱了吗？”
王熙凤擦了擦眼泪：“我攒的私房钱，又找桂哥儿他娘拿了一些，前后凑了一万两送去。”
贾琏只觉得眼前发黑，你可真有钱！你还真大方！！
“三五千已经顶天了，你还给了一万两？”
“我嫂子那里肯定要用钱，还有侄儿侄女呢，总不能不管啊！”
“他们知道你有钱下次还来找你，你应付一次，能应付两次三次吗？”
王熙凤没说话，贾琏一看，道理能讲通，稍微平息了一下火气，准备给她好好讲讲道理。

第324章 断天路
“你想想，你这次还是找人借钱，明天你让人把钱送去了，回头你哥哥嫂子知道你有钱。过不了两年没钱了来找你，隔三差五的问你要一俩千四五千的，你从哪儿拿？
你说你没钱，人家信不信？人家只会信你不愿意给。
本来好意想帮帮人家结果成了这个样子，这可真是升米恩斗米仇。
再有就是你为什么这么有钱？人家不会信你从咱们家拿钱补贴他们，也不会信你找人借钱补贴他们，只会信当初王家的产业你和你婶子一块儿分了。要不然你这么大方干什么？
既然他们觉得你分了，在婶子那边碰了一鼻子的灰就会来找你。你说说你平时就那么忙哪还有精力再应付他们？
现在太太应付她娘家的事儿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要是糊涂下去就和太太一样，被娘家的人堵上们，没完没了的要钱，到最后和邢家舅舅那样，他到处说太太出嫁的时候把家产当嫁妆拿走了，将来你哥哥你侄儿也说你贪了朝廷归还王家的产业！这份纠葛会从你身上牵连到荂哥儿身上，你侄儿要是不争气，到时候必定会找荂哥儿讨要，你说你图什么？！”
王熙凤这时候真的后悔了，幸好人没走，事儿还可以挽回。
她拉着贾琏的手说：“我问了今日跟着我哥哥一块儿来的人，说最近一年家里的日子过得艰难，家里面的田产庄园要么被我哥哥卖了，要么是被人家拿走抵债了。
还说我嫂子和侄儿侄女也整日以泪洗面，要是我哥哥再不改再这么赌下去，家里面真的无以为继了。我心里面想着先拿银子把那一些卖了的东西给买回来，让我嫂子接着管家，不至于家道中落。”
贾琏冷哼了一声：“那边的嫂子要是能管得住你哥哥，早就管了。现如今产业被卖了，只能说那边的嫂子当不了家管不了人。你这会儿送银子过去，那不还是给你哥哥送赌资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王熙凤也着急，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贾琏冷哼了一声，掀开下摆坐下来，“有个阴损的主意，就看你用不用？”
“什么主意？”
“我让人引着他去京城赌，等到他身上没钱了直接让人拉出去打断他两条腿。反正他身边有人照顾，无非是多费点汤药钱，这样能在床上躺小半年，等下次再去赌，再打断一次，他这样子也当不了官，两条腿也没必要留着！”
王熙凤对上人家牛气哄哄，生气来骂奴才的时候通常是以剪人家舌头作威胁。这个时候面对着一母同胞的兄长反而下不了这个狠心。
“这……也罪不至死啊！”
贾琏冷笑了一声，站起来把外面的衣服脱了，一边脱一边说：“那你等着吧，我跟你说你比不信，赌鬼赌上瘾了是不讲良心的。现在是有家产让他赌，等他没家产的时候把你嫂子和侄儿侄女儿都押上赌桌，等把老婆孩子卖了之后接着就来卖你了，信不信？”
王熙凤还在纠结。
贾琏就说：“先别让人往江南去，再等等，要是你那个好哥哥跟你婶子闹起来也就算了，反正不关咱们的事，你也别跟着在里面儿忙里忙外。
要是他再去赌场再赌起来，就按我说的法子打断腿扔到船上送江南去。然后你再派过去几个五大三粗的家奴看好了他，再敢赌再去揍他，剪了他的帮手之后想看住他还是容易的。
顺路让人去把产业买回来，也别全部买回来，就买一点够他们过日子不至于饿死就行，先别给你嫂子，先让你嫂子帮你管着，将来你侄儿成器了你给你侄儿，你侄儿要是跟他爹一样，你也别管了，转手把产业一卖，丢开手就行了。这么做你也能对得起地下的岳父岳母，心里也安心一点。
我说的如何？这主意怎么样？”
王熙凤点点头，“我刚才昏了头了，也幸亏二爷把我给点醒了。”
王熙凤觉得这主意不错，反正哥哥都已经烂成这样了，再给钱真的是给赌资呢。
自己不差这几万两，但是不能就这么给出去了。
她站起来赶快帮着贾琏把发冠摘下来，贾琏一面换衣服一面说：“赌鬼上瘾之后，除非他死了，绝不会迷途知返。我跟你说，别说老婆孩子了，这些人没人伦的时候连老娘都能押上。前几天衙门里断了个案子，里面有一个官宦之后，本来家里面挺有钱的，还娶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日子过的蒸蒸日上。
后来就是染上赌瘾卖了家产，他岳父看他这样不行啊，就给他还了赌债，又重新给他置办了一份家业，让小两口好好的过日子，没想到这小子半年前还在他岳父面前跪着痛哭流涕，半年后又卖了家产，这次赌的大，把媳妇也输出去了，人家拉他媳妇走，他娘一看，没法子，把自己最后的棺材本都给人家了，换儿媳妇回来。他媳妇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哪里受得这样气，一时想不开把自己吊死了。
他媳妇死了他也不管，又去赌，这次把老娘押上了。又输了，人家来拉他老娘，他娘被活活气死。
他被人家打了一顿，打个半死扔到城外居然活过来了，无处可去，又要躲着岳父家，就四处乞讨到了京城，在京城要饭的时候也是他运气好，遇到他亡父的旧友。
人家想着拉扯一把朋友的儿子，再碰上这小子也不说实话，不说自己赌的家破人亡，只说得罪了人才沦落至此，这个世伯给他置办了房舍田地，够意思了吧？他转手又赌了，还牵连到这个世伯，就被扫地出门。
他就在京城里面偷鸡摸狗，因为读过书，装老爷装的像，这次和一群乞丐合伙偷寺庙里的功德箱，被和尚们抓住扭送到了官府。
叫我说你要是再纵容下去，那小子就是你哥哥的明天，别以为我吓唬你。”
“是是是，我知道了。”
王熙凤心里因为这件事一连好几天都没一点高兴的模样。
她也一直关注着王仁，王仁也确实是找王家的婶子了，还找了他堂妹。
他连堂妹家都没进去，一说上门要钱，直接被打了一顿扔出来。
如今王家没了，人家动手揍他没手下留情，打的鼻青脸肿被抬走。
王仁就去找官府告状，官府接了状纸传唤王家的婶子，人家有证据，证明那些东西都是自己的嫁妆和王家没关系。
皇上下旨归还？
你有本事找皇上去啊！或者你有本事找刑部户部的官员去啊！
状告户部官员啊？行啊，谁告谁举证，先证明是户部侵吞了你们家的家产，有证据吗？
王仁骂骂咧咧，但是没办法，都知道这里面有猫腻，但是还是那句话：“你有证据吗？户部侵吞了王家的产业没有按照旨意归还，证据呢？你说那些东西是你们家祖产不是你婶子的嫁妆，证据呢？”
王仁在京城里四处奔波，就是没一点进展。
比无赖，他是够无赖的，但是人家高门大户见不得人的手段更多。
比势力，他是势弱的那一方。
王仁最后只能自暴自弃。
好在他还有个帮手，也就是薛蟠。
薛蟠跟着他跑了一个多月，最后哥俩发现这钱要不回来，只能喝醉了一起骂王家的婶子，又一起骂贾琏不仗义，要是荣国府出手帮忙，那些官府的官儿不是跟狗一样颠颠的把事儿办完了。
王仁接下来无事可做，但是薛蟠有事儿要忙。
薛蟠就说：“哥哥，弟弟不能再给你帮忙了，昨日家里的人都埋怨我，说我跟着哥哥反而把家里的要紧事儿给忘了。
我妹子如今要进宫参选，我要先给我妹子疏通一下，这几日要请宫里的几位相爷吃饭。”
王仁一听瞬间两眼放光：“宝妹妹要参选？她也要进宫做娘娘了。”
薛蟠摇头：“她是去做东宫的娘娘，不是后宫的娘娘。”
王仁才不管是哪儿的呢，他眼睛里放光：“做娘娘好啊，将来兄弟你就是国舅了。”
薛蟠跟着笑了起来，王仁就举杯说：“来来，我先敬国舅爷一杯。”
这时候已经是六月了，薛宝钗给了夏金桂的当铺的账本，这时候也快看完了，实际上夏金桂比薛宝钗想象中的速度更快一点。
只是夏金桂这几日心里郁闷，因为她发现当铺的生意不是很好，最起码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好。
当铺生意夏金桂没接触过。
都说隔行如隔山，夏家的买卖更多的是和宫里打交道，最要紧的就是维持好宫里的关系，至于家里的盆景，要是差点就差点了，宫里的盆景是他们家垄断的，没什么竞争对手，只要不太过分就行。
因为宫里有关系，那些上上等的盆景自然是往帝后的宫中安放，那些看着快病死没人要的盆景，给那些不受宠的娘娘就好。反正她们也就配用次一等再次一等的货色。
但是当铺生意对维持关系没太大的需求，想经营当铺必须要有一点金银流转的学问，换句话说，这需要专业的人来操作。
夏金桂懂维持关系，不懂金融互换。
她看的云里雾里，如果想解惑就要找薛宝钗，可是她对薛宝钗有一种天然的不信任。
特别是最近薛宝钗回来之后，薛宝钗让她碰过几回软钉子，然夏金桂明白，这家里的母子都好拿捏，唯独薛宝钗是最扎手的那个。
既然不找薛宝钗，她也不好找掌柜的。
要是在掌柜的面前露怯，到时候下面的人就要骗她了，对这些店铺的管事，她接触多，早些年她们母女就是在这些人的手里吃过亏，自然知道这些人的可恶之处，思来想去她觉得只能找薛蟠了。
夏金桂想着薛蟠是混蛋了点，但是不论怎么说也是东家啊，他妹子都能懂的他也应该能懂啊！就让人找薛蟠回来，她要问问薛蟠这生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蟠不经常在家，每次回家要么是行色匆匆要么是烂醉如泥，这家里对于他而言恐怕只是一处客栈。
夏金桂三催四请，薛蟠正和王仁喝酒，被催的不耐烦又觉得在表兄面前没了面子，就先把表兄安排在这里休息着，骂骂咧咧地回家了。
这个时候的薛蟠在夏金桂面前多少还有点阳刚之气。于是不耐烦地回了家，没去母亲和妹妹跟前，先来找夏金桂。
一进门便不耐烦的嚷嚷：“又有什么事儿？要是有事儿你找妈和妹妹，找我干什么？”
夏金桂差点维持不住笑容，随后想了想薛家的家业，哪怕面前是一坨烂泥也是有金子的烂泥，为了薛家的家业她还能忍一忍。
便拿着账本款款地走过去，揭开账本，指着一处地方问薛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算了好久没算出来这个数。”
夏金桂都算不出来的薛蟠更算不出来，而且薛蟠压根没看，直接梗着脖子嚷嚷：“你问我干嘛？你问妹妹去啊，当铺里面的事儿我又不知道。”
夏金桂气的咬牙，薛蟠天热骑马赶回来，热的嗓子里面冒烟，便对着夏金桂的陪嫁丫鬟宝蟾嚷嚷：“你是个瞎子呀，还不赶快端水来，这是想诚心渴死我。”
夏金桂对着宝蟾摆了摆手，把账本合上扔到了一边，坐在薛蟠对面斜着眼睛对薛蟠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冷哼了一声问道：“这几日你去哪儿了？”
“和表哥办事儿去了，问这个干嘛？”薛蟠这个时候一拍桌子指着夏金桂的鼻子说：“别以为把你娶进来了你就能对着爷指手画脚管东管西，管那么多干嘛？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
夏金桂自从出生以来就没受过这样的对待，看看账本，心想等老娘管了你家再炮制你！
便强忍着怒火没再说话。
这时候宝蟾端了茶过来，薛蟠来往匆匆，根本没有仔细看过夏金桂的这几个丫头，如今接茶的时候抬头一看，发现宝蟾长得颇有姿色。
要说夏金桂长的美那是真的，娶回家之后那分美色在薛蟠看来也不过尔尔。如今瞧着宝蟾倒是别有一番韵味。宝蟾长了一双大眼睛，又有一双长睫毛，整个眼睛看起来雾嘟嘟的。更妙的是她还有一张迷人小嘴，嘴角微微向上，生气的时候都觉得是在笑着。
薛蟠盯着宝蟾就在心里面暗想，不知道这张小嘴亲起来感觉如何。
薛蟠不仅是得手了就不上心，还经常得陇望蜀，看见了一个漂亮女人，如果对方的身份不高，就想尽办法想弄到手里。
宝蟾的身份是个陪嫁丫头，在薛蟠看来陪嫁丫头就是给男主子暖床用的。
他接了茶，拉着宝蟾的手，可偏偏宝蟾也是个水性杨花的性子，对着薛蟠微微一笑，眉目流转，先看看夏金桂，夏金桂的脸色很难看，眼看就要发怒了，宝蟾瞬间抽了手，转身出去了。
夏金桂自然想骂薛蟠，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刚要开口就听见宝蟾在门外说：“太太来了。”
薛姨妈扶着同贵的手进来，她这是特意过来的，薛姨妈对自己的儿子了解的太清楚了，回来的时候必定喝酒了，就害怕到时候喝了酒嘴上不把门，三两句话把家里面的实情说了。
夏金桂本来想骂人呢，这个时候也闭了嘴，等着看婆婆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过来的。
薛姨妈进来一看，发现两人也不像是吵架的样子，心里面松了一口气，再一眼就看见了账本儿在桌子上放着，这一口气又生生的被吞了半口，整个人的心提了起来。
夏金桂就带了点不耐烦的口气问：“太太来这里干嘛？往日也不见太太来这里看看我。如今大爷一回来，太太就着急忙慌的赶过来了，要是有什么事儿太太只管叫一声，让大爷过去也行，何必赶过来？”
薛姨妈忽视了儿媳妇儿夹枪带棒的话，看着薛蟠说：“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你表哥的事办得怎么样？叫我说你这几天别往外边跑了，先想想你妹妹的事儿该怎么办，咱们家也该出面请人家吃顿饭喝一回酒。”
夏金桂转念一想，薛宝钗的事也是大事儿。不管怎么说先把这小刺头给送走，等薛宝钗走了这里还是自己说了算。
她就插话说：“这事还真要请人家吃顿饭才行，不仅要请吃喝，还要送上厚礼。我娘已经说好了，过几日把妹妹送去，花了大价钱走免选，能直接把人往东宫送。不过送去之前，说不定皇后娘娘要先看一眼。”
薛姨妈还真不担心薛宝钗被皇后先看一眼。
就薛宝钗的气度容貌怎么说也是上上之选。
在这种暂时的利益之前，两方也能好言好语好商好量的说话。薛姨妈看夏金桂这个时候说话和气便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你们也成亲半年了，也该要个孩子了。蟠儿，就是外边再忙你也要晚上回来才行。”
夏金桂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薛姨妈就说：“毕竟你们能养下个孩子是我和亲家都盼着的一件事。”
夏金桂这才没说什么难听话，没错，夏家现在需要一个外孙。
但是夏金桂也不想让薛蟠和薛姨妈好过，便在这个时候提了薛家老宅子的事。
“听说去年老房子都已经开始重新修了，怎么到现在还没修好？当年这京城里面各家给娘娘盖别墅的时候，那么大的工程，那么多的房舍，也是大半年都能建起来了，怎么咱们家的房子盖到现在都半年了也没个动静？”
“怎么没动静，也是有动静的。”薛姨妈当然不会说没钱了只能盖一半先放着。
她就说：“这不是把墙给盖好了就差上梁了吗？咱们以前找人买了大梁，但是都不好。前些日子家中的管家去看过，说是有些被虫蛀了。盖了房子是要住很多年的，不能有一点儿的差池。那些树上发现一个虫眼说不定整棵树都已经糟朽了。我就不让买这一批木料。宁肯不要定金，咱们也要寻一些好的木料才行。”
夏金桂不知道实情，听她这么一说也是觉得很有道理的，便闭上嘴没说话。
薛姨妈就趁着这个时候跟夏金桂说：“不知道亲家认不认识那些做木材生意的大商人，咱们家有的是钱，但是一定要货好才行。若是亲家认识不妨介绍给我，我让管家去看看。”
夏金桂说了一句：“我回去问问吧。”就不再聊老宅子的事情了。
薛姨妈松了一口气，觉得再坐下去说不定还会有什么事是自己应付不了的。便站起来说笑了几句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回去之后急不可耐地找薛宝钗，说：“我的儿，可让你说中了。你嫂子问怎么还盖不好咱们家的老宅？我拿你教我的说法把她给搪塞了过去，可是这理由能用一次下次她要是再问怎么办？”
薛宝钗迟迟没说话，在薛姨妈催促的目光里，低着头说：“下次就是说天气冷了不方便盖房，等来年吧。”
她自己也知道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哄下去绝对有被拆穿的那一天。但是没办法，现在手里没钱。
可是薛姨妈比薛宝钗要乐观的多。她这个时候松了一口气，把女儿的这个说法先记在心里，就跟薛宝钗说：“说不定也用不上这个说法，只要你进了宫，一切都能好起来的。”
薛宝钗抬起头看看薛姨妈，无声的叹口气。
进宫进宫！
他们以为进宫是救命的良药吗？以为进宫就能救得了薛家的危局吗？
薛家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了，薛宝钗这时候真的体会了一句话“时来天地皆同力，运气英雄不自由”！
很快这批女孩被送进宫里，以给东宫补充宫女为名，挑选出来的女孩都是长相姣好说话轻柔的佳人。
和这些充满朝气的女孩相比，薛宝钗的年纪确实是大了一些。
好在她显得气质沉稳，整个人站在人群里不骄不躁，光是这份沉稳的品质，都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是一群特殊的宫女，这些人根本就没干过什么重活，宫里面对她们的挑选也不是以能不能干活为主的。
皇后身边的女官拿着名单先挨个叫人。
被剔除的女孩有很多，这些女孩也不是白来一趟，宫里一人赏一根金簪。
一根金簪对于那些京城附近普通人家的女孩来说是很有价值且有荣耀的东西。但是对这群从各个渠道被塞进来的女孩来说，是看不上眼的，谁没一匣子的金簪啊！她们有比金簪更好的东西。
所以看着那些拿了金簪欢喜谢恩走掉的女孩，这些留下的人都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优越。
最后留下的也就有十多个，这十多个人站在宫中走廊的阴影下等待着皇后的召见。
这里面说不定有将来的贵人，宫里的太监和宫女们的态度很好，甚至给他们送来了茶水，大家都客气的接过沾沾唇，既不喝也不驳了这些宫人的好意，在人情来往这一面，这些人也都是高手。
就有太监说：“各位姑娘别着急，这会儿娘娘忙，等娘娘那边忙完了就召见各位，也有可能不召见就让各位直接去了。”
有机灵的就和太监说话，互相奉承一番。薛宝钗比这些女孩见识多，知道这会就是拉关系也无用，不如安分一些，让有些人看着也能留下个好印象。
薛宝钗确实给皇后身边的女官留下了好印象。
女官进去禀告皇后，皇后眼前一个人都没有，这会正坐在冰鉴边喝茶看书。
听了女官的禀告，就拿起名单看了看。
“薛氏？金陵人氏，官宦之后？祖上是紫薇舍人？那一朝的紫薇舍人？”
女官想了想，“自从开国以来，薛姓的紫薇舍人只有一人。哦，奴婢想起来了，和贾贵妃是亲戚，似乎……是姐妹。”
皇后的眉头忍不住皱起来。
“和贾贵妃是姐妹？什么姐妹？你们也真是，让你们彻查，你们还放进来这么一个人物，真是令本宫失望，让人直接去前面找皇上身边的人问清楚。快去快回！”
皇后生气了，女官赶快站起来出去。
没一会皇帝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进来跪倒，就把薛家的底子给抖干净了，还带了皇帝的口谕来：“不合适，再选吧。薛家先不动，朕另有安排！”
皇后听了就知道这个薛氏有问题。
再想到她是贾贵妃的表妹，心里就跟吞了一个苍蝇一样，立即把当初接了这件差事的老太监叫来。
“当时是怎么吩咐你的？你竟然当成了耳旁风，说是选良家子，良家子！你是不知道什么是良家子吗？她哥哥当街打死了人，还逃了刑罚，这样的人进了东宫接近了太子，将来被百官知道了，你让太子怎么解释才能堵住群臣的嘴！”
太监从皇后的第一句话就开始磕头，这时候磕的脑门都是血，也不敢隐瞒：“他家是皇商，下面的人都推荐说这女孩是上上等的好人选，奴才等只看这女孩气质稳重，想着能养出这种女孩的必然不是大奸大恶之家，是奴才能受人蒙逼，求娘娘饶恕。”
皇后冷笑了一声。
“我看你是糊涂了，想来也是，一把年纪也该养老了，宫里就不留你了，来人，送他走吧。”
外面的太监宫女进来，拉着这老太监出去了。
有人无声的拿抹布把刚才磕头流血的地方擦干净，又悄悄的在香炉里放了一把香，免得有血腥味让皇后闻着不喜。
皇后根本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又重新拿起书，一边喝茶一边看书。至于外边那群姑娘，让她们等着吧。
皇后这边没事儿了，但是对于老太监这一系的宫人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对于夏家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老太监一系的徒子徒孙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那里惹娘娘生气了，正想办法找补的时候，宫里其他的太监一哄而上，这正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是趁机会争权夺利的好时候。
有人不明不白地被弄下去，有的人敏锐地感觉到变化，立即改换门庭。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薛宝钗已经回家几天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只知道自己被请了出去。有人给了自己一根金钗，便拿着回家了。
落选了，连个为什么落选的理由都没有。
回家之后夏金贵当然知道这是落选了，她本来就对薛宝钗能不能入选没太大的指望，要是能入选那是进化锦上添花的好事儿，要是落选那也没什么。
然而薛姨妈他们母子两个却不这么想。薛姨妈当时几乎是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薛宝钗也很沉默，全家只有薛姨妈的哭泣声，这仿佛是末日一般，生出一种令人觉得窒息绝望的气氛。
薛姨妈反复说着：“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薛姨妈的嚎啕大哭完全打动不了夏金桂。哪怕薛姨妈拉着夏金桂的手，让她去打听打听到底是哪里弄错了，是不是有人冒名顶替了，夏金桂也表现得很不在乎。
然而过了几天，夏金桂也着急了起来。
夏家仰仗着的老太监倒了，他们夏家垄断着宫中的盆景，控制着桂花局。然而内侍和皇商勾结是一种普遍的现象，现在宫中管事的人换了，自然也要换一换供应盆景的商人。
夏家的太太这时候慌忙打点金银给宫中太监们送礼，然而不同的派系有不同的利益纽带，人家有用得上的商户自然不收夏家的金银。
不仅不收，人家已经瞄上了夏家的产业。
收她们一星半点，哪里比得上全部拿来呢！
夏太太瞬间觉得局面不可控制起来，薛蟠这个女婿又是个草包，片刻之间不能担起大梁，只能靠她们母女苦苦支持。
薛家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张，薛宝钗更是觉得将来黑暗无比，本以为靠着夏家能让薛家翻盘，没想到夏家要先倒了！！
因为这件事儿薛姨妈在家絮絮叨叨，更是生出一种焦躁。
夏家忙了几天之后，发现事情变化之快，已经让家里的人感觉到无可奈何了，眼下也只能找别的路子挽救危局。于是夏家母女就想到了薛家的亲戚荣国府。
夏金桂亲自陪着她母亲来到薛家见了薛姨妈。
夏家太太的意思也简单：“如今我们家这个样子您也听说了，实在是没办法，现在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去求求贵府的亲戚救一救。”
薛姨妈太清楚了，这件事儿求到荣国府对方不会答应。就是当年薛家自己的事儿求上门，老太太那边儿答应的还很勉强。
可是当初结亲的时候薛家已经把两家关系好的话说出去了。如今面对着夏太太的请求，她也只能表现的很沉默踌躇。
实在是没想到夏家的事变化的居然这么快，要是知道有这样的变化，薛姨妈当初也不会拍着胸口跟人家说两家关系好，更不会想着结亲。
薛姨妈甚至还在想夏家经此一遭，不知道还能留下多少产业。
夏太太看她一直不说话，以为她趁机要挟好处，就说：“亲家你也知道的，我们家就我们母女两个，我女儿又嫁到了你们家成了你们家的人了。往后我们夏家的万贯家财也是你孙子的。这个时候救我们家也是给你孙子攒家产，而且我经此一遭也明白了，我如今年纪大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事儿了，等到这一次度过了劫波，就把家产交到我女儿手里，日后夏家的事儿我不管了，安心养老了。”
“这……”
薛家本来就是冲着夏家的产业才联姻的，理论上挽救夏家也确实是挽救自己家的钱财。
可是荣国府不一定会出手啊！
夏太太看薛姨妈，心想这人到底在犹豫什么？她急迫的说：“亲家……亲家有什么好犹豫的，这事儿就该是咱们两家一起联手的啊！”
“荣国府未必愿意出手，毕竟牵扯到宫里。”薛宝钗进门说了这样一句话。
夏太太看看薛宝钗，她也知道薛家的事儿实际上是这个女孩在管的。
薛宝钗进来，跟夏太太见礼之后就说：“咱们两家皆是一体，夏家的事儿我们自然鼎力相助。只是人有亲疏远近，我们和荣国府虽然是亲戚，但是他们在宫里还有一位娘娘呢。
要是别的事情上他们家肯定帮忙，但是牵扯到娘娘他们家的态度就难说了。
宫里的事儿这屋子里您才是最了解的那个人，说句不中听的话，皇上宠爱谁，谁才是宫里说话管用的那个人。娘娘在宫里位尊不假，底气不足腰杆子不赢，这几年下来没个一男半女在身边伴着，荣国府不敢在宫里出手。
所以这事儿荣国府十有**不会救，而且您是和宫里打交道时间长的人，猫有猫道狗有狗道，荣国府是勋贵，走的是朝堂的路子，对宫中各处自然是没那么大的本事接触到。要是有这能力，早就托他们娘娘上位了。
所以荣国府不是救命的人。”
夏太太知道这个道理，她也知道荣国府十有**不会出手，但是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我怎么不知道，只是眼下能走的路子我都已经走了，只能求助你们家的关系了。这样吧，你们带我去拜见荣国府的当家人，我当面求一求，若是事情可以办自然就办，要是不能办我也没有别的怨言。”
薛姨妈立即看薛宝钗，薛宝钗点头：“我陪着亲家太太去。”
薛宝钗知道这时候大家在一条船上，要做的就是同舟共济，这时候干看着没一点好处。
尽管这一趟过去未必能挽救夏家的局面，但是做与不做还是不一样的。

第325章 气数尽
和薛夏两家的一地鸡毛相比，荣国府的日子平静的和以往差不多，如今已经是夏季了，正好是六月份，因为太热大家都喜欢到园子的沁芳溪边纳凉，靠近水边且这里的花草树木也多，吹来的风似乎也不那么燥热了，是纳凉的好去处。
这次老太太在晓翠堂这里领着家里的女眷们说笑打牌，先是收到了史家送来的消息。
史湘云要在六月底出嫁，作为亲戚史家请老太太在史湘云出嫁的当天去喝喜酒。
老太太拿着请柬翻来覆去的看，看完忍不住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我就盼着卫家的公子对云丫头好一些，这丫头前面十几年命苦，只盼着将来有自己的家了日子过的好一些。”
云芳是不会在这时候接话的，王熙凤口灿莲花给老太太讲云丫头出嫁后就是诰命夫人了，让她别太担心。
老太太听的是有感而发，对几个孙媳妇说：“谁都没长前后眼，咱们女人命苦，生下来的时候是闭着眼睛投胎，投到哪儿不知道，生下来就这么受着，好不好的也就这一回事儿了。咱们这些人家还好，吃喝不愁。有哪些吃喝都发愁的家里，只能卖儿鬻女，要不然爹娘过不下去。
嫁人是第二次投胎，这次是睁着眼投胎，好不好都一眼能看出来，人说悔教夫婿觅封侯，那也要夫婿有本事才行，大部分人都是巧妇跟着愚夫，一辈子过一天少一天，合心意的夫妻是少之又少，说来说去，都是生受着。”
这话就有点悲观了，老太太自己也发现了，就跟孙女们说：“罢了罢了，别在这里听我老婆子胡言乱语了，你们出去走走吧，找个凉快有风的地方吹吹风，我老婆子絮叨起来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你们都没嫁人呢，说的多了你们又要多想。”
又跟王熙凤说：“你准备好东西，再让人给孩子们做衣服，到时候我带着萱儿和巧儿过去。”
王熙凤问：“我们不跟着伺候吗？妹妹们呢？云妹妹出嫁妹妹们也要跟着去辞一辞才好啊！”
老太太摇头，史家的宾客们有问题，全家都去未必是好事，回头要是有人拿结党的话题攻击荣国府就得不偿失了。
她接着说：“咱们家不去又不好，你们几个提前去贺喜，带着你们妹妹们也去坐半天。等到成亲那一天我领着萱儿巧儿两个女孩儿过去，男孩儿里面儿就让琮儿跟着吧。”
贾琮不受重视年纪也不大，这孩子还非常愚钝，胜在老实听话，就是人家向他暗示了什么，他听不听得懂是一回事，听得懂了也不敢应承什么。
王熙凤答应了一声，让管事儿的媳妇进来，跟针线上的娘子们交代一声，给老太太和俩个姐儿做新衣服，做的喜庆些，这是要参加婚礼穿的。
这时候外面送来一张拜帖，王熙凤问：“谁家送来的？”
来人回答：“是薛家的宝姑娘和嫂子要来给老太太请安，顺便桂花夏家的太太也来给老太太请安。”
王熙凤听了低头看看拜帖，心里想着直接拒了算了，但是这都拿进来了，而且薛家人的脾性她是知道的，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她忍不住叹口气，带着拜帖进了晓翠堂，老太太看着她手里的帖子笑着问：“这又是什么？别是谁家又有喜事了吧？拿来给我念念，我是最喜欢去凑热闹的了。”
王熙凤递给了李纨：“说是薛家的帖子，我也不认字儿，大嫂子给看看。”
李纨接过来看了一眼，“是薛家的人和她们的亲戚夏家的太太来请安。里面就是说请安的，该是想过来陪着老太太说说话吧。”
话说的轻巧，事儿不会这么轻巧的。
云芳这时候正在剥瓜子给两个孩子吃，听了抬头看了一眼老太太，也没说话。
老太太听了半响低着头没回应，李纨看看王熙凤，王熙凤瞧着老太太。
老太太过了一会就说：“我如今身体大不如以前了，等闲也不见人，免得我这老朽的模样被人看了笑话，就不见了，你们替我去见一见吧。”
李纨合起来拜帖放在一边，反正这件事儿和她没关系，就是家里面来客人了也是王熙凤去接待，更何况这是王熙凤的亲戚。如果说这是二房的亲戚也更准确一些，但是李纨是打定了主意不插手薛家和二房的事情，这时候自然是摆明了不管。就在一边陪着老太太说话聊天，把王熙凤晾在一边了。
王熙凤示意丰儿收了拜帖，转头看看两个男孩子。
荂哥儿和长生在小凳子上坐着，云芳带着一群丫鬟乳母媳妇婆子给他们哥俩剥瓜子，几个人忙活半天不够他们两个一口嚼的。
小家伙就觉得慢，一个比一个大声的催着快点剥。
云芳剥了一小碟子瓜子仁刚端起来，两个小东西一看，以为要分给他们，乐的手舞足蹈。
半天就这么一口，云芳也不想和他们分，对着他们两个一笑，张嘴倒在自己的嘴里了对着他们俩个目瞪口呆的样子还很夸张的嚼了嚼，说了一声：“香！”
这两个小孩子一瞬间同时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嚎叫声。
云芳早就有防备，让人抱着他们出去，对老太太说：“您先坐着，我带着他俩到旁边走走。”
老太太看了一眼，算是同意了。
云芳带孩子出去玩儿，两个小家伙对着云芳很不满，冲着她干嚎，云芳也不管，找个有风的地方一边吹风一边打哈欠，跟俩个小孩子商量：“咱们睡一会儿吧，这都中午了你们还不睡，我都快熬不住了。”
这两个小东西说话不利索，一声接一声的嚎着，因为天气太热，在这么高的温度下也没有那么多精力闹腾，干嚎的没以前那么大声了，反正在不停的表达瓜子仁被吃的不满，站在云芳跟前倔强的不肯挪动。
王熙凤出来就看到两个小孩子背着手冲着云芳一声长一声短的嚷嚷，就问：“怎么了？”
“我把瓜子仁吃了，气的找我要个说法呢。”
王熙凤脾气也不好，对着他们两个说：“要说法是吧？一人给一巴掌怎么样？要不要啊！”
两孩子听懂了，更生气了，小胸脯气的更鼓了，哥俩不约而同的冲过去，一下子撞在了王熙凤的腿上。
王熙凤就被这两人气笑了，“就这么点出息，还不能让说两句，去去去，到一边玩去。”
长生跑了几步，但是荂哥儿搂着王熙凤的腿不愿意走，开始撒娇。
长生一看，也跑到云芳跟前，要让云芳抱一抱。
这么热的天，他对自己小火炉的体质压根没清醒的认知。
云芳也只能抱着，王熙凤也抱起来荂哥儿，让跟着的丫鬟和乳母们找地方坐着歇一会，她两一人抱一个孩子坐在假山石上说话。
王熙凤就说：“刚才拜帖的事儿你也知道了吧？老太太这意思是撒手不管，以后也不管了？”
“自然是不管，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以前薛家求到跟前老太太还不想管呢，夏家和咱们家有什么关系？平时不烧香这会想让咱们显灵，有这个道理吗？再说了，咱们也管不到宫里啊！”
王熙凤叹气：“我不是不知道这个理儿，说到底薛家和我是亲戚，唉！我怎么有这么多倒霉亲戚呢！”
云芳拍着儿子，低头看看，长生这会睡着了，睡的可真快。也没接话，这话也没法接啊！
王熙凤又说：“不说这些亲戚了，你说夏家的真的翻不了身了？”
荣国府的女眷们对薛宝钗进宫的事儿很关注，夏家发生的事儿和薛宝钗的事儿几乎是前后脚发生的，荣国府也留意了一番，所以都知道夏家和薛家一起上门为的是什么。
“我听说的哈，”云芳先给王熙凤铺垫一个印象，就是自己消息略微广，所有的消息都是道听途说的，都是二手乃至于三手的消息：“我听说宫里的一些太监放出话来了，要把以前所有给宫里供货的皇商换了。”
随后压低声音给王熙凤点明：“有句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宫里是一伙太监拉扯一窝商人。以前就拿人家的孝敬，这时候自然是要给平日孝敬的人好处，所以别说夏家，很多人家都是在劫难逃。
我看薛家也未必能好到哪儿去，她们家是挂名在户部的，如果是正经给户部供货也就罢了，户部稍微讲理，就是不讲理也能上门理论，可是前几年他们家也和宫里挂了关系，他们家还往宫里供应纱堆的头花你还记的吧？”
王熙凤自然记得，这其中供应宫中是从少府领钱，少府的钱就是皇帝的内帑。供应户部就是从国库领钱，国库的钱是户部掌管。
二者是有区别的，太监能插手内府，却没法在这时候插手国库，除非皇帝把手伸进国库，太监们紧随其后才能在国库里拿钱，否则国库有什么东西太监们都不能打听，一旦开口打听，百官的骂声冲着皇帝去了，要不是皇帝给了他们狗胆，这些阉人敢打听国库存银！
所以太监对挂名在少府的皇商说换就换，理由都不给一个。户部要换皇商必定有理由，也确实捉住了把柄证据，证明了这家商户不适合做皇商。
然而所有的商人都有一个毛病，都是嫌賺钱少，哪怕是真的挣了很多钱也觉得少，一旦有这样的想法，就会各种扩张。薛家也一样，他们在户部的差事做的差强人意，户部接收布料的小吏每年都给他们家白眼，每次都警告下年别拿普通货色充上造和官造了。他们还想打通关节给宫中的宫女们供应纱堆花簪从少府领一笔银子。
王熙凤叹口气，“我当他们的钱财来的容易，没想到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咱们这种人家倒是不担心那起子阉人翻云覆雨，顶多是要应付他们的盘剥，没想到这些商户就是做到了皇商还是经不住这些人的一句话。”
要不然历朝历代宦官和大伙都不对付呢。
这群人真的在看不见的角落里随时冲出来咬人一口，重点是他们不按照士大夫制定的规则玩游戏。有时候普通百姓也看不起他们的行事，觉得是有一群恶人。要不然白居易不会写下《卖炭翁》，这群太监连一车炭都要抢，抢完还给了半匹红纱一丈绫！！公开掠夺欺人太甚！！！
当然这笔账是要算在皇帝头上的。
这群人现在是求财，等将来王朝末年，他们只要试探一下发现能得到的更多，就瞬间露出獠牙开始夺权。
历史就是这样，螺旋上升，不会重复只会押韵。
说完这个，王熙凤也发现荂哥儿睡着了，就小声的跟云芳说：“唉，薛家也是大梦一场，我以前很多道理不明白，如今算是看出来了一些……宝姑娘落选了，我以为她能进东宫呢。”
云芳就说：“她是年纪大了太子几岁，我听说太子的年岁和宝玉探春妹妹差不多。似乎是比宝兄弟小一些，比探春妹妹大一点。但是宝姑娘比宝玉的年纪还大，这肯定不行。
要说稳重，或者说找个人规劝太子举止行为……那些在宫里待了些年头的姑姑们岂不是更合适。特别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得力人手，进东宫就跟老太太把鸳鸯拨给了宝玉是一个道理，鸳鸯劝几句宝玉是听的，皇后的人说几句，太子也是会听的。你看宝玉听袭人的吗？说起袭人我好久没见她了，她最近在哪儿，做什么？”
“她一直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宝玉的人都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呢。袭人还拿着老太太屋子里大丫鬟的月钱，你不提袭人我都给忘了，我悄悄的跟你说一件事。”
王熙凤往周围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她小声的跟云芳说：“四月打发二妹妹出门，云妹妹不是在三月底跟着史家的太太来贺喜？袭人早前是伺候云妹妹的人，一直和云妹妹走的近，每次云妹妹来她都要去见一见，这次避开人特意找了云妹妹，想求云妹妹带她走，她那意思是想接着伺候云妹妹。”
“啊？云妹妹答应没有？”
“自然是没答应，要是答应早就带走了。云妹妹不是以前的憨丫头，以前这憨丫头被袭人当过枪，袭人也有心眼，为什么她从一个伺候表小姐的丫头成了伺候宝玉的丫头？当年就有一些故事，我这还是听老太太院子里的一些媳妇讲的呢。
有些奴才心里藏着奸呢，一旦得势就会咬主子一口，云妹妹再傻也懂这个道理。比如说二太太和赵姨娘，这就是现成的例子，所以咱们这些做主子的抬举奴才也要分人，有的人抬举了，那是给自己弄了一头老虎养着，养大了是要吃人的。”
云芳了然的点点头。
王熙凤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立即说：“光跟你说这些没用的，我差点忘了为什么来找你。我今儿来和你商量一下，明儿我接待薛姨妈，等到我拒了她们，她们还唧唧歪歪的时候你来救我一救。都是亲戚，我也不能拿着大扫把把人打出去啊！”
“行！”
次日薛宝钗母女陪着夏金桂母女来了。
这次也没请她们到园子里去，王熙凤在后院找一处空院子招待她们。
光是这个地点就让薛家母女心里一凉。
她们在荣国府住了很久，自然也知道那些亲近的人家都在老太太的院子里招待，贵客是在园子里的嘉荫堂招待，只有这种不亲密也不尊贵的客人才在后院招待。
但是夏家母女不知道，俗话说见面三分情，对于她们来说只要能进门就是一件好事。
夏的母女两个在待人接物这方面有些心得，给荣国府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连一向被忽视的贾琮都能得到一份礼。
席间说话的时候，这对母女更是毫无痕迹的捧着王熙凤，让王熙凤觉得这对母女也是一对妙人。
然而该拒绝还是要拒绝的。
没等到她们说来意，王熙凤就说了：“这些东西我们家不敢收，都是在京城里住着，也各处是沾亲带故的关系，谁家有个事儿被这些亲朋好友知道了就等于满京城都传遍了，你们家的事儿我也听说了一些。
既然你们今日上门，那也是看的起我，把我当个人物……”
说到这里笑了笑，这就是王熙凤自谦的词儿，可惜这两家商户中的当家人当她说的是谦辞，知道接下来说的就是正事儿了，都倾耳听着。
王熙凤看她们着急的样子也不绕圈子了，就说：“……你们这事儿不是一家一户的事儿，这是宫里上上下下的事儿，夏太太该是知道的，以往和你们有交情的人家大家都在少府挂职当差领银子，这会都和你们一样，大家都是一样的困境，都是自顾不暇。
这已经不是我们这些人家能插手的了。你们家的事儿我们帮不上忙，不是不愿意，是不能也不敢坏了规矩，我们荣国府这样的门第也不过是京中的二等人家，坏规矩的事儿从不敢做，也不能做。”
夏太太自然清楚，这是她们攀扯的太监们在宫里失势了，想翻盘是难了些，她这几日也想明白了，桂花局夏家是掌握不了了。但是家业一定要保住！
她就说：“奶奶，别的不敢妄想，我们家也没个爷们出来应酬，当差不当差的不强求了，只是亡夫留下的家业我们娘俩是不敢丢了的。”
她和夏金桂对视了一眼，就说：“我们家愿意投在贵府门下，只求奶奶庇佑。”
王熙凤听了心里也确实有几分心动，桂花夏家的产业不算少，如果这时候庇护了，确实能得好处，但是一想夏家和薛家是姻亲，这就恶心了。
她立即拒绝了：“夏太太你想多了，你们家就算是没了皇商的招牌，外面也有几十倾的土地，就算是不做桂花和盆景生意了这家业还在啊！这做生意嘛，有賺有赔，起起落落都是正常的，都说花无百日好，老话也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时候忍下了，将来说不定就能交好运呢。”
夏太太看荣国府是这个态度，就知道是真的翻本无望了，这时候只求能保住家业。
如果她家有个男人倒也好说，一旦失去了宫中的依靠，夏家的族人必定会来争夺家产，到时候又是一轮新的争斗。怕的就是夏家的人恨极了她们母女又斗不过，做出引狼入室的事儿来。到时候外面的生意难做，夏家的族人又在背后捅刀子，就是夏太太这样的女强人也觉得棘手。
她想着既然进门了，务必求荣国府的庇佑才行。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平日不烧香这一会想求也张不开嘴。
事情还是徐徐图之，不能让荣国府厌烦了。就张嘴说：“奶奶说的都对，只要外面的田产还在手里，就是把所有的树砍了种地也够我们娘们过日子的了。今日打扰了，实在是慌慌张张六神无主，如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求人，不过现在想想，不过是皇商的招牌罢了，没了就没了。
多谢奶奶点醒，和奶奶说几话让我老婆子受益匪浅，这点东西奶奶一定收下，就当是可怜我们母女，要是您不收，我们拿着出来了，传出去了那些小人又不知道怎么编排我们呢，笑话我们连东西都送不出去。
奶奶，这时候您收下东西就是帮我们的大忙了，那些对我们家虎视眈眈的小人就冲着今儿我能进贵府的门对我客气三分。这才是大恩呢！”
接着就是一番奉承，没再求什么，但是她心里打定了主意回头多打听打听荣国府需要什么，给人家办事了有了人情，才好找个机会进来攀附，攀附上了才能安心。
这时候空口白牙的表忠心没用，必须要让荣国府觉得自家有用才行。
眼看着这事儿说完了，王熙凤一直在笑，夏太太表现的也不着急。薛姨妈知道夏家如今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实在是不明白夏家为什么不再求一求，就忍不住看看薛宝钗。
薛宝钗是真的羡慕夏金桂，因为夏金桂有个靠谱的妈！
王熙凤这时候捧着茶杯，意思很明显，要端茶送客。
夏家的母女也看出来了，就站起来告辞。
带来的礼物再三恳求荣国府一定要收下，言谈举止比薛姨妈灵性多了。王熙凤也确实收下了，只说：“这次是我们厚脸皮了，不可再有下次了。”
夏家母女嘴上答应，眼看着要退到门口了，已经开始寒暄让王熙凤留步了，薛家的母女几乎没动作。
夏金桂就提醒：“太太，姑娘，咱们该走了。”
不走还留着等荣国府招待午饭吗？
薛姨妈就说：“还没给老太太请安。”
王熙凤一口气梗着在嗓子里，脸上的笑容就难以维持。立即说：“老太太最近不见客，老人家最近心里不舒坦，姑妈也是知道的，我们家上四月送走了二姑娘，史家表叔家里这个月要打发云妹妹，这都是老人家看着长大的女孩，她心里舍不得。”
夏太太就说：“老人家最舍不得儿孙，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们就不打扰老太太了，回头麻烦奶奶跟老太太说一声，我们因为家里事繁只能来去匆匆，失礼之处请老太太原谅。”
说完看着薛姨妈：“亲家，家里还有事儿呢，回头等老太太哪天心情好了凑着好日子来拜见。”
薛宝钗更想和姐妹们见面，但是考虑到自己刚落选，正是该躲羞的时候，这会也不太适合见面，就拉着薛姨妈的袖子。
“夏太太说的对，妈，咱们先走吧，等回头有空了再来请安。”
薛姨妈无奈只能离开。
王熙凤送她们出去，看着她们上了车才回来。
回到刚才的院子里，云芳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王熙凤就问：“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吧！那夏太太没死缠烂打，我还以为难说话呢。”
云芳就说：“夏太太真是令我出乎意料，别说你，我也觉得她们会死缠烂打呢。”
王熙凤松了一口气，端着茶水喝了一口，看着平儿清点礼物。
这次夏家真的是下了本钱，礼盒都放了半屋子，平儿先拆了给几个哥儿姐儿的礼物。
女孩的用墨绿色的绸缎包着盒子，男孩子的是用大红绸缎包盒子。平儿先带着人打开了给女孩的两个盒子，里面有签子，给巧儿的是一套一尺大小用黄金做的小纺车。
金纺车看着不大，但是却很重。
云芳和王熙凤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送礼的，都停了话题看着这小玩意。
平儿用手摇动纺车，这金纺车的纺轮居然转起来了。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别说这一堆金子了，就冲着这个做工也值不少钱呢。
云芳跟王熙凤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样的重礼放下就走，这夏太太也是个人物。她们是做生意的，不会白白赔钱賺吆喝，只怕是放长线钓大鱼。”
这才是其中一份礼物，要是都是这个标准，所有礼物的价钱加起来也是一大笔银子才能置办的到的。
平儿让人小心的把纺车搬到王熙凤和云芳面前，和黄晶把给蘑菇的礼物拆了。
给巧儿的小纺车多少带点玩具性质，这是因为巧儿的年纪不大。但是蘑菇的年纪不大不小，这会装扮起来也不嫌早了。所以盒子里全是金手镯，黄晶数了数，一共是三十六只金手镯，每一只都是份量十足。
那些力气大的婆子们把手镯搬到了云芳跟前，云芳拿起来一只看看圈口，确实是适合女孩子戴的，圈口比较小，但是做工精致，能从一只小手镯上看出金匠的手艺。
随后把手镯递给了王熙凤：“这可不是一时半会置办起来的东西啊！”
一只手镯用了掐丝炸珠编织镶嵌好几种手艺，这真不是一两天能做出来的。可偏偏这上面还有萱草花卉的纹路，也就是说人家是早就准备了的。
王熙凤看了忍不住叹息：“这夏太太，真是可惜了啊！”
这真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可惜被薛家给骗了。
真的可惜了。
云芳是知道的，夏家这次在劫难逃。
外面有人对她们家的生意虎视眈眈，夏家的族人还摩拳擦掌等着接管家业。
云芳不会说可惜了，因为鲸落万物生，总有一天云芳开创的这个商号也会成为庞然大物，然后在成为庞然大物后很快迎来分崩离析。
天下万物都逃脱不了兴极而衰的规律。
夏家是这样，薛家是这样，这个王朝是这样，荣国府也是这样。
针对夏家送来的东西，虽然分量十足看上去很有诚意，除了少数人，大家都不放在眼里。
夏家和薛家的来访根本没在荣国府激起涟漪，很快家里针线上的娘子们把老太太和几位姑娘的衣服做好了。
老太太就打算让云芳和王熙凤带着几个姑娘去一趟史家，先去添妆，等出嫁的那天她亲自去参加婚礼。

第326章 亲戚间
因为天热，第二天一早邢夫人带着人坐车去了史家。
史湘云在叔叔史鼎家里住着，这里也是保龄侯的府邸。因为史湘云要出嫁，进入六月侯府大开中门迎接宾客，这里来往的也是京城的权贵人家。
荣国府的车马到门前，家里的管家媳妇们引着车到了二门，史鼎的夫人亲自迎出来。
邢夫人被扶着下了车，跟史鼎的夫人说：“恭喜恭喜，我们先来添妆，云儿在哪儿，我们先去看看新娘子。”
史鼎的夫人看了看来宾，亲自上前扶着邢夫人，亲亲热热的叫了一声嫂子，就问：“怎么不见我们姑妈？”
邢夫人和她相携着手进入后院，就说：“老太太这几天因为天热不爱吃饭就没精神，今儿本来说要来呢，但是吃不下又瞌睡，我看了就说让她在家里歇着吧。”
史鼎的夫人只能说：“唉，云丫头还以为老太太能来呢，刚才欢喜的跟什么似的。老太太没事儿吧？天热了老的小的都要照顾好，中暑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家的小孙子可好？是不是又长大了一些？”
邢夫人答着：“都好，老太太是上了年岁了，精力大不如以前。两个小孙子也乖巧，是一日比一日大，上个月他们哥俩走路还不稳呢，这个月就不用人扶着了。”
大家进了史湘云的院子里，侯府的建筑规模自然没有公府来的宽敞。加上史鼎也是儿女成群妻妾无数，后院住着本来就拥挤，加上这里修缮的少，住的时间久了有一股子的旧日气息，远不如荣国府的建筑显得金碧辉煌轩昂壮丽。
院子里站了不少人，史鼎的夫人引着大家进了院子，史湘云已经带着妹妹们接了出来。
邢夫人立即扶起见礼的史湘云，王熙凤和云芳又赶快把史湘云的几个堂妹扶起来。
邢夫人跟史湘云说：“知道你要大喜了，老太太也想来，但是今儿打不起精神，等月底你出阁老太太是必来的。”
史湘云笑着说：“我虽然盼着老太太来，但是到了月底天气会更热，万事以老太太的康健为重。我也是嫁到了京城，没到外地去，拜见老太太的时候还多着呢，到时候再见面说话也使得。万没有因为我这小辈的事让老太太跟着奔波的道理。”
王熙凤就说：“这毕竟是妹妹的大事，老太太放在心上，来的时候跟我们说了，今日她来不了了，等到妹妹大喜的日子她是必来的。”
史鼎的夫人就请大家到屋子里坐一坐。
史湘云就住在这处小院子里，里外收拾的干干净净，四处打开窗户，倒也显得窗明几净。
都是亲戚，一起坐下说话，史鼎的夫人招呼着大家喝茶。史湘云就拉了荣国府的女孩到了她的卧室去聊一聊，她的几个堂妹也跟着过去了。
一群女孩子有的坐床上有的坐在凳子椅子上，高高低低的坐下后，史湘云因为姐妹们的到来欢喜的从丫鬟手里接茶接果子分给大家吃吃喝喝。
她一边分着一边说：“你们怎么不把萱儿和巧儿带来？我也挺想她们的。”
探春说：“她们在家陪着老太太呢，而且今儿针线娘子们要给她们改衣服。家里早早的给她们做好了衣服等着参加你婚礼呢。”
一屋子的女孩掩嘴笑起来，史湘云大大方方的，根本没什么羞涩。
“真的啊？我成亲那日一定要好好看看，不知道这一次她们两个穿的一样不一样。二姐姐出嫁那一天，我过去还看见萱儿嘟着嘴说不想和妹妹穿一样的，可偏偏巧儿又想跟姐姐穿一样的，那天真是把我笑死。”
惜春说：“我现在跟你说了吧，还是一样的，萱儿是不管了，一样就一样，反正她说了家里人是不听的。”
史湘云拉了一把凳子来坐下：“那我也要亲自看看才行。”
大家在一起坐着说一些不咸不淡的笑话，女孩儿们笑的都很矜持。荣国府的女孩和史湘云更熟悉一些，跟史家的其他女孩就没那么深的交情了，在这种场合话题都是挑那些大家都能说的说出来。就因为如此，史湘云反而有些话不能直接说，她频频看自己的几个堂妹，她的几个堂妹不知道是看不到还是不想走，一直坐着。
林黛玉和探春都发现了，林黛玉便把杯子放下对史湘云说：“我想用一下你们家官房，你带我去吧。”
史家的婆子要带路，林黛玉就说：“你们都歇着，我这会儿使唤一下你们家的姑娘还不乐意了！”
史家的婆子陪着笑脸赶快解释。
史湘云就说：“林姐姐是跟你们闹着玩的，你们都坐着吧，我带她去。”
两人从里面的卧室出来，路过几位夫人，说了一句去用官房，夫人们看她们后面有紫鹃和翠缕跟着都没多问。
林黛玉和史湘云出了院子，史湘云就问：“宝姐姐那里怎么了？我这两个月没有出门在家里备嫁，却听见我婶子她们说了些薛家的事情，又说宝姐姐可惜了，还说什么夏家牵连什么的……我问是怎么可惜了，她们又不跟我说，只跟我说与我们家无关让我别多问。
我这心里七上八下又没有可打听的地方，就想找你们问问。宝姐姐那里……”
林黛玉叹口气：“唉，宝姐姐家里打算送她去东宫，但是她落选了，如今还在家里呢。至于什么夏家，这些别的我们就不清楚。”
“去东宫做什么？她这个年纪不赶快嫁了还要去东宫当差……”史湘云停顿了一下，也名字了薛宝钗为什么去东宫了。半响无言，只说：“宝姐姐那么聪敏通透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但凡她为自己打算几分也不至于这样。”
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所以最后的命运就不一样。
史湘云就是在任何选择里让自己尽量过的舒服一些的那种人。她知道婆家是公主当家，所以现在处处以公主的喜好为先，公主喜欢安分的女孩，她就足不出户的待嫁。
只要日子能过的好，她不介意讨好任何人，包括得意时的袭人。她尽量把自己昂扬娇憨的形象留给大部分人，所以从来都是一个豪迈的形象。
史湘云对自己的处境认识的很清楚，能放得下身段，能挺得住腰杆。她也知道薛宝钗的性格，知道薛宝钗受到的拖累，也知道薛宝钗如赌徒一般的做事风格。
薛宝钗是个押上一切赌一个辉煌明天的人，她不接受平凡和平庸，薛宝钗渴望的是上青天，至始至终都没把头低下来看过下面。
这些姐妹相处了几年，又经常在一起坐卧起居，其实她们对每个人的性格都了解，对每个人的选择都能察觉。所以有些话不需要多说，有些人也不用多劝，要是大家都能听劝，很多事儿都不会发生。
两个人在外面默默的站了一会，随后史湘云笑着问：“林姐姐，你呢？你怎么办？林姐夫又在哪儿？”
林黛玉这个时候正满心感慨，突然听见她这么说，立即羞红了脸，就上去推着史湘云：“你个坏丫头，你再乱说我告诉长辈们去。”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进门了，在院子门口规规矩矩的进来，路过长辈和嫂子们身边的时候听见她们在说婚礼的安排，就飞快的进了卧室。
史鼎的夫人在大家聊天的是反复的确认一件事：“……那天太热了，老太太能来吗？”
都说能来，史鼎的夫人也稍稍的放松了些。
但是荣国府的人没说是老太太一人带着两个重孙女来，也没说男宾只有贾琮这个小透明。史家的人还以为是一大家子都来呢，热情的给她们介绍流程安排。
“……老太太是老亲戚了，按照这北方的规矩，姑老奶奶是要送亲的……”
王熙凤说：“我们家有车，也有人跟着，这个就请婶子放心。”
史鼎的夫人就笑着说：“因为那一天来宾太多，各处有照顾不到的，所以咱们先把这中间的事儿该怎么办说清楚，免得到时候我们这里招待不周怠慢了老人家。”
王熙凤就说：“婶子这话说的见外了，送姑娘出嫁这事儿我们家刚刚办完，也知道老人小孩子都要特殊照顾。咱们两家又是亲戚，不是外人，这中间的难处都是能理解的。婶子也不用多说，我们到时候帮不上忙不添乱还是能做得到的。”
大家说了半天话，又在史家吃了顿饭，就一起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邢夫人和两个儿媳妇在同一辆马车上，心里多少有些不放心，就和两个儿媳妇说：“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让两个毛丫头跟着可能有些不合适。再说了，贾琮自己都当不了家做不了主。老太太到时候有个难受的时候，他才拿不了主意呢。要不然咱们谁跟着过来，也能伺候老太太。”
王熙凤和云芳都没有应和，因为这件事儿是老太太拿主意。如果说家里面没人照顾老太太，跟过去是应该的。但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婆子围了一大群人，跟着出门的时候浩浩荡荡，不可能没人照顾。
而且就是去半天，也就是去史家坐一会儿跟着送嫁的队伍到公主府吃顿饭。吃完饭之后看着拜完堂大家直接散了。
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老太太除了手抖不自觉的流口水之外没法走路之外，身体并没有往坏的地方发展，脑子还非常清明，想说什么想做什么表达的清清楚楚。
综合考虑之下觉得还是不要跟着的好。
但是让蘑菇和巧儿跟着也确实是有点不像样子。这两个孩子，巧儿太小蘑菇虽然半大不小，可是在人家眼里也属于是个孩子，都成不了事儿。
老太太听了之后笑了两声。
“当日刘姥姥来的时候拉扯着板儿来咱们家，板儿才是个孩子呢，那时候也只比咱们家巧儿大了一些，那还是到陌生人家去打秋风，人家不也是跟着走动了吗。咱们家这俩孩子比板儿那时候大的多了，这一次办喜事去了不少人家都是相熟的，她们也认识，不过是吃席罢了，有什么不能跟着的。”
既然老太太这么说了，家里面人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没必要如临大敌。
史湘云出嫁的那一天，老太太换好衣服带了两个重孙女坐在马车上，让贾琮骑马跟着，带了不少奴仆管家往史家去了。
史家兄弟接着，一看荣国府才来了四个人。
马车进了后院，史鼎拉着贾琮问：“你父亲呢？又在家喝酒了？你两个哥哥呢？今日还去衙门了？”
贾琮出门的背熟了，听见这么问就说：“我来的时候我二哥哥特意再三交代，让我跟两位表叔请罪，不是不愿意来，实在是来不了。
刚才要出门，才发现我们老爷喝得烂醉如泥，抬着他出来的时候稍微晃了几下，他就抱着树在那里吐了起来。老太太嫌他丢人，就让扔在家里不让带了。太太看他吐的严重就不放心，在家照顾他也来不了了。
我二哥哥三哥哥都请不得假。
三哥哥前几日就出了差，去了孝慈县查看皇陵施工，这大热的天儿顶着大太阳赶路，要是能闹得掉肯定把差事给辞了，实在是辞不了。
二哥哥本来要来，昨日衙门有事儿他忙了一夜，本来今日要来呢，但是想着昨日办的差事儿晦气，怕今日来了冲撞了姐姐的喜气，就又去衙门了。两个嫂子也有事儿缠身，实在是……”
女眷来不来其实不要紧，贾赦从来没当家过，不来也没事，重点是贾琏和贾瑭这哥俩为什么不来？
史鼐问：“你三哥出了公差，你二哥到底是办什么晦气案子？命案？！”
贾琮点点头，“就是命案，昨日夜里西城砖市胡同有个女人杀夫了，拿剪刀捅死了她家的爷们……”
史鼎立即打断：“行了行了，别说了，进去吧。”
看着贾琮进去了，史家的兄弟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很快到了吉时，老太太刚从史湘云的院子里出来和人寒暄了两句就听见外面响起了鞭炮声，新郎带着花轿来了。
巧儿今年也算是第二次经历这事儿了，仰头问老太太：“老祖宗，是不是花轿来了？”
“嗯，来了。”老太太把手放在巧儿的头上，“你云姑姑也要走了。”
蘑菇这时候和鸳鸯立即扶着老太太避一避闹腾的人群，怕人家不留意撞到了老太太。在关键时刻蘑菇能一把抱起老太太闪转腾挪，不得不说，蘑菇觉得让自己跟着老太太来吃席最大作用就是免得行动不便的老太太被人挤着！
这么一想，自己也是很有成就感的！

第327章 去吃席
荣国府这三口人老的老小的小，根本挤不进去看新郎迎娶新娘。
巧儿虽然有心去看热闹，但是她是个小不点，才有人家的腰高，又做不出让丫鬟抱着看热闹的事儿，只能抱着老太太的腰，眼巴巴的往人群里看。
但是现场的气氛太热烈了，新郎身边的伴郎被难为着做了好几首催妆诗，里面新娘发话了，她要听新郎的催妆诗。
周围都哄笑起来，巧儿问站在老太太另一边的蘑菇：“姐姐，你能看见吗？”
“嗯，看见了。”
“云姑父是什么样子的？”
“长的还不赖，人模人样的。”
连老太太都觉得这形容词也不知道是夸的还是损的。用手推了一下蘑菇：“萱儿~”
蘑菇就说：“长的正好，貌比潘安才比子建！”
这……就当时夸人的吧。
巧儿就觉得她在敷衍自己，就说：“我以后也要长高点自己看，就不用问姐姐了。”
蘑菇就夸她：“好志气！”
这时候卫若兰已经做出诗了，赢得满场喝彩，新娘屋子的门被打开，翠缕已经在请姑爷进去了。
蘑菇就说：“好了好了，热闹看到这里就够了，老太太咱们要去坐车了。”
老太太走不快，要提前打算才行，别到时候都上车了老太太还没上去呢，老太太是场面人，众目睽睽之下这一副老朽的模样不想让人看了去，她丢不起这人，所以要先打算才行。
老太太也是这样想的，好在蘑菇贴心先提出来了，于是欣然同意。一群人围着她准备先上车。
没一会各家女宾纷纷等车，等到新娘的花轿出了侯府的大门，整个送亲队伍都动了起来。车队跟着花轿到了公主府，蘑菇没时间看热闹，她掀开帘子看着外面，在大家下车的时候她们没动，宾客都围着花轿走远了，她们才动了起来。
巧儿先下去，这车里就剩下鸳鸯和蘑菇陪着老太太。
下面的婆子要上来抬老太太，蘑菇让她们在下面等着，她抱着老太太三两下出来马车，下面的婆子一起举手接着，刚扶着老太太站稳，蘑菇已经跳下来了。
整个过程十分迅速，老太太就感觉眨眼前在车里眨眼后在车下了。
这样真的避免了老太太被人围观抬下车的过程。
老太太就觉得这孩子真是没白养，确实贴心。但是又不放心：“以后可不许这样了，让人看见了说你一股子蛮力，对你名声不好。”
蘑菇不在意的应了一句，力气大点没坏处，日后和别人打架不吃亏。
这时候鸳鸯和蘑菇扶着老太太，巧儿拉着蘑菇的衣服往前走，公主府的管家娘子迎了上来给她们带路。
众人都去围观拜堂了，老太太这个样子真不适合去挤着，管家娘子问：“老太太，直接请您去新房坐着吧，待会新人就要送入洞房了。”
老太太也想的开，不想去凑那份热闹，就说：“我老了，也不跟着挤了，直接带我们去你们待客的地方吧。”
管家娘子就在前面引路，没一会就到了正堂，管家娘子把老太太往上让座，老太太坐在了两边椅子的中后位置上。
这是公主府的喜事，别的不说，于公于私各王府公主府的人都要来，这里贵客多的是，她不过是一个国公夫人，在别的地方能坐上首在这里也只能坐末尾。
蘑菇带着妹妹陪着老太太在这正堂坐好，她抬头看看，发现和荣国府比也不过是屋子建造的华丽了一些，地方大了一点罢了，也没什么值得看的，就站在一边侍奉老太太喝了一些茶水，看着妹妹喝了半碗茶才自己吨吨喝了一盏。
蘑菇喝水的动作十分豪迈，仰头大口喝，这架势很像是在喝酒。看着却不觉得粗鲁，反而还很赏心悦目。
老太太就哭笑不得，“好孩子，别喝这么急。低头小口的喝，免得呛着了。”
蘑菇心想老太太也不容易，为了照顾自己的脸面说的也是够委婉的了。于是乖巧的答应了一声，转身把杯子放在托盘上让人端走了。她自己没坐下，两手掐腰，英气勃勃的看着左右两面墙壁。
两面墙壁上挂着的字画都是精品，挂在这里是为了彰显主人品味，自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作品，她眼神好，能站在中间把画看个大概。
前面拜堂结束，宾客大部分到新房看热闹去了。这里半天没来人，大热的天能安静的坐着也是好事儿，可是没想到今日大家都是直接入席并没有到正堂来喝茶聊天，所以过了好久才有人请老太太直接入席。
入席的时候老太太看到北静王府的太妃和王妃也来了。
大家都是京城中的权贵，那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老太太真是一个场面人，看到她们婆媳进来还主动打招呼，态度是不卑不亢，笑容是十分和煦。可是北静王府的婆媳两看到老太太瞬间站住了，虽然也能和老太太说笑几句，但是绝不和老太太靠近，在吃席的时候也不和老太太坐一张桌子。
北静王新年都没在家过，现在还在边境呢。
要是荣国府的老太太再有好歹，贾赦再闹一场，北静王这几年也不用回来了，估计要在边境巡视三年五载也不一定能回来。
大家都是能屈能伸，如今北静王府婆媳两个对老太太的态度是惹不起躲得起！
老太太是挺挺高兴的，虽然大家都知道食不言，然而吃席的时候都会说话。她今儿和大家聊天也不避讳自己的病情，一个劲儿的自嘲：“……老了，不中用了……老废物了……”
吃席的时间不长，吃完之后都纷纷散了，但是这个时候南安王府的太妃却拉着要走的老太太说话。
这位太妃先是埋怨老太太怎么不带着孙女一起出来，接着就问：“贵府的三姑娘最近如何？”
这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
老太太笑呵呵的婉拒：“我们家三丫头还小着呢，我们家现在住着一个客居的小姐，是我们家老大媳妇的娘家侄女……”
听到对方拿客居的小姐来搪塞自己，南安太妃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南安王府再怎么落魄也是王府，还是能插手军中的实权王府。荣国府再怎么豪横也只是侯府，贾赦还是个不掌权的虚位侯爷。就这样三番两次的拒绝了和王府联姻，在南安王妃看来，荣国府这是不识抬举。
太妃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说话也没那么客气。
“姑娘家的青春短暂，老太太别总以为孩子还小呢，别到时候留来留去嫁不出去。”
说完冷哼了一声，带着身边的人出去了。
这位太妃一生气蘑菇就敏锐地感觉到这里的气氛变了，因为这一次明面上是侯府与公主府联姻，但是来这里的宾客几乎都和南安王府沾亲带故的官员。
蘑菇听妈妈说过，说是南安王府和史家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好的穿一条裤子。这也是为什么这一次荣国府只让一个老太太带着两个小毛丫头来参加婚礼的原因，就是免得事后被皇帝找茬。
南安太妃受不得怠慢，三两句话说完就生气走了，加之周围气氛的变化和来宾们若有似无的视线，蘑菇环视四周，再看看笑容不减的老太太，觉得这是老人家有意为之。
这里不仅有和南安王府走得近的来宾，也有因为参加公主儿子婚礼而来的各家王妃和公主。
果然这时候忠顺王的王妃来打圆场。
“哎呀，看我今儿遇到谁了，老夫人好久没见了，过年的时候进宫朝贺没见到您，我问了贵府的夫人，那时候说是您刚害大病一场，如今瞧着似乎……？”
老太太就说：“老了，不中用了。这是老病治不好啦，王妃您最近可好？”
“好好好……这是萱儿吧？也是好久没见了，上次见面的时候我记得还没多高呢，如今已经到人肩膀这里高了。好太太好福气，儿孙繁茂，这是兴旺之相啊！”
老太太就和王妃互相恭维，大家一起往二门那里去。这时候卫公主匆匆赶来送客，不停的跟忠顺王妃和老太太表示怠慢了。
人家是公主，加上又是主人家今日事儿多，老太太就和王妃配合着说笑了几句表示没受到怠慢。
公主看到老太太带着两个女孩过来，又说今儿不得闲没给孩子见面礼，让人捧着两个礼盒补了一份见面礼，老太太辞了几次都辞不掉，公主坚持要送，老太太觉得有些奇怪，想了想以为是公主觉得今日没招待好，想描补一番也就没放在心上。
旁边王妃和公主姑嫂两个在一边走着，王妃就问：“我倒是没什么，咱们都是至亲，也没什么可计较的，荣国府的老夫人和咱们认识的久了也不放在心上。可是刚才客人都走了你怎么不出来送客呀？”
卫公主小声说：“刚才宫里有赏赐，我去接待了。”
已经走到了荣国府的马车边，老太太就和王妃公主告辞。大家寒暄之后，蘑菇先上去，等到鸳鸯和一个婆子扶着老太太上了车之后。蘑菇就半搂半抱的把老太太弄车里。
车子走动，但是公主的话传到了蘑菇的耳朵里，“……拜堂的时候……太子亲自驾临……说要避着……”
蘑菇没放在心里，拿扇子给老太太扇风，鸳鸯用手帕包着手翻动公主府给每辆车送的冰盆，巧儿正摆弄刚收到的礼盒，想拆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马车突然停了，蘑菇眼明手快地搂着老太太，没让她因为惯性向前倾斜。鸳鸯就问外面：“怎么了？”
跟车的人回答：“街上戒严了，让等会过去。”
老太太就说：“今儿贵人多，等等吧。”
蘑菇就悄悄的掀开车帘，只能看到炙热的午后空气似乎都要沸腾了，她放下帘子，把扇子给了鸳鸯，让鸳鸯在冰盆那边扇风，能多少给老太太送些凉气。
蘑菇就说：“夏天办事也太折腾人了，咱们七月份别出门了，好不好啊老祖宗。”
老太太微笑起来，她今儿和南安太妃闹的不欢而散又让人北静王府的婆媳如临大敌，别说下个月，就是下半年她也不用出门了。

第328章 失魂魄
车子进入荣国府的垂花门，一群人在门口接着，蘑菇再次把老太太被抱了下来。
贾琮看老太太下车了，和嫂子们说了一声就去前院等着见贾琏，巧儿从车上提下来盒子交给了身后跟着的几个管家媳妇。大家一起围着老太太进了荣庆堂，李纨和云芳伺候老太太换了衣服喝了水，老太太这才在放着冰盆的堂上歪着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事儿办完了，这顿席吃的真不容易，老了，果然不能经常出门，出门都是麻烦事。”还是回家坐着更舒坦。
李纨就问：“看老太太说的，我们还盼着老太太以后领我们出去多见识见识呢。对了，今儿席上热闹吗？”
“热闹，怎么不热闹，这是公主家的喜事，今儿来宾很多，没点身份的还进不了公主府呢。”
说着又就着琥珀的手喝了半杯茶，对云芳说：“就是让两个孩子跟着我受苦了，天气太热人又太多，两孩子也没吃好喝好，趁着这一会儿让她们姐妹去睡吧。”
云芳就说：“我这就交代下去，让她们换了衣服不用来了。”
老太太点点头。
这时候王熙凤进来，身后跟着俩个媳妇端着两个托盘。
王熙凤进来就说：“老太太，您回来的时候带的那两个盒子打开看了，里面都是些贵重东西。”
两个媳妇把托盘放到老太太跟前，盒子里是两条项链，一条是黄金为托嵌满了红宝，一条是珍珠穿成串。一看这造型这材料的用量就知道非常贵重，特别是这一串珍珠项链，珍珠又圆润又饱满，上面泛着宝光，颜色也很白亮，这是海外贡品。
老太太让丫鬟把东西往自己面前放了放，看了一会儿跟几个孙媳妇儿说：“这是回来的时候和忠顺王妃在路上说了两句话，公主撵上来特意给的。说是今日人太多怠慢了，这是给孩子们补的见面礼。”
这见面礼也太丰厚了。
三个孙媳妇互相对视了一下，王熙凤就说：“去年老太太过寿的时候这些公主们都来了，咱们家的孩子也上前拜见，那个时候已经给了见面礼了。”
李纨说：“我还记得那个时候卫公主给咱们家孩子的都是一些金银锞子，还有一些尺头。会不会今日拿错了，把人家的贺礼给了咱们？”
不会的。
公主府虽然不如王府，但是该有的属官也是有的。而且公主手下的管家不会是一群草包，做不出把贺礼当成见面礼给出来的事儿。
更重要的是，这珍珠的品相一看就是贡品，老太太都没这样的珍珠，公主就是有也不该给两个没见过几面的女孩啊！
老太太仔细回想了一下就说：“可能今日太忙了，公主府给错了，不如回头凤丫头派人去问问，咱们把东西送回去。”
王熙凤答应了一声，让人把这两个托盘收起来。
老太太本来还想多说几句话呢，这个时候也没心思再说了，故意打了个哈欠，跟几个孙媳妇说：“别守着我了，你们都歇着去吧，也让我睡一会儿。”
众人又一起送老太太回卧室里躺着。
云芳和王熙凤把帘子放下来，和李纨三个人一块儿出来。
夏天是天长夜短，云芳走着路就犯困，便用扇子捂着脸打了一个哈欠，跟李纨和王熙凤说：“不行了，我现在眼睛睁不开了，我去怡红院跟两个孩子挤一挤，先去睡一会儿。”
王熙凤就说：“你去吧，我回我们那院里看着点儿荂儿和长生这一对小祖宗。”
李纨就拉着云芳：“走吧，咱们一块儿顺路去园子里。”
等到这三位奶奶走了之后，老太太半天睡不着，就叫鸳鸯。
鸳鸯打了一个哈欠，用扇子给老太太扇风。老太太就问：“今日这事儿你觉得如何？”
鸳鸯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来今日和往日有什么不一样的，自然也没有什么想法。
“奴婢愚钝，想不出来……今日除了南安太妃家有些霸道……”
老太太抬手摆了摆，南安太妃甚至南安王府都没有在老太太的眼里。在老太太看来，这家要是老实点还好说，不老实覆灭是早晚的。
她想了一会对一边站着的琥珀说：“叫你二奶奶来。”
王熙凤在家里正打哈欠，傍边的平儿已经歪在两个小男孩身边睡着了。王熙凤眼看着也要闭上眼睡着，门外一个媳妇推了推坐在门口守着的丰儿，丰儿只好出门和这个媳妇说话，过了一会进来推醒了王熙凤。
王熙凤一听是老太太叫的，就赶快收拾了过去。
王熙凤也没有想那么多，急匆匆地到了老太太屋子里。琥珀端了一张凳子过来让王熙凤坐在了老太太床边。王熙凤从鸳鸯的手里接过扇子，一边用袖子掩着嘴打哈欠，一边给老太太扇了扇。
老太太躺着，看她打哈欠说：“本来让你们几个睡一会儿，实在是我的心里有些事儿，要是不跟你说说又有些放不下。跟你说了又怕你笑话我痴心妄想。”
这话刚说完，王熙凤就笑了起来。
“您也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年纪小没见过世面才经历了几件事儿，这时候正是要让老太太教我的时候，哪里还敢笑话老太太。”
“这是真的，我回来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但是刚才看了那两个盒子里面的东西，觉得怕是有些难说清楚的。
所以这会儿躺着没事儿把今天遇到的事儿前后想了想，找出了几个有些不一般的地方。我姑且一说你姑且一听，待会儿你想什么就跟我说什么。咱们祖孙两个也互相印证一番。”
“您说。”
“今儿我们去了公主府，在公主府的正堂坐着。”
王熙凤笑着说：“这不是挺好的吗？都是客来了往正堂让。咱们家来了不都是男客请到荣禧堂女客请到荣庆堂。”
老太太对王熙凤说：“从去到吃席，堂上就我和两个孩子在，你说这是为何？”
王熙凤给老太太扇风的手顿了一下。
“这不应该呀。虽然公主府里面公主地位尊贵，但是卫驸马家的人也要陪客。公主那边的亲戚像是各王府的王妃和各公主府的公主，再加上来喝喜酒的各位诰命夫人，都要陪着这次的贵客也就是史家的家眷，怎么说也应该坐一屋子人才对啊。怎么就您和咱们家的两个孩子啊！”
老太太就说：“我当时以为是花轿在路上走的慢耗费了些时间，要紧着新人拜堂，所以大家都去看新娘，看完新娘直接入席了，也就没有一起喝茶聊天的事儿。
也是我担心新房人多，我又年老挤不过人家，才没有去新房，亲口要求去堂上等着。所以我也没在意，回来的时候卫公主没有送客，前面各王府的王妃都是自己走的，公主们虽然都没走，是在饭后去的堂上，准备陪着卫公主说话。
可我们走的时候，卫公主追出来给了两个孩子礼物我才觉得有点不一般，也没放在心上，同行的还有忠顺王妃，也是她们姑嫂说话多，我以为是公主顺手拿点东西哄着孩子，是那个意思罢了。
但是看到那两条项链，想想咱们家和公主们来往不多，和卫公主就更谈不上交情，这东西来的莫名其妙十分蹊跷。”
王熙凤皱着眉头，只能说：“或许真的是弄错了呢？”
老太太接着说：“我们回来的时候，公主府前面封路了。”
就是王府出行都不用封路，有资格能封路的也就是宫里的人。
公主家的孩子成亲，宫里会让人出来贺喜。要么是皇帝派太监或者皇后派女官，也有可能是皇子亲自前来。
太监和女官出行没必要封路，所以出宫的是皇子。皇子里面也极少有这么摆谱的。
王熙凤就说：“公主行事有些……我这就派人打听去公主府的是哪一位皇子。我亲自带着两条项链去公主府。”
老太太说：“晚点去。”
王熙凤应了一声，站起来要走，但是又有些按捺不住的问了一句：“是萱儿吗？”
毕竟萱儿是最有可能的那个，王熙凤倒是盼着自己女儿将来有出息，但是她又不傻，巧儿现在就是个毛丫头，就连王熙凤这个做亲娘的都没看出来巧儿能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别人更不可能对巧儿有多关注。
但是贾萱不一样！
这姑娘从小就有一股子灵气，只要眼不瞎就能看出来她跟别的姑娘不一样，特别是一群女孩儿站到一起的时候，这种气质就显得她犹如鹤立鸡群。
老太太叹息一声：“未必是好事！”
家族没到靠着女孩生存的时候这种好事儿不一定是好事儿。早年贾敏的身份也足够了，但是贾代善都没想过靠女孩给家里争光添彩，如今荣国府还没什么大危机，老太太也没因为这似是而非的事儿就心花怒放。
老太太特意嘱咐王熙凤：“这事儿你回头告诉琏儿就行，别人就不用再说了。特别是不能让瑭儿他们两口子知道，我怕回头家里面人生了什么心思，到时候误了孩子。
女孩青春短暂，宫里要真有这个意思早早的点明。没这个意思，咱们也不想那么多，早早的让瑭儿两口子相看女婿。
不能为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的猜测让孩子耗费几年的青春。”
说到这里老太太又加了一句：“薛家宝丫头的例子还在前面放着呢，女孩子为了婚事算计的太多容易嫁不出去，所以这事儿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别生出妄想。”
王熙凤应了一声，出去安排人。
王熙凤也彻底睡不着了，贾琏在前院睡午觉，王熙凤觉得不能自己一个人想着这事儿，让人去摇醒了贾琏，把贾琏叫回来。
贾琏昨日一晚上没睡，贾琮没在贾琏的行踪上骗史家的兄弟。贾琏昨日真的去衙门里忙了一夜，他今日白天都睡了一上午了。
尽管睡了一上午，他午睡被叫起来还是很难受，黑着脸回后院去，见到王熙凤第一句就是：“不是说没事吗？怎么又叫我？！”
王熙凤顾不得和他耍花腔，立即说：“二爷，老太太刚才叫我去，说了件事儿。”
说着在他耳边把事儿讲了出来。
贾琏听见后第一反应比老太太和王熙凤更窃喜几分。
他站起来搓着手在王熙凤跟前走来走去，说：“你们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宫里皇子们不少，但是能出来贺喜的只有太子，太子如今立的稳，凡是露脸的事儿不会让其他皇子露头。
太子妃亦或将来的皇后比一个贵妃都尊贵！”
王熙凤就说：“老太太说了，让咱们别漏出来风声，再说了，这也许是咱们自己发昏想出来的呢，别管是哪个皇子，万一宫里没这意思，咱们不就是自作多情了？”
贾琏却不这么想：“卫公主可不傻，无风不起浪，她不会做不讨喜的事儿。”然后走到王熙凤跟前说：“你要留心了，再往后园子里让人守好门禁，不是里面伺候的人就不要进去了。特别是咱们家有些婆子媳妇儿说话不干不净，骂骂咧咧的。这种人就别让她们往园子里面去，免得带坏了姑娘。园子里的厨房也多盯着点，让她们姐妹吃的舒心一些。
我这个是假国舅，我就盼着下面咱们儿子这一辈能轮上真国舅。再有就是你下午悄悄的去公主府，听话听音，要是宫里有意思，卫公主不会直接拒了，看看她是什么意思。”
说着又想了想：“不能不让瑭儿知道，我现在让人找瑭儿去。”
王熙凤立即拉着他：“老太太说了，就咱们两个知道就行。”
“瑭儿又不是外人！难道孩子亲爹还不能知道了！”
两夫妻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传话，“二奶奶，王家的舅爷来了。”
王仁这段日子是三番五次来找王熙凤要钱，也不多，一次几十两而已。
大部分是花费在了吃喝上面。一开始是薛家照顾他的衣食住行，现在薛家和夏家忙的自顾不暇，自然没人管王仁，王仁就隔三差五的去荣国府打秋风。
这个金额不大，既不会惹怒了荣国府的人，说出去也不会让人觉得他贪得无厌。
以前贾琏还真不把王仁看在眼里，这时候有了这个消息，立即跟王熙凤说：“别留你哥哥在京城了，如今咱们家名声重要。”
王熙凤也明白，如果和皇家攀亲，家族名声确实要紧。
就和贾琏说：“过几日打发他回江南去吧。”
贾琏点头，至于怎么打发走，就按照以前夫妻两个说好的办。贾琏从后院拿了五百两银子出去应付王仁去了。
王熙凤立即找衣服换上，又让人从库房里拿了两件看着喜庆寓意吉祥的金器装进盒子里。随后让人给公主府送了拜帖，王熙凤是打着今儿给表妹史湘云贺喜的名义去的。
公主府那边很快就给了答复，王熙凤立即坐着马车去了公主府。
既然是给史湘云贺喜，卫公主就带着王熙凤去了史湘云的院子里。史湘云换了一身大红常服，笑语嫣然的出来跟表嫂问好，谢了表嫂费心，把礼物收下了。
看完了表妹，王熙凤就跟着公主出来，凑着空隙公主说：“今儿来，也是谢公主赏了我们家孩子那么贵重的东西……”
卫公主非常好说话，拉着王熙凤的手东拉西扯，并不说那份见面礼的事儿，说了一会看着天快黑了，就说：“我送你出去吧，太晚了也不留你了。”
王熙凤没打听来什么，只能笑着告辞离开。
回家之后，王熙凤得知派去打听的人回来了，说是东宫卫队护送一辆朱轮华盖的马车去了公主府，其他的就打听不出来了。
贾琏综合各处消息，就觉得家里八成真的要出一个太子妃了，这兴奋劲儿还没出说，他可不敢跟贾赦说，就怕贾赦哪儿出纰漏。更不敢跟贾珍说，事没成就不能让贾珍知道。
晚上一家子女眷伺候老太太吃了饭，等老太太睡下了，王熙凤扯着云芳到了后面大花厅说话。
“……老太太担心是咱们自作多情，所以我下午特意跑了一趟公主府。公主也不接腔，东拉西扯了半天把我给打发出来了。
二爷的意思是这件事十有**是咱们想的这个意思，只是人家没有明说罢了，咱们现在也要装不知道。
但是我和老太太的想法是一样的，别是人家就放了个风声咱们就当成要下雨。姑娘家脸皮儿薄，名声重要，就人家那种身份也不能把咱们家的姑娘耍的团团转。
所以人家不明说咱们就真的当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但是话有说回来了，光靠咱们猜是没什么用的，你娘家能够跟宫里搭上话，你要不明天回娘家一趟，让你哥哥去旁敲侧击一下，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的心里面其实是有几分担心的……”
云芳再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儿。想到自己闺女如今年纪不大已经被人给惦记上了，脸上的表情特别扭曲。
“嗯，我明儿一早就去。”
贾瑭没在家，她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越想越觉得自己笨，就自己这敛财的能力，人家为什么这么客气，麻蛋，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夜里她对着自己的脸啪啪打了几巴掌，越想越悔恨，又使劲抽了两巴掌。
第二天脸就肿了！
肿着脸的云芳回娘家，一下车杨太太的笑脸就僵硬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我听说姑爷前几日出城了，你这是谁打的？你婆婆还是你嫂子！”
说着她一挽袖子，吆喝这家里的人备车再给她准备一根桌子腿，她要去找亲家太太盘盘道！
云芳拉着她：“娘，你听我说完，这是我自己抽的跟我婆家没关系，真没关系。”
“你别替他们隐瞒，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你为什么替他们隐瞒？是不是他们把孩子扣下来了？好啊，这群不要脸的用孩子拿捏你了！？！？”
幸好云芳力气大，拖着杨太太就把她拉到了屋子里。
没一会大嫂子二嫂子也来了，她们听说云芳在荣国府受欺负了，来的都很快，气势汹汹的进来，身后还跟了一群五大三粗的婆子们。
特别是大嫂子，没进门就喊：“妹妹呢？既然回来就别走了，你在家待着，我和太太去她们家要个说法，敢不给个解释就砸了他们的荣禧堂！”
云芳忍不住捂脸，昨天抽的太用力了，今天不仅脸肿，而且捂脸的时候还感觉到刺痛。
大嫂子一进门就看到她捂脸的样子，以为她哭了。跟着来的香草顾不得尊卑开始解释：“舅奶奶，您误会了，没吵架没打架，我们奶奶这……没和我们太太奶奶有口角，您先别急啊！”
殷家的婆子一起大喝：“有你们说话的份吗？”
云芳只能站起来把丫鬟婆子们都轰出去，让亲娘杨太太和准备干架的大嫂子以及一直不说话的二嫂子坐下。
她把昨日王熙凤的那套词儿拿出来再说一遍：“……荣国府老太太和那边嫂子的意思都是让打听一下，别是我们自作多情，宫里要没这个意思我们这个样子跟犯了疯病一样。
如果宫里面有这个意思，我们又没当回事儿，又担心宫里面生气。所以让我过来请大哥进去打听打听。
我这脸是昨天一晚上睡不着，就觉得自己挺糊涂的，自己抽了几巴掌，跟他们家没关系。”
二嫂子就说：“你也确实很糊涂，我也糊涂，当初你二哥就说不妥当，你们家的宫人太多了。我当时还跟他说你经手银子太多了，就是做生意东家也要派人盯着点账本呢，宫里派点人去你身边也是正常的。现在想想，你哥哥说的也没错，我真的没想到！！！”
大嫂子也说：“没想到！”
杨太太更没想到！
杨太太说：“萱儿那毛丫头……一转眼过几年要论婚嫁了，真快啊！”
云芳就说：“我的亲娘诶，咱们现在说的是宫里到底有这意思没有！”你怎么关注的和人家不一样。
杨太太说：“她早晚是要嫁人的。嫁给谁都一样，都是一过一天，没道理人家的日子是一天一夜轮着过，她是两天一夜比人家多了几个时辰。
嫁人嘛，就那点事儿，和睦了过的高兴点，不和睦了想办法让自己高兴点。我比你们活的时间长，从外城到内城，从和人家在街头巷尾骂架到如此被人尊称一声夫人，我才这叫见的多。
宫里宫外都一样，夫妻一心日子自然好过，夫妻不一心就是到了天上玉皇殿也是心不齐。
孩子总要长大的，你也终有一天会当岳母的。行了，既然不是和你婆婆妯娌干架，让外面的婆子散了吧。我去见见你爹，这事儿还是要让你爹知道的。”
杨太太走了，大嫂子和二嫂子立即坐在了云芳的两边。
大嫂子问：“你们家的那几个宫人怎么样？在家里老实吗？”
云芳问：“什么意思？”
二嫂子就说：“人家是宫里出来的，大嫂子问你，他们在你家是不是跟祖宗似的对吃穿用挑三拣四，还是对你恭敬客气？”
云芳一下子捂住了心口：“麻蛋！！太恭敬了，我以为她们就这德行！”
两位嫂子看云芳跟看二傻子一样。
二嫂子站起来，在云芳的脑门上点了一下：“你傻啊！这些宫里出来的，哪个不是把眼睛长在头顶上。我以为她们在你家就是供奉，那种高高在上，是单独一个院子配几个小丫头伺候的那种，时常需要你亲自关怀问候……四时八节你表示过吧？”
云芳呆呆的说：“表示过，有荷包。”
二嫂子问：“除了荷包呢？她们什么是过寿？家乡父母在哪儿？爱好什么？过寿的时候你亲自去问候过吗？”
云芳气弱：“都是黄晶和甘草打理，我没过问！我以为她们……我以为……”
“你以为她们以后靠你奉养晚年了是不是？你都不想想，靠你奉养就该给你积极的出谋划策，证明她们有用，谁家里养闲人啊！
人家除了宫里交代的事儿往你跟前凑过吗？”
没！她们喜欢往蘑菇和桂哥儿跟前凑，云芳以为她们喜欢小孩！闲不住才指点一下两个孩子的仪态礼仪……云芳当时还高兴能占便宜，觉得这礼仪老师是能白嫖的。
云芳对着自己的脸又抽了几下！
贪便宜吃大亏啊！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抽的很响亮，大嫂子和二嫂子的嘴角都抽搐了几下，这下真的信了这是她自己抽的，和她婆家没关系。
大嫂子搂着云芳的肩膀，“也不是坏事！”
二嫂子点点头：“确实不是坏事儿。”
云芳感觉自己的魂都没了。
她养大的蘑菇，她千辛万苦生下的蘑菇……
这时候外面有人进来传话：“老爷要见姑奶奶。”
云芳失魂落魄的站起来，游魂一样的去见殷庆。
殷庆在书房还和杨太太感慨：“……也不知道贾恩侯哪儿来的狗屎运，好事儿都让他轮上了……”
云芳进来，殷庆指着凳子说：“坐，你娘都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回去吧，回头你大哥打听了让你嫂子去跟你说。”
“爹……”
“孩子早晚是要嫁人的。”
其他的殷庆就不方便多说了，有些话就是父女之间也不能明说，这要让云芳自己悟去。
他还加了一句：“事儿没确定之前，别让人家知道了，孩子那里你也别露风声出来。”
“……知道了……”
“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你平日不是挺有本事的吗？也别藏着掖着了，这会儿把你平生所学全部传授给孩子吧。对了，也让孩子跟着你们家老太太多转转，要是能从老太太身上学会一两分，也够她受益终身了。”
除此之外，没别的法子了。

第329章 隔阂感
云芳回家，王熙凤看到她的脸也是一愣。
“你这是怎么了？看着脸肿了？”
云芳心想不仅肿了，而且还很疼，被啪啪打的脸疼。
面对着这个嫂子，云芳觉得自己不能傻乎乎地承认自己一晚上睡不着抽了自己好几回，就说：“这是昨天喝水太多，有些水肿。”
王熙凤看了看，就当是水肿吧。
王熙凤更关心的事是云芳回娘家的结果，于是立即问道：“你回去之后怎么说的？见没见到你哥哥？”
“我哥哥今日进宫当差去了，我没见到，但是我和我爹娘说了，回头我哥哥那里有消息了我嫂子来找我。”
王熙凤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这事儿算是能有个地方打听，我现在就担心的是宫里面迟迟不给一个说法。”
云芳的眼神儿往仙草那个地方瞟了一眼：宫里不会不给说法的。
就是这事儿让云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女儿。
她总觉得女儿有今天就就是自己害的！
在家老老实实的做一个混日子的豪门少奶奶也行啊！为什么要做生意，为什么！！
云芳每当有这种悔恨之心的时候就想抽自己。
蘑菇和以往一样跑来找云芳说话，同时凑着空隙带着几个弟弟玩耍。以前是巧儿喜欢让姐姐背着，现在是几个弟弟喜欢。荂哥儿和长生常因为谁先让姐姐背进行一场推搡。
看着孩子们玩的很高兴，云芳就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她的这种不爽，纠结，后怕，悔恨，憋屈，拔剑想鲨人的心态一直等到贾瑭回来才有了倾诉的地方。贾瑭和以往一样，本来想趁着这个机会偷偷的在外边儿耗费一些时间躲避史家这一次办的喜事。
然而贾琏派人快马加鞭的找到他，说是有大户人家对蘑菇有好感。
贾瑭当时还在想以荣国府这样的门第称对方为大户人家。那这个大户人家到底大到什么地步？
听了这个消息也不在外面磨蹭了，匆匆做完了差事便急急忙忙地回到家里来。刚一进门就被贾琏拉着在荣禧堂里面嘀咕了半天。
贾瑭脸色凝重地回到东院，云芳看他来了赶快拉着他，夫妻两个关起门来说这件事。
云芳就把自己所思所讲讲了出来：“……是我这个人太幼稚了，忘了当下社会讲究一个等级次序，我以为一切合作都是平等的，再不行也是咱们吃点儿亏，没想到……没想到书上说‘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这样来的。
我就是担心怎么跟咱们闺女讲……她要是有别的想法呢！我的天啊，咱们该怎么办？”
贾瑭抱着胳膊站在窗边向外看了一会儿，转头跟云芳说：“其实从结果倒推过程倒也能说得通。
咱们闺女就算没有你我现在的这番折腾，恐怕也是太子妃备选名单上的一员，只不过是因为你我加上他舅舅的关系，才成了第一位的入选者！”甚至是唯一的选择。
贾瑭压低声音跟云芳说：“我这一次大热天的跑到孝慈县就是查看太上皇的皇陵施工进度。这个时候催得这么紧，也是因为老人家怕是撑不了几年了。
太上皇就算是垂垂老矣，也是个帝王，不到万不得已皇帝是不会和他撕破脸的。虽然太上皇已经老迈，但是太上皇身后的那一股子势力并没有因此死心，所以太上皇这个时候要是吐口愿意册立太子，对皇帝来说也是好事。
首先，太子的年龄也到了，再不敲定储君的名分对朝廷来说不安稳，对皇帝父子也不是好事儿。其次，咱们闺女是最好的人选。她祖上是太上皇的老臣，舅舅是皇帝的心腹。新旧势力都认可！”
贾瑭长出一口气，“这是双方都认可的人选，所以这事儿你我态度不重要，荣国府的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群臣的态度和宫里两位皇帝的态度。这件事要是办的好，那么太上皇最后的权利也能平顺的过渡到皇帝的手中。
对于荣国府来说，这是好事儿。一个贵妃带不来实际的权利，但是一个皇后能让家里平白多了一个爵位，这就是好处。更别说后续贾家子弟盘踞在朝堂上，对于荣国府来说富贵又延续了五十年。
对桂哥儿和长生兄弟来说，他们是直接受益者。按照时下人的心态，你我应该是高兴的，但是你我都高兴不起来……我每次觉得自己融入了这个环境，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古人，然而总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让我自己明白，我根本没融入进来，咱们换了一身皮囊，也试着理解所有人的行事，最终还是觉得总有些地方格格不入。”
贾瑭来到云芳跟前：“太子的身体不好，这是都知道的。他要是……就是幼帝临朝，按照历史规矩，就是权臣宦官互相斗法，我心疼的是女儿和外孙。”
在这种历史规律跟前，什么椒房之宠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儿！
然而江山是皇家的，怕是皇帝更担心！
贾瑭就接着分析：“皇帝是不会放弃嫡长子继承制，他自己不是嫡长子，但是他是坚定维持嫡长子继承制度的人。现在他的打算无非是两个。一，他尽可能的多活一段时间，他们祖上有长寿的人，太上皇就长寿，所以他这想法不算离谱。二，给太子找个备胎，就是孙子，他要求太孙的身体必须好，如果太子不行，年长聪明的孙子继位也能让他放心。”
贾瑭没说出来的是，这两个计划可以同时进行，他尽可能的多活一阵子，这要看实际情况。他也要尽可能的培养孙子，甚至是培养儿媳妇的对朝政的处理。
选太子妃，太上皇想选老旧势力家族的女孩，朝廷新贵们想选新贵家族的女孩，帝后想选身体好且强势，能顶住朝臣护住幼主的女孩……理论上这个女孩几乎不会出现，但是她真的出现了！
几乎各方都满意，唯独这女孩的父母不满意，但是他们的不满意不影响大局。
夫妻两个意识到了，所以对坐着叹气了半天，没什么解决办法。
第二天贾瑭就被叫到宫里去了。
他出差回来都会到宫里去一趟，这次进宫工部上下都觉得平常。
他的同僚看着他整理衣服，还说：“肯定是问你皇陵的施工进度，你在皇上面前给咱们部里说句好话。如今天太热了，那些民夫也是人，早晚干点活就行了，没法子顶着烈日修陵，咱们尚书老大人说了，说是要累死人了回头损阴德……”
贾瑭就不想搭理他，这话自己敢说吗？
谁缺心眼的跟皇帝说你爹的陵先放一放，要是累死人了你们家容易遭报应！
他贾瑭才不讲究什么文谏死那一套。可以私下里对民夫们多体恤，让他们在最热的时候休息，但是不能说出来，更不能主动说出来。
贾瑭出门的时候还在想早晚找个机会把刚才说话的那傻逼给弄走，没法和这样的人做同事。都混到这位置上了，不是蠢，绝对是坏！
他一路到了宫里，怀里揣着这次出差总结，排队等皇帝召见。
刚交了牌子领了号，就看到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走来，笑眯眯的跟贾瑭说：“贾大人，皇上说了，皇陵的事儿您去跟太上皇回话。”
贾瑭应了一声，就销了号拿回自己的牌子，跟着一个小太监到了西内。
西内有大片的园林，这里相当于皇家的花园，自然也是太上皇寝宫的所在地。他走的汗流浃背，好在没等，刚一通报就进了大殿。
太上皇领着一群宫女太监在投壶，一个糟朽老头被一群妙龄宫女围着，这场景很眼熟，贾赦就是这么玩的。
贾瑭是第一次近距离的见太上皇。
看到贾瑭磕头，太上皇喘口气，让宫女退下，说了句：“贾瑭是吧，去把箭给朕捡回来。”
贾瑭一听就要站起来，旁边有人伸手扶了一下，贾瑭一看这是位穿着素面衣服，腰系玉带头戴金冠的少年，再看他脸色苍白身形单薄，就知道是太子。
他心里很复杂，然而动作不慢，立即谢了太子，转身赶快把洒落在壶边的箭捡起来。
太子帮着捡了几支，站起来后有明显的喘息。
这不是一般的弱啊！
太上皇看到太子就扭头不想多瞧一眼，让宫女搬来了凳子给贾瑭，和他拉家常。
“你爹如今在家干嘛？”
“呃……他最近在研究戏本子……”
“就是喝酒看戏。”
贾瑭低头承认，贾赦这纨绔的混蛋样子就不该给他遮掩。
太上皇对贾赦就很鄙视：“朕早年就跟你爹说过，就是享乐也该是讲究一些，你爹那人是一点都不讲究。听说到你兄长那里，也是色中饿鬼，连你爹都不如？”
这让贾瑭没法说。
贾琏是真的不讲究，贾赦还知道和家里的姬妾们胡闹，贾琏是真的连贾赦都不如，他和人家滚在一起是不挑人选的。到了贾珍哪儿，宁国府那就是粪坑！
太上皇也很感慨：“你就是那歹竹棵里出的那好笋！也真是难为你了，听说你没通房丫头和姬妾？”
贾瑭觉得这个没必要谈！
很尴尬，不知道怎么怼回去。也有可能怼回去让对方恼了是自己倒霉。所以他选择不说话！
但是太上皇还在问：“你媳妇是个河东狮？”
“这倒不是，臣不经常在家，她一人照顾家里也不容易，臣夫妻感情甚笃……”
太上皇打断他：“你媳妇要是善妒，可不好啊！皇家讲究一个开枝散叶……”
贾瑭觉得对方要不是太上皇，他现在站起来就走。
我媳妇和你们家有什么关系！
这人没法和他聊下去。
太子在一边咳嗽了一下，提醒话题别太深入了。
太上皇转头看孙子：“你要是忍不住想咳就咳，没事儿，朕又不是没见过你咳的出不来气差点憋死的样子！”
太子的表情居然没变，还是微笑着。
这孩子也不容易，真的！一瞬间贾瑭开始同情他了！
这婚事没说呢，就弄出这一出，要是在民间，这铁定成不了婚做不了亲戚。
太子刚才又是扶人又是帮着捡箭，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贾瑭又不傻，皇帝把自己支到这里今日想说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这一家子的关系不好是真的，不是谣传！
气氛很尴尬，太子就问：“贾大人平日喝什么茶？”
贾瑭坐在凳子上微微躬身：“喝些团茶。”
太上皇点头：“嗯，算你有见识，朕也喜欢。”然后又问了一个很尴尬的话题：“听说你叔叔惹你祖母生气了，怎么回事儿？”
这老头怎么总是问些尴尬的话题！
贾瑭说：“臣是小辈，那是长辈的事儿，臣不是很清楚。”
太上皇就开始絮叨：“朕早就跟老贾说过，他这两个儿子都是废物点心，他还非要从废物里挑出个好的，就是你那叔叔。老贾见天的夸这儿子孝顺乖巧会读书……”说着看了一眼贾瑭：“你们家谁最会读书？”
贾瑭被他这一眼看的瞬间汗毛站起来，浑身起鸡皮疙瘩，跟不上他的节奏，觉得这太上皇颇有些息喜怒无常，太过随心所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怕一两句话说不好，这老头喜怒无常起来再出幺蛾子。
贾瑭卡了一下，太子就接过话题：“皇祖父要赏赐他们家子弟一个出身吗？孙儿觉得还是要让他们考一考，说的再好不如去考场走一遭，您说呢？”
太上皇显得意兴阑珊，“谁要赏啊！那贾政如此行事让朕大失所望，老贾是没了，但是他临终苦求，朕赏赐给贾政一个出身，如今想来让人笑话。说不定外边的人还在笑话朕呢。说朕有眼无珠，看不出这人的好赖来。”
这话听着阴测测的，令人毛骨悚然，回想到去年太上皇让老太监劝贾赦不计较了，贾赦没听，贾瑭再不敢小瞧了太上皇，年纪一把了，记仇记得很清楚，瞬间跪下请罪。
太子微微一笑，“皇祖父想多了，这几十年过去了，人心易变而已。”
说着起来再次扶起了贾瑭，送他坐下。
“贾大人，皇祖父不过是有感而发，咱们两家即是同乡也是世交，您万不可如此作态，这也太见外了。”
谁敢跟他们家论私交！
这祖孙两个，一白脸一红脸，一暴躁易怒一内敛温润，贾瑭是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会！
太上皇看了一眼太子，哼了一声。
太子坐了回去，招呼着宫女上茶。贾瑭赶快从袖子里把去皇陵出差的工作总结拿出来呈上去，这才让太上皇安静了下来。
太上皇听着身边宫女小声的读着，有时点头有时皱眉，大殿里除了宫女小声阅读的声音，显得非常安静。
这时候外面太监一声高喊，皇帝赶过来了。
皇帝是急匆匆的来了，顶着大热天赶过来一身汗。
先和太子说了几句今日读书的事儿，又和太上皇说了几句皇陵的事儿，就问太子：“你祖父把事儿说了吗？”
太子笑着摇摇头。
太上皇就当没听见，戴上了老花镜正看剩下的工作总结。
皇帝看太上皇不管，他自己还很忙，直来直去的跟贾瑭说：“贾卿，你观太子如何？”
贾瑭只能满嘴赞美之词，一国太子不好也不该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这话问谁都会称赞太子。
皇帝对贾瑭的赞美很受用，就说：“前几日卫公主家的若兰成亲，太子代朕和皇后去贺喜，偶遇了你家的老夫人和令爱，年少慕艾，他回来就求朕和皇后，咱们都是为人父母的，自然是不忍心拒绝。贾卿，你说咱们做亲家可好？”
贾瑭立即说：“这……太子如芝兰玉树，只怕小女蒲柳之姿，这……”
“你就说你愿意吗？”
贾瑭心想我能说不愿意吗？
皇帝果然没等他说话，就跟太子说：“儿啊，去给你岳父端杯茶，日后就是一家人了。
贾卿，朕听说太子妃眼下年纪不大，先订下，日后完婚。这样，先让皇后召见你们家的太夫人和夫人，请她们带着孩子进宫一趟，让皇后也见见儿媳妇。
随后就是礼部操心的事儿了，等太子妃年纪大一点，就让他们成婚。”
这就安排好了！
皇帝这会转头问太上皇：“父皇以为呢？”
太上皇冷笑：“你都说完了再问朕有用吗？朕跟你这亲家一样都是摆设！是不是贾瑭？！”
您也不必说的这么露骨！
这对父子就这样又吵吵了几句，贾瑭看的胆战心惊。
最后太上皇对贾瑭说：“朕要看看你家的女孩，皇后召见的时候让太子领她来！告诉你们，朕不喜欢是不会认下这门亲事的。”
皇帝就知道他在垂死挣扎，你不认你不早说，现在又闹，晚了！
就转脸微笑着和贾瑭说：“待会有皇后准备的东西你给孩子带回去。聘礼等礼部户部拟单子，你们要是准备嫁妆有不明白的地方问忠顺王妃就行，她到时候会帮着你们的。媒人朕已经想好了，让孩子的舅舅舅妈当媒人如何？殷祺呢，传殷祺来，跟老殷说朕和他也成亲戚了。”
贾瑭就觉得心累。
殷祺和贾瑭一起押了一车东西回荣国府。
殷祺作为姻亲要去拜见老太太和贾赦，贾赦这时候还在醉生梦死，听说殷家的大小子来了，直接不见。
贾瑭觉得今日脑子不够用，也没冲进去把贾赦薅出来，就陪着大舅哥去见老太太。
老太太今日在园子里纳凉，听说殷祺来了，就说：“是舅爷来了，何必外道，传令各处避开，请三爷陪着舅爷进来吧。”
殷祺是第一次来大观园，尽管只能参观园子还是忍不住说：“这园子修的气派。”
那是，按照行宫的标准修建的。
老太太在沁芳亭纳凉，这时候身边就几个丫鬟，看到殷祺来了，就笑着问：“你们家老太太可好，你父母可好，你爹好久没来给我请安了，这是要跟我外道了吗？”
殷祺连连请罪，老太太和他说笑呢，就指着凳子说：“我看你还穿着官服，怎么了？这是有事儿！”
殷祺看看身边的贾瑭，贾瑭没什么喜色，殷祺只能自己说：“大喜事儿啊！今儿皇上召见了瑭弟，说了一件大喜事。”
他示意贾瑭：“瑭弟，你给老太太报喜啊！”
贾瑭只能说：“上午老圣人和今上召见，说是咱们家萱儿……”
殷祺等了半天，看他说不出来就替他说：“萱儿要被聘入东宫，老太太，这是大喜事啊！”
聘这个字，让老太太的心跳的快了不少。
这事儿是真的！
但是老太太见过世面，不会被一句话给说的欢喜起来，她更在乎的是有礼部的主持的册封，朝廷盖章的认证。
如今太子都差了点意思，他的妻子官方称呼是皇长子妃！
所以老太太也只是表面上的欢喜，跟殷祺说：“哎呀，这是咱们两家的大喜事，只是如今宫里面没有公开说，咱们就自家关起门来高兴高兴。万不可传出去了让人家说咱们没见过世面，得意就张狂。”
殷祺也是这个意思。
高兴可以，但是不能弄的人尽皆知。
要是街头巷尾知道了，后续就难控制了。要是有人盯上太子妃的位置，闹的太大很容易引人翻江倒海。
老太太身边的丫鬟们听了都喜形于色，老太太转身跟玻璃说：“你去把萱儿请来，就说舅舅在，请她来拜见舅舅。”
又回头跟殷祺说：“这事儿要让她知道才行。”
贾瑭倒是这时候有些愧见女儿，他深呼吸一口气，就坐在一边很沉默，老太太和殷祺说话，见他脸上没点笑容，就频频看他。
要欢喜，愁眉苦脸怎么行？让皇家看着还以为不愿意呢，让孩子看着也对未来的婚事担心。
蘑菇来的很快，她本就在附近打拳，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尾巴巧儿。
这园子里的其他人都要回避男客，唯独她不用回避，做外甥女的要主动去拜见舅舅，回哪门子避啊！
所以玻璃带着人没走多远就遇到了她，这时候的蘑菇正扯着巧儿，巧儿一手被扯着一手要抓路边的一朵花。
姐妹两个拉拉扯扯的时候，玻璃带着人小跑迎来上来。
玻璃和身后的丫鬟媳妇们立即大礼叩拜，嘴里不住的说着恭喜。
恭喜什么？
蘑菇没往自己身上想，问道：“恭喜我们又要拿端灯捧盆的红包了？”
她说的是上次迎春出嫁徐家给的红包，足足二百两，可见徐家也挺有钱的。这二百两真的令人出乎意料，大家都觉得应该是二十两或者是五十两的红包，哪怕是五十两呢，这已经很丰厚了，没想到是二百两！
本就是开玩笑，蘑菇是开姑姑们的玩笑，但是玻璃身后的媳妇们都捂着嘴笑开了。其中一个大胆的说：“要是兰哥桂哥儿这会娶了奶奶进来，明年给您添个侄儿侄女，还真有端灯的红封赏赐！”
蘑菇皱眉：“兰儿弟弟家的孩子？桂哥儿家的孩子？”
巧儿憨憨的说：“这不是我们出门的事儿吗？”
蘑菇转头看着妹妹：你看你这丫头，你憨的真不是地方！有拿自己开玩笑的吗？
玻璃她们还跪着呢，玻璃伸手拉着蘑菇的手：“好姑娘，刚才殷家的大舅爷来了，说您被选为东宫的太子妃了。”
蘑菇本来抱着戏谑的心态和这群人说话，听了忍不住板着脸：“这可不兴说笑啊！”
玻璃说：“自然不能说笑，舅爷就在前面亭子里和老太太说话呢，您随着奴婢一起过去给舅爷请安，听舅爷怎么说。”
一群人站起来让开路，蘑菇牵着妹妹的手去了。
路上她心里很平静，没一点的羞涩，甚至还有几愉悦，她想蹦起来！
进了亭子里，老太太伸手拉她：“快来，你舅舅在呢。”
蘑菇进去要对着舅舅施礼，殷祺已经站起来避开了。放在往常每次见面他要上手对着蘑菇的脑袋扒拉几下再感慨几句丫头片子几天没见长这么大了，现在却站的很端正了。
老太太拉着蘑菇坐下，让鸳鸯带人出去，鸳鸯哄着巧儿出去玩儿。老太太就和蘑菇说：“今儿你爹和你舅舅去面圣，圣人说让你配与东宫储君，你说呢。”
蘑菇就说：“既然是君父的旨意，自然要接旨。”
她说的没丝毫的不情愿，贾瑭一开始是不可置信，后来一想大概是没明白事儿呢，心里叹口气。
老太太对蘑菇的态度很满意，这才是不卑不亢。也不像元春那样，进宫的时候泪水满脸，就是回家来一次，也是满腹怨气，说出“送我进那见不得人的去处”，她说的痛快，可全家听着却诚惶诚恐。
老太太也觉得孩子或许太小，不懂这里的道理。
就想着慢慢的给她讲明白。宫里和外面到底是不一样的！
贾瑭看老太太搂着蘑菇，心里就提不起劲儿，跟殷祺说：“大哥，我陪你去前院坐一坐吧。”
殷祺点头：“嗯，正好去拜见老大人。”
老太太点头：“对，这事儿要告诉你父亲，你们去前面吧，让我们娘们自在的说话。”
他们联袂出了园子。
老太太让人请几位奶奶和姑娘们来。就搂着蘑菇说：“萱儿，你不知道，宫里和咱们府里不一样。”
蘑菇听她慢慢的讲。听完就说：“不过是从咱们家这个园子换到了另一个园子罢了。巧儿妹妹说二姑姑出嫁，也仅仅是从家里换到了徐家去住，大家也不经常碰面，只是换了地方后碰面的时候的更少了。
我去了那里，和如今日日见面不一样的是只有过年过节老太太带着太太和妈妈伯母去贺的时候才能见，这和当年敏姑奶奶和您分别是一样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
是个人就免不了孤单，免不了心里思念家人。
老太太想着大概是孩子年纪小，不知道离愁别苦。
蘑菇不是不知道离愁别苦，而是认为所有的离愁别苦是因为对眼下的生活不满导致的。
除了生死，蘑菇觉得哪怕是分别了也不用愁苦，因为总有相见的一天。
只要日子过的高兴，一切达到了自己的预期，谁会整日充满离愁别苦！
这里的姑娘们来的最快，本就是在园子里住着。
来了之后从老太太的嘴里听说，惜春本来还有心思开玩笑：“哎呀，没想到是萱儿先有了贵婿。”
但是只有她笑的出来，其他姐姐都恭敬了不少。
蘑菇也发现了，她还想和姑姑们打趣几句呢，没想到就是一个口头的约定，就让家里人的态度出现了这种变化。
惜春看看大家，也收起来玩笑的语气，和姐姐们一样束手站住了。
蘑菇指着凳子：“各位姑姑坐啊，都是一家人这么见外不好，弄的我这心里不是滋味。”
她的这些姑姑们也是心里不是滋味。
前几天刚感慨完宝姐姐对一个侍妾的身份求而不得，今儿太子妃的身份就落在了侄女身上。
人生无常从这件事上体现的淋漓尽致，真的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这些女孩倒是不觉得家里出了太子妃有什么可得意的，能恭敬一些也是因为礼教是这样规范的。这些人真的不是很在意富贵日子，她们追求的更多的是心灵上的满足。
就比如她们在这全家欢喜的时候替薛宝钗感到一种求而不得的悲苦。对人生无常的体会，对强强联姻的淡漠。
就导致了她们口头上说了几句恭喜，其他的就没了。
至于太子，这几个姑娘觉得以后就是萱儿的丈夫了，仅此而已。
一时半会云芳和王熙凤李纨赶过来了。
蘑菇站起来扑入妈妈的怀里。云芳只能抱着女儿在心里叹息一声。
唯二不觉得有变化的是荂哥儿和长生，一人抱着姐姐一条腿嘴里说着婴语。蘑菇很快松开妈妈，领着他们俩出来到外边玩耍。
李纨真的很兴奋，直接问：“刚才听几个婆子说……这是真的吗？”
云芳和王熙凤不觉得意外，两个人心里面其实早就知道。老太太点了点头，“刚才殷家的舅爷说了，说是过几日可能要去宫里面一趟。对了，大太太呢？”
王熙凤的表情一言难尽：“她要去给菩萨磕头，谢菩萨保佑！等会才能来。”
李纨也说：“是该谢谢菩萨，不仅要谢谢菩萨，也要谢谢列祖列宗。对了老太太，园子里各位姑娘和我们母子是不是要搬出来？
哎呀，这是给贵妃娘娘建造的园子，这里又住过太子妃娘娘，真是……”
几位姑娘同时把目光放在了大嫂子身上，你这就过分了啊！你们母子搬出来有地方住，她们搬出来还要挤在老太太的院子里？
住惯了大院子谁想挤回鸽子笼！
老太太就说：“让兰儿搬出去，你就不用搬了，如今她们姐妹两个住在怡红院，也在园子里，你作为长辈就该多看顾一些。剩下的不用动了！”
说着看云芳：“瑭儿家的，你跟着照顾孩子，别的事儿不用管，先顾好萱儿。”
云芳应了一声，没几分欢喜。
王熙凤说：“这消息过几日是会传开的，要是亲戚们来贺喜了怎么接待？”
云芳完全没听到老太太他们说话，她自己反而很想找蘑菇，想和女儿多说几句话。
蘑菇早就带着两个弟弟和巧儿玩去了，在蘑菇看来，这一天和往日没什么不同罢了，哄弟弟们玩一会她还要回去接着看书。巧儿也觉得没什么不同，往日这时候姐妹两都是在院子里散步的，俩个弟弟更是屁事不懂。
四个人如往常一样在园子里各处辣手摧花，巧儿负责摘，蘑菇负责给两个弟弟编草帽。来磕头的仆妇们是一群接着一群，园子里伺候的人很多，这消息慢慢在园子里传遍了。
凡是得到消息的都成群结队的来磕头，外面也是如此，尽管王熙凤三令五申，但是家里的人都互相说这事儿，有脸面和门路的都自己去给大小姐磕头。没门路也没脸面的找贾瑭的乳母周妈妈，让她带着大家去给大小姐磕头。
蘑菇倒是平常心，然而荣国府众人做不到平常心。
邢夫人还在菩萨跟前喜滋滋的谢菩萨，她的那些陪房们都喜气盈盈的聚在佛堂外面等着跟她进园子，各个欢喜的跟捡了十斤金元宝一样。
邢夫人隔壁院子里住着贾赦，下人都在交头接耳，贾赦睁开肿眼泡，问眼前的殷祺和贾瑭：“……还说什么了？”
殷祺说：“小侄只知道这么多，去的时候事儿都定了，皇上心情好，还和侄儿开了几句玩笑说日后是亲戚等语。”
贾赦和殷祺一起看贾瑭，贾瑭这会脑子还有些不够用，就像是要爆炸了一样，他呆呆的没说话。
贾赦就指着他：“这也是个没用的，平时就会冲着老子龇牙，要紧的时候指望不上了。”转头跟殷祺说：“你也别坐着了，回去把你老子和你兄弟叫来，这不是我们一家的事儿，是咱们两家的事儿，一起坐下商量吧。”
殷祺立即站起来告辞离开了。
贾赦就让人找贾琏贾琮回来，派人去接贾宝玉，让丫鬟给自己找衣服，踢了贾瑭一脚：“去，换衣服跟着我给你闺女磕头去。”
贾瑭抬头看着他，贾赦就说：“你眼睛睁那么大干嘛！这就是规矩！”
贾瑭叹口气站起来，贾赦看他那死样子，就压低声音：“你打起精神来，我知道你小子有私心，从小就藏着掖着，往后把你的本事全部拿出来，你们兄弟一起把吃奶的力气都要用上，拱太子上位了才能松口气。咱们家入局了你知道吗？”
入了夺嫡的局了。
贾瑭点头。
回来最快的是贾琮，他一进门就开心的问：“真的吗？老爷是真的吗？”
贾赦都没搭理他，转身进内室换衣服去了。
贾琮还围着贾瑭问：“三哥哥，真的吗？他们在路上跟我说咱们家要出太子妃了，太子妃啊！”
贾琏快马加鞭的回来了，也是一脸兴奋，“我就说咱们家孩子是好孩子。诶，老爷呢？还没起来？”
贾琏是真高兴，推着贾瑭和贾琮：“走走走，给太太道喜去。”
贾琮也跟着闹：“嗯嗯，一起给太太和老太太道喜。哎呀，要不要跟亲戚们说一说，林姑父那里，二姐姐那里，是不是要报喜……”
贾瑭在热闹的众人中就觉得自己高兴不起来。
特别是邢夫人和贾琏贾琮相见，这会高兴的才像是真母子，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了一层红光，他站在一边与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就仿佛是个傻逼！

第330章 相濡沫
邢夫人高兴的有点癫狂，她拉着贾琏和贾琮的手说：“我就知道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生她之前我做梦……”
贾瑭本来在一边站着，听到她这么说急得一下蹦起来一个箭步上前捂着邢夫人的嘴。
“太太，您以前可没这么说过！这么多年了，你可从来没说过生孩子前您做过梦！就是该做梦也该桂哥他娘做，您怎么做上了！”
贾琏就说：“把你手拿开，大喜的日子你让太太说啊！”
贾瑭的手没拿开：“太太，现在圣旨没下呢，您别说那么多行吗？”
这是亲儿子，邢夫人点了点头，她是听亲儿子的，儿子让说就说，不让说就不说了，大不了回头和儿媳妇说。
贾瑭看她点头了这才松口气把手抽开，他就怕邢夫人说出什么生萱儿之前梦到满屋红光这种仿佛孩子是人型消防车投胎一样的话，更不想听到什么梦到凤凰入怀，再或者他们两口子给天帝代孕这样的奇葩梦境。
荣国府的贾宝玉含玉而生已经成笑话了，您别再说了行吗？！
这时候贾赦那边的丫鬟喜滋滋的跑来请人：“太太，二爷，三爷，四爷，老爷收拾好了，说是一起去后面呢。”
邢夫人嚷嚷着：“对对对，我光顾着高兴了，还没给我孙女道喜呢。”
她一把扯住贾瑭带着他往贾赦的院子里去，两个院子中间有小门，她带着人进了贾赦的地方，这院子里的人都跑来恭喜。
邢夫人今儿高兴的合不上嘴，见人就跟人家说：“我说为什么今日大早上喜鹊叫呢？原来应在了这里。”
一段不长的路让她走了好长一会儿，要不是因为贾瑭在旁边搀扶着她，她非要在路上和这院子里面的老婆子们再多说几句。
贾赦就看不上邢夫人这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但是考虑到这上不了台面的女人的孙女如今地位高了，要不然他高低要怼邢夫人几句。
不过老纨绔立即转移了火力，对贾琏贾瑭说：“刚才不是说让你们换衣服吗？怎么半天没换？”
贾琏心想我都没听见你这么说，在这全家都喜气洋洋非常欢乐的时候，贾琏很明显不跟老纨绔一般见识，立即拉着贾瑭的手就说：“走走走，到我书房里去，我书房里面有衣服。”
贾赦就跟门口的女人们说：“去前面把桂哥儿接来，派人去外面接兰儿回来，这件事先别声张，就跟兰哥儿说家里面有喜事，让他回来一趟。”
贾兰是托林如海的关系在外面跟着大儒读书，桂哥儿是跟着贾瑭的幕僚在前院书房读书。
贾琮是在家学里混着，他读书不好，用贾琏的话说这个年纪除了读书也没他能干的活儿，就先混着吧，反正是家学，丢人也丢不到外面去。所以贾琮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让去就去，让跑腿就跑腿，这孩子想的少，每日都乐淘淘的。
桂哥儿很快被丫鬟接回来了，邢夫人就立即拉着孙子说：“桂儿，你姐姐是太子妃了，高兴不高兴！”
桂哥儿：“啊？”
“太子妃！你姐姐！”
桂哥儿对祖母不太信，主要是邢夫人这个时候的精神状态看着有点不对劲，他看看贾赦，贾赦点点头。
桂哥儿跟牙疼一样：“这馅饼先落咱家了？”
邢夫人略微不满：“看你这孩子说的！呸呸呸，什么馅饼！是好事儿，不可在你姐姐面前这个样子，记住了吗？”
桂哥儿点点头。
邢夫人接着一脸梦幻，嘴里开始念念有词，桂哥儿距离她很近，听她感谢了一遍诸天神佛，又因为抠门的秉性干巴巴的谢完没说添香油钱甚至是还愿这样的话……谢完又突然叫桃花：“我记得我收起来的那些好首饰，快找出来给萱儿送去。”
桃花就说：“太太，不急于一时，再等等吧，先看老太太怎么安排。”
贾赦觉得就桃花这笨丫头就比邢夫人强！
他对邢夫人说：“我在这里等桂儿他伯伯和老子叔叔，你先去吧。反正女眷都在后面呢，也没人让你等。”
邢夫人立即站起来：“哎呀，还是老爷提醒我了，对对对，我先去，我先走一步，老爷你们快点来。”
说完慌忙带着人走了。
桂哥儿就替祖母说话：“我祖母今日是高兴的狠了，明日回过神来就好。”
贾赦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谢天谢地，贾瑭虽然有时候犟的跟头驴一样，却不像邢夫人这么傻。眼前这小东西也精明，就足够了。
“你刚才怎么说是馅饼呢？”
“前不久跟着我姐姐她们看西游记，说孙猴子到了小雷音寺前面，唐长老肉眼凡胎看不出来，要进去拜一拜，孙猴子只能看到一片祥云里面有杀机闪现，就要拦着老和尚，奈何老和尚执意前往落入了圈套。又有先贤说‘福兮祸所依 祸兮福所伏’，我不过是看不明白罢了，反正这事儿来的好快，快到全家都不可置信，甚至让我祖母有点……高兴过头了。”
大孙子自小就聪明，贾赦略微得意。
“嗯，难为你没跟着你祖母高兴，就是这个道理，碰上好事不可得意，碰上坏事也不可失态。”
正说着贾琏他们来了，贾赦就牵着孙子的手，领他们往后面去。
这时候贾珍急匆匆的来了，他骑着马直接闯进来前院，翻身下马问一个小厮：“你们二爷呢？”
小厮笑着说：“跟老爷去园子里了。”
贾珍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飞快的扔了鞭子往里面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叫住了牵马的小厮。
“你让人去东府，把蓉儿叫上，让他伺候他娘带着他媳妇来园子里。”
说着他整理一下衣服往垂花门那里去了。
因为这是本家的爷们，垂花门的婆子们没拦着他，贾珍知道往园子里去的路，直接往大观园去，在门口被拦住了。
守门的婆子说：“珍大爷，您略等一等，老太太说往后家里的爷们不能再擅闯园子了，我们这就进去通报。”
贾珍这时候脾气很好，挥了挥手：“你跑快点。”
其中一个婆子往东边跑着报信去了，贾珍参与大观园的验收，知道东边能住人的院子就是怡红院，而且怡红院是给两个小姑娘住的，老太太她们如果都在怡红院，看来这事儿是真的了。
他背着手在门前走来走去，没一会贾琮出来：“珍大哥哥，老爷让我陪您进去。”
贾珍提着衣袍和贾琮进去了，往怡红院去的路上，他问贾琮：“我只听说了风声，到底如何？”
贾琮是个实在孩子，就说：“今儿三哥哥被召进宫中，三哥哥刚才说，这只是口头说了一声，要等礼部那边弄完才能跟亲戚们报喜。”
“他刚回来？”
“嗯，是和殷家的亲戚一起来的，刚把殷家的大爷送走。”
两个人走的本来就快，贾珍心急，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怡红院外面，这时候的怡红院外面站满了仆妇，都是满脸喜悦的谈论这件事。
贾琮领着他到了院子里，在抄手游廊下站着，没一会桂哥儿出来，弯腰对贾珍行礼之后请他进去。
丫鬟打起帘子，屋子里气氛正好，老太太和蘑菇在上面坐着，贾珍进门就拜。蘑菇立即跳下来扶着他：“伯伯，几个月前还跟着您一起玩儿呢，都是自家人，您这也太见外了。”
“国礼不可废。”
贾珍坚持要拜，蘑菇拉着他：“既然要行国礼，就等礼部来人吧，如今还不到行国礼的时候，您坐啊！”
贾琮就扶着他坐下了。
贾瑭这时候的心态稍微好一点，因为整个过程他看到蘑菇没一点的抵触，人家还能和弟弟开玩笑，整个人表现的很高兴，并没有强颜欢笑。
贾瑭就主动问：“珍大哥哥怎么来的这么快？”
“你还问呢，”贾珍把茶水从桂哥儿的手里接过来，先喝了一杯茶才接着说：“我在家里……突然被一窝子人闯进来，问我太子妃的事儿，我说我哪儿知道，他们说你们家的事儿你不知道！我稀里糊涂的听他们说完直接过来了。”
说着摆手跟桂哥儿说：“去，再给伯伯端一杯水来，伯伯是骑马跑来的，这一路晒的冒汗。”
又跟老太太贾赦说：“他们过来也不是只问我知道不知道太子妃的事儿，还说宫里放出回来，下个月要册立储君。”
贾赦站起来：“走，到外面说去。”
一群男人出去了，桂哥儿端茶追上贾珍，也跟着一起跑了。
蘑菇品着这里面的意思，心里有了大概的判断，然后转脸就开始搂着老太太撒娇起来。
女眷们在男人走了之后进来，李纨特别着急，因为这是大事儿，连贾琮都能跟着旁听，桂哥儿都能跑前跑后，比桂哥儿年纪大的兰儿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他不在自然是没法参与到家族事物里，只暗暗跟旁边的素云说：“派人催一催，让哥儿赶紧回来。”
素云说：“催了，去两拨人了，大老爷也打发人去啦。”
大家坐下聊天，榻上坐着老太太和邢夫人蘑菇和巧儿，蘑菇左边搂着老太太，右边搂着邢夫人，巧儿挨着老太太。
长生和荂哥儿也闹着要上榻一起玩儿，云芳只能先把两个男孩抱上去。
王熙凤就问：“光顾着高兴了，眼看中午了，午饭吃什么？摆在哪儿？”
老太太笑着说：“别问我，问这园子里当家的。”
一屋子人笑起来，蘑菇就说：“往日吃什么今日就吃什么啊！往日如何今日也要如何啊！今儿你们都乐成这样，再往后有更好的日子又要怎么乐？
既然听我的，就按我说的办，咱们坐船去嘉荫堂，那里能坐下人。让人把里面打扫一下，各处窗子打开更凉快，请祖父伯父我爹和叔叔领着弟弟们也入席，咱们一家子骨肉欢欢喜喜吃一顿饭，吃完各自回去睡觉，我也带着巧儿妹妹回来睡，睡醒之后该干嘛干嘛！好不好啊！”
王熙凤就说：“听小姑奶奶的，就这么办了。”
门外平儿进来说：“珍大奶奶和蓉儿大爷蓉大奶奶来了。”
珍大奶奶进来，带着蓉儿两口子立即跪下贺喜，蘑菇再次下来扶起他们。
王熙凤就说：“大嫂子既然来了，就陪着她们去嘉荫堂，我和珠嫂子带着人去园子里的小厨房看看，让她们也整治一桌子的好菜来，借着今日高兴，咱们每人喝一两盅助助兴。”
珍大奶奶一口答应了。
旁边一群如背景板的姑娘们站起来，林黛玉跟老太太说：“我们扶着您先过去吧，这里没点风，怕您觉得热。”
老太太说：“也好，我们先去，让船娘划船来，我走的慢，等咱们走过去了她们也正好在水边等着咱们了。”
说着就招呼蘑菇一起去。
探春就说：“我看着三嫂子一直想和萱儿说几句话，不如咱们先去，留她们娘俩在这里说几句贴心话。”
云芳这个时候对这几个小姑子简直是感恩戴德，一上午了云芳就没找到机会跟女儿好好地说几句话，现在她真的很想拉着蘑菇交流一番。
老太太看看云芳，就说：“行啊，我们先去，你们等会过来。”
珍大奶奶就和姑娘们一起扶着老太太，哄着长生哥俩跟着出门。
等人出去了，云芳叹口气拉着蘑菇到她卧室去。
紫竹在门外守着，云芳看着女儿。
蘑菇微笑着问：“妈妈不高兴吗？”
“嗯……”
“我能看出来，爹爹和妈妈都不高兴。”
“我们高不高兴倒是其次，我想知道你怎么想的。”
“我很高兴啊！这也是好事啊！”
云芳不知道说什么合适，过了一会才问：“你说实话，你我母女之间没必要遮遮掩掩。”
“我真的很高兴，很欢喜。妈妈你想，我出生在国公府，长在勋贵家，又不是那些没见识的百姓，自然知道东宫是什么地位，太子妃将来又要做什么。我是打心眼里觉得我从这个园子到东宫没有什么不同，您以前说过，国事和家事没什么不一样，不过是国事更严重，家事更轻微罢了。
京城中兄弟之间的争夺我看过，祖父和二爷爷不就是如此吗？
权力倾轧我也是见过，前几年不是刚有一批人被抄家流放吗？甚至连伯母的娘家都没能逃脱权力之争。
朝堂上要发生的事儿对我来说，司空见惯罢了。唯独要留意不能在一个错误的地方再犯错。”
蘑菇的这番说辞让云芳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说你这也太成熟了，觉得这气氛不合适，想说你想的太简单了，然而云芳自己想的比女儿还简单……
最后云芳说：“我想和你说，你本不该经历这事儿。都是我，是我轻狂给你引来的。我觉得我是推你入宫的罪魁祸首，我……”
蘑菇看着云芳，云芳叹口气：“省亲这事儿，我在后面推波助澜，我给皇上賺了些钱，我想着从中抽取佣金，这样咱们家日子也好过一些。香草和古嬷嬷就是那时候来咱们家的。包括前些日子说要在丝织行里开商行，也是上面的意思……我，我真的年少轻狂，你进宫就是我轻狂的代价！”
蘑菇哈哈笑起来：“妈妈，你钻牛角尖了，怎么说是代价呢。我妈妈是天下最好最能干的妈妈。我要谢谢您，没您，我这条路也不会这么顺畅。”
她投入云芳的怀里，抱着云芳在云芳怀里拱着撒娇。
“妈，我真的很欢喜。”
云芳却说：“可是，太子先是太子，才是你的夫……”
蘑菇却说：“妈，你说错了，他一直是太子，太子就是太子。我和他，也只有他是太子我才是太子妃，仅此而已。云姑姑前些日子来咱们家，和其他姑姑说话的时候我记得她说‘不可将儿女私情萦绕于心上’。
有私情就有私心，有私心就遭抛弃。不管在宫里还是在家里，都是一样的。这是普天之下都会发生的事儿，不仅仅是宫中这样。”
蘑菇从云芳的怀里挣脱出来：“妈妈，我生于富贵，自然知道富贵才是要紧的，不会做傻事的，放心啊！”
云芳就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肯定是目瞪口呆。
她只能说：“你爹还打算过两年带你去北方看看，看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下，成了他终身的遗憾。”
云芳自己难受的掉下来几滴泪。
蘑菇赶快用手给她抹眼泪。
外面黄晶进来，和紫竹在门口说了几句，就拍了拍门：“奶奶，大小姐，殷家的亲戚来了，二奶奶已经迎进园子里往这边来了。”
云芳赶紧擦了眼泪，蘑菇已经下床穿了鞋，蹲下来帮着云芳把鞋子提上。
外面响起王熙凤的大笑声。
云芳和蘑菇开门出去，刚来到中间堂上，殷家的女眷都对着蘑菇齐齐拜下去了。
蘑菇赶快挨着扶她们起来，殷家的老奶奶，杨太太，两个嫂子，还有云芳的几个侄儿侄女，大家全都喜气洋洋。
老奶奶还拉着云芳说：“你爷爷那老东西真没福气，要是晚几年再死，这会能乐的背过去，想他一个逃难的人，早些年只有拼命才有一口吃的的时候哪里想过有今日，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杨太太就说：“别说他老人家了，上个月老爷都不敢做这样的梦。”
一屋子人笑起来，王熙凤就劝大家坐船去嘉荫堂一起吃饭：“……到时候中间放了屏风，男的一边女的一边，咱们坐下来好好的吃顿饭。我刚才已经吩咐厨房了，好酒好菜只管端上来，今日咱们两家尽情的乐一乐。”
殷家的老奶奶就一手拉着云芳，一手拉着蘑菇，大家一起出来，在水边坐上船，高高兴兴的到嘉荫堂去。
贾家的老太太在水边的码头上等着，珍大奶奶亲自来扶着殷家的女眷下船，一群人一边说笑寒暄一边进了院子。
嘉荫堂是正中牌匾上的名字，这是一处庞大的建筑，最早一次是招待娘娘看戏宴请贾家的亲眷。所以有现成的戏台子，家里的小戏子早就装扮上了，等这里的女眷刚落座，就有戏单子送来，众人一致决定让蘑菇先点戏。
蘑菇拿着戏单子：“我也不懂，就捡着喜庆的点一出吧。”
众人都说好，蘑菇点完，戏单给了殷家的老奶奶，她推到蘑菇的手里说：“我不认字，我也不懂，你替我点。”
蘑菇点了两出戏，戏单给了老太太，老太太也不假模假样的客气，让人又点了一出热闹的戏，是那种在戏台子上锣鼓喧天翻跟斗的武戏，就说：“家里有孩子，让孩子们也跟着热闹。”
随后杨太太邢夫人各自点了一出，大家点完之后，戏子们装扮着上台了。
这时候茶水瓜果端上来，云芳在这种气氛里多少找回来了一点节奏，赶快拉着忙前忙后的王熙凤问：“家里还有多少钱？今儿也就是刚开始，听刚才他们的意思说是过几日要册封太子，宫里面少不了要露一点儿信儿出来，到时候那些公主王妃来了咱们家，不能让人家干坐着，瓜果点心哪一样不要钱，这钱花的跟流水一样。我先让人放一万两到账上，不够了你跟我说，我手里有。”
王熙凤推了她一下：“你傻啊！这事儿我都不嫌花钱，你急什么！这时候可别在老太太她们跟前说这话，也太见外了，老太太会生气的。这是全家的喜事，你先别掏钱，上面还有两层婆婆呢，让她们着急去。
说起来我以前不信，不过我这会真的信了，有些人就是福气大，前几年家里是寅吃卯粮，差点揭不开锅，今年有余粮了又有这事儿，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点子余粮就是要用在这事儿上的。”
说完再一推云芳：“你去伺候着，再看着点荂哥儿他们两个，我去厨房再看看。大嫂子等兰儿等的快把眼珠子瞪脱眶了，就我一个人忙前忙后，我也是劳累命。”
她嘴里抱怨，却是欢喜的出去了，走路的时候神采飞扬脚下带风，足见是真的很高兴。
云芳刚转身回来，就被她大嫂子拉到一边。
她大嫂子说：“我们本来打算早早的来呢，我娘家哥哥来我家了，老爷和你两个哥哥就陪着说了半天的话，要不然早来了。”
“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自然是立太子和选太子妃的事儿。放心，咱们孩子是铁定的太子妃，太子也是那个太子，他们商量怎么塞些属官进东宫去，都是些男人们嘀嘀咕咕的事儿，我要跟你说的就是你打算给孩子准备多少嫁妆？”
云芳都没想到这个呢：“我今儿脑子有点乱，还没想这回事呢，再说了，我闺女连婚帖都没收到，我也不用那么着急！”
“没让你现在花钱准备，我知道你有钱，你哥哥让我提醒你，你就是有钱也不能使劲花。普通人家做儿媳妇的嫁妆比婆婆多一点也就罢了，但是皇家讲究些，不能越过了当初皇后的嫁妆，你哥哥说让你别着急，他回头弄一张皇后的嫁妆单子来给你看看，你再决定。”
云芳只觉得好烦，但还是谢了哥哥嫂子的好意，拉着嫂子看戏去了。
荣国府的厨房是个庞大的机构。
在荣国府每年举办的几次大事儿里能看的出来，全部灶上娘子上工之后，跟着管事的指挥，洗菜切菜的配合，比外面大酒楼出餐的速度还快。
厨房在荣国府自成一派江湖，这里有很严格的管理，从刚建立荣国府到现在，承接了大小无数次宴席，在这些年摸索出一套独特的运行机制，能管好这个庞大的机构，李纨也是有本事的。
因为厨房从不出岔子，李纨这时候不操心灶上的事儿，她一直在等着贾兰回来，在吃饭前的最后时刻贾兰终于回来了。
李纨拉着儿子：“你怎么才回来？我打发人叫你，听说大老爷也找你，这些人没跟你说家里有喜事吗？”
“说了，儿子想读完一上午再回来。”
李纨就觉得这小子也太温吞了：“这是大事儿，你读书的事儿能放一放。”
贾兰就说：“您以前说的，说是什么事儿都比不过读书，只有读书才是儿子自己能把握住的。”
看到李纨的面色要变，他笑着说：“不说了，我去给姐姐贺喜。”
李纨这才欢喜起来，拉着儿子的手说：“我跟老太太说好了，让你搬回我和你爹住过的院子。你就该早点回来，刚才桂哥儿就跟着大老爷珍大爷他们去前面说话去了。”
贾兰明白母亲想说什么，淡淡的说：“儿子知道，刚才路过前面，也知道桂儿弟弟的外祖家来了。这不算什么，过几日来客更多，那时候想读书都读不成。儿子这几日先读一些，别拉下太多了。”
李纨听了儿子的话就很欣慰，拉着儿子到了嘉荫堂。
走廊下巧儿和几个殷家的孩子一起逗鸟，鸟儿在一只笼子里蹦上蹦下，大家往里面放一些小米和水，殷叡的大女儿问：“它怎么不叫啊，叫的好听吗？”
巧儿说：“好听，我祖父说它嗓子可清亮了。”
说着看到了李纨和兰儿进来，巧儿就欢快的给殷家的孩子介绍：“这是我兰哥哥。”
刚才拜见过李纨了，这是第一次见贾兰，一群孩子纷纷跟着巧儿叫兰哥哥。
李纨帮着贾兰应付了几句，推着儿子进去，跟孩子们说：“你们先玩儿，兰哥哥要进去见姐姐呢。”
小孩子们就不放在心上，巧儿和兰儿自小长大，显得亲昵了不少，就说：“兰哥哥你早点出来，我们逗了半天鸟儿都不叫，你回头来看看。”
贾兰想说话，被李纨推着进去了。
贾兰母子进去后王熙凤火急火燎的进来，看到一群孩子都围着鸟笼，就跟旁边的丫鬟们说：“让哥儿姐儿们洗手擦脸，饭菜马上就摆。”
说完也进屋子里了。
一群小孩子被丫鬟带走，屋子里的戏曲还在唱，不少媳妇过来把帘子掀开。源源不断的仆妇端着食盒攒盒进来，在院子里站住。外面抬着屏风的婆子们也在门口等着传唤。
嘉荫堂里的人进人出，各处都井井有条丝毫不乱，中间没听见一丝杂音，更没有一丝的喧哗吵闹。
先是屏风进去，接着食盒等递了进去，没一会一群人端着铜盆提着水壶进去，伺候里面的人洗了手净了面，男人们簇拥这贾赦殷庆进来，互相让了一番，都进了嘉荫堂。
屋子里换了戏曲，小宴开始了。
女眷这里蘑菇已经坐了上位，她丝毫没有局促，和长辈们说笑起来自然妥帖。
这时候贾宝玉赶回来了，贾瑭就领着他来女眷这里。贾宝玉没像别人一样进来就磕头，而是给蘑菇敬了一杯酒，蘑菇也大大方方的和叔叔喝了。
宝玉就对着殷家的女眷，如殷家的老奶奶和杨太太这些长辈也敬了一杯。转身过去跟姐妹们说了几句话，就和贾瑭去屏风那边吃饭去了。
老太太说：“他这是从城外回来的。”
殷家的老奶奶说：“哎呀，算算时辰，这是刚收到消息就回来了，这么热的天，这肯定是骑马赶回来的。这是实在孩子！”
老太太也心疼，就说：“这是大事儿，他就该这么回来，也是他的一份心。”
蘑菇知道老太太最惦记的还是宝叔叔，就说：“我瞧着宝叔叔身子骨比以前壮多了，老太太的心他是知道的，我们也是知道的，放心好了。”
老太太笑了笑，“你叔叔是个实诚人。”
蘑菇点点头。
旁边桌子上惜春给巧儿剔鱼刺，把鱼肉放进巧儿的碗里，就跟姐姐们说：“瞧这个憨丫头，吃的这么高兴，她还不知道以后刊印诗集的事儿要落到她头上了。”
几个姑娘笑起来。
探春就说：“回头问问老太太和嫂子们，看要不要把二姐姐接回来住几日。”
林黛玉说：“肯定会接来的，我听说二嫂子让人打扫缀锦楼了。”
邢岫烟压低声音：“是把一些被褥搬到前面去了，前面有收拾好的客院，那些被褥可能是送客院的。”
几个姑娘都没说话，迎春自然能欢喜的接回来，还能带着徐礼升回来住几日，然而宝姐姐却没回来的机会了。
这事儿对荣国府的几位姑娘来说某种程度上也是好事儿。然而除了微微松口气的探春，林黛玉表现的无所谓，惜春意识不到这好处究竟好到哪种程度，也不是很在意。
唯独邢岫烟，她能马上感受到这事儿带来的好处有多大。
一时吃完了饭，撤了残羹，大家一边看戏一边喝茶，等到阳光不那么浓烈了殷家全家才告辞。
老太太也累了，送走了殷家的客人回去休息了。
王熙凤是最忙的那个，先送客，再送老太太，再安排几个小姑子回去，再让人明日请亲近的贾家亲戚，比如说林家，徐家，邢家，至于史家这时候还是要请的。
这些做完，还要敲打园子里的婆子，亲自去怡红院各处查看，再去大花厅找那些管家媳妇们训话。忙完之后天都黑了，再伺候老太太吃饭，她躺下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贾琏等她到很晚，主要是有话问她：“家里还有多少钱？办这事儿要花不少钱啊！”
“账上还有几万两呢，够这几个月宴请了。”
“我是说能凑出来一副嫁妆吗？”
王熙凤艰难的爬起来：“应该够，我个你算算：芳丫头的嫁妆拆出来一些给太子妃。老太太还有一点私房，这时候不会吝啬，会给出来的。太太跟猫儿攒食儿一样也存了些东西，太太在太子妃的事儿上不会小气，你看看她今天那个样子，乐的快疯了，她攒了这么多不是要带走的，是要留给孙子孙女的，这时候只要提一提，她肯定给。
老爷那里好东西更多，就算是老爷抠门打算把这些都给哥儿们，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拿出来？这些加在一起，从家里的库房里再挑出一些字画来，也够了。”
在王熙凤看来，嫁妆不算什么，往后的人情来往才是大头：“和皇家成了亲戚，他们家人多，四时八节除外，红白喜事生孩子要随礼……这能一年花去几万两银子。再有日后东宫凡是生孩子，咱们是正经的外家，更要出钱出人！”
贾琏拿眼神瞥了一下王熙凤：“有人想花钱都没地方花呢！”这点钱和日后在权力上的收获来看，简直是一笔最合算的买卖。
王熙凤点头，她和贾琏关注的不一样：“你说的对，这人啊，真是命不一样。我这一闲下来就忍不住想起宝姑娘来。”
“薛大傻子的妹妹？”
“除了她我认识几个宝姑娘？有的人费尽心思拿不到手里，有的人伸手就能够着。
主要是她们的事儿一前一后，要不然也不会被人拿来比较。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明日还有一堆事儿呢。我看着今儿太子妃对来来往往去磕头的人挺烦的，巧儿说她姐姐一天都找不到空隙看书。
唉，人家姑娘都知道看书，你们兄弟是一个比一个不学无术，也不知道当初盖这府邸的时候是不是找人看过，八成风水利姑娘们。我瞧着咱们家这几代姑奶奶都是灵气十足，到你们兄弟头上，简直一个比一个现眼！”
说完躺下了。
贾琏看她累的不成样子，也熄了和她吵几句的心，吹了灯也躺下了。
东院贾瑭和云芳睡不着，两人坐在床边沉默了好久。突然长生迷瞪着翻身，闭着眼睛嚷嚷：“放水~”
贾瑭立即站起来抱着他出去：“出去再放，别尿在床上了。”
没过一会他抱着长生回来，把儿子放在床上，长生又睡着了。
贾瑭看着儿子睡着，一边解开衣扣一边说：“高兴一点。”
“嗯，今儿下午挺高兴的，欢欢喜喜的……”
“明日来的都是外人，别让人看出来了。”
“知道了。”
“先拿出来十万，给我五万，我有用。这几日我回来的会晚，在外面请人吃饭，你再安排人准备一些东西，我亲自去给我老师师兄他们送去，顺便去跟他们说一声咱们闺女的事儿。”
“嗯，还有其他要我注意的吗？”
贾瑭叹口气：“生活就是这样，反抗不了就享受吧。媳妇，来，我们抱一下。”
云芳和他抱在了一起。

第331章 意识到
其次一早，迎春和丈夫徐礼升带着一车礼物来了。
徐礼升在前院下车，马车载着迎春在二门处下车，迎春下车的时候看到王熙凤和李纨等着，就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问两位嫂子：“这是真的吗？昨日下午我收到消息，要不是天黑就亲自过来问问。”
王熙凤点头：“别的事能哄着人，这种事哪敢哄着人呢？快随我来，咱们去拜见老太太。”
迎春被王熙凤拉着往里面走，就说：“我这次给老太太太太嫂子们和姐妹们侄女们带了东西来。这几个月家里都好？”
王熙凤回答：“好！”
迎春问：“我听昨日来报喜的婆子说宝姑娘走了，可惜我没赶上送她，她好端端的怎么要走？是他们家要和人商谈婚约吗？”
王熙凤就说：“跟我们说是要去陪伴她母亲，别的就不知道了，或许就如姑奶奶说的这样，姑娘家脸皮薄，事儿没定下来不会到处说。”
王熙凤这时候从头到脚看了看迎春，觉得这真是有点不一样啊，以往这位是不会主动说一句话的。
王熙凤也没时间探究她的变化，拉着她匆匆进了老太太的屋子里。
对于贾迎春而言，这里如往常一样姑娘们都在这儿陪着老太太说话，连东府的婆媳两个都在，就是没见这次的主角。
迎春拜见了老太太，就问：“怎么不见我们太太和三嫂子，也没见还有咱们家的贵人？”随后又问：“是在园子里面吗？我这会儿要不要去拜见一番？”
惜春就说：“二姐姐先等等，今儿一早在你们来之前，宫里来人请了大太太三嫂子和萱儿进宫了。”
外面前院，在徐礼升来之前，史家的兄弟和林如海都来了。
贾琮陪着徐礼升进来，这位新姑爷立即跟各位长辈打招呼，因为没见到贾赦和贾瑭，就问：“三哥哥今儿还去衙门吗？岳父昨日是不是又喝高了？”
史鼎说：“你老丈人和你舅哥今儿一早进宫了。”
徐礼升对京中有些风俗不太熟，对皇室和勋贵之间相处也没听闻过，对皇家的婚事流程更不了解，他就纳闷怎么这个时候进宫，嘴上不敢问只能在一边连连点头。
林如海带着宝玉和贾琮陪史家兄弟说话，大家天南海北什么都聊，这会是贾宝玉说在寺庙中的见闻，和表叔姑父讨论佛经。史家兄弟两个读书一般，更没读过佛经，倒是林如海有些研究，和宝玉说的很愉快，表示自己还会做佛香，回头大家可以一起动手试一试。
贾琏进进出出，史家兄弟是不了解插不上话，徐礼升是不知道怎么插话，贾琮因为年纪小，给长辈哥哥们倒茶，徐礼升觉得坐着有些不太妥当，就凑准机会跟着贾琏出去了。
“二哥哥，这事儿都定了怎么今日来的人这么少？”他还以为今日要帮忙挡酒待客，为了避免空腹喝酒特意早上先吃饱才来的，算是有备而来。
贾琏就说：“宫里没下旨，这事儿就不算定！在没下旨前，这些知道的要装不知道，咱们家更是要夹着尾巴做人，在此之前可千万不能出什么篓子。”
哪怕他这么说，□□国府的奴才们未必能谨言慎行，这几日为了应付接下来接待客人，买办们都会提前预定食材和酒，有心人只要发现荣国府大量采购就能知道端倪。今日一早就有些人来送贺礼，不用问，自然是这些奴才们走漏了消息。
这种提前来送礼的都是些小角色，连荣国府的门都进不去。可以想象随着时间越推移，知道的也就越多。
瞒是瞒不住的，也只能尽力控制着消息散播的速度。
他们两个在外面说话，这时候史鼎走出来对徐礼升说：“二姑爷在这儿呢，刚才你林姑父找你，你快去看看他找你干嘛？”
徐礼升忙不迭的去了正堂，贾琏就知道史鼎是要支开这位新妹夫，也没点破，就问：“表叔有什么吩咐？”
“吩咐倒是不敢……”史鼎有些犹豫，考虑了一下还是说了：“你们兄弟是不是能往江南安插人，你也知道，我们家如今人多，花销大，我打算出去弄点钱。”
史家兄弟一直想往江南去，这事儿贾瑭提过几次，甚至中间有一次皇帝生气，要把他们全家送北边戍边。
这事儿贾琏可不敢答应，也没直接拒绝，就把事儿推到了贾赦头上：“要是以往我们兄弟怎么说也要倾尽全力助叔叔达成所愿，就因为现在家里面有了这样的好事儿，昨日我们老爷说了，说我们要是谁敢坏了太子妃的好事，他打断我们的腿把我们逐出家门。咱们都是亲戚，说句实在的，您想去一直去不成，这事儿已经不是我们家能办成的了，我们也不敢应承您！”
史鼎知道这是拒绝了，这也不算是出乎意料，就说：“你们倒也不必如此如临大敌，你们家的孩子我听你婶子说是个可人心疼的孩子，想来宫里也喜欢，要不然也不会不经选妃就定下来。跟你父亲说，也不必太着急上火了。”
贾琏打马虎眼，拉着他回荣禧堂接着喝茶去了。
到了中午天气越来越热，荣禧堂这里开始换冰，后院的丫鬟婆子也在抬着冰块给荣庆堂换冰。
王熙凤举着团扇出来，跟身边的平儿说：“这都中午了，也不见她们回来，难道是留在赏宴了？”
平儿就说：“毕竟是喜事，皇家也是讲人情的，怎么说也要留一顿饭才是。”
王熙凤看看周围，小声说：“你刚才看到老太太烦躁了吧？她身体成这个样子自然是去不了，让三奶奶去也没事儿，三奶奶在皇后跟前应答想来是中规中矩不会出错。可偏偏还有咱们太太，就太太那个人，呆的时间越长越是显得蠢！老太太因为这个着急呢！”
平儿就说：“着急也没用啊！要不要摆饭，厨房问两遍了？”
“摆吧！”
中午一家人食不知味的吃了饭，李纨在老太太跟前伺候，王熙凤要照顾两个小男孩。珍大奶奶就说：“老太太既然睡不着不如咱们打牌吧！”
老太太想着有点事儿做也不那么操心了，就点点头。
把牌桌抬来，老太太，珍大奶奶，林黛玉和邢岫烟上桌。
大家都奉承老太太，没一会老太太赢了一堆钱。老太太就说：“这两个丫头哪儿有钱啊，都是一家人，我赢个高兴就好，把钱拿回去，咱们接着玩儿。”
鸳鸯帮着老太太摸牌，琥珀就把钱给其他三个人分钱，珍大奶奶说：“我的那份给丫头们吧，都沾沾老太太的喜气。”
她这么说了，林黛玉和邢岫烟也不要了，让人拿去散给外面的小丫头们。
趁着全屋子的人高兴的来谢她们的时候，探春拉了一把迎春出了屋子往走廊那边去。
迎春跟了出来，探春问：“二姐姐，你在外面，打听过我们家老爷和太太他们吗？”
迎春知道，她问二老爷二太太是假，问赵姨娘母子才是真。
她也真的派自己的陪房打听了，略微知道一些消息。
“你放心，你姨娘和你兄弟还好。二老爷带着他们去乡下了。”
“乡下？”
“嗯，他们手里可能还有钱，就在外面买了一块地，听说二老爷要过田居日子，让赵姨娘和周姨娘伺候，环儿……”
探春看她停顿了一下问：“环儿怎么了？”
“乡居清苦，环儿常常跑出来和咱们家的一些人走的近，我听说……不务正业，他小小年纪流连花街……不是什么正事儿，可二老爷似乎也不想管他……”
探春叹口气。
随后又问：“二太太的脾气我是知道的，绝不会看着我们姨娘就这样过日子，我姨娘既然跟在老爷身边，必然有人……钱赵两家如何？”
“卖了，卖哪儿不知道，怎么卖的什么时候卖的都没打听出来。不过，你那两个舅舅得病死了，死了一个多月了。”
探春叹口气，除了叹气她什么都做不了。探春有个问题没问，老爷的钱不会随便拿出来给环儿用，赵姨娘的钱太太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既然能跟着二老爷，必然是被刮的干干净净才放出来的。
环儿的钱哪儿来的？
他跟着人吃喝玩乐，没钱是没法玩乐的！
这个问题不能问，问了自己也没法去处理啊！
探春越想越难受，忍不住抹了抹眼泪，迎春没说话，这也不是一两句话能劝说的。
这时候惜春追出来，问两个姐姐：“大热天你们躲在这里干什么？”
探春眼睛红了，这是哭过的样子。
迎春说：“我们说了一些二房的事儿。”
惜春明白了。
她上去拉着探春的手：“二姐姐你也别想那么多了，萱儿有了这样的好事儿，于情于理在京中的族人都要来庆贺，到时候你就能见到赵姨娘了。”
探春叹口气说：“她不来才是件好事呢！”免得扎了二太太的眼！
然而以探春对赵姨娘的理解，她肯定会来。赵姨娘来的动机无非是三个：来吃顿好的、来找探春要钱、来看看探春！
这时候有婆子跑进来，一路喊着：“贵人从宫里回来了，老爷太太回来了。”
整个院子一瞬间沸腾了起来，老太太都被扶着出来屋子，李纨王熙凤和珍大奶奶蓉儿大奶奶一起出去迎接，几个姑娘在走廊下陪着老太太等着。
没一会邢夫人和云芳中间夹着穿男装的蘑菇进来院子里。
一群人在外面寒暄了几句进了屋子，大家被这凉气一冲，都觉得这凉气舒爽之极，不约而同的松口气放松下来。
蘑菇先是请老太太和邢夫人在榻上坐了，她自己站在冰盆边上，把手放进冰水里洗了洗，这才觉得凉快了一些，
屋子里的丫鬟排着队给她递上布巾香脂，一屋子人安安静静的看她擦手自己抹了香脂，蘑菇一边抹着一边说：“怎么都看我，看的我怪不好意思的。”
王熙凤先笑起来，“你这衣服哪儿来的，早上出门的时候可不是这身啊！”
都看的出来，这是一件做工精致的男装，雨过天青色衣料上绣着张牙舞爪的月白色四爪蟒，罩着下面一条玉色长裤。
蘑菇大大方方的说：“就是伯母想的那样，穿太子殿下的。”说这话的是可一点都不害羞。
老太太看着邢夫人，邢夫人说：“她去跟着皇后拜见老圣人，回来就是这么穿的。”
说了跟没说一样！
老太太看着云芳，云芳就说：“换衣服是为了方便，今儿老圣人跟前有很多老臣觐见，她是赶上了君臣说笑，就在老圣人跟前拉弓射箭，因为穿着裙子不方便才换了一身太子的旧衣服。”
担心大家多想，特意加了一句：“是皇后娘娘带着去的，这衣服也是皇后娘娘挑的。”
不是我姑娘不自重，这是她未来的婆婆干的！和我姑娘没关系！！
蘑菇已经抹好手了，跟长辈们说：“各位先坐着，我回园子里换了衣服再来和各位长辈说话。”
说完就带着丫鬟们走了。
老太太对邢夫人说：“你也累一天了，先回去换衣服歇一歇吧，晚上再来。”
邢夫人一把年纪了，确实累了，也不强撑着就带人回去了。
老太太看着云芳，云芳知道的也不多：“我和太太去宫里，就是陪着两宫太后说话，咱们家孩子跟着皇后在宫里行走，先去拜见了老圣人，回来就这样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您不妨请老爷过来聊聊，今儿老爷在太上皇跟前应答呢。”
云芳在路上也没来得及问，这时候很想赶紧冲进园子里抓闺女问问这件事的始末。她觉得自从女儿有了这破婚约之后，她日子过的提心吊胆的，一点小事儿也要想半天！
王熙凤就领着妹妹们和妯娌们退下往园子里去了，贾赦就知道老太太要问，换了衣服急匆匆的来了。
母子两个在屋子里，老太太先问：“太子如何？你看了吗？”
贾赦点头，想说看样子一时半会死不了，这话是绝不能说出来的，只说：“芝兰玉树，非一般人可比。”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再纠结其他的也没意思。又问：“今日都有谁在老圣人跟前？”
贾赦说起这个就没忌讳了，“除了咱们八公家里这些没出息的，还有东西二王，各位宗室的王爷，各家的驸马，再有就是前几任各部尚书，一些朝中的文官，往北去三百里戍卫大营的统领，京畿大营的统领，左卫和右卫的一些将领……其他的都不熟了，乌泱乌泱的站了不少人。”
老太太的心顿时拧巴起来：“你仔细的说一说，从一开始说。”
“一开始……一开始儿子带着瑭儿进去，里面已经有一群人陪着老圣人喝酒了，当时儿子和瑭儿觐见，老圣人没搭理，让我们父子晒了半日的日头，后来还是东平郡王说情我们父子才能进殿。
后来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老圣人兴致高，几位宗室王爷就劝他少喝些，因为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儿子和瑭儿在人群外面站着，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定好了赌注。
说是等会比赛，老圣人赢了就能开怀畅饮，群臣赢了，老圣人就要在这半个月戒酒。
一开始比的还是猜棋，那时候皇后带咱们家孩子和太子一起去拜见老圣人。结果老圣人说比猜棋没意思，不如比大的！
就说比掰腕子！没人和他掰，他让王爷们替他上去和一些老臣掰一掰，王爷们不去。
接着就让咱们家孩子替他掰腕子。群臣说小女孩和老爷们比赛，老爷们赢了也不光彩，不比了。
咱家孩子说掰腕子掰的是一膀子力气，反正都是比臂力，不如比射箭！
一屋子人都答应……儿子怀疑他们是故意的，当时就把弓箭拿出来了……先是在西内比了射箭。
咱们家孩子和人打了个平手，因为分不出胜负，那些人又叫嚷着骑在马上射箭。
因为要骑马所以才换了衣裳，比了骑马射箭，又要再比刀枪，被前礼部尚书臧老大人给拦着了。就这样，这群匹夫还要比诗书，一群人围着咱家孩子和太子问了半天的书……都是那群酸儒问的！
后来一直问到吃饭了才放皇后和咱们家孩子走，留下太子和群臣一起吃了，儿子和瑭儿也有个座儿。”
当个太子妃容易吗？
老纨绔很生气，说完之后无声的对这群人骂骂咧咧。
老太太想了一会：“晾着你们父子，是老圣人对咱们改换门庭不满。”
对，老纨绔对太上皇也确实不恭敬，有一说一，他至始至终就不是太上皇的大忠臣！
老太太接着说：“与其说这是太上皇看孙媳，不如说勋贵选头领。”
老头领老了，勋贵曾在北静王和南安王之间摇摆。
现在多出来一个选择。
是冒险跟着异姓王再桀骜几十年接着和皇家斗心眼来个你死我活，还是这时候捏着筹码和新帝一系用联姻的方式讲和共存，这群老勋贵和老势力们在衡量考虑。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老太太问：“你们打听了吗？什么时候册立太子？”
册立太子的时间就是最后的期限，选哪边总要摆明车马亮出态度的。
“下个月，头伏那一天。”
“太热了啊！”
“是啊，天太热，也不知道太子能不能撑得住，好人在太阳下晒一天也有中暑。”更别提太子体弱了。
就在他们母子关起门来说话的时候，贾琏急匆匆的进来，进来之后跟他们说：“老太太大喜啊！”
母子两个看着他。
贾琏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捡着上面重要的说：“……十三日、授皇长子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兹命皇太子持玺升殿，分理庶政，抚军监国。百司所奏之事，皆启皇太子决之。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这是册立皇太子的诏书。
太子的地位稳定，接下来自然是要确立太子妃的地位。
贾琏把这张抄写来的诏书塞进袖子里，接着说：“大喜的消息倒不是这个，因为有消息说，宫里今日发布立储的诏书，明日就令礼部发出聘太子正妃的圣旨，只有完婚了，才授予太子妃的册，宝。”
老太太点点头，“趁着今儿不忙，你让人准备一下，如果明日有礼部捧着圣旨来，往后几日咱们家就忙了，别到时候东西不齐全，怠慢了贵客！
再有就是这事儿是大事儿，要开祠堂告诉祖宗的，在圣旨来之前，你们先写信，给金陵族人报喜。”
贾琏美滋滋的说：“是，珍大哥哥也是这样说的，现在拉着瑭儿在外面写名单，要反复核查，不能漏下了。门下的幕僚清客们已经开始写了，这事儿怕是一天干不完啊！”
讲到这里，又接着说：“咱们金陵老家会不会来一些人贺喜？咱们这里是不是要提前预备出一些院子出来？”
肯定会的，老太太点头：“预备着吧，不只是咱们金陵的族人，当年你祖父的那些旧友，咱们家门下的一些门生故吏，都要来送礼。那些亲近的自然是要留在家里面住上几天的，别到时候怠慢了客人。”
贾赦就从榻上站起来，“要忙的事儿有很多，儿子带着他们去忙了，您歇着吧。”
老太太点点头，等大家走了，鸳鸯问：“您是睡一会还是去园子里？”
老太太很疲惫了，就说：“睡一会吧！我要多保养，多活几年，这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园子里面，大家都聚在怡红院。
蘑菇换了轻便的衣服出来，这会搂着荂哥儿和长生这两个胖嘟嘟的弟弟窝在榻上给他们讲故事。紫竹抱着那一身男装问云芳：“奶奶，这衣服怎么办？”
云芳不想看见，看见就烦。
耐着性子说：“洗洗晒干装箱子里吧。”
王熙凤拉着云芳出去，留下巧儿和蘑菇带着两个弟弟在榻上玩儿。
李纨问：“怎么样？见到皇后娘娘了？”
珍大奶奶问：“看着皇后好说话吗？这可是咱们家孩子的婆婆，日子好不好全看婆婆了。”
云芳点点头，“皇后娘娘客气着呢。”
在那种地位上，就是拉关系也带着一些高高在上，而且云芳看的出来，这是很努力的拉关系了。从今天这件事上看，云芳和皇后都在努力适应。
云芳要适应自己要有个女婿，这女婿的身份地位身体条件各个方面让自己很蛋疼，对面的皇后也努力接受要有一个儿媳妇，这儿媳妇和她见过的女孩子不一样，没两刻钟就和他儿子亲亲密密，走的时候太子对人家一口一个“萱妹”了！让她生出这俩人一起过日子很多年的感觉，皇后自己都有点把握不住这事情的发展。
所以最后告辞的时候皇后那真的是情真意切，拉着云芳的手说：“我是盼着你经常进宫和我聊聊。”
云芳只想和他们家保持距离。
是啊，我这傻乎乎的样子让你觉得聊天没压力！云芳盼着最好这一辈子和这一家心眼多的心眼怪们别来往！！最好也别让孩子成亲！！！
然而她觉得最痛苦的还是要回来应付这群人。
云芳总算是理解那些人为什么对皇家赞美起来词儿多的简直如滔滔江水。现在理解了，不好的话不能讲，只能夸，但是想吐槽的比想夸奖的更多怎么办？只能把吐槽的当夸奖的话说出来，吐槽的越多，夸的时间就越长。
云芳足足夸了一刻钟，把里面的建筑和两宫太后的和蔼，皇后的真诚，就连宫里的排场和吃饭时候的其乐融融都夸了一遍，大家听的很满足。
云芳自此被迫学到了一种自我安慰的办法，把最看不惯的夸出来就好。算是变异版本的阿Q精神。
大家听的心满意足，等到管家奶奶们因为事儿多散了之后，几个姑娘围了上来。
惜春问：“嫂子，你说了那么多，没见到贵妃娘娘吗？”
云芳摇摇头。
没见到！她也没主动提，至于邢夫人更不会提了，贵妃是谁？和自己能孙女能比吗？不仅她们婆媳没提，回来之后老太太都没问。
几个姐妹告辞离开，因为迎春回来了，姐妹们要一起说话。
云芳这才进屋，怡红院的正堂很安静，巧儿倒在木榻一头睡着了，荂哥儿和长生也窝在一起睡着了，这哥俩是睡仙儿，不认床，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躺下就能睡。
蘑菇正在看书，看到云芳进来，就把书放下，下来穿鞋后挽着云芳的胳膊，“妈，趁着这会安静，让人看着点弟弟他们，咱们走一走吧。”
云芳和想和女儿聊聊，身后跟着一群人，大家从怡红院的后门出来，掩着花木小道往北去。
园子的东路除了怡红院外，就是翠栊庵和玉皇庙这些地方。不像是西路那边热闹，那边住着姑娘们，丫鬟多，婆子多，能玩的地方也多。
云芳和蘑菇出来走了一会，蘑菇指着翠栊庵说：“昨日晚上，这里的婆子来找我，妙玉让她们给我送一套杯子来。
我知道这些杯子都是古玩，既可以观赏，又可以拿来用。是妙玉最后的东西了，我们两个没什么恩怨，就是互看不顺眼而已，且都懒得掩饰。她这个时候送来这些东西，知道的是赔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贺礼。
赔礼……她也没错，为何要赔礼？
既然是当赔礼送来的，为什么不上门亲自赔礼。可见她觉得自己没错，之所以送来，不过是畏惧我的新身份罢了。
这位姑姑们推举为高人隐士一般的人物，心里对权势也存畏惧，我昨日盯着杯子想了一会，她要是不知道权势的好，何必来咱家求庇佑。她对富贵也存了向往，如果不是为了那份向往早该离了这里潜心修道，不该想那么多。之所以送杯子，还有就是求我高抬贵手，贵人别计较那么多，让她在这里的日子如往常一样，日后别受刁难。
所以我一下子想明白了很多，从她身上也反思了一下自己。人生苦短，机会难得，别总是看着，犹豫着，别总等着人家给自己打算。遇上好事就该主动一些，什么名声，什么骂声……和到手的好处比，虚名算什么呢？
她这一辈子，出家是父母做的决定，来这里是师父跟她留的遗言。该她自己做决定了，却什么都不做，日后有什么下场，我能猜的出来。
我和她本不该有交集，也没收她的杯子，跟她的婆子说，她要住着就住着，荣国府不会容不下一个求庇佑的孤女。”
云芳现在觉得，女儿小小的一团，早不是自己的所有物了。她懂事了，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她不是自己能吓唬的了！
就好比燕子筑巢，昨日还在喂小燕子，今儿她要飞走了。
老燕子还不放心的说你和别和老鹰在一起玩儿，你飞不过他的，你们两没法生鸟蛋的……但是她不听。
每一个春天会有无数的燕子出生，在接下来的四季里上演各种悲欢离合。
云芳站在夏日的阳光下，看着蘑菇，突然明白了，这是她的选择。
去争斗，去厮杀，去勾心斗角去尔虞我诈……她高兴，她开心，她喜欢这样！
她是贾萱，她不是殷云芳2.0。

第332章 感与求
母女两个慢慢走，路过了翠栊庵往北去的时候，以前买来念经的小尼姑和小道姑们都迎了出来。
蘑菇和颜悦色的说：“我们就是随便走走，天长夜短，你们中午也要多睡一会才行。”
这些人应了，等到她们走了才回去。
蘑菇最近的感悟很多，就跟云芳说：“以前一起玩儿，那时候小，没什么尊卑，如今大了她们客气起来，到现在她们小心恭敬的侯着。哪怕是心里知道，也着实不是滋味。”
云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书到用时方恨少，话到嘴边不知道该怎么说。
云芳很沉默的和蘑菇在这里慢慢的走，一直走到了最北面的假山的山脚，上面有建筑是凸碧山庄。蘑菇说：“小弟弟他们喜欢上去玩儿，这季节上面有虫，他们是又胆小又爱玩儿，总是拉我一起上去找虫子，找到了要给他们掠阵才行，不然不敢玩儿。咱们捉几只虫子回去吧，等他们醒了给他们玩儿。”
云芳的嘴角抽了一下，行吧。
母女两个一起上山，山上的树木也成了规模，不像是园子刚建成那会树木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如今郁郁葱葱，在里面倒也凉爽。
站在假山上面向南能看到整个院子，山脚下不远处就是大观楼和嘉荫堂，向西就是蘅芜院。
蘅芜院里面有很多香草，如今没人住在这里，日常维护就是婆子们打扫浇水处理一些枯枝。再有就是各位姑娘身边的人早上去摘些来熏房子和插瓶。
迎春回来，姐妹们都聚在缀锦楼，迎春看到瓶中插着一束枝叶就忍不住说：“唉，今年和去年相比，这些东西简直是一模一样，但是宝姑娘和我却不在这里住了。果然应了那句诗‘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姐妹几个对视了一下。
看气氛不对，迎春问：“这是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惜春就问：“二姐姐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
“东宫征召宫女，宝姐姐去了，最后落选回家了。”
迎春关注的重点在于：“她家有钱，去做宫女干什么？”
在迎春看来，一般是那些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家才把女儿送宫里。这种比卖孩子好的地方在于这孩子将来可能还会回来。
迎春说的是普通的宫女，总有些别有用心的人也会进宫做宫女。她看着妹妹们不说话，突然明白过来。
“你们说……东宫……咱们家还有太子妃呢！”
惜春就说：“她走的时候咱们家什么都不知道。”
换句话说，知道了或许就不会走了。
迎春就感觉到了一种浓浓的尴尬。
“宝姑娘……不知道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怎么想？”
薛家这会不知道这个消息，但是夏家知道了。
荣国府的奴才太多，有时候家里跟个大筛子一样，某些消息不需要嘱咐就能传的满城皆知。就是嘱咐了不要多嘴，也会传的大家都知道。
那些买办们出去采买的时候，估摸着过几日用到的食材特别多，就会提前预定。比如去市场上买鸡蛋，人家是论斤买，他们是论个买，一张嘴就说：“先送两千的鸡蛋到我们府里。”
要是卖鸡蛋的问：“天热，二千的鸡蛋不耐放，小的先送五百过去，过两天再送五百，几位爷觉得如何？”
这些买办就很鄙夷的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们家是那小门小户？五百也就够塞牙缝而已，两千也不过是不办事的时候一两天的用量。一旦请客，两千都不够一顿饭的，每桌一道蛋花汤就能用掉几千个蛋，别说其他的菜和给小主子们特供的蛋羹了。要不是因为天热，这会就让你先送一万鸡蛋进去。算了，跟你说你也不知道，先送千，明日再送千，这几日你多备货，我们有用。”
卖蛋的就会问一句：“贵府又有大事了，这次是做寿宴用的还是家里添丁进口？”
买办们实在是憋不住，就会说：“自然是大喜事，我们家要出大贵人了，少打听！”
他们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和得意遮不住，只要人家再多问两句，比如：“贵府都有娘娘了，还有什么贵人能称一句大贵人？”
这些人自然嘚瑟的把消息告诉人家，再嘱咐一句：“现在主子们不让声张，咱们认识，关系好才告诉你的，你别乱说。”
如此这般，商人之间的消息很灵通，一小半都知道了。
这也是有些人家为什么悄悄的先送礼，鸟悄的送礼上门，就是为了求留一个好印象。
夏家如今在苦苦挣扎，对各种消息很关注，这消息送到夏家，夏家瞬间如获至宝。
夏家的太太就说：“我就说荣国府是一座大靠山，我前几日还发愁找什么机会进门给她们家的太太奶奶们请安呢，如今机会来了。”
家里的婆子就说：“现在想请安的人多着呢，都进不了门。”
夏家太太笑着说：“别人进不了门，薛家进不了吗？找薛家引路不就行了。现在就备车，我去一趟薛家！”
到了薛家，夏太太直接找上薛姨妈，一张嘴就说：“亲家好消息啊！你们四大家族果然……这话怎么说呢，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
薛姨妈：“啊？”
“你还不知道呢？也对，现在荣国府捂着消息，她们家族人或许有些都不知道。他们家的大小姐成了东宫的女主，你说是不是好消息？！”
薛姨妈：“啊？！！
等下，等下，她们家的大小姐不是贵妃娘娘吗？”
皇帝的贵妃怎么就成了太子妃！！！！
夏太太立即往自己的嘴上拍了一下：“怪我没说清楚，是贵妃的侄女，他们家爷家的长女。”
“萱儿？”
薛姨妈这时候颇有些天旋地转的感觉：“等我捋捋……”
这有什么可捋一捋的，荣国府有几个姑娘你还不知道？
夏太太就说：“人家是贵人了，再直呼姓名就不合适了。再说了，她们这一辈的姊妹就两个，有什么可捋的？大小姐这年纪婚配起来确实有点早，不过也不是很早，就是没这福气，往后两年也要相看了。二小姐现在还一团孩气……你看着她们出生长大的，这其中的事儿你想不明白？”
薛姨妈不是捋不通顺，是真的想不明白，荣国府要出一个太子妃了！
怎么就出来了一个太子妃呢！为什么啊！
她这心里各种滋味都有，羡慕，后悔……各种念头翻江倒海，再联想到自己女儿身上，就平添了几分苦涩。
人的命怎么就差这么大呢！
在一个园子里住着，有人求而不得，有人唾手可得！
夏太太没给她感慨的时间，立即说：“亲家，快换衣服，我带了东西咱们去贺喜去，你们家就不用准备了，我备的齐全……”
薛姨妈这时候想去又觉得羞怯，就说：“这不合适吧，上次我女儿才去东宫……”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夏太太这会着急让她领路，才不去体会薛家母女的心情：你们这会羞愧难当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她就说：“亲家，你想想看，咱们能和银子过不去吗？如今我们家成了这样，我这会着急，什么事儿都比不能我们家逃过一劫相比。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柳暗花明又一村，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家奶奶还说他们勋贵人家的手插不进宫里。如今这不就能插进去了吗？”
这比荣国府出面替他们打点好太多了！
东宫的太子妃啊！进了东宫，少不了要协助皇后管着宫中，皇后信自己的儿媳妇信不过后宫的妃子，太子妃是能从皇后手里接过一部分宫务的，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对于皇商而言巴结上太子妃是多大的好处。
所以夏太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想想看，我们家能度过这一关对你们家而言也是有大好处的呀。咱们两家虽然如今看着是两家，但是实际上是一家了。
眼前这么大的好处放着，你怎么还在这里胡思乱想？”
夏太太是真的想不明白薛姨妈发什么呆。
要是她自己看到有这样的好处也有这样的资格进门儿，根本就不需要别人说，自己收拾东西就奔过去了，什么羞不羞的。
别说这是小儿女之间的尴尬，就是她前脚睡了人家男人，后脚有好事儿也会立即过去，人家要是生气，她能把脸给人家打，打完左边打右边，今儿不消气明日再来，还要给人家备好香膏，在人家打完后说一句：“仔细手疼，让丫鬟打也是一样的！”再端水给人家洗手抹香膏！
所以她理解不了薛姨妈的纠结，这会快急死了你倒是动啊！
薛姨妈也真的动了：“不急，我先去找一趟孩子他姨妈。”
夏太太目瞪口呆，你找她干嘛？你侄女不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吗？何必舍近求远？
她立即站起来：“亲家，想见亲戚什么时候都能去，这会咱们先去贺喜，哪怕是等会回来了再去瞧亲戚呢！”
说着对身边的丫鬟说：“请他们家奶奶去，一块去荣国府。”
这是让人叫上夏金桂。
薛姨妈这时候六神无主，她对去荣国府很抵触，仔细论起来，除了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荣国府丢人之外，再有就是夏太太这人太强势了，咄咄逼人让她很不喜。
然而她还反抗不了，只能说：“我去喊一声我们家的孩子，你先坐。”
她扔下夏太太就想走，夏太太一看，这是什么待客之道！又不是你们家没丫鬟没婆子，让人叫一声不就行了嘛，还非要自己跑过去。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娘俩要背着我们娘俩商量事儿。
这说好听点不把自己当外人！！说难听点……
夏太太也不想多说，就站起来：“正好，我也去我们姑娘的院子里看看。亲家，您和贵府的姑娘快着点，今儿无论如何也是要去一趟的！”
薛姨妈满嘴苦涩，看到夏太太出门去了，绕过屏风就看到坐在屏风后薛宝钗，她一脸复杂的说：“我的儿……”
薛宝钗白着脸站了起来：“夏太太说的对，这事儿更要紧！！”

第333章 疑真相
薛宝钗知道这时候要先顾着自家的生意，如果能和荣国府绑在一起，那么薛家的这点欠账或者说薛家资金紧绷的事儿压根儿不叫事儿。
在此时的薛宝钗看来，眼前闪现出一条金光大道，能不能踩得上就要看自家的本事了。至于自己的荣辱那真不能放在心上。
薛姨妈受到的冲击很大，薛宝钗受到的冲击更大。但是薛宝太清醒得更快一些，这个时候头脑清明就跟薛姨妈说：“妈，不能再去姨妈那里了，姨妈和那边儿的大太太一向不和。眼下看着没什么，往后那边是大太太当家，还是别做那些扎人眼的事了。”
薛姨妈这时候还觉得脑子里天旋地转，连最基本的思考能力几乎都要丧失了。她被这个消息冲击的到现在都找不到东西南北，听见女儿的话赶快点头。
随后好不容易找点理智，又苦着脸说点扎人心的话：“这人的命啊真难说，我以前瞧着萱儿那丫头没点样子，甚至比一个小子还荒唐一些，怎么就……”
在她们眼里，贾萱就是那种没太多教养的野丫头，甚至比野丫头还要胆子大。
就比如当初老太太过寿的时候，不少人家花了几百两银子买了请柬跑到荣国府里面吃了一顿饭顺带参观一下国公府。
既然知道这件事的始末了，一般人都想着远远避开，别和这件事儿有牵扯，也别和那些买了请柬的人多说话，要不然让老太太看见老太太肯定生气，这等于戳老太太的眼扎她的肺管子。但是她没有，她和人家的小孩子玩的可好了。
在薛姨妈看来，这就是没点眼色，看不懂眉高眼低！
这样的人都能做太子妃，实在是她没想到的。
看看女儿，她觉得自己的女儿在待人接物上比一般人强多了，她博学多识，端庄娴静，辞言娴雅……可是再好的品格也比不过出身。
于是一瞬间哭了出来：“……我的儿，是我害了你，你比人家强多了，要是不投生在我的肚子里日子过的比现在好啊！”
薛宝钗听了只能长叹一声！
说这个干嘛！难道还能换父母？
她扶着哭的难受的薛姨妈：“您别哭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咱们洗脸换衣服，走吧，去荣国府贺喜。”
夏太太跟着薛家的婆子去了女儿夏金桂的院子里。
今儿薛蟠在家没出去鬼混，别人不知道只当是他有点人样子没那么混账了，夏金桂却是看出来了，薛蟠盯上宝蟾了。
宝蟾也是个有意思的，钓着薛蟠，有点时候真是两个人在夏金桂眼皮子下弄些暧昧，什么飞个媚眼悄悄拉拉收……两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夏金桂这时候没发怒，她考虑到生子的事儿，要是和薛蟠闹开了，到时候这烂人出去叫不回来，今年想拉他回家怕是难了，就没有戳破眼下的一切。薛蟠又想讨好夏金桂，毕竟宝蟾是夏金桂的丫头，想得手要看夏金桂的脸色，所以也耐着性子讨好。
短时间内夫妻处起来没什么矛盾。
这时候夏太太来了，薛蟠和夏金桂立即出来接着，一起到了屋子里坐下，宝蟾带着人过来奉茶。
夏太太这时候心里如一团火焰在燃烧，跟女儿说：“你们两口子收拾一下，等会一起去荣国府，他们家有好事儿，他们家三爷的闺女如今被宫里内定为东宫的女主。你们是亲戚，自然是要去贺喜的！”
薛蟠一听立即问：“别是您听错了吧，瑭三儿家的孩子才多大！”
夏太太说：“不会有错的，你别管多大，这是不看年龄的，说句难听的，有时候皇家也不讲究辈分。咱们只看谁做女主，别论女主的辈分年龄美丑和出身……对了，你和三爷的关系如何？”
薛蟠和贾瑭的关系不好，薛蟠也不瞒着：“他们家的三爷和谁的关系都不好，我因为不爱读书，和他们三爷二老爷说不到一起去，不过我跟隔壁宁国府的珍大爷关系不错，我们常在一起喝酒。”
夏太太就说：“好孩子，你往后请荣国府的人也喝几回酒。你们都是亲戚，约着喝酒看戏也方便。”
薛蟠响亮的答应了一声。
夏金桂已经去换衣服了，女人换衣服梳头很麻烦，夏太太等了一会，心里火热，急不可耐的想去荣国府，觉得女儿也太慢了，就跟薛蟠说：“你去催催你母亲和妹妹，我去催你媳妇，咱们早去早回。”
薛蟠答应了一声去了。
夏太太到了夏金桂的屋子里，对这里的环境略微不喜，就说：“这地方也太破旧了些，你们的院子什么时候建好？”
“说是等大梁呢，我婆婆那意思说是和人家交了定金要买好大梁，想用的长长久久，只是人家一时半会拉不回来。”
夏太太听了忍不住皱眉：“这京中汇聚了南来北往的好东西，有什么买不到的！要是加钱，两三个月就能弄来！还用等？！”
夏金桂正让丫鬟梳头，听了这话，敛眉一想，对身边的宝蟾说：“去，拿些账本让太太看看。”
宝蟾答应了一声就去抱了几本账本出来。
夏太太直接上手翻看，当铺的生意不是看一两本账册就能看明白的，所以夏太太翻了一会儿之后，合上账本扔到了一边。
她低头思索，夏金桂看她不说话，心提了起来。
宝蟾这几个人动作很快，很快给夏金桂梳好头换了衣服。夏金桂就说：“太太，咱们走吧。”
夏太太没说话，站起来拉着女儿的手出去了，在路上跟女儿说：“看账本哪能看明白，你要派人去当铺，蹲在外面盯一阵子，再把里面的账房叫出来，再和朝奉们说几句才行。”
夏金桂想再问话的时候，薛姨妈一家三口出来了。
夏太太着急去荣国府，几乎没再寒暄，招呼大家一起上车。
薛蟠骑马，夏家母女一辆车，薛家的母女一辆车，加上拉礼物的一辆车，三车一马带着很多跟车的仆人一起匆匆往宁荣街去。
到了宁荣街，这里的路难走了起来。
来往都是些香车宝马，都是去宁国府的。宁国府一直以来访客众多，天天都是门庭若市，来往的行人们不觉得有变化。
荣国府门前不一样，静悄悄的很冷清，薛夏两家的车马刚停下，就有荣国府的门子过来赶人：“我们家门前不让停车，贵府要是往宁国府去再往前走走。”
薛蟠就说：“好小子，你不认识你薛大爷了！我家来给老太太请安，快抽了门槛让我们家的车马进去。”
薛蟠不信进门有什么难的，当日他们家二太太当家的时候，薛家被人敬着抬举着，刚来的时候是荣国府大开中门迎接的，这是极高的礼遇了。
门子笑着说：“原来是薛大爷，今儿日头大，晃的小的睁不开眼，没看到您，给您请罪。
只是今儿我们家不迎客，您过几日再来吧。”
薛蟠就是个呆霸王，立即嚷嚷：“怎么不迎客？睁大你眼睛看看，往日老子随便进去！”
“您可不能这么说，往日您也没随便进啊！我们家这几日真不迎客，不骗您，您看东府，都往那边去了。”
门子指了指宁国府门前，说着：“往日的亲朋加上远亲近邻，如今都聚在宁府，要是能迎客，我们家门前早就停满了车马。大爷，您要是有事儿也去吧。”
强求进去反而不会给人家留下好印象。夏太太就对宝蟾说：“你跟姑爷说一声，不进去也行，把东西留下。”
宝蟾掀开门帘，夏金桂一把抓住她的手，跟夏太太说：“别急，让我那婆婆和小姑子打头阵。让她们敲门去。”
夏太太一想也是，就跟宝蟾说：“就说薛姑娘想姐妹们了，今儿想去看望姐妹，顺带给姐妹们带了礼物，一块拉进去。”
宝蟾就掀开帘子，跟跟车的婆子们说了一声，跟车的婆子就去给宝钗和薛姨妈传话。
薛宝钗内心挣扎，她很担心在夏家母女跟前露怯，因为再过几个月薛家的流水真的要绷不住了断流了。如果这时候能进去，绝对能哄的夏家掏钱，如果这时候进不去，那么极有可能会让夏家母女生出疑心来。
就在她思索着要不要凭着自己的脸面去叫门的时候，夏家母女催了。
薛宝钗这会不敢轻易下决定，她还有几分犹豫。
然而薛蟠是进不去的，薛蟠代表的是薛家的脸面。
薛宝钗这时候就不敢再冒险，能留一张底牌就留一场，不能在这时候全部掀开。就对外面说：“如今四王八公都进不去，咱们过几日再来吧！”
婆子就跟夏家的母女说：“前面姑娘说了，荣国府有事儿，四王八公都进不去，咱们再等等吧。”
夏太太且信且疑，信的是荣国府今儿确实不迎客。疑心的是，外面一直说四大家族如何如何，一直以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按道理来说，薛家不比外人，不该被拒之门外！
夏太太绷了脸，就跟宝蟾说：“既然进不去就先不着急，今儿先把东西放下，就跟大爷说有很多是贺礼，还有一些是给哥儿姐儿的玩器。”
夏太太知道，想讨好奶奶们就要从小孩子身上下手。荣国府的这几个孩子目前都是嫡出的，免了夏太太捧高踩低，只要给一样的东西就行，目前给小孩子送礼是最方便最好办的。
如今不进门也可以，但是必须送礼，这年头要是送礼人家都不收才是严重的事儿！
薛蟠听了宝蟾的话，就跟门子说：“行啊，过几日我们再来，东西先留下，跟你们琏二奶奶说一声，让她看着分了。”
门子笑着说：“今儿老太太和老爷都吩咐了，说是不让收任何的东西，您肯定是从哪儿听消息了，别说您了，一大早开门，门口堆了一堆，都不知道是谁送来的，我们老爷很生气，二爷也骂我们没用。您就可怜可怜我们，真不敢收，里面各位爷们也不让收，反正您过几日还来呢，您到时候再带来也是一样的。”
这个门子说话的时候，荣国府跑出来好几个仆人，拦着不让卸车。
门子们都已经拉着马车的缰绳要送他们出宁荣街。
马车里的夏太太这时候脸色很难看。
另外一辆马车里的薛家母女这时候如坐针毡！
薛宝钗一直不说话，她知道人情是越用越薄，薛家现在捏在手里的东西太少了，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再用这番人情。
薛姨妈问：“这……连门都进不去，这可怎么办？”
薛宝钗就说：“别人进不去，二丫头肯定进去了。要真的送东西进去也简单，就说是徐家准备的。单单为了送礼这么做不值得，再说吧！”
想到这里，她掀开车帘跟薛蟠说：“哥哥，您别回家了，去宁国府吧。”
进不了荣国府也要进宁国府，就要把水搅浑了，让夏太太不好判断。
薛蟠也想去宁国府喝酒，就跟后面夏家母女说：“太太，媳妇，我去宁国府了。”
夏太太的脸色很难看了，低头思索着怎么做才能敲开荣国府的门。这是听了立即问：“是去喝酒吗？后面的礼物带几件去吧，不好空着手进去。”
她想着都是贾家，如果巴结不上荣国府先去求求宁国府也行啊！
薛蟠大大咧咧：“不用，我去就没带过东西。”
走到宁国府门前，夏太太掀开车窗帘子，看着薛蟠在宁国府门前下马，被里面几个锦衣公子勾肩搭背的拉进去了。
夏太太放下帘子松口气。
说不定荣国府这几日门禁森严呢！再看看吧！不过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敲一敲宁国府的门。
薛宝钗母女两个看着人进去了也松口气，好歹没在夏家面前把遮羞的布给扯下来。
薛蟠进去后被拉着到了一个偏僻的院子，就问拉着他进来的贾蔷：“蔷哥儿，在这里有什么趣味，怎么不去正院？”
贾蔷说：“那里今日没歌舞酒菜和女人，都是些老头子，说话吵架都文绉绉的，你听不惯。我问你，你是不是去西府被撵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
“别管，东西呢，是不是西府不收？拿来给我们，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我们替你收着到时候送过去。”
薛蟠就没意识到这群人在哄他，就说：“哦，我妈和我妹子走的时候带走了。”
“你没把东西带来你来干嘛？”
“找你们喝酒啊！”
贾蔷都不想搭理这大傻子了！喝酒，这会谁上门是为了喝酒的！
想到薛蟠一向是出手阔绰，就忍了下来，好言好语的哄着他：“薛大哥哥，薛大爷，今儿大家都忙，要不然你先坐着，赏弟弟几两碎银子，我给你找几个粉头来陪着你喝。”
荣国府的前院，一个上了年纪的门子进了贾琏的书房，这里有贾琏贾瑭贾宝玉和贾琮徐礼升在。
贾琏拿着单子，正和弟弟们核查信件。
门子在门口站住，随后兴儿出来叫他进去。门子进了贾琏的书房就说：“各位爷，刚才薛家来人了，被挡了回去。”
贾琏挥挥手，让门子下去了。
薛家无所谓，除了和贾宝玉有点血缘关系，在站的大部分都不放在心里。
贾宝玉也没放在心里，他低头数着信，数完说：“少写了一封。”
贾琏就觉得头疼：“我都写半天了，你跟我说少写了一封！”
贾琮也说：“我现在都不认得字了！”
贾瑭忍不住打哈欠，他没休息好，又被叫进宫里受了半天的惊吓！这会真的想睡觉，不想写信！
徐礼升正是想表现一番的时候，立即问：“还缺谁家的，我来写。”
又要重新对一下名单和信封上的名称。
徐礼升低头开始对名单，贾家的人多，亲戚也多，他对岳父家的亲戚不了解，看了好一会才找出来。徐礼升就开始写信，其实有模板，大概意义是说我们家走了狗屎运居然出了太子妃，今儿特意报信给亲戚知道，和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这信是要先写好，再检查，再封存，等到接到了圣旨一起发出去。
写好检查这个环节很麻烦，要找错别字。
贾瑭就说：“不行，我这眼睛看的都快瞎了，把小孩子叫来跟着看，养了好几年也该叫来出力了。”
他早就找地方坐了下来，对着贾琮一抬下巴：“你去把兰儿桂儿叫出来。”
贾琮出去叫人了。
贾宝玉也开始打哈欠，几个人都没说话，所有人的状态都是萎靡不振。
昨日太兴奋，今日太紧张，等到放松了坐下休息，才发现这两天没休息好。
萎靡不振的时候只想打盹，这时候外面的门子跑进来，因为跑的太着急，差点左脚绊右脚扑在台阶上。
门口的小厮扶着他，问怎么了。
门子在门外说：“礼部来人了。”
书房里的几个人同时打起精神来，贾琏赶快出去。贾瑭也坐不住了，和贾宝玉一起出去，徐礼升提着笔也追出去了。
门子兴奋的说：“二爷三爷，快，礼部的官员来了，说是今儿来看看场地，指导咱们家明日接旨。”
贾琏一拍脑门：“我总觉得忘什么了，原来是家里要各处洒扫的事儿！”
说着立即整理衣服，跟贾瑭说：“走走走，把礼部的人先迎进来。”
礼部来了几个官员，就在门口。
贾琏贾瑭接着他们进来，这些人一边客气一边进了前院，看了看荣禧堂的环境，就说：“两位小贾大人，贵府的前院自然是没得说的，这是敕造的府邸，轮不到我们来指指点点，各处都好，各处都合适。就是前面的街上……明日再这么拥堵可不合适啊！”
这条街叫做宁荣街，荣国府是能做住的，贾琏立即说：“明日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畅通无阻！”
这些官员点头，就跟他们兄弟说明日宣旨的流程，包括但不限于家里人员跪下磕头的位置，何处摆香案，家里有爵的穿礼服，当官的穿官服，其他人穿新衣。
接了旨意就等于接了皇家的婚书，明日宫里有赏赐，相当于聘礼的一部分。因此宫里太后皇后身边的女官要来拜见贵人。宗室的王爷王妃也要来一部分，王爷们在前院，需要荣国府把贵人的生辰八字交给他们，随行的有钦天监官员和一些有官方背景的僧道。
王妃们要亲自去后院，荣国府后院的女眷要接待。
这里面的各环节十分繁琐，然而贾琏听的心头火热。整个流程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就是属于礼部的工作，在官方层面上认证这家女孩的身份，是国礼。第二部分是宗室出面替太子下聘，是家礼。
在宗法家族的观念中，皇帝是整个皇族的族长，皇后对应的是民间族长夫人的身份，这一对夫妻有着天然管理宗室皇族的责任和权力，那么太子妃就是未来的宗妇，宗室皇族自然要在民间对待宗妇的态度和规格基础上提高数十倍的排场来处理这件事。
所以明日注定了又是忙乱的一天。
全家除了蘑菇，其他人都很着急，就她不着急。
老太太是知道这个流程的，跟蘑菇嘱咐：“你明天就坐着，你不用动。”
然后再跟孙媳妇们说怎么接待。
珍大奶奶这是跑来，问老太太：“这是大喜事，家里面的人是不是也该通知一下？”
贾家族人的人是该通知，哪怕知道这是当背景板呢，也要通知他们。
珍大奶奶就去忙了，走的时候拉着王熙凤问：“这事儿避不开二太太。”
二房是荣国府最近的一支族人，王熙凤就说：“让他们来呗！不来到时候满城的人乱嚼舌头！”
王熙凤真不怕二房闹幺蛾子，明日来的族人多着呢，有人替她看着二房的人。就算再不懂事儿的人家，也知道家族里出来太子妃带来的影响和好处，这时候凡是贾家族人，都天然反对在这事儿上捣乱的人！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宁国府那边聚集了众多的族人，还有些从城外赶来，今晚上要在宁国府挤一挤。
男人聚在前院，有些人模糊的等到了消息，有些人是第一次听说，第一次听说的都兴奋的脸都红了，这次比上次娘娘封贵妃的时候还要喜悦。
女人聚在后院，珍大奶奶听着一屋子的女人叽叽喳喳，就忍不住头疼。
屋子里的婆子们喊了几次都不能维持纪律，最后珍大奶奶让人呐了一面铜锣进来在屋子里咣咣咣的敲了几下才把场面镇住。
“我说，你们听着！现在不许插嘴！”
珍大奶奶揉着太阳穴：“明儿去荣国府后院，先别进园子，现在老太太哪儿等吩咐……”
“不陪着太子妃坐着吗？”说不让插嘴还插！
珍大奶奶气的一拍桌子：“叉出去！”
几个婆子进来拉着说话的女人出去了。
珍大奶奶就说：“不用陪太子妃坐着，王妃们来了之后先去老太太那里奉茶，太子妃那里准备好了，咱们再陪着王妃们进园子里拜见太子妃，我先把话说到前面，也不是人人都能陪着去的，把名单拿来，我点到谁家了谁去！”
荣国府东院这里，贾瑭派人给云芳传话，今晚上他们不睡了，要各处查看，再反复推演流程。
云芳叹口气，让传信的人退下。
贾瑭不回来，桂哥儿睡在前院他祖父那里，这里只剩下云芳和长生。
面前一桌子菜，长生早就等不急了，他在榻上打滚假哭闹着吃饭。云芳就跟乳母们说：“喂他吧。”
她自己提筷子夹菜吃饭。长生翻身起来，乖巧的坐在炕桌边，乳母用筷子夹着小小的馄饨喂他，他跟嗷嗷待哺的雏鸟一样，三两口吃完张大嘴等着投喂。
乳母就跟云芳说：“咱们家哥儿胃口好，可能吃了，吃的多才壮实。”
云芳笑了笑，想起来以前也在这里，也是晚上，蘑菇那时候还是个小不点，吃饭很有特色，用报仇雪恨一般的态度哐哐干饭，一顿饭能吃两碗三碗。
那时候云芳就担心这孩子将来嫁不出去。现在……云芳瞬间没胃口了。
一晚上很快过去，第二天天不亮云芳被叫起来，长生睡的跟一头小猪一样，真是憨吃憨睡的时候。
云芳大早上就开始忙碌，她今儿要陪着蘑菇。让人先拿点东西来垫垫肚子，然后让人给自己梳头，再嘱咐长生的乳母今儿照顾好孩子。
“……来的人多，他年纪有小，哄着他在东院玩儿吧……他们东院外边的大门儿你们让人看好了，不许打开。”
这边收拾好了，云芳就去了怡红院。
怡红院里也是人来人往，这里晚上也在收拾，把角角落落擦的一尘不染。
云芳就觉得……就荣国府这样的门第，房舍都已经够华丽了，实在是不必弄这个！
这里的管事媳妇接着云芳就说：“奶奶，贵人今儿一早起来去园子里打拳了，您先进去坐会。”
云芳点点头，先进了蘑菇的卧室，这里没打扫，东西还是如往常一样堆着。
跟着进来的媳妇说：“贵人不让动这些东西。”
云芳知道蘑菇的习惯，她是晚上看书瞌睡了，随手把书放在一个地方，第二天或者是某一天突然想起来了会随时再拿起来看。
反正今日不在卧室里说话，云芳来看了一眼就出去了。
“衣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等会贵人回来吃了饭就换上。”这媳妇欲言又止。
“说啊！这会不说等会要是有了麻烦怎么办？”
“也不是，贵人不着急……今日一如既往，奴婢是说，今儿日子要紧，要不然现在请她回来，先吃饭，吃了换衣服，还要梳头……”
“不用！”
真不用！宫里也不会来那么早的来人。
云芳来到巧儿的门前，这憨丫头在慢悠悠的起床，她要等她姐姐出去打一半拳围着院子跑几圈了再出去，然后跟着晃一会就当自己也锻炼了，再跟着跑回来，这都成习惯了。
云芳看她哈欠连天，刚想说话，外面就有媳妇进来找云芳。
“奶奶，二太太进了院子往这边来了。”
云芳一挑眉：“她自己来的？”

第334章 尘埃起
云芳赶快出去迎接，这时候二太太都到怡红院门口了。
二太太带着几个丫鬟抬头看着怡红院的大门。当年为了修园子，她也是花了很多钱的，如今想想真的是为谁辛苦为谁甜，到头来只能是“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无论是她还是贾元春，都是为人做了“嫁衣裳”。
她内心是不满的。
这时候云芳出来，亲热的去拉二太太的手：“婶子来了，快里面请。这些日子天气太热了，也没给婶子请安，您最近可好。”
二太太怎么说也是出身富贵的官家小姐，也是替荣国府迎来送往二十年的人物，逢场作戏自然也玩的很溜。
这时候笑着拉云芳的手一起亲亲热热的进了怡红院：“好，都好，您们不用惦记我，伺候好老太太就是大功一件。再说你们就是找我也找不到，我最近和我们老爷在乡下呢，乡下比城里凉快多了，要不是为了太子妃的事儿我们还不回来呢。”
云芳也没顺着问乡下的事儿，只说：“辛苦您了，为了这事儿肯定是昨日没休息好早早的就起来了。”
两个人拉着手都是一脸笑容站在怡红院的院子里，二太太就说：“这不叫辛苦，这是家里的大事儿，我是巴不得这样的事儿多几件呢。”
然后看着怡红院的景致，很感慨的说：“过日子就该是这样，想想前几年在这里迎了娘娘，那时候再也想不到几年后要送太子妃，这真是……跟做梦一样呢！都不敢信！”
话听着很正常，眼前的二太太笑的也很亲切，云芳就是不敢掉以轻心。
她就说：“这都是祖宗保佑，说起来没祖宗在江南追随着老皇爷起事也不会有今日的好日子。婶子快到屋子去，外面太热了，请到屋子里喝杯茶。”
两个人一起往堂上去，二太太问：“太子妃收拾好了吗？”
“还没，还早着，我请她到院子里转转再来，今儿要坐一天呢……”
这时候两个人掀开帘子进去，巧儿已经收拾好了，正准备出去。就站在门口对着二太太福身见礼。
二太太此时很慈祥，忙放开云芳的手半搂着巧儿：“乖乖，这几个月不见，你看着长高了些。”
巧儿就有点应付不了这突然而来的慈祥，就说：“嗯嗯，应该是长了，您坐您坐，我出去一会。”
二太太就放开她，和云芳一起在堂上坐了。
云芳亲自给她端茶，心里想着怎么套话呢，就听见二太太问：“听说你们进宫去了，见到娘娘了吗？”
云芳就想着这大概是来探听贾元春的消息，就说：“昨日我和我们太太直接去了太后哪儿，只见到了两宫太后和皇后娘娘，其他的娘娘都没见。”又赶快说：“宫里那地方规矩多，我没去过几次，我小门小户出身，在哪儿就怕行差踏错被人笑话，在宫里连头都不敢抬话都不敢说，太后问一句嗯一声，本来还指望咱们娘娘替我说说话呢，娘娘也不在，我也没胆量问，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出来了。”
二太太听了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不少，不过马上又笑着说：“没事儿，宫里规矩多我是知道的。昨日宫里来人是怎么说的？都是哪些女官出来，娘娘派谁出来？”
云芳也不知道，她就说：“昨日宫里没来人，是礼部的几位大人来的，他们对宫里的事儿也没多交代，就说今日有几位王爷和王妃来，也说了宫里掌事太监和女官也会来，但是他们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些太监宫女出宫，所以咱们这里也打探不出来。”
二太太听了点点头，默默的喝茶没再说话。
云芳就觉得气氛太尴尬了，就想着找话题聊。这时候外面有人通报，说三姑娘来了。
探春进来，二太太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跟云芳说：“我等会再来给太子妃请安吧，好久没见你妹妹了，也着实想念，特意让人找了你妹妹过来，我们娘俩出去说说话。”
云芳只能立即站起来送她们出去。
目送二太太和三姑娘走远了，云芳立即跟甘草说：“派人问问老太太跟前的姐姐和二奶奶，看她们知道不知道二太太来找三姑娘。”
王熙凤这时候忙的差点要飞起来。
贾家的族人们很早就来了，用老太太的话说，这是喜事，要让全族沾沾喜气。
老太太嘴里的沾沾喜气就是给大家分东西，荣国府库存的一些布料，和库里的粮油，先整理出一个数字来让人去分，按照人头分手先放着，等这些人走的时候让他们带走。
这事儿简单，只要有东西就能分，没有东西这会也要赶快出去买。
有钱就能办事儿！
可是今儿来的人太多了，老的小的年轻的……都是一来一家子。
老的坐满了屋子，小的遍地都在跑，那些不老不小的都要堵着王熙凤说话，要跟二奶奶多说几句留下个好印象，为的是将来求到跟前了好说话……
人越多带来的事儿就越多，李纨因为是寡妇这种喜事她不参加，就缩在大观园什么事儿都不管，真的是一点都不管，而且缩的很严实，她婆婆来了都找不到她的那种缩着。
珍大奶奶倒是想帮忙，带着儿媳妇忙里忙外，可是她身边也跟着很多族人要和她说话，什么家里日子艰难，求族里救济。什么有个亲戚家的孩子真的是个读书的种子，想来家学，求高抬贵手放他进来……
这时候云芳跟前的人来报告二太太找上三姑娘。
王熙凤忙的一个人被劈成了很多份了，是真不知道。
而且这事儿也不着急，二太太这会没法子把三姑奶给带走，事有轻重缓急，先把今日的事儿办了再说三姑娘的事儿。
王熙凤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有人觉得这是大事儿。
赵姨娘觉得是大事儿！
但是她进不了园子，门口的婆子拦着她，就说：“你也是从咱家出去的，不是不知道规矩的人，如今园子里住着贵人，就是往常也不许乱闯，更别说这时候了。你要是见三姑娘，托人带话，三姑娘想见你就出来了，不想见你你就是闯进去也没用。”
就在这时候，很多婆子在后院奔走相告，让所有人不可胡乱走动。
后面老太太和邢夫人珍大奶奶都已经按品大妆，被丫鬟们请到前院去。
圣旨已经出宫，一会就能到门前。
随着圣旨来的还有几位王爷和王妃，他们的车驾也动了。
全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前院，这时候下人抬出香案，贾赦开始整理衣服，有官职的纷纷起来互相检查，没官职的也要整理衣服上的褶皱和头上的冠冕。
一刻钟后，礼部官员捧着圣旨到了宁荣街，门子们跑着来报信，贾赦率领子侄和族人们来到前院等候。
礼部要求荣国府净街是有原因的，除了护送圣旨的车马仪仗之外，各王府的车马塞满了整个宁荣街。
圣旨在门外没有停，礼部官员在前，各宗室王爷在后，一起从中门进入荣国府。
贾家族人跪地接旨。
宣读圣旨很快，贾赦听完圣旨爬起来双手接了。
礼部官员祝贺几句离开，贾赦把圣旨交给了贾珍，贾珍带人供奉在祠堂。贾赦贾琏贾瑭请这些宗室王爷们进荣禧堂奉茶。
接下来的重点在后院，王妃们的马车在垂花门停下，王妃们被邢夫人和王熙凤珍大奶奶接着，一群人先去老太太的荣庆堂奉茶。
这时候前院由随行的太监开始宣读赏赐，源源不断的东西被抬进来。后院王妃们坐下喝茶之后，等到怡红院传信了，一起起来，在邢夫人的引路下，由一部分的贾家族亲们陪同前去怡红院。
接下来的在怡红院又是一番仪式，太后皇后身边的人来拜见后奉上太后和皇后给出的赏赐。
繁文缛节结束后，王妃们回老太太的荣庆堂喝茶，前面王爷们用锦盒收了蘑菇的八字，这是太监要带回去交给皇后的，大家略坐着喝茶聊了一会，会同王妃们告辞离开。
这次荣国府不用摆宴席，往后几次是要摆宴席留客的。
虽然不用招待宗室，但是族人们是要招待的。过程结束，外面摆下宴席安排大家吃午饭。
老太太身边一直都是围了一群人，吃饭的时候抽着一个空隙她问了一句：“姑娘们的饭菜摆在哪儿？”
珍大奶奶就在她身边，就说：“姑娘们在后面园子里，您不用担心。”
老太太点头，“我走路不利索了，也没跟着去，刚才人多也不好问你，凑着这会都去吃席了你也不忙，我问问你：刚才里面怎么样？”
珍大奶奶就说：“一切都好，咱们家太子妃大大方方的，诸位王妃说话也不拿架子，本就是喜事，自然是一团和气。”
接了圣旨就可以开门庆祝了，也能大方的称呼蘑菇卫太子妃了。
老太太点点头：“我是放心太子妃，她别看年纪小，办事儿从不让人操心。我是问你那几个妹子，园子里人多，她们女孩脸皮薄，没人同她们玩笑吧！”
“自然没有，王妃们都是奉旨来的，有差事在身，自然是不会同妹妹们玩笑。跟着去的这些女人都是咱们族里的媳妇，知道轻重，更不会在这时候去说笑嬉闹。”
老太太点头，看看周围，拉着珍大奶奶问：“二太太呢，我怎么半日没看到她？”
珍大奶奶也不知道，就说：“或许是在外面和族人们说话呢，您先入席，我派人找找去。”
老太太点头，“去吧。”
这会园子里也在摆宴席，这宴席就一桌，就在怡红院摆着。
蘑菇坐在主位，其他人在桌子边落座。
如今坐下的也就是云芳巧儿林黛玉惜春和邢岫烟，迎春因为出嫁了是亲戚，在外面和老太太一起吃席，这里就缺了探春。
惜春催着婆子们：“三姐姐呢？你们去请了吗？”
婆子说：“请了，三姑娘送二太太出去，送完马上就到。”
蘑菇就说：“没事儿，等一会三姑姑。”又转头和云芳说话，问要不要把长生和荂哥儿接来，反正今日的事儿算是结束了，她打算吃了饭换衣服该干嘛干嘛呢。
她们这边等着探春吃饭，探春被二太太拉着手，似乎两个人非常亲密。
二太太就雅迪声音说：“……我的话你再想想，你们是姐妹，你不帮她谁能帮她。”
探春低着头不说话。
二太太又说：“你这孩子，唉，我也心疼你，你慢慢想想吧。”
说着松开了探春的手出去了，丢下探春站在大观园的门前。

第335章 事变化
探春在门口叹口气，身边的侍书就说：“姑娘，走吧，都在怡红院等着咱们呢。”
探春点头，刚要转身，门口赵姨娘跳脚：“三姑娘，三姑娘，是我啊！”
门口的婆子拦着她，赵姨娘又蹦又跳。
探春急忙走过去，跟婆子说：“放她进来，我和她就在这门口说说话。”
守在门口的婆子这个时候还有些不放心，就跟探春说：“三姑娘不是我们不懂事，实在是老爷和老太太太太三番两次的说了，不许闲杂人等进去。您要是和赵姨娘说话，您二位在这门里说吧，说完了请赵姨娘去吃席。”
探春应了一声，拉着赵姨娘走了几步，在这些婆子的视线里站住，急忙问：“姨娘，你最近可好，这半年来都没见过你，我这心里面也惦记你和环儿。”
赵姨娘瞬间哭了出来：“好什么啊！太太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是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自从老爷罢官之后，对于我就更是不当成人看待。
她现在连老爷的话也不听了，我本来还给你和环儿攒了一点钱偷偷的藏了起来，结果也不知道被哪个丧尽天良该雷劈的混账告密，这点子钱也没藏住。我身上但凡有点值钱的东西像那些金的银的也都没了。”
说着就把头上的铜簪子拿下来让探春看。
探春叹口气：“姨娘，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和我兄弟好好的就行。至于身外之物也别放在心里了。”
探春惦记着怡红院那边还等着自己入席呢，不好让大家等那么久。于是长话短说，拉着赵姨娘的手嘱咐她。
“我说的话你要记住，往后你跟着老爷，老爷去哪儿你去哪儿，其他事就不用管，只管伺候老爷就行了。只要有老爷在一天，肯定没人敢动你。”
说到这里，探春到底是张嘴吐了口：“将来我若是有出息把你接走，也免得你受苦。
可我的将来又不知道在哪里，你自己多保重吧。”
赵姨娘一把抓住探春的手：“姑娘可别这么说，姑娘能救我和你兄弟。我今儿来就是跟姑娘说眼下有一条通天路，只看姑娘走不走。只要姑娘走了，别说拉扯我和你兄弟，就是拉扯一把老爷也行。”
探春见了赵姨娘，本来真情流露，心里面还想多说几句话，听了赵姨娘这话之后觉得如坠冰窖，一把甩开了赵姨娘的手。
“姨娘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姑娘家在这后宅里出不去，既无钱财也无本事，能拉扯什么？我连自己的事儿都决定不了，又拿什么来拉扯老爷和你们！”
赵姨娘这个时候一脸惶恐，抓住探春的手。
“姑娘先别走，你听我说完，这件事非你不可。姑娘说自己没本事，但是找个好人家嫁了那不就有本事来拉扯我们了吗！我和你兄弟也不指望你那么多，只要有口饭吃就行了。”
探春这个时候又气又恼又羞，转头要走。赵姨娘在后面拉拉扯扯。
侍书上前拉着赵姨娘：“你怎么这么糊涂，姑娘的婚事姑娘自己能做主吗？这件事儿要听老太太的才是，您别在这里胡乱攀扯了，传出去不好听，快松手吧。”
赵姨娘这个时候一巴掌甩在了侍书的脸上：“呸！小娼妇，我们娘俩说话用得着你插嘴吗？我姑娘不听我的，就是你们这些人在背后里面挑三唆四。”
又跟探春说：“姑娘，你好歹听我说完这几句话，说完之后你再走也使得。我连话没说完你扭头就走，你这是我肚子里面爬出来的吗？难道连两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这亲娘说吗？”
探春这个时候气的眼里边儿含着一包泪：“我只知道天下母亲都是为儿女打算的，可从来没听说过要害自己孩子的。
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也要听听你到底给我找了什么好人家。也让我知道姨娘把我卖了多少钱！”
“什么卖不卖的，姑娘，你听我说，这天底下我最牵挂的就是你和你兄弟。如今你兄弟眼看有个好机会，有贵人许给他了，说是只要姑娘进门，就给你兄弟找个好差事。
姑娘先别生气，听我说完，那是好人家，正经的高门大户，你也是去做奶奶的，我就是偏房吃够了大妇的苦，怎么可能送你做小的。
你拉扯你兄弟，将来你兄弟托着你，你们两个日子过的好好的，这难道不好吗？自己骨肉才能信的着，你们都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不为你们打算为谁打算。你也别听其他人的，我知道肯定有人在你耳朵边儿瞎嘀咕了。她们跟你又不是至亲，更无血缘，只会害了你。”
探春咬着牙问：“这么说，我值多少钱你们已经商量好了，这秤斤论骨的买卖我是最后才知道的？”
“什么叫称斤论骨……”
探春使劲甩开赵姨娘的手：“我不管你跟人家怎么说的，我也不管人家许给我兄弟什么好处，他但凡有点儿骨气就该自己出头，别再抓着姐妹的裙子往上爬。
你们不管怎么说的，哪怕最后花言巧语劝动了老太太，我不愿意还是不愿意。我今儿把话放在这里，你们要是敢把我卖了我就敢死在人家家里。活着我做不了自己的主，我死总能做自己的主，我要恶心死你们恶心死买我这身皮肉的人。
这话你回去跟老爷说跟太太说跟什么人说都行，我说的话一颗吐沫一个钉，说到做到！”
说完转头走了，赵姨娘赶快追，侍书搂着她的腰叫着门口的那些婆子们：“妈妈们，姑娘走了，你们送姨娘出去吧。”
这些老婆子都在远远看着，从远处就能看见这母女是吵架了，听见侍书这么一喊，赶快跑过去。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扯着赵姨娘把他往外边儿推。
侍书领着几个丫鬟赶快追上探春，探春一边走一边哭。
侍书也没办法，碰见这样的爹娘，虽然锦衣玉食，说白了还不如他们这些丫鬟呢。
“姑娘，别哭了。”
“是啊，姑娘，大喜日子让人看见了不好。”
探春也知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然而她的眼泪越擦越多。没一会儿，眼睛肿了起来。
探春也知道这个样子过去肯定会被问。就跟身边的丫鬟说：“你们去跟太子妃还有嫂子姐妹们说一声，就说我刚才把自己的裙子踩脏了，如今回去换一条。先请他们吃，等会儿我洗了脸换了衣服再过去，不必等着我了。”
怡红院这边几个人收到消息之后都知道怕是出了什么事儿是自己不知道的。没有多说，让人把饭菜端上来一起吃了。
蘑菇吃完去换衣服，林黛玉她们就想去看看探春，跟云芳说了一句之后离开了。
蘑菇换了衣服，巧儿去睡觉，云芳叹口气进了蘑菇的卧室。
丫鬟们把几日穿的见客的大衣裳收起来，蘑菇穿着轻便的正在舒展身体，看到云芳的样子就问：“您还在想我三姑姑的事儿？”
“嗯！我今儿就觉得二太太有点儿奇怪，肯定给你三姑姑说什么。”
“说了呀，就因为说了，所以我三姑姑那边难受呢。你也不用操心，家里面儿管这事儿的人多着呢，老太太头一个都不乐意，二太太的如意算盘打不通。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过两天你肯定能知道啦！”
云芳看着她，往她腰上拧了一下：“死丫头样子，这是教训上我了吗？”
蘑菇开玩笑：“您不许拧我啊，拧我就是犯上知道吗？”
云芳把手放在她脸蛋上，挤着她的脸：“我不仅拧了，我还能揉你脸！”
母女两个对着哈哈笑起来。
前面的宴席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族人们纷纷告辞，走的是按照家里的人头带着东西走了。
家里面一片狼藉还没有收拾干净，外边就送进来了几筐拜帖。
管家单大良弯腰跟贾赦说：“都是些亲朋古旧家的帖子，别的人家的也没收。”
说着把名单给了贾赦。
贾赦老花眼看不清，桂哥儿帮他读出来。
贾赦听了一会，就跟贾琏和贾瑭说：“咱们家的这些老关系明天见，他舅舅家那边的关系后天见。
反正都是来贺喜的，也不必弄一次接待一家的事儿，直接大开大门，一起请进来。”
管家们立即转身把拜帖抬到贾琏的书房去。
贾赦就站起来当着众人的面把礼服脱了：“大热天的穿这么厚，我里面的衣服都给捂湿了。”
贾琮上去帮他解开玉带，帮他把礼服给脱了。
贾赦就穿着内衬在正堂走了几步，贾琏忍了又忍到底没说话。
宝玉送二房的马车去了，现在才回来，进来就看到贾赦扎着膀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就说：“大老爷，两位哥哥，明日不是没事儿了吗？我明日回山上去吧。”
贾琏也顾不得劝贾赦别做点丢人现眼的事儿，立即转身问宝玉：“你回去干什么？你去寺庙里是为了养伤现在伤已经养好了，也该回来了。难不成你还想出家？”
宝玉笑着说：“在山上确实清静，而且做出家人也没什么不好的，顶多是吃不了肉而已。”
贾赦就说：“家里面忙着呢，你两个哥哥又是一身的差事根本顾不上家里，这会儿就指望着你和琮儿跑腿了。少说点儿孩子话，去后面拜见老太太吧，就说前面已经没事了，请老太太也松一口气。”
宝玉听了要去，贾琏说：“把咱俩小的也带过去。”
兰儿和桂哥儿就跟着宝玉往后院去了。
贾琏看着他们离开，忍不住叹口气，跟贾赦和贾瑭说：“今儿芹儿跟我说环儿如今吃喝玩乐没人管……”
贾赦没听完，直接转头回去了。
贾琏看着贾瑭：“别管老爷，你说……”
“我能说什么？你我是隔房的堂兄，他们又是分家分出去的。要真的是该管也该是二老爷和珍大哥哥管。二老爷是他亲爹，珍大哥哥是族长。人家管起来名正言顺你我算哪根葱？”
贾瑭十分疲惫，再加上又觉得心累，不想在这里待着了，准备站起来回去睡一觉。
贾琏看他也要走，立即说：“你等等有件事要跟你说，珍大哥哥今儿跟我说了，咱们家挑个黄道吉日开祠堂祭祖，把太子妃的名儿写进族谱里。”
没错，贾萱这名字根本没入族谱，在族谱上的记载是贾瑭长女。
贾瑭要给女儿和男孩一样用草字头的名字，以前在族人们看起来就是自嗨。
贾瑭应了一声就走。
贾琏还要忙，人家送了拜帖，他是要回复的。说起来，他和王熙凤也不愧是两口子。遇见这样的事别人会觉得很忙很烦，但是他们两口子真的是乐在其中。
王熙凤把客人们送走之后就和珍大奶奶她们一起往怡红院去，一进门就笑着说：“我们来贺喜啦。”
云芳掀开门帘让她们进来，蘑菇和巧儿正带着两个弟弟在堂上玩耍，蘑菇过去挨个拉大家的手：“为我这事辛苦伯母们和嫂子了。快来坐，快来坐。这里有好茶特意给你们留着的。”
大家说笑一回，王熙凤说：“虽然你是小辈，但是名分定下来了，就要有个样子。你坐着，我们给你请安，请了安后咱们再说笑，不能没个尊贵礼数。”
她和珍大奶奶就摁着蘑菇坐下，一群人一起行礼，行礼之后大家起来才开始说笑。
王熙凤就说：“今儿确实是大场面，我算是见识了，咱们家也是第一次办这事儿，我就怕这事儿办不好，让人家笑话了，昨天半夜都没睡着。”
蘑菇再三谢她。
珍大奶奶就说：“她就是在这里臭显摆，她自从进了咱们家来来往往办了多少大事儿？她敢说自己办不好，老太太第一个不认她这话的。让我说她反复念叨还是想表功。
太子妃给她两果子，算是酬谢她了。”
蘑菇真的从果盘里拿了两个苹果给王熙凤：“二伯母，别客气，拿着拿着。”
长生和荂哥儿也不知道大家开玩笑呢，也跟着一人拿了一个果子给王熙凤，惹得整个屋子都笑起来了。
蘑菇就说：“今儿不只是几位伯母劳累，老太太和太太也累的不轻，我都记着呢，这事儿真的让全家上上下下都不曾好好休息，日后还有你们劳累的时候，倒时候我一起谢大家。伯母和嫂子坐着，我想去老太太跟前陪着她说说话，等会我再陪老太太太太一起吃晚饭。”
蓉儿大奶奶胡氏就说：“我陪着一起去吧。”
蘑菇摁着她：“嫂子只管坐吧，今天都累一天了，也该好好的歇一歇了。不必再跟着我跑，这是在自己家，何必要陪着？我带着弟弟妹妹们去，让你们在这里自在的说话。”
说完带走了巧儿和两个弟弟，一群丫鬟仆妇们跟着去了。
这时候大家才放松下来，王熙凤就觉得腰疼，不想再坐凳子，招呼着大家一起进了巧儿的房间，和珍大奶奶直接瘫在了巧儿的床上。云芳和蓉儿大奶奶也放松的坐下来，大家都呼出一口气。
珍大奶奶就说：“怎么不见兰儿他娘和咱们家的几位姑娘？”
云芳就说：“大嫂子昨天就派人跟我说了，说今儿她就不出来了。姑娘们……”
云芳坐直了跟瘫在床上的两个说：“今日二太太来找三姑娘了，不知道说什么，嘀嘀咕咕的说了不少。刚才我们一块儿吃饭呢，等三姑娘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咱们家那几位姑娘吃完饭之后就去找三妹妹了，到现在都没给我回个信儿。”
珍大奶奶用胳膊支着身体问：“你想着二太太跟她说什么了？”
“我又不是二太太肚子里的蛔虫，我能知道吗？猜都猜不出来。”
王熙凤看看珍大奶奶，王熙凤能想出几分来，但是这喜气洋洋的日子她不想说。
探春住在秋爽斋。
这里种了不少梧桐树。枝干高大，遮住了大片院子。使得这里在夏天的时候也觉得很凉爽。
跟着姑娘们的丫鬟媳妇儿们都在外边坐着聊天等着里面招呼，这时候有厨房的媳妇提着食盒送了一盒子茶点过来，
一个小丫头接了往屋子里送。
紫鹃掀开帘子接进去，没一会把盒子递了出来，给了这小丫头一把大钱，“跟送来的大娘分了吧。”
小丫头高兴的抱着盒子跑出去了。
屋子里姐妹几个也歪在床上，几个亲近的丫鬟把碟子放到了小几上抬过来方便她们随手就能取用。冰盆里的冰块已经成了冰水混合物，她们转动了一下方向，让冰多的地方靠近几个姑娘。
这屋子没有隔断，丫鬟们到门口去了。几个姑娘一直在长吁短叹。
惜春窝在床脚，就说：“三姐姐说的这是两件事，二太太的意思是让三姐妹帮衬着娘娘，赵姨娘让帮衬着环儿。既然她们想的不是同一件事儿，我觉得八成二老爷也不知道，不如把宝哥哥叫来请宝哥哥给二老爷送信，或许……”
林黛玉就说：“你也说是或许，或许二老爷不管呢？就不要做这种舍近求远的事儿。”
她推了一把探春：“你还是要跟老太太说才行。这件事，也只有老太太才能给你做主。”
邢岫烟不好插话，在林黛玉说完就点点头。
惜春也说：“这也是，老太太是不会答应的，宫里就那么好，贵妃娘娘去了不算，咱们家还有个太子妃，二太太昏了头了还要送三姐姐进去。”
邢岫烟拍了拍惜春：“不许这么说。”
这话多少有些不恭敬。
惜春就没再说。
探春叹口气：“我也想过跟老太太说，然而这事儿说起来十分荒谬，只怕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
确实，老太太的身体经不起情绪波动了。
特别是今日接了圣旨，在太子妃没出阁之前，家里要避免办白事儿或者是有人重病，若是有一个重要的成员这之间去世或是病情加重，外面会有人说这桩婚事不合适，相冲相克了。
若是一开始就充满了流言蜚语，那么后续太子妃在东宫站稳就要多费力气。
探春就说：“这事儿先瞒着，咱们家如今正是赫赫扬扬的时候，没人在这时候触霉头，还能再挺一阵子，在这一段时间再想想办法。”
她们想瞒着老太太，老太太早就有关注。
蘑菇带着弟弟妹妹在老太太这里玩耍，老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
当夕阳西下的时候，屋子里面多少有些闷热。外边经过晚风一吹，倒是显得凉爽了不少。小孩子就在屋里面呆不住，长生和荂哥儿在外面跑。
贾兰并没有和大家一起，早早的回院子里面读书去了。桂哥儿一个人看不住两弟弟，老太太就觉得两个小娃娃在家里面乱跑显的很喜庆，若是没有危险就不让婆子丫鬟们插手，让他们小哥俩随便玩儿。
桂哥儿在外面气急败坏：“放下放下……烦死你们了，姐你快出来，这两个小东西在用尿和泥，快抱走一个。你们两个恶心不恶心啊啊啊啊啊啊！！！”
蘑菇听了就跟老太太说：“您坐着，我带他们洗手去。”
巧儿也要跑出去，老太太就说：“巧儿你留下，来，我有话问你。”
巧儿就站在老太太跟前：“您问什么？”
“你三姑姑今日高兴吗？”
“嗯……后半天就没看见她，不过我们出来的时候听见园子门口的婆子说她和赵姨娘吵架了，应该不高兴吧。”
老太太点头：“你去跟着玩儿吧。”
巧儿跑出去了。
老太太跟琥珀说：“你亲自去园子里一趟，就说晚饭在我这边吃，让她们姐妹几个过来。”
姐妹们都一起来，探春早就换了衣服洗了脸，这个时候看上去也是言笑晏晏。
蘑菇今儿坐在了主位，老太太的座位次一等。吃完饭蘑菇带着巧儿回去睡觉，荂哥儿也跑一天了，被乳母抱回去。长生也被乳母抱着跟着哥哥回东院去了。
老太太看看留下的孙女们，就说：“这两天大家都累，早点回去歇着吧。三丫头，你过来伺候我宽衣，等会我让你送你回去。”
探春表现得很意外，其他姐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便相互牵着手走了。
老太太的年纪大了，但是老人家向来要强不用拐杖，只让人扶着走。
今儿宫里太后身边的女官就带来一根雕工精美的拐杖，是额外赏给老太太的。
既然是太后赏赐的，老太太也就用上了，拄着拐杖让探春扶着慢慢的往后面卧室去。
去了卧室，换了床单凉被，丫鬟们端来了几个冰盆来放到房间的角落里，玳瑁端着一只小炉子，里面燃烧着艾草，用蒲扇扇着烟在一些角落里熏了一会。
其他人放下窗户，再放下纱帘退下去了。今儿值夜的人在外面铺好的床褥，晚上预备着老太太要茶，茶水也在外间预备好了。
屋子里的大丫鬟们扶着老太太躺下，探春就坐凳子上，握着老太太的手说话。
屋子里除了一直坐在床沿打扇的鸳鸯都退出去了。
老太太问：“今儿你太太跟你说什么了？你姨娘又说什么了？”
探春被叫上往后面来的时候就知道二太太的行事怕是已经被察觉了。然而这个时候有些话是不太好说出口的。
老太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你是个女孩，身上有银子不假，不过也是一些散碎银子，无论是你太太还是你姨娘都是见过世面的，这点银子还不放在心上，也不会找你来搜刮。
你身上值钱的也就是你的终身大事。南安王府一直想聘你进门，我给拦了，在人家看来，这婚事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人家是王府，咱们家说着是公府然而并不是，隐隐还有些高攀人家。
所以在那起子不了解内情的人看来我这就是有些不识抬举，给脸不要。然而他们家并非是良配，先是太妃那小儿子，向来就目中无人。
京城里的公子哥儿多的是。说起来这些人也就是流里流气吊儿郎当，但是大部分都不傻。太妃的小儿子我是见过的，说到底就是被母亲惯的太傻了，这种人不是良配。
更要紧的是，他们家所图甚大，总想做个诸侯王，宫里容不得他们，朝廷上的大臣也容不得他们，诸侯王……这都是哪朝哪代的老皇历了，他们不死心罢了。娶你为的是咱们家在水军中的那点子威望，祖宗曾经坐船远征过南方的藩属国，哎呦，回来说再不去了，太受罪，太热又有大风，吹的人站不住能被卷着飞起来。脚下这一片到底是中原福地，四季分明五谷丰登……扯远了，还是为了那点子好处才三番五次的来找我。
可咱们家在军中哪有好处给人家，我说算了，他们偏觉得我是不愿意给。既然找我说不通，自然是找能说通的人，你太太答应他们了？”
看老太太并不是很生气，探春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就跟老太太说：“跟我说王府之事的并非是我们太太，而是我姨娘。
听我姨娘的意思，恐怕是许诺给了我姨娘一些好处，说是要拉扯环儿，我姨娘喜不自胜，来找我，我就说她们商量好了价钱才来跟我说，跟我说又有什么用。”
老太太说：“自然是让你来找我和大太太，大太太不管，你哄着我说你乐意，我就是不同意也没法子，哪怕拖下去，我一把年纪身体成了这个样子说不定明日就起不来了，他们拖的起，我拖不起。我有个好歹，大老爷更没法管，你要有爹娘在，他是伯父，哪能越过父母管你。”
探春点点头。
老太太问：“你太太呢？难道你太太还有其他的意思？”
“我们太太……说是让我进宫帮娘娘。”
“什么？”
老太太吃惊的想起来，但是她已经躺下了，起不来，上半身起到一半身体撑不住又倒下了，鸳鸯和探春赶快去扶她，她摆摆手表示没事儿。
“你太太这是昏头了！她都说什么了？”
“她说娘娘进宫很多年了。”太子妃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进宫了，如此算算十年多了，确实是好多年了。
“而且这些年，娘娘都没有一男半女，不免膝下寂寞，她每每想起来就很担心。娘娘也常常派人和她传话，说是让她去外面供奉送子观音，为的就是求子……只是如今娘娘确实年纪大了，宫里的太医说她这样的年纪不宜产子，再加上色衰爱驰，就有了固宠的心思……”
就把主意打在了庶妹的身上？
老太太摇了摇头，宫里面的娘娘不会蠢到如此地步，做出这种蠢事的也只能是二太太。
探春接着说：“……太太让我进宫，说是好事不能便宜了人家，肥水不流外人田。如今眼下对于我们二房来说东山再起才是要紧的大事。
说是老爷如今算是废了，但是宝哥哥和环儿还能撑一撑，让我进宫生下一男半女提携二房，到时候靠着宫中的皇子或者是公主，我们二房重入官场，到兰儿这一代人的时候，就能再撑起门楣了。
我说东山再起靠的是兄弟们，别人我不知道，但是环儿是没机会了。只要我二哥哥能入考场，早晚能考出来，到时候靠他撑着，兰儿和下面的侄儿们再争点气也能把日子过起了。
太太说正经的科举不如荫蔽，状元次次有，但是在那些小门小户看来家里出个状元简直是出了个文曲星君，是坟头上冒青烟的好事儿。在咱们眼里，得了状元也不过是个七品五品，在京城里连咱们家的门子都看不起。
要是没有家里提携帮衬着，这些状元们能爬到高位的寥寥无几。就是真的将来在成了中枢重臣也是几十年之后了，谁能等到几十年后……”
“是她等不到几十年后！”老太太气的打断了探春的复述：“她舍不得富贵，说什么为宝玉好，为娘娘好，为了珠儿兰儿好，说到底是为了她好！”
老太太气的喘着粗气：“我早就跟娘娘说过，若是她觉得膝下空虚日子难熬，养些猫猫狗狗也好。真的想养孩子把那一些生母位分低的小公主抱来逗弄一下，赏赐些东西，人家母女只有感激的份儿，将来孩子出嫁了，进宫问安也少不了去她跟前坐坐。
她想固宠也行，把身边的宫女推出来，皇上高兴常去几次，说说笑笑也就罢了。要是你进宫了，宫里的一块砖头就能笑话她手段下作不要脸面！
让你进宫，是往咱们家脸上打一巴掌，咱们荣国府的女孩到底是多不值钱啊，送后宫一次再送一次，前一次还是嫔妃，后一次成什么了？你们是姐妹，当姐姐的是娘娘，当妹妹的就是宫女让姐姐指使？当日你姑妈和你姑父一直没孩子，我也着急，我也难受，我怕他们家将来绝户你姑妈姑父晚年凄凉招人白眼受人奚落，我难道在家里选几个貌美温顺的丫头送去给你姑妈帮忙了吗？
别说咱们了，那些外面蓬门柴户都做不出这样的事儿来，呸！不要脸！”
鸳鸯帮着她顺气，老太太闭上眼，喘气喘了一会，跟探春说：“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去吧，跟姐妹玩儿吧，别放在心上，我给你把他们打发了。”
探春就站起来，也没走，就看着鸳鸯给她顺气。
老太太挥手：“走吧，我没事儿，明日再来咱们再说话。”
鸳鸯就示意探春走吧。
探春这才出门去了。
老太太却气得睡不着。
“我总觉得日子过得蒸蒸向上的时候就能蹦出来几个人非要找点儿找事儿作死！”
鸳鸯没法劝，只能默默给她顺气。
老太太问：“明日家里面是什么安排？”
“听说来投帖子的人很多，老爷说了，明天见那些亲朋故旧，后天见一些不常说话的人家。”
这些亲朋故旧不单单是男人上门，连女人也会来给太子妃请安。所以老太太还要打起精神明天陪客人说话。
“两天啊？”
“是啊，老爷说只见两天的客人，反正往后天气热，谁耐烦天天接待客人，这样的天气动一动就出一身汗，更何况还要换衣服。”
这话也确实是那老混账能说得出来的。老太太想了想：“你找人明天给二老爷传个话，就说大后天让他来见我。”
鸳鸯应了一声，劝老太太：“您睡一会儿吧，这两天一直忙你也没睡好，就是铁打的这会儿也撑不住，家里面还都指望您呢，一定要保养好。”
“我要多活一阵子，要不然没了我，这群人还不知道怎么翻天呢！”
她叹口气，闭上眼，鸳鸯接着打扇，然而老太太虽然闭上眼还是睡不着，主仆就这么默默的，一直没交流。
第二日凑着清早天气凉爽，大家都纷纷上门了。这一次都是一些亲朋故旧。
这些都是亲近人家，像是东西二王，八公府邸的女眷，对于这些人，荣国府也确实摆出了亲近的态度，特意在园子里的嘉荫堂设宴。
以前住着薛宝钗的蘅芜苑打开重新打扫，里面让一些上年纪的太太们进去放松一会，说说话打打盹，充当暂时的客院。
到了快中午，也看着太阳已经挂到了中天，要宴客了。贾琏把林之孝叫来问道：“南北二王府没来人？”
“只送了礼来，没来人。”
贾琏点头，去找贾赦在他耳边说：“北静王府，南安王府都是送了贺礼，没人上门。”
贾赦点头，勋贵分出阵营了，八公不跟着这两家有实权的王府走，贾赦没觉得意外。
他跟贾琏说：“时间也不早了，让管家通知厨房那边摆宴席吧。”

第336章 天伦乐
这一天来赴宴的人很多。
几乎都是和荣国府有交情的人家，或者说是祖上交情不错的人家，大部分都是拖家带口的来了，孩子们在老太太的院子里跑来跑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大笑不止。
男人在前院儿大家一起说笑热闹，后院儿就有不少的当家太太围着老太太和蘑菇说话。
这几年荣国府和这些人来往的不多，大家都是保持了距离，特别是荣国府在和这些人家来往的时候都没有带过孩子，所以蘑菇对这些人没什么印象，有些事真的第一次见。
今儿见面，珍大奶奶就在一边介绍这些女客，老太太做补充。
珍大奶奶会说：“这位是某某某家的夫人，他们家和咱们家是世交，家里如今有某某某大人在当差……”
等到把这些人家的大致情况介绍下来之后，蘑菇已经记住了九成，哪怕是有些记得模糊也有时间回头再仔细了解。
她常常在珍大奶奶介绍的时候突然插话问眼前的夫人，某某某将军是不是贵府的亲戚？再或者某位大人是不是跟贵府连过宗？
这些人家的夫人立即答是。
有些人家是满门朱紫贵，有些人家显得落魄了一些，可哪怕落魄人家也在外围布置了不少官员。这一群人认识下来，蘑菇就对自己家的情况了解的**不离十了。
天天在家听说自家是多么多么的厉害。可是和眼前这些藏龙卧虎的家族相比，自家人可真够简单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底儿。家里面除了父亲和伯父能勉强支撑之外，那些笼络来的官员都是最近这些年才安排出去的。
在别人看来自己家算是底蕴深厚，实际上非常浅，连能控制的外围屏障都没有，都不知道一爷爷这几年是怎么当家的！
蘑菇和这人聊天的是，也确实学到了不少，所以兴致昂扬，聊的很开心，人在开心的时候做事就不会觉得累，所以她应付了那么多人还是精神饱满。
在这一些夫人太太们看来蘑菇还真的是有两把刷子的。这么多人和这么复杂的关系，有些人听着就头晕，别说她这种年纪不大的女孩了，可是蘑菇不仅记住了，而且还分清楚了这其中弯弯绕绕的亲戚关系。
本来一个小女孩儿没指望她能做的有多出彩。见到了蘑菇之后与之交谈就发现这女孩儿博闻强记，说话头头是道，态度落落大方，怎么夸都不够。最主要的是这人不好糊弄！好话说的再多人家都不迷糊，大部分的女孩都是被使劲夸奖之后会犯迷糊，她不会。可以使劲夸，人家还很高兴，但是夸了之后人家还会拉着手该说什么就是什么……皇后都比她难应付，这本领差不多能赶上皇太后了。
可见皇家能这么早的定下太子妃也确实是有几分道理的。
一顿饭吃完，大家留下了很多贺礼才纷纷蹬车而去。
到了下午贺喜的人走完，各处也凉快了起来。满身疲惫的贾赦都不想动，然而明日还有一群贺喜的人上门，和今天的人还不一样。
今天的来客都认识，言谈举止都能放松不少。对这些来客的家里成员也多少了解一些，大家相处起来也显得愉快。但是明天的那群人都是陌生人，甚至有些人物连老纨绔都没听说过的。
所以明天怎么待客今日是需要商量一下，还要不要再在园子里宴请女眷了？
贾珍带着儿子贾蓉和贾赦父子往后院来。这次蘑菇成为太子妃，最高兴的还是贾珍。贾珍真的是忙前忙后不辞辛劳，调动了全家全族把场面撑起来，连贾瑭都忍不住要对这人说一声谢谢。而且贾珍的人品真的是让人吐一口唾沫都不够甚至还想上去踩他几脚，但是他待人接物比贾琏都强，酒肉朋友遍布京城。
这会他笑的比贾赦都高兴，笑容比贾琏都灿烂。
后面老太太的院子也在收拾，婆子们都把凳子椅子挪到库房里面去。像这样来客众多的宴会，免不了要打碎一些茶碗瓷器，这些碎片被收集起来等会要交给账房计入损毁。
王熙凤站在院子里指挥着各处的仆人，等看到他们进来也不敢再和婆媳媳妇们说笑，亲自去掀开帘子请他们进去。
屋子里收拾好了，重新换了冰盆，老太太正歪在榻上休息，肉眼可见她非常疲惫。
贾赦就说：“为了孩子的事儿累着老太太了。”
老太太的手往下压了压，让他们都坐下：“别说累不累的，像这样的好事儿我愿意天天办，累点也会高兴也值得。说句不吉利的，我就是下去见到老公爷他们了，他们也能高兴的乐起来。”
贾珍就说：“老太太，不至于如此啊！”
大家都坐下，丫鬟们奉茶。贾珍端着杯子就和在坐的几位说：“要说起来，这几日京中最得意最煊赫的就是咱们两府。今儿都是自家人，我说句猖狂的话，将来有了太孙也有咱们家的一份血缘，是咱们家的至亲。刚才那几个老官儿上车的时候还和我说，说是咱们家太子妃那是生来就有福气的，听那些老夫人们的意思，坐在哪儿什么都不做，就是一副大气的模样。”
贾珍前半句话表达的意思很明显，将来贾家的血脉融进皇室，这江山和老贾家是真的有了联系。
话说的很隐晦，这屋子里没外人，所以贾瑭忍了。
老太太笑起来：“这是各家老亲实诚，有什么没说什么。”
一家子笑起来，贾瑭也跟着翘着了一下嘴角。
老纨绔似乎在打盹，老太太和贾珍说的欢乐，贾琏就在一边问：“明日怎么安排？”
贾珍很不在意：“明天的宴席照着今天的来一遍儿也就行了。”
当然可以，然而人有亲疏远近，和明天的那群贺客们不认识，贾琏在意的是这个，于是就跟老太太说：“要不然，明日请姑父来作陪。”
说着就跟贾珍贾瑭他们两个解释：“我特意让人去打听过，名单上有很多是文官儿，那些文官儿在一块儿聚着，要么喝酒要么做诗。咱们家也就宝玉能拿得出手，妹夫也算，可是他们两个都是小辈儿，其他的也只能请姑父过来帮忙支应一会儿。”
老太太点点头：“你这么打算就很妥当。”
贾琏想了想，又问贾瑭：“你觉得有什么要留意的吗？”
“没有，明天让下面的人打起精神，恭敬些就行，见面笑三分礼多人不怪，让下人们恭敬些总不会错的。终于咱们，别拿大就行，客气一些。”
老太太点点头，贾珍也说：“瑭儿这话说的对，虽然和咱们来往不多，但是大家都是官场上的，也是懂规矩的。”
老太太笑着说：“好，就这么说定了，你们也累了，回去洗漱一下早点休息吧。明天再撑一天撑完了，就能松口气了。”
又跟贾琏说：“我刚才跟凤丫头说了，说是这几日来咱们家上上下下都辛苦，给下人们多发一个月的月钱。”
贾琏就躬身应了：“听您的。”
贾珍一家坐马车走了，贾赦被人已经轿子抬回去了。贾琏活动着自己酸疼的肩颈跟贾瑭说：“我也要回去了。”
贾瑭也很难受，就坐马车回东院，那真的是一步都不想走了。
回到东院，掀开门帘进去，就看到了母子四个都在。
贾瑭的脸上就露出来真心的笑容。
长生跑过来抱着腿：“爹爹抱抱~”
贾瑭把手放在他腋下，使劲一提，全身酸痛。还是把儿子抱在怀里走到榻前放在了榻上。
蘑菇和桂哥儿早就从榻上下来见礼，贾瑭把小孩子放在榻上，在他们俩头上摸了摸，让他们也上榻上坐着。
长生早就趴在榻上，屁股冲外，两只小脚搓了搓把鞋子搓掉，哈哈笑着钻见了躺着的云芳怀里。
贾瑭也脱了鞋坐上来，刚坐下长生就喊：“爹爹臭臭~”
贾瑭忍不住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你以前拉臭臭的时候我都不嫌弃你，我脚臭你反而嫌弃了。”
说着还是下去洗脚了。
桂哥儿立即跟出去：“我和爹一起。”
贾瑭在院子里就问：“你出来干嘛？”
“我姐给我讲今日来的这些人家，讲的我头昏脑胀，我听不懂还被她笑话，跟着您出来避一避。爹，明天我舅舅他们来嘛？”
“肯定来啊。”
“唉，”他捧着脸：“经过这几日的事儿让我生出来感悟，还是读书好啊！读书坐着学就行了，不读书跟着出来办事儿，给这个见礼对那个磕头，我一天下来人没记住，头磕出去了。而且这些人真的烦人，见面就拉我的手摸我的头，长的好看也行啊，都是一群一脸老褶子的老头们。”
贾瑭忍不住笑起来，桂哥儿更生气了：“这有什么好笑的？老头儿也就算了，后院那一群老太太们还喜欢搂着我，我都是大小伙子了！”
“年龄一个数的大小伙子？”
“我也很大了！我都读书了！”
“行了，明天过去后天就没事儿了。”
桂哥儿很悲观，“明天外祖母她们来，外祖母和舅妈他们肯定又要搓我的脸，明天都很难过去，别说后天了，后天您带我去给师爷磕头，师爷家的人也会拉我的手，唉。”
贾瑭洗完脚擦干穿鞋，跟桂哥儿说：“我给你出个主意，不过这个主意要让你吃点亏。你要知道，想要办成一件事儿，凡是你想达成目的总要交换点什么才行，你明天想让人替你受过，那么你就要照顾那个人。”
“让我带弟弟去？”
桂哥儿是真的认真考虑了：“外祖母肯定高兴，到时候她抱着弟弟不撒手，舅妈她们也会只看弟弟不看我……挺好的啊！”
“是挺好的，但是你弟弟年龄小呀，屁事儿不懂，你就要照顾他。你把他领过去，你就要负责他的安危，要看着他爬高上低，要看着他别往水边去，要看着他别和人家抢一块点心就打架……这就是我说你既然拿她当挡箭牌了，就要照顾好他。
更要看着他别在宴会上哭起来闹起来，他想要嘘嘘嗯嗯的时候，你还要抱着他飞快给他找个地儿……还要带着他去吗？”
好麻烦啊！
桂哥儿纠结起来，贾瑭领着他回屋子里。
云芳歪在靠枕上和蘑菇说话，看到他们父子进来问了一句：“晚上吃什么？”
贾瑭就说：“这几日肉吃多了，想吃点爽口的，让他们凉拌一盘子藕吧。”
长生窝在姐姐的怀里和姐姐说话，桂哥儿看了，觉得弟弟也很乖啊！
“长生，到哥哥这里来！”
长生都没看他一眼。
此情此景，让桂哥儿觉得自己明天还是别带着这小东西去了，但是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脸。蘑菇就问他：“你叹什么气呀？揉脸干吗？”
桂哥儿郁闷的说：“我先揉揉，反正明天外祖母也要揉……”
蘑菇就看不上桂哥儿那没出息的样子：“你瞧瞧你，你明天直接跟外祖母说‘我都大了，别再揉我的脸了’一句话你都不会说吗？”
“我以前就说过，她不听。”
“不听你再说一遍，听不听总要说的，站在她一伸手够不到你的地方，不给外祖母揉你的机会不就行了！”
贾瑭看看桂哥儿再看看蘑菇，觉得自己和蘑菇的行事风格真不一样。
长生就对着哥哥嚷嚷：“*……%”。
不到一岁半的他说话还有些口齿不清。
桂哥儿冲过去：“我让你笑话我，我先揉你。”
接着是他们兄弟闹成一团。

第337章 南来客
荣国府一连几天都在宴客，上下人等累的筋疲力尽，全家都带着一股子萎靡不振。老太太骂二老爷的力气都没有，显得中气不足。
结束了宴请之后，漫长的夏季怎么都过不完，眼看就要进入三伏天了。
因为家里宴客请假的贾瑭拉下许多工作，返回衙门之后的他没日没夜的加班，刚从加班里解脱下来，册立太子的大典紧随而来。他被工部衙门推出来一起和太子以及一大群倒霉蛋去晒头伏的大太阳，让贾瑭在内心里默默骂街！
贾瑭甚至把整个礼部和钦天监都给问候了，谁不知道那个傻逼出的主意圈的日子！
在大家的注视下，太子没在大典上中暑，然而在接下来的几天虚弱的他在卧床养着。宫里太热，东宫也一样。为了安全，宫里很多地方没种树，高高的宫墙又使得各处空气不流通，所以城外的行宫在夏天就是皇家的避暑胜地。
眼看着孙子没中暑也难受，圣母皇太后就和皇后商量带太子去行宫避暑。随后蘑菇被召唤过去，理由是陪伴太后。
贾瑭和云芳的脸色当时就成了猪肝色。贾瑭再次在心里骂街！
然而家里其他人都很高兴，王熙凤忙着催人给蘑菇做新衣服，又喊着云芳一起收拾行李，再趾高气扬的去敲打伺候的丫鬟们。
邢夫人也很高兴，她高兴的方式是给钱！
让人给蘑菇打了很多金锞子，就跟孙女说：“你要记住，宫里的人也是人，去了熟不熟不要紧，先赏他们，不喂饱他们，这些人不会对你尽心。”
蘑菇倒是无所谓，皇家有时候很在乎礼教，有时候一点都不在乎礼教，该不该在乎，就在于有没有用，处理的手段之灵活，蘑菇适应良好。
云芳也想开了，婚前相处的多了能加深了解，就手脚麻利的给闺女收拾了行李，和邢夫人一样，她也塞了不少钱进去。
这次是蘑菇的舅舅亲自来接，看着蘑菇乘坐的马车走了，云芳就在家里唉声叹气。
另外一个唉声叹气的就是巧儿，和云芳一替一声，让王熙凤看的又气又笑。
王熙凤就跟云芳说：“前些日子为了太子妃的事儿我也算是出了力的，你要承认。”
云芳点了点头，“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说这个干嘛？”
“就因为前一阵子家里太忙，所以我也没说。如今我特意提出来，就是要让你谢谢我。这样吧，明日你出钱让人家去弄一些肉来腌上，咱们在园子里面找个地方烤肉。如何？”
“我倒是不在乎那几个钱儿，就是这么热的天你围着火炉烤肉，你怎么想的呀？”
“你有更好的主意也行啊，反正我觉得你组局又吃又玩儿能乐的起来。也不是非要让你掏这个钱，我来拿钱也行。就是前一阵子咱们两个加上东府的大嫂子她们婆媳俩，大家忙里忙外都累坏了，不如找个时间好好地歇一歇玩一玩。”
原来是这个因由，云芳点头：“咱们几个都是俗人，你不识字儿，我是不读书，大嫂子那边儿也不是个雅人儿，咱们几个学不了那几位姑娘结社作诗。
要是看戏就太吵闹，要是游园儿……这么热的天都懒得动，而且咱们这园子也挺好的，也不用到别的地方再去找园子赏玩……这么说来，能玩儿的还真的不多。”
“所以你想个法子。既不那么劳累又能玩儿起来还能快活一日。”
云芳想了一下，觉得有个事是可以做的。
“虽然咱们这一群人都不是雅人，不过有一件雅事我觉得咱们可以做。把那几位姑娘叫过来也行。”
“我就知道你会玩儿，快说说，也让我听听。”
“咱们不是在京城里面开了一家卖茶叶罐的店吗？里面很多瓷罐儿都是咱们自己工坊的人烧的。
不如我让人把那些东西送来，再送来一些泥胚，咱们到时候拉坯修坯，再让人家烧制好送回来自己用，自己做自己用……你觉得如何？主要是咱们自己玩的高兴就好，能不能有件东西落到手里倒是其次。”
“这事儿我是没做过，你说弄这种茶叶罐儿……那几位姑娘肯定乐意。咱们把她们也叫上？”
“叫上呗，她们玩儿她们的，咱们玩儿咱们的。”
过了两天，王熙凤和老太太禀告过了，就正经的给几位姑娘下帖子请她们。
一群人在凹晶馆集合，这里还有一些有经验的女人给她们指点，几个女孩不满足做杯子和笔筒，商量着做一把茶壶出来。
而几个已婚的女人发现自己拉胚的手法太粗糙了，就选择给那些拉好的修胚。
拿着小竹刀在泥胚上面刮一刮挖一挖，觉得很有成就感。
没一会丫鬟们都围着姑娘们看热闹去了，云芳她们这里的人少了很多。
珍大奶奶跟儿媳妇说：“你也去看吧，这边有丫鬟，要茶要水由她们去端去拿，不用你伺候，今日是要高兴一天的，你跟着我又能高兴到哪儿去，玩儿你的去吧。”
胡氏就告罪一声，看几个姑娘做茶壶去了。
李纨就压低声音问：“蓉儿家的还没好消息吗？”
珍大奶奶烦躁的把小竹刀放下，往人群聚集的那个地方看了看，压低声音跟李纨说：“我都快愁死了，不仅我愁，我们家大爷也发愁。唉！”
珍大奶奶又把工具拿起来，接着动手，一边动手一边说：“我就劝我们大爷也不用着急，蓉儿两口子还年轻。可是我们大爷着急，说下面的兰儿桂儿过几年就长起来了，长大后就是娶妻生子，他不能等其他兄弟抱孙子了他自己还眼巴巴的看着。”
王熙凤就说：“大哥哥也真是，这种事儿也不是能急得出来的呀。”
珍大奶奶叹气：“他现在有点魔怔了，别说是个男孩，我们家连个女孩都没有，上回有婴孩哭还是四姑娘出生的时候，算算日子都十几年了。也不求非得来个男孩儿，来个女孩儿也行啊，可惜缘分一直没有到。说到这里，你们知道哪里的菩萨灵验吗？我去求一求。”
云芳摇了摇头，云芳更想跟她说只要贾珍把他那些行事给改一改，说不定菩萨还真给他们家送一个孩子来。
就贾珍那种人品略微收敛一点儿那真的是积德了。
珍大奶奶还在说：“家里的人不少，我们大爷也是‘勤奋’，怎么就没孩子呢！”
云芳就觉得贾珍侮辱了勤奋这个词儿！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来了：“诸位奶奶并姑娘，老太太请各位去前面见客……”
王熙凤就觉得烦：“这大热天的是谁来了？真没眼色，都不会挑时候。”
这婆子说：“是金陵老家的族人来了，来了两位太太两位奶奶，听说还有六个爷们。”
这一下屋子里的人都站起来了，大家赶快去洗手，顾不得大热天太阳毒辣，急匆匆的往老太太的院子里去。
这时候老太太的荣庆堂坐着几个男人，贾赦在一边作陪。桂哥儿从托盘里端了茶双手捧着给了其中一个男人，这男人接过来笑呵呵的说：“哥儿别忙了，我们刚才在前面喝过了。”
老太太就说：“这是该他做的，他小辈就要服侍长辈。”
又跟贾赦说：“那两个小的抱来了吗？让他们给爷爷伯伯们磕头。”
贾赦说：“在东院睡觉呢，派人去接了。”
老太太点头，问这几个人：“这一路都好？”
“好，要不是因为路太远天太热，我们就多来一些人了。都想跟着过来给太子妃磕头，实在是没想到居然有这样天大的好事儿落在咱们家了。当日接到恩侯兄弟的信，简直是喜出望外。”
另外一个山羊胡老头说：“当时全家都高兴，特意买了鞭炮，我们又连夜去叠元宝，订了香烛纸马，第二天一早到祖坟给列祖列宗报喜去了。”
第一个说话的接着说：“后来咱们族中商量，像是这样的好事要热闹热闹，就摆了三天的流水席。知府大人和当地有名望的人家都来了，又在东南西北四个城门施舍了三天的粥米。
本来在家热闹热闹就行了，没想着来，可是听说册立太子加开恩科，咱们家的孩子要来科举，我们就商量了一番，族中推举我们几个来给太子妃磕头，沾沾福气。”
山羊胡就说：“也是不巧，要是早几天就能拜见太子妃了，刚才恩侯兄弟说贵人去行宫了，也是没赶上。”
老太太就说：“多住几日，她回来了你们再磕头也是使得的。”
山羊胡就说：“我们倒是想在京城盘桓些日子，可马上就是八月了，八月正是收秋粮的时候，不回去看着点儿心里放不下。所以先在这里叨扰几日，若是有福气碰上了我们给贵人磕头，碰不上就先回去。”
老太太点点头：“这几日放心住着，让你们兄弟侄儿陪着你们在京城各处走走看看，也不枉来一趟。要赶考的孩子尽管住着，这里的家学还可勉强入眼，让他去里面温习课业。咱们家自从隔壁的敬老爷中举到现在都没有再出一个举人老爷来，到底是有些美中不足，我只盼着这孩子这一次能蟾宫折桂”
这时候外面丫鬟掀起帘子，乳母们抱着两个一岁多的孩子进来。
老太太就说：“就是这两个，还有一个叫兰儿，是珠儿家的孩子，去外面读书了，晚上才回来，等晚上再见他吧。
荂哥儿，长生，给爷爷伯伯们磕头。”
两个孩子睡的迷迷糊糊的，这会还是半醒不醒的样子，这会是最乖的，等清醒过来了就彻底成了小恶魔。
乳母们哄着，俩个小孩子趴在地上给长辈们磕头，又被抱后面老太太的卧室里接着睡去了。
见面之后，贾赦站起来跟老太太说：“儿子陪他们去隔壁东府一趟，先让几位婶子侄媳妇陪您说话。”
老太太点头：“很妥当，去吧，晚上在咱们家吃饭。”
他们走了之后，邢夫人陪着几位女眷过来。金陵来了四个女人，两个上了年纪的两个年轻的。
上年纪的和老太太见过，一番寒暄之后她给介绍这两个年轻的媳妇。这是留在江南的几房代表，言谈举止都是落落大方。
老太太请她们坐下，就说：“这几年我们也没回去，老家的人口我很多都没见过，我们这几房的媳妇你们也是不认识，等会我叫她们来给你们请安，这会都在后面呢。”
其中一个说：“这是南北相距太远来往不方便，要不是因为太子妃的事儿我们今年也没机会来。
说起来今年咱们家喜事很多，京中这几房听说上半年嫁出去三个闺女？我们南边嫁出去了两个，但是娶进门了四个。”
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邢夫人也是一脸笑容。
老太太就说：“好事好事，这才是家业兴旺的预兆。叫我说人多就是好，我就羡慕你们，有什么事儿只要言语一声，很多人都来帮忙。我这人艾热闹，很想出去帮着人家娶媳嫁女，可是我这身份不合适，很多人看到我去了，站起来避开了，我又不是老虎要吃人，个个都不和我说话，久而久之我也不去了，现在因为老了，行动不便更不去了。”
“这是他们讲究尊卑。对了，我们听说咱们家二姑娘嫁的是江南的人家？哎呦，这事儿传过去家里人说这是又嫁回老家了。”
“是是是，是我们老大家的三小子的内兄给做的媒，这媒人去当地当县令，姑爷家是当地的大户，一来二去就有了交情，后来姑爷来京里赶考就去拜见前任父母官儿，我们家孙媳妇回家的时候听亲家太太说了一句，回来就和我们说了，没想到这真是缘分到了。”
一屋子的女人都笑起来，都说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鸳鸯悄悄给老太太擦了擦嘴角，这时候门口的帘子打开，王熙凤走在了前面，没转过屏风的时候就大笑着说：“听说是老家的长辈来了，我们迎的迟了，恕罪恕罪。”
两个年前媳妇站起来，年纪长的长辈还坐着。
邢夫人就站起来介绍：“我来给嫂子们引荐，这是珍儿家的媳妇。”
贾珍是族长，这些长辈也不坐着了，立即站起来，趁着这个时候邢夫人把这几位的身份介绍了。等珍大奶奶婆媳见过之后，邢夫人又接着介绍：“这是珠儿家的媳妇。”
李纨上前拜见。
其中一个说：“这是李大人家的姑娘。”
李纨的父亲李守忠所在的家族也在金陵居住，说起来李家和荣国府是同乡。
李纨福身见礼，赶快答了一句：“是，我和父母隔的远，虽然偶尔通信大家都是报喜不报忧，不知道我娘家可好？”
其中一个伯母就说：“唉，你怕是还不知道呢，你叔叔去年春上没了，就留下你婶子和两个妹妹。你这两个妹妹如今婚配起来高不成低不就，你婶子愁的跟什么似的。你们家，你父母身体还好，你哥哥强健，你嫂子有些症候在身上，今年才过了半年，听说她卧床都三个月了。”
李纨听说后连连叹气。随后又打起精神，说了几句高兴的话就站在了一边。
邢夫人又拉王熙凤：“这个你们刚才看见了，是我们这里有名的泼辣货，是我们琏儿家的。”
四大家族在金陵的时候就是来往频繁的人家，所以贾家的人对王熙凤的出身很清楚。
王熙凤知道王仁不是个东西，也不问他，就问这几位：“不怕各位笑话，我娘家那点破事儿都知道，我就问问我嫂子和我侄儿如今怎么样了？”
其中一个婶子说：“你哥哥那人没法说，你嫂子也没办法，经常带着你侄儿侄女儿回娘家。她哥哥常常替妹妹出气，唉，日子也只能这样过，只盼着你侄儿将来长大之后能撑起来门户，让你嫂子能喘口气。”
王熙凤就觉得贾琏前些日子还真是下手轻了，就该把王仁两条腿两条胳膊全部打折了。
邢夫人拉着云芳介绍：“这是我们瑭儿家的。”
太子妃是哪一房的，父母又是谁，族中的人都知道。托蘑菇的福，以前在家族里是小透明的贾瑭现在被所有人知道了，不仅是他，他们一家五口都被刻在了族人的记忆里。
所以大家都纷纷祝贺云芳，云芳嘴角抽了几下，觉得靠女儿被人高看一眼的体验并不美妙。
接下来就是四位姑娘，探春惜春自不必说，是自家人，林黛玉是至亲。轮到邢岫烟了，得知是邢夫人的侄女，又说是姑苏人氏。加上林黛玉祖上也是姑苏人，四舍五入大家都是江南的，于是一群人说起话来其乐融融。
到最后轮到巧儿上来见礼，俩位年长的就对着小女孩开玩笑：“姐儿，跟我们走吧，和你二姑姑一样在咱们江南安家如何？”
巧儿憨憨的听不懂，就说“我二姑姑没在江南安家，她家在京城呢，我还去过。”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一屋子女人说笑起来天南地北各家的闲话都说，门外的媳妇来报告客院打扫好了，请王熙凤指派些奴仆伺候这些族人。
王熙凤正要出去调兵遣将，伯母对王熙凤说：“凤哥儿，跟我们来的有一个是薛家的人，刚才忘跟你们说了。”
她转头跟老太太和邢夫人说话：“薛家你们知道吧，他们家的生意一直是大房在打理，其他族人跟着喝口汤。
去年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没分红，没分就没分，也要说一声啊。谁知道他们大房也不说，而且各路消息都说他们薛家如今正在卖店铺，这可不是小事儿，薛氏一月一封信往京城寄，要问问这是怎么了，这母子也不回话，连个说法都没有，所以他们派个人来看看，就是跟我们一起来的薛蝌。”
然后跟王熙凤说：“不必安排他，他等会儿吃完饭带着人就去他们薛家的地方了。”
王熙凤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有这闲话可说，大家又可以闲磕牙了。
邢夫人问：“他们家卖店铺了？”
“可不是吗？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了，据说经营的十分惨淡。也不让薛家的人插手，薛家不是没能人，但是这对母子把着店铺，有那日子过的不好的族人去，想商量让孩子进去当个学徒賺点银两，人家不乐意，咱们也理解，这是要避免薛氏插手店铺生意，这些小孩子现在进去没什么，就怕将来尾大不掉不好处理。可是该分的银两总要给族人啊！这不是他们大房一家的生意。”
说者无心听着留意，李纨是在内院消息灵通，她知道夏家和薛家好几次想进门来拜见，但是琏二奶奶不乐意，这两家至今都没进门贺喜。
珍大奶奶前几日听见来请安的贾蔷贾蓉哥俩说起薛蟠这大傻子要倒霉了，当时没多问，现在想想怕不是好事儿。
而云芳，云芳没啥想法。
薛家的铺子现在卖不出去，整个布匹行业现在已经统一来共识，那就是逼死薛家！
薛家倒了大家才能吃饱。

第338章 临绝境
有一句话叫做死道友不死贫道。
薛家在这个行业里面算的上是执牛耳者。
皇商有很多，布匹行业的皇商也不过是四家而已。天下这么大，这四家皇商虽然不属于同一个地方。就这个行业里来说，他们绝对是佼佼者，其庞大的规模来往的资金流水，令许多商号难以望其项背。
然而现在薛家已经到了生死边缘的地步了。
户部是需要四家皇商，并非是只要薛家不可，眼看着能取而代之，下面的布商中凡是有点儿实力的，这个时候都摩拳擦掌。
连云芳这种走薄利多销路子的小店铺都被同行上门拜访了，私下里大家都做了口头盟约。
虽然没有白纸黑字地写下来，然而这种社会环境下的商人在某些时候也是相当重诺，讲究一个吐沫一个钉，答应了就是答应了，契约精神让现代社会的人看了要羞愧。
针对着薛家的天罗地网已经形成，然而薛家还没意识到绑在脖子上的绳子收紧了。
薛宝钗还在跟母亲和哥哥说：“以眼下的情况来看，不折价卖店铺是饮鸩止渴，折价就是立即败落。”
店铺里面的流水已经干涸，商号里面也开始大量辞退伙计，对经营状况看的清楚的人，如掌柜和账房这类人，已经开始把儿孙们弄出去自己做点小生意创业了，当然弄出去的时候，这些人也联手开始搬空商铺。
在这些人层层隐瞒偷盗之下，本来能勉强支撑到年底的状况一下子恶化了起来。让薛宝钗措手不及，她现在考虑要接着卖店铺维持局面，可是实际上局面无法维持，就是卖了店铺，店里面的那些帮手们也变成了蛀虫，开始中饱私囊。
以前靠着卖店铺多少还能有一些进账，而现在店铺卖不出去是一点进账都没有了。
更何况现在的店铺卖不出去！
倒不是说店铺真的没人，这些店铺都是一些优质资产。薛家号称有百万之富，就算后来打了折扣家产没有那么多，这些店铺如果按照正常价格卖的话，也能卖出去二三十万来。之所以现在卖不出去，是因为人家已经知道薛家快要完蛋了，所以逼着他们贱卖。
在这个时候都是趁你病要你命，哪有一点情义可讲。
如果一旦开始贱卖，卖多少钱已经不是薛家能控制得了了，这几十万的资产有可能卖出去十多万，也有可能是几万。
可是无论是几万还是十几万，对于薛家来说都是杯水车薪。
这就是薛宝钗说的，卖出去了是死的慢，不卖是立即死，左右是一个死，该怎么破局？
薛姨妈在这个时候六神无主，忍不住用手抹了抹眼泪：“怎么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当初你爹走的时候留下了这么庞大的家产，咱们这才几年呀……怎么就没了呢！”
薛宝钗不说话，而薛蟠这个时候却不信，看着薛姨妈哭了好一会，薛宝钗的难过也不是装出来的，过了好一会儿这个带霸王才醒悟过来：“你们的意思是说家里没钱了？”
薛宝钗点了点头：“这几年一直走下坡路，铺子里面的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
但是薛蟠却不这么想，他站起来对着哭泣的薛姨妈和正在解释的妹妹说：“你们别哄我了，是不是又嫌弃我花钱花的多了？每一次都是用这一招，都不知道换个说法。”
薛姨妈和薛宝钗两个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薛姨妈就说：“我的儿，哪里是拿这些话来哄你，这是真的呀！”
薛蟠不相信：“咱们家这么有钱，我能花多少？妈和妹子几乎不花钱，家用的银子也不多。
做生意有赚有赔，就算是赔了也没听说短短几年能把家产给赔干净的。更何况难道一点都不赚？咱们家就算这些年一点都不賺，每年都在赔，怎么说这会儿也应该还有个四五十万，四五十万也不少了。对那些一般人家来说，四五十万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家产了。”
这话理论上也对，薛宝钗这个时候也在反思自己，怎么就把家管着管着管得倾家荡产了？
薛姨妈赶快解释，但是她对铺子里面的事情都不了解，所以解释来解释去也就是家道艰难，这几年勉强支持，但是薛宝钗却觉得嘴里苦涩，因为跟哥哥解释的时候哥哥压根不听，而且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倒不是说不知道这一些资产怎么没了没法解释，而是最浅显的东西给哥哥讲，哥哥却听不懂。
他固执的认为家里还有很多钱，就是母亲和妹妹觉得自己这段日子花钱太多，要拿这个来劝自己别乱花。
母女两个觉得都累。
薛宝钗是心累，而且姨妈是解释的很累。
薛宝钗这个时候在心里面盘算这个学家究竟还有什么资产可以处理，想了一会儿之后她就跟还在喋喋不休的薛姨妈说：“妈，如今铺子卖不出去，咱们就卖院子吧。”
这句话确实是把这母子两个给惊呆了。
薛姨妈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薛宝钗：“你说哪儿？咱们京城的房子？不行不行不行，咱们那房子地段还好，地方又大……”
薛宝钗打断了母亲的话：“这个时候就是想卖也要有人买，这和当时修园子的时候还不一样，各家各户修园子的那会儿价钱还贵一些，现在也顶多只能卖出去六七万。
除了京城的这片地方，还要再把金陵的给卖出去，这样能筹措出十多万银子来，我已经想好了，咱们家的事还不能让嫂子知道，要先把江南的卖出去在卖京城的……”
薛姨妈和薛蟠反应过来了，原来薛宝钗说的可不只是京城的这片地方，把老家的那片地方也给卖了。
这说法在母子两个听来简直是大逆不道。
薛姨妈说话还委婉一些：“我的儿，卖了之后咱们去哪儿？不能卖，肯定不能卖！”说完之后就开始哭，哭的对象就是薛宝钗他们的父亲，她对儿女没说什么重话，但是却对死去的丈夫骂了起来，骂他死的太早了。
眼看着母亲没办法沟通交流，薛宝钗只能跟薛蟠说：“哥，咱们家如今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你是咱们家的爷们儿，你该把这个家给顶起来。
你听我一句，这个时候把这两片地方卖了还能多卖一点价钱，一旦咱们家真的到了卖无可卖的时候，这两处地方是真的留不住，而且还会被压价。唉！”
薛姨妈就哭着说：“不行不行，到时候咱们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你哥哥以后在哪儿养孩子？我又该怎么养老？”
“城外还有一处庄子，当时给哥哥买的，修建的还算不错，咱们搬进去。”
“不行不行，搬出去之后咱们岂不是成了村户人家。”薛姨妈绝不接受，她可以到城外去住，但是不可以到城外去定居。
到城外去居住属于去散散心，到城外去定居，那么就是彻底落魄了！
“咱们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岂能跟刘姥姥那种人做邻居！”
这不是非要踩一脚刘姥姥，而是薛姨妈几十年里接触到的最贫苦妇人就是刘姥姥，换句话说，她见的大部分穷人实际上都是有产有业有亲戚可投靠没有生存压力的，并非是真穷人。
都到这份上了，还不愿意屈尊纡贵，薛宝钗默默无言。
看着女儿不说话薛姨妈赶快看向儿子，抓着薛蟠的胳膊说：“我的儿，家里面就指望你了！”
薛宝钗忍不住叹口气，然而薛蟠觉得这不是大事儿，“妈也不用哭，妹妹也不用发愁，这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家里面没银子了嘛，也没有到卖了祖产的地步。我出去借点钱，回头咱们赚钱了还给人家。”
薛姨妈一听赶快擦了擦眼泪，连薛宝钗都有一些意动：“哥哥要去哪儿借？”
“我认识贾家的爷们，去找珍大爷，先借几十万来应急。”
几十万？
连薛姨妈都觉得有点不切合实际，忍不住说：“当年咱们家钱多的时候，也没有一下子借出去几十万的……”
宁国府是有钱，但是也没有有钱到几十万两放在家里面躺着的地步。
薛蟠就不在乎：“借不出来也行，有个几万两应应急也可以。他们家有钱，有闲钱放着也是放着，到时候连本带息还给他家就行了。”
薛宝钗觉得不妥当，宁国府不一定会借，就是肯借，几万两银子对目前来说根本就没什么帮助。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会儿能有人家借出来几万两让自家喘一口气也行啊。
就这样薛蟠在母亲和妹妹充满希望的眼神中出门了，他还不知道来到了宁国府就会遇上了南边来的贾家人和他堂弟薛蝌。
薛蝌跟着贾家的船北上，表面上是为了生意而来，实际上也有一番自家的打算。
他这个时候也不隐瞒，和在坐的贾家人说：“当时我父亲还在的时候，家里面有些家业，如今我在家读书，尚且能维持。所以就算没有那些分红也没什么，家里面吃喝尽够了。如今来这一趟目的还是为了我妹子。我父亲在的时候和一个梅先生交好，梅家当时家中贫寒，我父亲多有资助，所以当年两家定下了儿女姻亲，只是如今……”
贾珍笑道：“如今他们不想娶你家女孩了，是不是？”
薛蝌点点头，连贾赦都忍不住说：“你都多余跑这一趟，直接退婚，再给你妹子找个好人家不就行了吗？难不成你家的姑娘嫁不出去还非要塞给他们家？”
薛蝌叹口气，事不是这么办的。
跟着一起来的一位贾家族中老伯父说：“倒也不是非要扒着他们家，两家定亲这事人人都知道，女孩名声贵重，要是男方主动退婚，对外说明因果承担了骂名倒也罢了。可是梅家既不吐口退婚也不成婚，就这么不上不下得放着。
要是梅家有些担当，就说为自家孩子要悔婚，毕竟士商不婚，两家门第悬殊，梅家想更进一步在官场靠联姻走的更远，倒也能接受。再让梅家的夫人出面认下薛家的孩子为义女，给薛家的女孩找个两家都能接受的门第嫁出去，再陪嫁一副嫁妆，倒也有点儿人样，事也算办的不那么恶心。
可是现在是想让薛家孩子承担了悔婚的名声，他们自家的名声不受损再做出一副都是逼不得已，不是不愿履行婚约而是薛家不愿意主动解除婚约的模样，到时候在京城这里，跟那一些不相熟不了解的同僚哭诉一番，显得他们家有情有义。这是一鱼两吃，天下有这样的好事吗？他们现在就想这么做。”
有一点儿虽然他没明说，但是大家都知道，士农工商，商户家的女孩本身地位低了一些，找好婆家就艰难了一点。如果退婚，无论过错在男方还是在女方，退了婚终究不好听，流言蜚语对女方很不友好，那么女方能挑选的范围就更狭窄了。所以薛家死咬着不退婚，一来是名声不好，二来是梅家目前是薛蝌这个小家能攀上的好人家了，放弃了太可惜。
薛蝌是个年轻人，一旦血气上头生气了说不定也真让他妹子退婚，但是退婚是很痛快，再给妹子找一家合适的就更难了。
薛蝌他们家仍然是商人门庭，但是梅家却已经今非昔比，当时结亲的时候，或许真的是出于感激或者出于巴结需要资助才一口答应下来联姻。然而时过境迁，地位带来的改变使得他们觉得以前的那一桩婚事与目前的身份地位不匹配，已经看不起昔日的恩人了。
贾瑭这时候从外边赶回来，因为家里面传话说是南边的族人来了，让他和贾琏赶快回家一趟，贾瑭连门都没入，衣服都没换，直接来宁国府了。
贾瑭的打算是，如果这群人能聊下去，那就坐下聊一会儿，聊不下去就借口换衣服，一去不回头，再不过来。
他这会儿进来之后与族人们相见一番，薛蝌作为外姓人，年纪又比贾瑭小一些，就上来拜见。
少不得几个人又说了一下薛蝌来京城的目的，于是就说到了和梅家的婚事。
这种事儿屡见不鲜，现代社会还有那种“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的说法。在古代，穷书生和青楼女富家小姐的故事也是屡屡流传，普遍现象却是一个家族看好另外一个家族，以儿女婚约为羁绊，对被看好的家族鼎力支持，然而在十多年后，被人家甩过来几百两银子做了结。
眼下这两家就是这种现象。
梅家属于被资助家庭中翻脸时候不要脸的那群人，没良心的事很想做，但是又不想让人家说自家没良心。
那就拖下去，反正女孩的青春短暂拖不了太久。拖来拖去，拖到女孩等不了了，女方就会主动开口结束这段婚姻。
贾瑭便忍不住感慨：“有些人就是读了再多的书，有的时候和禽兽仍没什么区别。”所以教化这回事儿有的时候就是个伪命题。
贾珍点了点头，“瑭儿说的没错，这一家人就是禽兽不如。他们不是想拖吗？不能让他们再拖着了，你妹妹拖不起。
你现在就去问问他们什么时候成亲，我们家给你准备东西，你就说送嫁妆，这一路上只管吹吹打打敲锣打鼓把嫁妆送他家门上，看他怎么说！
放心，我们家这会儿给你妹子凑出一份嫁妆的东西还是有的，只要你想，今天明天都能抬出去。”
贾赦也点头，“这主意好！”
薛蝌不觉得这主意好：“把嫁妆送去简单容易，但是他们若真的拉下脸皮退婚了，我妹妹怎么办？”
贾珍就问：“你想过没有？你再拖下去他儿子若真的是有点出息，转头勾上了京城高门大户，和人家的小姐成亲了，你妹妹算什么？你就不怕他们骑驴找马？回过头来还要跟你们家说多谢你们家当初帮忙，他们就勉为其难的让你妹妹去做个贵妾，这你也能忍？就算你能忍，他家的媳妇能忍，到时候不知道对你妹妹和你们家怎么下手呢，这种事儿就要果断一点，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跟着一起来的贾家族人也说：“蝌儿，趁着这个时候你妹妹年纪也不大，赶快把这事了结了。日后过上两三年等大家对这事儿不再议论了，你妹妹还能再找一户人家。要不然拖到几年之后，你妹妹年纪也大了，名声也坏了，还能怎么办？”
贾家的态度是对这婚事不看好，薛蝌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就在这个时候薛蟠来了，听说他来了，薛蝌有些意外。但是不被那么多人注视着逼迫自己回答做选择，他倒是松了一口气。
薛蟠却不知道薛蝌来了，高高兴兴的跟着人到了堂上，一眼看到了堂弟。
他很惊喜：“二弟，你来了？”
等薛蟠进来，薛蝌立即站起来去跟薛蟠打招呼：“本打算晚上住在我伯母那里，刚才打发人去说了，没想到哥哥来的这么快。”
薛蟠是个很热情的人，又是好几年没见，立即把借钱的事忘到了脑后。便和堂弟勾肩搭背的坐下，与荣国府宁国府的人高高兴兴的喝了一回酒，到了晚上哥俩喝的路都走不稳了，被人抬着回了家。
因为实在高兴，薛蟠甚至忘了自己成亲这回事儿，非要拉着堂弟和自己住一屋不可。
薛姨妈拉着儿子就说：“你媳妇儿今儿刚从娘家回来，你喝成这个样子又要生气，不如你们两个先去客院睡一晚，明天再做计较。”
两个醉鬼哪里听明白这些话，只要有人带着他们，他们就能躺下睡觉。安置了他们兄弟之后，薛姨妈便悄悄的问婆子：“你们奶奶回来之后怎么说的，闹了没有？”
婆子说：“没有呢，今儿安安静静的，倒是奇怪了一些。”
薛姨妈可不管奇怪不奇怪，只要不闹起来就行，实在是这儿媳妇儿的脾气不太好惹，一点儿小事儿就要闹，吃的不顺口喝的不顺口就要动辄打骂。
打发了老婆子，薛姨妈又让人把薛蟠的小厮叫来，问他们薛蟠有没有跟宁国府提借钱的事儿，小厮就说没有。
不过下人之间门自有下人的门道，小厮就说：“宁国府那儿怕是不好借钱，今儿我们去，听见宁国府的几个管家大爷们说如今为了给太子妃做添妆，他们家大爷正寻摸黄金找好金匠打造女子用的簪环，已经准备好拿银子换人家金子，所以家中银库里面的银子一概不动用，若是家中有开销，先把这些日子人家送来的那些礼品给折用了。”
薛姨妈就不信：“这添妆能用多少金子，难不成几万两的白银换来的金子还不够？用得着他们家封银库吗？”
“小的们也是这么说，但是听那几位管家大爷的意思是他们家的珍大爷要用金子做一些香炉金碗金盘子什么的……用的金多了些。”
薛姨妈一时之间门默默无言。
这才是富贵啊！
越是向往富贵越是对落魄深恶痛绝，过了一会儿，她觉得家里还没到山穷水尽需要卖宅子的地步，就回去和薛宝钗商量。
“你哥哥那个人从来没有开口借过钱，只怕他羞于开口。张不了这个口就借不来这个钱。而且这京城里面谁家有大把的钱财借出来给咱们用，咱们去钱庄也借不出来了，我想着不如咱们就走最后那条路，找你嫂子想想办法。”
薛宝钗听了之后摇了摇头：“我劝妈不要觉得夏家有钱等着咱们用就觉得高枕无忧，夏家现在也是浑身麻烦。”
这一两个月来夏家可谓是上蹿下跳，夏金桂更是常常回娘家，每次回来脸色很难看，每次回来就在家里面摔盆砸碗骂骂咧咧。
薛姨妈就说：“他们家的麻烦是没了皇商招牌，但是银子还在呀！正巧咱们家还有招牌，却没有了银子，我觉得这个时候倒是可以放开了和她们母女说一说，到时候拿她家的钱补咱们家的窟窿……”
而在一边的夏金桂也在谋算着薛家。

第339章 股掌间
夏家的太太这个夏天真的很忙，每天都出去访客，银子如流水一样送出去。
和她一样忙的还有夏家的族人，夏家现在明着跟夏太太说了，让她拿出来一半的家业给夏家族里，剩下的夏家不再追讨，从此大家一拍两散，各不为难。
夏太太不同意。
她说以前虽然是夏家族中占了一部分生意，然而这份家业是在自己夫妻两个的手上发扬光大的。别说一半了，给他们三分之一都嫌多。
外边有人等着打劫，背后又有家族追索，经过这两个月出去奔波，夏太太已经看开了，马上拿回桂花局的生意是痴人说梦，这件事可以徐徐图之。眼下要应付的就是那些想吞了夏家生意的人。
这些人求财，夏家只要求饶，把桂花生意让出来再不涉足一切都好说。
眼下人家有靠山，胳膊是真的拧不过大腿的，夏太太决定避一避锋芒，然而她内心并不认输，还想着在未来扳回一局。所以在最近几天连着给各家的送礼之后，有人倒是给夏太太出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借壳。
借薛家的壳子，养自家的人手。
就跟有些鸟儿一样，把自家的蛋下在别的巢里，让别的鸟养大，然后再来和自家的小崽子认亲。
她思来想去，觉得这主意也不错，要想达成这个目的，先保证自家一直有钱且随时能取代人家才行。
目前是要保证自家有钱，就要先把桂花生意收一收，人家想要就让人家拿去。银子回回账，然后跟着薛家做布匹生意。靠着薛家躲避一些麻烦，等到过几年缓过这口气来，进可以东山再起，退能传家业给女儿。
人只要一想开，其他事情就好办。
所以夏太太就和女儿商量了一下，其大意就是入股薛家的商铺。
之所以要入股，就是因为夏太太不是那种受人摆布的人，若是把所有的钱财都投入到了薛家的生意里，回头薛家要是扣着银子不给她怎么办，所以为了将来自己能不去女婿跟前低三下四的要钱，不如在一开始就要硬气一点把丑话说到前面。
等到将来自己真的是动不了了，一把年纪了需要人在病榻前照顾的时候，手里面捏着银子女婿也会殷勤一点儿。
当然母女两个也没有放弃掌舵薛家生意的打算，关起门来在家里互相商量了一番，就由夏金桂过来和薛姨妈他们商量着入股。
这也就是为什么夏金桂回家之后很安静，哪怕是薛蟠又喝的铭酊大醉，夏金桂也没有闹起来的原因。
第二天当宿醉醒来的薛蟠和薛蝌前去拜访薛姨妈的时候，就看到夏金桂带着丫鬟婆子端着醒酒汤过来了，她对薛蝌很客气，让人如沐春风。
全家虽然对夏金桂今日的贤惠都很惊讶，然而都没有说什么，她不闹，保全的是薛姨妈这一房的脸面，于是就没深究。薛蟠打算吃完饭就带着薛蝌今日接着出去玩儿，然而薛蝌满腹心事，还想去梅家拜访一趟。
就在他们两个吃饭说话的时候，夏金桂就私下找了薛姨妈说了入股的事情。
“……我们家的事太太也是知道的，如今各处银子收了回来，我妈的意思是白放着可惜了，想要放到咱们家，算作入股，让跟着赚点钱。”
薛姨妈还没想好怎么跟儿媳妇说用钱的事儿，就遇上了这样的好事儿，简直是喜出望外。
她激动的一把抓住夏金桂的手：“我的儿，你能这么识大体，我这心里是很高兴……那这次你们家要拿多少钱？”
拿多少钱？
这件事儿可不是两个嘴边一碰就能说出来的，谁拿的钱多谁就能当家。夏金桂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看着婆婆似乎不明白这个道理。
夏金桂转念一想，可能在薛家人看来，这所有的钱财最后还是薛家人掌管，所以这个时候其他的就不在意。
他们家可以不在意，但是夏太太在意。
夏金桂就说：“我们家虽然只有我一个女孩儿，金的银的都陪嫁了过来，然后咱们在商言商，我母亲的意思是说先查查咱们家的账本，然后再算计着账上的银子往里面投钱。
太太，不是我们母女两个心思多，实在是大爷这个样子颇有些不成样子，我们夏家的钱是要留给我们夏家的子孙，薛家的子孙也未必是我们夏家的血脉，我这么说太太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对于薛姨妈来说，她所有的孙子真的是她的孙子。对于夏太太来说，她所有的外孙未必是她的真外孙。这话说的有点绕，重点就是万一夏金桂没有儿子呢，所以这钱财是跟着夏金桂的儿女走的，而不是薛蟠的儿女。
关于银钱这方面，夏家是一定要较这个真。
薛姨妈便赶快看了看女儿薛宝钗。
薛宝钗也有些喜出望外，但是让对方看了账本怎么办？看了账本之后会不会打消了注资的主意？
但是眼下家里面已经到了这个境地，拒绝是不可能拒绝了。薛宝钗连忙说：“嫂子是自家人，就是没有这样的事儿账本也该给嫂子看看，只是今日拿不来了，等明日吧。”
夏金桂就特意回娘家一趟，跟夏太太说这件事儿。到了门口就见夏太太送了一个夫人上轿，等到人走了夏太太才回来，夏金桂问：“这是哪位夫人？怎么看着眼熟，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夏太太笑着说：“是兵部贾大人的夫人。”
“他家？”
夏太太点了点头：“就是他家，就是这位夫人给我出的主意，让我借薛家的壳。”
夏金桂在薛家听过一些关于贾雨村的事儿：“这位贾大人的品性怕是不太好，我在薛家那边听说过，说是这人当年反咬一口把恩人之女判给了薛家。这中间门的事儿也不知道是真假，反正都说这人狼心狗肺。”
夏太太笑着说：“我难道不知道这人狼心狗肺吗？我知道的太清楚了，只不过眼下咱们家没了靠山，像是这样的人家，要是愿意接纳咱们，也是要靠上去的。
这一次的事让我心里面明白了一个道理，哪怕是找靠山也不能找一家，多花点钱找两个靠山，有一个倒了，还有另外一个能保着。所以这个贾大人算是不大不小的一个靠山，在京城里虽然也是人物却不算拔尖，当做一个小靠山还是可以的，咱们不妨在这个时候骑驴找马，做两手准备。”
夏金桂点了点头，觉得无非是多花了点钱，平时小心应付罢了，也没什么。
可是没想到夏太太接下来的话让夏金桂忍不住站了起来。
夏太太说：“……他们家也知道我要找靠山，所以给我指了一条路，让我去求求另外一位贾大人。我说我不是没求过，礼也送了，帖子也递了，但是人家就是不见。
没想到这位贾大人倒是给我出了一个主意，说是我送钱人家不稀罕，倒是让我给点别人稀罕的。就答应安排我趁着一个正好的时间门跟人家春风一度，有什么事等**过后枕头边一吹风就能求到手，比我这周日辛苦要强得多……”
夏金桂虽然泼辣，但是为人却并没有那么放荡。听了这句话目瞪口呆，站起来瞠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夏金桂的反应，夏太太倒是觉得孩子有点儿反应过度了，不过自家的女儿自己了解，这真是一个好孩子，除了泼辣点别的都好，所以夏太太拉着女儿坐下。
“是我去又不是你去，你瞧瞧你这样子！”
夏金桂听了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拉着夏太太的手：“咱们家就算是没了银子也不打紧，何必去受这个委屈？”
夏太太听了之后哈哈大笑：“以前你小，我倒是不和你说那么多，如今你也成婚了，有些话我倒是愿意跟你聊一聊，你只觉得我受苦了，却不知道我很受用。俗话说彼之□□吾之蜜糖，用在这事上就是这样的，别人避之不及，我却觉得还可以。想那姓贾的从模样到气度都是上等的，与人家春风一度我倒是不吃亏。”
夏金桂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说法，脸上还挂着泪痕呢，看到夏太太真的没什么勉强的样子，忍不住问：“到底是哪个姓贾的？”
“宁国府的贾珍啊！说起来我年纪比他还略大了一点，常听说此人有些床笫功夫，我倒是想领教一番。没想到有人牵线搭桥，得此机会自然是要珍惜。”
夏金桂受到的冲击有点大，忍不住揉了揉脸。
夏太太又哈哈笑了一下，觉得女儿这样子颇有些可爱。
“自从你去年嫁出去到现在，也没有在我跟前做这种小儿女的姿态，倒是我特别怀念。咱们家虽然眼下有危机，但是于我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儿，银子这东西向来是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咱们家钱已经够多了，就算是家业败了也是有吃有喝。只要你高兴我高兴就够了。对了，今儿来是什么事儿？”
“哦，我忘了。我就是跟我婆婆他们说过了，说是明天就能去查账。”
夏太太点了点头：“行了，我现在让人去找一些账房，咱们先小人后君子。把所有的账全部查一遍。今儿别走了，厨房有新鲜的菜蔬，让人给你做点你爱吃的。”
这边夏家母女在说话，另一边薛家母女两个简直有种绝处逢生的感觉。
薛宝钗在高兴之后忧心忡忡：“家里边儿的账面儿实在是太难看了，这可怎么办？我就担心夏太太那个人太精明，到时候看了账本儿不打算往里面投钱了。”
薛姨妈听了，也有此忧心，转念一想立即说：“这有什么？拿一本好看的给她看就行了。”
可是哪一本都不好看啊！
随后母女两个对视一眼。
做假！
做生意的都有假账本，懂的都懂。
薛家这个状况，很明显就是假的也不够好看。而且要明天给夏家，又不能现做，这怎么办？
那就去借！借同行公开的假账本，怎么借？借谁的？
他们一瞬间门想起了云芳。云芳的那家铺子生意好，因为做的是薄利多销的生意，每日客似云来，虽然一天忙下来没賺几个钱，然而“家有千串，不如日进一文”。这家店铺的账面肯定是花团锦簇。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她家的门不好登啊！想借账本也要登门才行啊！
母女两个在犯愁的时候，外面薛蟠薛蝌都吃完了，要出去。
薛姨妈更不敢在薛蝌跟前暴露家里虚弱的真相，对于薛蝌的目的，虽然她们母女两个相信这是因为和梅家的婚事特意赶来的。但是他们也相信薛蝌走的时候，必定要带走自家给出的解释。
接下来怎么办？
薛姨妈就指望薛宝钗找到云芳去谈一谈了，刚开口说：“我的儿，这事儿多指望你了。”
外面婆子进来，跟她们母女说：“太太，姑娘，外面有兵部司马贾大人家的女人来请安。”

第340章 夏日行 上
贾雨村？
薛家对贾雨村的感觉很复杂，有感激贾雨村对薛蟠饶了命的庆幸，也有对其人品的担忧。更多时候是避免谈论贾雨村的，多少有点敬而远之的态度。
两家自然是没什么来往，所以这个时候他们家派女人上门就让薛家母女两个摸不着头脑。
来了都是客，既然来了，那就请进来吧。
贾雨村家里的这个女人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进来之后笑呵呵的和薛家母女两个打招呼，随后就开门见山地把自己的目的讲了出来：“我们太太最近和夏家的太太走的比较近，夏家的太太和我们关系亲密，有些话就跟我们太太说了，说是想要和贵府做生意，然而贵府怕是有些难处。老爷得知贵府如今缺一些账本用，想到当初受王家老爷的恩惠，在金陵时候与贵府也是来往密切，大家都是老交情了。不忍看着贵府在这个坎儿上为难着急。就特意让我送来一些。”
贾雨村这份未卜先知让薛宝钗惊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旁边薛姨妈倒是有些喜上眉梢，薛姨妈不是管理不了自己的表情，而是人到了这个地步，凡是有来拉一把自己的都是好人。
别管这人以前做过什么事儿，那哪怕是杀人放火的山贼土匪，只要能救自己的那就是活菩萨。
好在薛宝钗这个时候尚且能有一些定力，拉着有些喜悦的薛姨妈就问这个女人。
“不知道是哪家的账本，无功不受禄，贾大人伸此援手，不知道我们家要回报些什么？”
这女人就说：“这账本您只管放心，绝对来历可靠干净清白。再说了，这些账本也只是让您家拿去应付一下夏太太，看完之后还是要收回来给我们的。
至于回报，我们大人说了本来就是旧识，谈什么回报不回报，只希望到时候他遇上麻烦了，您家能仗义执言。”
薛宝钗就问：“不知道贵府大人将来让我们如何说？大人到了如今的地位已经是多少人望尘莫及的了，我们连巴结都难……”
这个女人就说：“姑娘言重了，哪有姑娘说的这样。咱们都是旧相识，哪里有谁家地位高，谁家地位卑的道理，更没有什么巴结与不巴结之说。
有一件事儿一直在我们老爷心头上放着，这么多年来每每想起都叹息不已。这件事儿，还牵扯到了那位香菱姑娘……”
薛家母女两个就知道是什么事了。她们两个极力避免谈论薛蟠曾经打死人的话题，恨不得全天下所有人都不要讲。但是这件事不只是困扰着香菱，影响了她的命运，对于薛家来说也是如此。
想到如今家业成了这个样子，薛姨妈甚至有了一些冤亲债主的想法：是不是有人阴魂不散，一直想要让薛家索赔。所以薛家这百万家业财顷刻间荡然无存。
当初对人命不屑一顾的薛姨妈，这个时候真的有了一些后怕。
薛宝钗已经听明白了，其实薛家和贾雨村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要是有一端事发了被翻出来，那么另外一端绝对会被连累。这个时候贾雨村更怕被薛家连累。
因此薛宝钗心里面松了一口气。
薛宝钗到底是个闺阁女子，心思没有贾雨村这么毒辣，觉得这件事儿是两家共赢的好事儿，属于有风险共同承担，和共同追求利益一样，都有同一个目标，说起来是在同一条船上时时刻刻需要肝胆相照，自然是不怕落井下石。
薛宝钗放松了下来，觉得贾雨村能相信的，但是她没有更深一步的去想。
两家地位都差不多，属于天平的两端，等于互相牵制，因为有共同的秘密彼此都能缄默。假如有一端失去了筹码而变得微不足道，那么光脚的是不是不怕穿鞋的？薛家假如有一天落败了，会不会拿着这件事儿去要挟贾雨村？
贾雨村这样老辣的人能做到这样的位置，难道没有想过出现这种情况？哪怕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未雨绸缪之下就不可能不对薛家戒备。
母女两个就这样相信了这个女人的说辞，也相信了贾雨村能在这件事情上拉他们一把，于是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薛宝钗有着属于商人的精明，还要摆出一种这件事儿并非是眼下这一条出路的姿态。
“多谢贾大人了，只是我们家还能找到相熟的人家借账本，这件事儿……”薛宝钗的意思是先抑制三分，然后顺水推舟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可是没想到这个女人说话委婉，但并不客气：“姑娘，容我说一句，账本这东西实在是秘密之极。谁家里面愿意把账本借给相熟的人家？别说是相熟了，就是亲兄弟们也断没有把自家挣钱的账本借给人家看的道理。更何况您这不是借来私下看看，而是要交给夏家去查验。这其中经手的人多，到时候人多嘴杂，人家的账本儿被披露出去怎么办？我们家愿意为贵妇解决后顾之忧，贵府只要答应帮忙，到时候仗义执言就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也没什么意义。于是薛家母女变答应了下来。随后账本便被抬进了薛家的院子，这个女人也就告辞离去了。
由于这件事被轻易解决，所以母女两个瞬间由悲转喜，真正的松一口气了。
把这件事解决了之后，两个人开始议论起薛蝌来这里的事来。
薛姨妈就说：“这是摆明了不想和琴儿成亲，咱们家的女孩儿各色都好，那梅翰林如今一把年纪了还在翰林院里面待着，想出头也难，生出这样的心思到底是几个意思？难道真的像蝌儿说的那样想要悔婚娶别家淑女吗？”
薛宝钗就在想，既然是翰林，那么和迎春的丈夫算得上是同僚，不如去打听打听梅翰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想到这一点，就和薛姨妈商量，打算往徐家送一张帖子拜访。
母女两个商量好了之后，就开始检查贾雨村派热闹送来的账本儿。就以目前母女两个水平来看，这账本儿确实显得经营良好，每个月都有盈利。
次日一早，夏太太带着女儿来了，薛宝钗和母亲把账本交给夏太太，随后就跟大家说是要去徐家一趟，她们昨日送的帖子徐家收了。
夏太太收了账本，留下来和薛姨妈一块儿说笑。而且这账本不是一两天就能查看好的，顺便试探起来，看薛家能接受的最大入股金额是多少。
薛姨妈不当家，就说：“不着急，等你们查完之后咱们再商量。”
薛宝钗到了徐家，迎春迎了出来。
薛宝钗一个未婚的女孩就这样上门了，然徐家的婆子们忍不住咋舌。幸好自家的大爷不在家，也没什么，要不然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但是这是自家奶奶的客人，她们就是看不惯也不敢说，跟着一块进后堂伺候。
迎春招呼着丫鬟端茶上来，两个人就说起闲话。
迎春问：“我好久没见你了，你在家做什么？”
“在家陪着我母亲，”薛宝钗喝了口茶：“我回去之后也时常想念姐妹们，心里也常常惦记，经常想起来咱们在园子里作诗……唉，不说这个了，感觉挺没意思的。”
迎春就说：“园子再好，也不是久留之地。我不是从园子到这里来了吗？巧儿说我没走远，不过是从园子里还到了薛家的后院，这却不一样。”
娘家住着再好，娘家也不会挽留，婆家无论家贫家富，到底是个容身之地，哪怕住着别扭，不喜欢，想离开……但是除了此地，别的地方也去不了。
迎春见到薛宝钗，看她面色带着疲惫，就忍不住说：“咱们女孩子家还是要为自己打算。你别觉得我这个人说话难听，我嘴笨，向来不会说讨人欢喜的话，我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你跟我说，你的将来在何处？”
这也是薛宝钗不想聊的话题，虽然她这个时候想站起来就走，但是也知道这个话题是自己必须面对的。迎春是因为和自己相伴着一块儿生活了几年才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别人哪儿关心自己这个。
薛宝钗忍不住长叹一声，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在何处？听我母亲安排吧。”
迎春也跟着叹口气，“按道理来说，我比你都不如，你好歹还想着听吩咐，我以前也只能听吩咐。
你也知道前些日子我娘家有喜事，我回去贺太子妃的时候，和姐妹们在一处说话。
姐妹们说你再就留下去怕不是好事儿，都想劝你早点找个人家嫁了吧，我知道你不甘人下，然而形势比人强，再这么挺下去可怎么办？”
薛宝钗就说：“你说的我难道不知道吗？然而这普天之下哪有姑娘出去给自己说媒的道理？婚姻之事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情，是两家子的事情，我母亲不点头我哥哥不去操持，我又怎么能上得了花轿？”
“你为什么不说啊？”
薛宝钗反问：“你在家的时候，为什么是个针扎不动的性子！”
迎春沉默了。
因为她在家没人在乎，家里的长辈喜欢宝玉，就是女孩，前有有嫡出的元春，候有敏锐的探春，她毫不出彩。父母不疼，无人关心，有些亏吃了说出来了也没人管。
到最后不如不说，变成懒得说，发展成不说，最后事情就成了张嘴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说话。
迎春叹口气：“可是你与我们是不一样的！我是个木头，你却是不是。别最后你也跟我一样成了一根木头。我愚笨，你却不是，你该为自己打算的。”
这话也触动了宝钗，宝钗也想离开家里，然后家里的烂摊子怎么可能一走了之。
她只好说：“等我们家这事办完了我就走，到时候走得远远的，到那时候天高路远难以通讯，这京城的是是非非我听不见看不见反而不觉得心烦。”
迎春伸手握着宝钗的手，好久没说出话来。
宝钗却抹了眼泪笑着说：“看我说这个干嘛，说这个也有些不合时宜。我今日来找你是为了一件事儿，我叔叔家的女儿也就是我妹子，前些年和梅翰林家的公子订了婚。人家自从进了京城到如今一直不提，我那弟兄着急来京城了，毕竟女孩青春短暂，他们想要个说法。
昨日去他们家，虽然能拜见他家的夫人，却没见他家的男人，等了一天也没见到梅翰林的尊面。今日再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形。所以我来打听那梅翰林为人怎么样？他家的公子有没有传出什么别的消息来？”
这个？
迎春对外边的事情关注的不多，便转头看着家里面的婆子吩咐：“你们出去到前院问问跟着的常随和管事们，看谁听说过这个梅翰林。”
过了一会儿，有婆子进来回答：“听咱们家出去送礼的一个管事说确实有梅翰林，忘了在什么地方听了一耳朵，说是这位梅翰林上下打点想要外放当差。其余的就不知道了，和咱们家几乎没来往，咱们家也没有特意打听过梅家的事儿。”
迎春点头，薛宝钗这样通透的女孩听出来了徐家婆子的不喜。这语气里面多少都带着点儿撇清关系的意思。
她既然听出来了，自然是不会多说，就和迎春又说了几句话，这才告辞离开。
迎春送走了宝钗就显得闷闷不乐，在家里唉声叹气。
到了晚上徐礼升回来，看她蹙着眉，就问：“这是怎么了？看着你不高兴啊！”
说这话的时候，便忍不住看向旁边伺候的婆子媳妇丫鬟们。这些人都低下了头。迎春拉了一把徐礼升的袖子就说：“看她们做什么，和她们有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昔日的闺中密友今日来找我，令我多少有点感慨罢了。”
徐立升就说：“看来是有些感悟，想了一日就不要再想了。让人把棋盘拿来，我陪你手谈一局，等会儿咱们用饭。”
夫妻两个就开始对弈，一边下棋，家里的人开始布置餐桌，眼看着饭菜上齐了，丫鬟来请，两人就打算先放着棋盘等会再看，一起挽手去吃晚饭。
吃的时候迎春闻到一股子酸臭，就不想吃了。虽然如今愿意多说几句话，但是二木头的秉性还在她身上，哪怕是闻到了一股子酸臭味也没说，只是不吃了而已。
徐礼升看她拿起筷子又放下，一副恶心的模样，就问：“这是难受吗？看脸色有些……”
一句话没说话，迎春转头吐出来了。
屋子里面伺候的这些媳妇和婆子们便互相对视，当时就派人去请了大夫来，一时间府邸喜气洋洋，都知道奶奶有喜了。
徐礼升高兴的要给家里写信，要明日去荣国府报喜，要给同僚们发红鸡蛋——有点早，但是他现在就想发！！
迎春被这个好消息一冲，忘了那点子因宝钗来访而带来的伤感。抱着对未来的憧憬，夜里慢慢的浸入梦想。
贾迎春有孕的消息传到了荣国府，全家都是喜气洋洋。
王熙凤就说：“哎呀，今年真是风调雨顺的一年，咱们家的喜事也是一件接着一件。”
老太太也是这样想的：“还都是些大喜事，我这心里高兴，就想着回头你们几个替我去寺庙里还愿。不过眼下的事儿还是要先顾着你们妹妹，这样吧，你们带着咱们家的姑娘去看看姑奶奶。”
王熙凤响亮的答应了一声，吩咐人准备礼品去了，还要给孕妇带一些补品，这需要王熙凤亲自去挑选。除此之外，云芳要给迎春家的孩子送些小衣服。自从蘑菇成了太子妃，亲近的如珍大奶奶，要讯蘑菇小时候的小衣服，准备着将来给蓉儿媳妇用。
云芳当时觉得颇有些一言难尽，没想到娘家嫂子直接打包，打包的时候就跟云芳说：“放心还是给自家的孩子穿，将来你侄儿侄女和你侄孙侄孙女都能穿。”
倒也不必如此。
不过看两个嫂子的样子颇有些想传家的意思。
这让云芳觉得心累。
就因为亲近人家要的多，不是亲近人家不敢开口，云芳就想着早点送完早点拉倒，也不是见人就送，这几个姑娘家随家有孩子了，给人家分一分就行了。
反正在亲戚里面，也有送旧衣服祈福去灾的意思。为了有一个好兆头，图儿女双全的意思，云芳还要搭配桂哥儿和长生的衣服送去。
桂哥儿的衣服快没了，早先让王熙凤拿去了很多，现在都是拿长生的衣服顶一下。
因为他们要各自回去整理收拾，看着老太太眼前没人了，邢夫人就悄悄的跟老太太商量：“家里的孩子们都忙，特别是凤丫头，管着家里面一大家子的吃喝，家里面也就我闲着没事儿，不如我替老太太去寺里面还愿去。”
老太太看看她就不想多搭理。人家积极的去还愿，顶多是为了散散心，她去那就是为了克扣贡品。就这人的目的，根本上不了台面。
要是那些目的歹毒的还能让人呸一口。但是这种忙里忙外就为了那仨瓜俩早的那就是真蠢。
这两个儿媳妇让老太太心累，眼前这个算是傻人有傻福。这世间挣钱的路有千万条，敛财的手段有千百种，可是眼前这个人选的就是那种最笨最傻来钱最少的那种。这还好，顶多是蠢。
但是老二媳妇的那种就是坏了，她用的都是那些最损人的手段，不管其他人好不好，她一定要过的好。
老太太就对邢夫人说：“你想去就去吧。”
邢夫人响亮的应了一声，欢喜了起来。老太太深深的呼了口气。忍不住感慨，有些人不会因为年纪大了变得好起来。
这还是小事儿，老太太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邢丫头的婚事，她父母有什么说法吗？毕竟这孩子是他们的独女，当爹娘的只有这一个孩子，自然想找个满意的姑爷。咱们虽然插手了，也不是那不讲理的，总要让他们满意了才行。”
“他们没说法，我了几次了，次次都说任凭咱们家处置，还说只要姑爷是大户人家的，家里有财货不使孩子吃亏受累就够了。”
就差把“徐家这样的就行”的话说出来了。
老太太叹口气。
迎春和邢岫烟不一样，邢岫烟是个品格高洁的女孩，她的性格坚韧。然而迎春是大房唯一的女孩，性子偏偏软的跟麻绳穿豆腐一样提不起来，所以找人家要找不一样的人家才行。
老太太就说：“我知道了，如今二丫头都有喜了，邢丫头这边儿也不能再拖下去了，该看人家了。”
“是是是。”
“你也上点心，我知道你认识的人少，回头你多催催孩子，瑭儿在外面认识的人多，看他们怎么说。”
“诶！”

第341章 夏日行 下
到了第二天，荣国府的女眷坐车去了徐家。
老太太和邢夫人没有去，王熙凤带队，李纨和云芳是气氛组，反而是这些姑娘们个个高高兴兴的去贺喜。
迎春也很高兴，热情的招待了娘家人。
大家先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王熙凤代表荣国府来的，先把婴儿能用的小手镯和小脚镯拿出来，还不忘替贾赦夫妻挽尊：“老爷和太太知道你有喜的消息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吩咐我找出来这些东西。先把这收下，等孩子出生了还有更大份的。”
除了这些金器之外，还有不少的布料补品以及一些进贡的胭脂米粳米。
迎春谢了老爷和太太，让徐家的婆子端下去了。
迎春是知道的，邢夫人不会有这样的吩咐，贾赦更不会在意，也就是嫂子说的热闹给自己做了脸面。所以对几个嫂子和娘家的姐妹们很感激。
接下来是李纨和云芳的礼物。
李纨也是拿的孩子的旧衣服，云芳看了，就后悔没找人事先打听一下，要是知道李纨送了，自己就先不准备旧衣服了。她就让甘草把蘑菇的衣服压在长生的衣服下面，等甘草她们端来的时候，就说：“姑奶奶别嫌弃，这是你侄儿的。等姑奶奶生产了再送新的来。”
衣服也没有让迎春看，甘草直接将托盘递给了徐家的婆子，由徐家的人下去收拾。
林黛玉她们几个女孩儿没有准备礼物，说了一些吉祥话，这时候下面重新换了茶水送了点心，大家就在这厅堂里说起话来。
迎春就说：“昨日宝姑娘来了，我们俩说了半天话，当日我出阁的时候，她还是肌骨莹润面色红润，十分康健。昨日再见，她虽然面容不变，但是却看着憔悴了许多。”
迎春说完这些姐妹们便齐齐地叹了一口气，惜春就说：“我原想着当日太子妃大喜，她们家会来庆贺一番，可没想到也没等到她。”
李纨的眼神往王熙凤那里看了一眼，薛家不是不想来，是王熙凤拦着不让进门。
李纨也不会在这里挑破，云芳倒是消息灵通一些，知道最近一段时间薛家遇到麻烦了。可是也不想多说，王熙凤被李纨看了一眼，心理烦闷，就问迎春：“你们两个来往的不多，她怎么想起来找你了？”
迎春就说：“她是为了她堂妹的事来的。我听说她叔叔家的妹子是个不错的女孩儿，和梅翰林家的公子订了婚……来这儿是向我打听梅翰林风评如何？又是什么样的为人？他家的公子有没有什么消息？比如说是不是和哪家的姑娘有口头约定。”
原来如此。
这本是极为平常的话语，但是姑娘们都脸皮薄，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用袖子手帕或者是团扇挡着半张脸。惜春就忍不住抱怨：“二姐姐如今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说话也不看着点儿。我们还在这里坐着呢，张嘴就说起这种事情来了。”
迎春听了赶快赔礼：“我的错我的错，妹妹们只管坐着，我们再不说这些了。”
王熙凤就笑：“你们有什么不能听的，听两句怎么了，往后也是要嫁人的。”
探春立即笑着怼了回去：“那我们现在坐车就走，留你们走路回去，反正你们也是要走路的，在家里走和在街上走都是一样的。”
高门大户家的奶奶姑娘们哪里是能抛头露面的？当下社会环境对女人的要求很苛刻，她这么讲已经是生气了。
探春性格就是如此，谁都欺负不到她头上，敢跟她开句玩笑，人家立即怼回来不吃一点亏。
王熙凤就知道这个小姑子难惹，赶快好言好语地说：“我不过是说一句笑话，看姑娘气的，别生气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咱说点别的。”
云芳和李纨就打圆场，本就是玩笑话，各自翻篇，说起最近京城里的一些趣闻来。
同一时间在夏太太的家里，夏太太请了不少人来核对账本。
等到快中午了，天气变的炎热起来，夏太太带着丫鬟婆子们把熬好的绿豆水放了冰块和糖盛在碗里，端去给那些请来的帐房们消暑。
核对账本的地方在夏太太他们家的前院儿。夏太太在屏风后面把一些账本拿起来瞧了瞧，屏风的另外一边坐了好几排的人正在喝绿豆汤闲聊。
外边有丫鬟婆子们伺候，还有夏家的管家在招呼。夏太太也就没有管，而是拿起了其中一本看了看，这账本儿看着不像是假的，因为夏太太也是做生意的，自然是要排除薛家拿假账本敷衍自己的这种可能。
从表面上看，这些账本不是在同一个时间记录的。墨的颜色有深有浅，字体也不一样。
粗略的看了看，里面进账出账记得也清清楚楚。上面也全部是关于布匹的生意的记载，花色和进货的地方都记载的明明白白，这账本十分严谨，可见账房也是个好账房，懂规矩且是做久的老账房了。所以夏太太并没有怀疑这账本的真实性。
没过一会儿这些账房们把绿豆汤喝完了，眼看着也要中午了，夏家安排了丰富的午饭，这些人被带着出去吃饭了。
夏太太也没再盯着这些账本，吩咐家里面的下人看好这片地方带着丫鬟就回了后院。
等到母女两个吃了饭，夏太太就说：“我和吴都尉家的太太约了打牌，等会儿我就去，你跟我一块儿去吗？”
夏金桂摇摇头，“我回薛家住几日吧。”
母女俩个分别，夏金桂带着宝蟾她们几个回去，也没去拜见薛姨妈，直接回院子里去了。
夏天白日太长，夏金桂就有些困，打发了丫鬟去玩儿自己睡觉去了。
宝蟾出来，看到几个眼生的婆子在院子里走动，就问：“你们是哪儿来的？我怎么没见过，怎么会在我们家后院走动？”
这几个婆子一张嘴就是南方口音，说是她们跟着二爷过来的，是奉了二房太太的令来照顾二爷。
宝蟾知道二房来人了，就没在意，过了一会再路过的时候，突然听这几个女人说：“……还等着呢，二爷也不管，回头要是各房的爷们儿们来问那么多店铺怎么卖了，咱们二爷怎么说啊！”
宝蟾瞬间停住了，远远的听她们讲，断断续续的只听见她们说一些卖了店铺收不到分红的话。
里面还夹杂着一些南方的方言是宝蟾听不明白的，于是她便急匆匆地回去推醒了夏金桂。
夏金桂醒了之后听她说完就再也睡不着了。心里面瞬间开始七上八下。
和薛家人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夏金桂不是没回过味来，当初薛家人拍胸口保证和荣国府的关系好，关系好……人家的大喜事，连进门道一声喜的机会都没有吗？这难道就是关系好？
只是这婚事已经成了，再找这个茬儿也没意思了。
而且她们母女两个最重要的打算就是接掌薛家的家业，只要薛家的家业没问题就行。可是外面几个婆子的话，又像是一根刺扎在了夏金桂的心里。
夏金桂就忍不住问眼前的宝蟾：“你没听错吧？”
宝蟾也不确定：“他们南方的口音有些我也听不明白，但是卖铺子我是听明白了的。”
夏金桂就有些发愁，想了想就跟宝蟾说：“你从我柜子里面拿些银子把这些人叫去喝酒，灌醉了再问问。”
宝蟾出去了。
夏金桂就去把那些账本翻了一下，当铺的账本夏金桂其实看不明白，永远有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所以这个时候再看账本，她生出一种后怕甚至是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夏金桂就觉得有些坐不住了，想着明日再回家一趟，和母亲商量这事儿该怎么办。若是薛家真的卖了铺子……他们为什么卖铺子？
薛家真的只是在和荣国府的关系上骗人了吗？
明明是很炎热的下午，让夏金桂生出一种处在数九寒天的感觉。
在徐家吃了午饭后，云芳她们一群人坐着马车回了荣国府，刚在垂花门那里下车，就听见婆子们喜气洋洋的报信，说是今日行宫往家里面赏赐了两尾进贡来的大海鱼，如今鱼在老太太的屋子里面放着。
王熙凤要跟老太太说一下迎春最近的状态，大户人家的子女出门回家都要去长辈跟前报备一声，又听说了海鱼生出好奇，种种原因导致一群人先去老太太跟前。
刚进门绕过屏风就看见几个孩子围在一起，地毯上放着一只大盆，盆里面有两条两尺多长的大鱼。这两条鱼时不时地翻腾一下尾巴，掀起水花溅在了地毯上，让这些小孩子们纷纷惊呼起来。
巧儿桂哥儿还好，长生和荂哥儿就胆小多了，拉着乳母的手在一边儿探头探脑，只要两条鱼动一下，他们吓得赶快蹿到人身后躲起来。
看到各自的母亲进来，两个小家伙便甩开乳母的手跑过去，抱着腿对着两条鱼指指点点，似乎有人壮胆。他们扯着大人的手敢往大盆那里凑了。
大家一番见礼之后惜春提着裙子跟侄儿侄女们蹲在一起看这两条大鱼。老太太说话慢，脸上全是笑容，旁边的鸳鸯就替她把话给说了。
“太子妃在行宫陪着太后吃鱼的时候，说是家里面的弟弟妹妹也喜欢吃鱼，所以太后娘娘就赏了两条鱼给各位哥儿姐儿。”
老太太就说：“海鱼刺少，新鲜，今日就做鱼脍。”
又说一条鱼尽够吃了，另外一条就分去给蓉儿和族中草字辈的孩子。
家里的婆子就先将两条鱼抬出去分盆，送一条给隔壁的宁国府，由宁国府给这些小孩子们分一分。
长生和荂哥儿又怂又想看，来拉大人，没人跟他们出去，小哥俩只能再来拉桂哥儿，桂哥儿便牵着他俩的手出去站台阶上看婆子们给这两条鱼分盆。
云芳关心的是行宫的人有没有给什么话，比如说蘑菇什么时候回来？
于是就问了老太太，老太太点了点头，旁边的鸳鸯代为回答，说是等秋季凉爽了，太后带着太子从行宫搬回宫中的时候，就将太子妃给送回来。
又说宫中的好马被蘑菇选了一匹，那些太监们传话，让荣国府备好马场，好等太子妃回来跑马。
跑什么马，家里面就这么大点地方。
云芳想了想就说：“就把那匹马养在小跑马场吧，家里就这么点地方，没道理为了她那匹马再拆一处院子。”
云芳能这么说，但是老太太却不答应。宫里既然传话了，那肯定是自家的马场还有些小。老太太的意思是让外边的那些爷们儿们商量一下，看后院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再拆的。
贾瑭和云芳的想法一样，没必要为一匹马拆这么多院子。就跟贾赦贾琏说，回头把那匹马放到前面云芳陪嫁的院子里去。
荣国府一大家子生活在这里，又有那么多下人。想拆院子实在是难了一点儿，如果拆前面那个没住人的府邸倒是好办一些。贾琏表示荣国府出钱，拆院子的一应费用由荣国府承担。
贾瑭也没跟他客气，打算自己亲自找人把前面的院子给扒开弄个跑马场。
这真是人家一动嘴自己跑断腿！
不过一想是蘑菇养的马，贾瑭又浑身充满了干劲，给自家孩子操心那是幸福的苦恼，甜蜜的负担。
就在前面他们父子几个商量的时候，贾珍代表族中前来感谢。
贾珍刚进门，贾琏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哥哥，你这衣服是新做的嘛，看上去很威武呀。”
贾珍穿着新衣服来的，先不说颜色配比，也不说款式如何。穿了这身新衣服之后，衬得贾珍确实是威武了不少，显得十分光耀。
连贾琮都说：“佛要金装人靠衣装。大哥哥这身衣服真的做值了。”
贾瑭是个俗人，“这要花几十两银子吧？”
对贾瑭的俗和在不该计较的时候斤斤计较的毛病，贾赦忍不住翻白眼。觉得贾瑭其实也是从邢夫人那里继承过来了那么一点点吝啬的习性。
贾珍看他们都夸赞自己，很是得意，就说：“没有花钱，这是人家送的。”
“送的？送衣服？”
一般人不送衣服，送的是布料。小辈们会在长辈过寿的时候送衣服，但是贾珍的年纪不大，辈分也不是很靠前，毕竟前面还有代字辈的如贾代修这些人、文字辈的贾赦贾政这些人，他们玉字辈的还差了些火候，孝敬不到他们身上。
贾珍就说：“对啊，是送的衣服，至于送礼的人……不知道叔叔和几位兄弟能不能猜得出来？”
贾赦父子几个觉得送衣服的应该是晚辈，又因为贾珍是族长的原因，八成是下面那些小辈儿们巴结他才送的。
贾赦就站起来说：“你们说话吧，我去遛孩子。”
看他迈着八字步悠闲的走了，贾琏忍不住问贾瑭：“老爷那口气是不是像是去遛狗？”
贾瑭选择不搭理他，老纨绔遛也是遛孙子，这时候能被他遛的只有三只。
贾琮还在关心谁给贾珍送衣服，就问：“是下面草字辈的侄儿？”
贾珍摇摇头。
贾琮又说：“莫非是大哥哥认了什么干亲？这是干亲孝敬的？”
贾珍再次摇摇头：“不对不对，再猜。”
贾琏就说：“既不是晚辈也不是干亲，更不会是那些亲戚……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最后只能是女人送的，我说的对不对？”
贾珍哈哈一笑：“对对对，还是琏儿说的对。”
贾瑭就觉得这也不愧是他了，想到这人在某些事儿上荤素不忌，就巴不得刚才没听见，这时候自然也不再探究。
贾琮很震惊，他一脸“还有这样的”的吃惊表情。
忍不住问：“谁啊？”
贾琏贾瑭同时呵斥他：“琮儿，话怎么那么多？”“不该问的别问。”
贾珍上前拍了拍贾琮的头，也没说到底是谁送的。

第342章 家中事 上
贾琮是个好孩子，他在送走贾珍之后和父兄坐在一起还在感慨：“珍大哥哥真是好福气。”
贾赦当没听见，没给一点反应。
贾瑭很惊讶的看着贾琮，贾琏也觉得这孩子八成是傻了。
贾瑭就问他：“你怎么这么说？”
“这难道不是吗？大嫂子给他做新衣服诶，经常穿新衣不是很有福气吗？再说了那衣服一看就很贵，你说是不是三哥？”
“你还是叫瑭三哥哥吧。”
三哥……每次被这么叫，总感觉有股咖喱味。
贾瑭承认那衣服是挺贵的，但是却没有见过珍大嫂子贤惠的样子，贾珍穿的衣服都是针线上的大娘们做的。
“你说那衣服很贵我认了，有没有福气再说吧。”
说完这句话贾瑭就有些想不明白，就贾珍这样的人，老天爷怎么不让他早点投胎呢？
还福气……这家伙和老纨绔一样，看着也确实是有点福气的样子。
看贾琮还要再说，贾琏就说：“吃你的饭吧。”
吃的都挡不住你的嘴，这半大小伙子怎么这么讨厌？
鲜美的鱼脍吃的全家都很满足。
晚上贾瑭回到东院，桂哥儿正带着长生在院子里面玩耍。兄弟两个看到贾瑭回来都跑了过来，长生抱着贾瑭的小腿非要让抱抱。贾瑭只好把他夹在胳膊下面带着桂哥儿一块回屋子里了。
桂哥儿进门之后就说：“我还是第一次吃生鱼呢，以前都是做熟了端上来，没想到生鱼这么好吃，往后咱们也吃生鱼吧！”
贾瑭把长生放到榻上，就忍不住说：“你难道就不怕长寄生虫？”看桂哥儿惊讶的样子就跟桂哥儿说：“三国时候的陈登，因为喜吃生鱼片而胸中烦懑，面赤不食，后来遇到华佗，让他服用药汤吐出来三升虫子，据说虫还没死，吐出来的时候还是活的。就因为这个病，陈登三十九岁而死。你要是想跟他一样，不妨现在就吃，吃早点儿，说不定二十多岁就没了。”
桂哥儿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以为贾瑭在吓唬他：“哪有爹爹说的这样！”
“这是《三国志》记载的，这可是正经的史书。”
贾瑭说完之后云芳从内室出来，就跟桂哥儿说：“少吃那些生的，这么多年来祖祖辈辈吃熟食是有原因的，就你倒翻天罡。记得我的话，不烧开的水不能喝，那些不干净不熟的东西也不能吃，凉调的素菜什么的到可以吃一点儿，别的入口的必须是熟食。”
桂哥儿便恭敬地站着听了这话，然后再恭恭敬敬的保证以后不吃生鱼片了。
倒也不必如此，云芳不想矫枉过正，可是孩子还小，有些道理又没办法跟他讲。不吃就不吃吧，别为了一口吃的到时候真的沾染了寄生虫。
云芳这时候坐到榻边儿，抱着蠢蠢欲动想跳下来的长生，就和贾瑭说：“真的要给太子妃整理一个跑马场？”
“他想要就给她弄，又不是没地方，再说在家的时间也不长，等将来她进宫了咱们再重新盖成房子也是可以的。”
一说起这个云芳的情绪就开始低落了起来，蘑菇真的不算年纪大。
再加上有这么长时间不在家了，这也是母女两个分别最久的一次。以前送到她外祖家的时候，顶多住上十天半个月，所以云芳就忍不住想念孩子。
“唉，她去了这几天我就想她了，往后可怎么办？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那儿玩儿的很高兴，没心没肺的想不起咱们。”
桂哥儿就在一边说：“要是不想咱们您今天吃的鱼片从哪儿来的？别想那么多了，我姐姐过几天就回来了。”
云芳所有的伤感被这小子的一句话给击得粉碎，忍不住伸出一只手，在桂哥儿的腮帮子上拧了一下。
就你小子有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人说话：“三爷，奶奶，能进来吗？”
“进吧。”
门外进来的是黄晶，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裙，进来跪下磕头：“爷，奶奶，我是来谢赏的。”
“起来吧，桂哥儿，扶着起来。”
云芳让桂哥儿把黄金扶了起来。
想当年云芳刚嫁过来的时候，那时候黄金还在伺候老太太，便被拨到了云芳身边，如今算算年头不短了。
黄金也快成老姑娘了，云芳就说嫁了吧，不能让她一直伺候着，这几年黄晶手里面的事儿慢慢的被甘草取代。
如今她要嫁人，往后就是个管家媳妇，不能再屋里伺候了。云芳给了她一笔丰厚的嫁妆，让她夫妻两个在东院，将来分家走了，带着他们离开荣国府。
黄金起来陪着说了会儿话，云芳就说：“我知道外边儿很多人等着贺你呢，你出去跟他们说说话吧，天也晚了，不必再留着，今晚上就回去吧。”
黄晶谢了一声，走的时候说：“奶奶，我看着二等的丫头里有个叫棉桃的，能将来跟着奶奶走动，奶奶要是有空就多看看这个孩子。”
“知道了，辛苦你还想着给我找个妥当的人，你放心，往后我让甘草盯着点儿，我也瞧这些。”
黄晶退了出去。
云芳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一年年的，咱们院子里的人来来往往，想想都伤感。前几天太太还说呢，说我有大院子不住还窝在这里，不是傻来就是憨。”
贾瑭问：“太太这是什么意思？让咱们搬前面去？前面那才是真正的大院子大府邸，你我二人能做主。”这么说这话，她不是疯了吧，这话要是让老太太听见少不了劈头盖脸的骂她。
“你想什么呢？才不会让咱们一家几口搬出荣国府呢。太太的意思是说以前老爷和她住的那两院子让咱们搬进去。”
云芳才不乐意呢，到时候贾瑭住一个院子，自己住一个院子，好端端的这是要分居的架势！
贾瑭就觉得邢夫人是不是闹点儿幺蛾子让人不痛快，这还毕竟是亲娘，就跟云芳说：“往后她再说这话你就不用管，回头有空了我去陪着她说说话，顺便再给她找个活干。太太只要不干活儿，肯定有其他心思琢磨别的。”
一说起这个云芳想起一件事儿，赶快拉着贾瑭的手说：“今儿太太倒是跟我说了一件事儿，后来老太太也提了一句，都说园子里住着的邢妹妹年纪也不小了，让咱们两个找妥当的人家。”
旁边的桂哥儿听了之后眼睛瞬间亮了，就跑到云芳和贾瑭中间给两个人出主意：“我以前听人家说有榜下捉婿的习俗，不如等回头等出来榜，咱们去抓个姑父回来。”
贾瑭额头上的太阳穴跳了两下，问他：“你听谁说的？”
“听先生说的，他说以前有榜下捉婿的习俗，难道不是吗？”
是有这个习俗，然而那是宋朝富商为了抬高社会地位，迫切的需要和读书人联姻，可是富商太多资源太少所以才饥不择食的用了榜下抢人的手段，对于那些中举的人来说，中举之日差不多也是洞房之日。
在云芳和贾瑭看来，这事儿当古人故事听听也就罢了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简直是毁三观。
桂哥儿这个年纪正是需要给他灌输三观的时候，对于云芳和贾瑭来说，这是一个相当困难的时期，孩子们的三观形成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蘑菇的这件事上，让云芳和贾瑭体会到了思想和社会的巨大差距。
所以这么困难的事云芳一般不插手，直接交给了贾瑭。贾瑭也知道这是个困难重重的任务，必须小心谨慎地对待。就站起来，牵着桂哥儿的手打算带他出去走走消消食，顺便父子两个在聊聊天。
贾瑭尽量以和缓的父子关系来对孩子进行教育，避免使用荣国府传统的教育方式：当老子的对儿子优化说，开头必须要骂一句“孽畜”。如果一旦不顺心，立即大棒抡下来，美其名曰棍棒之下出孝子。
在父子两个出去的时候，贾瑭就跟云芳说：“明天你跟太太和老太太说一句，就说我心里已经有了人选，还需要再看看，片刻之间不能做出决定，再等等吧。快了今年秋季，慢了今年冬季必有结果。”
说完之后就带着儿子出去了，留下云芳抱着长生在屋子里面教他说话。
次日云芳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大家一块儿吃吃喝喝笑笑，一天也就这样过去。
这个时候仙草进来，跟云芳说：“奶奶，楼嫂子来了，问您前面的府邸要推哪一处的院子，在东院等您呢。”
云芳就知道外边的生意八成是有了点变化，所以就站起来跟老太太说：“您先坐着，我回去听听他们怎么说，待会儿再来陪您聊天儿。”
老太太摇了摇头：“天太热，你留在你那儿吃点儿饭，睡个午觉，回头等下午凉快了再来咱们娘们儿们再说话，不必顶着太阳跑来跑去。”
云芳答应了一声，便带着仙草离开。路上跟着不少婆子媳妇，也没法说话，回到了东院云芳就问：“这是怎么了？”
“咱们最近一段日子不是盯着布匹生意吗？薛家要完蛋这事儿几乎是各方共识，但是现在人家又绝处逢生了，他们的亲家夏太太要往里面注资。”
云芳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就从夏草的手里接了一杯茶，跟她们说：“我还当发生了什么大事让你这么着急忙慌地把我给叫回来，原来是这事儿。当初咱们有过这样的预测，夏家手里面有钱，这钱也不能白白的放着。于情于理，夏太太都会想着把钱塞到薛家的铺子里。”
“夏家是有钱，但是也不傻，提出要看账本，薛家的那一堆烂帐根本瞒不过夏太太的眼睛。但是薛家弄来了一堆账本，夏太太肯定查不出端倪。”
云芳听了之后喝了一口茶，想了一会儿问仙草：“咱们如今在眼观大局，观察着整个布匹行业的生意。这一点儿事儿不叫事儿，薛家的铺子无论能不能留存下来能不能绝处逢生或是东山再起，于咱们而言并没有太多值得注意的。
正常的商业来往不会让你把我叫回来，想来那账本儿应该是属于剩下这三家皇商中的一家吧。
四家做布匹生意的皇商，眼看一头病虎要倒下去了，当初整个行业里约定俗成，说是其他三家不能出手，让剩下的人自己较量，胜者当选。这三家也是答应了的，现在有一家出尔反尔，或者是明着答应暗着想要两块招牌，做两份生意，賺双份银子……”
人家能不能赚双份银子云芳不在意，就是两家皇商合并在一起就目前而言并不能占据整个布匹生意的半壁江山，垄断经营就眼下而讲五十年之内是不会发生。
着急跳脚最不想看到眼下这一切发生的是皇帝。
因为皇商挂在户部，不仅从户部挂账核算，而且也有一些免税的好处。人家用双份招牌占了朝廷双份的便宜。
对于皇帝而言，从国库掏钱和从他的内帑掏钱都让他肉疼。
云芳接着说：“我只听说过有两家共用一个招牌的，可没听说过有一家想用两个招牌的。究竟是哪个皇商胆子如此大，他后面又倚仗着什么人？不会是宗室吧？”
“不是，和兵部的贾化，字时飞，号雨村的那位。”
“他？”云芳忍不住感慨这人和薛家真是有孽缘。
不过云芳5，更想知道夏太太看的那些账本儿究竟有没有真实性，就说：“那账本是真的吗？还是说真假参半的？”
“是真假参半的，是拿给那些年年拿花红的人看的。”
那就是修饰后给小股东看的东西。
云芳想了想，皇帝对夏家和薛家合流的态度是无所谓，他日理万机，对俩个家族的兴衰走向不关注。但是他对有人占国库便宜很关注，他的目的就是要把这件事搅黄了，还是用商业的手段搅黄了才行。
争取把所有的后果捂在这个行业里面，不使影响波及到外边和其他行业的皇商。
云芳就说：“这事好办呀，你们只需要找个人往夏太太那里告知一番就行了。哦，你们是想拿到账本来给我看看？也行，哪怕是只能看到一部分也行。”

第343章 家中事 下
关于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云芳好奇的是贾雨村怎么还在蹦达？不是说皇帝想用他吗？怎么到现在还没用？
等到晚上贾瑭回来，云芳说起这件事，便把这个疑问问了出来，贾瑭就说：“立储是大事儿，所有的事儿都要为这件大事儿让路，一旦京城里面开始杀人，立太子的事儿就会横生波澜，所以先把这件大事办完皇帝才会腾出手来办其他事儿。不过也拖不了太久了，兵部的那位贾大人也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如今在给自己找退路呢。”
“找的怎么样？”
“怎么说呢？他得罪人的事儿办的太多了，一旦上面露出点意思来，不需要皇帝亲自动手，下面的这些人能咬死他。”贾瑭看云芳低头思考，就给云芳举了个例子：“他现在给皇帝办事儿，实际上已经交了投名状，这个投名状就是从北静王府拿出来的，北静王虽然不在，但是王府的那一群属官们可不是吃素的呀！”
云芳了然的点点头。
说完这个，她看看外面：“眼看着已经立秋了，这三伏天也过去了，早晚天气变凉要加衣服，咱们闺女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了吧，要不然你过几天去一趟岳父岳母那里，找问一问大哥。”
云芳叹口气，也只能先这么办了。
然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第一天珍大奶奶来找她们了。
“我有件事求你们，先把我儿媳妇儿在园子里面藏些日子。”
“啊！”
王熙凤立即问：“出什么事儿了？用得着用藏这个词儿？她娘家的人造反了？”
她娘家就是造反了，她是宁国府的儿媳妇，被牵连的可能不大，也用不着藏起来啊！再说胡家何德何能被卷入造反的事儿里，不是看不起他们胡家，就是造反也没人带他们一起玩儿。
珍大奶奶气的直掉眼泪，“哪里是外面的事儿，是家里的事儿。我也不知道上辈子究竟做了多少孽，怎么碰上了这对父子。我们大爷就不说了，他为人虽然那个样子，却没有动手打过女人，蓉儿这个混账种子打他媳妇儿了，大半夜的闹腾起来，我赶快去拉架，这混账种子还追着他媳妇打，把我气的……”
说着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云芳和李纨赶快扶着她坐下，李纨拿手帕给她擦眼泪：“只管送来跟我一块住着，蓉儿是没那个胆量敢跑到园子里面来闹事儿。”
王熙凤气的咬牙：“你也是个好性的，他敢追着儿媳妇打，你一巴掌招呼在他脸上，你有什么不敢往他脸上招呼的！”
云芳就问：“两口子为什么打起来？”
一听到这个问题，珍大奶奶哭得更严重了。
这个时候她拉着李纨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几个人一看她这样子，赶快把她的婢女银蝶叫了进来。
银蝶看了珍大奶奶，先是叹了一口气，就说：“昨日我们蓉儿大奶奶从我们奶奶跟前回去，发现我们蓉儿大爷和一个小厮在他们婚床上胡闹，就气的跟蓉儿大爷吵了一架，然后蓉儿大爷理亏就打了我们蓉儿大奶奶一巴掌。我们蓉儿大奶奶就还手，他俩就厮打在一处，也没人敢拉，去后面请我们奶奶，我们奶奶过去之后……”
有些话就没有再往后说，几个人都能猜得出来，怕不是什么好词儿。
王熙凤就问珍大奶奶：“贾蓉那混账敢对你出言不敬？还是动手打你了？”
银蝶赶快摇头：“没有没有……”
珍大奶奶这个时候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对着银蝶挥了挥手，银蝶赶快退了出去，屋子里面的这些丫鬟们也跟着赶快退了出去。接下来的话不是她们能听的。
李纨就问：“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自然是儿媳妇气急揭了他的短儿。儿媳妇儿就跟他说‘你打我有什么能耐，你就是那乌龟王八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面的媳妇儿都瞧不上你’，这话一说，蓉儿当即恼了，抓起东西打儿媳妇，我就上去拦着，他都打红眼了，抓住媳妇往死里打……这简直做孽啊！”
三个人互相看一眼，这种事也太恶心了。
云芳就在想，不知道这句话传到贾珍的耳朵里贾珍怎么想，但是这话也不能明着说。有些话云芳没法说，但是王熙凤说出来就没压力。
“大哥哥呢？这事和你就没关系，蓉儿这么干让他老子管他去，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家里面的媳妇岂是他能动手的！咱们家的爷们能和外边那些乡村野夫一样动不动就抬手打媳妇？传出去咱们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珍大奶奶这个时候已经收拾好情绪，恨恨的跟王熙凤说：“我们大爷不在家，昨天他在外面呢。”
李纨吃惊的问：“他在外边夜不归宿？”
珍大奶奶就说：“他在外边有个相好，好几天了都和人家厮混在一起。今儿一早我打发人去找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说着又开始掉泪。
王熙凤和云芳对视了一眼，王熙凤就问：“大哥哥那个人我是知道的，要是青楼的粉头根本勾不住他，他也不屑于去那种地方。必定是好人家的坏女人才能勾住他的魂儿，这京城里面咱们才是一等人家，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多的是，他又是个胆大包天的，他昨天宿在那儿”？
云芳也说：“别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回头又是一桩麻烦事儿。”
珍大奶奶本来不当回事儿，这个时候听了也有点慌。“我问他，他说不让我管那么多，又说没什么相干，让我把心放肚子里。我问了他身边的人，只说对面是个寡妇，家里没人管她……”
李纨就忍不住说她一句：“你糊涂啊！”
有些寡妇也不是能随便沾惹的。
珍大奶奶为自己辩解：“他那个人虽然胆大包天，但是又不傻，这么多年可曾在这上面吃过亏？再说了，他知道人家想干嘛呢，论起逢场做戏他比其他人都强，心眼又那么多，我想着没必要多操心。”
又赶快跟几个人嘱咐：“这事可别让老太太知道，蓉儿他们两口子打架的事也别让老太太知道。实在是荒唐了些，我害怕把老太太给气出个好歹来！”
“就不用你说！”
“你也知道荒唐啊！”
“你啊！”
王熙凤气的胸口起伏了好几下，云芳就说：“丑话我说在前面，要是这事泄露出去让京城对咱们两家指指点点，坏了咱们家太子妃的名声，我跟你们没完！要是让我闺女的名声受损，我让他们一辈子都不好过。”
李纨就在一边和稀泥：“看看你们两个的样子，有什么话冲着外面那些爷们儿说去，别对着大嫂子说。大嫂子也怪不容易的，碰上这么一对父子……”
珍大奶奶想到自己一辈子就和这么一对玩意儿过日子，如今指望贾珍，将来指望贾蓉，越想越难受，忍不住又哭了。
王熙凤转头出去叫了平儿进来，跟平儿说：“悄悄的把蓉儿媳妇接过来，这事瞒着点老太太，也让咱们园子里面的婆子媳妇们把嘴闭上，等会儿你挨个去各位姑娘那里坐一坐，把这事儿嘱咐一番，家里面人说几句倒也罢了，但是这消息可千万不能走路到外边去，更不能让老太太听见了。”
平儿领命去了。
王熙凤就杀气腾腾的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骂珍大奶奶好脾气好说话，管不住家人他们父子两个。
她越是骂，珍大奶奶越是委屈，哭的更难受。
王熙凤看她的样子，对贾珍父子恨得咬牙切齿：“等会儿大哥哥回来了，我非要跟他说清楚不可，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
云芳就问珍大奶奶：“珍大爷这么胡闹，城外的敬老爷知道不知道？要不然在家里面修一处道观，把他老人家接回来吧。毕竟年纪一把了，在外边那些人伺候着哪有自己家人日日问候来的尽心。”
珍大奶奶就说：“不是没想过去接他，过年过节跑过去给他磕头说过这样的话，他是什么事都不管。还说自己出家了，往后家里面的事儿也不必跟他说。叫我说我们大爷过了这么多年逍遥荒唐的日子，也未必愿意把老爷给接回来，要是接回来了，老爷也未必能管得住他。”
几个人都跟着叹了一口气。
没一会儿平儿进来问：“蓉儿大奶奶接来了，安排在哪里？”
“安排在蘅芜院吧，让她身边的丫头陪着她先清清静静的住几日，先别让人去打扰。”
没一会儿又有人来说：“珍大爷回来了，要请大奶奶回家。”
珍大奶奶听了赶快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站起来要走。王熙凤说：“我跟大嫂子一块回去，我有话要问问他！”
李纨就立马拉住王熙凤：“你别跟着添乱了，回头让外边的爷们儿们说去，你跑过去说什么？”
珍大奶奶也说：“这事我回去先说一句，你别跑过去跟他吵架，吵架有什么用？你要是心里面觉得出不了那口气，回头让一爷过去跟他说。”
说完之后撇下王熙凤就带着人出去了。
王熙凤气的闭上眼在自己的胸口拍了拍。
然后这口气到底是没咽下去，让人盯着点儿宁国府，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那边传的消息说是蓉儿大爷被珍大爷给打了。
婆子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蓉儿小大爷被打的凄惨模样：“……打的小蓉大爷哭爷爷喊祖宗，从屁股到背上皮开肉绽，打完之后那是进气多出气少都快成一摊肉泥了，这一会儿昏过去被人抬着到了后院……”
云芳听了只能忍不住叹一口气。
贾蓉可怜又可恨。
贾珍绝不是好东西。
王熙凤就忍不住派人去衙门把贾琏给叫回来，贾琏回来听说了这件事就埋怨她：“你早干嘛去了？早点不叫我，这会蓉儿被差点被打死你又叫我回来，你怎么不等蓉儿死了再让我回来……”
嘴里这么说，但还是去了一趟宁国府。
贾珍问贾琏：“大妹妹跟你说我打他，有没有跟你说我为什么打他？好好的是他不自重，领着人到了后院，在儿媳妇的床上干那事儿，发现了又把儿媳妇给打了，让你自己说说他这是不是该打？
领小厮进后院，这是第一件该打的事儿。跟小厮在女主子的屋子里胡闹，这是第一件该打的事儿，顺便跟你说一句跟他胡闹的那小子让我打死了。被发现了打老婆，这是第三件该打的事儿。这三件事加在一起他能留有一条命，那是因为他是个独苗，我但凡还有一个儿子就能立即打死他。”
贾琏知道，贾蓉干的这事儿挨一顿打是应该的。但是……有一个人没被提出来，但是却影响着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使得贾珍打贾蓉多少带了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也使得贾蓉对父亲的那股子恨意没法说出口。
贾珍打的有理有据，贾琏又不能明着说，只能跟着叹息了几次。
贾珍打了儿子没一点感觉，让人排了宴席和贾琏一块喝酒。
席间就评价贾蓉：“他胡闹我不管他，他打了他媳妇儿我也不管他，我看不上他的只有两点，第一是窝窝囊囊。第一是他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这庞大的家业，这族中上下老老小小那么多的人口都指着他呢，他呢，比烂泥还不如。当官不行，当族长不行，做出的事儿没人高看一眼。
你们说我混账，我对族中对各家亲眷怎么样？让你说，我哪里对不起大伙了？他连迎来送往都不会，学都学不出个样子来。
可惜这么多年我也只有他这一点骨血，要是再有个儿子就好了，就算没有儿子，有一个孙子也行。唉，偏偏缘分没到。”
贾琏举着酒杯，想起有一年他和贾瑭在前面宁荣街走着，贾瑭就说有些事儿做的多了影响子嗣。
当时不觉得，如今套在珍大哥哥身上，似乎也说的过去。
于是跟贾珍说：“要不然你清心寡欲的过一段日子，再找太医调养一番，早晚再养一男半女。”
贾珍斜着眼睛看到：“我又没病，调养什么？”
这时候门外有小厮请示进来，进来后说：“大爷，刚收到的消息，那边儿说今日有事，就不招待大爷了，请大爷明天再去。”
贾珍点点头，招呼着贾琏喝酒，刚喝了几杯荣国府的人来找他们。
“珍大爷，琏一爷，咱们太子妃的箱笼被送回来了几车，如今正往园子那边搬呢，老爷说三爷不在家，让一爷回去和太监喝茶。”
贾琏立即放下酒杯：“不喝了不喝了，我去看看。太子妃快回来了，我去打听打听看是哪天回来，瑭儿要是忙了须是我去接人。”
贾琏走了，贾珍招呼人进来问：“那边太太有什么事儿？怎么让明日去？”
“听说是生意上的事儿，来传话的嫂子说她今晚上要看账本。”
贾珍听了低头一想，忽然一笑，就说：“明天找我就说我忙着呢，催得急了就说我出城和人喝酒爬山去了。”
他的常随退下去，贾珍看看这筵席，觉得一人喝酒没意思，显得十分寂寞，这会天气不热不冷，正该搂着些柔软的身段。就吩咐婆子：“找一姨过来。”
他说的一姨就说尤一姐。
此时夏家的夏太太放下账本，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问身边的婆子：“怎么说的？”
婆子说：“说您今日忙，明日再请。”
夏太太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十分疲惫的闭上了眼睛靠在椅子上，对着婆子挥了挥手。
随后睁开眼睛看着面前放着的一摞子账本，回想起今日外边儿有化缘的尼姑上门，当时贾珍刚走，她十分餍足，听说有尼姑化缘，心情好就请进来见一见。
招待了这尼姑一顿粗茶淡饭，尼姑就说：“多谢施主，贫尼来刚才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人，跟贫尼说贫尼今日有运气，指点贫尼来贵府化一顿斋饭。
对贫尼说，贵府若是好声好气的招待了，就给您说一个秘密。若是您没有招待把贫尼赶走，那就是注定了要家业败落，佛祖都救不得。”
随后跟她说了两件事：其一，这是某家的账本，不是薛家的。薛家哪里还有百万家资，现如今恐怕连两三万两都凑不出来，如今好多商号凡是和薛家生意上有过来往的都磨刀霍霍，准备杀猪宰羊。死了一家肥了大家，这样的好事并不多见，所以此时夏太太入局就是死路一条。其一，和她来往密切的贾大人不是明年就是后年有逃脱不掉的牢狱之灾，轻了发配充军，重了就要人头落地。
这两件事儿都不是小事儿。
夏太太对第一件事且信且疑，只要让人仔细查证就可以，若是真的，她要为女儿考虑了，暂且影响不到她。只是她对第一件事就忍不住有一些心惊！
和他来往密切的贾大人有两位，是她选定的两座大靠山，出事儿了她怎么办？
她和贾雨村没接触，但是她没少给贾雨村钱，而且她眼下的行事就是按照贾雨村的吩咐做的。所以贾雨村出事儿，她的钱打水漂了。
和她滚了几天床单，如今如胶似漆一样的贾珍也是贾大人，她对对方很满意，也愿意给他花钱。贾珍未必差她那俩钱，收她的东西表现的也很开心。总之他们现如今正蜜里调油。她渴望在贾珍身上弄到权，要是贾珍出事儿了，她去哪儿再找一个有权也能让人快活的男人？
他们两个到底谁会翻船？
又有谁在给自己传话？是什么目的？
夏太太忧虑了起来，总觉得今年的日子过的太坎坷了。
唉！

第344章 太子妃
夏太太这会来不及去想谁是哪个倒霉的贾大人，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去核查薛家的实际经营状况。
想这样做也很简单，直接让人拿着账本去薛家的库房里核对就行。要是按照尼姑的说法，薛家的仓库里现在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东西，别说那么多东西了，也没有那么多的店面。
夏太太想了想，觉得谨慎一点的好，既然都已经查账了，再查一查实物也可以。至于薛家的人高兴不高兴，那就不是夏太太要想的了。
同时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薛家真的是没钱没势力在骗婚，那么就要把女儿接回来才行。
所以夏太太就打发人去接夏金桂回来，同时让人悄悄的跟夏金桂嘱咐，回来的时候把金银细软那些要紧的东西收拾一下带回来，悄悄的别让人知道了，至于大件笨重的东西和衣服就不用管了。
来接夏金桂的是夏太太的心腹，夏金桂本来欢欢喜喜的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陪着母亲住一段日子，听说要收拾东西，就觉得要出事。忍不住问：“我娘为什么有这样的嘱咐，出什么事了吗？”
夏家不缺钱，所以也不是让夏金桂偷了婆家的东西回去救济娘家，再说了这些东西都是夏金桂自己的嫁妆，夏金桂想怎么处理都行。就是拿回去用了，晾薛家的人不敢说什么。
来接人的那个婆子就悄悄的把尼姑讲的两件事告诉了夏金桂。
夏金桂比夏太太城府浅多了，听了之后当即面色失常，整个人脸上瞬间没了血色。一下子抓住了这个婆子的手：“这么说……这么说我被人骗婚了！”
说到这里便忍不住哭了起来，若是丈夫是个争气上进的人这个时候也不至于如坠冰窖生出绝望来。最要紧的是薛蟠的不是个好东西，吃喝嫖赌也就罢了，他还是一块烂泥，人家是纨绔，幡然醒悟了还能做点事儿，称赞一句浪子回头。他就是幡然醒悟了，能有什么本事，他压根没养一家老小的能力！
夏金桂瞬间痛哭出声。
婆子就劝她：“姑娘别哭了，这事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也没什么要紧，到时候咱们跟他们家拉倒，再给您选一户好人家。”
夏金桂听了之后立即骂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说的轻巧……人家怎么看我？我还有什么脸出来见人？”
这婆子既然是夏太太的心腹，自然是对贞操没什么坚持。
“姑娘这话说的……姑娘想要有情有义，但是也要看是什么人啊！他们骗咱们在先，咱们为什么还要对他没有情有义。依着咱们家太太的意思，这件事一定要闹大，打上门来让他们写了书凭，把您接回去。”
又哄着夏金桂别哭了，就说：“您放心，到时候太太一定把事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绝不让您在这里受罪。”
夏金桂冷笑：“让我出去之后又给我找什么人家？我虽然嫁了这么一个烂人，被人家骗到这里，但好歹也是明媒正娶进来的。我被接出去之后，若是被她的那些男人盯上，我又该怎么办？我娘招惹的那些人都不是些好相与的，我又该怎么逃脱。”
婆子立即说：“太太能做任何事，唯独不会让你受委屈。好姑娘，如今有了这样的事儿，太太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说是要把您给接出来，不让您受委屈，回头只要您出来了，她就能找薛家算账。”
夏金桂擦擦眼泪，跟这个婆子说：“你回去吧，不必再管我了，这件事我自己办，你就说我请我娘去查查，看看薛家到底还有没有这份家业。有了就好说，没有我自然会动手，也用不着我娘来帮我。”
“姑娘，这也不是赌气的时候……”
这个婆子还想再劝，夏金桂却不想听了。
等到夏家的人走了之后，夏金桂又忍不住哭了一场。在她看来，薛家是火坑，母亲交往的男人是泥潭。那些男人起了色心，并非是自己母女两个能打消了的。与其选择那些对抗不了的，不如直接捏紧了薛家母子。对上这一对母子，夏金桂自认为还是还是有办法的。
至于薛家的生意没就没了，只要没什么债务，到时候就东山再起吧。
如果起不来也没事儿，平平淡淡的过下去也不是不好，钱多了真的会咬手。
夏金桂能选择向现实妥协，夏太太却不会。
“我这一辈子也算是斗倒了很多人，偏偏被人家给骗了，这怎么能行！钱也要，女儿我也要接回来！”
夏太太一下子就想到了薛蟠做过的事儿，薛蟠曾经在金陵打死了人。这事儿和自家女儿无关，他入狱死了，女儿就是自由身了，谁能拦着了寡妇再嫁……只是和那位兵部的贾大人有关。
想到这里夏太太就对婆子说：“回头你给她送一回东西，跟她说让她耐心等待，再等个一两年，无论哪个贾大人留下来了，到时候想法的把薛蟠了结了送他去下面。”
说完之后松了一口气：“这样我那倔丫头也不会再反对改嫁。我知道她不乐意和那些男人周旋，自然不会逆了她的意思。把这个意思给她说明白了。你说我这么一个不在乎脸面的人，怎么生了她这样一个要脸的人呢。”
荣国府昨天收到了很多蘑菇的行李，没想到今天又送来了几大车。
云芳带着丫鬟给蘑菇收拾，这些行李里面大部分是书，还有几匣子笔墨纸砚。至于衣服却没有多少。
蘑菇的房间里本来已经堆了很多书了，这些新送来的根本放不下。云芳只能先带着人去厢房里看看，随后让人从库房里找一些老旧的书架来先应付着。
就在她从箱子里把书一本本拿出来，准备给女儿定做一些书立，或者是那种硬木壳子分装书籍的时候，叫棉桃的丫鬟领着蘑菇的一个丫头进来了。
当初蘑菇还小着的时候，从家生子里面给她挑了几个玩伴，这几个玩伴也是她现在的丫鬟。平时是紫竹管着，云芳对这几个丫头关注的不多。
丫鬟进来亲热的见礼，开口就说：“……太子妃说您肯定想念她，让我跟您说她过几天就回来了。”
云芳一边翻那些书籍一边问：“你们在行宫吃住还习惯吗？日常做什么消遣？”
“我们跟着太子妃住在太后那里，行宫宽敞，早上太子妃打拳跑步沐浴之后陪着太后用早膳，太后娘娘很慈祥，和咱们家老太太似的，与太子妃关系也好，时常在晚饭后窝在榻上说笑。
上午和太子殿下读书散步，下午太子妃跑马太子观看，太子喜欢钓鱼，经常是晚饭前后去，他们一起钓鱼一块坐着说话。晚上一起陪着太后用膳聊天，送太子回去了再休息。”
云芳听了就问：“经常这样？”
“差不多天天就是这样，下午他们出来玩儿，上午因为要处理宫中送来的文函，我们不能靠近。读书的时候也有一些东宫师傅在，而且师傅很严厉，常常斥责宫人，我们也不敢靠近。对了，皇后娘娘来了两次，来给太后请安，太子和太子妃陪她游了行宫。”
云芳点点头，她压低声音说：“太子身边有待妾跟着吗？”
丫鬟点头，“听说有，只是没见过。太子妃不去他寝宫，只在书房和他说话。也不许我们乱打听，说是这里不比家里，任何事都不要打听。”
云芳点了点头。
又问需要家里面提前准备好什么，得知不用提前准备，一如既往即可。
到了日子，贾瑭一早动身去城外行宫接人。
去的挺早的，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云芳觉得闺女似乎长高了一点。一家人互相见过，蘑菇又把给大家带的小礼物分了分。因为旅途劳顿，老太太催着她回去歇一会儿，云芳陪着回去了。
也没别人，蘑菇进了卧室之后直接往床上一倒，把鞋子踢了，舒服的松了一口气。松了一口气之后又狠狠的吸了一口气，笑眯眯的跟云芳讲：“闻到我屋子里的书香就觉得太幸福了。”
“书香……我总觉得那些墨汁是臭的。”
“妈～看你说的！”说完就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抽出了一条手绢，躺在床上举着对着云芳摇晃：“拿去，女儿孝敬您的。”
“瞧你这德性，”云芳还是接过来了，张开手帕看了看，上面绣了两个极丑的宫灯。“料子是好料子，线也是好线，这两个宫灯也别致，而且是我姑娘做的，我就收下了。”
说完坐在床边问蘑菇：“你以前可不做这些的，怎么，以后要学着做针线活了？”
“也没有，我做不了这么精细的活，也没耐心去做。是殿下说我没送过他什么东西，我想了想，做衣服我就没那本事，做鞋子实在是太累，就做了一条帕子。”然后翻身跟云芳讲：“他身边养的那几个人争相讨好他，什么荷包啊，手帕呀，中衣呀，过几天就送一些。不仅送他，还送我，我跟着白得了很多孝敬，那些人送了我之后，我就跟他提起这件事儿。他反而埋怨我不知道送他，我就当着他的面用了两天给他弄了一条。故意扎了好几回手指头，让他知道我也是辛苦了的。”
云芳砸吧砸吧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
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些侍妾……你见过没有？有没有很生气？”
蘑菇惊讶的问：“气什么？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倒是想让她们早点给我生个儿子出来，太子也是这意思。”
“啊！你儿子？”
“是啊，那是我儿子啊！有这么一个小东西在东宫，太子对宗室和群臣才有个交代。”蘑菇能看透云芳所想：“担心将来和我儿子争储位？妈，权力不是自上而下的，权力是自下而上的。天下人承认太子是太子，他就是太子。天下不承认，说他望之不是人君，那他就做不成人君。
一个小婴儿从出生到长大困难重重，就算平安长大了，也未必能出类拔萃。所以有威胁的从来不是这些人，而是下面拱卫他的这些人。放在咱们家来说，对于一太太来讲有威胁的从来不是环叔叔，是钱赵两家，你看现在把这两家给处理了，我环叔叔到处乱跑，他成事了吗？没必要和东宫庶子计较，未来十几年内压根没必要。
现在要做的是让东宫稳固，等东宫稳固了，要对着这些孩子委以重任，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耗费了精力绊住了手脚，就没时间去想去做他们想做的事情了。就如捧杀一样，鼓励和支持也会让人走向溃败。”
她拍拍云芳的手：“打压防范从不是最好的办法，人啊，要站的高看的远。”
云芳也说不出来到底是高兴还是发愁。
总觉得人家也是养孩子，自己也是养孩子，自己怎么把孩子养成了这个样子？

第345章 各唏嘘
在云芳和蘑菇母女两个在后院说话的时候，贾瑭和贾赦贾珍贾琏在前院说话。
贾瑭放下杯子对问话的贾琏点头：“嗯，见到了太子，不仅见到了太子我还去拜见了太后。”
贾琏追问：“太子如何？太后态度如何？”
贾珍就说：“她是圣母皇太后。”这意思是说这老太后的态度好不好都没什么，又不是正经的皇太后，要不是生个儿子成皇帝了，也轮不到她抖起来。
贾琏就不这么想：“话也不能这么说，甄家的那位还是太妃呢，甄家的事发了之后靠她逃过一劫，你怎么说？”
贾琏的意思是甄家去年逃脱一劫靠的就是太妃当年对皇帝母子两个有恩，这还是皇帝的亲娘，真不能不当回事。
贾珍没再说话。
贾赦问喝茶的贾瑭：“外面甄家如何了？”
贾瑭想了想：“开始夹着尾巴做人了，但是他们家的亲戚太多了，您也是知道的，这家人养了很多的亲戚，往日拿银子养着，只要有钱大家都是和气的人。如今没钱了，升米恩斗米仇，埋怨甄家不拿银子这是要舍弃的大家，说什么不顾亲戚的死活等等，然后这些亲戚们就不受甄家的控制开始打着甄家的旗号敛财，以往也是敛财，但是没现在这么狂妄，现在是什么事儿都做，可能也是知道甄家长久不了了吧。”
贾珍冷笑一声：“我就说对这些亲戚族人平时就该多约束一些，现在好了，这些人开始反噬了。”
贾赦没再说话，贾琏转头跟贾赦说：“咱们家南边的几位伯伯还没走，刚才打发人来跟我说明日给太子妃磕头了就走，正好咱们让他们带话回去，让咱们家的人别和甄家掺合在一起了。”
贾赦点头。贾珍就说：“咱们家南边的人都是些小地主小财主，咱们两府不在金陵住着，他们个个胆小怕事，顶多因为三五斗谷子和人家吵架，每年争水的时候霸道一些，往日都是安分守己，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儿。往后就难说了，如今家里有太子妃，总有些人会胆子大，所以真的要敲打一下，他们明日走还是后日走？我去送他们，路上跟他们多说说。”
说到这里又问贾赦：“薛家的那个小子走不走？既然是一起来的，咱们家的人不能不声不响的走了，别到时候他回乡说咱们不仗义，走的时候不捎带他一程。”
贾琏没关注过薛蝌，贾赦更不管了，贾瑭也不关心薛家的人。
贾琏就说：“回头打发人去问问。”
又说：“刚才话没说话呢，太子那里你去拜见，太子态度如何？”
贾赦和贾珍把目光放在了贾瑭身上，贾瑭点头：“很客气，亲自迎出来的，拉着我说了一会话，中午留饭，下午亲自送我们出行宫。”
贾珍和贾琏都脸带喜色，能亲自送出行宫，可见不是装出来的客气。
贾琏接着问：“你瞧着他如何？”
贾瑭看着他，这问题从哪儿回答？你问的是哪个方面？
贾珍就看不上贾琏这不合时宜的谨慎模样，一脸无奈：“这屋子里都是自家人，你直接问他太子的身体如何不就行了？”
贾瑭说：“跟以前一样。”看着还很虚的样子，走一阵子都喘，八成是心肺功能有点弱，贾瑭不是大夫，具体的看不出来，但是详细的是不能说的。
就在这时候，外面有小厮进来，有人找贾珍：“大爷，有帖子来请您出去看戏。”
贾琏忍不住问：“下午还出去看戏？”
贾珍接过来看了看帖子，微微一笑，就扔给了小厮：“不去了，就说今儿有事儿，过几日再去。”
转头跟贾琏说：“如今外面的帖子多的是，要是都去，日日都不得闲，这不是要紧的人送来的，也就算了。”
贾琏也没在意，接着问贾瑭：“你今儿在行宫都干了什么？”
早上就去了，下午才回来，肯定不是在一个地方坐着等的，必定是和人说话了。
说到这个，贾瑭有话说：“今儿和东宫的一位四品内率聊了一会，这位大人也是个妙人，如今太太催我给邢家妹妹找个好人家，我听说他家的大公子挺好的，就想着找机会见见。”
东宫六率：分为太子左右卫率、太子左右司御率、太子左右清道率。这六率是独立存在，不统府兵，是太子直属的亲兵，由其直接掌握，负责东宫的仪仗和护卫事宜。
邢岫烟不是贾家的人，让她嫁给东宫的属官之子，就是替太子妃甚至是将来的太孙笼络人手的。这事儿对贾家而言是好处，贾琏就不插手，任凭贾瑭做主。
这只是贾瑭的想法，他觉得邢岫烟的品格实在难得，不能随便找个人家就把她嫁出去，务必要各方综合考虑才行。
没一会桂哥儿从书房里出来，呼呼跑进来问：“我姐姐回来了？”
贾瑭应了一声：“嗯，在后面呢。”
桂哥儿显得很兴奋，他就说：“我先去见我姐姐，等会去看望蓉儿哥哥。”
说完跑后院去了。
贾琏和贾瑭对视一眼，贾琏对着贾瑭眨眨眼，贾瑭当没看见。贾琏只能自己问：“蓉儿这几日好点了吗？”
贾珍就说：“大夫昨日看了，说是他内里的肉没长好，但是外面的肉皮先长好了，这样不妥，将来怕里面积了脓水，就把他长好的皮肉又给弄破了。如今还养着呢。”
连贾赦这老纨绔都忍不住皱眉：“这也太受罪了。你哪儿找来的大夫？”
“外面街上坐堂的大夫，很有名气的。”
“你就该给他找个太医来看看。”
贾珍无可无不可的说：“嗯，下次不找这些外面的人了，这些人不如太医，往后给他换太医诊治了。”
桂哥儿年纪小，跑的可快了，进了大观园就直冲怡红院。他进门的时候院子里的媳妇们搬柜子整理东西，不少人说：“哥儿慢点，别磕着了。”
桂哥儿进门前在门外站住，问丫鬟：“去问问，我能不能进去。”
丫鬟打起帘子：“哥儿要是不能其他人就更不能了，您快请吧。”
桂哥儿进去就看到蘑菇搂着两个弟弟和巧儿在榻上玩玩具。
桂哥儿就要拜下去，被紫竹拉住，推了他一把让他去和姐姐弟弟们玩儿。
蘑菇就说：“我就知道你快回来了，我给你带的有东西。紫竹，你搬出来给他。”
桂哥儿很兴奋：“我就知道也有我一份，让我猜猜是什么？”
他看着巧儿问：“二姐姐，您得了什么？弟弟们得了什么？”
巧儿说：“我的是一套六十多支的绒花，可漂亮了。弟弟们都是玩器，你的就不知道了。”
蘑菇对着弟弟微微一笑，不给他提示。
这时候外面两个媳妇抬着箱子进来，桂哥儿兴奋的赶过去，等放下后迫不及待的打开盖子，然后一脸兴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蘑菇笑着问：“有没有问到一股墨香？这是今年的官制新书，我特意给你带回来的。”
桂哥儿慢慢的合上盖子，“带就带了，怎么还带怎么多？我又不是兰儿哥哥。是不是弄错了，这是不是给兰儿哥哥带的？”
紫竹就说：“没错，您和兰哥儿一人一份，都是一样的。”
桂哥儿深呼吸，让人把东西给自己抬回去，随后又调整了情绪过去一起玩儿。读书是明天的事，玩耍是眼下的事儿，不管明天是什么样子反正今天是高兴的。
他们玩了一会之后，桂哥儿的大丫鬟牡丹找了过来。
“哥儿，您不是要去看小蓉大爷吗？再不去等会儿天都要黑了。”
桂哥儿这才想起来，跟蘑菇说：“姐姐，你们等我回来了再吃饭。”
说着就跑出去了。
蘑菇问：“蓉儿哥哥怎么了？”
牡丹有些为难：“这种事儿……您别问，与咱们无关，”
蘑菇也就没有多问。
晚上吃饭的时候，南边老家来的几个女性族亲一起坐下，蘑菇表现的平易近人，拉着这些亲戚们说了半晚上的话，听说他们明天准备走，一再表示自己回来的迟了，就让丫鬟连夜收拾东西，准备明天一早送到船上，请他们带回去和各房分一分。
蘑菇的场面话说得非常好：“长辈们千里迢迢的来这里是为了我，都是为我高兴，我听我妈妈和伯母她们讲，说是咱们家的人在南边替我舍了米粥，可见真的爱护我，我感激还来不及的，如今只能送点东西表示我的心意，请各位长辈一定要给大家带回去，东西不多也不贵重，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几位回去替我说，请大家别嫌弃。”
一顿饭吃完大家散了之后，天也已经黑了。
蘑菇也没有去休息，而是先从怡红院的小门到了东院，准备陪云芳说会儿话。
云芳这个时候正抱着小儿子哄他睡觉，外边儿厢房里贾瑭正检查桂哥儿的作业。
蘑菇悄悄的来了，云芳一抬头发现闺女已经站到屋子里了，就觉得很惊喜，招呼着蘑菇坐下：“快坐下，怎么不吭一声？天都这么黑了，我还以为你今日旅途劳顿这会儿已经睡了。”
“就是路上颠簸了一点，并没有觉得累。我刚从厢房那边过，听见我爹吼我大弟弟呢，我大弟弟最近读书如何？”
“读书是挺好的，就是你弟弟算术学的太差，前一阵子你不在家，你爹带你弟弟去拜见你师祖，老人家逮着你兄弟问了一圈儿就把你爹给骂了一顿，说是没把家学传承下去。”
说到这里云芳就觉得特别可笑，在正统的士大夫看来，就贾瑭肚子里面的那一点儿数学知识压根算不了什么正经学问。贾瑭自己也不在乎，这是九年义务为基础，后来在高中大学里面学来的，没觉得厉害到哪儿去。但是在现在的这一位恩师看来，这已经是能单独出书的学问了。
所以桂哥儿学不好算术在别人看来那就是不学无术，不知道传承家业。贾瑭实际上是想教好儿子的，并不是为了所谓的传承，而是多学点总没什么错，然而桂哥儿似乎没开什么窍。每一次贾瑭辅导他练习数学的时候，已经达到了血压飙升的地步。好几次气冲冲的冲回来跟云芳商量，这儿子别要了，撇大街上去，谁稀罕谁领走！！
这就是为什么蘑菇能在院子里面听见贾瑭吼桂哥儿。
蘑菇脱了鞋躺在榻上，一边跟长生逗着玩儿一边和云芳说话，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今天下午桂哥儿去探望贾蓉的事儿。
蘑菇就问：“我蓉儿哥哥为什么挨打？”
云芳就简短且委婉的把贾蓉挨打的事儿讲了一遍。蘑菇听了之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事。
她皱着眉头跟云芳说：“这事过去好几年了，我那时候小记得不太清楚，是不是前面的那位嫂子死的有些蹊跷？”说完并没有等云芳回答，而是肯定的点了点头：“确实蹊跷，似乎不够体面，我记得太太当时嘀咕了好几天。”
云芳就后悔为什么把孩子交给了邢夫人照顾，有些事能在孩子面前嘀咕吗？
蘑菇是记得不清楚，但是并没有记错。
云芳想了想，把好几年前的那桩事讲了出来。现在回想起来，这事儿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如今想来真的是令人唏嘘不已。
特别环境气氛烘托到这儿了，月色很美，秋风习习，就适合聊天。云芳回想起秦可卿来，就跟蘑菇讲：“就从面相上来看，那可真是一个美人，她那时候年龄也不大，身世飘零也是一个可怜人，话又说回来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唉！这其中种种，只有他们自己能说得清楚，外边的人有很多猜测，有的说是你珍大伯见色起意，有的说是秦氏不忠，是她主动。唉，可怜了你大伯母和你蓉儿哥哥，就他两倒霉。”
其实这事儿仔细算算，也没有过去太长时间，但是给人的感觉是过去了很久很久。
蘑菇在一边听着，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那天晚上陪着老太太去看望宝叔叔的时候在马车里听到的那一阵鱼鼓唱词。
……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爱，君死又随人去了……
似乎这话也不局限于男女。
换一个角度来讲，珍大伯如果是娇妻……蘑菇赶快摇了摇头，浑身被这个想法刺激的一激灵，觉得这个想法简直太可怕了。
云芳就问：“怎么了？这是病了吗？”
“没有没有，没有！就是想到了点别的。我总觉得珍大伯伯打蓉儿哥哥多少有点不正常，这哪是教育儿子，这简直是要打死儿子，而且还是生怕儿子死不了的那种。”
说到这里蘑菇想了想又说：“叫我说，珍大伯伯这种人与国与家没什么好处，然而每次跳起来都让人生不出灭了他的心……”
“他干的事儿离经叛道，还不够他灭亡的吗？”
“使其灭亡的要么是权力，要么是他自己。皇上又不想让他这会儿去死，而且他干的那点事儿其实……怎么跟您说呢？他那是私德有亏，但是这人又不出来恶心大家……想杀他吧，凭他那些私德有亏的事儿罪不至死，杀他可能会有些小题大做，但是吧，此人还一直在造反的边缘跳来跳去……但他每次跳，还都是老圣人默许的，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应该算到老圣人的头上……他就是一个让人想杀他都觉得找不到合适理由的那种人。所以说，我珍大伯伯也挺圆滑的。”
“他都想造反了，还不足以被灭了？”
“看您说的，这种事你要分开看，有些人是有能力造反，有些人是没能力造反。
有能力且有这个心思的人，自然是要先下手为强，在其没成熟的时候绞杀，比如南北这两位，不断挤压他们，不给他们一点机会。
没能力有心思的要先盯着。我珍大伯伯就属于那种没能力，偶尔有心思，这个心思还是老圣人给他的，老圣人不吩咐他的时候，他就开始醉生梦死……所以，跟这种人没必要计较。
要真的是都计较，那街边有人喝醉了对着皇城那里大骂一声狗皇帝，事后被人告发，难道问都没问就要让这个醉汉的人头落地？如果真的杀了这样一个人，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保持威严的办法不是和这些小人物计较。
就拿咱们家举个例子，我宝叔叔生下来的时候含玉而生，这个消息几乎是轰动了整个京城，就不信这么多年了宫里面的两位皇帝没听说过。既然听说过，为什么没把我宝叔叔怎么样呢？就是这个道理，没必要跟一个婴儿计较，也没必要跟一个注定没落的家族计较。
至于现在，我宝叔叔不是没把那块玉挂在身上吗？既然咱们家知情识趣，那么皇家就更不会提了。”
说到这里蘑菇就来精神了。
“我在行宫的时候，太子殿下带着我一块钓鱼，我们俩在湖边说起了这件事儿。”
“说这个干嘛？”
“他问我见没见过宝叔叔的命根子，是不是真的一块美玉？还问我那块玉有多大，小孩子的嘴里能塞得进去吗？
太子殿下觉得这块玉是二太太找来刻字塞进我宝叔叔嘴里的。还说八成那个时候二房想打咱们家爵位的注意，就故意弄出来一个祥瑞。还说从古至今各种各样的传说，大家都是光溜溜的被生出来的，了不起的也是满屋红光满室生香，像我宝叔叔那样生出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件伴生物的天下仅有他一人。太子殿下说的时候还乐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说咱们家二太太蠢得可爱。”
云芳就觉得这番说辞好有道理，自己无言以对。
不过云芳好歹也是读过原著的人，考虑到原著里面有一些玄幻色彩。就忍不住跟蘑菇讲：“也不能这么说，要真的是举头三尺有神灵，要真的在咱们看不见的地方有神仙出没呢。”
蘑菇无语的看着云芳：“当初跟我说没神仙的是您，现在跟我说可能有神仙的也是您……那到底有还是没有？”
云芳抬头从窗户里看了看外边的星空。
一切现象皆有自然规律，都有科学的解释。想到月亮其实是个球形天体，上面还有许多不能种地的月壤，所以上面没办法生长桂花树，也没有一只小兔子在里面捣药。云芳就坚定的跟蘑菇说：“没神仙！”
蘑菇点了点头：“所以呀，咱们家园子里面养的那些牛呀羊呀鸡呀……他们出生的时候也没有带着什么其他的东西来到世间。人是如此，六畜也是如此，宝叔叔的那块玉肯定是人为塞进去的。塞到他的小嘴里再故意大惊小怪的掏出来，让大家觉得他将来肯定有福气，说起来宝叔叔可真倒霉，那么小就已经被用来争宠了。”
说到这里，蘑菇便挨着云芳用脑袋在云芳的身上蹭了几下：“要说起来还是我们三个有福气，成了妈妈的孩子，妈妈对我们可真好。不像宝叔叔那么小就被人利用，也不像蓉儿哥哥，如今生死难料，他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大伯伯有没有其他儿子。他要不是独子，说不定这个时候人都凉了。”
大晚上的越说越瘆人，云芳赶快说：“行了行了，别说那么多了，你也回去吧，你小弟弟这会儿都睡着了，我把他抱去睡着，再去看看你爹和你大弟弟，免得你爹气的半夜睡不着。要说你弟弟挺聪明的，学其他的可快了，学数学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蘑菇听了应了一声，带着人回去了。

第346章 踏末路
第二天蘑菇和老太太一起去前院给南方的族人送行，出发之前老太太问了一声：“薛家的那个孩子一起走吗？”
贾赦回答了一声：“咱们派人问了，那孩子说他妹子的事还没办完，暂时先不回去。”
老太太点了点头：“回去之后跟他们家的人说清楚，不是咱们不带着他，实在是着急回去，不能再等了。反正他们家有商队，到时候和商队一起回去也是使得的。”
这些人纷纷应是，拜别了蘑菇和老太太之后往城外去。
贾珍陪着一块儿出城去坐船，大家在马车里正说着话，就听见外边报告说薛蝌追了过来。
大伙还以为薛蝌想赶着一块儿离开，没想到薛蝌骑马奔来只是让代为转交一封信。
薛蝌的脸色不好看，把信交给了贾家的一个老人家：“请各位长辈把这封信交给我们家的人，京城的事儿非常严重，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跟他们说请他们先把其他事推了，赶快来京城一趟，越快越好。”
这么一说大家都意识到事情严重了。
出于同乡情谊，很多人都问：“这是出大事了吗？有我们家能帮上忙的吗？”
薛蝌摇了摇头，唉声叹气。
又有人说：“你既然说是你解决不了的，何不跟我们一起走，亲自向你们家长辈说明。你留在这里又解决不了事情，何必还要留着？”
其他人纷纷赞成，又有人说这是京城不是金陵，虽然同乡众多，然而到底和金陵不一样。担心他一个外乡人吃亏，不如大家先回去，最后再和薛家的人一起过来，互相也有个照应。
薛蝌推辞了，与众人告别之后又赶快回去。
本来一路上大家高高兴兴的准备回家，因为这件事不少人都唉声叹气。
一个上年纪的老人家说：“想想也不觉得意外，就薛蟠那个性子早晚是要闯祸。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年纪还小的那会儿和人当街斗殴，打死了人，虽然逃过一劫，但是他母亲对他十分溺爱，未必会多加管束，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是这么骄横。”
就有一个年轻的说：“咱们皆是同乡，也算是旧识，自从来了之后，那天他误打误撞闯进来与咱们打了个招呼，再往后可曾和咱们来往？连声问候都没有，商人的精明圆滑没从他身上看到，想来不能继承家业的，唉！”
贾珍光听他们讲，并不插话，一时将人送到船上，贾珍看着船走了之后便带着人回城。
刚进了城就有人拦着路，这是夏太太派来的。
来人笑着说：“我们太太一直想请您过去看戏吃酒，您前些日子皆不得闲，今儿她备下了酒席就等您去了。”
贾珍想了想，闲来无事便转了方向跟他一块儿去了夏家。
夏太太听说把贾珍请来了，赶快洗脸梳头换了衣服迎出来。
贾珍只看了一眼就看出来夏太太状态很不好，而且如此姻亲是有所求的。贾珍也不问，安心在这里吃吃喝喝和夏太太说说笑笑。
夏太太心里面也能存得住事儿，陪着贾珍饮酒，外面的事儿一概不说。到底眉间有一股化不开的愁绪，毕竟薛家的事情比她想得更艰难一些，也更难处理。
同一时间，仙草也在跟云芳和蘑菇说这件事儿。
“薛家能支撑到现在那位薛姑娘可真不是一般人，他们家现在欠债太多，账上又没有什么银子，我估摸着怕是要卖家产抵债了，就是卖了家产，也不知道能不能全部抵消了。”
蘑菇忍不住问：“他们家不是还有库存和店铺吗？这难道不是资产？这些东西难道还抵不了外债吗？”
在蘑菇看来烂船还有三斤钉呢，荣国府前些年落魄的时候还有好几个库房的东西和关外十几个大庄子呢。把这些东西折卖了，也够全家人舒舒服服的生活二三十年。
薛家做了这么久的生意，库存肯定会积压一些，到时候拿出来贱卖也能变现，再有就是他们还有当铺那一摊子生意。当铺的东西也可以折卖一部分，更别提他们的店铺了，都是好地段的好位置，这些都是优质资产，怎么可能会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况？
仙草说：“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一来这些商家都是想趁他病要他命，像店铺这种地方，都想让薛家贱卖，如今死命的往下压价。二来就是他们家的库存如今几乎没有了，前两天夏太太闹着要查真实的库存，谁知道打开仓库一看，里面的布料只整下一些一般的料子，账上记载的和库存相差有十几倍之多，后来一盘问才知道被他们家的那些伙计们给偷盗的快干净了。所以连库存都没有了，对薛家来说，眼下是一条好消息都没有。”
蘑菇先是惊讶，随后恍然大悟。
“这可真是穷途末路，”说完之后忍不住叹口气：“能使我从中窥见很多。”
能从中窥见管理的缺陷，监管的缺失，内忧外患之下上上下下离心离德……以小窥大，能从一家商号的兴衰上学到很多东西。
而且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直支撑到现在，蘑菇觉得这位宝姑姑真的很不容易，很能干了。
云芳就问：“这消息已经传遍了吗？”
“嗯，都传遍了，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所以不少人摩拳擦掌，准备使劲压价呢，就不信薛家这个时候不割肉自救……就是不折价卖，也不知道能卖到什么年月，那些债主们等不得。再有一些人在他们家的当铺里当了东西，有些人家在挤着要赎回，反正闹的越来越大。”
云芳想了想就问：“薛家的那位宝姑娘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如今难道就甘愿认输了？”
仙草摇了摇头：“这倒没有，宝姑娘去找二太太求助了。”
云芳也能理解薛宝钗，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了。这时候真的是哪个亲戚有钱就去哪个亲戚那里借，借不借来另说，可是二太太有钱，却未必愿意把钱借给她。
不需要云芳判断，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能看得出来薛家没救了，就算是把钱借出去了，也等于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所以二太太是不会借的，薛宝钗这一趟肯定是徒劳无功。
事实就是如此。
薛宝钗坐着车风尘仆仆的到了城外见到了二太太，二太太听了她的来意，先是感叹了一番生活不如意，接着就开始跟她说：“我的儿，我知道你来是让我帮忙的，我也很想帮，然而我这会儿手头上也没钱，当初分家的时候分的那些钱我是动不了的，这些钱都是我们家老爷当家。我如今跟我们家老爷关系不好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弄成这个样子难以收场，我如今谁都指望不上，你宝兄弟又不愿意回来，我都不知道我下辈子该怎么办呢？”
说着就开始哭了起来，薛宝钗吞咽了一下口水，艰难的说：“当初老太太给娘娘分了一笔嫁妆，这钱我先借用，日后我必当双倍奉还。”
当初老太太是给贵妃娘娘分了一大笔自己的私房钱，以薛宝钗对二太太的了解，肯定是什么贵重拿什么，这一笔银子最起码有二三十万。
当然这个数目是薛宝钗估计的，就算是没有二三十万，有十万也够啊。
薛宝钗打的是最有钱的主意，然而二太太是绝不会给她的。
这钱说是给娘娘的，二太太一方面惊讶她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娘娘的银子上面，一方面这银子在二太太的手里握着，其实是二太太的钱。无论这钱究竟属于谁，二太太都不会拿出来给她用。
“我的儿，这钱是给贵妃娘娘的，我哪里敢替娘娘做主。要不然你等等，等我进宫问一问娘娘，娘娘那边答应了，我就把东西给你送去。”
这分明就是一个拖字诀。
二太太如今是白身，她哪里有进宫的机会，更不会和娘娘商量这事儿，这是打算拖到薛家彻底崩盘了，薛宝钗也不用再来借了。
面对着这位如貔貅一般的姨妈，薛宝钗觉得心酸痛苦。叹了一口气，强颜欢笑的跟二太太告辞。
二太太连忙将她送出去，又打包了许多吃的喝的用的让她带走。此时的薛宝钗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又夹杂着许多的愤怒。
知道姨妈这是将自己当成穷亲戚打秋风的了，薛家艰难，却没有艰难到连饭都吃不上连衣服都穿不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吃的喝的，不就是等于施舍要饭的吗！
然而薛宝钗还是落落大方的谢了姨妈，东西没拿，上车走了。
马车载着她到了城外的寺庙，最近一段时间天热，宝玉在林家和寺庙中来返。
薛宝钗来这里就是要来找宝玉。她知道二太太插手不了宝玉的财物，只要宝玉答应，这钱就能拿到手。
花了一点时间见到了贾宝玉，贾宝玉看见薛宝钗，先睡上上下下看了一眼：“我虽然有一些时日没有见到宝姐姐了，今日再见却觉得宝姐姐和以往不一样了。”
薛宝钗满嘴苦涩，只能叹口气。其他话不说，直接开门见山的和这位表弟商量了起来。
“我今日来找宝兄弟是来借钱的，实话跟你说，这钱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还得上……”
贾宝玉叹了口气。
“银子我有，不过是身外之物，要是宝姐姐想借尽可拿去。既然姐姐今日到了这里，咱们也有很久没说话了，我倒是想和姐姐聊一聊。”
薛宝钗反而没有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心头却更加沉重了。
“我也有很久没有跟宝兄弟聊过了，宝兄弟想说点什么？”
“我虽不知道薛姨妈和薛大哥哥的近况，看宝姐姐的样子也能猜出来一些。有些事不可强求，我以前不明白这个道理总想着姐妹们永远在一处，全家还在一块住着，大老爷二老爷和十几年前一样，大家日复一日的团圆美满下去，后来我才知道，人世间最难求的就是四角俱全。
如今想和宝姐姐说一说，一朵花盛开是理所应当的，凋零也是理所应当的。一个家族的枯荣也是避免不了的，一切顺其自然吧，你救了这一次，下一次呢？”
“下一次……下一次再说吧。”
“宝姐姐早晚要走，你走了姨妈能守得住家业还是大哥哥能守得住家业？我如今在寺中听了一些经文，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因果，薛大哥哥有一笔人命债是要还的，拖得越久，你们家就要付的因果越多。唉！听我一句劝，该了结的因果了结吧，该认清的现实认清吧，该放下的放下吧。宝姐姐若是这个时候抽身，尚可保全你和姨妈，我怕拖的久了你连自己和姨妈都未必能保全。”
“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哥哥那里什么都指望不上，将来你若是陷入泥潭，谁来照顾姨妈？让她求亲靠友？她能求谁？能靠谁？舅舅若是还在，到时能指望舅舅，如今舅舅又不在了，我们太太……你是知道的。舅妈又不与咱们来往，南边王家的表哥又是另外一副德性，指望我？我都不知道将来何去何从，又怎么照顾姨妈。难道你愿意让姨妈老了没吃没喝到处打秋风，再老一些躺在床上没人照顾等死吗？”
这些事儿薛宝钗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愿意想而已。
宝玉说完之后叫了自己的长随侯三儿过来，让他等会儿陪着薛宝钗去提银子。贾宝玉自己又去寺中听老和尚讲经了。
薛宝钗在外边想了很久，她本来就是一个聪慧的女子，只是不愿意舍弃兄长而已。
她呆呆的坐了很久，最后天黑了，在莺儿的提醒下才站起来。
侯三儿在一边站着，态度不冷不热。
薛宝钗刚想张嘴，侯三儿就说：“宝姑娘，虽然我们二爷说了让您尽可取用，你也该给他留点老婆本吧！你也是当过家的，知道柴米贵，我们这么多人跟着二爷每个月的吃穿嚼用就不是个小数，再说了，你若真是动了二爷的钱，到时候让我们二爷的银子打了水漂，往后是个穷光蛋，娶个二奶奶进门，因为银子的事三天两头跟我二爷吵闹，我们府里不会就这么看着的。”
薛宝钗明白了他的暗示。
这银子现在可以拿，宝玉不在乎，但是荣国府会在乎！
所以这银子是动不得的！
宝玉也知道这个道理，他也愿意把这个钱借出来，但是宝玉左右不了荣国府其他人的想法，只劝说放弃吧。
放弃了之后，母女两个生活困难了求到王熙凤那里，王熙凤还愿意伸把手，宝玉也不会不管，大富大贵的日子没有了，吃喝还是不愁的。那些亲戚不会真的看着他们母女两个沿街要饭。
如果真的拿了这笔银子，那就彻底断了和宝玉凤丫头的情分。
薛宝钗呆呆的上了车，在车里面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几代人奋斗过的商行就这么倒了。
真的是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后人。
一旦决定任由事情发展不再去管了之后。薛宝钗开始谋划自己的后路，哥哥那里先不考虑。
她开始考虑自己和母亲的处境以及将来，但是思来想去，母亲又担心哥哥，想要安排母亲，就必须要安排好哥哥。
哥哥那里……在摇晃的马车里，薛宝钗头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
如果当初哥哥被判了秋后问斩，是不是后来的事情和眼下的就不一样了呢？

第347章 为鱼肉
马车紧赶慢赶，在关城门前回到了城里，当薛宝钗下车的时候，薛蝌和薛姨妈都迎了上来。
薛姨妈紧张的握着女儿的手问：“我的儿，你姨妈是怎么说的？”
薛宝钗没直接回答：“进屋里说。”
一群人急匆匆的进了屋子。
另一边宝蟾进来跟夏金桂禀告：“奶奶，姑娘回来了，不知道借没借来钱。”
夏金桂冷笑了一声：“谁家放着几十万银子等人借啊！就是有，也不会扔到这个火坑里。”
宝蟾忍不住问：“万一荣国府……”
“荣国府有钱也不会救他们的，我算是想明白了，以前可能会，现在不会了。他们家有了太子妃，贾家的子弟连上街的人都少了，薛家值得他们家舍了脸面去救吗？更何况和太子妃没血缘，也不是荣国府的心腹，更不是臂膀，这时候插手就等于自找麻烦，偷不了鱼还沾了一身腥的事儿那一家子的人精是不会做的。”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宝蟾赶快看夏金桂，夏金桂知道薛蟠在外面喝酒呢，这会砸东西是生气了，八成是伺候的人跑了，他找不到人发脾气呢。
就跟宝蟾说：“别管，这人活着拖累家人，死了正好，我巴不得他现在立即死了呢。”
薛姨妈的院子里，薛宝钗说的很清楚：“我姨妈是不肯拿钱的，我说把老太太给娘娘的银子拿来应急，将来双倍奉还，她说要去问娘娘。她手里的银子不止是娘娘的那部分，她早年捞了很多，后来也积攒了不少，说了那么多是她不愿意施展援手罢了。”
薛姨妈急忙问：“你去找宝玉了吗？宝玉手里有钱，宝玉是个心软实诚的孩子，只要说出来他肯定帮忙。”
薛宝钗停顿了一下，摇摇头：“我去找了，没见到他，他的那些奴才们拦着呢。”
莺儿赶快看看薛宝钗，因为是见了面，宝二爷也是答应了的，她实在想不明白姑娘为什么不拿宝二爷的钱。
薛姨妈立即说：“必是他身边的人不想让咱们见他，这些人这时候看咱们家要败了，开始拿架子欺负人了。”说着哭了起来，她身边的丫鬟立即拧手帕给她擦脸。
薛宝钗说：“妈也不用这么说，就是宝玉愿意，老太太还在呢，老人家没糊涂，是不会看着咱们用宝玉的钱的，这钱老太太都不让姨妈粘手，也不会让咱们粘手。”
薛姨妈这时候哭着说：“这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他们不缺钱，咱们缺这么多，借给咱们度过难关怎么了？”
薛蝌和薛宝钗都没说话。
薛姨妈擦了脸立即说：“要不然你去找凤丫头借一借。”
薛蝌说：“伯母，算了，卖了这些产业咱们回金陵吧，金陵族里还有土地，将来总有一口吃的。”
薛宝钗说：“凤丫头有什么钱，就是有，琏二爷也不会让她拿出来的。她的银子都是留给两个孩子的，她虽然管家，油水也不多，这会你找她，只能让她拿嫁妆来帮你。”说到嫁妆，薛宝钗叹口气，“您的嫁妆不是个小数，您手里还有多少私房钱……”
薛姨妈一听立即说：“我哪里有私房钱！我的嫁妆不是薛家的东西，就是抄家也不能抄我的嫁妆”
薛蝌惊讶的看着她，吃惊她态度如此剧烈。
发觉到薛蝌的目光，薛姨妈只能说：“我哪里有嫁妆，我当时不受宠，拿到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都是些木头玩意，现在已经腐烂了。”
薛蝌叹口气，这位伯母有没有嫁妆只要回去问问族中的长辈就知道，这不是难打听出来的，当年她是王家的女儿，属于低嫁，王家当时如日中天，在财产方面实力雄厚，不会克扣她的嫁妆的。
这会不愿意拿出来，还是不想填这个窟窿，为的是有个养老钱。这么说更多的是堵自己的嘴！
薛宝钗说：“既然如此，您和我嫂子的嫁妆都不动用，我的嫁妆就没必要留着了，我祖母留下的东西当初我爹和叔叔分过了，分给咱们的这一份处理了吧，如今把所有的欠账还了，咱们关门大吉。”
薛姨妈立即喊：“不行不行！”
薛宝钗反问：“不行，不行拿什么救？”
这一瞬间她觉得委屈起来，“您只说不行，让我一个人出去借钱，您和我哥哥在家里坐着说是张不开嘴，我一个女孩家，脸皮本来也不厚啊！”
薛蝌立即安稳她：“姐姐，先别哭，哭是不行的。”又跟薛姨妈说：“眼下没法子挽救了，不如按照我姐姐说的，关门吧。”
他开始想着第一步怎么办了，就跟薛宝钗商量：“先去户部，跟户部说清楚，咱们家没法在年底交账了，请户部赶快通知其他三家吧，别到时候年底了户部再问责起来，又是麻烦事儿。然后变卖家产，能卖的卖了，卖完了咱们回去。要是还是不能抵债，先写了欠条，将来有钱了还钱。”
说着安慰薛姨妈：“就是全卖了也没什么，族里虽然有怨言，但是不会不管您和我哥哥姐姐的，我家里也有一口吃的，就是我哥哥姐姐将来一时半会不在您跟前，我也不会让您饿着的。”
薛宝钗就说：“就这么办吧。”
薛姨妈不同意：“家里当家的是你哥哥，怎么办要你哥哥来说，不是你们说的。”
薛宝钗就问：“我哥哥呢？既然说到这里了，请我哥哥出来吧。”
薛蝌叹口气，带着浓浓的疲惫：“喝醉了。”
他站起来对着薛姨妈说：“太晚了，您早点睡吧。”
说完出去了，他回到了客院坐在屋子里久久睡不着。
这时候薛蝌也明白了，家族彻底的没落了，从此之后和千万个普通人家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从地里刨食吧。
他跟身边的人说：“明日你们把婚书给梅家送去，让他家的人别东躲西藏了。就说咱们家配不上他们，往后一刀两断，各自婚嫁。”
他身边的小厮忍不住哭起来：“二爷……”
“哭什么，坦坦荡荡无愧于心就够了，有本事打回去，没本事就要认命，人嘛，要学会体面的认输。”
小厮叹息一声：“唉，要是贾家的船晚走一天就好了，咱们也能跟着走了。”这一摊子事儿也不用插手，赚钱的时候没份，倒霉的时候赶上了，想想都晦气。
“别想了，就是贾家等咱们到月底咱们也走不了。大房的事儿不是一天两天能弄完的，我姐姐是女孩，需要我抛头露面，咱们怎么能走的掉啊？”
薛蟠选择了醉生梦死，但是他不能。
第二天薛宝钗来找薛蟠，薛蟠在地上躺了一晚上没人管，薛宝钗来的时候看到他躺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堆他吐出来的东西，忍不住问夏金桂：“怎么能让我哥哥在地上躺着？”
夏金桂的眼睛一瞪：“不躺在地上躺哪儿？姑娘，不是我说你也该看清了，现在还有一片地方躺着已经很难得了，将来连躺的地方都没有了。他日上无片瓦下无立锥，想躺都是奢望。”
薛宝钗无话可说。
夏金桂就说：“我也是命苦，你也没好到哪儿去，我虽然可怜你，却知道你是那为虎作伥的伥鬼，把我骗来还想用我骗我家的金银。想来也动了心思打我陪嫁的主意，我劝你别费心思了，要是弄不好你我鱼死网破了，你也落不到好。”
薛宝钗没说话。
接着夏金桂对着薛宝钗又哭又骂：“我当你们是好人家，谁知道是个破落户，就是穷点破点也算了，再想不到丈夫不是个好人，婆婆小姑子八百个心眼整日算计着要吃绝户。呸，活该你们家这么倒霉，活该你们家断子绝孙，活该你嫁不出去一辈子当个老姑子……”
这话说的太难听了，薛宝钗静静的听着，但是薛姨妈听不下去。就扶着丫鬟的手过来，说儿媳妇：“你也嘴下积德，你也是那读书的姑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连路边的泼妇都不如，谁家的贤惠媳妇这么骂公婆小姑子啊！”
夏金桂一听更是生气：“我是读了书的，我读书了就让你们这么欺负吗？这是我没个兄弟，我但凡有个兄弟，这会早打上你们家的门了，还让你们这么欺负！
你说我连个泼妇都不如，这也是你们逼出来的，要是早日劝着他点，我也不会一辈子就跟着这么个玩意吗？”
说完朝着薛蟠吐了一口吐沫。
薛姨妈气的浑身发抖又无可奈何，薛宝钗默默听着，只有夏金桂在院子里大骂，薛蟠一直在地上躺着打呼噜也没人扶他起来。
在夏金桂的骂声中，薛宝钗想着，既然决定把家业卖了，就要找个公道一点的人家去卖。她认识的人里面做布匹生意的就有三奶奶，三奶奶殷云芳手里有钱，这是公认的事实。
以前在园子里的时候，婆子们就说三爷肯定在外面收银子了，只是二爷二奶奶不说罢了。
后来家里没钱，三爷往家里的账房里放一万两银子。放了几次，眼睛都没眨一下，看见实力雄厚。
她想着既然云芳涉足布匹生意，这时候无论是皇商的招牌或者店铺存货她都能吃的下。要卖就要卖的利索点，希望看在熟人的份上，对方压价不要太狠。
想通了之后，她对骂骂咧咧的夏金桂说：“嫂子，请你先停一会，坐下喝点水歇歇喘口气，我有话和你和哥哥商量。
家里这个样子你们也看到了，家业再难聚拢了，卖了吧。”
夏金桂惊讶的看着她，但是薛姨妈却说：“这事儿要让你哥哥拿主意。”
薛宝钗再难忍住怒气，就说：“让他拿主意，他拿过什么主意？往日都是你我拿主意，这会他不卖也没法子了，他能让家业起死回生吗？”
薛姨妈又开始哭。
夏金桂安静了下来。
既然要卖，那就要仔细衡量一下了。
夏金桂说：“想卖也行，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卖了如果还能剩下点，还能重新开始，这一代人不行了，下一代人或许还能做大。”
薛宝钗点点头：“是啊！只要一息尚存，早晚能翻身。”
这一瞬间，她们算是达成一致。
可是对于薛宝钗和夏金桂来说，卖家业这个决定好做，但是卖给谁就由不得她们了。
夏金桂觉得，夏家的金银存量能吞下这份家业，想让娘家来接收，自己名正言顺的掌握了家业，把薛家一族踢出去，往后养个孩子，也不至于生活太艰难。
薛宝钗内心想找云芳接手，因为她觉得云芳不会压价太多，薛家的产业不至于贱卖。毕竟三奶奶要顾及太子妃的名声，不能传出吞人家产业的名声。更重要的是只要太子妃的母亲参与进来，其他人都会畏惧起来，不会再对自家频繁施压了。
可是夏金桂坚持让夏家接收，就跟薛宝钗说：“你要想清楚，你们家的欠债太多了，到如今欠人家四十多万，家里各处卖了顶多有五万，还有三十多万的缺口，这都是债啊！卖给我母亲，传到我儿子手上，将来还是你薛家的家业，等于我们家替你们还了这个债，要是卖给外人，你还有收回来的那一天吗？”
薛姨妈立即说：“听你嫂子的！”
如果这份家业最终回到了薛家人的手里，哪怕是吃了点亏也是值的，薛宝钗没想过夏金桂会改嫁，于是妥协。
夏金桂这话没有和夏太太商量，她急需立即回去和夏太太讲明白这其中的利弊，只要能保住皇商的招牌，她相信夏太太会答应的。
夏太太也确实心动，然而总觉得女儿胳膊肘往外拐了，这会就该死劲压价才行，还讲究什么人情！
她说：“不急，先抻一抻。”
夏金桂问：“抻到什么时候？”
“你别管，不会太久的，我知道怎么做，何须你来催我。”
夏金桂是没再催着她了，但是有人来警告她别插手。
这人就是贾雨村。
当官的俸禄就那么一点，连家都养不起，家里的太太们随便用的一件首饰都已经是他们一年的俸禄了。
所以想生活的好，必须要有钱。
当官也是为了有钱，以前在地方上当官的时候，贾雨村用的办法是贪，但是贪才能贪几个钱？他就巧取豪夺，速度虽然快，但是留下的把柄也多。自从进了京城，他捞钱的办法也变换了一下，就是绑定一家皇商，一年的孝敬也有几万两十几万两，比当初破家灭门强多了。算起来这种办法来钱轻松，而且也免了各种意外，也不会让人抓住小辫子攻讦。
如今皇商想扩大规模，对于他来说，得到的孝敬只会更多。
他绝不会让人在这里破坏了这次的吞并。哪怕夏太太日常也有孝敬，但是和一家绑定的皇商比起来，这点孝敬算得上是不值一提。
他就派人去警告了一下夏太太，除了警告夏太太不许掺和到这里面之外，还要让夏太太多出力劝薛家把这份家业卖给另外一家给户部供应布料皇商。
夏太太既惊又怒，惊的是贾雨村胃口这么大，布局这么广，怒的是自己花了这么多钱还喂不熟这头狼。
然而这个时候京城里面已经掀起了一轮血雨腥风，贾雨村跟一条狗一样，在草堂上逮谁咬谁。不是说这个贪赃枉法，就是说那个纵奴行凶。
夏太太虽然不知道他这样贪婪的人为什么开始忧国忧民起来，但是也能知道夏雨村这个时候风头正劲，得罪不得，只能小心应对。
就跟女儿说，这事作罢。
薛宝钗得知这个消息，瞬间觉得自家被贾雨村视作猎物，在劫难逃了。她这个时候生出一种念头，自家哥哥甚至自己母子三人，只要活着，这位贾大人就会觉得如鲠在喉寝食难安，放自家蹦跶这么久，实在是他这人够能忍的了。
于是迫不及待的去找云芳，云芳没见她，只让仙草出去给薛宝钗了一份提示：“我们奶奶那点生意是小打小闹，而且太子妃没入东宫，我们家行事小心，像这种事一没钱做二不能做。我们奶奶也知道您这会着急，想着大家一起在一个屋檐下过了好几年，念在往日的情谊上给您指一条明路，只是有些话出的我口入的您耳，你是万不可告诉您的母亲哥哥和其他人的。
如今通州有家商行，叫做‘如春风’，那家的东家是京中的王府。做生意十分公道，且王府有银子，你们找上门，他们会压价，却不会压太多。如今我们奶奶只能帮到这里了，奶奶让我跟您说，大家在商言商，你们只能卖他们店铺，不能求太多。
京中权贵翻云覆雨，每次被卷进去的人轻了获罪，重了家破人亡，您卖了铺子赶快走吧，走的远了有好处，留在京中只会出事。”
因为薛蟠逍遥法外的日子太久了。

第348章 人嚣张 上
发觉到贾雨村对薛家的关注之后，薛宝钗已经知道不能再留在京城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到薛家所在的宗族，薛氏在金陵生活多年，金陵比不上京城，但是金陵的各家宗族不好惹。
很多京城豪门大户的根基都在金陵，只要薛家想救人，各方奔走之下，贾雨村能在京城翻云覆雨却不能要了远在金陵薛蟠的性命，在薛宝钗看来，哪怕是吃点苦头呢，到时候真的弄到无法收场的地步，流放充军都行，也比死了强啊。
宗族能保住她们母女，未必能保住哥哥逃过制裁，但是留在京城，连个庇护他们的人家都没有。不如处理了家产赶快走，就不信贾雨村能一直得意，只要他倒霉了，薛家的危险就解除了。
她明白该怎么做，就说：“替我多谢三奶奶，我们家的事儿办完了，留着也没意思，我们肯定走！”
既然有条路可以走，她也不多停留，急冲冲的回家找到了薛蝌，嘱咐薛蝌：“咱们这会卖给如春风好歹能多卖点，辛苦蝌弟跑一趟。”
“本就是家里的事儿不能说辛苦，我这就去通州，姐姐和伯母在家等我消息吧。”
这里薛蝌刚走没多久，贾雨村家的女人上门了。
就是当初给他们送账本的女人，来了之后就问薛姨妈：“薛太太，我们老爷和贵府是旧相识，这会除了我们老爷能帮您家，您怎么反而犹豫了呢？”
薛姨妈就说：“实在是你们老爷身边的人家出价太低了。”
这个女人笑着说：“太太，您想想看，您家库房里什么都没有了……”
“还是有的！”
这女人就觉得薛太太在这里争执这个太可笑了，就笑着说：“是有一些，但是在我们眼里，那些东西值不得几个钱，和没有一样。您家库房里没了东西，当日铺子遍布江南，又卖了那么多，眼下只剩下十几家，库存和地皮店铺这些折价八万两不少了。”
薛姨妈就说：“这怎么是八万两呢，剩下的布料有很多上品啊，我虽然不懂的生意，但是我知道那些布料在十几年前都是上造的好料子。这些如今难寻了，一般人家根本就买不起，还有那里面掺着金丝银线的布匹，因为颜色显得老旧那些伙计有些不识货，只捡着新的偷，岂不知旧的才是好东西，这几匹好料子都是给贵人用的，一般人也无福消受，这样金丝银线的布匹一匹上千两银子也是能出手的。光是这些布料，就是折价三万两也是有的。
别说我们在京城的几家店铺了，都是九开间的大铺子，里面柜台二三十丈长，布料花色上千种，都是前店后宅的样式，前面卖货，后面住着伙计还能当库房。这几家店铺加在一起都能卖十多万。外地的铺子也不少于十万，我们家账上没银子了不假，但是我们家的这些资产还有二三十万呢。”
这个女人笑着问：“您说的都对，我就问问太太，谁给您出这二三十万？您家的那些好布料都等着当下等的粗布买。您家的铺子是好，除我家谁敢出价？
太太，实话告诉您，我们家跟京城所有的东家都打了招呼，您家的生意我们吃定了，要是哪个敢不听招呼，我们大人绝不轻饶！”
薛姨妈气的浑身颤抖，这个女人却不在意，她笑着说：“我知道您还指望着荣国府，贾三奶奶就有一家小铺子，别看小小的，生意还不错，人家那生意咱们学不来，做的都是穷人的生意，也是人家关系硬，从户部大仓里拿些霉变虫蛀的出来便宜卖，穷人不在乎，把虫眼补个布丁就好，霉了的只管裁了再拼上一块，賺的也不多，到时候分户部一半的银子入账，一年到头到手的银子也只够她的那点脂粉银子。不过人家就是图一乐，帮着户部把那些积压的东西处理了，不一定是真的要賺钱。
她倒是能救您一救，眼下京城的事儿多，各家都是谨慎应对，荣国府我们大人自然不敢惹，可是贾家又不是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想给贾家找点乐子真的太容易了。到时候是贾家的名声要紧还是您家的生意要紧？”
薛姨妈没说话。她突然问：“你是贾家的下仆媳妇还是同行家的娘子？”
这个女人笑起来，没回答。就说：“您还是早点交接吧，要是迟了，我们大人等的不耐烦了，也不顾的那点旧日情谊，您连八万都拿不到了。”
薛姨妈一听急了：“你们怎么这样！八万，八万！我们家的债都是将近四十万了！”
这女人站起来：“您家的债是您家的事儿，和我们大人有什么相干？话说到这里，您自己拿主意吧，拖一日少五千两，您自己觉得呢？”
说完很神气的走了。
薛宝钗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薛姨妈六神无主的问：“我的儿，这可怎么办？他们早就盯上咱们了，这下是不卖也不行了。”
薛宝钗心里叹口气，无话可说，只能说：“等我蝌弟从通州回来吧。”
薛姨妈根本没听说过有一家叫做“如春风”的铺子，谁家的铺子起这样的名字！一听都不正经！
她这个时候有了隐隐把铺子交出的意思，跟女儿说：“我的儿，这家如春风我根本没听过，是不是在当地做生意的小铺子，万一没那么多的银子怎么办？不如咱们把铺子给他们姓家的吧，我这会只盼着事儿赶紧没了，咱们好平静的过日子。”
薛宝钗不能跟母亲说这家铺子背后是王府，她相信在这方面云芳不会骗她，人家和皇家都是亲戚，王府有什么生意她知道也不奇怪。王府不想声张也是有的，一般人害怕这时候正在官场怼天怼地的贾雨村，但是王府不怕啊！
她只能安抚薛姨妈：“通州那边只要愿意买就没事儿，您放心吧。就是咱们愿意以八万两银子被人家把家业夺了去，剩下的债怎么办？债主日日上门，也没那平静的日子可以过啊。”
就在这时候，外面又开始骂起来，薛宝钗叹口气，薛姨妈开始哭，擦着眼泪往外去：“我上辈子做了多少孽啊，怎么落到如此下场，家里都这么艰难了，这人怎么还在家里闹，再闹下去可怎么好啊！”
说着站在门口朝着外面张望，夏金桂骂人骂的起劲把薛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薛姨妈也被骂的抬不起头来，自然不敢触她的霉头，哪怕是抱怨不满意，也不敢去说她。
骂了一会之后，夏金桂的婆子们拖着薛蟠进来了，除了这几个拖人的婆子，身后跟着不少媳妇，个个膀大腰圆。
薛姨妈立即说：“你放开她，你这是要干什么，他是你丈夫啊！”
夏金桂说：“这种没用的烂人我是瞎了眼才嫁给了他，要这种丈夫还不如死了呢，留着有什么用。”
说着把薛蟠推了一把推到了薛姨妈身边，跟薛蟠说：“你是个爷们，都指着你呢，你家里成了这个样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薛蟠这时候醒酒了，他看看薛姨妈和赶快出来的薛宝钗，再看看掐着腰气势汹汹的夏金桂，然后一抱头蹲在地上了。
夏金桂越看越生气，对着他：呸。
薛姨妈还要护着他：“你看看你是什么样子，我们家留不得你这样的儿媳妇，你不说劝他，还这么对待他，他也难受啊，命是如此，也改不了了。”
薛宝钗立即说：“妈，嫂子也是一片好意。”
说着就去拉夏金桂：“嫂子，妈也是急了，无心这么说的……”
夏金桂甩开她的手：“什么无心，没我们家的银子给你们用，她这是嫌弃我了，既然如此，给我一张和离书，我这就走。”
薛宝钗立即说：“嫂子别说这气话，家里虽然遭了难，挺过去就好了。”
但是薛姨妈却说：“让她走，想走也容易，留下一半的嫁妆。”
薛宝钗气的跺脚！
夏金桂冷笑一声，“行啊，别说一半，给我和离书，全部给你们也行。”
说完转身招呼身边的人回夏家去。
因为她经常用马车，马车是日日都准备好的，一群人出了薛家的院子直接上车走了。薛宝钗气的跟薛姨妈说：“您都在说点什么啊！”
薛姨妈却说：“既然用不上她了，不如让她走，再给你哥哥找个温柔和顺的，也能家宅安静，她来了之后吃的穿的那一样不是花钱如流水。更是日日打这个骂哪个，何曾安静过一日？咱们家要么图人要么图财，总要占一样的。”
薛蟠也说：“听妈的，这就是个悍妇。”
薛宝钗只能叹气。
夏金桂气呼呼的回娘家，刚下车，就遇到贾珍上车，贾珍看到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夏金桂长的美，贾珍两只眼就跟沾在她身上一样。
夏金桂赶快低头，她身边的婆子们挡着她，大家飞快的离开了。
贾珍对着她看了好一会，直到身边的小厮提醒他，他突然问：“你瞧着她是不是长的像你蓉儿大奶奶？”
小厮刚想说话，突然明白他问的不是现在的这位蓉儿大奶奶，说的是前头的那个。
小厮仔细回想了一下，试探的说：“就是太气盛了些，要是改改脾气会更像。”
“嗯，你说的对。”
夏金桂离开了贾珍的视线之后，还觉得心惊肉跳，这种被盯上的感觉很不好，当时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觉得浑身都是在发抖的，贾珍的眼神真的吓着她了。
她就在想，回家和母亲住着真的会好吗？
瞬间她决定不离开薛家了，薛宝钗说得对，薛家只要把这事儿度过去，将来是普通人家，日子过的也平静了，自己有钱有人，还能在薛家自由自在的过日子，反正薛家母子不是自己的对手。
而且自己好歹是薛家的媳妇，贾珍就是手再长也不能把手伸进薛家的内宅！
其实夏金桂只是长的美，秦氏也美，面容不是很像，只是都年轻美丽，贾珍自己都忘了秦氏的具体相貌，他只是在看到她们的第一时间觉得对方都在释放出一种热情，秦氏是一种被压抑的热情，而夏金桂浑身都在展现蓬勃的热情。
这种相似，让他觉得这两人几乎近似，甚至叠在了一起。
院子里，夏太太问女儿：“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薛家的事儿怎么处理的？我刚才问了贾大人，说是那位兵部的贾大人如今横着走，京城没人敢直撄其锋，不过他也不长久。”
夏金桂就没再提和离的事儿，就说：“我那小姑子似乎从荣国府哪儿求了一条路子，似乎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夏太太听了问：“她去求荣国府的人了？”
夏金桂点点头，“听说没见到那儿的主子，只得到了一句话而已。”
夏太太很感慨：“这也够了，我常常拿银子喂这些权贵们为的就是在咱们山穷水尽的时候，有人能给咱们指一条明路。果然还是族里几辈子的交情，不会看着他们真的走投无路。”
夏金桂没说话。
薛家还在死撑着，外面要账的一窝蜂的来了。
这些都是交往时间久的人家，来了之后跟薛姨妈和薛蟠说：“不是我们逼迫太甚，我们东家也不想落人家口舌，让人家说我们家落井下石，但是……实话说了，有人逼着我们来的。”
薛姨妈只会哭，薛蟠左顾右盼。
一屋子要债的都叹气，你们也说几句话啊！给个理由给点银子打发我们走也行啊！
薛姨妈只能转到屏风后面，跟薛宝钗商量：“这可怎么办？”
薛宝钗不想把通州的事儿说出来，说出来了让贾雨村知道就等于是送消息给人家，甚至是薛蝌路上会遇到危险。
于是也顾不得未婚女孩不能抛头露面，就出来跟满屋子的债主说：“各位叔伯，这些年我们家承蒙各位关照，咱们也相处的愉快，我父亲和各家的东家也交往的甚是密切……我知道我们家如今成了这个样子，再说这些没用了，各位是来要账的，我们自然也要给钱才行。
这样吧，各位请等一会，我们用一些细软抵账，今儿各位请先回去，再给我们十天，十天后我们和各位销账。”
“十天后你们还没钱怎么办？”
薛宝钗说：“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还这个钱，我们家有店铺……”
另外有人喊出来：“我们不敢要你们的铺子啊！”
薛宝钗接着说：“我们家还有宅子，内城的宅子能抵五万吗？我们城外还有院子，那也值点钱啊！老家还有宅院，田产，难道这不值钱吗？”
这些人纷纷交头接耳，贾雨村是放话说不许接受铺子和库存，这个铺子包括当铺，没说不能插手田地宅院啊！
“行，既然如此，我们就再信姑娘一次。”
薛宝钗让人给他们换茶水，随后出去了。
薛姨妈追着出来问：“咱们家哪里还有细软？哦，你说你嫂子的那些？”
薛宝钗就说：“她的东西您别碰，要是惹的夏太太也上门，对咱们来说更是雪上加霜。我父亲在的时候给我准备了嫁妆，拿出来用了吧，这些细软也值几万两银子了。”
薛姨妈就追着说：“这怎么行，当初你父亲说这是他各地收罗来的好东西，都是她对你的一番心意啊，怎么说分就分啊！”
薛宝钗不想再说话了，她甚至在心里想着，如果真的不想让自己没一副嫁妆出门，不说动母亲的嫁妆，母亲的其他私房拿出来也行啊！
那些金银玉饰，拿出来能把这些人给应付了，为什么不拿？
她也不能跟母亲这样说，只说：“太太回去坐着吧，我知道该怎么办。”
回去让人拆了箱子，看着一件件东西搬出去，忍不住掉下眼泪。
既然嫁妆都分了，留着的那些富贵装饰也没意义。她回到屋子里，让莺儿把放着首饰的盒子打开，里面的华丽的金饰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些小珠子小凤钗，她忍不住叹口气。
跟莺儿说：“拿去抵账吧！”
“姑娘，不行啊，没嫁妆就没了，这些都是您用过的，将来被那些浪荡子拿着在外面显摆，您就没法子说个好人家了啊！”
大户人家的女孩看都不能被人家看一眼，别说是用过的东西流落在外了。
这些贴身的东西，一般是私下赠送给夫君未婚夫的。
如今散出去了，为避免将来风言风语，严苛的礼教下，大户人家不许这样的女孩进门。
薛宝钗苦涩的摇头：“吃饭都难了，还留着这些东西做什么？”
生活的磨难对她来说没什么，梦想的破灭才是最大的打击，她的梦想是什么？自然是“上青云”。
就是薛蝌真的把如春风的掌柜请来了，她深陷泥中也没资格上青云了，这些东西留不留其实没意义了。
外面的债主们拿了东西记账之后散了，天也黑了。
一天过去了，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生活是一个磨盘，把人磨的血肉模糊，最后甚至是尸骨无存。
薛宝钗的事儿荣国府也在关注，对此非常关注的是荣国府的几个姑娘。
当日晚上惜春的丫鬟把一包钗环放在桌子上，揭开布料，灯光下一些抛光的金钗闪耀着光华。
惜春就说：“就这么多了，这还是我找三哥哥身边的周向想办法弄来的。”
探春就问：“花了多少钱？”
惜春叹口气：“一根金钗半两金，想弄到手就要用一两半的金，也就是三倍的钱。没法子，人家听说咱们买薛家姑娘的东西，就开始坐地起价。你们看看是不是宝姐姐的东西？我往日也没留意，有一些不认识。”
林黛玉从里面拿出一对耳环，跟她说：“这个我认识，我见宝姐姐戴过。大钱帮不上她，其他的能帮一点是一点，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掏钱，我给你拿一半。”
探春就说：“算我一份。”
邢岫烟说：“我攒了不少，加上三嫂子给我很多让我打赏下人的钱，也算我一份。”
“也算我一份。”蘑菇从外面进来，她穿了一身玉色男装，腰里是一只银丝玉带，头上用了一只很漂亮闪耀的金冠，进来的时候只觉得如金龙入华堂满室生辉。
惜春说：“你这一身衣服什么时候做的？你是不是长高了？我觉得你比前几个月高了一些。”
蘑菇说：“是高了一些，我妈妈说我往后的个子低不了。”
说着挺直了身子，背着手，看身姿像个风流年少的公子，她自信满满的问：“是不是有点大人的样子了！”
惜春伸手捞她身上的衣服：“什么时候给你做衣服了？这一套好看，手艺看着也好，自从你做了太子妃，你的衣服都比我们多了好多，我眼红！”
林黛玉说：“四妹妹快放手，别碰那些臭男人的衣服，你还看不出来她穿谁的衣服？”
又用手指刮着自己的脸说蘑菇：“你天天穿未婚夫的衣服，你羞不羞？”
“穿的舒服为什么不穿，又什么可羞的！再说了，这金冠是我爹的，我好不容易磨来的，还让人给我从新擦了一下，是拿这衣服来配金冠的，是不是很亮？
这是当日老太太分东西的时候我爹从老太太哪儿得来的，据老太太说这是老公爷年轻浪荡的时候戴过的，做的很浮夸，哈哈，现在到我手里了。”
一屋子的人捂着嘴笑起来。
蘑菇迈着官步缓缓的踱步到桌子边，伸手拈来一根金簪，问惜春：“四姑姑，这真的是全部吗？看着不多啊！”
邢岫烟说：“她还在园子里住着的时候就让人把那些大件拿出去熔了，这大概真的是最后的了。”
林黛玉叹口气，跟探春和惜春说：“不知道你们还记得吗？当初她刚来的时候，那时候真的是光彩照人，这一转眼，唉，不提也罢。”
众人一起叹气。
蘑菇看着手里一只简单素净的金簪，心里对薛宝钗生出一股子佩服，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样把事儿扛下来的，然而太过愚孝到底不是好事儿。
也不能让这样一个人从此零落成泥碾作尘，要不然太浪费了她那一身本事。
三天后，薛蝌和一个掌柜从通州风尘仆仆的赶来。
这个掌柜看着年轻，且文质彬彬的坐在堂上喝茶，看他像个读书人，不像是个商人。薛姨妈在屏风后看来一眼叹口气，跟薛宝钗说：“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可惜了啊！”说完又开始哭。
薛蝌带着兴奋跟薛宝钗薛姨妈说：“伯母，姐姐，如春风愿意接收咱们家的生意，我昨日问了，他们说店铺按照大小算钱，布料也请人鉴定，各处鉴定之后，算九折的钱。”
九折！
真的不少了！
薛宝钗松口气。
薛姨妈问：“怎么给钱？”
“银票可以在店铺交割清楚后当场给，要是咱们只认银子，要让咱们等两天，他们从城外拉银子进来。
还说务必要去官府，请官府见证再办理过户，要不然他们不干，担心咱们反悔，还说愿意替咱们今年给户部送货，条件是咱们要替他们引荐户部的官员，之后能不能得到皇商的招牌是他们自家的事儿，绝不怨咱们。”
薛宝钗立即说：“好，既然如此，他们人多不多？你带着他们各处查看吧。先把京城的生意交割清楚再说外地的，先拿来一部分钱把账给平了。”
然后拉着薛蝌问：“你说了贾雨村想夺咱们家产的事了吗？”
薛蝌低下头：“昨日我们说的太高兴，我觉得不能骗人，就说了……”
薛姨妈想说话，被薛宝钗拉了一下，立即跟薛蝌说：“对，咱们做生意童叟无欺，这样做就很对，他们这会还敢来可见是有底气的，你陪着他立即交接，人家有底气不假，能避免一些麻烦还是避免吧。这时候能帮咱们一把的都是咱们家的恩人，咱们务必诚心对待，事事替人家考虑周全了。”
薛蝌点点头，就出去和那个年轻的掌柜说话，然后一起出去了。
薛宝钗彻底放松下来，觉得压在身上的一块大石头消失了，跟薛姨妈说：“这事儿办完之后，咱们和蝌儿一起回去吧。”
薛姨妈没说话。
那位掌柜姓谢，带来的人很多，飞快的开始清点存货，鉴定一些古董和布料，薛蝌陪着谢掌柜到了顺天府办理过户。
顺天府的府尹谢大人在后堂端着茶杯沉思，直到贾琏过来才回神，他指着椅子说：“坐，贾雨村的风头你听说吧？”
贾琏笑着说：“他贾雨村最近春风得意，凡是他参过的都倒霉了，这事儿谁不知道？听说现在路上遇到他就要躲着走。大人，难道他盯上咱们了？”
谢大人摇摇头，“你刚说有人和他走个顶头都要躲着，可是如今有个人偏要和他硬顶着。”
贾琏好奇：“谁啊？”
“谁？不知道，只知道姓谢，五百年前说不定和我还一家。外地的一个愣头青，要收薛家的铺子。薛家和贾雨村的恩怨你比我知道的清楚，我就不说了，贾雨村在京城放出话来，非要占人家的家产……”
这时候外面他小儿子走进来，这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进来和谢大人贾琏见礼，随后在一边站着端茶倒水。
谢大人问他：“你怎么来了？”
这少年说：“我祖母要下厨，问您吃什么？”
谢大人顿时露出一种一言难尽的样子，跟儿子说：“就说我想吃面条，你让人哄着她别下厨了，一把年纪了折腾什么啊！”
他儿子出去吩咐人，谢大人跟贾琏抱怨：“我家以前穷，吃不起盐，后来她年纪大了吃东西本来味道就重，加上有盐了，只要她下厨死命的放盐，说是吃盐就有力气，大补！每次她做饭都是齁咸到发苦。吃面条还好点，咸了多加水就行了。”
贾琏只能说：“这也是府君大人的福气，我们家倒是不缺盐呢，可惜我幼年就没了母亲，我对大人非常羡慕。”
两个人互相安慰了几句，少年回来，就问：“爹，刚才听您和贾叔叔说话，谁要占谁的家产？”
谢大人就骂了一句：“就你话多，我看你那耳朵不是人耳，是驴耳，也太长了。”骂了还是跟他说了：“最近风头正盛的兵部贾司马要夺一户商户的家产，如今这商户找了一个愣头青赶快卖了，现在在前衙等着办理过户呢。”
这少年点点头，也没再问，对他们说：“您二位坐着吧，小子退下了。”
谢大人摆摆手让他退下，指着他儿子的背影跟贾琏说：“这就是为什么出来当官儿，我爹娘日子苦，我们兄弟也过了二十多年的苦日子，我就盼着孩子能好一点。那贾雨村，我能理解，可是这手段也下作了些，都是出来捞钱的，大部分是捞点有钱人的钱，他是破家灭门杀鸡取卵。
以前在地方上破家灭门苦主求告无门，乡野小民有几个有魄力上京告状的，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被他们一吓唬认命了。现在京城周围没他能下手的人家，好不容易有个薛家，就露出本性了。
特别是他最近做的太过分了，他不会有好结果，自然要趁着当官的时候给子孙捞足了。薛家的家产到时候过几手悄无声息的隐藏了起来，将来等人家忘了他贾雨村是谁的时候，这份家产就能到他子孙手里。
这打算如此精妙，自然不容人破坏，这个小掌柜和他背后的人是虎口拔牙，贾雨村不会这么认了的，等会肯定要来，我是没胆量跟他对上，这会就指望你了。”
“下官自然能去应付他，只是怎么应付还需要您吩咐，咱们该护着谁呢？”
“自然是好百姓啊！老弟啊，这事儿你我要主持公道啊！买卖两家都乐意，你我为什么拦着？你自小就看懂官场，但是哥哥我比你经历的多，你别嫌我说话多，我跟你说，咱们来当官，能保全自己的前提下自然是先顾着百姓，其他的别管。”
“下官明白了，这就去给他们两家办过户。”

第349章 人嚣张 下
薛蝌陪着谢掌柜在官府坐着，他这时候真的有些忐忑不安。
正经的好人好事儿谁来官府？有句话说，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小民对官府有天然的畏惧。毕竟是官府，被领着到了这里直接仍下，连杯水都没有，也不来个人，令人非常尴尬又不安。
但是看着比自己年纪大一些的谢掌柜坐在这里泰然自若，他也强令自己镇定下来。
过了大半天，一路鞍马劳顿的薛蝌一开始很害怕，后来放松下来就开始想睡觉，他坐在椅子上开始打盹，然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没一会就被人推醒。
薛蝌赶紧睁开眼，就看到谢掌柜站在自己面前，门口有皂吏很不耐烦的催促：“快点，大人们忙着呢，你们还要耗到什么时候？”
他立即站起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跟着谢掌柜出去，跟着皂吏绕了一会到了一处堂前，薛蝌就看到了贾琏在门口站着。
看到贾琏他瞬间放心多了。
皂吏给他们介绍了贾琏之后退下，贾琏很热情的请他们进来。
“本来不该我管这事儿，我听说了薛兄弟的名字，特意叫你们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薛兄弟。”
既然贾琏这么说了，薛蝌自然给谢掌柜介绍贾琏，一番见面后，两家的掌柜把测量数据拿来了，今儿上午查的都是布料商行的店铺面积和库存，顺便把账也查了。
如春风的人手很多，谢掌柜带来的人手规模完全不像是一家小店，进入薛家每一处铺子查验的人手都达到一一十人，这些人动作麻利不苟言笑，行动之间十分迅速，对着各处检查的很仔细，在一些中介的评估下，一个上午的时间，三方很快达成了买卖金额。
这金额交到各自当家人的手里，很快在官府过户，当官府印鉴落在纸上。谢掌柜就接过身后人提着的匣子，打开之后是满满一沓子银票，随手把这一匣子的银票交给了薛蝌。
薛家在京城的产业打折之后卖了一十一万多一些，抹了零头也有一十一万一千两，这仅仅是布匹这一个产业，还有当铺在他们家的手里呢。
薛姨妈看到这么多钱喜出望外，一个劲儿的跟薛宝钗说：“这家人做事地道，买卖公道，哎呀，以前怎么不认得他们，要是认得他们，咱们以前的那些铺子卖给他们也不会被压价了。”
薛宝钗这时候既喜又忧，喜的是如春风或是他们背后的王府确实很公道。忧的是这消息传开，贾雨村必定震怒，不会善罢甘休。
薛家一上午的时间就把家业卖了一半，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这里面关心的人比较多，因为有一些是薛家的债主。看笑话的人更多，因为贾雨村已经把话放出去了，没想到薛家还真的找到人接盘了，接盘的人胆子也真大！
毕竟这个时候贾雨村在朝堂上风头正盛，短短的大半个月，他已经在朝堂里面掀起了一大片波浪，凡是卷进去的都获了罪。
而这些商人很多是依附于京城的权贵，身后没点势力压根没法在京城里做大生意，只能捡点人家不做的小生意勉强糊口。大家都知道薛家的那些资产都是优质的资产，天下的好事多着呢，银子也多着呢，黄金更是遍地都是，但是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所以薛家的便宜不是好占的。
这些京城的商户们互相通消息，那些债主们迫不及待的上门讨债，剩下和薛家没债务的买卖人大部分都在赌外地来的楞头青究竟会在京城吃什么大亏。
而且如春风这家店是最近几个月刚开起来的，做的也是普通的布匹生意，不说生意好吧，也就一般般而已，只能是勉强维持。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拿出大把银子的店铺，这必定是背后有人给他们撑着，至于究竟是谁做他们的靠山，就猜不出来了？
所以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就觉得如春风要么是楞头青，要么是惹不起，都告诫子孙先别招惹如春风。
别人怎么想的是别人的事情，贾雨村却真的是气得暴跳如雷。
贾雨村这一辈子也真的是跌宕起伏，他是官宦之后，到了他当官的时候，家里面是一点资产都没有了。后来靠人家资助进京赶考，做了大如州的官员，当官之后疯狂敛财，之后又被举报罢官，当时年轻气盛的贾雨村不想就这么回家做富家翁了，去给江南甄家做西席，谋求东山再起。
在甄家未能如意，又来到了林如海家里给林黛玉做西席，通过林如海的介绍认识了贾政，从而第一次进入官场。
这一次进入官场比上一次更加疯狂，除了再一次给自己积累起大笔的家业之外，他疯狂横跳，先撇了贾府投靠了王子腾，接着又卖了王子腾投靠了北静王，现在又卖了北静王投靠了皇帝……
都让他跳完了，下一步都不知道该怎么跳了。
可以说这一路上是拿人家脑袋染红了自己的乌纱帽，正是人生最得意的时候的贾雨村却被那煮熟的鸭子飞起来，用那没毛的翅膀扇了他自己一巴掌。
在众目睽睽之下，贾雨村能忍得下去才是邪门呢。
本来他对薛家想慢慢的温水煮青蛙，现在却没那个耐心了。
他把人叫了过来，跟自家的管家吩咐：“你只管去薛家问问薛家的人，薛蟠还想要命吗？要是还想求一条性命，就让他们立即把银子还人家，把那些店铺拿回来，连同剩下的一块送过来，我看在他们知情识趣的份上加两万，给他们十万两。”
管家唯恐这个时候火烧的不大，还要再问一句：“那家不懂事的店铺怎么办？”
贾雨村眼睛一瞪：“这还用我教你吗？”
管家便弓着腰，点头哈腰的要退出去，贾雨村一想立即把管家叫住了。
“你先别去招惹那家店铺，不知道他们背后是谁，先派个小卒子去闹一闹，先试试他们的水深，这个时候敢撞进来不是一般人。至于薛家，已经是我能拿捏的了，你就不用客气，去了就问他们说是薛蟠的性命要紧还是他们家的家业要紧。”说完冷哼了一声，眯着眼睛看向远处：“你跟他们家太太说清楚，如今薛蟠虽然成亲了，却没个一儿半女，要是将来没了香火断了宗祧，有她吃苦受累后悔的时候。这妇道人家最吃这一套了，只要吓唬一下，跟她说将来薛家要断了香火，她肯定就认了。”
管家答应一声出去了。
薛家这个时候坐了一院子的人，大家都排队拿钱呢。薛宝钗和薛蝌在查着账本，薛家的伙计遣散了很多，但是很多账房还在，这时候正在给没个债主核算金额。
欠的账太多，薛家如今也只有一十多万两银子。薛宝钗的意思是按比例偿还，等到将来家里面的东西全部处理了，再一次还清。
很多人不同意，这个说：“你就欠我们家三万，我们拿到三万两就走，咱们两清了，别给两万多两，给两万多剩下那几千两还让我们天天惦记，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还！我既然来了，我一定要一分不少的带走。”
那个说：“大家以往都仁至义尽了，你还让大家等多久。各位别信她的，她家没钱了，今儿拿来钱，往后不一定还有拿钱儿时候。”
大家纷纷称是，但是薛宝钗不同意。
相持了一会儿，薛宝钗也不是吓唬他们：“各位都应该知道落袋为安的道理，这会儿能拿走一点是一点，要真是因为想要全部拿走，跟我在这里耗的时间久了，等一会儿有别的人过来，比你们欠的更多，更横，你们是一分都拿不了。”
好多人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都排队算账，各自画押按了手印之后拿走了一部分的欠账，约定剩下的三个月之内再还。
当他们这边正算着账的时候，贾雨村家的管家打上门来，领了许多人手持棍棒，薛家的人拦不住，贾雨村家的管家直接冲了进来。
薛蝌正看着账房算账，看了这些人冲进来之后立即上前质问：“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能闯民宅？”
“这年头欠债还钱那是天经地义，我们是来讨债的！”
“讨债就该排队”！
这个管家对着薛蝌看了几眼：“你不是薛蟠？”
薛蝌说：“那是我兄长，你们是什么人？”
管家没回答他，而是看了看院子里面的这些人。里面有很多人认识这个管家，吓得浑身颤抖，两股战战，但是也没走。如果这个时候因为害怕一走了之，钱有可能是彻底拿不走了，这个时候只要薛家还愿意给钱，他们只要把钱揣在怀里，这管家就不能抢。所以都留下来，催着薛家的账房们赶快算账。
这群人心里面想：虽然你们家老爷牛气哄哄的，但是京城也是讲道理的，就不信你们能明抢。
薛宝钗看到这群人闯进来的时候，确实是心跳慢了几下，就跟帐房们说赶快算，今天就算是打死人了也要把这个账给平了。
薛家的护院都来了，个个不敢上前。薛宝钗就过去笑着请管家先去喝口水。
这管家不搭理她，叫嚷着让薛蟠出来。
她问这个管家：“我不记得我们家有欠过先生家的钱，您既然是来收账的，请问欠条在哪儿？何时欠的？欠了多少？今日我们虽然不能全部还了，但是也不会让先生空跑一趟，请把欠条拿出来？”
管家最近一些日子嚣张惯了，压根儿就没准备欠条，连张假的都没有。
对着薛宝钗上上下下看了一眼，发现这是个小娘子，就薛宝钗转了两圈冷笑一声，一脸不怀好意。
“我不跟你说，我怎么能冲着这千娇百媚的小娘子嚷嚷呢，岂不是让人误会我不懂的怜香惜玉。你们家太太呢，让你们家太太来跟我说。”
薛宝钗仍然笑着：“我们家我说了算，您只管说就行。”
“那行，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也把话说明白了，薛蟠以前在金陵的时候有个案子……”
薛宝钗的脸色一变，知道这是谁派来的人了。若是官府想要查办哥哥直接让衙役上门了，何必让这些狗腿子来？
薛宝钗立即说：“请至堂上奉茶。”
管家这个时候整理了一下衣服，神气的背着手往前走了几步，随后跟满院子的人说：“都把钱放下，这钱你们是拿不走的。”
薛蝌赶快来到薛宝钗面前，薛宝钗小声跟薛蝌说：“让他们动作快点，赶快把钱算了，算完之后让他们走。”
这些债主们也不敢再磨蹭，纷纷围着那些记账的账房们，只要人家算出个数，这些人拿着就走，压根就没有要求算第一遍，就怕时间长了拿不走钱。
管家来到堂上翘着一郎腿，从丫鬟的托盘里拿了茶，喝了一口把茶叶梗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茶呀！落魄了，真的落魄了！”
薛宝钗在一边站着陪笑：“如今家业都已经没了，哪里还能喝得起好茶，只怕您下次来的时候我们家只能上一碗白水了。”
“你也别跟我耍花腔，你是薛姑娘吧，你娘和你哥哥不出来，我跟你说也行，想必你能猜得出我们老爷是谁，我们老爷让跟你们说一句话，你们是要薛蟠的命还是要家业？要是想要薛蟠的性命，把钱退了把铺子要回来，回头我们老爷会保你们家薛蟠一条命。”
薛宝钗忍着怒气笑着跟他说：“您说错了，我们家哪里还有家业，就算铺子没有卖，也没家业了。
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你们家老爷的话，我现在是一句都不敢信，上一次派人过来信誓旦旦的说是帮忙，可是越帮越忙。
这个时候又让您过来说这话，其实我能猜得出来，我们交还是不交，我哥哥这条命都难留下了，是不是？”
这管家没回答，直接问：“你这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是吧？”
薛宝钗没说话。
管家又问：“你哥哥的命你也不要是不是？”
薛宝钗还是没说话。
这管家一把砸了茶杯，把宝钗身后的莺儿吓的浑身一哆嗦。管家说：“行，你行，你就等着给你哥哥收尸吧，告辞！”
说完怒气冲冲的出去了。
薛姨妈从屏风后面出来，拉着薛宝钗的手：“我的儿，你哥哥怎么办？”
薛宝钗只是叹口气。
薛姨妈开始哭起来：“不能让你哥哥有事儿啊，这样吧，咱们去找谢掌柜，就说咱们不卖了。”
薛宝钗问她：“钱都花出去了，都已经在官府过户了，你说不卖就不卖了？”

第350章 人癫狂
“可是你哥哥怎么办？”薛姨妈哭起来，“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父爹交代。”
薛宝钗冷笑一声：“我父亲一辈子光风霁月，最看重名声，他要是知道我哥哥成了这个样子，致使家业散尽名声一败涂地，肯定会把我哥哥逐出家门！”
说到这里薛宝钗哭了起来，对薛姨妈说：“我哥哥这样子，您才是罪魁祸首，你要是不溺爱他，他也不会成了这样子。口口声声都是为了他好，真的为他好就不该什么替他办了，你看看现在，他能干点什么？”
薛姨妈这时候反而不哭了，赶快去搂着薛宝钗：“我的儿，你别哭了。我知道你这几日心里不好受，我不说了不说了，你别哭了。”
周围围着的一群人开始劝说起来，有婆子说：“太太姑娘，别难受了，想来那人是哄人呢，他自己断的案子岂能自己掀开？想来是吓唬咱们的。”
薛姨妈瞬间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立即说：“是是是，是啊，就是这个道理啊！”
开始觉得安心起来：“必定是他在吓唬咱们，我这也是关心则乱。”
说着拉着薛宝钗的手：“我的儿都是一家人，我也替你哥哥着急。”
薛宝钗知道老谋深算的贾雨村不可能去的方式，人家肯定张网以待了，这会走不知道还能不能走掉。
她跟薛姨妈说：“妈，你带着我哥哥先回金陵去，回去族里的人说什么您听着，先住下，等我处理这里的家业，平了账就回去。”
“你一个人？”
薛宝钗点点头：“您们先回去，我怕走的晚了我哥哥的事儿发了，到时候咱们怎么办？舅舅早就成了枯骨，姨夫赋闲在家，家里没什么亲戚能帮忙了。荣国府那里不会伸手，宁国府那边更是不会帮忙，史家连贾家都不想多来往，和咱们家越来越远了，往后没人能依靠了。”
薛姨妈就说：“你一个女孩，经手这么多的银子，我怕你一个人压不住事儿，我必须留下给你掠阵才行。”
薛宝钗定定的看着她，过了一会才说：“既然妈觉得我没能力处理这么大的事儿，留下就留下吧，先把我哥哥送走。”
“送他走？这路上要是……”
“让蝌儿和他一起走，这您该放心吧。”
“蝌儿比你还小呢，我怎么敢把你兄长交给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您想干嘛？”
“先处理家产，先走一步看一步。你也别说你哥哥的事儿，这事儿其实不怨咱们，是那死鬼挑衅你哥哥，你哥哥才和他带人在街上打了一场，算是……失手，对失手。”
“当时为什么不说？当时为什么不让贾雨村判一个失手，那时候无罪开释现在也能说失手，这时候呢，是认罪了，是死了，是在卷宗上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官府问起来，这都是个死人了，是判定死罪的了，怎么就出现在了京城？怎么说呢？”
薛姨妈支支吾吾回答不出来，开始骂贾雨村：“都是他黑心烂肠子害了咱们，这人处心积虑……”
薛宝钗无力的躺下，闭上了眼睛。
她预见了哥哥要被问斩！
再睁开眼，就看到了天空悬挂的一轮圆月。她连日忙乱，睡了一下午和半个晚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拥被起来，听见远处的鞭炮声，她才想起来，今儿是八月十五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万家团员，这种喜庆的时候，想到家族走上末路，彻底落魄，真的应了那句诗……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荣国府的大观园嘉荫堂，大家一起拍手，荂哥儿口齿不清的给大家背了一句诗，赢得满堂喝彩。
老太太欢喜的把他抱在怀里，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长生一看嚷嚷起来：“亲亲我，亲亲~~”
说着已经跑过去要亲亲了，琥珀就把手放在他腋下，举起来让老太太在他的胖脸上亲了一下。
荂哥儿和长生牵着手跑了回来。
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摆屏风，老太太带着女眷一桌，贾赦带着儿孙一桌。
老太太高兴完看看桌上的人，叹口气：“宝玉和邢丫头林丫头不在，到底是缺了人，不美满。”
宝玉是回到二房哪儿去过节去了，这是二太太一连半个月去寺庙里堵着他的结果。邢岫烟和林黛玉回去和父母团聚了，这里都是贾家的人，到底是少了人，老太太就心里惆怅。
堂上灯光辉煌，堂下仆人众多，远处还有小戏子们吹拉弹唱的声音，满目锦绣辉煌，眼前更是宴席丰盛。
这是富贵好日子。
老太太就说：“咱们家在富贵窝里，人家只当咱们家事事顺心，岂不知我最盼着的就是阖家团圆美满。年年过节，家里都人不够，前几年是瑭儿在外面，这几年是宝玉不常在家，过几年是兰小子他们兄弟出去求学，唉，且珍惜当下吧。我和这几个小子丫头喝蜜水，你们喝酒，一起举杯。”
满场的人站起来，一起敬了老太太一杯酒后才坐下来。
大家都提筷子，鸳鸯喂老太太吃饭，老太太吃的慢，席间大家说说笑笑，最后撤了饭菜，端上来做好的大月饼，没人分了一块。
只有长生要啃大的，捧着比脸还大的月饼在云芳的怀里磨牙。
男人们吃了月饼喝了茶就出了园子去前院说话，嘉荫堂这里只剩下女眷。
老太太这时候问王熙凤：“我怎么听说薛家如今有些不好？”
王熙凤看了看云芳和李纨，李纨做出嘴型：“史家表婶。”
王熙凤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八月初三是老太太的寿日，今年没大过，是贾瑭说低调点，外面官场天天有人倒霉，秋后问斩的日子快到了，大牢里塞满了死囚，这时候大操大办，过几日有宾客倒霉了一牵连就是一片，荣国府也要跟着吃挂落。
所以今年在家关起门来，家里人高兴一番就行了。家里有戏班子，也不必请戏班子来唱大戏，叫上族人们高兴高兴就够了。因此大部分人家都是送礼过来没有赴宴，今年不仅仅是亲戚有寿礼送来，连各家王府公主府都送了。
老太太是史家的姑娘，别人能拒之门外，史家是不能拦着的，史家兄弟带着全家来给老太太祝寿，连史湘云夫妻都特意上门来贺寿。这几日史家又来送节礼，老太太自然是和娘家人多说了几句。
王熙凤没瞒着：“唉，就是下面人哄着他们，薛家的大哥哥也没点成算，这些年被下面人哄着，银子花了无数，账也记不清楚，加上生意难做，就成了这个样子。”
老太太说：“很严重吗？”
严重到变卖家产的地步了。
王熙凤笑着说：“唉，起起伏伏罢了。”
老太太听出来了，也是唏嘘不已：“薛姨妈刚接了儿媳妇到家里，这家里就成了这样子，老了老了又要遭罪！现在怎么办？回金陵吗？”
王熙凤就说：“这还不知道呢，先看看能不能在年底还上账吧，还了之后再说。”
老太太就说：“好歹也住了一阵子，她们要是回乡，你找人安排，务必妥妥当当的送回去，别让他们在路上再遭了罪。”
说了一会儿话，大家都散了。王熙凤因为住的地方距离老太太的院子近就送老太太回去。
回去的路上，老太太跟王熙凤说：“今儿不怎么热闹。”
王熙凤就笑：“可能是因为人少。虽然三妹妹能说会道，但是四妹妹却是个闷葫芦，我们几个一个比一个嘴笨，我看着今儿太子妃和巧儿陪您说话不是挺开心的吗？”
老太太叹一口气，却没说话。
王熙凤扶着她坐的滑竿，看她不甚欢喜，知道这是因为贾宝玉和林黛玉这两个心尖子不在场。
就想着要不然等到这两个人回来了，再热热闹闹的聚一次。不过是费钱多整这几个菜罢了，这是小钱儿，能哄的老太太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王熙凤便替她拉了拉还在身上的衣服，就说：“想来是今天人不全所以看着不热闹，可惜宝兄弟和林妹妹不在，等过几天他们都在了，咱们再聚一聚。”
“嗯，到时候在我屋里摆一桌宴席，把你妹妹们叫上一块热闹热闹。”说话间滑杆进了老太太的院子，在卧室前面被放了下来。老太太扶着鸳鸯的手慢慢的从滑杆里面出来，被扶着慢慢进了卧室。旁边王熙凤搀扶着她，招呼人先铺床再多拿一些新棉被过来。
王熙凤扶着老太太在屋子里坐下：“只有新棉被盖着才暖和，那些老棉被又沉又冰凉还不保暖。我瞧着这几日可能要冷，提前给您预备上了，免得天一凉就放汤婆子。”
老太太点了点头，王熙凤又看着这些丫鬟伺候老太太梳洗，随后众人扶着老太太上了床盖上被子，其他人吹灭了大部分的烛台，只留下一盏照明。
王熙凤忍着困意嘱咐了几句，便回了自己的屋子。贾琏已经回来了，换了衣服正和平儿说笑。
王熙凤看了免不了心中生出酸意，醋性大发，嘴里阴阳怪气的说：“哎呦，我回来的不巧，就不该这会儿回来。误了二爷和平姑娘在这里谈天说地。”
平儿听了扭头就走，贾琏忍不住埋怨：“都不打听打听我们俩说什么就只管张口胡吣！”
王熙凤说：“这还需要打听吗？二爷的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二爷是不是看着隔壁珍大爷最近春风得意就开始有别的想头了？”
贾琏听了之后忍不住面皮抖了两下：“看你说的，我和他又不一样，他那里的艳福我真的是享受不来。你一直不说你和平儿是烧糊的卷子吗？爷就守着你们俩这烧糊的卷子过日子吧。”
王熙凤也顾不得跟他斗嘴了，立即问：“你知道他和什么人勾搭在一起的？大嫂子光跟我说他夜不归宿，大嫂子那个人又没点本事，要是我早把你身边的那些人拘过来好好的审一审。有那敢不开口说话的，看我怎么剪了他们的舌头卖出去。”
贾琏就知道眼前这位是个胭脂虎，也不跟她说别的，只说贾珍的事情。
“看你说的，别动不动就吓唬人，省得人家说你是头母老虎。衙门里巡街的衙役对各门各户里面发生的事情小事儿说不清楚，但是有些人家进入了什么访客，次数多了哪有不清楚的？别说是巡街的衙役了，就是左右邻居人家也是知道的。”
“你说的倒也对，左邻右舍肯定是知道的。大哥哥又祸害什么人家的姑娘了？！那些当爹娘的能看着自家姑娘让大哥哥祸害的，估计不是什么好人！”
“这你就说错了，这人没爹妈了，也没人管着她，说不定你还见过呢。”
王熙凤一听疯狂的在脑子里面回想自己见过的女眷，结果仔细想想今年的事儿办的太多，来往都是地位相当，甚至地位还要高一些的女眷，还真的找不到合适的范围。
至于那些地位比她低的，她都没费劲去记过。
所以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谁啊？”
“你表兄弟薛大傻子他媳妇儿……”
话还没说完，王熙凤忽然站起来打断他：“什么？！他都祸害到薛家去了，薛姨妈怎么能忍得了？日后让咱们家怎么和薛家来往。”她说的是金陵薛家的宗族，薛蟠再烂也是薛家的族长，虽然有跟没有一个样，薛家的人也不太听他的，但是贾家的族长和薛家的族长夫人……两家这几百年的老关系肯定要完蛋！
“……你听我说完。”贾琏就很无语，早知道就不应该加那么多前缀：“你听我说完你再生气，是你表兄弟薛大傻子的媳妇的妈，也就是学薛大傻子的丈母娘。”
“你直接说夏太太不就行了吗？”废话那么多，吓死人了，要是真的是……这会连前面老爷都坐不住。
王熙凤慢慢的坐了下去：“夏太太……我还真的见过，这还真的令我想不到。要说起来那位夏太太也是风韵犹存，但是大哥哥这也太不讲究了……是不是真的啊？这事说起来我怎么有点不相信呢！”
贾琏这个时候凭借着比烂的心情，看着不相信的王熙凤带了点幸灾乐祸的笑容：“往后你不许再骂我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怀里扒啦，大哥哥那才是什么都往怀里扒拉了呢。”
贾琏说完之后便褪了外衣准备睡觉。一边儿解开衣扣一边说：“不和你说了，我要早点睡，明日还要跟贾雨村家的人斗智斗勇，这家人也太嚣张了，他家的管家居然跑到衙门里面质问我们为什么给他们薛谢两家办过户。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官府想办什么还要听他们家吩咐吗？”
王熙凤被贾珍和夏太太的消息震的还有点儿头晕目眩。看到贾琏解扣子，就下意识的上去帮忙。
一边帮忙解着扣子，一边嘴里念叨着：“我明天要跟芳丫头和大嫂子说一说，这事也太离谱了。”
听到贾琏又念叨什么贾雨村，立即问：“怎么回事儿？怎么又跟这个贾雨村牵扯上了？昨天兰儿他娘跟我说兰儿回来的时候遇到有人抄家，小孩子好奇之下站在那里看了两眼，结果差点被当成那家的人给抓走。幸好咱们家的下人护着兰儿，跟那些官差报咱们家的门户，说是小爷不懂事在那里看热闹呢，这才脱身。
兰小子路上还不断打听，听说被抄的这一家是贾雨村向上参了一表，说这家的男人欺行霸市，草菅人命，后来就收监关押抄家流放！
大嫂子就跟我说起这事儿，说外边儿如今可真够吓人的，兰儿是经常碰见这种事儿，小孩子也不知道是被吓着了还是怎么了，回来不爱说话了。”
贾琏听了就忍不住说：“贾雨村可真是一条好狗，关键是这条狗也不认主子，给他一块肉，让他咬谁他就咬谁。”
另一边在东院的云芳和贾瑭也在说起最近的事情。
云芳对外边的事情自然非常关注，所谓的如春风这家商号也是在云芳的策划下建立起来的。
贾雨村派人不断地骚扰着如春风的人手，云芳也是知道的。
回去之后夫妻两个先是就老太太今日不开心的事聊了几句，用贾瑭的话来说，老太太最爱的还是贾宝玉和林黛玉，结果这俩人今日都不在，自然高兴不起来。
用贾瑭的话来说：“隔代亲隔代亲……老人家对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护之心就是蘑菇这一辈所有的人加起来也比不上的。
蘑菇这一代人想要大富大贵也要在二十年之后了，老太太恐怕看不见，而且和这些重孙子们的感情并不深。所以老人家觉得在闭眼之前看见这俩玉儿能有一个好姻缘还是有可能的，自然事事替他们两个着想。
说不定这个时候心里面还盘算着让两个玉儿成一家人，只是碍于眼下的事情不好说罢了，也不知道林姑父是怎么想的……”
两人就林黛玉和贾宝玉能不能成为一家聊了两句，随后就说起了林黛玉以前的那位西席先生，也就是贾雨村。
说起这位贾雨村，贾瑭忍不住皱着眉头：“我的一位师兄被他参了一本，如今关押在大牢里。这位师兄简扑惯了，家里面日子过的也是简单朴素，总体上来说是个私德无亏的人。更没有什么贪拿卡要的行为，按道理来说这次的事儿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这一次却被他以挪用库银的罪名关进去了。
我这些同门就着急了起来，要不是因为今日过节，说不定就要聚在老师那里商量着怎么办了。就是今日没法聚，明天或者后天也是要聚一聚的。”
云芳问：“意思是说他得罪贾雨村了？还是说这是冤假错案？”
“这一阵子出来的冤假错案已经不少了。皇帝想要弄下去的那一批人其实不多，皇帝的意思是拿大放小，把那一些参与进去的高官拿了之后下面的那些小喽啰们也就饶了吧。
可是上半年皇帝忙着立太子的事儿，跟老皇帝斗心眼儿和这些勋贵们互相扯皮。贾雨村就没有行动起来，趁着这一段机会网罗党羽，我那位师兄并没有得罪贾雨村，而是得罪他身边的人了。原因很简单，我那位师兄有点耿直，看不惯人就当面骂了几句，让人下不来台，仅此而已。”
云芳一听就知道恐怕这件事已经有点失控了。
便忍不住忧心忡忡的问贾瑭：“这可怎么办？我怎么觉得这伙人有点癫狂呀？会不会这团火到处乱烧？”
“这人是得志便猖狂……还在控制之中，不会乱烧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第二天就让云芳接到了一个无法相信的消息。
贾雨村的党羽出面参了他二哥一本。
理由是：官商勾结，渎职失职。
说殷睿利用职务之便扶植了一家商号，这家商号短短几年之中迅速做大做强，成了挂名户部的皇商，如今又和关外部落以茶换牛羊，涉嫌投敌卖国……
消息传来云芳目瞪口呆！
这把火烧到我头上了？

第351章 听悲音
这人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啊！
也不是一般的疯狂啊！
云芳就立即找邢夫人，跟她说要去一趟殷家。
邢夫人听说殷睿被参了也吓了一跳：“这可怎么办才好？你快去，告诉你娘别担心，你大哥是有本事的人，不会看着他兄弟就这么下大狱的。”
云芳哭笑不得：“没太太说的那么严重，我一哥没事儿，今儿还在衙门里呢，我就是担心我奶奶我娘和嫂子她们担心才去看看。”
邢夫人连连点头，看着云芳出去了，她开始坐不住了，先是跑到她的小佛堂里求神拜佛，然而本就不是那虔诚的人，压根心不静。
这消息她不敢立即捅到老太太跟前去，因为她担心老太太得知了消息费神，回头全家埋怨她。再有就是她的面子不大，在老太太跟前说不上话，殷家是荣国府的亲戚不假，说白了是贾瑭的岳家，但是她担心自己没脸面，说出来了老太太不想搭理。
看她这时候坐立不安，桃花得知了之后，就说：“您这就是多想了，为了太子妃，老太太也要过问几句的。”
邢夫人刚才是急的糊涂了，这么一想也就是，她就说：“你说的对，我这就去找老太太说去。”
谁知道今日老太太有些不舒服，中秋节晚上气温低，老人家熬了很久，早上起来就有些头晕，眼下王熙凤张罗着请太医，邢夫人这时候没法子说这些，只能跟着伺候。
老太太这里请了太医，园子里的女眷都来坐着说笑伺候老太太喝药，蘑菇也出来了，看到邢夫人坐立不安，以蘑菇对邢夫人的了解，她对老太太的畏惧多过于感情，老太太就是上次生大病，她也没坐立不安的，她知道祖母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这时候绝对是心里有事儿。
就趁着人不注意，拉着邢夫人出门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让紫竹守着，问邢夫人：“祖母怎么神色不安的？是不是出事儿了？还是舅爷爷家里又上门寻您了？”
“不是……”她这会很难开口，但是一想到这事儿估计也瞒不住，就说：“刚才你妈妈来找我，说你舅舅被人参了！”
蘑菇看她一副天塌了的样子，睁大眼睛，等着她接着往下说呢，然后邢夫人不说了。
蘑菇问她：“往后呢？”
“啊？”
“我舅舅被参了，往后呢？后来怎么了？”
邢夫人被问的一时半会说不出来话，结结巴巴的：“这……还不是大事儿啊！你还等着后来？”
蘑菇以为出了多大的事儿呢，就这么一点小事，颇有些哭笑不得。
“您放心好了，没事儿。”
“可是你妈妈都去你外祖父家去了。”
“去就去呗，不是大事儿，您把心放到自己肚子里。”
“不是，我怕……我怕你和你爹受到牵连，孩子你不知道，当初我爹还在的时候，就是牵连到一件事里被连累罢官的，后来我就没了爹娘，拉扯几个弟妹长大，谁想她们都是些白眼狼，我那时候难啊……”
说着就开始哭诉自己当初多不容易，蘑菇只好抱着她劝她：
“放心，没事儿啊！”蘑菇就把手放在她的后背上，拍着她的背说：“没事儿啊没事儿，咱们这种人家不会被一点小风波牵连到的”。这本就是投石问路，他们敢投这个石头，一巴掌打回去，扇掉他们几颗牙他们就知道咱们不好惹了。
邢夫人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开始啰嗦了，听了孙女的话反而不好意思：“可见你们都比我强，我吓得六神无主。”
“没事儿，这不是大事儿！”
真不是大事儿，邢夫人不知道，蘑菇是知道的，她妈妈操控的茶行本来就是皇帝的钱袋子，这不仅是皇帝一家从里面拿钱，皇帝的心腹们都得到了好处。
这就是为什么蘑菇觉得权力这种东西是自下而上的，一个人有没有权力，一直都是看下面的人是不是拥护。
下面的人凭什么出汗出力甚至是出一条命跟着混，那必然是要有好处的。
这家商行每年年底分红的时候，大家都能跟着沾点荤腥，这就够了，干净的钱拿着没负担，何况大家都是这样，这钱花的安心。能从这里拿好处的在朝堂上都是说的上话的，贾雨村只知道这家茶行賺钱，不知道为什么賺钱，又是賺的谁的钱，最后这钱又到了谁的口袋里！
要是知道内幕，他是绝不会让人上来撕咬。
所以他想敲山震虎，用不着皇帝出手，更用不着殷家出手，自有人给他个教训。毕竟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能有个稳定的收入对于任何一个家庭来说是很重要的事儿，很多人不允许他断了大家的财路。
事实上就是如此。
“一点小事儿，用不着你再跑出来一趟。”
云芳没有直接回殷家，而是去了一处银楼，银楼做的是金银玉器的生意，是忠顺王府的一处生意。
云芳来了之后直接去了楼上，这里的伙计端了不少的金镯子上来，丫鬟接进来，云芳一件一件的在手腕上试戴。
没一会忠顺王妃就到了，所以这位王妃一进门就寒暄，拉着云芳的手就说：“……我们王爷也很生气，得知你来了让我跟你说，我们家那一成的银子不是白拿的，这时候不出力也不好意思往后再拿钱，让你只管把心放肚子里，还说本来想让人给你们家三爷传句话让你安心呢，没想到你正好逛到这里了，让我正好说给你听。”
两人坐下后，王妃就很积极的把镯子往云芳的胳膊上套，一边套一边说话：“这事儿啊，我们王爷派人去问了，事发突然，知道的不多。
其实说起来这事儿和你还真有些关系。”
“什么关系？真的没想到，因为我的关系让大伙跟着受了累，是我的罪过。”
“这个錾刻的好看，这是个大师傅做的，手艺特别好，这样的手艺做出来的镯子是能传给儿媳妇的，等会走的时候拿走……你不是让少府的那几个小官儿去买薛家的铺子吗？这位贾大人查到如春风的人有些是茶行出来的。一个小小的布料铺子，还是外地的，怎么可能一口气拿出来那么多的钱来买薛家的家产，所以就顺藤摸瓜摸到了你哥哥身上，这家茶商是在你哥哥当了官儿之后崛起的，就想知道你娘家是不是这家茶行的靠山。这哪儿是参你一哥，这是想看看你大哥是什么态度。
叫我说他也太急了，连我们是这茶行名义上的东家都没查出来，也真是吃相着急且难看。”
“这就是俗话说的敲山震虎，只要看到有当官的在背后撑着就行，他才不管有几家人给茶行撑门面呢……这几只都好，我全部要了。
这大师傅的手艺真的好啊，我跟您商量一下，我把这师傅和他的徒弟借用一段日子，我们三爷弄了一些金子回来，现在就发愁给太子妃做什么样的陪嫁才显得合适，您说我到时候给她陪嫁些什么好？”
“你能看得上他的手艺是他的福气，好说，我等会吩咐一声，到时候让他带着徒弟去你家。叫我说，多做点咱们女人用的上的，到时候顶在头上戴在身上，就是娘家给她撑起来的脸面，越华贵越好，这就是底气。
我来的时候我们王爷召见人了，这位贾雨村如今还有用，他还动不得，但是他儿子倒是可以动一动的。”
“他儿子？”
“嗯……你不知道吗？他前头那个老婆生的儿子，现在年纪不小了。”
云芳想了想：“也没多大吧？”贾雨村上京城赶考的时候香菱已经出生了，现在香菱的年纪也不是很大，贾雨村的儿子现在还是个少年啊！
“不算大，也不小了，十几岁整日吊儿郎当，吊儿郎当是我说的，听说贾大人对他管的很严，也是熟读诗书的人，外面的人对他多有赞誉。为了这孩子贾大人废了不少的心思，给他找名师，给他扬名，又想给他找好岳家。
只是这孩子和很多纨绔一样，这个年纪走马章台整日惹是生非，年轻人嘛，少不了的……前几日刚和冯将军家的小子打了一架，哎呦，两家在街头械斗，都见血了，听说好几个下人都断胳膊腿了。”
“冯紫英？不会吧，我听我们家三爷说冯紫英是个不错的孩子，很稳重呢。”
“不是冯紫英，是他弟弟，冯紫英是长子，确实是很稳重。赵公主看他不错，只是冯家和北静王府走的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选他做女婿，这几日往宫里跑了好几次，想找皇后娘娘要个准话，皇后娘娘哪里知道将来的事儿，给不了准话，她还不死心，这几日还去，想找皇上问问呢。”
“为什么打起来？”
“还能为什么？表面上在路上遇上了，谁都不肯让路，都是年少气盛，有时候多看一眼就能打起来，更别说这是存心的了。实际上还是北静王府的人看贾家不顺眼，想挑刺。和我们王爷的想法一样，收拾不了老的还收拾不了小的？
放心吧，姓贾的蹦跶不了太久了。可笑他还收拢了一堆人给他打头阵，想着将来一推一五六把事儿给推到人家头上，只能说好心思好算计，但是这京城里面都是人精，谁还不知道谁啊！他想逃没那么容易！”
一托盘的镯子试戴完了，王妃身边的婆子让人再送上来一些。
云芳就和王妃喝茶说话。
从银楼出来后，云芳到了殷家，先去是拜见老奶奶和杨太太，把带来的金镯子给大家分分。陪着老奶奶说了一会话，她才去了杨太太的院子里。
殷睿没受影响，他已经是个官场老油条了，尽管如此，在嫡母和妹妹跟前还是抱怨了几句。
“……我就说我不干这个，我还想去当地方官儿……”
被进来的殷祺在他脑袋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杨太太就说：“你打他干嘛？他都当爹那么久了。”
“打他是因为他只长年纪不长心眼。我就不明白，明明能在这浊流里混的那么好，怎么还想着去做清流。”他想的是家族长长久久，自然是不会放任殷睿出去，必要留殷睿在京城给自己当帮手。
殷睿不言语。
云芳伸手拍拍一哥的手，谁没点梦想啊，但是现实和梦想区别太大了。
殷祺身上的官威越来越重，跟云芳说：“不值得你跑来一趟，你回去吧。照顾好孩子，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真有事儿我们会处置的。”
眼看着出来大半天了，云芳也想着长生，不知道这会闹了没有。就站起来问大哥：“贾雨村还要恶心人多久？”
“这个……应该是到年底了吧。不太好说，看将来了……”
云芳就和父母兄长告辞，坐着车回家去。
刚回去没多久，贾瑭也回来了，贾瑭就跟云芳说：“一哥的事儿你别急，外面的事儿不严重。”
云芳和他聊起来今日去见忠顺王妃的事儿，这时候外面甘草和人说话，云芳就没再说，过一会甘草进来，跟云芳和贾瑭报告：“蓉儿小大爷不太好，发热了，太医说要用好参，咱们家和东府的都不行，太子妃把自己的参切了一些派人给送出去了，紫竹姑娘让婆子来说一声。”
贾瑭皱眉：“蓉儿又怎么了？八月十五前我听说已经好了？怎么发热的？”
甘草也说不出来，贾瑭皱眉，跟云芳说：“剩下的晚上再聊，我去看看蓉儿。”
贾蓉是少族长，就是再荒唐这时候知道他病了不能不当回事。贾瑭打算去转一圈就回来，没想到刚出门就遇到荂哥儿和长生围上来，抱着腿要跟着出门，想着距离也不远，就当是带孩子溜达，他就领着孩子出门去了。
带着两个孩子走的不快，两个小孩子看到什么都想过去看看，贾瑭也不拦着，跟着他们一起看，这一路走来花了将近一个时辰。
贾珍今儿在家，贾瑭在前院看到他穿着见客的大衣服，问他：“大哥哥今日还出门吗？”
贾珍摇摇头，看着俩个到处撒欢的小孩子，问道：“你今儿回来的挺早的。”
“今儿贾雨村参了我内兄一本，我担心桂儿他娘担忧，回来早点，省得女人家东想西想。”
贾珍对贾雨村不屑一顾：“那家伙怎么说？跳梁小丑而已，也就这几日神气些，过几日就蹦跶不起来了。”
长生听见贾瑭说“桂儿”就跑过去问贾瑭：“哥哥啊？”
“嗯，你哥哥不在，和你小哥哥玩去吧。”
贾珍就对着两个孩子张开胳膊：“来来来，到伯伯这里来，伯伯有好东西给你们，想不想要？”
这时候跟他们说好东西远不如好吃的有吸引力，两个小家伙就没去，在院子里自顾自的玩起来。
贾珍问贾瑭：“什么时候给长生取大名？也不能一直长生长生的叫，让外人听着也不像样。”
“我们太太说再等等，等站住了再说。”
“这是实在话。”
贾瑭不想和他聊太多，问：“蓉儿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又发热了？”
贾珍冷哼一声，过了好久才压低声音说：“我这儿子怕是留不住了。”
贾瑭皱眉：“这话怎么说的？”
想到已经到借好参的地步了……不是说宁国府和荣国府的人参不好，而是要用年份久远的人参才行，蘑菇的那些人参是她从行宫回来的时候太后给她的，蘑菇就打算给老太太用了，老太太别看要半身不遂，但是身体还健康，暂时用不上。
贾珍看着院子里玩耍的荂哥儿和长生说：“太虚了，就跟那房子一样，别人看着还立在哪儿，实际上已经被虫蚁蛀空了，说不定我们长房要无人了。”
贾瑭听他说的严重，只能劝他：“何至于此啊！”

第352章 知廉耻
就在贾珍和贾瑭说话的时候贾琏也赶了过来。
贾琏来了之后直接坐下：“老太太听说了蓉儿的事情，问我到底是不是伤没好，我就哄着她说这孩子是得了风寒发了热。老爷也让我过来看看蓉儿如今怎么样？好点了没有？现在孩子醒着吗？”
“这会儿刚睡下，等会儿咱们再去吧。”贾珍说着就对贾瑭致谢：“为了这家逆子倒是劳累大家了，不仅惊动了老太太和大老爷，连同太子妃那边也惊动了。
刚才你嫂子还说要去给太子妃磕头，我说先不着急，等明天去也行，弄的阵仗太大了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了，老人家少不了也要问几句，没想到还是被老太太知道了。你回去替我太子妃说一声，让她费心了，多谢他的好参，太医说能用。”
“不必如此，都是自己家的事。”贾瑭跟他客气了几句。
贾琏从衙门里回到家之后连口水都没喝，这时候匆匆赶过来早就渴了，他顾不得其他先喝了茶水，缓了一口气，刚想说话，外边儿一对小哥俩跑过来站在了前面，贾琏就把他俩抱在怀里，跟他们说几句话。
好不容易把这小哥俩给哄走了，贾琏就问贾珍：“上次挨打的棒疮伤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又发热了？是不是没有好彻底？”
贾珍的眼睛看着屋子里的地毯，面上无悲无喜。
嘴里说着：“这小子……唉！都没办法跟你们说，他被打了之后在床上趴了一些日子，正巧过中秋节，家里面忙得很，他的伤也好了，我和他母亲也没有多关注他。他是一天干了四五起那事，每次都是偷偷摸摸……大病初愈，又这么放纵，晚上赏月熬的时间又久，遇到了点冷风，这不又倒下了。”
贾瑭眉头皱的能夹死个蚊子，贾琏根本就不信。
“你少胡说八道！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用点药不就行了。”
贾琏听了赶快看一下贾瑭：“会不会是这些药吃坏了？”
贾瑭觉得可能是，于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贾琏就说：“大哥哥，你把他用的药给我，我拿出去让人认一认，回头好好的给他治一治，年纪轻轻的，总不能……”。
贾珍没什么反应，贾瑭就问：“行不行，靠谱不靠谱？”
“有什么不靠谱的，那是你没见识，这京城里面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各有各的道，你们别管我，让人出去打听。”
贾瑭就问贾珍：“他这些东西哪儿来的？你没问过？”
贾珍气不打一处来：“怎么没问？还不是蔷儿那混账给他弄来的。这一对儿混账种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是快气死我了。”
嘴上说快气死他了，然而贾瑭看着他不像是快被气死的样子。
贾琏就给贾珍出主意：“叫我说你也别生气了，回头你把这哥俩送到城外，给伯父送去，让伯父管教。”
贾珍一听特别感兴趣：“给我们老爷送去，这也行，但是我们老爷一向不管这些事情，万一这俩小东西要是在那里胡闹怎么办？”
“在伯父的眼皮底下他们还有什么可胡闹的，也没什么敢胡闹的。养伤也好，养病也罢，城外到底是比城里好一些。最起码城里繁华，想要什么都方便，他们在城外一眼看去不是树就是草，那里清静，方便养病。”
贾珍就觉得这主意不错，这时候面容生动了起来，开始眉飞色舞。与刚才略有些悲戚的表情有了很大的不同。
贾琏就趁着这个机会劝贾珍也多保养一些，回头再养个一儿半女也是件好事儿，苦口婆心的劝贾珍别看这个时候年轻，将来会老的，到时候要是有个孩子伴在身边，老了也不觉得孤单。同时也劝贾珍正经起来，催促着蓉儿早点儿养个孩子。絮絮叨叨，苦口婆心，贾琏也是为宁国府操碎了心。
面对的贾琏絮絮叨叨，贾珍表示如果不是因为这会儿天有些晚，这会儿就要打发蓉儿蔷儿出城。并且把家里面的管家叫过来，让他们预备马车，明日就把这俩小子送出去。
管家没有任何异议，点头领命转身就去准备，贾琏就说：“蓉儿还病着呢，你等过几天再送。”
贾珍却显得有些兴奋：“城外那地方清净，正适合他养病，你什么都不必说，让人把他送走就行。”
贾瑭看了一个全场，总觉得贾蓉还活着还真是命大。
贾珍这个时候整个人高兴了起来，站起来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就显得很兴奋，留贾瑭和贾琏在这里吃饭。
“等会儿别走了，在这儿吃饭吧，我让人整治一些好菜，正好家里面有好酒，咱们也很长一些时日没有一块儿喝过酒了，趁着这个机会小酌几杯。”
说到喝酒，贾琏总觉得宁国府的酒不太好喝，每次喝都要出点事，便转头看贾瑭，贾瑭就说：“我们两个当不了家，要看那俩小东西愿不愿意留在这儿，他俩要是闹着回去我们俩也留不住。”
贾琏听了便立即点头表示同意，就往外边张望了起来，刚才两个小孩子在院子里玩儿，声音忽高忽低，这会儿怎么显得这么安静了？
两个小孩子见到了尤二姐和尤三姐。
他们两个年纪小，在前院里到处乱跑，反正身后有人跟着，也不怕孩子跑丢了。
前院的其他人看到他们小兄弟直接避开了，但是尤二姐和尤三姐这一对姐妹两没有，尤三姐甚至还拦着他们两个，蹲下来在他们的腮帮上拧了几下。
尤二姐就说：“你快放手，别把他们弄哭了，回头他们家的大人再找来。”
尤三姐就说：“逗逗怎么了？找来就找来，我还怕她们吗？”
说着问荂哥儿：“你是谁家的？”
荂哥儿小孩子，就昂着头说：“二爷家的。”
尤三姐是第一次见到荂哥儿：“你爹是贾琏啊，快脱你裤子，让我弹你小**。”
荂哥儿很敏感的感受到了这女人的恶意，他不懂，但是他害怕。
所以荂哥儿哇的一声哭出来。
身后的婆子媳妇们就上来哄着，要抱着他们回去。
尤三姐觉得没意思，小孩子还没逗就哭了。
尤二姐却有些心里担忧：“你看你，我说什么你都不听，你把他弄哭了，回头他娘找来，你我连面都见不了，想辩解赔礼都不行，她们只需要跟大姐姐说一声就能磋磨你我了。”
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
尤三姐看她那样子忍不住翻白眼：“你怕什么啊！大不了回家去，我巴不得现在走呢，大奶奶最好把咱们轰出去才好。”
说着挣脱了尤二姐的手，追上这群人，对被抱在怀里趴在乳母肩头的荂哥儿做了了鬼脸，用手扒着眼角和嘴角，伸出舌头，对着荂哥儿和长生：“哕！”
荂哥儿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呆呆的看着她。
长生就不怕，在乳母的怀里挣扎着学尤三姐，也用两只手扒着自己的眼角和嘴角，伸出舌头：“哕！”
荂哥儿的乳母就忍不了了，对尤三姐说：“三姨也别逗他们了，哥儿年纪小不懂事儿，学什么都快，您这也是长辈，逗他们干什么，回头二奶奶三奶奶恼了，您又要吃一番苦头，何苦呢！”
尤三姐听了，反而激起的心头的苦闷，指着这些人骂道：“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说我。”
一个婆子就说：“咱们是梅花拜把子都是奴几，我们不是个东西，也比有些人强，咱们是当差吃饭，靠自己的辛苦，就是做奴才也不羞人。比不得有些人，随随便便就能吃上好饭，老姐妹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
扶着长生乳母的一个婆子就说：“老姐姐，你这话说错了，谁不辛苦，有人躺着换衣食也辛苦，谁不出汗啊！”
这些人就爆发出一阵子更大的哄笑声，除了两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其他人都听出来意思了，自然笑的很高兴。
尤三姐气的浑身都在抖，这些人一看，怕到时候真的闹起来，立即抱着两个孩子走快点，躲开了。
尤二姐就拉着尤三姐：“走吧，我就说让你别招惹他们，你看看你，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尤三姐再次甩开了尤二姐的手：“呸，我有什么自取其辱的，我没做那事儿，我有什么好丢人羞愧的。”
她看着尤二姐，尤二姐倒是没觉得不好意思羞于见人，尤三姐更生气了！
她气鼓鼓的被尤二姐拉着回去，路过一个小院子，听见两个宁国府的婆子在墙角悄悄的说话，可偏偏好巧不巧，一句话让尤三姐听见了：“……知廉耻的荡妇劝不了铁了心的婊子……”
尤三姐瞬间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冲过去大喝一声：“你们说什么？”
这两个婆子冷不防身边一声炸响，吓了一跳，再一看是这姐妹两。
其中一个陪笑说：“是姑娘啊，我们说那边院子里住着给爷们唱曲的小鹊和蜜虫，您怕是还不知道呢，蜜虫的爹娘找来了，要给她赎身，小鹊就劝蜜虫别跟着父母走，回家一日两顿，还只能吃糠咽菜，哪里比得上在这里。蜜虫要走，劝说小鹊也攒点钱，将来就是没人来给她赎身也能有点银子伴身，后来就求了后面大奶奶，大奶奶减了她一半的赎身银子，许她带走自己的私房和衣服，她去后面给大奶奶磕头去了。”
原来是这种事儿，尤三姐刚才疑心这婆子说自己姐妹呢，因此才生气，听了这一圈的原委瞬间放松了下来，就说：“也是蜜虫有福气。”
婆子顺着她的话就说：“是啊，她也是家里过不下去才卖了她的，也不知道将来如何，反正这时候她家里人找过来，也算是有良心了。”
尤三姐转头和尤二姐回她们的院子里，两个婆子看她们走远了，对着这对姐妹议论：“这天下的父母，有蜜虫她爹娘那样千里迢迢找来的，也有为了自己不顾儿女死活应是要推进火坑的，唉，富贵未必有真情，贫贱未必全是苦呦。”

第353章 盼平淡
两个小孩子被抱到了前院，到了正堂，下人们都止步了，只有他们两个跑进去。
荂哥儿一进来就往贾琏的怀里钻，贾琏只当他撒娇呢，就抱着他和其他人说话。长生却对的贾珍贾瑭和贾琏做鬼脸。就学着尤三姐的样子，两手捏着眼角和嘴角，对着人吐舌头。
贾瑭看了就板着脸：“跟谁学的？没个样子！”
长生不害怕，他对着贾瑭呵呵笑起来，以为很好玩，就再次对贾瑭做出鬼脸：“哕！”
贾瑭说：“再这样我让你娘揍你！”
这句话长生听懂了，小脸上的笑容顿时没有了，转成了一副哭相。眼看着就要张大嘴开始嚎啕了，贾珍立即搂着他，说贾瑭：“你吓唬他干嘛？他这么小懂得什么？问外边的人，外边的人必定知道这是跟哪儿学的。”
外面的人进来，说是刚才路上遇到了尤氏姐妹，跟三姐儿学的。
贾珍就对着贾瑭说：“这不就行了吗？知道跟谁学的，回头多哄着点孩子，慢慢的他自己就改过来了。你天天黑着脸吓唬孩子，回头他害怕你。”
说完跟长生说：“以后不许这样了知道不知道，这是不对的，咱们这样的人家要体面，不能学人家做鬼脸作怪样子，知道不知道？”
长生就躲在他怀里，偷偷的看贾瑭，嘴里应和这贾珍：“嗯！”
贾瑭就说：“大哥哥也别护着他了，孩子太小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回头还要让下面的人盯着点儿，再让他娘吓唬他几次就能改过来了。派人去问问看蓉儿醒了没有？醒了我们去瞧瞧就回去了。”
“不留着吃饭了？”
“不留着了，等哪日闲了我们摆一桌请大哥哥。”
外面说蓉儿大爷醒来了，这里的人一起动身去看望贾蓉去了。
贾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有气无力。
两个小孩子站在脚踏上，一替一声喊哥哥，贾蓉就觉得脑仁疼，但是还要微笑着应付他们。
贾琏拍拍他们的脑袋，让他们安静一些，就问贾蓉：“你觉得怎么样？哪里还有不舒坦的？既然请太医了，就把身体调养一下，到时候安安生生的养半年，将身体调养好了才行。”
贾蓉白着脸：“多谢两位叔叔和两位小弟弟来看望，侄儿不过是偶感风寒并不严重，喝两日的药就好。”
这话贾琏就不信，贾蓉如今坐都坐不起来，脸还白着，看样子就是一副命不久矣的病痨鬼样子。
但是在病人面前不能说这个，就说：“你也好好的养着，别让你父亲母亲忧心。”
贾蓉答应了一声。
这时候两个孩子开始往贾蓉的病床上爬，这么大的小孩正是不听话的时候，讲道理也讲不通，做事全凭喜好。贾瑭就拉着他们下来，拉了这个哪个爬上去了，贾荂一眼看不住，爬到床上使劲往贾蓉身上一趴，贾蓉半条命差点被他压的离体而去。
整个人被压的喘不上气，伸手要扒拉这个堂弟，两手都是抖的。
贾瑭一手把小孩子提起来放地上去了，两个小孩子还以为在玩游戏，就笑闹着还要去爬床榻，贾瑭只好一手抱一个。
在贾瑭拉孩子的时候，贾琏和贾珍对视了一眼。
贾琏又说了几句，就跟贾蓉说：“……本来还想多跟你说几句的，你这俩兄弟如今年纪小不懂事竟在这里捣乱。我和你三叔先把他们两个带走，过几日再来聊。”
贾蓉有气无力的谢了他们。
等一群人出来，贾瑭就负责看孩子，跟在两个孩子身后跑，看他们跑远了就把他们扯回来。
贾珍送他们出去，在门口贾珍和贾琏说：“你刚才也看了，这如今虚得不成样子。我刚才还跟瑭儿说呢，我这长房怕是无人了。”
“何至于此，多看管些，他如今年纪不算大，回头多教教就行了。”
这不过是安慰人的话，连贾琏自己都不相信，贾珍更是当耳旁风。几个人在门口告辞，贾琏和贾瑭就带着孩子回来荣国府，又一起去了前院等贾赦出来。
贾琏跟抱着孙儿玩耍的贾赦说：“蓉儿看着不太好了，现在虚的跟……就跟被那妖精吸了浑身阳气一样……似乎只剩下一口气老。”
要知道贾蓉还是年轻人，同样是昼夜颠倒夜夜笙歌，老纨绔活到如今这体格比贾蓉强多了。特别是这一会儿，老纨绔两条腿上坐了两个孙子，一手搂一个，正脸不红气不喘的和孙子逗乐呢。
老纨绔没亲眼所见，自然不信，就说：“哪有你们说的那么严重，不过是小孩子喜欢胡闹罢了，等过几天养养也就养过来了。他年轻，两三年的功夫就能恢复如常了，这话到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别在老太太跟前说，老太太如今听不得这些。”
长生的肚子咕咕叫起来，小孩子肚子一饿就开始想亲娘，于是就闹起来：“找妈妈吃肉肉，吃肉肉……”
贾赦立即喊贾瑭：“快点抱我孙子回去吃点东西，饿着你不要紧，不能饿着他了。”
贾荂也跟着闹起来，贾琏也赶快抱着儿子回后院，自然也不说贾蓉的事儿了。
随着孩子回去，那些跟着孩子的婆子媳妇们自然不敢隐瞒，把今日遇到尤家姐妹的事情说了一遍。
云芳无所谓，孩子跟着人家学着做鬼脸而已，只要不在孩子面前提醒，他想不起来这事儿也就忘了。
但是王熙凤火冒三丈，指着乳母和几个婆子就说：“你们还好意思回来跟我说，当时就应该大耳刮子扇上去，那还有这么个小爷开玩笑的。”
下面的人吓得大气不敢出。
王熙凤问：“你们把这事说了珍大爷那边怎么说？”
一个乳母回答：“没说。”
王熙凤冷笑了一声，“不说是吧！还想护着那一对贱蹄子，我明天找他们去，非要给我个说法才行。”
贾琏听了掀开门帘，也没进来，靠着们框说：“多大点事，为了这一点小事儿你还跑过去闹一场，你怎么那么闲？小哥俩出去见客，外边也有不少老爷们这么跟他们开玩笑的，你要是找说法能找的过来完吗？”
王熙凤的眉毛一挑，泼辣的说：“你也说了那是外边的老爷们开玩笑的，她们俩是什么东西，说好听点儿是亲戚，谁不知道是东府家养的粉头，我还没见过下等娼妇这么跟小爷们开玩笑的，我儿子再小也是主子，不是她们什么玩笑话都能说的。明天我就要问问大嫂子是怎么管家的，要是她管不好我替她管，这事儿你闭嘴，不许你插手！”
行行行，贾琏就不管了，转头回去看贾荂坐在炕上大口干饭，平儿拿着调羹一勺接着一勺的喂他。
第二天王熙凤伺候了老太太吃饭，就让姐妹几个陪着老太太说笑，她去了宁国府找珍大奶奶。
珍大奶奶看她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很明显是来者不善，就说：“这是怎么了？小脸挂霜……谁招惹你了？”
王熙凤对着珍大奶奶：“呸！我来找你的事儿呢。”
“这话怎么说？”
“我也知道你为难，我也知道你是个烂好人，但我今儿要你个准话，你娘家那两个妹子什么时候赶走？你知不知道昨天她们说什么了？跟我儿子开荤话玩笑。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昨天晚上都打上门来了，我话放在这儿，你今天要不给我个说法我替你把事给处理了，看见我带来的这群人没有？要是做的我不满意，我现在就把那姐妹俩打成烂羊头！”
她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珍大奶奶还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闹起来的。
好在她这人好脾气，也不恼，拉着王熙凤坐下：“你先坐下喝口茶歇口气慢慢的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说着看王熙凤身后丰儿，丰儿就把昨日乳娘们的话给说了一遍。
珍大奶奶觉得那姐妹俩确实是有些不妥当，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但是又觉得王熙凤有些小题大做。
不过这个时候赶走那姐妹两也确实符合她的心意，虽然心疼三姐儿，然而对这对姐妹甚至是那个继母，珍大奶奶也是满腹怨气。这母女只要在荣国府呆一天，就要顶着自己姐妹的名义行那些苟且之事，所以如鲠在喉就是形容她们的存在对珍大奶奶造成的影响。
也不是没想着把她们赶走，然而贾珍不乐意。珍大奶奶又没那个胆量违逆了贾珍的意思。今日今日王熙凤上门了她立即顺手推舟，跟身边的一些管家媳妇说：“还愣着干什么？二奶奶都已经上门了，你们还站着不动？去，给她们收收东西，让她们走吧。”
说着亲自端了一碗茶递给了王熙凤，王熙凤接过来对着珍大奶奶冷笑了一声：“你也少在那里装好人，我要是不寻上门来，不知道哪个猴年马月你才能打发了她们，这也算我帮你一个忙。倒显得我无理取闹，你反而是迫于我胡闹之下赶人走，好人都给你做了。”
珍大奶奶笑着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你呀我呀的，喝茶还不能堵住你的嘴，我让人给你端点儿点心过来。”
她们俩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到了二姐三姐这里就是一件大事儿。
宁国府的婆子们进了她们的院子，二姐在屋子里看见，跟三姐说：“你去瞧瞧他们想干什么呢？”
三姐出来站在台阶上：“妈妈们都哪里来的？不知道在外边儿敲门呀！”
其中一个领头的也不客气：“三姨，我们是奉了大奶奶的令过来的，刚才西府二奶奶找过来了，非说要撵你们走，大奶奶没奈何，只能请各位先出去避一避了。
趁着这一会儿没闹开您各位收拾一下行李出去吧，别让我们为难，要是等我们动手了。到时候大家脸上就不好看了。”
尤二姐立即出来，笑着问：“妈妈们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要不然我们这会儿去给大奶奶和二奶奶请安，把话说开了也就好了。”
这婆子就说：“二姨三姨还是别闹腾了，这会儿赶快收拾东西走吧。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相处的也好，也不想把事做绝。我们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您二位得罪了二奶奶，大奶奶也保不住你们。若是您几位这个时候听劝，还能带点儿东西出去，若是不听劝，到时候就要把人轰出去了，您不仅带不走东西反而还要丢人现眼，何必呢？”
这时候尤三姐转身回去收拾东西，二姐却觉得无可奈何，着急了起来。她们的母亲尤老娘这个时候奔了出来。
“你们大爷呢？我要见你们大爷！我要问问这到底是谁当家，他们西府的人凭什么插手你们家的事？”
婆子就说：“大爷最近不经常在家，要等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呢？您老人家也是见过世面见惯了风雨的。这个时候就该麻溜的收拾了东西，带着两个姐儿先出去，等回头风平浪静了再做打算也是一样的，何必这个时候闹得太僵下不来台呢？”
尤老娘不打算走，这个时候抹了一把眼泪，跟这些婆子们说：“我好歹也是你们家的亲戚，如今连亲戚都要撵出去了？这是你们家的待客之道？我要去问问大姐儿，这是什么意思？她爹不在了，就这么作践我？”
婆子这会儿都已经气笑了。
这样不要脸的人确实少见。你既然讲伦理道德，就不该带着两个姑娘委身于姑爷，是你先不要脸的，这份反而要讲这个了。
这婆子也不跟她废话，跟身后的人吩咐：“出去帮这几位叫一辆车，咱们家的人就不必跟着去了，咱们家的丫鬟婆子留下，他们尤家的人她们带走。”
在院子里面伺候的丫鬟们也不少，都是宁国府的人，这么一说都同时答应了一声。也就是说尤老娘母女三个可以离开，别的人她们不能带走一个。
这母女三个不知道尤三姐心里如何想的，但是尤老娘和尤二姐同时急了起来，就算是出去也要有一个可以去的地方呀。
以前还有珍大奶奶的父亲留下的宅子可供居住，现在被尤氏族人收走了，她们母女连去的地方都没有。
眼前一些如狼似虎的婆子们虎视眈眈的盯着，要让她们赶快搬走。外边儿又没有片瓦可供遮身，尤老娘想到这里忍不住大哭起来，坐在台阶上一边拍着腿一边哭的眼泪鼻涕流了下来。
尤二姐也忍不住哭起来。
周围一圈婆子们冷冰冰地看着她们一起哭，没一个人上去拉一把。
这时候尤三姐身上挂着大包小包出来了，把包袱扔到了母亲和姐姐身边，跟她们说：“哭什么？不是还有一辆车吗？咱们去住客栈。”
住客栈要钱啊！
贾珍给了他们不少金银玉饰不假，但是并没有给她们钱。
就是住客栈也要有钱才行。
尤老娘和尤二姐不想走，但是被尤三姐拉着离开了。
马车送她们到了客栈，尤三姐身上有些散碎的银两给了掌柜的，先住三天。
进了客房，尤三姐就说：“咱们先去赁一个院子，先住一两个月。这一两个月我找人问问，要么回老家，要么咱们找个营生。也不能坐吃山空呀。”
她母亲问：“能找什么营生？咱们女人家，根本找不来营生啊。”
尤三姐就说：“怎么找不来？缝缝补补洗洗衣裳，人家都能活得下去咱们活不下去吗？不行去外城，找那些杂活，挣钱了省着点也够咱们三个过日子了。”
尤二姐没说话。
尤老娘却不听：“你说的好听！你这是年轻不知道外边的险恶。像你们姐妹俩这长相，个个如花似玉，要是咱们单独住着，那街上的泼皮无赖都站在门前，今儿说几句荤话，明儿开几句玩笑，你们受得了吗？”
尤三姐就问：“依着你的意思，怎么办？”
“自然还是回宁国府去。这几日咱们想办法给你姐夫那边递个信儿，让他来接咱们……”
这话没说完，尤三姐断然拒绝：“我不去，要去你们去，我就是去外边土里刨食儿我都不去。
我有个想法，不如咱们把身上这些值钱的玩意儿给当了，换一些银两。咱们去乡下买几亩地如何？”
看女儿油盐不进，又是一门心思的想出去。尤老娘勃然大怒，就指着尤三姐的鼻子说：“我就说你年轻想得轻巧，外边那些泼皮无赖们多的是，你要是手上有点儿钱被他们看上了，到时候逼着你嫁给他们，把你的那些田地据为己有了，你怎么办？”
骂着骂着就怨气直冲脑门儿：“你个丫头你还想害我和你姐姐害到什么时候？咱们为什么出来？还不是你没大没小在府里面惹是生非。我和你姐姐这个时候被赶出来都是受你的牵连，我一辈子都没有这么丢人的时候。”
说着指了指客栈的床铺：“你看看这些都是什么？这床板硬成这个样子，这铺盖薄得跟命一样。如今天气冷了靠它们怎么能够御寒？
我怎么说也是官宦人家出身，连嫁了两个丈夫也都是小官小吏，你说什么洗衣服缝缝补补……我连自己的衣服都没洗过，我还要给人家洗衣服换口吃的……这不是自找罪受是什么？”
说着就哭了起来，尤二姐赶快扶着尤老娘坐下。转头也说妹妹：“我就说让你收敛着点，你偏偏不听。如今祸事来了，咱们有了这个下场。
过去的事不说了，眼下怎么办才能回去？你说的那些万万不可，别说我和娘了，你我都没有受过这样的罪。你只说得轻巧，到时候干起活来你能干的好吗？有那些女孩儿，家里面贫苦给人家洗了十几年衣服了，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
你呢？你是连洗都没洗过？靠这个怎么能养活自己？还是想办法吧，有这个钱也不用去赁什么院子，只管给他们府里面的人塞点银子托人跟他们大爷说一声，咱们再回去住着。”
尤三姐呆呆地看着她们，随后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跟她们说：“要回去你们回去，我不回去。你们也别带上我，既然觉得是我拖累了你们，咱们正好一拍两散，你们过你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尤老娘不同意，尤老娘太清楚贾珍那个人的为人了。她和尤二姐回去不回去贾珍是真的不在乎。只要拉着尤三姐回去贾珍一定同意，毕竟尤三姐这一块肉贾珍还没有弄到手，还有新鲜感。
尤老娘就说：“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外边儿孤零零的呆着，咱们自然是有福同享。我一把年纪了，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你也别跟我犟，我跟你说你在外边只有吃苦受累，跟着我们才有好日子。”
尤三姐冷笑一声，出去找掌柜的去了。
掌柜的一听这小娘子要租房子，就说：“您找小老儿算是找对了，我们做客栈的和那些牙行都有来往，往日从外边到京城来的客人都是先来客栈落脚，再去找房子，我们这里帮人介绍院子房子是有口皆碑，向来是童叟无欺，您尽可放心。您先回去坐，今天下午吃过午饭就有人过来给您讲什么房子好，到时候您两家商量，小店要抽一成的好处，您看可行吗？”
尤三姐答应了，下午有妇女来找，小二带着这女人来找尤三姐，介绍说这是牙行的婆娘。
婆娘进来打过招呼就问：“不知道家里面有多少男丁多少女眷，需要多大的房子？愿不愿意挑地方？”
尤三姐留了一个心眼儿，就说自己父兄和两个小弟还在外边，自己帮忙问一下。
这婆娘就说：“这么说来你们是做生意的是吧？这样好说，内城里面倒是有合适的院子，不过那边的邻居不太好相处，挑剔了一些。周围都是一些体面人家，所以想要正经的邻居。不瞒您说，这城里养外室的男人多，对这种事儿很多小门小户的太太都很烦……看我说这个干嘛，您家是来做生意的，自然是能住进去的。”
尤三姐就把自己所有的金银拿出来一股脑地做了房租，第三天就搬进去了。
她母亲和姐姐那边没什么进展，也跟着一起搬进去。
尤三姐就去当铺里买了一些死当的男人衣服，准备出去找点活儿干，她胆大细致，出去几天虽然没找到活儿，也算是平平安安。
只是随着她们搬到小院子里，尤三姐每日出去买菜买面，家里的日子就朝着清粥小菜的方向发展。
好几天没能吃肉，有老娘就躺在床上哎呦哎呦的叫起来。
跟尤三姐说：“我病了，你买肉回来给我补一补吧。”
尤三姐说：“买肉也行啊。只是我如今手里没什么钱了，你给我些银子，我出去割点肉回来。”
尤老娘不愿意拿这个钱，就说：“我哪里还有什么银子呀？你姐有，找你姐要去。”
尤二姐倒是给了，却忧心忡忡的说：“我手里的银子也不多了。我把包袱打开给你看看，这里面也只是剩下几只钗环，咱们也耗不了太久了。”
尤三姐没说话，只是出去割了两指宽的肉提回来。
回来之后就在厨房咚咚咚的剁肉，尤二姐就和尤老娘商量：“宁国府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我瞧着我妹妹的意思是真的要这么过日子了。我想着要不然咱们也别拖着了，给她找个人家把她嫁了吧。”
尤老娘就说：“她倒是没什么，我想着你呢，你怎么办？你以前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姓张的，只是这张家如今败落了，我也舍不得你去受这个罪。”
尤二姐低着头没说话。
尤老娘却另有盘算：“既然你妹子觉得苦日子也能过，不如让她替你嫁到张家去。咱们娘儿俩找个富商离了京城，你觉得呢？”
尤二姐在权衡利弊。
尤老娘却说：“要说起来还是京城繁华。外边哪里比得上京城啊！
纵然是富商有钱，不过是土老帽而已，吃穿扣扣搜搜的。说到底讲排场论吃穿，还是要看京城的这些高门大户。”
尤二姐没说话。
尤老娘却说：“要不然再等等。”
尤二姐点头，“听您的。”
尤三姐端着一盘饺子在门外听见了，觉得自己该替自己打算了，她这几日出门，一直寻问柳湘莲的住处，当年柳湘莲在她母亲过寿的时候曾经登台反串过，她一见就念念不忘，这几日也打听了他的住处，不如明日去问一问。
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自己打算一回，成不成事儿能不能行，就在明日了。
她想了一会，就转身往厨房走去，把饺子倒到锅里面搅了几下又重新捞出来，然后端着盘子加重脚步往屋子里去了。

第354章 事急转
尤姐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特意去找柳湘莲。可是柳湘莲比她出门更早，柳湘莲和宝玉是朋友，这段时间门因为宝玉一直在寺里面居住，所以偶尔会有朋友去找他一块说说话。柳湘莲是宝玉为数不多的要好朋友之一，便凑着如今天气转凉去看望宝玉去了。
尤姐扑了空，她又问了柳湘莲家里面的老仆，得知柳湘莲出门去城外的寺里面访友，便也追了出去。
尤姐急忙出城，在城门那里遇到了不少人排队进京城。与薛家的族人擦肩而过，只不过他们彼此都不认识罢了。
尤姐追到城外之后很快就找到了宝玉所在的寺庙，也顺利的找到了柳湘莲。
当小和尚们带着尤姐站在柳湘莲面前的时候，已接接近于中午。尤姐因为奔波显得风尘仆仆，此时虽然饥肠辘辘，但是看到面前的柳湘莲，她显得十分激动，双眼闪着光，雀跃的盯着人看。
柳湘莲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尤姐，因为他根本不认识尤姐。
尤姐把柳湘莲视为毕生的救赎，觉得只有自己嫁人了，这一辈子就不用再和母亲姐姐一样辗转于多个男人之间门，整日陪酒陪笑。
只有自己嫁给柳湘莲，才不枉自己活一辈子，柳湘莲是她最想嫁，最乐意生活一辈子的人。
所以尤姐没有说多余的话，直接问柳湘莲：“你愿意娶我吗？”
柳湘莲根本不认识她！！！
柳湘莲不认识但是宝玉认识，宝玉觉得这人眼熟，多看了几眼突然发现这不是东府珍大嫂子的妹妹吗？
这时候柳湘莲一口拒绝了：“姑娘？咱们素昧平生，你这话说的……”因为尤姐是个男子装扮，又因为风尘仆仆而来，头发上衣服上沾满了灰尘，此时她站在柳湘莲跟前，没有羞涩，只有询问，所以柳湘莲觉得眼前这位不一定是个姑娘。
还想着这是谁在跟自己开玩笑吗？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事儿！
所以柳湘莲再问：“咱们认识吗？你这是和谁一起合伙捉弄我？我也不认识你，更不知道你姓什名谁，若是朋友不如坐下来一杯喝一杯茶。”
宝玉就小声的提醒柳湘莲：“这是我们家珍大嫂子的妹子。”
宝玉这段时间门不在家，也不太了解这是怎么了？就觉得尤姐看着着实有些奇怪，于是也邀请尤姐一块坐下来。
“……一块坐下来说吧，你这么说有些不妥当……”
尤姐就直截了当的跟柳湘莲说：“对，我是你们认识的那个珍大奶奶的妹妹，其实不是亲妹妹，是她继母带去的，并不是他们尤家的人。
以前柳公子曾经在我母亲寿宴上串过戏，我看过一次就念念不忘，想要与柳公子结成夫妻，行不行的您给一句准话。”
宝玉就不是那拘泥于礼教的人，听了这话也觉得有点震惊，更何况柳湘莲？柳湘莲虽然是浪子，却不是小人，他除了震惊还有些恼怒，更有点茫然，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柳湘莲更想不到自己串了一回戏，竟然惹的人念念不忘。所以想想还是挺生气的，也没有趁机占尤姐便宜的想法，更没有冒出哄着尤姐和自己做一对露水夫妻继而抛弃她的念头。
便忍不住跟尤姐说：“姑娘你恐怕是昏了头了，别说咱们根本不认识，我串戏的时候多了，若是人人都这样，那我岂不是要成很多次亲？
就算是认识，姑娘这种敢爱敢恨敢做敢当我倒是颇为欣赏，很有侠义之风，算得上是坦坦荡荡。然而你们家的家风我也是不敢高攀的。”
尤姐已经听出了对方回绝的意思，只觉得整个人如坠落冰窖，对未来生出满满的畏惧来，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此时此刻想要说点什么，可又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整个人就觉得身体是麻的脑带是僵的，怀揣着满心的希望来到此地，又被现实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尤姐只能说：“我以为公子是不拘泥于礼数的人，以前曾经听人家说过，说公子这一辈子只愿意娶一个绝色女子白头到老，我自认为自己的姿色还是够的。既然如此，我与公子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之后慢慢的转身离开。
然而当她下了台阶一转身看不到柳湘莲的身影时，整个人委顿在地，只觉得呼吸都是艰难的，更别说抬腿走路了。
宝玉这个时候忍不住跺了跺脚，跟柳湘莲说：“虽然此事乃是你的终身大事儿，我不该劝你，然而她到底是个姑娘独身到了此地，就这么走了，我怕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我去找人先送她走，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柳湘莲知道宝玉向来是体恤女孩的，就怕到时候尤姐多说哄着宝玉可怜的她，就说：“宝玉，送她走倒是可以，只是她说的话你不用信。我听说过他们姐妹，和你们家的男人们不清不楚，我一向说你们两府除了门前的那两座石狮子没什么干净的。你防着这些女人说话骗你。”
宝玉就说：“你这话以前跟我说，那时候我倒是不知道怎么辩解，如今你跟我说我反而有话跟你好好的辩一辩，只不过这会儿我着急送她走，先跟你说一句，女孩儿生于天地之间门实在是艰难，不像咱们男子可以各处走走看看，她们天生就受束缚，所以做事大多是逼不得已，亦不能一概而论。你说我们家没好人，这话我也要好好的跟你辩一辩。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尤姐坐在地上听见了他们两个的话，挣扎着要站起来，心中已经知道自己为什么和柳湘莲没有缘分了，说到底还是因为母亲和姐姐带着自己在宁国府住着，在别人眼里自己已经是那人尽可夫的女人了。
这番打击比刚才被拒绝的打击更大，让她整个人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依靠着墙抬着头，绝望的看着天空。
宝玉转过弯儿看她坐在墙根儿，便过去扶她。
尤姐推开宝玉的手，跌跌撞撞的爬起来，一步深一步浅如踩着棉花一样胡乱的走着，她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要往哪儿去。
宝玉看她这个样子实在是有点不正常，在她旁边说话尤姐也没有什么回应，实际上尤姐这个时候根本听不到，眼里只觉得看什么都没有影子，一阵阵天旋地转。
尤姐走到了寺庙的门槛那里，山门外没有什么人，然而山门却有高高的门槛，她这个时候根本看不清楚门槛，被绊倒栽了出去，整个人栽的头破血流。睁开眼睛只能看到眼前血红的一切。
宝玉一路跟着尤姐，看她摔倒赶快将她扶了起来，又让身边的人快去找人给尤姐包扎，尤姐这个时候呆呆的看着眼前，突然之间门挣脱宝玉，直接撞上了面前的一块石头。
刚才也不过是撞破了皮肤，这个时候却是血流如注。
宝玉叫人来救她，这个时候连寺庙里的和尚都跑了出来。好在这附近有一处靠给人看病挣口饭吃的尼姑庵，宝玉在和尚的带领下抬着尤姐到了这一处尼姑庵，经过一天的救治，万幸醒了过来。
连柳湘莲都来了，尤姐的母亲和姐姐也来了，是宝玉派人找来的。
柳湘莲没想到这姑娘是个烈性的姑娘。
这个时候只觉得她想不开，并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尤姐中午的时候向他开口提了婚事，所以柳湘莲便不便开口，让宝玉去劝劝尤姐，劝她年纪轻轻的别想不开。
而尤老娘和尤二姐只是哭，尤老娘甚至还在醒来的女儿身上使劲拍了几巴掌，哭诉自己养大个孩子多么不容易，骂她不孝顺，说什么：“你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养大你就是让你孝顺我的，如今家里这么艰难，都指望着你拉扯我一把，你反而想一头撞死，你怎么这么不孝顺，早知道你这样，当初就该溺死你，也省的我操了十几年的心，抛费了那么多金银”。
……
重新活过一命的尤姐听了这一顿骂，翻身起来，顶着一头没处理干净的血迹跪在这些师太跟前，她想出家。
师太们合掌礼佛，沉默不语。
尤老娘和尤二姐激烈反对。
尤姐就说：“我死过一次了，算是我还了你一条命。别说什么日子不好过，我连死都不怕，难道我害怕一辈子青灯古佛吗？你们若是不同意也行，我此刻出了这庵堂，在外边一头撞死，你们给我收尸吧，葬不葬我都行，哪怕是把我放野地里让野狗去咬，我也无怨无悔了。”
看她这个样子，尤老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经历了什么，又有什么样的心路历程，只是骂的尤姐不省心，骂她不理解自己的苦心，骂她在宁国府惹事生非拖累了自己和她姐姐……
直到折腾到晚上进不了城，她们母女在庵堂里借宿也没有劝动尤姐，尤姐一整天水米不粘牙，不停的向尤老娘和尤二姐表明，若是真的要把自己带走，自己也只有一死了之。
“你们就当我已经死了吧，往后不必来找我，我也不找你们。”
到了第二天一早，尤老娘和尤二姐只能擦着眼泪一块互相扶持着离开了。
柳湘莲回去之后还特意找人打听了一下，得知尤姐和她姐姐不一样，没和贾珍父子缠到一块去，觉得自己冤枉了尤姐，特意去庵堂给尤姐道歉。
尤姐此时已经落发，跟随着几位老师太给人看诊，她是打下手的，柳湘莲想想，也是自己出口伤人，害的一个女孩本可以嫁人生子最后成了这个样子，心里愧疚不已，为此在宝玉的全说下，捐了些银米，了解了一番因果。
贾珍听说了尤姐的事儿之后，觉得有些可惜，主要是他没把尤姐弄上手，但是人家都这样了，他也放弃了，回头就丢开手不再提了。
尤二姐母女还不断的托人给贾珍带话，贾珍念在尤二姐温柔听话乖巧且年轻的份上，偶尔去找一回尤二姐，扔下点银子勉强够她们母女吃喝，让她们母女维持在仅能吃饱却又没有什么剩余的生活里。
可惜的是这一对母女根本不知道，男人的施舍向来不好拿，那些深情且不求回报的男人在豪门里面根本没有，只是这对母女或许知道了也没用，只能在这种日子里一年又一年的过着，直到青春不在，生活陷入困顿，到时候就算是她们不愿意，也要出门求一份生路了。
这对母子的将来是一眼能看到底的，同样薛宝钗对于自己小家庭的将来也已经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薛家的族人进京，除了给他们薛家的生意收拾烂摊子之外，很大一个目的也是来拜访贾家。
他们先去了荣国府和宁国府拜访。
把金陵贾家的族人托他们捎带的东西送了过来，坐下来喝杯茶，没提任何要求，只叙述了以前两家的交情，随后在晚上就回薛家的院子里去了。
对于这一群老人家的知情识趣，贾琏看的是赞叹连连，跟贾瑭贾琮说：“看到了没有？这才厉害呢，什么都不提，知道人情这东西越用越薄。所以来了之后咱们两家都有台阶下，像这种知情识趣的人家是越来越少了。”
然而这群知情识趣的老人家见到了薛姨妈母子顿时变得刻薄尖酸了起来，双方对着吵了大半个晚上。
薛家的家产不仅仅是薛蟠他们这一房的，也有一小部分是属于薛家族里面的，如今长房把家产败光，消息传回族里之后，族里面的人怎么不生气？怎么不恼怒？
对着吵了大半个晚上，这些老年人都觉得头晕目眩，连日奔波再加上今天又和荣国府的人笑谈了半天说了半天的话，这个时候又怒气上头，使得他们觉得疲惫不堪。
其中一个老人家用拳头捶了捶脑袋，就说：“出来个说清楚的人，把这件事前因后果给讲一讲，就算没家产了，也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让我们知道是怎么把家产给败光的！”
这个时候也只有薛宝钗能出来把事情给讲一遍。从去年发现危机到尽力支撑，薛宝钗尽量用最简短的语言把最复杂的事给讲清楚。
这一晚上大家除了夏金桂能够休息之外，所有姓薛的都在堂上熬油点蜡的复盘这件事。
“也就是说把家常败光有个原因：第一是大手大脚花钱，第二是识人不清，第是缺乏监管。”
薛宝钗点了点头，如果归咎起来那就是这个原因，而第一个原因：大手大脚花钱。才是没落的诱因。
自古勤俭持家的古训在此刻显得这么有教育意义，果然前人的智慧真的能经得过各种考验，然而发觉的时候才发现一切都迟了。
至于是谁大手大脚花钱，又是谁败光了家产？罪魁祸首显而易见，那就是薛蟠。
一群老人家的目光集中在薛蟠身上，每个人的眼神都很不善，而薛蟠这玩意儿还是他们的族长。
薛蟠喝酒成瘾，以前还没有发现，因为以前有钱买酒，时不时的都能喝几口，甚至能把喝酒当成喝水。
如今家里面艰难了起来，喝酒这回事让薛宝钗看来却是一种比较奢侈的事情，所以就控制了薛蟠喝酒，却没发现薛蟠是有瘾症的。
这个时候就犯了酒瘾，暴躁易怒。
当一群老人家对他怒目而视的时候，他红着眼睛瞪了回去，嚷嚷着：“看什么看，我花点钱怎么了？钱都是我们家的，凭什么不让我花？”
钱是你们家的，你也可以花，但是你把百万家资给花干净了呀。
这些老人家只能叹口气，薛宝钗为了避免大家等会再吵一轮，在这个时候就问：“要不然各位叔伯先去休息一番，我们已经安排好了院子。各位长辈这个时候能赶过来我心里面甚是感激。
不瞒各位叔叔伯伯，这几天在京城，我们的日子真不好过，有些人想要谋夺咱们家的家产，幸好找了一个厚道的掌柜，他家的东家不惧怕京城的权贵，才使得咱们家的资产没能夺去。
只是有人一直嚷嚷着要让咱们家贱卖，还想要咱们外地的铺子，我如今快要顶不住了。求给为长辈把事儿担起来，我们这一房感激不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些老人家看着薛宝钗就觉得特别心疼，孩子是好孩子，无奈当不了家，有不靠谱的娘和哥哥。
于是温言说：“放心吧，咱们也不是人家能随便拿捏的。我们先去眯一会儿，等明天咱们再详细的说说这件事儿，要是那些人敢再来，也不用你再出面，我们去打发了他们。”
薛蝌就安排这些人去休息。
眼看着这屋子里面没有外人，薛姨妈就一把抓住薛宝钗的手，非常忧愁的问：“我的儿，这可怎么办？他们来了之后咱们岂不是没法子接着处置产业了？”
薛宝钗对母亲太了解了。
如果卖了产业抵了债务还剩下一些钱的话，那么大家是要按照最后的比例来分这一部分钱的。
这里面应该薛家拿大头，薛姨妈忧愁是薛家人对于他们这一房若是有了些怨言，那么就会藏起来大部分钱，只拿出来一小部分来分。
这想法多少有点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然而这是薛姨妈一贯以来的习惯，薛宝钗也无话可说，人的性格早已形成，这个时候就是讲道理可能也不会听。
而薛宝钗已经放弃了和她讲道理，这段时间门以来，也许是太忙了，也许是看清了，她和薛姨妈的交流变得冷淡了很多，她就说：“将来的事儿将来再说，走一步看一步，时间门不早了，您去睡一会儿吧。”
客院里远道而来的薛家族人们并没有睡，他们在船上睡的时间门已经够久了。眼下只是觉得疲惫，并没有觉得困，大家聚集在一个房间门里，看了看院子里面没人便把门关起来互相商量。
在来的时候他们设想过很多场景，唯独没有设想到家里面居然是薛宝钗在主持家业。
一个老人家有忧心忡忡的说：“姑娘再好到底还是要嫁出去的，咱们将来怎么办？将来总不能让薛蟠就这么当咱家的族长，他要是当了族长，那咱们家会成什么样子？”
一群人跟着一块儿叹气，要是让薛蟠当族长，薛家只会支离破碎最后不复存在。
早些年薛蟠也并不是这个样子，小孩子虽然有些横行霸道不讲理，但是并没有堕落成这模样，现在这个样子跟一团烂泥也差不了多少。
一群人叹过气之后就觉得薛蝌这孩子挺不错的，肯定比薛蟠强多了。
所以他们便很快的通过一项决议，那就是更换族长，把京城的这件事情给办完之后回到金陵，全体推薛蝌做族长。
至于薛蟠……老人家并不想带他回去，怎么看怎么丢人。
先把薛蟠的事撇到一边不说，薛蟠这人也不重要。
这一群人就商量起来如何应付贾雨村，当初贾雨村在金陵做过知府，大家对他的秉性还是了解一些的，这个人刮地皮刮的很厉害，这个时候盯上薛氏的家业也并不让人觉得意外。
“这个人如今官越大，胃口也就越大，所以这个时候求到门上给他送礼求他高抬贵手放咱们一马并不是什么好法子。京城一部分产业已经卖了，听侄女的意思说是对方是买卖公道的人家，既然敢在京城里面虎口夺食，多少是有点儿身家背景的。
宝钗他们查不出来，但是荣国府肯定知道一些，明天咱们再去一趟，就打听一下这个如春风到底是什么背景。如果背景比较硬，那么咱们就赶快卖了，卖完之后把这些帐给平一平，带着他们一家回南边去吧，往后踏踏实实的种地，别想那么多了。
要是背景不够硬，那也好说，咱们就按照原先的法子在京城里面各处活动一番，蚂蚁还能咬死象呢，他贾雨村在京城里还做不到只手遮天的地步。”
一番商量之后大家就回去躺着了。
早上起来，薛宝钗就派人去请夏金桂。
南方的族人昨儿来的时间门比较晚，夏金贵也就没有见他们，这个时候自然是要把人叫过来去拜见一番，人家怎么说也是长辈，过去问候一声，人家见与不见是人家的事儿，不至于让人说成不懂礼数。
但是夏金桂在这里横行惯了，她已经不把薛家族长放在眼里，更何况薛家的这些族人。
宗法家族规矩多，但是要看具体是哪些宗族了，比如说夏家就不能把她们母女两个怎么样。
夏金桂的目的很简单，她还想在家里面横行霸道，她不喜欢那种被人管着的日子，自然是要在这个时候压着薛家的族人不要对她指手画脚。
所以下马威这种东西在这个时候用出来就特别合适。
这个时候要把下马威甩出来，让他们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于是就打发宝蟾过去瞧瞧，先瞧瞧那群老东西的成色怎么样。
宝蟾也没有跟人家说话，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回来就跟夏金桂说：“不过是一群农夫罢了，瞧着那群人就像是天天干活干多了的，个个都晒的跟黑炭一样。穿着衣服也不是绫罗绸缎，看着倒像是棉。”
京城这种浮华地界，自然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夏金桂立即在脑子里面勾画出了一副点头哈腰老实巴交长得又特别挫的人。这群人和那些喜欢打秋风的穷亲戚，那些路边上靠贩卖一些小东西挣点钱财糊口的小老百姓重叠在一起。
夏金桂就觉得这年月没有钱办不成的事儿。
就跟宝蟾说：“不用去，等回头给他们点东西就行了，要是谁敢多说，你也不用跟他客气，一巴掌抽上去，再让咱们的人去吓唬吓唬，跟他们说咱夏家也不是好惹的。”
宝蟾响亮的答应了一声就准备这么办，但是夏金桂身边的几个陪房媳妇儿却觉得这事不能这么办，悄悄的劝夏金桂还是过去看看，毕竟礼多人不怪。
其中一个说：“这些人在他们处理家业的时候跑过来可见是有些本事的，一般人听说了那么多债务又听说了事儿这么棘手，都躲着不来，能来的自然不可小瞧。
都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您还是过去问候一声，过去说几句好听话罢了，又不会缺块肉少点银子。”
夏金桂不去：“我知道怎么办，不用你们多说。”
这几个媳妇儿互相对视一眼就知道劝不动，也没有再劝，毕竟夏金桂是视别人如粪土，尊自己如菩萨。说的多了没什么好处，反而惹得她生气，到时候被骂一顿还是轻的，重了说不定又要受惩罚，于是就都闭嘴不言。
薛宝钗的事情特别多，也没有去催促夏金桂，夏金桂不去薛姨妈也不管，其他族人都是一些大老爷们，更不会计较这个，于是大家吃了早饭就开始商量着今日的事情。
薛宝钗就跟大家说明，眼下要卖的就是当铺了。
当铺生意不像是布匹生意，那些库存的布匹大概一看，用手一摸，都能知道是什么等级什么成色该给多少钱，当铺里面的那些东西有一些还真的需要高人过去瞧瞧才行。
同时又需要跟着帐本一件一件的去核对，在核对的过程当中又相当于是盘了一次库存，这中间门有很多东西找不到，也有很多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名字对不上，大小体积也对不上，像这样的烂账多的是，让人头疼至极。
所以一天下来也核对不了多少，当铺的交接也变得缓慢了许多。
大家说了半天，这一些族人发现薛宝钗做事很有条理，所以在处理交易这一块，他们几乎是不用插手。
这些人互相商量了一下，就跟薛宝钗说：“你尽管去放手大胆的处置产业，其他的不要管，我们这几天去拜访那些老关系，再去咱们金陵的会所，各行业的会馆，这些地方需要我们去拜访一番。”
来京城先拜码头，薛蟠以前没去拜过码头，薛蝌年纪小也不知道该怎么去，他也不认识外边的那些人，更不知道该找谁去拉关系，所以这些老人家就准备带着薛蝌过去。
这些族人的到来让薛宝钗松了一口气，哪怕是在处理产业这一块没帮上什么忙，但是这些人能把边边角角的事情处理好，也能让薛宝钗整个人轻松了很多。
既然处理产业这一块没什么大的问题，那么有一件事薛宝钗是必须要跟这些族人说清楚的。
“……那位贾大人番几次的来我们家，每次都扬言说要取了我哥哥的性命，我每次都没有按照人家的要求把家业交出去，就算是恐吓我，这几次下来也会羞恼成怒了，我只怕到时候他们狗急跳墙，真的逮住了我哥哥……”
这些族人们都没有说话，心里面都想着就薛蟠那德性，交出去让人家明正典刑了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这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便跟薛宝钗说：“侄女，跟你说句实话，咱们能腾挪的地方非常有限，这年头咱们只能用人情办事儿，不敢跟律法作对。
当年的事情咱们都知道，若是真的逃脱不了，我们也希望你能看得开，别执著。”
这句话非常委婉的告诉了薛宝钗，他们不救，也劝薛宝钗别救。
薛宝钗没有说话，因为这个答复在薛宝钗的意料之中。
看薛宝钗没有纠结于这个回答，也没有对这个回答表现出什么歇斯底里或者不赞成，这些人都松了一口气，便纷纷站起来各自忙活去了。
而薛姨妈这个时候还得意于薛宝钗打发走了这些人，没让这些人粘手处理家业的事情。
在薛姨妈看来，只要这些人不插手处理家业，到时候怎么分钱分多少钱是他们母女说了算的。
本来薛姨妈还想着若是卖了家产资不抵账怎么办？可从目前来看多多少少还会有些剩余。所以自然也就对剩下的这点钱看得比较紧。
看着还有几分沾沾自喜的薛姨妈，薛宝钗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再次和薛姨妈商量。
“妈，等这件事儿处理完了，咱们就走吧。回金陵去，我爹还葬在那儿呢，我舅舅也葬在那儿。金陵才是咱们的根，京城虽好到底不是家，不如归去。”
薛姨妈并不想走，这个时候反而跟女儿商量：“我知道你的意思，可能是被这一次的事情给吓住了，但是做生意有赚有赔，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赔了不要紧，咱们东山再起就行了，这一次还能剩点钱，我想着咱们在京城里再开一家店，做点小生意，慢慢的把生意给做大了再回金陵去。”
“金陵也能做生意，金陵也很繁华，金陵又是咱们的老家，不比在千里之外做生意更稳妥一些？”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这件事儿咱们现在不用商量，咱们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知道她不想走，薛宝钗再次叹了一口气。
应该说薛家的人来的正是时候。
要是再晚两天，薛宝钗又要遇到麻烦了。
现如今薛宝钗已经把京城的布料铺子给卖了出去，接下来要卖的就是当铺。
自古想经营店铺，都要有两把刷子才行。想把这个生意做好很难，但是人家想给他们捣乱却非常简单。
贾雨村最近有些麻烦，他儿子出去的时候被人打了闷棍断了条腿。贾雨村最近得罪的人太多，片刻之间门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当他这份郁闷还没有排遣出来的时候，紧接着就有人在朝堂上参了他一本。
最近一段时间门参他的人特别多，从他的个人习性一直说他藐视上官，从他老婆是奴婢出身一直说他奸柔成性……这一段时间门骂他的词儿可谓是层出不穷，没有一次是重样的。贾雨村不在心上，只要皇帝还要用他，随便这些人骂。
然而这次有人参他了一本，说他藐视上官，就因为他的轿子和人家轿子路上遇到的时候没有给人家让路。
这本就是一个无关痛痒的事情，以前他老婆用他的轿子都没给上官让路，最后也是没事，顶多是被人家说几句，算不上是一个能拿来打击他的理由，更不会被放到朝堂上堂而皇之的讨论。
然而这一篇还真没翻过去，多少人有证据的事儿参他都没动他分毫，反而因为这件小事让皇帝对着他骂了半天。
这本来就是一个信号，贾雨村也很聪明，知道皇帝已经忍他忍到极限了，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贾雨村也知道自己在京城里面已经到了癫狂的地步，但是那句话怎么说？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他在心里面一方面觉得这是皇帝要用自己，用句不太妥当且不尊重皇帝的话来说，那就是皇帝有求于自己，所以他自然是要拿一拿架子，多弄点好处，要不然对不起自己担惊受怕顶着那么多吐沫做事儿付出的精力。
另外心里面又想着自己如此反复横跳，哪怕是位高权重仍然不能主宰自己的前途，如一夜小舟在风雨中飘摇，靠了这个又要去靠那个，似乎永远没个尽头，所以也有一些惶恐。
其实夜深人静，他单独从梦里醒来的时候也回想过自己的半生，这半生他是科举入仕。比起很多人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头，当年跟他一块儿做官的那些人走的清流的路子，到如今也还在苦苦攀爬。
一直以来贾雨村都看不起这些人，做官了有什么用，千军万马考出头了又有什么用？
到最后还是要吃糠咽菜，能比得上自己吗？自己金满箱子银满箱，左拥右抱，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陈年佳酿，这一辈子哪怕是现在立即去死了也值了。
满心想成为人上人，今日真的成了人上人。
却觉得欲望越来越大，越来越显得沟壑难填。大部分时候都是不后悔的，都是向前冲的，都是没命的在狂奔，生怕别人比自己捞的更多，等到蓦然回首夜深人静的时候，却有一种止不住的恐惧从心底蔓延。
嘴上说着就是自己立即死了也觉得值了，可是真的值了吗？坐拥这么大的家产，自己什么都没享受到就这么死了，真的值吗？
所以回头再看看，看看那些还在吃糠咽菜的人，那些人会害怕吗？
贾雨村也曾反思过自己如果走上另外一条路会怎么样？
像大部分官员那样从小官做起，慢慢的成为中间门官员，若是运气好也可以成为京城的高官，然后在京城里面过着那种体面的日子，也就是那种小富即安的日子，等到一辈子过完，到了老年可以带的子孙辞官回乡，那个时候回到家乡到处受人尊敬，拖着老迈的身躯带着小孙子在村子里面闲逛，然后平平静静的咽下一口气，停尸在堂上，这就是所谓的寿终正寝。
这样的日子是贾雨村曾经不屑一顾的，但是现在他又极其渴望这种日子。
就如先贤所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们这些当官的，富贵和长寿也不可兼得。
不过随后他一想，也有人能够富贵与长寿兼得，那就是京城的那些勋贵们，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人不如自己，一个个愚蠢如猪，却又有这样的泼天的富贵？
贾雨村已经是一个高官了，这种满心不甘也仅仅是只露了一下又被收了起来，眼下不是想不明白看不惯的时候。
是接下来该怎么办？都已经投靠皇帝了，然而皇帝却把自己当把刀，接下来还能投靠谁？投靠太上皇？
也不是不行，然而太上皇老矣，谁知道还能庇护自己几年？投靠太上皇无疑是饮鸩止渴。
哪怕知道是饮鸩止渴，这杯毒酒也要喝下去，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处在给自己找后路的惶恐以及紧迫中，他对薛家的事儿盯得也没有那么紧了。就把事交代给管家，让管家给薛家找点事捣乱一下，最好拖住他们两家关于当铺的买卖。
贾雨村的意思是说这件事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拖到自己这里有了转机，然后再想办法治理他们。
在贾雨村看来，这些都是小事，小事不值得自己费心。
但是在他手下那群狗腿子看来，这就是小事，小事也用不着大人操心，他们就能把事给办好。
既然大人想要薛家的家产，那只要把薛家的家产拿来献上，大人就能高兴，同时自己也能从里面过一手的油水，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也别指望这群狗腿子们的手段有多高明，他们用的办法是今儿往当铺里面扔一条死耗子，明天扔一只死猫。眼看着这样的小打小闹吓唬不了人，就开始往人家门上泼油漆，倒大粪。
眼看还阻止不了，那么他们就向官府举报，说是当铺里面有赃物。
就这点手段把顺天府的人气得够呛。
这事儿把官府折腾了一个人仰马翻，但是并不能挡着如春风继续收购薛家的当铺。
这群人就想着要不然给薛家来个狠的！
做生意最担心什么，就担心不赚钱晦气，所以一些商人还特别迷信。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往人家当铺的院子里面扔了一个骷髅，随后就举报说当铺里面埋的有死人。
这城中当铺里怎么会埋的有死人呢？人家振振有词，说是牵扯到了谋杀，想要毁尸灭迹，是就地埋人。
就薛家店铺的那些幺蛾子，最近一段时间门可谓是花样翻新。整个衙门里面的人一听说薛家的店铺有出事儿了，顿时气的冒烟。
这其中的内情大家都懂，不就是不想让人家两家成生意吗？有本事你们搞点别的呀，别天天折腾我们。
人家都已经举报发现骷髅了，那么顺天府的衙役和仵作还是要出动一下的。
而且发现骷髅的事情太过惊悚，所以一瞬间门传的半个京城都知道了，随着时间门的推移，事情的发酵，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如春风想要买当铺，倒是不讲究这个，而且也知道这是别人使了手段，但是因为大量人群的围观，还有官府进进出出，周围邻居指指点点，盘点交接的事情不可避免的停滞了下来。
往店铺后院扔骷髅的人这个时候高兴了，终于达到了拖住他们两家买卖的进程，然而随着事情的发酵事态的扩大，有一些变化完全不是这些人能控制得了的了。
如今京城里面小孩子们就开始在街上唱童谣，大概意思是薛家打死了人。
一瞬间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儿，更有一些知道薛家和贾雨村之间门恩怨的官员指使人推波助澜，把当年薛蟠打死人的案子讲了出来。
各种细节可谓详实之极，当年的办案官员就是贾雨村，这里面只说是当年王子腾指示，并没有敢把荣国府给牵扯进来。如果问京城里面的官员和一些看不见的势力是怎么知道的细节——薛家族人提供的。
薛家的人不想让薛蟠回金陵当族长，也不想放过贾雨村，自然是拿族长祭天，拉贾雨村下马！
同时又说了不少贾雨村当年横行霸道在地方上刮地皮破家灭门的事情，这里面一桩桩一件件说来令人毛骨悚然。
贾雨村得罪的人太多，前段时间门又太嚣张，这个时候引得舆论反噬成了过街老鼠，不少人从他们家门前走过都要呸一声，回家就要用树叶洗洗澡，跨一跨火盆，嫌晦气。
贾雨村只觉得皇帝还要用自己就会保住自己，可是却没有想到皇帝能用的刀多的是，也不缺这一把。
多少人愿意给皇帝做事，争先恐后的表忠心，特别是有些官员为人正直，把除暴安良当做平生志向，有这样打击奸臣的机会，恨不得亲自冲锋在前。
皇帝不用他们是爱惜他们，并不是说贾雨村是唯一一个能被用的人。
贾雨村的名声臭大街了，短短的几天时间门被全城嫌弃，皇帝如果再用他，那就真的是想不开了。
其实在京城大面积议论薛家打死人的事之前，薛宝钗就觉得风头有些不太好，劝薛姨妈赶快把薛蟠送走。
薛姨妈起初有些犹豫，她只是觉得事情不会闹大，等到全城都知道了就开始害怕起来，让薛家的族人带着薛蟠先回金陵躲一躲。
这些人都不想干这个事儿，跟她说：“如今要是事情闹大，朝廷里面发下海捕文书，他就是逃到天边也会被逮起来，我们是没地方藏他，不如你找个地方把他藏起来吧。也不要让我们知道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薛姨妈六神无主，听了这话就奉为圭臬，赶快去找薛宝钗商量。
薛宝钗也不想插手这样的事情，但是考虑到毕竟是哥哥，不能不管，只问薛姨妈：“你有没有别人想不到的地方，把我哥哥先送进去藏一段时间门，等风头过了再说其他的。”
薛姨妈确实找了一个地方藏她儿子。也不多远，就在他们家的地窖里。
就这？
薛宝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不如把他藏在城外的庄子里呢，好歹在那里提前得了消息能跑得掉，在城里面就算是真得了消息也是插翅难逃，连城门都出不去。
薛姨妈一听，也真的是这个道理，就带着薛蟠出城。
夏金桂目瞪口呆，问薛宝钗：“当初你们不是说荣国府已经把这件事给你们办妥当了吗？怎么现在还要躲？”
薛宝钗只能说：“嫂子，此一时彼一时，往日这事儿没人提也就不算什么，要不然怎么会太太平平的过这几年。如今闹的天下皆知，连皇上都知道了，这件事还怎么遮掩？”
夏金桂接受了这样的说法，免不了心中烦闷，她又不跟着到城外去，自然是天天在家里面骂这个骂那个。又把薛家的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一遍，往日要是骂人，薛家的人不敢多言，可是现在骂，薛家的这些老人家就听不下去了。
我们祖宗好好的怎么招惹你了？让你天天在嘴里翻来覆去的骂，这是谁家的规矩？
可是这些大老爷们又不能去跟一个年轻女人对骂，气的吃不下饭直接搬出去住客栈了，来了一个眼不见为净。
在薛家折腾的起劲的时候，朝堂上开始清查贾雨村。
贾雨村为官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门办的缺德事儿不只是一件，所以薛蟠的案子被重新拿出来混在其他的案卷中被专门装进了一个箱子里要重新审理。
同一时间门，贾雨村带着手铐脚镣被押进了大牢。

第355章 观暗恨
贾雨村被押解进大牢，让很多人松了一口气。
甚至因为前几天那么多人的推波助澜，让街上随便一个人都知道贾雨村曾经办过了什么事情，所以他被押解到大牢里面的消息就传的到处都是，街头巷尾很多人拍手称快，高兴的跟过年一样，对于他被绳之以法的下场，很多人奔走相告，甚至荣国府的婆子把这件事儿当外面的热闹事儿来告诉了云芳。
就这种传播能力，真的让云芳叹为观止。
等到贾瑭晚上回来，云芳就忍不住跟贾瑭讨论起贾雨村的这件事儿。
在云芳看来贾雨村这次倒霉的也太迅速了：“我还以为他的事情能拖上几个月呢，没想到事情急转之下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毕竟前几天刚有各种流言蜚语，今天就把人关到大牢里去了。”
贾瑭笑了一下：“他得罪的人太多了，要是没把大家全得罪，他倒是可以腾挪一段时间，但是他根基太浅，前一段时间又太猖狂，这个时候与他有关系没关系的都不想再看着他蹦哒了。
你想想，北静王府他得罪了，京城的勋贵门第有些子弟被抓了，有几个人已经被砍头了，还有些势力被连根拔起，谁不害怕？大家是一鼓作气把他的事情加快加急的给办了。”
云芳听了忍不住在心里面感慨了一下，贾雨村也确实是个人物，大起大落之间人家能够快速崛起，踩着很多人的肩膀爬到如今这个位置只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比九成的官员都要强太多了。
云芳对官场到底没有贾瑭理解的那么深刻，于是就忍不住问：“他要是到了京城一改往日的作风，不知道会不会不是这个结局？”
“你想什么呢？”贾瑭就觉得云芳太天真了。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可以选一条路去走，但是一旦选中了这一条路就要一直走下去，想回头是不可能了，所有人推着他往前走，他做过的事情也不许他回头。
说到底这是求锤得锤，求什么得什么。刚开始他进京赶考，那个时候他还有的选，他可以成个清官，也可以成个混日子的庸官，但是他偏偏想成一个贪官。
说到底还是太年轻，也是成名的太早没看到人家的本事，觉得自己才华出众，自然就有一种恃才傲物看不起所有人的气概，认为所有人都是一些笨蛋傻瓜。年轻的时候还行，人家只能说年轻人乳臭未干有一股子傲劲，但是年纪大了却不能再这么想了，更不能这么做了。
毕竟放眼望去这官场里都是精明人，远的不说，就顺天府里面那个谢大人，论自保那是一等一的，这种聪明人既不结党也不投靠某方势力，就靠着那圆滑的性格和聪明的脑袋一路做官到了如今的位置，他想向上一步不可能了，但是平安到老还是能看到的。
好在他自己也很满足，贪的不多，够全家花销就行，也不刮地皮更不对普通人下手，他倒是刮了咱们家两次，你的香料铺子都被他刮走了，但是每年分红还是会分你，我倒是没见你对他恨的入骨骂骂咧咧。这就是聪明人，他刮了你一层皮，你也没恨他。这估计也是唯一一个从你手上占便宜的人了，你敢说人家没几把刷子？
贾雨村本来可以像谢大的那样，但是说到底他两次在官场吃亏都是败在了他那股子傲气上，他为什么在薛家的这个案子上做的这么粗糙，明知道所谓的‘冤魂索命’只能搪塞一下那些愚夫，没办法说服朝堂上的诸公，可他还这么做，说到底还是想拿这个官司来要挟王子腾和荣国府。
可他没想到王子腾已经死了，咱们家现在成了他的一根救命稻草，但是要仔细说起来，他还给自己留了好多根救命稻草呢。等着看吧，等过几天随着案子的审理，京城被卷入的人家会有很多，这也是为什么皇帝要同意把贾雨村下大狱的原因，既然贾雨村这把刀不能杀人，那么就让他最后自爆炸死一圈的人。”
云芳就问：“那咱们……”
“咱们没事儿，我估计东府会有些麻烦。”
“那东府？”
“能不能倒霉就看咱们这位族长有没有提前留后手。不好说，你别瞧着贾珍那个人人品太烂，但是这人聪明着呢。”
说到族长，薛蟠也是族长，贾瑭就想起薛家的人，这个时候颇有些感慨，忍不住跟云芳说：“说起宗族，我以前没见识过，想当年咱们只在书上看到这是一座大山，至于这座大山是怎么压迫人的不知道，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么黑了。”
“怎么说？”
“薛家的那些老家伙们要让薛蟠凉了，换句话说，要拿薛蟠祭天！”
看云芳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贾瑭就给他解释。
“薛家不想让薛蟠活着了，据我所知，薛蟠的案子之所以成为街头巷尾人人谈论的案子，就是因为薛家的人推波助澜，他们在京城别看只有短短的几天，借着南方富商聚会的会馆，认识了不少的官员。
这些官员想要贾雨村的命，而薛家除了想要贾雨村的命之外，又想把薛蟠这个包袱给甩出去，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薛蟠的案子如果在没有闹这么大的情况下，秉公审理也不会被判死刑，属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如果说把他逃脱牢狱之灾这个事算上的话，那就不好说了。但是经过这么一宣扬，薛蟠是必死无疑。”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贾瑭就接着说：“薛蟠死了之后那么卖家产剩下的这一笔钱又该怎么处理？”
这家的男人都死绝了，只剩下三个女人，到时候薛蟠的媳妇也就是夏金桂未必愿意会留在薛家。
而且夏家母女就在京城，夏家太太也是有门路的，她的路子太野太邪门，薛家就算是手太长也未必能管到夏家的事情上，所以夏金桂会全须全尾的从薛家离开，但是薛姨妈母女两个只能把钱财交上去求宗族庇佑。
甚至薛姨妈的私房和嫁妆都保不住。
王家提供不了庇护，贾家不会管薛家的事儿，薛宝钗再厉害也是个女孩，早晚有离开的那一天，除非她出嫁的时候带着母亲离开，要不然的话，薛姨妈的私房还有嫁妆都会是薛家的族产。
相当年薛宝钗的父亲也是为家族尽心尽力的，他是想不到他死后二十年，家族选择把他儿子祭天，他全家仅剩的家产充公，他的小家支零破碎。而薛家的族里因为做的够隐秘，相信很少人知道这里面的交易，大家会对那些奔走的族老充满了赞誉，甚至薛姨妈母女最后对他们充满信赖。
就跟珍大奶奶的父亲留下的宅院那样，尤氏家族把尤老娘母女赶出来，尤氏家族接收了，理由冠冕堂皇。珍大奶奶一来是不想管这事儿，二来也不想麻烦，没必要为了尤老娘母女和宗族争来扯去。
夫妻两个感慨了一番，事情在不断的发展，只需要慢慢的观察就行。
眼下全家还有一件大事要办，那就是蘑菇要过生日了，往年蘑菇生日也顶多是吃一碗长寿面，全家每人给她准备一份生日礼物，云芳再让人给她做一身漂亮衣服，也就把生日这回事儿给应付过去了，但是今年蘑菇的身份水涨船高，荣国府再差劲也要给她摆几桌宴席庆贺一下的。
而荣国府的家风就是有事肯定要大操大办，没事也要找理由大操大办。
有这么一个好理由，用老太太话来说：“咱们不用跟外人多讲，只管关起门来自己高兴就行，让人在前院摆几桌宴席，家里面的爷们儿们去坐，咱们女人都在园子里面一边吃席赏着菊花，一边儿给她贺寿，一边咱们自己高兴。”
最后又加了一句：“这钱不用从公中出，我的私房里有，只管从我这里拿银子就行。”
话都这么说了，云芳不敢真让她拿钱，于是就说：“这事儿就应该我来掏钱，老太太那些银子留着等下回再用吧。”
邢夫人这个时候就对着云芳挤眼，意思表示的很明显：你傻呀，老太太既然这么说了就让老太太掏钱呀，你掏什么钱？
云芳就当没看见婆婆的眼神，这件事云芳掏钱云芳就能亲自操办。
要是拿了老太太的钱，老太太嘴上说着不让外人知晓，自家人关起门来热闹热闹就是一句空话，到时候荣国府肯定会大开中门迎接四方来客。
如果云芳来操办，云芳根本不花那么多钱，正儿八经让人把门关起来，全家人乐呵一下就完了。
所以云芳就把这事接了过来，让门口的门子到时候把门给看好了，凡是有人来送礼通通不收，有那些把礼物往门口一扔扭头就跑的也要追上去把礼给人家塞回去，坚决不能让人家想尽各种办法夹带到家里面来。
至于那些在云芳看来不远不近的亲戚，比如说像是史家这一类的远亲，就让王熙凤去应付，人想来可以来，但是礼物却不能收。在云芳的理想状态里，人也别来了，这就不是大事儿！
唯一能收进门的礼物也就是蘑菇的外祖家殷家送来的。
因为从蘑菇生下来到现在，每年过生日的时候，外祖家的礼物都是一次不落的送来。甚至在前几年，杨太太担心云芳生个女儿邢夫人不高兴，不仅把礼物厚厚的送来了，还亲自过来参加蘑菇的生日小宴，直到桂哥出生才没有这么大张旗鼓。
在云芳的控制又控制之下，在京城的贾家族人送了一些礼物过来，大部分都是一些鸡蛋面条之类的，有些人家给蘑菇做了些衣服鞋子，云芳也让人回了一些食材布料。
在生日的前两天，这些人过来陪着说了一会儿话，让蘑菇又坐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应付了两天才算是完事儿。
到了生日当天来参加宴会的也只有宁国府和殷家以及宁国府的人。珍大奶奶还带着蓉儿媳妇和蔷儿媳妇。
值得一说的是蔷儿的媳妇儿是今年刚娶进门来的，因为给他娶了媳妇儿，贾珍觉得贾蔷也算是长大了，就不在供应贾蔷一家的吃喝，这也导致贾蔷没地方弄钱，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想各种歪门邪道。
上午宫里的赏赐就到了，两宫太后和皇后派人送了不少好东西过来，东宫也有人过来请安，替太子送礼，蘑菇明显和东宫的这群人更熟悉一些，还特意把一些东宫的太监宫女叫到了怡红院留他们说了一会儿话。
等到一天热热闹闹的结束，云芳才放松了下来。
她到了怡红院，和女儿俩人窝在榻上说话。
云芳说：“这也幸亏是我办事儿，要是让其他人办事，场面比现在大多了，你要应付的人比这两天的还多，我也是知道你的，这两天是不是没看书就很生气？”
“那是，一天没看书跟一天没吃肉一样。”
蘑菇这个时候正在打开几个盒子，里面是宫中的一些赏赐，都是做工精致的金饰，蘑菇这个时候正在观察一只兰花造型的金钗，手里摇晃着金钗上面的流苏，跟云芳说：“我也讨厌整日人来人往，现在凡是来咱家的人都要往我跟前来一趟，不见面又不好，见面了都是些车轱辘场面话，让我烦的透透的。
有这个时间还真不如多看两页书，话说回来，前几日我问我大弟弟书读的怎么样，他一脸苦恼，我想着我大弟弟小的时候也挺聪明的，怎么现在越看越笨？”
“你别这么说，你弟弟现在有一项你我都没的本事，他现在会作诗了！”
说起这个云芳开始眉飞色舞，因为这一项技能是云芳终其一生都学不会的，不仅是云芳，连贾瑭都憋不出几个字来。
别看蘑菇熟读诗书，但是这丫头读了那么多书，可能会有一两句神来之作，但是正儿八经凑一首诗那就显得刻板呆滞了许多，绝没什么灵气，这一点是随了云芳和贾瑭。但是桂哥儿却不一样，桂哥儿如今的诗词水平让林黛玉看来已经有了几份气象了。
云芳乐滋滋的跟蘑菇说了儿子做的诗，桂哥儿做的诗云芳全部会背，又把这园子里面公认的权威人士林黛玉的评语给搬出来，证明这孩子确实是有进步的。
蘑菇也很意外，“真的吗？我就说我大弟弟小的时候就挺聪明的，认字可快了，怎么会越长越歪，没想到是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有大进步了。
等晚上他从学堂里出来了，我就和他一块儿在园子里面溜达溜达，到时候我们姐弟两个比一比。”
“这有什么可比的？咱承认吧，做诗你不是你弟弟，咱们要认！他在好多地方还不如你，每个人都有所长，天下哪有全才啊！”云芳重新窝在榻上，就和蘑菇说：“你爹已经放弃你大弟弟了，觉得这就是个榆木疙瘩，教给他很多他都学不会，反而是你小弟弟，现如今倒是可以培养一番。”
蘑菇无所谓，反正这年头能学会数学的人少之又少，弟弟不管学什么都行。
她把金饰都放在了盒子里，把盒子堆在一边，爬到云芳身边母女两个挨着，蘑菇就提前给云芳铺垫。
“今日东宫的人过来把太子的意思跟我说了一下，太子是想着让我早点儿去东宫。”
云芳忍不住皱着眉头：“这话怎么说？”
“如今入了秋，太子病倒两次了。往年生病倒是没什么，如今他正位东宫，持玺升殿，有很多事是需要帮着皇上分忧的，他一病倒分忧的事儿自然是不能再提了。
有的时候太子不能太能干，但是也不能太不能干。
而且今日来的人也跟我说了，说是他那同胞弟弟，皇后嫡出的小儿子，私下里言语举止略有些不恭敬，只怕是……”
云芳一瞬间只想骂一句脏话，皇帝和老皇帝之间还没结束争斗呢，如今这小的已经开始争了起来。
蘑菇看见云芳的脸色就知道云芳已经能体会出宫中的形势了，就说：“反正这只是一个想法而已，能不能成不是一两句事就能说明白的，您先有心理准备。到那个时候我说走就走，不可能拖得太久。”
云芳只能叹息一声。
紧接着蘑菇又说了一件让云芳不开心的事儿：“东宫有个侍妾有身孕了，我和太子只盼着这孩子能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再平平安安的长大。唉，我用不用每天吃些斋给这孩子积福，没必要这么努力吧，会不会显得用力太过，让人家觉得虚假？”
云芳就觉得这个世界太玄幻了，忍不住把眼睛睁大，然而蘑菇根本不需要云芳回答，她自顾自得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算了，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我就给他做个小肚兜，然后让人供奉在后面的玉皇庙里。反正我一举一动咱们家里面的某些耳报神能报到宫里面的，做完就可以了，不能太刻意。”
蘑菇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但是云芳却觉得很累。
“你这日子过得累不累？”
“有什么累的？这件事不是已经想好怎么办了吗？我简单的绣个吉祥纹路让人家供在庙里面，一天时间都用不完，本就是一件小事，有什么累不累的？再说了，每日在佛前祈求保佑的是后面的那一群小尼姑小道姑们，我只要嘴上动动就可以了，这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云芳就觉得自己和女儿的想法简直隔了十万八千里，以前没感觉，现在总算是感觉出来了，她翻身起来一边穿鞋一边跟蘑菇说：“你读你的书吧，我出去走走。”
出去看看，看有几个人的思想跟自己接近的，也好歹让自己觉得不是自己太离谱。
云芳刚出门就看到外边有人来跟蘑菇报告，说是贾宝玉回来了。
林黛玉和贾宝玉一直是老太太的心尖子，自然是事事要为他们两个打算。像是这样的日子，无论是出于祖孙之间的感情想要见一见孙子，还是为以后考虑让蘑菇和贾宝玉之间有一个不错的感情基础，老太太都要让贾宝玉回来一趟。
贾宝玉也给蘑菇送了寿礼，他在外边抄写的一本古籍，因为原书人家不愿意出让，所以贾宝玉只好上门去抄写，抄写完了之后派人送给了蘑菇。
蘑菇是个爱读书的人，就这一本书比别的金银在她眼里都要贵重一些，所以还想着今日要感谢叔叔，只不过到了宴席结束，贾宝玉都没回来，派人来说了一声有事儿处置，老太太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面确实有些惦记，还有一些不满，不停的派人出去叫他回来。
在老太太的心里，宝玉是个好孩子，之所以不回来肯定是因为有人绊住了他。老太太的这份不满是冲着今天拉着宝玉不让走的那个人去的，并不是冲着宝玉去的。
这会到下午了，宴席结束了，宝玉回来了，全家都松口气，自然也有人来告诉蘑菇。
云芳就和蘑菇一块往老太太那里去，听到消息的不止是她们母女两个，还有园子里面的几位姑娘和李纨，大家在门口一块碰到，都往老太太的屋子里去。
这个时候别人惦记的贾宝玉在老太太的屋子里面正吃着东西。
宝玉这个时候正扒拉着面前的一份饭菜，老太太十分心疼，用手摸着宝玉的头发：“你自从出去之后就瘦了很多，以前这张脸上全是肉，如今看着都没点肉了。我本想说那些人伺候的不用心，但是想想寺庙里是吃素的，你连口肉都吃不上怎么能长肉。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全家等你等了半天。后来你派人回来说暂时回不来，才开了宴席。你派回来的那小子说话也说不清楚，到底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事儿能比回来给你侄女儿贺寿更重要的。”
贾宝玉之所以没让下面的人说清楚，就是想瞒着老太太。
因为薛宝钗陪着薛姨妈去找了宝玉，这次是求宝玉帮忙把薛蟠藏起来。
这个要求宝玉根本不会答应。
想把一个人藏起来容易，但是藏不住了怎么办？若是这件事情最后牵连出来，到时候荣国府从上到下都说不清楚。
宝玉拒绝之后薛姨妈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为了应付薛姨妈，贾宝玉差不多废了半天功夫才脱身，压根赶不上参加寿宴。
要是放在以前，像这样的事情宝玉是不敢瞒着老太太的，如今看着老太太已经到了风烛残年只剩下半条命了，而京城里面的这一点风言风语就算是在城外寺庙里清修的贾宝玉也听说了，他知道薛蟠很难保住一条命。
毕竟已经激起民愤了，在别人的眼里薛蟠就是个杀人的恶霸，贾雨村就是个贪赃枉法的贪官。
为什么在民间包青天的名声很响亮，为什么到如今戏台子上唱包青天的戏曲引人拍手叫好经久不衰，那就是因为民间百姓渴望有包青天，渴望有清官。
凡是那些已经被实锤了的贪官，大家都想看着他们被名正典型依法处死，而那些出现的恶霸们自然也想看着他们被押上狗头铡刀，一铡了事。
薛家的案子必定先审，薛蟠根本逃脱不了。
贾宝玉苦口婆心的把这些说给薛姨妈听，劝薛姨妈放手吧。
对于薛姨妈来说，怎么可能放手，毕竟是自己儿子。
薛姨妈拉着贾宝玉苦苦哀求，从贾宝玉小的时候说起来一直说到了王子腾身上。
王子腾没有儿子，仅有的三个男性后代，王仁算是废了，活着还不如死了呢。薛蟠如果要死了，能体面出现在人前的也只剩下贾宝玉。
薛姨妈的意思很明显：“当日都是你舅舅照顾大家，如今你也要把这个担子给担起来。”
贾宝玉涵养好，脾气也软，没当场爆发，也跟薛姨妈讲清楚了，薛蟠这是撞到刀口上了，就是当初真的认真审理不必死刑，这会也没法辩论了。
这个时候京城内外的百姓都看着呢，整个官场都盯着呢，哪怕是外戚，就是正经的国舅国丈恐怕也逃脱不了死罪。区别可能是死的好看一点，不必往刑场上走一遭罢了。
为了这件事儿，宝玉中午饭都没吃，所以这个时候饥肠辘辘。
这个时候面对着老太太的询问，贾宝玉不能再说薛家的事情，因为薛家的事情牵扯到他父亲贾政，而贾政虽然如今不往老太太跟前来，但毕竟也是老太太的儿子，若是真的被牵连进去老太太这半条命恐怕也要交代了。
他只能说：“哦……您还记得东府大嫂子的妹子吗？今儿……”
贾宝玉吞吞吐吐，不知道把这件事拿到今天来说合适不合适？毕竟他真的编不出来一个像样的理由。
老太太又没有糊涂，一听就想起来尤二姐和尤三姐，立即皱的眉头问：“怎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我朋友柳湘莲来找我，三姐跟着到了城外……”贾宝玉简短的把柳湘莲和尤三姐之间的事情讲了，最后嘱咐她，知道就行了，别乱讲。
老太太没有说有关尤三姐的任何言语，反而把贾宝玉的那些朋友给批评了一番。
“你认识的那些都是些不正经孩子，以前你年纪小，再加上他们经常和咱们家来往，大家凑在一起说说笑笑也就算了，往后可要注意一点。
我年纪大了可还不糊涂，还记着当初秦家的小东西，叫什么秦钟的……似乎叫这个名儿……你那些朋友里面我最烦的就是他，看着温温柔柔的是个好孩子，有的时候跟个女孩似的腼腆，没想到私下里那么不讲究，在我房子里就能拉着那些小尼姑要亲热。把我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秦家的家风真是！”
老太太想起来还是很生气，就嘱咐宝玉：“都说观其友知其人，日后找点儿那些正经的朋友，不是催着你上进和那些权贵子弟来往，终究是要认识几个人品正直可靠的才行。”
宝玉胡乱的点点头。
他默默的低头吃饭，这时候门外丫鬟进来说：“太子妃三位奶奶和各位姑娘来了。”
王熙凤的声音就传进来：“听说宝玉回来了。”
一群人一下子进了屋子里，宝玉赶紧把碗筷子放下，他身后的丫鬟立即收走。
宝玉先到了蘑菇跟前作揖：“今日太子妃芳辰，贺的晚了，未能赶上……”
蘑菇就说：“宝叔叔也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这值得什么？宝叔叔怎么才回来？老太太惦记你半天了，要是你下午再不回来，今晚上老太太都睡不着了。”
宝玉就说：“遇到了一点事儿，耽搁了，恕罪恕罪！”
他再三赔罪作揖，大家彼此见面之后在老太太这里落座下来，开始说说笑笑。
蘑菇过来这里是为了露一面，如今说了一会儿话就站起来，说：“老太太和伯母妈妈还有姑姑叔叔们，你们坐着聊，我先回去一趟。”
大家都知道她不想聊天，想回去读书，也就说了几句话让她回去了。
林黛玉在蘑菇走了之后就说：“我听说二哥哥给了太子妃一本好书，不知道是什么书，我倒是想问问，二哥哥跟我到那边去说吧。”
老太太笑着说：“你们都过去吧，我们说话你们不爱听，宝玉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去和你姐妹们好好的聊一聊。”
贾宝玉就和姐妹们到了餐厅，几个人刚坐下，宝玉就笑着说：“那本书我还抄了几份，等回头我送给姐妹们，只是今天来的着急没带上。”
林黛玉就用手帕挡着嘴歪头笑着说：“我们要书也不过是个借口，就是想问问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回来的太晚，是不是路上出什么事儿了？”
宝玉回头看看老太太那边，王熙凤这个时候正站在老太太身边，扶着她的肩膀不知道说了什么，坐着的云芳和李纨笑的前俯后仰。
姐妹几个看宝玉的动作就知道有事，而且是要瞒着老太太的。便同时对视了几眼，把心提了起来。宝玉压低声音说：“今日薛姨妈来找我了，同行的还有宝姐姐。”
“找你做什么？”惜春急忙问。
探春低头：“这次太子妃过寿本来要请二姐姐的，不过是因为二姐姐如今身体不太好，正卧床养胎，也就没来。她家的婆子来送寿礼并给咱们请安的时候说起了外边的热闹事儿，说如今薛家的案子又重新翻起来了。
我记得当年咱们去二太太的屋子里玩耍的时候听说过这件事儿，当时二太太还接到过薛姨妈的信，这件事不是假的，如今又被重新提起来，只怕薛家的那位难逃罪责。”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二房有参与，作为二房的子女，贾宝玉和探春这个时候是最紧张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要瞒着老太太。
姐妹几个瞬间明白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惜春年纪毕竟小，脸上已经带了一些着急，问道：“这可怎么办？”
姐妹几个互相对视了几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黛玉说：“要不然这两天我回家一趟，我问问我爹这件事情到底严重不严重，会不会牵连到二舅舅？”
惜春就说：“这种事情变化快的很，林姐姐回去的时候不知道又变成了什么样子，不如等一会儿我去那边找三哥哥，三哥哥肯定知道的清楚。”
不知道为什么贾瑭和惜春的关系挺不错。关系好到让惜春指使自己的人干活。上次惜春让贾瑭的奶哥哥周向去收购薛宝钗的东西，银子还是周向先垫资的。
探春就说：“如此正好，你去三哥哥那边问，我去找二哥哥和二嫂子问一问，咱们等会儿在园子里面碰头。”
事儿就这么定了。
宝玉……很懵。
看着两个妹妹出门之后，他对着邢岫烟和林黛玉笑得很无奈。以前说自己是个废人，无用之徒，当时也不过是说说罢了，可如今再看看也确实是这样。
姑娘们虽然行动很迅速，但是能回答他们问题的人这会儿不在后院都在前面。
后院的小姑娘都能知道这件事说不定会牵连到二房，继而会牵连到荣国府，那么荣国府的男人们比她们想到的更早。
贾政算是耐得住的人，也可能是一向不主动出击，都是让别人替他考虑打算，所以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就这件事儿找荣国府或者找宁国府的人商量一个对策。
在贾瑭看来，这或许是有恃无恐，因为当初贾政的案底儿算是抹掉了。
但是二太太却非常着急，借着这次给蘑菇庆生日的机会想来拜见老太太，讨个主意，或者是甩给大房处理，只是这几日来贺喜的族人很多，现场很乱，没机会开口，也仅仅是拜见了老太太而已。
贾琏跟面前的兄弟们说：“我听荂儿她娘的意思，二太太为了这件事火急火燎的去找了王家的太太，但是王家太太的意思也很明显，王子腾都已经死了，就算是因为这件事追查起来也不能把所有的过错推到一个死人头上。”
这意思就是王家的人已经死了，人死账消，这事儿找不到王家头上了，其他人家爱怎么办怎么办，和他们没关系。
贾琏说完还问贾瑭：“这件事儿真的牵连不到咱们家？”
贾瑭摇摇头，想把贾雨村置于死地很容易，这件事虽然有用，但是贾雨村干的糊涂事儿多了。区别在于这件事闹得最大，而且这也是贾雨村被罢官起复之后办的第一个案子，皇帝当时觉得这个案子一定要留着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只不过后来贾雨村干的伤天害理的事儿越来越多，使得这个案子已经渐渐的丧失了重要性。
之所以先审理这个案子，一来是因为这个案子闹得最大，更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除了死者，当年的参与者都在京城。
当年审理官员是贾雨村，被告是薛蟠，原告死了，原告与被告冲突的焦点在于争夺一个丫头，而这个丫头是关键的人证，也在京城。
其他案子想要审理必须要人证物证俱在。想要把外地的人证物证送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在哪种情况下，这必定是第一个要审理的案子。
如今没开始审理是因为薛蟠没找到。
说到薛蟠，贾琮问：“他躲到哪儿去了？”
贾琏贾瑭贾珍都笑起来。
贾琮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你们笑什么？我是笨，但是你们也不能笑呀。”
贾琏就说：“薛蟠躲在哪儿不重要，他赞完会出现，重要的是看谁举报？”
“什么意思？”
“薛蟠肯定会被抓到，无论是顺天府还是刑部衙门，都不会费心去抓他。自有人送他出来，傻小子，你不觉得这事儿太凑巧了，怎么京城里对当年的案子知道的那么清楚？接头巷尾那些百姓都能议论几句？”
自然是有知情人说出来的。
薛姨妈母女俩个不会说，夏家的母女知道有这回事，知道是为了争一个丫头出了人命，夏金桂连争的丫头是谁都不主动问，她觉得这件事不影响日后就够了，压根没多了解。
贾雨村自然不会多说，香菱躲在后街，人家是真正的深居简出，不和外人多说几句话，自然也不会把这消息告诉外人。荣国府也清楚，但是荣国府在里面也不光彩，自然也不会傻到到处去说。
贾瑭跟云芳说薛家要拿薛蟠祭天，这是真的祭天。
付出了一个族长的代价，薛家自然是要弄点好处，薛家没落已经成了现实，那点产业卖了之后剩余的银子还不算大事儿，大事儿是家族要重新振兴，靠什么振兴不知道，但是拿族长的脑袋换崛起的好处是肯定的了。
薛蟠被捕入狱的时候，就是薛家和京城一些人谈好价码的时候。
贾琏在这群老头来的那天还觉得这群人知情识趣，如今想想，就觉得锋芒在背。
他跟贾瑭贾珍说：“果然是人不可貌相，那天还真的是我看走眼了。”
贾珍就笑他：“你那脑子想什么都简单，你也不想想，咱们家有这泼天富贵煊赫权势，他们是靠什么和咱们号称四大家族的？”
贾琏叹息一声，承认自己脑子简单。
这时候贾瑭的奶哥哥周向进来，跟他们说：“三爷，各位爷，新消息，薛大爷在城外被抓了，如今正押送回京城呢。”
贾琏目瞪口呆，贾瑭没什么表情，本就在意料之中，贾珍这时候冷笑一声。
贾琮迫不及待的问：“怎么就这么快？是怎么抓住的？在哪儿抓住的？”
周向说：“有人跟官府举报说他要潜逃，在一处小路上抓到的，身边有两个老仆，赶着一辆破车，车里还有不少的金银。”
连贾琮都明白了：“这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第356章 命运事
贾琮都能想明白的事儿，薛宝钗也能想明白。
今日薛蟠出逃是薛姨妈的选择，白天时候她们母女一块去找贾宝玉，贾宝玉确实是脾气比较好，哪怕是姨妈的要求让他觉得没办法接受，这种要求根本就是强人所难，也是一点一点的给薛姨妈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讲明白。
贾宝玉强调自己这位表哥，也是薛姨妈唯一的儿子薛蟠，不可能逃过一劫了。
贾宝玉从城外火急火燎的往荣国府赶的时候薛姨妈母女两个也如丧考妣一般的往城外的庄园里赶。
在路上的时候薛姨妈的眼泪都没有断过，一边哭一边问：“我的儿，这可怎么办？你哥哥如今连个儿女都没有，咱们家办么办？你和我怎么办？”
薛宝钗这个时候心里面也是着急，也没有办法，平心而论薛宝钗是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哥哥就这么死了的。
可是理智上她也知道哥哥难逃一死。
所以她就显得很矛盾。
薛蟠对她而言是个好哥哥，但是……未必是个好儿子，好丈夫！
哪怕这个人真的特别烂，但哥哥确实是母亲往后的依靠。
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斩又做不到。
想救他又没本事救不了。
宝钗没有眼泪，只剩下满心的绝望。
这些日子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和当初家里面产业凋零相比，如今的日子过的才是水深火热。
果然，最开始的灾难是最小的灾难。
耳边还有母亲的哭声，已经是农历十月了，北方大地的十月已经冷了，路边几乎遇不到人，周围全是萧瑟的秋风，吹到人脸上让人觉得脸都是疼的，像是被刀子割了一样。
薛家如今已经彻底没落，往日豪华的马车也没有了，车里面也没有炭盆，母女两个只能坐着破车靠衣服御寒。
所有的事情都压在薛宝钗的身上，她这个时候觉得要是从车上跳下去，把自己给栽死了，说不定一切都一了百了了。
然而这只是想想，她只能说：“您别哭了，天太冷了，您这个时候哭的脸都皴了。”她叹口气：“咱们没钱买香脂了。”
也不是真的没钱了，和以前那种花钱没有任何节制相比，现在每一次花钱的时候薛宝钗都要衡量一下这笔钱该不该花，这个东西该不该买，在这种斤斤计较当中，家里面除了夏金桂之外所有人过得都很拮据。
也因此薛姨妈再也没有了往日养尊处优的样子，她人衰老得特别快，如今和普通的妇人没有什么区别。
香粉胭脂都是富贵玩意，对于薛家人来说，跟做梦梦见过一样。
马车到了庄园，薛姨妈抓着儿子的手：“蟠儿，你不是跟我说前几年你跟着老掌柜出去做生意的时候认识了几个朋友吗？现在别在家里面呆着了，你去投奔这几个朋友吧，家里还有一点金银，穷家富路，你全部拿走。”
薛蟠怎么不知道这是让自己逃命，他听了之后立即跪倒在地，抱着薛姨妈的腿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抽自己的脸，为当年的事情深深悔恨，然而事情已经做下，他这个时候就算是悔恨了也没什么用。
外边的马车已经备好，薛姨妈已经开始嘱咐老仆，薛蟠这些日子过得不好，整个人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跟薛宝钗说：“妹妹，我这一走也不知道将来如何，也可能让人在半路劫杀了，也可能从此之后回不来了，妈的年纪大了，只能托给你照顾了。是哥哥我没用，别的话也说不了，要是有下辈子哥再报答你吧。”
薛宝钗痛哭出声，别过头去不再看薛蟠。
薛蟠对着薛姨妈磕头，母子两个依依不舍的惜别，然后薛蟠带着金银走了。
他走了之后，母女两个把门关起来叹了一口气准备今天在城外住一晚上，明天再回城里。
薛姨妈这个时候还在想着明天怎么跟儿媳妇说这事儿，因为夏金桂的脾气确实不好，最近一段时间在家里面摔摔打打整日吵闹，薛姨妈也不敢和她打交道，刚想张嘴让薛宝钗明天和她嫂子聊一聊。
这个时候就听见外边有大哭和吵闹声，陪着薛蟠一块出去的老仆慌慌张张的跑回来，跟他们母女两个说：“太太姑娘不好了，大爷被官府的人拿住了。”
薛姨妈听了顿时眼冒金星，眼前一黑，整个人昏厥过去。薛宝钗顾不得薛姨妈，立即问：“怎么会被拿住呢？这本就是咱们临时起意，别人怎么知道了？”
安排薛蟠跑路的事情是她和薛姨妈今天下午才做的决定，应该说是薛姨妈在马车上才想起来的，而且送薛蟠走的时候根本没说几句话，是一下车就安排薛蟠跑路，前后不过是两三刻钟罢了。
官府的人怎么得到了消息？
薛宝钗问：“是哪个官府？是顺天府还是刑部衙门？”
老仆说：“是刑部衙门，姑娘，这事儿蹊跷啊！”
是啊，太蹊跷了！
家里的老仆没时间去通风报信，抓捕的人从城里到城外也需要一段时间，也就是说城里面的人早就来了。
知道薛家有庄园的人不少，但是薛蟠出逃的范围已经不在庄园里了。也就是说有人盯着他，既然都已经盯上了，那么为什么不进来抓人呢？毕竟当年的案卷还在，相关的人都在京城，抓捕归案能立即审讯。按道理来说，舆情汹汹，更应该早点处理才对。
薛宝钗六神无主，她自己迷茫不知道方向，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坐下。
荣国府的东院，贾瑭冷着一张脸坐在厢房里，他旁边坐着桂哥儿。桂哥儿皱着一张苦瓜脸，在不停的掰指头。
贾瑭深呼吸了几次，不停的告诫自己：自己是个好爸爸，不能开口骂他，要循循善诱要理解他……刚想张嘴，就听见外边说：“三爷，四姑娘来了。”
桂哥儿的脸上瞬间露出喜悦的表情。
贾瑭就说：“既然是姑娘来了，让她跟奶奶说话去，你们奶奶在正堂。”
桂哥儿整个人跟漏气了一样，又窝在一起，可怜巴巴的接着数指头。
外面人说：“四姑娘说要和您说话，如今在正堂等着呢。”
桂哥儿赶快转头看看亲爹，看到亲爹也看自己，立即低下头。
贾瑭再也忍不住，往桂哥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今儿饶你一次，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得不祭出戒尺了。”
戒尺打手心很疼的！
尽管这样，贾瑭还是带着这个笨儿子到了正堂。
刚进门，桂哥儿瞬间恢复了活力，一下子跑到了惜春跟前，对着惜春深深弯下腰作揖。
惜春笑着说：“这是怎么了？如何这么客气？”
贾瑭斜眼看了桂哥儿一眼：“他在谢你呢，你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你一来他就脱离苦海了。”
惜春笑了起来。
大家坐下说话，桂哥儿就主动抱着弟弟出去玩儿。
惜春也没说那虚的，直接问：“三哥哥，我听说宝姐姐他哥哥的案子要重新审，是不是真的？”
贾瑭点了点头。
“是啊。你消息迟了一些，说不定明天就开始审了，你宝姐姐的那个哥哥如今已经被押到城里了。”
“啊！”
探春很吃惊，云芳也略微有些惊讶，因为云芳没想到就这么半天功夫人就被捉到了。
惜春急忙问：“那宝姐姐怎么办？薛姨妈怎么办？他家去年刚娶的新媳妇儿，如今还没一年呢，那位嫂子怎么办？”
贾瑭就不清楚了：“谁知道呢？应该不好办吧。”
和自家没关系，谁考虑那么多。
惜春忍不住皱眉：“我听说宝姐姐家里面最近正在卖产业，他哥哥进去了，那这产业还卖不卖？人家是不是要压价了？”
如果要卖给别人，人家自然要压价，但是如春风不会压他的价。
如春风的人带着点骄傲，因为他们背后的老板是皇帝，甚至他们的那位小谢掌柜就是少府的官员。
这群是读书人出身，考虑事情的时候更多的是以官员的思维考虑，根本没有把自己代入到商人的身份里面。他们管着的是皇帝的内帑，尚、不屑与民争利，所以继续收购也不会压价到离谱的地步。
惜春就为了一个目前最关心的问题而来：“当时宝姐姐她哥哥的案子就托咱们家插手，这次重新审理会不会牵连到咱们家？”
贾瑭仔细想了想跟惜春说：“八成是不会，但是不好说，这件事就仔细的盯着，看看往哪儿发展吧。”
惜春又说了一会话，这才从东院走小门到了怡红院。
毕竟是从怡红院经过，惜春又去怡红院的上房和巧儿蘑菇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告辞离开。
姐妹几个都聚在了林黛玉的潇湘馆，惜春来的时候探春已经在了。
探春先说：“我去问了一哥哥，一哥哥说不相干，让咱们把心放到肚子里。”
这事儿都推到了王子腾的头上，那些官员不敢不识趣的提荣国府。
惜春说：“我问了三哥哥，三哥哥说八成会没事，但是不好说。”
综合这两处得到的答案，那就是事情不大。
所以探春这个时候松了一口气，只要不被牵连进去一切都好说。
这个时候自身的危机解除，她们姐妹几个就开始想着宝钗接下来该怎么办，林黛玉蹙着眉头：“宝姐姐的事儿还不好办呢？她嫂子肯定要走，毕竟还年轻，不可能一直守着。她也是年纪轻轻，趁着这个时候嫁一户人家也行。但是薛姨妈怎么办？”
是啊，薛蟠死了之后，薛姨妈养老就成了事儿。
除非薛宝钗嫁人带着她。
惜春就说：“以前来咱们家的那位刘姥姥，她带着的板儿就是她外孙子，也就是说她跟着闺女一家过日子呢，薛姨妈将来也能跟着宝姐姐一家过日子。”
邢岫烟一直没说话。
刘姥姥跟女儿一家过日子能过下去是真心替闺女一家打算，她女儿女婿舍不下脸面，她能舍的下脸面跑到荣国府打秋风，能让大家笑话自己，拿自己取乐换点银子回去让他们那个小家渡过难关。
反观薛姨妈就未必能舍下脸面。
夏太太也收到消息了。
她对薛蟠内心的盼望自然是尽快死了别耽误自己女儿改嫁。
然而该有的关心动作还是不能少的。
于是急忙派人出去询问薛蟠的事情，又派人去接女儿回来，听说薛家母女不在城里面，又赶快派人去找薛家的族人，让他们拿个主意。
该有的动作做完了，为了让女儿他日离开薛家的时候薛家人和薛姨妈能爽快的放行，她甚至还拿钱出去推动案子延后一天审理。
如果是罪犯归案，一般情况下都是尽快审理。
夏太太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告诉薛姨妈母女两个：我已经尽力了，其他的真的帮不上忙了。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薛家的族人，大家都在装作很努力的营救薛蟠，薛家的人带着薛蝌各处奔走，目的也是拖一天再审理。
这是等薛家母女回来，她们母女两个回来了必然会各方求助，到时候留足了她们想办法的时间。然后等着官府宣判，正好这时候是秋季，还能赶得上秋刑，也就是秋后问斩。
一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反正是办不成事儿的，官府也要准备一下，先确定参与重审的官员名单。在各方面的努力之下，确实是拖了一天。
第一天白天一早，官府通知香菱，准备着明天出堂作证。并带走了香菱母女，刑部是怕她们被人威胁甚是是灭口，要提前看管证人。
薛宝钗一夜睡不着，也想到了关键人物，也就是香菱。
她哥哥会不会死就看香菱的证词了，如果香菱愿意，模糊一些说法自然是最好的。
所以她们母女刚进城就直奔香菱家里。
在胡同口就被拦着，这里是贾家下人居住的地方，大家也是认得薛姨妈母女两个的。就有人跟她们说：“薛太太宝姑娘，回去吧，不用再来了。她们母女两个刚才被带走了，您晚了一步。再说了，这个时候说这个有什么用，前几天你们就该来。”
薛宝钗这个时候悔恨地想要捶自己的脑袋。确实，当风言风语起来的时候就应该来找香菱。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这个时候十分紧急，薛宝钗立即作出决定去拜访荣国府。然而无论是荣国府的前门后门都拒绝了薛宝钗。
荣国府的门子压低声音跟薛宝钗说：“宝姑娘，一奶奶让我们跟您说，如今我们家是不敢沾手这件事的，别说您了，今儿一早您家的的几位叔叔伯伯也来了，也没见，请见谅。”
宝钗很敏锐的抓到了一个消息：“他们一早来了？”
“是啊，天刚亮就来了。”
“他们来的时候，香菱走了吗？”
门子想了想，“还没有。”
宝钗瞬间咬牙！
感觉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她站都站不住，被两边的人架住了。
薛宝钗咬着牙说：“先回家。”
回到马车上，薛姨妈开始哭：“宝玉和凤丫头都是见死不救！亏我当时还那么疼爱他们，如今个个明哲保身，不管咱们的死活。”
薛姨妈哭了一路，下车的时候薛宝钗才回神：“妈，日后别说您帮过谁，也别说您当年对谁好，在你为难的时候想让别人念着昔日的零碎好处对你拉一把，都没用，天下有几个有良心的。”
为什么说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不过是跟红顶白罢了。
她们进门的时候，家里的奴仆跟着报告：“各位族人来了，在堂上呢。夏太太也来了，在奶奶的院子里呢。”
宝钗听了站住，问道：“奶奶闹了吗？”
“昨日晚上骂人了，昨日夏太太请她回去，她没走。”
宝钗以为夏金桂会收拾东西立即走，没想到没走，出乎意料。
夏金桂是巴不得立即走，谁想在这里？！
她也巴不得薛蟠立即死了，然而她不敢离开薛家。回去和夏太太住着没事儿，有事儿的是贾珍，她总觉得贾珍对自己垂涎三尺，虽然她对自己的美貌很自信，觉得自己跟天仙似的，但是不代表她愿意和贾珍有关系啊！
夏金桂是一个有底线女人，这么说似乎有点令人不可置信，但是她真的不是那种随便找个男人和人春风一度的人。更不是会和一个与母亲有关系的男人眉来眼去的人。
能说她极度自尊自爱到了自私的地步，但是不能说她放荡。
所以她不敢回去，面对这夏太太的询问，夏金桂也说了：“薛蟠哪个王八是活是死都不要紧，我要是回去跟你一块住了，那姓贾的看我眼神不对劲，要是对我动手动脚的怎么办？你敢把他赶出去吗？
我虽然如今是个妇人，甚至马上就是个寡妇，也不是那种随便找个人就上床的人！”
夏太太又气又笑，觉得女儿在内涵自己，她自己是个妇人，自然也是个寡妇。某种意义上她也是个随便的人。
她伸手在女儿的额头上点了一下：“那你说怎么办？”
夏金桂说：“要是薛蟠没死，我就在这里先住着，但是他早晚会死的。妈，你赶快帮我找个安全的门户，回头我自己住进去也行。”
夏太太点点头：“也罢了，我再买一处院子，我经常陪你住着，回头我要是跟人家有约。回咱们以前那个住处就行。但是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啊，快把我愁死了，你回头一嫁该嫁给谁呀？”
这真的是大事儿。
夏金桂却不想嫁人，嫁人一点都不舒服，哪有如今来的快活，想吃吃想喝喝，想什么时候起来都行，没人在旁边念叨着，也没有那么多规矩束缚着。
但是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对愁眉苦脸的夏太太说：“妈，这事儿再说吧，先把眼前的事儿对付过去。”
夏太太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宝钗没去见夏家的母女，和母亲先去见了族人。
族人们各个愁眉苦脸，都纷纷叹气。
薛蝌更是说：“昨日听说大哥哥被抓，我们连夜找人，本来官府里说要在今日审理，多亏了叔叔伯伯们去斡旋可以往后拖一日，唉！才有了这宝贵的一天时间，也不可浪费了，该怎么办伯母和姐姐也拿个主意啊！”
其中一个族人说：“王家有很多亲戚，宝钗的舅舅姨妈们都是大户人家，有关系尽可这个时候用出来。能救一命是一命呀！”
薛姨妈听了顿时大哭，开始哭王子腾，自己说着：“我的哥哥啊，你要是还在，我的儿子也不会是这个下场啊！”
族人的话在薛姨妈听来是提醒，在薛宝钗的耳朵里特别刺耳，她总觉得这是在讽刺当日父亲过世的时候，大家商量着让叔叔来执掌家业，母亲请来舅舅，靠着舅舅的强势把这些人给逼退的场景再现。
这时候宝钗叹口气，对薛蝌说：“求人不如求己，靠人家终究没有靠自己来得可靠。蝌儿，你中午的时候往大牢里打点点儿银子，给哥哥送点衣服吧，这天气没点保暖的东西冻坏了怎么办？”
薛蝌说：“姐姐不用着急，我昨日晚上送去了被褥衣服。”
薛宝钗眉头一皱，问：“大哥哥有什么说的吗？”
“他说让咱们救他。”
薛姨妈立即拉着薛蝌的手问：“你真的见到你哥哥了，他如何？抓捕的时候没有挨打吧。你看着他头上脸上有伤没有？他现在身上还有钱吗？”
“伯母，他没挨打，就是灰头土脸而已，我昨日给他送了衣服被褥，银子没送进去。”
薛宝钗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冷的，这些人想到了昨日去探监，想到了今日去求荣国府，想到拖一日时间，就没想到去找关键的人证，也就是香菱。
从前几天开始，当年案件的详细披露到昨日哥哥被抓，这里面已经充满了各种令人细思极恐的细节，今日这些人做的更是多此一举，反而令自己知道事情的脉络走向。
薛宝钗想起来当日第一次见面，这些叔伯们暗示对哥哥的事情无能为力，薛宝钗以为只是无能为力，现在看来，不是，是问自己的态度，自己以为他们真的无能为力默许了宗族在这件事上沉默甚至是不救助，在他们看来，是自家同意了，拿哥哥的命……
商户人家，做事都是看好处的，决定了去做一件是要看划不划算。
付出了一条命，得到什么呢？
重要的是，付出了哥哥的一条命，自己和母亲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失去了一个亲人。
母亲失去了晚年的依靠。
往下的事情细思极恐！
她强迫着自己显得无事发生，拿袖子挡着自己的脸装作擦眼泪的样子控制着脸上的表情。然后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问：“我哥哥成这个样子了。咱们家不能永远这么下去，谁接着我哥哥的位置是下一任族长，不知道几位叔伯是如何考虑的？”
这些人互相对视几眼，纷纷说：“如今说这个太早了，咱们要想法子把你哥哥救出来才行。”
薛宝钗痛苦的摇头，眼泪一串一串的掉下来：“我哥哥怕是出不来了，他死了……死了的话，总要有人带他回南边葬在我爹身边啊！我和我妈是女流之辈，这事儿总要有人来做，他好歹也是个族长，族里怎么说？”
就有人说：“族长之位留在你祖父这一支，蝌儿如何？”
薛姨妈想尽办法救儿子，疯狂的拉薛宝钗的衣袖。薛宝钗眼睛看着地面，点了点头：“如此最好。”

第357章 事终定
大家商量了半天都没有什么办法，也就各自散了。薛宝钗昨晚上没吃饭，早上没吃饭，中午也没吃饭，到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跟薛姨妈说：“别回金陵了，咱们就在京城住下吧，不是还有一个小庄子吗？就在小庄子上呆着吧。”
薛姨妈只是哭，又催着女儿想办法。
薛宝钗能有什么办法，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第一天，开庭审理薛蟠和冯渊的案子。
这案子的脉络也很清晰。
拐子卖一个女孩，冯渊先买了这个女孩，给了银子，定了第三天迎进门。而之后这个拐子又把这女孩卖给了薛蟠，薛蟠直接把这女孩带走了，冯渊听说后去找薛蟠和拐子，拐子发现两边都较真，于是要退钱，双方都认为自己花钱了都是买主，且都不愿意退钱，目的都是一样的，要人不要钱。
双方先是把拐子打了一个臭死。
接着是互殴，冯渊被薛蟠手下的豪奴殴打伤重，抬回去三天后死了。
人证，也就是香菱叙说和案卷基本一致，都是拐子要卖两家，也确实收了两家的钱。后来两家理论，各不相让，那苦主冯渊是斗殴三天之后死的。
冯家的人觉得小主子是被薛家打死的，一年时间到处告状，最后经过贾雨村的胡乱判案之后，薛家多赔了银子，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审理案件的官员退堂互相辩论了起来。
一方认为，薛蟠打伤了人，且两家在街头互相斗殴，下手的是薛蟠的奴才，薛蟠罪不至死。
另一方认为，苦主冯渊是伤重而死，他的死因是伤重，也就是被薛家打的重伤，再换句话说，奴才打人是得到了主人薛蟠的授意，也就是说薛蟠授意打死了冯渊。杀人偿命，薛蟠必须死。
之所以放着贾雨村在一边不管，要审理薛蟠的案件，是因为这个结果关系到对贾雨村的审理。
大家讨论的很热烈，双方各执一词说也说服不了谁，中午把人押解下去，各位官员开始吃午饭。
吃午饭的时候，有人说：“如今大家的意思都是要判薛蟠死刑，只要他被判了死刑，上能令各位同僚满意，下能顺应民意。”
区区一个薛蟠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以后都能说贾雨村判错了。
说他徇私枉法就有了证据，看，本来是要判死刑的，你因为回报恩主王子腾就放过了他外甥，让一个杀人犯逍遥法外很多年，你知不知罪吧！
但是刑部一些官员觉得想要让贾雨村认罪，还有其他的案子，这个案子里面，薛蟠罪不至死，判处个充军流放还是可以的。如果说他逃脱了刑罚——这其中和贾雨村有来往的是王子腾，王子腾死了，再追究这个没意思。
下午接着审理，贾雨村自己都是当官的，自然知道这些当官的是什么心态。
于是就说：“说我徇私渎职也说的过去，除了王子腾，荣国府当时的当家人贾政也给我写了信。”
荣国府没法审理。
倒不是荣国府特殊，而且荣国府有太子妃。
古往今来，太子妃多的是，太子妃本身没有什么特殊的别说太子妃的娘家了，就是皇后的娘家该审也要审。
只是如今新旧势力不许任何人在太子妃成为太子妃这件事上出纰漏。
换句话说，要是这件事把荣国府卷进来，新旧势力同时反扑。
在场的所有人都当没听见贾雨村把荣国府咬进来。
然而在场记录审判过程的官员还是记了下来送宫里御览。
第一天的审理结束，各个官员在纸上署名，把双方的观点写下来，交给宫中请皇帝批示。
在此期间，暂时不对这件事公布审问细节。
虽然官府要求保密，但是京城里面很多人都知道了。
夏太太就找到薛家母女：“如今有人觉得我那苦命的女婿罪不至死，你们快想想办法，想主意找人保住他的命才行啊！”
说完去找夏金桂去了。
她短短的一句话，把薛姨妈搅的再次思绪不宁。
她拉着薛宝钗的手：“我的儿，你说这怎么办？”
薛宝钗说：“我怎么知道这事儿该怎么办？”
她听见夏太太的话头都是懵的，这时候还怎么救？
就是救，也是流放，流放出去的人遇到大赦有几个回来的？
而且她是真的没办法了。
薛姨妈看她也没法子，就去找夏太太母女商量。
夏太太这次是给女儿介绍对象来的，她手上的资源不少，什么丧偶的官员，找填房的武官……总之都是些看着还不错的人家。
夏太太也说了：“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咱们也不用非要把皇商的招牌拿回来。如今手头有点钱，你我母女两个做点小买卖，趁此过几天好日子也行。”
说着开始跟女儿讲某个官员长的是如何的英俊，又是多么的有才华……说的夏金桂很心动。
但是她有些犹豫：“这些人都好，但是都是家里规矩严的，我却受不了拘束。”
比如说正经人家，外男和内眷是不能见面的，她是想见见外男，就是有那长的好的，多看几眼抛个媚眼，露点脖子手腕也行啊。
夏太太就说：“你这孩子，你不是想安生过日子吗？现在有了好人家，你又不安生了。我跟你说，趁着你年轻长的好，还有钱，早点嫁出去了是好事儿。等拖的久了未必有现在这么好的人家了。”
说完又说：“其实这件事也不用太着急，薛蟠要是死了，你怎么也要守孝一段日子。免得到时候有人背地里说你。”
夏金桂点点头：“这事儿回头再说。”
这时候宝蟾说：“太太，薛家太太来了。”
夏太太听了跟女儿说：“你只管在里面躺着，我出去应付她。”
短短的半年，薛姨妈苍老了很多，而夏太太是光鲜亮丽风韵犹存。
夏太太出来，看到薛姨妈整个人呆呆坐着，先努力挤出一个沉痛的表情出来。
“唉，亲家，别难受，慢慢想法子吧。”
薛姨妈赶紧站起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表现的十分紧张局促，哪怕不想变成那种打秋风不体面的人，但是现在她也往那个方向发展了，变得患得患失，变得谨小慎微，开始努力的想从人家的表情言语里分析出对自己有利的东西，那股子早年养出来的自信富足已经消失不见了。
“亲家，坐坐坐，亲家，你刚才说有些大人觉得我们蟠儿罪不至死？”
“嗯，是啊！”
薛姨妈急切的问：“这……该咱们办？亲家你认识不认识那些大人，咱们哪怕是多送点儿礼求人家帮咱们说几句公道话……”
夏太太不想送礼，立即说：“我们哪里认得他们？我们家没你们家认识那么多有权有势的官员，就是我们想送礼也找不到庙门。不瞒你说，我是真想把我的家资送进去求人家放了咱们孩子一命。可是……”
夏太太言语一顿，一个念头就上了心头，就说：“人家也不稀罕金银。不过我听说这里面有一位主审大人，他太太一直未曾生育，想要找一个好生养的做偏房……”
薛姨妈立即说：“我们家还有点钱，我去给他买一个丫头，一个不够买两个。”
“看你说的，人家也不缺那买丫头的钱……”
薛姨妈明白了，家里还有薛宝钗呢！
她立即打听是哪位大人，随后站起来就走了，回去要和薛宝钗商量。
屋子里面夏金桂出来之后跟夏太太说：“你跟她说这些干嘛？我那小姑子可不是个好惹的。”
“就因为你那小姑子不是个好惹的，岂能愿意与人做偏房。叫我说让她们这会儿狗咬狗一嘴毛，也就没时间再看着你了，要不然她们母女两个一起盯着你，你怎么能走得脱呀？这叫死道友不死贫道，让人家的闺女受罪去，只要不让我闺女受罪就行。”
薛宝钗自然不同意，觉得薛姨妈疯了。
“咱们去找宝玉的时候，宝玉不是跟你说的清清楚楚吗？这个时候谁都插不了手，别说是他们荣国府了，就是主审官员更要回避和咱们接触。”
“我知道，只要咱们先许诺给他，他办了事儿，哪怕到时候把你哥哥流放了，我跟着你哥哥走，你留下来跟人家过日子也行啊。没说必须现在要把你抬过去。”
荒谬至极！
薛宝钗不同意。
然而薛姨妈觉得这主意好的很。
薛宝钗愿意不愿意这事儿就要这么办。她也不和薛宝钗再说什么了，让人去找薛蝌，让薛蝌去办这件事儿。
薛蝌也不愿意，跟薛姨妈说：“我姐姐好好的姑娘何必这么作践她？到时候伯母姐姐和我们一块儿回南边儿去，在南边找个好人家把我姐姐嫁了不就行了吗？”
薛姨妈说：“我这也是没办法了。你哥哥连个血脉都没有，回头我要在地下见到了你伯父，我该怎么解释呀？”
薛蝌就说：“事已至此，那些断绝香火的人家多的是，到时候过继也行啊。你何必拘泥于此时呢？”
薛姨妈觉得薛蝌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而且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这些私房和嫁妆留给那些不相干的人，就因为是过继过来的吗？
她看薛蝌也不当用，就让家里的老仆去，老仆被人家打了出来，但是也得到了一个消息回来跟薛姨妈说：“奴才等被打了出来，不过人家也说了这件事儿不是各位官员们最后商议决定的，是御笔亲批，咱们大爷生死皆在皇上手中，不在这些官员手里。”
薛姨妈是彻底没办法了。
第一天宫里的批复递了出来。
薛蟠秋后问斩。

第358章 亲戚事
既然秋后问斩，那么再救也不可能了。
很多人在这个时候都由衷的觉得放松，薛蟠死了，难受的可能是薛姨妈母女，但是所以都觉得这是件好事。
街上百姓们颂圣之声不绝于耳，大家都觉得现在这位皇帝是为圣明天子，如今也是太平盛世。
官员们也松了一口气，这下贾雨村还有什么可辩解的？这件案子已经让他翻不了身了，后面的案子无论多离奇多惊悚多么骇人听闻都是给他增加了一条镣铐罢了。
薛家的人在薛姨妈母女看不到的地方微笑了起来，催促着如春风和薛家之间的收购继续进行。薛家的人表示要在今年冬天运河上冻之前带着族人们该分得的那一部分钱财回乡。
借用薛蟠的一颗头颅，使得各方都满意。
甚至与此没太大关系的探春这下也是真的松了一口气，这个案子已经没有翻案的可能性了，皇帝御笔亲批成了铁案。这个案子从开始到结束也没多长时间，贾政完全没被提及，对于贾政和他的子女而言算是逃过了一劫。
日后无论宝玉和贾环贾兰做官，还是贾探春的婚嫁，都不会被打上犯官之后的标签。
探春的心情不可谓是不激动，她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还特意给蘑菇做了一双鞋。
而蘑菇这几天正难受呢。
这生龙活虎壮的能徒手打死一头牛的姑娘如今来例假了。
这感觉很不舒服，肚子有一种坠坠的感觉，还有点酸痛！但是只有一点点，不难忍受。
蘑菇觉得她还能出去再跑几圈，被丫鬟媳妇们一起拦着，抱着她的胳膊腿苦口婆心的劝她：少打几天拳没什么，来葵水了一定要慎重啊！
这事儿在荣国府和宁国府的女眷里面瞬间传开。全家的女性长辈每个人都要来关心一下，让蘑菇很烦，就这么一点儿小事儿值得你们每个人都知道吗？
云芳能明白，她这就是讨厌大家没什么边界感。全家把这事儿当个大事来对待，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确实是个大事儿，但是在蘑菇看来，这就是自己的事儿。
看着蘑菇那张表现出烦的透透的脸，云芳只能说：“头两天你还是别动了，多喝点儿热汤热茶暖一暖，衣服穿厚点儿，我让人给你弄个手炉做个套子放肚子上。现在别不当回事儿，回头要是痛起来了有你难受的时候。”
蘑菇不觉得难受，就是经常换月事带子很烦人。毕竟天冷了，换的时候解开衣服总是感觉到凉的，好不容易觉得有点热乎气儿，这么一解衣裳又没了。
下午让蘑菇更不舒服的事儿来了，皇后派人来给她送东西，当然送东西也不过是为太医打掩饰而已，太医诊脉后跟老太太表示，这位贵人的身体很好，没必要调养，也不必喝药，如果不放心喝点糖水补一补也行。
人家也不在荣国府喝茶，还要回宫里复命，走的很干脆利索。
糖这种东西荣国府有，全家的已婚女人盯着她喝了一大碗才作罢。
第二天蘑菇除了不出门运动，该干嘛干嘛。
甚至连躺在床上看书吃东西都没被云芳念叨。
云芳之所以没跟女儿在某些生活习性上怼起来那是因为昨天晚上贾瑭跟云芳说了一种猜测。
“只怕孩子在家的时候不多了。”
这种社会环境里，大家没有那种晚婚晚育的观念，长孙皇后嫁给李世民的时候也就十三岁。在这个人均寿命也只有四五十岁的年代里，早婚早育似乎是整个社会的共识。
史湘云这种比林黛玉都要小的姑娘都嫁人了，而荣国府的姑娘们年龄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已经要超出适婚年龄了，所以贾瑭觉得蘑菇在家的时间不会太久。
事实上在第二天，东宫的太监送礼过来，私下里给了蘑菇一本经书，这是当初太上皇病的时候太子抄写的，目的是太子让蘑菇临摹字体。
临摹字体的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蘑菇拿着经书看了一会放在了一边，每天增加了一个练字的活动。
蘑菇在为自己的未来做准备，她要在上阵之前尽可能尽可能的让自己准备好了。
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整个园子里最无忧无虑的人应该是巧儿了，最近她在换牙，蘑菇这里不缺糖吃，宫里的黑糖都送了六七盒子，蘑菇练字的时候，她就掰一块放在嘴里，不需要嚼，靠口水慢慢融化，甜到发苦的滋味让她吃的很开心。
巧儿的无忧无虑和蘑菇充实的生活让怡红院显的岁月静好。
在经过几个月的调养后，贾迎春的肚子已经显现出来了，特意来荣国府一趟，毕竟很多事儿没赶上，如今能出来走动了，先来问候一声。
老太太对她关注的不多，嘱咐了几句就说：“和你姐妹们说话去吧。”
毕竟迎春是个孕妇，这一胎养的又有些艰难，只能坐在轿子里被婆子们抬到了园子里，先去了怡红院，巧儿对着她的肚子大呼小叫，显得很好奇。
王熙凤怀着荂哥儿的模样她几乎没什么记忆了，总觉得当时很模糊，如今看到了一个孕妇自然是十分好奇。
蘑菇出来和姑姑说了几句话，迎春这才去找姐妹们说话。
大家在惜春的蓼风轩聚会，等着暖香坞里面布置好了就去暖香坞坐着说话。
探春的秋霜斋挨着晓春堂，所以探春也能经常用晓春堂的地方。惜春的蓼风轩挨着暖香坞，天热的时候她住在蓼风轩，天冷了就白天去暖香坞呆着。
日子过的美滋滋。
这次姐妹们都聚在一起，探春就提议：“二姐姐不如留在园子里住几日，总觉得咱们姐妹好多日子没聊过了，甚是想念。”
迎春说：“我倒是愿意，还是要跟你们姐夫说一声。”
惜春就起哄：“那就让她们去说呀。”
迎春就跟身边的婆子们交代一声，这边荣国府的人也跟王熙凤说姑娘们要留姑奶奶住着，请二奶奶安排人伺候。
徐礼升是巴不得在荣国府多住几日，自然是一口答应。
王熙凤跟老太太和邢夫人说了一声就安排人给他们夫妻收拾院子。
园子里面，姐妹几个说起话来迎春就提了宝钗。
“唉，她家的事儿闹的太大了，都知道了吧？如今薛姨妈大病了一场，我听说二太太特意来去看望她，前几日不是他们家在卖当铺嘛，因为一些事停了下来，如今又开始接着折价卖。
我听说薛家的人想在运河上冻之前离开京城回家过年，所以催着买家快一点。
因着她哥哥的事儿，如今把房子租给他们家的人也不想让他们家接着住下去了，说是让他们住到年底，剩下的这几日赶紧找房子，明年就要把院子收回来了。
没奈何他们最近要搬家，听说她嫂子不愿意走，正闹着呢。”
姐妹几个都觉得宝姐姐甚是命苦。
当初第一次选陪读不成，就有一部分原因是被她哥哥连累了。如今更是被连累的没法子立足。
姐妹几个都说：“说不定回金陵会好一些，在这里终究会有一些风言风语。”
实际上回到金陵风言风语更多。
迎春摇摇头：“谁知道呢！我估计今年是走不了了，毕竟要等他哥哥问斩呢。”
总要有人给薛蟠收尸啊！
几个人叹息一声。
迎春的消息比姐妹们多一点，接着又说：“她妹子不是以前和梅翰林家里定亲了吗？我听你们姐夫说，这几日梅翰林在翰林院里常说什么‘早就知道这家人为富不仁我们才退亲了，要不然他们梅家的名声都被连累了’，还说‘子不教父之过也，薛家的门风家风实在是低劣’。”
几个姑娘忍不住皱眉，这梅家也真是一言难尽！
薛家的家风可能不好，但是梅家的做派更上不了台面。
探春就打趣：“没想到二姐夫回去居然什么话都跟姐姐说。”
迎春没表现出羞涩，“这有什么？不仅跟我说了翰林院的事儿，连同三哥哥交代他的事儿也跟我说了，这事儿非同小可，关系到某些人的终身，快来说点好话奉承我，我高兴了也跟你们透个底儿。”
这话一说瞬间炸锅，屋子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能进来的哗的一下全围了进来。
惜春年纪小，婚姻大事又轮不到她身上，这个时候就属她闹得最厉害。
林黛玉的婚事不需要让贾瑭操心，她也乐的看热闹。
连同探春也觉得肯定是关于邢岫烟的大事儿，也笑了起来。
邢岫烟哪怕是再沉稳，被这么多人注视着，也觉得有些羞涩，立即说：“你别胡说，少在这里调三窝四。”
然而这句话在姐妹们的笑声中显得中气不足。
她羞的坐不下去了，站起来说：“我瞧着二姑奶奶自从嫁人了就没个正样子。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不跟你说了，我先去暖香坞那里瞧瞧。”
迎春赶快拦着她：“别去别去，好人，是我开玩笑的。快坐下快坐下，咱不说这个了。”
惜春很失望：“可惜了，还想听二姐姐多说点呢，没想到二姐姐这是来故意骗我们的。”
“倒也不是故意骗你们，只是这事儿没说好就不好到处说罢了。”说完之后，对这四个姑娘看了一眼，就说：“我刚才说是一些人，可没说是一个人哟。”
除了惜春之外，三个年纪略大一点的姑娘都把心给提了起来。
可迎春接下来什么都不愿意说了，任凭惜春怎么闹腾怎么起哄都不行。
这时候隔壁暖香坞收拾好了，大家也就一起出去到暖香坞里坐着说话去了。
前面大花厅里，这里摆上了烧得旺旺的炭盆，几个管家奶奶在拆信。这些都是南边金陵送来的，云芳在南边没亲戚，乐得轻松。
而王熙凤这个时候眉头紧皱眼睛瞪得很大，嘴角抿着，表现的很是不高兴。王熙凤是看不懂信的，但是她有丫头识字，正低声跟她念信上的内容。
大花厅里面特别安静，云芳捧着茶杯，多少听到了一些。
信是王熙凤的嫂子寄来的，在信上哭诉了很大一段文字的家道艰难，又写了他哥哥最近倒霉事儿，本来养好的腿出去摔了一跤又给磕断了，只能接着养伤。
在信的末尾就开口要让王熙凤往家里面寄点银子好过年，最后又提了一个算的上请求的事儿，把她女儿送来给王熙凤养着，目的是将来能嫁个好人家。
把侄女养在身边这件事儿是要和贾琏商量一下的，至于给银子……要是放在以前，王熙凤直接就给了，如今也需要和贾琏商量一下，就担心升米恩斗米仇。
她听完之后就跟念信的小丫头说：“好孩子，这信你收好，等会拿给你二爷看看。”
小丫鬟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李纨的信也读完了，折叠起来放进来自己的袖子里。
王熙凤头上顶着硕大的金凤，又用皮草做了一个卧兔勒在两鬓，打扮的富贵华丽。这时候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跟云芳说：“我哥哥是从不消停，愁死我了。”
最重要的是她嫂子求的这件事儿让她觉得很为难，要钱也就给了。但是把侄女儿带到荣国府里面儿教养就有些难办。
荣国府出来娘娘不算，现在出了一个太子妃，将来是母仪天下的人物，谁敢质疑荣国府的教养？
王家是想用荣国府的招牌给孩子镶金边，可这件事儿也不是王熙凤自己一个人能做主的。
所以这个时候王熙凤就有些发愁：“把我侄女接过来放到我身边养着的这事我该怎么跟老太太说呢？”
李纨一边喝着茶一边说：“老太太应该能答应，毕竟有邢姑娘这样的例子在前面放着。”
邢岫烟也是来投奔邢夫人的啊！
王熙凤摆摆手，这不一样。邢大舅最大的毛病在于他这个人吃喝嫖赌不干正事儿，但是也不是那大奸大恶之辈。再说了邢家祖上也没犯过事，算得上是家风清正的人家。
王家就不一样了，同样是吃喝嫖赌，王仁的比邢大舅严重多了。最起码邢岫烟的父亲在赌完了之后还带着老婆孩子在寺庙里面赁房子住了一段日子，证明他是能控制自己的。王仁是控制不了，不仅控制不了，他还打老婆孩子，性质就恶劣严重起来，王家因为王子腾，暂时算不上良善人家，还是犯官之后，想要和官宦人家联姻很难，既然没法和官宦人家联姻，自然也没进荣国府镶金边的必要。
所以王熙凤觉得老太太十有**是不会同意。
别看李纨这个时候挺淡定的，还有模有样地给王熙凤出主意，实际上她现在手里也有一件犯难的事儿。
她婶子想带着两个妹妹来投奔她。
目的自然是要给妹妹找两个青年才俊。金陵那个地方虽好，但是属于土财主众多，出身富贵的才俊不多。
不同于王熙凤的嫂子是先写信询问，李纨的婶子是带着女儿们直接北上了，也就是说如今在路上走着呢。
说难听点儿，她这会儿就是带着儿子在这里寄居，怎么可能再收留婶子和两个妹妹？
所以这个时候的李纨别看表面淡定，内心里又急又慌又气又恼。
云芳这个时候一直劝王熙凤别生气，先消消火，慢慢的跟老太太商量一下，李纨城府略深，也坐在一边也跟着劝几句。
这时候棉桃进来，来跟云芳禀告：“奶奶，刚才舅奶奶那里打发人来跟您说，说是姨太太回来了，让您回去一趟拜见姨太太呢。”
杨太太有个妹妹嫁到外地去了，这么多年也仅仅是偶尔通音信。
“我姨妈怎么……好意外！你跟舅奶奶派来的人说一声，就说我明天带着两个哥儿回去一趟。”
棉桃应了一声。
云芳心里面就存了点事情，三个人心里都有事儿，所以也没坐多久彼此散了。
云芳回去之后就叫棉桃问：“我嫂子有没有说我姨妈是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说了，说是年龄大了想念老人，特意趁着收了庄稼之后冬天里面闲着没事儿回来过一次年，开春了是要走的。”
“都来了什么人？”
“听说是姨太太两口子带着大儿子一家和小女儿过来的，也是一大家子人呢！”
云芳点点头。
晚上伺候老太太和邢夫人吃完饭之后，云芳就跟邢夫人说这事儿，说是要明天回一趟娘家。
提起来亲戚来，邢夫人自己都说：“天一冷，串门的就多了起来。我跟你说，前不久你邢家舅舅那边找过来，就跟我说你那几个姨妈想来跟我见个面，顺便给咱们家太子妃请安，我直接把人给骂了回去。
如今我孙女成了太子妃了她们才想起我来了。早些年到处造谣说我把家产当嫁妆带走了，不管他们死活。这件事儿我到现在都记着。”
说完之后，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这件事也不是完全造谣，早年邢夫人管着家产，也确实中饱私囊了一些，真的是一笔烂账难算明白，然而兄弟姐妹之间的矛盾就是从此开始的。
她跟云芳说：“我都有点后悔了了，当初你那个邢家舅舅来的时候我就该把他们给赶出去，现如今赔的更多。”
邢夫人对银子看得特别重要。之所以说赔的更多是因为邢岫烟得嫁妆比较丰厚，除了老太太分给她的那一点儿之外，贾瑭还给她添加了一个小宅子。
再加上这些年养着人家闺女的吃穿花用，算起来这些都是钱呀。所以这个时候她很坚定地不让任何亲戚占自己一点儿便宜。
云芳陪着她说了半天的话，等天黑了才从后院进入大观园，从大观园的怡红院走小门到东院去。
路过怡红院的时候，她去看看蘑菇姐妹两个，巧儿是漱口之后早早的睡了，她的丫鬟乳母正站在一起发愁，因为巧儿说她牙疼。
这几个人怀疑是不是糖吃多了，坏了牙了。
巧儿的大丫鬟这时候正准备去找王熙凤说一声呢。
蘑菇还在看书，云芳进来，她听说母亲明天要去走亲戚，也仅仅是点点头，只嘱咐说：“天气冷，让人照顾好我弟弟。”
“这还用你说。”云芳伸手在她的额头上戳了一下。
第二天贾瑭和云芳带着两个儿子先去了殷家，贾瑭在前院下车，马车载着他们母子在后院下车，桂哥儿等马车刚停稳就跳下来，大呼小叫呼朋唤友，他的那些表兄弟们瞬间出现，大小孩子呼啦啦的出现又消失，快的让人眼花缭乱。
长生被妈妈抱在怀里，扑腾着两只小手要跟在一起玩儿。无奈何没一个人愿意带他。眼看着哥哥们都消失了，他还在妈妈的怀里被抱着，瞬间爆发出一场惊天动地的哭声来。
随后被递袭来，被大舅妈抱在怀里哄着，等孩子妈妈下车了，大舅妈就说：“这小子现在也太重了吧，感觉抱他跟抱了一个秤坨一样。”
刚被哄住的长生也知道被嫌弃了，再次张嘴大哭，他嗓子里的小肉肉都能被看到。
这小子真的是又胖又重，抱他的时候两条胳膊都能废了，他舅妈说的也是实话。
云芳就哄着他下来走，和大嫂子牵着他的手一起往里面走，路上就问：“姨妈回来是为了什么？”
云芳可不信是为了看老人家回来的，前几年为什么不回来？去年老舅舅生了一场大病，差点以为人要不行了，给她也寄信了，人家也没回来，万幸后来舅舅又挺过来了。
大嫂子说：“我也没见到呢，反正舅舅家的表姐昨日来了，跟太太说姨妈家的小表妹长的好，姨妈不想让她嫁在当地，就寻思着给她在京城找个好人家。”
云芳就忍不住说：“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京城哪有那么多的好人家？就是有好人家也不会选他们啊！”
似乎总有些人想靠婚嫁来改变自己的地位，却不知道，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情，女孩图人家地位的时候，男孩就没有什么企图吗？
云芳叹口气，就问：“姨妈家看上哪一家了？”
“不知道，别问，别搭理。这事儿是他们老兄弟姐妹之间说的事儿，咱们别那么积极。”

第359章 叹观止
云芳进去拜见老奶奶和杨太太的时候，几个小孩子正在逗弄老奶奶养的那只老猫。
这猫的年纪也大了，很是稳重，蹲在老奶奶怀里无论这几个熊孩子怎么逗都不搭理。
长生一看哥哥们都在，立即松开拉着大人的手，张牙舞爪的跑过去和哥哥们挤在一起。
老奶奶就搂着老猫：“别摸了别摸了，你们没个轻重都要把它的毛拽下来了，等会儿它恼了一人给你们一爪子，可疼了！”
几个大孩子不摸了，但是长生不听：“我摸摸，我摸摸，老祖宗给我摸摸……”
因为长生出生的时候遭了那一场罪，所以外祖家的人对他尤其包容。
老奶奶就说：“那你轻轻的摸，慢慢的别弄疼它了。”
长生轻轻的在老猫身上撸了几回，云芳就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光顾着玩了，给老祖宗和外祖母磕头了没有？”
长生这才给几个长辈见礼。
几个孩子见礼之后，杨太太就赶他们出去：“去去去，到外边玩去，别盯着老祖宗的猫了，可怜见的，猫都习惯你么这些皮小子不想着到处躲你们了，可见魔怔起来把猫逼的都没办法了。”
把这些小孩子赶出去之后，老奶奶就说：“我想去歪着。”
杨太太赶快和二嫂子一块儿把她扶到里面，云芳想帮忙被大嫂子拉着：“如今天冷，奶奶是随时随地坐着都能睡着，你先坐着吧，不用管，先让奶奶进去睡一会。”
二嫂子在里面照顾她，杨太太出来了。云芳就想问问奶奶最近身体如何，看样子已经苍老的多了，虽然没病没灾，但是那模样似乎是已经进入到人生的末尾了。
云芳还没张嘴，杨太太就坐在奶奶刚才坐的地方，把老猫抱在怀里，一边挠着老猫的下巴，一边招呼着云芳挨着自己坐。
“刚才你嫂子跟你说了吧，你姨妈回来了。以前姐妹们感情也好，我还时常惦记她。如今我觉得这时间久了姐妹们不联系反倒是一件好事儿。”
“嫂子说表妹要找人家……”
杨太太立即打断她：“是呀，要找人家，如今都讲究一个门当户对。她说她姑娘长得好，读过书认过字，让她嫁给那些贩夫走卒可惜了。你舅舅就说，既然如此，不如在京城里面找个有田有产的乡绅。她又看不上人家这些乡绅，一门心思奔着那高门大户家的公子去的。”
杨太太说到这里，用手指着自己的脸：“你瞧瞧我这张脸，再看看你那张脸，咱们就不是这种倾国倾城的人。你说你姨妈家的姑娘能好看到哪去？还读过书！不是我说，多少才女都未必能如愿，她那也就认得几个字罢了，还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大嫂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杨太太立即怼过去：“笑什么笑，瞧把你乐得。”
说着她自己也笑起来了。
笑完她拍着云芳的肩膀说：“我自己丑行了吧，你长的好看，你姑娘也好看！”
云芳觉得蘑菇那真是好看！
“我长得也就这样，但我姑娘长得真漂亮。说起来也是因为人家贾家的人长得好，咱们得说句实话，贾家的男孩儿女孩儿长得都漂亮。没准那个小表妹也是如此呢？”云芳说着看向大嫂子：“你们见过这个表妹没有？舅舅家的表姐过来怎么说的？”
“表姐没说这个。没事儿，今儿能看见。”大嫂子说完问杨太太：“到时候咱们三个过去，让老二媳妇儿在家陪着奶奶？”
“也行，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儿，她不去也罢，咱们今天去的时间也不久，吃顿饭说几句话就回来”。说到这里杨太太对着云芳特意嘱咐：“待会儿要是你姨妈说什么你不必接，你小的时候她都已经远嫁出去了，你们没什么话说，她要是提出什么要求来，比如说给那个表妹找个好婆家，你也不用答应，更不用接腔，到时候交给我，我来处理。”
杨太太的战斗力云芳是领教过的，这个时候自然答应下来，在这里说了几句话等二嫂子从后面出来，杨太太对着二嫂子交代了一番，大家便出门叫上几个孩子一块儿坐车往舅舅家去了。
杨太太是兄弟姐妹共三人。
舅舅家原本就是京城的殷实人家，当年殷家还没发迹的时候，舅舅家的日子相对来说过得好一些，时常把云芳和殷睿接去改善生活，云芳的舅舅是个厚道的老实人，过日子也踏踏实实。后来殷祺当官了之后时常帮衬，舅舅的日子就兴旺了起来，前几年翻修了房子，日子过的蒸蒸日上。
和荣国府这样的门第比起来，舅舅家过日子就没那么多规矩，舅妈就直接带着人在大门外的街上站着。等到客人来了，嗓门比喇叭还响亮，招呼着马车进了门就让大家一股脑的在前院下车。
随后对着满车的小孩子十分亲热，年纪小一点的比如说长生还非要抱起来亲一口。长生对这位舅奶奶不熟悉，被抱起来之后两手推着她的脸不让亲。
嘴里面喊着：“大胆，大胆！打板几！”
在小孩子的眼里，这种穿的不体面的婆子是不能近身的。而云芳舅妈常年劳作，脸上顶着两团高原红，再加上粗糙的面容，蒲扇一样的大手，在长生仅有的认知里，就觉得这是一个不该靠近他的婆子。
听小家伙这么说，舅妈也没惯着他，直接抱着他，另外一只手在他屁股上拍了几下：“说，要打谁板子？我先打你的板子！”
出乎意料的是长生没哭，绷着一张小脸儿，老老实实的被夹在舅妈的怀里不敢动弹。
其他的男孩女孩都排着队让舅妈在每个人的头上扒拉几下表示过亲近才跑到一边去玩。
等到小孩子跑走了，舅妈才招呼着这几车客人进堂屋再坐一会儿。
所谓的堂屋是一处比较窄的正堂，民宅的正堂本就低矮，男人们也没进去，站在院子里说话，殷睿在门口问：“舅妈，亲戚们呢？什么时候去拜见？”
“先让你母亲和嫂子妹妹喝一口茶，等会我再带你们进去。”随后她压低声音，但是压低了声音之后这个声音还是很响亮的跟屋子里面的这几个女人说话：“我先跟你们说好，等会儿你们进去别看到人人家哭几声就答应，也别因为说起小时候的事儿就热气上头什么都答应。”
杨太太把茶碗放到一边：“荷花来我们家说的不清不楚的，我问她，她是一问三不知，正好这会儿问问嫂子，这到底怎么回事？”
“嗨！能一句话说明白的事儿，偏偏荷花那丫头说话跟个蚊子似的嗯嗯唧唧的说不清楚，我就说不该让她去报信儿，你哥哥打发她去的。就是你姐妹家的小女儿想粘你外孙女的光，人家看不上小门户，想配二三品大员家的公子！”
旁边坐着的大嫂子再忍不住又笑起来了。
杨太太看了这个儿媳妇儿：“你今天是走哪儿乐到哪儿啊！”
大嫂子用胳膊挡着脸，另外一只手在杨太太那边摆了摆，意思是别管她，让她先笑一会儿。
舅妈就说：“让她笑吧，我听见了我也觉得可笑。你哥说这不行呀！这事儿只能在梦里有啊！但是她们家觉得能成，你哥那老实头还要劝他们，这会出不来，我是没和他们家的人多说什么，反正那家人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你们先坐着，我让你侄儿他们去外边买羊肉了，今日咱们人多，去买一整头羊送到肉铺里让屠夫给咱们宰了，等会儿把羊肉拿回来。你侄儿媳妇他们在厨房里烧菜，那几个小孩子八成这会儿围着厨房门讨吃的呢？想吃什么尽管说。”
杨太太立马客气：“有什么吃什么，不做饭的人只配吃不能提要求，我就烦我做饭的时候这些人唧唧歪歪。”
舅妈就说：“也要让你们吃好才是，要不然外甥回去了说在舅舅家没吃好，让他舅舅的老脸往哪儿放？芳啊，你好久没来了，今天让你点菜，说吧，想吃什么？”
云芳看看杨太太，再看看大嫂子。
“有什么就吃什么，我在舅妈家里可从来不挑食的。”
“这倒也是，我就说芳芳不挑食好养活，看现在吃的胖乎乎的，不像是荷花，荷花小的时候瘦的跟荷花杆儿一样，现在也是，没福气。”
杨太太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挽袖子了：“走走走，我去厨房帮忙去。今儿人多，我们一家子这么多口人呢，你们家也是十几口人，再加上她们姨妈家这么多人。这饭让你儿媳妇儿煮到什么时候？”
大嫂子和云芳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连为难的表情都不敢露出来，杨太太都已经撸袖子准备上阵了，这俩人也只能撸袖子准备一起去。
云芳不知道有亲自下厨这个环节，于是赶快把头上的金饰和手上的金镯摘下来保存好。随后跟着杨太太进了厨房，进厨房门之后直接大喊一声：“我烧火。”
于是厨房里一片笑骂声，表姐妹和表嫂子们都说云芳鬼精鬼精的，大冬天你蹲在灶门口烧火，挺会给自己找差事的。
在一片笑骂声中，表姐荷花还是给云芳说了句公道话的：“芳芳当年烧火是最好的，当初咱们家炸丸子的时候她就蹲在这里烧火，一边烧一边吃丸子，我娘说火再大点儿，她就把火拨一拨，说火再小点儿，她就在下面拿烧火棍捅几下，你们还真别说，只要是她烧火，我娘炸丸子就从来没有炸糊过。”
就在云芳得意洋洋的听表姐吹嘘自己以往本事的时候，门口就进来了一个中年妇女拉着一个脸上明显是胭脂抹的有些多的姑娘。
杨太太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和姐妹暮年相见。
厨房里面毕竟烧的是柴火，屋顶那个地方烟熏火燎，从下抬头看上面就跟仙境似的云雾缭绕。很多浓烟都是在屋顶聚集然后从门口飘出去，这姑娘站在门口被这种浓烟一熏，忍不住眼睛流泪，咳嗽了几声，甩开她母亲的手跑了出去。
杨太太就想提醒这姑娘跑了，云芳的姨妈热情的问：“我外甥女儿呢，在哪儿？”
杨太太手里提着一棵葱，拿葱一指把裙子搂在怀里，盘腿坐在一个小块木头上，低头弯腰把木头塞进灶台里的人。
“这个就是。”
再养尊处优有气质的贵妇，在这个场景这个动作下都表现的和整日在厨房劳作的女人没什么区别。
云芳冲着姨妈呵呵一笑：“姨妈好！”
傻乎乎的！
姨妈肉眼可见的冒出嫌弃来。
脸上只有一个表情：就这？！
也没搭理云芳，拉着杨太太出去了。
大嫂子这个时候正帮忙择菜，拿着几棵芫荽蹲在门口往外边瞧，一边瞧一边跟屋子里面的人说：“姨妈拉着我们太太出去了，她俩嘀嘀咕咕在说话呢。”
屋子里面表嫂开始剁肉馅儿，刀剁在木案上，咚咚咚的响着。
大嫂子又说：“……我们太太和姨妈吵起来了。”
屋子里面的人都伸头伸脑的往外边瞧，干活了也不干了，都纷纷把围裙撩起来，擦着手蹲在门口往外看。
荷花表姐还招呼云芳：“妹子先放那别管，过来看热闹呀。”
云芳想了想，就提着裙子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和表嫂们蹲在一起往外看。
杨太太明显很生气，肢体动作就开始大了起来，她们两个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远远看着从开始生气变成了互相推搡。
表嫂看的津津有味：“等一会儿肯定打起来。”
云芳瞧了瞧这位表嫂，你两个夫家的姑姑打起来你很高兴是吗？
另外一位表嫂说：“我就说了，夫人太太和咱们一样，你看见没有？她们这就上手打起来了！”
云芳往外一看，果然两个女人撕吧在一起了。
大嫂子把手里的芫荽一扔，冲出去：“太太，我帮着您。”
荷花表姐说：“坏了坏了，这个时候冲出去等一会儿就要打群架了。”
也冲出去了。
云芳脑子反应有点慢，就在荷花姐冲出去的时候，表嫂她们也冲出去了。
然后……挑水回来的舅妈拿扁担把所有人打了一顿，杨太太一抹脸，哭着冲出去上马车吆喝着回家。
她都走了，云芳和大嫂子也赶快跟着走。
上了车，大嫂子还说：“太太你就不用跟人家一般见识，没必要哭……！”
杨太太把手拿下来，分明没哭。
刚才哭的可响亮了，云芳就看见她飙眼泪了，难道是看错了！
云芳看的叹为观止！
她支支吾吾的问“那……姨妈那里？”
杨太太就说：“又不是你姨妈痴心妄想，是你姨爹那边全家上下痴心妄想，她婆婆公公非要让她来。正好闹开，让他们全家回家去吧。”
“那……他们家的人会不会埋怨姨妈？”
“你姨妈会处理的，这叫及时止损，堵死了这条路也就不想那么多了。要是不闹成这个样子，咱们家对人家客客气气的，人家那里还会蹬鼻子上脸，我和你姨妈一合计就这么做吧。虽然没了体面，但是好歹也没了麻烦。等这事儿过去一两年你那表妹出嫁了我们再写信。
都是为了儿女，就这么着吧。”
外面男人赶了出来，殷祺殷睿和贾瑭围着马车问到底怎么了。
他们男人在后面坐着正说话呢，突然听说前面女人打起来了。刚赶出来，又听说杨太太气的已经走了。
杨太太就交代云芳：“跟你哥你爹说一声，咱们回家吃去，别留在这儿吃了。”
云芳只好掀开帘子跟哥哥他们说了一声。
一整天过完。回到荣国府，来邢夫人跟前问候一声，意思就是回家了，来婆婆跟前报备一下。
邢夫人先是跟两个孙子亲近了一番，随后打发他们两个下去，就问云芳。
“今天怎么样？见到你姨妈了吗？你们家老太太可好？”
“老太太还好，也见到姨妈了……”
就是过程有点一言难尽。
她三两句把事儿说了，邢夫人听了冷笑了一声，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摇晃了一下，反射着灯光显得十分华贵。
“亲家太太这才是最好的处置呢，今儿你不在家啊，不知道家里的事儿，我来告诉你，珠儿家的去找老太太了，后来我才听说她婶子带着她两个妹子要来。
老太太答应了我才知道，都不跟我说一声，这家里面名义上我才是当家太太呢。你说说我这当家太太最后一个才知道家里面要来客了，有这个道理吗？
我就把你二嫂子叫过来，我说你们这群人不让我当家也就算了。如今反而越发不把我放在眼里，合伙瞒着我，这是看不起我吗？
凤丫头就叫起撞天屈来，说她也是才知道的，看我生气还赌咒发誓。我就说这事儿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儿，咱们也不是那种抠抠嗖嗖的穷苦人家，住进来就住进来了，反正是公中掏钱，可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云芳赶快劝她别生气，邢夫人也不算是胡闹，人家是真的还有知情权的。
这时候王熙凤也来了，进来就说：“我就知道太太这个时候跟芳丫头正说这事儿呢，我也要来说几句，这事儿我是真不知道。刚才四丫头她们来找我，问我把新来的两个姐妹安排在哪儿？我一问才知道，原来她们从大嫂子那里得了消息，以为这几个姑娘也是要住到园子里的，就去找了老太太，老太太让她们闹的没法子，就安排我去园子里找地方安置。”
邢夫人再次冷笑了一声。
“我没让瑭儿他姨妈们来，你把娘家的事儿也推了，反而成全了人家！”
谁说不是呢！
王熙凤也生气！
婆媳两个一起对着冷哼了一声。

第360章 因与果
这事儿都已经在老太太那里挂上号了，要是不办还不行？
邢夫人的脸色很不好看，跟王熙凤说：“也别在我跟前站着了，我说话是没人听，我在家里面就跟没这个人一样。都回去吧，都忙了一天了，早点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云芳赶快又安慰她几句，把几个孩子叫来跟祖母告别一声才回去。
路上王熙凤和云芳走在后面，前面两个小孩子蹦蹦跳跳，不少丫鬟婆子提着灯笼围着他们。担心晚上看不清楚台阶再绊倒了，回头磕着又是一番麻烦事儿。
云芳和王熙凤就在后面走着说话，俩人挽着胳膊，风一吹都觉得有点冷。
王熙凤就忍不住抱怨：“太太生气也是应该的，别说太太了，我都在生气，哪怕大嫂子跟我说一声也行啊，什么事都直接找老太太，直接来个先斩后奏，到最后我还不知道呢，反而落下了一堆差事。
偏偏后面的几位娇客又经常被大嫂子当枪使，大嫂子那人也挺有意思的，她不自己来跟我说，怂恿着这几位来找我闹腾。
做什么事儿都是这么小家子气！真是的……你说给他们安排什么地方？”
“非要安排在院子里面吗？外边儿找一处院子不行吗？”
“都已经在老太太那边说过了，老太太说要在园子里面给她们找个地方，我能怎么办？”
云芳想了想：“不如这样，那俩姑娘看看为人怎么样，要是品性还好放进园子里，她们小姐妹天天吟诗作画，也算是有个伴儿。那位太太就按照以前薛姨妈的例子，找一个院子安置起来。”
王熙凤站住看了云芳一眼：“我倒是有个主意，就是有点……这位太太是读书人家的太太，一般读书人家都对礼数很在意，回头想赶人家走只需要把宝兄弟叫回来让他多往园子里去几趟，人家自然会搬走的。
反正老太太都已经开口了，我这边也准备着，他们要是能好好的，咱们自然能愉快的相处一段日子，她们要是敢在这里给我找事儿，让我接着不痛快，那我有法子治她们。”
她之所以要拿这个办法和云芳商量，因为园子里面住着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那就是蘑菇。要是云芳不同意这么做，这个办法还真的没法进行。
云芳确实觉得这个办法多少有点不太好，并非是云芳圣母心肠，而是还有客居的小姐在里面住着呢。
“到时候再说吧，我估摸着老太太之所以同意也是想结个善缘。李家在京城不是大户，但是和咱们家是姻亲，老太太不想坏了咱们在金陵的名声。说到底，老太太想着咱们家的人终有一天会回到金陵。”实际上荣国府后面这几代人根本没有在金陵生活过，已经不把金陵当故乡了。
王熙凤接着说：“老太太是想结个善缘，但是也要看人家接还是不接，愿不愿意承这个人情。不是我看不起那些读书人，有些人清高的过头了，明明是求人家办事，还非要让人家主动，这种人多的是。”
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大观园前面，云芳就问：“你还跟着我们进去一趟吗？”
“进去瞧瞧吧，我进去看看巧儿，那丫头恐怕是吃坏牙了。跟我说牙有些疼，加上如今正在换牙呢，我正在犹豫要不要给她请个大夫看看，你说有治牙疼的大夫吗？”
“有，肯定有。我想起小时候我舅舅家的邻居镶了一口金牙。我跟你说，人家磕倒了之后把牙磕掉了，镶了金牙出去，被左邻右舍夸赞说那些有钱人家才会往嘴里面镶金牙，这个人听了就爱慕虚荣，觉得镶金牙特别体面，攒了点金子把一嘴的牙敲了，全部镶成了金的。”
“真的？”
云芳点了点头，“是真的啊，不过小姑娘一口金牙到底不好看，我是说有人镶金牙，是不是也有人治牙啊，你派人问问。再说孩子也没有到这样严重的程度！”
俩人说着就从大门那里向东去，往怡红院那边走。
一群人打着灯笼在大观园的大道上慢慢走着，队伍前后拖了好几丈长。这个时候在前面跑着的小兄弟两个突然尖叫了起来，斜着小路上出来两个人，只提着一个昏黄的灯笼，灯光只照了半张脸，冷不丁的把桂哥儿和长生吓着了。
这两个人一开口，桂哥儿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姑姑和她的大丫头待书。
长生却吓得哇哇哭，桂哥儿抱着弟弟哄着，探春也想哄他，刚往这边走了两步，长生哭得更大声了，她只好停在那儿，不敢再往这边走。
后面跟着的云芳和王熙凤赶快过来，云芳蹲下来把长生抱起来，抱在怀里一边拍一边哄。
探春就往王熙凤那边去了，开口跟王熙凤说：“没想到把孩子吓着了，我想着你们这边这么多人，刚想过来打个招呼呢。”
王熙凤也没说什么，就问：“姑娘怎么这个时候在这边呢？大冷天我以为早早的回院子里了呢。”
“前几天我身边的人给太子妃和巧儿做了比甲，刚给她们送去。”
说到这里还没等王熙凤开口，就说：“今晚上的事儿……今晚上大嫂子来跟我们说话，说她家的两个妹子要来。也是熟读诗书，我们就高兴起来，想着往后结社，也能有两个新人……”
王熙凤就说：“嗨，我当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咱们这些人家，客来客往都是再正常不过了，既然是那熟读诗书的姑娘，到时候你们好好相处，刚才老太太把我叫过去，也说让我选个地方安置这两位小姐，我这会儿还跟你们嫂子商量着看园子里面哪个地方合适让她们住进去。”
这时候云芳抱着脸上还挂着泪水的长生过来，跟长生说：“看，这是姑姑，伸手摸摸这是不是姑姑？”
探春赶快伸手握着长生的小手，长生这才破涕为笑，云芳就跟她们两个说：“这小子别看长了个大胖个子，就是个胆小的。”
探春说：“怪我，我应该先出声。这黑咕隆咚的确实是把人吓一跳，长生别哭了，姑姑明日带你玩儿好不好啊？”
长城松开她的手，转身搂着云芳的脖子，这意思就是不想和人家玩儿。
探春就说：“现在晚上了，天气更冷，嫂子带着孩子呢，早些回去吧，我这也要走了。”
等到这位姑娘走远了，王熙凤跟云芳说：“看见了吧，这才是聪明人呢。”
云芳带着两个儿子看过蘑菇之后就回了东院，贾瑭已经回来了，洗漱完毕窝在榻上，正研究桂哥儿的玩具。
云芳先把两个儿子放在榻上，自己去换衣服梳洗。在出门之前交代贾瑭先给两个儿子擦一把脸。
桂哥儿狗腿的表示有自己呢，不用老爹动手，然后拧了热帕子先把弟弟的小脏脸擦了擦，然后胡乱擦了一下自己的脸，随后又脱了鞋洗了脚，父子两个一起摁着长生，把他的臭脚也洗了，这才浑身放松的窝在榻上。
桂哥儿就问：“爹爹，你刚才看的这个小玩意儿好玩吧？我玩了好几天都没有把这玩意儿给拆出来。”
贾瑭脸色很淡定的跟他说：“还行吧，我看了两刻钟就把它给拆出来了。”
贾瑭随后拿起九连环，在桂哥儿崇拜的眼神里两下拆好了。最后意味深长的说：“你要是能好好的学数学，拆解九连环这些就不叫事儿。”
桂哥儿讨厌贾瑭随时随地的跟自己提数学，一提起这个他整个人就变得萎靡不振，然后还要强迫自己提起精力，表现出荒呼雀跃的样子答一声“是”。
贾瑭看他这种仿佛要去服刑一般的样子就问他：“你这会儿难受不难受，要是难受不妨写出诗来让我瞧瞧。”
写诗还真比学数学简单，桂哥儿瞬间恢复了活力，然后对的蜡烛看了几下，觉得自己已经有草稿了。
“爹你等着，我去我妈妈的小书房里给你写出来。”
他趿拉着鞋兴奋的冲进去，没一会儿拿了一张纸出来，墨迹还很新，随后爬上榻和贾瑭窝在一起，把纸拿给贾瑭看。
贾瑭的怀里还搂着长生，父子个一块儿赏析桂哥儿的新作。
长生不认字，但偏要装出有学问的样子，伸出小胖手指在纸上点了几下，嘴里面发出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算是朗读过了。
贾瑭就对着桂哥儿夸了一番，小孩子一改刚才颓废的样子，桂哥儿要是有一条尾巴，这个时候都已经得意的翘起来了。
云芳这个时候进了屋子里，她刚洗了头，就把头上包着的布巾拆了，坐在炭盆那里用手指梳着头发慢慢的烘烤。
看到两个儿子高兴的样子，特别是长生，已经忘了刚才被吓一跳哭的跟小可怜一样的经历。就忍不住说：“这会儿又笑了，刚才是谁哭的差点抽过去？”
贾瑭问：“怎么哭了？”
桂哥儿就代替云芳回答，把从太太那里出来，又把他们兄弟两个晚上看到了什么，觉得什么好玩统统说了出来，拐了一个大弯儿说了那么多的废话，最后才说了姑姑从那里经过弟弟被吓了一跳的事儿。
小孩子说到兴奋的时候还想比划几下，长生更是有表达欲，当他哥哥说的时候他在旁边表现的一惊一乍。
桂哥儿能把平淡无奇的事情说的妙趣横生，让贾瑭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云芳把头发烘烤的半干，这才催着她们兄弟回去睡觉。
桂哥儿垂头丧气，因为弟弟还跟着父母一块儿住，自己是要回厢房去的。
把桂哥儿打发了之后，云芳坐到塌上，刚盘腿坐好，长生就爬了过来钻进了妈妈的怀里。
云芳抱着小胖子跟贾瑭说起了今天邢夫人生气的事儿：“我去的时候太太很不高兴，说是大嫂子这事做的有点看不起人，就算是事前不商量，事后也应该来说一声。后来二嫂子也去了，二嫂子张嘴就是满口抱怨，俩人一个比一个抱怨的声音大。
好在后来走的时候我在那里哄了一会儿，太太已经不那么生气了。唉！你明天去了跟太太说说话，主要是太太把邢家的几位姨妈都给拦着了，没想到大嫂子这里反而拉后腿。”
贾瑭了点头：“既然想住进来就住着，往后家里面有事儿不让她们往前凑就行了。”
荣国府设宴席招待客人的时候请她们回避，人家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找个好人家，她们接触不了外人怎么找好人家？
求而不得之后才会做出改变。
贾瑭就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然而既然是媳妇儿说了老娘不高兴，那明天就陪老娘说说话。
她跟云芳说：“你不是说你找了金匠吗？有做好的东西没有？有的话拿出来几件明天给太太送去。对于太太来说，何以解忧唯有黄金！保证药到病除，金治百病。”
另一边王熙凤回去和贾琏也在说这事儿。
“今儿太太恼了，我能看得出来。不只是她生气，我也生气，她知道的时候我也刚知道。到后来太太就觉得是我伙同着这一群人瞒着她。还把我叫过去，对着我噼里啪啦的问了一通。”
邢夫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贾瑭怎么想？
要让贾瑭觉得对待邢夫人不孝顺了怎么办？主要是贾瑭年纪不大的那会儿就特别拧。和荣国府这些兄弟姐妹们相处的都不太好，不太爱说话，不太爱和大家共事，更不想和大家来往。
要不然也不会落下一个“独”的评价。
王熙凤曾经作为一个在荣国府经常进进出出的亲戚家姑娘，自然知道那个时候的贾瑭非常维护邢夫人，甚至还跟大老爷顶过。
这些年随着贾瑭的地位水涨船高，渐渐的成为家里面的顶梁柱，全家对邢夫人的态度自然也恭敬了许多。邢夫人本来在很多地方就让人觉得很小家的气，所以王熙凤在有些时候也会哄着她，应付着她。
然而那种时候邢夫人也没有生过气，她要是想捞点好处没让她捞到手，她也不过是背地里嘀咕，嘴上骂两句事情也就过去了。这回是正儿八经的把王熙凤叫过去质问，而且人家也质问的有理有据，毕竟如今这府邸的女主人正儿八经的是邢夫人啊。
王熙凤心里面也有点不痛快：“太太就会逮着我一个人欺负，她不敢跟老太太顶我能理解，怎么不把大嫂子叫过去问啊！”
平儿把外边的炭盆端进来，用火钳子拨弄了几下，把熏笼的罩子盖上，推了一把王熙凤：“奶奶，坐哪儿去，那边暖和。”
王熙凤站起来坐到了熏笼边儿，倚着罩子取暖。
贾琏看着平儿把茶壶从套子里取出来，倒了一杯热茶递给自己，就说：“唉，你也就是嘴上厉害。跟太太一样光会逮着我们唠叨，你现在冲进去把大嫂子母子俩撵走不就一了百了了。”
王熙凤挑了一下眉毛：“你说的简单，想撵他们还不容易吗？那不是有老太太在旁边看着吗？”
平儿忙活了一通，总算是停下来了，站在一边就说：“你说的简单。我说句你们不爱听的话，万一老太太将来真的去侍奉祖宗了。大奶奶那边你们还不能对人家不客气，那是节妇，要是对人家稍微有一点儿苛待，传出去名声都坏了。
再说了，兰哥儿还是珠大爷的遗腹子呢，不管是从二爷这边还是二奶奶这边，论起来都是血脉手足，更不能亏待。”
这话说的王熙凤和贾琏嘴里都不是滋味儿。
王熙凤就说：“大家要是在一起好好相处也行啊，她怎么总是斧子拿着一面砍，砍的都是我这边的！我也不是不能吃亏，但是总不能把我当傻子糊弄吧。想想这事儿都烦得很，我恨不得一眨眼十年过去，让兰儿娶了媳妇儿，让他们一家搬出去。”
贾琏心里也说不上滋味。
因为李纨不许荣国府甚至是贾家族人插手贾兰的事儿。
贾家的族人大部分都是在族学里面读书，也有一些是不去读书的，比如说宝玉，刚开始的时候就是跟着先生读书。再比如现在的桂哥儿，如今是跟着贾瑭的幕僚读书，但是贾瑭自己也说过，这个幕僚一旦有事的话，还是要让桂哥儿去学里面借读一段时间。
但是兰哥是要去外边读书，跟着大儒进学。这样做并没有错，也挑不出毛病，但是大家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目前兰哥儿应该是全家族里面享受最好教育资源的人，就这样人家还要追求一个文武全才，通过老太太让贾琏找合适的武师父。
贾琏也去找了。
然而贾琏没跟王熙凤说的是，李纨找老太太，跟老太太说贾兰读书很好，将来可能会用到国子监的名额。
荫监，属于国子监学生中的一类，也就是京中一些大员的子孙可以靠父祖的地位获得进入国子监的名额。
贾琏年少的时候荣国府也是有名额的，给了贾珠！
因为贾珠会读书，直到现在贾琏虽然心里面有一些不甘，但是也要承认，就读书这一块贾珠确实是这一辈人里面最好的一个。
别看宝玉灵气十足，但是宝玉的志向并不在做官。时至今日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荣国府几乎处在一个青黄不接的时候，能有一个像样的人物出来，自然是要让全家共同捧着的。
所以当年的名额给了就给了，贾珠也确实没有浪费这个名额，当时也真的是全家振兴的希望都在贾珠身上。
但是现在贾琏不想给，先不说最近一段时间桂哥儿读书挺好的，就是不给桂哥儿用，贾琏自己也有儿子，他更想让亲近的子侄用了这个名额。所以贾琏没答应老太太，只说再等等，如今这几个孩子的年纪都小，在这个时候确定把名额给谁确实是有些为时尚早。
老太太怎么能听不出来贾琏推脱的意思？
老太太也给贾琏分析了，就目前而言，贾瑭不可能永远是四品，他年纪轻轻已经站在了这个分水岭上，四品这个分水岭是多少官员一辈子都越不过去的坎儿。贾瑭的起点比人家高，如今不能向前一步实在是因为太年轻了，等到他年纪再大一点儿，到那个时候极有可能会接掌工部，到那个时候，无论是桂哥儿沾他姐姐的光，还是长生因为贾瑭的身份地位，都能进国子监。
荂哥儿的年纪还小，他还能等等。也就是说兰哥儿把这个名额用了之后，过几年再有一个名额轮到荣国府的手上，还可以给荂哥儿用。
就算暂时没轮到，宁国府也有名额，宁国府现在没孩子，将来就算是有孩子年纪也比现在这几个孩子的年纪小，到时候两家交换名额也可以。
老太太的意思是家里面这几个男孩尽量都要有最好的教育资源。
贾琏也没立即答应下来。
老太太很不理解，觉得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为什么贾琏不答应？
贾琏不答应是因为贾琏心里面有一种标尺在衡量这种亲疏远近。
他能毫无芥蒂的把名额给桂哥儿用了，哪怕将来荂哥儿没得用也无所谓。
因为桂哥儿自小就和他亲近，说句烂大街的话，他兄弟的儿子和他的儿子也没区别了，见了面就能感觉到那股热乎气。
他最得意的就是桂哥儿自小知道谁是亲人。
兰哥儿不一样，兰哥儿和大家都不亲。和他相处是一点热乎气都没有，感觉暖不热的那种。
加上他被他母亲牢牢的控制着，不许叔伯指点一下，更不亲近，叔伯和他的感情几乎没有，现在所做的一起都是因为贾珠的那份情谊，贾兰年纪小的时候不能不管，但是年纪大了，没感情在，就是求着大家去管，大家也会不管。
贾琏了解李纨，觉得大嫂子是把儿子当成自己终身的依靠，怕儿子沾染上了这些叔伯们的坏习惯。贾珍的人品太烂，贾琏也不是什么好人，贾瑭各方面都好，但是他不受妇人摆布，说白了他不听母亲的话。
在李纨看来，荣国府的男人没一个能做榜样的，都不是士大夫该有的模样。
但是孩子小的时候能让母亲指点，年纪大了与人交际和去官场做官，这就要仰仗着男性长辈和家族了。
贾兰如今的年纪，正适合跟着长辈们进进出出去交际，贾珍的人品烂不假，但是贾珍身上也有其他的好处，比如说审时度势，他本身还心思缜密，自然不介意传授孩子们什么错可以犯，什么错不能犯。他自己反复撩拨皇帝，处在时不时就有可能造反的边缘，但是能安全的活到现在这也是一种本事。
贾琏迎来送往，做事圆滑不得罪人，这也是小一辈要学的。更别提贾瑭在全家资源向着贾珠倾斜的时候他自己给自己趟出一条路来，这就是本事。
对于贾兰来说，读书是重要的，更重要的是该学着怎么出来做事儿了。这两件是可以一起进行，不必真的一门心思读书。
然而李纨不乐意，她不许贾家插手对儿子的教育。她总是自己想好了去求老太太，永远不明白有的时候男孩子需要男人去教，男性长辈在男孩的成长中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既然她不让插手，荣国府和宁国府自然不会多管。包括日后给贾兰跑官，安排他如何做官如何升迁，托着他走的更远。毕竟大家的目的不一样，李纨想让儿子成一个读书人，而两府更想养出一个勋贵子弟。
王熙凤唠叨了那么长时间，再一看贾琏，发现贾琏这个时候正在发呆，就出声喊他：“二爷，我说什么你听见了吗？”
贾琏便从思绪里回过神来，跟王熙凤说：“听见了听见了，不就是抱怨大嫂子吗？说两句就够了，能改变眼下吗？既然改变不了不如早点睡觉，其他的事就别管了。”
王熙凤叹了一口气，还真是这样，冲着老太太对那母子俩的关注，如今还真的改变不了什么。
王熙凤就掀开被子，和平儿一起整理床铺，贾琏在椅子上坐着，把手里面凉了的茶水放到桌子上：“过几日一些老亲故旧要在城外猎兔子，叫了我，我跟老爷说了一声，老爷让带着桂哥一块儿去，你们早点儿给我准备衣服吧。”
“又是打兔子，”王熙凤对贾琏充满了鄙视：“这么说还要指望着猎狗？你们这些人就不能上马拉弓射箭，去山里面正经的打几只野兽回来，天天就欺负那些兔子田鼠。”
她一边拍着枕头一边絮絮叨叨，大概意思就是说这群人只会骑在马上把狗撒出去，有没有收获全凭着狗跑的够不够快。还勋贵子弟呢，要是祖宗知道这些人如今上不得马拉不得弓，还不要羞愧死。
贾琏没搭理他，娘们儿们头发长见识短，要是勋贵个个上得了马拉得了弓，皇帝还能睡得着？
再说了，大家不过是找个地方说话罢了，又不是真的为了打猎。
一夜无话，第二天大家在大花厅里面坐着，王熙凤也没有问李纨关于她婶子和妹子要来的事儿，只和云芳坐着说笑。
“二爷说要带着桂哥儿去打猎，你早点让人给孩子准备好衣服，像什么手套帽子这些都要提前准备，他们那群人往野地里一站，张口就能喝凉风，不多准备点衣服不行。”
云芳捧着茶杯点点头，喝了一口茶跟王熙凤说：“这些东西都有，都准备的齐全，能随时拿出来用，我哥哥也经常带着家里面的孩子在外边跑一跑，我嫂子他们给我侄儿做的时候顺手给桂哥儿也做了，打发人送来。二爷他们什么时候去？”
“过几天吧，过几日凑着一日不去衙门了，他们约着一起出去猎兔子。”
王熙凤生气，故意不提贾兰，所以这个时候自然也不提贾兰会不会去，该不该准备衣服。
李纨内心里不希望贾兰跟着一块去，李纨更盼望着儿子将来有一日蟾宫折桂，一举成名天下知。现在所有的事儿都是能为读书让路的事儿，只有读书才是贾兰这会儿该做的。她甚至想开口劝劝云芳别让桂哥儿荒废时间，不过瞧瞧云芳和王熙凤俩人聊的挺高兴的，也就没有开口多讲。
心里面想着贾兰和贾桂到底不一样，贾桂有父亲扶持更有舅舅看重，将来不愁前程，贾兰更应该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考出来。
个人个心情，这一刻大家显得安安静静。
然而到了晚上，邢夫人看到儿子带着两个孙子过来，美滋滋的正高兴呢，看到孙子递给自己一个盒子，里面还有几件做工精致的手镯更是高兴。
“等会儿跟我一块吃饭，我这就让厨房给你们做些爱吃的。”
很快邢夫人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贾瑭跟邢夫人提了一下邢岫烟的婚事。
在邢夫人的设想里，一定要给邢岫烟找一个有钱的人家。
反正邢夫人就觉得婚姻是否美满，就在于钱够不够花。养着邢岫烟已经有好几年了，邢夫人内心还是希望邢岫烟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她希望侄女能把她爹妈这一对儿包袱接过去背在身上。没点钱，还真养不起她爹妈。
所以当贾瑭说他给邢岫烟找的人家没钱，邢夫人就笑不出来了。
“没钱？又是破落户。你给我说明白了，你找的到底是谁家的？”
贾瑭看邢夫人急成这个样子，赶快说：“是我恩师的师弟的弟子，也算是我的师弟。他有个爷爷在国子监教书，他爹在外边儿当官儿，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他哥哥侍奉着爹娘在外地，他如今跟着他祖父祖母在京城。”
别人一听可能先会衡量里面的师门关系，但是邢夫人眼睛一瞪：“你说来说去不还是那些穷读书的吗？读书好了能当饭吃？”
所以有的时候贾瑭就不想和邢夫人沟通。
“你觉得不好，但是我表妹会觉得比较好……”
“好什么呀？好到家里面使唤不起人还要自己下厨做饭。”
“这不挺好的吗？日子平平淡淡的。”
“咱们家这日子才叫平平淡淡的，你别跟我说这么多，我不同意，你舅舅舅妈也不同意。人家要是想娶我侄女儿，先让他拿一万银子的彩礼来。”
“那干脆找个富商算了。”
“也行！”
这真的没办法沟通了，贾瑭的心里面想着要不然让云芳来劝劝她，反正对付这贪财的老娘，云芳有的是办法。
于是饭也不吃了，他抱着儿子就要走。
邢夫人一看贾瑭的脸色就知道生气了，又见他把两个孙子带走了，可见是真的恼了。
心里面也挺生气的：你自己办事办的不好还不让人家说一说。
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去问问老爷吧。
于是就去隔壁找老爷，贾赦正在听小曲儿，看见邢夫人来了就说：“刚才下面的人跟我说桂哥和长生到你那儿去了，把孙子带来呀，怎么你一个人过来了？”
“孙子跟着瑭儿回东院去了。”
贾赦不高兴：“那你还来干什么？”
邢夫人气的磨牙，然而还是忍了，就当是没听见。
“今儿来找老爷是因为刚才贾瑭跟我说了点事。”
老纨绔让人下去，问道：“什么事儿？”
“他给岫烟找婆家了，说的是他老师的师弟的弟子，那家的老头子在国子监是个教书的，听说他爹去外地当官了，也不知道官大官小。我想着到底不够面面俱到，听着光鲜，说不定日子过的紧巴巴的，我就说不行，但是贾瑭觉得行，还生气了。一气之下抱着小的领着大的回去了……”
这娘们！
贾赦都不想说什么。
心里想的是，老太太当初怎么想的？怎么给自己挑了这么一个缺心眼的。
贾赦也没心情给她解释，就说啊：“这事儿听你儿子的，你也别在我这里唧唧歪歪，你有本事你给你侄女找个好婆家去。”
邢夫人就很委屈：“我是来找老爷商量……？”说话这么难听，好不好的你给解释一下呀。
贾赦就说：“我不和你商量。”
就不想跟她解释，今儿没心情，不乐意和这老糊涂婆娘说话！
邢夫人看他不耐烦的样子，只能出来，她转念一想，觉得这老的靠不住小的还是靠的住的，就转身去大观园，准备找蘑菇问问。
刚到大观园的大门口，就看见很多婆子正往里面抬东西。邢夫人就站着问：“这是要收拾哪儿？”
管事儿的跑来回话：“二奶奶说，让人开了蘅芜苑，把里面打扫一下，先安插一些东西进去。回头亲戚家的女孩来了可以住进去。”
蘅芜苑在大观园的各处建筑里面也算是数得着的，用来留客不算是怠慢了客人。
邢夫人知道这是给李家的姐妹准备的，心里再次冷哼了一声，老太太都吩咐过了，她也不说什么。说句不好听的，老太太如今这个样子已经活不了多少年了，这些人靠着老太太还能靠多久？
就当时没看到眼前的忙碌，进了大观园找蘑菇去了。

第361章 冬日事
蘑菇听了邢夫人的话之后也有些哭笑不得。
“太太，这是好事儿。那些有钱的富商有了钱之后都会想点儿别的，比如说娶个读书人家的女孩，再比如说娶个富贵门第的小姐。说到底还是因为士农工商这四个字。
我爹找的那家不管怎么说也是清贵门第，人家祖、父两代已经出仕，相对而言这个人也不会太差。将来我那些表兄弟们要是有本事，家里是有好日子过的。
我姑姑人长得好看，品格也高。虽然有孝敬父母的责任在，可是她一辈子也很长，长过舅爷爷和舅奶奶。不能因为短短一二十年奉养长辈浪费了一辈子和她子女的将来。
说到底钱是身外之物，这些最不要紧。老太太给我姑姑留了些东西，我爹娘那边也有准备，到时候光是嫁妆的产出都已经够养舅爷和舅奶奶了。”
蘑菇也知道邢夫人为人吝啬一些，嘴上说管着邢舅爷一家，但实际上抠抠搜搜没有痛痛快快的给过钱。所以养邢舅爷一家的钱并不多。
蘑菇也知道自己父母在钱财这一块不会小气，到时候会给邢姑姑陪嫁不少嫁妆，光靠着这些嫁妆的产出，养舅爷一家已经足够了。只需要把这里面的事儿说明白了，邢夫人就不会反对。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邢夫人关心的是将来邢家靠谁养，她是不想再多出钱了，只要能了解到邢岫烟到时候能管的了她父母，邢夫人对这种婚事就没有太多的反对。
听蘑菇把话讲明白之后，也就不再把这事放在心上了，转而开始拉着蘑菇的手跟蘑菇抱怨：“这三两句话能讲明白的事儿，你祖父那老东西偏偏不跟我说，你爹的脾气如今越发的大了，跟我讲明白了又能怎么样？三句话说完扭头就走，叫都叫不回来，跟头倔驴似的。我以为他年纪大了，当爹了，好歹也知道跟我说几句软话了，没想到还跟以前一样。”
邢夫人光顾着自己痛快了，说的是贾赦和贾瑭，但是这两个人是蘑菇的长辈，都是至亲，子不言父过，蘑菇是真没法接话。
就在蘑菇拉着邢夫人东拉西扯的时候云芳找了过来，云芳先是去了邢夫人的院子，听说往大观园里来了，就赶快追了过来。
一进门就跟邢夫人说：“可让我找到太太了，刚才三爷回去仔细想了想，就觉得说话太冲了，惹太太生气。可是他又拉不下那个脸，所以让我来替他向您赔礼道歉来了。您大人大量，可别跟他一般见识，他那个臭脾气你还不知道吗？那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邢夫人听了心里面算是舒服了不少，故意拿着架子说：“他那臭脾气我怎么不知道，那是我养大的，要不是我生下来的，早把他撇出去了。”
“是是是，你别生气了，让他明天给您磕头。”
“不用让他来了，刚才孩子都跟我说过了。如今我也想明白了，就按他说的办吧。我是知道的，如今他做官了，多少有点看不上咱们女人，对我就这么个脾气，对你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回头他要是给你气受，你跟我说，我找他来，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花花轿子人人抬，既然婆婆这么说了，云芳赶快贴着邢夫人坐下，嘴里谢着，又说她是这京城难得一见的好婆婆，自己恨不得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然后搂着她的肩膀对着她摇晃起来。
蘑菇今儿又学了一招，别管话说出来肉不肉麻，反正有人就吃这一套，也在一边儿夸着邢夫人，母女俩把邢夫人哄得晕晕乎乎的。
把邢夫人夸高兴了邢夫人就很大方，虽然邢夫人日常非常抠门，但是对于蘑菇桂哥儿他们这几个孩子是很舍得的。
她就说：“刚才瑭儿给我送来几只金镯子，我瞧着都是好东西，分量重不说，上面做的花样也好看，等会儿我让人送来你们母女俩分分。”
这东西就是云芳这里拿出去的，云芳自然不要，邢夫人听云芳推辞，就自顾自的做决定，一股脑的全部给了蘑菇。
几个人说了半天话，邢夫人就把邢岫烟的父母叫来，把这件事儿跟它们夫妻交代一声。
这对夫妻一听对方是读书人家的孩子，心里面既乐意又有点不乐意，因为这对夫妻的心理预期是要把邢岫烟嫁给勋贵人家。到时候自家女儿就跟邢夫人一样成了当家夫人，在他们看来这才是好日子。读书人家的孩子不是不好，是不够好。所以才表现的很矛盾，要是按照他们夫妻的社会地位，是没办法把孩子嫁到这样的清贵人家，想着如果邢夫人要是努力一下，是不是能给孩子选更好的人家？
所以邢大舅就问：“只有这一家吗？没别的孩子了？”
邢夫人岂能不知道这对夫妻是什么想法，顿时生气了，便对着他们夫妻一顿大骂。
这夫妻两个一看邢夫人生气了，便把脖子一缩，嘟嘟囔囔的：“既然姐姐觉得这家人好，那就这一家人吧。这是我们家里面各处都仰仗着姐姐，孩子的嫁妆自然也凑不齐……”
邢夫人忍着怒气：“到时候也是我们出，用不着你们犯难！”
邢家的夫妻这会儿才眉开眼笑，邢大舅期期艾艾的问：“我们现在住的那院子挺好的，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给孩子当成陪嫁？”
这真是蹬鼻子上脸。
邢夫人毫不客气，扯着嗓子把他们给骂走了，要是不骂，等会还会提出各种离谱的要求来。
跟这种人做姐弟，简直是前世不修！
既然这件事跟人家父母也通过气儿了，邢夫人就找老太太，把这一家人的大概情况跟老太太讲一讲，老太太一听十分乐意，就说：“这是一桩好婚事，要好好的操办。”
于是这桩婚事就通知给了邢岫烟。也就是说，婚姻的主角之一是最后才知道的。
因为这男孩的父母还在外地，所以出面的是他的祖父祖母，媒人找的也是贾瑭师父那边的人，在谈婚论嫁期间，邢岫烟就要回去和父母住一段时间。
毕竟在荣国府生活了很久，当初园子还没建成的时候就和三春姐妹挤着，算算也有好几年了，几个小姑娘的感情自然真挚。如今一别往后想见面就难了，姐妹们在园子里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把她送出去之后，邢岫烟便在荣国府的后院对着大家挨着拜别。
先去老太太跟前，再去邢夫人和贾赦跟前，贾赦这次正经的出来让邢岫烟拜了一次。邢岫烟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每次和这位姑父见面都是因为各种事情碰上了，并没有真正的专门去拜见过。并非是邢岫烟不懂礼数，而是贾赦不乐意见人，别说邢岫烟了，就是林黛玉去了人家也未必愿意见。
拜别老贾赦夫妻，她又跟着婆子去拜别王熙凤，贾琏不在家，自有王熙凤在，王熙凤拉着她的手亲亲热热的嘱咐了一通，邢岫烟才往东院去拜别云芳。
云芳就说：“咱们之间何必这么多礼，往后能见面的时候多着呢。你虽然嫁出去了，到底还是我们的妹妹，这身份并不因为你嫁人了有什么改变，所以快别多礼了。”
邢岫烟就说：“我嘴笨也说不出那好听的话，心里面只有感激，若是没有哥哥嫂子和姑妈，我也不知道终身落在何处呢。我心里面都知道，都记着呢。”
说完再三行礼，云芳拉着她的手又嘱咐了一通，这才让人将她送走。
时间很快来到了十一月，农历十一月已经特别冷了，云芳这段时间是帮着邢岫烟准备嫁妆，很少往荣国府那边去。
这一天蘑菇来到东院陪云芳说话，手里还提了一个锦盒，上面用绸带扎了一朵大红花。
仔细看着，包着盒子的锦段不错，但是上面这个大红花扎上去之后就显得有点土气。
云芳就笑着问：“这是什么东西，不错呀，养了你这十几年终于知道给你妈妈送点礼了。快打开让我看看是什么？”
蘑菇就笑着拍了拍盒子，让人把上面的红花取下来，解开锦缎，里面放着的是一柄金如意。
云芳就拿出来看了看，做的倒是挺不错的，而且沉甸甸的也很压手。
“这是什么意思？拿这个送我？你知道我不爱这些，还不如给我送点吃的喝的呢。”众所周知，如意以前的作用是痒痒挠，后来就演化成了摆件。
蘑菇哈哈笑起来：“妈妈，你快别这样，这是我们给邢姑姑随的礼。”
“啊？”
“我和殿下随礼啊！”
草——是一种植物！
云芳瞬间把脸拉了下来，将如意放进了盒子里，对旁边的甘草说：“抱着放好了，到旁边记下来回头拿给邢姑娘看。”
甘草响亮的答应了一声抱着盒子出去了。
云芳瞬间想起一件事：“你没这玩意儿，这东西从哪儿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门户不严啊！
“看你说的，”蘑菇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说：你终于想起这事来了。
“自然是殿下派人送来的，我接着了。放心，我们平日里就是写个信，互诉一下相思而已。”
云芳恼怒之极，恶向胆边生，随后拿了一件东西开始拍在蘑菇身上，这种养了多少年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愤怒一般人是真的理解不到，最愤怒的是这颗白菜居然乐意被拱。所以云芳就觉得白菜也不是好白菜，猪也不是好猪，那头猪现在打不到，白菜能拍几巴掌是几巴掌！拍到的都是賺到的！！！
蘑菇以为妈妈和自己打闹，实在是靠枕砸在身上不疼，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妈妈，别闹了，别……”
最让云芳接受不了的是自己居然揍不疼这丫头。
云芳把手里面的靠枕扔到一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簪，把自己的袖子重新捋了捋，让自己尽量心平静气。深呼吸了几次跟蘑菇说：“我跟你爹商量一下，让你爹问问你们俩什么时候成亲，你早点滚蛋吧。”
滚蛋吧，这样的孩子不养也罢。
蘑菇就开始撒娇，整个人贴在云芳的背上，抱着云芳的脖子摇摇晃晃，云芳就恶声恶气的说：“去去去，到一边去，压得我都直不起腰来了。你以为你还小啊！”
云芳更想问问就你们俩有什么可相思的？
谈论病情更现实一点！
就问：“人家如今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蘑菇就说：“好了，最近能吃能睡，而且他下个月要去孝慈县祭祀诸帝。”
云芳冷哼一声，什么诸帝，不就是刚两任皇帝，弄的跟他家出了很多皇帝似的！
这差事别人羡慕的哈喇子能流下来，恨不得以身代之。但实际上在这样的天气出差，哪怕马车里有炭盆仍然冷。
这就是所谓的彼之蜜糖吾之□□。
云芳担心的是某些人这一趟差事结束之后回来，不知道能剩下半条命还是三分之一条命。
就在蘑菇趴在云芳背上母女两个正说话的时候，外边棉桃掀帘子进来了。
“奶奶，太子妃，外面老太太屋子里的姐姐来请，说是家里来客了。”
“什么客？”
“南边的亲戚，大奶奶的婶子和李家的两位姑娘今儿来了。老太太院里的姐姐说请您过去见客呢。”
蘑菇就直起身跟云芳说：“妈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这种亲戚不值得蘑菇往老太太那里去一趟，应该说大部分人都不值得蘑菇去见。
云芳收拾了一下，和蘑菇一起出门，经过怡红院，蘑菇就回去看书了。云芳从怡红院到大观园，再从园子里出来去了老太太的上房。
屋子里坐着一屋子的人，云芳转过屏风，就见着里乌泱泱地站满了人。门口的丫鬟喊了一声：“三奶奶来了。”
云芳就笑着说：“我来晚了，恕罪。”
屋子里的人让开路，李纨过来拉着云芳往老太太那边去，老太太身边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女人。看的出来气质出众，保养的很好，是个很有仪态的女人。
李纨就说：“这是我婶娘，从金陵来看我的。婶娘，这是我们这里的三奶奶。”
李婶娘就要站起来，云芳一把按着她：“您老快别动，只管坐的，咱们今日只叙咱们两家之间的情谊，与别的不相干。”
老太太在一边说：“都是亲戚，在金陵本就是同乡，到了外边儿自然是要按照咱们同乡的情谊论关系，快坐着吧。”
老太太能这么说，云芳也能这么客气，然而上门做客哪里能如此大喇喇的，李婶娘赶快站起来，“老太太的话原也不错，但是第一次见面不能不讲国礼。”
云芳有诰命在身，在众人的阻拦下李婶娘还是行了半礼？过了一会儿邢夫人过来，她对邢夫人也是如此，邢夫人看她如此客气，就觉得很受重视，便把那股子不高兴也就放在一边了。
等这边互相见礼结束后，这时候李纨又把两个年轻女子领了过来，介绍说这是她两个堂妹，大的叫李纹，小的叫李琦。
这俩姑娘长得非常漂亮，气质却是中规中矩，是那种介于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之间的稳重气质。
说起来荣国府里住着的这几个客居的姑娘，林黛玉是飘逸出尘，有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姿态。邢岫烟八成是跟妙云相处过的原因，有几份闲云野鹤的气质。相比之下，李家的这两位姑娘就显得有些中规中矩，谨小慎微。
想必这是刚来不久的缘故，当初林黛玉刚来的时候，也是非常的拘束。说起来这些姑娘刚来荣国府，唯一不见拘束的就是邢岫烟。她哪怕衣服破旧，也显得落落大方，老太太看了当即觉得这姑娘好风采，和她父母绝不是一类人。
李家的姐妹刚才拜见了老太太，如今便正式拜见邢夫人，老太太屋子的这些丫鬟都是些心思缜密的人，知道邢夫人八成不会准备见面礼，等她们姐妹磕头之后，立即端了见面礼出来，事实上邢夫人真的没准备。邢夫人自己还露出几分惊讶来。
云芳看了，就想着回头跟她身边的人嘱咐一声，自己替她把见面礼用到的金银锞子准备好，需要的是拿出来用就行，要不然丢的还是贾瑭的人。
大家坐下开始说话，李婶娘就跟老太太说：“这次到京中来，为的是两件事情，一是来看看我们家大姑奶奶，他们孤儿寡母的到底可怜了些，也惹得我们心里面惦记，来的时候我嫂子一家托我给他们娘俩带了些东西。
二来我娘家也在京中，这些年我在京中与金陵之间来往频繁，都到年底了，也正好去娘家那边探看一番。”
云芳和王熙凤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能看懂对方眼里的意思。
老太太就说：“我是知道的，你娘家好像就住在城外？”
李婶娘就笑着说：“老太太好记性。”
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哪里是记性好，都是老亲，别的记不住，老亲之间的事儿也要记住，你也看见了，如今我老了，成老废物了，就盼着你们来这里跟我说说话。这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先在我们家住下来，想必你们和我们珠儿家的也好久没说过话了，先在我们家住几日再说其他的。”
李婶娘看了看大家，随后推辞了一番，老太太又接着挽留，于是便顺水推舟的住了下来。
既然要留客，王熙凤就给他们安排院子，李婶娘住在后面的客院，李家的姐妹俩安排进了大观园，住在以前宝钗住过的蘅芜院。
既然来了荣国府免不了要去拜见一下太子妃，这边递了信进去，那边蘑菇并不相见，让紫竹出来说了一声。
紫竹来了，客气的说：“我们主子说大冷天的，李太太和两位姑娘一路鞍马劳顿，想必很疲惫了，请李太太和两位姑娘先休息一番，等休息过后缓过神来再见面。现在不必急着去拜见，务要以养足精神为上。”
李婶娘带着两个女儿站着听了，也就没有再提和太子妃有关的事儿。
既然在老太太这里说话，大家免不了要问问李婶娘他们是怎么来的，什么时候坐船，路上是怎么样的，够不够安全，有没有惊险？
李婶娘就说了一件事儿。
“我们来的时候和薛家那些人是一块来的，金陵的薛家……老太太是知道的，和贵府来往的多。听说他们家的哥儿出事儿了，薛家人吓得不得了，这次又来了一些，路上相伴着倒也能说说话。”
一说起薛家，老太太往在座的人群里看了看，没看到王熙凤就问邢夫人。
“薛家有什么消息吗？”
邢夫人也确实不会说话，“有，过两天薛家那大小子就要被砍头了！”
老太太脸上的嫌弃简直是掩饰不住，邢夫人也很委屈，我实话实说呀。
屋子里面的几位姑娘哪怕都知道要秋后问斩，没想到就是这几日了，惊得都赶快捂住了嘴。
堂上的气氛停滞了一下，李婶娘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了。
老太太心想：你说这个干嘛？这里有客人，又不是自家关起门来闲聊！而且和薛家还是老关系，你能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吗？这不是显得咱们家撇的干净没一点人情味吗？
云芳就赶快说：“我听说他们家的铺子卖了之后还有些盈余，足以抵债了，所以外地的那些铺子他们家的人在犹豫要不要卖掉呢。要说起来，这一关度过之后他们家还可以接着做生意，再过上几年日子又重新红火了起来。”
大家就开始说笑，都当成没听见邢夫人刚才说了什么，云芳就在邢夫人身边站着，把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的揉了揉她的肩安慰她。
一顿饭吃完之后大家散了，云芳就陪着邢夫人回去，邢夫人刚回自己屋里面就开始抱怨：“这些年老太太就没有看上过我！就知道我不会说话，问我干嘛！”
云芳只能在中间和稀泥。
云芳和了半天稀泥邢夫人还是不开心，蘑菇知道之后，让人给邢夫人传话，说是晚上一起吃饭，等到天黑了，就换了衣服从后面出来。
因为蘑菇过来，所以老纨绔也过来一块吃饭。又因为老纨绔在这里，所以很多话蘑菇没法说，不过邢夫人很能自我调节，一顿饭吃完之后，她又没心没肺的乐起来了。
蘑菇看她重新高兴起来，就觉得目的达到了，留下来和他们夫妻喝茶。
邢夫人开始显摆：“这茶还是你妈妈孝敬我的，说是外面都不容易买到呢。”
蘑菇喝了一口，点点头：“嗯，这红茶喝着有蜜薯的香甜，真的很难见呢。”
贾赦就白了邢夫人一眼，她能孝敬你难道不给自己的小崽子留点？显摆都显摆不明白！
贾赦觉得不然让邢夫人闲着，一旦闲着就容易犯蠢，放下茶杯说：“孩子也该做新衣服了，如今快到腊月那些北方的皮料商人都往这边来了，你回头让人留意，买些好的给她准做衣服在过年的时候穿，到时候迎来送往，有些夫人太太亲自上门，说不定要拜见咱们孩子呢。”
邢夫人听了不停的点头，随后就说：“到时候走公中的账。”
贾赦端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当初老二一家当家的时候，他是有便宜就占，干什么都走公中的账，能用公中的钱绝不自己掏钱。现在……给孙女花钱不是不愿意……自己当家做主，看到这婆娘这么提出来有点不痛快，你把你想占便宜的表情收一收！
蘑菇感觉到气氛尴尬了，立即说：“该的，毕竟还有弟弟妹妹们呢，我巧儿妹妹到时候和我在一处起居，也要给她做见客的衣裳。既然要买，我们几个一起置办。”
说着在桌子下面踢了邢夫人一脚，目的是提醒邢夫人，做事儿做圆满点。邢夫人理解成：人多花的钱多，这里面可藏掖的就多了。
于是立即笑容绽开，喜气洋洋的跟贾赦说：“老爷说的对，就该这么办，这些孩子过年穿的衣服用的金项圈金锁，我给他们操心，家里的事儿我是没精力，但是给孩子们操心衣服配饰我还是能胜任的。”
贾赦：……
这婆娘是专门克老子的！

第362章 闻大事
邢夫人的这点小算盘都能看明白。
王熙凤知道之后就哭笑不得，这位继婆婆插手给孩子们置办衣服，不把这里面的钱刮一层皮才算邪门呢。不过人家也就这点爱好，王熙凤也就没放在心上。
很快北风吹起来，乌云密布，黑压压的压在京城上空，老人家都说马上要下大雪了。
在这种气氛里，秋后问斩的日子也来了。
薛蟠被执行了死刑，去刑场给他收尸的是薛蝌。
因此薛姨妈一病不起整个人都跟没了魂一样，薛姨妈倒下之后，薛蟠的事儿还是要办的，薛家的家产还是要分的。
薛宝钗为了母女留在京城，顺便也想拿家业换母女的自由，便把外地的家业托付给了薛蝌，也让薛蝌带着薛蟠的尸首回乡安葬。
京城的银子按比例和族人们分了之后留下了大部分作为母女的生活费，因为京城的那块老宅子属于她们大房的，所以该如何处置薛宝钗说了算。城外的小庄园属于薛蟠的私产，也是薛宝钗说了算。
然而薛家的人没有拿到家业后退一步海阔天空，当薛宝钗把这几处宅院的安排说明白之后薛家的族人不干了。他们众口一词，京中的宅子从来不是薛宝钗他们这一房的，是属于族长的。
如今薛宝钗他们这一房已经没了男人，自然也留不住族长的位置，那么这套房子应该是属于薛蝌的，同样金陵的老宅子也是薛蝌的。
至于城外的小庄园，因为当时是给薛蟠买的，薛宝钗无权处置，这东西要给薛蟠的儿子继承。
薛蟠没儿子？可以过继啊！
总之一句话，所有的产业都是薛家的，薛宝钗无权处置。
薛宝钗气的浑身颤抖，看着薛蝌：“蝌儿，你来说，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我没法处置？”
薛蝌叹口气，“姐姐，这些地方姐姐和伯母随便住，回头无论是卖还是赠，只要跟我们说一声就好。”
话说的很委婉，但意思还是如果以后想要处置，必须得到族里面的同意。
薛宝钗知道再争执下去已经没用了，自己没什么底牌，争论下去改变不了自己母女吃亏的事实。她冷哼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们外边的生意你们到时候怎么给我们算钱？”
薛蝌就说：“自然是姐姐和伯母拿大头。”
薛宝钗根本不相信这样的话，别看承诺的特别好，但是真的落实到事上，其中可操作的地方可就太多了。这种事儿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太简单了，哪怕他们今年挣一万两，分给了自己母女一百两，就说今年只挣了一百二十两，自己母女拿大头，族人们分二十两。
明知道这种说法很离谱，没有真正的账本的情况下薛宝钗拿他们没办法。
总之母女两个等于被剥夺了财产，如今只靠着今年卖产业的那一点钱和薛姨妈的嫁妆和私房支撑着。
薛姨妈知道之后免不了要骂几声，然而在下大雪的前一天薛宝钗还是披麻戴孝的送走了哥哥的尸体和这些族人。
随后薛宝钗就安排人去拜见贾迎春，通过贾迎春向蘑菇传了一条消息。
她愿意进宫一辈子侍奉蘑菇，愿意给蘑菇鞍前马后死而后已。
蘑菇听了之后，稍微一想就拒绝了。
蘑菇跟贾迎春派来的婆子说：“你跟我姑姑说，这事就算了吧，薛姑娘以前是长辈，这么做也不太好。”
这婆子听了回去告诉了贾迎春，迎春自然是原话传给了薛宝钗。
薛宝钗只能暂时蛰伏，这个冬天要先顾着母亲，其他的暂时先不要去尝试。
而夏金桂也成了寡妇，和薛蟠夫妻一场，最后以这样的结局收尾，这真是当初想破脑袋也没想到的结局。
想想去年这个时候两个人刚刚成亲，今年这个时候自己已经成寡妇了，哪怕如夏金桂这种人，心里面就免不了感慨一番。
忍不住感慨一番的还有老太太。果然世事变迁非人力所能控制，这也才短短的一年，一对夫妻一阴一阳。这其中真的是令人唏嘘。
唏嘘不已的老太太便忍不住发散思维。
老太太病了一年多了，常常感觉自己命不久矣。她自己也知道如今身体越来越不行，这个病已经将她慢慢拖垮。她自己也活不了几年了，在这几年里面有两件事是最要紧的，一来是太子妃的事，这关系着家族的将来。二来是黛玉和宝玉的婚事，这是她最疼爱的后辈，时至今日，老太太的心里面还有把两个玉儿凑成一对的想法。
可是二太太不是个好婆婆，林如海也未必愿意。
最重要的是林如海的态度，林如海的态度一直是暧昧不清，他既没有跟老太太说过看中了哪个青年才俊，也没有说过要选宝玉为女婿，反正他对待宝玉那真的是如儿子一般，就连老太太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林如海表现的一点都不着急，但是老太太表现的特别着急。
这件事已经成了老太太的一个心病，她忍不住把王熙凤叫过来。
“如今你邢家的表妹也要成亲了，眼看着咱们家园子里面住的那几个姑娘都要成人家的人了。接下来就要轮到你林妹妹了，我这心里面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你林姑父是怎么想的。我心里面有个想头，不知道能不能说。”
老太太心里面怎么想的王熙凤知道的很清楚，虽然老太太嘴上说要让他们分开讨论婚假，也有一段时间确实是这么想这么做的，但是随着如今日子慢慢的过下去，老太太反而又有了那种把两个玉儿凑成一对的想法。
王熙凤心里想着，无论是分开还是在一块儿各有利弊，然而这话不能跟老太太说。
王熙凤也没有故意装傻去问她心里面有什么想头，而是直接跟老太太挑明，自古婚约之事是两家之事，光在这儿想不行，不如去问一问林姑父。要是林姑父对宝玉感觉不错，想要让他当女婿，这事儿自然是水到渠成，如果林姑父没这个想法那就算了，也别想那么多了。
老太太就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些话我不方便问，回头你跟琏儿说说，让琏儿去探探你们姑父的心思。”
王熙凤简直想回到刚才捂住自己的嘴让自己别说那么多，没想到自己一番话反而给贾琏找了个差事。
问题是这也不是个好差事呀。
王熙凤只能用一个拖字诀，先把这事拖过去，要是过了年老太太把这件事儿给忘了呢，再或者是过了年事情有其他的变化用不着去问了呢。
她就说：“这事儿就该我们二爷去做，谁让他是个做哥哥的呢，只是如今临近年关，衙门各处迎来送往，我听说林姑父那边也和同僚同门的人不停的喝酒应酬，眼下一时半刻怕是没法问，等凑个机会私下无人了再问吧。”
这也是实情，一到年底各处送礼喝酒的事儿多着呢，这种大事不适合酒后说。
老太太只能提醒王熙凤：“你催着点琏儿，这事儿不能等太久。”
王熙凤笑着一口答应了下来。
出了屋子之后就觉得这事儿太难办了，便立即跑去找云芳商量。
云芳听了这事差点炸起来：你就觉得这事麻烦你找我来商量干嘛呀？我也觉得麻烦，我也不想管。
“唉，我这个人大大咧咧糊糊涂涂的，怎么能跟你参详这种事儿，你不如找几个能跟你商量的人商量吧，我如今事儿一大堆，还要盘账，还要给那些掌柜伙计们包红包，邢家的舅舅舅妈什么事都不管，哪怕是给人家轿夫喜钱的事都要推到我这里来，我现在整个人脑子都大了。眼下事情一堆一堆的管不了，实在是没法跟你聊这个，你回头和别人说吧。”
“我除了能跟你商量还能跟谁商量？跟大嫂子商量吗？说不定我前脚刚跟她说后脚二太太就知道了。”
“没人商量就先放着呗，反正现在事儿多，你还要操心过年！我跟你说，这件事你不要拿来问我，你要是拿来问我，我要是脑子一时半会儿不清楚，今年分红的时候给你算错了数你别来找我。”
王熙凤伸出手指，一指头戳在云芳的脑门上：“你胆儿肥了，居然拿这个来要挟我，算你有能耐，我还真怕了。”
干什么都不能跟自己的钱过不去啊，王熙凤就闭嘴了。
她闭嘴之后就更发愁了，跟云芳说：“找个女婿可真难，我们家巧儿那笨丫头如今还没开窍呢。天天跟个傻大姐似的……你说我要不要跟我们二爷商量一下，先替她寻找一个不错的人家，到时候长大了两家直接办事儿？”
一说起找女婿，云芳就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伤害，简直想扔了手中的毛笔捂住心口倒下来，好好的缓缓神。
问题是让自己觉得蛋疼的女婿还没法多提，不能说人家不好，一定要说人家好。
她不想和王熙凤聊这个，生硬的转了话题：“最近太太又在那里折腾了，从账房提了多少钱？”
如果说讨论女婿的话题让云芳蛋疼，那么提起婆婆的话题就让王熙凤蛋疼。
“这几个孩子的金锁已经耗了斤黄金了。要是实心的也行啊，还都是空心的。你算算这里面的火耗有多少？”
这可不是个小数，反正邢夫人这次没少弄金子。
两个人对坐着叹气的时候，门外棉桃进来，跟她们说：“两位奶奶，老太太请您两位过去呢，说是有大事儿。”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王熙凤还有些纳闷，她刚从老太太那里出来没多久，怎么又有大事了？
俩人急匆匆的到了老太太屋里，果然是大事儿，因为老太太屋子里面的气氛很严肃。
老太太没说话，鸳鸯请她们两个坐下替老太太说。
“老太太刚刚得到的消息，圣上下旨要查抄江南甄家！”

第363章 难放下
甄家的倒台对于荣国府来说是个大事儿。
毕竟两家的关系好，好到荣国府的银子在人家的库里随用随取。
王熙凤还想问一句“他们家是怎么倒台了”？不过一想贾雨村正在被审理，贾雨村和甄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个时候被审出点儿什么迎来抄家的结局一点都不奇怪。
云芳跟老太太说：“如今有两件事最要紧，第一就是咱们家和他们家之间的首尾处理干净了吧？第二就是毕竟是昔日的老关系，他们若是求到门上了，咱们该怎么办？”
老太太没说话，王熙凤直接说：“都到这个份上了，就是求到门上也不能伸手。
你想想看，如今咱们家求的就是稳。稳稳当当地把咱们家太子妃送到东宫，上能对得起祖宗下能对得起子孙，如今最怕的就是出来各种各样的事牵连咱们。”
云芳看了一眼老太太接着说：“这道理你我都知道，但是咱们家人口多，万一别人不这样想呢？财帛动人心啊！”
王熙凤刚想反驳，突然想到了二太太，瞬间把眼睛瞪圆了，站起来跟老太太说：“要不咱们派人去二太太那里打听打听？”
老太太点了点头。
王熙凤就赶快绕过屏风到门外吩咐那些婆子和媳妇儿。老太太这个时候对着云芳伸手，云芳赶快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挨着她坐了。
老太太就说：“你们只看其一没看其二，光想着咱们家了，也要把远眼光看高一点儿。
甄家也是太上皇的人……”
这一句也是暗示云芳，他们家也是将来蘑菇能用到的人。
“……抄家那是圣上的决定。然而咱们还是要摆出一个架子，不能不管，但是又要表现得管不到……”
云芳就觉得老太太想太多了。
“您说的都是很久之前的老黄历了，他们家没把他们家大姑娘嫁到王府做王妃的时候，那确实是太上皇的心腹。可是异姓王本就是碍着皇室的眼，太上皇再喜欢甄家和北静王，给皇上添堵可以，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影响自家的江山？这个时候就算咱们费力的做出这一番举动，也要看上面领不领情，看看老圣人其他的心腹领不领情。老太太的意思我知道，是担心咱们家太子妃漠不关心，他们以为跟着咱们太子妃没奔头，可是咱们这个时候不能对任何人都好，要不然人家觉得咱们糊涂和软弱可欺。”
老太太没再说话，低着头沉思了起来。
云芳就觉得老太太真的是老糊涂了，年纪增大，那股子固执就约明显，明显到开始忽视本有的真实开始固守己见了，让云芳觉得老太太有些降智的趋势了。
王熙凤这个时候从外边进来就开始抱怨：“马上都要过年了，又碰上这样一桩事儿。去年的时候，北静王府来咱们家把老太太气成这个样子，如今北静王的岳父家倒了霉，估计这个年又不好过了。”她还等着今年大操大办，开门迎各方亲戚呢。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云芳的一番话让老太太心里面有了其他的想法，她这个时候跟两个孙媳妇儿说：“我的心里面不是滋味，让我先进去躺一躺，外边儿爷们儿回来了让他们赶快来见我。”
几个人一块儿扶的老太太送她回后面卧室休息了，出来之后王熙凤回过味儿来，就说：“我这么觉得老太太前后变化挺大的，咱们刚才来的时候，她倒是很有精力兴致很高，咱们说了几句话之后，她怎么就显得不乐意不高兴了？”
云芳明白，是因为老太太着急忙慌的人把人聚集到一起，想要指点江山。按照以往，遇到事儿之后，儿孙都来找她拿主意，她会让儿孙们都随着自己的节奏办事儿。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外边的儿孙遇到事儿之后没及时过来请示，两个孙媳妇儿在自己面前有商有量，反而让老太太感觉到一拳打到棉花包上，觉得无处使力。
人年纪大了，凭着兴奋能提得起精神，等到意识到有没有自己都一样，那股兴奋劲儿瞬间就松懈了，自然就表现得萎靡不振。
云芳清楚，但是并不能这么说。就敷衍王熙凤：“应该是看到昔日的老亲有这样的结局，免不了有些悲伤吧。”
王熙凤想想也确实是这个意思，毕竟两家相交这么久了。薛蟠被杀的时候，王熙凤还叹息了几天呢。她很理解这种感受，也仅仅是理解罢了。
“几年前他们家王妃出嫁的时候，浩浩荡荡的船队靠近码头引得万人围观，我还听婆子们反复讲他们家的排场。如今再看看眼下，真是令人不胜感慨。算了算了，那是人家的事儿，我只求咱们家二太太没有见钱眼开。”
云芳不敢松懈，一直找人盯着二太太。
二太太确实是办其他的事了，但是并没有和甄家有接触，自然也没有收留甄家的财物。毕竟甄家被抄这件事儿显得十分突然，根本没事先走露出什么消息，甄家自然也没有往京城转移财物。
以前没有，并不代表以后没有。要防着一手：“若是以前没有咱们也不能松懈下来。京城发出抄家的消息到江南还需要一段时间。万一要是有人比京城官方的消息更快呢？到时候他们利用这个时间错位，抢先运出来一批东西呢？”
“你这话说的也对。”
她们两个在后院说这话的时候，外面的男人早就得到了消息。
大老爷贾赦想了一会，并没有火急火燎地来找老太太商量，而是接着在家里面听曲儿喝酒和姬妾们说笑。
一直到晚上，贾琏和贾瑭回来，贾珍才带着一身冷气来了荣禧堂，但是也没表现出什么着急来，看样子是想和大家分享一下八卦。
“咱们在江南的老关系甄家倒霉的事叔叔和两位兄弟听了吧？这还是贾雨村牵扯出来的！这贾雨村知道的很多啊！”
贾琏就问：“我只听说甄家要倒霉，也能想得出来是丧良心的贾雨村扯下水的，因为什么我却不知道。对了，上次他们挪用了那么多银子这么大的罪名都能脱身，靠的还是宫里的老太妃，这次是什么罪名？难道比贪了那么多银子还大的罪名？”
贾珍点头：“是啊，私铸军械蓄谋造反！够不够抄家？够不够杀头？”
贾瑭的眉头皱了起来，老纨绔连眉头都没皱，也只有贾琏立即惊得站了起来。
“真的假的？”
“真的啊！没冤枉他们。看叔叔和瑭儿都不着急，你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贾琏看了看大家都坐着，赶快自己也坐了下来。
“私铸军械！这可是大罪名。他们家的脑子里怎么想的？”
不造反铸军械干嘛？
有的人是心里面想造反，有的人都已经在行动的路上了，所以这一条罪名真的够抄家了。
贾珍心里冷笑，嘴上说：“怎么想都不要紧，所有人会把他们家的行为和北静王府联在一起。往后京里不太平。”
这是肯定的，绝对不太平。
贾赦问：“那贾雨村被关进去也有段时间了，审了这么久到现在还没审完，可见他肚子里面的东西多着呢。咱们家和他也有些来往，我听说前几年他还经常到你那里去，没事儿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一群纨绔日日饮酒。他前些日子给我下了个套儿，倒是不难解开。”
贾琏追着问：“什么套儿？”
“不是大不了的事儿，给我介绍了个女人，想让人去告我，雕虫小技，不用放在心上。”
既然他这么说，贾琏也听出来他是不想把事说得太明白。心里面想着大不了等一会儿去找贾瑭问清楚。
他们一群人聚在一起，外面丫鬟来请，说是老太太要见给爷们。
这都已经是晚上了，冬天天黑的早，这个时候也该吃饭了，老太太就让人在自己的屋子里面摆了一桌，让女孩们不必来陪着自己，大冷天走过来灌了一肚子凉风，吃完饭又灌一肚子凉风回去，容易肚子疼。所以今日在这里吃饭的也只有这几个在外边行走的男人。
晚餐的气氛比较不错。
贾珍和贾琏说说笑笑，贾瑭时不时的插一句，贾赦虽然不说话，但是也吃了很多。甄家的事儿是很大，但是和贾家的关系不大，所以大家都没表现出诚惶诚恐来。
老太太只能和他们讨论一些家里面的事儿，外边的事儿说了几句之后就发现他们不当回事。
老太太的心里面就变得不痛快起来。
当天晚上还看不出来，第二天就表现得很明显。
鸳鸯日常陪着老太太，岂能不知道她的想法，就找到王熙凤，跟王熙凤说了这事儿。
王熙凤听明白了，这是外面的事儿爷们不来请教老太太，老太太觉得自己没用了。
在王熙凤和很多人看来，这不是挺好的吗？最起码证明这群儿孙们终于站住了，不需要老人家在后面出谋划策了。老太太该欣慰才对啊，怎么反而无所适从了呢！
王熙凤想不明白，找平儿也讨论不出来，只能来找云芳。云芳拉着她说话，但是消息还是传到了蘑菇那里，这事儿下午就被蘑菇知道了。
蘑菇听说的时候正在看书，看到秦宣太后在甘泉杀了情夫义渠王，随后把义渠国并入秦国版图……别人看来这是香艳中带着杀机的故事，而此时蘑菇在脑子里分析秦宣太后义渠王赵武灵王三个人之间的博弈，想弄清楚这件事是在什么样的背景下发生，什么事儿促成了秦宣太后和义渠王的苟合，并想从其他的书里找出秦宣太后是不是真的掌兵权这个关键点……她把视线从书上收回来，就问紫竹：“是吗？”
紫竹点头，“如今二奶奶和咱们三奶奶正想法子逗老太太开心呢，说是明天或者后天天气好了要陪着老太太在园子里面游览一番。”
大冬天园子里也只有一些松柏常青的树木可以看一下，既没有花儿又没有草，来园子里说不定只会让老人家平添一丝悲凉。
蘑菇没说话，对着紫竹摆了摆手，这时候面前的书看不下去了。
有些话要烂在肚子里面不能说出来。
在蘑菇看来，荣国府这一方天地就是一处小朝廷，老太太就如那垂帘听政的太后，控制着儿子，遥控着外边的事情。
二老爷甘当傀儡二十年，大老爷昏聩了一辈子，老太太对权力执迷之深，连中风都不愿意放手。这里面有很多王朝的影子，让蘑菇学到很多，她最初喜欢史书就是因为妈妈婉转的表达了家事既国事的观点。如今看来，这观点是对的。
荣国府这一出大戏要是著书立传，比手里的这本也不遑多让啊！
蘑菇拿书签夹进书里，把书放在一边，跟紫竹说：“外边天色还是很暗吗？拿斗篷过来，我想出去转转。”

第364章 谋前程
外面是阴天，北风吹来，园子里的树都在东摇西摆。能听到北风怒号，令人生出畏惧来。
巧儿听到东京从卧室跑出来拉着蘑菇的斗篷：“姐姐，外面风可大了，我听说都有枯枝被吹下来呢，还是别出去了。”
“我知道，我在周边转转就回来，冷了就回来了，你去玩吧。”
巧儿嘱咐她穿厚点之后就回去了，
邢夫人为了给孩子们置办衣服，刮了公中一层皮，虽然弄了不少钱，但是事儿也办了，先给蘑菇做了衣服，蘑菇身上穿的就是前几天刚送来的，今年的新皮子做的斗篷，穿上之后轻薄保暖，正应了“轻裘缓带”这四个字，这样的好衣服在外面裹紧了也不觉得冷。
在游廊上走了几步，蘑菇跟身后的人说：“你们穿的都薄，不必跟着，让我在外边儿走走就行。这是在自己家呢，我也不出园子，不必跟那么多人，有事儿往后面玉皇庙哪儿找我，我去找她们说说话去。”
大部分人答应了一声，就紫竹一个人跟着她出门了。
紫竹的年纪比蘑菇大的多，在蘑菇成太子妃之后，云芳和王熙凤就商量着紫竹的去向。
云芳的打算是让紫竹先跟着蘑菇进宫，等蘑菇在东宫站住脚了，有人接替就让紫竹回来婚嫁。紫竹是家里的家生子不假，晚几年到二十多岁婚嫁也行。
她们主仆出来门，看到门口种的植物被风吹的摇摇晃晃，听着狂风怒号都忍不住哆嗦一下。紫竹就把蘑菇斗篷上的兜帽给她戴上，两人顶着北风往玉皇庙哪儿去。
往北去正是顶头风，走的不算急，过了妙玉居住的庵堂再往北就是玉皇庙了。
大冷天这群尼姑和道姑们也不出入，就关着门，紫竹上去拍门。
蘑菇裹着斗篷背对着玉皇庙的大门，听背后传来渔鼓的敲击声。
那些道姑们在唱道情，除了渔鼓之外，还有笙箫等乐器，听起来音色丰富，在寒风凛冽中听着渔鼓戏里面的冤亲债主因果报应。
紫竹拍门没人来开，风声这么大，外边也没人，就是听到了可能也会以为是树枝敲击别处。
蘑菇是乘兴而去，这时候其实进去不进去都行。她兴致已经没了，自然也没有那么执着了。
蘑菇就跟她说：“算了紫竹姐姐，咱们去找林姑姑吧。”
紫竹就劝她：“还是回去吧，这天气太冷了，您从屋里出来到现在已经吹了好一阵子风了。要是万一发热了可怎么办？到时候太太还不揭我一层皮。”
蘑菇听她说着，发现眼前飘起小雪片，在风中胡乱地吹着，落到地上之后消失不见。这种天气，她其实更想去后面山上眺望整个园子。这些仅仅是想想而已，下雪之后，假山上面的山道特别滑，紫竹是不会同意的，蘑菇也不想发生意外，能避免是要避免的，毕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下雪了，回去吧，等明日雪停了出来赏雪。”
蘑菇和紫竹急匆匆的回去，路过栊翠庵的时候，看到这里的婆子们正往外面搬东西，那些盆盆罐罐的都盖着油布。
看到蘑菇在这里，她们立即站好。
蘑菇问：“这是干什么呢？”
为首的婆子回答：“回您的话，等一会儿下雪，妙玉师父说要趁着这时候的雪还干净没被人糟蹋，要收一些在瓮里，等着来年煮茶喝。”
蘑菇点点头，转身回怡红院了。
这时候怡红院的人带着油纸伞出来找她，跟她说：“就说去找您呢，刚才三奶奶来了。”
蘑菇急匆匆的进了屋子，在门口把斗篷脱了，就发现堂上云芳和巧儿正坐在一起说话。
云芳看到蘑菇进来，赶快说：“到火盆那里烤一烤，先去去寒气。热茶呢，给她倒一杯。”
屋子里面忙了起来，巧儿高兴的说：“姐姐，外面下雪了，三婶说明日老太太带着咱们赏雪呢。”
蘑菇就问：“去哪儿赏雪？没别的安排了？”
巧儿问：“不就是赏雪吗？还有什么安排？煮茶吗？”
蘑菇喝了茶水也跟着坐着榻上：“我小时候我妈妈带着我去烤肉呢，就是大冷天的，我记得当时那五花肉鲜嫩多汁，撒一点盐就特别好吃。”
巧儿就嘴巴动了动，眼巴巴的看着云芳。
云芳说：“先预备着，等明日看老太太如何安排。”
然后加重语气和两个孩子说：“这是陪老太太出来呢，自然要先让老太太高兴才行。而且老太太懂得多，带着咱们玩的也雅致一些，所以明日先不提烤肉的事儿，行吗？”
巧儿乖巧的点头。
云芳坐了一会，看着外面已经是鹅毛大雪了，就想起上辈子考试的时候一道分析题。忍不住叹口气。
叹气之后又有些自嘲，觉得自己真的是想的太多。然而蘑菇却听见她那声叹气，问道：“您怎么叹气了？”
云芳说：“我想起很早很早之前，听到的一个小故事，说是一群人在庙里避雪，一个书生说‘大雪纷纷落地’，官员说‘都是皇家瑞气’，乡绅说‘下它三年何妨’乞丐说‘放你娘的狗屁’！”
巧儿听的乐不可支，蘑菇却没笑。
云芳就觉得说这些没什么意思，就要离开：“这会回去要看着点长生，他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一眼看不住就要乐颠颠地出去作妖。你们姐妹两今儿别出门了，我晚上不来了，你们吃了晚饭早点睡吧。”
等云芳走了，巧儿就和蘑菇商量：“姐姐，要是明天老太太不带着咱们烤肉，咱们让人把炉子送过来咱们自己烤，行不行？”
蘑菇看着外面的雪，点点头：“行！”
第二天整个园子里都是一副冰雪世界的模样，道上的雪早早的被清扫干净了。雪下了一寸多厚，压弯了枝头，时不时的从树上掉下来一坨。
吃了早饭老太太被轿子抬进来，大家在园子的门口等着她。
新来的李婶娘和李家姐妹也一起来说话。大家在门口寒暄了几句之后一起簇拥着老太太到了园子里的芦雪庵中。
到了芦雪庵，屋子里已经烧起炭盆，大家扶着老太太进去，老太太还没落座就说：“趁着这雪好，不如做诗做灯谜，大家乐一日。”
众人纷纷答应。
刚过坐下，老太太就问：“怎么不见孩子们？”
王熙凤就说：“刚才两个小子滑倒摔一跤，太子妃和巧儿看着他们换衣服呢。”
老太太就说：“让他们都来。”跟一边的李婶娘说：“我是喜欢热闹，人多一起坐着说说笑笑看着都高兴。”
李婶娘在一边奉承了几句。
另外一边姑娘们都坐着说话，因为老太太让写诗，所以就开始研墨铺纸了。
没一会，巧儿带着两个不读书的弟弟到了这里。两个小男孩淘气，没通报就直接跑进来扑进各自母亲的怀里，咯咯咯咯笑起来。
王熙凤推了一把荂哥儿：“带着弟弟去给老太太和李太太请安。”
两个小男孩儿便跑到老太太和李婶娘跟前一起请安，两位都笑呵呵的。老太太问：“刚才滑倒摔着哪儿了？”
长生大喊一声：“屁屁！”
荂哥儿说：“说臀部，人家笑话你！”
一屋子的人都被他们哥俩的话逗得前俯后仰。
巧儿在这种欢乐的气氛里来了，老太太问：“你姐姐呢？”
巧儿说：“我姐姐出门的时候想起有事儿没做，让我和弟弟们先来，她等会来。”
老太太微笑着点头，就指着那边的一桌姑娘们说：“去跟你姑姑玩去吧。”
巧儿应了一声去找姑姑了。
姑姑们都是才女，都在商量着如何写诗，限什么韵脚。
巧儿听的打瞌睡，她觉得没意思极了。姑姑们爱玩儿的她又不爱，看着她们商量了半天自己也不懂，就说：“不如我们一起去吃烤肉吧！”
她高兴的跟姑姑们推荐：“昨日我跟厨房的大娘们说让她们给准备好五花肉，拿鏊子过来，架在炭盆上烤熟了吃。等熟了之后，趁热在上面撒一些细盐，吃起来满嘴都是油香。”
姐妹几个互相对视一眼，这里没那种行为出格的姑娘，要是没嫂子们带着，也没不老实的撺着，自然是不会做这么出格的事情。
她们彼此互相对视都微笑不语，巧儿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就问：“你们不吃吗？”
林黛玉就看着李家的姐妹，吃是想吃的，这不是和李家的小姐妹不熟吗？
李家姐妹对视一眼，暂时还没法想象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乐趣。李纹就说：“这……怕是不妥吧。毕竟不是厨房里端出来的……还是别了吧。”
李绮也说：“是呢，自己烤的不干净。”
探春看她们的态度，就说：“还是算了，今儿这里不止是咱们，老太太不能吃这么难克化的东西，还有荂哥儿他们呢，小孩子也不能吃的太腻了。”
巧儿也没多说，想着不如等会回怡红院了再烤。
玩了一上午，姐妹们也做了不少的诗词。吃了午饭蘑菇才来，她一来李婶娘带着李纹李绮姐妹两个大礼参拜。让王熙凤和云芳赶快扶起来，这是大家第一次见面，蘑菇少不了要说一些场面话。
老太太就问：“怎么才来？”
蘑菇说：“上午收拾好了就要过来，我们太太给我带了些细软让我先看看，又送来不少小玩意，让我留着过年打赏，我和太太看完就中午了，想着老太太这里吃饭，我来了大家少不了要重新排座位，就等着这里吃完了再来。”
老太太就说：“就该把你们太太一块拉过来，这样你也能和我们一起吃午饭。”
蘑菇笑了笑，替邢夫人解释：“太太事儿多，后面跟了很多人都要找她拿主意，就是拉过来了怕是也不能陪咱们说话。”
随后蘑菇就问起李婶娘江南的风土人情，大家说的正高兴，就听见有人说几个姑娘出去烤肉去了。
老太太就要去看看，大家一起出门，看到姐妹几个在雪地里用炭盆架着铁鏊子一起烤肉吃，旁边还蹲着两个等肉吃的男孩。
李家的姐妹明显融入不进去，站在一边看着，巧儿和惜春正在烤肉，林黛玉把探春拿剪刀剪碎的肉块吹几下喂给两个小男孩。
李婶娘看了大受震撼！
公侯府第的姑娘是这样的吗？
这和大家闺秀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忍不住怀疑荣国府的教养！
这群人蹲在雪地里，炭盆边上的雪都化开了，湿塌塌黏糊糊的，特别是俩个男孩看到家长来了，还热情的把不吃的肉举着跑过来给大人吃。
老太太的脸皮抽了几下。
王熙凤就说：“我的祖宗们啊！你们找个亭子也行啊！就这么蹲在的路边烤上了？这里冷不冷？我给你们找一间门屋子你们蹲到屋子里面烤去。”
云芳脸皮也抽了几下，她觉得这也太没美感了，吃货们的行为有的时候真的是想象不出来。
最后王熙凤张罗着找了空房子把这群人给打发进去，老太太也没了游玩的兴致，被王熙凤送回去了。
王熙凤把老太太安顿下来之后松了一口气，随后也顾不得劳累，立马奔到大观园里要去看看那群祖宗们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连同蘑菇在内大家吃的可开心了。王熙凤一进去就能闻到屋子里面浓郁的烤肉味儿。听见有人嚷嚷着要喝酸汤，再仔细一看，里面有三个男孩吃的嘴角泛油，桂哥儿也跑来了，喊着喝酸汤的就是他。
云芳就让人问还有谁喝？
惜春就说她想吃煎饼夹肉，让厨房赶紧烙煎饼，煎饼别用油，弄的油乎乎的没人爱吃。
最后一问，统计结果是一人一份酸汤一份煎饼。
除了云芳平儿也在，正围着炉子搂着荂哥儿喂他吃肉。
王熙凤再仔细看看，这屋子里面没了李婶娘和李家的两位姑娘，也没了李纨。
王熙凤又气又笑：“合着就我一个是劳碌命，你们倒是在这里享受起来了！给我也送一碗酸汤和一盘子煎饼来，我累了一天了，还没吃上一口热乎的呢。”
她挤着坐下来，问云芳：“怎么就你在这儿，大嫂子不在吗？李婶娘和俩位妹妹呢？”
这里的人多，云芳也没说什么，只能轻描淡写：“回去了，八成她们也有些累吧。”
一下午的时间门大家用来烤肉和吃吃喝喝，整个过程很愉快。姐妹们诗兴大发写了不少的诗出来，嚷嚷着让林黛玉回去整理一下装订成册。等到晚上大家各自散了撤了烧烤摊子，又把小孩子给安顿好，也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了。
王熙凤打个哈欠等着贾琏回来，看着平儿从屋子里出来，问她：“睡了？”
“嗯，睡了，今儿咱们哥儿跑了不少地方，吃了不少东西，早就瞌睡了，要不是怕他吃的肉太多不好克化早就让他睡了。”
王熙凤指了指身边的位置：“你来坐，我今儿看着李家的母女似乎……”
平儿直接说：“瞧不上咱们。”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就是人家才是那种雅致的人，其他人都是粗俗的那种……人家没明说，但是却露出一种不与同流合污的姿态。
蘅芜苑，李家姐妹刚从稻香村回来，刚才大家在堂姐哪儿说话，李婶娘也在，这会儿回来之后让人收拾了床铺也睡不着，都在回想着白天的事情，主要是今天看人家姐妹玩得那么开心，心里面儿有一些羡慕的。
但是家里边儿的教育又让她们觉得这么参与进去不妥当。
对于今日发生的事儿，李婶娘露出想去娘家住一阵子的意思，李家姐妹也明白原因，这是对荣国府期待过高，如今觉得勋贵人家就是勋贵人家，满门朱紫不假，却到底失了些体统。然而李纨再三挽留，如今天气也不好，出门不方便，刚来也没多久，各种原因凑合之下，李婶娘就觉得年前先住一阵子吧，年后再说。
李家姐妹也是聪明人，堂姐再三留客，一方面是真的有感情在，另一方面也是李纨自己有想法，她想通过李家的关系安排贾兰的前程。
这事儿李婶娘和李家姐妹是万不敢替李家答应的。
贾兰是贾家的子孙，贾兰如何做官自然是贾家说多了算。要是贾家势弱倒也罢了，但是贾家明显是个庞然大物，李家的这点人脉和关系在人家眼里不够看。
李婶娘就想不明白，连同李家姐妹也想不明白，有荣国府的人脉不用，李纨怎么就舍了西瓜捡了芝麻。
这里面李纨也有无奈之处，她想让儿子早点出头，但是荣国府明显是想让贾兰晚一点出来当官。
贾兰早点出头就是早点顶门立户，自己母子才算是彻底的脱离苦海，那时候搬离荣国府脱离二房，能自家管着自家的事儿了。
贾兰留在荣国府，荣国府不止是他一个孙子，荂哥儿是正经的继承人，桂哥儿是大老爷的长孙。荣国府的人脉大部分是用在了他们哥俩身上，贾兰什么时候才能出头，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熬出来？
李纨很焦虑很急迫，她能抓住的两条线只有老太太和娘家，她不是不知道娘家就是帮忙也是有限度的，更是有条件的。但是她不能不提前做准备，毕竟老太太的年纪大了，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有一天驾鹤西去了自己指望谁？
李家的姐妹两个也感受到了她的这种急迫，但是大家都是女流之辈，真的帮不上忙。
李婶娘倒是给她出来一个主意：“不如让兰儿去考一考，在咱们南边，小男孩儿入科场的多着呢。成不成的无所谓，重要的是要让孩子见见世面，知道科举是怎么回事儿。”
李纨对这个建议是上心了的。
毕竟女人出门不多见识有限，李纨也不是直接找老太太说要让贾兰出去见识一番考场。也需要先找人打听一下，而这个能被她想到的人也就是林黛玉，林黛玉也恰巧知道一些，她是从林如海的言谈里面得到的消息。
林黛玉就跟李纨说：“江南也确实是有那些男孩儿入科场的事儿。说到底是江南文风盛行，读书的人多。既然人多，里面自然不乏有那些有天赋且努力的孩子。这样的孩子本就是凤毛麟角，只是偶尔出现，并不是每次都有的。”
好孩子自然是稀缺的，但是李纨觉得自家儿子是有资格进去的，换句话说，自家孩子也是属于凤毛麟角的那一类。因为这孩子读书真的很用心，贾兰就是李纨的骄傲，也确实是活成了李纨希望的样子。
所以思来想去，她就去找老太太安排贾兰去考试。
老太太最近一段时间门的心情正是忽高忽低的时候，每每患得患失，觉得家里面的人现在越来越应付自己了。突然之间门有件事需要她去办，顿时打起精神。想着家里如果出了年纪这么小的秀才，到时候也是被人传颂的好事，自然是要大力支持，所以这件事儿最后还是落在了贾琏头上。
贾琏听说了之后就觉得荒谬，不是说不想让侄儿出头儿，是不能拔苗助长，这两个女人的行为无疑是拔苗助长。
贾琏就问老太太和李纨：“让兰儿去科举这是谁说的？他老师吗？人家老师是怎么说的？说火候到了吗？不如把兰儿写的文章拿给我，我出去找人看看。”
李纨就赶快解释：“他老师没说，不过是想着让咱家孩子长点见识，也不指望他真的考上，是想让他跟着去看看。听说有些人一入考场就容易昏厥，为了避免咱家孩子将来也这个样子。所以逢考去试一试也是一桩好事。”
老太太在一边点头，贾琏就觉得很无语。
荣国府的祖籍在金陵，想在京城考试也容易，但是这中间门需要费点事儿才行。凭着荣国府如今在京中的地位，以及贾琏他们兄弟的人脉，也不过是打个招呼的事儿罢了。往年贾家的族人也有在京城考试的，没道理给人家操心了不给贾兰操心，贾琏就点了点头。
“这是好说，因为立了太子，所以要加恩科。这样吧，咱们前面还住了一位兄弟明年也是参加科举的，这些日子也让孩子辛苦点，白日跟着他老师好好学，到晚上去前面跟人家讨论文章，也好互相进步。”
聊完之后贾琏告辞出来来找贾赦，贾赦听说了之后看了看面前像一直仓鼠一样在啃果子的桂哥儿。
桂哥儿瞬间门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放缓了动作看了看祖父，又看了看伯父。
“我也能去，但是你们要跟我爹说好才行。他让我学数学耽误了我读圣人经典！”
贾赦就十分嫌弃的看着大孙子，小的时候多招人喜欢，怎么看怎么爱，怎么长大之后人嫌狗憎的。
“没让你去！啃你的果子去！”贾赦就有点想不明白，“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早先珠儿也是个好孩子。要不是强逼着他去读书，也不至于后来早夭。有孩子亲爹的例子在前面放着怎么还这么急？别的事儿我倒是愿意跟贾老二比一比，但是这种事儿我甘拜下风，咱不去，让他们去。”
贾琏叹口气，问贾赦：“那这件事儿我就按老太太和大嫂子的意思安排了？”
贾赦点点头，“考个秀才也不过是第一步，读书这事儿辛苦着呢，就是考个状元出来才是几品官？既然不想让咱们在旁边参谋着，那这件事咱们也不管。随他们去吧！”

第365章 做与错
让贾兰现在去考科举这件事一旦开始操作自然也不用保密，反对的人很多。
头一个来找李纨的是珍大奶奶。
珍大奶奶冒着大雪来找她，刚进了稻香村的门都没坐下就问李纨：“我来问问到底是谁给你灌了**汤，要不是灌了**汤你怎么会做出这样昏了头的事儿！你看着人也精明，往日也没见你吃过亏，这件事儿怎么就这么笨啊！”
李纨拉着她坐下，就问：“你说的是……兰儿事儿？”
珍大奶奶点点头：“不是这件事儿还是哪件事儿？”
说着从素云的手里接了茶水来不及喝，忍不住唠叨：“你也不用出远门，就现在到宁荣街上站着。你看这来往的人有多少是来跑关系的！
临近过年了，那些送礼的马上要把咱们两家的门槛给踏破了。陪着笑脸捧着重金，谨小慎微的讨好门子们，就这样也不一定能进门。你现在就在这个门里坐着，你怎么就非要跟外边的那群人一块儿挤着呢？
你想想看，外边那些人寒窗十年，凉板凳坐烂铁砚台磨穿，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也未必能有如今你儿子这样的便利。眼下没门路还是没官做，每一次科举，光是取士至少百人。次次百人，官员没死就一直干着，都说一个萝卜一个坑，可是历朝历代都是坑少萝卜多，说到底还是要靠着家里。
这府里爷们们也能安排他的将来，琏二爷瑭爷都是些穿官服的人，将来兰儿想出头，只需孩子去说一声就行，根本不用你操心，也不用你费心思地揣摩人家的喜好，特意搜罗礼物亲自上门奉承。就是他们不管或者是管不到，我就不信二老爷没几个好朋友，你瞎操什么心！”
李纨微笑的表情收起来，叹口气。
她能不知道有关系的好？只是这关系也用不到贾兰的身上啊！说到底荣国府的好处都是要紧着大房的几个孙子的，兰儿终究是只能拿点边角料，这是其一。
其二她还有股子念头，觉得自己儿子是人中龙凤，将来必成大器，她盼着的是儿子将来有一天出将入相，而不是成为荣国府的附庸。如果让荣国府安排，贾兰在前半生的日子很好过，可他不可能再有出将入相的机会，给贾琏拉磨之后还要给贾荂拉磨，一辈子都给他们父子干活儿。
她不想让贾兰这样，为了避免被人家拿住把柄，说什么不和家族走的近，说什么没良心……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就要表明态度。
但是这个理由不好和珍大奶奶说明，只说：“靠家里毕竟走不远，打铁还需自身硬，你看看现在朝堂里的那些肱骨大臣哪个不是读书人出身？我难道不知道读书苦读书累吗？这也是为他好，年少不吃苦中苦，将来可怎么办？这也是为了让他见见世面。趁着她年少的时候，让他多见识一番，到底是有好处的。”
“你这当娘的也真够心狠的，咱们现在不是说读书不好，而是说他能读得进去书，将来有家族的安排能走的更远。他小小的一个人，你让他循序渐进不行吗？非逼着他上进……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珍大奶奶就觉得她想的太简单了。
继续苦口婆心：“我刚才都说了，想出人头地太难了！你身边有几个靠自己出人头地的！”
还真有！
李纨就说：“别人我不知道，爷是就是靠自己啊！”
珍大奶奶目瞪口呆，你拿他和爷比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弄错了吧：“他……是没靠家里，我比你们来的早，也知道当初他当官是靠他师父举荐的，他师父那是个能人，人家能直接给皇帝上表的。
就说人家师门那里关系硬，人家师门凭什么收下他？收下他之后为什么没立马推他出去？说到底还是要火候到了本事学到身上了才行。
咱关系好，往日都是你来劝我，如今你也听我一句劝。你现在要办的事是让孩子好好读书，将来十年二十年之后，等他本身本事大了，让这些叔叔们托着往前走一走，稍微一松手，他就能走很远。
家里面都是一代人踩着一代人的肩膀往上爬的，他将来也要托着其他子侄往上爬。要紧的是你要给孩子找一个好梯子才行，这梯子不仅要高，而且还要稳。别人想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儿，他生下就能踩着上去，你如今着什么急呀？　”
而李纨理想的状态是跟贾瑭一样，自己有本事，外面也有关系给他搭梯子。
再直白一点，她不希望搭梯子的是荣国府。如果真的是荣国府来搭梯子，她希望用最好的梯子，不说一定要超过贾荂，但是也不能比长生差了。
李纨没把话说明白，甚至是压根没露出这个意思，只说眼下的事儿就是让孩子去长长见识罢了，其他的先不提。
李纨少年嫁到这里，一转眼，人生一半的时间都在荣国府度过，和珍大奶奶这些人都认识这么久了，她的担忧期盼珍大奶奶这个和她关系亲密的人怎么不知道。
她就觉得李纨这次走了一部臭棋！
平时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现在脑子就这么轴呢？
“我唠叨一些，你别不爱听。爷那人的的经历不是人人能学的。
我掰开给你讲讲，先是他自身本事硬，硬到极少有人能替代他，说白了有些事只能他去做，别人做不来，就这么独一无二。要不然外边论资排辈，他恩师的门里那么多人凭什么要先推他出头？
其次他出身好，别管大太太多糊涂，她是正经的大妇，爷也是嫡出，这种门第的公子哥见多识广，小小年纪已经学的如何迎来送往，又学的如何察言观色，更要紧的是从小知道官场的规矩。
我说句让人笑话的话，那些寒门子弟若是没有人领着他们，他们是不知道官场的规矩。所谓的端茶送客，送礼求情……这些若是没有人指点着教着，他们要多久才能摸索出来？
如今兰儿年纪还小，你让他读书本没有错，但是这些零零碎碎的也该让孩子学了。不仅学如何接人待物，更要学如何花钱打赏。这个时候更是该让他享受华服美食，再大一点让他经历声色犬马，咱们做长辈的就应该在旁边指引，免得将来入了歧途。”
看她似乎不赞同，珍大奶奶叹息一声，最后一次劝她：“你说兰儿是去涨见识的，我就当做是涨见识的，随你怎么说吧。可是这些年来你们吃穿花用都是荣国府的，最好是一直这样！”
珍大奶奶的意思就是，荣国府让你占了这么久的便宜了，你儿子身上早就打了荣国府的标签了，现在想改换门庭，晚了！
李纨听的明白，低着头没说话。
珍大奶奶叹口气，站起来说：“你先坐着吧，我其他屋里转转就走了，大过年的都很忙，年前我也不来看你了，有事儿你让人给我传信吧。”
李纨立即送她出门。
珍大奶奶顶风踩雪的到了王熙凤的屋里。
王熙凤看着她在门口跺跺脚，把外面套着的牛皮靴子脱了，换上了布鞋才进门，就笑着问：“这是没说好？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唉，要不是关系好，加上我们大爷的催促，我也不会在今天来，这天气出门也太难受了。”
珍大奶奶进门落座，平儿端了茶过来，王熙凤就说：“我问你和人家说的如何，你反而答我今儿不宜出门，这是说崩了？”
平儿出门的时候把屋子里的其他人也带走了。屋子里只剩下妯娌两个，珍大奶奶叹口气：“可不是吗？我瞧着她走火入魔有些执迷不悟。也不怪她多想，你说她也是可怜，环视四周连个依靠都没有，这会自然是要拉着儿子赶紧立起来。
薛姨妈还是你的亲戚呢，你看看现在，家业被族里夺了，祖传的房子都不是他们的了，家里还是要有个儿子才行。兰儿母子这些年一直靠着老太太，老太太心里只有宝玉，尽管这样也遮风挡雨这么多年了，眼看着老太太一日苍老过一日，早晚……她自然也要为自己打算。”
说完加了一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自己打算总不是错的。”
王熙凤冷笑一声，低着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口：“一直以来都是花花轿子人人抬，咱们家又不是薛氏那种破落户。薛氏能不要脸，咱们家不能不要脸，咱们这种人家在外行走靠的就是脸面，一旦脸面丢了想再找回来就难了。
我就问你，她们母子这些年住着，我们何曾对不起他们的地方？
薛氏能夺了薛姨妈家的家业，咱们能吗？她是节妇！
但凡传出来一点儿欺负她的风言风语，外边的吐沫星子能把咱们淹死。
她的那些嫁妆这些年有一点损耗吗？别提嫁妆，我们个比一比，她的嫁妆是最少的，那点东西我都看不到眼里去。再说家资，当年珠大哥哥没留下一点东西，二太太也没贴过他们母子，他们母子那才是穷的铛响，吃穿用度都是家里的，如今反而还觉得家里对不起她们母子，不是我说，她手里的那点子家业哪一样不是这府里出去的？
老太太担心她寡妇失业的没依靠没进项，打一开始就补贴，每年年底分红她是独一份的，我和芳丫头都没资格拿，她年年有，如今十多年，你算算她拿了多少钱。后来分家，大家只看到宝玉分的多，她们母子也不少啊！这账都不能算，算来算去只有我们才是冤大头。
你是知道的，我们家的这些能动的钱财都给了他们二房，这说破天也不合规矩，哪一家不是长子占多次子占少，就我们家不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这个结果！”
这可真是升米恩斗米仇。
珍大奶奶想想，到底还是替他们母子说话。就说：“她这是怕亏待了贾兰。”
王熙凤冷笑一声：“什么叫不亏待？让我们二爷捂死荂儿把家业给兰儿吧，这肯定不亏待！就是荂哥儿没了也轮不到他，还要把桂哥儿和长生一起掐死，将来琮儿家的儿子也不能活才行。”
“别说这话，听着就不吉利。她也跟我感叹过，说是眼前的桂哥儿和当年的珠大爷多想啊！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他家孩子没人关心吧。”
贾桂真的好命！
家族长孙，舅家看重，姐姐也是前途远大，早晚给他带来个恩爵，大好前程已经铺好，只要长大成人就等着他去捡起来了。
王熙凤就说：“哎呀，这话说的。为什么娶媳妇要娶大家女，原因不就在这里吗？拿桂哥儿的前程分她儿子先问问殷家愿不愿意，这不是贾家的事儿了，也要看殷家出不出力才行。殷家有力气也不会费在她儿子身上，人家没儿孙还是没亲戚？”
她算是明白了人心不足蛇吞象的说法，说的再多，也是徒费唇舌。跟珍大奶奶摆摆手：“你和大哥哥也不用两边劝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的。她想干嘛就干嘛吧，免得她将来逢人就说我们霸道不讲理，强逼着她儿子不能科举。你回头找机会跟她说，老太太给她的东西我不眼红，也不用担心我想法子弄手里，看在珠大哥哥的份上，她带走什么都行，但是也别来恶心我了。
最好早点搬走！”
珍大奶奶再次叹息一声，她来这里也是因为贾珍让来的，贾珍作为族长看不得这样的事儿，自然是想让贾兰服从族里的决定，将来为家族的发展添砖加瓦。
但是看上去俩家都不想回头，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珍大奶奶回去把话跟贾珍说了，贾珍冷笑一声。
珍大奶奶到底是心疼贾兰母子，就说：“你也别不高兴，你看看桂哥儿他爹，以前你不也经常在家里面唠叨说这小子不服管教吗？”
“这不一样！”贾珍拍着桌子：“贾瑭有事儿是他自己说的，没让爹娘顶在前头。贾瑭是看不惯我们行事，耻于我们为伍，他现在也看不惯啊。不想让我们占便宜不假，但是人家也不占我们便宜啊！他去国子监是他自己找关系进去的。他拜师是他自己拜完我们才知道的。他娶媳妇是他自己看好的，看好了怎么样？不还是要用荣国府的关系去提亲吗？没大老爷的那张老脸，殷家让他进门吗？
说到底，瑭儿是倔驴，倔驴没必要和他一般见识，他闹让他闹，只要他不尥蹶子就行了，谁家不出几个浪子狂士这些长歪的根苗，老柳还跟我说那柳湘莲天天去戏台子上串戏唱闺门旦，一把年纪还不娶妻，办的每件事都让他发愁呢。兰儿我瞧着不像是头倔驴啊！”
同样反对贾兰这时候去科举的还有贾兰的老师。
如果做出要去参加明年开春的恩科，必定是要告知他老师，请老师做出一些针对性的指导。贾兰把这个消息他老师后，他老师当时没说什么，因为贾兰年纪不大，他自己做不出这样的决定，必定是贾家做出的决定，于是就在下午空出时间去林家找林如海。
林如海一听也很懵，孩子才一点点大，也不是那种惊艳绝才的人物，这么小就开始冲击科举了吗？这时候他觉得宝玉都差点火候，别说是贾兰了，再读几年也未必能去啊！
林如海这样的人物早年是公认的神童，当年他名满京中的时候也没敢这么小就出门考试。
随后他就来荣国府先找贾赦，问清楚这到底是谁的主意，要是贾政的，他要去找贾政说明白才行！
贾赦就说：“你就不用去找他，这事儿他还不知道呢，这是老太太和兰儿他娘的决定。”
林如海当时就问：“如此大事儿让她们两个没考过的做决定岂不是太儿戏了！？！”那么多有经验的人不问，两个没参加过的就这么决定了？
又问贾赦：“大哥既然是一家之主，怎么不拦着点？”
贾赦睁着肿眼泡定定的看看他，也没恼，就问：“你看我能拦住老太太吗？”
林如海就不信这是老太太的决定，老太太十分精明，林如海对这个老岳母的厉害是领教过的，不信这么短视的决定是她做出来的。
就说：“我去拜见老太太，好久没来给她请安了，正好今儿来了就顺路去拜见一番，对了，兰儿回来了吗？一起去吧。”
贾赦立即拍板：“我这就让人给你通报，别说兰儿了，兰儿他娘我都给你叫过来，顺便把兰儿他祖父也叫来。”
其实这时候已经下午了，贾政就在城外，这样的天气今日肯定赶不回来，别说赶回来了，就是送消息的人这时候都出不了城门，因为马上就要天黑关城门了。
一群人进了老太太的院子里，等着贾兰母子的空隙，林如海苦口婆心的跟老太太说：“让孩子太早进考场不是好事儿。孩子如今火候不到，让他进去一次两次，次次不中，外人怎么说？都说他读书不好，要不然为什么考不中，他将来因此生出厌学的心思就再难挽回了。
若是侥幸中了，他还要过五关斩六将，他如今年纪小，骨血还弱，怎么可能日夜攻读？若是强行忽视，长此以往下去，只怕会步他父亲的后尘。”
总体来讲这件事是百害无一利，所以林如海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会答应这件事。又不是家族无人，这个时候急需有人出来挑大梁，就是挑大梁也要找个大人或者少年啊！
老太太在榻上坐着听着，想了一会说：“也就是说这时候不合适。”
林如海毫不客气的说：“您这会出去问问，谁都说不合适，今儿他的先生来找我了，让我劝劝您和二内兄，他说这事儿不成，哪有不会走路就想着奔跑的道理！”
贾兰才正式入学几年！有多少人皓首穷经都未必能高中，让他一个娃娃去，也太急不可耐了。
这时候贾兰和李纨来了，一番见礼之后李纨也没站在屏风后面，而是站在老太太身边，直接和林如海沟通。
林如海的意思是不行。
李纨就问：“我听说江南有很多孩子入场考试，想着兰儿年纪小，去试试也无妨……”
林如海就毫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你说的也有，但是这些人谁入场前不是得了先生们的允许，都是每人的先生说火候到了才入场，这些人读书如有神助，能早点考完不至于一直研习启蒙读书浪费时间，方便安排下一段该读什么书，都是各方评估后才决定入场，绝不是一拍脑门为了见识一下才入的场。”
再说了，科举不就是搜身之后进小屋子里答题吗？有什么可见识的。
凭着贾兰的出身，科举的是没法帮着他作弊，但是帮着他挑个好一点的小屋还是能做到的。到时候吃的喝的准备好，让他进去尽量舒服一点的答完题不就好了吗？！
李纨看看贾兰，听人劝吃饱饭，她也不是不懂，就是心里有些遗憾，内心叹息一声，就说：“这次确实匆忙了一些，让兰儿下科再去吧。”
林如海就忍不住皱眉，自己说半天她是没懂还是故意装不懂，不是哪一科参与的问题，是孩子读书火候到了才能去。
他也没再说，心想着这事儿还是要和贾政说一说的，贾赦一来不是兰儿的亲祖父，二来他日常什么都不操心。
别说侄孙，就是他亲儿子他都不操心，当日贾瑭的事儿都是人家恩师在谋划，贾琮大好年华在学里混日子都不管管，这事儿指望不上他的。
林如海是操心操到底，他通知了贾政，贾政在第二日特意回城。
贾政对贾兰的事儿自然上心，以前不问是不方便问，毕竟老太太照顾着，贾兰母子又在荣国府住着。现在被林如海叫回来，贾政含羞去见了贾兰的老师，一番恳谈之后一起往荣国府来。
贾赦听说他们来了一边冷哼一边安排人迎接。
他对林如海没什么意见，林如海这种厚道君子少见了，何况是自家妹夫，为了兰儿的一点事跑前跑后真的是用心了。他对贾兰的老师也没意见，其实他内心对这些读书育人的读书人还是有一点点的敬意的，别的不说，他做到了不去打扰贾瑭的老师。但是他对贾政就十分不满，心想：你是怎么厚着脸皮登门呢？
因为有外人在，他自然不好说什么，迎着这几个人在前院奉茶，让人把贾兰叫出来。
最终的结果是贾赦把培养贾兰的这个包袱甩出去，他跟贾政说：“我也不是读书人，家里你几个侄儿也没个正经读书人，别提贾瑭，他那也是靠奇巧淫技幸进的，算不得正经的读书人。既然兰儿要走科举的路子，我们也帮不上，兰儿是你孙子，你管着吧。”
贾政听了捏着胡子想了半天，他出身在勋贵门庭，自然知道荣国府的力量此时在京城是多么的有用，所以他更想让贾兰利用上，这也是他不对宝玉和贾兰多管教的原因。
他自己可以离开，但是要让二房跟藤蔓一样的缠在荣国府的这棵大树上，随着大树越长越高，藤蔓也会傲视周围的小树。
可如今看来，贾赦不想让贾兰攀附了。
眼下的事现在处理，贾兰还小，将来的事儿将来再说。
他立即答应了下来，因为马上要过年，他也决定从乡下搬回城里面，就和贾兰的老师约定，往后他每一旬要亲自检查贾兰的课业，多和人家先生沟通。
等大家协商好了之后，每个人都松一口气。
贾赦是甩掉包袱轻松了起来，贾政是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台阶，他回城是教育孙子的，不必在乡下漫无目的地游荡了。林如海和贾兰的先生是觉得能让孩子安心学习了。
这里面大家都满意，然而消息传到大观园，李纨是不满意的。
不做不错的道理她终于理解了，若是她没有和老太太商量，那么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也就是说他们母子还可以一直在荣国府生活下去，就目前而言，再平静的生活四五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可是一旦让二老爷插手，贾兰是要去他祖父祖母跟前的，相处的时间大大增加了，李纨费尽心思的给儿子争取院子产业为的是什么？还不是要离着这对祖父母远一点！
可这件事反而让他们和贾兰的距离更近了。
李纨的崩溃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她这下真的有种心如死灰的感觉，总觉得儿子要落入祖父母的魔爪里面。一连几天都打不起精神，差点卧病在床。
他们大人之间的博弈让半大不大的贾兰此刻更加沉默。
贾兰之前还练习拳脚，这下更是放弃了这些，开始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人也日渐消瘦。
过年的时候，大家聚在宁国府等着祭祖，不少人看到贾兰就说：“兰儿也太瘦了，就该好好补补。”
王熙凤不想让人家联想到荣国府克扣贾兰，就说：“这是孩子要长个了，这会的小孩子大部分都是瘦的，吃什么下去都跟没用一样，而且还常常觉得没吃饱。”
一说起这个大家就有的聊了，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个时候的小孩子特别能吃，那肚子就跟无底洞一样，看到这些男孩的饭量，谁看了谁都发愁。
所以不少人就说也幸亏咱们这种家大业大的人家能养得起这么多孩子，听说一般的小门小户，那些孩子们半夜肚子里面咕咕叫，听着可怜人。
就有人跟李纨说：“你好日子还在后面呢，如今他这个样子是要抽个儿了，等大半年你再回头看看他现在的衣服，一准儿小了。一两年功夫他就能长个大高个子是个大人样子，再过上几年你就能娶媳妇儿做祖母了。”
一屋子人笑起来，李纨只能说：“我就盼着这一日呢。”她是真的在盼着这一日啊！
一群人在珍大奶奶的上房说了大半天话，哪怕这屋子本来很宽敞，然而族里面的女人都在这里，还有很多人只能占着。就有人忍不住问：“怎么现在还不开始？这也快到吉时了吧。”
就有消息灵通的人说：“今年外边那些爷们想改改规矩，让太子妃在正堂主持祭祀，这会正商量呢。”
这个建议是贾珍临时提出来的，因为过年要祭祖，所以贾敬从到道观里出来了，回来的时候还带了贾蓉和贾蔷。然而这位前族长什么事都不管，一回来直接坐屋子里面接着念经，甚至提前说明白了，祭祖之后他是要回去的，连过年也留在家里。
哪怕这会儿大家都在争论，他也闭着眼睛默默念经，丝毫不参与到家族事情里来。
贾珍坐在他左边，贾赦坐在他右边。
贾珍说：“这事儿也只有今年一次，我提的我做主，你们也别说什么了。”
贾赦自然不反对，他自己的孙女他反对什么。
反对的是族里的其他人，理由是太子妃身份再尊贵也是女流之辈等等。贾珍就不看他们，他把这事说出来不是让大家商量的，而是通知大家的。
那些反对的人就把目光放到了老族长身上，然而贾敬这个时候还在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坐的跟尊泥塑似的。
贾珍看看亲爹的态度，就跟身边的人说：“跟太子妃说一声，请她准备吧。”
就有人说：“这事儿让奴才传话不合适，让桂哥儿去说吧。”
桂哥儿在走廊下拉着正蹲着眼看就要躺地上闹事儿的弟弟吓唬他，说他再不听话，把他送给拍花子的，听到有人说自己的名字，立即抬头。
众人看看不知道他在哪儿，有人喊他：“贾桂，桂兄弟，老爷们喊你呢。”
桂哥儿立即拖着长生进屋了，长生甩开哥哥钻进贾赦的怀里，伸出小手要拽贾敬的胡子，被贾赦拦住了。
贾珍叫桂哥儿到跟前，言语和蔼，还把手放在了桂哥儿的肩膀上，对着桂哥儿嘱咐了一会，桂哥儿不停的点头，时不时的回答一声“记住了”。听完嘱咐一转眼就看到了贾敬在盯着他。
贾敬的目光把桂哥儿吓了一跳，赶紧对着这位不常见的族中爷爷低下头，随后出去了。
贾珍站起来跟在座的族人们说：“准备一下去祠堂吧。”
既然做出来让太子妃主持祭祀的准备，消息到了后院，珍大奶奶和老太太就要教给蘑菇该如何祭祀，这中间的流程又应该注意什么。
珍大奶奶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旁边一些长辈也在不停地补充。好在蘑菇记性比较好，脑子又特别好用，把大家说的整理了出来又复述了一遍。
只有老太太很沉默地坐着。大家只以为她这个时候说话太慢不利索，时间又特别急，就没有说话。其实老太太这个时候心里面反反复复地感受到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在沙滩上的无奈。
等到这些人把流程给蘑菇讲完之后，又开始检查蘑菇的着装。好几个人劝蘑菇千万不要紧张，都是家里面的人，墙上挂着的也都是祖宗的影像，去了只管大大方方的做就行。
蘑菇自然不怕，大大方方的去了。
这边女眷们也开始准备，按照辈分开始排队。这其中最忙的还是王熙凤，因为今年来了两位李家的姑娘，祭祖也带上了她们，毕竟是同乡，就算他们不参与祭祀，在一边观礼也要安排好位置。
祭祀之后，蘑菇先走了。女眷们都去荣国府，今儿在荣国府待上一晚上，男人们在宁国府守岁。大家两两的散开，等会坐桌看戏吃饭，这会都先去办杂事儿，贾珍叫住了贾瑭。
“知道我今儿为什么这么做吗？”
贾瑭也纳闷呢，“不知道，刚才商量的时候我不在，我要是在了必然反对。”
“你反对什么啊！你这人……算了，现在跟你说这个没意思，我新得到了消息，提前给你透个信儿，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明天也好想着怎么应答。
宫里让他们今年完婚呢，这事儿你知道就行，明日要是皇帝留你，八成就是说这件事了。”
贾瑭目瞪口呆。
“你这消息从哪儿来的？可靠吗？”
贾珍看了看周围，伸手搂着贾瑭的脖子往偏僻的地方走了走，压低声音跟贾瑭说：“你别管是从哪儿来的，非常可靠。我实话跟你说，太上皇怕是不行了。”
贾瑭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什么意思？让我闺女去冲喜？”
“你想什么呢？老爷子就算不行了也能再撑个一两年，他那体格子好得很，一时半会且崩不了。是皇帝有些着急，想尽管把人聚拢在一起，你可能不知道，两月前南安王吃败仗，一半水军丢大海里了。这消息还瞒着不敢让大家知道，天下哪有不漏风的墙？所以这消息还是被大家知道了。皇帝要收拾他了，但是像咱们这些人家，哪里是一下子就能收拾干净的，必是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割完才行。
大过年的我跟你说这个干嘛！兵败不是什么祥兆，你知道这回事儿就行，明日怎么答复？你现在心里面要有个准备。”
“说的跟我能拒绝似的！压根不是商量，不过是直接通知我给孩子准备嫁妆罢了。”
贾珍就拍拍他肩膀，“嫁妆是小事儿，放心，咱们家是能给孩子凑出一份嫁妆的。”
贾瑭：谁稀罕你凑出来的嫁妆！

第366章 福与难
此时大家都在等着开席，因为现场人太多，看到贾珍和贾瑭勾肩搭背，就有人笑着问：“你们说什么？难道是藏着好酒要背着我们尝一尝？”
他们两个才分开，贾珍安排族人先入席，他还要回去请贾敬。贾琏这时候凑过来问贾瑭：“大哥哥和你说什么呢？”
贾瑭说：“大哥哥说他得到了消息明日宫里留我商量婚事，八成是想让东宫明年完婚。”
贾琏很高兴，“这是好事啊！”
然后对贾瑭说：“不是我不想留着孩子，而是这种事儿要早点办成才行，人家说好事多磨。我跟你说实话，我就怕拖的太久了出来变故，眼红咱们家的人可不少，就怕有人半路截胡，迟则生变。”
贾瑭叹口气。
贾琏把手放在他后背心推他一把往前走，两个人就往排宴席的地方去。这里如今坐了不少人了，有很多人围着贾赦说话，贾赦身边站着桂哥儿笑的跟喇叭花一样。
看到他们过来，桂哥儿颠颠跑来，一手拉一个人的袖子，挤眉弄眼的跟他们说：“伯父爹爹，你们猜猜大家在说什么？”
贾瑭看他那欢脱的表情，就觉得这小子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皱眉说：“你能好好说话吗？管管你那两条眉毛！”
这眉毛也太调皮了吧！
贾琏哭笑不得的看着贾瑭：“孩子高兴你也管，大喜的日子呢，你管的也太宽了。”
随后就问桂哥儿：“怎么了？有什么高兴事儿吗？”
桂哥儿也是个厚脸皮的，根本不管贾瑭的冷脸，笑着跟贾琏说：“刚才有些长辈说是要给琮叔叔说媒呢，琮叔叔害羞的躲开了。”
贾琏就有些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害羞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到他这一步也该这样了，说的是什么人家的女孩？”
“听说是个小官儿家的女孩，具体没说是哪一家的，把人夸的可好了，说什么贤良淑德宜室宜家……我看着祖父没听到耳朵里，都没接话。”
贾琏忍不住笑了：“你叔叔年纪还不大呢，用不着急着找媳妇，你祖父自然是不放在心里。”就是两个嫡子也没见他上心过，所以老东西是真的有点福气在身上的，一辈子吃喝不愁，万事不操心。
话是这么说，但是贾琮的年纪也该开始说亲了。然而他前面还有好几个哥哥姐姐的事没办呢，也不好立即轮到他，男孩晚了也就晚了，荣国府现在没人提他的婚事。
贾瑭随口问了一句：“他跑哪儿去了？要是躲羞躲一会儿也该躲完了。”
桂哥儿就说：“哦，跟环叔叔说话去了。”
贾琏和贾瑭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两个人的脸同步拉长，表现出不快活的表情，在这种祭祖的大日子里，令人觉得不愉快的地方就在于今天能见到很多人，还能见到很多讨厌的人。
荣国府荣庆堂，二太太也在。
女人都在老太太这里，也早早的排好了宴席，蘑菇此时也在这里，然而老太太屋子里很多人都把目光放在了蘑菇身上，嘴里奉承着也就罢了，重要的是今日族中的老老少少来了很多人，蘑菇同辈的姐妹们也来了不少，年纪都不大，人家喊一声姐姐妹妹要来说话，蘑菇也只能应付。
但是小姑娘们没什么话说，问蘑菇在家平日里做什么消遣，蘑菇说读书，然后她们都哑火了，读书是一种很奢侈的事儿。既然大家聊不到一起去，顶多是互相夸夸首饰衣裳。
蘑菇自然打扮的富贵华丽，邢夫人刮了那么多金银，自然是重点照顾自己的孙女，连王熙凤都说邢夫人亏待谁也不会亏待了她大孙女，事实上就是这样，王熙凤已经打扮的很华丽了，但是蘑菇满头金灿灿的首饰还是差点闪瞎了大家的眼，力压群雄，成了这屋子里最亮眼的珠宝架。
这都是邢夫人亲自挑选的花样，好在工匠的手艺很高超，哪怕都是用黄金，做出来的东西非常精美大气，而且抛光了之后也不显得俗气。
邢夫人觉得黄金越多越好，蘑菇今儿双手挂了六个金镯子，每个都是用了二两以上的金子。
这也是蘑菇身强体壮，要是一般人，身上挂十几斤黄金真的会觉得累。
在宴席没开始前，邢夫人特意嘱咐蘑菇：“……要是碰上那些喜欢的姐妹或者是侄女，随手给人家一些金叶子金银锞子就行，我都交代丫鬟带着呢，可千万不要拔你身上的钗环褪了你胳膊上的镯子，这些都是我费了精力才给你挑选出来的，不可给了人家，给人家了我心疼！”
蘑菇对祖母的秉性是再了解不过的了，看她的样子就觉得真实可爱，笑着两排大牙都露出来了。
邢夫人看她乐的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伸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没心没肺的笨丫头你笑什么？这金银来之不易你知道吗？我本来打算让人家做一些金包银的东西给出去，你爹说太小家的气了不让我做，你妈也说不妥当。这俩人过日子都不知道节省一点儿，看你爹妈过日子我都替他们愁的慌，你可不许学他们！”
蘑菇抱着她的胳膊一口答应下来。
今儿大家除了奉承太子妃之外，也说些高兴的话题，比如说今年嫁出去的迎春有了身孕，跟王熙凤开玩笑，说是当舅妈的不能小气了。
王熙凤在这种场合里绝对是最能说笑的那个人，她一张嘴说的满堂喝彩，一半人都能笑得肚子疼。听到了这个话题，自然也是满场回响着她的声音，就像是报菜名一样把给迎春的孩子准备的东西给报了一遍。
又有人就说：“哎呀，这好日子真是过不完，今年把二姑娘送出去了，明年说不定要送三姑娘，后年就要轮到四姑娘，这几个姑娘的事办完之后就是咱们家几位小爷的好事儿了，宝玉那边怎么说？”
大家都看着二太太，因为宝玉的年纪不算小了，就算这几年不办事，也该定下来了。
二太太坐在老太太身边，笑着说：“前几年让和尚算过了，说宝玉不该早娶。”
但是有那不长眼色的就说：“和尚说不让早娶，又没说不让定，先定下来过几年再成亲也使得。”
二太太笑着没说话。
邢夫人看了忍不住得意的笑了一下，哪里是不让早娶，是不好娶才对！
她倒是不介意这时候嘲笑对方，但是这场合要是说错话了，回头老太太又要生气，划不来！
邢夫人藏着一个必杀技，等会就用出来，绝对让二太太今日不舒服，甚至这几日都不舒服。那就是等到大家快吃好了赏完人之后，要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哎呀，我这会儿有些困了，想找个地方眯一眯，但是又怕错过了明日进宫朝贺！”
我是能去宫里朝贺的，我气死你！
一时半会下面端了酒菜饺子汤圆进来，合欢汤屠苏酒摆满了桌子。大家坐下来开始吃饭，外面开始燃放烟花，家养的小戏子们在一边吹拉弹唱，燃着木炭，熏着暖香，屋子里感受不到一点寒冷。满屋子的媳妇端着东西进进出出井然有序，这真的一副富贵场面。
老太太看看这场面，觉得心满意足的同时又对命不久矣产生了恐惧。享福的人总想让福气永永远远的持续下去，让寿命无限延长，延长不了又想着能在阴间接着享受。
她此时的惶恐和焦虑没人了解，就像是今天每个人进来都跟她说“老太太好福气啊”，“老太太的身体看着跟上次见面一样硬朗”
但是没人理解她现在畏惧的是什么？担心的是什么？忧虑的又是什么？
等到饭菜吃的差不多了，很多小孩子开始犯困，外面开始放炮仗。不少小孩子出去看，然而荂哥儿和长生这两个不稀罕放炮仗，闹着要睡觉，在这种人多吵杂的环境里他们睡不着，所以叽叽哇哇的闹人。
蘑菇打算回去，这样的场合虽然高兴，但是她不打算久留，跟一群穷亲戚们显摆其实并没有什么成就感，她和众位姐妹也没话说，留着没意思。
就跟老太太和邢夫人说要回怡红院，打算早点睡。
邢夫人这时候就抓紧时间显摆了一下：“哎呀时间不早了，回去睡吧，我其实也想睡呢，但是这会回去刚躺下就要起来重新梳妆，明日还要进宫朝贺，怠慢不得。”
说完得意的看看二太太，二太太脸色很平静。大家相处那么久，做妯娌这么多年，就邢夫人的这一点儿道行二太太早就想到了，生气归生气，还真不放在眼里，更不会脸色突变让邢夫人在一边看笑话。
邢夫人并不气馁，两人之间交锋这么多年，要是一两次能把对方打倒也不会斗了这几年了。虽然办法显得老套了些，而且她也仅仅会这一招，但是多用几遍总会有用的。
她等会抓住机会再用一次！
机会很快来了。
云芳想着大过年的不能让女儿一个人呆着，要不然总觉得有一种孤零零的感觉，再加上小儿子闹着睡觉，大儿子跟着他爹在宁国府，她只需要照顾好这边的两个就行了，所以跟老太太说了一声，又去找邢夫人去说了一声，要带着长生回怡红院陪着蘑菇守岁。
老太太点点头，邢夫人立即抓紧机会说：“小孩子确实熬不得，特别是长生，这会儿还小呢，你也别回东院了，把他放到怡红院的厢房里让那些婆子们看着点儿。对了，你让人把你的衣服拿到怡红院去，早早的准备好，明日起来就能穿上，省得到时候该进宫了你那边没弄好呢，到底不像话。”
说完再次得意的看看二太太：看，我儿媳妇都能进宫！
这真的是暴击！
二太太的儿子能指望的是宝玉，宝玉的前途在哪儿？加上刚才大家问宝玉的婚事，二太太差点维持不住笑容。
老太太和云芳都是感觉到她那股子小人得志，都同时当做没感觉到。
二太太也确实生气，生气的看了邢夫人好几眼，觉得这人没完没了，烦死了！
邢夫人就觉得浑身舒爽，看到有了一点点效果，心想：等会我还显摆！气死你！！！
云芳走的时候带着蘑菇巧儿和荂哥儿长生一起回怡红院。把两个小子安排在厢房里让平儿看着，又照顾着巧儿脱衣服睡了，她才打着哈欠到蘑菇的卧室。
她打算和蘑菇挤一挤，和邢夫人说的一样，今晚上根本休息不好，凌晨都要起来梳洗打扮，天不亮都要去宫门口等着，进宫之后排着队进去给后宫的太后皇后磕头，中间一直在吸冷风，等到见到了太后和皇后，人都已经冻傻了，只能很机械地跪下磕头，公式化的问好请安，随后就被安排去给贵妃磕头，和贵妃没什么可聊的，整个过程都充满了敷衍，耗费完那一点规定的时间之后就可以滚出宫去了，就这样的差事，那真的是很多人羡慕不来的。
这一套流程是以前，往后就不一样了。
作为把女儿孙女嫁给皇后她儿子的诰命，云芳和邢夫人肯定要被拉着说几句话，然后再去给东宫请安。八成还不能拉下贵妃！
宫里挺大的，拜见太后皇后，接下来如果是拜见贵妃再去东宫还好说，如果是先去了东宫再回来拜见贵妃……这简直是在遛人！
麻蛋！
云芳以前还能安慰自己说全当是参观景点了，这下这个理由都不能用了，谁家的景点能遛客，大部分景区都是不走回头路的好嘛！
云芳睁着眼看着帐子顶，内心问候了亲家祖上十八代。
蘑菇看她睡不着，问她：“妈妈，怎么不睡啊？”
“睡不着，我又老一岁，你们又长大一岁，一年又一年……”
蘑菇想了想：“不虚度光阴就好。”
云芳叹口气。什么叫虚度光阴？是我不想度光阴，光阴却在度我。
蘑菇就说：“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殿下说想早点和我一起过日子，嗯……我们今年秋季成亲。”
啥！
云芳差点垂死病中惊坐起，一下子翻身用胳膊撑着身子：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日子都定好了？！
“我是你亲娘吗？你怎么不在你成亲的前一天告诉我啊？！”
“妈妈~”蘑菇用黏糊糊的糖音儿开始撒娇，这招百试百灵，云芳一把推开她：“叫我也没有，我这会想不通！”
“妈妈，秋季是个好日子啊！不冷不热的。”
“别跟我说话，你理解不了当妈的送女儿出嫁什么心情。”当时怀着蘑菇的时候，云芳其实有时候盼着生个儿子，不是说重男轻女，而是在任何时代，当妈甚至当女人都不是轻松的事儿，那是一种从身体到心理的双重煎熬，这种心酸只有当妈的才能懂！
云芳上辈子没孩子没对象，从生下来到死都是光棍，但是她有个干女儿，是闺蜜的孩子。养着这个孩子真不容易啊！云芳没少跟着操心，这个闺蜜很多次向云芳倾述过后悔结婚后悔生孩子。
到蘑菇身上，她比别人多了一重压力，那就是生育压力。她嫁给普通人，最起码压力不大。她嫁入皇家，所有的价值都体现在她能生下一个健康的男性继承人上，甚至一个不够最少两个！
想想都令人觉得窒息！
云芳想到将来蘑菇要走的路，心里难受极了，翻身搂着蘑菇，心里默默祷告：“如果真的有神明，请保佑我的女儿别让她生下女儿，送女儿出嫁等于送出去一条命，我可以丢了这条命，我不愿意她丢了这条命。”

第367章 体腐朽
次日天不亮云芳被推醒，接着就是按照品级开始梳妆。
老太太因为身体不好，她甚至连独立行走的能力都没有，这一年来都是被人架着才能走几步，今年仍然去不了。今年同样是让是邢夫人和云芳去。
云芳这边收拾好了之后蘑菇也起床了，她不会因为今天是大年初一而放纵自己睡懒觉，蘑菇已经换上了轻便保暖的鹿皮快靴，准备出去跑步打拳。
云芳出门的时候嘱咐她：“今儿我们回来的晚，你看着点你弟弟妹妹，你伯母不去，回头有事儿找她就行。”
随后云芳来到邢夫人这里，这次出行要换成轿子，随后她和邢夫人的轿子出门，在门口和贾赦贾瑭汇合。
贾瑭在等着她们，特意让人落轿，进去和云芳简短的互通了一下消息。没想到云芳也有消息跟他说，两人都知道今儿去宫里可能会提蘑菇的婚事，互相提起来都有些咬牙切齿。因为时间太急，外面不停的在催促，也没功夫多想，随后轿子被抬起出门，在街口遇到了珍大奶奶的轿子，两处合在一起往宫里去。
在宫门口等着开门的时候，大家都下了轿子，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说话。
遇到不熟悉的人，大家都说点场面话，聊聊最近的天气和头上的发簪身上的皮草。遇到那些走的很近的人家，都会说点眼下的时局，比如说北静王府要倒霉了，毕竟前几天王妃连着进宫了好几次求见太妃。
说到太妃，云芳有确切的消息，她嫂子在她耳边说：“你哥哥说太妃怕是不行了，熬日子呢。”
云芳睁大眼睛：“真的吗！”
大嫂子点点头，跟云芳说：“宫里说了，让甄家的女人进京伺候，你说要不是不行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命令。”
另一边珍大奶奶也和一群人站着说话，她身边站的都是老勋贵家的女眷。说了一会，珍大奶奶来请邢夫人，因为邢夫人和杨太太聊的很愉快。
珍大奶奶拉着邢夫人说：“大太太，那边有几位太太请您呢。”
邢夫人立即跟杨太太告辞，去老勋贵那堆站着说话去了。
没一会宫门打开，太监出来，吆喝着按照品级排队。
随后大家一起溜达着往后宫去拜见太后和皇后。
云芳被迫以一种极慢的舒服在寒风里漫步，想着：为什么是溜达着去？在拐弯的时候就看到前面带头的好多诰命夫人都是上年纪的老人家了，走的本来就慢还气喘吁吁。
大早上天还没亮，四周寒风呼啸，再加上整个队伍走的慢，真的很受罪。
好不容易走到宫殿前面，大家虽然可以一起进去拜见，但是拜了之后要站在里面按着品级被叫上去说几句吉祥话。
云芳也是等了半天才轮到自己，看到她上来，无论是两宫太后还是皇后，都是脸上带笑十分和蔼。除了那些宗室王妃之外，云芳也捞到一个墩儿坐着陪她们说了几句话，这就是亲家的额外优待了。
皇后拉着云芳的手，亲热的说：“你们先别走。到隔壁偏殿等本宫一会儿，本宫等会儿有话跟你们说。”
云芳心里已经知道是什么事儿了。
云芳就和邢夫人到了偏殿，两个人在这里也没办法多说，因为周围都是宫女和太监。在这里嘀嘀咕咕首先不保密，其次就是在宫里嘀嘀咕咕本来就是引人注目的事情。
邢夫人在进宫的时候就被老太太嘱咐过，在这里一定要多看少说。有事让儿媳妇顶上，她就别开口了。
所以这一会儿两个人都很安静，偶尔有宫女送茶送点心过来，可能是担心他们两个坐着没意思，又有一些老宫女过来陪着说说话。
应付这些人就让云芳很烦了，更别说大早上的没吃饭觉得血糖低，邢夫人昨天还没休息好，在这种又饿又困的状态下等了这么久，真的很让人烦躁。
但是又没办法，只能接着等，等到快中午了皇后才急匆匆的过来，一进门就笑着说。
“让两位久等了，本宫来迟了。”
婆媳两个就赶快站起来，皇后很亲热的扶着邢夫人，又招呼云芳坐下。
“今儿事儿多，本宫本想留你们在这里多说一阵子话，可是今日来拜见的人太多了，不得闲。只能长话短说，前些日子太子一直过来跟本宫唠叨，说是今年想完婚，本宫就说这事儿也要看看荣国府是怎么想的。所以今日特意留您两位商量一下这婚事，要是贵府没意见，就让钦天监和礼部去操心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的都要答应。这会谁敢说不同意呢？
更何况邢夫人笑的牙花子都要露出来了，要不是老太太嘱咐她少说话，她恨不得立即答应，云芳只能说“这事儿我们全听皇上和您的”。
皇后高兴的一拍手：“本宫就知道，咱们都是想让这一对小儿女好好的，我这心里面也盼着儿媳妇能早点进门，我昨日一晚上都没睡着，就怕贵府舍不得孩子。”
前半句还能听，听后半句纯属扯淡了，昨天一天没睡着的是云芳，皇后没睡着就是扯淡了。
这时候皇后还有其他的事情，有不少宫女太监来来往往跟她禀报事情，眼看着事情越来越多，云芳就拉了一把邢夫人，向皇后告辞：“娘娘你先忙，我们就先回去。”
皇后是真不想让她们走，为了说两句话让人家等了半天，要真的是一般人也就算了，这如今都成儿女亲家了，不能太不讲人情味儿，而且这里面也有太子的面子，不能让太子的岳家就这么出门了，必定要招待一顿午饭才行，要不然回头又有些人会说宫里面对太子妃的娘家不满意，对太子妃议论就是变相的对东宫议论。皇后是绝不会让人用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话题攻击她儿子。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们留下来用了午膳再走吧。本宫这几日忙了点儿，来不及招待你们，太后哪儿倒是清闲，她们也常说想和你们说说话呢，刚才皇太后还说想问问你们家老太太，看她最近身体如何。本宫这就安排你么过去。”
进了宫自己是没办法做主的，云芳就随着皇后的安排去拜见太后。太后和圣母皇太后都是好说话的人，这两位都是笑容满面，皇太后嘴里对贾家的称赞和夸奖都是十分官方且亲热的。圣母皇太后明显是更心疼孙子一些，问了很多蘑菇最近的衣食住行。
吃了午饭，宫女奉茶，皇太后就说：“召贾贵妃来一块说说话。二位别着急走，等会儿太子过来就送你们出宫。”
贾元春这是在这个时候被叫了过来。
邢夫人对于贾元春还是很在意的，邢夫人嫁进来的时候元春都出生好几年了，当时的元春跟着老太太住，邢夫人在那个时候正是被荣国府的排场和规矩训的老老实实的时候。
作为父母去世好几年，家道艰难的邢夫人对老太太十分畏惧，对老太太身边的元春也是充满了三分畏惧七分讨好。
那时候当家的是二太太，出身显赫的二太太在荣国府的地位稳如泰山，但是大房式微，二太太看不起填房大太太是真的。贾元春自然也看不上唯唯诺诺的邢夫人。人家也不屑于掩藏，所以贾瑭和贾元春的关系很僵硬。
人是一种很难懂的动物，邢夫人也知道贾元春的态度，但是对老太太的畏惧和对老太太身边元春的讨好刻在了她心里，到如今也转换不了。
云芳对于见到贾元春表现的没什么激动。
当着太后的面，邢夫人也不能问什么深入的话题，只问贾元春最近一段时间可好。
这位贵妃娘娘表现得十分平静，态度不冷不热。说了几句最近还行的话之后就开始问老太太最近如何，二老爷二太太最近如何。
又说两年没见老太太了，也不知道老人家怎么样了。十分想念老人家……
两位太后在一边微笑坐着，云芳也不想解释什么，更没必要替贵妃娘娘兜着。
这种令人胃疼的话说了一会之后，终于有太监来禀告，说是前面大殿上的宴席还没结束，太子暂时还不能脱身。
皇太后替太子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安排云芳和邢夫人出宫。
回到家之后，因为两个人回来的晚，家里的人都围着问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儿，老太太问了两句贵妃娘娘，当听到邢夫人说宫里决定在今年让东宫和蘑菇成亲的消息之后，全家上下都沸腾了。
虽然没有得到具体的日期，但是家里面的人都觉得很紧迫。
像是王熙凤，她这个时候在不停地回忆都准备了什么东西？还有什么需要查漏补缺的？又拉着云芳商量着该怎么办，所有人包括老太太在内都忘了贵妃娘娘。自然也就没有再多问关于贵妃的事儿。
这股子的兴奋劲一直持续到了初二，初二回娘家走亲戚，邢夫人特意嘱咐云芳：“你把这消息回去跟你娘说一声，再让他们跟着咱们一起想想怎么安排嫁妆。”
又担心亲家误会，立即又补了一句：“不是咱们家让你娘家跟着一块儿添妆，咱们家已经准备得够了，而是说要让他们帮着参详参详这嫁妆什么能带什么不能带。荣国府是见多识广，但是往宫里送太子妃是头一次，你跟他们解释清楚了，可别让你娘家的人误会，咱们不是让他们掏钱的。”
这话让财迷邢夫人说出来就很魔幻，不过仔细想想，邢夫人和杨太太相处的还不错，打一开始杨太太很热情的送礼处处捧着她开始，邢夫人似乎没主动占过杨太太的便宜。
云芳笑着应了一声就带着孩子们回娘家了。
这次蘑菇也来了，杨太太拉着蘑菇左右看看，叹口气。
殷庆就说她：“大过年的你叹什么气？”
杨太太就说：“我叹气是因为我往后再想这么拉着她的手就难了，宫里的规矩大。”
蘑菇就说：“我当时什么事呢，原来您是为这个发愁，放心，以后我拉着您的手。”
说的好听！
小孩子就是不知道发愁，这是年轻，等到年纪大了就知道了过日子的难了。
她就说：“去去去，跟老人家说话去，我瞧着老人家有些糊涂了，多哄着点。”
蘑菇就在弟弟妹妹的簇拥下往老奶奶那边去说话。
杨太太就拉着云芳感慨：“想想以前她才一点点大的时候，领着一群小子从厨房抽柴，非要说那是大刀，举着木柴领着更小的东跑西跑，风风火火跟个傻妞似的，这一转眼都跟我高的差不多了，真是过的快着呢。”
云芳也跟着叹口气，想想过年呢，说这些徒增伤感，立即问：“您刚才说我奶奶糊涂了？”
“哎呦，你别问了，她现在忘性可大了，说话颠三倒四，我瞧着怕是要老糊涂了。”
贾瑭跟着老丈人留在前院和两个舅哥说话，云芳跟着杨太太去老奶奶的屋里，云芳总算是见识到了老奶奶的状态。
老奶奶拉着蘑菇的手问：“我这记性不好了，眼神也不好了，刚才你说你是谁？我怎么瞧着你像是我们家的小蘑菇呢？”
她们身边的小孩子们笑的东倒西歪，蘑菇哭笑不得：“我就是！”
殷祺的大儿子抱起长生问：“您说这是谁？”
老奶奶眯着眼看了，就说：“哎呦，这小子眼生，哪儿来的亲戚？”
云芳感觉像是被一道雷劈的浑身颤栗，抓住杨太太的手说：“这……这……”
“要糊涂了，一会糊涂一会清醒，没法子，我听说以前咱们胡同里住着的那些老邻居，没得没，糊涂的糊涂。有个身体还好，天天要偷跑，跟人家说这不是她家，她要回去找她爹娘去，一眼看不住就跑出去了，然后被街坊们送回来，家里也是很生气，要专门找个人看着老东西，把人给折腾的啊……没法说。”
说着拉着云芳进去，跟老奶奶说：“您看看这是谁回来了？”
老奶奶看看云芳：“这亲戚也眼熟，哎呦，我想起来了，这你姐姐？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孩子他姨妈，你这几年可好，怎么不见回来？”
又心酸又好笑。
杨太太就推云芳和她谈天，问几个小孩子：“还在这儿玩呢？你们不走亲戚啊！快去。”
几个孩子就围着云芳：“姑妈，等着你给压岁钱呢，不给我们不走。”
把这事儿给忘了，云芳招呼着甘草给每个孩子分压岁钱，小孩子拿到之后谢过云芳，一窝蜂的跑了。
杨太太说：“你们母子几个先在这里坐着，我看着你两个嫂子出门了再回来跟你们说话。”
老奶奶就拿出主人家的架子，拉着云芳问：“这些年还好吗？日子还过的下去吗？荒年有吃的吗？”
云芳只好回答：“有，还过的下去，特意来看望您老人家。”
“看我干嘛，我还是那样，幸好儿子媳妇孝顺，没饿着冻着，这是你姑娘？哎呦，长的可真好，这孩子长的像我孙女。看我不会说话，她们就是表姐妹自然像啊。芳芳，我们家芳芳呢，赶紧出来，你姨妈和你表姐来了。”
云芳难受的想哭，别过头去擦擦眼泪。
蘑菇和桂哥儿就哄着老太太别和云芳说话了。家里的丫鬟也赶紧拧了热帕子送来，就说：“姑奶奶，您别难受，这是一会一会的，有的时候人可清楚了，有的时候就有些糊涂。”
云芳擦擦脸，家里的丫鬟送来香脂，她挑了一点刚抹匀在脸上，杨太太殷庆带着贾瑭进来了。
老奶奶这时候清醒过来，看到他们进来问：“大小子和二小子都送出了？”
杨太太说：“送出了。”
桂哥儿指着贾瑭问：“您看看这是谁？”
老奶奶就没好气的说：“我还没老糊涂呢，这是你爹！”
桂哥儿和长生笑起来，老奶奶似乎刚发现长生，低头问：“这小子什么时候来的？你看你一点点，不留神就要踩着你了。怎么一直不说话？对了对了，我给你们准备了压岁钱，你们舅妈让人做的桂花花生金锞子，可好看了，我说要留着给你们玩儿。
都说我糊涂了，我就是忘性大，刚才给了吗？可不许哄我二遍的东西！”
蘑菇说：“没呢，讨半天了也不给。”
老奶奶就忙起来了，催着她的丫鬟拿压岁钱，又说给蘑菇攒了些好布料等会拿走，她在屋子里蹒跚着走来走去，献宝一样的把攒的好东西拿出来给孩子们分了，身后跟着长生和一只老猫，跟着她从东边走西边，西边走东边……云芳看着又忍不住冒出眼泪来。
杨太太就说云芳：“你也是眼皮子浅管不住泪珠子，有什么啊，将来我这样你是不是要哭瞎了？别哭了，这还好着呢，身体没出毛病，就是糊涂也能再活几年。”
说着看看和殷庆说话的贾瑭，压低声音和云芳说：“比你们家的那个老太太好太多了，你奶奶是糊涂了不假，但是你家的那个我瞧着不太好，怕是撑不了两年了。”
云芳听了，想想老太太的身体，似乎和杨太太说的一样，一日日的在变坏，看着还硬朗，但是……
忍不住感慨：“她早年身体多壮实啊！”
杨太太就说：“免不了都有这一遭！”

第368章 盼将来
从殷家回来，云芳表现的很疲惫。
先去了一趟老太太的荣庆堂，这里每天都很热闹。王熙凤又不用走亲戚，李纨的娘家也不在京城，今儿来了贾迎春夫妻两个走亲戚，这会一堆人都在老太这里陪着说话。
云芳说几句就回去了，蘑菇也跟着离开。
云芳是这几日太累了，先回东院，蘑菇是要替云芳去一趟邢夫人的院子。
邢夫人看到大孙女过来，立即眉开眼笑：“你来你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今儿有人送礼来，你祖父那老东西让收下，这里面有很多年轻女孩能用上的好物件，你来看看。”
这分明就是送给蘑菇的，贾赦没明说，反正邢夫人克扣了谁也不会克扣她的儿孙。要不然弄这么多的金银有何意义？所以让人一股脑的给邢夫人送来了。
蘑菇也知道这是送给自己的，一边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串珍珠链子一边问：“这是哪儿来的？”
“以前老公爷的那些老属下的儿孙们送来的，说是前几日在路上不好走，紧赶慢赶才赶过来，你祖父今儿见他们了，人家带来的东西都收下啦，还让好好招待，留他们在家里住几日再走。”
蘑菇就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了，摆弄着这些东西就说：“我妈妈来不了了，让我替她来给您请罪，说是晚上来陪您说话，她先回去睡一会。”
“你妈妈是怎么了？”
蘑菇叹口气，把一串珠子放在桌子上，小声说：“那边的老祖宗糊涂了，我妈妈今儿在我外祖家哭了好几次。老人家糊涂起来连我妈妈都不认识，只说我妈妈是我姨姥姥，连我们几个都是我舅姥爷家的亲戚，就是按照亲戚来招待的，那种客气啊！唉，别提了。”
“哎呦，这可了不得了。身体怎么样？”
“身体还好，今日吃了不少东西呢，我听我外祖母说能吃能睡，还说糊涂这是老病，看不好的。”
“人到了这个岁数，遇上这种事也是命啊！人这一辈子只要不受老来贫，比什么都好。这老人家有福气，养了厉害的孙子，后来家业起来了，也享受了几年的好日子呢。我听说她早年可苦了，跟着她家的老爷子不远万里的被押送到京城，路上还没了一个儿子，要不然你外祖父也不会是个独苗。”她嘴里说着，心里有个想法，也没说出来，就拉着蘑菇看这些东西。
等到祖孙说完话，她看着丫鬟们簇拥着蘑菇走了，立即让桃花叫贾瑭过来。
没一会一身酒气的贾瑭来了。
贾瑭刚才和前院的来客们喝酒，刚喝了几杯下肚，就听说后面太太叫呢，正好他不想多喝，就趁着这机会来了。
贾瑭进来，打了嗝儿之后一股子酒味挥之不去。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嘴里味很重，跟屋子里伺候的小丫头说：“端一杯香茶来让我压压，这几日喝的太多了。”
又问邢夫人：“太太喊我来有事儿？”
“嗯，有事儿，你跟我来。”
贾瑭还是喝完了茶才跟她进了内室。
邢夫人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一把钥匙，把她屋里的黄铜锁打开，招呼着贾瑭去看大柜子里的东西。
贾瑭就不用看，母子这么多年了，她想干嘛贾瑭太清楚了。他都没动，站在门口问：“太太让我看私房干嘛？”
不是贾瑭小看她，她的这点金银还不如贾瑭少年时候攒的呢。说起这个，贾瑭的白酒生意做的也挺好的，不声不响也攒下来一份很可观的家业了，上辈子追求的财富自由这辈子实现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情绪。
邢夫人兴奋又得意，对着贾瑭招手：“让你看看这些金银，快过来啊！”
有什么可看的，这点东西连老太太的私房零头都不如，别说跟二太太比了，蘑菇都比她攒的多。
贾瑭不看，“您放着吧，它们又不会长腿跑了。”
看他不动，邢夫人放下箱子的盖子，过来对着贾瑭的脑门戳了一下：“你个倔孩子，我带你来看这是有深意的。”
“什么深意？”
“将来我要是糊涂了，或是那一天忘了，这银子你知道在哪儿放的，也落不到人家的手里，我辛辛苦苦攒下的私房钱，不能便宜了别人。”
天哪！！！
你屋子就这么大，你也不往别的地方藏，你身边谁不知道啊！
贾瑭揉揉脸，心想这难道是被殷家老奶奶糊涂的事儿刺激到了：“我知道了，我知道在这个箱子里放着呢，我还知道钥匙你拿着的。我都知道！”
“你不看一眼了？”
“不看了。”
邢夫人没显摆到就不死心：“有很多呢。”
再多也没装满一箱子啊！
“您留着吧，我以前孝敬您的银票也一起放进去。”
贾瑭哄了一会，邢夫人才意犹未尽的锁了箱子，让贾瑭回去喝酒。
贾琏出来透气，看贾瑭从后面出来了，问他：“太太叫你干嘛呢？”
“让我看看她的私房钱，年前她没少下手。”
贾琏的脸皮抽了几下，像他这样能言善辩的人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合适了，最后他自己说：“太太也就这点爱好了。”
用最拙劣的手段刮最少的银子，最妙的是她刮完还很得意，以为大家都不知道。
蘑菇带着一堆东西回去，虽然是邢夫人给了她，她和巧儿住在一起不好全占了，就要分一半给巧儿。让人把东西堆在堂上，让巧儿去挑选。
巧儿正兴奋的窝在榻上看书，看蘑菇回来了就很高兴的迎出来。
“姐姐，我跟你说，我要开窍了！”
开什么窍？
“我大概，也许，可能要学会作诗了，今儿我在林姑姑哪儿碰到甄姑娘，就是以前的香菱，她跟林姑姑在论诗呢，我就坐在一边听了一会，觉得心有所感，那种感觉似乎马上就要出来了。”
啊！
蘑菇怀疑的看着巧儿，如果可以，她想学习下巧儿的经验，人嘛，总要有一技之长的。而蘑菇在在诗词方面的才华相当有限，她似乎和桂哥儿是反着来的，反正她从贾瑭哪里学了很多的数学知识，是怎么都学不会作诗。
“你说说看，要是有道理，我那屋里的东西你随便选一件，当我的谢礼了。”
“不要你的谢礼，我也是刚刚摸到门槛而已，我还担心自己跟你说不明白呢。是这样的，你想啊，如果是心有所感，是不是就自然而然的出现了？”
啊~？
看姐姐不理解，巧儿就举例子，“你看，骆宾王小时候写的‘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是不是就是一幅画？就是没能认识大鹅，也能想的出来这是一种白毛，红掌，长颈的，还会游水！”
蘑菇皱眉，是这样没错，但是……
巧儿又说：“再说的直白一点，诗就是要用韵脚平仄，把所有的话凝练成短短的几行字，读来回味无穷就行。其实是一种游戏，和填字游戏差不多。玩的多了熟能生巧，自然就信手拈来。”
明白了！
明白是明白了，暂时做不到。
八成自己开窍慢，蘑菇也不难为自己，觉得还是学点别的技能吧，了解就行，没必要死磕。
到了晚上，云芳总算是缓过来了，睡了一下午，心里也放松了不少。去伺候老太太吃饭，因为邢夫人也在，就拉着她问了几句。
老太太看她们婆媳说话，就问：“说什么呢？也让我们听听。”
邢夫人就说：“殷家的太夫人最近忘性大，我拉着媳妇问问。”
老太太听了叹口气：“唉，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要慢慢的凋零了。”
说着跟儿媳孙媳说：“平安州的那位老夫人，年前没挺过去，就没了，我今儿才知道，算了算了，不说了，大过年的说这个不痛快不吉利，摆饭吧。”
云芳晚上回去问贾瑭：“平安州节度使是不是要守孝了，谁接任他的职位？”
贾瑭打个嗝儿说：“岳父和这些人一起长大，今儿给我推荐了一个人，今天我回来，老爷拉着我私下也说这事儿，问我谁合适接任，我说了岳父推荐的那位，那位的小儿子在咱们家，刚才来给我和老爷磕头，已经传信让他爹收拾东西去上任了。”
“不会出意外吧。”
“放心，那里是我说了算的。如今是我的人太年轻，论资排辈很难管着一州，还是要用荣国府的人手。过十年二十年的，就能彻底和荣国府这边脱钩了。”
云芳叹口气，今年要安安稳稳的，蘑菇的事儿重要，就怕出意外连累了孩子，毕竟蘑菇的未婚夫不是一般人，她如果未能进入东宫，下半辈子可能要青灯古佛了，这对孩子来说，简直是最残酷的事儿。
贾瑭接着说：“今儿老爷跟我提了一件事，让我留意，他看上大侄儿了。”
“我大哥家的大侄儿？”
“你有几个大侄儿！我听着那意思是想让巧儿配给他，我说没必要和殷家再联姻，毕竟把你娶进门了，老爷说看着那孩子不错，行不行的日后再说，就是让我留意一下。我估摸着应该是二哥哥两口子盯上好几家了，跟老爷商量，要不然他哪里会操这份心？”
每一桩婚事背后都是一次联合，不算是小事儿。
云芳的心情是再难平复，小孩子这么小做父母的就开始留意这事儿了，简直了！
贾瑭看他脸色不好，就说：“这事儿还远着呢，眼下要紧的是咱们闺女的事儿，迫在眉睫的是表妹的事儿，我估计上半年能嫁了表妹，听宫里的意思是下半年给东宫办喜事。
上半年青黄不接，容易有灾情，宫里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办喜事儿的，没道理百姓吃不上饭，天子还要给儿子娶媳妇。
夏季就太子的身板……秋季最好，收完粮食种了庄稼，都不干活了，百姓也准备猫冬了，这时候办事儿都轻松一些。”
云芳掰着手指头算算，蘑菇到了十月份就虚岁十五了。
还小着呢。
唉！
这时候林黛玉和紫鹃也在说这事儿。
紫鹃的意思是老太太如今看着不好了，林姑老爷虽然靠得住，但是男人和女人想法不一样，林黛玉要是有什么想法，这时候趁着老太太还在就该早点打算。
她一边给林黛玉铺床，一边说：“您这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连太子妃那边都要定日子了，要不是因为过年，那些官员都在走亲访友，说不定这几日来咱们家商量日子呢。想当年您从扬州来的时候，太子妃还是小小的个子跟在太太身后，那个时候您也不大，一转眼都十多年过去了，唉，女孩们都各奔东西，真该给自己打算了。”
林黛玉在灯下把书合上，叹口气。
没娘的孩子，哪怕是有很多亲戚在，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紫鹃把床铺好了，让林黛玉去休息。
冬天天冷，她懒懒的不想动，坐在床边，看着雪雁端着炭盆进来，就说：“放着吧，别往这边挪了，反正也没什么用，该冷还是冷。”
紫鹃说：“到底是有点用的，您身体单薄，靠自己是难保暖的。”让雪雁把炭盆往外挪了挪。
雪雁笑着说：“胖人不怕冷，许是还紫鹃姐姐嘴里那能保暖的人。”
说到旁人，林黛玉就想起来薛宝钗，当初她已经隐隐约约的发觉到薛宝钗针对自己，针尖对麦芒一样的挤压自己在荣国府的生活。可如今世事变幻无常，真的令人唏嘘。
她叹口气，就是去找老太太，老太太也想把自己和宝玉凑成一对。
将来如何，真的想象不出来。
想到二姐姐今日挺着肚子小心翼翼的，她叹口气。
“罢了，睡吧。今儿把东西再看看，明日我随着我爹回家去住一阵子，很多东西别忘了带。”
明日初，林如海要来走亲戚，走的是要带走林黛玉，父母两个一起住一阵子。
她其实更想和父亲长长久久的呆着，幼年进京，而自己年纪慢慢变大，父亲渐渐变老，剩下的时间门更改相依为命才行啊。

第369章 一商议
初三林如海来走亲戚，贾琏贾瑭和贾琮亲自在门外接着。
如今荣国府需要正经招待的亲戚也就林家和徐家。徐家是昨天来过了，今儿是全家招待林如海。
随着林如海一起下车的还有贾宝玉。宝玉是今儿一早赶到林如海的家里，两人一起来的。
到了之后先去拜见老太太。
老太太看到他们一起来很高兴，就说：“都是自家人，你们先去前面说话，等会在我在这里摆饭，一家子亲亲热热的吃一顿饭才是。”
贾赦领着孩子和林如海一起出去，大家在前院说话。
因为大部分都是官场中人，所以一开始说的也是官场的事儿。
林如海就说：“甄家的亲友故旧还是有很多的，这些日子为甄家奔走，初一那天下午，我从宫里回来，就有很多人来我这里拜访，说是一起贺年喝茶，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游说我给甄家说说话。”
林如海在扬州当官的时候少不了和甄家打交道，因为当时贾家和甄家的关系还很亲密，所以林如海的官儿总体上说起来也算自在。
加上他是读书人出身，又是探花，在文风兴盛的江南自然认识很多人，江南士绅和甄家的关系都不错，所以大家见面都是客客气气，后来回到京城，江南的一些朋友时常托人问候，关系维持的不错。
有人想看着甄家倒霉，但是江南也有很多人看不得甄家倒霉，自然是要进京游说。
江南士绅和富商很多，当这两种人联合在一起的时候，猖狂之时能干涉到吏部的选派官员。
所以这时候自然是不遗余力的找各种关系给甄家脱罪。
“……说什么甄家不过是对亲眷约束不严，说起来那些获罪都是族人，不该算在甄家本家的头上，甚至有很多是外姓人。还举了不少的例子，说甄家在江南大力推广教化，不敢说江南文风盛行是甄家的功劳，但是甄家也是出力的。举了很多例子，都是他们家在南边舍米舍面修桥铺路……无非是想说良善人家不该有此遭遇。又跟我说，如今甄家想求子弟无罪释放，家产等一切都能奉上，人家也愿意放弃宦籍，回去安安心心做一百姓。”
前面的话，林如海说的时候，贾赦面无表情，贾琏笑着摇头，贾瑭全程微笑。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贾赦看了林如海一眼，贾琏很吃惊，贾瑭冷笑一声。
这三个人的反应让贾琮贾宝玉忍不住探究，桂哥儿年纪小，直接问：“这么说……这事儿不妥当吗？”
林如海说话的时候是捧着杯子的，这会把杯子放下，跟桂哥儿说：“皇帝也是要脸的，查抄他们家不是为了家产。但是这些人如此奔走，说是愿意献上家产求一条命，这是什么？这是让人觉得皇帝是为了家产特意针对他们家。
所以这样的条件提出来之后，家里那些没犯事儿的也逃脱不了牢狱之灾流放之苦。要不然外人只会以为皇帝是为了钱财才放他们家一套生路。
而且他家能求得动这么多人帮忙说情，已经是让人觉得不妥当了，会让朝廷里面的人以为他们是挟民意而求脱罪，近日饶过他们，将来他们会在江南搅的官场不安民间沸腾。更是不会轻饶了他们。
他们这是病急乱投医，要是找一个能在皇上跟前说上话的，悄悄的把这个事儿提了倒是能成，如今嚷嚷出来……唉，只能说救不了了。”
贾琏就说：“这简直是昏了头了。”
林如海叹口气：“也不算是昏头，他们家一直在江南，在京中早年还能与人互通消息，这几年对京城里的事儿两眼一抹黑，什么事都不知道，只能凭借着以往知道的消息去判断，自然会觉得皇帝没钱，抄他们家是为了弄金银的。再说他们家当家做主的都被关起来了，这个时候能向外发布这种求饶信号的都是一些没做过主的人，自然会做出这种智昏的事。”
不过说起来，甄家果然是树大根深。一般人真的没这么大的能量，恐怕他们这一段时间在京城里面各处游说，已经让皇帝非常厌烦且警觉了。
他们只会让皇帝觉得杀人杀的少。等到这件事结束之后，皇帝那边腾出手来，又是一番血流成河。
屋子里其他人都不说话了。桂哥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他也知道有些话不能现在问，就是为什么当年甄家能得到京中的消息，现在却得不到了？
大家都不说，看来不是问的好时候，于是也就闭上嘴了。
令他好奇的是，为什么琮叔叔也不问。
那是因为贾琮知道，贾琮的年纪比蘑菇还大，云芳嫁进来的时候他都已经出生了，哪怕那时候年纪小，后来也是听说过甄家和荣国府的关系的，就连府中的下人也知道两家关系亲密，说起来都说那是老亲，亲密之处和宁国府也没差多远。
后来两家分道扬镳之后，家里面的人才没有说江南甄家如何如何。甄家自从和荣国府分道扬镳，自然也没人给他们传递京中的消息。
北静王府视他们家如附庸，自然不会事事告知，他们对皇帝的认知还留在那个到处弄银子办事儿的新帝身上。
甄家完蛋了。
这是大家的共识。
这江南的庞然大物如今在垂死挣扎，但是死期已定，逃不了了。
贾赦就说：“算了，眼下大过年的别说这些晦气的话了。如海，你的书编纂的如何了？”
说起这个，林如海和贾宝玉都笑起来了。
林如海说：“这段时间已经定稿，就差最后检查一遍错字送去刊印了。这些日子以来，宝玉帮了我的忙，我决定到时候把宝玉的名字加上去，向世人说明是我们一起编纂的。”
这话一说，满屋子的人动容了起来。
贾宝玉明显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决定，感觉到很意外，忍不住把眼睛都睁大了，赶快出来跟林如海说：“姑父，可千万不能这么说，我也不过是跑腿帮忙找了一些书罢了。”
“我意已决，你不要多说，我也跟其他人说过了，他们都赞成，都说本该如此。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确实是出力很多，这半年来你和城外很多隐士聊过，给我提了很多意见。为了确定一个说法是不是真的，带着伤还跑了那么远给我找书，我能这么快写出来，你帮了我很多，我都记着呢。你的功劳不能轻易抹除了，合该是有你名字出现。”
贾赦赶紧站起来，要是贾宝玉真的有一半著作权，那么荣国府甚至是贾家这个家族瞬间能提高名望。
“如海，这是真的？”
林如海微笑点头。
宝玉有些诚惶诚恐，立即跪下来，读书人都知道著书立传是一种什么样的荣耀，他自觉太年轻，而且在这里面也没有出太多力气，求林如海收回决定。
贾琏上去摁着宝玉的脖子对着林如海咣咣磕几下，说：“多谢姑父了，刊印的钱我们家出了。”
贾赦头一次觉得这儿子俗不可耐，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你不能这么说呀。委婉一点行不行啊！
以后咱们家也是出名士的人家了！别张嘴钱闭嘴钱的。
这种好事贾宝玉能推脱，但是荣国府却不想推脱。
贾赦就说：“这是一件好事儿，我原本就想着过几个月给如海庆贺一番，既然今日提到了，咱们择日不如撞日，摆出酒来好好的喝一回。”
大家都纷纷赞成，林如海也觉得甚好。
贾琮问：“要不这件事回后面跟老太太说一声，也让老太太和太太姐姐们高兴高兴。”
贾赦点点头，“应该的，就这样安排吧，你和桂哥儿去后面说说，务必说清楚，让老太太跟着高兴高兴。”
这对叔侄立即高兴的跑回去跟大家报喜。
老太太一听，并没有大家想象出来的高兴。
她这时候反而皱着眉头，问：“这事儿是你们姑父主动提的？”
贾琮点点头：“是啊，我姑父说二哥哥帮了他好大忙，这也是宝二哥哥该得的。”
老太太却说：“他小小年纪才认几个字，说出去之后让人家笑掉大牙。这事儿不妥当，请你姑父来，这事儿我和你姑父说。”
贾琮觉得老太太简直是多此一举，这分明就是宝二哥哥的好处的事儿，为什么要辞了？
再说了，姑父是自家的亲姑父，这也确实是想提携宝儿哥哥。反正不是外人，有什么推来推去的。
觉得老太太是越来越老糊涂了，送上门的好处还能推出去，也真是没谁了。
心里面这么想着，只能老实的答应了一声，回去请大家到后院过来。
等到林如海来了之后，老太太就让林如海留下，其他人先出去转转，她要和女婿单独说话。
大部分人被老太太给赶了出来，一群人在院里站着，贾琏就有些不明白，他问贾瑭：“这是好事，老太太为什么不愿意？难道是怕宝玉肚子里面没有那么多水，回头让人家觉得德不配位？她多虑了吧！”
贾瑭摇摇头：“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宝玉肚子里面的那些水和人家高谈阔论已经足够了，要不是因为年纪小，怕人家说他沾光之外也没什么不妥当的。
这事只是老太太觉得不妥当，老太太担心姑父给了宝玉这么大的好处之后，其他的事儿他老人家不好开口了。
说白了老太太觉得这好处还是太小了，后面有更大的好处，不能为了这个芝麻丢了西瓜。”
贾琏问：“有什么事儿比这样功成名就更……”
他瞬间反应过来了，老太太是想让黛玉和宝玉成一对。担心林如海先下手为强，给了宝玉这样的好处，荣国府如果再开口，那就是有点儿不识抬举。而且到时候林如海拒绝的也够干脆利索没有负担，老太太如果想拿着别的恩情逼着林如海答应婚事，林如海也可以不管不顾了。
想明白之后，贾琏叹口气，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那句话怎么说的？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如果是我，我就选择功成名就。”
贾瑭叹口气。
老太太就不是这么想的，在老太太看来，只要是让两个玉儿成亲，那肯定是鱼和熊掌皆能拿到手里。
大家在院里站了好久，中间老太太屋子里面的丫鬟进进出出。谁也没上去打听他们到底聊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厨房那里派人来问，说是饭菜已经好了，要不要开始摆饭？
贾赦这才让丫鬟到门口去问了一声。
随后厨房那边送了饭菜进来，大家鱼贯而入坐下以后都注意观察着他们的脸色。
老太太这里能看得出来脸色不愉，宝玉显得呆呆的。林如海没什么变化，仍然是刚才那副谈笑风生的样子。
贾赦就当没看到他们几个人的脸色，坐下之后就跟丫鬟说：“去后面把姑娘们都请出来，把太子妃和巧姐儿也请来，跟他们说林姑老爷来了，一块吃饭吧。”
没一会儿，后面的姑娘出来了。探春情春林黛玉加上蘑菇和巧姐，五个女孩高高低低一块儿从门口进来。
小姑娘们浑身青春洋溢，进来的时候都喜气洋洋，这份喜气洋洋把屋子里面凝重的气氛给吹散了。
加上贾赦他们父子和林如海，老太太打起精神让人摆了一张大圆桌，女孩们也入席，大家一块吃饭。
蘑菇能看得出来老太太的脸色不好看，但并没有因此敛声屏气谨小慎微。
席间主动问林如海：“听说您的书稿快要完成了，不知道有多少字？”
林如海笑着跟蘑菇聊天，中间还说了一些关于书中内容，蘑菇读的书既多又杂，倒是能和林如海聊上几句。林如海心情不错，当时就表示如果刊印出来一定要献给蘑菇一本。
还对着贾赦称赞，说是荣国府家风甚好，大家互相吹捧一番。明知道人家是吹捧，老纨绔还是听得很高兴。
蘑菇这个时候就蹬鼻子上脸打蛇上棍，请求林如海给自己刻一块收藏印章。
“……这事儿我想了好几年了，一来是想找好材料，二来是想找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讨要。本来还想着过几年也无妨，可如今也等不得了……”
这事不是什么大事，反而是一件风雅之事。林如海也确实是有这方面的爱好，不论是小辈儿亲自开口讨要，还是献给太子妃，都值得他动手。
旁边贾赦说：“我恰巧前几天得了一枚好石头，正想着做点什么呢，如今还没想好，既然是你这么说了，那就让你姑祖父拿去用了。”
由于这件事儿聊的很愉快，席间也不至于冷场，最后算得上宾主尽欢。
大家一顿饭吃完，女孩们便告辞离开，林如海也不想在这里久留，就向老太太请辞要带着林黛玉回去住一段日子。
老太太这个时候精神头不太足，厌厌的点了点头。
她十分不舍得放林黛玉回去，拉着她弟弟手嘱咐林黛玉过几天回来，同时也让她要留意邢岫烟的婚事：“到时候你邢姐姐出嫁，她的姐妹不多，你跟着送客，这事儿可别忘了。”
林黛玉自然不会忘了邢岫烟的大事，再三保证之后拜别了荣国府众人便高高兴兴地跟着她爹回去了。
老太太一连好几天没能提起精神，一直过了初十，脸色都不太好。
私下里王熙凤跟云芳说：“肯定是林姑父不愿意，是我我也不愿意，你看看二房的那个摊子。先不提二太太，因为二太太年纪大，早晚有走的时候，但看看大嫂子，日后环儿又不知道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儿，就这几个妯娌，天天见面烦都要烦死了。”
云芳根本不关心老太太屋子里面的事儿，也不打听，所以就有一些好奇。
“那天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你是肯定知道的，老太太屋子里面那几个丫头有好的也有坏的，怕是有耳报神跟你说他们当天聊了什么。快跟我分享分享……”
王熙凤听了之后看了看周围，使劲拍了一下云芳的大腿。
“你少在这里陷害我，我不是主动打听的，是她们主动跟我说的，再说了我也仅仅是知道一点皮毛而已，那天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大嫂子比我知道的多。”
“我是连点皮毛都不知道，你好歹也知道一点皮毛，跟我分享分享嘛，他们到底说什么了？”
“林姑父说他只有一个女儿，林家也算是有点家资，所以想找一个妥当的孩子招进来给自己养老。
就说了这么多。
老太太一开始还说也不必非要招进去。林姑父就说，那您也不想看着我和敏儿没了香火祭祀吧！
然后老太太就哑火了，老太太是一肚子话说不出来。不过我瞧着宝玉愿意，如今是老太太不愿意。”
啊！
看着云芳吃惊的样子，王熙凤又说：“别说老太太了，就是珍大哥哥也不愿意，二老爷他们更不愿意。要是林姑父咬死了入赘，只怕我这表弟和咱们表妹没什么缘分了。”

第370章 繁杂事
有些事是不会瞒着二老爷和二太太，特别是关于贾宝玉的事儿。老太太会特意派人通知他们两口子。所以这两口子特意赶来荣国府一次跟老太太商量。
其实也没什么好商量的，大家都不同意而已。
贾政觉得除了入赘这个苛刻的条件外，这桩婚事已经是很好的一桩婚事了。
如果按照大家说的那样，林如海愿意和宝玉一块儿在一本书上署名，那么宝玉只是有了一个好名声，这个好名声还需要时间的锤炼，毕竟他年轻，很多人会觉得是姑父提携他，对于他眼下的成就都会有怀疑。
随着时间的推移，宝玉的名声越大，想娶到一个好姑娘很容易，但是想要一个好岳父很难。
林如海只有一个闺女，却又有那么多的家资，还有那么庞大的人脉。如果宝玉和林如海成了翁婿，得到的好处真的是难以想象。
所以贾政赞成成亲，但是不赞成让宝玉入赘。
二太太确实觉得自己儿子是块真金。真金不怕火炼，到哪儿都会有好名声。哪怕是如今家里面落魄了，贾政并没有什么官职。二太太还是有一种迷之自信，那就是她儿子哪怕是公主也能配得上。
所以几个人说来说去都是不同意入赘。
贾政就想让老太太好好的劝一劝林如海。毕竟林如海听老太太的。在他心目当中，只要老太太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就算是妹夫再坚持，到时候老太太自有手段让妹夫答应。
可是当他把话说出来之后，反而被气得半死，因为宝玉要入赘。
宝玉是铁了心要入赘。
二太太一听，立即眼泪流了下来，拉着贾宝玉的手开始哭起来。先是哭了早死的贾珠又开始哭宝玉这个不孝的小东西怎么让自己操这么多心？
回忆起自己人到中年才剩下宝玉这中间受的罪吃的苦，常人难以想象：“……我为了生你，这十个月难受的差点死了你知道不知道，生你的时候两三年没让我缓过元气。你小的时候对你掏心掏肺什么事儿都为你操心，怕你渴着了饿着了冻着了热着了，操的这些新怎么算？你如今倒好，拍拍屁股就想走，留下我老了老了无依无靠……要知道你如今是这个样子当年就不该生下你来。”
宝玉默默无语。
最后老太太也跟着一块哭。宝玉才说：“太太怎么会没有人侍奉呢？有兰儿在，他是承重孙，太太也该多关心他，至于我，就当我前年发热没挺住，死了吧。”
贾政走的时候脸色铁青。要是放在几年前他就直接抄家伙打死贾宝玉了：你就那么想当你姑父的儿子？我打死了你，你也好投胎。
实在是在荣国府里也容不得他再抖威风，只能对着贾宝玉骂了几句气冲冲地走了。
贾政走了之后到了宁国府下车便找贾珍把这件事说了。
隔壁贾珍也特意来了荣国府找到贾赦说明原因：“咱们家好不容易出来一个拿得出手的人物是绝不能让他入赘的。我也知道林姑父那边儿实在是有点儿特别。我倒是觉得可以让他们成亲，哪怕他们两口子天天住在那儿呢我也不说什么。日后生下孩子有一半姓林，咱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是让宝玉入赘是万万不可能的。”
贾赦睁着肿眼泡看着贾珍：“你想得美，只是如海不愿意。”
“我这主意好着呢，怎么就不愿意？宝玉兄弟怎么看都是个好孩子！”
“不是说宝玉不好。”老纨绔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成亲是两家人的事，你姑父顾虑比较多。”
“看叔叔说的，我自然知道这是两家的事情，咱们家怎么了？咱们家我觉得好着呢。”
作为族长，贾珍觉得自己的家族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好的，一副欣欣向荣的气派。却不知道在人家眼里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除了门口的那石狮子没一个干净的。
老纨绔也没法说，他自己就是醉生梦死的那个人，也没立场去指责别人醉生梦死，就叹了一口气。
“这事儿你少跟着掺和。”
老太太在家里唉声叹气，贾宝玉和父母之间的事还没处理好。林黛玉自从初三和林如海回去之后，好几天都没送信回来，老太太就觉得日子难熬了起来。
因为老太太这几天不开心，所以小辈们就经常去问候。长生去见了老太太，他小小的一个人，学着老太太叹气，坐在家里对着云芳不停的：唉！
云芳看着他忍不住问：“你愁什么呢？”
长生就是觉得好玩儿，他说：“老太太就这样！”
这孩子真的欠打！
去宁国府学会做鬼脸，好几天都对着人捏着眼角嘴角吐舌头。云芳刚骂他几句，这小东西学会告状了，就跑到邢夫人跟前诉委屈，邢夫人就委婉的跟云芳说小孩子淘气，特别是男孩子更是淘气的没边儿，做个鬼脸而已，做什么吓唬他？
最后被贾瑭逮着，对着他的屁股一顿竹笋炒肉才改了过来，今年看样子又学会了一个技能，让云芳恨的牙痒痒。
就在云芳拉着小儿子试图讲理的时候，贾瑭从外边进来，这几天外边特别热。贾瑭进来就开始把外边的衣服脱了，云芳免不了担心就阻止他这会儿先别急着减衣服，别到时候再鼻塞头疼。
“要是病了也是好事儿，你猜刚才老太太把我和二哥哥叫过去吩咐了什么？让我们去接林妹妹回来。这讨人厌的活儿我才不愿意干呢。我就说最近几天礼部的人给我打招呼了，要商量着婚期的事儿，没空。
二哥哥反应的快，就说他也得到了消息，还说要开始培训礼仪，让咱们家早早的操心，到时候礼部会来人指导，要让咱们家配合，他也没空，又说过几日衙门里面开始干活，姑父怕表妹在家呆着无聊就会把人送回来，这才把老太太给糊弄过去。”
老太太也确实魔怔了。
长生不敢对着他爹叹气，就站起来跟父母说：“我到外边去玩儿”，说完撒丫子跑了。
眼看到屋子里面只剩下夫妻两个，贾瑭就压低声音说：“老太太真是魔怔了，我看魔怔的还不轻呢，简直是越老越固执。往后咱们两个老了的时候我要是有这样的行为，你一定要阻止，别给我留面子，一定要提醒我才行。我可不想活到最后让儿孙们都很讨厌我。”
“还是为了宝玉和黛玉的婚事？”
“可不是吗？我还好，我不在那边住。二哥哥刚才跟我说老太太这几天时时刻刻都在想主意，他和二嫂子没少被叫过去想办法。
这是有什么可想办法的呢？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哪怕是不行，林妹妹还是咱家的亲戚。二哥哥的意思是少折腾一些，别到最后连亲戚都做不了。但是老太太不听。
咱们太太也是……老太太发愁的时候，她跑过去要关心老太太，说点别的也行啊，咱们太太说，这缘分到了事儿就能办，还说强扭的瓜不甜，最后说什么牛不喝水强摁头不好……话里话外都劝老太太别强求，自然是被老太太给骂了一顿，骂得狗血喷头。”
邢夫人一项是不看场合说话，这次连云芳就觉得婆婆也太不会挑场合了，要不是因为她一贯不靠谱，云芳甚至怀疑她这是故意的。老太太这个时候正是肝火旺呢，你还去戳她的肺管子，不骂你骂谁？
“太太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说生气了没？没，人家一出门啥事儿都没发生，还是高高兴兴的。”
怎么越想越觉得他是故意的！
贾瑭接着说：“不说这个了，我和二哥哥倒不是编了一个理由糊弄老太太。这也是实话，这几天礼部的人给我透了个信儿，说是他们今年主要的差事就是为东宫办这件大喜事儿，所以咱们家是必要先在礼仪方面留意，按照例子，到时候大喜的日子我不能出面，送太子妃入东宫的人是桂哥儿。”
“桂哥儿？”
“嗯，他是嫡亲的兄弟，自然是该他挑头，咱们家其他人要以他为尊。到时候宗室诸王摆下宴席，他是坐上座的那个。”
云芳也是参加过迎亲送亲的人，自然是知道风俗的：“我没想到皇室和民间居然也有一些相通之处。”
“看你说的，君君臣臣的一套东西是要坚持，也不能不接地气儿。也就是这一天罢了，也没什么优待，桂哥儿是能坐上位，见到诸位亲王郡王也是要下拜的，先国礼再家礼，公开场合你我见了女儿还是要三跪九叩。”
因为见的太多想骂都骂不出来了。云芳只能问：“桂哥儿应该不用特意培训，那小东西要真是端起架子来还真有点样子。”
别看桂哥儿人家没个正行，但是云芳白嫖宫里的礼仪老师是有结果的，蘑菇和桂哥儿的姿态礼仪各方面都拿的出手。
贾瑭想了想，觉得还是先让那些官员看一看儿子吧，看完之后再说。
把这件事儿说完，贾瑭还有些不放心，就嘱咐云芳“你过去陪着说说笑笑可以，要是老太太把这两个玉儿的事情交给你办，你可别接。我跟你说，这简直抱着炸药包去炸粪坑，没一点儿好处。”
云芳叹口气，“我瞧着宝玉是愿意的，林妹妹多少也有点意思……”
云芳的话没说完，贾瑭的脸就已经拉了下来。
云芳就立即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如今他们也不把这种事交给我，都知道我的事多着呢。邢家的表妹，还有咱们闺女，这事儿不都在我手上堆着的吗？”
说到邢家表妹的婚事，云芳就不得不跟贾瑭说一下进展：“舅舅舅妈就说这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一定要大办，要风风光光的办。这也就算了，那几位姨妈要拖家带口的过来，我找太太拿主意，太太跟我说不用管。反正是舅舅家里嫁闺女，既然来亲戚了就让舅舅安排去，可邢家舅舅根本不接这一茬。脖子一缩，万事不管。让舅妈跟我说我什么事儿都托付给我了。
我也不是找你抱怨，就是找你商量一下，你看我要不包下几处客栈安排他们？”
贾瑭就觉得头皮发麻，谁家都有几门极品亲戚，没想到他的极品亲戚特别多。
“包什么客栈！花那冤枉钱干嘛？直接全部送舅舅那小院子里去。”嘴里这么说着，他觉得不保险，站起来走来走去，过了一会儿和云芳说：“你别管了，这事儿我来管，我要让他们参加完婚礼之后全部回去，别留在京城了。”
他也不是甄家那样的冤大头啊！
就是家有金山银山，也架不住这么多亲戚来投奔。反正两个人都没有眼下大部分的思维，觉得富贵了有穷亲戚来打秋风来投奔是一件好事，显得倍儿有面子，贾瑭是恨不得这些亲眷别跟自己来往，以前还想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从邢家舅舅的事上就能发现。就是给了他们生活资料，他们照样也会败得干干净净，然后厚着脸皮来吃大户。
既然贾瑭说这事别让自己管，云芳就不管。反正云芳的事儿多，能轻松一点是一点。
没想到有些事儿不是不想管就不会来的。
没出正月，运河刚刚解冻，码头上重新人来人往，邢家的亲戚来了。

第371章 去百病
如今进了二月，各处天气热了些，大家从严酷的寒冬里走出来，踏春的，走亲的都多了起来。
荣国府二门处，云芳和王熙凤一起把邢夫人送上车。
因为邢夫人的那些亲戚来了，她不想让这些亲戚来荣国府，就说让大伙都到邢家的小院子里面去聚一聚，所以她最近几天要经常往返在荣国府和邢家居住的小院子。
云芳是没和那些亲戚有太深的交流，但是听婆婆的意思都不是省油的灯，想着她往来奔波和人家斗智斗勇，在她临上车的时候云芳忍不住问：“太太，真不用我伺候您一块儿去？”
邢夫人摆了摆手：“你在家照顾好孩子就行，跟着我乱跑什么？
再说了你脸皮薄，脸皮薄的人容易吃亏。你那些姨妈没一个是脸皮薄的，到时候人家提了什么你不答应，你脸上挂不住！只管在家等着我就行。”
看着马车走远了，王熙凤和云芳说：“这也就是你，要是我，我是不敢这么问。我生怕问出来太太真带着我去了，到时候马屁没拍着，拍着了马蹄子，够我难受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太太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怕她到时候不管不顾捅下什么大篓子，不还是要让三爷去收拾？”
“你尽管让太太去，太太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她的那句话怎么说的？她吃过的盐比咱们吃过的米都多，走过的桥比咱们走过的路都多，好歹人家也是见过事儿的，让她去应付就行了。你这也是穷操心！”
两个人一块挽着胳膊带着媳妇们往回走，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背后有人喊她们。
一个婆子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说：“两位奶奶，刚才门子传话，说是江南甄家的女人要给老太太太太奶奶和各位姑娘磕头。”
云芳和王熙凤对视了一眼，这可真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宫里面太妃病重，甄家的女眷进宫侍奉汤药，看来已经到京城了。
王熙凤立即说：“就跟她们说不见，就说咱们家老太太如今病重，太太不在家，我们在伺候汤药。不管是什么来客，一概不见。”
婆子听了之后答应了一声，又赶快往外边跑。
云芳和王熙凤接着往回走，云芳就说：“我觉得还是要打听打听，看她们什么人到了。要是和老太太有交情的，人家在宫里面嘴巴一歪，太妃说可以见，人家奉了太妃的意思登门了，咱们怎么办？”
这也确实是个事儿，王熙凤就说：“没事，今天先挡了，回头等爷们们回来让爷们们想办法去。”
两人只能先把这事放下，一起往大观园里去。
大观园还居住着两位李家的姑娘，李婶娘露出意思要带着两个女儿离开京城回南边去。
李纨自然是想要挽留，老太太这边实在是分不出精力，要是放在前几年，老太太能同时处理好几件事，然而现在光是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婚事就能耗费了她有的精气神儿，所以老太太嘴上留了几次，李婶娘坚持要走，那么这件事也算是敲定了。
对于园子里的姑娘们来说，李家的这两位姐妹短暂的借居生活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们认识的朋友也不多，如今人家走了，自然是想要摆一桌酒给她们践行。
林黛玉前两天刚被老太太三催四请的给叫回来，没想到刚回来这姐妹两个要走，自然是想不明白。就悄悄的拉上探春惜春问：“怎么这个时候要走？”
惜春不是很在乎原因，又不是她家的亲戚：“李婶娘说了，说是走完亲戚该回去了，也不能老在这里住着，就打算等外边儿江上开冻了离开呢。”
这不过是表面上的理由，实际上的理由无非是在这个新年里面李婶娘看清楚了，别说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就是住上五年十年都未必能如愿。
整个新年荣国府可以说是从头至尾都贯穿着喜气。主持着府中事务的王熙凤忙得脚不沾地儿！
惜春和探春这一对未婚的女孩常常被叫出去拜见客人。
很多人家的诰命夫人都会上门来坐坐，给老太太请安陪着说说话。
同时邢夫人也会经常被人家邀请去看戏喝茶。邢夫人身边带着的是她的孙女巧姐，场面大的时候，也会把惜春和探春带出去。
无论外边多热闹，无论荣国府的权势多么显赫，来往人家是多么的大富大贵，但是这些和李家有什么关系？
李家姐妹俩是一点光都没有沾到。
李婶娘哪不知道荣国府的意思，自然是不肯再住下去了。
还是那句话，姑娘家等不起。况且荣国府也没有合适的男孩，贾宝玉的年龄倒是合适，然而贾宝玉和林黛玉的事在荣国府都已经成了人人皆知的事情了，李家是何德何能能在其中插一杠子？
还是走吧！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有一部分人知道，有一部分人不知道。
李纨自然是清楚，就劝李婶娘先别着急着走，过几日放榜，会有青年才俊，到时候再看看也行。
而且过几日邢岫烟大婚，李家的两姐妹是能参与送亲的，倒是也能见些人家，这机会要把握好。所以李纨就说：“过几日邢家姑娘大婚，到时候让两位妹妹跟着一块去见识见识也成，毕竟来一趟京城也不容易，不见识一番您何必着急着走呢？”
李婶娘很心动，然而仔细想想还是拒绝了，原因就是李家和邢家本来没什么交情。邢家本来就是打秋风的亲戚，依附在荣国府身上，荣国府不愿意做的事他们怎么可能愿意？
所以再三推辞，很快就确定了行程，她们母女收拾好东西，明日就要走了。
毕竟是亲婶子，李纨还是准备了一些盘缠给她们路上用。又准备了土仪和礼品让她们带回去给父母兄弟姐妹们分一分。
李纨拉着她们的手，表现的十分不舍，又把自己连夜写的信请她们带回去。
李婶娘打发两个女儿出去跟大家告别，自己留下来，和李纨掏心掏肺的说了几句话。
她也看出来了，李纨在荣国府的日子不好过，这种不好过有青春守寡的原因在，也有她太抠的因素在。“姑奶奶，我说的有些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你本来就背靠大树比他人强多了，所以就别想着其他的事儿，安安心心的教养孩子吧。我知道你心里面是怎么想的，但是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去了什么庙里拜什么佛。既然在这个门子里过日子，那就要守这个门子里的规矩。要不然将来兰儿埋怨你怎么办？
再有厨房那边，原是老太太心疼您们母子，如今兰儿在家里吃住的不多，饮食上也不用担心被人克扣了，再说厨房那边事多嘴杂，管起来费心费力，不如让二奶奶接手吧，你也歇着几年，养养身体，到时候只管操心孩子的事儿，孝敬老太太，偶尔问候一下你婆婆，日常和妯娌们打牌看戏就够了。”
李纨却说：“我这也是为了兰儿好，我们母子本来就艰难，您是在这里住的时间短，这里本来就是人人一双富贵眼，我若是给她们点好处，她们还敬我一些，我若是一点好处都抓不到手里，只怕是日子更艰难。
我们母子早晚要离开这里，我也没死抓着不放手。至于兰儿，只能说我将眼下最好的东西给他选出来了，给他做了最好的安排，将来他就是埋怨我，我也有话说。”
李婶娘叹了一口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也没必要再说下去了。
至于李家姐妹这边，在园子里面确实认识了不少人，挨个上门和人家告辞。
在探春的院子里她们姐妹碰到了云芳和王熙凤，云芳她们也准备了不少的礼物送给这对姐妹。
大家相识一场，不管人家来的时候有多不高兴。这两位姑娘还是挺不错的，所以云芳她们便准备了一些值钱的零碎物件送给她们，都是一些女人用的上的钗环，算是给相识一场做了一个了结。
第二天贾兰送她们出城，因为送客人南下，贾兰的老师特意给贾兰放了一天的假让他去把亲戚送走，还特意嘱咐他先不着急看书，可以纵情玩乐一日。
这位先生担心贾兰太累，让他注意劳逸结合。
贾兰送人到了码头，李婶娘拉着贾兰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嘱咐：“好孩子，你娘她不容易，你爹没得早，你们母子两个过日子辛苦。将来你要好好的孝敬她，她做的这些事儿都是为你才做的。哪怕是有的时候做的不对，你也要想想你们两个相依为命这些年她吃的苦，她以后就指望你了，你可要好好的孝敬她。”
这话每个人都这样说，贾兰也是这样以为的。
孝敬母亲，是让她过上好日子。既然母亲想让自己将来在科举上一鸣惊人，当上大官，那自己就去考科举，就去做大官。
孝顺这两个字贾兰的理解就是要顺从。顺着母亲的期望，顺着他的安排，这就是孝顺。
看着船在眼前消失，贾兰收回目光准备回家，回到家都已经中午了。
恰巧这个时候家里开饭，他就和桂哥一块儿吃午饭。
虽然刚刚到二月，然而温度是比较高的，他们小兄弟两个在室外吃午饭，吃饭的时候，桂哥一边吃一边看书，看到高兴的时候还忍不住哈哈笑。
贾兰就说：“食不言寝不语。你把书放下，要不三叔回头说你。”
桂哥儿就不：“吃饭呢，别说这样让人丧气的话，这是一本好书，他们日常不让我看，我也只能凑着吃饭的时候把它当佐料一边看一边吃。
我跟你说，这是一本写鬼怪的书，写的可有意思了，仔细看看，前后有很多矛盾之处……”
贾兰拧着眉头：“你在看闲书！大老爷知道吗？三叔知道吗？”
“或许老爷知道，老爷又不管这个。老爷说我只要认字儿就行，免得将来读个信都费劲。”
贾兰心里面对这样不学无术的堂弟就有些看不起，却觉得自己做哥哥的应该好好的教育他。
“老爷哪怕是对你期望低，你也不能自暴自弃，把书放下好好吃饭，食不言寝不语知道吗？咱们这种人家是不能这样的。”
桂哥只好把书放到了一边，却还在抱怨：“唉呀，兰哥哥你跟个小老头似的，多瞄几眼又怎么了？没事的！”
他虽然不再一边看书一边吃东西，然而却开始一边吃一边扭着身体，屁股在圆凳上来回滑。
贾兰就更看不下去了：“你老实点。”
桂哥儿嘴里叼着面条，忍不住睁大了溜圆的眼睛看着贾兰：“我老实啊。”
你不让看书，我没看书呀，我也没说话呀！食不言寝不语，最起码食不言我做到了呀。
“你把嘴里面的东西吃下去再说话。你这个样子老爷和太太不说你吗？就算是老爷太太不说，三叔三婶也要说你。”
“他们又不在，偷一会儿懒怎么了？只要不走了大褶子就行。咱们两个谁跟谁呀，我在你跟前这样子不行吗？”
贾兰却忍不住板着脸要教训一下弟弟：“你没听说过吗？要慎独。”
桂哥心想：我又不做什么亏心事，我干嘛要慎独。
我肚子里面没秘密，我为什么要慎独？
兰哥哥好讨厌，越看越像个小老头。
然而桂哥儿也没有和贾兰争执，坐好之后整个人放松，上半身松弛自然，端着架子开始吃饭。
但桂哥儿把架子端起来之后贾兰又觉得不舒服。可这一次又没什么可说的，于是默默吃饭。
一顿饭很快吃完，桂哥一边用手帕擦着嘴一边儿端架子漫不经心的跟身边的人说：“那个烤乳鸽味道不太好，烤的有点老了，不够鲜嫩多汁。天热了，少做点油腻腻的菜。对了，晚上给我送盘凉菜来，我想吃凉调的。”
身边的人赶快答应了一声。
桂哥儿就邀请贾兰：“兰哥哥，咱们一块儿找弟弟们玩儿吧。我跟你说，他俩这个时候是最好玩的时候，再大点就不好哄了。”
贾兰沉默了一会儿：“不了，我还是要回去看书的。”
“你不是说你先生让你休息一天吗？”
“先贤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我还是多读点书吧。”
说完直接走了。
桂哥儿就觉得很奇怪，具体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但是贾兰又一向很努力，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也就不再想了，而是把身上那一身淡定从容的姿态卸去之后又恢复成了那副**样子，高高兴兴的决定找两个弟弟玩耍。
两个臭小子，你们哥哥来啦！
贾兰回到院子里半天没看进去书。
“教养”这两个字绝不是简单的让孩子吃饱饭就行。
贾兰模模糊糊的意识到自己和堂弟是真的不一样了。哪怕以前只是母亲说不一样，他自己觉得哪里都是一样的，毕竟小时候一块吃一块玩……如今是真的不一样了。
自己普普通通，对方却像一个天潢贵胄。坐在人家对面总让人自忏形愧。
自己有什么可羞愧的呢？
可这种羞愧的感觉一直都在。
贾兰对着书文发呆，没一会儿门口那边有响动，李纨带着饭菜来看儿子。
李纨进屋就说：“我就知道你是不会花半天时间跑去玩儿的，好孩子，不枉费我日日对你的教导，你也真的是辛苦，我给你带点吃的给你好好的补一补。都说春困秋乏，你瞌睡不？”
贾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实话说，他自己觉得是有点脑仁疼眼眶酸的。
就说：“没瞌睡，就是头有点疼。”
李纨听说之后赶快过去，把手放在儿子的脑袋上揉了几下。
“这是不是看书看的呀？”
贾兰就说：“应该是吧，平时还好，看书的时候就觉得头疼。”
李纨微笑了起来，“你该好好的补一补，读书费脑子。往后想吃什么跟娘说，娘让人给你做。”
贾兰答应了一声。
李纨看着儿子把东西吃下去又开始读书，这才把院子里面的人嘱咐了一遍，带着丫鬟们往回走。
素云就小声的说：“哥儿说他头有点疼，要不然别让他读那么多书了，补的再多哪有歇一歇不读书来的实在。再或者请大夫来看看？”
李纨却有点不在乎。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人家种地的还觉得身上疼呢。我跟你说，我以前没嫁过来的时候，听说外边有些人干活干的整个人直不起身来。年轻的时候是一个挺魁梧的人，到了中年腰背就再直不起来了，成了个驼子。我还听说有些人干活干的骨头都能少一块。就是膝盖里面有一块小骨头，磨着磨着就没了。可见各行各业凡是做的多了都要有点毛病。
你刚才没听哥儿说吗？哥儿说不读书的时候头都不疼。他白天读书，晚上又不用读，所以晚上有休息的时候。再加上如今老太太心里面不舒服，怎么能拿这点事去烦老太太呢？还是算了吧。”
素云也不过是个丫鬟而已，主子既然这么说了，自然也不会再多嘴。
他们回去的时候碰到桂哥儿领着两个弟弟在院子里面疯跑。桂哥儿也不知道从哪里沾了一身的灰，手里面举着一个软翅大蝴蝶风筝，引的两个弟弟在后面追着讨要。
三个人看到李纨便立即站住了。
李纨就笑着问桂哥：“你今儿不读书呀？”
桂哥儿就对着李纨微笑起来：“您可别多问，我爹这几天忙，还没来得及问我呢。你要是问的多了，回头把话传到我娘耳朵里，他们饶不了我。”
李纨伸出手指在桂哥儿额头上点了一下：“读书才是正业，我是不会替你瞒着的，待会儿我遇见你娘肯定要说。”
桂哥儿便开始求饶起来。而两个小孩子已经伸着鼻子闻到了一股香味儿。
长生和荂哥儿已经嚷嚷起来了：“什么东西，好香？”
“好吃，我也想吃。”
李纨这时候正和桂哥说话呢，看到两个小家伙是这个反应，便立即让人去厨房里面给他们拿吃的。
桂哥儿便蹲下去一手抱一个，抱着他们两个跑远了，跑的时候还在吆喝：“大伯母您别忙了，不用管他们两个，他们刚吃饱没多大会儿。您可别乱说。”
这意思是说别在他父母跟前说他不读书带着两个弟弟玩闹的事儿。
李纨微微一笑，也确实没打算告诉云芳，就带着人接着走路。
桂哥抱着两个胖弟弟跑了一会儿，到了大观园前面那一片开阔的场地将他们放下，从背上把大蝴蝶风筝取下来跟他们两个说。
“这个风筝线太细，弄不好要把你们的手割伤，还是哥哥来放，好不好？”
荂哥说：“不好。”
长生说：“我要放。”
“这样吧，我来放，待会儿让你们两个一人抱着卷轴，一人剪断风筝线。我的主意怎么样？你们俩商量一下。”
又到了放风筝的时候，京中有放风筝放百病的说法，这个大蝴蝶风筝是蘑菇涂的颜色，让桂哥儿拿去放掉，祈祷一家人和和美美，百病全消。
但是两个小家伙却商量不通，谁都想抱卷轴剪风筝线。
眼看着要打起来了，桂哥就说：“算了算了，这个我剪断，等会我带着你们再弄两个风筝，你们俩都能抱都能剪，怎么样？”
这主意好，两个小家伙都乐意。拍着小手跳着喊：“好啊好啊，送风筝去百病！我们要去百病！”

第372章 教育事 上
三个小孩子在门前放风筝，玩得很美。大蝴蝶风筝飞了很高，一阵风吹过来，桂哥儿就觉得自己差点抓不住手里的绳。
“要不然你们俩别玩儿了，这东西劲儿可大了。会把你们俩带着飞天上去的。”
两个小家伙眼巴巴的看着哥哥放风筝，听了这话，立即把脸皱在一起，张开嘴巴嚎了起来。
“不信？不信你们来拉着，等会儿手上拉疼了可别怨我。来，让荂哥儿来，荂儿玩了再让长生来。”
长生不乐意，非要往哥哥怀里挤。
桂哥儿把他的小身体推开，“去去去，先让哥哥来，你是弟弟。”
荂哥儿哒哒哒哒跑几步，要从桂哥儿的手里接绳子。
桂哥儿就嘱咐他小心点儿，荂哥儿刚接手就感觉到一股大力扯着自己往前走，小跑了几步之后蹲了下来。
桂哥儿就担心他被风筝带着狗啃泥，要不然到时候又要哭，就去他后边蹲着，帮他一起压绳子。长生觉得好玩儿就趴在桂哥儿的身上，嘴里对着天上飞的风筝大呼小叫起来。
这时候两个婆子喜气洋洋的找来，跟桂哥儿说：“哥儿，好消息，礼部的官儿来了，大老爷正在前面跟他们说话，老爷说让您出去见客。”
“他们来干什么？”
“自然是为了咱们太子妃的事儿啊，还说日后来的时候多着呢。”
桂哥儿应了一声，说了句知道了。然后让荂哥儿换长生，等两个人都玩了一遍之后，他才从靴子里拿出一把小刀割断了绳子。
三个人看着天上的风筝越飞越远，后来变成了一个小黑点。长生指着风筝抬头对哥哥说：“跑了。”
“就是让它跑了，它跑了咱们家就没人得病了。行了，别管这么多了。我去换衣服，去前面见客。”
荂哥儿立即拉着桂哥儿的袖子开始小声的哼唧了起来。
桂哥儿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说：“我说话算数，肯定带着你们俩放风筝。等一会儿啊，等一会儿哥哥就回来了。要不然你们俩进去跟姑姑她们玩去？”
这也行。
看两个弟弟愿意跟姑姑一起玩儿，但是又要把他们送过去，这两人走得又太慢，桂哥儿只能把小刀收起来然后蹲下去用胳膊一边夹一个带着他们赶快往园子里面跑。两个小孩子最喜欢这么玩儿，被夹着之后高兴地喊叫了起来。
折腾了好久把人送到了林姑姑哪儿，他才换了衣服，又一口气跑到了荣禧堂，在外面他先喘口气，让自己呼吸平稳一些，随后深呼吸，活动了一下身体，使得肩背挺拔，慢慢踱步进了荣禧堂，在门口对着几位官员躬身见礼，嘴里说着来晚了，让各位久等了。
这些人在刚才来的时候就说了，今儿他们来的重要目的就是要看一下荣国府的建筑布局以及各位看一下主要参与者的礼仪规范。
这是为大婚当日做准备的，只要荣国府的地方够大，宫中的轿子能够抬得进来，什么地方排队，什么地方随行，荣国府送嫁的人又该在什么地方登车上马，目前都要有一个大致的规范，具体细节要等到大婚前半个月才能确定下来。
在桂哥儿没有赶过来的时候，他们和贾赦说起了服饰问题。
太子妃的衣服自然是礼部和宫中去操办。这些官员们就说如今已经找那些老手艺的师傅们制作布料了，只是太子妃如今正在长身体，他们预备着多织出来一些，担心到时候怕做出来了不合适。也需要荣国府这边经常提供一些太子妃日常衣服尺寸，让外边那些老师傅们参考。
说了太子妃的衣服，就说到了到时候送客亲戚们的衣服。
“……没有明文规定，还是要穿一些带吉祥纹饰颜色鲜艳的衣服为佳……”
这是自然，毕竟是大喜事儿，不需要多说。就是民间门嫁娶，所有参与的人除非是特意给人家找不自在，大家都会选择那些红的彩色的，没人会在那种日子里面穿一身黑或是一身白。
贾赦就觉得这些话压根就没必要多嘱咐。但是人家既然把这事儿当个正经事儿说出来，那就是有道理的，于是不停的点头。
看贾赦的态度，这些官员就解释：“您别觉得我们这是敷衍事儿，您可能不知道，大概是十年前，有位王爷娶亲，王妃家里面就有个女孩穿了一身浅色上门，那姑娘确实是穿浅色的好看，那么些姑娘站在一起，大家都第一眼看到她，然而月白色到底是有点颜色浅。而且当时是王爷亲自去迎亲，一进门就看见盖着盖头的王妃身边站的那个女孩，多看了几眼，当时那场面十分尴尬。往后这几年，凡是宗室嫁娶，都要拿衣服颜色出来说一说。”
旁边又有一个官员说：“虽然这并非是明文该管的事儿，我们也不说那么多，只是跟你们家提个醒。有人衣服颜色穿的太出风头了也不好。”
婚礼当天别压新娘子的风采。
新娘子一身大红，浓妆艳抹。可偏偏有些人别出心裁打扮的清新脱俗，非要和新娘子站在一起，这就让人浮想联翩。
贾赦了然的点了点头，然后介绍自己的大孙子。
“来来来，给几位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孙子，到时候也是他送太子妃出门。”
桂哥儿再次对这几位官员躬身行礼。大家一番厮见之后就有人问：“我瞧着哥儿的年纪不大，会骑马吗？”
桂哥儿没有蘑菇那么喜欢拉弓射箭骑马奔跑，他有一匹小马，目前的水平仅限于骑在马上让人家牵着马走。
这也勉强算是会骑马！
贾赦就替孙子说：“略会一点罢了。”
就有官员说：“那么贵府的马匹一定要安稳可靠才行，如果哥儿会骑马，我们就安排他骑马去送。若是不会，我们就安排马车，哥儿年纪小，坐车也行。”
桂哥儿也不是那调皮孩子，便看贾赦，这种安排是家里面和官府商量好的，不是他凭着兴致来决定的。
贾赦到底心疼大孙子，骑在马上虽然威风，然而秋天说不定天冷，到时候放鞭炮，若是他控不了马怎么办？
于是贾赦为了求稳，就说：“那就安排马车吧，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小孙子，既然安排马车了，那么这两个小孙子是不是也能去？”
“去倒是可以去，年纪有多小？要是去到一个新地方不熟悉，到时候哭了怕是不好收场！”
贾赦想了想，还是为了求稳，摇了摇头：“也就两岁多点儿，平时就淘气的厉害，还是算了。”
这种不算重要的话题来来回回说了半天，桂哥儿一直坐在旁边听着，等到最后眼看着天色不早了，这些官员就把目光放到了桂哥儿身上。
其中一个说：“前几日我们碰见小贾大人，跟他说起了培训礼仪的事儿，他说贵府的哥儿已经有了点儿底子，至于该怎么培训请我们拿主意，今日自从哥儿进来，我们观察了半日，确实是有些底子。依着我们来看，倒不必特意培训，只需要在婚礼前半个月，我们派人跟他说一些该注意的就够了。”
桂哥儿赶快站起来再次对他们躬身感谢。
这些官员们便纷纷起来告辞，其中一个官员跟贾赦说：“赦公，这毕竟是件大事，其中琐碎之处多到不可胜数，往后我们还会再来登门。”
贾赦跟他们一番客气，随后便带着桂哥儿将他们送了出去。
等到人走了之后，桂哥儿陪着贾赦回来，就问：“事儿真的这么多吗？不就是成一次亲吗！”
“前几年接娘娘回来，光是接娘娘回来这件事就把全家折腾的人仰马翻。你自己比较一下是省亲重要还是成亲重要？”
说的也是。
桂哥儿就问：“我要不要这些日子学学骑马？”
“不用刻意学……不过会了也好，有点本事在身上总比没本事强，这事儿你抽着有时间门就去办了，没必要刻意去学。”
既然爷爷都这么说了，桂哥儿就真的想着抽时间门去学一学。于是他伸了一个懒腰，刚才一副贵公子模样的桂哥儿瞬间门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您自己回去吧，我要带着弟弟放风筝了。”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都已经窜得远远的了。
贾赦就在后面喊：“你好歹回去看几页书，你爹过两天闲下来问你，你要是再回答不出来，他揍你了你别来找我！”
贾瑭从小就和贾赦合不来，贾赦是不会相信贾瑭会把他儿子交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的。
一开始贾赦是闹一闹，想着离孙子近一点，当贾瑭答应把桂哥儿的书房放到他眼皮子底下的时候，他还有过一种不真实。
当时还很小心，这些日子小心谨慎已经远去，不知道为什么，老纨绔总有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这种感觉又从何而来呢？
算了，先不用想，毕竟自己是老子，他是儿子，就不信他能强逼自己不让管桂哥儿！
想到这里他就放心了下来，哼着小曲慢慢的回园子里去了。

第373章 教育事 下
桂哥儿跑回去找弟弟们接着玩耍，他进了大观园，找到弟弟之后发现弟弟们已经有风筝了，就领着他们找开阔的地方放风筝。
一直到天黑，玩的高兴的桂哥儿才把荂哥儿交给他的奶娘，背着玩累的长生美滋滋的回家去。
在回去之前，他们要先去姐姐哪儿洗洗脸。
长生趴在哥哥的别上，小声说：“睡觉觉~”
“你等会再睡觉，等会还吃饭呢，你不吃肉肉了？”
“吃~”
长生就努力睁大眼睛，妄想同时满足人类两大基本需求——睡和吃！
就怕弟弟睡着的桂哥儿一路小跑，想赶紧洗脸整理一下再回去，要是这样一身灰，脏着小脸回去肯定会被发现的。他跑的挺快，眼看着前面就是怡红院，马上就要跨过门槛进去了，一头撞到人身上。
“谁啊？！”谁这么耐撞，没被小爷撞到！
他抬头一看，撞到了亲爹，亲爹的脸黑的跟锅底一样。
奈何背后的弟弟还不懂事儿，高兴的招手：“爹爹~”
这下想跑都来不及了，他只好挤出个笑容来：“爹，不常见您来看我姐姐啊~哈哈哈~我弟弟他快睡着了。”
贾瑭被撞了一下，觉得心肝肺都要移位了，这小子很精神啊！“你脸怎么回事儿？”
“啊，刚才我弟弟非要钻树窝子，我担心他衣服刮坏了，给他拽出来了，是不是有点灰？”说着晃了一下背上的弟弟：“是吧长生？”
长生捧场的：“嗯！”
贾瑭冷笑一声！
“你还挺热心啊！照顾弟弟是好事儿，我怎么不记得前院有树窝子啊，只有园子里才有，他钻的是哪个树窝子？”
他背上的长生开始比划：“这么大~”
俩个胳膊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圆，还指着北方：“在哪儿！”
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贾瑭要让大儿子给个解释：“你是怎么在前院读书的时候跑到园子里拽你弟弟？”
桂哥儿自然满口说：“就是前面来了一些官儿，我陪着爷爷接待了他们，人家是为了我姐姐的婚事来的，说完之后都已经很晚了。我爷爷就说这么晚了看书费眼睛让我今天早点儿放学，我本来想着从园子里面路过早点儿回家呢，发现弟弟他们在园子里面乱跑，就跟着他们跑了一圈。”
贾瑭冷笑一声，桂哥儿立即问：“爹您怎么来了？您往日都不往园子里面来的。”
园子里都是女眷，也就是是桂哥儿和两个弟弟进来，别的男性是不进来。贾瑭就是绕圈子到前面街上回东院也不会走近路从园子里借道。
除非是家里招待亲近的客人，陪着参观一下园子，再或者是家里过年过节在嘉荫堂摆宴席，日常在这里是见不到贾瑭的。
贾瑭来这儿是因为一些房屋需要维护，贾琏前几日都和贾瑭说过了，让他有空过来看看，这地方也不方便让一些泥瓦匠进来，婆子们又说不清楚，贾瑭来看一眼，要是要修，商量一下放在什么时候合适，如果不需要修就放着不管。
贾瑭自然是不会给儿子解释，就说：“你进来找你姐干嘛？”
桂哥儿来不及狡辩，他背上的长生大喊：“洗脸脸~”
贾瑭再次冷笑了一声，心想：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今儿就是收拾你的好日子！
“回家洗去！”
桂哥儿背着弟弟转身的一瞬间，觉得自己屁股隐隐作疼。
长生被贾瑭抱在怀里，贾瑭很随意的问桂哥儿：“蒋先生这几日不在家，给你留的功课你学了吗？”
“学了。我给我妈妈背了。”
“他又不是让你背一遍完事儿的。其他的呢？”
“其他的……哦，字我写了！”
“写多少了？”
“写的快够了。”
“快够是多少？顾盼左右分明是心虚，这样吧，我等会检查。”
“真的是快够了，有些在我爷爷的书房呢，明日我拿来，您一块检查。”
贾瑭站住，低头看看已经半人高的儿子，就说：“这样啊……”
桂哥儿疯狂点头。
贾瑭说：“咱们现在去你爷爷的书房。”
桂哥儿的表情都裂开了，他也有几分急智：“吃完饭再去吧，我弟弟又饿又困，是不是长生？”
长生抱着两个小手对着贾瑭点头。
贾瑭就领着他们回去。
桂哥儿松了一口气，回到院子里，借着带弟弟去洗脸洗手的机会，他找自己的大丫鬟牡丹，赶紧交代：“牡丹姐姐，你去找大老爷，就说我爹检查见我的功课呢，让他赶紧找人给我写出五十张大字来！”
“五十张！”
“前面的那些文书相公几个人分分就够了！要是我爷爷哪儿的人不够，我伯伯那边的人也别闲着，总之吃完饭我爹都要检查了。”
“可这事儿……”
“你跟我爷爷说，闹不好我爹今儿要打我屁股呢。”
牡丹跺脚：“我就说您别把这些事堆在一起，早点做了早点好，你看看这事儿弄得。”她还是赶快从东院通过大观园再绕到荣国府的前院儿去找贾赦想办法。
屋子里，贾瑭跟云芳说：“等会我揍桂儿，你别插手，哄着点长生，你们母子两早点睡吧。”
玉芳问他：“这次为什么揍他？又是学不会四则运算？”
“这个学会了，正教他二元一次方程呢。不是为了这个，蒋先生回去接他母亲来孝敬，刚走的时候给他留作业了，他是一点都没写，还想瞒着我，我等会自由发挥，你别管。”
云芳站起来看看园子里两个儿子正往这边走，就说：“差不多就行了，小孩子不都是开学前几天疯狂补作业吗？”
贾瑭笑着看云芳：“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两个小子进来，长生扑入云芳的怀里，软乎乎的显摆：“妈妈，我们今日放大蝴蝶了。”还回头指了指哥哥：“哥哥也放了。”
桂哥儿立即说：“最后放的，天快黑了我去找弟弟，我四姑姑说还有一个，放完了拉倒，就给我放了。”
云芳憋着笑，就说：“哦，参与就好。”
然后问他：“你爹说等会检查你作业，你写了多少了？”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要珍惜啊。
桂哥儿微笑说：“先生让我每日写十张大字，读一篇书，写一篇观后感。如今大字写了五十张，观后感写了五篇，读了五篇文章。”
云芳看看贾瑭，贾瑭笑着没说话。
云芳就说：“这就好，我早说过，读书是为了修身养性，但是习惯不是一日养成的，要持之以恒，不能把所有的事儿读堆在一日完成，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突发的事儿呢。
你外祖母早先跟我说，早起光光晚起慌慌，很多事要早做一步。”
桂哥儿很正式的谢了母亲的教导。
看他还不说实话，云芳和贾瑭对视一眼，贾瑭对着云芳挑了一下眉毛：看吧，这小子不到黄河心不死。
也不打算吃饭了，站起来跟云芳说：“你照顾小的这个吧，我带着他去府里一趟，看了他的大字和观后感再回来。”
桂哥儿的眼睛顿时睁大了，立即说：“观后感在这里，我立即拿出来。”
“不急，先看大字，看完了再说其他的。”
说完扯着桂哥儿的脖领子拉着他出去了。
屋子里的丫鬟们立即打起帘子，等他们走了，甘草就问：“奶奶，我瞧着三爷像是生气了，要不然跟太太说一声？”
“你以为太太能劝得住三爷，别忙了，饭菜呢，端上来，让长生吃了睡觉。”
说着揉着长生的胖脸：“是不是困了啊儿子？”
“嗯~还饿~”
“吃的就来了，咱们吃了换衣服睡觉觉好不好？”
“好~”
贾瑭直接让人牵马，他一点时间都不浪费，把桂哥儿放到了马背上，从前面宁荣街过去，骑马入了前院，把儿子弄下来，扯着他一路到了贾赦的外书房。贾赦这时候打着哈欠正看着几个账房和幕僚写大字，门口的人想拦着没拦住，贾瑭扯着桂哥儿闯进来了。
桂哥儿闭上眼：吾命休矣！
老纨绔一看，这事儿也没带着接着办了，让这些人先走，摆出老子的架子。
“逆子，你还有没有规矩？你怎么能擅闯你老子的书房？”
贾瑭去抓了一张没写完的大字：“要是不闯进来还不知道你们祖孙两个合伙糊弄我呢？老爷说说这是什么？”
“哎呀，这个呀，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咱们这些人家哪里能让孩子学的吐血，认得几个字不做个睁眼瞎就行了，人家蒋先生走的时候说了，说是练大字儿是为了让字儿更好看一点儿，好看不好看有什么用？我孙子只要能写出来就行了，何必在这里费这个功夫呢？孩子又不是没读书，孩子又不是没背书……这世间的事没有四角俱全的，你不能让咱家孩子样样都得人意，总要有点儿缺憾，那才是好事儿呢。
他读书好写字不好，将来人家说起来也不妒忌他。要不然人家就想不通了，他凭什么那么好命啊！生得好长得好，学问又好……怎么好事都让他占了呢？
这事你要听我的，别的能管这事儿你要松一松手。”
也真是难为这老纨绔了，长篇累牍居然说了这么多，就为了给他孙子脱身。
贾瑭气笑了。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上进不好的，老爷的说法也真是天下独一份儿！”
“哎呀，这都是真的。我见识多了，你别在这上面跟我犟，事儿就这么办了，你也别吓唬孩子。”
贾瑭就问在一边老实站着的桂哥儿：“你祖父刚才说了那么多，你也听见了，你说是他说的对还是我说的对？”
这问题……桂哥儿看看爷爷再看看亲爹。没法回答啊！
贾赦嚷嚷：“你再逼孩子我跟你没完。”
贾瑭问桂哥儿：“让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桂哥儿就说：“……我……我听您二位的。”
每个都惹不起。
贾瑭就说：“有本事走遍天下，没本事寸步难行，我让你多学点儿又不是害了你，把大好年华浪费了将来怎么办？靠祖宗嘛？祖宗靠得着吗？
你是我儿子，你没有成家立业之前还是要让我教你才行。把你书房那些东西收拾一下，搬东院去，往后你就要在东院读书了。”
“凭什么？”老纨绔站起来：“什么你教才行？这是我孙子，你都要听我的，他也要听我的。他靠祖宗怎么就靠不上了？我就是靠祖宗，他将来靠我就行。”
“不说这个倒也罢了。一说起来我就忍不住说你，祖宗传你手里的东西日子越长能靠的越少。你将来还指望儿孙拿什么靠？”
老纨绔知道他说的是兵权，但是这玩意抓的住未必是好事儿啊！
“你别不讲理！”
“我怎么不讲理？我刚才说的哪一句话不对？你说出来我再说一遍。”
“你你你……气死老爷我了……”
贾瑭对贾赦说：“往后你别在他的事情上捣乱，你要是捣乱，我领着一家老小搬出去。他的事儿你问都不许问！”
“逆子逆子！”
“你要是对他好，你在他而吃穿住行上多关心关心不好吗？非要替他作弊。”贾瑭说着抖着没写完的大字，“你看看天底下有几个像你这样做祖父的，人家顶多是溺爱，你这是……没法说你！你自己反省吧。”
说着看贾桂：“还愣着干嘛！收拾东西去？”
桂哥儿整个人一激灵，赶快跑到贾赦身边，伸手抱着他的胳膊：“爷爷别着急，别生气，先消消火，我明天再来看你。”
“孙子……”老纨绔觉得孙子太好了。
“搬你东西去！”
桂哥儿想着再不走他们俩又要吵架，就赶快松开了手跑外边去了。
贾瑭转身要走，贾赦立即跟出来：“你这么做不对，我告诉你，你这么做是过分的，我见见我孙子怎么了？我替我孙子写大字儿怎么了？”
贾瑭在前面大步走：“你这么是害他的你知道吗？他大好年华你就该让他读书。”
“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是想让他读书，读书好啊读书妙，往后我看着他，他读完之后我再领着他玩儿。”
你没机会了。
贾瑭不搭理他。
邢夫人也得到了消息，听说三爷气冲冲地闯进去了，就怕他们父子两个再吵起来，赶快过来，就看见贾瑭前面走，大老爷后面跟。
她立即过去问：“这是怎么了？”
老纨绔觉得瞬间找到了盟友，赶快指着贾瑭说：“他要把大孙子挪到东院去读书。”
邢夫人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
“挪过去就挪过去了。”
“你懂什么？日后孙子想再过来就难了。他一天到晚读书读书，顶多也就晚饭前来转两圈儿，话说不两句就要走了。”
“那不是还有长生吗？”
“你这婆娘，跟你说不到一起去。”大孙子是不一样的！
他再抬头的时候，贾瑭都走远了。
身体早就虚了的老纨绔跑了几步，就几步，发现自己浑身肉疼，两条腿跟僵了一样，抬都太不起来，再看看贾瑭，这会都走的没影子了。
老纨绔很难受，回去就开始骂骂咧咧，又把贾琏叫来，让他去把桂哥儿领回来。
贾琏半夜被他折腾起来，听他骂了半晚上的贾瑭，不仅不去领他孙子，跟着一起指责他：“你这也真不靠谱，他没写让他回去被老三拍两巴掌就够了，你还帮着他作弊？万一往后他要去科举考试，怎么，你还要帮他传纸条？”
贾赦又骂他：“你懂什么？他哪是往他身上拍几巴掌，他肯定要用戒尺打他屁股！”
“犯了错就该挨打，挨打才能长记性。如今这世道真的变了，当初对我那是往死里打。轮到你大孙子了，你就不乐意了。你这溺爱的过头了，咱们都疼孩子，也不是你这个疼法啊！
这事儿我没法儿听您的，我觉得你带着孩子玩玩还行，其他的事儿就别管了，日后别说是桂哥儿了，荂哥儿他们两个小的读书的事儿你也别插手了。”
贾赦听了大怒！要打死贾琏出气。
贾琏转身跑了，大半夜留老纨绔一边喝酒一边骂两个儿子。
第二天事儿传到后院，老太太一听，把贾赦叫去数落了一阵子。
贾赦更郁闷了。
这件事儿传的家里都找知道了，而且桂哥儿还真的被贾瑭拉回去揍了一顿，几个姑姑还嘻嘻哈哈的去看望他。也不是是去看笑话还是去关心他。
李纨知道后，特意让人给桂哥儿送了些糕点，让素云去委婉的说明白她没在桂哥儿父母跟前告状。
桂哥儿当然知道她没告状，但是这位伯母的这个行径就……糕点他吃了，也跟素云说：“您跟我伯母说，是我自己露馅的，不干她的事儿，让她别多想。”
素云回去跟李纨说了，李纨自己叹口气：“这就是有爹的好处，亲爹看不过眼去，打一顿教育一番，可怜的兰儿，没个爹管教他，唉！”
桂哥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祸得福，虽然挨了一顿打，但是鉴于他这个时候还趴在床上养伤，屁股已经被打肿了，所以这几天倒是不用学习。
然而天天趴着又不能出去也挺无聊的，弟弟们才不会跟他在屋子里面玩儿一天，人家两小只已经心野了，就喜欢去园子里面拔草摘花。
他无聊的养了几日之后，钦天监给出来蘑菇大婚的日子，今年的十月二十八。蘑菇是十月份生日，也就是说她还能在家里过一个生日。
这日子确定之后就要发布四方，进入了新流程。
贾瑭少不了再次进宫领旨谢恩，再去东宫请安。
荣国府需要再次发出请柬，这次要把婚礼的具体时间写在请柬上，请亲朋好友来参加婚礼。
贾珍更是接到消息之后结束在外面的鬼混跑回来召集族中所有人，跟大家说：“这事儿如今到了节骨眼上，从现在到十月结束，谁要是敢惹事？别怪我翻脸无情。”
同时贾珍催着荣国府赶紧行动起来，各方面的准备现在就要开始做。特别是送嫁的女孩这会要赶紧找，荣国府和宁国府没合适的，殷家有个表妹，年纪不大，比桂哥儿还小一些，人家是舅舅家的亲表妹，这表妹要安排进去，其他的就要从族里挑选。
除了这一些女孩子送嫁之外，还要挑选一些长的好的男孩们送嫁，特别是草字头的孩子，年龄普遍都不大，所以要找一些稳重可靠的才行。
一时间，后街上的族人们都来来往往给老太太和邢夫人请安说话，来的时候都要带上家里的辈分年纪合适的女孩。
让邢夫人看的眼花，每天都被一群人包围着，觉得头昏脑胀。
更头昏脑胀的还有云芳和王熙凤，王熙凤要操心家里面的事儿。云芳要操心邢岫烟的事儿。她们俩身边也有不少的人递话进来说是想陪着聊聊天。
如今二月了，三月邢岫烟这位表妹要出嫁呢。
不管是王熙凤忙着家里面的琐事，还是云芳忙着嫁表妹，都没有时间和人家闲磕牙。
老太太倒是喜欢和水葱一样的女孩说话，但是老太太年纪大了，精力不济。
就在王熙凤想着这事儿交给东府的大嫂子帮忙挑选的时候，老太太表示她要管着这事儿。
实在是她年纪大了，王熙凤是不想让她操心太多，让她安心的养着，然而老太太闲不住。
于是天天都有后街上和城外的族人来请安，她也天天红光满面的和人说笑。她的院子里又恢复成了热闹的样子，老太太也恢复到了去年那种爱说爱笑的状态。似乎贾宝玉和林黛玉的事儿给老太太造成的打击已经远去了。
看她这么老当益壮，王熙凤只好把这事儿交给她来做，只交代她身边的丫鬟们留意一些，如果老太太累了，哄着她休息一会儿。因为一开始和珍大奶奶打了招呼，如今又要爽约，就想着把话说开了才行。
趁着云芳要坐车去前面的府邸查看邢岫烟的嫁妆，王熙凤就说：“不如咱们请那边珍大嫂子一块儿过去，一起放松一日，说说话吃点东西，自自在在地享受一日。”
于是两个人就约着珍大奶奶第二日去查看嫁妆，顺便放松一下。
没想到第二日从珍大奶奶哪儿听到了一个劲爆的消息。
这消息刚说出来，让云芳简直是目瞪口呆，王熙凤脸上顿时露出一种八卦时候才有的微笑来，恨不得捏着一把瓜子端着一杯茶水喝茶看戏。
因为警告了所有人老实不许惹事的贾珍，他自己惹事儿了。

第374章 荒唐事
“什么意思？”
看着两个人的表现，珍大奶奶自己都觉得丢人现眼。
她叹口气：“你俩没听错？我们大爷外面养着的那个有身孕了。”
这消息真的很劲爆，云芳赶快往前坐一坐，身体前倾，虽没说话，但是表示出自己想听听后续。王熙凤就直接开口：“快说快说，我等着听呢。哎呀，这是好事儿。你不一直抱怨说你们家最近几年没孩子出生，你可发愁吗？这一下你还愁什么呀？”
这幸灾乐祸的也太明显了。
珍大奶奶忍不住瞪了瞪王熙凤，嘴里咬牙切齿地说：“你等着，有一天你落在我手里，你看我怎么笑话你。我们家大爷虽然不好，但你们家二爷也不是个东西。”
王熙凤自认自己能控制得了贾琏，就目前来说，人家贾琏忙着外边的事情忙得兴致勃勃，暂时没把心思放到和那些脏的臭的胡搞上面。
她就说：“放心，有那时候你来嘲笑我，我保准不还嘴。”
云芳忍不住推了一下王熙凤：“二嫂子你别打岔，大嫂子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准不准呢？别白高兴一场。”
“高兴个屁！”珍大奶奶罕见的爆粗口：“不说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就是我们家后院那些姬妾肚子里面爬出来的，我也只有高兴欢喜的份儿。再不济，前院养的那些粉头生下一个我也捏鼻子认了，这是什么？连个外室都不算，说是个姘头都高看她了。”
云芳和王熙凤对视了一眼，王熙凤就立即问：“不是说养在外边吗？难道不是外室？别是楼里面的姑娘吧？”
要是青楼的……老贾家在京城也算是有名有姓的宗族，绝不能就这么捏鼻子认了的。
珍大奶奶这个时候叹了口气，“要是这样，日后生下来养在外边也行。不入族谱，不进家族，家里面有几个钱儿把他养大了，分他点儿银子产业让他自己过日子去，要是有点本事拉扯他一把，要是没本事让他日子过得无忧无虑也就罢了。
是女孩就更好说了，外边那些想巴结的小官多的是，找个看得过去的嫁过去多赔点嫁妆也算糊弄过去了。我也不是那在乎钱财的人，更不是那心思歹毒非要拿捏着他们母子出气的大妇。可这件事我不能不计较，你们知道如今怀了胎的是谁吗？你们都认识。”
啊！
前面那一大段话过滤了之后，王熙凤和云芳都听到了都认识这个说法，两人对视了一眼，云芳就试探地猜了一下：“不会是咱们族里面的某个女人吧？
”
实在是贾珍人品太差，他都敢做出和秦氏的事儿了，和某个族里的小媳妇有点牵扯说不定也说的过去。
珍大奶奶摇摇头。
王熙凤问：“咱们认识的人多着呢，你给个大概的说法，到底是亲戚家的？朋友家的？还是那些下面的眷属？”
珍大奶奶说：“要说起来这个人拐着弯的和你有点关系，以前还去你们家拜访过。”
云芳和云芳再次对视了一眼，王熙凤就特别着急：“你赶快说了，别嘴里跟塞个茄子似的。说句实话就那么难吗？”
珍大奶奶叹口气：“我都没脸说，我们大爷那个人真是……他要是找个好点的，我也不至于这么为难他，偏偏找个……你亲戚家里，也就是薛姨妈家里……”
王熙凤瞬间抓住珍大奶奶的手：“不会是大哥哥祸害了我的表姐妹吧？”
“不是！你那表兄弟去年被斩了之后不留个媳妇吗……”
云芳惊呼：“夏金桂！”
这是什么天雷勾地火的组合。
珍大奶奶急忙说：“你们别打岔，听我说完。是夏金桂她娘。”
云芳和王熙凤眼巴巴地看着珍大奶奶：“接着往下说呀。”
“没了，我们大爷和那夏太太，有胎的就是夏太太！”
这个瓜有点大，猹有点呆住了。云芳只想说一声卧槽！
王熙凤就觉得自己这热闹看的……心头真的是万般情绪，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该骂什么好，于是就赶紧问：“可不许胡说啊，人家年纪不小了呀。这是真的吗？”
“我是那缺德的到处造谣的人吗？我真的要愁死了。你说这怎么办？我们家没个孩子，还真缺一个孩子，但孩子又是这个样子的。”
珍大奶奶说完立即抓住云芳的手：“我知道你们俩想说这事本来就不大。到时候要么把这一对儿母子养在外边，要么养在家里。但是现在麻烦事儿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夏家的人知道了，找上门了，说是夏家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夏家的产业必须得交出来，要不然到时候就去官府告我们大爷，说他要夺人产业。
放在平时真不是大事儿，我们大爷那个人还真不怕这些人，自有万般手段炮制他们。可是今年太子妃的事儿要办，要是万一这种事儿真的闹得摆上台子了……”
云芳立即坐直了，再也没了那种看笑话的心思。谁敢坏自己闺女的事儿她跟人不共戴天。
“如今大爷是怎么想的？”
珍大奶奶就说：“你们也知道，我们大爷的脾气是最受不得人家的约束了。如今人家上门威胁他能忍得下这口气才算怪了呢。他的想法是压根儿不管夏太太和她肚里那块肉的死活。既然人家口出狂言，那就让他们整个夏家从京中滚出去。
但是我心里面想着，只要那孩子能确定是我们大爷的，总要让他活下来才行啊。我不怕你们多想，实在是蓉儿现在这个样子……到现在都没个孩子。
没想到夏家那位太太也是个心野的，有了肚子里那块肉，既不想到我们家里来受约束，又想倚仗着我们家的家势……我现在真的是前后为难……”
王熙凤就说：“你有什么可为难的，你从来就是个烂好人，天天有那用不完的烂好心。这事让大哥哥去做，你管那么多干嘛？”
“唉！我这不也是担心家里没了香火吗？唉，我不想到老了跟前连个人都没有。我想着不管生下来是男是女，我抱到跟前养着……”
王熙凤就说：“我劝你别想那么多了，你要是真想养个孩子过过瘾，回头你看看谁家的日子过不下去，你把人家女孩抱来当作义女养一养就完事儿了。”
云芳更关心的是夏家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最后会闹得是什么样子。
“夏家怎么知道的？是你先知道的还是夏家先知道的？”
“自然是人家先知道的，人家上门了我才听说了这件事儿。”
云芳就叹口气：“这事儿可不是一件小事儿，要不然让他们外边那些爷们儿们商量去。再不行，把城外一直修仙炼丹的老爷请回来。你既拦不住珍大爷，又没法子对付夏家和夏太太，干着急没用。”
王熙凤就拍了一下手：“芳丫头说的对，而且我听你这意思，这里面有点事啊。夏家的人怎么知道的？你让我们猜，我们猜了一圈子都没有往夏太太身上猜，为什么呀？她年纪本来就大了。这个年纪还能怀上孩子说出去很多人都不信。
夏家的人要是知道消息，恐怕头一个会往夏金桂身上想，毕竟她是寡居，而且正当年，怀上孩子也是能说得过去的。为什么人家笃定是夏太太？这里面必定是有人给他们传信。除了夏太太贼喊捉贼，没别人了。”
珍大奶奶有些不相信：“不至于吧，我听说他们不对付。”
王熙凤就说：“你最好派人查查再跟大哥哥说一声。这事儿还真不是咱们几个人就能商量出来的。”
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是放在平常，贾珍还真不怕这种事儿。但是放在这个时候，就算贾珍天不怕地不怕真把这事干了，老纨绔头一个就饶不了他。
本来还想着放松一日呢，出了这种事儿，云芳匆匆把嫁妆单子和嫁妆核对了一番，个人纷纷乘车归去。
王熙凤让人叫贾琏回来，贾琏就是个辅官儿，而且顺天府衙门忙是忙，却没什么重要的事，都能往后推一推。
王熙凤先跟贾琏说，贾琏听了，有一个反应是：“那真的是大哥哥的孩子？不是别人的！”
王熙凤推了她一下：“大哥哥才不会不求证呢，你会把这件事跟老爷说一声，再找大哥哥商量去，别最后弄得把咱们家的好事儿给坏了。”
贾琏换了衣服找贾赦。
贾赦不见他。
老纨绔还在生气，让贾琏去把侄儿领回来，他不去还想气死老父亲，事后又不过来请罪。老纨绔表示不想见这些逆子们！
贾琏就在外面喊：“有大事要跟老爷商量。”
老纨绔跟身边的人说：“让他等着。”
然后他开始磨蹭。
贾琏在外边，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派人去催，得到的回复都是“老爷正在换衣服”，“老爷正在洗脸”。
就在贾琏想着要不然就不管这死老头了，贾赦慢悠悠的出来了，拖长声音，拿腔作调的问：“何事啊？”
贾琏上前在他耳朵边把事儿说了。
老纨绔听了，低头一想，就说：“走，去隔壁去。”

第375章 自审视
贾珍就在宁国府，贾赦父子两个去了之后，贾赦没说什么，贾琏很着急。
“珍大哥哥，这事儿怎么回事？”
贾珍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大妹妹没跟你说清楚？”
“她哪里说的清楚。”他是听王熙凤说的，王熙凤是听珍大嫂子说的，不是他多想，就珍大嫂子那个糊涂性子一发作，她说的到底是几分真也不知道。
珍大奶奶给人的刻板印象就是喜欢根据自己的情绪一门心思走到黑，当年贾珍和秦氏的事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她不知道！糊涂到这份上也真的少见了！
贾珍想怼他几句，想说娘们儿跟你说的不清不楚，你火急火燎的来找我要说法，你这算不算耳根子软？
但是看到贾赦坐在一边，当着人家亲爹的面还是别说那么多了。
贾珍于是就慢吞吞的说：“这事儿啊，我和夏太太之间有了个孩子，没生下来呢。”
“然后呢？”
“不知道是男是女，我说别要了，一碗药下去打了胎，大家都干净。她不愿意，说什么吃了没儿子的苦，非要生下来。
我就说生个男孩下来，断断不可能给她养着，必定是要抱回家给你嫂子照顾着，到时候就说是妾生的，这个妾生下他的时候一命呜呼了，让家里面的人都闭上嘴，往后也当作咱们门内生的哥儿正经的教养起来。
她不愿意，说到底是想她自己养孩子，还让我把她儿子记入族谱，往后宁国府分产也有他儿子一份，蓉儿要是没子嗣，她这个还没生下的儿子要承袭爵位。我说她那是做梦呢，所以现在正僵持不下。”
贾赦闭着眼睛养神，贾琏就问：“就我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她是个寡妇，就当她改嫁了，你把她接进来。她想养着就让她养着，把孩子生在咱们家一了百了，什么事都没了。”
“人家不是如今还有些产业吗？怕我吞了她的家产。”
贾琏点点头：“我听明白了，家产她想保住，孩子她也想要。又不肯让自己这个儿子没名没姓没来路，要高调地宣称这孩子是咱们家的子弟……这不就是当了表字还要立牌坊吗？天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她不怕丢脸，咱们老贾家这么多人也一起不要脸了吗？”
“我就给她两条路，要么把孩子生下来她养着，日后跟着她姓，与咱们贾家无关。要么一碗药喝下去，一了百了。这娘们哭哭啼啼，一转脸把这消息捅出去了，夏家就来聒噪。”
“你想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她出招了，我自然是要跟她过过招的。”说完看着贾赦：“我知道叔叔最担心什么，如今咱们全家都不能在太子妃这件事儿上犯糊涂，我自然是要把事儿处理得干净一些。赦叔叔只管回去坐着，我自有办法。”
贾赦睁开眼睛：“你可要想好了，太子妃的事上是一点差错都不能有的。别说到时候咱们家的人埋怨你，恐怕宫里边儿也容不下你。”
“侄儿知道了。”
贾琏不放心：“大哥哥要用什么办法？你先说出来，我帮你参详参详。”
贾珍笑着说：“她也不是没什么软肋的人，她闺女也就是薛大傻子的媳妇只要被我捏着，她肯定会乖乖的听话。”
贾珍说话的时候眼睛眯起来，显然已经有办法了。
晚上贾瑭回来，云芳跟他说了这件事，贾瑭换了衣服就去了一趟宁国府，半夜才回来。
云芳赶紧迎上去问：“怎么样？怎么说的？”
“跟我保证没事儿，我还是不放心，夏家跟着瞎掺合还是为了银子。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么死不承认，要么就给那个夏太太一个名分，把夏太太的银子跟夏家做一个切割，这才是一劳永逸。
但是夏太太不乐意，就抱着那点银子不撒手，早晚要在这上面吃亏，这些人怎么就不懂呢，人比钱要紧！太贪心反而什么都得不到。”
这事儿我要盯着，如果贾珍处理不当，关键时刻我要亲手处理。”
“怎么处理？”
“自然是拿银子办事儿了，说点难听的，咱们这时候等于被人家捏着蛋了，只要人家使劲，疼的是咱们！
往日这事儿出来了，你我自然不用管，但是眼下咱们姑娘的名声要紧，太子妃要有点贤良名声在身上的，别在她大婚前家里传出欺男霸女的事儿来，家族族长做出巧取豪夺的事儿来，谁还信咱们是良善人家？这时候是一点负面的新闻都不能有，眼下先稳住各方，了不起咱们出了这银子把夏家稳住，只要没了夏家在一边摇旗呐喊说贾珍伙同寡妇占了他们夏家的钱财，夏太太自己翻不浪花。
这里面最要紧的不是他们两个滚在一起的事儿，是夏家的资产被夏太太握着一部分，这已经是事实上的侵占资产了，世人只会说她一介女流怎么这么有本事，还不是靠着她姘头！所以对贾珍来说，这事儿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等蘑菇的事儿办完了再杀个回马枪！咱们家的便宜也不还好占的！
这真是气死我了，不给这些人点教训我咽不下这口气！他们斗法想要拿我女儿的事儿当筹码，我女儿招谁惹谁了！走着瞧！”
看他很生气，云芳上去给他顺气，就说：“唉，尽量是少插手，不做不错，少做少错。”
贾瑭重重的吐口气：“要是荣国府能在京城里面只手遮天说了算，倒也罢了。可惜的是没这么大本事，京城里又不只是咱们一家是高门大户。想看咱们倒霉的人大有人在，所以这个时候少做留人话柄的事儿。
就是咱们兜底，也要讲究一个方式方法，偏偏这时候还不能和人家协商，一来说夏家这时候只会蹬鼻子上脸多索要些好处，二来在某些人看来，咱们这是胁迫人家，夏家人走路绊倒磕破了皮，到了某些人的嘴里也会说成是咱们故意绊倒他们的。
哼，北静王府如今只怕是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盯着咱们，他们的王爷还在外面呢，想让北静王回来，咱们就要说话求情。
到时候他们才好上书，那意思是说连咱们这些做苦主的都原谅了，皇帝没必要再把人家扔外边不闻不问了，可事实是咱们不想让北京王回来吗？是皇帝不想……这里面一环套一环的算计多的是……有些事儿咱们不能做，咱们家的亲戚朋友也不能做，只能找与咱们不相干的人家去做。
我明日去宫里，遇到了大哥就说说这件事，下午我早点从衙门里出来，去找我恩师拿主意，你不用惦记我，我在外面吃完了再回来。”
贾瑭刚说完，就看到屋子外面站了人，看身高就是桂哥儿。
“你进来！站门口干嘛呢？”
桂哥儿掀开帘子进来，站在门口说：“我看爹爹回来的晚，就想来问问爹爹要不要再吃点，我也跟着再添点饭，我刚才吃饱了，这会又饿了。”
贾瑭正气不顺呢，心里把儿子和猪中间画了等号，他怎么那么能吃！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但是嘴里说：“那就让他们再做点儿，你也跟着吃点儿吧。”
桂哥儿应了一声，出去吩咐人，回来在父母身边坐下了。
他也不说话，贾瑭和云芳看着他，云芳就说：“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儿子你好歹说几句话缓解一下气氛！
你一句话不说，你爹气成这个样子，也只能我找话了。
贾桂就说：“今儿我听说老爷和伯父去东府了，老爷一向是没大事儿不出院子门的人。我就纳闷呢，还没想明白，爹爹回来之后也去了珍大伯伯家，还这么晚回来，我就想来问问。”
“你问啊！你站在门口干嘛不吱声？”
“您正说话呢，我就没吱声，想着听听也行。”
行吧，儿子知道关心家里的事儿了，算是进步。
贾瑭问他：“你听完之后心里面有什么想法？有什么主意？”
桂哥儿摇摇头：“没想法，也没主意。儿子才听了只言片语，能有什么想法，自然也想不出什么主意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还要多知道一些才行。”
行吧，这也是有想法的人，不会一腔热血的上去打打杀杀……话说，这儿子似乎没做过什么血气上头的事儿啊！
年轻人，大部分都容易冲动，贾瑭是没见过他冲动。
随后一想他就知道原因了，这是跟贾赦那老纨绔学的，老纨绔是什么人？在哪儿跌倒了就在哪儿趴着，绝不爬起来，更不怕人家笑话！他甚至连翻身都不愿意！！
贾瑭看桂哥儿的眼神就开始充满审视。
桂哥儿心想：这又怎么了？爹爹也真是，我回答得好不好你说呀，你不说，摆出这样一张脸我能猜得到吗？
算了，不猜了，爹爹爱干嘛干嘛！
桂哥儿吃完饭之后就被父母赶出去，他出了屋子之后向着屋子看了看，慢慢的走回厢房，一晚上没能好好睡觉。
桂哥儿自己想不明白这事儿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是怎么发生的？怎么经过的？怎么形成的？最后每个人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晚上没睡好的桂哥儿好不容易把白天的书读完大字写完，恭恭敬敬的去询问母亲可不可以出去玩一会儿。
云芳心疼儿子，自然是让他跑园子里面玩小半天。
桂哥儿就撒丫子跑到怡红院去找蘑菇说这件事儿。
蘑菇正在读书，在弟弟断断续续的叙说里，她抬起头将手里的书放到一边，问桂哥儿：“你说了这么多想问我什么？”
“我不知道！”
桂哥儿抓了抓头上的头发，很苦恼的样子。
“爹爹很生气，说是他们在您这件大事儿上弄出各种各样的事儿把咱们牵扯进来就是太坏了！我试着将里面的人分成好人坏人……”
蘑菇就知道他纠结在什么地方了，忍不住叹口气：“你这还是圣贤书读多了……也不能这么说，圣贤书……《韩非子》也是一本圣贤书……你不应该只看那些仁义道德的书，看的时间久了，只会觉得君子该如何如何，可这世间小人更多。
天下熙熙攘攘都是为利而来，那夏太太的利是什么？自然是保住自家的产业，同时又给自己求的一枚护身符，嘴上说的好听想要有个儿子可依靠，先不说这孩子生下来是男是女，她想依靠她儿子还要二十年后，她哪里是想依靠儿子，分明就是想依靠宁国府的金字招牌。
大伯伯的利是为了家族，只要这个时候不出岔子，就算夏太太肚子里那个孩子是个男孩，他也可以不要。
爹爹的利是为了我，因为爹爹知道一旦我在今年十月进不了宫，往后就算进宫了，怕是也失了太子原配的身份。将来注定坎坷。
你的利是什么？你之所以迷茫，是因为你不知道你的利在哪里？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哪里能做到尽善尽美？你要做的就是维护好自己的利，这也就够了。”
桂哥儿听完之后就问她：“岂不是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瞧瞧你，就没有往大的想吗？
一个人有很多身份，看你是为其中一个身份着想，还是为很多身份着想。
我给你举个例子，你既是祖父的长孙，又是咱们这一房的长子。但你却不是荣国府承家的爷们，日后你长大了，荣国府要让你出力，你出还是不出？”
桂哥儿就说：“那要看是什么事儿了，不该我做的事儿我自然是不做的。该我做的事儿我自然义不容辞。”
“什么是该你做的事儿？你是爷爷的长孙，我说句不太吉利的话，将来他老人家要是驾鹤西去，你作为长孙守灵穿孝都是应该的，祭祀的时候是你站在前面还是荂哥儿站在前面？”
“自然是荂弟弟在前，这是祭祀啊，他才是荣国府的主人。”
“对啊，你这不是很清楚的吗？这不是对自己的身份知道的很明白吗？
这件事里面你自始至终没弄清楚自己的身份，这事一旦闹开之后受伤害最大的人是谁？是我！你作为我的弟弟，自然是该跟我站在一起，也就是该跟咱们爹爹共进退才是。
将来你做官了，你想做个好官，自然是要为民请命。你将来持节出使他国，自然是要不堕国威，哪怕是丢了性命，也要宁肯站着死也不要跪着生……所以你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基于什么身份做出了什么决定！”
桂哥儿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
接着他又问：“那……我现在……怎么才能帮上爹爹？”
“不用帮也不用着急，这事儿本就不大。”蘑菇又重新把书拿起来，“小事一桩罢了，你之所以着急，是因为爹爹生气。说到底你被爹爹生气影响到了，是你见识的少，多见识一番你就知道有些事儿比这些事儿更大，只不过是时机巧了些，那边的人也是知道咱们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差错，所以才跳的高，其实他们自己心里面也怕的要死，人家家里面也有明白人，知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咱们家倒霉了并不一定会死，等缓过气来想捏死他们还是很容易的。”
“那万一他们要想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还有一句话，叫做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你说他们能舍得一身剐吗？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要是能舍得一身剐，早就把夏太太占着的那份给要回来了，何必现在还在苦苦等待机会呢。”
桂哥儿看姐姐又要低头看书，就知道没什么可说的了，站起来跟姐姐告辞，随后就去找贾赦。
桂哥儿头一次跟贾赦述说自己成长中遇到的烦恼，以往那些也顶多是饭不好吃了，衣服不好看了，玩具不好玩了。
如今才觉得自己要慢慢的去学，去观察，去感受。
他现在问贾赦：“您以前的时候遇到这种事儿是怎么办的？”
贾赦使劲回忆，然而几十年过去了，他很少从自己的回忆里面找到以往的点点滴滴。
“那个时候吧……我也没像你这样心这么细，老公爷，就是我爹你太爷爷，脾气不太好，一言不合就打我。还老觉得我不上进……反正那时候我也确实不争气，多亏了我祖母，她老人家对我是真的好，每次老公爷骂我了，都是她老人家安慰我。
你爹和老公爷其实也不差太多，就是你爹没那种随时随地操起一件东西揍你的时候，他多少还讲点理，打你也是有理由的，我那个时候是三天两头挨打，我自己都不知道为啥挨打，他也不跟我说。”
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看孙子，他叹了一口气：“我跟你说这个干嘛？反正你想从我身上学是学不来什么的。”
“那我从谁身上学点？找我爹吗？”
贾赦想了想：“长久来看还是要学你爹，只是眼下这件事儿，你还是要跟着你大伯学。”
“啊？”桂哥儿就忍不住问：“真的要去找大伯父学吗？这事就是他惹出来的。”
贾赦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学做君子之前要先学会做小人，咱们家从你伯父到你叔叔没一个正经的小人，都是一些平庸之辈，做不了好人也做不了坏人。只有他，坏的出彩，所以你要跟着他学，学会了做小人，就无惧小人了。”
桂哥儿的眉头皱起来：“可以这样吗？”
贾赦很坚定的点头：“嗯！小人最可恨，我年轻的时候见识过。再恢宏高雅的君子，在小人跟前也不堪一击，你可以成君子，但是必须要知道什么是小人。你要了解他们的坏，他们的蠢，他们的狠，他们的毒……至此之后你就百毒不侵了。当他们用君子的手段和你斗的时候，你能是个君子，当他们用小人手段和你斗的时候，你也可以轻松的用出小人的手段。这才是世家子弟还有的模样。”
桂哥儿全心全意信赖着祖父，点头同意了。
于是当天晚上，贾赦领着桂哥儿到隔壁吃饭去了。贾瑭又不在家，云芳起初没注意。倒是嘀咕了一声老纨绔最近一段时间挺勤快的，昨天出门了一趟，今天又出门了一趟……不过想到蘑菇的事情也就在今年了，所以云芳以为贾赦是去问贾珍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贾赦确实是去问了，也就问了一声罢了。问完之后不管事情的结局如何，他拍了拍小孙子的肩膀，跟贾珍说：“你瞧瞧你侄儿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出来见点世面了。你们平时玩的那些射箭放狗，也带着他玩一玩。但是话我要跟你说在前面，他还小着呢，别的你能带着他玩儿，有些事儿是不能玩儿的。”
贾珍明白，点了点头：“叔叔这么说了，我自然看顾着侄儿，都是自家孩子，我自然是要使劲浑身力气的。只是这事儿要冒极大的风险，您瞧瞧蓉儿，那小子如今成那个样子了，我都不屑说他。”
贾赦犹豫了一会儿，就说：“唉，看自己的命了，要是能有那个造化，自然是一鸣惊人，没那个造化那就泯然众矣。”
贾珍笑着称是，跟桂哥儿说：“听见了没？就是做个纨绔也要做的别致一点。”
说完之后问贾赦：“孩子是放我这一段时间还是抽时间过来？”
“自然是抽时间过来，他爹如今都不让我管孩子了，更不会让你管。”
贾珍了然的点头，嘴里说着：“瑭儿的脾气拧了点儿。”
说完之后把手放到桂哥儿头上揉了两下：“你小子有福气，正好今天晚上有机会，我带你见识见识。有人想来求我办事儿，我本来不想见的，正巧让你知道什么叫雅贿，就让这人进门吧。”
雅贿？
桂哥儿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词儿，忍不住睁大眼。
“这种事还有雅不雅的？”
贾珍哈哈笑起来：“你还是个孩子，自然是不懂。你蓉儿哥哥和蔷儿哥哥都已经老练的索贿了。但是我今天要跟你说，你可不能学他们两个。这两个人是事儿越做越下作，让我看了都有点瞧不起他们。
人家可以送，你可以选择收或者不收，却不能主动去索，一旦索了就落了下乘。等到这名声一旦传出去之后，你知道他们会遇到什么事儿吗？”
“什么事儿？”
“要饭都没碗！我以前劝过他们，他们不听。这话说给你知道，你要记在心里，你要记着是让人家求你，不是你求人家，该端架子的时候要端起来。有个爷们样子，你要是不信，过几年再看看你那两个哥哥，那时候就面目可憎，人神共愤了。”
桂哥儿懵懂的点头，今晚上贾珍带着他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只是他爹娘还不知道。

第376章 成长中
晚上桂哥儿和贾赦祖孙两个走在宁荣街上，桂哥儿的手里捧着一个不起眼的盒子，盒子里面放着颜真卿的真迹。
这是刚才跟着贾珍见识的时候得到的额外好处，也是人家送来的东西，所谓的雅，就是从这物件上得来的。
自从出了宁国府的大门，桂哥儿就很沉默。捧着个盒子跟着祖父慢慢的走在街上。
走了一小半路程，贾赦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已经圆了，二月已经过去一半了。
老纨绔低下头看了看孙子，孙子也跟着他抬头看天上的月亮。贾赦就问：“怎么今儿这么安静，走到半路了你都没说话？我还以为你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呢。”
“不知道说啥！我都没听懂！”
“你大伯父不是给你讲了吗？”
“是讲了，很多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理解的还是不透彻，不透彻怎么能算懂呢。”
贾赦就笑了起来，把手放到孙子的头上拍了拍。“你还小着呢，等你长大了，见的多了你就知道了，这种事儿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学得会的，要过看多听，参与其中感受分寸，每次的分寸如何取舍就是个大学问。
最要紧的是你能端得起架子也能放得下身段，你爹就做得好，你大伯父实际上比你爹的功夫更精深，其实你爹那人傲着呢，大部分时候不想低头。你二伯父虽然糊涂了一些，也不算走了大褶子，你宝叔叔就不行了，老太太常说他心眼儿太实诚，是个好孩子，也确实如此。所以你宝叔叔就算当官也当得不高兴，他不愿意与人和光同尘。说起和光同尘和同流合污，以持德为分界，持德则和光同尘，失德则同流合污。
你大伯父说你蓉儿哥哥和蔷儿哥哥不行，就是这俩人眼光看不远，只想着那点蝇头小利，不知道看的长远。说白了，就是他们愿意与人同流合污，这是其中一类人，这些人多的是，归根到底是蠢。你大伯父也是失德的人，他失德的地方多，这也是一类人，他归根到底是坏。所以你不可学他，你要学的是他的手段，他待人接物的应对办法。”
桂哥儿点了点头：“孙儿算是看明白了，就算是出生在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是一出生什么都有的，不过是不缺吃不缺喝，家里面能推着往前走几步，要走多远还要看自己的本事，这就是人家常说的，打铁还需自身硬，还要修身修德。”
“对对对，我就说我孙子是个聪明的，就是这个意思。”
老纨绔很得意，带了一些眉飞色舞：“拿你二伯父和你爹比一比，都是我儿子，你爹就能上朝，你伯父也只能给衙门里面跑腿，这就是区别。我以前想着在咱们这种人家，就是不教，日常带在身边光看也是能学会的，看来不行，还是要教。”
桂哥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盒子。他以为自己了解的很多，可是实际接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真的一无所知。
不知道为什么桂哥儿脑子里面闪出一句话了，那就是妈妈说过的“抗风险能力太低”。
也不知道妈妈在说什么，但是用在自己身上倒也合适，看着什么都懂，但是一旦接触到一旦面对到的时候，就觉得眼高手低。
桂哥儿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抱着盒子回去，要是我爹问起来了怎么说？”
这句话刚问完，贾赦就立刻站住了，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了。
“可不许跟你爹说，他要是知道我带着你找你大伯父学这种事儿，他跟我急。他那脑子里天天想点什么我都不知道！那小子生下来就拧巴……”
“您在我面前不要说他的坏话！”
“好好好”。
老纨绔刚答应完，安静的宁荣街上就进入了几匹马组成的小队。
老纨绔转头一看：“这背后还真不能说人，你爹回来了！”
桂哥儿有点担心父亲知道了还会揍自己，觉得自己的屁股现在还在隐隐作痛，“爷爷怎么办？我爹要下马了。”
“放心，你别说话，这事交给我。”
老纨绔说完之后抬着头，也不让路，就站在路中间等着贾瑭下马。
贾瑭经过宁国府的大门前，距离他们两个还有几丈远的时候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
“大半夜老爷和桂哥儿怎么在这儿？”
桂哥儿被老纨绔一只手揽在怀里，只能小声的跟贾瑭打招呼，老纨绔带点不高兴跟贾瑭说：“瞧你问的，跟审贼似的，你面前站的是你老子和你儿子，又不是堂下的犯人！”
贾瑭就觉得自己的语气没问题，肯定是这老东西故意挑刺儿。于是放缓了语气微笑着问：“老爷和桂哥儿怎么现在还没睡，在街上溜达是为了散步消食儿？”
老纨绔一副很满意的样子，“今天晚上你儿子写完了先生留下来的功课，是写完了的！！来我跟前说话，要安慰安慰老爷我，我们祖孙正说笑的时候，珍儿派人来请我，说是请我鉴赏一些东西。
我心里惦记着他有没有把那件事给处理好，想着顺便过来问问也好，就领着桂哥儿一块来了。看见你儿子怀里抱着的盒子了吗？此乃是颜真卿的真迹，是我这次给他们掌眼的好处。”
桂哥儿赶快把怀里的盒子举起来让贾瑭看看。
这么一说贾瑭也没怀疑什么，就老东西在这方面的造诣是必须要承认的。贾珍请他去帮忙看看也是说得过去的。
贾瑭让身后的人牵着马先回去，就和他们祖孙俩一块慢慢散步往回走。
桂哥儿到底有些心虚，只敢站在祖父的另外一侧，和父亲中间隔的祖父，捧着盒子低着头跟着慢慢走。
这时候贾赦和贾瑭聊着一些古董字画，贾赦的意思是说孩子要从小培养，必须要让桂哥儿跟着自己学学怎么鉴赏这些宝贝。
贾瑭承认这话说的挺对的，但是他怀疑这是老纨绔使的计策。十有**还是想让桂哥儿在他跟前。
桂哥儿在他们俩旁边走了一会儿，总算是缓过那一口气，随后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以往一样听他们俩说话了。
贾瑭的意思是可以学，但必须要在他所有的功课学完之后。
老纨绔先是表现了一些不满，最后勉为其难的同意了。于是大家商量好，白天让桂哥儿跟着先生去读书，下午或是晚上就跟着贾赦鉴赏字画。顺便也能跟着老纨绔吃晚饭，这是老东西自己要求的。
贾赦很满意，觉得自己扳回一局。
桂哥儿也觉得满意，觉得既然爹爹答应了，想来自己的功课会安排的少点。
贾瑭也非常满意，儿子总要有点爱好的，现如今没有总要培养一下才行。
他们三个都很满意，气氛都好了起来。
贾瑭在一边说：“君子六艺也要涉及一些，等他年纪再大点儿，就要找人教他骑射了。”
“你不要着急，先把今年过了再说明年的事，一步一步走。”贾赦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放到孙子的头上又揉了两把，他的心情很好，颇有心满意得。
贾瑭却是兴致勃勃：“先让他给他那两个弟弟打个样，回头那两个小东西也照此办理。”
贾赦看了贾瑭一眼，贾赦常埋怨老太太偏心，实际上他也有一些偏心，他偏心桂哥儿，对下面的两个孙子就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不过看贾瑭说的兴致高昂，贾赦也不说什么，三代人慢悠悠的走到了荣国府，从侧门进去，穿过荣禧堂，将贾赦送回他的院子里。然后贾瑭再领着桂哥儿去给邢夫人问安，邢夫人把孙子拉在前面一通关心后才放他们父子两个离开，贾瑭领着儿子原路返回，回东院去休息。
晚上安置下来，夜深人静，桂哥儿还是睡不着。
前几天他还能肆无忌惮的说自己没什么秘密，不需要慎独，如今却是有了秘密的人了。
桂哥儿睡不着，翻身起来把盒子打开，里面确实是颜真卿的真迹。
桂哥儿叹了口气，决定明天就把这东西挂起来，好提醒自己记得今天晚上经历的事情。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三月，云芳忙的脚不沾地儿，因为过两天就是邢岫烟出嫁的日子，所以这几天云芳要经常往返荣国府和邢家居住的小院子。
这一天早上云芳匆匆吃了早饭，就赶快去老太太跟前把林黛玉她们小姐妹们接走。因为邢岫烟要出嫁，姐妹几个就想着这几天去陪陪她。昨天她们特意跟老太太说过，老太太想着云芳领着她们去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就同意了。
云芳去了之后先给老太太请安，又陪着邢夫人说了几句话，这才接着林黛玉探春惜春，带着姐妹三个一起坐上马车往邢家的小院子里去。
说是小院子，也就是和荣国府相比较是个小院子，正经的也是三进的紧凑院子。
以前住着邢家夫妻两个和几个下人倒也宽敞，如今住进来了几户邢家的亲戚，就显得狭窄了起来。
车子在后院门前停下，云芳先下车招呼着三姐妹一块儿下去。邢舅妈已经迎了出来，姐妹几个是认得邢舅妈的，赶快见礼。
邢舅妈某些时候也是能撑得起场面的人，立即拉着她们姐妹几个的手笑着欢迎她们。
“唉哟，这几位姑娘比上次见你们的时候气色还要好，多谢你们今日来陪着我们家岫烟，她也一直惦记着你们呢，我领你们去，到时候你们小姐妹关起门来好好说话，中午就留下吃饭，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说，到了我们家可千万别客气。”
这三位姑娘里面林黛玉的年纪要大一点，谢过了邢舅妈之后又说：“听说几位姨妈也在，我们都是小辈儿应当先去拜见姨妈，再去陪邢姐姐说话。”
邢舅妈听了就拉着她的手：“我带着你们去见了这几位姨妈，见完了送你们去见你们邢姐姐。”
林黛玉她们拜见过了邢家的亲戚之后，被送到了邢岫烟的院子里，邢岫烟早就等着她们，看到她们来了也很高兴。
“这几个月我是天天盼着你们过来跟我说说话，我还以为只有在我出阁的当日你们才会来呢。”
说着招呼她们坐下，又转身去拿了个盒子放到了林黛玉面前。
“上个月你过寿，我送你的东西你收到了吧？”
林黛玉点了点头：“我正要谢谢姐姐呢。”
“谢什么？一点小东西罢了，这个盒子是宝姑娘送来的。”邢岫烟叹口气：“她也没来，是打发她身边的老婆子送来的，一起送来的还有我成亲的贺礼。我问她家的老婆子宝姑娘最近怎么样？她家的婆子说不太好，薛姨妈这些日子经常生病，老的特别快，宝姑娘这些日子照顾母亲也是心力交悴，所以就不亲自上门贺我了。”
姐妹几个对视了一眼，最后只能同时叹口气。
惜春转身从丫鬟手里接过来一个盒子，递给了邢岫烟。“这是昨日妙玉托我们送给你的，她不好出来，就说把这个给你，我问有什么要说的没有，她说没有转身就走了。”
邢岫烟打开盒子看了看，又将盒子合上。“当日她们在山上，我们在山下，后来我们家没了家业赁她们的房子，也多亏有她照顾。最后她和她师父不在了，寺里面也不许我们再住下去了，我们这才上京投靠我姑妈表哥。我与她不仅是旧识，这其中还有诸多恩义。
你们替我传话给她，将来她若是不想在荣国府住下去，不妨来找我，我有吃的就不会饿着她。”
惜春说：“姐姐放心好了，我们一定把这话带到。”
眼看的场面有些伤感，探春就说：“唉，咱们好不容易见面，说点高兴的吧！”
几个人再次摆上笑脸，开始说笑了起来。

第377章 说来意
到了邢岫烟成亲的当天，邢夫人领着王熙凤和云芳，林黛玉、探春、惜春她们几个小姐妹都去了。除了同行的贾瑭和贾琏之外，把桂哥儿荂哥儿长生他们小哥仨也带了过去。
贾琏和贾瑭就领着年纪大的桂哥儿在外边和那些来客们一块说话。邢家在这里住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除了来参加婚礼的左邻右舍，其他的都是邢大舅的狐朋狗友。
邢大舅这两口子虽然不事生产全靠亲戚接济，然而和周围的邻居关系处的倒挺不错的。人家有婚丧嫁娶，他们都积极帮忙，也跟着拿份子钱，早就融入了这附近的住户之中，不像是外来户了，所以今日院子里面的人挺多，每个人都对着邢大舅祝贺，邢大舅也是满脸红光，在人群里面招摇而过。
后院也是如此，来的这些客人都是周围的邻居们，不属于那种大富大贵，却属于小康之家。有的身边还能带着一两个小丫头使唤，头上也能见到一些金玉装饰，说话的时候大家都很热情。
探春惜春林黛玉她们下车之后就直接去陪着邢岫烟了。云芳和王熙凤帮忙招待客人，邢夫人就拉着两个小孙子坐在堂上，看到来来往往的客人，脸上虽然带笑，却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子。
云芳过来喝水的时候，邢夫人甚至还对着云芳感慨。
“就你们舅舅这种人如今也正正经经嫁女儿了，这真是我想不到的。”
云芳哭笑不得：“看太太您说的，这大好日子说这个干嘛。”
“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
邢夫人对待亲戚的态度很不好，贾瑭的几个姨妈也不太爱搭理邢夫人，邢夫人更不想搭理这几个妹妹，两边是两看相厌，姨妈们也是带着孩子们来的，女孩们也都木愣愣的坐着，和邢夫人并不亲近。别看这里坐了不少人，但是大家几乎都不说话。
这种尴尬且沉默的气氛让长生这小哥俩都感受到了。长生在邢夫人的怀里说：“祖母，我们要去找爹爹。”
邢夫人不放心，前面人来人往，他们哥儿俩那么一小点儿，要是被人家撞着了怎么办？就吓唬他们：“他们前面喝酒呢，你去了没人照顾你，乖，听话在后面呆着，要是等会儿到前面去，他们喝多了把你拉出去卖给拍花子的，你以后就见不到你爹娘了。”
荂哥儿说：“祖母骗人。”
长生也哼唧了几声，邢夫人发现这一招已经没用了，就跟两个孙子说：“我带着你们去看新娘子行不行？”
行吧，只要不在这里就行。
邢夫人就牵着他俩的手到新娘子的房子里去了。
等到邢夫人走了，这几个姨妈赶快让人把云芳和王熙凤叫过来。拉着她们两个坐下一口一个外甥媳妇儿，叫的可亲热了。
云芳和她们打过交道，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接受的挺快的，王熙凤是从来不怯场的，人家敢叫她就敢应。没一会儿这满屋子都是王熙凤说笑的声音，这几个远道而来的姨妈被王熙凤哄的一愣一愣的。
今日来客都是一些普通人，并不是云芳和王熙凤平日见到的豪门女眷。大家在一起聊的也都是一些日常的吃穿用度，比如哪个市场的菜新鲜，哪个肉脯的肉便宜，全是一些生活交流。
在等着新郎带花轿来之前的这段时间是空闲时间，又因为王熙凤是个不怯场的，说话的时候满堂喝彩，屋里屋外一片笑声，所以原本在屋外站着的那一些女客们也都挤了进来听王熙凤讲笑话。
就有人跟王熙凤说：“我还当奶奶是个高攀不起的，刚才就不敢往上凑，更不敢跟奶奶说话，没想到奶奶是如此平易近人，这会才知道是我看走了眼。”
王熙凤一听立即一扬手帕，笑着说：“看您这么说的，弄得我是像那吃人的老虎似的都避着我，我们不过是沾了祖上的光才有了现在的日子，虽然外边看着倒还好，实际上就是个架子，在京城这里当个穷官儿罢了，不瞒各位说，几十年前我们在金陵和各位过的都是一样的日子。
要是谁将来去金陵只管打听我们家，我们以前也就是普通人家。有几亩田地，一年到头都是靠一把子力气混饭吃，碰上风调雨顺能吃个肚圆罢了，其他日子也是饥一顿饱一顿。如今我们家在金陵那边还有很多族人，还是过的这种日子，咱们都是一样的，可别把我们当贵人，我们才不是呢。”
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屋子里面至少有一半人信了。于是这些人就说起京官的艰难来，说那些当官的也不是顿顿都能吃肉。
一旦开了这个头，这个说几句那个说几句，屋子里面到处都是说话声。
就在这时候，荣国府的小丫鬟进来在云芳耳朵边悄悄的说了一句，云芳听了之后就跟几位姨妈说去看看孩子，便跟着丫鬟一块儿走了。
王熙凤看了也找了个借口追着出来了。
王熙凤追上云芳就问：“出了什么事儿？难不成新娘子那边或者新郎那边出了什么变数？”
云芳摇了摇头：“新郎那边倒还好，没收到什么消息，想来没啥事儿。新娘这边也还好，只是咱家的丫头刚才说有人摸到咱们家的几位姑娘身边跪下来求情，把咱们家四姑娘给惹恼了。”
“这是为了什么？四姑娘又不是不知道轻重的，怎么恼了呢？”
来通报消息的丫鬟还在，立即说：“二奶奶您不知道，邢家的门户不严，刚才有人借着送礼混了进来，就到了咱们家姑娘身边。听说是夏家的婆子，要求咱们家姑娘家办事儿呢，四姑娘一听当时就恼了，林姑娘和三姑娘拉着她到了厢房那边先坐着，免得四姑娘脸上不好看影响了邢姑娘。”
云芳和王熙凤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恐怕是夏太太那边派人来求情了。
云芳就忍不住皱着眉头：“大嫂子那边不是说珍大爷能把事儿给办好吗？怎么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我看到夏太太是昏了头了，姑娘们再尊贵也管不了哥哥房里面的事儿，她跑过来哪怕是求太太呢，也断断不该求姑娘们。”
王熙凤也不知道这事儿是怎么办的，“你先别急，咱们一块儿去看看。我想着八成是老婆子没什么见识，别人又出不来。所以这婆子觉得只要是咱们家的人就行，好歹还知道他们家主子要脸面，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嚷嚷出来，要不然那才好看呢。”
去了之后，他们先见了见夏家的那个婆子，夏家的婆子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翻来覆去的求情说是他们家太太愿意献上家产，只求能保住肚子里面的孩子，毕竟这孩子也是贾珍的孩子，贾家的人不能这么狠，自家人要害了自家人。
就像王熙凤说的那样，这婆子确实不是什么得力的人，翻来覆去就说要让贾家的人饶了那孩子，颇有些糊涂样子。
看她实在说不出来什么，云芳和王熙凤就打发了她，赶快去了厢房。
惜春这个时候气的在那里哭。
探春和林黛玉一人坐一边劝着，惜春这个时候抹了一把脸：“罢了罢了，这事本来与我无关，我又不往那边去，又不和那边来往，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气得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他这个人如此不讲究，早晚要死在这种事上！”
探春搂着她的肩膀摇晃了几下，她们姐妹看到两个嫂子进来就赶快站了起来。
云芳就说：“四妹妹，若是四妹妹心情不好，我们派人送你回去吧。”
惜春摇了摇头：“我不回去，我为什么要回去，丢人现眼的又不是我，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
云芳和王熙凤对视了一眼，云芳就赶快上去替她擦了擦眼泪。
“姑娘这么想就对着呢，快把眼泪收一收，等会儿新郎就来了，你们再陪着邢姑娘坐一会儿咱们就能跟着花轿去吃席了，那么多人看着呢，别再掉泪了。”
惜春点了点头，低下头自己擦了擦脸。王熙凤就赶快让外边端盆水进来，几个人看着惜春洗了把脸，这才从厢房出来到上房去。
邢夫人领着两个小男孩正和屋子里面的人说话。小家伙们一看妈妈进来了，便高兴的跑过去，各自牵着妈妈的手进来。
就在大家一起说笑的时候，门外响起了鞭炮声，娶亲的队伍到了。
等到一系列流程走完，大家纷纷上马上车去新郎家吃席，云芳就跟身边的棉桃说：“待会儿你跟三爷身边的人说一声，就说夏家的人进来找到了咱们家姑娘，说了可多求情的话，把四姑娘都给惹哭了。你让三爷今儿别喝那么多酒，回去之后问问大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事给办完了？”
贾瑭接到了信儿，然而今日想灌贾瑭的人多的是。新郎这边的来客一大部分都是读书人，和贾瑭的关系也亲密。贾瑭既是新娘的表哥，又是他们两口子的媒人，这一群人逮着贾瑭自然是不停的敬酒，贾瑭又闹不掉，心里面想着别喝那么多，但是又不停的喝下去，最后晕晕乎乎觉得天旋地转被人抬到马车上回家了。
贾瑭喝的烂醉被拉了回来，但是贾琏却没喝多少。贾琏被王熙凤催了几声，便一身酒气来到了宁国府。
贾琏就把今日发生在邢家的事儿给贾珍讲了讲。
“大哥哥，你的主意行不行？不行咱们再换一个，你再耗下去这孩子就要生下来了。”
贾珍抬头看了他一眼，跟贾琏点了点头：“我知道有这孩子的时候，怀胎都已经三个月了，如今算起来四个多月了。打是打不掉了……那人不是有个闺女吗，就是薛大傻子他媳妇儿，我让薛家催着她闺女给薛大傻子去金陵守孝，又让夏家那边儿拿出证据来，我直接下手强行给他们分产。
夏家的人都是一群废物，白得了一笔银子自然高兴，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赌咒发誓绝不会给我添乱。
我又用夏家族里的名义给她那些掌柜施压，账本都不往她那里交，现如今都在夏家人手里，我捏着夏家，等于在我手里。她是顾得了外边顾不了家里，顾得了家里顾不了外边……如今年纪又大又怀着胎，精力本来就不济，自然是败下阵来，败了之后又想着进府。哼，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她既然想生，就让她生吧，生下来再说。
如今夏家已经老实，没人敢再出来给咱们捣乱了，我也让人把她们母女俩给看好，以后别说一个婆子，就是一个蚊子也飞不出来。这事儿算是已经办完了，就等着看她生出来是男是女了，她要是这段时间老老实实也就算了，要是不老实，妇人生子本就艰难，到时候去母留子也行。”
“这么说她手头上已经没钱了？”
“也不能这么说，钱还是有的，和以前比没那么多而已，毕竟分了一部分给夏家，我也不是为了图她的钱，话我跟她说的明白，她是她的，我是我的，我要是为了那点糟钱跟她好上我是什么人了？
既然是各取所需，那就恪守规矩，是她先坏了规矩，所以也别怪我心狠手辣了。要是她不老实到时候去母留子，她的那些钱我一下子卷了全带回来，不管她生的是男是女，她的那一点儿糟钱都是她生的孩子的。”
说到孩子，贾琏就不得不多问。
“要是生了男孩想个办法抱回来吧，毕竟蓉儿自个儿有点孤独，这个出身虽然有点儿……好歹也是你的孩子，这些年来这也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贾珍看了看贾琏，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贾琏就说：“你要是觉得蓉儿废了，不如就再好好的养下一个，爵位还是蓉儿的。也省得你每次看桂哥儿长生他们俩眼睛放光，那是恨不得抢了放自己家养着，老三就觉得你在觊觎他儿子才不让桂哥跟你来往那么多。”
贾珍嘴里说着：“胡说八道，我还不知道他贾瑭那是看不上我的为人，他就怕桂儿跟着我学坏了……不过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主意也不错。”
“是吧，你还是要好好的想想才行。我倒是挺希望这是个男孩，不过是个女孩也行，无论男女，大嫂子都挺高兴的，要是个女孩也就是费一副嫁妆罢了，将来怎么说也是一房娇客啊……”
贾珍点了点头，“既然这样……一碗药也没有把这孩子给打下去，这孩子要说命硬也真的命硬……按你说的办。”
“那孩子他娘呢？”
“看事儿吧！”
等到贾瑭酒醒之后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参加婚礼就是请假，所以第二天醒来还是要去衙门的，也只能在晚上去一趟宁国府。
贾瑭前脚刚进去，宁国府后门那里就偷偷溜出来了老纨绔和桂哥儿。老纨绔拉着孙子的手领着几个小厮长随气喘吁吁的跑着，他的速度比快走也没快到哪儿去。
老纨绔一边小跑一边说：“失策了，失策了，没想到你爹居然先来这儿了。”
“没事儿，您别跑了，咱慢慢的走。”
看他那笨拙的样子，加上刚才快走了几步，整个人已经喘不上气了，整张脸涨得通红通红的，配上肿眼睛肿鼻子……桂哥儿怀疑爷爷跑得快了能把命给跑丢了。
要真是这样，传出去可丢人了，做老子的躲儿子把命给丢了。
老纨绔还在说话：“你没事儿，顶多挨一顿打，我怎么办？”老纨绔确实没再跑，也没有走快，现实已经不允许他速度略快一点，只要快，就觉得肺能从嗓子里跳出来，整个人跟那出水的鱼一样命不久矣。
老纨绔喋喋不休：“我好不容易让你做完功课来陪着我，要是他知道我带着你来这里了肯定又要反悔，到时候咱们祖孙两个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一面，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吗？！”
“不会的，我给您顺顺气儿，你以后多出来走走吧，别老坐着不动，您看看现在走几步就喘。”
“你懂什么？你爷爷这是年纪大了，你见有几个年纪大的天天上蹿下跳的。”
老纨绔喘了一会儿，慢慢扶着桂哥的肩膀往前走，桂哥儿扶着他心里面想着日后拉他出来走走倒也是一桩好事，省得他只知道花天酒地。
“您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人家说酒乃穿肠之物。”
“知道啦！你人小，管的挺多的。”
“我还想让您带着我儿子玩儿呢。”
“好小子有出息，就该这么想。”
他们两个慢悠悠的往前走，好半天才算是从宁国府的后门范围走出来。恰巧来到了后街，有人看到老纨绔，就上来打招呼：“赦叔叔怎么在这儿？刚才府里面的人找您呢。”
老纨绔一听就带着孙子又紧赶慢赶的回家去，刚到了前面宁荣街，就被荣国府的下仆们找到。
这些人小声的跟他说：“刚得到的消息，宫里面的太妃怕是不太好了。”
“哪个太妃？”
“甄家的太妃，说是太上皇很伤心……”
老纨绔嗤笑了一声，考虑到孙子在这里，小孩子可能不太懂，于是便把脸上这种讥笑收了起来。摇头叹息的说：“唉，这位太妃也真是福薄，年纪不算很大，怎么就……”
说完就摇头晃脑，满脸痛心的领着孙子进了门儿。刚进去就又得到消息，说老太太请他到后院呢。老纨绔又溜溜达达的领着孙子到了后院。
老太太这里显得特别安静，看样子老太太也知道了。这家里面很少有老太太不知道的事，除非特意瞒着，随着她年纪越来越大，老太太能掌控的事儿也越来越少，特别是这一次夏家和夏太太捣乱的事儿老太太就不知道。
老纨绔领着桂哥刚到了堂上，老太太就满脸慈爱的拉着桂哥说了几句，打发他回去跟弟弟玩去，留下老纨绔说话。
桂哥儿知道有些话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乖巧的答应了一声就退了下去。
老太太就跟贾赦说：“刚才宫里来人了，太妃派来的人，这事儿宫里面的人都知道，太上皇也是答应了的，他们大大方方的出来了，也没瞒着人。来这里有两个目的，一来是替咱们和北静王府说和……”
老纨绔低着头没说话。
老太太接着说：“第二个就是想让咱家宝玉娶他们家的姑娘……”
老纨绔立即皱眉：“这……要我说咱们这么多年的关系，他家孩子的教养咱们也是知道的，最重要的是要看看上面的态度。再有就是两二两口子怎么想的……我还想着，您不是喜欢我那外甥女吗？怕是不妥当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甄家眼看逃不过去，想着家里面的人能捞出来一个是一个，就跟当初王子腾倒霉的时候，王家太太赶快给他姑娘找了个人家是一个道理。所以我就一口拒绝了，但是太妃身边的人又说了，要是宝玉不行，他们家还有位五姑娘，年纪和琮儿差不多……”

第378章 逢国丧 上
贾赦听了老太太的话之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在贾赦看来，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琮儿太小，”老纨绔第一反应是拒绝，但是这话说出来之后，觉得年纪小不能做一个合适的拒绝理由。就跟老太太说：“这件事不妥当，咱们和他们家以前算关系好，这些年来往的少了，要说看在以往的香火情上能帮一把是一把，然而这种事儿……还是算了吧。不是帮不帮愿不愿意的事儿，贾琮是没什么出息，万一他儿子将来出息呢，总不能让人家说成犯官之后吧，不妥不妥。”
老太太没说话，老太太是觉得就贾琮那孩子能娶到一个甄家的姑娘已经是烧高香了。要不是人家家里出事了，这样的婚事还真落不到贾琮的头上。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的跟贾赦说：“你也别急着推脱，你该好好的想一想……”
“这没什么可想的，”谁家穿新鞋踩臭狗屎？！甄家现如今在京城里面已经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家族了，根本不能伸这一把手。
贾赦就接着说：“咱们家不是还有个环儿吗？这孩子比琮儿还大一点，想来年纪跟人家也没差多大。就算没有环儿，后街上还有一些小伙子没娶媳妇儿呢，说来说去都是咱们家的人……”
老太太很生气，觉得贾赦如今已经不听自己的了。要是在以往她把话说出来，贾赦是十有**是要听的。
她急切的说：“环儿……环儿那坏坯子要是娶了人家的姑娘，岂不是害了人家！”
“您也不能这么说，这小子从小就能折腾，说不定将来能折腾出一番光景呢，毕竟淘气的小子大了之后都能混得开。他如今年纪小，断言他将来没出息还有些早。那姑娘已经不是小姐了，她现在是阶下囚，就算环儿不中用……她能抱怨什么？还能像以前那样找个高门公子如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嫁了，做梦呢！”
“也不能那样作贱人家的姑娘，环儿打小是个小冻猫子……我跟你说，这件事是有好处的，如今太上皇看着呢，太妃不太好了，临死还惦记着家里面的人，她最后的心愿太上皇自然是要让她达成的，到时候……”
“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能可着咱们一家折腾呀。太妃就不能换一家坑吗？这京中四王八公好几家人呢，就算是四王家里没法塞进去，那么八公家里面人口众多，嫡出庶出的一抓一大把，就咱们两家人口少，她就不能可的那六家折腾吗？那几家巴不得替太上皇分忧呢！”
道理是这个道理，理智上来说老太太觉得这也是实话，但是感情上却偏执的觉得儿子哪里是在埋怨太上皇，在是埋怨自己。
“咱们家……当初贵妃娘娘进宫的时候，全靠了太妃娘娘护着，如今人家有难了，咱们自该涌泉相报。”
“那……宝玉或环儿去报不就行了吗？”
老太太气的拍了拍身边的榻：“我说的你没听见吗？宝玉不行，环儿那不是报恩，那是报仇呢！”
老太太已经被贾赦气得浑身哆嗦，旁边几个丫鬟赶快扶着她，鸳鸯一边给老太太擦口水，一边儿在她的心口给她顺气。
几个丫鬟都不敢说话，有心提醒贾赦别再说了，老太太都成这个样子了，再说几句能气的撅过去。到底主仆之间有着天壤之别的等级，所以她们都不敢开口，只能拿眼神看着贾赦。
贾赦也不想跟她吵架，于是就说：“想办法把这事儿推了，您不必回应，您就当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他们到我这里来说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喉咙里已经有了那种咯咯咯的声响，距离她最近的鸳鸯已经吓坏了。琥珀赶快脱了鞋上榻，在她的后背那里不停的打圈揉着。有几个丫鬟已经到里面去找装药的箱子。
老太太都这个样子了，贾赦只能站起来：“您别着急，这事儿咱们用一个拖字诀，先拖个一天两天……毕竟老太妃也等不了太久了。您这边不回应，她自会想别的办法！”
贾赦不吐口，老太太只能闭上眼睛往后面一倒，把几个丫鬟吓得惊叫了起来。老太太说：“叫什么？还死不了！”
几个丫鬟顿时松口气，慢慢的帮她揉着胸口顺气儿，贾赦也吓了一身冷汗，不能再留着了，他只能说：“这么晚了，您先吃饭吧，儿子告退。”
老纨绔往后面退了几步，出了屋子。鸳鸯对着还在地上站着的玳瑁一扬下巴，玳瑁悄悄的跟了出去。
这丫头赶快追上贾赦：“大老爷请留步，大老爷，老太太最近一些日子不太好……”
贾赦自然明白她说什么，“知道了，你回去吧，明日一早请太医过来瞧瞧。”
玳瑁想说的不是请太医的事儿，然而大老爷已经一摇三晃的走了，玳瑁毕竟不是鸳鸯，要是鸳鸯还能追上去接着说，玳瑁没那个勇气，只能咬咬牙跺跺脚，赶快回去。
老纨绔心情很不好，回去之后就开始喝酒。
贾瑭和贾琏来找他商量事情，结果人家老东西已经喝了半坛子下去，这一会儿别说走道了，站都站不起来。最重要的是喝醉之后丑态百出，撅着嘴巴流着口水，突然之间毫无征兆的哈哈哈哈笑了起来，然后又开始大哭，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场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觉得奇怪，毕竟看的多了。
屋子里面的丫鬟婆子们赶快拧手帕给他擦脸，连邢夫人都赶过来看看这老东西喝死了没有。
邢夫人就推着贾瑭赶他们兄弟俩出去：“走吧，走吧，今晚上是说不成话了，就是明天也未必能说得了话，你们先回去歇着吧。”
老纨绔突然爆发出一身大喊：“滚！”
贾琏叹了一口气扭头走了。
贾瑭就嘱咐邢夫人：“您也别在这儿守着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老纨绔对着墙壁再次歇斯底里的喊：“滚！”
喊完之后直接把面前的盘子端起来砸了，砸完盘子之后，要把茶壶提起来砸了，但是茶壶里面装满了水，他没提起来，反而使得茶壶倾倒，浇了他自己一身。
邢夫人就赶快推着贾瑭走：“走吧走吧，别管了，等会儿我给他收拾。”
这屋子里面的人都有经验，这个时候收拾瓷片的收拾瓷片，擦地的擦地……每个人都分工明细且寂静无声。
贾瑭扭头走了。
贾瑭出来之后就看到贾琏在门口等着他，快走了两步，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贾琏就问：“今儿的事儿知道了吧？”
“刚才已经听说了，本来想找老爷问问，他成那个样子也问不出什么了。”
“咱们家又不是收破烂的，什么人都往咱们家塞……你这几天进宫吗？”
“最近几天都要去，马上就要夏天了，又要防汛了。宫里面这几天召我们工部问话呢，我得天天候着召见。一哥哥的意思是说明天进宫打听打听？”
“对啊，要是万一……老圣人强逼着咱们家把人接进来怎么办？就算是这样，也要让上面知道咱们是不情愿的。”
贾瑭点了点头。
两人在前院分开，贾瑭回东院去了，贾琏回后院儿去了。
贾琏先到后院，王熙凤见他回来赶快问：“老太太和老爷关起门来说半天，怎么说的？甄家的五姑娘进咱们家门吗？”
“你倒是积极。”
“看你说的，你们男人白天不在家，就是在家也不跟女眷们打交道，我们是天天和人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是一个好相处的倒也罢了，我就怕人家不是好相处的，还摆着架子……想想都难受。更要命的是一下子要相处几十年……”
“那你多想了，老爷再这么放纵下去也活不了几十年了。”
“你刚才挨骂了？”
“那倒没有，老爷又喝醉了。”
王熙凤就不放在心上，老爷哪天没喝酒哪天没喝醉。“就算过不了几十年，过上十年也能要了我的命，我都不知道我这十年怎么跟大嫂子一块过下来的……算了，不说了，那这事怎么办？”
“明天让老三进宫探探风声去。”
“这也确实是个办法。”
贾瑭回到东院，如今天气渐渐热了，天黑的时间也慢慢变晚。到了今年五月，长生就要再过生日了。
长生这个时候正在院子里跟着哥哥姐姐玩老鹰捉小鸡。蘑菇扮演老母鸡，穿着一身短打，被长生抓着后边的衣服，张开两个胳膊护着他。桂哥儿是老鹰，左转右转要找机会把小鸡抓到手里。
而长生这一只小鸡正惊恐的尖叫，唯恐被老鹰抓走。随着姐姐的左挡右挡，他在后面被疯狂的甩来甩去。
贾瑭进门的时候，长生小手抓的没那么牢，一下被甩出去趴在地上，顺着力道打了一个滚翻身起来，又要躲到姐姐身后去抓衣服。
这个过程显得行云流水，贾瑭的心情却经历了过山车一样的变化。
看见儿子被甩出去整个人趴地上——提心吊胆，然后儿子打了一个滚儿——目瞪口呆，随后儿子翻身起来尖叫着又要跟着一起玩儿——叹为观止！
然后再看看地面，地面是用砖头铺的。这要是摔一下也挺疼的呀！
长生这孩子够皮实的呀。
贾瑭走过去：“行了行了，别玩儿了，长生过来让爹爹看看，刚才摔疼了没有？”
“没～有～”喊的超大声，而且很兴奋，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小脸红扑扑的。
“这游戏你还不适合玩儿，你太小了。”
长生听不懂，桂哥儿就忍不住说：“您可别这么说，我们俩陪他玩儿了好一会儿了，慢了人家不满意，快了他根本跟不上，这中间还要拿捏着快慢让他玩高兴玩的尽兴……正经辛苦的是我和我姐呀！”
“知道你功劳了，刚才都看见了。”贾瑭没好气的说了一声，弯腰把长生抱起来招呼着另外两个孩子进屋了。
到了走廊下面，蘑菇带着弟弟先洗了洗手，最后才一块进去。
这时候云芳和贾瑭说话，桂哥儿进去就问：“爹爹，我怎么听说他们要让琮叔叔娶甄家的女孩。祖父答应了吗？”
蘑菇单手提起跳脚的长生将他放到了高脚凳上，听到桂哥儿这话，笑着跟云芳说：“刚才琮叔叔吓坏了，跑来问我弟弟，我弟弟就来问爹爹，桂儿你怎么不问问我？我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没见你问一声，爹爹刚回来你就问。”
桂哥儿就说：“你又不知道。”
贾瑭这个时候已经坐下了，等着外边上菜。问了一句蘑菇：“你说你琮叔叔会不会娶甄家的姑娘？”
“自然不会。”
云芳笑着问：“为什么呀？”
长生在旁边学舌：“为什么呀？”
蘑菇听了哈哈笑，伸手捏了捏小弟弟的胖腮帮子，惹的长生哇哇大叫。蘑菇却满脸笑容的跟父母说：“别问，山人自有妙算！”

第379章 逢国丧 二
无论云芳怎么问，蘑菇都不愿意说，云芳看问不出什么来也就没有再问，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吃了晚饭又说了一会话，看时间晚了，蘑菇回大观园，云芳打发大儿子去洗漱，带着小儿子收拾了就打算休息。
阳春三月正是不热不冷的时候，盖了一条薄薄的被子，在这种气温里体感特别舒服，加上长生下午又特别兴奋，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他躺在父母中间左翻身右翻身，片刻都不愿意安静。
云芳就吓唬他：“你赶快睡，你要是不睡等会儿夜游神从这边路过，发现你不睡就把你给带走了。”
长生居然哈哈笑了几声，贾瑭就说：“你根本吓唬不住他，你知道太太是怎么吓唬的吗？太太说小鬼儿扛着招魂牌，比你描述的恐怖多了，就没把这小子给吓着，你还指望着你的故事能吓着他？”
“唉，没想到听这种故事还能听出免疫力来，这也真是没谁了。你怎么还不睡？你不睡我们睡了？”
“不嘛不嘛~”
长生说着就往云芳怀里拱，云芳快烦死了。
“这次不是吓唬你，你要是再不老实就把你给扔出去，你信不信？”
另一边的贾瑭哈哈笑了几声。
“你笑什么？我在教育孩子呢。”
“你这就不是教育，看来是时候祭出睡前故事这个法宝了。长生，你要是老老实实的，我和你妈妈给你讲故事，你要是不老实，那就没故事听了。”
长生老实了起来，整个人平躺着，把手放在小肚子上：“快讲。”
贾瑭就说了一个很经典的开头：“在很久很久之前……”这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听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钟声。
贾瑭没再说话，开始侧耳倾听，云芳也掀开被子听了起来，长生就赶快抓爹爹的衣服：“说嘛说嘛~”还没说完呢。
这个时候甘草已经到了推门进来，在里间的布帘子外边站住说话。
“三爷，奶奶，外边有钟声响。”
贾瑭立即问：“哪里响的？”
“宫中方向。”
丧钟。
贾瑭就说：“知道了，你换了衣服来这边伺候奶奶，听奶奶的吩咐，我这会儿到府里面去一趟。”
贾瑭便立即起来重新穿衣服，一边系着扣子，一边急急忙忙的出门了。
这一会儿京城里面很多人家都匆忙起来，聚集在一起等着召见。
不管怎么说这不是什么好事儿，云芳就跟外边儿的甘草说：“你让咱们院子的人赶快把那些素服找出来，顺便把我和咱们家姐儿□□常穿的素色衣服也找出来。还有这些日子要记着禁止宴饮，禁止游乐，让咱们家的人都注意点儿，别站在一起说说笑笑。”
荣国府也动了起来，这个时候的老纨绔还在烂醉如泥，府里面主事的也只能是贾琏。
贾瑭去的时候贾琏从后院赶到了前院，两人碰面，贾琏就说：“没听说老圣人有什么不妥当，怕是甄家的太妃娘娘不行了。”
贾瑭点了点头，两个人都沉默的坐在荣禧堂，等着外边的通知。
就在这个时候东院那边给贾瑭送来了朝靴官服，这是预备着等会儿来不及回去穿能直接在这里换上。
贾琏看着贾瑭把官服接过来，放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忍不住说：“要真是太妃没了，也不至于吧。”
太妃也仅仅是太妃而已，哪怕是贵太妃也是太妃。又不是太后，要是太后没了，那么朝臣是需要穿孝的，区区太妃……不是贾琏看不起她们，实在是朝廷规矩森严，轮不到让百官给她们穿孝。
贾瑭这个时候就说：“要是太妃没了，宫里面也不会敲钟啊。”
说的也是，这事儿就有那么一点点的奇怪。贾琏想了想，让人回去把自己的官服也拿来，以备万一。
没一会儿就听见街上有骑马的声音，有人去敲荣国府的正门，门子打开了个门缝。听外边的人把事情吩咐完，赶快关上门，火速的跑到了正堂来跟贾琏和贾瑭回话。
“二爷三爷，刚才宫里传话，说是有官爵之家要进宫哭孝。”
贾琏和贾瑭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贾瑭立即问：“是单让爷们进宫还是官员和诰命一起进宫？”
“没说外命妇们，只说立即进宫。”
贾瑭挥了挥手让人下去，看了看贾琏，贾琏也不好决定。
最要紧的是贾赦还烂醉如泥呢。贾琏倒是想替他去，但是这个时候贾琏还没资格顶替贾赦。
贾瑭站起来就说：“让太太和桂儿他娘准备一下，我骑马让她们两个坐车，我们现在赶过去。你赶紧叫老爷，让二嫂子把家里面看好，顺便再安抚一下老太太。老太太这几年因为身体不好没进过宫，现在不去宫里也不会说什么。老爷这里……我先说他病着，看能不能应付过去。”
就这么办了，贾瑭赶紧在这里换衣服，贾琏就让人去把贾琮叫起来，让贾琮和自己一起守着，又让人去请邢夫人。
邢夫人上车的时候刚换了衣服，头发都没弄好，几个丫鬟在车上给她梳头。云芳因为有准备，所以这个时候也不必忙乱，只负责给婆婆检查衣服就行，邢夫人一边儿让丫鬟们慢点，扯着自己头皮了。一边又在心里抱怨宫里催的急，心里面想着皇帝还不遣饿差呢，这火急火燎的……想想抱怨也没用就忍不住问云芳长生和桂哥这俩孙子是怎么安排的？
云芳一边给她整理霞帔一边说：“刚才钟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好，哄着长生跟桂哥儿睡去了，明日一早让他们兄弟两个到老太太跟前或者我二嫂子跟前都行。”
“你说咱们都去了，太子妃该不该去？”
这事儿云芳也说不清楚呀：“到了再打听吧，毕竟今儿这事儿是咋回事儿都不知道呢。”
婆媳两个说话的时候，荣国府的马车和宁国府的马车会合，随后两家的马车又到了宫门前的御街上与其他人家的马车会合。大家都来不及寒暄，男人们差不多都是骑马往宫里面赶，大家在马上互相拱拱手也就算打招呼了。
到了宫门前面，这里已经挂上了白灯笼，太监们招呼着各家的马车往相应的位置上去停，男女分开，有人吆喝着外命妇们动作快一点，赶快排队进去哭灵。
这个时候的命妇们大家见了面都是相视苦笑，这事是怎么回事都弄不清楚呢？哭谁呀？哭太后还是哭太上皇？
只听说太妃身体不好了，没听说太后怎么了？
难道是某位太后得了急病一命呜呼了，太妃还在缠绵病榻？
毕竟眼下这个排场太妃还享受不到。
这个时候也不是相互说小话的时候，大家低着头按着太监的安排急匆匆地排好了队，由宫女带着往宫里去了，去了宫里之后向西去到了西内，西内各处已经挂白。
随后整个队伍停了下来，大家都在原地等着。这些命妇们都忍不住抬头看看前面，又赶快低下头去。没过一会儿皇后带着内命妇们到了。
内命妇是宫中的妃嫔，外命妇是宫外的公主和诰命夫人们。
这时候嫁出去的公主们也赶了过来，会合着宫中的女眷和宫外的诰命夫人大家一起排班向西内进发。
经过了一条狭长的甬道，进了一个门，这个时候有太监喊到：“哭。”
所有人低下头开始哭着进门，接着便有宫女按照她们的品级将这些人安排在不同的地方跪下开始哭。
这是真正的哭了半天不知道死的是谁！
大家都在嘤嘤嘤的哭，哭了半天就有一个声音喊：“止。”
哭声顿时消失，大家都动作轻缓的擦了擦眼泪站起来，低头垂手恭恭敬敬的站在原地，等着下一步指示。
下一步没指示了，把她们晾在了这里。大半夜在谋生的地方，虽然是三月天，但是多少还是有点冷，风一吹很多人都觉得有点凉。
除了前面的皇后不在现场，其他人都在原地站着。
排在最前面的除了宫中的妃嫔之外，就是各个王府的王妃和公主们。公主们互相低头交头接耳，没过一会儿就有一个年纪大的自动出列往里面去了。
这位长公主沿着安静的道路一直不停的往前走，也没人拦着她，过了好几道门之后这位长公主才到了皇室成员聚集的大殿。
这里面有太上皇，皇帝，太子和诸位宗室的亲王郡王，大家都群情激奋，似乎在吵架，个个一副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
这位长公主在门口问一个太监：“怎么不见皇后她们？”
这个太监低着头小声回答：“皇后娘娘去后面伺候太后了，太后病倒了。”
这位长公主一听，转身往皇太后的寝宫去了。皇太后的寝宫里也非常热闹，不仅有皇太后，圣母皇太后和皇后，还有几位太妃太嫔。
圣母皇太后和几位太妃太嫔这个时候哭哭啼啼，皇后就觉得很无奈，站在圣母皇太后旁边劝她别哭了。当长公主刚刚踏入这里，皇太后的眼睛一瞪，立即对着她骂道：“你来干嘛？你娘又没死，你来哭什么孝，滚回去。”
长公主一听，也没真的滚，往里面走了几步。
皇后就招呼着人搬凳子请这位长公主坐下。
长公主坐到皇太后身边说：“听说母后病了，我特意来瞧瞧。”
“瞧我干嘛？”
长公主觉得老太后火气挺大的，于是看向皇后，皇后立即说：“甄太妃刚没，父皇下令要以国葬送太妃最后一程。”说完之后往皇太后那里看了一眼，“就……”
皇太后这个时候就问她：“你嗓子里面塞驴毛了？有什么不敢说的？你直接跟公主说，就说我的那些衣服棺椁都被那贱人用了不就行了。”
皇太后的怨气很大。
长公主一听气的眉毛倒竖。
旁边的圣母皇太后就说：“还有我的陪葬品，她用了就用了。老圣人说把给我留的位置让给她，我就不用躺进去了。”
长公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成何体统，欺人太甚！”
老皇帝有两位嫡妻，原配早死，现在的是继后。这两位是和老皇帝在同一个墓室的安葬的。圣母皇太后是因为生了个儿子做皇帝，所以也有资格一块儿葬在地后的墓穴里。
工部修陵修了那么久，到底是可着人头做帽子，说句不太好听的话，也就那么大点儿地方没法儿再挤了。甄太妃葬进去了，圣母皇太后就进不去了。
难道要把太上皇的原配挪出来？还是不让现在的继后住进去？再或者是皇帝委屈他亲娘，让她和妃子们挤一挤？
这不是欺人太甚是什么？
皇太后冷哼了一声：“你老子如今已经老糊涂了，谁劝都不好使，非要这么做。我丢不起这个人，往后我就不出现了，你也别出来了，免得人家对咱们母女指指点点。”
长公主立即站起来：“我找我父皇去。”
说完站起来就走，皇后一看立即在后面追着让她别去。这时候谁去了都说不通，反而还会让老皇帝迁怒。
皇太后就说：“别拦着她，让她去吧，去了让他老子打她一巴掌关回公主府去，也不用再出来跟着丢人了。”
皇后只能回来，太后就跟皇后说：“反正我病了，你这位母后又是个拿的起事儿的，你要是不嫌弃这事恶心你替他办去。我什么都不管，也别来问我，我丢不起这人。”
说完翻身躺下，让人把屋子里面这些人都赶出去。
皇后也特别烦，外边还站了一院子的诰命夫人呢，这些人又不是宫女，一句话让她们散了也就散了。皇后也觉得这事儿特别恶心，这两位太后要是有一个崩了，她无论给谁办后事都尽心尽力，毕竟一个是皇帝的嫡母，一个是皇帝的生母，这两个对于皇帝来说都很重要。
甄太妃……以前也是挺好一个人，这事儿也确实怨不到她，说来说去都是老皇帝自己犯病！！！
前面长公主被打了一巴掌捂着脸回公主府去了，皇帝说他还有事儿，带着太子走了。剩下的几位王爷也不同程度的挨了几巴掌，但是不能走，没法学他们的姐姐捂着脸赌气就走，还要去灵前跪着守灵，各个在心里骂街。
宗室的人都在这件事儿上阳奉阴违，老皇帝就差遣儿子们，尽管这些王爷都不乐意，但是还要捏鼻子给老皇帝办事，一个个在心里叫苦不迭。
在这种情况下，某处院子里面站着的那一院子诰命夫人们到天快亮了才知道哭的是谁。排着队进了停灵的大殿，挨个进去磕头哭灵。
云芳动着将要僵硬的腿学着前面的人磕了头哭几声之后，排队去领了一块白布做孝衣，很神奇的是云芳心里面还在盘算着户部库房里面到底还有多少白布？能不能撑得起这场国丧？鉴于老皇帝的年龄比较大，这几年是不是还要再多囤点？
领了白布之后，宫中的女官跟她们说这会儿先回去把家里面安排好，等到明天卯正都要来哭灵。
云芳也是进过宫的，知道这个时候要赶快给家里面的一些人请假才行。大家都相约着排队去找宫里的女官登记请假，随后这些会报告给专门的衙门做登记。
云芳就给老太太报了病假，给王熙凤报了产假。至于老纨绔那里，不归宫内女官管，有贾瑭给他请假。
随后大家缓缓退出来，出了宫门邢夫人这才敢让云芳扶着。就算是让儿媳妇儿扶着也不敢说什么，更不敢抱怨什么，急匆匆的找到了自家马车，珍大奶奶也跟着一块挤了上来，三个人坐到马车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邢夫人就在心里叫苦，自己毕竟上了年纪，一把老骨头要是天天天不亮出门，晚上天黑了才能回家，一连几天下来怎么能撑得了？
又不能不来哭灵，荣国府里面王熙凤品级低，勉强能来，就是不来也说得过去。老太太那是真病了，算起来也就四个人，要是三个都不来，那荣国府也太招眼了。
“唉！”
珍大奶奶跟着：“唉！”
云芳也是一脸生无可恋，这个时候马车慢慢的走动，大家在车里都没什么可说的。到了宁国府的二门前，珍大奶奶下车，被儿媳妇胡氏扶着进去了。马车出来重新进了荣国府，在荣国府的垂花门这里被王熙凤和李纨扶着下车。
邢夫人这个时候筋疲力尽，跟王熙凤说：“把吃的送我房里来，让我先回去躺一会儿。”又交代云芳：“你也回去躺着吧，多养一养，养精蓄锐，接下来几天要早起晚睡。”就是铁打的也熬不住。
王熙凤就说：“老太太刚才说来，请太太和芳丫头回来了到她屋里面去呢。”
大家都没说什么，被人扶着往老太太屋子里面去了。
老太太已经起来了，看她们两个进来招呼着她们两个赶快坐下，立即问：“是甄太妃没了？”
邢夫人点点头。
老太太叹口气：“宫里面是什么意思？”
云芳说：“说是要大葬，要极尽哀荣……我们一直在后面，听到的消息有限，也不敢暗地里打听传递什么消息。其他的细节还要今天再各处去探听。对了，我们回来的时候给老太太报了病假，给我二嫂子报了产假，到时候我陪着太太进宫哭灵。”
王熙凤说：“到时候你们用什么缺什么跟我说，我给你们准备的妥妥当当的。”
要是放在往常，邢夫人这个时候就已经盘算着怎么刮王熙凤一层皮，让她多拿点金银出来了，这个时候累的实在不想说话，连盘算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邢夫人实在是萎靡不振，云芳说：“我们太太站了一夜，先让她回去躺一会儿吧。”
老太太看看大儿媳妇，点点头：“回去吧。”
云芳也趁着这个机会站起来跟着邢夫人一块走，实在是没精力再多说话了，这个时候是又冷又困又饿，提不起精神，睁不开眼皮儿，更不想说话……婆媳两个在老太太的院子门前分别，云芳甚至都走不回东院，走到了怡红院扭头进去了，决定先借闺女的床睡一会儿。
事儿不事儿的等睡饱了再说，这会儿天大地大睡觉最大，谁都别拦着自己。她进去之后对着蘑菇摆了摆手，连头上的簪钗都没卸，整个人和衣带妆直接歪在床上，呼吸之间就睡着了。

第380章 逢国丧 三
云芳在蘑菇这里睡了一上午，醒来之后还是觉得浑身疲惫而且不敢动弹，一动弹就觉得浑身上下都疼。
特别是这两条腿，云芳觉得要多经历几次，自己这双腿都要废了。
就在云芳艰难的翻身准备自己坐起来的时候，蘑菇听到动静，打开房子里的机括进了卧室，赶快扶着云芳起来。云芳嘴里说着：“哎呀，不要扶，我还没有年纪一把，没到需要搀扶的份上呢。”
然后就发现自己浑身真的跟散了架还没有拼凑完整一样，自己压根爬不起来。
这感觉比生了孩子还痛苦。
让云芳忍不住自己问自己：我自己都已经到这份上了吗？必须让人家搀着才能坐起来？
随后就扶着蘑菇的手在屋子里面转了几圈，转圈的时候行动极其缓慢，让云芳明白过来，不是自己老的动不了了，而是刚才睡觉没翻身，压的半边身子都麻了。
云芳一边慢慢的行动一边跟蘑菇说话，把宫里面的事跟蘑菇说了一点。
“唉，甄太妃……我听说这位老太妃生前与人为善，在宫里面人缘挺好的，可没想到临了最后还弄个这样的结局。”
没子嗣倒也罢了，还拉了这么多的仇恨，这已经不是普通僭越那么简单了，里面还有着老皇帝最后的疯狂。
说到底这位太妃倒是挺可怜的，不过宫里面的那些女人这时候还觉不觉得他可怜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当云芳看到身边的蘑菇，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皇家规矩大，闺女以后受苦的日子还多着呢。
“唉，也幸亏没让你赶上这一场，要是赶上了你就知道多难受了。”
蘑菇笑了笑没有说话。就是没有这一场，也有下一场，靠躲是躲不了的。
外边那些男人们好一些，相对而言，他们一晚上还有动一动的时候，比诰命夫人们强多了。
贾赦这个时候算是醒了酒，坐在椅子上整个人萎靡不振显得很没精神。旁边贾琏和贾瑭商量：“哭丧可是个体力活，就老爷那个样子……”
两个人转身看了看贾赦，贾赦听见了，但是没搭理他俩，打了个哈欠油腻腻的接着发呆。
这德性……贾琏和贾瑭同时转头，当做没看见。
贾瑭说：“还得让老爷去，老爷不能不去。别的事儿能应付过去，既然是国葬了，老爷是咱们家的当家人，身上还有爵位，不去说不过去。”
贾琏只能转身回来跟贾赦说：“你老人家听见了吗？到时候别再弄得醉醺醺的，要是您在葬礼上捣乱，咱们全家都要跟着倒霉。”
贾赦掀开肿胀的眼皮儿看了贾琏一眼，从嗓子里面挤出一声冷哼，贾琏当做没听见，反正话都已经说了。这老东西要真的是闹起来了那也没办法，天要下雨也要嫁人，他要是弄出什么事儿来，全家获罪。
旁边贾琮问：“这葬礼要办几天？”
“绝不是三五天六七天就能完事儿的。我估摸着要奔着七七四十九天去了。”
贾琏说完之后看着贾瑭问：“你听说了吗？要办几天？”
贾瑭摇了摇头，昨天都去了好久才知道是太妃没了，整个宫里显得很乱，太妃的丧事太后的规格，总之处处显出违和。可见宫中对这次的葬礼态度根本没达成一致。
虽然这种葬礼拖的时间比较长，但是眼下已经三月份了，四月结束之后就是五月份，五月六月就要夏收，随后就要播种。
有句话叫做民以食为天，作为一个靠农业立国的封建王朝来说接下来这段日子真的很重要。以贾瑭对皇帝的了解来看，他是不会让朝臣们花精力去参与这场葬礼的。
就在贾瑭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门外突然通报，说是珍大爷来了。
贾珍这个时候进来，大家看到有一边脸已经红肿了起来。
都吓了一跳，贾琏他们赶快站起来让他快坐下。
贾琏就问：“大哥哥这是怎么了？”
“果然是好人不能当啊。刚才出宫的时候，我们大家一起商量去劝劝太上皇别那么费劲了，让人家走的安静点吧。而且他一把年纪了也别跟着上蹿下跳，多保养几天，多活几日不好吗？我们一群人就去求见太上皇，开始的时候大家说的也挺好的，结果石家那个大傻子说‘太妃必然不希望看到眼下之事儿，太妃生前最惦记的是您和她娘家人，若是因为她的后事导致甄家的人被迁怒，太妃在泉下难安’。
这句话说完，太上皇就跳起来把这大傻子左右开弓给打成了猪头。因为我离他近，也被迁怒，我们几个都挨了打。”
说完叹口气，摸了摸自己肿肿的脸，觉得就冲着眼下这一巴掌的劲头，太上皇还有些日子可活呢。
贾琮问：“然后你们被赶出来了？”
“你想的少了小兄弟。”贾珍接着跟他们说：“把我们打了一顿之后，太上皇往后退了几步坐进了椅子里，就说石家那大傻子说的也对。太妃确实是对娘家一直惦记，临死了都还念叨。然后他老人家就开始乱点鸳鸯谱，把甄家那几个姑娘一顿猛塞，塞进了他们几家。
然后下令把甄家嫡枝的那些男人给免了死刑，改为充军流放，那些不成年的男孩女孩跟随他们的母亲在金陵生活，太妃生前的那些东西赐给他们做生活之资。其余人等没有免死，还是该死的死该埋的埋。只有甄应嘉这一支算是留下了点香火。”
这话说完之后，大家忍不住面面相觑。
贾琮松了一口气，带着几分窃喜问几个哥哥：“那我就不用娶甄家的姑娘了是吧？”
贾珍拖长了声音点了点头：“是呀，不用你辛苦了。”
贾琮听了赶紧低下头。
贾珍接着说：“出来之后大家都怨石家的那大傻子乱说话，不过石家也挺倒霉的，他们家和北静王府莫名的成了亲戚。”
贾琏就忍不住说：“石家的大老爷这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贾琮看了贾琏一眼：“难道就不应该问一句甄家这算是又要死灰复燃了吗？”
几个哥哥没搭理他，甄家很难死灰复燃了。
关注江南的事还不如关注眼下的事。反正眼下这件事儿办得特别的别扭，用太妃的身份享受着太后该有的待遇，哪怕是老皇帝将太妃追封为皇太后呢！反正这葬礼名不正言不顺。
而且老皇帝肆无忌惮的干预皇帝对甄家的处置，父子两个能和平相处那才是邪门儿呢？
贾瑭都想不明白老皇帝到底是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状态作出这样的决定。然而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百官连同各家的诰命夫人在凌晨都要起床，急匆匆的赶到宫里。
百官们先去磕头哭灵，随后去参加大朝会，对于这些人来说也就是比平时麻烦了一点，起的早了一点。
大家磕完头之后该干嘛干嘛，有活的干活，没活的就去灵前守着。这个时候自然是没活也要给自己找活。所以平时那些闲的蛋疼的官员这个时候努力让自己忙起来，让别人看着自己很忙很忙。
这时候也就剩下贾赦这样有爵位却没职位的倒霉蛋们在灵前守着。
贾赦是个不经常出来的人，大家见他的时候比较少。等到太阳升起来了，一群人被太阳一照忍不住打哈欠，于是就放松了下来。
贾赦和前后的人开始说起话来，重点是向人家显摆自己大孙子聪明伶俐且贴心。
一旦说起自己大孙子的好，贾赦的话那是如滔滔江水一般绵延不绝。在贾赦的眼里，孙子就是打个喷嚏也是极其可爱的。
就在他向着人家滔滔不绝显摆自家孙子各种优点的时候，他后面的人就逗他：“恩侯呀，不如咱们结成亲家，你看，我孙女儿和你孙子年纪大的差不多，要不然……”
“滚蛋，我孙子才不娶你们家的胖丫头呢。”
“胖了好，胖了有福气……”
前面的人提醒他们快别说话，因为太上皇的仪仗来了。
老皇帝对于太妃的死确实是很伤心，来了之后先去灵前哭了一会儿。先不说他这会儿哭的声泪俱下合不合适，一旦老皇帝开始哭，下面的这些人也要陪着哭，现场一片哭声。
然后哭着哭着老皇帝对着下面看了一眼，发现人数不多，颇有种稀稀拉拉的感觉。
一时间他只觉得怒火中烧，脸上的泪痕还在，就问左右，那些官员哪儿去了。
左右太监回答说官员去衙门里当差了。
太上皇就说：“天下就是我家的，我家的事儿他们不来偏偏要去衙门，这是什么？这是本末倒置。他们那些人都是点人精，哪个不是聪明人，做出这种事儿岂不就是故意踩朕的脸面对太妃不敬。
来人，去把六部各衙门的官员拉出来，拖到宫门前，一人打二十棍。”
这话一出，满场惊讶。
就有人忍不住提醒老皇帝，六部当中有一些位高权重的官员都是老头子，别说二十棍了，就是十棍打下去也要了他们半条老命呀。
这话说完之后老皇帝冷哼了一声，自觉自己非常仁慈，才打了区区二十棍而已。要不是让他们过来接着给太妃哭灵，非要打他们四五十棍才算是解气。
眼看着这人不仅糊涂，而且还渐渐有了点残暴的倾向，治国公家的家主给他出来个折中的主意……这主意也是损到家了。
“……万岁，不如这样，那些年老的官员让他们挨五棍，壮年的官员挨上十棍，年轻点儿的就挨上四十棍吧……”
贾赦一听想骂姓马的八辈祖宗，因为贾瑭就属于年轻且有资格挨棍的那批人。贾赦想爬起来，他前后左右的人眼明手快的摁着他。
看他的眼神都在示意：贾恩侯，你丫的别再说话了，事儿都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想说什么？
老皇帝觉得这主意不错，就跟身边的太监说：“你们去看着行刑吧。”

第381章 逢国丧 下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官员被拉出去之后直接在衙门口扒裤子噼里叭啦的打了起来，不少文官气的当场辞官。
十年寒窗是为了给百姓请命不是为了给你们家小老婆哭灵的。
不伺候了！
当时六部官员闹辞职的占了三分之一。
贾瑭被打的整个人都想晕过去了。打他的时候，一棍没少，真的是结结实实的挨了四十下，尽管看在他是太子老丈人的份上打的不严重的，也达到了皮开肉绽的效果。
最侮辱人的是打的时候还要把裤子给扒下来，自从他两岁不穿开裆裤，到现在二十多年将近三十年都被没人扒过裤子了，他羞愤的想晕过去。
然而巨痛提醒他根本晕不过去。
各部的衙门前哀嚎声一阵接着一阵，年轻的都是些小官儿。有资格挨打的都是有品级的，那些没品级的看着眼前惨烈的场面都忍不住庆幸能够逃过一劫。遇到别的事儿羡慕那些当官的，但这种事是真的不羡慕。
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就是想哭灵也不能抬着去，于是贾瑭被他的长随们抬着回家去了。
贾赦邢夫人不在家，贾琏在衙门里，贾琮去学里当一天的学生混一天的课，家里只有老太太和李纨王熙凤在，后院的姑娘们也在，但是姑娘们都在大观园，收到的消息更迟一些。
贾瑭被直接抬着去了东院，院子里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抬着他进了里间，棉桃赶快找干净的纱布让几个婆子给他盖上。
没一会贾瑭的乳母周嬷嬷来了，刚进门就开始哭。
贾瑭就说：“我这还活着呢，哭什么啊！”
周嬷嬷赶快擦眼泪，但是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忍不住带着哭声跟贾瑭说：“三爷自从生下来哪里受过这样的罪？这要是伤筋动骨了可怎么好啊？！可千万别留下了残疾！”
这哪儿跟哪儿啊！
消息传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老太太唬了一跳，“瑭儿怎么被打了，他差事干坏了？”
贾瑭一向是稳重可靠，老太太也想不出来贾瑭到底是哪儿惹了祸事？而且今年秋季自家的重孙女就要进东宫了，这个时候打了太子妃的父亲到底是几个意思？
她嘴上问着贾瑭是不是干坏了差事，其实在心里面想着八成又是贾赦在宫里面惹事了，结果板子就落到了他儿子身上。要不然凭借着贾瑭的本事，是绝不会落到被赏赐了几十棍的下场。
下面的丫鬟说：“不只是咱们三爷，听说连同其他衙门的官儿都被打了，有的不严重，有的严重，听跟着的小子们说，咱们三爷是属于最严重的那一拨里的。”
老太太听了之后，松了一口气。听着这意思似乎不是自己家的人惹出来的事儿。
于是立即说：“赶紧抬轿子，我要去看看瑭儿。”
不管是朝廷里面的事还是其他什么事儿，也不能把贾瑭打成这个样子，已经被打的抬着回来了，属于很严重的伤了。老太太是真的想不到能有什么事儿在这个节骨眼上让贾瑭也跟着挨了打，觉得还是要去看看才行。
她一边等着轿子过来一边嘱咐人赶快出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也不能跟个瞎子似的两眼一摸黑什么都不知道。
老太太在等着轿子的时候，蘑菇和桂哥儿也知道了。桂哥儿来的最快，他本就在东院读书，是最先赶过来的人，进门就问：“爹，这是怎么了？你疼不疼？难受不难受？”
贾瑭从背到腿火辣辣的疼，咬着牙跟桂哥儿说：“太上皇说我们哭灵不诚，藐视皇威，直接拉出来打，我也不知道是得罪谁了，其他大人是挨了五下十下，就你爹倒霉，挨了整整四十下！”
这也真够倒霉的。
“不会是有人故意的吧！为什么挨打还分五下十下，说到底大家都没去，凭什么要分出这么一个轻重缓急来？”
桂哥儿刚说完，周嬷嬷在外面哭着说：“就是故意的，就有那起子小人眼红咱们日子过的好……”
桂哥儿心想这老嬷嬷在这里就是添乱呢，就转头跟外边的周嬷嬷说：“辛苦您老人家看着人给我爹弄点吃的，别放发物，去吧去吧。这不是什么好事儿，别声张了，也别哭了。”
把周嬷嬷推出去后桂哥儿立即凑过去问贾瑭：“我祖父呢，要是他挨了打可怎么是好？我想着宫里面要是生气不可能只逮着你们外边的人打，说不定宫里面的人也倒霉了。”
贾瑭也是这么想的，而且邢夫人和云芳都在宫里面，也不知道这些女眷有没有受到牵连。
“我没见你祖父，我在衙门里交代人出差去城外看看各个渠道，话没说完事儿没交代好就被那些侍卫闯进来拉走了。你祖父在宫里呢，你母亲和祖母也在，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也想着，若不是宫里面的人惹出事来，太上皇怎么会震怒？也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到女眷？惩罚女眷的办法多的是，光是前天晚上让人站一晚上那样的刑罚就够折腾人的了。
你也别站着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吩咐人去打听消息，你出去等着，看他们打听回来什么消息，听了之后来告诉我。你若是着急不妨把你身边的人派出去问问看这事儿怎么回事，记得低调点，别太扎眼。”
桂哥儿应了一声跑出去了，他走没多久，蘑菇和巧儿带着长生和荂哥儿来了。
棉桃带着人赶紧迎上去，蘑菇就问：“听说我爹伤着了，怎么样？”
棉桃就说：“血糊糊的被抬回来了，如今还能说话，刚才和桂哥儿聊了几句，许是没什么大事儿。”
蘑菇和巧儿都是姑娘，女大避父儿大避母，在帘子外面问候几句。贾瑭只能打起精神安慰她们。长生他们两个小的进来，哥俩对着贾瑭的伤势一惊一乍，还轮着对贾瑭的臀部腿部吹气，童言童语的说吹一吹不会疼。
蘑菇正隔着帘子和贾瑭说话，就看到门外丫鬟进来，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
蘑菇站起来：“爹，您先趴着，我有消息从外边递进来。我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去吧，也让我做个明白鬼，让我知道我这是惹谁了！你要是能问，也问问你祖母和你母亲，看看宫里面是个什么样子。”
蘑菇出去了，巧儿在外面说：“叔叔不能这么说，不吉利的。”
乖，你叔叔顾不上吉利不吉利了。
就在这时候，老太太带着王熙凤李纨和几个姑娘进来了，其他人在院子里等着，老太太被丫鬟们扶着进了里间。
老太太要看他伤口，贾瑭不让。他又不是个猴儿，干嘛让人参观自己的臀部。
他使劲抓着盖在自己身上的纱布，不让掀开，老太太看他还算生龙活虎，也就不看了。
老太太最关心的是他挨打的原因：“好端端的你为什么挨了打？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贾瑭只能说：“宫里说我们哭灵不诚心。”
老太太听了皱眉不语，贾瑭这种在衙门里都挨打了，那贾赦这些人在宫里不知道如何了呢。一想到自己儿子那糊涂性子，前几天又喝得烂醉如泥，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酒醒了没有。若是到时候御前失仪这可怎么办？
老太太这个时候的心情可谓是七上八下，十分纠结，整个人也有些坐卧不安。
没一会儿蘑菇从外面进来了，院子里面王熙凤就对蘑菇说：“赶快进去瞧瞧，老太太已经进去了。”
蘑菇应了一声，便走到屋里，隔着帘子跟贾瑭和老太太说。
“消息已经打听出来了，说是今日有职位的官员都没在灵前哭灵，太上皇说人少，看着稀稀拉拉的，又说这些官员们不曾将太妃看在眼里。十分生气，就想着教训教训外边的官员，使其知道皇家威严，让他们明天哭灵的时候上点心。”
贾瑭在肚子里面对着太上皇一顿骂街。心想老皇帝这不是脑残就是荒唐，就冲着这人这种性子怎么当了这几十年的皇帝呢？
老太太就问：“宫里面呢？宫里边儿你祖父祖母和你妈妈有消息吗？”
蘑菇就说：“宫里面没事，宫里面安安稳稳的，到晚上就回来了。”
老太太松了一口气，既然贾瑭是被波及的，家里面其他人没事儿，那么就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她安慰贾瑭：“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这种事儿，可千万不要埋怨出来，也别放在心上，就让这事过去吧。你先躺着吧，我这会儿有些乏了，也回去歪着。我已经让人吩咐了，等会儿太医就来，你好好的趴着养养，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吩咐下去。”
贾瑭应了一声，她扶着丫鬟的手出来，又带着满院子女眷又回去了。蘑菇看人走的差不多了，就让巧儿哄着了两个弟弟也出去，她有话要和贾瑭讲。
两个臭小子很快把贾瑭挨打后的惨状忘得了脑后，高高兴兴的被哄着走了。
这个时候桂哥儿也回来了，父子三人聚在一起。
桂哥儿先说：“这事闹大了，如今街上到处都是找好大夫好丸药的人。根本不需要特意打听，现如今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儿。我还听说那些年纪大的被打了五下，壮年的被打了十下，年轻的最倒霉，被打了四十下，大家都是血乎乎的被抬着回去的。
不少小官儿都是被同僚送回去的，这些人一边抬着伤者一边哭，现如今街上的人都说太上皇是老糊涂了，还有的人说他是个昏君。”
桂哥儿就出去了一会儿，打听的就这么多内容，贾瑭听着心里面觉得有些不好，看了一眼蘑菇，蘑菇却在低头沉思。
感受到父亲和弟弟的视线，蘑菇抬起头说：“我收到消息说让咱们家最近几日关门闭户，也没有说哪一日，我想着八成……”
蘑菇说到这里向着外边看了一眼。桂哥心领神会，悄悄的走到门口，在附近检查了一番。
蘑菇低声跟贾瑭说：“要闹兵祸！”
贾瑭赶快支起身子，这个时候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的意思是说……”
蘑菇就跟贾瑭解释：“太上皇向来肆意妄为，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以前没人说这样的话，现在却偏偏有人说了呢？不过是‘顺应民意体察民心’清君侧罢了。此乃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毕竟太上皇一介老朽，就算是让他老人家接着活着又能活几年。若是这个时候对太上皇不利，那必定是以下犯上，是作乱！谁这个时候敢对着太上皇动手就少不了一个乱臣贼子的名头盖在头上，这乱臣贼子的帽子一旦扣到头上不仅摘不掉，还要连累子孙，甚至还要在书册上记上一笔，遗臭万年。
所以，有错的从来不是皇帝，而是皇帝身边的那些大臣们。只有剪除了太上皇的羽翼，彻底把这个掉了牙的老虎关进笼子里才能让一些人睡的安稳。”
桂哥这个时候立即问：“那东府的珍大伯伯会不会倒霉？”
贾瑭和蘑菇对桂哥儿的这个反应很满意，就应该有这个敏锐感受，都对着他赞许地看了一眼。
贾瑭在想要是贾珍倒霉了到时候自己家又该怎么办？
蘑菇摇了摇头。
“四王八公……咱们大伯伯那是什么人？此人特别滑头，虽有势力却从来只想捞好处。有一句话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大伯伯那群人有造反的心，却未必有造反的能力，比那些秀才还不成样子。
对于这样的废物到时候只需要派一些侍卫守住门，不说其他的，关上几天就能把他们饿得半死不活，这些人吃不得苦也从来没有吃过苦，他们被饿一饿就有可能投降，若是不愿意投降。直接冲进去能把所有人给活捉了，这几十年的好日子，早把他们的锐气给磨干净了，那股子悍勇和血性早就没了。
闹兵灾的不可能是大伯伯他们，他们会敲边鼓却不是主力，主力在于四王身上。他们有私兵部曲，而且一直都有不臣之心。我听说这些年来皇帝都没有放弃拉拢北静王，但是北静王却有些瞧不上皇帝。这其中种种，足以证明北静王府的实力。南安王府也不老实，所以……”
屋子里面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桂哥有些不相信：“他们不就是一座空王府吗？就算是能开衙建府……可是，姐，你刚才也说了，这几十年下来他们连那当初的一点悍勇都没了，怎么可能敢在这个时候起兵作乱？”
蘑菇听了之后看了一眼贾瑭，对弟弟说：“你只看到了表面，没看到本质，人家还以为爹爹就是个四品官呢。”
“爹爹就是个四品官啊，”桂哥有些事儿不知道，好奇的看了一眼贾瑭，“姐，你是什么意思？”随后笑着说：“对，爹还是将来的国丈。”
蘑菇没说话。
桂哥就有些生气：“我说的不对吗？你怎么话只说一半啊？”
贾瑭叹口气：“跟你说了也没事，你慢慢大了，有些话也能藏肚子里了。平安州将来归你管。”
啊！
贾瑭说：“将来我不做官了咱们也不回金陵老家，我就带着全家老小搬到平安州去，你将来要是能当官就当。当不了也去平安州，那才是咱们家该正正经经经营的地方。”
桂哥儿看看蘑菇，又看了看贾瑭。
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就在他的脑袋里：“这意思是说咱们假以时日经营得好了，能成为一方豪强？”
蘑菇冷哼一声：“还想让我称你一声州主？”
桂哥儿突然觉得刚才是自己的格局小了。如果是经营的好了，将来就是一方诸侯。
桂哥儿揉揉脸，这么一发散思维，想到王府也控制了一些地方……这些才是肥肉啊。就算王府没了力量，这些肥肉在他们手上也会引得人家觊觎，要么是连成一片，要么是不算小。所以北静王府早就是皇室的眼中钉肉中刺，早晚是要拔了的。
到最后觉得只有自己知道的最少，脑袋空空。他决定今天不再说话了，闭上嘴听爹爹和姐姐说话。
贾瑭就觉得这一次哪怕再闹一次兵灾，恐怕也解决不了北静王府的事儿。因为贾瑭不想让皇家一次性解决了王府，要是前面顶着的这个大个儿倒下去了，接下来战战兢兢的就是他贾瑭了。
相信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是他自己，有些人比他更着急。这江山是皇帝的，但是天下也是天下人的。勋贵是忠诚太上皇的，也会在将来忠诚于皇帝，但是更看重自己的利益！
可惜贾瑭接触不了这种核心的消息。因为消息不齐全，所以不好判断。
他估计蘑菇那边恐怕消息也不齐全，而且蘑菇是自己判断出来皇帝要和北静王府开片儿。
所以很多事情真的不好说。
晚上邢夫人和云芳回来的时候知道了贾瑭挨打的事，就急匆匆的和贾赦一起来到了东院。
贾赦在路上对着治国公老马家的人骂骂咧咧，把姓马的差不多骂了一个痛快才算是闭嘴。
他闭嘴的时候也到了东院门口，贾瑭被抬到了平时起居的屋子里，贾赦没进去，而是在院子门口站着。毕竟那里面也住了儿媳妇，他做公公的不好往里面去。
邢夫人和云芳一起进去，邢夫人的眼泪从回来的时候就没停过，这个时候差点把眼睛哭肿。
进去一看，贾瑭的背部臀部大腿上连块好肉都没有，肿的都有两指高，连同背部都显得青青紫紫，十分恐怖。
贾瑭就安慰邢夫人：“太太别看了，看着可怕，实际上没那么严重。这也就是一些皮肉商伤，下午的时候请了太医过来瞧了，说是养上一个月就能好了。”
“还要养一个月！”辛苦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自从落了地哪里受过这样的罪？我听人家说，好多大人都辞官不干了，你也别干了，不受这窝囊气也不拿这窝囊俸禄！”
云芳赶快扶着邢夫人坐下，就跟贾瑭说：“你今儿下午在家，恐怕不知道，下午又有了新的消息，有不少大人都上书辞官，把太上皇给惹着了，如今这些辞官的大人都被押到大牢里去了。”
“啊！”邢夫人一听，赶快跟贾瑭说：“咱不辞了不辞了，别听我的，咱不辞了。”
贾瑭哭笑不得的看了邢夫人一眼，就问云芳：“都有谁被押进去了？”
“好多呢，像是你们工部的尚书，侍郎……因为你在工部，我特意多听了一耳朵，听说你们现在关押的关押，伤着的伤着，已经没人能主持大局了。”
邢夫人这个时候就赶紧问：“那衙门里还有那么多事儿呢……他们不会抬着瑭儿去衙门吧？他都伤成这个样子了。”
不怪邢夫人这么问，因为葬礼的事儿少不了工部去皇陵各处查看。难不成还要让大牢里的那些官员带着镣铐被囚车押着去皇陵办公？
这时候蘑菇用托盘端着一碗汤药进来，隔着帘子说：“爹爹喝药了。”
云芳赶快拿纱被盖在贾瑭身上，又赶紧掀起帘子，从闺女手里接了托盘。
邢夫人一看见蘑菇，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快拉着蘑菇的手：“孩子，你爹这个倒霉劲儿啊……先不说这个，外边因为有很多人辞官都进大牢了，咱们家怎么办？要是让你爹这个样子去办公可怎么是好？”
蘑菇明显是没有听说过有官员被押进大牢的事儿，看了看云芳，云芳就赶快说有不少辞官的大臣刚上书，紧接着就被送到大牢里去了。
蘑菇了然的点了点头。
推了一把邢夫人：“您放心吧，我爹能好好的在家养伤，走走走，我送您和祖父回去。”
邢夫人不想走，和前天晚上比起来，今天还好一些，有地方坐着有地方喝茶，也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只需要在固定的时间被人带着去哭几声就完了。所以今天累是累了些，但是比起前天来说好太多了。
因此邢夫人也有精力折腾。
然而今天晚上就要发生大事，蘑菇怎么可能放心让她留的很晚才走。
“明日还要接着去哭灵呢，您也是累了一天了，这会儿回去歇着吧，我爹一天两天好不了？走吧，我送您。”
邢夫人不想走：“我等会儿跟你一块去怡红院，从大观园里回去。我不看着你爹心里面不安心。”
贾瑭和云芳一块催着她走，蘑菇在前面拉着，云芳在后面推着，把她带出来屋子。院子门口老纨绔坐在凳子上和桂哥儿说话，正眉飞色舞的跟桂哥说今日姓马的那混蛋是如何在老皇帝面前进谗言，害得他老子被打了四十棍。
蘑菇紧走了几步，扶着老纨绔起来：“祖父该回去了。”
老纨绔说：“你老子怎么样？没事儿，我们再等一会儿。”主要是他还没有把话说完，这个时候正讲得兴起，准备跟孙子再唠叨几句。
蘑菇加重语气：“今日您和我祖母很累，该早早的休息。”
老纨绔怔了怔，看了蘑菇几眼，就说：“是啊，也该早早的休息了。”

第382章 惊恐夜
邢夫人这个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呢，但是贾赦却觉得有点不对劲。
贾赦向来不问这些子孙都有什么消息渠道，既然孙女加重了语气，那么就是肯定有事发生。
但是贾赦不放心把大孙子放到这儿。虽然东院属于荣国府的一部分，但是还是让人不放心，毕竟和外界就隔着一道墙。
所以贾赦就跟桂哥儿说：“你今晚上别留在这儿了，跟我回去吧。”
桂哥儿听了之后立即摇头表示不去，毕竟贾瑭这个时候还在床上躺着呢。“回头我爹那里要擦药，我还要在旁边伺候呢。”
老纨绔觉得果然是自己的大孙子，孝心可嘉，但是你能干什么？这满院子都是人也用不着你啊。
蘑菇知道贾赦的打算，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这可真是亲爷爷。你哪怕把长生也带走呢，只带走桂哥儿一个也真是够了。
蘑菇就跟弟弟说：“既然是祖父让你去你就去吧，你把长生也带走，晚上你们俩一块睡吧。”
桂哥儿的脸立马皱巴起来，实在是小弟弟太费事儿了。照顾他一晚上简直能少活十年。但是蘑菇已经把脸板了起来，她跟桂哥儿说：“小弟弟一向是跟着爹爹妈妈一块住呢，如今爹爹伤着了，妈妈要照顾，谁能顾得上他，你不带着谁带着？”
邢夫人就很积极，她一向是想把孙子或者孙女拢在自己身边，就像当年老太太教养宝玉那样。
于是就很高兴的说：“把长生送到我那儿，我照顾她。”
那还是算了吧，桂哥儿哪怕再不情愿也知道邢夫人已经累了一天了，就小弟弟如今这个样子根本体会不到别人的辛苦，他要是跟着祖母肯定把祖母折腾的更累。
“算了，今天晚上我带着弟弟，要么住在祖父那里，要么住在祖母那里。”
贾赦听到他们商量完了便招呼了一声，背着手在前面走。桂哥儿只能先去里面跟父母说一声再去追爷爷。
蘑菇一直在东院待到了天快黑，云芳实在是不放心就催着蘑菇赶快回去，毕竟大观园是新建的，墙又那么高，安全没的说。
蘑菇想了想也没推辞，以蘑菇的分析，今晚上自家不可能出事，但是也要有些准备以防万一。
所以她从东院出来之后便直接去了王熙凤他们的院子里，贾琏已经回来了，见到蘑菇来了便笑着说：“侄女来了，快坐，我这也是刚回来，下午在衙门我就听说你爹挨了棍子，怎么样了？”
蘑菇坐下：“被打的皮开肉绽，看着是挺吓人的，好歹是皮肉伤。倒也不严重，今天太医过来了，说是养上一个月左右应该会好。”
“既然太医这么说，大概就是养上一个月左右的事情。那些太医向来是不把话说满的。好在没什么大事儿，你是不知道，那些打棍子的人黑着呢，有些能把人打的劈开肉绽，看着很吓人，但是不伤内脏，有的是表面看着不严重，但是内脏已经给打坏了。”
王熙凤从门口丫鬟手里接了果盘端进来放到蘑菇身边：“都是刚拿来的，赶快吃。三爷这也是倒了大霉了，我听说都是治国公家的二老爷乱说的。本来老皇爷说是每个人打二十下。这位二老爷就说那些年纪大的老大人们恐怕遭受不住，让打五棍意思意思，年轻的就多挨一些，打四十棍吧，这分明就是讨好那些老大人，不把这些年轻的小官放在眼里。
我刚才还听来喜儿媳妇跟我说，那些挨了五棍的老大人们也没念他的好，说这家伙就是个佞臣，又说都是他在旁边出坏主意。叫我说他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蘑菇捧着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没想到这事情传的居然这么快，连内宅女眷都知道了。看来今晚上非动手不可了。
王熙凤说着坐到了蘑菇身边，拿起一个橘子来给蘑菇剥橘子：“来吃这个，这东西本来是冬天留着上供的，说是福橘，也不知道那些人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留到现在，我吃了倒还可以，只是味道没有以前那么甜了。”
以前有个词儿来形容过年上供的橘子，那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蘑菇接过来一瓣放到嘴里嚼了嚼，确实是少了点水分，但是也到不了败絮的地步，还可以吃。
蘑菇就吃了一瓣，跟王熙凤说：“伯母我不吃了，等会儿还要吃饭呢，这些等会儿留着给二弟吧。我今儿来是有话要跟伯父说。”
王熙凤听了就端着剩下的橘子站了起来：“那你们说话吧，我把这些放到荂哥儿的厢房里去，那小子见了肯定乐意吃，他那张小嘴儿啊，每天都动个不停，就没他不爱吃的。”说着大笑着出去了。
贾琏就坐到了王熙凤刚才坐的凳子上，小声问蘑菇：“有什么话还让你跑过来跟我说，难不成是大事儿？”
蘑菇点了点头：“伯父今晚上可能要出事儿，早点关门的好，若是能劝，你去隔壁劝劝珍大伯伯。”
贾琏唬了一跳。
“好孩子你可不能乱说，你伯父胆子小，听不得这些消息。”
蘑菇就站了起来：“我能拿这样的事儿来吓唬您吗？”说着转身就走了，贾琏看蘑菇离开，急得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他也不敢再坐着了，撒丫子往前面跑，赶快去找贾赦，贾赦这个时候正在院子里坐着看三个孙子玩耍。
桂哥儿小的时候就喜欢抽陀螺，现在也喜欢。趁着等一会儿吃饭，他向两个弟弟示范怎么抽。
两个小的在一边看得很惊讶，每当哥哥抽一鞭子下去，他们两个就开始大呼小叫。
贾琏进来之后就看到他们三个在玩儿，贾赦在一边乐呵呵的笑着，立马跑过去压低声音跟贾赦说：“老爷，我有大事儿……”
老纨绔脸上的笑容立即拉了下去，掀开眼皮子看了一眼贾琏，哼了一声，颇有些看不上贾琏这种遇点事儿叽叽喳喳的样子。就说：“我知道，你没看这三个小东西都在我跟前了吗？别的人我也顾不上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合着您老人家已经知道了您不跟我说！
贾琏深吸了两口气，赶紧出门去找贾珍。
贾珍家里今儿晚上没什么人，只有他一个人在家里自斟自饮。
贾琏去了，贾珍很热情的招呼他坐下问起贾瑭的伤势。
“瑭儿怎么样啊？听说挨了四十棍，他也真够倒霉的。要不是因为他在东院我不好去，我还想去看看他那倒霉催的样子。”
“血乎乎的有什么好看的？”
“看你说的，我要是倒霉了他也赶紧跑过来看我的笑话，一家人是一家人，但是不耽误看笑话呀。”
贾琏不想跟他聊这个，就说了一句：“你这里今儿倒是没客，真少见。”
贾珍看了贾琏一眼就问：“那你为什么跑过来呀？这个时候大家都各扫门前雪，你跑过来找我喝酒？”
贾琏就听出来这话里有话。
他不可置信的问：“你也知道？合着你们都知道，我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刚才也确实知道有人拉着我要共襄盛举，我想了想……你看，我如今也没什么难事儿，暂时还不缺钱花，也没穷到人家给钱我就替人家卖命的份上。再有就是眼瞧着咱们家有大好事儿，我疯了才在这个时候跟那些人掺和到一块儿。
所以我就回来了，等会儿天黑了就关门，今儿晚上早吃饭早睡觉。一觉到明天，天不亮还要起来去哭灵呢。”
贾琏就觉得合着就自己一个人跟个二傻子一样。
他气愤的站起来：“我还想着怕你倒霉了特意来说一声，你们居然不跟我说。就我一个人是傻子是不是？”
贾珍看着他没说话，心里想着：你才知道啊，被人家哄两句就耳根子软的人不是傻子是什么？！
贾琏气冲冲的走了。
天很快黑了，各处开始上灯。
荣国府要求所有的男仆全部集合在前院，女仆在后院和大观园。跟仆人自然不会说今晚上有事，让他们只管熬着，什么都不必问。东院这里云芳也有安排，每个人都没睡。
亥正，院子里面有人惊呼起来，甘草急匆匆的进来跟云芳说：“三爷奶奶，北边那个地方火光冲天。”
贾瑭动不了，云芳赶快出去在院子里向外看。因为重重建筑阻挡，根本看不清楚外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北边方向的天空已经被映红了，看来火势不小。
云芳赶紧回屋里面看了看座钟，座钟显示正是亥时，也就是晚上的九点。
起初是只能看见火光，渐渐的就能听见周围有喊杀声。
哪怕是院子里面的仆人也知道外边出事了，这个时候吓得瑟瑟发抖。而且城中起火的地方不只是北方，四面已经有不少地方起火。距离荣国府最近的就在前面一条街上。能看见冲天大火熊熊燃烧。
就有不少人让人来问云芳要不要时刻准备着火势蔓延过来救火。
因为东院这里和宁国府中间有一条小巷子，属于比较狭窄的地方，因为后来修建了大观园，又占用了一部分小巷子，这个地方就成了死胡同。平时来往的人就不多，所以云芳只能看见火光，并不能听到惨叫。
而荣国府正门正对着的宁荣大街上已经发生了械斗，这个时候贾琏隔着角门从门缝向外看，只能看见连片的火光，耳边还能听见各种惨叫声，他们门里面的人连灯都不敢点，大家蹑手蹑脚的提着各种东西蹲在门口预备着等会儿要是有人闯进来大家反抗。
贾琏这个时候已经两股战战，黑夜当中整个人浑身冒冷汗。
要不是这一大家子人都指望着他，他这个时候真的想躲到菜窖里去。
在这种极度恐惧当中，贾琏觉得十分有必要修建密室或者密道。要是这种事儿真让自家碰上了，没躲藏的地方可怎么办？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他身边的人说：“二爷，这会儿街上的人少了。”
“闭嘴，你想把人引过来？”
周围的人都摒气凝神，生怕呼吸声大了能招来杀身之祸。
荣国府当中最高的建筑就在大观园的假山上，也就是凸碧山庄。蘑菇这个时候就坐在山庄的屋脊之上，不仅可以俯视整条宁荣街，也能看得清楚远处到底是起了多少火。
大观园在众多建筑包围之中，在这种混乱的时刻，感受不到外边的血雨腥风，只有站在这最高处，看到漫天火光冲天而起似乎在天边燃烧，才能知道外边如今有多么的血腥混乱。而且这火势都是在内城之中，从以往观察的角度而言，不少勋贵人家都受到了牵连。
不同于贾琏的战战兢兢生怕有人闯进荣国府，此时此刻的蘑菇觉得非常平静，这不过是朝局的一种形式罢了。可控制的兵祸或者是政变，其实是一种消灭异己最快速的办法。
蘑菇这个时候根据这起火地点，已经能判断出究竟是什么人在此次变故当中被判出局，而接下来又要怎么斗。
蘑菇预料的没错，这确实是一起可控制的兵祸。
在晚上子时左右，起火的地点并没有增加，开始渐渐熄灭。寅时左右街上的火把开始减少。卯时街上已经没人了，或许是有人，但是并没有举火把，这个时候周围只剩下一些没有完全燃烧的地方还在发着红光，并没有了喊杀声，也没有了呐喊声。最后只剩下万籁俱寂。
蘑菇这才站起来，脱下身上披着的斗篷扔到下面院子里，随后便踩着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的斗拱从屋脊上下来。
京城里很多人一晚上都没睡，但是宫里面既然没通知，大家还是要出门的。
当马车行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大街上还有倒在地上的死者和散落在街头巷尾的兵器，更别提到处都是斑斑血迹，随处可见昨晚械斗的痕迹。
邢夫人昨天睡得特别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时候她只看了一眼外边的现状，立即将帘子紧紧拉住，非常后怕的跟云芳说：“哎呀，吓死我了，昨日怎么发生这样的事儿？”
这位后知后觉怕的浑身颤抖。
直到马车停下来之后，云芳扶着她下来列队，邢夫人都没有缓过神来，然而昨日晚上的惨剧又一次冲击了邢夫人。
因为今日来列队的诰命夫人们少了一半，而剩下这一半的脸上也充满了惊惧，这下不用装了，个个顶了一张仿佛死了爹妈的脸，要多悲伤就有多悲伤。

第383章 叹艰难
邢夫人在队伍里面战战兢兢，前几天大家见面还互相问好，再说几句闲话显得一片其乐融融，每个人都是那样的和气，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等到今日她浑身颤抖着站在队列里面，急需有人搀扶着自己，再安慰自己几句，然而看看周围都是板着脸的贵妇，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惊吓，没比自己好到哪儿去，所以邢夫人这个时候就格外惦记云芳。
无论怎么说儿媳妇儿总会安慰自己几句的，如今倒好，前后左右都是陌生人，连话都不能说，气儿都不敢喘，所有的恐惧被放大了无数倍，她这会儿吓得已经掉眼泪了。
这个时候有太监和女官过来整理队伍，邢夫人赶快把眼泪擦了。
似乎刚才在路上见到的都是幻象，周围这些人也都魔怔了一样。大家和宫中的人有着天然区别。宫中的人亦如昨天，脸上带着疏离的微笑，说话客客气气，行动举止落落大方自然无比。
有些人的位置上空着，宫女们就请这些夫人们往前走一步，把空着的位置给补上。
在宫门前面吹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风，周围的人都已经镇定了下来，但是邢夫人却还是觉得锋芒在背，整个人僵硬无比，等到拂晓，周围都能看清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收起了那种惊悸的表情，努力摆出悲伤的模样跟随着宫女们一块儿去哭灵。
邢夫人也无比僵硬的跟着一块儿去，一直哭到了太阳升得老高才在太监的唱礼下停止了哭灵，宫里已经准备好了早饭，让各位告命夫人们先用点儿早餐。
宫中的大锅饭并不好吃，做的软烂无味，十分寡淡。
邢夫人刚坐下来，就赶快抬着头找云芳。
要是放在往常，大家还能说笑几句，这个时候每个人都默默刨饭，连头都不抬。
云芳路过杨太太和大嫂子点点头，只要能让娘家人看见自己平平安安的就行，这个时候没必要说话，赶快端着自己的碗走向邢夫人。
邢夫人看到云芳过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婆媳两个头对头吃饭，吃完饭之后这些夫人们便站起来稍微走动一下，去办理一些杂事儿，预备着等会儿接着哭。
邢夫人看着周围无人，拉着云芳的手就说：“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我看着少了好多人。”
比昨日少那么多人，一眼都能看明白的，所以她才害怕。
“太太，不干己事不开口，宫里面更要谨言慎行才行。”
“我知道，可是我害怕。”
“没什么害怕的，该死的昨天晚上都死了，该下大牢的这会儿都在大牢里面呆着呢，咱们还能站在这里就证明咱们没事儿，你别怕，大大方方的别跟人家说话就行了。”
邢夫人点头，又说：“不知道老爷现在怎么样，那老东西兴致一起来谁都管不住他，我就害怕他惹祸。也不知道瑭儿现在又是个什么样子，我更惦记我那两个小孙子。”
说着就想掉泪，云芳赶快拉她的手：“你可别在这个地方哭。宫里面就是哭也有讲究，该哭的地方是灵前，你等会儿在灵气想想这些事儿，哭的就情真意切，别的地方可不敢掉眼泪，不吉利。”
邢夫人赶快把眼泪憋了回去，看了看周围，见没人关注才松口气，便排着队去用马桶。
云芳这个时候观察的四周，今日少的这些人有二分之一就属于勋贵人家。比如昨日害的贾瑭挨打的治国公一家，今儿都没见有人来哭灵。还有不少武官的家眷，今儿来的也不多。到第二次去哭灵的时候，云芳看了看，兵部的官员家眷来的极少极少，大部分都没来。
不过北静王府的婆媳两个和南安王府的王妃太妃奶奶们都来了。
等到吃了中午饭，又来了一批女眷，很明显这一群人都很脸生。宫女们又重新整理队伍，这一批女眷大部分安插在了队伍的末尾，这是补进来的新外命妇。
等到下午在灵前哭过一场之后这些人有一种明显压抑不住的喜悦，哪怕是在这种丧事场合，她们也压制不住那种发自内心的兴奋，只能低下头拼命掩饰脸上的笑容。
早上来的这些贵妇们都忍不住露出鄙夷的表情，看这些人就跟看暴发户一样。
到了下午，女眷们哭了最后一场之后并没有立即出宫，而是被宫女带着到了皇后跟前。皇后的脸上看不出悲喜来，而是嘱咐大家明日还要按照之前的时间来，说了两句闲话之后就让大家散了，但是却留下云芳和邢夫人。
云芳和邢夫人看到后来的那一批外命妇此时都在大殿前面恭恭敬敬的等着，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这就是被紧急提拔起来并没有得到过正式册封的外命妇，虽然鸭子赶架一样的来哭灵，然而对于这些人来说这哪是来办丧事呀，这简直是来庆祝的。她们的身后对应着他们的家族，这都是皇帝的人，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是这个意思啊！
皇后留下云芳和邢夫人目的是询问昨日蘑菇有没有受惊，同时也表达了贾瑭被揍了一顿之后帝后展现出来的关心。
然后给了一堆赏赐，全部是给他们父女两个的，云芳和邢夫人谢恩之后就带着这批赏赐路过这些等候召见的女眷出宫回家去了。
贾赦这个时候已经到家了，人家出门之后根本没等云芳和邢夫人。邢夫人以为他会等着，紧赶慢赶的到了宫门口，得知老爷已经回去了，在心里面对着贾赦骂骂咧咧。
到底有些忍不住，去老太太院子的路上跟云芳说：“咱们这些人就死在外面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随后又想到今天早上出去的时候看到路边躺着的死人，又赶快呸呸了几句，开始念阿弥陀佛，又跟菩萨说自己是有口无心，可千万别听了去。
云芳跟着一路神神叨叨的邢夫人到老太太的院子里，老太太直接问她们：“今日都有哪些人的家眷没去？”
邢夫人压根没注意，她光顾着害怕来了。
云芳看的仔细就，跟老太太说：“都是咱们认识的那些人家，跟咱们也来往几十年了，像是治国公家里，齐国公家里……对了，来往的那些侯府除了襄阳侯家，别的都没去。伯府中，临安伯府的人去了，其他的也都没有去。再往后的就是一些小官了……对了，像是兵部的那些太太们奶奶们，也就是史家的两位表婶去了，还有一些跟他们走的近的人家，这些人家我说不上她们老爷的名字，其他的也都没来。”
老太太的脸色很不好，邢夫人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凤丫头她婶子家的那个女孩的夫家好像今天也没去。”
云芳反应了一下才知道婆婆说的原来是王熙凤的堂妹的夫家。
这关系让邢夫人弄得特别复杂。
云芳也点了点头。
老太太这个时候叹了一口气，心有戚戚焉的说：“或许这一些人过几天又去了。”
云芳也跟着点了点头：“或许吧，反正今天又来了一些人，看着都有点束手束脚的，或许没见过宫里那样的大场合，举止略有些失仪。”
邢夫人这个时候就充满优越的说：“哪里是失仪，那就是上不得台面，恐怕这些人都没经过册封呢。”她是正经的侯夫人！就很得意！
老太太立即问：“这是怎么回事？”
云芳就说：“下午的时候来了一批人，有些补了一些缺儿。不过这些人大部分都在后面站着，前面那些老大人家的夫人们倒是没有错开太多位置，不是说有一些老大人已经被请到大牢里了吗？我今儿还看到他们家的夫人太太们还在哭灵呢，想来过几天就要出来。”
老太太再联想到刚才贾赦说太上皇今日压根没露面，就知道太上皇这下彻底大势已去，再没翻盘的希望了。
于是又忍不住叹口气，顿时觉得十分落寞，又觉得萧索起来。她疲惫的对着云芳和邢夫人挥手，嘴里说着：“我有些乏了，想去躺一会儿，你们也累一天了，晚上就不必过来，留在你们那儿吃吧。”
云芳和邢夫人双双告辞从院子里出来了，邢夫人不放心贾瑭，要和云芳一起回去。
婆媳两个从园子里面绕到东院，这时候进了云芳和贾瑭的院子，看到长生荂儿他们小哥俩在院子里面玩耍。
邢夫人看见小孙子，顿时笑容满面的问：“你们大哥哥呢？”
两个小家伙一起指了指屋子那儿，邢夫人就哄着他俩接着玩，和云芳到卧室去了。
贾瑭还在床上趴着，今天的气色比昨天好了那么一点点，桂哥儿坐在一边儿读书给他听，看到她们进来，桂哥儿赶快站起来，把书放到一边把凳子挪远了，好让祖母和妈妈去看看父亲的伤势。
邢夫人关心了一回儿子，在云芳和贾瑭的劝说下才回去，云芳把婆婆劝走之后顺势坐在床边：“哎，我发现回来都没见到你伯母呢。”
桂哥儿就跟云芳说：“我伯母接到了一个消息急匆匆的出去了，说是她妹妹家里面昨天被闯进去了，很多人都被杀了。男的被拖走，剩下一群女的哭天抢地。他妹妹的东西昨日被人家给抢了，人也被打伤了，她过去瞧瞧。”
云芳想了想，就昨天那种环境，有人趁火打劫想抢劫东西确实是会发生的。
就忍不住跟桂哥儿和贾瑭说：“你们不知道，我今天早上出去的时候看见路边那惨状都生出惧怕来，那样子也真是太惨了。”
桂哥儿就急忙说：“我见了，今日你们走了没多久，我姐就催着我出去打听消息，我去的时候路边正收拾着呢。虽然没有妈妈看到的那么恐怖，但是好多地方都还有血，左邻右舍都挑水冲洗街道，就咱们前面宁荣街上。今儿一早，咱们家和东边珍大伯伯家的人一起出动，不知道浇下去多少桶水才弄干净。
我听说弄干净了之后把两边街道给堵上，把咱们园子里面的小尼姑和小道姑们一起叫出来绕着这条街念了两个时辰的经才算了事。”
云芳好奇的问：“你姐催你出去干嘛？打听什么消息？”
“我姐让我出去探听一下，看看街上对昨日的事儿是怎么议论的，我今儿一早出去听见好多人都在夸天子圣明，说是那些奸臣总算是得报应了，这报应来的可真快，还说往后就该如此，那些奸臣们就不应该姑息。还说这报应就该越快越好，又说什么冰雪焉能见太阳，所以他们昨天晚上一晚上没命了，正应了见不了太阳这句话。”
云芳和贾瑭对视了一眼，云芳心想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然而从桂哥儿嘴里听说了这种魔幻的消息之后，发现京城的百姓还真的挺吃这一套的，虽然街面上的状况很恐怖，但是大家都自发踊跃的把街道清扫干净了，每个人嘴里都笑眯眯地夸着天子圣明夸着大臣们清明。
似乎从表面上看，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特别是晚上又传来了消息，说是那些因为闹辞官被太上皇下旨意抓进大牢里的官员也被陆陆续续的放了出来，只不过有些人可以官复原职，有些人交了辞呈之后并没有被通知官复原职，职位又被别人给顶替了。
这些人一时之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表达自己的心情。
一连好几天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似乎那天晚上的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而且太上皇也好几天没有出现了。整个葬礼就显得虎头蛇尾，勉强凑够了九天，宫中就通知前去哭灵的大臣和外命妇们，将在第十天的时候一起前往孝慈县，也就是说大家还要再走一个送灵的过程。
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凡是参与哭灵都要准备行装。
宁国府送灵的女眷只有珍大奶奶一个人，荣国府这里是婆媳两个，所以两家就准备一起出行。
当云芳和邢夫人回家说这件事的时候，王熙凤就赶快替她们两个打点行装。又让云芳放心，她保管把云芳的三个心肝宝贝给照顾的妥妥当当的，特别是长生，还从来没有这么久的离开过母亲，王熙凤保证把他接过去，让他和荂哥儿同吃同睡。
云芳除了惦记长生之外倒也没有太多可担心的，因为贾瑭还在家，已经能下床稍微活动一些了，这几日衙门派人来慰问了一次，告诉他先在家里修养二十天，视恢复情况再决定什么时候回去。
长生可能在最初的几天还想念母亲，往后几天绝对会没心没肺的在家里面跑跑吃吃玩玩，云芳能想象的出来，所以在他还闹腾的时候让贾瑭看着点反而好一些。
因为明天一早要出发，所以大家也就在老太太这里略微坐了一会告辞出来，坐车是很受罪的，特别是城外的路不好，十分颠簸的情况下更要养精蓄锐。而且一连好几天在宫里面哭灵云芳就觉得特别特别的累，也想早点回去休息。
从老太太这里出来之后经过怡红院，她就去里面准备跟蘑菇说一声，让她这几天多操心点儿，两个弟弟特别是桂哥儿，如今到了人嫌狗憎的时候，要盯着点读书，再有就是长生，云芳想让蘑菇多照看一点。
当云芳进去的时候，就见屋子里面堆了好几个包裹，云芳当时就问：“怎么堆了这么多东西，这是怎么了？”
蘑菇正在翻腾东西，听见这话转身跟云芳说：“当然是让你明天和我祖母带走的呀，还有一些没装起来呢，等会儿就装完。”
云芳就觉得心头暖暖的，“还有这种好事儿，哎呀，养个闺女就是好，真是个小棉袄。”
云芳也不问她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了，反正接受姑娘的好意就行了。
云芳不想问，但是蘑菇却主动说了。
“这一次去孝慈县送灵，宫里面的人都不去，王府里面也是别别扭扭的，去的人不多，全靠这些大臣和诰命们把场面给撑起来了。
我给你和我祖母还有大伯母带了些东西，你们在路上分着吃，可别委屈了自己。我还派人打听了，说是到了那里之后要在那儿再住几天，看着棺椁入了灵寝才能回来。要在那里租院子才行，我想着咱们家就三口人，我外祖母大舅妈和你们也是认识的，我外祖父和我祖父据说小时候也是常见面的，所以安排你们住在一起。”
云芳听了就忍不住微笑了一下，你祖父对你这种安排怕是有一些不满意。
蘑菇还在絮絮叨叨：“我算了算日子，你们要是快点儿的话还能赶上长生过生日，要是慢了就到五月中旬才能回来了。我不知道今年夏天还要不要去行宫住着……算了，在家里面住的时间也不多了，我就不去了，到时候把这事给推了多陪陪你们。”
云芳这个时候微笑不起来了。
这时候外边儿紫竹进来，手里面端着个托盘，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精美的长命锁。
云芳为了缓解气氛，就给自己找点事儿做，把紫竹招过来，拿起长命锁放在手心里面看了看，入手是沉甸甸的，金子的成色也很漂亮，上面全是吉祥花纹。总之这是一个十分拿得出手的东西，云芳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想起当时薛宝钗胸前佩戴的长命锁。就忍不住问蘑菇：“这是给你自己做的还是给巧儿做的？这手艺挺不错，我打算给你小弟弟也做一个。”这大小，给长生挂在脖子里也很合适呢。
蘑菇回头看了一眼，风轻云淡的说：“这是给我女儿做的，回头让他们送东宫去。您想给弟弟做？我等会吩咐他们再多做两个大一点的给荂儿和长生。”
云芳满面惊愕：“生了？一个姑娘？”
蘑菇点了点头，“早产了，全是被这场葬礼给折腾的，我听殿下身边的人说，生下来之后孩子哭的声音小小的，这孩子也是可怜，她娘生她没了。”
“没了？！！！”
蘑菇点点头：“本来就是受了惊吓生的孩子，然后孩子又卡着了，耗了很差时间，孩子好不容易生下来，这孩子的娘就血崩没了。”
“那……”
“最后只能装进棺椁，找地方存放。”
太上皇还没有驾崩，他的陵墓还没有封土。皇帝的陵墓还在修，尚且没有轮到太子选择万年福地，所以这个侍妾也没地方下葬。
云芳叹了一口气，抛开这个女人侍妾的身份，云芳忍不住为她感叹一句做女人可真不容易。
她忍不住问：“那这孩子现在呢？”
“被另外一个侍妾照顾着呢，能不能活下来看她命了，毕竟不足月，又是难产。我倒是盼着她活下来，也不枉她娘给她挣来的这一条命。”
蘑菇放下东西，走过去搂着云芳的肩膀，“妈妈。”
“嗯？”
然而蘑菇有些话说不出口，她很感谢妈妈生下自己，和那些同龄的姑娘比起来，自己有这样的见识有这样自由自在的环境，全是因为妈妈和爹爹。然而小的时候能够童言无忌肆无忌惮的和他们搂搂抱抱，贴着面颊，奶声奶气的说“好喜欢你”“好爱你”。但是到了现在这样的事情却做不出来了，有些话更是说不出口。
到最后蘑菇只说：“您明日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我年轻还能撑着，我照顾好自己和你祖母就够了，别的也管不了那么多。”

第384章 识面目
云芳其实并没有出过远门。并不像邢夫人她们那样有过远行的经历。最起码邢夫人是从姑苏那边嫁到了京城，林黛玉还是从扬州坐船北上。云芳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京城的城外，那还是在秦氏葬礼的时候。
或许要不是因为这一场葬礼，云芳还不能离开的那么远，似乎两次出城都是因为葬礼。所以云芳回去之后一边看着丫鬟给自己收拾行李一边跟贾瑭说：“也不知道外边是什么样子的？”
真的挺好奇的！
贾瑭这几天还在床上趴着，不过能稍微侧点身儿了。这种养伤的日子让他觉得十分无聊，解决办法倒是可以把桂哥儿叫过来读书说话解解闷儿，但是其他的问题都有些难解决，比如说整个人趴着所以感觉呼吸都有些闷，肺部被压迫，他呼吸很困难。
当贾瑭默默运气的时候听到云芳说这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云芳一眼。
等到屋子里面的人都走干净了，贾瑭拍床边让云芳坐过来。
“你以前不是跟我说你老家是农村的吗？”
贾瑭的意思是云芳的上辈子老家是农村的，云芳点了点头。
贾瑭就问：“你记忆当中小的时候，最穷的村民是什么样子的？比如说住处啊，精神状态啊……这些的。”
云芳在自己的记忆里使劲搜索了一下：“住的是茅草房吧？”
其实云芳是没见过的，因为回乡下的时候奶奶回忆往昔说当初家里面只有三间瓦房，两间茅草房。
贾瑭就说：“你去看看吧。”
云芳看他的表情，再听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的问贾瑭：“我以前去古镇旅行的时候，觉得人家那里挺好的呀，白墙黑顶……简直是诗情画意……”
“离远了看是诗情画意，离近了看就是人间灾难。我也不说那么多了，你自己去瞧瞧吧。”
云芳听他这么说，只能暗暗记在心上，第一天大家在宫门外汇合，又去灵前哭了一次。这次起灵的时候出面的都是官员，几乎没有见到任何宗室男子。
等到运灵车出了宫门，大家纷纷上车跟随着棺木一起前往孝慈县。
邢夫人云芳和珍大奶奶三个人同时用一辆马车，出了城之后就没那么严格了，云芳悄悄掀开帘子向外边看。
一路上能看到低矮破旧的村落，但是让云芳觉得分不清现实和记忆的却是眼前出现那些一望无垠的麦田。
一切和记忆当中重合在一起，微风荡漾之下，麦子起起伏伏，甚至空气中都带着麦子的味道。如果夏天来，地里面种满了各种的豆和高高的高粱，路边再长满野草……那就是记忆当中暑假的感觉。
这一刻云芳看到外边简直是潸然泪下，似乎整个人回到了现代，能奔跑在麦田中间的小土路上。看到一颗长得比麦子还高的野草能大呼小叫，吆喝的田里面的人给自己找一个叫做小灯笼的野草，这种野草有圆圆给果实，能让她玩一整天。
云芳因为这种感觉整个人抑制不住的掉下泪来。
越哭越难受，到最后控制不住忍不住哭出声来。
邢夫人和珍大奶奶不知道云芳在哭什么。珍大奶奶还小声的说：“别哭了芳丫头，都已经出城了，再哭都没人听了，你听听这队伍里面谁还在哭……快把泪收了。”
邢夫人就拍着云芳的肩膀跟珍大奶奶说：“她就是个实心眼的孩子。”不过邢夫人也纳闷儿，云芳根本没见过那位太妃，反正从哭灵开始到现在为止，哭的都是真心实意。
云芳过了好一会儿等到那股情绪过去之后才擦了擦眼泪对着她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一直到晚上她们下车的时候，云芳发现借宿的这个村子的房子都非常低矮，门特别窄特别矮。不少人进去要低着头。这里还是京城的范围，周围百姓还算是日子过的好的，偶尔能见到那些高壮的人，但是出现在眼前的人大部分是瘦瘦小小的，身上没肉，自然也谈不上满面红光。
云芳她们借助的人家还算是这里的大户，家里是有瓦房的，院子里反复扫过，这家的女主人一直说地方脏了怠慢了各位贵客，领着她们进去的时候，连荣国府的丫鬟婆子们都忍不住对这个地方露出嫌弃。
这些豪奴趾高气昂的说：“把这里的被褥都撤了，我们带的有。”
这里的女主人带着她的女儿麻利的把被褥全部抱走。邢夫人身边的婆子们个个都说这里弄不好还有老鼠跳蚤，埋怨着前面的人怎么找了这片地方，又脏又破，连家里的柴房都不如。
最后里面又被重新的清扫了一番，当被请进去的时候，云芳只能低头弯腰。觉得自己若是再胖一点，可能都没办法通过这两扇门……
屋子里面采光不好，有一股潮湿的味道。等到云芳再迈出一步的时候，突然有一种踩空的感觉，原来地面比外边的院子要矮一些。
身边的人提醒着，好在云芳没事儿，只是被突然踩空让人很惊诧。在云芳和珍大奶奶说话的时候，头顶突然掉下一块干掉的泥土，两个人同时被吓了一跳。
云芳再抬头看，看到房顶黑乎乎的，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云芳才能看到房子上面檩条一根一根的搭在大梁上，中间空出来一尺多的距离，在檩条上面又铺上了一层用秸秆编织的席子。只看一眼云芳就知道建房子的时候，在这层秸秆编织的席上抹上泥，然后再用瓦片盖在泥上固定瓦片。而现在等到这一层泥干了之后就有泥块会通过秸秆编织的席子空隙从房顶掉下来。
毕竟这些都是木头的，总有槽朽的那一天。
邢夫人身边的婆子们看她们两个被唬了一跳就知道怎么回事，立即出去找这里的主人理论。云芳摆了摆手：“算了吧，这些事人家也没预料到，咱们也没事儿，这事就这么过去吧，在这里凑合一晚上明天就走了。”
珍大奶奶就问云芳：“是不是没见过？”
云芳点了点头，这真的是两辈子都没见过。说句不好听的，上辈子奶奶养的那条大黄狗都有小水泥屋子做狗窝呢。
珍大奶奶叹了一口气，让丫鬟们收拾，看邢夫人已经坐下来让丫鬟给揉肩膀捶背就约着云芳到院子外边站一站。
院子外边就是一片田地，两人坐了一天的车，出来活动一下胳膊腿。珍大奶奶就说：“你见到的这些人都是些日子过得还算说得过去的，那些过不下去的咱们是没见过。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以前你们家日子好歹也是有吃有喝，你见过的那些最穷的可能是三顿喝稀两顿吃干的。这里的人，大部分是一天吃一顿，吃两顿的都少，一天吃三顿那是农忙的时候。
我小的时候，族里过不下去，我爹还从衙门里给他们拿过吃的。你别笑话，这是真的。一到冬天，我们族里面都是扶老携幼去城外讨饭。我们家里就出来我爹这个小官儿，却早早的没了……宁国府有不少的老仆不服我管，就是看我出身低，笑话我们家穷，我来的时候哪有什么像样的嫁妆，和我现在这个儿媳妇差不多。要不然他们父子声名狼藉，我们婆媳干嘛过来做填房？还不是穷闹的！”
云芳默默听着。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苦楚。
从这一天开始，云芳的心情就变得沉默了起来，一直到了孝慈县遇到了杨太太她们，有大嫂子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话，杨太太还是看出了云芳的不愉快。
因为娘家和婆家两家人同住一个院子，所以杨太太就主动带着儿媳妇过来找邢夫人她们说话。
邢夫人就问：“你们家是你们两位来了，小儿媳妇看家呢？”
杨太太就点了点头：“不瞒你说，我们家是真离不得人，先不提那几个小的，我们家老太太有点糊涂了，我那小儿媳妇儿是个细心的，人也有耐心，能哄着老人家吃点东西，我说就让她在家里面照顾着老的小的，我们两个这皮糙肉厚的就跟着奔波吧。”
邢夫人也说：“都是这个理儿，我们家琏儿媳妇上上下下离不得，我们家老太太一时没看见她都要问一问，什么事都指望着她去办，所以就我们娘俩过来了。”
他们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杨太太就拉着云芳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我怎么瞧着你这几天看着有点不对劲？和姑爷吵架了？”
云芳摇摇头。
“姑爷想纳小？”
云芳摇了摇头。
“你倒是说句话呀！你这一句话我说把我给急死！”
“也没什么，就是提不起精神，或许是有些累吧。”
“该不会是有了吧？”
“没有！”
“那你总要有个原因呀！”
云芳想了想，觉得自己最近一段时间不开心的原因有很多，但是最大的不开心应该是蘑菇快出嫁这回事儿。
“这不已经三月底快四月了吗？眼看着只剩下四个月，我心里面有点舍不得我姑娘。”
杨太太听了松了一口气，“你怎么算的是四个月，还有半年呢。你这发愁的也太早了，等到姑娘出嫁的时候你再难受也来得及。
我怎么跟你说呢……总要有这一天的，你看你嫁出去的时候我有难受的天天挂在脸上吗？反倒是你没心没肺乐呵呵的，一瞧那德性就知道不想在咱们家呆了。我再问问你，你姑娘是不是也是这样的？那扑腾着翅膀恨不得要住到人家的鸟窝里去……你难受个什么劲呀！人家高兴，她高兴就行了！”
“我担心宫里，那地方……”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咱们家小门小户，你不也是嫁到那高门大户里去了，你嫁之前你奶奶也担心你，她跟我说她去过荣国府，那里规矩大，还说荣国府的老太君别看面上随和，实际上什么都想管一管。又说你头上不仅有婆婆，还有一层太婆婆，不知道日子过得多艰难呢……你看你这不也是过得好好的吗？你要相信她。
等出事了，你在旁边着急还来得及。如今什么都没开始呢，还有半年呢，你在这里着什么急呀！”
云芳点了点头。
杨太太随后压低声音就说：“既然说到了你闺女我外孙女，你知不知道她以后埋在哪儿？”
“啊？”云芳忍不住惊讶的看向杨太太，这话题转向的也太惊悚了。
杨太太拉着云芳起来站在门口，对着低矮院墙外边那，仿佛小山一样的坟包问：“看见这地方没有？向西北再去十五里，那里是给太子留的。如今太子还没有登基，尚且不知道是修一座陵还是修两座陵。”
“什么意思？”
“帝后可以合葬在一处，也可以分开葬。太上皇选的是合葬，如今这位皇帝选的也是合葬。也可以分开葬，分开葬就要分很远，帝后中间距离最起码要有七八里。这是让他们自己选的，不过一般是选择葬在一起，好处就是可以节省国库的开支，还可以向世人表明帝后关系好。”
云芳就在想：蘑菇如果真的能成皇后，继而成为太后……她或许想分开葬。
因为云芳已经发现了，和自己这种情感波动很大的人相比，自己的女儿和自己是两个极端。
她冷静，不会被情绪左右。
她心硬，不会被私情困扰。
等到揭开母女关系的这一层纱，回想起最近几年蘑菇的所作所为。云芳才惊觉发现，蘑菇她是一个权力动物。这是云芳无论多少次轮回之后都达不到的样子。
或许就像杨太太说的那样，自己根本没必要为她叹气。因为想叹气都没资格，她早就不需要自己帮忙了。
云芳忍不住捂着脸再次叹口气！

第385章 把臂游
在云芳去孝慈县送灵的时候，荣国府里面事儿也有很多。
王熙凤忙的团团转，她堂妹家里被人闯进去，本人受了惊吓不说，眼看着婆家似乎也要完蛋。
哪怕是平时不来往，这个时候听说她的遭遇，王熙凤也是忙前忙后，她的同辈亲人不多了，除了南边那个让人很想打死的王仁之外，也只剩下这个堂妹了。
经过了这些日子的奔波终于打探出了消息，他堂妹的夫家虽然败了，但是好在人还能活着。他堂妹夫也能捡一条命回来，只是京城这里很明显是呆不下去了。他堂妹的公公做出决定，要带着全家返乡，准备先蛰伏一段时间，用几十年的时间教养子孙。等待着下一代从新来京城里闯一闯。
王熙凤的婶子思前想后，决定和女儿一块儿离开京城，她只有这一个孩子，自然是舍不得这个女儿。好在她娘家这一次并没有伤筋动骨，想着依靠娘家撑腰，先陪着女儿把眼前的困难度过去。
她们母女和王熙凤两年没来往，经过这件事儿，王熙凤帮着前后安置堂妹，所以在走的时候她婶子握着王熙凤的手嘱咐她。
“人家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却说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十年里面，我和你妹妹起起伏伏，人生随波逐流。
当初你叔叔还在的时候，你自己说说咱们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我那个时候也是得意过一段儿。后来你叔叔突然暴毙，那段日子对我来说真的是暗无天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四处求告无门，不知道明天身在何方，只觉得朝不保夕。
可如今，当我觉得日子能慢慢好起来的时候，你妹妹又遭此大难，我如今年纪一把了尚且觉得难以忍受，更别说她小小年纪不到二十年的时间经历了这么多！
这正是我跟你说的，人生就是如此，谁都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得饶人处且饶人，做人就该宽宏大量一些。
不是生死大仇就放下吧，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碰上那些要帮忙的伸一把手拉人家一下，将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积了阴德照在你的儿孙身上。”
王熙凤擦着眼泪应了一声，大家都纷纷坐车启程。王熙凤赶快让巧儿和荂哥儿对着婶子磕了头，随后看着婶子也坐车走了，这才哭着回家去。
回到家之后，王熙凤两三天没缓过神来，正经算起来她在京城的亲人也就剩下二太太和薛姨妈了，可是这两位不提也罢。
想着婶子走路时候的嘱咐，王熙凤一直在心里面盘算着要不要派个人去问问薛姨妈最近日子过得怎么样？可是想想薛姨妈那愚蠢且短视的样子，又担心到时候真的接触了帅都甩不掉。
所以王熙凤就有一种孤独感，哪怕是见到了李纨，想想这十来年大家在一起生活，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能相伴者生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有缘分，所以就觉得李纨也没以前那么讨厌了。
除了外边的事儿之外，家里面的事也非常多，而且有一件大事儿更需要王熙凤操心，那就是贾迎春快要分娩了。
在孩子出生之前东西是要准备好的，王熙凤就催着平儿让下面的人赶快做一些小被子毯子出来，还有到时候给孩子的虎头帽布老虎，特别是一些贵重的如小手镯小金锁，还有一些金碗金勺这些，一定要把场面给他们母子两个撑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蘑菇来找王熙凤。
蘑菇笑着说：“我来跟伯母说一声，明日我要出门烧香。”
王熙凤一听瞬间觉得头大，要是家里面的其他的孩子出门，安排人护送就行了，但是蘑菇想要出门儿那就不简单了。
王熙凤的脸色一下板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我说姑奶奶，你可别给我找事儿。掰指头算算你十月份就出嫁了，这个时候你出去万一被人家知道了，到时候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可怎么办？老爷太太不在家，你娘也不在家，回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非吃了我不可。”
说完之后就不停地摇头。
“不行不行。别说是我了，老太太都不答应，你在家里面想怎么拜都行。咱们家后面有道观有庙，你随便拜。需要香烛纸马只管说，我给你弄来，你别出门就行。”
蘑菇就小声跟她说：“明日有人来接我，其他的您不用管。”
“这口气大得很呐，明日谁来接你？还不让我管……你娘不在家，我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盯着你，明日谁来都不行。只管让他来跟我说，看我怎么说他。”说完揉热自己的太阳穴，觉得自己头昏脑胀：“小祖宗，我这会儿忙得脚后跟打脑勺，你回园子里面坐着去吧，别来跟我商量了，这事儿商量不通。”
蘑菇只好站起来劝她别那么累，随后回园子里去了？
蘑菇走了之后，王熙凤就觉得事儿有点不对劲。蘑菇的事可是家里面的头等大事。于是记在心上，等到了晚上贾琏回来，她就立即告诉了贾琏，贾琏听了之后根本坐不住，便直接去东院找贾瑭。
这孩子他娘不在家，但是他爹在呀，这事儿让他爹跟她说。
贾瑭知道这事儿，而且贾瑭也知道明日是太子亲自出宫，要微服来荣国府一趟。
好在贾瑭能下床之后缓慢的走动，就拄着拐杖和贾琏在东院转一转。贾琏知道太子要来之后，惊的整个人差点蹦起来。那真的是又惊又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
他带着欢喜说：“平时看着你挺稳重的，这事儿你能答应吗？要万一出事了咱们家可赔不起啊。”
太子就是磕了一点油皮荣国府都要去宫里面请罪，万一要是路上遇到了刺客什么的，这可怎么办？
贾瑭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吗？贾瑭知道呀，但是他拦不住啊。
“说的跟我能做主似的。这是我能做主的事儿吗？宫里面答应了咱们就是不乐意也要跑断腿。这事儿之所以没大张旗鼓地说，就是害怕咱们家的这些人得意起来到处乱讲，只要这个时候你我把消息放出去了，不到天黑，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就这么着吧，反正我是反抗不了。”
贾琏砸吧两下嘴：“赶紧到十月份把孩子送宫里，一了百了。不是我不心疼孩子，实在是受不了这份折腾。”
贾琏第二天不去衙门了，派自己的小厮去请了个假。就换上一身新衣服在前院蹲着。
过了一会儿，就有他的小厮兴儿跑过来跟他说：“二爷，三爷请您去东院呢。”
贾琏瞬间明白了，于是点点头，就赶快去东院。
在贾瑭看来，太子比去年显得又高了一些，人却更瘦了。套上衣服之后，整个人跟竹竿似的。加上他那惨白的面色和总觉得少了那么一点精气神的状态，就觉得这个病秧子好不了了。
此时此刻，贾瑭和太子两个人面面相觑。
贾瑭是前几天才挨了一顿打，虽然拄着拐杖每走一步就觉得背上很疼，显得颤颤巍巍的，但是在家里面养得非常好，满面红光。而太子这个时候虽然满身贵气，但是整个人脸色苍白，呼吸之间又急又喘，虽然端坐着不动，总觉得他下一刻就呼吸不上来了，是一头病虎。
旁边站着的桂哥儿是第一次见这个姐夫，对着太子看了一会儿，就担心他死在自己家里。
就在三个人大眼瞪小眼都在想着如何化解这份尴尬的时候。蘑菇来了，蘑菇巧笑倩兮的来到这里。
而且她还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跟贾瑭说：“爹爹，我们去一会儿就回来了。午饭就不在家里吃了。”
贾瑭看着女儿要出去和人约会，一时之间觉得心情复杂。
蘑菇还不忘问一下桂哥儿：“你要不要去？”
太子也说：“桂弟一起去啊，我们是去庙里给你外甥女祈福的，顺便再去玩儿半天。”
桂哥儿想说我不去，正经人谁去庙里玩儿啊。
这个时候贾琏来了。
贾琏来了之后太子特意站起来，对着他叫了一声伯父，把贾琏美的冒泡，听说他们去庙里还问桂哥儿要不要去，贾琏一口答应：“去，桂哥儿去，去给你姐夫和姐姐跑腿。”
然后看了一眼侄儿，你个笨孩子，这个时候不上去拉拉关系将来可怎么办？
贾瑭就看着桂哥儿这个大灯泡不情不愿地跟着一起去了。贾琏殷勤地送到门口，看他们坐上马车，随后被前后几辆马车挟着出了宁荣街往外去了才回东院。
贾琏这个时候非常兴奋，回来跟贾瑭说：“你看见没有，太子人挺客气的。”
贾瑭心想：我只看见了个病秧子。
而此时坐在马车里面的桂哥儿简直如坐针毡，整个人木愣愣的看着对面姐姐和这个男的坐在一起，姐姐十分亲密的搂着他的肩膀，一只手还在他的胸口给他顺气，这人还搂着姐姐的腰，两个人简直是贴到了一起。
不害臊！！
两人从这几天的饮食一直聊到近两三个月的天气，又从天气聊到了还没见过的那个小女婴的健康问题……桂哥儿就觉得自己坐在这里纯粹多余，而且就不该跟着他俩坐在这个马车里。
唉！
桂哥儿想从马车里跳出去。
好不容易车停了下来，他赶快掀开帘子蹿出去，没等人家扶着就从马车上跳到了地上。
随后一番折腾，另外两个人下了车，周围不少人围着他们进了庙里，这里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太子并没有下拜，而是站在站在蘑菇身边，蘑菇在佛前跪下，对着佛祖拈香祷告，又送出了一笔香油钱，并许下愿，这才一起从大殿里出来。
出来之后，他们便在周围安全的地方开始散步。蘑菇还叫着桂哥儿一块儿去，桂哥儿这个时候赶快摇头。
再不跟着了，太尴尬了。
他的尴尬都已经写在脸上了，蘑菇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太子都说他脸皮薄，看着他们两个相携着走远，桂哥儿在反省到底是自己脸皮薄还是这一对儿脸皮厚。
时间过得很快，在外边吃了一顿斋饭之后，太子送他们回到荣国府，再次和贾瑭见了一面，贾琏还在这里等着，大家一起说了半天的话。等到太阳快落下来了宫中的马车才走。
蘑菇回大观园了，贾琏也美滋滋的走了，剩下桂哥儿坐在贾瑭面前，当被问及今天一天的感受的时候，他整个人的脸都在扭曲着。
“圣人说……”桂哥儿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圣人说夫妻之间该怎么相处，齐眉举案和相敬如宾这是别人说的。桂哥儿从来没有见过父母有什么过格的举动。尽管在桂哥儿看来父母已经很恩爱了，但是今日看到姐姐和那个太子总觉得浑身不舒服，就像是衣服没有经过处理穿在身上很刺挠一样，他觉得很不自在。似乎姐姐他们乐在其中，只有自己尴尬的想钻地缝。
“就……他们一上车就抱在一起。我觉得不对，书上说‘发乎情，止乎礼义’，是我想了半天才想出来的一句话。”
贾瑭明白了，就是人家的行为刺伤了这小子的眼，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小学究。不过仔细想想，这个社会的人表达情感的时候似乎都过于内敛。热情奔放的举动很容易被看成异类。
贾瑭不像云芳那样能跟儿子往深里面谈，贾瑭不知道说点什么合适。
他如果说：你老子上辈子见过很多人抱在一起啃，似乎能吓着他……总之贾瑭不善于和儿子聊这些。
“怎么说呢？整个车里除了你之外对于他们俩来说没外人。私下里亲密一点，总比冷冰冰的好。”
“可……可圣明天子不应该沉溺于儿女之情……”
贾瑭觉得儿子的脑子肯定坏了。
女儿怎么样已经掰不回来了，但是眼前的这个小封建一定要掰一掰。
贾瑭想了想，就跟儿子说：“天子？天子也是人呀！”
桂哥儿忍不住睁大眼睛，短短的一句话，传递出很多意思。做父亲的只想跟儿子说天子也是人，私下里面儿纵情一点儿并没什么错。然而做儿子的不是这么想。
他从贾瑭的语气神态当中看出了贾瑭对天子并没有什么畏惧。再仔细想想，贾瑭从来没有在家里面特别是私下颂扬过天子，更没有对把天子当成君父。
桂哥儿恍然大悟，其实自己家每个人都有几两反骨，琏二伯父除外，反的最明显的就是珍大伯父。到了此刻看明白了父亲的态度之后，他一时之间弄不明白在亲爹和大伯父之间到底哪个人的反骨更重？
如果贾瑭知道他内心所想，这个时候会忍不住大笑着拍着桂哥儿的小肩膀告诉他，贾琏那厮也是个反贼，若是按原著来说，平安州造反就是贾赦指使贾琏执行的。
贾瑭不知道桂哥儿内心所想，桂哥儿也想不到大家活在一个书中的世界里。所以这一次父子之间的谈话就很明显是风马牛不相干的。
一转眼到了四月，去送葬的队伍回来了。宁荣两府去送葬的人每个人回到家的时候都显得风尘仆仆，满脸疲惫。
邢夫人一回到家就跟来迎接的蘑菇说：“这一路上是吃不好睡不好。路又颠簸，我的老腰这几天一直在疼。哎呀，真是……”一想到太上皇还在，宫中还有两位太后，这样的事还要再经历三次，邢夫人想死的心都有了。如果自己再长寿一点儿，或许还要赶上现在这两位帝后的葬礼，那就更要了老命了。当然这些话是不敢说出来的。
云芳回到家也是满身疲惫，别看云芳年轻，但是该受的罪一样没少。
长生再见到妈妈的时候先是不敢置信，后来就扑到妈妈的怀里大哭了一场。等到大家把他哄好了之后又没心没肺的和小哥哥一起跑着玩耍去了。
老太太这会儿贾赦贾珍说话，王熙凤她们几个便围着云芳问太妃是如何安葬的。
云芳喝口水：“葬进妃园了，甄家的几位姑娘我看了，唉，都没回来，给太妃在哪儿守灵呢。”
“守灵？”惜春问：“不是说太上皇安排她们嫁人了吗？”
云芳摇摇头，“没，都没嫁，成了守灵人。听说太妃的遗物按照她的遗言送去江南给甄家人了，她的陪葬很少，都是些宫里其他的妃嫔送的。”她下葬的时候穿的是太后的服色，用的是太后的棺椁，陪葬品是别人的馈赠，生前富贵一生，死后自己的东西一件没带走。宠爱恩情如镜花水月，折腾了一场又被多少人唾骂，如今虽然躺在了妃园，未必是入土为安，想想真的令人唏嘘不已，感慨万千。
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袭人背着一个包袱走到了她们前面。
云芳看到她还有几分惊讶。
其他几个姑娘看到她，也是心情复杂。
袭人是拜别的，她目前前几日来给她赎身了，她要随着她母亲回家去了。
云芳突然想起来，贾宝玉的这些丫鬟如今都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呢。当初贾宝玉的这些丫头个个聪明伶俐，都是拔尖的人物，如今似乎也只有袭人一个人离开。
她当然知道，袭人这种人是那种精准努力的人，她们从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为此不断努力。每当遇到挫折的时候也能及时止损，掉转方向。
似乎这样做并没有什么错。
可是在他们精准努力的时候，总是会伤害别人，踩着人家的肩膀获得想要的一切。
看着袭人的背影，云芳就想起一首诗的最后两句：至竟息亡缘底事？可怜金谷坠楼人。
那些精准努力的人，似乎也是没气节的人。

第386章 金解忧
袭人走了之后，云芳开始关注宝玉以前的几个丫鬟，这几个丫鬟里面有名的就是袭人晴雯麝月这几个了。
走了一个袭人，其他人也分到了各处，唯独晴雯还在老太太的屋子里。
说起晴雯，李纨就说：“这个丫头最是牙尖嘴利，以前在宝玉的屋子里就称王作霸。如今在老太太的屋子里除了那几个大丫鬟谁都弹压不了她，老太太说晴雯最忠心，是给宝玉留着的，将来跟着宝玉两口子。叫我说那个袭人才是稳重可靠的，没想到她反而走了，真是叫我想不到。”
云芳看了一眼李纨，云芳认可老太太的看法，这几个丫头里面最忠心的是晴雯，最可恶的是袭人，然而袭人惯会做人，没人说她不好，是远近有名的贤惠人。
既然李纨这么说了，王熙凤接着说：“那丫头的手艺好，老太太说了，让她先把其他的事儿放一放，先给太子妃做东西，前几日她和几个绣娘一起做出来一条百子被的被面，等会我让他们拿来给芳丫头看看。”
老太太这会和贾赦他们聊完了，就招呼这邢夫人和云芳过去聊天。大家说起给蘑菇准备的东西，老太太就说：“我在这里坐着，闲着没事儿，不如和你们一起凑凑热闹，咱们到园子里去看看那些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大家一起说好，都欢欢喜喜的跟着过去。因为李纨是个寡妇，对待和喜事沾边的事儿就主动避开了。
老太太坐着轿子带着人到了怡红院，这会蘑菇和巧儿都不在，嫁妆在厢房里面放着。
厢房的地方不大，也就老太太邢夫人和王熙凤云芳带着几个大丫头进去了。
院子里管着这些东西的媳妇打开樟木箱，把准备好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给大家看。
为了给蘑菇准备这些东西，荣国府上下没少费心思。棉布必须要用松江细布，去年就派人去订了布匹数量和颜色，今年上半年确定婚期的时候再次派人去催。
棉布用到的比较多，老太太用发抖的手摸着棉布，跟儿媳和孙媳说：“别看棉布穿的久了就皱巴巴的，但是穿身上比绸子更舒服一些。将来有了太孙，给孩子做小衣服还是要用这些好棉布。咱们别为了面子折了里子，别管人家怎么说，什么好用给她装什么。宫里不缺锦绣绸缎，她将来也不会没衣服穿，陪嫁的东西是咱们的一份心。”
大家纷纷称是，也就邢夫人撇嘴，说的好听，你倒是多放点金银啊。就是宫里也要用金银的，别以为她不知道当初二太太和老太太私下贴补宫里的贵妃。说到这个都来气，别看这时候给太子妃准备的挺多的，但是太子妃也不能带太多的东西进宫，要不然越过了皇后也不好。但是当初老太太给贵妃留了很多的东西，足足六本册子，六本啊！这还不算当初给贵妃打点的银子和后来零零散散往宫里孝敬的银子。
老太太常说没给贵妃准备嫁妆，苦了她了，但是花在她身上的银子比后面三个丫头和林丫头加起来的都多。
这时候平儿把一些刺绣的东西拿出来，其中就有百子被的被面。
老太太接着放在眼前看看，问：“都检查过了？”
王熙凤说：“这些东西每一件都细细的检查了，像这条被面，它的里子和衬里都准备好了，现在就等今年夏天过去，秋天收上来的好棉花晒干了纺出绒来装进去做一条好被子。”
“嗯。”
老太太点点头，“要用新棉花才成。”
一边看着这些东西一边问：“木工哪儿怎么样？都得什么了？”
因为家具是殷家准备，云芳说：“如今小件都得了，像是梳妆台凳子桌子都有。大件的大部分也快好了，床榻咱们不陪送，今儿夏天都能弄好。只是前几个月我们三爷说孩子喜欢看书，想陪送一张好书案，他找了不少木料都不满意，如今还在寻摸呢。”
老太太很着急：“快着点，开锯糊漆怎么也要半年才行，现在再不做来不及了。”
云芳赶紧点头。
老太太问：“金银细软准备的怎么样了？”
云芳立即回答：“整套的给她准备了十六套，有六套金的，六套玉的，两套珍珠的，一套金镶玉的，一套金镶珍珠宝石的，另外还有些银簪子银手镯什么的不成套。成套的那些，小件的如钗环做好了，大一些带链子流苏的不好做，很费功夫，要过两三个月才能做好。都在另外一件房子放着呢，我扶着您去看看。”
一群人到了另外的房间里，大柜子里放了好多盒子，丫鬟们一一拿下来打开让几个人看。都是些好东西，老太太点点头，“唉，这马上不是咱们家的人了，我这心里也舍不得呢。”
王熙凤立即搂着她的肩膀劝她别多想了。
几个人正在说话，巧儿从外面跑进来，进门就喊着：“快倒水给我喝，喝完我要去看呢。”
王熙凤看她这样子立即对着平儿示意了一下，平儿出去喊着巧儿：“姑娘，你来！老太太太太和奶奶们都在呢。”
巧儿跑过来，进屋子里看到长辈都在，立即笑着去抱老太太和邢夫人。
老太太问她：“急急慌慌的干什么呢？”
巧儿说：“刚才那群小戏子吵架呢，我去看热闹了。”
王熙凤气的瞪眼，“她们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还去看热闹！”
巧儿立即抱着老太太，老太太就说：“你作什么骂孩子，她看看怎么了？你就不能好好的跟她说，看把孩子吓的，好孩子，你妈妈脾气急，没骂你，你说你怎么就去看热闹了。”
巧儿说：“我姐姐上次说要弹琴，就让她们中的乐师来调音，那个乐师也是妙人，把那几个唱戏的女孩夸了一顿，说是这个的嗓门高那个的嗓子亮，我姐姐就带着我听了几次，给了几回赏钱，她们为了分赏钱吵起来了，这个说那个上次就多拿了，那个说你上上次也多拿了，我上次多拿算的上公平合理……她们吵的可凶了呢。”
王熙凤气极，觉得是没管好这些女孩，这时候闹出来还让巧儿看了，在老太太和太太跟前说出来让自己丢人出丑，显得自己不会管家。她生性要强，就怕人家说自己管家管的不好，回头要是婆婆不高兴了，拿这事儿挑刺儿还真没法辩解！就在心里盘算着给她们紧紧皮！
老太太就拉着巧儿的手嘱咐她下次别看了，大家闺秀不能做出这种事儿来。
说了一会话老太太也疲惫了，王熙凤提议送她回去。留下云芳和邢夫人接着检查嫁妆，王熙凤则打算去管管那几个闲的闹事儿的女孩。
巧儿看着王熙凤走了，她也留不住，扯了一个理由跑出去玩了。
云芳就把这院子里的丫鬟找来一个问：“太子妃最近在弹琴？”
没记错的话，她似乎在这方面不怎么开窍啊！
丫鬟就说：“弹了几次，不过瞧着没什么兴趣。”
云芳让人走了，回头跟邢夫人说：“她要是爱这个，说不定还要给她寻摸个好物件一起送宫里呢。幸好不爱，要不然还要再操一份心。”
邢夫人就笑：“你也不用发这个愁，老爷有，一直落灰，要是他孙女想要不放直接找他。孩子喜欢，找来就是了，又不是那小门小户的算计着金银过日子，别这么小气。”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真的是奇了怪了，明明这是个最小气的人了。
但是这话不能说，云芳和她一起检查了东西，加上一路奔波，此刻都觉得累了，所以她就说：“我送您回去吧，这会也不早了，您这些日子也累了。”
邢夫人一听，瞬间觉得全身筋骨都开始酸疼起来，可是刚才不是这个样子的。再低头一看，眼前都是些装金饰的盒子，邢夫人了然，跟儿媳妇说：“看到这些东西真的一点烦恼都没有呀！连身体都没有那么疲惫了，简直是包治百病啊！”
云芳哭笑不得，还是吩咐人收拾好东西，送她出门。
两个人刚出来大观园，就看到邢夫人的陪房之一喜气洋洋的跑来，跟邢夫人说：“太太，徐家的亲家太太送帖子来了，她今儿刚到京城，明日一早来咱们家拜访老太太和您。”
云芳问：“徐太太来了？”
“嗯，听说是来照顾咱们家二姑奶奶坐月子，因为他们老家在收庄稼，她先来，等秋季再收一茬粮食，他家的老爷和舅老爷来京城办事儿的时候看了孩子，徐太太和他们一起走。”
邢夫人就说：“哎呀，这位亲家太太真是厉害，一个人千里迢迢的来了，就说我明日摆下宴席请她。”
宴请过徐太太之后就是四月底了，迎春比算好的日子提前十多天生下来一个女儿，消息报到荣国府，王熙凤和云芳赶紧去徐家。接下来的几天，她们两个加上李纨每天都去，每次去的时候有时候带着探春惜春和林黛玉，有的时候带着荂哥儿长生和巧儿。
在孩子出生的第八天，王熙凤和他们商量：“明天来了之后就不用再来了，等满月再上门吧。”
云芳和李纨也跟着点头，天天来一趟来的多了真的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每次来徐家的太太都很热情，云芳觉得两家人天天摆着热情的态度也挺折磨人的。
商量好了之后在徐家下车，徐太太早就等着了，热情的接着她们。
论辈分徐太太是长辈，每次大家都客气的说别接了，人家还是天天来接，看她们三个下车，徐太太看着车上问：“呦，只有你们吗？你们府上的几个小宝贝没来吗？”
王熙凤就说：“在家里淘气呢。”
徐太太来拉王熙凤的手：“我就喜欢你们家的几个小宝贝，日后多往我们家来，这是亲姑姑家，来了跟自家是一样的，随便他们淘气。对了，二奶奶是不是有个表亲姓薛的啊？”
王熙凤不解的问：“是啊，我有个姑妈嫁到薛家了，您怎么这么问？”
“哦，今儿薛姑娘来看孩子呢，在你们妹妹的房里说了半天的话了，正好你们也是亲戚，见面也自在，我领着你们去。”

第387章 前程路
宝钗带了一些给小孩子的小衣服来看小婴儿，在迎春的房里说了半天的话了。
因为徐礼升每日要去翰林院，家里只有迎春和徐太太在。徐太太只管照顾小孙女，在吃饭的时候问问迎春，在来客人的时候出面接待，其他的事儿一改不管。
这几日来贺喜的人很多，都是徐太太出面的，关系亲近的人家才能到迎春的小院子里来看看产妇和小婴儿，一般人都是在外面和徐太太说几句就告辞了，所以这里非常安静，大人和孩子几乎不受什么打扰。
也因此宝钗和迎春也能一起安静的说说话。
迎春问她：“你有什么打算吗？这样一年又一年，时间过的可快了，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啊！”
和宝钗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很多都嫁人生子了，就是没有嫁人的，也有婚约了，极少有那种还留在家里的。
宝钗叹口气，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是实在没办法丢下薛姨妈。
“我妈一直病着，加上我哥哥去年……这事儿对她的打击很大，如今头发都白了，身体越来越差，整日也不出门，也不说话，就在床上躺着，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她。”
迎春叹口气。
宝钗又说：“我也跟她商量过，说是我嫁出去，带着她，她又不愿意，说是宁肯在自家儿子的家里吃糠咽菜，也不愿意去女婿家里大鱼大肉。”
“那……这可怎么办？”也不能一直这样啊！
“我就想着，要不然狠狠心走了算了，给我堂弟写信来，让他接走我妈，但是……”
她内心是不太放心的，毕竟薛姨妈还有金银在手里，要是没了金银，回去不过是看侄儿的脸色，饿不死也活的不够好，但是有金银在手，未必是件好事啊，吃绝户的事儿她不是没见过，宁国府珍大奶奶怎么说也是诰命夫人，她爹留下的东西不也是被吃了绝户。更何况薛姨妈这样没了儿子的寡妇！回去反而结局更糟。
她们正说话的时候，云芳她们来了。
薛宝钗赶紧站起来，迎春因为还在月子里，仍然在床上躺着。
大家都认识，互相见面问礼，都是客客气气。薛宝钗和大家也是好久没见面了，比当初显得瘦了很多，当初的薛宝钗生活过的好，人也年轻，满脸的胶原蛋白显得生机勃勃，犹如雍容富贵的牡丹。现在却显得消瘦苍白，那份生机已经淡去，比较前后变化，令人心中惋惜。
徐太太让乳母抱着小婴儿出来给几个舅妈看看。
在大家看孩子的时候，徐太太笑着说：“她爹这么多年的书也白读了，本来说让他取个好名字呢，到现在也没憋出个好字来，以前写了一张纸，现在觉得哪个都不合适，正斟酌呢。”
云芳笑着说：“这个不着急，孩子还小呢，先起个乳名叫着。我们家那个小子到现在也没个大名呢。”
徐太太就说：“是呢，我听人家讲小孩子先不起名字，要避一避才好。”
自然是避开鬼神，免得被勾了魂夭折了，民间迷信的认为不起名字就是生死簿上没记录，到时候鬼差找不到人，小孩子能躲过一劫。
孩子在几个舅妈的怀里被抱了一圈又被乳母接去，徐太太就借口看去看看饭菜就离开了。
大家说话的时候王熙凤看了几次薛宝钗，想起来前些日子婶子说的那些话，再看看薛宝钗如今的样子，就觉得成不成的自己也算是给她指一条路，就看她的造化了。
她站起来对着薛宝钗招招手，两人出去了。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王熙凤先问“姑妈最近如何？”
薛宝钗不由自主的叹口气：“我也不瞒着你，她这时候不太好，安静的时候一句话不说，心烦的时候看到我就骂，骂我卖了家业，骂我不救我哥哥，然后就大哭，哭着不让我抛下她。
前几日，有以前做生意认识的一个娘子给我说了一户人家，是个鳏夫，做过一任县令，在通州哪儿有家业，前面的太太留下了两子一女，大的孩子已经十多岁了，他想再娶个填房操持内宅。说是我没嫁妆也行，带着个老母亲也可，唯一的要求是对他的儿女好一些，我想着搭伙过日子吧，眼下我们家已经这样了，族里对我们恨之入骨，去年是一点分红都不给，显然已经是撕破脸了。
可我妈不愿意，说什么他一个老男人，官场都混不下去……骂的可难听了，媒人一听就走了……我能怎么办？我想一走了之，可我走了她命都没了。我没爹和哥哥，她……唉，实在是不能再没了娘啊。”
王熙凤知道这种感觉，她是恨不得拿王仁这狗东西换叔叔或者爹爹，只要他们还有一个人活着，王家都不会这样，王家的子孙也不会这么凄惨。然而没办法，总有一个不想搭理的亲人在不断的恶心人，还拿他没办法。
王熙凤想了想，就说：“前不久鸾儿家出事儿了你知道吗？”
薛宝钗点点头：“听说了，听说她公爹获罪入狱，家里都被封了！”
“那家的老爷子没事儿，但是官儿丢了，爵也没了，全家回原籍去了。”
勋贵大部分都是江南的，回原籍就是回江南老家去了。
王熙凤接着说：“婶子担心妹妹，跟着去了，我的意思，要不然你给婶子写封信，要是婶子愿意冰释前嫌，你带着姑妈投奔她吧。
姑妈不听你的，却能听婶子的，如果婶子那边愿意接纳，你也别想那么多，也别算计那么多，安安心心在附近找个人家嫁了，如今比不得当年了，当年咱们几家赫赫扬扬，倒是能挑挑拣拣，如今找个差不多的就行了。到时候你们家和婶子抱成一团，毕竟没办法单打独斗，抱成一团才能过上好日子，你自己想想吧。”
王熙凤说完之后回迎春的房间去了。薛宝钗在外面沉默一会才回去，倒不是她不愿意主动迈出这一步，而是不知道舅妈愿不愿意接纳。
到了中午一群人吃了饭，离开的时候薛宝钗跟王熙凤说：“我回去就写信。”
这是她必须抓住的一个机会，要不然，母女两个就真的烂在京城了。
薛宝钗写了信，亲自去找贾宝玉，她这会只能找到贾宝玉给她送信，如今她身边的人手越来越少，能使唤的也就是几个女人而已。家奴已经散去，产业也在凋零，一顿饭只能吃一盘菜，而且手头上的银子越来越少，如今到还能买得起一盘菜，将来说不定只能拿窝头啃咸菜。
这已经不是她人生的低谷了，而是她人生的下坡路。一直在向下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逆势而上。
贾宝玉日常就待在三个地方，寺庙，林家，老太太给他置办的小院。
他去的最多的还是寺庙，其次是林家，回自己的小院是有事儿要处理。
薛宝钗想去城外的寺庙找他都不可能了，因为薛家没马车。
得知薛宝钗找他送信，贾宝玉特意从城外回来，在家里等到了薛宝钗。
姐弟两个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一封信。
贾宝玉叹口气，“一封信送了也就送了，万一舅妈不愿意呢？”
薛宝钗没说话。
舅妈如果不想和他们冰释前嫌，那么薛宝钗这一条出路也断了，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贾宝玉说：“你愿意住在王家吗？”
薛宝钗看着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贾宝玉解释：“仁表哥很不像样子，常常喝醉赌钱，输了就回去打嫂子和表侄儿。嫂子管不住她，我的意思你带着姨妈回去，我给你人手给你银子，你把那个家撑起来。
其他的事儿你别管，王氏族中也好，薛家族中也好，他们找茬我给你们办了，你看好这个家吧，别让这个家再零散下去了。
你去了就做两件事儿，舅妈和姨妈年纪大了，到时候你和鸾妹妹送走她们，再把仁表哥家的孩子拉扯大，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宝玉的话让薛宝钗很意外。
不知不觉中，这个表弟真的长大了。
给老一辈送终拉扯小一辈的人……这件事儿不是一两年能做完的。
薛宝钗当即点头，“好，我回去。”
回去以后她就是被推到台前的王家家主，宝玉远在京城，对她的干预不多。她已经打算好了，回去接着做生意，也不必想着嫁人，哪怕到时候一把年纪日子是过一日少一日，要是王家的孩子将来孝顺，自己晚年也不算寂寞。要是不孝顺也没什么，一辈子与人斗与命运斗，已经足够精彩了，纵然是有缺憾也没什么。
如果人生当中能有这样一条出路，也不失为一桩美事，所以她一口答应了。
她以前在金陵的时候过的都是好日子，自从来到京城之后，一直在走一条荆棘路，去支撑家业，去忍受人生，去努力的维护这个散碎的小家庭。中间也想一走了之，也想和母亲恩断义绝，但是最终没有这么做。
接下来的日子仍然要走这条荆棘路，不过没关系，她已经习惯了。
和宝钗说好了之后，宝玉想了想回了一趟荣国府来见王熙凤。
姐弟两个把这事儿说了。
王家的人手在王家大难之后四散奔逃，被老太太收拢起来留给了宝玉，以前宝玉不当回事儿，现在他声名鹊起，这些人自然是鼎力支持，还有荣国府留下来的那些老人们，也教会了宝玉很多。就目前而言，宝玉有自保的能力。
宝玉只是觉得受了舅舅家的恩惠，自然是要回报在王家的血脉身上。舅舅家的表姐妹，姨妈家的表姐这些都是要照顾，王家直系的后人也该受到照顾。
其他的他没想过。
王熙凤觉得这样也好，主要是王仁这个烂人，一般人还真管不住他。要是婶子肯管，王仁不敢反抗，就是换成了宝钗，也能辖治的了他，只要在人在江南老老实实不惹事儿，王熙凤就谢天谢地了。
既然今天宝玉愿意出手管这事儿，王熙凤自然是拍手称赞，她觉得这样也行，王家好歹有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可能。王熙凤对薛宝钗的能力是认可的，觉得只要是薛宝钗真心实意的为这个小家付出，那么烂的就如王仁这样的人，到时候也要给他找个花盆装起来，只能烂在花盆里。
把这件事儿说完之后，她对薛宝钗不是很关心，对宝玉实在是很挂念。
王熙凤问：“你和林妹妹的事儿我是乐意看见的，咱们家上下都很乐意，你也别总是在外面寺里窝着，好好的一个大小伙子又不是和尚，天天在那儿干嘛？叫我说你就该多去姑父跟前走动走动，你只要把姑父给哄高兴了，到时候想成人家女婿还不简单。”
事情不是这么说的，也不是这么办的。
贾宝玉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沉默了一会儿告诉王熙凤。
“其实，如不是林妹妹，我想出家……”
王熙凤被这话唬了一跳：“你别胡说八道，老太太还指望着你将来封侯拜相呢。”
贾宝玉淡淡的说：“我本就是一块顽石，你们却偏偏说我是块宝玉。我根本不是那擎天白玉柱，也不是那架海的紫金梁。”
说完之后站起来，跟她说：“我去老太太院子里等林妹妹了。”
王熙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出去了。急的左右转圈，她觉得宝玉这个样子不太好，哪有年轻人老气沉沉的。可是眼前的宝玉就是这样子，没一点朝气。
宝玉回来，最高兴的人是老太太，听说他要等着和林妹妹见面。老太太高兴的拍拍他的手，让他和林妹妹去院子里玩耍去。
宝玉就在抄手了游廊下坐着，没一会荂哥儿骑着竹马长生举着木刀双双跑来了。
两个人在他跟前停下，荂哥儿扔了竹马跑过去抱着宝玉的腿，在他身上闻闻，跟长生说：“香香……”
宝玉身上有着佛堂燃香留下的余味。
小孩子整日在府里面乱窜，自然是去过邢夫人的小佛堂的。所以都觉得有点熟，长生很夸张的吸了一口，然后说：“祖母哪儿有。”
宝玉伸手搂着他们，就说：“这是佛前香，你们是不是在大太太那里闻过？”
两个小家伙一起点头。
这时候林黛玉过来了，小孩子大老远就对着她喊姑姑，林黛玉来了之后坐在宝玉身边逗了两个小家伙一会儿，笑着问宝玉：“说是在这里等我，我只看到你在这里逗他们两个，你们在说什么？”
林妹妹还是那样，宝玉放松了不少，就说：“说佛香呢。我就要跟他们说我要出家当和尚了，因为妹妹你来了，还没来得及说呢。”
林黛玉微笑起来：“你要是做和尚，也是个心不净的假和尚。红尘中诸多牵绊你能放下哪一个？”
宝玉没说话。
两个小家伙明显是知道和尚的，长生就仗着自己长得又高又胖，在瘦弱的哥哥头上点了几下，“和尚，疤~”
荂哥儿要在他头上点回去，长生不让，笑着跑远了，荂哥儿也跟着跑了，两个小孩子跑了之后这里很安静。
林黛玉跟他说：“此地虽好，却不是久居之所，你有什么打算？”
宝玉沉默了一会：“我自然打算寻一处安静之处……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城中喧嚣……可是又怕风吹雨打，就像妹妹说的那样，园子里再好，终究不是长居之所，所以就算是有风吹雨打也是要搬出去的。”
林黛玉知道他的意思，两个人彼此能懂。
就跟他说：“老太太日暮西山，你就是想走，也要等到她老人家驾鹤西去才行，二舅舅那里……”
宝玉苦笑：“他们还能指望兰儿，我一直是逆子。我从来不慕富贵，也不想去挣一份富贵回来。”
林黛玉说：“那你就住下吧，别出去了。”
贾宝玉点点头。
林黛玉又说：“等老太太走了，咱们也走吧。”
贾宝玉再次点点头。
对于宝玉主动住下这件事，老太太很高兴，贾琏也高兴。
宝玉的年纪比贾琮大，举止仪态比贾琮强多了。老太太常说宝玉“得人意”不是白说的，他最起码在接人待物各个方面是能拿得出手的。
贾琏的意思让他在家里呆着，要是有人上门，哥哥们不在家的时候他出面接待。毕竟蘑菇和东宫的婚期越来越近，这一段时间参与这件事情的官员总是时不时的上门。贾琮年纪小不说，很多事儿做的也说不上多好，尚需要磨练。
老太太很高兴宝玉能够参与到家事中来，特别是眼下蘑菇的这件大事儿，只要宝玉在其中出力，将来贾琏和贾瑭不会把他当外人。
宝玉答应了下来，老太太的精神状态一下子变得昂扬了起来，整个人神采奕奕，整日都很高兴。
自从宝玉决定回来住之后，他在家里的存在感强了不少。
他能陪着老太太说话，能带着两个小侄儿在前院胡闹，还能和桂哥儿联诗，半个月下来，宝玉表现的很好。好到贾珍特意跑到老太太跟前夸他，甚至还找到贾琏说：“我瞧着宝玉人长大了，知道迷途知返了。好好的一个孩子天天往城外钻算怎么回事，就该留在城里。”
贾琏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对宝玉十分满意，就说：“虽然如此，他也是一大小伙子，不好在家里面儿蹉跎的太久。我和老太太还有老三说过，等到太子妃这件事结束，明年过完年我给他谋个差事，他就是在家里面呆的时间久了外边的人情不太爱搭理。我们的意思是让他在外边儿奔忙两年，然后送他去科举试试。”
贾珍很满意：“你这路子是对着的。我虽然不写文章，但是也知道不经事哪能写得出锦绣文章啊。宝玉聪明，灵气十足，一点就透，到时候他去磨练两年就能担当大事儿了，正是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
贾琏连连点头，贾珍十分得意：“我就说这些人别看少年的时候脾气古怪，但是长大了就好了，瑭儿是这样，宝玉也是这样。将来要是桂哥儿荂哥儿他们古怪一些，你也别急，长大了就好了。不过还是要盯着些，可千万别长歪了。我看着蓉儿和蔷儿这俩东西是掰不回来了。”
贾琏也发愁这两个人，听了这名字就忍不住皱眉。因为是做叔叔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就没说话。
五月给迎春家的女孩过了满月，时间就来到了六月。
六月天气就热了起来，这种天气让人觉得懒洋洋的，大家也不爱出门了。
就在六月的某一日上午，烈日之下。一个老人家从一辆过路的驴车上下来，挎着一只篮子带着一个口袋，口袋里装满了东西，她站在路边对着载她来这里的驴车连连感谢，等到驴车走远了，才一把抡起口袋背在身上，颤颤巍巍的扛着口袋挎着篮子敲响了荣国府的角门。

第388章 明事理
老人家拍了拍角门，一个小厮开门看了，发现是个老太太，一看都是庄户家的老婆子，不耐烦的说：“我们家不收东西，你去别的地方卖吧。”
说完就要关门，老人家别看一把年纪了，身手利索，立即拦住了：“小哥儿，我不是来卖东西的，我是来给你们家太太奶奶姑娘们送点新鲜的瓜果，你只管问问内院二奶奶身边的平儿姑娘或者是赵家嫂子来家嫂子，跟她们说我是城外的刘姥姥，她们都认得我的，我们家和王家有亲，你问问就知道了。”
小厮对着她上下看看，心想王家有这号穷亲戚？
又是个打秋风的。
说了句：“等着吧。”
把门关上了。
刘姥姥就擦着汗转身蹲门口等着了。
这小厮找了几个同伴，问：“二奶奶家有穷亲戚吗？门外来了个贫婆子，说是二奶奶的亲戚。”
有人说：“皇帝还有门穷亲呢，这算什么？谁家一年不被这些穷亲戚打几次秋风？”
这小厮问：“跟里面说吗？别说了她们烦，反而嫌弃咱们多事儿。”
就有人说：“说吧，不见倒也罢了，要是到时候因为咱们不报，回头被人说到二奶奶耳朵边，少不了拿咱们出气。”
随后他们找到上了年纪的老仆说这事儿，这老仆还记得两年前刘姥姥来了在家里住了几天的事儿，就问：“确实是个老婆子，姓刘？”
“她自称是刘姥姥。”
“有这人，跟里面说吧，开门先让她进来坐着等，老太太太太她们前几年还留宿过这位呢，也别太怠慢了。”
一面有人去里面汇报，一面有人打开门让刘姥姥进来。还有几个小伙子帮她抬东西。刘姥姥高兴的跟着进来，没一会内院王熙凤的陪房来喜儿的媳妇来接她，见了面笑嘻嘻的说：“哎呦，姥姥来了，我们奶奶可想您了呢。快跟我来到里面喝口水歇歇脚。”
刘姥姥笑着应了一声，挎着篮子跟着她进去。
刚进了内院，荂哥儿和长生又在跑着打闹，背后跟着一群年轻的媳妇丫鬟，有一说一，光是天天跟着这两个小东西，哪怕是什么活儿都不干，鞋子都比别人费的多，想胖都胖不起来，云芳也知道自家孩子不省心，时不时的给她们点赏赐当加班费了。
然而两个小孩子没见过刘姥姥，更没见过打扮的朴素的老人家，这时候也不闹了，就好奇的蹭过来看。
来喜儿家的指着这俩小子问：“姥姥，您猜猜这二位是谁？”
两个打扮的富贵的小公子，前呼后拥围着不少下仆，一看都知道是这家里的小主子。刘姥姥一笑，满脸褶子十分慈祥，从俩个小孩子的角度来看，能看到她掉了一颗牙。
两个人惊讶极了，她缺了一颗牙诶！
刘姥姥说：“这个年纪，必定是我们姑奶奶家的哥儿和爷家的哥儿了。我看着这个斯斯文文的是我们家姑奶奶的心肝，这个壮实的是奶奶家的宝贝。”
来喜儿笑起来：“姥姥好眼力，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刘姥姥笑着说：“这有什么难的，我们姑奶奶家的孩子长的像是二爷，是个好相貌。我看着奶奶家的孩子有些防她，骨头架子大，又圆润有福气，日后必定是个高壮的孩子。”
来喜儿媳妇就说：“姥姥说的真对，我们家哥儿和我们家二爷简直是一模一样。爷家的小哥儿长的像舅舅，亲家大舅爷就是高高壮壮的，是个武官呢。”
然后蹲下来给他们小哥儿介绍：“二哥儿，哥儿，这是刘姥姥，是二奶奶家的老亲了。”
荂哥儿惊讶的看着刘姥姥，别看年纪小，也知道这是说的他母亲家的老亲，换句话说跟他有些关系。乖巧的跟着喊了一声：“姥姥。”
长生也喊了一声：“姥姥！”
喊的超大声，伸出手去：“给糖吃！”
他的观念里，见客人是会得到见面礼的。
糖是个稀罕物件，刘姥姥当然没有，但是老人家也不显得窘迫，从容的哄着他们两个：“姥姥没带糖给你们，带了窝瓜，你们见过没有啊？”
别说窝瓜了，他们什么瓜都没见过。
长生说：“我哥哥说我们是傻瓜，窝瓜是谁？”
荂哥儿立即说：“哥哥那是骂人呢。”
“我知道，要是窝瓜也是骂人的呢。”
咦？还能这么想！
刘姥姥笑起来，一圈的媳妇婆子们也笑着。
他们身后的丫鬟们哄着：“哥儿，回去吧，回去就能见到窝瓜了。”
小哥儿一左一右的跟着刘姥姥去了王熙凤的院子。
王熙凤这时候从园子里出来了，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小子撅着腚在院子里推地上的一个大瓜，玩的不亦乐乎。
见到王熙凤进来，刘姥姥赶紧站起来：“请姑奶奶安，姑奶奶近来可好？”
王熙凤是个场面人，笑容满面的说：“好好好，托您的福，我这日子过的还算说的过去，您老人家看着也硬朗？”
“不行了，开始掉牙了，头发都白了，干活也不行了，以前从家里扛着东西走过来无非是走的慢点，现在不行了，走不几步就走不动了。”说完赶紧把地方放着的一些青菜和瓜果拿起来给王熙凤身边的人分了。屋子里的媳妇们一起跟着收拾，王熙凤就说今儿吃这些，让人赶紧送厨房里去。
“……多谢姥姥的一番心意，谢您还想着我们。日后您来就行了，这些别拿了，太重了，万一闪着腰了就受罪了。您一把年纪正是该保养的时候，不是我说，您要是有个闪失，我这心里不舒服觉得愧对您了。”正说着，玩瓜的哥俩嚷嚷着不许把瓜拿走，他们还没玩够呢，等玩够了再吃。
王熙凤被外面两个小孩子一通嚷嚷才发现刘姥姥一个人来的，前几次都是拉着板儿来的，她刚才还以为板儿和两个小子在外玩耍呢，如今不见，立即问：“怎么不见板儿？”
刘姥姥说：“他老子送他读书去了，本来家里不放心我，说是让他跟着来，我说我又不是老糊涂不认识路，也不是没来过，不过是走亲戚罢了，他小的时候带着也就带着了，不瞒姑奶奶说，家里穷，带着小孩子走亲戚是为了让他吃顿好的，补一补，无非是想着他小，尽量吃的好些，长大了就不带着出门了。再有贵府也有规矩在，他大了带着来后院走动也不合适了，就我一个人来了。”
王熙凤就客气：“带着你那外孙女也是一样的啊，我们家太子妃和巧儿都是好孩子，带着青儿来也是能玩儿一块的。”
说到这里就存心显摆：“姥姥知道吗？我们家大姐儿有福，今年要进东宫了。”
刘姥姥一拍大腿，“这事儿我听说了，要不然也不会这时候赶过来，就怕晚了来不及。”
说着转身拿自己的篮子，从里面拿出一块花花绿绿的布来，展开之后也不过尺正方，然而上面是碎布头拼成的，颜色多到让人眼疼。
刘姥姥就说：“这是百家布，我去年听说了你们家的大喜事，就趁着冬天不忙了去外面讨要的，讨回来洗洗晒晒拼了这么大一块，来给太子妃娘娘贺喜，将来给她孩子做百家衣穿，保佑孩子长命百岁。”
屋子里的媳妇都看着刘姥姥。
这可真是没见识，宫里的太孙才不会穿百家衣呢！
皇家的孩子福气能小的了？还保佑……
连王熙凤也哭笑不得。
“这……”到底是人家一片心，王熙凤接过来，在手里一摸，这布料十分粗糙，别说宫里的孩子了，就是家里的也不用这种布料啊，嘴里说：“这也就是您这种积古的老人家能想得到，换成我，我是再不会思虑的这么周全的。我就替太子妃谢谢您了。”
刘姥姥看她不嫌弃，就说：“这都是老话说的，我来的时候我女儿还说贵府什么都不缺，让我别拿着丢人了，我说贵府的太太奶奶们都不是那嫌贫爱富的人，可让我说中了。您看看上面有一圈蓝色的，这是好寓意，蓝又是‘拦’，拦霉运，拦奇祸，都是从这蓝上面来的。”
王熙凤低头看看这片花花绿绿大小不一的拼凑出的布料，想到她给巧儿取名字，巧儿如今身体好着呢，于是心里一动，就说：“我年轻，也不懂，不知道这些，不如您跟我去园子里一趟，跟太子妃亲自说。”
平儿把手放在了王熙凤的肩膀上：“先请姥姥去见见老太太，我安排人往园子里说一声。”
平儿是提醒王熙凤，要是越过了老太太，老太太心里又要不舒坦了。
王熙凤立即说：“对对对，姥姥，跟我去见见老太太。”
刘姥姥说：“我去拜见老寿星，要是有时间就去园子里给太子妃和各位姑娘磕头，没时间就不去了，怕出不了城门。”
王熙凤说：“再在这里这几日也是使得的，哪有来了不见见真佛的道理。”
刘姥姥连连摆手：“我这不是来打秋风的，也不是来讨赏赐的，是想着到底前些年受了贵府的大恩，别的报答不了，来贺喜还是能做的到的。送了东西来见见姑奶奶就够了，回去还要做活儿呢。地里面割掉的麦茬还没挖，还有很多野菜再不铲就要老了，老了晒干了不好吃，煮半天都煮不烂，冬天本来打柴就难，再难煮可就要了亲命了。”
平儿和王熙凤一人拉着刘姥姥一只胳膊，王熙凤说：“姥姥，晚回去一日半日的没什么，走吧。”
老太太一听刘姥姥来了，要立即见。
刘姥姥跟着王熙凤她们来到这里，是第二次来见老太太。
屋子还是这个屋子，富贵还是这份富贵，屋子里的小丫头还是很水灵，只是刘姥姥和老太太两年后再见面，都惊讶极了。
老太太中风了，控制不住发抖和流口水。昔日的老封君也没体面了，要不是有这份富贵在，中风之后极难存活的，就是有这份富贵在，也是在熬日子罢了。
刘姥姥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和两年前那种健壮相比，明显多了老迈之相。可这位饱经风霜一把年纪还要下地干活儿的老人家，绝对能比养尊处优的老封君活的时间长。
老太太说：“老亲家……好久没见了。”
刘姥姥说：“老寿星，您看着精神头比我好啊！”
王熙凤把刘姥姥往上让座。
刘姥姥是进过高门大户的，也知道规矩，是坚决不肯坐：“姑奶奶，我坐这儿就行。”
她指了指老太太跟前，王熙凤就让丫鬟搬了凳子来，放到老太太跟前，让俩个人尽量靠近一些。
老太太虽然在中风之后见过很多亲戚，然而毕竟是有疾病在身，心里多少有些不得意。但是如今看了刘姥姥，总觉得能从这个贫贱老妇人身上感受到优越感。
她就说：“老亲家怎么好几年不来了，是我们家上次招待不周吗？”
刘姥姥就说：“老太太别这么说，我在贵府住了几天，回去之后乡亲们问起来，我就说那园子跟天上的仙境一样，我跟他们说那园子是如何如何的好，屋子是如何如何的富贵，他们都不信，说我做梦呢。他们连想都想不出来，我能来一趟也值了。哪里能说招待不周呢，如今想想都还跟做梦一样。”
老太太就很高兴，拉着刘姥姥的手说：“既然这样，你在我们这里多住几日。我派人跟你们家说一声，就说我留客，留你在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
刘姥姥赶快摇头，说着：“不行不行，家里面的活儿还多着呢。田里的活儿不等人。人不可欺田地，人欺田地一时，田地欺人一年。我们庄户人家就靠着种田养活自己呢。”
这里再好也不如那亩薄田实在，刘姥姥不肯留下。
老太太很失望，就说：“你也一把年纪了，就算五天不干活也说的过去。拉扯了小的那么多年，你这么一把年纪了，他们也该孝敬你了。”
刘姥姥摇了摇头：“不干活就没得吃，他们日子过的都艰难，我趁着能动帮一把是一把。就算帮不了了，我挣了自己吃，也不拖累他们。”
庄户人家哪里比得过这些富贵人，一辈子不敢生病，就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要去干活。一旦干不了了，躺床上了，离死也不远了。
老太太很失望，她还以为能留刘姥姥住一阵子，在带着刘姥姥在园子里面逛几回，也能满足自己的优越感。没想到刘姥姥怎么也不住下。
老太太的脸拉了下来，她不高兴了，不高兴了就有人劝刘姥姥，她以为刘姥姥是日子过不下去打秋风来的，自然会奉承着，要不然指望什么打秋风呢。
穷人总要拿点东西换些银米回去，要不然就要饿肚子甚至是饿死人。
道理是这个道理，尽管高门大户的太太奶奶们都笑语嫣然，然而在这温情之下就是这种乞讨的关系。
刘姥姥也懂这个道理，但是刘姥姥这次也不是来打秋风的，所以坚持要走。
老太太意兴阑珊，跟王熙凤说：“既然是老亲家要走，留饭了送走吧。”
王熙凤答应了一声，看着老太太不高兴了赶紧拉着刘姥姥出来，出门还说：“您老人家何必这么执拗呢？把老太太给哄高兴了，说不定到时候给您漏点儿仨瓜俩枣，让您半年都不用干活了。”
刘姥姥笑着说：“姑奶奶说的我能不知道吗？但是人不能贪心。”
这样来打秋风确实来钱快来钱多，打一次秋风，能让人半年一年甚至是年五年不用下地干活儿，说不定还能买地置产。但是像这样的好事儿让人不踏实。
“老话说，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来找姑奶奶是实在是过不下去了，要是能过的下去也不来找姑奶奶，这是为了活命。现在日子能过得下去有一口饱饭吃，就不能求太多了，求太多了就没得求了。”
王熙凤听了之后顿时对这个老人家生出了佩服。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吗？人不能太贪心，人贪心之后的后果王熙凤是见到了。二太太和大嫂子李纨年轻的时候谁都是天真浪漫之人。可如今再看看她们，已经面目全非，显得可憎了起来。
“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蘑菇转身从墙角那边出来，身后还跟了几个年轻的丫鬟。
王熙凤推了一把刘姥姥，“得了，您不去园子里，贵人自己出来了。”

第389章 高贵者
刘姥姥看到蘑菇之后喜得赶快要跪倒，蘑菇的动作非常快，赶快上去扶着刘姥姥，嘴里说着：“您可千万别这样，您年纪大我年纪小。您快起来，这个样子我要折寿了。”
蘑菇的力气比较大，托着刘姥姥不让她跪下去。刘姥姥高兴的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拉着蘑菇的手说：“姑娘大喜的消息我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再三问了，都说是荣国府的姑娘，我特意跑去打听，果然是三爷家的姑娘。我回去就跟我闺女还有姑爷说，我说这才是好人有好报呢。”
说到这里赶快擦了擦眼泪，拉着蘑菇的手说：“姑娘，我拿来的那块布姑娘看了吗？姑娘别嫌弃，这都是我找人讨来的，去年一个冬天我走了我们附近的几处镇子，捡着这些好的干净的拼成了那么点儿布。
我女婿还说皇家什么东西没有，用不着这些，我说这也是一个意思，都是我们一份穷心，我是知道大姑娘与别人不一样，不是那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人的。姑娘只管拿着，能用得上就用，用不上放在那里也使得。
我听人家说今年秋天姑娘就要嫁人了，本想着等收了庄稼再来，可是想想那个时候贵府事儿也多。来往的都是一些好亲戚，我们这种羞手羞脚的来了只给贵府抹黑，所以就想着早点来，把东西给姑娘送来了，到时候等姑娘出嫁了，我找个路口给姑娘磕回头算是来贺喜了。”
她一面说蘑菇一面流泪，刘姥姥擦着眼泪蘑菇也用袖子抹着眼泪。
“多谢，多谢，是我该谢谢姥姥。”
刘姥姥摆了摆手：“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跑了跑腿儿，当不得姑娘的谢。”
就因为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付出了这么多的时间才让人非常感动。
要是其他的事情，蘑菇能够口灿莲花，玩弄心计，笼络人心。然而面对着这样一个一片赤诚的老妇人，蘑菇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像蘑菇能对着太子吐出任何甜言蜜语，却不能对父母说出一句肉麻的话一样，蘑菇面对着让自己感动到流泪的人，也是说不出一句感激的话来，感情真挚的时候反而变得笨嘴拙舌。
“姥姥对我的心我都记得，这样吧，咱们这会儿去吃饭吧，吃完饭我让人送姥姥回去。”
“诶！”
蘑菇立即转身，让身后的丫鬟跟邢夫人那边说一声，蘑菇要借邢夫人的院子招待老人家。
邢夫人是女主人，在她的院子里设宴招待，已经是荣国府最高的礼遇了。
蘑菇还让人把云芳也请了过来，在邢夫人的院子里大家一起推了刘姥姥坐上座，刘姥姥不坐，换了蘑菇上去坐上座，刘姥姥坐了贵客的位置，邢夫人王熙凤和云芳作陪，请刘姥姥吃了一顿午饭。
吃了午饭正是下午，太阳高高的挂在天空，吃了饭刘姥姥要走，云芳和王熙凤出去安排车子送她走，顺便再让人给她拉回去点东西。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像是一些腊肉和风干的鸡鸭鹅，两袋贡米，几匹布料，王熙凤现在也不缺钱，让平儿拿了五十两银子放进来米袋子里，王熙凤的意思是老人家来走了一回亲戚不能让她光着俩手回去，也要带点东西，要不然村里左右人家笑话她老婆子白走了一回亲戚。
邢夫人的屋子里，蘑菇从丫鬟的手里接过一只红木盒子，盒子也不大，表面雕刻的很漂亮。蘑菇打开盒子，是一对做工精致的金手镯。
蘑菇从里面拿出来一只，双手捧着跟刘姥姥说：“这个是我娘给我准备的嫁妆中的一对儿，两只镯子一模一样，都是浮雕牡丹花，寓意大富大贵，一只三两多重。我知道姥姥还有个孙女儿，别的我送不出去，这只镯子就送给你孙女儿吧。”
刘姥姥推辞不要，太子妃的嫁妆里拿出来的她不敢要，连连说孙女福气薄，不敢接这种贵重物件。
蘑菇一定让她收下：“这东西对于我们家来说也就是三两多的金子，就好比是你们家的一捧麦子。
我送给青儿，就好比青儿抓了一把麦子给我，都是平常的赠礼，没什么贵重不贵重的，您只管收下就好。我倒不觉得我有福气，但是人人都说我有福。若是真的有福，我就托大分一点儿给青儿，将来青儿有需要帮忙的时候只管拿着来找我，要是她一辈子平平安安倒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儿，将来我们都不在了，这上面的手艺也可以拿来传家的。”
蘑菇以这样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来，刘姥姥已经知道这个镯子比这三两多的黄金更贵重。
蘑菇便塞到了刘姥姥的手里，刘姥姥怔怔的出门去了。
大热的天，别说午后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就是荣国府的府内，因为天热大家也不乐意出门。
王熙凤和云芳让人套了马车，冒着烈日送刘姥姥离开，扶着刘姥姥上车的时候老人家转头拉着王熙凤的手说：“姑奶奶，我年纪大了，人也老了，这两年已经挣扎的艰难了，过上个两三年说不定就没了。往后我要是能来走动，还来给姑奶奶磕头，要是没法走动，姑奶奶您就多保重吧。”
这话说的让王熙凤的心里面十分难受，刘姥姥艰难的爬上了马车，伸出手去来跟她们摆手，嘴里面喊着：“姑奶奶，三奶奶，回去吧，外边热，别晒着了。”
马车出了荣国府，刘姥姥忍不住掀开帘子又将头钻出去看了看离得越来越远的荣国府。她刚才的话也不是白说的，她来这里除了要把那块布送给蘑菇之外，就是要看看王熙凤。
刘姥姥在马车里面抹了抹眼泪，她知道自己的年纪，也知道自己操劳大半生满身伤痛，真的活不了几年了。对于王熙凤这个大恩人，这可能是过来看望的最后一次了。
当她再次伸手抹眼泪的时候，看到了自己手腕上套着的金镯子。
贵人的承诺当然是有效的，现在的太子妃，将来的皇后娘娘，多少年之后的太后，在任何时候只要是求上门去事儿都能办成。然而刘姥姥知道，办成一件事儿对于人家来说是举手之劳，甚至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不过是动动嘴罢了，但是这个承诺对于板儿和青儿来说却未必是件好事。
这一个承诺的只会让这俩孩子心比天高，甚至会为了争这个镯子手足相残。人这一辈子最该做的事就是踏踏实实，若是不踏实了也就是要坏事儿的时候了。
贵人是好意，但是这份好意却不能领。
刘姥姥用自己破旧的袖子盖住了金镯子，打算回去跟家里面的人说这是贵人赏赐的。让他们知道这只是一件值钱的赏赐罢了，将来就算是拿去化成金水做别的了也没事儿，总比惦记着和贵人攀上关系的好。
马车越来越远，这个通透的老人家每次来都会给蘑菇的心灵留下深深的一抹印记。
她在怡红院里面翻着这块布料，举起来拿这块布料看着天上的太阳。阳光从缝隙当中照射到她的脸上。
蘑菇有的时候很羡慕青儿。因为有一个很睿智的长辈教给她该怎么做人。蘑菇算了算自己的这些女性长辈，除了外祖母能教之外，其他人都不能给蘑菇树立一个很正确的榜样。然而比起刘姥姥，她的外祖母经历没那么多，一辈子也是顺风顺水，并没有在大起大落当中品尝人生百态。所以并不像刘姥姥那样给人以深刻的感受。
至于父亲这边的长辈，老太太对富贵太过看重，也常常会因为富贵迷了眼睛。祖母又整天嚷嚷着一些她觉得精妙无比，看上去又非常拙劣的捞钱小技巧。妈妈那里倒是能学来大道理，然而并不深刻，只能说她的那些道理和办法她用起来非常合理，但是别人用起来就觉得差了点火候，缺了点味道。
如果真的要比喻一下的话，妈妈的那些道理就如雄鹰翱翔天空，俯视整个大地，颇有一些高屋建瓴的味道。而刘姥姥展现出来的东西就好比是深不可测的山谷，行走在其中的时候，总能在转角之处看到令人赞叹的鬼斧神工，每每在安静的时候，回想起来令人回味无穷。
刘姥姥有很高贵的灵魂，是荣国府这个名利场里所有人都不能比的。
所以其他人不说也罢。
蘑菇将这块布料庄而重之的收了起来，让人家放到自己的嫁妆箱子里去。跟自己的大丫鬟紫竹说：“紫竹姐姐，一定要收好，这是我拿一个镯子换来的。”
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妥，“不不不，这是姥姥给我的。”
不能用换这个词儿，刘姥姥不带任何利益交换的心来了，自己也不能用利益交换的心去衡量这份礼物。
她总觉得自己八成是被那些食肉者给带坏了，有的时候不能用食肉者的眼光来看待百姓，不能用一个上位者的目光来审视自己的臣民。更不能如此对待一个老人家的心意。
紫竹就有些发愁：“那镯子本来是好好的一对……到时候少一只怎么办？会不会不吉利？”
蘑菇摇了摇头：“有什么不吉利的，你让那些师傅们再重新做一只，新的这一只要把那些五颜六色的彩宝镶上去。镶的图案就照着那块布料镶，细细碎碎的镶嵌，五颜六色有的彩色宝石都往上面堆叠。日后我要每天戴着它，每当看到这个镯子就提醒我不能忘了今日。”
不能让自己最终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到了晚上贾瑭回来，全家坐在一块吃饭的时候桂哥儿就问：“我听说前几年来的那个刘姥姥又来了，怎么不留她在家里面住一两天呢？”
云芳一边给孩子们盛汤一边说：“他们家还有一堆事呢。这个时候正是去地里面铲草的时候，稍微慢点最后都是草盛豆苗稀。”这年头也没有除草剂，全靠人去拔草，可偏偏野草总比庄稼长得好。
云芳刚说完，长生就在一边举着勺子说：“我几道我几道，县令是个斜眼！”
蘑菇和桂哥儿的眼神都看到了小弟弟身上，长生一看哥哥姐姐们都看过来了，得意的拔了拔自己的胸脯。
“我几道！”超骄傲！
桂哥儿忍不住说他：“你把你舌头捋直了再说，什么斜眼？你听谁说的？”
“爹说的，说县令是个儿斜眼，采菊东篱下，悠悠看南山。”
“那是悠然见南山！”桂哥儿鼓着脸看贾瑭，贾瑭相当淡定的吃菜。这要不是中间有个父子关系，桂哥儿就觉得贾瑭是想挑起学派之间的骂战。
他真没胆量敢冲着贾瑭呲牙，只能狠狠的咬了几口肉，跟弟弟说：“你记错了，诗也不是这么背的，回头哥哥教你啊。”
“嗷~”乖巧地低头喝汤。
蘑菇看他俩不说话了，就跟云芳说：“民以食为天，种田的事儿才是大事儿。在咱们家住几天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回去种田呢。”
云芳点点头，就想起一个小故事，“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啊，就是说一个砍柴的和一个放牛的在山上说了一天的话，最后砍柴的这个人两手空空的回去了，但是放牛的却赶着牛回去了。
听出来是什么意思了吗？有些人做某些事的时候是没有损失的，但是有些人做有些事情的时候是有损失的。
自己要衡量一下自己来干什么的，不能忘记了，要不然大家散场了，才发现别人在聊天的时候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可自己不仅没有，还浪费了一天的时间。”
桂哥儿就说：“明明刘姥姥在这里呆着奉承老太太得到的更多，辛辛苦苦一年种田才挣几个钱儿，只要老太太高兴，哪怕给漏下了十两二十两的好处，也能抵得上好几个月干的活了。”
这个时候贾瑭就问桂哥儿：“那斜眼的县长为什么不做县令了？人家为什么不肯为五斗米折腰？”
云芳就忍不住看了贾瑭一眼：“人家眼睛不斜，你别把孩子给教坏了，你看看长生都记住了。”
贾瑭笑着跟云芳解释：“那是我和人家说笑话呢，让他给听见了，居然没忘，这小子记性好着呢。”
桂哥儿心里面不服气，就说：“事儿不是这么论的。他不做这个县令是要从各个方面分析的。但是刘姥姥这个事儿摆明了是她吃亏。”
桂哥儿打算好了，要是爹爹想辩论他今天就奉陪到底。反正桂哥儿经想明白了，他这辈子都学不会数算了，可能家传绝学需要长生去继承了。既然如此，他还是圣人门生，自然是不用那么听爹爹的，爹爹说的有道理了就听，说的没道理了也是要辩的。
贾瑭就不想搭理桂哥儿，问蘑菇：“我姑娘怎么今儿不爱说话，今日见刘姥姥了有什么感受？”
蘑菇想了想把筷子放下就说：“有些人别看吃的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然而论做人，乡野之间真的有诸多贤人。人家看刘姥姥觉得十分粗鄙，甚至连咱们家的三等婆子都瞧不上，然而我却说，此人高贵之处咱们家的人都高攀不上。”
桂哥儿睁大眼睛！
他还看到爹爹笑着点头，称赞姐姐：“我姑娘的眼光确实好啊！”
在贾瑭看来，有这样的说法证明她已经独立思考了，只要独立思考，那么她的某些思想已经趋近于成熟了。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真的不需要父母操心了。
至于旁边那个惊呆了的傻瓜，贾瑭现在没心思给他解惑，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有一种感觉，第一个孩子养得很精细，各个方面都很关注。第二个孩子养的就马马虎虎潦潦草草。至于第三个……没看了看埋头刨饭的长生，觉得夫妻两个压根儿都没费过心，简直是当猪养。
今年闺女出嫁之后，就要把重心转移到这两个小的身上。他叹口气，觉得孩子多了也愁人啊！

第390章 成大礼 一
对待孩子的教育问题，已经摆上了夫妻两个的日常。
确实云芳是有些无力感的，因为从蘑菇的事儿上来看，教育这东西，不是你想它就根据你的设计实现的。
极有可能是种瓜得豆，插柳开花……
但是还不能没有，做和不做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做了之后孩子好歹还能向上生长，要是不做估计就跟隔壁的贾蓉贾蔷是一个模子了。
五六月一过，就是七八月，迎春来走了几次亲戚，接着就是八月的中秋节。
到了八月，荣国府就忙了起来。有两件大事在这个月是必须要办的，就是八月初老太太过寿和八月中旬过中秋节。
老太太过寿叠加着今年蘑菇大婚的事儿，所以来的人很多。老太太跟王熙凤说就喜欢这样的热闹，嘴上却说着不要大办，没得让人家说自家显摆。然而王熙凤怎么能不知道老太太的意思，还是要大办的。
王熙凤忙的飞起，云芳和李纨自然要帮忙，几个姑娘也没幸免，跟着老太太陪着客人们说话。
贾家的族人也来凑趣，从七月下旬开始，到八月上旬结束，都是人来人往，家里的大门开着，虽然进入的客人都是挑选过的，但是家里真的到处都是人，让人很烦。
蘑菇就觉得片刻不得安静。
家里的两个小孩子也很不满，以前家里面没来客人的时候他们前院后院园子里面随便跑。如今来客人了，他们只能在园子里面玩耍，就算是在园子里面玩耍，碰到一些贵客，老太太陪着人家游园的时候，也是要让他们跟着去磕头的。
在这种气氛里，蘑菇就提出带着两个弟弟到妈妈的陪嫁府邸中去住几天，就是老太太心里不满意也没法子说，就这样，蘑菇带着弟弟们在妈妈的照顾下一连住了七八天，到了老太太大寿前一天才回来。
两个小家伙非常高兴，因为他们跟着姐姐骑大马了。
接着到了中秋节，云芳带着贾瑭父子几个回殷家，杨太太很伤感，这都已经八月了，这是蘑菇最后一次来外祖家走亲戚了。
接着就是九月，九月里贾敬生日，尽管寿星本人不在，但是不影响贾珍接着给老爹过寿的名义吃喝玩乐，于是九月在这种气氛里过去之后，十月紧随而来。
到了十月初一，礼部的人全部动了，来跟贾赦说：“未免路上出错，咱们要走几趟试试才行。”
这叫彩排，而且还不只是一次。
桂哥儿就开始天不亮的被折腾起来，坐车在荣国府和东宫这一路上走了几遍。
荣国府本来就在内城，和宫城立得并不远，但是中间路过的这些都不是一般家庭。成亲前几天就要封路，所以贾琏贾瑭带着桂哥儿拿着礼物要去沿路这些人家挨个儿上门儿说一声。
人家也是理解的，然而上不上门就代表了荣国府的态度。荣国府的子孙还是要在京城里混下去的，不能太嚣张狂妄了，所以贾琏和贾瑭都是态度很低，好话说尽，把这些人家走过来一遍也花了两三天的时间。
接着就是宫里派人来检查嫁妆，过了十五，也就是十六那天要把嫁妆送到东宫，这里面的细节特别多。光是这些注意细节让桂哥儿听的头大，整个人晕晕乎乎的。送嫁妆的主力是草字头的这些人，桂哥儿的年纪小，按道理来说是贾蓉挑大梁，但是看到了贾蓉之后，从贾赦到贾琏和贾瑭父子三个同时摇了摇头。
最后定了贾宝玉带着贾琮管事儿。
然而这两个人也就是身份上合适，其他的也未必能行。王熙凤在后面推荐说用五嫂子家的贾芸，最后几个人看了贾芸之后，觉得合适让他辅助宝玉和贾琮。
因为宫禁森严，每进去一次从嫁妆到人员全部都要检查，甚至宫中的侍卫太监们在宫门口拦下队伍。他们把东西抬进去，只让主要人员跟着进去看看就行了。送嫁妆这事儿就做得十分缓慢，嫁妆一连送了八天才算结束。
嫁妆送完，宗室的亲戚都来了，作为媒人的忠顺王王妃在宫里和荣国府两头跑，一天上门几次，跟着忙里忙外。
蘑菇在这种气氛中，她自己淡定的过了一个生日，和几个姑姑弟弟妹妹们吃了一顿饭，再在没人的时候给父母磕头，随后在十月二十六那天，被宫里的人包围，这几日要给她开始梳妆整理了。
贾瑭忙的脚不沾地，云芳开始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旁边的贾瑭因为太疲惫一倒在床上就能睡过去，然而云芳无论多么疲惫意识总是很清醒。
她想了很多，想到蘑菇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云芳看她睡觉时候胖嘟嘟的脸蛋子下嘟着总担心她日后两边的脸长的不对称。再想到她刚走路的时候是多么的激动，她两三岁的时候，打扮的跟个大红包似的跟在大人身后摇摇摆摆，走路跟鸭子一样……云芳忍不住叹气一声。
然后就想到她进入皇家就算是做得很好，就算是人人称赞，然而不能完成生育任务一切都没有意义。
她的人生不该是先完成了生育任务才能喘口气的。
云芳就觉得很悲哀，很痛苦，忍不住哭出来。
她咬着袖子哭了半天，旁边的贾瑭睡的呼呼的，她更生气了，一脚踢在他背上，在贾瑭刚醒的时候抱着他哭。
两个人后半夜都没睡着，但是第二天还要处处笑脸迎人，特别是云芳，在后院要接待的人特别的多，都不能怠慢了，累的喝口水的时候都没有。
也能看的出来全家上下都没人闲着，甚至连万事不管的老纨绔都在前面陪客人了，家里真的忙到了极致。
在这种气氛下，进入了二十七日的晚上，宫女们请蘑菇们先去睡一觉，半夜之后就要开始梳妆了。
蘑菇让人请了云芳来，母女俩个都躺在床上，云芳不知道说点什么合适，她只能跟蘑菇说：“嫁人这种事情我只能跟你说说的的经验。
我嫁人之后，就感觉自己是个外人，就……里外不是人。在你外祖母眼里我已经成了别人家的人了，虽然对我好，但是她对你舅舅他们更好。有十分的好，也只能用三分在我身上。并不是说重男轻女，只是因为不在一个屋檐下，时间久了感情也一点点淡了。
在你祖母眼里，我也是个外人，无论做什么事都不会觉得贴心。我就是做的再好也比不上你爹在她眼里的那一丝丝好。
所以成婚前几年总是觉得孤单彷徨，若是碰上一个好丈夫，到还有一些安慰，若是碰上一个离心离德又和自己想不到一起的丈夫，那真的觉得人生无望。
所以有的时候做母亲的总是把和子女之间的关系看得很重，这已经完全成了精神寄托了，觉得既没有了娘家，在夫家过得也不开心，那么唯一让自己觉得开心的也只有这几个孩子了，甚至有的时候觉得为了这几个孩子什么都可以忍。”
云芳搂着女儿，看着帐子顶，嘴里说：“其实我也明白，孩子只是我生下来的，将来走什么路做什么事情我是干涉不了的，不是我养的小猫小狗……”
云芳忍不住哭起来。
蘑菇赶紧在她的肩膀上拍着：“妈，别哭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云芳说：“人生来都是孤苦的，就像是你走了一条很长的路。路上总有人跟你一块儿走一段。但是没有一个人会陪着你走到最后，这一路上陪你走路的人来来去去，换了又换。当一个人停在原地不陪着你往前走的时候，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回忆，抬着头大步往前走。
闺女，我和你爹都不能再陪着你了，你要好好的。”
“嗯！”
“要努力活着，你往后就知道了，日子不好过，真的不好过，风霜雪雨，生老病死，各种意外各种麻烦……甚至有人把你逼到死角，和你殊死搏斗……别怕，要一直有斗志，一直斗下去，和天斗和地斗和人斗……永不言败！”
“嗯嗯！”
蘑菇也忍不住哭出来，母女两个抱头小声的抽泣。
时间过的很快，云芳觉得自己真正想表达的意思还没有表达出来，然而时间到了，门外有人拍门，紫竹请她们起床，要开始给蘑菇梳妆了。
王熙凤也赶了过来，看云芳的眼睛都肿了。在一边叹口气坐在云芳身边：“我昨天也是一晚上没睡着，养个姑娘早晚是有这一天的。这就是为什么要养个儿子，养个儿子顶多是操点心。养个姑娘那真是牵肠挂肚。”
没一会儿老太太和邢夫人也来了，大家都已经梳洗好了，都在这里看蘑菇化妆。
蘑菇沐浴更衣擦干了头发，开始先梳头，一盘盘的首饰被端过来，太子妃的礼服被装在托盘里捧着递进来，宫女们展开礼服，灯光下混合着金银丝编织的布料和用金丝绣出来的图案熠熠生辉，这就是装点权势的好物件，连鞋子上都缀满了珍珠，闪烁着莹光。
这时候珍大奶奶进来，跟大家说：“咱们家的人都来齐了，送嫁的小伙子还有女人都已经装扮整齐在外边等着呢。”
王熙凤赶快站起来：“现在天没亮还早着呢，我让人安排他们先吃点东西。”
随后她们出去忙去了，这一去，王熙凤被事情绊住手脚，再没进园子里来。
天亮之后亲戚们都陆陆续续地来了，送嫁的姑娘们也来齐了，是殷家和贾家的女孩们，都在一边等着。勋贵家的女眷们一拨接着一拨的进来磕头，蘑菇坐在上座，微笑端庄的和她们说话，远远的看，真的像是一尊神像端着在坛上。

第391章 成大礼 二
外面贾琏和贾瑭在门口迎客，人家进门都要说句恭喜，贾琏是满脸笑容，那股子的喜悦是压都压不住，贾瑭是强摆出来的喜悦，脸上全是强颜欢笑，所以显得冷静了一点，不像是贾琏那样高兴的差点疯了！
人家看到贾瑭，倒是背后称他：“他是个冷静自持的人。”
在前面宾客盈门的时候，贾珍从人群里挤出来找到了桂哥儿，问他：“都记住了？”
“记住了。”这话被问了好多遍了。问的就是记没记住流程，这个流程是在东宫如何宴饮，如何进退。都已经彩排过了，他不是很紧张，就是心情不好，有点闷闷的。
贾珍点头：“别怕，大大方方的就行。”
桂哥儿点点头。
贾珍有些不放心，拉着桂哥儿去和那些送亲的草字辈人在一起说话。桂哥儿进门就挨着贾兰站着，贾兰说他：“你别这个样子，高兴点。”
桂哥儿对着他挤出个笑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这一上午各处都是人声鼎沸，王熙凤最喜欢这样的大场合，她如今嫁进来这么多年了，虽然有秦氏那样的葬礼做标杆让人知道她是能操持大事儿的，但是毕竟没办过这么大的喜事。
办了这件喜事儿，她算是彻底傲视贾家的所有媳妇，别说她婆婆邢夫人，就是老太太也比不过她，老太太哪里办过送太子妃出嫁的事儿！
除非将来家里出个皇后，要不然再没有比这规格更高的喜事了。到老了，把小孙子叫到跟前显摆自己年轻过往的时候，只要说“当年娘娘出嫁的时候，就是我操办的”，肯定会让家里面的一种小辈儿佩服的五体投地。
她跟云芳说她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也不是假的，毕竟这样的事情只能成功不许失败。要是出点小的纰漏，将来惹人笑话。要是出了大的纰漏，将来就成了全家的罪人，所以王熙凤顶着压力也很大。
而且云芳睡不着是因为担心闺女，她睡不着是为了办成这件大事。
某种意义上来说，王熙凤和蘑菇一样的人。
王熙凤是想在家里展现自己管家的能力，蘑菇是想去宫里展示自己治国的能力。
王熙凤是很想让人家认可自己办大事的手段，蘑菇是很想让自己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追求的东西不一样，但是在追求的过程中都是付出了极大的努力。这个过程让人佩服，让人觉得酣畅淋漓，让人觉得生活是如此的有滋有味，比浑浑噩噩过一天少一天精彩多了。
王熙凤就很享受这个过程，此时她身边跟着一群管家娘子们，她居中调遣颇有大将之风。
她这个时候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跟身边的人说：
“都这个时候了，宫里的花轿这会儿都在路上了，让人再去检查检查。从中门那里一直到怡红院，这一路上可千万不能出任何的纰漏，要不然到时候谁捅下篓子谁全家发卖。”
这些管家娘子们都小跑着再重新检查一次。
外面传来确切的消息：“花轿出宫了。”
王熙凤心想：我预料的再不会错的，果然这时候在路上了。
她立即问身边负责接待贵客的管家媳妇：“茶水什么的都安排好了吗？饭菜那边跟厨房说开始做吧。让各处打起精神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往日你们有些人拈轻怕重也就算了。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给我惹出一点儿的事儿来看我怎么收拾他。等到这事儿结束了，到时候全家上下都有赏，也都沾沾太子妃的喜气，不会让大伙儿白折腾几天。”
跟前站着的这些管家媳妇们同时应下了。
前院贾琏贾瑭收到的消息更多，太子没来，当时在彩排的时候东宫的属官就暗示过，如果太子的身体撑得住就来，撑不住就没法上门了。
这会太子没来，就是身体撑不住。毕竟今日对于太子来说活动量巨大，东宫哪里还有一系列的流程要做。
就是贾琏这种高兴的差点疯了的人这会也觉得有些不太好，毕竟是大喜的日子，新郎官怎么能缺席娶亲这事儿呢？贾瑭更是高兴不起来，事儿都到这一步了，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他也不是杨坚和王莽这样的老丈人，能造女婿的反还能成功了。他要真是有这份本事，这会也不会捏着鼻子让女儿出嫁了。
贾瑭就说：“没来就没来，安排办事儿吧。”
贾琏立即问后院的进度：“太子妃哪儿准备好了吗？”
有人回答：“准备好了，老太太和太太奶奶们在后面陪着呢。”
贾琏就说：“跟珍大奶奶和一奶奶说，等会宫里的花轿来了，她们两个出来迎女客。”
下面的人赶紧去叫人，珍大奶奶和王熙凤已经准备好了。宫里的女客都是宗室的王妃们，这些也是怠慢不得的人物。
从宫里来荣国府这一路上，几天前就封了路，因为迎娶和送走的还不是同一条路，这叫做不走回头路，所以封着的也不是一条路。
版舆没出宫的时候，五城兵马司出动，对整个内城严密监视把守。宫中的侍卫更是要在走的几条路上隔着三五步开始布防站岗。
宫里的迎亲队伍十分壮观，前面的人走到半路了，花轿才出宫门。今儿太子不去，但是整个队伍用太子的仪仗，加上迎亲队伍里各个宗室王爷王妃的侍卫随从，队伍浩浩荡荡的行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京城的百姓也知道今日是太子迎亲的日子，但是道路两边都有布障，所以很多人都爬在树上，坐在房顶上，有的站在临街的茶楼酒楼的窗口往外看。
日常是不许的围观的，但是这也是喜事儿，民间办喜事儿的时候越是围观的人多越是热闹，路上甚至有小孩子跟着人家娶亲的队伍走很远，为的就是讨一把喜糖，也会有那些大户人家在娶亲的时候用。口袋或者筐子装着喜糖喜钱一点点的洒出去，那是一路走，一路撒。引得大家围着捡，这样还能证明主家的人缘好。
就因为是喜事的性质，这次不禁围观，能不能观上就要看本事了。所以这才有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用各种办法看皇家娶亲的排场。
上一次太子娶亲还是几十年前发生的事儿，所以这样的热闹也不是轻易看到的。
整个娶亲队伍里面，王妃和一些诰命夫人坐的都是轻轩，这些轻轩排在八匹马拉着的版舆之后。
版舆很是宽大，跟一间小房子一样，是黄金覆盖在顶端，红色布料和珍珠彩宝装饰，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光十分显眼。
版舆在路上缓慢的移动，围观的人目光追随着版舆的移动。
云芳在小时候被胡同里的小伙伴们扯着出来看人家娶媳妇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她自己的女儿有一场全城轰动的婚礼，让多少人生出羡慕。
前导侍卫来到宁荣街，下马之后荣国府的奴仆们立即将马牵到事先准备好的地方。这些侍卫就通知荣国府大开中门，抽掉门槛，各处准备。
荣国府的主人，族人和来宾都纷纷出来，整理衣服按照官职和亲疏远近排成六列，在门外等着。
没一会，再有前导侍卫跑来，在街口开始点燃鞭炮，荣国府的奴仆们也赶紧把自己准备的鞭炮拿出来，当街口的鞭炮声想起来，大门前面的鞭炮也同时响起来。
迎亲的队伍慢慢靠近，前面仪仗停下，在门外陈列。来迎亲的各位宗室男人下马，荣国府的人率领着六列队伍上前见礼。
这时候整个娶亲队伍不停，拉车的马停下，太监们打开机括，将金顶版舆抬下来，共八八六十四人，抬着版舆进入荣国府，在荣国府的礼部官员引导着版舆从计划好的路线进入荣国府沿着东路建筑群进入大观园再向着怡红院而去。各位王妃在大观园前下车，跟着版舆进入怡红院。
在队伍到达的时候，宫里的宫女引导大家排好队列。宫里的版舆进入怡红院陈列在院子里，王妃们进入怡红院的上房，对着端坐着的蘑菇叩拜。
今日君臣名分彻底敲定，先国礼再家礼，满院子的人跟着宫女的指导，对着太子妃三叩九拜。
国礼完毕之后，大家才放松下来，开始吃茶说话。
前院按照流程，该荣国府宴请太子，要是民间，这时候娘家人给新郎官紧紧皮。娘家肯定会恐吓新郎，你小子要是敢对我们家姑娘不好，小心我们打断你的狗腿。然而荣国府不敢这么跟太子说，委婉点的话也能提，就是提了也要有人听啊，特别是新郎压根就没来！
新郎没来，荣国府还是摆了一桌的饭菜，宗室诸王中，皇帝的一个兄长出来替侄儿喝了这杯酒。
这也是个认亲的环节，荣国府在嫁女的时候，同时也是已经外嫁的姑奶奶家摆酒的时候。这位王爷喝了荣国府的酒还有林家和徐家的酒，林如海倒是撑得住场子，和这位王爷有说有笑，几杯酒喝完，这位王爷站起来替太子喝徐家的酒，徐礼升就不如林如海了，显得诚惶诚恐。
贾珍这时候凑到林如海身边意有所指的说：“姑父看见了吧，找女婿还是要找那门当户对的孩子，特别是大场合，众目睽睽之下束手束脚，小户人家的孩子上不得台面，到时候丢老丈人的脸！”
贾珍的那几根花花肠子林如海再清楚不过了。林如海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
前面宴席结束，给后面传话，请太子妃上版舆吧。
桂哥儿听了，立即带着人往后面去，其他人在一门等着，他提着衣袍匆匆进了后院，跑进大观园来到怡红院。
他一来，大家都知道让上版舆呢，一时间整个宁荣街和荣国府都鞭炮齐鸣。
在场的各位诰命夫人都跪地请太子妃上轿，一直笑着的蘑菇也忍不住伤感起来，眼睛里含着泪水看向云芳。
云芳的眼泪早就不争气的掉下来了，殷家的人都在，环绕在云芳身边，这时候大嫂子推了她一下：“赶紧的，别哭了，别误了时辰。”
云芳赶紧擦了一把眼泪，按照风俗，用衣袖托着一把碎金块走向蘑菇。
蘑菇被扶着站起来了，身边的宫女说：“您抓一把吧，别抓完了，要给弟弟留点。”
蘑菇看着云芳，云芳泪流满面，蘑菇伸手从母亲的袖子上抓了一把碎金子，就有人喊着：“一抓金……”
在喊声中，蘑菇的嘴角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她身边的宫女说：“请登舆。”
蘑菇深呼吸，一手抓着金子一手放在宫女的手腕上，转头往前走了。
满院子贵妇簇拥着她出了上房坐上了版舆，太监们重新抬起来，太子妃上轿的喊声一声一声从大观园里传出去。各位诰命夫人，来迎亲的宗室王妃，贾家的送嫁女人和伴娘们围着版舆出了怡红院。
云芳看着版舆走远，两条腿跟灌铅了一样，想追上去，又抬不起来，只能站着嚎啕大哭了起来，她袖子上托着的金子散了一地，整个人都站不稳靠在了身后丫鬟身上。
杨太太一看，自然是心疼自己的女儿，跟儿媳妇说：“你们跟着去东宫吧，我看着点你们妹妹。”就搂着云芳，云芳趴在她怀里哭的泪水滂沱。
版舆出了大观园，从荣国府西路建筑群出去，出了一门，到了荣禧堂前，礼部官员喊贾瑭，“小贾大人，还有什么跟贵人嘱咐的吗？”
贾琏推了他一把，贾瑭来到版舆前面，太监提醒他跪下说。贾瑭哪怕是跪下了，隔着一道帘子，众目睽睽之下，说什么都不合适。他只能说：“照顾好自己，将来有孩子了，照顾好孩子……”最后加上一句：“侍奉夫君，该尽心尽力。”听着这话没毛病，但是说的极不情愿。
隔着帘子，蘑菇的声音传来：“女儿记下来，女儿离开家，您和妈妈多保重，日后教养弟弟的时候多些耐心，少饮酒，多食素，保养为上。”
贾瑭只觉得万箭穿心，难受的哽咽：“臣记下了。”
版舆被抬着出门放在了架子上，八匹马重新拉动。荣国府送亲的人也上马上车，跟着队伍一起往宫里去了。
贾珍和贾琏这时候抓紧时间嘱咐送亲的人该注意些什么，直到将整个队伍送出去了才返身小跑着回来，回来就看到贾瑭坐在台阶上，跟丢魂了一样。
贾珍踢了他一脚：“你这是什么样子，快点起来，院子里还有一院子的贵客呢。”
宫里自然是不会招待那么多人吃席的，所以很多客人留在荣国府这里吃席，这就是贾珍说还有贵客要招待的事儿。
贾瑭不想招待了，他想回东院呆着。贾琏和贾珍根本不同意，姑娘刚走，你这幅要死要活的样子给谁看呢。
贾珍就说他：“你瞧瞧你这德行，弄得跟你多不情愿一样，孩子都嫁出去了你做这个样子什么意思？我跟你说，往后你就要表现的高兴得意才行，你就是太子的老丈人了，你要是敢把你的哭相挂在脸上……怎么，太子娶你闺女还委屈你了？”
贾琏也拉他：“别坐着了，都等着你敬酒呢，起来啊！”
贾瑭被他们拉着换衣服敬酒，贾瑭只能跟着满场子的敬酒，喝的昏天暗地被抬回去了。
到了晚上贾瑭醒过来，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床尾，就知道是云芳，忍着头疼问：“我这睡了多久啊？”
云芳转头看看他，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也就半天而已。”
贾瑭艰难的坐起来，搂着云芳的肩膀：“别哭了了，早晚有这一天的。”
“我知道，我就是忍不住想哭。”
贾瑭没再说话，搂着云芳，两个人仅仅的抱在一起。
不知道抱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了长生的笑声，乳母哄着他别往屋子里去，他不听，非要闯进来，而且还成功了，嘻嘻哈哈地进来，刚进屋就问：“爹爹妈妈你们怎么不点灯，好黑呀。”
随后又娇娇的告状：“妈妈，姐姐去别人家吃饭怎么不带我啊！我也想去！”
云芳深呼吸一口气，这是亲儿子，还不懂事儿！
她忍下了，对着黑暗里的儿子招手，“来啊，黑不黑，怕不怕。”
“不怕！”
长生扑过来，贾瑭的肚子响了一声，长生立即喊：“不是长生饿，长生刚吃完，长生的肚肚是饱着的。”
贾瑭说：“是你爹饿，你爹今儿一天没正经吃过一口饭，倒是喝了一肚子的酒，我要去茅房。”
贾瑭摸黑穿鞋，长生还不忘告状：“唉，可惜爹爹也没跟着姐姐去，我听乳母说，往后姐姐要去人家家里吃饭饭了，人家的饭饭比咱们家的好吃。妈妈，你说我姐姐会给我带回来吗？天都黑了，你们什么时候派人接她回来啊？让她下次带我去好不好啊~”
云芳再忍不住，对着他肥肥的小屁股啪的一下打下去。
长生问：“妈妈打我屁屁干嘛？”
贾瑭说：“我替你打回来。”
说着在长生的屁屁上又拍了一巴掌。
长生喊：“爹爹你打错了，这还是我的屁屁。”
没错，打的就是你。
云芳推了一把贾瑭：“算了，让他们进来点灯把饭菜端来，再把桂哥儿叫来问问。”
对，问问闺女在东宫住哪儿，是怎么安顿的。
贾瑭立即对外面喊：“来人，掌灯，叫贾桂进来。”
桂哥儿进来的时候，贾瑭去过茅房了，带着长生在洗手。
丫鬟进进出出，饭菜在桌上摆好。云芳招呼了大儿子过来坐，小儿子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进来了，还没靠近就嚷嚷着：“八宝饭饭是我的，不许哥哥跟我抢，八宝饭饭是我的！”
云芳被他嚷嚷的头疼，伸出一只巴掌问他：“你说这个大耳贴子是不是也是你的？”
长生这才老实了下来，贾瑭过来坐下，桂哥儿看父亲坐了才跟着一块儿坐下。
云芳拿勺子把八宝饭给他们分了，贾瑭问桂哥儿：“你今儿送你姐儿的事儿跟我讲讲，一点细节也别放过。”
桂哥儿谢了母亲，把碗接过来，就说：“今儿去了东宫，版舆直接抬了太子的寝宫，他们日后要在一起起居。东宫比怡红院看着要宽敞一些，我瞧着陈设暗淡了点，没怡红院显得亮堂……”
都是些废话，但是尽管是废话，夫妻两个也没打断。
桂哥儿说了一会居住环境才说他们关心的：“儿子也见到了太子，看着还好……那衣服穿的挺合身的，看着很威武。我们走的时候，我跟着太子入内跟姐姐告辞，我瞧着他们两个都是欢喜的样子……坐在一起，挨的挺近的，都是一脸笑，我姐姐……是很高兴的样子。”
贾瑭和云芳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桂哥儿小心的观察着父母的脸色，只有一边的长生吃的高兴，看大家都不说话，他问：“姐姐不回来吃了啊？”
桂哥儿心想这小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没看出来爹妈再难受吗！
“吃你的饭，吃的都捂不住你的嘴……你刚才不是跟着太太已经吃过吗？”
长生说：“可是我还能吃呀。”
桂哥儿脸色都变了：“你跟着太太吃的时候也这么说的，在跟着太太吃之前你跟着老太太已经吃过一遍了。”
云芳瞬间从伤感里抽出来神来，伸手一摸，这小子的肚子鼓鼓的。
“你可别吃多了啊！”
这家伙一旦积食就要发烧！
桂哥儿伸手夺了长生了勺子，哥俩闹起来了。
云芳哪儿还有时间伤感，事儿太多了，真的不给一点伤感的时间，嘱咐贾瑭赶紧吃，呵斥两个儿子老实点，心里希望晚上这小东西千万别发热，真是一不注意，这小子又多吃！
桂哥儿看弟弟跟妈妈撒娇，就问默默吃饭的贾瑭：“三天回门是不行了，宫里的女人都没有回门那一说，到时候还是我去？”
贾瑭点点头，“往后都是你替我去了，过年过节你要替我去，将来东宫有孩子出生，也是你替我去。你妈妈也就在你姐姐生产的时候去，其他时候是没机会去的。”
云芳搂着长生，只能无声的叹口气。

第392章 心转变
长生果然是个皮实的孩子，他吃了很多，第二天也没发热，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不像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样子，让云芳松口气。
尽管小儿子没事儿，但是她的心情还是好不起来。
自从十月初一荣国府就开始进入忙碌状态，特别是在蘑菇出嫁的前几日，所有人都强撑着一口气忙前忙后，到了如今每个人都疲劳不堪，家里的东西收拾了之后，把办事儿用的喜棚拆了，然后全家上下休息了天。
到了蘑菇大婚后的第天，桂哥儿进东宫看往姐姐。看完之后，这婚事算是彻底的结束了，往后该干嘛干嘛。
太子和蘑菇一起在寝宫侧殿接待了他，可能是看多了，桂哥儿看着他们两个抱在一起能做到面无表情了。
新婚夫妇两个人贴在一起挤在一处座位上，看的出来两个人的行为举止都不庄重，让人觉得神奇的是，他们两个没有丝毫的陌生，仿佛是认识了很多年，对方的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的熟悉，都知道对方在表达什么意思，给人一种他们是很多年的夫妻的感觉。
太子问他：“桂弟今儿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桂哥儿木楞着一张脸说：“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一些吃的用的，还有给太子妃送来的一些书籍字画。”
蘑菇跟太子说：“看出来了吗？他啊，明明才一团团大，跟个老头子一样，颇有一些卫道之心。”
太子噗嗤一声笑出来了，跟蘑菇说：“萱妹说的对呢。”
然后两个一起哈哈笑起来，可快活了。
桂哥儿都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就问：“卫道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啊！”你们不要再笑了！
太子拍了拍蘑菇的胳膊：“不要笑了，再笑他生气了。”
蘑菇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跟太子说：“五十年后他长胡子了，坐在咱们跟前的样子你能想的出来吗？”
太子点点头：“别说想象，刚才你知道孤脑子出现谁了吗？”
“谁啊？”
“昨日在父皇跟前见到的老国相啊！”
两个人再次爆发出大笑，蘑菇一边笑一边跟左右说：“都闭嘴，闭嘴知道吗？”
左右的宫女太监们都敛首应是。
太子笑的筋疲力尽靠在蘑菇身上，问桂哥儿：“桂弟，你知道老国相吧？”
桂哥儿知道，他还是木楞着一张脸：“知道，那是我师伯祖，我爹师父的师兄！”
算起来那是长辈，你们都收敛一点好不好？！
蘑菇用手挡着嘴，跟太子咬耳朵。
桂哥儿就知道她在说什么，无非是自己学不好算术被爹爹提着鸡毛掸子追杀，然后狼狈的去找祖父求救不成，祖孙两个被爹爹一起收拾了。然后就被爹爹口头上开除出师门，单方面解除父子关系，表示他没这么笨的儿子！
太子感受到蘑菇呼出的热气在冲击着自己的耳朵，压根没给桂哥儿一个眼神，眉目含情的看着蘑菇，蘑菇说完用手挡着，轻轻的咬了一下他的耳廓。
换来太子对她横了一眼，两人的目光黏在一起，似乎能拉丝。
桂哥儿的脸更木楞了。
别让我看见你们亲亲我我啊！！！！
他心里想着，要是爹爹或者妈妈在，姐姐绝对不敢这样，她肯定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然后又在想：我回去怎么跟爹爹妈妈说啊，难道说他们两个恨不得当着我的面抱着啃！不对，已经当着我的面啃上了……这么说不行，太不庄重了，我姐以前就不是这样的人啊！
他木着脸转动眼珠子看了一眼太子，对，就是这货，人家说跟着好人做好人，跟着坏人学放火，我姐姐多好的一个姑娘啊，就是跟他在一块才坏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
太子就是臭鱼！！！
桂哥儿的心里把太子迁怒了之后，对着他批判了半天，那边的新婚夫妇才算是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人坐着。
太子这才有个“人样”坐直了身体跟小舅子说话：“这次劳烦桂弟特意跑一趟，回去尽管跟家里说，孤的爱妻在这里很好，这里也没什么她不满意的地方，回头过年了我们再请夫人来坐一坐说说话。”
桂哥儿这才松口气，只要正经说话就好，他恭敬的做了对答。蘑菇在太子的背后撑着他的身体，把头放在太子的肩膀上，跟桂哥儿说：“你先别走，见见你外甥女，一定要留下点东西才行，不然你这舅舅怎么好意思下次上门。”
来的时候云芳和王熙凤给准备了东西，东宫唯一的小孩子，自然是要给人家准备一份礼物的。
这时候八个乳母进来，领头的一个怀里抱着一个小被子包起来的婴儿。
桂哥儿伸手接回来，把孩子抱在怀里熟练的拍了拍。
被子里是个半岁的小孩子，看上去很瘦，没小孩子常见的圆润。
在东宫还养不出奶膘，八个乳母都喂不胖她，是真的身体不好啊！
桂哥儿掂量了一下重量，也不是很重。
这时候孩子哭了，乳母没接到指令不敢动，桂哥儿赶紧哄，但是他没经验，他有抱着弟弟的经验，没哄着小婴儿的经验。立即说：“姐，快救我，她哭了！”
蘑菇伸手，乳母赶紧从桂哥儿的怀里把婴儿接过来放到蘑菇的怀里，蘑菇抱着她晃了两下，把脸贴在孩子的小脸蛋上：“哎呦，郡主不要哭啦，妈妈抱抱你啊好孩子。”
小婴儿抽泣了几下，果然不哭了。
蘑菇问：“咱们吃饱了没有啊？”
乳母小声的回答：“刚喂了奶，今儿大郡主吃的多了些。”
太子抬手摆了一下，乳母们都退下了。
太子搂着蘑菇，两头低头看孩子，很奇异的一家口。
桂哥儿心里的感觉真的是酸甜苦辣咸样样都有。
他转身请屋子里的太监帮自己把带来的礼物搬来，从里面找出来一只木盒，里面有一对小金镯子。
这是给小婴儿的礼物，桂哥儿只能机械的说：“这是再挑选出来的，希望郡主不要嫌弃。”
蘑菇又说笑了几句，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她一直抱着这孩子，太子的胳膊在她肩上搭着，靠在她身上。
桂哥儿就不想在坐下去了，就提出告辞。
随后太子身边的大太监亲自送他出去，出了东宫，他骑在马上，回头看看巍峨的宫城，眼眶都是酸的。
姐姐出嫁，家里的人都恭喜自己，说是将来前程不可限量。然而有些事真的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只有亲人才会心疼亲人。
荣国府的奴仆牵着马，默默的跟着他走出宫中，走到了御街上桂哥儿都没把心情调节回来。
这时候下人提醒他：“哥儿，前面是舅爷。”
殷祺在宫里当差，因为蘑菇出嫁，他也是请了假去荣国府帮了两天忙，这时候假期结束要去宫里换值，看到前面一队人，马上的小家伙已经翻身下马了，殷祺勒住缰绳，坐在马上问：“这是去东宫了？”
桂哥儿上前给舅舅问安，听大舅舅这么问，点点头：“是，刚从里面出来。”
殷祺待妹妹的孩子自然亲近，弯腰和蔼的跟他说：“你姐姐好着呢，要是有什么消息我派人跟你爹娘说，回去吧，你家没大事儿了，往后好好读书。”
桂哥儿点点头，让开路看着舅舅带人进宫了。
他重新上马回家，回到家，贾瑭和云芳都在等他，但是桂哥儿要先去贾赦跟前说一声。
在贾赦跟前，他说：“姐姐和太子都很客气，感情也好，还把小郡主抱出来让我拜见，我姐姐对郡主也很亲昵。”
贾赦点点头：“这才对，你姐姐聪明着呢。去吧，老太太在后面等你呢。”
老太太哪儿除了关心太子的态度之外，就是问桂哥儿有没有和紫竹这些荣国府的丫鬟们接触，她们有没有跟桂哥儿说点什么，桂哥儿的回答自然是没有的。
东宫也是禁宫的一部分，那里的行为举止都是受到严格约束的，宫女怎么可能乱走。
老太太有些失望。
桂哥儿带回来的回礼在老太太这里托给了王熙凤，请她帮忙分好了派人送到各房，这是蘑菇给家里人准备的，王熙凤欣然答应，桂哥儿就回去跟爹娘汇报了。
老太太看着桂哥儿出去了，叹口气，王熙凤问：“这不是好事儿吗？您做什么叹气？”
老太太说：“太子妃新婚，皇后必是带着她在宫里各处走动，也不知道和贵妃见面没有？姑侄两个又说的如何？毕竟都是咱们家的姑奶奶们，唉！”
老太太不是不知道元春和贾瑭的关系不好，可是想着不过是小孩子的别扭罢了，如今都长大了，自然是会亲密起来。可是理智又跟老太太说，这姑侄两个在宫里不会关系好的。
元春的性子说的好听点是天真，说的难听点是执拗，这是被娇惯的了，受不得委屈放不下身段。自然觉得她是做姑姑的，太子妃就该去拜见。
太子妃又有些恃才傲物，人也骄傲，自然不会上赶着改善关系。
王熙凤看着手里的单子，她虽然识字不多，但是也能看得出来是长长的一串东西，外面院子里来来往往都是搬东西的人。
当初贵妃省亲之后，往家里赏赐的东西也就是点华而不实的玩意，还是小件的，也就那五百两金看着贵重点。用贾琏的话说，要是靠着宫里赏赐过日子，早精穷了。
再看看这手里的单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也没说什么，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每个人也有每个人的前途。
只是嘴上跟老太太说：“这才天，您着什么急啊！”
老太太觉得这话说的对：“是呢，是我着急了。”
桂哥儿从老太太的院子里出来，顺着习惯从大观园进去，按照老路线，准备从怡红院穿过，从小门进东院。
他走到怡红院的时候发现这里还是景色依旧，前后也不过是四天光景，看这里的心情就有了很多变化。
蘑菇在这里的痕迹都没了，不是人走茶凉，而是这次去探望的时候，桂哥儿把她惯常用到的东西和看过的书都送去了。没送去的也被云芳收拾了封存起来。这里已经找不到蘑菇的东西了。
桂哥儿甚至都觉得自己往后也没必要从这里借道了。
姐姐都不在了，自己闯祸了也没必要跑这里让人给自己打掩护。
他转头快速的从怡红院经过，进入了东院，在父母居住的院子外面不停的徘徊。
桂哥儿心里天人交战。
要不要跟父母说实话？
他觉得跟父母说姐姐和太子太亲密了……总觉得说不出口，谁家的弟弟说姐姐和姐夫当着小舅子的面儿抱着啃！
但是……父母看不到，自己总不能从一开始误导他们啊！
桂哥儿在外面差点磨穿鞋底子，还是去里面跟父母实话实说。
桂哥儿木楞着脸，语调不带起伏的说了自己的见闻。
贾瑭也木愣愣的，当爹的听着也觉得不对劲，但是还是要听的，因为他要帮着分析女儿的处境。
云芳……云芳就不信！
我闺女是个女汉子，她连句好听话都说不出来，云芳觉得这孩子走的大概是一个贤惠路线，到儿子的嘴里变成了妖妃路线，谁信啊！
不信不信，这不是我闺女！

第393章 螟蛉子
十月过完就是十一月了，桂哥儿去看望过蘑菇，大婚的事儿算是结束了。
在桂哥儿去了东宫后没几天，整日没心没肺到处跑的长生突然来找云芳，问她：“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啊？有没有说给我带好吃的回来？”
唉！
云芳就说：“你姐姐不回来了，她……去她家了。”
将来过的好不好，都是她的家啊！
云芳就想起当初和贾瑭成亲的那种感觉，真的很想哭。
她极其讨厌这样的说法，还不得不这样说。往日虽然值得回味，但是人总要向前看，所以蘑菇必须用心经营她的那个小家，要付出十分的努力才行！
但是长生哦了一声之后没当回事，他又跑去玩耍了。
小孩子没心没肺真的很快乐的。
因为嫁女儿，云芳积累了很多的事儿要处理，自然也不往老太太哪儿去了。
十一月已经是冬天了，开始夜长日短，因为变天老太太又病了，邢夫人在跟前伺候，宝玉也是跟着嘘寒问暖，跑前跑后的给老太太找大夫找药。
云芳每日匆匆的去问候一下，老太太跟前有王熙凤和李纨在，几个姑娘也在，云芳就没经常凑过去。
冬天寒风呼啸，就是有太阳也觉得干冷干冷的。很快到了十一月底，眼看就要进入了腊月，京城里面开始热闹了起来，各种商人在十一月中旬就来到了京城，这也是京城购物的旺季，南边的好茶叶好丝绸和好珍珠在这时候汇聚。北方的人参皮草好马也出现在了京城的店铺里。
荣国府关外的庄子也往京城送东西，长长的车队拉着东西慢悠悠的进入了京城。
关外庄子的收成是支撑荣国府庞大开支的关键，所以贾珍和贾琏撇开别的事情，单独找时间和庄头们喝一回酒，聊聊今年的收成。
今年关外的天气还不错，算的上是风调雨顺，是最近几年来难得的好年景，正是因为收的多收的好，所以今年来的也早。这些老庄头们也是满嘴的奉承话，都说是沾了太子妃的福气今年收获的才如此多。
荣国府和宁国府今年也确实因为送走了太子妃在京城的地位水涨船高。以前老太太京城说自家是二等人家，如今她说自家是京城的一等人家，人家也不会觉得她脸皮厚，确实是勋贵里面独一份的，也就是比宗亲王府低了一点。
所以今年也是荣宁二府在名利地位上的丰收年，无论是贾珍还是贾琏都觉得今年风调雨顺，各处顺顺利利是太子妃的福气罩着的。不过在喝酒的时候，这些庄头们带来了一个不那么好的消息，他们在路上碰到了北静王府的人，听说他们是去北方接北静王回来的，也就是说，今年北静王要回京城。
这个消息让贾琏心里因为丰收的喜悦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北静王府……北静王怎么就回来了呢？
这时候云芳和王熙凤李纨在王熙凤的院子里看外面送来的礼物。
今年地方上的官员早早的往荣国府送礼，云芳只是跟着看，王熙凤让她拿什么她就拿什么，不主动伸手也不挑挑拣拣。外面送的东西，云芳还没看到眼里，实际上到了年底，贾瑭捞到的偏门也多，不过是别人不知道罢了。
云芳觉得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老纨绔贾赦八成知道，他以前还挤着贾瑭让他出去捞钱，甚至拉下脸向贾瑭要钱，后来他就再不提银子的事儿了。不知道老纨绔是觉得自己要不出来了，还是他自己够花了，或者是他终于发现贾瑭这逆子会自己藏私房钱了……总之他没再逮着贾瑭要银子是事实。
李纨看着这些东西觉得坐立难安，一方面知道这是好东西，不收自己心里羡慕，收了自己心里觉得良心难安，毕竟是人家孝敬的，都是民脂民膏，拿着心里不舒坦。
王熙凤的意思是尽管收着，不收人家还不放心呢。
“……这种事儿我知道，我叔叔当年在的时候跟我讲过，说是那些外面的官儿，特别是大官儿，来京中都要孝敬一遍的京城的高门大户，不是求什么，就是让咱们收了好处别乱说话。
他们求稳，就怕有人嘴歪了说他们几句不好听的，没法子辟谣也没法子捂着大家的耳朵，说不定有好事儿因为这几句不轻不重的话变成没好事儿了。
咱们拿了人家的东西，就是告诉人家不会给他们帮倒忙。咱们不收人家心里反而会多想，要真是他们坏了事儿，还以为是咱们在背后倒腾的。对咱们来说，哪有嫌弃好东西咬手的？对他们来说，花点儿钱买个平安是值得的，所以这东西尽管收下，大大方方的拿着。”
李纨跟着笑笑就不再说什么了。
嫁进来这么多年，她是第一次看到礼物汹涌的差点把人给淹了。以前也有礼物，不过是一点小礼物，今年的礼重了很多，比如此刻她手里捏着一串比莲子核还大的珍珠穿成的串儿，这上面的皮光很亮，都很圆润，能看的出来是好东西。这好东西还不止是一条，她心里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这会云芳和王熙凤商量着把这珠串些花样戴在脖子里。
“……让丫头们用棉线在这上面打结，每个后面都打一个结，防着到时候线断了这些珠子撒一地找都找不回来。我的意思是说一串大的在下面，一串小的在上面，这样两串儿拼成一串儿，我给你比一下，你看，这样好看吗？”
王熙凤点头：“是好看呢，就这么办，让丫鬟们串珠子去，这东西我觉得戴个十来年应该没什么，十来年应该不会黄吧？”
云芳心想都是些海水珠子，要是保存得好，说不定能传给下一代。
“反正这些东西娇贵，是要好好存放的。到时候我给桂哥儿他媳妇，儿媳妇应该不会嫌弃。”
王熙凤就说：“呦呦呦，这刚把女儿嫁出去就已经想到儿媳妇的事了，你想的可真远。”
云芳把手里的白色珠串放到一边，拿起一串紫色的就说：“这日子过得快着呢，一眨眼不就到跟前了吗？”
王熙凤就说：“那也有好几年呢，我这几年还是要好好的打扮，毕竟我儿子现在还穿着开裆裤呢。”
一群人笑起来。
说到开裆裤，云芳就知道荂哥儿的笑话了，前几日闹着不穿，奈何每次去嘘嘘的时候扒裤子太慢，导致他一天尿湿了三条裤子，成了长辈嘴里的笑话。
王熙凤笑完了隔着窗户往外看了几眼，小声说：“你们在这里笑笑就行了，可不能当着我儿子的面笑。这几天羞得不敢出门儿，我哄了又哄，怎么都哄不出去。”
李纨说：“小孩子都不记得三岁之前的事，过几天就忘了，这几天别管就行，越是说着他越是记得。”
这时候外面丫鬟掀开帘子：“珍大奶奶来了。”
珍大奶奶进来，解开身上的秋板小毛斗篷，看着她们前面铺了一桌子的宝贝，就说：“我说这几天怎么不见人呢，也不喊我来打牌，原来是躲屋子里偷着乐呢，也不跟我说一声，也不让我看看，怎么，我看一眼你们能少了宝贝。”
大家站起来拉着她坐下，王熙凤从平儿的手里接过茶水递给她，就说：“放你娘的屁，我们有你说的那么小气吗，你们家不也有好宝贝？我们家是我们几个人分，你们家就你和儿媳妇儿两个人分，算起来比我们还多呢。我们没打你的秋风就够好的了，你还在这里显摆！”
珍大奶奶端着茶杯说：“道理也是这个道理，但是文花她们几个也看着呢，不能不分一点。我也不是在你们跟前倒苦水，不管怎么分我也没你们的多。好东西都是在我们大爷手上过一遍儿才能到我手里，他那边儿不知道截留下来多少给那些相好的，我们能见什么好东西！”
荣国府这边是先孝敬了老太太和太太，老太太是有好东西先尽着几个姑娘挑，剩下的给邢夫人挑，邢夫人把里面的好东西拿走了，剩下的才是云芳她们分的。
珍大奶奶能吐槽贾珍，但是她们三个不能说好东西都被婆婆和太婆婆拿走了，只能聊点别的。
王熙凤问：“大哥哥又有新的相好了？”
珍大奶奶点头：“这次这个比上一个还不要脸，有些话我都不好意思说，说了我就觉得脏我的嘴，我也不脏你们的耳朵了，反正这女人也是为了吃喝缠上来的。
前几日我们大爷在她哪儿留宿，给了她一件好衣裳，哎呦，穿着在大街上显摆了好几天，我是一点都没添油加醋，人家就是穿着好衣服带着丫鬟婆子跟扫大街的一样，溜达了几条街，一连溜达了几天！真是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我们大爷找女人的眼光是越来越差了。”
云芳拿着一串粉色的在珍大奶奶的脖子上比划，王熙凤就说：“这个好看，芳丫头的眼光好，拿这串小的，两条配着给大嫂子也串一条双串的，到时候咱们一起戴出来。”
云芳转头把手里的两串递给身后的丫鬟，让她们赶紧去串，串完了今天给珍大奶奶拿走。
珍大奶奶就伸手在珠串里翻几下，拿出一串圆圆的给丫鬟：“这个给你们小蓉儿大奶奶的，一起拿去串了。”
李纨压低声音问：“那个怀孕的怎么说？”
王熙凤顿时眉飞色舞：“我刚才也想问，算算日子，这个时候也该生了吧，这马上都腊月了。”
云芳也凑过来，表示她也想听。
珍大奶奶叹口气：“唉，你们还不知道吧，她前几日生了个小子。”
王熙凤就说：“这是好事啊！怎么叹气了？”
珍大奶奶说：“她不还有个女儿吗？她刚怀上的时候闹着要嫁人，要说起来她当时的日子也不好过，她前头那男人的本家闹着，我们大爷凉着，她闺女也不省心非要嫁人，嫁的还是外地的，嫁人了之后没想到二婚的那个男人也不是个东西，那也是个要吃绝户的。
当时她还没生下儿子呢，她女儿算是刚新婚，随着男的回老家，那男人打她闺女了，说是夏金桂把持着银子不给他用，把人打的头破血流，可恶的是夏金桂的那个丫头，叫什么宝蟾还是什么的，跟姑爷是穿一条裤子的，这两人过的跟两口子一样，夏金桂反而倒成了多余的。
听说这位夏金桂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闹的人家家宅不宁，那家的公爹就说这媳妇是个丧门星，让几个儿子带着人把她拉出来打了几次，因为那个宝什么的丫头把持着夏金桂的嫁妆和陪嫁人手，一点儿消息都传不出去。夏金桂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伤好了就打一回，听说这半年身上没一寸好皮，她的陪嫁丫鬟还传假消息给这边，哄着我们大爷的那个相好的给银子。
后来这边觉得不对劲，你们自己想想，谁的闺女谁了解，谁的崽子什么德行谁自己清楚，一两次是缺银子，半年来怎么天天缺银子？让你们想都觉得不对劲吧？
她就派人去给闺女送东西，也是因为突然派人去才知道了这事儿，得了消息之后一着急，加上年龄大了，这这么把儿子生下来了，这过程也很坎坷，人也受了罪，那小子还是个早产的孩子。如今她有些不好，我听说自从生下小子之后，就一直卧床不起。唉，当娘的哪能放心自己的孩子，她一个劲儿的求着我们大爷把她闺女弄回来呢。我们大爷看在小儿子的面上答应了，派人往外地去了，差不多月初能回来。”
天啊！
三个人目瞪口呆。
珍大奶奶喝口水，跟她们说：“你们也别觉得夏金桂可怜，夏金桂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去了之后，人家虽然想要花她的钱，但是对她也客气，你们知道她干什么事儿了吗？
她那个婆家，养着个亲戚家的姑娘，听说这姑娘和她男人眉来眼去被她抓住了，她婆婆就说，谁家不是三妻四妾的，既然都知道了，那就做个二房吧，她气起来就用了个办法把这姑娘给弄死了。”
天啊！！
云芳问：“这是不是又是个骗婚的？我意思是又是谋划着她们娘俩银子的人家？”
珍大奶奶点头：“可不是吗？就是为了算计绝户财的。那家人跟她议亲的时候也不知道她娘还怀着呢，后来知不知道不好说。”
王熙凤说：“别管她们母女两个，这种人管她们干什么？你这个时候想法子把那男孩抱回来啊！抱回来你养着，将来有个依靠，你不是一直说你想养个孩子吗？”
珍大奶奶说：“我虽然想抱回来，但是蓉儿那边没法说，蓉儿才是正经的小爷，这时候他们爷俩……我这个关口怎么好张口，弄的跟我要和蓉儿两口子一刀两断似的。
这事儿再说吧，我听去那边儿探望的婆子回来跟我说，说夏太太这次伤了根本，看着似乎命不久矣，要是她真的不在了，再把孩子给抱回来。这个时候她女儿生死不知，再把她儿子抱走，那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王熙凤就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就知道珍大奶奶是个烂好人。
其实珍大奶奶是有眼光的，各方面也都很优秀，就因为各方面都很优秀，她知道怎么做贾珍才会开心。所以她做的所有事儿都是在贾珍默许的情况下发生的。
包括这次夏太太生孩子的事儿，她是不能在这时候去把孩子抱回来的。
所以她和大家一起聊完，带着珍珠项链回去了。
贾珍喝的醉醺醺的来到她的屋里，贾珍是没事儿不会回后院，只有有事儿了才会来找珍大奶奶。
珍大奶奶扶着他，俩个人坐下。
贾珍问：“今儿去了怎么说的？”
珍大奶奶就说：“还是以前的样子，我们娘们们说说笑笑……只是，大爷的法子好用吗？”
贾珍眼下有两个儿子，一个在眼前，但是肉眼都能看出来这孩子废了，贾珍这样的人都看不上贾蓉。小的这个刚出生，贾珍觉得自己养小孩子还是差了点功夫的，养了贾蓉不成样子，贾蔷也没好到哪儿去。于是就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宁国府养不好，就送去荣国府养着啊。
这也不算大胆，反正他妹妹惜春也在荣国府养着呢。但是男孩和女孩不一样，人家养个女孩说养就养了，没什么压力，但是男孩子，特别是将来能做族长的男孩子，不一定愿意接手，怎么才能把小儿子给塞进去就是个问题。
贾珍是想塞给贾瑭两口子养着，毕竟他稀罕桂哥儿不是一天两天了，长生也很好啊，长生长的多结实啊，一个皮实的小子谁看到都喜欢。
贾珍自己也知道贾瑭肯定不乐意。
这事儿看上去没坏处，然后贾瑭和人家不一样，别人高兴的事儿他不高兴，别人喜欢的事儿他不喜欢，从小就别别扭扭，一点都不合群，也不知道他到底想什么。
所以贾珍决定退而求其次，塞给贾琏，他是有信心能塞成功的。
然而珍大奶奶这时候给他出了个主意。
“我倒是觉得，大爷的想法还可以再打算打算。”
“怎么说？”
“三爷是不会帮咱们的忙，但是有个人的忙肯定帮，不如把孩子送去给大太太照顾。打太太一向是羡慕老太太，老太太抱养了宝玉，她也想养孙子，但是每次都被芳丫头绕晕，再加上殷家明里暗里的敲边鼓，她才熄了心，这次把孩子给她送去，正好满足她学老太太的心了。”
大太太哪是能照顾孩子的人，最后不还是要让贾瑭顶上去。贾瑭是不会允许家里养废物的，就贾琮那样的也不能吃白饭，该跑腿的时候也要跑腿，该干活的是也要干活，所以贾瑭将来看着不顺眼必是要管的。
珍大奶奶说：“退而求其次，就算是三爷真的不管，那不是还有二爷的吗？”
贾珍觉得媳妇这主意很好，贾珍是有手段遥控贾琏的，反正左右儿子养不废。
他点点头，慢慢的摸着鼻子下的胡须：“对啊，小孩子跑到老三儿那儿，在东院吃顿饭睡一回觉，老三能把孩子赶出来？老三也不是那种人，咱们养不好小孩子，不如交给他们养，你这主意就很好，回头你去大太太哪儿多给她灌点**汤，这事儿神不知鬼不觉的办好就行了。”
这事儿珍大奶奶真的能办好了，“大爷放心，大太太那里只要有银子绝对能办成事儿！此事你知我知，不可让第三人知道。要不然就怕夜长梦多。”
贾珍白了她一眼：“还用你嘱咐！”

第394章 新一年
到了腊月，过年的气氛就浓了起来，云芳也开始准备了起来，因为大年初一进宫朝贺是能见到蘑菇的。
她表现的很积极，衣服是按照品级穿什么都是规定好的，戴着什么饰品也是有规定的，但是她可以在别的地方用点心思，比如说手绢啊，涂个美美的指甲啊，多戴几只镯子啊！
而且这个月一定要好好的保养，务必让自己的精神状态显得非常饱满，整个人的气色也要显得健康才行。
要让女儿看到自己是那种昂扬向上的状态，然后再好好的跟女儿聊聊。就算她的日子过的不如意，自己也能像个小太阳一样给她加油打气！
在云芳使劲折腾的时候，年前也是成亲的旺季，从权贵高门到民间简直是扎堆成亲，云芳和王熙凤是分开赴宴吃席，在某一户人家吃席的时候云芳还碰到了她的两个嫂子。
因为是姑嫂关系，所以主家特意安排她们坐在一起，一开始说的全是殷家老奶奶的话，一嫂子伺候老奶奶的时候多，就滔滔不绝的给云芳讲老人家最近一段日子的“光辉事迹”。
“前天说是要吃饺子，特意给她包了饺子，我刚喂了她几个，太太进来，我去跟太太说话，回头丫鬟找到我，说是老人家在藏饭呢，我过去哄着她，原来又糊涂了，跟我说要留着给老爷吃。
我哄了半天不愿意拿出来，后来好不容易领着她出去玩儿，让丫鬟把她藏的那点吃食给收缴了，这下恼了，开始哭，哭的那个凄惨啊，还说我欺负人。”
云芳跟着叹口气。
一嫂子接着说：“上次你那几个儿侄儿在门外说去谁谁谁家看大戏，她听见了非要拎着个凳子一起去，我跟她说那是前几天的事儿，她不听，非说唱庙会有半个月呢，这回去还能看上，一定要出门，最后没法子，老爷领着她找到了城外一处村子，找个了戏班子唱了一天，她挤在人群里可高兴了，回来说那大戏唱的好，还跟我说她这下终于挤在第一排了。那可不，那是老爷花钱请的戏班子，没人跟她争第一排。”
大嫂子就说：“跟那小孩一样，小孩子哄着还能哄的住，她不行，要是说她糊涂了，人家有时候可精明了，哄不住她。要说没糊涂，办的都是些糊涂事儿，如今我们要是哄不住了就让老爷去哄，老爷也不出去了，就跟着她，腊八那天非要自己去煮粥，给她弄个小炉子在院子里熬着，她不乐意，老爷就领着她去厨房，老人家守着一个灶台指使着老爷烧水刷锅，她是自得其乐。
高高兴兴的一天过完，晚上安安静静的睡了，把老爷累的头昏眼花，老爷也是上年纪的了，在老人家的指使下足足煮了三大锅粥，太太让你俩个哥哥和一群侄儿喝了两天才喝完，也幸亏是你侄儿们饭量大，人家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靠着他们一群小子敞开了肚皮才两天吃完，要不然靠你哥哥，能喝到大年初一去。”
云芳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不停的叹气。
一嫂子就说：“哎呀，别说这个了，人家办喜事儿呢，我们说一件事儿你叹一回气，也不好，说点高兴的吧。”
大嫂子点点头：“对对对，说点高兴的，你大哥回来跟我说了一件事儿，关于太子妃的。”
云芳如果脑门上有根电线，这时候肯定支楞起来了，问她：“什么事儿？”
大嫂子说：“这次宫里过年是太子妃忙活呢。皇后娘娘要去伺候太后，两宫太后都病倒了。我听你哥哥说，人家忙活的有模有样的，如今各项章程都弄出来了，大年初一那天该赏赐的名单都列出来了，让户部那边检查库房，把东西提前准备好。
你放心好了，办的有模有样，还能抽时间找皇后娘娘商量，你大哥回来说还怕她年轻气盛非要显摆一下自己的能耐，后来才知道人家是事事请示，皇后早被两位太后折腾的头昏眼花，哪里顾得上那么多的事儿，她请示完了问‘母后您看这样可好？’皇后一看有解决办法，乐的省心，就立即准了。”
云芳这才更是重重的叹口气。
大嫂子说：“你怎么更萎靡不振了？”
云芳说：“这还不知道她日子过的多费心呢，她刚去，宫里的那些人我能不知道吗？想给她出绊子简单着呢。”
“看你说的，是刚去不假，但是不出来办事儿怎么能收拢人心显出威严来，在宫里不怕忙，就怕没事儿可做，没事儿就是没权，没权才会被人家下绊子呢。”
云芳就提不起精神来，想她当年第一次办事儿，是在大学的系外联社做打杂的，看学姐学长们出去拉赞助，她那时候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扛不了大梁做不成大事儿，那时候看谁都很厉害，那时候多大？哦，十八！
当年自己成长的时候，那真的是磕磕绊绊，谁的成功都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所以蘑菇当然也要经历磨难。
云芳就盼着赶快见见她。
在这种念头里，很快大年初一来了，云芳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很积极的进宫，很积极的跟着参拜，就等着到时候东宫来人把她领过去说话了。
等到她们进宫开始拜见太后和皇后之后，今年又增加了一个环节，拜见太子妃。
云芳也没等到被叫到东宫，而是和邢夫人珍大奶奶一起到了侧殿等着。
邢夫人很高兴，跟云芳说：“你刚才看见了吗？咱们太子妃看着比以前圆润了些。”
嗯，云芳要承认，以前蘑菇挺瘦的，现在看着脸上有肉了。
珍大奶奶说：“我瞧着气色也好了。”
邢夫人使劲点头，云芳也只能跟着点点头。这是在宫里，就是一块砖头都能有秘密的宫里，还是别太出格了，人家跟着颂扬圣恩，自己也要随大溜才行。
没一会蘑菇进来了，她们三个要站起来拜见，蘑菇小跑几步，摁着邢夫人，又拉着珍大奶奶，示意云芳别站了，坐着吧。
珍大奶奶几次没站起来，被蘑菇一直摁着，也就没再行礼，皇后又派人送了茶点过来，说是骨肉相见，不必外道，一定要亲热些才好。
云芳只能逮着她问最近饮食如何，冷不冷，以前的习惯比如大早上起来打拳还有没有坚持……蘑菇一一回答，里面还穿插着她如何如何，太子如何如何，又说了不少太子的好话，里面夹着这对皇后的赞扬，连带着两位太后都没落下。
蘑菇说的眉飞色舞，她颇有些王熙凤暖场的手段，说的一屋子的人都笑容满面，但是云芳却始终高兴不起来，成长是需要代价的，这个代价是必须要付出的，道理是知道的，但是感情上是接受不了的。
蘑菇说了一圈，就拉着邢夫人的手问：“老太太可好，老爷和伯父我爹几位叔叔可好？姑姑们最近做什么消遣？弟弟妹妹们最近如何？”
又问珍大奶奶：“我伯父最近是不是又在整日饮酒，就说是我说的，请他少喝些吧，酒乃穿肠之物，多饮没什么好处。对了，我蓉儿哥哥和蔷儿哥哥最近如何？两位嫂子最近可好，家里有什么好消息吗？”
宁国府确实有好消息，就不是蓉儿和蔷儿的房里传出来的。
大家说了半天的话，不知不觉中午到了，蘑菇让人摆下宴席，陪着她们吃午饭，中间还让人把太子的长女给抱来了，让她来见见外祖母和太外祖母。
蘑菇和这个小女婴儿的关系不错，孩子抱来的是正是醒着的，趴在蘑菇的怀里看看这里看看那里，蘑菇跟她商量：“给外祖母抱抱怎么样？”
小孩子顿时搂着蘑菇的脖子，不给人家抱。
云芳木楞着脸，法理上她已经是外祖母了！
内心简直是奔跑了一大群羊驼！
到了下午，皇后让人送走了她娘家的人，往这边来，打算一起说说话。
三个人又小心的奉承了半天，才在下午一起出宫。
在车上邢夫人说：“哎呀，今儿看了吗？咱们孩子可有威仪了！”
珍大奶奶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云芳：“你打起精神啊！是不是累了？”
“没……是啊，长生那小子昨日闹幺蛾子呢，我半夜没睡，刚眯一会就要起来，没养足精神。”
邢夫人立即问：“他闹什么呢？”
云芳就是扯了一个理由，看邢夫人呢这么认真的问，也只能拿长生的一件小事儿应付：“他哥哥的压岁钱多，他的少，不乐意了，昨日嚷嚷了半天，我说那是哥哥大了，跟着出去见客了，大过年的谁不给点金银锞子当压岁钱，你大了你也跟着出去，他不听，非要跟我嚷嚷，嚷嚷的我头晕。”
邢夫人一听，立即说：“让他跟着我，我就说过年让孩子跟着我，谁好意思不给咱们家孩子点压岁钱，你就不乐意！这下好了，闹了吧，趁着没过完年呢，我带着他，保管还能得一大笔的压岁钱。”
云芳简直要崩溃，心想长生这财迷样子不会是从他祖母哪儿继承来的吧！
要真是这样，简直要了亲命了！
她心里一方面为女儿的成长觉得心理难以接受，一方面觉得儿子的教育刻不容缓，对金钱的态度有千万种，可千万别是邢夫人这种！
马车的速度很快，没一会从宫里回来，家里的管家媳妇在一门接着邢夫人和云芳。经过宁国府的时候，珍大奶奶先下车了。
管家媳妇跟着她们婆媳，小声的说：“今儿来的人多，一奶奶和大奶奶在老太太院子里招待人呢，一太太也来陪着老太太说话，后面街上的几位太太奶奶们也都来了，如今坐了一屋子人，都在哪儿说笑呢。”
一听说一太太也在，邢夫人顿时来精神了，她要去显摆了。
云芳听了就觉得头大，跟邢夫人说：“太太，我先回去换衣服，今儿梳头的时候丫头梳的太紧，头皮可疼了，我先回去通通头发。”
邢夫人一听，就说：“你先回去，我去老太太跟前转一转，你等会过来。”
云芳答应了一声，带着人从大观园里路过，回东院去了。
邢夫人美滋滋的去了老太太的院子里，老太太正等她们呢。
看了邢夫人没见到云芳，老太太心里就有些不满，就问：“桂哥儿他娘怎么没来？”
邢夫人说：“她今儿头发梳的紧了，回去先换行装，马上就来。”
老太太嗯了一声，在很多人的注视下问：“今儿拜见太子妃了吧？”
邢夫人眉飞色舞起来：“见了见了，今儿她伺候两宫太后和皇后受内外命妇朝见，哎呦，咱们家太子妃坐在哪儿就得人意。我们拜过之后，留我和珍儿家的瑭儿家的在侧殿说了半天话，一起吃了顿饭，后来皇后娘娘也驾临了，一起聊了一会，宫女说前面大殿上君臣之间的筵席也撤了，我们这才告辞出来。”
说到这里儿更是与有荣焉：“今儿皇后娘娘对咱们太子妃是夸了又夸，说是太子妃今年接手了这次的朝拜大典，做的色色都好，太上皇太后和皇上与她都觉得好，还说刚才太上皇和太后都给了太子妃赏赐。”
屋子里都是喜气洋洋，每个人都夸太子妃有福气，有人说她生的日子好，有的说是面相好，从小看她就是个有福气的。
老太太在这种如涛涛江水绵延不绝的吹捧里就显得得意洋洋。
她笑着等大家都吹捧了一阵子，才说：“你们都是长辈，咱们都是自家人，都是看她是小辈爱护她才这么说的，日后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传出去了让人家笑话，说咱们得了夸奖就飘飘然，骨头还没一两重，不能这么做，要低调些才是。”
周围的人纷纷答应，奉承老太太把持的住，又说比起老太太，大家都差远了……阿谀奉承起来女人也不差外面那些男人。
一太太全程在心里冷笑，老太太的骨头有没有一两轻先不论，大太太绝对是没一两，这会得意到忘形了。
一太太在心里恶毒的想：“会办事有用吗？生不出儿子有你们着急的时候！”
她坐在老太太下首不假，但是中间隔着几个丫鬟，没法给老太太提醒，就不停的看李纨，让李纨去问问邢夫人有没有见到贵妃。
自从一老爷丢了官儿，一太太虽然能花钱跟女儿通消息，但是好久没见面了，心里实在是惦记，想通过邢夫人她们知道贵妃的消息。
这也是她为什么大过年一定要过来的原因。
李纨装作没看到，眼角瞥到一太太频频给自己递眼神，但是就是不转头，也不问。
一太太也没太失望，毕竟这个儿媳妇一直都指望不上。她看了看邢夫人，就问：“大太太今儿见到贵妃了吗？”
此言一出，满屋子的女人都说：“想来是见到了，既然是见娘家人，太子妃能不叫上贵妃？”
邢夫人就说：“不瞒一太太，没见到，她们宫里的女眷先进去，我们是外臣，进去的晚，没见到。”
然后就不再说了，大家都不是傻子，品出味来了，似乎太子妃和贵妃的关系不好。
一太太这时候再看邢夫人，已经是怒火中烧了，老太太暗叫不好，她觉得这下是真的丢人了，这两个儿媳妇，大儿媳妇不会说话，小儿媳妇问的时机不对，你就不会私下问啊！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在王熙凤立即笑着说：“宫里规矩多，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有太子妃在，贵妃娘娘受不了委屈，太太，您喝茶啊，再喝点茶再润润嗓子，等会接着讲，我还没去朝拜过呢，您多讲讲，我也听听，让我也多涨点见识。”
大家都知道她这是缓解尴尬的，于是都立即起哄起来，邢夫人很得意，但是老太太却不想让她再说了，这真的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宫里的事儿能随便说的吗？
于是立即说：“桂哥儿他娘怎么还不来，派个人去催催，大太太也回去换衣服吧，等会一起吃饭。”
不到吃饭的时间你别来了！
一太太也不想坐着了，既然得不到消息，到别的地方打听也是一样的。她站起来说：“老太太，今儿家里也有客人来，我就先回去，过几日再来陪您说话。”
老太太也不想多看她，点点头。可是偏偏有人在这时候叫住了一太太，是家里的一个族中亲戚，就叫住她说：“一太太等等，我这里有个好媒茬给您说说，宝玉也该相看了，这姑娘是个好姑娘呢……”
老太太和一太太同时皱眉，王熙凤心想这不长眼色的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老太太就说：“他婶子你坐吧，多谢你费心了，有和尚说过我们宝玉不宜早娶。跟那家的姑娘说一声，就说咱们没缘分。”
一太太看老太太这么说，再说其他的也不合适了，转头告辞离开。
屋子里刚才说媒的人还在喋喋不休：“……这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那姑娘人真的不错，可能干了！……”
荣国府这样的门第，能干……能干过王熙凤吗？
这几个娶进门的媳妇哪个不能干啊，光是能干也不行啊！
老太太对这个族人烦的透透的。
云芳就是在这种时候进来的。
老太太一看她来了，就立即拍了自己身边的位置：“瑭儿媳妇，你来这里坐，咱们一起说说话。”
云芳只能挨着她坐了，大太太被老太太瞪了一眼，也知道嫌弃自己了，就不得不站起来离开。
邢夫人出来之后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看到桂哥儿穿着一身很得体的见客衣裳领着两个弟弟在院子玩儿，那点子被老太太嫌弃的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高兴的对着孙子招手：“桂哥儿，长生，荂儿，来来来，今儿见到了那些人，得到了多少压岁钱啊！”
荂哥儿和长生争先恐后的比划：“可多可多！”
长生抡圆了胳膊：“这么多！！”
桂哥儿直接说：“没数，都在祖父哪儿放着呢！”
邢夫人是忍了又忍，没说出“把压岁钱放祖母这里，祖母给你们收着”这样的话。
她敢说隔壁的老纨绔敢跟她急眼！妥妥的觉得她搜刮到荂哥儿头上了。毕竟桂哥儿和长生儿偶尔还能从她手里得到好处，荂哥儿是没捞到好处，巧儿更是想粘都没机会。所以老纨绔一向防着邢夫人哄小孩子，他可以偏心桂哥儿，也不能看着荂哥儿吃亏。
邢夫人换了衣服又看着孙子他们玩了一会，眼看着天快要黑了，隔壁的珍大奶奶突然来说话，给邢夫人带了不少的好东西过来。
有这些好东西打头，邢夫人对她的态度就特别亲近。
珍大奶奶说：“您是长辈，这大过年的该孝敬您的，我们大爷也早早的吩咐了，您也知道这过年事儿多，我是现在才有机会过来，刚才从宫里回来我打算带着东西过来陪您说说话呢，一太太又去我家里，我只能应付她半天的话，这一说就误了时间。”
邢夫人正翻来覆去的看一朵金荷花，听了立即问：“是不是找你打听贵妃的事儿？”
“您真是料事如神，还真是这样的！”
邢夫人就得意起来，“那是……”
这两个人，一个有心显摆，一个有心奉承，说的都很高兴，眼看着老太太哪儿要摆饭了，丫鬟不得不提醒邢夫人：“太太，老太太哪儿摆饭呢。”
邢夫人说的意犹未尽，拉着珍大奶奶：“走走走，一起去，我路上接着给你讲。”
珍大奶奶自然同意，两个人一起笑着往老太太的院子里去了。
这时候荣国府前院也在摆酒席，人也不多，就是贾赦贾珍贾琏贾瑭和贾琮桂哥儿。
桂哥儿负责给大家斟酒，这本来是过年聚一聚，说的也都是些高兴的事儿，可是贾珍把酒杯放下，就叹口气，跟贾赦说：“赦叔叔，我有事儿跟您商量。”
贾赦就问：“什么事儿用的着商量这个词儿，你只管说。”
贾珍抹了一把泪：“我在外面那个儿子……生下来了，是个儿子。”
贾琏点头，他早就通过王熙凤知道了。
贾瑭面无表情，并不是他能掐会算，而是觉得这事儿和自己无关，这会贾珍这番作态就是给他儿子回归家族铺路呢，毕竟是他亲儿子，贾瑭也不是杠精非要抬杠，所以也不说话，任凭贾珍折腾。
贾赦也知道他的意思了，就说：“你也就两个儿子，蓉儿成亲多年……长房不能没人啊！”
“是是是，就是这个道理，我们这一支子嗣艰难，如今就我和蓉儿蔷儿还有襁褓里的那个，蔷儿也没子嗣，蓉儿更是多年无出，我就担心长房香火断绝，祖宗祠堂无人供奉……”
说着擦了擦眼睛，也不废话了，直接说：“我打算把他记在偏房名下，做个庶子，叔叔以为呢？”
问贾赦反不反对。
贾赦和贾瑭的想法一样，人家是亲儿子，而且真的子嗣艰难，两家又是这样亲密的关系，没必要这么在这种事上做拦路虎。
贾赦点头：“自然以孩子为重，按你说的办，别令孩子委屈了。”
贾赦作为荣国府的家主这么说了，贾琏也不反对，贾瑭默许，贾琮没资格说话，贾桂在这种场合就是个旁观的，也不说话，于是这事儿就这么办了。贾珍端着酒杯敬了他们父子一杯，打算过了年就开祠堂，在族谱上给这个孩子弄个体面的出身。
族长是贾珍，贾珍到时候想怎么写就怎么写，阻力几乎没有，而且孩子的年纪小，知道这事儿的人也很少，到时候让各方面闭嘴，这事儿就能遮掩过去。就算是遮掩不过去也没什么，荣国府站出来说他们能证明这是庶出子，谁都不好反对。
既然说到这个孩子了，贾赦就问：“什么时候抱回来？越早越好。”
贾珍点头：“快了，等那边妇人咽气了我就抱回来。”
这话一说大家都吓一跳。
贾珍就解释：“那妇人有个女儿，你们是知道的！就是以前薛大傻子的前妻，去年……前年，这都大年初一新的一年了，前年薛蟠问斩，这夏氏女寡居了，去年找了个男人嫁了，后来被人虐待，我派人把她女儿从外地接回来，实在是伤的太重了，不仅是皮肉伤，内脏也坏了，回来没几天人没了，这妇人受不了打击，接连昏迷了好几天，又挣扎着葬了女儿，非要报仇不可，折腾来折腾去，现在只剩下一口气了，也挺不几日了。我看她实在是可怜，跟她说她咽气了我把儿子抱回来养着，让她放心。”
这话怎么听着……有种盼着她死的感觉啊！
贾赦就说：“既然生下来了，不防先放出消息，就说孩子生了，有些不好，先不令亲朋看视。等过上半年一年的再抱着孩子出来见人。到时候孩子年龄模糊一些，外人也无从议论，要不然到时候突然抱出来一个孩子，族人也会纷纷议论的。”
贾珍连连点头。
贾赦又说：“这事儿你还要跟你爹说一声才行。”
贾珍就说：“自然会跟他说的。”
桂哥儿提着酒壶给大家斟酒，这事儿算是说完了，就换了别的话题。说到半夜才算是散了，桂哥儿跟着贾瑭回到东院洗洗睡了。
云芳早早的回来了，正准备了好多话题跟贾瑭说，冷不防贾瑭进来就跟云芳商量：“该给桂哥儿换院子了。”
“啊？”
“他也是半大孩子了，不能再跟着咱们住一个院子里，又不是没地方住，你看挪到隔壁如何？”
就隔着一道墙，也行啊！
“有点舍不得，你说的也对，大了就不能再跟着父母一起住了。”
说着低头看睡的的跟一头小猪一样的长生。
这小东西两岁多了，也该滚蛋自己睡了。
云芳就说：“要不然让他哥哥搬走之后，他哥哥的房间给他留着？”
两处厢房，一处当初是蘑菇的，一处是桂哥儿的。
蘑菇的房间封存着蘑菇的东西，贾瑭想了想，虽然惦记女儿，但是不能走不出来，就说：“算了，把封存的东西换个院子，他姐姐住过的厢房让他搬进去吧，这小子从小运气就衰，要真是如别人说的那样，太子妃有福气，她住过的地方就让这小子沾沾福气去去霉运吧。”
云芳低头亲亲小猪，小猪伸手抓抓脸，翻身接着睡了。
贾瑭把衣服脱了挂在屏风上，跟云芳说：“我提前跟你说一声，我今年还要出一趟远门，估计又是半年不回来。”
“去哪儿？”
“这次去的远了，江南再往南一点，到岭南附近，这次去是坐船。”
“那么远？”
贾瑭点点头，“南方出事儿了，，明日去岳父家，大哥会说的，我去哪儿是因为民生，倒是不沾军权，还算轻松。”
“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南安郡王被当地的土人抓住了。”
“啊！”
“这位王爷也真是拉跨，先是和那爪哇国水战吃了败仗，这下直接成俘虏了！要是被人家大军俘虏了也算了，被一群文官嘴里不开化的土人抓了，皇帝气的差点把桌子掀了，这是不停的丢人现眼啊！
南安王府上窜下跳要救人，皇帝没搭理。你知道为什么北静王会回来吗？皇帝打的一手好算盘，驱狼吞虎，让北静王去救南安王，要是事情做的好，这两个一次报销了。”
“他就不怕这两个联手？”
“拿什么联手？联手是双方实力相当，一方实力强横一方实力衰弱，这不叫联手，这叫吞并，南安王府就是烂船还有三斤钉呢，他们甘心被吞？而且经过上一年的清晰，贾雨村的撕咬，北静王府如此也是元气大伤啊！
贾雨村还活着呢，现在拖下水了不少人了，和以前相比，现在是无声无息，几乎没人关注，但是吏部是大洗牌，要是一老爷还在吏部，也是被清洗的命……老爷的发小也是岳父的那群小伙伴们，年前都是亲自来家里了，为的就是趁着这个机会给儿孙谋点好处，老爷不管，这事儿让我和琏一哥哥去办。”
云芳问：“你今儿朝拜的是，看到北静王没有？”
“看到了？这几年变化很大，以前看着是个脸嫩的美男子，现在看着略显沧桑了。看来是知道日子不好过了。”
说完他掀开被子躺下啦，跟云芳说：“心在高，在大势前面都要低头，他想列土封疆，可自古以来，列土封疆的异姓王有几个有好下场？在要命还是要权这件事儿上，看他如何选了。
自古以来……自始皇帝以来，天下一统的大势深入人心，从朝堂到民间，都觉得天无一日人无一主，北静王是不会成功的。”
云芳点头，想起了上辈子和朋友开的一个玩笑，朋友养了三只猫，有一只是狸花猫，其他的都是外来血统的宠物猫。有一次三只猫打架，狸花猫一打一不落下风，打完之后很骄傲的巡视全场。
朋友就说：“看见了没有？咱们的猫一定要把地盘给占明白了，那两只胖子来了之后，一个占了猫爬架，一个占了沙发，只有狸花要占全家，从不跟它们搞分立那一套，连这小东西都知道要一统。”
云芳就说：“希望他知情识趣吧。”
说完看看贾瑭，贾瑭已经睡着了，云芳一肚子的话没能再说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各种宴请轮番开始，大家开启了日日吃席的模式，在宴席上倒是让云芳听到了一系列南安王府的骚操作。
南安太妃和王妃不好公开讲南安王被抓了，只能各种在京城认干亲，说是要认下干亲去和亲。
大家见面的时候议论纷纷，和亲这种事儿就应该让朝廷张罗，怎么会让他们一个郡王府张罗。而且和亲并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头，汉朝和亲让很多文人觉得很屈辱，和亲向来是指发生在打不过人家，只能献上女人和财宝的时候用来遮羞的一个名头罢了。其实质还是要向人家低头并且卑躬屈膝。
有人知道水战输了，但是觉得朝廷还有一战之力。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输了下一次卷土重来不就行了，哪怕重新造战船，重新培养水军呢。对于朝廷来说，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无非是多花点银子罢了，也没有到和亲的那一步呀。汉朝和亲那是兵临城下，敌军日常侵略，不得不和亲。那是输了之后，极有可能会亡国灭种的险境，所以比较之下，和亲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时间，为了喘一口气才不得不用的手段。眼下完全没必要和亲。
消息灵通的自然知道，这哪里是和亲，是拿美女财宝换南安郡王回来。就这件事，还不配叫做和亲。
汉朝和亲还知道选宫女或者宗室女代替公主去和亲，和亲的对象也是对方的部落首领或者是汗王。他们郡王府这么不要脸，居然真的在京城一些没落的权贵之家选择姑娘送过去，对象还是土人首领。
和北方的部落首领相比，大家更看不上南方的土人首领。纵观历史，常听说北方出现了雄主，可从来没听说过南方有什么雄主。中原大军被北方游牧部落打的丢盔弃甲的时候也有，可从没听说过被南方大军打的丢盔弃甲接连失城失地。
所以知道内幕的人冷笑，不知道的觉得奇怪，觉得他们处处都透着一股子不正常。
南安王府里面的女人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换回南安王已经是她们的执念，就算是丢了王爵也在所不惜。
而他们王府，也无限接近于夺爵的边缘了。

第395章 印子钱
过了正月十五中秋节，衙门里面重新忙碌了起来。
云芳已经知道了贾瑭要出去的事儿，所以要提早准备。因此对外面的事儿也没有再多关注，至于南安王府在外面掀起的风浪，云芳也没有再留意，左右跟自己无关。
而南安王府的得力干将也就是史家的俩个侯爷是忙前后好，自然也要来荣国府这里游说。
史家一向知道荣国府当家的人是谁，这两年荣国府里面虽然是老太太说话管用，然而真正做主的却是贾琏贾瑭两兄弟，于是连着好几天亲自上门儿，逮着他们兄弟两个在前院儿说这件事儿。
贾琏又不傻，这件事儿荣国府参与进去根本没什么好处。自然是滑不溜手不接话，什么王府感激不尽，如今南安王府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他们的感激有什么用？
至于贾瑭，他这一段时间特别忙。他还是一司的主官，也有其他的事要做，在走之前自然是要交代清楚。除了把手头上的事情交代出去，贾瑭也要在京城里面去各方拜访一下，免得到时候自己走了人家还不知道，为的就是将来要是有什么突发的事情有人替自己说几句话。
这里面重中之重是要去师门那边陪着师父喝会儿茶说说话，随后再宴请一下几位师兄弟。所以每天回来的都很晚。史家的兄弟两个想逮着他除非去衙门，不然还真找不到人。
就是不出去的时候，贾瑭也不去荣国府的前院，他把桂哥儿叫到跟前，嘱咐桂哥儿好好读书。
桂哥儿每次点头如捣蒜。然而这小子在贾瑭面前是没什么信用，所以每一次贾瑭交代的时候，云芳也在旁边坐着，要是贾瑭不在家，云芳就接手桂哥儿的教育。
云芳虽然没什么大学问，她的那点水平在眼下的社会真的是认得几个字罢了，是真的不如探春惜春他们姐妹的，比李纨还要差点，但是督促他读半年的书还是能做到的。
贾瑭每次交代完了之后总要吓唬桂哥儿几句：“要是你不好好读书，回头你娘跟我说什么了，我回来把你的狗腿给你打折了你信不信？”
“信，肯定信！”
桂哥儿心想我在这狗腿，您那是什么？
但是再给桂哥儿两个胆子他也不敢说这话，等到儿子走了之后云芳就说：“你现在也成这个样子了。以前二老爷天天训斥宝玉，张嘴骂他孽障，闭口骂他孽畜，虽然你们俩骂的词儿不一样，但是我发现这其中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
贾瑭被这话说的一梗，随后不在意的说：“到了我这个年纪我又有了父亲这个身份，自然是望子成龙，但凡看到他有一点儿不用心，恨不得揪着这小东西的耳朵让他多去读书。想让我和他心平气的说话可能要在三十年之后了。”
云芳就搂着他的肩膀劝他不要想那么多，也不要焦躁。实际上桂哥儿这孩子已经很优秀了。有的时候给予了太多的希望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儿。
“……不要给他那么多压力。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吧。回头你走了之后我让他劳逸结合。你那种高压的学习方法是行不通的。听我的，等你半年后再回来随便检查，行不行？”
贾瑭嘴上抱怨了几句慈母多败儿就跟云芳说千万不能松得太多：“……咱们那个时候都是什么样的？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他也要这样。别总觉得如今日子过的好，就可以不学，不是这样的，正经能传家的不是你攒下的那些金银珠宝，也不是外面的庄园田产，是一个聪明的脑袋，是通透的人情来往。
有眼光有魄力日子都不会过得太差。反而是那种没见识畏畏缩缩遇事瞻前顾后才会把日子越过越坏。
带着他出去多长见识学会待人接物也不过是会了皮毛罢了。正经让他提升自己的正是读书。古往今来这么多学问能充斥他的大脑提升他的格局开阔他的眼界，才是正经的拔高他的眼界啊！
我以前有发小跟我说，读书有什么用，出来之后不还是个穷打工的。不一样的，吃饭如同读书，每日吃糠咽菜也能活命，但是显得面黄肌瘦。每日荤素搭配也能活命，却面色红润肌体康健。
反正都是能活命，为什么有人愿意吃的好一点？谁能记得去年每天都吃了些什么，如同很多人不记得具体学过什么了，但是那些东西没消失，和人已经融为一体了，所以还是要多读书啊！
现在正是读书的好时候，再过十年，他娶妻生子哪有时间再读书！所以劳逸结合这事儿我不反对，但是我反对的是他太安逸了，这里面的尺度你把握吧。”
贾瑭不仅交代了云芳，还交代了贾琏，交代贾琏的重点是要让贾琏盯紧了，别让老纨绔带着桂哥儿玩闹，带头给孩子的学习捣乱。
贾琏自然是一口答应了。
因为贾琏答应的太过干脆，所以贾瑭反而觉得有点信不过他。
想到控制桂哥儿玩耍时间的是云芳，贾瑭也没有那么担心，于是收拾好东西安排好一切，拜别了家人，带着人坐船南下了。
贾瑭刚走了不到三天，桂哥儿整个人都飘了起来，那股子高兴劲儿三里地外的狗都能发现得了。
人家为此还一口气题诗八首贴在墙上，表达自己的喜悦之心。因为他写出了诗，几个姑姑特意把他叫到园子里，让他带着诗过来一块儿讨论。
惜春一边嗑喝茶一边问他：“三哥哥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这么高兴，你就不怕你娘记下来回头告诉他。”
桂哥儿还真的不怕：“该干的该做的我都知道，我都做了。我高兴写几首诗怎么了？我才不怕呢。”
惜春就问：“让你每天写的大字你都写了？”
“师傅让我一天写十张，我写了十五张，而且我还给自己找了个活干，每天打一套八段锦，我还特意找我二舅舅借了些书，打算看完之后回头给我爹爹讲一讲，你说我都这么努力了，我爹爹会揍我吗？”
这么一说，几个姑姑都看着他。
林黛玉伸出手指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你呀，都不知道该说你怎么好。那你为什么还那么高兴？”
都以为他这么高兴是因为没人在后面追着他让他读书了，没想到他还给自己加了码，这个是因为什么？大家都没看明白。
桂哥儿高兴地说：“那是因为我爹不在家，没人逼着我在学数算了，只要不让我学这个，我能给我爹考个状元回来。”
这话传到云芳耳朵里，云芳简直是哭笑不得。
于是白天的时间桂哥儿学习，等到下午快吃晚饭了，就溜达到前院找他祖父，祖孙两个磨蹭到半夜才回来。说是到半夜，其实也没有太晚。
云芳就抽的这个机会抓着桂哥儿过来，一起教长生数学题。
也不是什么正经的教法，就跟讲故事或者是动脑筋是一样的。
云芳就给他长生讲鸡兔同笼的问题。
一说起“鸡兔同笼”这四个字，桂哥儿的脸顿时绿了。看他弟弟的目光就带着同情。
云芳说出来之后，长生就在一边撒娇：“妈妈，人家不会呀不会~~教教我啊！”
云芳就搂着他说：“你这样想啊，小兔子是不是四只脚，鸡是不是两只脚，我们假定这些兔子和小鸡都能听话，你吹一声哨子，所有的兔兔和小鸡抬起一只脚，他们一共抬起多少只脚……”
桂哥儿木楞着一张脸看着云芳，等到长生明白了怎么回事之后蹦蹦跳跳地跟着乳母出去洗脚脚睡觉觉，他才控诉的跟云芳说：“您就是爱看我爹吼我！当初您怎么不给我讲这个！”
云芳的学问都已经还给当初的老师了，只能应付小学的加减乘除。二元二次方程怎么解的她都觉得不会了，更别说其他的。
“我不是只会这一点点吗？当初你爹跟你姐讲的时候我就听了那么一耳朵，别的我也不会啊。”
桂哥儿顿时叹了一口气，觉得全家也就自己最笨。
妈妈凭着听，就能给弟弟开蒙，要是正经学也很厉害了。
他甚至在想，当初教姐姐的时候，他们肯定很耐心，不像是现在，爹爹动不动就拍桌子吼自己，气急了提着戒尺要揍自己！
于是他垂头丧气地打算回去睡觉。
不过在走之前的想起一件事，小声地跟云芳说：“今儿我爷爷带我去隔壁的大伯父家了。大伯父把那个小弟弟抱回来了，那个小弟弟长得白胖白胖的，挺好的。”
“哦，养在哪儿？你大伯母的屋子里吗？”
“没有，是文姨娘的屋子里。”
那个叫做文花的妾没什么存在感，也是受珍大奶奶庇护的人，说白了，这还是要靠珍大奶奶庇护。
“你见到你蓉儿哥哥了吗？”
“见到了！蓉儿哥哥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我还见到蔷儿哥哥了呢，我爷爷还说他们两个到现在都没养个孩子不说，还日日不上进不操心不务正业。对了，我听说蓉儿哥哥身上有个侍卫的职，他还一直不去当差！要是蓉儿哥哥是我爹的儿子，这会肯定被打死了！我珍大伯伯对他真好！”
云芳闹不准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似笑非笑的问：“羡慕啊？羡慕我跟你爹商量一下，拿你换你蓉儿哥哥怎么样？”
“我蓉儿哥哥都废了，我爹才不要这样的儿子呢。”
“那你想怎么办？”
“不是……妈妈，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嗯，问吧，我心情好了就说，心情不好就不说。”
“我听说蓉儿哥哥的侍卫还是为了给前头那个嫂子办葬礼为了好看才买的，是吗？”
云芳想了想，问他：“你这是听谁说的？还听说什么了？”
桂哥儿支支吾吾。
不用说，桂哥儿肯定也听说了秦氏和贾珍的那些风流事儿。在云芳看来，这就是把那孩子抱回来的后遗症，这孩子回到家里面免不了就有人把贾珍这些年来的荒唐行径议论一番。
云芳就觉得堵不如疏，与其让儿子听人家传的似是而非甚至面目全非的“真想”，不如自己告诉他一些，但是又不能单拿这件事给孩子讲对错。
“你肯定听那些人多嘴多舌的给你讲了很多你大伯父和你以前那个嫂子之间的……是不是？”
桂哥儿点了点头：“是啊！”
云芳微微一笑：“都是那些下人在咬舌头根子，我这话说的对不对？”
桂哥儿再次点了点头：“是啊！难道不是真的吗？是他们添油加醋吗？”
“事情是真事儿，他们也确实是添油加醋了。我给你讲过一个故事，叫做小马过河。你不是小马，你怎么知道河水的深浅？所以你只要知道这事儿是真的就可以了。你要记住。你跟那些下人是不一样的。他们只关心赏钱多少，只想着如何讨好了主子拉踩别人，有点心眼儿的也就是想尽办法把自家的人全部塞在有油水的地方好多捞一点。
你要从这件事情里面看到咱们家当年的处境。那些下人们是不是不会跟你说当时你大伯父给你蓉儿哥哥买了一个侍卫，但是到手的却是一个候补侍卫。
从这件事情里面你能窥视什么？当年那些卖官的人看不上咱们家，看不上咱们两府，甚至宫里面的那些有权有势的太监还敢拿捏咱们。我也实话跟你说，当年我刚嫁进来的时候就有太监上门勒索，我还是靠着你舅舅的面子把那些人给打发了的。
所以你别被那些风流韵事引的没了判断，人云亦云，人家跟你说他们如何背德，你也跟着说背德，背德只是一方面，却不是全貌，而你自己看不到全貌才是最可怕的。肯定会有人跟你说，当年花钱办那一场葬礼是如何如何的豪奢，甚至有些地方还有一些僭越之处。你有没有想过这笔银子是怎么来的？
你有没有算过咱们家一年要花多少钱？又有什么样的进账？这些进账能不能维持如今这样的花架子？你二伯母常常抱怨寅吃卯粮，这钱又花到了什么地方？
这才是你一个当家爷们儿该干的事儿，要是想知道的再详细一些你还可以来问我，多想几个问题，到时候我给你一一解答。行了，现在很晚了你早点回去睡吧。”
桂哥儿做才恭恭敬敬地告退了。
因为得知那个男孩被抱回来，所以云芳派人往那边送了一份礼贺喜一番，算是这件事儿过去了。正月过完，很快就到了二月份。
二月下旬一件大事发生了。
二太太卷入到一场放贷案里面。
因为这案子是从一个失窃小案子里牵扯出来的：一个失窃的小案子里面拉出一个谋杀案，谋杀案后面扯出一个拐卖团伙，这团伙又扯出放贷案……就像是扯了一个线头，很快发现后面还有一个大线团一样。顺天府的人直接把这个案子告诉了贾琏，贾琏惊得目瞪口呆。
京城放贷的人很多，但是像二太太这样规模的实属罕见。
根据顺天府的衙役估算，二太太放出来的银子大约有四十万两。
四十万啊！
她怎么那么有钱！
贾琏觉得眼前一黑，这规模已经不是顺天府能够办理的了，这是要交给刑部啊。
贾琏就赶紧回家找贾赦和贾珍商量对策。
贾珍的意思很明确，这事儿千万不能扩大，一旦扩大，这事儿就要牵扯到宁荣二府，甚至要连累到宫里的娘娘和太子妃。
贾珍就说：“这事儿跟二老爷和宝兄弟说一声，直接让二太太从咱们家出去吧，官府审理的时候就说是她自己做的，和咱们家无关！”
具体的说法他已经想好了：“就是在分家的时候已经和离了，她拿出去放贷的钱是她的嫁妆，跟咱们家没任何关系，为了娘娘的名声才没说出来的。这几年二老爷一直在城外居住，就是夫妻和离的原因。”
这理由说出来就侮辱人的智商了，要真的是和离了，那为什么过年过节人家还要出现跟着祭祖？但是有总比没有强啊。这是目前最合适的一个说法了。
如果没有娘娘和宝玉，贾珍这时候高低要把二太太逐出家族。
贾琏也是着急，但是着急也没用，他已经把事情告诉宝玉了，宝玉也急忙回去找二太太问个清楚这时候。该怎么办也该拿出来个章程来了。
消息也传到了后面，后面王熙凤只觉得手脚冰凉，因为这事儿当年薛家还在这里住着的时候，薛家和二太太都说过，当时她们是让王熙凤打头阵的！
李纨和探春这时候也听说了这个消息，来找王熙凤商量：“这可怎么办？这银子如果被官府查封了会不会收缴了？”
十有**会收缴，收缴了也就算了，重要的是坏了名声啊！
而且是重罪，朝廷里面三令五申不许放贷的。要是金额小一点还能推到奴才的头上，说是奴才背着主人用主人的名声在外边儿牟利。但是这么大的金额，很明显是那些奴才们拿不出来的银子。
更要紧的是，这对子孙的影响也很多啊！
李纨就说：“这可怎么办？到时候兰儿他们科举的时候肯定要起波澜呀！”
李纨用心培养了儿子这么多年，为的就是将来有一刻能够一举成名天下知，步入官场步步高升，将来也是光宗耀祖名垂千古。
有了这样一个祖母，将来想要科举，那肯定要费一点功夫才行。就算是考出来了，到时候被人家把这事儿甩到脸上，孩子肯定下不来台。有那么一个放贷的祖母，说出去都丢人。
现如今荣国府对这件事的态度都是怕沾上，沾上了就是一身腥。
前面贾赦和贾珍也在说这事儿，如今能快刀斩乱麻，把这事儿摁住，不让大火连营的人也只有老太太了。
并不是说这件事只有老太太去办才行，而是老太太的身份最合适。把二太太立即从贾家宗族里面剥离出来。娘娘问起来，对娘娘那里也有一个交代。
所以思来想去，这件事是需要让老太太知道的。贾赦犹豫的地方在于，老太太她年纪大了啊！
都已经中风了一次了，这次要是弄不好说不定就直接没了！
他实在不敢冒着险！

第396章 事急转
贾赦十分犹豫，虽然这人未必多孝顺，但是还是有点孝顺在身上的。
贾珍在一边喋喋不休：“这事儿就该让老太太出面，快刀斩乱麻，直接让二老爷休了二太太，官府不蹬门也就罢了，就当这事儿没发生，回头让老太太教教二太太也就够了。一旦登门，这事儿和咱们没关系，休书为证！”
贾琏在一边点头，确实是这个意思。
贾珍接着说：“唯一受影响的就是宝玉，其实娘娘那里好应付，不是我说，她在深宫，这事儿知道的时候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可惜了宝玉兄弟！但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贾琏就说：“宝玉还是咱们家的人，又不是外人，也就是科举受限制，我瞧着宝玉也不是个热衷做官的，不做就不做，也没说非要他去做官。”
贾珍点头：“本来我想着家里出一名士也好，这名士估计也没法做了，有个放印子钱的娘，谁还信宝玉品行高洁……但是这事儿还是要好好的谋划才行，眼下是二太太的事儿必须处理！”
贾琏接着说：“可惜老三不在家，他要是在家去刑部问问就行了，咱们家老三在六部里面认识的人多。”
贾珍摆手：“瑭儿不在家也没事儿，这事儿咱们能处理好，要是刑部秉公办理也行，我就怕有人借此兴风作浪！”
说到这里看着贾赦：“赦叔叔，您倒是说句话啊！老太太哪儿您什么时候去说？”
老纨绔叹口气：“老太太年纪大了……”
按道理来说，这事儿不是生死存亡的事儿没必要让老太太知道，可是这事儿牵扯到了宝玉，老太太要是身体健康还不用多担忧，但是老太太的身体是真的不好。贾赦就说：“我担心老太太的病情再重了！”
贾珍心想正好，就说全家都不知道，老太太都被这蠢妇气的差点蹬腿驾鹤西去了！这事儿和族里无关，和两府无关！
然而他到底是辈分小，不好说话，就等着贾赦到后面去。
贾赦不想做这个报丧鸟，看着贾琏。
贾琏瞬间头皮发麻，老纨绔不想去他更不想去啊！这事儿干嘛他去说，不去！
他的目光看到别的地方，就是不和贾赦对视。
贾赦就说：“依我看，让荂哥儿他娘去，荂儿他娘一向会哄老太太高兴……”
这话没说完，外面就来通报，说是二老爷和二爷来了，还绑了环三爷来！
绑着贾环来是几个意思？
大家面面相觑！
让他们父子进来，贾政一直在哭，贾环还有些忿忿不平，贾宝玉的脸色很难看。
贾宝玉就给他们解释，二太太想办这事儿需要个把帮手，这帮手就是贾环！
二太太出钱，贾环出力，两人放了二十万本钱的印子钱，如今这钱滚钱，据说规模到了四十五万！
贾琏都不信！
贾环的舅舅都被二太太卖了，据说卖到哪儿谁都不知道，二太太向来看贾环是眼中钉肉中刺，怎么可能把这事儿交给贾环去干！
然而这是真的，账本都被宝玉带来了。满满的一箱子！
贾环自己说：“我不过是给太太跑腿罢了，这事儿和我没关系，我跑腿的勤快了太太赏赐给我几个子儿，都不够我一顿戏酒的！”
这事还真是他去做的！
贾珍呵斥一句：“你闭嘴！”他不信贾环没在中间在中饱私囊拿回扣！
大家看着贾政，这人是多糊涂才不没发现老婆孩子干这事儿！反正贾赦觉得贾老二不可能不知道，然而这人哭着说不知道……
贾政只是哭，说着什么家门不幸的话。
贾珍看着贾赦，贾赦闭眼装睡，他不管了。
再看看贾琏，贾琏的想法很简单，彻底和二房撕开，这件事办完让他们回老家拉倒！
然而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这是荣国府的事儿，贾珍是族长不假，但是这事儿明显该贾赦来处理，但是贾赦这模样也指望不上，就轮到贾琏挑大梁来处理的。
贾琏一抹脸：“我去后面跟老太太说一声，二老爷也一起去吧。”
贾政以为贾琏是想把这事儿交给老太太，立即答应，一群人到了后院去见老太太。
对于老太太来说这真是晴天霹雳。
这不是什么大事儿，以荣国府现在的势力来说，这种事儿远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但是这事儿说出来丢人！
让人评价一句：“缺德，为富不仁！”让荣国府在士人眼里的形象瞬间倒塌。
荣国府想转型做文官，慢慢脱去勋贵的外衣成官宦世家，但是这件事让荣国府最近二十年的努力荡然无存。
老太太气的说不出话来，不停的用手拍着坐榻表达愤怒。
贾环把一些细节说出来了：“……老太太给娘娘留的嫁妆让太太保存，太太说娘娘如今年纪大了，往后别的靠不上只能靠着金银了，所以要给娘娘多賺钱才行。外面买卖田地，地里面的庄稼一年才挣几千两银子，远不如放印子钱来的多……一开始是赔了，后来基本是賺钱的，也有那些还不起的，就让他们拿东西抵债……”
老太太气的咬牙：“没东西的呢？是不是拉人抵债！”
这是缺德缺大发了！
这毒妇！！
这个家都要毁在她的手里啊！！
正说着，外面丫鬟来通报：“二爷，外面刑部的官儿来了，请二爷出去见面呢。”
官府都已经追来了，众人面面相觑，贾琏站起来出门了。
在院子外面看到王熙凤招手，贾琏走过去，王熙凤问：“怎么样？老太太哪儿恼了吗？怎么说的？”
贾琏这会一脑门官司，没好气的说：“等着让官府来抄家吧！刚开始问，我琢磨着没什么好事儿，这里面怕是牵扯到了人命，这一旦有了人命，事儿就不好办了。自古以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杀人偿命在前，人家借的那点子债别说要了，怕是……”
说完摇摇头。
“那……”王熙凤说：“我听桂哥儿她娘说，怕是要判刑呢，要真是这样，那么……”
贾琏没好气的问：“你是想跟着一起流放还是看着她流放？”
说完转身走了，王熙凤急的团团转，只能去后面花厅里找云芳。
贾琏到了前面来见刑部官员，一看原来是熟人，当年王子腾出事儿的时候他去刑部就和这人说过话，两人立即寒暄了起来。
刑部的官儿也没多绕圈子，开口就说：“下官来是跟贵府打个招呼，我们要缉拿贵府分支的主母贾王氏，当然了，您这一房和他们那一房已经分家了，这乃是民间案件，不牵扯到朝廷，自然是不会和贵府有牵扯，只是贵府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贾王氏到底是贵府出去的，所以……”
贾琏立即唱高调，表示绝不干涉，也不叫屈，一切以国法为先，暗示对方尽快办理，为的就是怕夜长梦多。
刑部的官儿立即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荣国府也嫌这事儿丢人现眼，所以想尽快结案。
既然知道对方的态度，这个官儿就稍微透漏了一点：“这事儿想快也快不了，我们尽量低调些，实在是牵扯的人多，牵扯的事儿大！
我们也查了一部分了，有几个案子和这个案子都有牵连，人家借了钱，有的是为了救命，有的是为了赌钱……不管怎么说，还的上的少，他们催收的时候就逼迫太甚。有些人为了不让催债的拉走家里的孩子和女孩，自然是铤而走险，这一旦铤而走险，干的事儿就触及律法了！这里面的事儿我们不跟您说的太清楚，您只需要知道，这几天我们接手的案子，有一半是因为催债导致的。”
贾琏的脸都白了，春天里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擦了擦汗，赶快说：“我们家向来是奉公守法……大人，到时候怎么判？也好让我们有个准备，您也知道宫里还有位娘娘……没别的意思，宫里要是有话说我们挡着，绝不让各位大人受委屈，我们要提前准备才行啊！”
刑部就是这个意思，万一贵妃能吹枕头风呢！
别的事儿上不要紧，关键时刻被人穿了一双小鞋怎么办？
这官儿就说：“这事儿……只能留点体面，给个全尸。”
“流放三千里那种……”
这官儿摇摇头。
“您该知道，印子钱这是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禁止的。”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放贷，属于牙这个行当的分支。
对方还特意强调：“这其中牵扯的金额巨大……”
贾琏只能送人家出门，叹口气接着回后院，看老太太是如何安排的。
这会在后面，云芳他们都聚集在大花厅里面。
李纨和探春是如坐针毡，因为这事儿真的是累及子孙，期中还牵扯到了贾环，探春也坐不住了。
林黛玉是很担心宝玉，也跟着唉声叹气，频频往外看。
这里面心情最复杂的是王熙凤，最无感的是云芳和惜春。
王熙凤是一声接着一声叹气，就说：“唉，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祖坟的风水不好，这才几年呀，从我爹开始，我叔叔没了，这两个姑妈一个没了儿子，一个眼看着老年也没了下场，真是……”都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她其实还有些畅快的，毕竟当年这事儿两个姑妈还怂恿过她呢，要不是跑去找云芳商量，这会东窗事发，贾琏那黑心烂肠子的肯定要休了自己了，可见这事儿是真的没好处，那两个姑妈是想让自己打头阵呢。
大家都没聊天的心情，都在唉声叹气，这时候平儿进来，王熙凤问：“怎么样？前面伺候茶水的那些丫头怎么说的？”
平儿进来说：“她们没在屋子里伺候，都是在外面，只说没聊多久，然后那位大人走了，二爷的脸色很不好看，直接去老太太屋子里了。”
探春问：“那些小厮们怎么说？”
“小厮们也没在屋子里伺候，只有二爷和那位刑部的官儿在。”
这等于什么消息都没有。
王熙凤转头跟云芳说：“要不然派人去街上问问？”
云芳摇摇头：“还是别问了，外面的消息未必是真的，还不如等会问问二爷呢。”
王熙凤接着叹气。
李纨也跟着叹口气，抹了抹眼泪。内心就觉得日子和兰儿太命苦了，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对公婆和祖父母呢！
老太太的屋子里，贾琏把刚才的话说完看着老太太：“这事儿该快刀斩乱麻，迟者生变。”
宝玉闭上眼睛，痛苦的深呼吸了一下。
他跪下跟老太太说：“老祖宗，您也别为难了，我和太太出去，日后太太如何，我替她奔走，别的与贾家不相干！”
“你说的是什么话？”老太太哭的老泪纵横，“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这是你那不省心的娘做出来的，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宝玉哭着说：“人家说父债子偿，到了我娘这里也是这个道理，这事儿我来处理吧，要真的如刑部说的那样，也是我给她收尸，她三个子女，只留下我在身边，无论她做了什么，我做儿子的不能不管！”
说完和老太太抱头痛哭。
老太太哭的几近昏厥，因为年纪大了，确实是受不得这么多的刺激，哭了一会就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这时候贾赦示意大家出去，在院子里看着贾政：“老太太年纪大了，这会也别折腾她了，你说怎么办？事儿是发生在你家，你老婆你还管不住吗？你才是你家的一家之主呢！”
贾政看了看宝玉，宝玉这时候擦干了眼泪，就说：“老爷只管写休书吧，太太哪儿我去说，我刚才跟老太太说过了，我跟着太太走，跟着太太姓王。老爷如今年纪还不大，再娶一房生下幼子尚可教养，我和环儿终究是成不了才了。”
这话瞬间打动了贾政。
宝玉的前途真的是暗淡无光了，贾环也会因此卷入牢狱之灾。就算是主谋是二太太，贾环也少不了是个帮凶，难逃罪责。贾兰虽好，但是因为二太太，前途也不好说。贾政如今五十多岁，保养的还好，有个幼子，多教养一番，将来好歹能博出一个前程，总比没希望的好。
宝玉说的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最优解，对于贾政是最优解。
贾珍不同意，“宝玉，你胡说什么呢！”
贾珍是不同意宝玉出族的。然而宝玉这时候却出现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哥哥，我意已决，就这么办吧。”
说完跪下来对着贾政叩头。
贾赦也接受不了，捂着心口难受的差点抽过去，贾琏和贾珍要拉着宝玉起来。
贾政这时候泪流满面：“你这话说的……你我父子，难道今日之情绝了吗？”
宝玉说：“我不敢让老爷背负抛妻弃子的名头，将来说出去也是我的错，是我不省心，是太太做事儿罪该如此，这事儿和您无关，您不必难过，也不用说什么父子之情已绝。”说到这里，想到自己小时候挂着一块宝玉在家里招摇，都说自己是有福的，但是更像是来历劫的，虽然锦衣玉食，但是精神却觉得饱经困苦。
宝玉哭着说：“我或许就不是你们家的人，偏偏降生在你们家，与你们格格不入……如此，我走我的，你们接着过你们的，咱们从此两不相欠。”
贾政只是哭，但是贾赦却很生气：“你这孩子说的好没良心，难道这么多年是白疼你了吗？”
贾珍也说：“你一向多灾多难，把你养大多不容易，你不说报答家族也不该这时候说这个。”
宝玉就说：“你们就当我是死了吧，就当我那时候发热没救回来。我早不想在这里了，要不是老太太，要不是林妹妹，我早就出家做个苦行僧，找个没人的角落自生自灭，我受不了这份富贵，也不想待在这里了，你们放我走吧！”
贾琏就说：“你这话说的，让老太太听见怎么办？”
宝玉拉着贾琏的手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我话说完了，事儿也要这么办，老太太在一日，我来看望一日，太太的事儿，我也要跟着管，你们不必再说了，老爷给一份休书与太太，给一份断绝关系的书凭给我，我拿走就再不来烦你们了，太太放印子钱的事儿你们也不必再管了。”
说完往后退了几步，对着他们深深作揖，随后含泪走了。
他出了院子门，看到嫂子们和妹妹们都在。他对着嫂子们微微颔首，对着林妹妹看了几眼，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样，看了一会转头走了。
林黛玉咬着手帕看着他背影，直到看不到人，才扶着紫鹃的手哭着回去了。
大家都在院子里商量着如何把这事儿放一边先哄住老太太，让院子里的人都闭嘴，不许多说，王熙凤亲自出马把老太太院子里的人全部封口，再令全家的人不许讨论这件事。
稍晚时候云芳带着几个孩子吃饭收到了消息，宝玉陪着二太太投案了。
云芳大为惊奇，二太太不是那主动投案的人啊！
可是其他的就打听不出来了。
刚吃了饭，又听到老太太再次昏厥了。云芳只能安排孩子们赶紧睡，她立即去老太太的院子里。
这次太医来的很快，但是面色都不好，出来之后跟贾赦摇摇头，一群人连带着贾赦到前面聊病情去了。
云芳和王熙凤李纨进去伺候，老太太的样子很不好，嘴角在不断的动着，声音模糊不清，好在鸳鸯能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鸳鸯跟云芳她们说：“老太太一直叫宝二爷的名字呢，要是能把宝二爷请来最好了，让老人家放心。”
可宝玉这时候在衙门呢，根本来不了！
王熙凤和云芳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是个不眠之夜。

第397章 家庭间
这一晚上，大家都不好受，李纨是恍恍惚惚觉得前途迷茫。王熙凤是十分难受，心里很不是滋味，别的不说，老太太对王熙凤挺好的。云芳是感慨万千，老太太年轻的时候真的是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没想到在这种事上翻船了。
说白了，有什么因就有什么果。
二太太早年就喜欢捞钱，老太太也是默许了的，原因就是因为害怕他们二房到时候没钱用，甚至是在分家的时候就分外偏袒。用尽各种名义各种手段给他们安排金银，如今再看看，就是对他们的纵容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邢夫人在外面守着炉子熬药，她的年纪大了，伺候婆婆这种事儿真的是太煎熬了，老太太本来就看她不顺眼，要是动作慢了，老太太更不舒坦，这种个不舒坦是身体和心理上双重的不舒坦。老太太心理上觉得儿媳妇看自己年老了要怠慢自己，特别是邢夫人这种一直以来谨小慎微的人，越是这是不积极，老太太心里就越难受。
所以一点点的不如意就会让她的怒火转移到邢夫人的身上来，可是邢夫人一辈子也没讨到老太太的欢心，要是能讨她的欢心早就做了，实际还是不会做。邢夫人也有自知之明，还不如守着炉子呢，守着炉子还能坐着打盹，让丫鬟们看着点火候，药熬好了之后送过去就行。
云芳出来看邢夫人在打哈欠，只能先坐下陪着说说话。
邢夫人打着哈欠问：“里面怎么样啊？”
云芳往里面看看，小声的说：“动不了了，但是脑子还清楚呢，就是身体不听使唤了。”
这是最痛苦的。
邢夫人也往里面看了一眼，对身边的丫鬟们摆摆手让她们出去了，然后对云芳小声的说：“该！二太太的银子哪儿来的？不还是老太太偏心的吗？”
说完哼了一声，拿着手里的扇子对着小炉子扇了几下，刚才药拿过来就嘱咐过了，要三碗水熬成一碗。
云芳赶紧用布垫着，揭开盖子，用上面的筷子搅拌了一下，一股子浓郁的药味直冲鼻腔。
她赶紧把盖子盖上，邢夫人问：“还要熬一会？”
云芳点头：“快好了。”
邢夫人也不着急，就问云芳：“来的时候交代了吗？孩子谁照顾着呢？”
“长生今儿和桂儿一起睡呢，您放心吧！”
“幸亏桂哥儿大了能照顾弟弟，唉，不知道瑭儿如此走到哪儿了？也没个信儿传回来。”
云芳就说：“没消息才是好消息呢。”
“你这话也对，不过我心里有点担心，”她拉着云芳的手，压低声音说：“要是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你说瑭儿是不是要丁忧啊？”
“不会吧，该丁忧的是老爷啊！老太太是三爷的祖母，而且三爷也不是承重孙！”
“话说如此，但是老太太是国公夫人啊！到底地位不一样。”
这时候外面丫鬟进来，提醒她们：“老爷来了。”
邢夫人赶紧把扇子交给云芳，让云芳看着炉子，她自己整理一下衣服来到院子里，迎着贾赦问：“太医是怎么说的？”
贾赦苦着脸摇摇头。
邢夫人赶紧看贾琏和贾琮，贾琏叹口气，也没说话。等到贾赦和贾琏从邢夫人跟前走过去了，贾琮才小声的说：“太医说不太好，如今想恢复到去年是不行了，最好的结果是瘫痪在床，最坏的结果……”
他没说，但是邢夫人明白了，点点头，两个人跟在贾赦贾琏身后进了房间门。
王熙凤和李纨赶紧让开，玳瑁端了凳子来放到床头，贾赦掀开衣服下摆坐下来，拉着老太太的手说：“您放心吧，儿子知道您担心什么，宝玉是个好孩子，儿子是绝不会看着他卷入这场案子里的。”
至于二太太，贾赦压根就不管。
老太太立即抓贾赦的手，嘴角开始流下口水，几次张嘴都没成功，眼珠子乱动，浑身有些肌肉在不停的抖动。
不需要鸳鸯帮着翻译，贾赦自己明白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除了担心宝玉，还担心贾政。
他就说：“您放心好了，二老爷这些年也是经历过风风雨雨的，也有自保的手段。”想了想到底没说什么重话。
老太太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但是也知道她无法让贾赦保证什么了，只要宝玉好好的也就行了。哪怕是心里担忧贾政，但是也不能再逼迫贾赦多做什么了。
她安静了下去，闭上眼不再看人。
贾赦知道这是不想搭理自己了，于是站起来说了几句宽慰她的话，带着贾琏和贾琮出来。
贾琏跟在他身后问：“明儿姑父肯定要来问安，宝玉的事儿是不是要跟姑父说一声？”
贾赦点点头，叹了口气，整个人佝偻着身体回去了。
贾琏也跟着叹气，打发了贾琮，他也回去了。留下邢夫人和云芳她们三个守着。
王熙凤就说：“不如太太和芳丫头守着前半夜，我和大嫂子守着后半夜？老太太这里还有空屋子，芳丫头也不用再回去了，你等会找个空屋子去睡一会。”
几个人都同意，李纨和王熙凤先去休息，云芳和邢夫人一起守着。
邢夫人接着去看药罐子，云芳在老太太的卧室里照顾。
王熙凤回去逮着贾琏问：“事儿是怎么说的？宝玉哪儿怎么办？二太太哪儿怎么说？”
贾琏叹口气：“二太太……你就当人不在了吧。这案子的金额太大了，让你自己说说这京城里面谁家有几十万两银子放贷？这几年收成好，外面时常孝敬，我和老三都捞了不少回来，每年年底你还嚷嚷着没什么剩余，咱们家是开销大，一年到头也不过是七八万的开销，你算算四十五万两银子够你花几年的！”
王熙凤叹口气，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接着又说：“要不然……你明儿打听打听，看看这案子什么时候结案？早结束早好，我被这事儿弄的坐卧不宁。”
贾琏也想早点结束，但是要看刑部怎么说了。
王熙凤更心疼那些钱：“都是咱们家出去的钱啊！几十万呢，说充公就充公了！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王八蛋呢！要不你们想想法子，拿回来点？”
贾琏是爱钱，但是这钱可不敢要回来，他一翻身不搭理王熙凤了，这婆娘简直是做梦呢！
到了后半夜，王熙凤起来去接替云芳和邢夫人，李纨是睡在老太太的隔壁房间门里的，这时候已经到了。
老太太已经睡下，也有丫鬟守着，其实让儿媳妇和孙媳妇伺候，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
这时候也不用熬药了，云芳跟李纨正交代老太太今儿喝了多少水喝了几次药，因为晚上没吃饭，要预备着等会饿了端些粥给老太太做宵夜。
这时候王熙凤急急慌慌的来了，交代完云芳和邢夫人去睡。邢夫人也懒的回去，就在老太太的院子里找屋子和云芳挤一挤。
云芳是惦记儿子，但是各处都关门了，想回东院还要绕路，这一路上真的是过五关斩六将，非常麻烦，所以也就放弃了。
第二天大家聚在一起，共有两件事要商量，第一是二太太放印子钱的事儿，这个好说，因为二老爷确实按照宝玉的法子，给二太太写了休书，也与宝玉断绝了父子关系。
剩下的就是宁国府和荣国府一起运作，不让火烧到这里来。这方面全指望贾珍和贾琏了，好在贾珍和贾琏能应付的了。
剩下的一件大事就是老太太瘫痪了。大家商议该怎么办？
他们男人觉得虽然这事很让人悲伤，但是家里有的是人伺候，不算是大事儿。只需要家里的太太奶奶殷勤着点就行了。
问题是该如何殷勤？
不用给老太太翻身擦洗，但是端茶倒水是必须的，而且还要守着。
邢夫人伺候了两天就受不了了，老太太是不方便开口说话，一说话也是模模糊糊的那种，但是不妨碍她瞪人。
去侍疾的几个人里面，榆木疙瘩邢夫人是被瞪的最多的，甚至在贾赦陪着林如海来探望的时候，被抬出去的老太太当着儿子和姑爷的面儿，直接把杯子扫出去再瞪着邢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邢夫人虐待她了。
因为林如海这个姻亲在，老太太这么做多少是要表明她不满意邢夫人，让贾赦当时就脸黑了！
邢夫人委屈的要死，老太太才瘫痪一天，就是虐待老人也来不及啊，凭什么对着她发火！
送走林如海之后，贾赦跑过去对着邢夫人一顿喷，说话十分难听，邢夫人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当了这么多年的儿媳妇，日日谨慎严肃也就算了，现在当了祖母，孙女都嫁人了，这对母子对自己还这个样子，顿时委屈的不行。
再一想贾瑭不在家，觉得儿子不在这些人就是故意给自己甩脸子，越哭越伤心。这些年的委屈平时不明显，此刻全部涌上心头，也冲着贾赦嚷嚷了起来，还说什么：“……你有本事也休了我，我这些年有千般不好也该有一样好的，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把我当个小媳妇一样的骂，没你们母子这样欺负人的！”
老纨绔一看，你还学会顶嘴了！
你当儿媳妇的伺候不了婆婆，说你两句你还顶嘴！！
下面的人看他们吵架似乎没完没了，赶紧去东院把桂哥儿喊来，桂哥儿不敢怠慢，打发大丫鬟跟云芳说一声，直接让人架着梯子翻墙过来，在老两口准备动手之前把人拉开了。
桂哥儿扯着老纨绔到了隔壁，邢夫人是越想越伤心，在云芳赶来之后，对着儿媳妇哭了半天。
云芳也没办法，老两口的事儿她能怎么办？
到了下午，珍大奶奶特意赶来，云芳以为她是来安慰人的，就留珍大奶奶在这里陪着邢夫人说话，她去替邢夫人伺候老太太去。
珍大奶奶在云芳走了之后说：“唉，老太太这下子是难以痊愈了，不说痊愈，想好转也难了，这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可不是吗？
邢夫人一想，哪怕是老太太还能活个三五年，自己也要受三五年的罪啊！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谁受得了！
珍大奶奶就说：“我有个法子，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一听。”
邢夫人问：“什么法子？”
“您要是抱个孩子在身边，只管对外说养孩子呢，不去老太太跟前不就行了。总不能为了老的不顾小的吧！”
邢夫人为难的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去哪儿弄个孩子来养着？”她转眼想到了迎春的女儿，“把二姑奶奶家的女孩抱来？”
她并不想养，她和迎春的感情也不好。
珍大奶奶一听，心想失策了，赶紧说：“虽然是咱们姑奶奶家的孩子，也是咱们姑奶奶嫡出的宝贝，但是到底不是自己家的，父母也都在，您养着三五天还好，太长时间门了说不过去。”
是啊！
珍大奶奶说：“还是要养咱们家的孩子别人才不会说什么，更不会说您这是不想伺候婆婆才给自己找的差事。”
“你说的也对，但是瑭儿家的没生小的啊！长生都满院子跑了，也不需要我照顾了！”
珍大奶奶图穷匕见：“我倒是有个主意，你看我们家的那个哥儿就很合适。”
“啊？！”
“您听我说完，他娘不在了啊，这是没娘的孩子，是不是可怜……”
一通忽悠之下，邢夫人觉得瞌睡遇到了枕头，特别是珍大奶奶那句：“……也就是借给你照顾几年，过几年还是要领走的，反正都是乳母和丫鬟们看着，您动动嘴就行了，对于那孩子来说，无非是从我们家的那个院子换到您这边的院子里来。”
荣国府也不缺房子，有这个挡箭牌，邢夫人不去伺候老太太也说的过去。
她立即同意：“你今儿就把孩子抱来吧。”
珍大奶奶有些迟疑的问：“要不然，先去大老爷哪儿铺垫一下？”
才和老纨绔吵架的邢夫人难得的支楞了一回，实际上还是余怒未消，立即说：“不用，这点事儿我还是能做主的。”
珍大奶奶就连声答应，立即让人收拾东西把小婴儿抱来了。
云芳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当时邢夫人只说养孩子是为了躲避去伺候老太太，云芳还以为婆婆是心血来潮，打算把孩子抱来养几天，因为贾赦这老纨绔也没说什么，过了两三天，这孩子已经在院子里扎根了。云芳看着这架势不像是短居，要长住了，立即去问邢夫人，邢夫人还很得意。
她觉得自己占了好大的便宜，因为有了这个孩子，不仅不去伺候老太太，宁国府贾珍夫妻每个月还有银子孝敬——说是照顾孩子耗费心神，特意孝敬太太的。
云芳目瞪口呆！
问邢夫人：“您打算养到什么时候？”
“自然是老太太不在了。”
实际上云芳是知道老太太的病情的，太医的判断最好的状态是活上两三年，如果是大悲大喜，可能半年就没了。
两三年……二太太的事儿够让老太太再喝一壶的了，八成今年要办丧事儿，让小孩子呆到过年也行。
实在是云芳也心疼这个婆婆，在老太太哪儿真的不讨喜，老太太自从瘫痪了之后，情绪就变得喜怒无常，她对自己的丫鬟都没那么大的火气，就邢夫人一人倒霉，在老太太哪儿，幸福人哪怕是呼吸都是错的。
还是别让她受折磨了，有个由头不见也好。
就在云芳在婆婆的院子里看小婴儿的时候，贾珍也在贾赦的院子里。
贾赦可不是邢夫人，被几句话哄着就成事儿了，贾珍少不了要亲自来说一声，贾珍说的情真意切，贾赦想了一会也答应了。
贾赦不认为这孩子将来是族长，说真的，这孩子的出身别人能骗骗，但是宁荣两府的近支是骗不住的。
贾蓉才是下一代的族长，就算是贾蓉真的没儿子，难道贾蔷生不出儿子吗？
过继贾蔷的儿子才是最名正言顺的。
贾赦是想着贾珍只有两个儿子，偏心小儿子罢了，想给小儿子多谋划些好处，也仅此而已，他不反对。虽然贾赦自己是个父母偏心的受害者，但是他自己也是一个偏心的祖父，别看荂哥儿是继承人，老纨绔觉得大孙子贾桂是天下独一份的好孩子，谁都比不上！
所以贾赦也答应让这孩子在家里住着，等到大了搬出去，不沾宁国府的东西，宁国府的人脉资源好处都是贾蓉的。
贾珍也解释这是对贾蓉的安抚。
总之，贾赦答应了，邢夫人被哄着了，这孩子就顺利成长的住下来了。
同时这孩子也有个了个大名，叫贾莄。
莄，古书上的一种草。
反正这一辈的人都是草字头，先出生的还能挑一挑，后出生的只能找别人挑剩下的了，反正都是草，只是品种不一样罢了！
邢夫人很满意，她现在是朝着当初老太太那种威风八面的老封君方向努力，觉得自己只要努努力，将来也是人人捧着的老封君！
桂哥儿上午读书写字之后，追着两个小弟弟来看莄哥儿，实际上小婴儿没什么可看的，桂哥儿的年纪大了，对婴儿吐泡泡觉得没意思，于是看了一会，留下两个弟弟让祖母和妈妈盯着，他去了隔壁老纨绔的院子里。
这时候贾珍和贾赦在说王夫人的案子。
桂哥儿正好进来旁听。
贾珍就说：“……我就说咱们这些人家的孩子只要放出去打磨打磨，将来必定成事儿。前几日宝玉说他要出族，这是我就很反对，叫我说，早晚有政叔叔后悔的时候，现在宝玉办事儿也是有模有样的，他如今正各方奔走，想给二太太减刑。”
桂哥儿就问：“不是说金额巨大，要判死刑吗？”
“是啊，又不是斩立决，二太太是民间门纠纷，不一定非要今年秋后行刑，你宝玉叔叔现在打的主意就是往后拖，拖到大赦天下的那一刻，二太太这事儿不是那种行遇赦不赦的……”
说到这里立即对着贾赦低头，老纨绔是长辈，贾赦的赦字被他念了好几次了。
老纨绔摆摆手，表示他不在意。
“那……”桂哥儿急切的问：“能行吗？”
“不好说，”贾珍摇摇头：“他这个想法是对着的，只要用对了办法，那就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不过二太太这一番苦头是免不了的，她是贵妃之母，滚钉板打板子夹手指这种刑罚不会用，单单大牢里那种吃穿用度她都受不了。”
贾赦这时候眯着眼睛，就说：“宝玉一直是好孩子，他当时说出族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更不对劲了。如今想来，是不是王家的那群余孽在他身边摇旗呐喊？”
贾珍点点头：“这两天我特意去打听了，确实是王子腾留下的人手在给他出谋划策，这么一比，咱们家反而没忠心可用的人了！”
王家能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门迅速成为四大家族执牛耳者，除了王子腾自己是个能人之外，王家的底蕴也显示了出来。如今王仁不成器，王家的人自然是选择宝玉，更何况老太太担心宝玉将来无依无靠又特意把这些人手收拢了起来，宝玉自己有钱，养这这群人也养的起，造成的后果就是这群人在给宝玉出谋划策，同时在不停的影响着宝玉的决策。
贾赦眯着眼睛，觉得这一点荣国府要好好的学学王家才行。
他和贾珍就眯着眼睛，贾珍是自己品德不好，倒行逆施，没人跟着他，他身边都是一些狐朋狗友酒肉朋友，所以贾珍没觉得有太可惜的。
贾赦却觉得荣国府没忠心可用的人都怪贾政，这人当家当了二十年，家都让他当的零散了！
旁边的桂哥儿看看他们，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着，贾珍看着好笑，就问：“你那眼珠子转的那么快，分明是有话想说，说吧，我们跟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就是问问，既然二太太都入狱了，那么……兰儿哥哥要不要去探望一下？咱们要不要安排一下？”
桂哥儿的意思，那毕竟是兰儿哥哥的祖母，别人能躲着但是兰儿哥哥不能躲啊！
“我知道咱们家现在要避嫌，我的意思是低调点，他自己去，带点换洗衣服什么的给二太太送去也行啊！再不济去找宝叔叔商量一下怎么办，哪怕帮不上，出个人露个面也是应该的啊！”
贾珍看看贾赦，跟桂哥儿说：“要不然你去问问？看他什么时候去？”
桂哥儿总觉得大伯父这话说的颇有些戏谑的意味，但是他年纪小，立即说：“我去就我去！”
看到桂哥儿气呼呼的，贾珍微微一笑也就不再说这个事儿了。
桂哥儿看他们不聊这个便转身回去接着和两个弟弟一起看小婴儿。云芳这段时间门要伺候老太太，所以坐了一会而就走了。而巧儿自从蘑菇出嫁了之后就一个人住在怡红院，日常觉得没意思，听说两个弟弟在祖母这边儿便跑过来一起玩儿。
几个人一直玩到下午，等到兰儿放学回来之后桂哥儿到门口去接他。
贾兰的脸色不太好，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苍白，并且身体看着很瘦弱。
桂哥儿不走心的关心了他几句之后，便直接问：“兰儿哥哥，你什么时候去看二太太？听说往后几天天气要转热了，不如你给她送点轻薄的衣服。”
贾兰听了之后看了看桂哥儿，点了点头，很沉默的回去了。桂哥儿跟在贾兰身后，唧唧喳喳地问他：“你是这几日没睡好吗？我瞧着你眼下都黑了。这几日有太医来给老太太请脉，不如你跟伯母说一声，让太医也给你把把脉吧。我瞧着你似乎有点儿……”
就在桂哥儿还在绞尽脑汁找个好一点的形容词的时候，贾兰自己说：“我没什么事，就是最近在长个子呢，所以看着瘦了点。桂弟你要是不读书就自己去玩吧，我还有一些课业没有写完呢。”
“哦！”
桂哥儿站在原地，远远的看着贾兰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了。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当初小兄弟两个也是关系很亲密的。如今似乎比陌生人还不如，桂哥儿颇不是滋味。
然而小小少年的忧愁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长生，他们两个哈哈笑着。提着主导跑出来的时候，桂哥儿便立即被两个弟弟吸引了注意力，领着他们两个在后院前院儿来回呼啸。
很快夜色笼罩了整个大地，东宫开始掌灯。蘑菇用手把头上的簪子拽了下来，随后又顺手挽了一个发髻，重新把簪子插进去。
帘子外边咳嗽了几声，太子掀开帘子走进来，蘑菇放下手中的笔，赶快扶着她在旁边坐下，一边在她的胸口顺气一边问：“今天散步的时间门长了点儿。”
“嗯，听你的，不能急，今天比昨天多几步，慢慢的往上加。”
说话的时候拉着蘑菇坐下来两个人又靠在了一起。
太子说：“我刚得了一个消息，你姑姑和南安王府分人接触上了。”
蘑菇没在意：“他们说点什么我都能猜得出来，无非是一个想借着南安王府的手捞自个儿的亲娘出来，另外一个想让人在父皇跟前吹风，可惜啊！王府那边儿不知道我姑姑吹不了风，我姑姑也不知道王府出不了力。这好比是瞎子找上了聋子，都不知道对方不健全。”
太子在蘑菇耳边压低声音一笑，“不一定呢，可能他们都知道，但是想着有枣没枣打三杆子，要是万一素上真的有枣掉下来呢。承诺能不能兑现以后再说，眼下能找到人合作已经是极好的了，谁还会挑挑拣拣。”
蘑菇叹口气：“我那姑姑要是不管这事儿倒还好，管了只怕父皇更生气。”
“你这话说错了，你会为不相干的人生气吗？你看我会因为那几个侍妾做蠢事生气吗？道理是一样的，我只会因为你高兴或者是不高兴。”
蘑菇斜了他一眼：“殿下肚子里面那点子坏水儿我是知道的，我今儿去见母后，她老人家委婉的说了，让我劝着您点，身体要紧，折腾的太狠了因此卧床会被人家笑话的。”
“胡说八道，母后才不会管这些呢，她是巴不得这咱们赶紧养个孩子，你胆子肥了啊，敢假传母后的意思，想封口也简单，不需要孤多说什么吧？”
蘑菇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行了吧？”
“这就打发了？”
蘑菇给了他一个眼神，两个人哈哈笑起来。
然后一起挑亮蜡烛，挤在一张椅子上看起桌上的奏表。
恰巧有刑部关于放贷案的一些陈述。
蘑菇看着上面的措辞，心里想着“这些人表现的急不可耐，就这么想尽快结案？”转头一想，此次涉案金额巨大，刑部想早点结案早点把银子收回来，哪怕是上交国库，中间门过一手也能留下点油水，甚至案件结束的越早，留下一些漏网的小案子，他们照样办理，但是不与这案子牵连，户部也就不盯着来，上交的银子就少一些，他们沾的油水更多一些。
连户部都有火耗银子的名头，各部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揩油手段，蘑菇是知道的。
相信宁荣二府也要求尽快审理，所以综合各方的考虑，刑部自然是分外积极。
蘑菇不动声色的把表放在了太子跟前，“看看吗？”
太子问：“里面什么事儿？”
“还是放贷案，我看了个开头，要避嫌。”
“避什么嫌，好好好，孤亲自看。”
说着拿了过去，他看完一笑，“这些人啊！这事儿也不是大事儿，明日我见他们了再说。”
说着把表章放到一边，问蘑菇：“最近岳父不在家，桂弟是不是到处撒欢？不如接他来陪你说说话。”
“算了，就是来了也不过是显摆他能尽情的玩耍罢了，我也没那个功夫搭理他，要是殿下有时间门，不如咱们一起带着郡主一起在宫里玩耍，我瞧着她最近在学走路呢，那模样可招人疼了。”
太子只是一笑，他对女儿虽然也疼爱，但是现在真的是想要个儿子，迫切的想要个儿子。
他的急迫蘑菇也知道，俩个人现在利益一致，但是有些事不是想要就能来的。

第398章 盼美满
刑部想早点把这件案子给做个了结。
这里面主要是有京城各方面的压力，放印子钱的是二太太，但是有些权贵也放了，就担心最后拔出萝卜带出泥。大家都担心被牵连出来。
这种民间纠纷，最终的结果是把所有的借据一把火烧了，然后收缴了金银，那些没还完的或者是没还的拍手称快，已经还了的，呸一声认了倒霉。只有那些还不上且家破人亡的人一直在关注着事情的走向。
二太太自然是要判死刑，秋后执行。至于贾环，最后的结局是被充军流放，流放的地点就在岭南。
贾环自然不愿意，然而贾珍的意思是让他先去，将来早晚想办法把他给弄回来。先不论这话是不是真的，无计可施的贾环只能听了。
贾环这一走，最伤心的是赵姨娘和探春，探春去看望赵姨娘的时候，赵姨娘哭着说：“我如今总算知道做人偏房是个什么样的下场了，怪不得人家说宁肯去做个平头娘子也不能给人做妾。姑娘听我一句劝，往后哪怕是那些小门小户的去做个娘子也好过给那些贵人们做妾，谁把我们这些做妾的人看在眼里？又有谁把我们这些妾生的孩子看在眼里？说舍弃就舍弃了，说丢就丢了。”
说完之后就痛哭不已，赵姨娘为人粗鄙，年轻的时候倒也容貌秀丽，如今儿子又不在眼前，姑娘早晚要嫁出去，二老爷又依靠不上，娘家早就不知道被卖到哪儿去了，她自己现在一无所有，只能慢慢的熬日子。
二太太在执行死刑之前要关押在别处，一来是她身份有些特殊，是贵妃的母亲，不会和普通犯人关押在一起。二来贾珍也托人跟刑部捎话，让刑部在别的地方能抬抬手。宝玉也是积极活动，找了不少王子腾昔日的旧友。各方面努力之下二太太被关押在一处废旧的寺庙里面。
宝玉定期去探监，给她送些衣服和吃食。二太太相信只要往后拖总能有一条活路的。
二太太也是见过世面的，自然就劝宝玉不要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虽然没了银子让二太太觉得生不如死，但是她想着只要自己活着，只要有机会出去，想把银子重新捞回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二太太就跟宝玉说：“我的儿，你别难受，咱们母子如今到了这田地也不必再说什么，这都是命。只要你姐姐和你两个人把力气使到一处，让我今年活得一命，拖到明年去，我就盼着太子妃能生下个太孙，到时候大赦天下，我就能脱去牢笼，咱们还能一块儿过日子了。”
宝玉听了之后沉默不语。
二太太看儿子不说话也没放在心上，因为宝玉最近几年都是不爱说话，一直默默无言。
这件事处理完也到了四月份，宝玉抽出时间来看望老太太，老太太看到这个宝贝孙子自然是泪水涟涟。各方面努力之下，这件事情没有向大了扩展，自然也没有连累到贾政。
老太太看看宝玉，再想想贾政也安全了，她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老太太这会已经表达不清楚自己的意思了，只搂着宝玉呜呜的哭泣，宝玉也忍不住泪水滚下。
王熙凤是劝了又劝，才算是劝住他们祖孙没再互相对着哭。等到老太太躺下来，宝玉对王熙凤说：“凤姐姐，我去前面拜见老爷和太太。”
王熙凤立即打发人去前面问问贾赦如今清醒着没有。贾赦听说宝玉要见自己，自然是派人带他过来。
贾赦看宝玉，忍不住叹口气：“这真是歹竹出好笋，你爹那样没良心的人倒生出你这么个有良心的种子来。你瞧瞧你如今的样子，瘦的已经脱了相了。快坐吧，你大哥哥一直说放你出去乃是权宜之计，过几年事儿过去了，还是要让你回来的。”
贾赦指着身边的座位，让宝玉坐下。宝玉叹了一口气，低着头默默无语。
贾赦之所以说宝玉这孩子还有点良心，是因为自从老太太病倒到现在，贾政都没来过几次，反而是宝玉有空就来。宝玉这些日子也没闲着，各处托人情，也吃了很多闭门羹，整个孩子折磨的不成样子了。
大家都知道宝玉在忙什么，但是他贾老二是窝在家里的。这么一比，宝玉比他爹更有人情味了。
贾赦看宝玉不说话，只问宝玉：“你太太的事儿你是怎么打算的？”
“自然是尽力保全，我们太太寄希望于东宫有喜，继而会有恩科，恩免……”
“恩科会有，但是赦免天下，我看未必！”贾赦摇摇头。
再看贾宝玉，宝玉的脸色更难看了。
宝玉也知道有些事情哪怕不想让它发生，最终也会出现的。
所以他觉得很痛苦：“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都说人在做天在看，终有一日……”
老纨绔就觉得宝玉的情绪太低落了，整个人充斥着灰暗的感觉，立即说：“你这话就说错了，所谓报应不爽不过是那些求告无门的人寄希望于天地神佛罢了。如果真的这么有用还要律法干什么？大家一起去信奉神明岂不更好？这本就是一份寄托心意的行为，给自己求个安慰罢了。
你这孩子读书比我多，怎么有些道理却想不明白呢？说来说去，还是老太太说的那样，你是个心诚的孩子，到底是心太软了。若是心略硬一些，你就不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宝玉摇了摇头。
他不是不懂道理，也不是心软，而是看破了。
在这里坐了一会，他打算去一趟林家。
他有些踌躇，跟贾赦说：“我母亲的事儿终究有结束的时候，不是今年就是明年。我打算等我母亲的事儿结束了，就去城外出家……这是我这些日子反复思考后做出的决定，我想跟林姑父说一声，妹妹年纪大了，再等下去……终究是我对不起妹妹……”
说着哭起来了。
贾赦听了立即站起来。
“你可不能有这样的想法。”贾赦背着手：“你要是觉得京城对你影响很大，不如你们到时候回姑苏去，再或者回金陵也行。到不了要出家的那一步啊！”
宝玉摇头：“我是不祥之人，只怕到时候我若是早亡，留下妹妹一人该如何是好？岂不是让她更痛苦？算了。”
贾赦很着急，看着宝玉走了也无计可施，他这会子在屋子里面急得走来走去，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儿还是要插手才行，便让林之孝把贾琏从衙门里叫出来，让贾琏去林家一趟。
他嘱咐林之孝：“你只管跟你二爷说，千万要让他打消宝玉出家的念头。姑老爷也是想让宝玉和表姑娘成好事儿的，若是没这个想法，早就给姑娘相看人家了。你让你二爷去了多劝和劝和。”
林之孝亲自去衙门说这件事，贾琏一听，觉得贾赦这老东西果然是自己的亲爹，从没给自己安排过轻松的差事。心里面对贾瑭羡慕得要死。假设自己也像贾瑭那样在外地，是不是家里面的烂事儿就和自己没关系了。
唉！
贾琏去了半天到天黑了才回来。
贾赦一直等着，赶紧问：“你姑父是怎么说的？”
贾琏张了张嘴，往后退了两步，他担心贾赦这老东西突然跳起来揍自己。
“我姑父说明天来接我妹妹，往后我妹妹就不在家里住了。”
老纨绔一听，脸立即黑了。
“我让你过去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促成好事儿！你怎么把这事儿办得这么……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天都黑了，这是我家，我不回来我去哪？老爷，你别想那么多美事了。妹妹是姑父的闺女，姑父觉得这事儿不行那就是不行。”
贾琏叹了口气，要绕过老纨绔去后院交代王熙凤，林妹妹要走，搬家不是一两天能搬完的。应该是明天林妹妹跟着姑父一块儿走，剩下的那些零零碎碎的还需要家里面打包送过去。
桂哥儿一直跟着老纨绔，看着伯父走远了，便过去拉了拉老纨绔的手：“祖父，别难受了。”
老纨绔叹口气：“唉，真是……算了算了。”
他挥了挥手回院子里和小老婆们一块儿喝酒去了，桂哥儿被他赶了出来，觉得没意思就去隔壁邢夫人的院子里面看小弟弟。
邢夫人看孙子来了，自然是高兴，因为多了个小孩子，日常长生和荂哥儿就喜欢往这里跑。如今桂哥儿没事了也过来逗弟弟。邢夫人这里的小孩子一下子多了，整日高兴的合不拢嘴。
莄哥儿已经能被人扶着慢慢的走几步了。
扶着莄哥儿走路是荂哥儿和长生眼下最喜欢做的事儿。这时候也在一左一右的拉着他的小手在走路。
可惜莄儿的骨头现在还很软，根本不能多走路，走了几步之后就不再走了，被抱着进了房间，让他在榻上爬。
当桂哥儿和祖母说话的时候，长生和荂哥儿蹲在一起商量着偷弟弟，长生想把弟弟偷到东院去。
为此他还跟自己的大丫鬟说好了，让她抱着。
大丫鬟腊梅哭笑不得，这算是偷吗？如此明目张胆，太太肯定不乐意，奶奶也会生气。
腊梅想劝劝他，但是长生觉得没事儿，他觉得弟弟非常乖，又不哭闹，到时候藏在自己的厢房里就好。
莄哥儿的丫鬟和乳母都是宁国府的，自然是受了珍大奶奶的吩咐，双手赞成，跟长生说要是腊梅不抱，她们帮忙抱着。
长生美滋滋的让她们抱着弟弟就走，和荂哥儿偷笑着离开了。
邢夫人和大孙子说完话，转头一看，三个小孩子不见了，立即问身边的婆子，婆子们就说两个哥儿带着莄哥儿出去了。反正他们三个身边围了一群人呢，邢夫人也没放在心上。
云芳倒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荂哥儿和长生。
“你们俩年纪不大心倒是挺大的，弟弟那么小就让弟弟来跟你们一块儿睡，要是晚上翻身压着人家呢？”
荂哥儿说：“婶婶，我晚上睡觉不翻身。”
长生也说：“弟弟那么大一个，根本压不住。他肯定会硌得我醒过来的。”
云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行吧，今天晚上你们三个人一块儿睡，别尿炕哈。”
云芳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派一个人跟王熙凤和邢夫人说一声，留另外两个在这里住一晚上。
邢夫人也没当回事，让人把莄哥儿的尿布衣服送过去。王熙凤亲自带着儿子的睡衣来了，他倒不是不放心儿子睡在这儿，她是来找云芳说话的。
“刚才二爷回来跟我说姑父明天来接林妹妹，这事儿弄得我措手不及，我就发愁怎么跟老太太解释呢？眼看着老太太这几日总算不生气了，有了这事儿又要闹起来。”
云芳把削好皮的苹果递给王熙凤：“你跟老太太说妹妹再好也是林家的姑娘，怎么可能一直留在咱们家里，早晚有走的那一天。”
“老太太难道不懂这个道理吗？老太太是想让她永永远远的留在咱们家，和宝兄弟成一对。这不眼看着如意算盘没法打了吗！”
“没法打也要说，总不能咱们家拦着妹妹不让走。”
王熙凤叹口气：“你都不知道我的日子过的有多难。家里面有个什么事儿，二爷从来都不主动顶上去，每次都是让我跟老太太说，老太太其实能听我的话的人？
对了，前两天老太太的意思是问娘娘最近怎么样？
眼看就要见五月了，我想着二太太这事儿娘娘那里必定过问呢。没想到根本就没派人来问一声，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没机会说倒也罢了。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儿不对劲。”
云芳也觉得不对劲。
“确实是安静了一些，娘娘不仅没派人问二太太的事儿，老太太病了也没打发人来看一眼。”
王熙凤这个时候压低声音问云芳：“你能不能找个机会问问太子妃，看看太子妃知不知道这位贵妃娘娘如今在做什么。这位贵妃娘娘到底怎么想的？难道是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关于二太太的消息？不应该呀！”
是啊，不应该啊！
云芳点头：“这不马上快五月了吗？要过端午节呢，我这今天找时间让桂哥儿去东宫一趟。”
王熙凤点点头，叹口气咬了一口苹果，“我就盼着平平安安团团圆圆，别在出什么幺蛾子了！”

第399章 喜生悲 上
第一天，林如海来接林黛玉。
这一走是不会再搬回来住了，就是回来也可能是临时住两三天的样子，不可能再长久的住下去了。
贾赦不想见林如海，但是想了想还是出来了。
毕竟当初老太太接外孙女来是为了教养好孩子，免得人家说这是丧妇长女，将来不好婚嫁。老太太作为一个超品国公夫人，她教养出来的女孩别人没法在教养上挑毛病。
如今无论是老太太病成这样子，还是林黛玉的年龄，都不能再拖下去了。
林如海和贾赦见面之后互相叹口气。
贾赦是一肚子的话不知道说什么合适，林如海也是如此，他自己不是那在乎香火的人，要是真的在乎，早就续娶了。之所以拿入赘这条件拿捏着，也是因为他不看好内兄贾政的家事。
他自己也比较过，尽管宝玉一身毛病，如果真的选女婿的话，他对宝玉还是比较喜欢的。外面也有合适的人，但是合适的人不一定有合适的家庭。
林黛玉本来就病弱，荣国府这个环境是她熟悉的，和这些嫂子们相处的也好，再换一个环境，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年头想吃绝户财的多的是，而林黛玉不仅有绝户财，还有林家的人脉关系。林如海最怕的是自己一闭眼，林黛玉就被人家冷待，再或者说林黛玉身体弱，在子嗣方面艰难一些，在陌生的人家处境就更艰难。
所以林如海比较来比较去，宝玉是候选人里面最好的那个。
唉！
没想到是这样的收场！
贾赦领着他去老太太的院子里。
老太太知道林黛玉要走，气的一晚上没吃东西，早上又没吃，王熙凤愁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老太太见到女婿自然是没个好脸色。
林如海是跪下来再三赔罪，但是口气很坚决，要带走女儿。林黛玉也是泪水涟涟，老太太看着外孙女，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肝肺都没有了。她也拦不住女婿带走外孙女，于是因此备受打击，好几天都提不起精神。
哪怕身体遭受连番打击，但是老太太真的是精神还好，和云芳的奶奶不一样，殷家的那位老人家是已经糊涂了，但是身体还好，经常做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儿来。这位是一点都不糊涂，但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可偏偏还吊着一口气，云芳看着她，就知道这是活的极为痛苦。
然而有的时候求个解脱也是很难的，老太太的日子在日复一日中反复熬炼。也不知道是一种幸或者是不幸。
过了几日，桂哥儿就以送端午礼的名义进宫。
桂哥儿来到东宫先去拜见了太子，太子见到桂哥儿之后态度非常和蔼，嘴角绷不住笑容。
桂哥儿看了之后就问：“今日殿下心情很好，难不成是有什么喜事？”
他本来就是一问，太子很想说，然而考虑到皇后再三告诫，只能说：“嗯……是有喜事，不过老规矩是前几个月不能说的。”
实在是很想说出来，然而又很担心。于是就很生硬的转换了话题：“下面的人说你是来送节礼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拿来孤看一看。”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一些比较不错的笔墨纸砚。
桂哥儿在一边解释：“本来还想送一些粽子过来，后来听说那些入口的东西最好不要往宫里面送，也就没有加进来。”
太子点了点头，慢慢摸着自己手中的毛笔，话题又忍不住转了回来，很隐晦的跟桂哥儿分享喜悦：“你姐姐最近想吃咸鸭蛋，又喜欢吃那些又麻又辣的东西，这些甜的倒不是很喜欢。孤也不太爱吃粽子，还是别送来了。”
桂哥儿疑惑的歪了歪头，再看太子那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瞬间恍然大悟。
“哦～～”
桂哥儿拖长声音，随后对着太子露出两排大白牙。两个人相视而笑，激动的桂哥儿赶快催的太子带自己去跟姐姐说话。
蘑菇倒是一如既往，高兴是有，没太子那么明显。生育的压力不仅在蘑菇身上，太子身上的压力更重。他现在迫切的希望能有个健康的儿子，只要是个健康的儿子，那些弟弟们就是生出比天高的野心，在法理上也没站住脚的理由。
蘑菇这些日子窝在榻上看书，看到弟弟过来也很高兴，俩人聊了很多家里的事儿。
比如说老太太最近的病情，再比如说林黛玉搬回去了。自然也少不了聊一聊一太太的事儿，在聊天的时候桂哥儿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忘了，使劲想，想不起来。
等到桂哥儿站起来告辞，蘑菇才问他：“你来就是为了给我送点东西？”
要不然呢？
哦？哦哦！
桂哥儿一拍自己的额头，差点把妈妈交代的事给忘了。
“怪我太高兴了，一高兴就忘了这要紧的事儿。是伯母和妈妈说让我来问问您，说是最近一段时间贵妃娘娘那边没什么消息，伯母心里面有些不放心。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呀，毕竟一太太的官司虽然没有闹大，但是京城这些高门大户的人都知道。
我也不信贵妃娘娘不知道这件事，知道了肯定是要关切几句的，做儿女的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身陷牢笼！”
太子也在旁边坐着，听了桂哥儿的话和蘑菇相视一笑。
蘑菇就是说：“她哪里是静悄悄的，她这一段时间忙的宫里面的鸟都知道了！”
桂哥儿就好奇的问：“她忙些什么？有比老太太和一太太的事情更重要的事吗？”
蘑菇将自己手中拿着的几张笺放下，“她忙来忙去所求的自然是把一太太给放出来啊！她不是没求皇上，皇上让她少管点事儿。她也去求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说后宫女眷就不应该和外边的事有牵扯。她没来找我，但是我知道她和宫外史家的亲戚联手了。”
桂哥儿皱着眉头，看弟弟一时没想通其中的关节，蘑菇就知道桂哥儿其实对亲戚家的底色不太了解。
“史家是老太太的娘家，史家的两位侯爷又一门心思的跟南安王府混，南安王府的王爷如今的也是深陷牢笼。
贵妃娘娘想救她的母亲，南安王府想救他们的主心骨。两家一拍即合，让史家的亲戚居中联络，至于他们互相许诺了什么条件又是怎么联手的，如今还不知道，但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蘑菇当着太子的面说：“你回去之后跟祖父伯父他们说，这事儿别管，就当不知道，就是将来出事了，咱们家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参与其中，连累不到咱们家身上。”
桂哥儿看了一眼太子：“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要不然也不会让我来打听。”
太子对着桂哥儿笑的灿烂：“倒也不必如此的急于辩白，事情怎么样父皇心里面清楚。自然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桂哥儿听了之后看了看蘑菇，蘑菇对着弟弟眨了眨眼，微微一笑。桂哥儿又不傻，瞬间明白了过来，南安王府和贵妃之间有什么计划宫里面清楚，只是静静的等着发生而已。
既然是静静的等着发生，那么就肯定是一个圈套，只等着他们两方跳进来了，桂哥儿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恐怕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但是姐姐他们又不愿意说，桂哥儿只能在心里面叹口气，然后告辞回家。
桂哥儿去东宫这件事不是一件小事，所以回家之后贾赦和贾琏贾珍已经在等着了。
桂哥儿先来见他们。
这三个人见桂哥儿的脸色不太好，毕竟小孩子，再聪明经历的少，城府自然就没有那么深，脸上的那股子凝重就在脸上摆着，压都压不下去。
贾珍先问：“你姐姐跟你说什么了？”
桂哥儿就实话实说：“我和姐姐说话的时候，太子殿下也在，姐姐跟我说贵妃娘娘通过史家的亲戚和南安王府的人联手了，具体达成了什么说法还不清楚，反正是他们两方各取所需。贵妃娘娘要将一太太捞出来，南安王府要将他们王爷捞出来……”
说到这里欲言又止，看了看正在思索的三个长辈儿，又接着说：“太子殿下倒是漏了一句口风，说是皇上都知道。对了，姐姐说咱们知道个皮毛就行，其他的别管，也别问。到时候东窗事发了和咱们没关系。”
这话说完之后，他们三个同时觉得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
桂哥儿年纪小，经历的少。但是这三个人经历的就多了些。特别是贾赦和贾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贾珍挑了挑眉，贾赦点了点头。
两个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因为桂哥儿还在跟前，在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之前他们是不会说什么的。
桂哥儿看了看长辈们，看他们在打眉眼官司，自己又看不明白。眼瞧着他们又不愿意跟自己解释，于是只能把这件事搁在心里。
又把另外一件事说了出来。
“我去的时候先去拜见了殿下。他跟我说我姐姐最近喜欢吃咸鸭蛋，又喜欢吃麻辣的。又说老规矩是前几个月不能说，我估摸着……”
这话一说，三个人的脸上顿时喜气洋洋。
刚才的事儿桂哥儿一头雾水，连同贾琏也是一头雾水。贾琏这时候听这个消息是听明白了，瞬间站了起来，“这可是大喜事呀！”
贾赦点了点头，旁边的贾珍提醒贾琏：“确实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大喜事，但是你要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不能乱说。”
“对对对，宫里面既然如此慎重，咱们也不能嚷嚷出来。我的意思是有些东西是不是该提前准备了？像是孩子要用的被子褥子，算算日子，太孙生下来的是，应该已经冷了。”
贾赦看了贾琏一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呢？这件事先不要张扬出来，你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准备呢，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准备？不许说，更不许做。这事儿就咱们四个知道，回头告诉一下后面的两个女人，咱们自家人知道就行了，别跟下面的那些人讲。等到宫里面宣布了咱们再高兴。”
反正这是好消息，贾琏也就听话的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贾赦伸手对着桂哥儿招了招手。等桂哥儿走到自己面前，把手搭在大孙子的肩头拍了拍。
“你也大了，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去后面跟你伯母和你母亲说一声吧，就说没事让她们不要瞎想。
再凑着没人了把这个消息单独告诉你伯母和你母亲，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桂哥儿点了点头，知道这是要打发自己走，就向着长辈们施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看着桂哥儿出去了，贾琏这个时候迫不及待的问。
“贵妃和史家的两位侯爷到底说了什么？”
贾赦冷哼了一声没说话，贾珍看了看贾赦又看了看贾琏，对这个不开窍的堂弟问：“你说王府凭什么去救他们的王爷？”
“凭什么？”
贾琏低头在想。
贾珍问：“年前他们家上蹿下跳的找美女送去，若是美女财宝有用，他们这个时候是不是把他们的王爷给换回来了？就是没换回来，是不是也有好消息了？”
贾琏恍然大悟：“这是美色财宝都不能打动人家，自然是……自然是再次发兵才行。”
“对呀，无论是真打还是吓唬人家，是不是要有大军才行，他们王府都已经打残了，王爷都已经被捉了去，在军中深耕了这么多年的水军也已经没了，你说这个时候他们还去哪儿调动大军？”
一直以来水军不受重视，所以能被王府轻易给掌握了，但是地面上的大军可就不容易了。地面上的大军是向来听朝廷的，在南边还有一只大军在镇守，想要调动这支大军，一定要有圣旨虎符才行。
这就是为什么京城权贵们觉得南边的局势完全没有糜烂的原因，南边的大军还没出动，若是想重建水军，直接从南方大军里面挑选会水的健儿就行了，也就是造战船等的时间长了点。
如果南安王府想打这支大军的主意，那么势必就要让人在宫中伪造圣旨偷虎符。
这可是被逮住要杀头的大罪！这个人必定是贾元春。
想到这个可能，贾琏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人差点昏过去。
“她这是不要命了吗？这是怎么看怎么吃亏呀？”
想想当年，贾元春也是一个很聪明的小姑娘，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
贾琏赶快掐了一下自己的人中，“不应该是你们说的这样，像这种出力不讨好的活她是不会做的。
再说了，史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一旦参与其中，将来少不了都要被拉去下大狱。我知道那两位表叔，跟着南安王府不过是想弄点好处罢了，值得把一家老小的性命和祖上留下的爵位都给押上吗？”
贾赦和贾珍对视了一眼，俩人都没说话。
贾元春是走投无路，她想救她娘，这么做是饮鸩止渴，哪怕是知道饮鸩止渴也要做，她觉得她娘重要，比她自己的性命和荣宁一府上下几十口人命重要。
至于史家，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可能一开始是想弄点好处，但是时间久了，要么与人家融为一体，要么被人家抓住把柄，只能被迫一路走下去。
再看贾琏的时候，他们俩个就仿佛看傻子一样。贾赦站起来回后院去了，贾珍站起来拍了拍贾琏的肩膀，也出去了。
有些道理不是靠嘴说出来的等到过几年，贾琏被京城的名利场教做人的时候，就知道了。想他贾珍，早年不也是本人欺骗过！
贾琏这个时候十分怀念贾瑭，要是贾瑭在好歹贾瑭能说个原因，可眼前这两位看自己就跟看笨蛋一样。
但是无论怎么说，贾琏不相信贵妃会去到盗虎符。贾琏和这位贵妃娘娘的年龄相差不大，大家虽然不是日日在一处，但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贵妃也不是一个糊涂且笨的女孩，所以贾琏是如何都想象不出来她会做这种事情。
贾琏更无法想象，一门双侯的史家也会参与这样的事情。在贾琏看来，和这些亲戚比较起来，史家兄弟两个是最上进的人了，也是最狡猾的人，如今南王府这艘大船它已经漏水了，不想着赶快跳船，难道还要和他们一块沉下去吗？
贾琏一个人留在前院想了很久，觉得这八成是大哥哥和后面的老纨绔给推断错了。
桂哥儿去后院找到了王熙凤和云芳。人多的时候只跟他们两个说东宫那里一如既往都挺好的，等到没人了，桂哥儿才跟他们两个说姐姐八成是有孕了。
王熙凤和云芳的反应各不相同。
王熙凤是喜上眉梢，脸上的喜悦是压根遮不住的。嘴里面念叨着：“最好是一下生个哥儿，要是个女孩也好，先开花后结果。”
云芳是觉得自己的女儿年龄不大，可是想想自己生蘑菇的时候也是年龄不大，忍不住叹息一声！
桂哥儿就跟她们两个交代，说是前面祖父吩咐了，这事不许向任何人透露。
又跟她们两个说太子唯恐出现意外，前三个月是不会公布这样的事儿。让她们两个也不要跟身边的心腹乱讲。
王熙凤自然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她比太子还担心蘑菇这一胎出现意外。
“放心吧，我是不会说的，我就每天跑到太太的小佛堂里，日日给菩萨上一炷香，求菩萨保佑咱们家太子妃生个白白胖胖的太孙！”
桂哥儿忍不住说：“也不必如此！心里面念叨着点就行了，心诚则灵！咱们家这些人脑子一个比一个想的多，您这么积极……人家肯定能想得出来。”
王熙凤嘴里一边答应着一边说：“你想多了，咱们家这些下人八成会想着是我想求子呢！行了行了，别绷着一张脸了，听你们的。”
在王熙凤面前，云芳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来，但是并不想和王熙凤分享过多的喜悦。
王熙凤也不在意，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好消息宣布。
这一等就等到了八月。
每年的八月有两件大事是必要办的，一件是老太太过寿，另外一件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七月份的时候王熙凤就问过今年要不要再给老太太办寿宴，老太太如今这个样子是没办法出席寿宴的。王熙凤的意思是不必再办了，全家坐在一起给老太太庆寿就行了。
云芳也是这么想的，年年过寿，花的银子跟流水一样，虽然也是收礼的好时候，但是这也是一项风险投资，有的时候宴席规模太大收的那些礼压根补不回来。
要是有事儿，借着过寿坐在一起商量事儿也是应该的。联络感情倒也不必举办一场豪华的寿宴，因为紧接着就是中秋节，大家都互相送礼增进感情，中秋节是闹不掉的，所以过大寿这种事儿在云芳看来是能省则省。
王熙凤也倾向于不办寿宴了，毕竟太折腾老人家，客人来了老太太还要迎客，就算是一天的功夫，折腾下来也能去半条命，何必呢。
王熙凤虽然也喜欢热闹，也想显摆自己的本领，可她已经通过秦可卿的葬礼和蘑菇的婚礼展示过自己的本事了，所以对寿宴这样的“小事”也就不看在眼里。
李纨却说：“我劝你最好和老太太商量一下，回头老人家要是不高兴了，看你怎么兜得住！”
王熙凤不好直接说不办了，就去找了鸳鸯，鸳鸯就去老太太跟前旁敲侧击。
老太太的意思是她喜欢热闹，想着若是自己过寿了，林黛玉肯定要来贺寿。
所以还是要办！
王熙凤想着既然老太太是想见到林妹妹，那就做成一个规模略大一点的家宴，把园子里面养的那些小戏子们拉出来唱一些小戏也就够了。
正巧在八月初三这一日，全家人围着老太太吃席看戏的时候宫里面来传旨，令贾赦进宫。
因为是太监来传旨，也没有说是什么原因，于是全家都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宫里的传信儿。
像云芳和王熙凤这些提前知道消息的都比较放松，那些不知道消息的都看着门口等着消息传回来，恨不得把眼睛瞪脱框了。
没一会儿，家里的大管家单大良回来报喜，原来是太子妃有孕，宫中将老爷叫去给了赏赐，如今贾赦已经往东宫去了，传话回来让邢夫人王熙凤和云芳赶快收拾一下去东宫贺喜。
一时之间大家喜气洋洋，老太太也是高兴至极，催着她们婆媳赶快去宫里。

第400章 喜生悲 下
说是去东宫，实际上还是要先去拜访太后和皇后的。
邢夫人是第一次听见这个消息，慌得赶快回去重新梳洗打扮。王熙凤和云芳也没闲着，也是赶快回去装扮起来。老太太这个时候嘴里面念念有词，求列祖列宗和满天神佛保佑让蘑菇这一胎一定是个男孩儿。
荣国府的护院护送着马车进了宫，婆媳三个先去拜见太后。两宫太后都很和气，又让她们去拜见皇后。皇后笑容满面，拉着她们三个一块儿去东宫。
这一路上皇后的笑容都没停止过，邢夫人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孙女儿已经怀孕几个月了，并不是刚刚才查出来的。
皇后拉着邢夫人的手就说：“我就喜欢这孩子不见外，想吃什么想用什么直接跟我开口了。太医这一段时间每两天去请一次脉，都说母子俱是康健，皇上与本宫都非常欢喜。”
邢夫人和皇后一路说着话到了东宫，一番见礼之后，皇后找了一个理由避开了，让她们一起坐着说话。
大家都很关心蘑菇的身体，云芳看着蘑菇似乎比以前瘦了一些。
“你弟弟跟我说你先前还胖了一点，如今我瞧着似乎又瘦了。”
蘑菇点了点头，实际上这一段时间蘑菇吃的还挺多的，然而肚子里面的这个小东西就像是一个无地洞一样，无论吃多少东西都被他吸收了，蘑菇是一点肉都没长在自己身上。
说起这个云芳深有体会，只要母体还存活着，那么胎儿真的像一个魔鬼一样不停的索取，直到这孩子出生。
其他方面倒还挺好的，蘑菇的孕吐并不严重，吃的东西也很多。蘑菇这一段时间并没有打拳，也没做太剧烈的运动，而是早上仍然保持着早起活动的习惯。只是这一段时间在不停的走路，尽量让自己的筋骨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
如今是八月份，胎儿已经有四个月了。
王熙凤就说：“我算了算时间，估计是在过年前后分娩。”
蘑菇点了点头：“太医那边算的日子应该是在年前，也就是腊月底。”
云芳拍了拍女儿的手：“腊月挺好的，腊月坐月子不受罪。”
蘑菇笑着点了点头：“腊月我爹爹肯定在家，到时候咱们全家一块儿高兴，也省得再给他送信了。”
大家说笑了一番，眼看着已经到下午了便告辞离去，回到家里之后老太太还在等着，不只是老太太，连同珍大奶奶在内，还有一些消息灵通的族人都来了，这个时候都在老太太的院子里面等她们回来。
邢夫人回来之后连口水都没喝，喜气洋洋的来找老太太报喜，老太太连话都说不出来，两眼浑浊的盯着邢夫人，赶快拉了拉鸳鸯的手，鸳鸯就是老太太的嘴替，替老太太问话。
“老太太想问太子妃如今还好吗？孕吐严不严重？平时吃喝都还顺口？太医那边怎么说？”
这问题也是大家关心的问题，邢夫人笑嘻嘻的跟大家说：“太子妃一切都好，孕吐也不严重，如今吃什么都不挑，饭量还很大，太医说了，说太子妃和她肚里的小太孙都很好。”
云芳赶快看了看邢夫人，刚才在路上都已经嘱咐过了，让邢夫人别那么张扬，不要张嘴说太孙，要万一生个女孩怎么办？
邢夫人刚才在马车上答应的好好的，这进了家门就立即忘到脑后去了。
家里面的人纷纷说这是大喜事，从下午开始，京城的权贵人家便借着给老太太贺寿的名头，各王府公主府和各勋贵家族都往这里送了礼品来，直到现在还有不少人家往这边送礼，更有那些关系好的人家的当家主母来了。
老太太被这好消息弄得有些飘飘然，直到晚上吃完饭了还觉得很兴奋。
因为老太太很兴奋，所以今天睡得就比较晚，王熙凤伺候老太太躺下之后这才回到了院子里。
王熙凤刚进院子的时候平儿就迎了出来，提着灯笼拉着王熙凤的手说：“二爷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我瞧着有些魂不守舍，你进去看一看。”
王熙凤听了便掀开帘子进了屋子里，这个时候她全身还是进宫时候穿的装扮。因为伺候老太太吃饭陪着老太太说话，也没来得及换衣服，一进屋子里面，顿时觉得浑身光华灿烂，灯光照耀着她头上身上的首饰熠熠生辉。
王熙凤这个时候往屋子里面的穿衣镜上看了一眼，就斜着眼睛问贾琏：“二爷这会儿想谁呢？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美女引得二爷魂不守舍，二爷说出来，我拿平儿去换。”
贾琏完全没有意识到王熙凤进来，猛的听见有人说话又听见这个腔调，便忍不住气不打一处来，但是还耐着性子问：“史家两位表叔派人过来了吗？”
王熙凤听到问这个问题，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来送礼的名单里似乎并没有史家的名字，而且今天史家的女人也没有上门。
“二爷不说我还没留意呢，没有史家的人。”
贾琏急迫的问：“你再好好的想一想，是真的没有还是你记得模糊？”
“是真的没有，我能记错这个吗？再说了我也不是那七老八十糊涂了。二爷问这个干嘛？或许明天就派人送来了。”
贾琏摆了摆手，便不愿意再聊下去了。
王熙凤想了想，觉得这事儿确实是有一点儿古怪。
“要说起来，咱们跟史家是亲戚，不说现在。以前那是同枝连气，但凡有一点喜事就要来贺一贺。今天他们也该来呀，怎么没来？”
贾琏也在想他们为什么没来？
要不是因为这会儿天黑了，贾琏高低要派个人去打听打听，实在是如今天黑了，若是史家真的出事了，这个时候派人去打听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如今在大喜的关头可千万不能再出现这种事儿。
贾琏对着王熙凤摆了摆手：“你早点睡吧，我这会儿还不睡，让我再想想……明天要是史家来人了也就算了，若是没来人你也不用管，这事儿你也不用催，更不用去问，我来处理。”
贾琏既然这么说了，王熙凤也不问，但是王熙凤也知道出事了，便悄无声息的去卸了妆褪了钗环，先自己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王熙凤到底是有点儿不太放心，正在想着要不要瞒着贾琏派人去打听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陪房女人和几个管家媳妇儿面色不好的进来了。
“二奶奶，出事了，听说史家的侯府被那些兵团团围住，过往的行人听说那边要封住抄家呢！”
什么？
王熙凤整个人吓得一激灵。
“这种事儿可不敢乱说，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在这里乱说，剪了你们的舌头，打一顿撵出去。”
“奶奶，这种事儿我们可不敢乱说呀。”
平儿这个时候扶着王熙凤坐下，立即给王熙凤出主意：“要不然把那些买办叫过来问问，那些买办一早就出去买东西了，街上的事他们肯定也知道。”
王熙凤一听有道理，赶快拉着平儿的手说：“你亲自去问问他们外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丰儿跑进来跟王熙凤说：“奶奶，大奶奶来了。”
李纨进来，脸上的脸色也不好看，看到王熙凤这里站了一屋子的人，就看着王熙凤说：“我有话跟你说，让他们先出去吧。”
王熙凤知道这位大嫂子平时管着买办和厨房，那些买办一大早出去买菜，肯定是知道点什么，就对着这几个媳妇摆了摆手。
李纨坐下跟王熙凤说：“今儿一早，有外边儿的兵进来，围住了南安王府和其他几位大人的宅子，还有老太太的娘家史家两位侯爷的宅院。
咱们家的买卖已经打听清楚了，罪名……哦，对了，是偷盗虎符！”
“偷虎符？”云芳在东院看着眼前的夏草：“这仨字让我想起古书上说的春秋战国年代才有的事儿。不会有人以为去偷了虎符就能调动大军吧？”
“奶奶自然见识多广，知道偷了也没有用，但是有些人觉得有了虎符就真的能调动大军。昨日贵府全家喜气洋洋，但是对于皇家来说太子妃有孕也是一件大喜事，陛下就多喝了几杯。一时不查让人摸进了书房，不仅想要偷虎符，还想偷皇上的印信。最后被人围在书房来了个人赃俱获。这位下手的娘娘也没好到哪儿去……”
说到这里欲言又止的看一下云芳，云芳听到“娘娘”这俩字儿，眼皮儿一跳。
心里面泛起一种浓浓的不详来！
“这娘娘不会是我们家的贵妃娘娘吧？”
夏草微笑着看着云芳：“如今已经没了贾贵妃了。”
“什么意思？”
“昨日她被缢亡了。”
缢亡！
还是被！
这不就是被勒死的体面说法吗！
“人已经没了？”
“您想想看，她都偷到皇上的书房里去了。这是什么罪名？自然是问清楚之后直接勒死了。不过还是会对外说是病死的，怎么说也要给太子妃和贵府留点体面。”皇家也想要脸，不论怎么说，贵妃也是内命妇，这种事儿还是不传出去的好。
云芳在内心里面吐槽了一句，然后就问：“她为什么那么想不开？”
夏草叹了一口气，就说：“此人颇有些天真浪漫，说是世间也只有她的母亲真正的疼爱她，其他人也不过是表面上对她好罢了，所以自然是愿意为母亲做任何事儿的。
说到底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这位娘娘太过看重于情感了，然而一番情感又无处寄托，自然会走上绝路。”
说白了就是她想不明白。
人都已经没了，再说点儿这种话也没什么意义了。云芳比较关心贾贵妃的身后事，这种不体面的死亡，自然不会有体面的丧事，云芳就问：“到时候如何处理身后事？”
是随便找个地方埋了还是怎么着？
夏草就说：“葬在妃园，随便找个角落葬了就行。”
她向云芳强调：“这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云芳倒不是在乎贾元春的身后事，而是想通过这件事看皇帝的态度。若是真的没让贾元春暴尸荒野，那么荣国府确实不会受到太多的牵连，哪怕是事后翻旧账也和荣国府没太大的关系。虽然现在没事，担心的是事后算账啊。
贵妃娘娘的消息被隐瞒了起来，然而史家的消息却是瞒不住。
连着两三天家里面都是贺客盈门，唯独不见娘家人过来，老太太自然会问。
鸳鸯倒是想瞒，但是老太太脑子还很清楚，人老成精，瞒是瞒不住的。鸳鸯又不敢说，只能来找王熙凤，王熙凤也知道瞒不住，可全家都不往前去，只让她顶在前面，只能慢慢的说了。
老太太听了这个消息，又听说是受了南安王府的牵连，老太太也是看了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的，岂能不知道被王府牵连又全家抄家下狱是个什么下场？顿时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了无生机的躺在了床上。
大喜之后是大悲，太医诊治之后告诉贾赦，万不可再有这种大喜大悲的事儿让她知道了。
老太太的晕倒让整个荣国府欢乐的气氛戛然而止，大家又开始紧锣密鼓的给老太太寻医问药。
老太太现如今在床上是睡的时候多醒来的时候少，眼见人已经有点儿风中残烛的样子了，紧接着荣国府又收到了一个噩耗。
贵妃得病没了。
按照宫里的说法是得了半个月的病，然后最近几天一命呜呼了。
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贾政和宝玉都来了。
贾赦当时问宫里面的人什么时候去哭丧，宫里的说法是如今太上皇的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宫里面不允许办白事，就是怕冲撞了太上皇，所以一切从简也不必去哭丧。荣国府知道有这回事儿就行了，宫中择日将贵妃的棺椁送往妃园下葬。
贾赦哪怕知道贵妃有这一遭，等到这一天来了还是很难受。
贾政哭的情难自已，然而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哭是没用的，只能黯然回去。
贾赦让全家瞒着老太太，好不容易到了中秋，全家人喜气洋洋地聚在一起。老太太也好不容易在晚上吃饭的时候醒了过来，便嚷嚷着让全家到自己跟前来，大家一块儿吃顿团圆饭。
吃饭的时候老太太便含糊不清的问王熙凤，宫里都有什么样的赏赐？
太子妃倒是派人送来了赏赐，然而贵妃都已经不在了，自然也没有赏赐。老太太看了太子妃赏下来的东西，便追问贵妃赏赐了什么？
王熙凤害怕贵妃去世的消息刺激了老太太，就笑着说贵妃娘娘赏赐了她一根沉香木的拐杖，让人赶快把拐杖拿了过来。也是王熙凤提前有准备，炮制了一份贵妃的赏赐跟大家分一分。
老太太起初并没有留意，可是坏就坏在王熙凤她没记清楚自己弄出来的这一份假的都是谁获得了什么东西。
说话的时候，她把兰儿和桂哥儿的“赏赐”弄混了，当时也没人提醒她，因为这事儿不是真实发生的，大家也就没在意。
老太太却在意了，晚上吃了饭之后，老太太坚持赏月赏到半夜，那些小孩子都已经东倒西歪了，老太太便将长生哄过来，让鸳鸯问长生，“贵妃都赏给你什么了？”
长生对于贵妃很陌生，像是桂哥儿他们这些年纪略大一点的兄弟们都还见过贵妃省亲的排场。而荂哥儿和长生根本没见过贵妃，在他们的心里，贵妃是一个陌生人，甚至连那些不经常见的亲戚还不如。
然而老太太说话不清楚，替老太太问话的是鸳鸯。
鸳鸯也知道贵妃没了，所谓的赏赐不过是二奶奶造的假。然而这个时候老太太把一个屁事儿不懂得重孙子，而且是年龄最小的重孙子叫到跟前问这样的话，其目的不言而喻，鸳鸯说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声音都带了一点颤抖。
长生是个聪明的孩子，老太太问了他也说了，说完之后便打瞌睡想睡觉。
然而老太太这时候也是一个敏锐的老太太，自从她瘫痪，她对人的情绪感应就特别的敏锐，邢夫人被她看不惯就是因为邢夫人真的觉得山中无老虎猴子也该称大王了。
老太太看着鸳鸯，眼神十分凌厉。
鸳鸯知道在自己这里出了岔子，自己伺候了这二十年，兢兢业业从不出错，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却因为情绪而出了岔子。
老太太死死的抓着鸳鸯的手，鸳鸯跟老太太了这么长的时间，知道老太太抓紧自己的手表达的是什么意思。让自己说实话！
可鸳鸯不敢说实话。
这中秋家宴周围的丫鬟媳妇儿多的是，老太太死死的抓住鸳鸯的手，其他丫鬟们都发现了，面面相觑。
最后惊动了王熙凤。
面对着老太太的逼问王熙凤也非常为难，只能往贾赦的方向看过去。
贾赦喝了不少的酒，又因为遇上了这样的事儿，一时头脑发热，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情绪，直接跟老太太说了：“您以后别惦记贵妃了，贵妃福气薄，前几天宫里面说她人没了。”
“她……”只说出这一个字儿，其他的已经说不出来了，老太太的喉咙里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整个人颤抖的很厉害，嘴角已经溢出血丝，整个人看上去已经命若游丝了。
贾赦坐到她跟前，除了鸳鸯所有人都赶快向后退。
贾赦说：“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掺和到南安王府的事情里面，如今皇上明烛高照，咱们家没受什么牵连，我表兄弟们的下场您也是知道了……”
话没说完，老太太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愣愣的向后倒去。
当天夜里荣国府的奴仆敲响了京城各个药堂的门，把里面的大夫揪出来塞到马车里，飞快的来到荣国府。
这些大夫无论有没有名望，年纪或大或小，诊完脉之后都摇着头对贾赦表示无能为力。老太太毕竟上年纪，又因为一直以来中风瘫痪，也该到了这一天了，老太太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荣国府财大气粗，哪怕再财大气粗，人的身体已经老朽，想要扭转身体状态是不可能的，让荣国府上下节哀顺变。
老太太就吊着一口气拖了一夜，等到第二天八月十六，终于停止了呼吸。

第401章 冬日寒
老太太叱咤了一辈子，临死的时候也是想留下几句遗言的，但是到了话说不出来的时候，哪怕是有千言万语也没办法脱出口。
老纨绔在一边守着，看着老太太越着急越想说话，然而越是艰难，最后只能停止了呼吸。
老纨绔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人的年纪大了，就如此的偏执吗？
守在老太太面前的不止老纨绔自己，也有众多的儿孙。
其中桂哥儿是第一次直面死亡，也是距离老纨绔最近的人，老太太咽气之后别人都跪下大哭，然而老纨绔却是松了一口气，这让桂哥儿很惊诧。
一个小孩子很聪明，可以从书上看很多道理，然而在自己面对人生的时候未必能从容的应付。
桂哥儿就是这样聪明的孩子，他不愿意把祖父想得特别坏，但是对自己看到的又显得很困惑。
桂哥儿只不过是小辈儿里面的一个人，此时伯父叔叔们都跪下来，他也只能赶紧去后面跪倒。
老太太刚咽下气，王熙凤就吩咐家中的管家们将所有的红灯笼撤下来，将库房里准备好的白布搬出来，来不及做孝衣，所有人换了衣服撕了白布披在身上。贾琏去前院选那些机灵点的男仆前去亲朋好友家里报丧。
就在外边忙起来的时候，早先给老太太准备好的寿衣也拿了过来。
珍大奶奶和云芳他们便洗了手，开始给老太太换衣服。
院里院外已经哭声一片，作为一个办过很多场红白喜事的家族，已经有例子在前面放着，所以不需要家中的主人多吩咐，家中的管家们已经开始按照丧事的流程动了起来。
荣国府里面，老纨绔需要向吏部禀告，替自己和两个儿子上书，表明荣国府要丁扰。
老纨绔需要守年的孝，因为本身没有什么实职也无所谓了。贾瑭和贾琏要跟着丁扰一年，需要立即跟各自的衙门打招呼。
贾琏还好，顺天府没什么大事儿，都是些鸡毛蒜皮狗屁倒灶的活儿，谢大人来给老太太上了一炷香，表示贾琏在家休养一年也好。
只不过贾瑭所在的工部是一个技术性很强的衙门，收到信之后，贾瑭的上官已经把眉毛皱起来了。这一年的时间很多活儿是要做的，片刻之间去哪儿找个能代替贾瑭的人啊！
在荣国府的诸多亲戚里面，最重要的亲戚就是东宫的太子妃。
所以势必要去跟太子妃报丧，这个活就落到了桂哥儿身上。桂哥儿换了衣服，急匆匆的来到东宫，因为他的目的大家都知道，所以太子先见到了桂哥儿，嘱咐桂哥儿等会儿说话的时候缓缓的说，别让太子妃大悲之下动了胎气。
蘑菇并没有太子想象当中那么的悲伤，老太太去世应该算是意料之中的事儿，蘑菇收到丧报之后也仅仅是意外了一下，意外的是她派人回去发赏赐的时候，大家都说老太太的精神头还很足呢，她没想到这个月就没了，也没几天的时间啊。
整个人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起伏，自然没有影响到肚子里面的胎儿。
蘑菇珍惜每一个和家人见面的机会，所以特意留桂哥儿在东宫多喝了一会儿茶。
桂哥儿因为今天一天忙忙乱乱，自己满肚子的疑惑无法找人解答而觉得苦闷，所以就把一些困惑跟姐姐讲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把老太太去世的时候看到的跟姐姐讲了一遍。应该说整个荣国府的人都不是很悲伤，毕竟老太太卧床的时间太久了，大家早就有心理准备了，老太太的去世只会让家人们松了一口气，家人们首先感受到的是轻松，并非是不舍。
桂哥儿就问姐姐：“……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久病床前无孝子？”
乍一听这个说法似乎能立得住脚，但是仔细想想却不是。
蘑菇摇了摇头，久病床前无孝子，是因为一个人病的时间太久，耗费了家中的大量资源，拖累了其他人，致使家人的情绪一步一步变得糟糕起来。
荣国府没有这样的情况，老太太吃的那点药花的那点钱在荣国府看来真的是九牛一毛。伺候老太太的事儿又不是这些亲人们做的，是院子里面那些丫鬟们做的。
蘑菇觉得老太太的去世之所以让全家感觉到轻松，那是因为老太太管的太多了。
老太太凌驾于所有的子孙之上，迫使当家作主的儿孙改变意志听她的，这本就是一种极大的矛盾。
这件事让蘑菇的心里面刻下了深深的一抹痕迹，以至于后来做了太后，早就习惯大权在握说一不二的蘑菇每每耐不住性子想跟儿子吵架的时候，就想想老太太。然后换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劝儿子，以至于当时的皇帝觉得母亲也仅仅是霸道了一点，还是很讲理的。
而蘑菇也会在以后的岁月里常常觉得自己从了太太身上学到了很多，比如说如何处理自己和两个儿子之间的关系，如何处理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如何与孙子孙女相处，如何平衡亲情与权力之间的矛盾……
而此时将来的皇帝还在蘑菇的肚子里，蘑菇还不是那个大权在握的女人，面对困惑的弟弟，蘑菇也只能跟弟弟说：“人呀，这一辈子最难学会的事就是闭嘴。老太太是管事管了一辈子，却管不住自己的嘴，什么事都想插一手，什么事儿都想过问，什么事都想管一管……越老越有执念，这大概就是那些人说老而不死是为贼的道理吧！”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然而并非是桂哥儿自己看到的，他也只能自己记下来，等到大了再慢慢的回味体会。
荣国府葬礼办的极其隆重，来的宾客也多，但是时间不长，仅十天左右就已经把事儿给办完了。
接下来怎么办？大家坐在一起商量。
荣国府和宁国府虽然在京城生活了很久，然而族人死了之后还是要葬回金陵的。
一般情况下，棺椁要放好久，会攒一批，然后才会集中运回南边安葬起来，这也就是荣国府资助铁槛寺的目的，铁槛寺是宁荣两府寄存棺椁的地方。
然而老纨绔摇了摇头，他不打算把老太太的遗体寄存在寺里面，既然荣国府有这个财力，不如扶棺南下直接葬了。
所以老纨绔就坚持自己带着孙子南下，留贾琏在京城里面坐镇，争取在腊月前回来，这是因为腊月底是太子妃分娩的时间，对于整个荣国府和贾家一族来说这是大事儿，就是江水结冰了，他也要坐车走陆地回来。
这个决定做出之后桂哥儿要跟着祖父一块回金陵去，虽然是扶棺南下，但是桂哥儿是第一次出远门，心里面真的有一股期盼在的。
王熙凤忙着安排这一行人的吃穿住行，云芳忙着给桂哥儿打点行装。
宝玉知道之后想要跟着一块儿去南边安葬老太太，老太太最疼的人是宝玉，宝玉这些日子也确实很悲伤，本来人都很瘦，这个时候已经瘦的脱相了。
很快队伍里面又加入了宝玉一行人。
宝玉要去南边，自然是要去跟二太太辞别的。
二太太就问：“老太太虽然病了，但是我上次见她的时候精神还好，怎么才半年人就没了？”
宝玉一开始并没有把贵妃去世的消息告诉她，只是说：“或许……是年纪太大了吧。”
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太太这个年纪已经是高寿了。
二太太并不关心老太太死亡的具体细节，而是从牢房里伸出一只手抓住儿子的手。
“如今已经是秋天了，天气越来越凉，你和你姐姐如今商量的如何了？贵妃那里怎么说？我能不能拖过今年？”说完之后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你心里面难受，想去送老太太最后一程，可是我的事儿才要紧，我要是逃不过今年秋后勾决……你明年还要再跑一趟把我葬回去。”
宝玉听了这句话心如刀割。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太太，太太……贵妃……我姐姐在前几天已经病死了。”
“什么！”
二太太瞬间觉得晴天霹雳，整个人就仿佛是感觉到了时间停滞。
等到她反应过来之后，便疯狂拒绝相信：“不是不是……我怎么没听说，你姐姐怎么说也是贵妃，她去世了……当初宫里去世一个太妃就能闹得人尽皆知，贵妃去世了，好歹也应该有人说才对！”
宝玉听了她的话，默默无言。
看宝玉不说话，想想儿子不会在这件事情上骗自己，二太太知道自己想脱身已经只剩下一条路了。那就是太子妃生下皇孙，大赦天下！
宝玉就说：“太太不用想那么多了，好好的保重自己吧，今年不会将太太勾决，太子妃临盆的日期在过年前后，过了年您就能自由了。”
二太太目前只剩下这一条出路，自然选择相信，于是便将贵妃去世的消息抛之脑后，拉着宝玉的手又关心了一番，不断的嘱咐宝玉早点回来。
八月底虽然白天气温还有点高，但是早晚已经很冷了，荣国府船也雇到了，行李也打点好了，又有几十个男仆一起随行，贾珍贾琏带着荂哥儿长生兰儿送他们到码头。
贾琏还在逮着贾琮嘱咐：“你如今年纪不小了，机灵点儿，事事多操心，早上起早点，晚上睡晚点，外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你要去打听。毕竟老爷什么事儿都不管，又一把年纪来，你侄儿年纪又小，还没出过门，你宝玉哥哥又那个样子，我生怕他在船上病了……总之你多操心吧！”
贾琮皱巴着一张脸答应了，心里面也是没底。
说桂哥儿是第一次出门，他也是第一次出门啊！
然而又不能多说什么？大家互相告别之后，船家解开了绳子，竹篙点了一下岸边，几艘小船就开始飘向远方。
一群人看着小船不见了才坐车回来。
而家里王熙凤和云芳跟着玳瑁在清点老太太的遗产。老太太没留下什么话，而且在分家的时候已经给大家分过了，所以这个时候这些零碎东西全部留在了荣国府。
老太太私房钱的大头在几年前已经分过了，如今留下来的虽然是一些零碎东西，但都是一些好东西。
数量不多，但胜在确实是老太太喜爱的物件，老太太的品位又比一般人高，所以这些东西让人看着就觉得价值不菲。
东西不多，清点了一天，完毕之后玳瑁这些大丫鬟们便收拾东西离开这一处院子，老太太不在了，她们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回去嫁人了。其中老太太最得力的大丫鬟是鸳鸯，鸳鸯的父母和兄弟又都在金陵，老太太又是被送回金陵安葬，所以鸳鸯跟着船一起走了。
王熙凤也不是个小气的人，让丫鬟们把她们攒的那些东西都带走，又因为老太太最近几年实在难伺候，这些人也真的是尽心尽力了，所以她们走的时候王熙凤又给她们分了些钱财。
等到把屋子里面该封存的封存起来，该收拾的收拾了起来，关上门的时候，王熙凤才觉得老太太真的不在了。
连云芳也有些恍然，两个人站在院子里，云芳就说：“我刚嫁进来的时候老太太就在这儿坐着，这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唉！”
云芳有此感触，王熙凤的感触比云芳更深。
“你嫁起来才几年，我小的时候来这里玩耍，老太太都已经在这儿了！”
两个人一起转身离开这儿，身后老太太的院子门被人关上。下次再用的时候，就是老纨绔去世，邢夫人搬进来。
而那个时候云芳和贾瑭也会带着孩子们搬出荣国府，到前面陪嫁的宅院里面去住。到时候邢夫人是两头住，恐怕跟着亲生儿子的时间会更长一些。也就是有庆典或者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来。
老太太不在了，松了一口气的人是邢夫人。
再也不用早早的起来去伺候婆婆了，也不用一坐一天，坐的浑身酸痛陪着婆婆说笑了。
而且老纨绔也不在，邢夫人如今真的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她倒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摆一摆老太太当年的威风，让儿媳妇来伺候自己。然而王熙凤又不是个省油的灯，折腾自己的亲儿媳妇又没什么意思，立了两天规矩摆了两天威风，被王熙凤不软不硬的顶了一场的邢夫人就觉得没意思，也没再让儿媳妇们过来，她自己放松的在自己的院子里面随便坐，随便卧……唯一觉得可惜的是，也没个女孩儿来自己跟前说笑。
巧儿最合适了，然而和王熙凤的八面玲珑不一样，巧儿真不像是王熙凤生下来的，这丫头怎么看怎么呆呆的。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大孙女儿最合自己的心意，想到大孙女儿就想到大孙女儿如今有了身孕，瞬间邢夫人找到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生活的方向，便钻进佛堂里面专心致志的念经，求菩萨保佑大孙女生个男胎下来。
看邢夫人最近一段时间不出幺蛾子了，王熙凤和云芳都松了一口气。
家里面也确实过了大半个月的平静日子，到了十月底，刑部衙门的人上门了。
刑部衙门的人来找王熙凤和贾兰。
前几天落了一场雪，本来是一场小雪，然而气温降低，致使二太太得了风寒，风寒这种事儿本来不严重，然而关在废旧庙宇里面的二太太并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破旧寺庙的环境也不好，四面透风不说，连个火盆都没有，等到风寒严重卧床不起了，牢里面的婆子才请来大夫，喝了几天的药不仅不见效，反而病情一天天加重，到如今眼看着已经不行了，刑部立即让二太太的亲人赶快去见最后一面。
王熙凤李纨带着兰儿去了。
比起李纨母子之间的迟疑和下意识的拉开距离，王熙凤要积极的多。
她还带来了几张皮草做的褥子和被子，又给二太太带了几件大毛衣服，自己出钱给二太太置办了一堆的木炭，又跟刑部商量给二太太换了一个好大夫。
临走的时候王熙凤嘱咐她：“我宝兄弟快回来了，太太喝了药，不要忘记给碳盆里加碳，这本来不严重，多喝几天药就好了。我宝兄弟走的时候说今年必定回来陪您，您就等着吧。”
没想到略加改善了环境，二太太还真的撑住了。到了十一月，宝玉他们回来之后，宝玉没来荣国府直接去看望二太太，二太太的风寒虽然没有好彻底，但是也能下床走动了。
宝玉又给她送了几套换洗的衣服，明确的告诉了二太太，今年秋后勾决的名单上并没有她，让她再撑一撑，撑过这一关，等到大赦天下之后，他们母子一块回金陵。
到了十一月，贾瑭也从外地回来了。
荣国府报丧的人到南方去找他，然而贾瑭的行迹并不固定，荣国府的人几乎是他刚离开一个地方的时候将将赶过去。
工部是尽量往后拖，等到贾瑭把南方的事儿给办完了才让他回来丁扰，而且给他按成八月开始，等到明年的八月结束之后就能回去上班了。
所以贾瑭因为距离遥远，收到消息不及时，多上了几个月的班。吏部的人一眼看出来工部的小心思，就说按贾瑭回京城的时间算，今年什么时候回来的明年什么时候去上班。
贾瑭也不管他们扯皮，去衙门里安排后续的事情，去宫里陈述之后，就开始了一年的休假。
回到家的贾瑭也没闲着，重点就是抓几个孩子的学习问题。
连长生他们小哥俩都没跑掉，如今除了还在吃奶的莄哥儿，都在贾瑭的紧盯下开始学习起来。
以至于长生每次看到比自己还小的莄儿弟弟自由自在总是羡慕的两眼汪汪。
十一月在邢夫人的院子里给莄哥儿抓周，参与的人不多，小家伙还是抓到了一柄竹子宝剑，高高兴兴的放进嘴里，想要咬一咬。
满屋子的人都在说吉祥话，王熙凤还笑着说：“难不成将来咱们家还能再出个将军？”
这话一说，让云芳想起来当初给蘑菇建的跑马场如今空闲下来了，就和贾瑭商量让桂哥儿骑着马在里面跑一跑，桂哥儿听了之后整个人都要不好了，这可真是亲爹娘呀，这么冷的天谁还骑马呀，可是没办法，为了强身健体，他还是被父母撵着骑在马上每天在跑马场里跑几圈。
每当这个时候，他爹总要说几句：“你姐可是寒暑不惧，你连你姐的零头都比不上……”
和姐姐关系一向比较好的桂哥儿这个时候突然觉得有这么一个姐姐也并非好事，单方面在心里宣布他和姐姐的关系已经崩了。
直到十二月初，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让桂哥儿终于不用再顶着寒风跑马了。
彼时贾瑭和贾琏都没事做，在家里喝茶盯着小孩子读书，整日闲聊而已。
这个时候一个消息报到了他们跟前。
“你说关着二太太的寺庙倒塌了？二太太被砸进去了？”
不仅是贾琏，连贾瑭也不相信。
林之孝说：“二爷爷，这是真的，官府的人是这么说的，宝二爷已经赶过去了，传话过来说让兰哥儿也去。”
说完之后他自己又说：“想想这事也说得过去，毕竟那地方都已经废弃了，年久失修也没人维护，一场大雪过来，在房顶上积了那么厚厚的一层，自然是能压垮的。”
贾琏和贾瑭对视了一眼，既然是半夜压倒的，到现在还没有把人给挖出来，那么十有**……这也是命呀！
就这种小概率事件让贾瑭又相信人在做天在看的这句话了。
果然临近下午，宝玉的人手连同刑部衙役一起终于把二太太刨了出来，然而她已经断绝呼吸很久了，身体都已经僵硬了。
躲过了今年十一月份的勾决，却躲不过十二月初的大雪。看着她的尸体，宝玉和贾兰都表现的无动于衷。
宝玉是在连番打击之下，整个人已经麻木了。而贾兰面色苍白的站在一边，连靠近都表现得很抵触。
这反正是死刑犯，虽然死法不一样，但也确实是死了。刑部让宝玉把二太太的尸体领走，直接回去为二太太销了卷宗，算是彻底结案了。
宝玉为二太太举办了简单的葬礼，王熙凤这个侄女比李纨这个儿媳妇更积极主动，忙前忙后，好歹是让二太太的葬礼不至于太难看。随后将棺椁寄存在寺庙里，准备在过年之后江水开化之时宝玉再扶棺南下葬回金陵。
看在宝玉的面子上，贾瑭他们带着几个小孩子过去祭拜了一番，而贾政至始至终都没出现。
大家都觉得，二房的夫妻父子之情彻底决裂了。

第402章 各悲喜
一太太有再多不好，但她终究是宝玉的母亲，宝玉在下半年接连遭遇了失去祖母，失去母亲和姐姐这三件大事，整个人变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再加上天气不好，他在葬礼上又一直跪在雪地里，导致葬礼办完之后宝玉不出意外的病倒了。
老太太去世之后，老太太郑而重之的收藏着的那块美玉也被拿了出来。
如今宝玉病了又一直好不了，反反复复的发高烧。贾琏没办法，只能和贾瑭商量要不然拿那块玉出来到某个寺庙里请人诵诵经，说不定会有好结果呢。
“你看他现在瘦成这个样子，以前老太太还在的时候，白白胖胖的谁看见不都说有福气，如今就是皮包骨头的样子了……既然这块玉有这么神奇，我想着不如请个高僧去诵经。你觉着呢？”
贾瑭看到托盘里面放着的那块玉，伸手拿了起来，放到指尖儿摩挲了几下。
按照原著的说法，这一块玉很神奇，是跟着宝玉下来历劫的。
但是贾瑭也没见到那些神神鬼鬼的人或者事儿，反而是乡野传说听了不少。自己没有亲眼所见，贾瑭就不相信，然而这也是一种精神寄托了。贾瑭把玉重新放回托盘上，跟贾琏说：“我看还是算了吧，这块玉老太太放了那么久了，如今宝玉又不在乎，万一送出去丢了怎么办，不如请人来家里面。教我说这些也都是安慰人的，正经的还是该请些好大夫来好好调理一下。”
贾琏就让人把玉收起来，再去外边请高僧来宝玉的宅子里面念上几日的经，又让人去城外的寺庙里舍了一些香油和银子，请外边儿的和尚给宝玉点长明灯。又让人拿了一点米面到那一些穷苦的地方，舍出几日的粮食，希望能给宝玉积德。
做完这些之后贾琏也无计可施了。至于求医问药这些事儿荣国府倒真的是出了大力气，无论是太医院的太医还是民间有名望的那些大夫，来了之后都跟他们兄弟两个说宝玉的身体不算太差，然而心病还需心药医。
所以贾琏有的时候感慨宝玉这孩子也真的是命苦，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对爹娘？
因为王熙凤还是表姐，所以跟着忙前忙后。但是临近过年，再加上蘑菇又快要分娩，所以无论王熙凤还是云芳都要把手头上的事赶快处理完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东宫迎太孙的这件事上。
腊月十六东宫来人，请云芳去东宫陪着太子妃生产。
云芳就赶快收拾的东西坐着车去了东宫。这大半年没见，蘑菇的小脸儿已经浮肿了很多，四肢虽然没有变胖，但是肚子很大。好歹动作还很灵活，吃的也挺多的。
云芳去了东宫，很多时候是陪着蘑菇说话，蘑菇每日办的事情也很多，除了宫里面这些琐碎的事情需要太子妃过问之外，太子书房的事情蘑菇也在盯着，而且还要留给他们夫妻两个说话的时间，蘑菇见太医的时间，她自己读书和散步的时间，所以拿来和云芳聊天的时间那真是少之又少。
好在蘑菇读书和散步的时候云芳都陪在左右，天南地北两个人什么话都说，倒是愉快的过了好几日。
母女两个聊天的时候，就不可避免的说到了宝玉母子的事情。
云芳叹了一口气：“事后想想一太太这种事儿也不算是意外，毕竟那寺庙原本已经被废弃了。再加上今年下第一场小雪的时候因为四面漏风她已经得了一次风寒了，若是那个时候稍微加固一些，说不定也不会倒塌。”
那寺庙本来就是临时用的，刑部自然也不会想着去加固。
然而宝玉是真的很可怜，云芳就说：“一爷带着人一直守着宝玉，我瞧着宝玉那个样子已经是哀莫大于心死了。这几日林妹妹也不放心，她亲自过去守着……宝玉跟丢了魂儿似的。说真的这也怪不了他，你想想看，老太太多疼他呀，一太太虽然坏事做绝，但是对宝玉也算是掏心掏肺。连着两场事儿下来宝玉怎么能撑得住？”
蘑菇就叹了一口气。
“这谁能想得到呢？都在下半年，前后也不过是几个月。对了，一老爷呢，宝叔叔难受是应该的，我觉得一老爷也应该难受，老太太怎么说也是一老爷的母亲，一太太不管怎么说和一老爷也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了，更何况贵妃还是一老爷的亲闺女！”
云芳对贾政的关注真不多，“我听大嫂子说……宁国府你珍大伯母说的，说是他如今在乡下住着，老太太的事情没有发生之前，他倒是纳了一房偏房，后来的事儿我就不知道了，也没有顾得上去问他。”
家里面的事那么多，蘑菇又临近分娩，云芳到了年底更需要花大量的时间精力去算账。这种已经和自己生活无关的人云芳是没有那么多精力关注的。
蘑菇就感慨了一声：“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云芳本来很闲适的和蘑菇说话，但是听了这话之后，瞬间整个人所有的心神被这句话给引去了。
“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云芳的反应稍显激烈，蘑菇很惊讶的看了一眼妈妈，就说：“听人家唱渔鼓戏听来的呀！我觉得这词儿倒是挺有意思的，就记下来了。”
云芳追问：“你是在哪儿听说的？”
蘑菇出门的时候不多，听戏的时候大都是在宴席上。宴席上不会唱这样的词儿，而且这个词儿云芳不敢忘。
蘑菇笑着解释：“当初宝叔叔生病的时候……对了，就是发热的那一次，咱们陪着老太太一块去看望宝叔叔，路上听到有人唱渔鼓戏。可惜没见到人，要是能见到人，我还想让他唱给你们听呢。”
云芳已经没有勇气再问下去了，只能强颜欢笑的陪着女儿聊其他的。
云芳的情绪变化蘑菇已经察觉到了，但是云芳既然不想让人知道，蘑菇也就不再多问，接下来的几日默默的陪伴着云芳。到了腊月一十八，云芳还在发愁，这都已经到年底了，若是再不生云芳是要回家过年了。
好歹到了腊月一十八的下午蘑菇这里终于发动了，蘑菇的身体比较好，虽然是头一次生产，然而只用了两个时辰的时间把一个白胖的男孩生下来了。
蘑菇这边发动的时候皇后就在这边守着，孩子一出生皇后就立即用抱被抱到隔壁去给两宫太后和皇帝看小婴儿。
皇帝十分高兴，当天夜里就派人往宗室和重臣家里报喜。作为一个抠逼，皇帝破天荒的给这些被报喜的人家一户一只婴儿巴掌大的金饼。
大臣们觉得没什么，既然皇帝高兴，那就高高兴兴的收下来，正好过年了，有这么一个金饼子今年过年好歹能宽裕一点。但是宗室诸王看着这个金饼子，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儿心里面都在骂皇帝是个小气鬼，你既然赏了就不能多赏点吗？这么一点东西寒酸成这个样子，打发要饭的呢。你还不如不给呢！
作为太子妃的娘家荣国府也被通知了，这些日子，荣国府上上下下都提心吊胆。如今尘埃落定，大家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至于赏下来的那块金饼，荣国府是没嫌弃，立即交给贾珍，让他开祠堂先供奉在祠堂里。
随着这个小婴儿的降生，荣国府的富贵已经不再是镜中花水中月，已经是能实实在在摸得着的东西了。
蘑菇的身体非常好，刚生完孩子之后，她还能下床走动，自己坐着呼噜噜的吃了两碗鸡汤面。等到腊月三十云芳收拾东西准备回去过年的时候，蘑菇都已经恢复到以前了。
要不是皇后三令五申和云芳紧紧的盯着，蘑菇卸货后恨不得跑出去大吼几声以示庆祝！
云芳要在贴对联之前回到荣国府，走的时候拉着蘑菇的手再三嘱咐：“月子里你不保养好，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你不能不听话，这段时间哪儿别去，就在屋子里面猫着吧。”
蘑菇拉着妈妈的手点头如捣蒜，接下来这一段时间宫里面特别忙，她又不想给自己找那种不是活的活儿，自然不去凑那个热闹，坐月子是一个多好的借口啊，自然是要用上。
云芳嘱咐完蘑菇之后又抱着小外孙亲了亲，这才坐上车回了荣国府。
去东宫了小半个月，云芳刚回家，家里面的人就把她给围起来了，哪怕如今是居丧之家，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邢夫人更是追着云芳问：“太孙如何？太子妃如何？”
云芳给她们讲了好几遍太子妃生产的事情，又向他们保证小宝宝是一个健康白嫩的宝宝，邢夫人这才心满意足，因为如今已经是年三十了，因为今年守丧，所以明日朝贺的事儿也不参加。
邢夫人明日没法进宫，又没办法亲眼看到太孙，就觉得这是一件极为遗憾的事情，但是邢夫人向来能调节自己的情绪，没过一会儿又开心了起来，给云芳，表示太孙之所以如此健健康康，完全是自己天天去求菩萨保佑的结果。
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可见菩萨还是灵验的。
云芳就觉得哭笑不得。
新的一年就在这种气氛里来到了。

第403章 一池水
云芳出去了小半个月，回来之后被全家人围着。尽管说了好几遍，但是都不是贾瑭想问的，所以趁着云芳回去换衣服的时候贾瑭就跟着回去问自己关心的内容。
其他人只关心皇孙如何？但是做父母的都是先关心女儿怎么样，生一次孩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女人生孩子是要在鬼门关走一趟的，所以贾瑭先问闺女如今如何了？
云芳就回答非常健康，没在这件事上瞒着贾瑭，蘑菇的身体真的是非常健康，夸张点说就是人家壮的能打死一头牛。
“……刚把孩子生下来她就翻身站起来，我是赶快推着她回去躺着，如今跟个没事人一样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大家都劝她少动多养，我看她不当回事儿，我回来的时候再三跟她说让她月子里面要养好，希望她能听进去。明天我进不了宫，今晚上我打发个人往我娘家去一趟，就跟嫂子她们说一声，让她们明天拜见太子妃的时候一定要劝她在月子里面好好保养。”
贾瑭这太松了一口气。
“生下的皇孙如何？”
“能吃能睡哭声可洪亮了，小手小脚很有力，这两天长开之后白胖白胖的，谁看见谁欢喜。我这句话憋了好几天了，要不是在东宫我早就讲了，这孩子简直和他娘一模一样，我瞧着那眉毛眼睛都跟太子妃小时候是一样一样的，但是宫里面从太上皇太后到下面的这些宫女太监，个个都说长得像太子。”
贾瑭脸上的表情就很不屑。
“你跟他们计较这个干嘛？长眼的都能看出来。”而且争这个没什么意思，这孩子反正是太子的嫡长子，被人说成类父总是一件好事儿！
包子有肉不在褶上，只要女儿和外孙能占好处，其他的只能忍了。
至此贾瑭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真的是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如今我算是松了一口气了。”
哪怕将来还有很多事情发生，但是此时此刻真的是由衷的感觉到轻松。
最后云芳说了一个让贾瑭不再觉得轻松的话题。
“有件事我跟你说一下，前几天我跟太子妃聊天的时候，她突然跟我说了一句好了歌里面的词儿，什么‘世人都晓神仙好’这样的词儿……我问这些是在哪儿听的，她说是那一年宝玉发烧，我们一起往二房去的时候在路上听到有人敲渔鼓唱的。我是没听到，我觉的当时老太太也没听到。
你说这会不会？”
贾瑭心里面翻江倒海，但是嘴上却说：“你不要太敏感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若是你想象的那样，那么这个时候咱们在哪儿呢？
或许真的是人家的唱词儿，而且这个唱词儿是早就有的。
存在即是合理，你我既然存在这里，这几个孩子也不是虚幻，那么就是合理的，既然是合理的，那就把心放到肚子里面，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不要为了那些虚幻的东西破坏现在的生活，我觉得现在挺好的。咱们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做，养两个孩子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生活已经如此艰辛了，真的不必再考虑别的。”
云芳点了点头，然而在心里面到底是有点痕迹留下且难以消除，只觉得自己只要紧盯着宝玉和黛玉就够了。
很快到了下午，大家都在贴春联儿。荣国府没有贴，这三年守丧是不贴年画春联的，京城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因为荣国府是居丧之家，所以显得静悄悄的。
今年没了老太太，感觉过年都不一样了，以往每年过年的时候族中的男女都要来一趟荣国府，为的是给老太太拜年。
老太太也确实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就喜欢大场面，把所有人聚集在跟前，灯烛高悬鞭炮纷纷，各种美食端上来，家中的奴仆往来穿梭……人越多越热闹她越高兴。
可实际上荣国府并非是族中的长房，也不该招待大量的族亲。尽管现在的王熙凤也喜欢热闹，但是王熙凤年轻，老纨绔和邢夫人不开门招待，轮不到她做主让族中的人过来奉承。
自从太子妃生下皇孙的消息传开之后，倒是有不少的族人来贺喜，然而是守孝的人家，自家人关起门来高兴高兴别人不会说什么，若是打开门迎四方来客，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贾琏和贾瑭还等着明年去衙门里当差呢，自然不会为了这份虚假的热闹横生波澜。老纨绔也不是那爱热闹的人，他最近因为守孝不能喝酒，整日在家里面发脾气，看谁都不顺眼，自然也没心情和人家说说笑笑。
邢夫人这会正忙着感谢满天神佛，她这个时候很像是那种被洗脑的老太太，对神佛之事非常虔诚，以前总觉得东边求菩萨西边求天尊是再正常不过的了，现在在她看来这也确实正常，但是求的时候虔诚多了。而且在她这里还给这些神佛菩萨们划定了职责。
比如说长生的干娘——这位菩萨保佑长生是情真意切，于是凡是和长生有关系的事儿她去求这位干娘菩萨。她认为某位天尊对保佑蘑菇的事儿很上心，次次去求次次应验，所以这一段时间着重感谢这位天尊，当然也没有把其他神佛忘了，求别神的时候，给另外的神佛上炷香也是顺手的事儿，算得上是雨露均沾。
在云芳看来，婆婆的做法简直是荒唐可笑，并且在邢夫人说这些的时候云芳实在是忍不住嘴角挑起来露出了几颗牙齿，瞬间激怒了邢夫人，邢夫人推着云芳出去破天荒地对着云芳骂了几句，然后又进去求菩萨们千万别放在心上……
已经愚昧至此，并且扭转不过来了，贾瑭的意思是让她圈地自萌吧，让她自嗨，别人也别管，只要不伤害她的身体也不影响其他人，就让她信这个吧。
接下来就是去祭祖，荣国府的人都去参与了祭祖，因为宝玉生病，加上他又是出族之人，也没来参加这次的祭祖。祭祖的时候贾敬作为老族长向祖宗们报告了皇孙出世的好消息，这是今年最重要的一个消息，为此他还写了一篇文章，读完之后在堂上焚烧了，随后在一系列流程之后，荣国府的人悄无声息的退去，贾家的其他族人都留在宁国府里守岁过年。
今年真的是各处静悄悄的，也不走亲戚，也不访友，就是那些靠着荣国府的人家也是悄悄的送礼，没有上门拜见。同样荣国府的人情来往也是悄悄的送出去。
老太太一去，吏部管理全国勋贵的官员给荣国府暗示，你们自己上表摘了荣国府的匾额吧，这样大家都好，他们衙门也省心，上面对荣国府的印象也会变好。
虽然也有一些人家不摘，死撑着挂着匾额，但是摘了才是按照规定办事儿。
贾珍就说不用摘，摘了干嘛？
不摘！
老纨绔不管，让贾琏拿主意。
贾琏自己也不想摘了。
老纨绔也就是一个侯爵，公爵府比侯爵府好听多了。再说了，大部分人家都不摘为什么咱们摘。
贾瑭的意思是：你麻利地赶快把匾额给摘下来，让人去做新的。别到时候因为这块匾额给太子妃和宫里的皇孙招麻烦。
贾瑭这么一说贾琏瞬间想明白了，要是靠自己去把爵位往上抬一抬，那这辈子是没什么希望了。若是将来皇孙继位说不定人家一高兴，自家又能挂回荣国府的匾额了。
所以衙门里面开始办差之后贾琏就以老纨绔的名义上表，宫中很快批复了下来，贾琏又去定做了一块牌匾，找了一个黄道吉日换了下来，换下来的匾额珍而重之地送到了库房里保存起来，贾琏还盼望着有一日重新挂上去。
也是因为这件事儿，宫中批复，让荣国府和宁国府去宫中赴皇孙的满月宴。接到这条旨意之后两府瞬间动了起来。
有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是不会放过的。荣国府这边几个小孩子是要带过去的，毕竟蘑菇出嫁的时候，长生他们都已经多少懂点事儿了。到如今长生已经知道嫁人是什么意思了，并非是姐姐去人家家里吃饭，因为遇见了好吃的多留了几日，而是往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说起姐姐，他先是努力的回想了一番，紧接着就露出一种失落的表情，嘴里再嘀咕几句姐姐不回来了。
所以长生他们要带过去，这几个小的去了莄哥儿要不要也去？
小孩子都一岁多了，虽然有些闹人，但是王熙凤和云芳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带过去吧，不能全家都去了独独留下他，将来孩子若是因为出身的事情敏感把这件事再记在心上怎么办？
有贾环这样一个长歪了的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真不希望下一代里面也有一个长歪的。
就这样荣国府的大小主子和宁国府的几口人一起把名单报了上去，贾珍还带上了贾蔷两口子，和贾蓉一样，贾蔷成亲的时间也不短了，一直没孩子。
贾蔷都带上了，在报名的时候贾琏贾珍贾瑭他们站在一起商量要不要把宝玉的名字也加上去？
宝玉虽然出族了，但是宁荣两府的人还是把他看作家中的人，自然是想带上他。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宝玉也不发烧了，贾琏经常去看看宝玉，再加上王熙凤也很关心宝玉的身体，所以夫妻两个有的时候是单独去，有的时候是一起去，每次去的时候都能遇到林黛玉。
贾琏就压低声音跟贾瑭和贾珍说：“老太太不是一直盼着林妹妹留在咱们家吗？我瞧着如今有点苗头了！我觉得咱们还是要去找姑父好好的说一说，争取让他们俩成好事儿！”
贾珍摇了摇头：“你找林姑父没用，林姑父其实不当家，他是听林姑娘的。林姑娘也有点意思，但现在是宝玉自己不争气。你与其在林家那边下功夫，不如现在赶快让宝玉有点儿作为。你看他天天摆出那副样子……我有闺女我都不想嫁给他！”
贾琏看看贾瑭：“是这个意思吗？”
贾瑭面无表情：“我哪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贾琏想了想，就说：“我再去宝玉那儿一趟跟宝玉商量商量。这京城确实不是个好地方，对宝玉来说也确实是个伤心地，回金陵……还不如京城呢，好歹他在京城还有咱们照应他，回金陵和那边的人虽然是一家人，然而却没什么可说的……我觉得他们一块儿去姑苏也是一件好事儿！
算了，我先去劝劝他们。你们等我的好消息吧！”
他说的挺有信心的，贾瑭从内心来讲并不看好这两位的婚事。这已经不是子嗣艰难的事儿了，这是生孩子有可能会畸形的问题。
贾瑭就在犹豫要不要跟他们两个说这种事的时候，两天后的贾琏高高兴兴的跑过来跟贾瑭报喜。
“老太太盼着的事儿要成了，宝玉去找林姑父了，说是想娶林妹妹。”
贾瑭就问林姑父的态度如何？
贾琏叹了一口气：“宝玉说他们这几年先陪着姑父，等到将来他们两个老了，就回姑苏去。还说林妹妹身子骨弱，他俩不打算要孩子了，还说他想成一个教书先生，先在京城外面教教那些贫苦人家的孩子，将来回姑苏了，就在姑苏那边办学堂，林姑父挺高兴的，跟我说等到老太太二太太她们的孝期过了就给他们两个办事。”
贾瑭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贾琏倒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倒是不希望他们走，我还说不行的话让他回咱们的家学。宝玉说他想教那些读不起书的孩子们读书，不收费的那种义学。让他们认得几个字，会打算盘，会记账，好歹将来能找个好点的活……倒是好心，我只是觉得……”
贾琏想了很久，“我觉得宝玉实际上还是那个样子，只是……我只担心林妹妹去世了他还会出家。不瞒你说，连林姑父都觉得林妹妹不像是什么长寿之相。”
贾瑭立即问：“林妹妹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难不成现在病了？”
“她回去之后确实病了一场，如今看着还有些弱，但是在咱们家的时候也没好到哪儿去，三天两头病了，年年配药都有她那一份儿。一到换季的时候就容易病倒，如今吸一点冷风就开始咳嗽。唉！”
贾琏的描述让贾瑭想起了宫里面的太子，脸色瞬间扭曲了起来。
“林妹妹愿意，宝玉也愿意，那别人就不能说什么了。就这么办吧。对了，你不是去问宝玉进不进宫的吗？他去不去啊？”
贾琏摇头：“宝玉说他这个人很容易倒霉，还是不去了。这几天有些热，城外有些地方已经长了树叶子了，他打算和林妹妹坐车出去看看，这一段时间不在城里，有事儿去城外找他。”
宝玉和黛玉的事情就放到了一边，他们又把精力重新转回家里。
这几天要给家里面的人重新做衣服，不能穿着白色的衣服去宫里，但是又不能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去。所以颜色都比较素淡，女眷的首饰大多是银饰和玉饰为主。
到了进宫那一日，东宫算得上是宾客盈门。
除了宗室和皇家的亲戚外，来的最多的是朝中的大臣。
而且这些都是身在中枢的大臣，大家都认识，彼此都在共事，所以见面之后也都有话说。哪怕是彼此属于政敌，在此时这种场合大家也表现的其乐融融。
他们的家眷自然也是表现出的相亲相爱，大家坐在一起个个都是笑脸迎人。
在欢乐的气氛里，太子妃娘家的人来了。她们刚来就被宫中的女官引着到寝宫去看婴儿。
虽然两府的女眷都去了，但是这里面毕竟还要分一个亲疏远近。也只有邢夫人和云芳能抱一抱孩子。
王熙凤也就是对着小婴儿的脸摸了两下，好在王熙凤是个暖场的高手，一张嘴自带回响，能把孩子夸出花来，孩子的祖母这位见过世面的皇后娘娘被王熙凤的话说的是满脸笑容，十分亲热的拉着王熙凤的手俩人讲了差不多一刻钟的育儿话题。就在大人们说话的时侯，婴儿的舅舅和姨妈围着他看了一会儿。
因为这是东宫，在来之前孩子们都被再三交代不许多说话，莄哥儿是不会说话，这个时候对着小婴儿嚷嚷着那些婴儿语别人也听不懂，自然是不会多管。会说话的那些有一肚子话想说出来，但是只能憋着。
到最后憋不住的长生指着大外甥说了一句：“他真胖！”
宫中的宫女们也只能微笑起来，倒是旁边坐着的几位公主哈哈笑起来了。
因为长生自己长的都是白胖高壮，而且厚厚的衣服也挡不住他腆了一个小肚子。他一本正经的说躺在摇篮里面的婴儿白胖就显的很喜感。
长公主就说：“虽然皇孙长得像咱们家的人，但是这体格倒是像他两个舅舅。”
正拉着王熙凤说话的皇后听了之后立即说：“这话说的是呢，他刚生下来的时候我抱着他去拜见父皇母后，母后揭开小被子看了看，说是他的小腿跟藕节似的特别长，将来也是个大高个子。这一个月来他吃的多，一睁眼就要找吃的，你们看他肉乎乎的，真是一天一个样子！不仅比刚生下来的时候重了几斤，我瞧着个子比那个时候也长了不少！”
结果一群人就围着婴儿看，云芳就趁着这个机会去里面找蘑菇，蘑菇正在换衣服。
她这一个月来恢复的不错，目前也看不出生孩子的痕迹了。蘑菇看到云芳之后也很高兴，高兴完了之后就跟云芳说：“我发现生完孩子，人真的变得不一样了……嗯……冲动易怒，一点再小的事儿我都想生气，不知道人家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云芳知道有些人可能会受激素影响，过一段时间就好。然而这段时间真的会因为激素的原因导致情绪崩溃，抑郁。
她就赶快问女儿：“你最近没什么难受的吧？我是说……你看我生完你弟弟之后，就感觉哪儿哪儿不顺眼，尤其是看你爹特别不顺眼，那一段时间真的是一件小事都能让我哭半天……”
云芳拿自己举例子，蘑菇很惊讶的看着云芳。
“为什么生气啊？”在蘑菇看来，爹爹已经够不错的了。要是换成两个伯父那样的能把妈妈给气冒烟儿。
“当时……不是说我，是在说你呢，你最近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除了不能对太子发脾气，其他的也没什么，这段时间我在后面，他在前面，我们俩白天不见面，晚上也吵不起来，他一回来就抱孩子，爷俩玩的挺好的。
我又不用照顾孩子，以前该干什么现在接着干。孩子拉臭臭了，嘘嘘嗯嗯了，都有人收拾，收拾完了之后香喷喷的抱到我跟前，我抱抱就行了。也不给孩子喂奶，就是有一些堵的慌，除了疼没别的。可能是因为有些疼，所以我才烦躁吧。就是有一些烦躁，其他的都还好。”
云芳仔细看看蘑菇，蘑菇表现的还是生龙活虎没什么忧愁的样子。
想想处在蘑菇这个位置上，生活这方面真的没什么可操心的。
云芳就暂时放下了心。
对于蘑菇来说，这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脾气见长而已，让蘑菇自己觉得算是没什么生育压力了，然后就不必处处小心谨慎，自然就不会压抑着自己了。
他一边让紫竹给自己梳头，一边问云芳：“最近家里面有什么事没有啊？好可惜啊，要不是老太太的事儿，我那几个姑姑说不定今年就能嫁出去一两个了。”
实在是这几个姑姑的年龄也大了，再留下去真的成老姑娘了。
蘑菇说这话的时候，一边摆弄着耳坠一边说：“……一年又过去了，新的一年又来了，兰儿弟弟是不是现在也该开始议亲了，虽然有点早，但是现在议亲，等到二太太的事儿过去就能成亲了。三姑姑也是这样，现在先议亲，等到出孝了能立即办事儿……”
一说起兰儿，云芳就想起李纨。
唉，王熙凤真的快忍不了她了，看来家里又要起波澜了。

第404章 清与浊
云芳因为思考王熙凤和李纨的事情，和蘑菇说话的时候稍微慢了一点，蘑菇就立即转头看着云芳：“妈妈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蘑菇很敏锐，她担心妈妈在家里面受了什么委屈却不好跟自己说。再或者是弟弟们又调皮让妈妈不省心了。哪怕是出嫁了，蘑菇还是很牵挂着那个养过自己的小家。
云芳赶快摆了摆手：“也没什么不能跟你说的，就是你大伯母和你二伯母最近在较劲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在旁边看的也很不痛快！”
蘑菇稍微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儿。
蘑菇也知道，她二伯母那个人并非是爱财，她只是爱权。大伯母那个人最爱的是敛财，她们两个本来可以很好的相处，只不过如今看来似乎相处不下去了。
“这是为了什么呀？也要有个理由呀！”
“还不是因为前几天过年，城里面的东西又贵了一波，买办报账有些高你二伯母那边本来就不高兴。家里面如今守孝呢，不让吃肉，连鸡蛋都不让吃，厨房那儿就变着花样的做饭，可是这大冬天的也没有新鲜的蔬菜，就是有也特别难得，厨房就整日在那些萝卜白菜梅干菜上想办法，这些日子买办出去弄了一筐鲜菜回来，你大伯母心疼你兰儿弟弟，就把这菜给他留了很多，桂儿和荂哥儿他们哥几个没吃几口就没了，兰哥儿倒是吃了两三天。这事让你二伯母知道了，把你二伯母气的够呛。”
要是把这两件事放在这些年所有的事情里面来看，真的是小事，李纨为了她儿子没少给她儿子开小灶，也没少刮油水。
但是王熙凤的怒气也是日积月累下来导致的。
在大人的嘴里面抠一口吃的倒也没什么，但是不该把这几个小的吃食都给抠出来。
荂哥儿他们三个是这府里正经的小爷，日子过得反倒像是寄居的，王熙凤怎么能忍得下这一口气？！
云芳接着说：“你二伯母想要翻脸简单的很，只要查账就行，那些买办身上没一个干净的，你大伯母管着买办自然也干净不了，就算是查不到她身上，到时候一个疏于管理也能让她把差事给交出来。”
其实这件事儿和让荣府换牌匾是一样的事儿。这事儿已经出现了，如果有人主动退一步，那么最后的结局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彼此脸面上都能好看。
李纨这个时候就该把手上的权利交出来，只有交出来了王熙凤才会平息怒火，然后大家还能平静的相处。
然而李纨就当这事儿没发生，李纨的心态云芳也知道，反正他们母子两个也不打算在这里长久的居住下去，能捞一波是一波。
又因为她节妇的身份，还真不能对她怎么样，要是有一点风言风语传出去大家都要捣老贾家的脊梁骨。
要放在以前那还真不在乎，荣宁两府要脸的时候不多。但是如今大家都要脸，特别是如今蘑菇生下了皇孙，两府不敢惹一点儿的事儿，现在要老实猫着积蓄力量，为的就是十年二十年之后给这位皇孙一臂之力，拱他上位。
只有等到皇孙上位之后，才是贾家真正恣意的时候。
所以现在是真正的投鼠忌器，不能因为这一点小事坏了名声。
李纨就是捏着这一点儿在王熙凤面前很从容。而且李纨也露出意思了，他们母子两个从这府里面搬出去的时候，自然会把手里的权利交出去。
这下不仅惹恼了王熙凤，也惹恼了贾琏。
贾琏对女人之间的那一点儿算计根本不在乎。王熙凤这一段时间叨叨着兰哥儿吃的多了荂哥儿吃的少了，贾琏也没听在耳朵里，不就是一把青菜吗？少吃几口又不会少活几年，那又不是什么人参果蟠桃，何必那么在意？
甚至李纨不愿意把采购和厨房这两处的事情交出来贾琏也没放在心上。不就是捞点钱吗？想当年他也是满心算计着怎么捞点钱。别看是高门大户，有时候公子哥的日子并不好过。贾琏当年没法从老太太和老纨绔那里弄银子，只能想法子从家里的开支上抠银子，他就是这么过来的，所以觉得李纨母子两个这么做也算是说得过去。
真正让贾琏恼怒起来的是李纨对王熙凤是如此的傲慢，不给是一回事儿，态度傲慢又是另外一回事儿。这种傲慢是对王熙凤本人的，也是对这个家当家人的。
王熙凤之所以一直隐忍不发，就是贾琏让她别犯傻，然而王熙凤能忍住的时候也不多了。
云芳把这些事情说了之后，蘑菇轻轻一笑。
“这还不简单？让大伯母他们搬出去就行，到时候也免得撕破脸，眼下就有一个好机会，因为生了外边的那个小胖子，皇上高兴就说要加开恩科。”
前年因为册立太子开了一次恩科，去年也是大考之年，今年或者是明年为了庆祝皇孙要再开一次恩科。
开恩科是拉拢士人的手段，皇帝不担心有冗官，因为前几年江南那边杀的人头滚滚，再加上京城的事儿还没结束，急需一批小官填补底层，这也是皇帝想快速换掉太上皇人手的一种办法，开恩科这种事情，只要是有喜事儿皇帝都想开一次。
蘑菇就说：“兰儿弟弟算一算年纪，这个时候入场虽然有些早，也不算特别显眼，比前几年要稳妥多了！我瞧着大伯母又想让他走清流的路子。看不上咱们这种靠门户出来做官的，这个时候不搬走还要住到什么时候去？
我记得我祖父手里还有一个国子监的名额，送给兰儿弟弟不就行了。”
说起这个，云芳就解释：“你祖父不想给，你的这些话你爹也说过，但是你祖父想留着给你弟弟呢，桂哥儿眼瞧着也要找名师了。你二伯父也不想给，就算是桂哥不用下面你还有两个小弟弟呢！”
蘑菇笑了笑：“不就是去国子监读书吗？国子监虽然是个好地方，出去瞧瞧正儿八经主宰中枢的有几个是国子监出来的？只能说国子监出来的官儿多，但是正经的大官不多。时也命也，有个好出身不一定有个好命，有好命运未必有好成就，就算是全天下所有的福气堆在一个人的身上也未必是一件好事，我一直觉得能传家的向来是头脑智慧，而非是爵位财富，与其给我弟弟铺平路，不如让他去踩踩坑，他要是有真本事让他考去国子监，他若是没真本事让他去家学。有的时候拔苗助长未必是好事！
你就跟我祖父祖母说这是我说的，把这个名额给兰儿吧，拿一个名额换家里面清静比什么都强。”
此时东宫前殿，朝堂上的诸公与各亲王郡王都在说恩科的事儿。
大家的身份都不低，太子含笑坐在主位，老纨绔这样的身份地位也只能坐在末位，贾珍坐的是加座，贾琏贾瑭连个位置都没摸到，只能在边上站着，桂哥儿和兰哥儿蓉儿蔷儿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闭上嘴带着眼睛和耳朵边看边听。
大家讨论的都是前几期科举，在座的某位大人做主考官都是取得什么样的士，然后又一同分析某位状元的文章，都说能从文章上看出这状元本人是一个稳重的性子，而某一位榜眼论点却是非常激进……
讨论到兴起，大家还对某篇文章发表看法，能混到这个位置的绝对是有几把刷子的，有些老大人哪怕年纪很大了，背起某位状元榜眼探花的文章，那是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很通顺流畅的背了下来。甚至还能旁征博引，把某某年某某科某三甲的文章都能流畅的引用出来。
所以能参与讨论的都是肚子里面有墨水的。
兰儿和桂哥儿的反应各不相同，兰儿听得如痴如醉，这些老大人的闲聊比他听很多先生讲课都有用。
桂哥儿却是目瞪口呆，果然世上是一山还比一山高，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觉得自己过目不忘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这群老头子们比自己想的还要厉害。让桂哥儿生出一种这辈子就该向这群老头子一样，要满腹经纶，坐在堂上侃侃而谈，让小辈们羡慕死！
贾蓉贾蔷这两个货已经开始走神了，表情相当呆滞。贾珍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他这个时候正努力的睁大眼睛，力图不让自己睡过去。
至于贾瑭和贾琏，俩人也知道自己肚子里面有几斤几两，这个时候的反应是一样的，噤若寒蝉！
就怕这个时候有人突然点名问一句，那丢人可就丢大了！
而老纨绔这时候已经睡着了，在大家聊的兴起开始争论，甚至有些人已经撸袖子准备好好讲讲理的时候，老纨绔打鼾的声音尤其明显。
大殿上很多人看过来，连贾瑭这样的厚脸皮就觉得丢人，更别说桂哥儿和兰儿这样的小孩子了。至于贾琏，他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贾蔷贾蓉还在发呆，其中有一个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露出了一种迷之微笑，看上去相当的猥琐。贾珍的脑袋已经一点一点的点下去，眼看着也要和周公相会了。
反正这朝堂上的诸位老大人们看贾家的三代人跟看垃圾是一样的！
还有人甩了一下袖子，对老纨绔的评价是：有辱斯文！
眼看着还有人要跟着一块批评，太子咳嗽了一声。也不知道人家是真咳嗽还是假咳嗽，反正这一声咳嗽出来之后大家一致转头不看贾家的人了。
然而讨论被打断，这一种激烈讨论的氛围再想续上就有些难了，于是每个人都在心里面鄙视了一下老纨绔顺便鄙视了一下贾家的家风。谁说他们是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就这也配称诗书簪缨之族？
到了皇帝驾临宴席开始，宗室的几位郡王特意私下里找到了老纨绔，搂着他的肩膀说：“恩侯，不愧是你呀，又帮我们解了一次围！这些老东西也太烦了，好好的宴席愣是让他们弄得跟教学似的！别的不说了，这事我们记下来了！”
宴会结束之后在回去的路上，贾家的三代人都在一辆马车上挤着，之所以挤在一辆马车上，全是因为贾瑭气不过把所有的人都叫到一辆车上挤着。
贾瑭生气的原因很简单，今天是我外孙过满月的好日子，你们居然在这样的日子上丢人！
你们丢的是自己的人吗？是我女儿和我外孙的人！
“说不上来能不能微笑着坐着？坐着就行，你们两个居然还睡着了！”
贾蓉贾蔷赶快低下头去，老纨绔和贾珍不在乎，桂哥儿就替爷爷说话：“爹，你也不能骂爷爷和大伯父，不怪他们的。这天气最适合睡觉了，春困秋乏呀！”
“你闭嘴！”贾瑭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贾赦贾珍：“知不知道你们俩今天来干嘛了？来丢人现眼了？！”
贾珍就说：“瑭儿你指着我说就行了，你别指着赦叔叔，你这是以下犯上……还是说你想给你儿子起个坏头？”
贾瑭的行为确实有一些违反三纲五常，贾琏就说：“我知道你这会儿已经气疯了，别气别气，反正人都已经丢了，再生气也没用，反而把自己给气坏了，这多不值得，根本不划算！瑭儿在旁边坐着，所有人都闭嘴，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贾赦这时候打了一个哈欠，贾瑭眼里面直冒火，被贾琏摁着肩膀给摁下去了。
桂哥儿倒是很有孝心，赶快去撑着点祖父，让他的脑袋别撞到了马车的车壁上。
到了家，贾瑭气冲冲的拎着几个孩子走了，老的已经没办法挽救了，这几个小的还可以挽救一番。老纨绔接着回去睡觉，而贾珍领着两个儿子回去醉生梦死，贾琏就先回后院换衣服。
王熙凤拉着贾琏说话：“刚才回来的路上，桂哥他娘跟我说了，说太子妃的意思是给兰儿一个名额，打发他们母子俩出去吧！”
贾琏本来有些不舍得，但是想想家里面也确实找不出什么读书的种子来了，桂哥是个好孩子……天天被他爹举着戒尺追着打……至于荂哥儿和长生，看着也不是太有灵气……算了，给就给吧！
兰儿回去后想想今天发生的事情，跟李纨商量：“咱们搬走吧！”
孟母三迁的典故人人都知道，这府邸里不是一个学习的好地方！
恰巧在这个时候王熙凤派人来请李纨，李纨就跟儿子说这事晚上再聊，随后出去了，没一会儿就很高兴的回来：“听你的，咱们搬吧！
刚才你二婶子说国子监那边已经替你打招呼了，你若是想今年备考，这边也能替你疏通。
咱们回咱们那里，安安静静的让你读书！娘就盼着你将来一朝提名蟾宫折桂，也不枉咱们母子两个相依为命吃的这么多的苦楚。”
兰儿听了之后微笑了起来！

第405章 气昂昂
搬家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很简单，主子们动动嘴，自有下人跑断腿。
除了当年老太太留给他们的东西之外，他们母子用了这么久的东西也让他们搬走。当初贾珠遗留下来的一些东西也让他们母子搬走。在分配财产这一块儿，大房的人表现得相当大方。
除了在财务方面大方之外，王熙凤也把家里面那些刺儿头们和那些盘踞在府里互相结亲形成势力的下人也一并剥离出来塞给了他们母子。
表面上来看，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做的非常漂亮。但是搬家的时候大房的人并没有出面，出面的都是一些管家或者是主子身边的心腹之人。
比如王熙凤身边的平儿，和李纨交接的时候都是平儿出面，王熙凤至始至终都不过问。
跑腿和邻居们打招呼的事儿也是荣国府里面的一些管家们在张罗，并不是贾琏他们兄弟亲自过问。
宁国府那边，珍大奶奶和贾蓉的媳妇胡氏来了一次，送了些礼物，除此之外就没其他的人登门了。
李纨从这些事情里面已经看出王熙凤恼了。
然而大家以后不在一个屋檐下住着，所以李纨也没有放在心上。至于那些分配给他们的刺儿头还有那些死活不愿意离开这边儿的下人们，李纨也没放在心上。卖身契一到手，压根儿就没有带这些人走的打算，直接就地发卖。
搬家前后用了半个月，这半个月让人家见识了珠大奶奶的手段。以前只当这是个棉花一样的性格面糊一样的性子，没想到狠起来那也是相当了得的。
人家也确实豁得出去。这些盘根错节的下人不管是什么样的身份，伺候过谁，家里面又有什么样的脸面，在她面前统统没用说卖就卖了。
其手段来说相当凌厉，可以称得上杀伐果断，这一招的威力比当年云芳卖人更严重。云芳卖人是有理有据，偷奸耍滑被逮着了，这种人留不得。李纨卖人是什么都不讲，只说养不了这么多下人，直接给卖了。
王熙凤和云芳在大花厅里面喝茶的时候，王熙凤就说：“我早说过大嫂子肚子里面是长牙的，可见这话没白说。”
云芳听了之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跟王熙凤说：“算了，别提他们了，人都已经走了，往后来往的也不多，除了过年过节再不见面，说太多也没意思。”
这次是王熙凤打算用后宅的手段最后坑一把李纨，给她日后添麻烦，但是李纨跳出后宅的视角和王熙凤过招，这一次显得的王熙凤小气且手段浅薄。
输了要认，王熙凤叹了一口气。
“主要是我的心里面不是滋味，珠大哥哥对我挺好的，这些年不看在活人看在死人的面上我也不说什么了。只是每到事情结束的时候才发现就自己是个傻瓜，除了最后这几日我故意的，我以前何曾生出来对付她们娘俩的心？人家压根不在意我的一片心意，都说真心换真心。这些年来我也算是付出了真心，可没收到人家的真心，你看见没有，走的时候咱们不出面儿，人家也不来说一声，直接带着人走了。”
云芳也就没说什么。
回到东院之后，发现长生荂哥儿领着莄哥儿趴在地上在吹纸青蛙，三个人都是不要形象的人。屁股撅得挺高的，脸都快要贴在地面上，鼓着腮帮子对着一只纸叠的青蛙使劲吹。
这游戏桂哥儿玩过，云芳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肯定是桂哥儿嫌弃他们烦人，哄着他三个玩儿这个游戏。
所以她脚下不停，便转身去了桂哥儿的院子里。桂哥儿这个时候正坐在树下看书，一边看书一边打哈欠，而且是趴在桌子上，整个人跟抽掉了骨头一样一半摊在桌面上，一半堆在凳子上，要是贾瑭在这里早忍不住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了，甚至云芳怀疑他马上就能睡着。
“诶诶诶，要睡你回去躺床上睡，要读书你坐直了把眼睛睁大点儿好好的读你的书，你这算什么？书没读进去，觉也没睡好，一心一用没好果子吃。”
桂哥儿赶紧把书放一边，吆喝着院子里面的人赶紧端茶过来，还很殷勤地请云芳坐下：“妈妈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我以为您过一会儿才回来呢。”
“今日也没什么事儿，家里面又没有什么客人。整日也就是讨论那点儿吃吃喝喝的小事儿。所以我跟你伯母也没什么好说的，听她念叨了半天你珠大伯母和你兰儿哥哥的事儿才回来，要不然回来的更早。”
桂哥儿把茶杯放到云芳面前：“我要是我伯母我也郁闷。前几天我跟着我祖父和珍大伯父说话的时候我珍大伯父给我讲了个例子，叫做骗廷杖。
如今再想想，我珠大伯母用的这一招就叫骗廷杖。
这一招那些士林清流用的多，这些人想博一个流传百世的名头，但是这样的机会想碰上何其艰难，除非是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遇上这种大事儿非大才不足以胜任。这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凑在一起才能创造出的机会。
这也难不倒他们，没机会就要创造机会，他们不是大才也没事儿，他们有野路子。
不管皇帝是不是对的，只要一开口，他们必然反对，揪着某些皇帝不爱听的话和一些很敏感的事儿做文章，进而触怒皇帝，诱使皇帝下令把他们拉出去拿廷杖打。这些人想通过挨打这种事儿博得不明真相的人同情，引那些相同观点的人共情。
说白了，这种人是那种真正目无君上目无家国的人，他们反对皇帝并非是真的为天下百姓登高一呼，因为真正为民的人不会为了反对而反对，这些骗廷杖的人没本事为民说话才去骗廷杖，有本事谁骗廷杖啊！他们就是为了沽名钓誉，为的就是扬名，进而推高自己身价，推着自己跃居高位，如果他们被打死那就更好了，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目的也达到了，这就是为什么说文谏死是最令人讨厌的事儿。
他们被打得越惨收获的也就越多，到时候天下骂声滚滚而来，都是皇帝的错，他是个暴君，听不得一点儿忠言逆耳。反而挨打的这个人得到了天下的同情。
毕竟骗庭杖的那个人开了口，皇帝打了他，那是皇帝急眼了，不占理才打了人。
皇帝忍住了没打他们，也是他们赢。因为他们说的占理，要是不占理，他们直言犯上皇帝为什么不打他们。最可怕的是皇帝能忍一次，忍不了第一次。他们第一次得不了手，还会骗第一次。次数多了，他们就成了诤臣，天下又要传颂这个人为人正直，十分勇敢，面对着强权多次直言犯上……
其实我珠大伯母就是那个骗廷杖的人，而一伯母就是那个忍不忍得住都要吃亏的人。”
说到这里桂哥儿对云芳说：“那些酸儒不可怕，可怕的就是这种处心积虑不为钱不为权只为名的清流。和这种人相处，想坏事很容易，想成好事很难。因为做好事儿能留名，但是好事儿办好了真是太难了。人家有捷径，所以不屑于去做正经的好事儿。”
因此勋贵和清流不是一路人，互相瞧不上。勋贵瞧不上清流沽名钓誉，清流瞧不上勋贵沆瀣一气。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贾兰已经和她母亲成了一路人，从思想到行为已经和勋贵格格不入了，所以贾家是不会再在贾兰身上有任何的谋划了。
给贾兰安排在京城考试是最后为他做的一件事儿。
贾兰抓住了机会，先是进入了国子监，随后就参加了考试，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考场里面年轻人也很多，所以他表现的也不算太扎眼。但是成绩不错，很快就取得了参加下一次乡试的资格，也就是说他成了一个秀才。
于是在八月里老太太过一周年，大家在庙里给老太太做水陆道场的时候，李纨很高兴的跟族人们分享了贾兰成秀才的好消息。而且因为明年加开恩科，所以贾兰能直接参加明年三月的乡试，如果明年通过考试就是举人了！
举人在贾家来说真的是稀缺人才，应该说举人对于任何的一个地方来说都是稀缺人才。自从老贾家的人跟着宁荣一公从金陵到京城的前几十年，阖家富贵的环境只养出来了一个举人，还是贾敬，这位后来斗败后出家了。
这十来年在贾瑭挥着鞭子不断的鞭策下，就出来了两个举人，还是那种差点压大队的末流。就这样，京城的人对贾家的家学评价相当高。前年借住在荣府的金陵族人也考上了，排名在一百名开外，也属于那种吊车尾的名次，靠荣国府的关系回江南当小官去了，未来荣国府不拉他一把，他能进步的空间实在有限。
所以贾兰通过第一轮考试成了秀才的这个消息盖过了这半年来的其他消息，毕竟举人老爷也是稀缺的，贾家这样的家族也没养出几个来，而贾兰很明显是其中的种子选手，是属于重点培养观察的对象。但是这消息没让族长贾珍有什么反应，他当没听见。
李纨是相当的得意，还在分别的时候鼓励桂哥儿也要多读书。这行为让和她关系好的珍大奶奶都觉得张扬。
然而荣宁一府都没放在心上，一个秀才而已，这还真的看不到眼里，就是过了殿试有了官职都不放在眼里，连两府的门子都看不起五品以下的官儿，别说一个举人了，实际上五品真的不低了。
分别之后，最忐忑的还是桂哥儿，桂哥儿对自己的亲爹贾瑭了解得很清楚，那是看不得有人不上进的人，他对自己的亲儿子更严格，无数个夜晚贾瑭拍着桌子训斥儿子，给桂哥儿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做梦都在背勾三股弦五……他显然是被比了下去，就担心回去之后亲爹再举着戒尺逼着他上进。
他心里就埋怨大伯母，知道你高兴，也知道你得意，但是没必要踩我一脚吧。
其实桂哥儿还不知道，他已经越过贾蓉成了这一辈里领头的那个，李纨不拿他比难道拿贾蓉这个越来越虚，明显纵欲过度的废物比？她还觉得和贾蓉比丢人现眼呢。
实际上贾家草字头这一辈里面呈现出两个极端，一个极端是烂的不能再烂了，一个极端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比的时候自然是想拿一个好的比，谁跟人家比烂啊。
桂哥儿忐忑地跟着大家回了家，在路上的时候还在想，若是爹爹要是逼自己，他就往祖父祖母那边跑。虽然到最后祖父祖母都会受到迁怒，然而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如果说天下还有谁能治得住亲爹的，那也就是祖母了，祖母不讲理起来谁都拿她没法子。作为她的大孙子，桂哥儿觉得自己有资格让祖母对着爹爹撒泼不讲理一次的！
然而桂哥儿到底小看了贾瑭，贾瑭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回去之后仍然是按部就班的教导这几个孩子，其稳重的风格稳扎稳打的状态让桂哥儿对亲爹的印象直线拔高。
桂哥儿就忍不住找贾琏问：“我都被兰儿哥哥比下去了我爹居然不生气！我都不敢信，伯父你信吗？”
贾琏就说：“你爹不比你懂得多？！走得快有什么用？要走的远才行。你兰儿哥哥越是想出来做事儿越是难出头。他小孩子不知道人心险恶，也不知道官场难混，别说官场了，就国子监那群人里面也没几只好鸟儿，他现在去了国子监了，回头你遇到他问问，看看国子监是不是也是拉帮结派藏污纳垢！”
“真的？”
“你以为呢？你先看看你弟弟身边们，拿长生他们两个来说，年纪不大不小，身边的乳母还跟着照顾。大丫鬟们觉得她们碍事，早晚要走，所以很不客气。这些乳母觉得这些大丫鬟奶味还没褪呢就看不起人了，自然要给她们点颜色看看，处处下绊子，再有那一等的媳妇子们架桥拨火，那是天天起内讧。就那么几个人，已经分好谁跟着谁是一起的，要一起对付谁谁谁。
我再给你举个例子，拿老爷身边的那群小贱蹄子们说，老爷宠爱谁的时候，她们一起诋毁人家，转眼老爷有新宠了，刚还是生死仇敌的几伙子人一下子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姐妹，要面和心不和的一起联手挤兑那新宠。
拿我们衙门来说，主官谢大人还在，稳稳当当坐着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人，但是下面的几个辅官儿们要争一争，看谁是接替谢大人的人！万一上面再派来一个，以前争的那些都成了泡影，这道理你都能想的明白，他们也能明白，但是明白是一回事儿，争了是一回事！
懂不懂？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就有藏污纳垢的事儿。哪儿都躲不掉，你兰儿哥哥偏偏应付不了，他只会读书，书中或许能给他黄金屋，给他千盅粟，给他颜如玉，可偏偏没给他人情来往的手段，所以你兰儿哥哥走不远的。”
桂哥儿点点头，明白了。
但是他随即发现了一件事：“您对老爷哪儿的事儿挺了解的啊！我天天去都不知道呢！”
贾琏的脸色瞬间变了，这臭小子！
“你长大之后就人嫌狗憎了！你小时候多招人喜欢，现在那张嘴说话可不把门啊！！”
桂哥儿对着他挑挑眉毛，搂着他的肩膀很亲热的说：“小时候伯父疼我，我都记着呢。我刚才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啊！怎么说我嘴上不把门呢，要是有一沓子薛涛笺就好了，我更是欢喜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贾琏看着桂哥儿：“别说一沓子薛涛笺，我再给你弄几刀别的好纸来让你多用些日子。小子，你这一手学的挺好的啊！就该这样，有把柄该用的时候用，别藏着掖着，半露不露才是最吓人呢。不该用的时候可一点儿都不能露出来，这其中的尺度想拿捏的精准还要再掂量啊！”

第406章 新一代
到了十月份，天气已经凉了。
因为太子妃的生日就在十月，荣府早早的就准备好了贺礼，等到蘑菇生日的那天，邢夫人带着儿媳妇和隔壁的珍大奶奶一起去东宫给蘑菇贺寿。
蘑菇是小辈且年纪也不大，她的生日规模自然比不过皇后。尽管如此东宫也是张灯结彩，接待了不少宗室女孩和刚成亲不久的新媳妇。
除了宗室和公主家的女眷之外，外臣也就是太子妃的娘家和舅家来人了。
可以说规模很小，然而大家都认识，彼此也能说几句话，算的上是各方都很高兴的一次宴会。大家说笑了大半天，吃了午饭就告辞出宫去了，蘑菇单独留下娘家和外祖家的人，令人把皇孙抱出来见见亲戚。
小孩子的脑袋上大部分的头发都剃了，前面脑门上留下一个寿桃样式的头发，头发黑浓亮丽，小孩子又白胖可爱，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显得十分机灵，在母亲的怀里被抱着，看到这么多人围观，他一歪头露出点笑容，随后很放松的窝在了母亲的怀抱里。小模样十分招人喜欢，看的人心都化了。
皇孙被赐名“昭”，字明亮。
人家小小年纪，字已经被他祖父给定下来了。
蘑菇就说：“明亮，给外祖母抱抱怎么样？”
他转头抱着蘑菇，软乎乎的小脸儿已经贴到了蘑菇的脸上。蘑菇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说：“这是不给抱呢，如今就让我和皇后娘娘抱，其他人想抱他要和他商量，昨日皇上拿一只花丝金鼠哄了半天才给抱。”
大家都笑起来了。
蘑菇拍了他一会儿，再和他商量了几句，这才对着云芳张开了手臂，云芳就接过来抱着，站起来抱着他在大殿里来回走，晃悠着小东西想哄他睡一会。
其他人和蘑菇说了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大家一起闲聊，聊得非常愉快，一直说到了太阳快要落山太子从前面回来才告辞。
太子就说：“怎么孤一回来各位就要走？难不成是不想和孤说话？”
都知道太子是在说笑，大家也就多坐了一会儿和他们小夫妻聊了聊。等到天快黑了，实在是太晚，再留客就不妥当了，他们夫妻便将这两家亲戚送出大殿，看着他们坐车走了才回来。
出了东宫，两家的人在马车分别，各自回家。
邢夫人今日很高兴，一整天都显得红光满面精神昂扬。
以至于此时此刻从宫里出来邢夫人仍然还在嘴里念叨着：“太孙养的多好，白白胖胖的，我听说他如今都十几斤了，小模样唇红齿白，一看就知道是有福气的！”
邢夫人这话说完之后，王熙凤用眼角瞟了一眼婆婆，这婆婆还有个毛病就是管不住嘴，这话还用得着她说，人家家里面有江山等着继承呢，天下谁的福气能大过他们祖孙父子？
“太太，说了这半天渴不渴？咱们喝点水吧！”
邢夫人也确实是有点口渴了，“你不说我倒不觉得，你一说我反而觉得很渴。水呢？端来我喝一口。”
马车里面有准备好的饮用水，只不过有点凉了，邢夫人不嫌弃，端过来一口闷了一半，这凉水也没让她火热的心凉下去，于是又拉着云芳的手说：“你刚才抱着觉得怎么样？压手不压手？”
瞧这话问的？！
十几斤的一个小胖子抱在怀里刚开始倒不觉得，没一会儿两条胳膊都是酸的，抱的再久一些能练麒麟臂了。
而且这小子已经被人抱惯了，把他单独放回摇篮里人家不乐意，立即扯嗓子干嚎，云芳内心并不想抱个外孙，虽然这是闺女生下来的，然后外孙和自己的儿女到底有点不一样，云芳一开始的时候还挺稀罕的，现在觉得不太稀罕了。
她只能说：“压手呢，而且抱着跟个小火炉似的……一说起小火炉，听说厨房那边有了一些菌子，不如咱们烤一烤吃了吧！”
王熙凤也不想再接着搭理婆婆，于是立即点头：“这事儿简单好办，到时候让他们清洗干净，把炉子什么的送过来，咱们边吃边玩儿。”
珍大奶奶就在一边说：“这倒挺好的，我们家有些新鲜的蒜苗韭菜，一块给你们送过去吧！”
倒不是图他们家那一口蒜苗，而是大家都有话说，嘴里忙起来也就不用再和邢夫人讨论东宫的那个小胖子了。
关于今天晚上吃什么三个人讨论了半天，然而路程才走了一半，为了再找一个话题，珍大奶奶就说：“我怎么听说三爷如今在给桂哥儿找先生呢？有眉目了吗？”
云芳摇了摇头：“还没有呢，去年三爷倒是找了一位，可惜这位老家有事儿回去了，前些日子托人送信过来说是三五年之内来不了京城，所以教导桂哥儿的事儿请我们三爷再想法子吧！
这事儿把我们三爷给愁坏了，所以这些日子进进出出为的就是这件事儿！大嫂子那边有认识的人吗？有认识的只管说，明日我让我们三爷出去打听去。”
贾瑭他们只需要服丧一年，到今年八月份贾琏已经回衙门里面接着当差去了，而贾瑭要在十一月份回去当差，贾瑭就想在回去干活之前给儿子找好老师。
然而效果却不甚理想，原因很简单，就因为在东宫皇孙的满月宴上老纨绔睡着了，以至于在读书人的那个高层圈子里觉得宁荣两府多少有些有辱斯文。
这个答案让贾瑭哭笑不得，所以他这一段时间正在思考要不要给儿子找一个名满天下的大儒？大儒也很俗啊！
要不然的话找那些有才华却名声不显的也可以。
珍大奶奶也不过是为了找个话题而已，只不过是随口一说，自然是不认识什么读书的大儒，就摆了摆手：“叫我说这种事儿急不来，以前的那位蒋先生不是挺好的吗？跟着人家接着读吧！再不行把孩子送到家学里也可以……要是你们两口子舍得，不如把孩子送到外边的书院，我听说江南那边有很多好书院……”
这话没说完就被邢夫人打断了：“不行不行不行，桂哥儿还小着呢，他连自己的事都弄不明白送出去可怎么办？”
又跟云芳说：“这话是我说的，咱们家好好的孩子，就算是不出去读书做官也有一口饭吃，你们可不能把孩子逼的小小年纪就被撵出门……要是这样我是头一个不答应的，老爷也不会答应！”
珍大奶奶也不过是一说罢了，云芳赶快在邢夫人的手上拍了几下：“太太放心吧，必不会如此的！”
珍大奶奶看邢夫人不高兴，也就不再说话了，对着王熙凤挑了一下眉毛，王熙凤就知道让自己暖暖场，把这尴尬的气氛给掀过去。
于是王熙凤笑了几声拉着邢夫人的另外一只手说：“说起来今儿太太和亲家太太聊的挺高兴的，都聊了什么？”
一说起这个邢夫人脸上的表情瞬间生动了起来。
“亲家太太说过几日介绍我和武夫人认识，跟我说武夫人知道很多庙里的菩萨灵不灵，不仅对着城里城外菩萨们灵验的事情如数家珍，而且这里里外外有什么高僧大德她都认识！”
王熙凤和云芳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觉得这是个好消息。
云芳干笑了两声：“或许这话不是那么可信……”
邢夫人就说：“你娘说的难道还不可信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武夫人掌握的这一些消息八成有一些不可信，武大人的小女儿夏天里没了，当时得了病，断断续续的拖了两三个月，武太太也是吃斋念佛各处求保佑，后来也没留住……可见有些事情是想求也未必能求得来的！”
这件事儿邢夫人不知道，听了之后瞬间紧张了起来：“是吗？哎呀，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没了？这可真是……”
仔细说起来，宁荣两府这些年生下的孩子都保住了，这已经比很多人家强太多了。这件事儿邢夫人也想了起来，“这么说来还是咱们家的菩萨更灵验一些，也是咱们家福气深厚，毕竟太子妃是咱们家出来的，我何必舍近求远呢？”
这话一说，先不提其他的，王熙凤和云芳同时松了一口气。
云芳是觉得终于打消了她出门的念头，这样自己就轻松多了，因为婆婆出门，儿媳妇十次里面有六七次是要跟着伺候的。
王熙凤松了一口气的原因是因为少花钱了。
别以为求神拜佛就是出趟门那么简单的事，每次往庙里面舍米舍银舍香油舍布匹那是大把大把的舍出去。当年宝玉年纪还小的时候，老太太为了给宝玉点长明灯，一年几百两银子花出去了。
而且这种事情会上瘾，再加上有些尼姑和尚心眼又特别坏，本来打算出二百两银子，但是人家说某某某位诰命夫人出了五百两银子，有时候被架着下不来，也只能为了脸面多添点银子。
家里面家大业大，花钱的地方多，像这样的钱能省则省。反正王熙凤是不信这个，更不信什么阴司报应，她觉得花这个钱浪费了。
云芳和王熙凤两个人心里面各自思量，然而邢夫人嘴里还在念叨着从杨太太那儿听到的消息。
“……亲家太太跟我说，如今你们珠大嫂子也是各处求神拜佛，求菩萨保佑兰儿明年高中。”
这消息大家没听说过，连珍大奶奶都来兴趣了。
珍大奶奶就说：“是吗？兰儿明年要参加乡试了吗？我觉得到底是年纪有些小，还要再等几年才行！”
其他的消息邢夫人就不知道了，说了之后看大家都感兴趣，瞬间觉得后悔了起来。
人家的孙子都已经开始考科举了，自家的孙子还跟个孩子似的，天天嬉皮笑脸，整日乐颠颠的。
邢夫人倒不是生出攀比的心思，只是觉得有兰儿的例子在前面放着担心贾瑭生气。就不愿意和她们再聊这个话题，于是又转了一个话题，大家就这样东聊几句西聊几句一路回家。
珍大奶奶走了之后，邢夫人拉着王熙凤和云芳嘱咐：“以后兰哥儿的事不许再说了，我就担心下面的人说的多了，瑭儿看桂哥儿就不顺眼。”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邢夫人虽然还称不上老，然而这种心态和外边那些普通的老祖母一样，生怕大孙子挨了儿子的揍！
王熙凤和云芳自然一口应了下来。马车进了府邸，到了邢夫人的院子外边停下。
探春惜春领着巧儿和几个男孩一块出来，桂哥儿过来扶邢夫人：“今日辛苦太太了！”
“我去探望你姐姐，哪里辛苦？给你们带了好东西回来，咱们快进屋，外边冷，到屋里面给你们分一分。”
一听说好东西，荂哥儿和长生立马颠颠的跟了上来，一群人簇拥着邢夫人他们进了屋子。
把东宫带回来的东西分完了之后，大家又在邢夫人这里说了一会儿话，邢夫人还有话要跟老纨绔说，于是把这些人打发了，就说今日不必聚在一起吃饭，各自回去吃吧。
大家一起散了。
探春惜春和巧儿一块儿回大观园，招呼着云芳和桂哥儿他们从大观园里面过路。
长生年纪小自然是要跟着妈妈，但是桂哥儿却不想再从园子里面路过了。桂哥儿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能再在园子里面钻来钻去，省得回头让人家说自己没规矩。
于是他坚持要从街上走过去，云芳看他坚持也没多说，领着长生抄近路回去。
桂哥儿本想着这一路上轻轻松松溜达着就能回东院，没想到走到半路就被自己的小厮追了上来。
“哥儿，听到了一个消息，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桂哥儿正是好奇的时候，“什么消息？关于谁的？”
“关于兰儿大爷的。”
“兰哥哥的？什么消息？”桂哥儿心想兰哥哥这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能传出什么消息来？
“他前几日被国子监的人给捉弄了，也不知道那起子黑心烂肺的怎么想的，在门框上放了一盆水，兰儿大爷刚推门那盆水倒下来把他浇了个透心凉，天又那么的冷，他身子还有些虚，衣服又是湿的，哪怕赶快回去换了但还是发热了，这两天病着呢！”
桂哥儿轻松的心情不复存在，忍不住皱的眉头：“国子监那边怎么说？”
难道放任这种事情？
“听说那边的博士让人把那几个调皮的学生给摁着打了几板子，这事儿就算这么过去了！”
桂哥儿的眉头皱的能打结：“那几个学生是谁的跟班？几个替死鬼而已，打死了也没用，何况又没打死！”
桂哥儿的第一反应是有人跟贾家不对付，所以才捉弄了贾兰。
小厮就说：“那几个人确实不是主谋，他们经常跟在一个三品官儿的孙子后面，那群人也都是靠祖宗才进的国子监。”
原来是些小人物，没想到马前卒还有马前卒，附庸还有附庸……
小厮看他不说话，就说：“我们派人打听，听说人家是看兰儿大爷不顺眼，说他得先生们的评价高！”
桂哥儿叹了一口气，这些理由也不过是浮于表面罢了，大家这个时候是想看看贾家是什么态度，可惜贾家没什么态度。
在这次试探之后，那些官宦子弟会立即调整对兰哥的态度，人情冷暖比那盆从天而降的冷水更令人骨子里发寒。
桂哥儿摆了摆手：“以后这种消息就不用打听了。”
随即背着手慢慢的往东院走，进门的时候桂哥儿深深的呼吸了一下，缓缓的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心肠也冷硬了起来。
后来的事情也就没有多关注，毕竟桂哥儿自己也有一大堆事情要办，特别是年纪越大读的书越多，越容易招亲爹的怒火。
就这么磕磕绊绊的到了过年，家里面还是安安静静的，今年贾赦安安静静的带着子孙们和族人们一起祭祖。在祭祖的时候，桂哥儿见到了兰哥儿。
贾兰变得很沉默，周身有一股阴郁的气质，整个人面色苍白，面无表情。他旁边的桂哥儿就像个温暖的小太阳，对着谁笑得都跟那喇叭花似的！
兄弟两个互相问候之后就没有多交流，桂哥儿没有问兰哥最近学习怎么样，兰哥儿也没有问桂哥儿最近生活上有什么新鲜事。
反倒是屋子里面的云芳她们听到了一些从李纨嘴里出来的消息。
“……前几个月病了一场，这孩子为了不耽误明年八月的乡试，愣是带病读书，我心疼他，可这孩子也有自己的主意……如今还跟着他那位恩师，每五天写一篇策论送去给他恩师评阅，人家对兰儿真的是尽心尽力，让我说再怎么报答都不为过……”
大家都是含笑着听着，云芳和王熙凤也不例外，每个人都是逢场作戏的高手，再见面都是亲亲热热的，也仅限于见面亲热罢了。
祭祖也不过是短短的几刻钟而已，大家散了之后开始守岁。
桂哥儿跟着父母回西府，贾兰跟着母亲回他们的小家。
他们随着族人们出了宁国府，大家在宁国府门前互相告别，灯笼高高的挂着，照着大门前面的一片空地。
贾兰他们母子头也不回的蹬车而去，而桂哥儿在灯笼下面的人群里站了很久，看着他们的车走远了才叹口气去追父祖。
他跑动的时候腰里挂着的荷包里装着的那些金豆子撞击在一起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桂哥儿便隔着荷包捏着这些金豆子，这是他今年的压岁钱。
他早就过了那种盼压岁钱的年纪，然而盼望压岁钱的时候他和贾兰的关系还很好，小兄弟两个几乎是一起长大的，他也明白为什么走到了今日这个地步，心想着血缘如此亲近又住在也一处府邸，难道选择就如此南辕北辙吗？
走了几步之后还想回头看看贾兰的马车有没有离开宁荣街。他的心里到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对过往的留恋，然而想想刚才两个人相处的状态，桂哥儿在黑夜中微微一笑。
算了，还是放弃那些助人为乐的美德吧！有的时候有些人真的不需要帮助。
希望兰儿哥哥新的一年里秋闱高中，再一年杏榜有名。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好祝贺的了。

第407章 威赫赫 一
春天很快来了，虽然如今家里面还在守孝，但是邢夫人却交给云芳和王熙凤一件事。
“你们留意一下，看谁家的小伙子跟三姑娘能配的上，回头跟人家打个招呼，要是人家也愿意，咱们就出孝把事给办了。”
说完这个邢夫人感慨了一番四姑娘也是个大姑娘了，也该给四姑娘留意了，等到把四姑娘送出去之后就要该给巧儿操心了。
一说起这个邢夫人又想起来贾琮还是个光棍呢，没人给他操心他现在也不急，还乐滋滋的。要说起来贾琮和桂哥儿这一对叔侄那真不愧是叔侄，两个人整日呲牙傻乐，就没见这两人发愁过。
一想起这几个人的婚事来邢夫人就觉得整个人都头大。
重要的是婚丧嫁娶这是家里面的大事儿，又要花一笔钱。
邢夫人虽然不管家，但是知道这两年守孝守下来家里面登门的人少了。而且居丧之家，那里面人过寿又不能摆宴席，连收钱的机会都少了，家里面的日子不是很好过。
家里日子不好过要节约过日子的概念是云芳传达给邢夫人的。老太太在的时候就喜欢大场合，如果老太太要是个男人还是个皇帝的话，少不了要被人家评价一句好大喜功。
这样的性格又加上挥霍无度的生活习惯，常常让家里面管家的人抱怨寅吃卯粮和家里面难管。
现如今这个习惯要掰一掰，虽然不至于简朴朴素的过日子，但是也要比以前收敛的一点才行。
这样煊赫的门第最终要慢慢的走向平淡，从富贵逼人要学会隐藏权势。只有表现的人畜无害才能在官场长长久久的经营下去。
要不然整日耀武扬威四处树敌并非是一件好事。三十多年前老公爷就有这个打算，所以打算让儿子转文官，然而当时的社会环境并不允许，以至于他死了之后转型并不成功，不仅没成功，还在勋贵的路子上越走越远，里里外外不讨好，落下一个恶名。用柳相连的话来说，除了门口那两座石狮子之外没一处是干净的。
这一番打算大家并不会告诉邢夫人，然而作为家里不大不大的小子，桂哥儿却是知道的。
也因为在这种大方向的考虑下，四姑娘的婚事大家都倾向于和文官结合，家里面这几个男的觉得，四姑娘应该找那种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实力很强劲的人家才行。好在四姑娘这会儿还不是很着急，还可以慢慢的找。
然而三姑娘的年纪不小了，加上她是二房的人，老纨绔当年又在老太太跟前保证过给这几个侄儿侄女安排终身，在府邸里面给他们嫁娶，可这毕竟是二房的姑娘，也不是老纨绔一个人说了算的，姑爷也要让二房的人说一说。
老东西是不打算和贾政说话，就派儿子去。
贾瑭才不去呢，自然是推脱自己有事儿就不去了。贾琏也不想跑这个腿儿，转头一看还有贾琮，就把这事交给了贾琮。
贾琮也不想去，再转头一看，自己身后没兄弟了，只剩下一个侄儿，侄儿对他露出两排大白牙，贾琮叹了口气，只好认命的城内城外两处跑。
一开始贾政的意思是要将女儿嫁给一个读书人。远的不说，他就认识一个不错的年轻人，以前还在城里住着的时候大家关系都挺好的，如今那个人还经常来看他，两个人谈笑风生，觉得甚是愉快。
城里面这父子几个一听贾政心里有人选就觉得不已经麻烦了，有对象就能办事，不用费心的找人了。再一打听，这位被贾政看上的人原来已经快三十了，以前是家贫一直娶不上媳妇儿，后来是自恃才华看不起村姑。所以这些年也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卡着。
就这样的人贾琏听了之后就忍不住摇头，别人不管，贾琏还是要管一管的。
在贾琏看来等着今年乡试结束之后，无论是北方还是南方，挑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给三姑娘做夫婿，就仿照着二姑娘迎春的例子，高门低嫁，日后日子过得也能舒服一些。
毕竟三姑娘也就占着出身的便利，如今扒拉扒拉地位，二房实在是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人物，所以就不能把她往权贵圈子里面塞。
这么打算好了之后，贾琏先去找老纨绔，老纨绔自得其乐的哼小曲儿，挥了挥手表示他什么都不管。贾琏又只能又去找贾政。
贾政想了一会儿，要说读书好的青年才俊大部分都是江南的，毕竟江南文风盛行。
而且年纪轻轻就能在乡试出人头地的人物家里必定是有些土地的。换句话说，也只有江南的那些大地主家里才能养出文人们喜欢的芝兰玉树。
贾政点了点头，远得不说，贾环还被流放，宝玉与他恩断义绝，他膝下只剩下探春一人，当初分家的时候在江南的土地分给了他，他也知道自己不善打理俗务，可是这一些土地也需要有个人帮忙管理，找一个出身不错的女婿能替他跑腿儿，等将来不论是给兰儿继承家业还是再有嫡子出生继承家业，都是现成的家产。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大家都一致同意在今年乡试之后先找合适的人选，然后等明年三月份的殿试。如若榜上有名，能立即商量婚事，如果榜上无名，也要看看这孩子为人怎么样，值不值得嫁姑娘。
在这种慢悠悠的气氛里，夏天过去，八月份已经来到，八月份也是乡试的时候，贾兰在京城考试，这次果然又是榜上有名。
老贾家又多了一位举人，族人纷纷奔走相告，期盼着明年三月份举人老爷能够在殿试上大放异彩，到时候成进士老爷。
然而宁荣两府也就是让高兴浮于表面，荣府确实是因为居丧，家里面好久没有去办过宴席了，然而宁府不用守太长时间了的丧，这时候已经出孝了，却没有出面组织大家庆贺的意思，这和以往的行径都不一样，以往这两府是有喜事要喝一场，没有喜事也要找机会喝一场。
像这样的大好事儿更应该全家庆贺才对，可全家都没有等待开席的通知。都慢慢的回过味儿来了，这族里面的两大支柱似乎都没参与的意思！
贾珍是有钱有闲也爱举办宴席，但是贾珍觉得没必要，他随便找个借口都能开席，可没必要为了兰儿开席。
贾兰跟着祖父贾政特意去祠堂里拜了一回祖宗，与族人们没太多的交流，直接回去了，说是要预备着来年的殿试。
成了举人已经可以免税了，往往有人成了举人之后就会有人拖家带口的来投奔，甚至是从房子土地，为的就是免税。举人也可以授官，如果贾兰不参加殿试，直接让人去吏部那边打点一下是可以授官的，当然这都是小官儿。
等于说大好前程已经在脚下铺开，就等着贾兰踩上去了。
贾兰认真执行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箴言，回去之后很认真的读书。李纨却得意至极，自从儿子中举了之后，她一方面打发人往娘家报喜，一面打发人带上重礼去感谢贾兰的恩师，又开始满世界的还愿。
对于那些来投奔的人家李纨是看不上的，因为在分家和老太太分私产这些事上，他们母子两个有大把的钱财。这个时候钱财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着急弄到手的东西，李纨不想为了一些小人物让儿子的面子受到折损。
她盼着将来儿子成了状元榜眼探花这样的人物，然后找个读书人家的淑女成亲，她就可以安心的教养孙子了。
锦绣前程就在眼前，她倒是和以往那种一毛不拔的性子不起来，显得大方了不少，看到族人们纷纷来恭喜，不少贾家阻力的婶子嫂子们过来陪着说话，她就有些志得意满。
特意下帖子请了珍大奶奶王熙凤和云芳去他们母子的住处热闹一下。
王熙凤识字不多，而且有些字写的稍微潦草了一些她都不认识，看着满目的行书，她就觉得脑仁疼，跟云芳说：“你认字，你读读这是什么意思？”
云芳心里冷笑，就说：“请咱们参加他们母子的乔迁之喜。”
“乔迁之喜？”王熙凤问：“她们又搬家了？”
“没有，这上面说他们上次从咱们这里搬出去没有请大家去坐坐，一来是因为守孝，二来是因为他儿子读书。如今咱们出孝了，他儿子高中了，请咱们过去坐一坐。”
这不还是为了显摆吗？
“要去你们去，我是不去。去了我怕吃下去不克化。”
云芳也不打算去，就说：“就说咱们家这些日子跟着太太吃斋念佛呢，不出去凑这个热闹了，派人再送一份礼过去吧。”
一来是礼多人不怪，云芳是不想把事儿做绝撕破脸。二来是云芳真的不把一份礼物放在眼里，给了就给了。
王熙凤也认可了这个办法，冷哼了一声，跟平儿说：“你去库房看看，找合适的东西给他们送去。”
平儿出去了，王熙凤说：“这事你不去我不去，那边大嫂子肯定要去的。”
云芳说：“咱们又管不了大嫂子。再说她跟大嫂子的关系一向不错，大嫂子去也就去了，你在这里念叨这个干嘛？”
王熙凤叹口气：“她这也算是心想事成了！想想还真的是眼红，人家有那份子志气，非要把儿子培养成状元老爷才行，我就不行了，荂哥儿如今写字软趴趴的，我和他爹都不说他，我本来也想骂他呢，可是那字儿我都不认得怎么说呀？二爷还说自己肚子里面没有那二两墨水在儿子跟前腰杆子也硬不起来。这孩子也没兰儿那么上进，唉，真是……论教儿子，我愿意认输。以后凡是她去的地方我都要躲着点走，我认输了。”

第408章 威赫赫 二
珍大奶奶带着蓉儿媳妇和蔷儿的媳妇去了李纨家里。
李纨盛装出迎，让正在下车的珍大奶奶心里瞬间有了一种微妙的感受。她以为是家宴，大家一起说说笑笑就算了，所以带着儿媳妇和侄儿媳妇来了，三个人都是家常衣服日常装扮，要是知道李纨这样隆重，她们也穿好衣服来了。
人都已经来了，李纨很热情的接出来，珍大奶奶只能笑着和她说话。
珍大奶奶说：“今儿我领着她们两个来贺喜，凤丫头和芳丫头还在家里守着呢，不方便出来，她们刚才拉着我再三的说了，说都为兰哥儿高兴，说你也熬出来了，原本该来为你们母子庆贺一番，可惜出不来，等回头出孝了咱们再一起聚聚。”
大家一起住了那么久了，再加上搬家的时候弄的不愉快，李纨岂不知道王熙凤和云芳的意思？
这时候拉着珍大奶奶的手说：“不来就不来吧，你回头跟她们说一声，到时候荂哥儿和桂哥儿中举了一定要喊着我，我这做伯母的也是看着这几个孩子长大的，定是要为他们贺一贺。”
跟在她们身后的蓉儿媳妇和蔷儿媳妇对视了一眼，话是没错的，语气怎么听着有股子针尖对麦芒的意思？
珍大奶奶心里后悔，就觉得不该来，来了就受这夹板气，于是说：“咱们家的孩子也不是只有科举一条出路，将来这几个孩子也能被人称一句国舅爷。”
李纨拉着她的手，两个人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院走。李纨就说：“都说君子之泽五世当斩，靠着祖宗到底是不如靠自己。这一代人能被称呼一句国舅，下一代人可怎么办？还是要读书啊！读书才能传家！”
珍大奶奶笑了笑，就没再说话。
道理也真的是这个道理，但是珍大奶奶是族长夫人，李纨也不过是一个族人，这么说话到底是带了些训导的意思在，让珍大奶奶心里很不舒服，然而珍大奶奶也是个厚道人，并没有立即反驳，而是笑过之后就转了话题：“兰儿在哪儿？前些日子看他实在是太瘦了，给孩子多补补，对了，我们带了些人参来，回头你给他切一些，读书太苦了，这年头用脑子比干苦力更辛苦。”
李纨这才跟着说笑起来。
进了后院上房，珍大奶奶看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新的，崭新崭新的东西看着就很光鲜，于是说：“呦，这些都是新换的啊！”
李纨点头：“毕竟家里有喜事儿，自然是要从里到外都要换新的，而且最近几日来拜访的人也多，半新不旧让人家看着也不像话。这都是我让人赶工出来的，你看看这颜色这针脚怎么样？”
珍大奶奶放下茶杯拉着桌布看看，确实是好东西，心里想着这位怎么逮着机会就要埋汰一下荣府，别说荣府了，就是宁府的陈设都是半新不旧的，半新不旧代表着家族富贵了很长一段日子了，那是一种很低调的显摆，新的就是刚发家不久，属于人家说的那种暴发新荣之家，嘴里就顺着李纨的意思夸了下去。
李纨是处处显摆，和以前那种仿若枯木一样的生活状态不一样的是，她这个时候飞扬如王熙凤，说话做事儿要占据主动。
珍大奶奶再次后悔来了，以前怎么都觉得这位人温柔和顺，怎么现在觉得有些癫狂了呢！
李纨逮着珠大奶奶说了好一会话，珠大奶奶有些受不住就说要去一趟茅房。留下蓉儿媳妇和蔷儿媳妇和李纨呆着。
李纨就拉着她们问什么时候养个孩子！
这话一说这两位的笑容都难维持了。
生孩子不是光靠女人就能生下来的，京城外面也没一条子母河，不是去喝一碗河水就能怀孕的！
贾蓉和贾蔷那对恶心的玩意要不是出身好，别说能不能讨上媳妇了，单说这两个人的行事早被人家打死了！
蓉儿媳妇和蔷儿媳妇内心不想给这两个王八蛋生孩子，也盼着他们两个早点死了，死了当寡妇挺好的，就是没孩子也没事，反正靠着贾家饿不死。
夫妻之间没感情，甚至看到他们都恶心，谁还想生孩子！
然后李纨拉着她们讲了很多生孩子的好，比如说生个儿子督促儿子多读书。
蔷儿媳妇机灵一点，瞬间拿着李纨和贾兰的母子关系，李纨对贾兰的付出，贾兰的争气……开始哄着李纨，李纨被拍的非常舒服。一看李纨不再说孩子的话题了，蔷儿媳妇就使劲的夸贾兰，那是把贾兰比着古圣贤开始夸。
蓉儿媳妇在一边木愣愣的坐着，她也挺机灵的，但是不想搭理李纨，她是了解李纨的，如果这个时候能踩一下桂哥儿就更好了，只要说一句“兰哥儿比桂哥儿强多了”比奉承他们母子一百句都有用。
蓉儿媳妇叹口气，她不想说，能理解她的得意，但是没必要这么奉承她，真的没必要。
就站起来跟她们说：“我去看看我们奶奶，这也该出来了。”
说着出门在走廊下等着，珍大奶奶回来一看儿媳妇的脸色就知道想走呢，但是饭还没吃，这时候离开不太好。
好不容易熬到了吃饭，吃完之后珍大奶奶也不想久留，就说：“你坐着吧，我也该回去了，家里的事儿多着呢，我们婆媳都出来了，家里不知道攒了多少事儿等着我们操心呢，早点回去弄完了也好。”
李纨苦留不住，就让人给她们装点回礼带回去。
下人抬进来了不少东西，李纨每拿起一件东西都要介绍一下，这是某某某送的，这是某某某贺兰儿高中特意送来的……最后总要加一句，如今这些东西他们母子也用不着白放着可惜了，拿回去用了吧。
这种口气让珍大奶奶生出一种自己带着儿媳妇和侄儿媳妇来打秋风的感觉。那是一口气噎着差点没上来。
珍大奶奶看着还在介绍的李纨，心里想着：她这是和老太太呆的时间太久了吗？这怎么像老太太常说的。
可老太太每次给人家东西都是长辈给晚辈，富者给贫者，而且语气很真诚，老人家是真心觉得这东西用不上，只会放坏，有需要的尽管拿走！
珍大奶奶就在内心里叹口气，嘴上说：“这些你留着吧，像是布料这些你也是知道的，咱们本来就穿不完。笔墨纸砚这些给兰儿留着用吧，家里面那些爷们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一个是正经读书人，放他们的书房里最后只能落灰，留给兰儿早晚能用上。”
推来让去到最后珍大奶奶带着几匣子点心走了。
唉！
等车的时候，她还在叹气。
下次不来了，来了也没意思。
蓉儿媳妇和蔷儿媳妇看珍大奶奶的模样，也知道不痛快。蔷儿媳妇就说：“婶子，就这样吧！”
珍大奶奶说：“就这样吧！”
以前关系是真的挺好的，怎么现在就变的这么拧巴呢！
珍大奶奶想了好久，回去和贾珍说：“她以前不是这种人啊！”
贾珍正在欣赏一串珍珠，用手遮住光，看阴影处珍珠的皮光。听到珍大奶奶这么说，就冷笑了一声：“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你有什么想不开的，给你举个例子，以前薛大傻子的堂妹许给了一个姓梅还是姓柳的孩子，人家爹后来当官了，就不想再认这桩婚事了，让你说说当初关系差了能做儿女亲家？既然是关系好，后来怎么不好了？还不是人家是官宦人家，薛家是商户！
多少人金榜题名之后回头一脚蹬了糟糠妻，要娶官家小姐，哪怕不是官家小姐，也要是富商家的小姐。陈世美不一定是真的，但是陈世美们不少。到底是身份不一样了，有人有钱了看不上以前的穷亲戚，有人有权了看不上以前的穷邻居。
咱们家没法跟人家比，要不是祖宗留下的这点爵位和关外的庄子，看看我们父子这德性，你觉得人家如今中举了还看的起咱们？
哼……你就该谢谢人家还让你进门！”
想想也真是这样！
珍大奶奶看看还在欣赏珍珠的贾珍，她对自家在京城的地位还是了解的，那些清流们压根看不起贾珍的为人！贾珍和儿子聚麀的事儿谁知道了都忍不住呸一口，连带着宁国府的名声都臭不可闻！
唉！
跟贾珍没什么说的，她打算去隔壁西府找王熙凤和云芳这对妯娌聊聊排解郁闷：“我去那边大太太哪儿看看莄哥儿，顺便和凤丫头她们说说话。”
“去吧，把这串珠子给大太太带去，谢谢她照顾咱们家的孩儿。”
珍大奶奶让人把珠子放进盒子里捧着，带着丫鬟去西府了。
八月过去，九月是贾敬的生日，贾敬照样不管不顾，贾珍就趁着这个机会又组织人吃吃喝喝。
到了十月，十月是蘑菇的生日，两府自然是要整治一些像样的生日礼物给蘑菇送去。
前些日子换季太子又病了，前后拖了一个多月才好。这次去大家少不了问候一下太子，太子真的瘦的跟竹竿一样，两颊没肉，整个人瘦的几乎没形了。尽管如此，皇家养出来的嫡长子一举一动仍然是姿态高雅，十分贵气。
一岁多的皇孙明亮坐在父亲身边，抠了手里的果子给太子吃，太子搂着他，父子两个相处的甚好。
蘑菇就说太子：“吃不下东西，荤的嫌弃太油，素的吃不了两口就不想吃了。过两年他连明亮的饭量都比不上了。”
云芳想着不是心肺有问题吗？怎么现在肠胃也不好了？
但是这话没法问，皇帝和储君的病情是不能问的，云芳也只能叹口气。好在自己的女儿吃嘛嘛香，外孙子也很壮实，人家已经会走路了，小腿十分有理，噔噔噔从这头跑到那头，精力似乎是无穷无尽！
蘑菇就开始和邢夫人聊给探春找婆家的事儿。
邢夫人说话一向是不知道轻重，在蘑菇跟前更是没什么遮拦，好在这里都是自家人，此时太子已经带着皇孙出去了，邢夫人说什么云芳都不会拦着。要不然时间长了，蘑菇以为和她生分了。
邢夫人就开始埋怨二老爷：“他是什么都不管，你三姑姑的婚事就让你妈妈和你伯母操心，让你伯父和你小叔叔跑腿，可怜你小叔叔自己还是个光棍，什么都不懂，先给姐姐操心上了。
三姑娘那里不说，宝玉的事儿二老爷居然连问都不问，哎呦，我以为当时只是说说的，他真的和宝玉断绝关系了！这几年他们父子也不来往，简直……路上碰见了也不斜一下眼睛！”
王熙凤就看不下去了：“哪有太太说的那样，没有的事儿！”
邢夫人就说：“我那是比着说的，虽然他们路上没遇到过，但是将来遇到了就是这样的！”
这一下王熙凤不反驳了，事实也正是如此，确实是恩断义绝！
蘑菇对贾政的行为就不感兴趣，不用问，这时候贾政当然是要重点照顾孙子的，她直接问关于宝玉的事儿：“那我宝叔叔最近在干嘛？”
说起这个邢夫人就叹气，王熙凤接着邢夫人的话说：“你宝叔叔打算跟着林姑老爷和你林姑姑去姑苏！现在没走是因为二太太的孝期没过完，兰儿的事儿也没结果，林姑老爷辞官的事儿上面还没批，我估计等过了年，兰哥儿考完了他们就走。”
蘑菇追问：“去姑苏成亲吗？”
王熙凤点点头。
蘑菇嘴里叹口气，让宫女把她早准备好的东西拿来：“我早就准备了，这是给几个姑姑的，回头巧儿妹妹办事儿了我也有贺礼，实在是我出不了宫，也没法子参加婚礼，这东西只能先送出去，就当是我出去了。”
几个人说了话，然后蘑菇跟云芳透露出消息，她在腊月陪同太子去祭祖，到时候把皇孙放在皇后的寝宫托帝后照顾一段日子。
她也看出来云芳在担心太子的身体，跟云芳说别多想，也别多虑，日子在慢慢变好。
对于云芳来说，这样平静的日子已经够好的了，只希望不要在凭空多出什么波澜来！
大家陪着说了半天话这才出了东宫，回到家之后，惜春和巧儿没心没肺的上来询问有没有从东宫带点东西出来？
又拉着桂哥儿问在东宫怎么样。
面对着小姑姑和姐姐的询问，桂哥儿露出一种生无可恋的表情。他每次去东宫都要被外甥骑在脖子上当马骑！
问题是那小东西还特别胖，驮着他在东宫跑半天累得浑身出汗！要是普通的外甥，那小子敢揪舅舅头发的时候直接拉下来往屁股上拍两巴掌，可是东宫的那个小胖子不能揍他，每次驮着他在东宫跑的时候，要么是周围布满了宫女太监的眼睛，要么是围了一群东宫的属官，在任何时候都没机会往他屁股上拍几下。
他如今说话还不利索，有些意思还表达的不清楚。如果错失这么好的机会，过两三年小家伙已经会告状了再拍就没意义了。
桂哥儿一边这么想一边在心里面觉得自己也不是个忠臣！
桂哥儿一心几用，在嘴上应付着姑姑和姐姐追问，还要在她们追问的时候应付不敢去问大人们却在哥哥身边不断跳脚的长生和荂哥儿，这两个不断询问什么时候能跟着一块去东宫，为什么大家都去了不带他们两个？
唧唧咋咋，跟身处在五百只鸭子中间一样！
桂哥儿一心几用，同时应付几个人显得游刃有余，说了一会儿话才发现三姑姑不在，左右转头看了看，发现三姑姑正和妈妈和伯母说话也就没有多问，接着拿话忽哄弟弟。
探春要去二房住一阵子，那边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女眷，但是她的生母赵姨娘还在，所以她想回去住一阵子也是人之常情。
云芳就问三姑娘：“你回哪边住？是住在城外和赵姨娘一起，还是要在城内陪着老爷？你决定了这边好安排马车送你出去。”
如今天冷了，城外不是不能住，而是城外没有城内住着舒服。
根据云芳她们一贯得到的消息，赵姨娘和周姨娘常年在城外，但是也不好说，万一她们已经回来了呢？所以要将三姑娘安安全全的送到赵姨娘身边，提前打听一下是非有必要的。
三姑娘叹了一口气：“我姨娘她们跟着老爷回来已经有一段日子了，自从兰哥中举，老爷就从城外搬了回来，往后也不打算去外面住着了。我这一次也是要去拜见老爷的！”
云芳和王熙凤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云芳因此就特别感慨，当天晚上回去就和贾瑭说：“二房的事儿就不知道该怎么说，听三姑娘的意思二老爷因为兰哥中举的事儿挺高兴的！”
贾瑭正在检查桂哥儿的作业，头都没抬：“那是，你知道如今兰儿在他们二房是一个什么地位吗？就如当初蘑菇在咱们家的地位，别看小小的一个人，说的话相当有分量。
二老爷如今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兰儿身上，也不能说是寄托，这都已经实现了。至于宝玉……不求上进的孩子不配得到关注。说不定儿二老爷已经把环儿给忘到八百里开外去了！
最近一段时间二老爷走路都带着风，更是拉着兰儿结交了不少人，本想走走咱们姑父的路子，请林姑父带着兰儿在他们那些文化人的圈子里面多走动走动，咱们姑父却说如今他要辞官回乡，不好在这里铺路了。”
“铺什么路？”
“你这个问题问的……二老爷这么多年虽然当家当的不怎么样，但是也混过官场的，自然是想借助林姑父的人脉。别忘了兰儿的先生还是林姑父的旧识，对于他们来说，林姑父那就是一座宝山，你说进趟宝山难道要空手出来？自然是拿的越多越好。”
云芳了然的点了点头，就是读书人也是有圈子的，当官也是要有阵营的。
兰儿一直没什么男性长辈教导，现如今二老爷的出现已经把这一块给弥补上了。
贾瑭把桂哥儿的作业放到一边儿，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几口：“做官之后能谨守本心一心为民的实在是太少，大部分都是像贾雨村那样，看到银子顺手就捞！就算不捞银子，也要捞点其他的，比如说土地，比如说权力，当然也有捞名誉的！
二房的事我有关注，发现他们特别有意思，你知道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在传什么话了吗？
说兰儿是个神童！神童自古就有，敢这样传话的必定是有几把刷子的，比如说少年时候就已经成名，再比如说文章做得特别好……如今他们在吹嘘兰儿是神童……我瞧着并非是好事。”
云芳忍不位皱眉：“他们也太急了些，等考完之后兰儿金榜题名再吹嘘这个也不迟！”
贾瑭摇了摇头：“你不懂！他们读书人也是分圈子的，而且分的圈子都特别多，根据地域，同门，同年……这乱七八糟的分了很多小圈子，每个小圈子都有自己的核心人物，而后发展出一些徒子徒孙来，然后又要为这些徒子徒孙们争夺生存空间，自然是要有拿得出手的代表人物。
兰儿就是二老爷找的那个圈子里马上要推出来的代表人物，等着瞧吧，兰儿会被他们推举成三甲，极有可能会是探花！”
“可殿试……皇帝眼皮子底下，他们还敢操作吗？”
“皇帝有时间把所有的卷子一张张看完吗？皇帝能选的也就是那些人圈出来的。然后一些大臣一翻议论，说这孩子如何如何天资聪颖，又说年纪小，为了激励天下人多读书早读书就应该酌情给他一个探花之位……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在那种环境里面被很多人一说，皇帝自然是答应了，不过是一个探花罢了，又不是状元，过三年又有一个，在皇帝看来也不值得什么！”
就是将来这人官途不顺命运多舛也没什么，谁还会关心一个很多年前的探花？
云芳是信贾瑭的，但是这些事儿和自家也没什么关系了，俩人聊了聊，就将这事放置在脑后，静静的等着今年过年。
今年过年的时候荣府已经出孝，可以进宫朝拜了。
这也表明今年可以过一个热闹一点的新年，而荣府也正需要这样一个好机会向大家宣布要重返京城迎来送往的队列中来。
所以年前这一段时间要准备的事情特别多，大家都很忙，对外界的关注也不多了。
在众多的消息里面，自然也没有人留意贾兰和人应酬的时候突然流鼻血的事儿。

第409章 威赫赫 三
小孩子流点鼻血在大人看来不算什么，贾兰别看这个时候已经被人称呼一句举人老爷，但是其年龄并不算大。
听这个消息的时候云芳也没放在心上，“是不是最近一段时间喝酒喝的太多，上火了呀？”
和云芳说消息的人也是这么想的，点了点头：“如今是冬天，天干物燥容易上火，别说他那个年龄了，就是一般的大人失了保养也是这个样子。”
李纨也是这么想的，立即要让人请了大夫来，被贾兰拦住了：“不过是上火罢了，不碍事儿，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您让人做点儿败火的东西，我多吃点就行了。”
李纨一想这样也行。
就把这事儿放到一边，又跟儿子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儿：“你三姑姑回来陪着老爷住了一段日子，我听说那边府里有打算在今年殿试后从进士里面选一个给你三姑姑做夫君，我想着参与殿试的人本来就不多，刨除了那些成亲的或是定了亲的，剩下的就更少了，你回头倒是可以打听打听，看看哪个合适可以向老爷推荐一番。
毕竟是你亲姑姑，到时候咱们两家来往多了，你也算是有个助力。”
贾兰听了之后忍不住皱眉：“您前几天不是说那边已经有看好的人选了吗？这个时候……”
“一家有女百家求，看好了又没定下来，这个时候再选人家也是可以的，都是人之常情，再正常不过的了！”
贾兰想了想点了点头：“回头我留意吧，您坐着吧，我回去看会儿书。”
李纨更是心喜于儿子的自律，看到儿子如此用功，高兴的答应了一声，让人给儿子安排一些清热败火润肺去燥的吃食。同时在心里面比较了一下桂哥儿和儿子。
桂哥儿的年纪虽然没有贾兰那么大，但是这小子从小就皮，想让他读书必须要让他爹在后面提鸡毛掸子追着打，要不然一眼瞧不住就跑出去玩儿了。
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桂哥儿将来也是个靠祖宗的纨绔。
李纨松了一口气，有着一种很莫名的自我感动：就算儿子没有爹也无妨，自己哪怕是苦点累点也把他拉扯大了，而且儿子的成就远不止眼下这一切，真是太好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年轻的贾珠具体的模样在李纨的心里已经模糊了。想想就跟上辈子一样，这也不过是短短的十多年而已。
很快新年来到，在年三十祭祖的时候，李纨母子已经成了族中的焦点。
大家争先恐后的问着乡试的细节和来年三月份的殿试。李纨被众人包围着，简直如众星捧月一般。
自从八月份到如今，李纨眼见的都是羡慕的目光，耳听的都是赞美之声，每日都有人登门求见……这一切让她想起老太太来。
李纨相信将来自己也可以像老太太一样做一个老封君。
云芳远远地看着李纨，觉得有的时候人是一种很复杂精妙的机器。不仅受身体这个硬件的制约，有的时候情绪意识这种软件也会产生bug。
有的人不会因为吹捧飘飘然，有的人会在一声声靓仔中迷失自我。
很明显这位大嫂子已经有些迷失自我了。这本不该出现在大嫂子的身上，然而环境的改变真的能令人发生极大的变化。
李纨在族中乱显摆抖威风已经令王熙凤和云芳退避三舍，实在想象不出来他儿子将来真的为官做宰了会发生什么。
左右来往的不多，云芳倒也不放在心上。
王熙凤却觉得整个人都要气炸了。回去之后闷闷不乐，平儿就说：“不过是低个头认个输罢了，一辈子还长着呢，老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将来呢？说不定将来你又比她日子过得好……”
“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我日子一直比她好。二爷那个人再不是个东西好歹也是个大活人。我还有个闺女，她有闺女吗？也不知道得意张扬个什么劲！”
平儿就赶紧劝她：“你这话说的对，再怎么说奶奶也是夫妻和睦，儿女成双……大过年的你就别生气了，待会儿二爷和哥儿回来了看你气呼呼的，也不好。”
王熙凤就暂时把这事扔一边去了。
第二天大年初一进宫朝拜，蘑菇仍然陪在皇后身边，至于小胖子明亮，被皇后身边的人领着去见了皇后娘家的亲戚，随后才被送到了外祖母这边。
小胖子进来的时候看到云芳，扎着两只小手扑进云芳的怀里。
他的小嘴很甜：“外祖母，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亲亲好不好呀？”
小家伙就抬起脸指了指一边的腮帮子，让云芳亲了一下。刚没说几句话，皇帝身边的太监过来，要抱小胖子去前面大殿上。皇帝想显摆一下孙子！
好不容易在宫中混了一顿午饭，等到了蘑菇“下班”。大家跟着蘑菇到东宫说话的时候，小胖子才被送了过来，小孩子两颊红扑扑的，手里面抱着一堆东西，他人小没那么大力气，一边走东西一边掉，后面的宫女不断的给他拾着。
小胖子身边的太监就跟蘑菇禀告他今日的行程和小胖子今日在前面大殿上的事儿。
他小小的一只，今日给他祖父挣够了脸面，皇帝很高兴让他晚上陪着一块用膳。
太监说：“……皇孙不接旨，说是晚上要陪着殿下吃饭，还说殿下看着他能多吃几口，他走了殿下吃的不多，晚上要饿肚子。皇上甚是高兴，并无不悦，就说晚上请太子与太子妃一同前去赴宴。”
小胖子还在撅着屁股把东西一件一件的塞到蘑菇的怀里，这是今儿来的宗室诸王给的小玩意儿。
蘑菇表示知道了，一边哄着儿子一边跟娘家人说话。这件事让邢夫人很是得意，回到家之后跟每一个人都说了一遍。
贾瑭就跟邢夫人说：“这种事您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说的到处都是。不过是小孩子嘴巧会说话罢了，碰到的也是亲祖父，自然是觉得孩子样样都好。”
邢夫人就觉得贾瑭脑子轴：我高兴怎么了？还不许我高兴了？
“我也没有跟外人说呀，我是跟家里面人说而已。你跑来我这里嚷嚷……”伸出手指，在贾瑭的脑门上使劲一戳：“不孝子！管着你老娘说什么，你管的可真宽！”
“你这是跟家里面的每一个人都说了一遍，连长生他们这几个小的都没放过。”他们几个小东西能听得懂吗？“对着那些关心咱们家的人，你说一下让人家跟着高兴就够了，那些不关心的你告诉人家这个干嘛，人家还觉得你啰嗦呢。”
邢夫人很不高兴，以前倒不觉得什么，如今儿子年纪大了，儿子再唠叨起来心里面就很不舒服。
“知道了，你都已经开始教你娘怎么做事了，你可真够烦人的，走走走，别在我跟前待着了。”
以前觉得儿子样样都好，现在怎么觉得儿子哪儿哪儿都不好？
这个问题让邢夫人很费解，然而邢夫人很会调整自己的情绪，想不明白的事就不用想，扔到脑后不考虑就行了。
今年过年，宝玉特意往宁荣二府走了几趟。
跟贾珍他们说打算今年三月之后和林家的父女一起搬去姑苏。
宝玉身上有两重孝，一重是老太太的，一重是二太太的。现如今只需要守着二太太的孝就行了，到了三月份，二太太这边的孝除了之后他们就走。
“……姑父那里，衙门已经批复了，出了正月就可以告老还乡。姑父打算把京城侯府和现在住的府邸托付给二哥哥他们帮忙打理。日常多帮忙看看，若是哪里需要修缮，只管往江南送信，他派人来修缮。
我住的那处小院子也一并托给连二哥哥他们帮忙打理。若是不出意外，我和林妹妹在今年八月份办事，到时候我让人送喜帖过来。”
贾珍听了之后挺高兴的，他心里还存着让宝玉回来的想法。心里面想着只要宝玉成亲了，将来有了孩子，过上十来年宝玉的心情也平复了，说不定就回来了。
毕竟有了孩子是处处替孩子打算的。回归本家族，特别是家族显赫的状态下，对孩子的将来十分有利，宝玉不是个傻孩子，自然能分得清楚轻重。
贾珍并不知道宝玉的打算，宝玉并不想要孩子，一来是对传递香火并没有什么热衷，他一直觉得二老爷那自私自利和二太太那贪婪愚蠢的血脉也没必要传下去。二来林妹妹的身体也确实不利于子嗣生产。
若是有缘分就收养一个，若是没有那就算了，这庞大的资产并不在宝玉的牵挂范围之内。
另一边林黛玉也来走亲戚，和王熙凤云芳说起这件事儿：“……我爹算的日子，说八月是个吉日。本来说要在京城办事儿，可是我爹归乡心切，宝哥哥又觉得京城是个是非之地，不如到姑苏去办事儿……”
王熙凤张嘴就说：“这有什么，只要你们能成好事，在哪儿都是一样的，回头你们若是有那个空闲往金陵去一趟，给老太太上炷香就够了。
你也是知道的，你哥哥他们出不得京城。回头你们大喜了，我们若是有空我们去贺一贺，若是没空让琮儿去。”
云芳想着桂哥儿年纪也不小了，这时候出去见见世面也行。
就跟林黛玉说：“到时候让桂哥儿也去，他们叔侄儿两个就代表我们全家了。”
林黛玉点了点头，虽然并不能让所有人参加自己的婚礼多少留了点遗憾，但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啊？
正月过去就是二月，二月全家去林家给林黛玉庆生。连老纨绔都去了，他们一群男人在林家院子里面走来走去，对着某些花花草草指指点点。林如海在这里住了几年，把院子打理得很精致，如今要走了，有些舍不得，就把一些名贵的花草送给了贾琏，让他移栽在大观园里。
女人们则和林黛玉在后院说话，林家的行李已经打包好了。一些笨重的物件已经提前往姑苏那边送，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京城，大家都十分伤感。
二月大家来往的频繁了一些，三月殿试，宝玉一直注意着外边的消息，听说兰儿高中之后宝玉松了一口气。
宝玉觉得兰儿高中也能使地下的二太太和珠大哥哥瞑目了。
兰儿高中表明他有了独立支撑门户的资格，将来二太太和珠大哥哥也有人祭祀，自己这不孝子飘然远去也不至于令母亲和大哥无人祭祀，孤苦伶仃。
他和二房这一点儿牵挂也因为兰儿的中举而彻底斩断。
宝玉之所以选择三月走，就是为了等这样一个结果，如今结果很好，他打算上门跟嫂子和侄儿告别，顺便也请他们跟三妹妹说一声，说是自己走了，大家将来各自保重。
如今贾兰的门前宾客盈门，宝玉带人去登门，人家要宝玉的名帖。
宝玉想着自己好歹是亲叔叔，就让人跟门子说一声。
门子并不是荣府出来的，李纨一直觉得荣府的奴才有各种各样的毛病，偷奸耍滑是常态，所以把带出来的这些除了心腹之外慢慢的卖掉了。
这些新来的自然不知道宝玉的身份。一听说是自家小爷的亲叔叔，就以为是那些穷亲戚来打秋风或者是有人又要冒充亲戚进门。
于是立即趾高气扬的说道：“少扯你娘的淡，想骗你爷爷我还嫩了点。别说你们是亲叔叔，就是亲叔叔里面没吩咐你们照样进不去。”
然后指了指门槛：“知道什么人才能进去吗？有请柬的，有官身的，你们有吗？没有就别进。我们爷也不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别在这儿挡着了，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宝玉身边的人快要气炸了，宝玉没想那么多。以为是刁奴不懂事，就跟身边的侯三说：“三哥儿，你派人打听打听兰儿在哪儿，咱们直接找过去吧。”
宝玉身边的人一番打听才得知两天后贾兰与人在一处茶楼里面举办文会。
宝玉带着人过去之后，侯三儿悄悄的过去找贾兰说话，贾兰隔着人看了一眼宝玉，叔侄对视了一眼，宝玉对着兰儿微笑着，但是郎儿却面无表情，并没有答应见面。
听说兰儿不想见面，宝玉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觉得自己与贾家的尘缘彻底了结，于是带着人回去，第二日就和林家父女一起乘船南下。
贾宝玉离了这个名利场是非地，贾兰一门心思扎了进去。
贾兰高中探花，按照往年惯例，大家都是要先去翰林院学习三年。
翰林苑是一个清苦的地方，清是在于清静，与喧哗热闹的官场不一样，这里过于清静了。苦是生活上的苦，既然清静那么也没有什么油水可捞。
贾兰倒并不在乎那点银子，他觉得苦是因为清静带来的，他想投身于喧嚣之中。科举的顺利让他有一种恃才傲物的感觉，他想当官，他想当大官儿，想手掌大权，想一呼百应。
他觉得自己有睥睨天下的实力，缺的就是一飞冲天的机会，并且摩拳擦掌，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这个机会降临了。

第410章 昏惨惨
只是贾兰年纪太小，不知道一旦进了这个是非场等待他的是什么？
当他朝着官场努力的时候，自然要接受官场的毒打。因为急于表现，自然就让人觉得太跳脱，短短半个月他就被训斥好几次，有人说他是恃才傲物藐视上官。
这不算什么大事，贾政多少还是有一些经验的，告诉孙子不用着急。在任何地方都要讲究一个论资排辈，哪怕真的才华横溢，但是在那些老资格面前是条龙就要盘着，是头狼也要蹲着。该出头的时候一定要抓住机会，不该出头的时候就老实猫着，千万别多事。
然而贾兰一直以来都没有等待的习惯。
他母亲向他灌输的观念就是出人头地要趁早。而且贾兰也因此受益了，他早早的参加科举，一路毫无波澜地到了如今这个位置。人家都已经夸他了，他的成功已经证明了好事不能等，要自己去主动争取，自然是对祖父说的话没放在耳朵里。
贾政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时候已经错失了对孙子的教育，贾兰小的时候就应该告诉他善于听从别人的意见，那个时候没教育，这个时候自然也来不及了，李纨就盼着儿子能顶门立户，如今顶门立户了，自然年轻气盛不愿意听别人的教导。
贾兰在翰林院和前辈之间的关系很僵硬，这让推他出来的小团体十分后悔。
在年底的时候就警告他要老实一些，并且放出风声去就说吏部对他的考评是下等，如果再不幡然醒悟，就要吃苦头来。
贾政自然是要处处替孙子打算，贾兰面对着祖父的呵斥，自然是表面听话，内心不以为意。等到做祖父的把这件事快要处理完的时候，突然之间朝廷里面爆发出一股子极强的风暴！
这场风暴要吞噬一大半的文官。
科场舞弊案！
这件事是有人进京告状，说是有人贿赂考官，拿到了考题，并且人家已经把证据呈了上来。当这件事儿爆出来之后，凡是这一次参与了科举的都岌岌可危！越是榜上有名的越是觉得锋芒在背！
这无疑是一桩丑事，皇帝更是恼怒之极。从公事的角度来说，他这是为国选才，结果就选出来了这件事儿，这是打朝廷的脸！也是打他这个皇帝的脸！
从私事来说，为了庆贺孙子出生才开的恩科，结果还发生了作弊这样的事儿，这让皇帝觉得无疑是对东宫的一次打击。虽然打击不大，但是总让皇帝和太子觉得如鲠在喉，这群贪官在别的事儿上出漏子也就算了，偏偏在这件事儿上，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太子是觉得被人家打了脸，皇帝觉得被人家打了两次脸，一次是作为皇帝被人家打脸，一次是作为祖父被人家打脸。
父子两个的脸色都不好看，当父子两个脸色都特别黑的时候，皇孙高高兴兴乐颠颠的跑过来，抱着皇帝的腿一番童言童语让父子俩觉得那作弊的人更是不能忍！
敢在这事儿上动心眼，收受贿赂的官员绝对不能饶了！
于是刑部立即行动起来，除了刑部之外皇帝更是让自己的鹰犬出动，看看到底是谁在他孙子的好事上踩了一脚！
一时之间京城的那些客栈与外地的会馆纷纷被查封，自古以来只要反正科场舞弊案都是大事儿，关注的人不计其数，再加上京城里面乱抓人，弄得鸡飞狗跳，不知道的也知道了。
得意洋洋且志得意满的李纨这个时候觉得如坠冰窟。她娘家都是读书人，自然知道科场舞弊案带来的伤害有多大，更何况她父亲做过国子监几句，更是了解科场舞弊带来的影响。
这件事弄不好会让他们这一科所有的进士都会因此蒙上一层不光彩的阴影，可能会伴随终生挥之不去。
朝廷上下江南江北都对这件事儿抱有极大的关注，这个时候求谁都不好用，皇帝和太子同时发狠，势必要查清原委，一时之间整个官场都鸦雀无声。
随着一些监考官被抓捕入狱，紧接着就有不少人出面举报主持这一次考试的主考官。
每一次考试的主考官都是中枢大臣，是实打实的权臣，能主持这样一次科举，本身在文人当中的地位也是属于泰山北斗级的。
像这样的大臣都是挂名，他们自己都有很多事情要做，一般行贿也送不到他手里，所以问罪的时候他虽然也有罪，但是并不会因此而牵连到本职工作。
可是这样一位主考官因为这样的事情已经被下了大狱，这已经打破了之前几十年大家积累下来的默契。
这已经不再是单单的一场科场舞弊案，这已经是一场政治风暴，文官内部掀起来的一次党派之争。整个朝廷科举出身的文官都陷入到了漩涡里，他们互相攀咬其他同僚的时候，其手段之残忍令这些勋贵们都觉得胆寒！
对于贾兰母子来说，这次的主考官就受了牵连，很多考官早就被打入大狱，贾兰也难逃被查。
要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贾兰的这个探花怎么来的贾兰自己知道。这其中虽然有她的实力，但是也掺杂了那么一点点的不公平。很快这点子算计就会被摊在太阳下让每个人都看见。
他一方面觉得羞耻，但现被天下读书人耻笑，毕竟不够光明。一方面又觉得别人是不是认为自己也在行贿？是不是也难逃被捕的命运？
贾兰因此日夜胆战心惊，一来是他没有见过如此血腥的党派之争，一旦被牵连进去，有人在狱中自杀，有人受不得廷杖被活活打死，有那些光风霁月的人痛哭流涕跪地求命，更有人为了求一条命各种陷害同僚……
他想跟人家说是冤枉的……每个人都是这么喊，但是每个人都有罪！
每个人身上都不干净，基本上都是收受贿赂，就是那些在城里面日子过的清苦的人，在老家父母兄弟也会借助他们的名声鱼肉乡里……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摊在太阳下，令所有的谦谦君子，圣人弟子们都颜面尽失。甚至有些已经牵扯到了人命官司，但是最多的还是党派间的互相陷害与牵扯，在短短的半个月里真的吓坏了贾兰。
贾兰哪里还有当初的豪情壮志，只想在这一次的风波里保住一条命。
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又在想自己究竟能不能保住一条命？
自古以来，有才情的人多的是，大部分命途多舛。苏东坡的才华称的上是震古烁今，但是人家是一贬再贬。写出《陋室铭》的刘禹锡也是才华横溢，也是一贬再贬，吃尽了生活的苦头。
一直锦衣玉食的贾兰从小到大都是一帆风顺，第一次出来做事就面对这样的风暴，自然是日夜忧心，以前读书的时候看到有些人感慨自己命运难以揣测，生活太过悲苦，也跟着感慨一番。
但是发生在人家身上的事情叫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就叫惨剧。板子没落到自己身上是永远不知道疼，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他们那样屡遭贬谪还能恣意的活着。
他在这种日夜悬心，天天担惊受怕，时时焦虑的状态下感觉到精力不济力不从心，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下来。
李纨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险恶，一开始跟着担惊受怕，发现事情和自家无关之后便放松了下来。她觉得儿子初入官场，本来什么都不熟悉，认识的人也就那么三五个罢了。人家就算是有党派之争，也不会有火烧到儿子的头上去。
等到发现儿子萎靡不振，知道是受这件事情的影响，她倒是天天劝贾兰想开点，但是嘴上干巴巴的说不用担心却并不能缓解贾兰的焦虑。
李纨完全帮不上贾兰的忙，而贾兰也习惯了有些话不和母亲说。
如此又过了十多天，贾兰整个人饮食不振，提不起精神，又觉得睡不着觉昏昏沉沉，在翰林院里面坐着的时候，会瞬间觉得浑身无力眼前发黑随后恢复到原样。一开始是时间不长，慢慢的时间越来越长，发生的次数越来越多。一开始贾兰并不放在心上，可慢慢的觉得自己这个状态不太对，当他决定回去跟母亲说一声请个大夫来的时候，他再也支撑不住昏倒了过去。
贾兰被抬回去之后，李纨派人请大夫。
请来的是民间的大夫，大夫看完之后只说这孩子虚弱和忧思太过，倒没说其他的，然而贾兰一直不醒。
李纨就觉得民间的大夫没有太医院的大夫技术高明，以前贾兰如果病了倒是能请太医，毕竟有荣府的面子在，如今不再荣府住着了，自然也没有帖子去请太医。
为了儿子李纨能做很多事，便立即换衣裳坐车去了一趟荣府。
王熙凤就不想多搭理她，这个时候想起自己来了，以前她儿子中举的时候可没见她拿正眼瞧自己一下。
李纨看王熙凤一直不说话，就知道不想帮忙。她也了解王熙凤，就立即转变了策略开始哭贾珠。
王熙凤是真不想给李纨面子，但是想起以前的那位表哥，心里面叹了口气。安慰自己就当是一片好心喂狗了，为了防着将来这人出去胡说八道说荣府小气不管人死活这样的话才出手的。
总之，不管她心里多不乐意，看在早亡的表哥的面子上，就让人去前面从贾琏的书房里拿一张贾赦的名帖请太医院的大夫去一趟。
自从贾琏开始代表着荣府迎来送往，云芳就把老纨绔的那一些印章给了贾琏。所以这个时候要是以荣府的名义行事，还是需要先去见贾琏的书房里面拿帖子才行。
太医院的人不敢怠慢荣府，他们的一位副院判便走了一趟。
这一去，这位副院判心里面咯噔了一下。
他把手从贾兰的脉搏上收回来，随后出去和贾政说明白：“老世翁，这事儿不太妙。小兄弟这已经是油尽灯枯之兆了……”
贾政接受不了，下意识的说：“这……是不是哪里看错了？”
这位副院判就说：“或许吧，可能是下官本事不显，要不然您再请其他人看看。”
贾政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您别误会……”
当大夫的碰到这种事儿经常遇到这样家属，谁都没办法接受一个亲人要离世的消息，特别是里面儿那个病人还那么年轻，这就更让人接受不了。不过太医已经习惯了，并没有因此生气。
而是很认真的说：“老世翁，不需您多说，医者仁心，下官是宁愿自己才疏学浅给诊断错了，这事儿您还是多找找人吧。”
说完之后提笔写了一张单子递给精神恍惚的贾政：“这个药先喝几天看看，若是下官预料的没错，今天晚上晚饭前后就能醒来，醒来之后头疼欲裂，身体或许会有些酸麻肿胀。一旦下床走动，就会觉得头重脚轻天旋地转，适合卧床养着。”
就算是养的精心也活不了多久了，长则一年短则半年。
这位太医也知道屋里面躺着的那个病人是今年的探花，可惜了，好好的一个人，又有这么好的前途，没想到却是个短命的，于是带着药童摇头叹息的出门了。
因为是接了荣府的帖子，自然是要跟荣府那边说一声。这位太医在贾政这样的家属面前会有一些保留，在荣府这边儿就没什么保留了。
王熙凤得知之后着急慌张地去找云芳。
云芳这个时候正在和夏草她们算账，看王熙凤急匆匆地进来，她们几个便将账本算盘移到云芳的小书房里去。
王熙凤知道云芳天天在家里面操心着生意上的事情，因为她自己也参与了一份，所以平时就不来这里多打扰。
这会实在忍不住就直接坐在云芳面前，拉着云芳的手说：“你知道我刚才听到什么消息了吗？这真是……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外边又有什么事了？还是说三姑娘的婚事又出岔子了？”云芳说起这个就想叹气，因为看好的姑爷人选这个时候在刑部大牢里关着呢。
“不是三丫头的事，是兰儿的事情。刚才大嫂子来找我，哭得那么惨，一个劲的哭珠大哥哥……我没跟你说开头，开头就是兰儿昏倒被抬回去了，大嫂子来找我拿帖子去太医院请太医，太医去看了兰儿之后过来跟咱们老爷说了一声，说是兰儿这孩子已经油尽灯枯，命不久矣了。”
“啊？”
“唉，你说兰儿这孩子怎么跟珠大哥哥一样？当初珠大哥哥好歹已经成年了，都已经娶妻了。这孩子说真的年纪不大……”
“你等会儿，你等会儿，在消息确定了吗？”
“太医院的那群人可能治不好病，但是不可能诊断错生死。”
云芳低头想想，然后问：“听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没问呢，得了什么病？”
“哦，太医说是头疾。这病难治呢！”
任何时候头疾都难治啊！
“再详细点呢，头疾多着呢，头风？还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大夫没有跟我说，是家里面的小丫头给我学的。”这么一说，王熙凤就担心小丫头学错话了。，她有些犹豫：“要不然让二爷去打听打听，万一是说错了呢？我虽然和大嫂子合不来，但是眼睁睁的看着兰儿没了我又不忍心，他是珠大哥哥留下的唯一血脉，还是个遗腹子。”
云芳跟着叹口气，“你先别急，二爷三爷他们这会儿都在外边呢，我给你点个将。”
说完，跟外边的人说：“去前面把桂哥儿叫来，就说我事儿用他！”
桂哥儿这时候正跟着先生读书呢，一听说后面母亲召唤，喜的眉开眼笑，赶快跟先生告辞，乐得一蹦三尺高，进门的时候是跳着进来的。
云芳指着桂哥儿说：“让他先去老爷跟前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怎么说的。”
王熙凤点了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我这个时候急得直想让二爷把事儿打听清楚，却忘了眼前就有能人。”
说着对着桂哥儿招了招手，叫桂哥儿站到自己面前：“好孩子，我刚得到消息说你兰哥哥突然晕倒被抬回去了，太医的意思是说他这病有点儿难对付，太医刚和老爷说完走了，跟我学话的那些小丫头说的不清不楚，我这个时候着急又没地方可打听，你替我跑趟腿儿，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病到底怎么治？”
桂哥儿答应了一声就跑出来找老纨绔。
老纨绔想过很多，他觉得兰儿可能会在接下来这一番党争里面吃亏，也有可能会遭连累，也有可能会撤销了功名……但是绝没想过这孩子会命不久矣。
桂哥儿来问的时候老纨绔并没有瞒着他。
对于这件事儿，老纨绔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老话说得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就这么着吧，不用多管。”
桂哥儿也被这个消息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怎么就……他本来好端端的。”
邢夫人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撇了撇嘴就跟大孙子说：“还是咱们家风水好，你看你们几个都长得白白胖胖也没什么痛病灾厄。当初兰儿在咱们家的时候不也是没请过大夫。虽然都觉得如今兰儿算个大人了，但仔细论起来还是个半大孩子。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明就是如此，也不用多想。”
府里面主子们知道了也就知道了，下面的那些人说话更难听，就有不少下人偷偷咬耳朵说这是朱大奶奶的报应，当初她带出去了那么多人，可没留下来几个，大部分都让卖了。
卖人自然是谁家出钱多卖给谁，要是一家子一起卖出去倒也罢了，或者是销了他们的奴籍放他们出去也行，算是行善积德了。为了多卖点银子，那可真是蚊子腿上劈精肉，男的有男的价钱，女的有女的高价，老的也能做添头，小的更是要分出个三六九等。
王熙凤他们当做不知道，所以也没去看望。
过了半个月听族人们说兰儿不行了，瘦到皮包骨头也就算了，经常流鼻血。
得了病也就算了，时不时的流鼻血这已经很严重了。李纨也是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找大夫，但是大夫们看了都摇头叹息。
贾兰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李纨在半个月里暴瘦到穿衣晃荡的地步。
贾政更是在亲友面前哭的痛不欲生。
时间一天天过去，贾兰的生机一天天泯灭。
最后几天，贾兰已经是长久的昏迷，而且牙关紧咬水米不进了。

第411章 风云变
短短的半年时间，李纨经历了注定让她难忘的半年。
先是儿子功成名就，一举成名天下知。那段时间是李纨最兴奋的时候，觉得每一日就像是过年一样开心又满足。后来儿子去了翰林院，眼看着大好前程已经到手，这段日子过的是平静又富足。可是好日子不长久，眼下儿子这个样子和死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是无论怎么说儿子还是有一口气在的，李纨这个时候疯狂的想办法，连贾政都放弃了，贾政对来访的族人们说：“是我没福气，老了老了又遭此打击，我血脉断绝矣！”可李纨不愿意放弃，她还在疯狂的想办法，请太医院的太医们用药，又去各处求神拜佛，为了儿子能醒过来她甚至极致的压缩休息吃饭的时间奔波在家里和寺院。为了给儿子求得一息生存的机会，她在一处寺庙外边一步一磕头，从山下磕到了山上的山门前，头都磕破了，血流不止，染红了很多台阶。
哪怕是王熙凤这样和李纨有过矛盾的人，看到李纨这个样子也是心生怜悯。更何况和李纨没有矛盾的那一些周围邻居和亲戚们，看他们母子更是心生不忍。
大家都去看望贾兰，劝李纨看开点。但是李纨怎么能看开？她仍然是想尽一切办法去挽救儿子的性命，那真的是恨不得以身代替，尽管如此，贾兰的身体仍然是不可挽救的衰败下去。
又过了几日，贾兰在昏睡中停止了呼吸。
李纨确认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眼睛一闭向后一倒，晕了过去。
贾瑭他们站在贾兰的灵床前，这个时候也是心中五味杂陈。
唉！
谁能想到最后的结局居然是这样的。
不管怎么说，这孩子的才华是有的，老贾家自从日子过得好到现在，也没有几个人能在科举上达到如此成就，这孩子光凭着他科举的成绩就足以在族谱里面占据一席之地。
贾琏甚至私下里和贾瑭说贾兰如果命再长久一点儿，再识趣一点，将来的成就真的不可限量。
在贾瑭看来，这是因为人不在了才有这样的感慨。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现在重要的是如何处理贾兰的身后事。
贾珍的意思是在京城给贾兰举办葬礼，随后送李纨和贾兰的棺椁回乡。
“……兰儿他娘的娘家也是金陵的，听说父母还在，又有兄弟姐妹，愿意在咱们家住着就住着，不愿意住着就让她父母接走。”
如果在老贾家住着，那就要住到二房的房子里去。贾政同意了，珍大奶奶就去找李纨把这个决定说出来。
李纨虽然已经醒了，但是整个人跟被抽掉魂一样，以前形容她的生活是枯木一般，而如今她的面容和身体状态也已经成了枯木。短短的一天时间，她的头发根儿全白了，整个人连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不管身边有没有人，她似乎总能陷入的回忆里面，然后整个人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话，又似乎是在笑。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是面无表情！
很难让人不怀疑她这是不是已经疯了傻了？
珍大奶奶看她这个样子是说不出口的，叫了王熙凤和云芳出去。三个人在门外聊：“她这个样子可怎么办？外边爷们儿们刚才商量了，说是给兰儿办了事儿之后就送他们母子回金陵去。我正想跟她说呢，她这个样子……”
王熙凤就说：“依着我的意思就不用说了，咱们先把兰儿的事办完，然后直接把她们娘俩送走吧。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孩子也没了，无论如何也是要葬入祖坟的，她在这里守着的空屋子又有什么意思？”
几个人叹息了一声，抬头往里面看了看，云芳就说：“要不然找个大夫给她瞧瞧吧，我觉得她这个样子……我瞧着不太好。”
头发都白了，自然是不太好。
几个人点了点头，给李纨找了个大夫，大夫出来之后委婉的跟家属说了。
“……身体损伤太大，若是好好保养尚可支撑一段日子，若是如此自暴自弃……唉！心病还需心药医，多劝劝吧，多劝劝解开了心结，想开了，整个人身体也能随之改变。要不然真的是活不久了。”
这个活不久是有多久？
大夫没有说明白，大家也不好问。
贾兰的葬礼举办了七天左右，如今京城的文官团体仍然是正在遭遇打击，各处风声鹤唳。自然没有人来参加贾兰的葬礼，来参加葬礼的都是一些亲戚。
葬礼结束之后，王熙凤让李纨的丫鬟们看着将他们母子常用的东西打包，一块装船送回江南。
李纨仍然是呆呆的，珍大奶奶送他上船的时候跟她说：“放心吧，京城里面你带不走的这些东西都给你留着，谁也不动。这次回去是安置兰儿的，把兰儿安置完了，你想留在金陵就留着，不想留着就回来。等你回头清醒了，若是觉得京城这些东西想处置了，你亲自来一趟，让外边的爷们儿们帮你跑腿，把该处置的处置了。”
说完之后叹了口气，握着李纨的手：“好好的，咱们的路还长着呢，保重啊。”
说完之后又吩咐她的几个丫鬟照顾好他。一群人在江边看着船走远了都叹气一声，纷纷回家。
回去的路上，桂哥儿跟父母挤在同一辆马车上，桂哥儿就说：“这就是我不愿意来渡口的原因，每次来都是分别。”
说完之后叹了一口气。
云芳抬手在儿子的头上呼噜了一下。儿子也过了那种没心没肺的年纪，开始有忧愁了。这证明他已经向着成熟转进，慢慢的就是一个大人了。
回到家之后，荣府的人好几天没能缓过神来。
不管怎么说，贾兰也是在这座府邸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人。安静下来坐下来想想的时候，很多人都忍不住叹息一声。
不过再觉得可惜生活还是要继续的。特别是三姑娘的婚事，从去年提起来到今年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中间也相看了很多人，但是最终却没有定下来。
在贾兰去世之前倒是有一个看好的人，只可惜受到牵连革除了功名。婚事自然是没办法再接着谈下去了。
紧接着贾政就提出要求，想要找一个不是上门女婿的女婿。意思也就是想让探春出嫁之后夫妻两个留在他身边生活。
之所以有这样的要求是因为贾政身边已经没有儿子孙子了。
贾环还在外地，片刻之间回不来，就算是回来了，也不知道将来如何。
而贾政的年龄又太大，这个时候就算是再有了儿子，教导儿子也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甚至他这个时候有了儿子，晚年的时候儿子还不懂事儿呢，他就可能会撒手西去。
他也后悔过，想和宝玉重新恢复父子关系，然而宝玉不同意。宝玉也不过就是一介平民，既不做官又没有什么爵位？拿孝道又压不住他，告他不赡养老父对他也没影响。
所以最后贾政只能把主意打在探春头上。
而探春自从回到二房之后又一直在贾政身边住着。她的想法不重要，没有人会听。
贾赦又急于撇清二房这个包袱，想着以后二房的事情让探春去处理，探春是个女子，哪怕是出不了面也要让他的夫君去处理，大房的人日后少沾边儿，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所以在大家族的庶子和寒门子弟之间探春选择了寒门子弟。
为的就是将来好掌控自己这个小家庭，这位姑娘一向敏锐且有手段，她知道总有一天贾环会回来的，自己夫妻会离开的。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他就掌管自己这个小家庭，做好充足的准备，哪怕在离开的时候也能显得从容了一些。
探春常常说“我但凡是个男人，这个时候就已经出去建功立业了”！虽然这个时候不能出去建功立业，但是却能遥控着自己的丈夫出去做一番自己想做的事，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她想要的生活。
探春出嫁后不久冬天就来了，一场大雪令天地之间一片雪白。
今年的冬天特别的冷，年轻人倒也罢了，那些身体虚弱的人和年老的人总觉得这个冬天难熬。
云芳以前总觉得天气冷点热点并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影响，顶多是穿的厚一些或者是天热多冲几次澡。
可如今到了这种没空调没暖气的地方，才知道天气变化的太过激烈对一些老年人和体弱者来说并非是好事。
就在这场大雪停后不久开始化雪的时候，这几年一直卧床的太上皇终于支撑不住到了弥留之际。
这个消息飞快的从宫里面传了出来。一时之间京城里面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蝉。两天之后，丧钟响彻整个京城。这是真正的国丧，每个人都怠慢不得，立即爬了起来顶风冒雪忍着严寒赶赴宫中去哭灵。
而是因为今年大寒，北方草原上牛羊冻死无数。中原的百姓尚且觉得难熬，那么北方的牧民更觉得这个冬天难以逾越。生存的压力迫使他们向南边转移，在这个过程中自然要和边塞的守军发生摩擦，进而成为战争。
满朝文武正气沉浸在老皇帝去世的悲痛中，北方的战报已经十万火急的送了过来。
哪怕是在国丧当中，皇帝收到了战报自然是要下令还击。
然而北方这天气实在是太冷了，极度严寒的生存压力迫使着北方人不计代价的想要攻破防线，继而进入到有粮有柴天气也稍微暖和一些的中原。
所以边关连续告急，防线层层崩溃。皇帝已经顾不得守孝，下令各方调集粮草器械支援边关。
然而前方连吃败仗，短短的三个月已经丢掉了大量的土地和人口，北方的蛮族并没有因此罢手，还想继续南下。大军抵挡不住，在这种危急关头，统帅又因箭伤发作而死于营中。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朝堂里面随着老皇帝的死去，皇帝的这些儿子们又掀起了新的一轮夺嫡。
皇后的娘家人支持皇后的小儿子，在朝堂上摇旗呐喊，各处串联，力劝皇帝令储君为帅收复失地。
都知道太子的身体太弱，让他为帅，别说能不能杀敌，能活着到前线都已经是奇迹了。
皇帝自然不许，从宗室当中选一位稳重的亲王代替太子前去统帅大军，然而又连吃败仗，一个月内丢掉了三座县城。
朝堂的压力越来越大，蘑菇在这个时候就和太子商量：“事已至此再推脱下去也不是办法，能躲得过初一不一定能躲得过十五。我执殿下的大旗出京，领先帝麾下旧将，期待能挽回局面。”
如今这个时候夫妻一体，太子点头应允。
他们夫妻二人找到皇帝随后说了整个计划，蘑菇在两个时辰之后召集太上皇的旧部，这些旧部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摩拳擦掌。
昔日开国功臣共有四王八公与三十多位侯爷，他们的后人里面有一些已经不会拉弓射箭，比如荣宁二府的子弟，然而也有一些弓马娴熟的。这些勋贵之家也能找到不少有经验的老人，像是荣国府还能找到一些当年随同国公爷出征的老卒。
蘑菇这个时候依靠更多的则是几十年前叱咤兵部的骁勇之将，比如冯紫英的父亲冯唐这些人。
蘑菇从中挑选了一部分，剔除那些和北静王府还有关联的人，比如冯唐一家。在两日之后开赴前线。
朝堂上因为让太子妃出征合不合理和合不合礼的事情又吵了很久，随后在二十天之后有大捷的消息传来，才让朝堂上的人都闭了嘴。
蘑菇在外征战了一年多，不仅收复了失地，还迫使三个部落内附，夺得牛羊无数和临近边境的十三个草场，这十三个草场分出六个给内附的部落和边塞百姓，令其互相融合，以此为北疆藩篱。其余草场令太仆寺在此养军马，预备着他日战端再起，可迅速组织骑兵进攻草原。
蘑菇凯旋的第二天，宫中下旨晋贾赦为国公，将蘑菇的功劳算在了贾赦头上。
蘑菇不以为意，赏赐和名爵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蘑菇已经摸到了军权，她在北疆的名声无人能及，内附的三个部落就是她的私兵。
这个时候别说皇帝的诸位皇子，就是皇帝她已经隐隐的不看在心中，只是还保持着谦逊，表面上极为诚惶诚恐，侍奉皇后也是极为恭顺，不让自己露出一点的骄傲得意。她内心里打定主意，若是不动她，她就与皇帝相安无事。主要是动了她，到时候再翻脸不迟。
好在这中间还有一个极为有力的缓冲——皇孙。
所以当荣国府的人进宫谢恩，顺便再去东宫看望蘑菇的时候，皇后就拉着云芳的手，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云芳劝劝蘑菇再生一个皇孙。
“怎么说也要有两个儿子才行，有一个太孤单了，本宫是盼着他们夫妻儿女双全，这一胎若不是儿子也没什么，是个女孩本宫也是极为欢喜的。”
面对着皇后的一些话云芳自然是满口答应，蘑菇听不听是一回事儿，但是云芳这时候自然是要答应下来。

第412章 新挑战
从皇后娘娘这里出来之后，宫中为邢夫人安排了步撵。
当年老太太在的时候就没有受过这样的优待，邢夫人和王熙凤看了之后瞬间门露出那种高兴感激得意……唯独缺少诚惶诚恐。
这两位这个时候不知道有多得意呢，甚至邢夫人还有一种超越了婆婆的满足感，然而云芳是真的后背生出一种冷汗来。
皇家越是礼遇，越是如履薄冰，令人战战兢兢。
云芳这些年和皇家打的交道多了，太清楚他们的行事了。
哪怕是再三推辞，最后在宫女的微笑注视下邢夫人被扶着坐上了步辇。王熙凤和云芳一起尾随着步撵到东宫去了。
云芳刚刚因为担心女儿而放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去年她就在担心女儿，担心在外边儿受了伤怎么办？刀剑无眼，她又是统帅之人，自然是处处被人关注。除了被敌人关注之外，朝廷里面有不少人看不惯她以女子之身挂帅的，睁大了眼睛要从她身上找出点毛病来。
这三四百个日日夜夜，云芳因为太过紧张也跟着邢夫人一起求神拜佛，除了寻求宗教方面的心理安慰她实在是不能用其他的办法缓解自己的焦虑。
云芳和贾瑭也想尽各种办法在钱粮方面提供支援，每当有消息传过来，夫妻两个都有些提心吊胆，生怕是什么坏消息。好不容易等到女儿凯旋，云芳刚刚松了一口气，可是看到皇家的态度，云芳觉得这口气松的太早了。女儿在外边儿厮杀的日子刚结束，在宫中宫斗的日子却刚刚开始。
她斗的对象并非是那些东宫的女子，而是九五至尊和他背后的宗室。
他们如今对蘑菇已经隐隐有了戒备，如果蘑菇不改朝换代，尚且能够做到和睦相处。一旦蘑菇有了一点不臣的表现，那么贾家就会遭遇雷霆灭顶，蘑菇就会迎来报复。
邢夫人此时坐的步撵不是荣誉而是杀机。
云芳面儿上微笑着，心里面却带着更多的焦虑。
到了东宫之后，小胖子明亮挺着小肚子可可爱爱的站在门口替母亲出迎。蘑菇不在的这一段时间门云芳隔两三个月就要进宫看望小胖子，桂哥儿更是没十天进宫一次，所以大家都很熟悉。这个时候互相见礼完毕，云芳牵着外孙的手到了东宫。
太子和蘑菇都在，和以前相比，蘑菇的肤色显得比以前深了不少。整个人抛弃了以前的白皙透出一种小麦肤色，并且整个人坐在那里都露出了一股沉重的威严，这是杀伐之后不经意露出的威慑，她整个人如同母豹，气质迷人又危险。
太子虽然含笑和贾家的人说话，但是这种笑意在蘑菇真心实意的映衬下显出更多的公事公办。
蘑菇至始至终都在笑，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把手放在太子的肩上，夫妻两个看上去相处得十分和睦，如同几年前那样亲密。
云芳就把刚才和皇后说的话复述了出来。
“如今太子妃也回来了，外边的事情倒不要紧，该是想着备孕生个孩子了。”说着转头看了看明亮，云芳把手放在外孙的肩膀上：“王爷想不想要个妹妹啊”？
小家伙如今已经有了郡王的爵位，听了云芳的话使劲点了点头：“嗯，要个白白胖胖的妹妹。”
蘑菇就趁着这个机会说：“嗯，我也想生个女儿，希望先凑出一对好字来。然后再生出一对好字来，是不是殿下？”
太子含笑着点了点头。
说了一会儿话，太子便站起来带着明亮出去和贾家的男人说话。邢夫人拉着蘑菇说了很久，除了一开始的担心不舍，这个时候更是因为高兴，天南海北什么都扯，蘑菇含笑听着，哄着祖母开心。王熙凤看着云芳的表情，知道她也想和太子妃说话，就找了个理由哄着邢夫人出去转一转，留下空间门让云芳和蘑菇好好的聊一聊。
云芳看到人都出去了之后脸色立即变了。
“唉！”
蘑菇听了，自然知道她为什么叹息。
“妈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倒是想在这后宫里面相夫教子，可人家步步紧逼啊。不仅如此，若是再放任不管，北边那群蛮族就要打到京城城下了。当时他们的先锋距离京城也仅仅三百里而已，只不过朝堂上那些大人不敢说出来，一个个吓得慌了手脚，甚至有些人都已经开始打包行李准备出逃了。我走的时候有不少人跟陛下说，不行迁都算了。
一群无胆鼠辈，没人敢提起胆气迎敌，却只想着逃命，逃命也就算了，还死死的捂着消息不跟京城的百姓说，也不跟别的官员说，只想着将别人甩在身后抵挡铁骑，好让他们多些时间门夺路而逃。
三百里也没有多远，到时候冲进京城来后果不堪设想。我率卫队出城，第二天就和这支先锋对上了，对方来势汹汹，却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一仗让我侥幸赢了。我在三百里外斩杀对方先锋大将的消息传过来之后，那群收拾东西要跑的无胆鼠辈居然开始说我挂帅于礼不合！他们不顶上去，我顶上去，反而我成了罪人了。”
云芳伸手抓住蘑菇的手：“真是苦了你了，都说我女儿有福气，我却觉得我女儿命苦。这一年风餐露宿……我看你瘦了不少，转战千里奔波了一年多，腹背受敌的日子不好受，我知道。”
这么一说蘑菇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蘑菇走的时候还带了点娇气，回来的时候那股子娇气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练果决。
要是放在以前，她说不定还会在母亲面前掉两滴泪，表示自己真的受委屈了。实际上也确实是日子不好过，但是如今回想一下那一年多腹背受敌的日子，也就那样。
挺过来之后再回首去看，觉得也不过如此。
蘑菇倒是有很多话想说，想说半夜里面敌军夜袭，她整夜整夜枕戈待旦。
也想在母亲跟前骂一骂那些傻逼将领们，因为他们致使自己丧失了好多歼灭敌军的好机会。
更想说战场的残酷无情，一场大战之后的血流成河尸横遍地，她第一次去战场杀敌后把胆汁给吐了出来，好几晚上都睡不安稳，在后来好一段时间门内都会不自觉的想起自己长枪上黏腻的血迹，每一次想起来就有一种想呕吐的冲动。可是到最后她却习惯了坐在敌军的尸体边吃干粮，习惯了在马上伏着睡觉，习惯了一个月不换衣服，衣服冷硬板结带着一股馊味……这些都是以往不敢想象的。
每一次大胜之后蘑菇都会总结自己活下来的原因，她会感谢自己的自律，自己的坚持，自己十年如一日的练功打拳拉弓射箭……
可是这些到了嘴边都说不出来。她在回来的时候还在想，或许和亲人们见面之后会把自己经历的这一切都讲讲，和妈妈吐露一遍自己的心路历程，感谢父母对自己小时候那略带无理的要求给予的支持。若是没有他们，自己像普通的闺阁小姐一样，这个时候说不定正惶恐地跟着夫家逃命。
可是这个时候她却微笑着跟妈妈说。
“我看到了关外的风月，果然与京城周围大不相同。以前还想着跟父亲去见识见识，没想到这一次却是我自己去了。既不是古书上说的那种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也不是我想象那样草比人高，一望无际。随着风一吹，草浪起伏令人心旷神怡。那是一种……贫寒，是一种穷山恶水，是一种粗狂之美……我看见之后第一个想法是这肥美的土地若是种庄稼该有多好呀。”
说到这里，蘑菇微笑着跟云芳说：“我还会再去的，这一次不过是将他们打退了，并没有真正的歼灭，我有一股预感，在我活着的时候一定要跟他们决出生死。”
云芳的心忍不住揪了起来，眉头也蹙了起来。
蘑菇却哈哈大笑拉着云芳的手拍了拍，云芳能感受到女儿的手十分粗糙。
“妈妈，在你面前我也不用矫情的说什么人生自古谁无死。自古以来都是英雄杀英雄，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这才是人间门的大畅快。草原上有雄主，算的上是震古烁今的人物，和这些震古铄今的英雄比起来，朝堂上的那些蝇营狗苟我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我知道妈妈在想什么，所以我想请妈妈回去跟祖父还有伯父他们说一句，我不会提拔娘家。他们也不要在他们的本职之外做任何事情。”
蘑菇防着的就是自己死了之后有人对荣国府清算。
蘑菇需要的是在自己和人斗的白热化的时候，荣国府不要来帮忙，甚至在自己要倒台前倒戈。
这是保住荣国府的最好办法。
她从没想过让娘家人给自己摇旗呐喊，她有本事自己争取自己的东西。
立场不同，不在一个阵营，让荣国府成为坚定的保皇派，这才能让荣国府逃过清洗，逃过未来几代皇帝的猜忌，才能让桂哥儿稳稳当当的退回到平安州。
而她，只要生前过的畅快，谁管死后的事儿啊！
云芳的心情很复杂。
蘑菇看得出来。
蘑菇再次劝她：“您别觉得我这是无奈这是被迫，实际上我很快活。您知道吗？您的女儿已经进入史书了，但是这远远不够。一件事儿只会让他们很轻易的把我的功绩抹去。我要做很多件事，我要让他们抹都没办法抹，当我的功绩渗透进史册的各个角落，他们抹掉我的功绩就如抹掉整个王朝一样，我要让他们无从下手，让外边的那些老头子们的徒子徒孙承认我比他们强！
所以您别多想，我生来就是做大事的，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喜欢做的。这不是在安慰你们，这是发自我内心想说的一句话！”
云芳能看得出来，她确实没有什么郁闷，更没有什么伤心，对此云芳无话可说。
在前殿，太子和荣国府的男人们也在说话。
贾赦这次虽然没睡觉，但是他却在装聋作哑。每次需要他回答的时候。他都要先说一句：“啊？你们再大声点，没听清。”
每当这个时候，贾琏和贾瑭就要向太子请罪，说一遍儿贾赦老糊涂了。
几次之后太子就不再和贾赦聊，而是和贾琏贾瑭聊天。
太子的态度很温和，含笑着看明亮和他的几个小舅舅在外面玩耍。
东宫的地位现在很微妙。
太子以前最大的担忧就是因为自己身体原因而导致储位旁落，让自己的弟弟捡个好处。若是别的东西他倒是可以让给弟弟，但是万里锦绣山河怎么可能说让就让。他当时想过，就算是自己不能手掌乾坤称量天下，也要让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孙子做皇帝。
他有这样的想法他认为再正常不过的了，他是嫡长子，这江山就该是他的。但是他弟弟却生出了夺位的心思，那就是他弟弟的错。以前兄弟两个感情还不错，只是眼下彼此是仇人。虽然每次见面都是兄友弟恭，然而都是恨不得想一刀捅死对方。
太子一直想让太子妃能够压过这位兄弟，在自己无法理事的时候能够将东宫撑起来，将来等到自己的儿子撑住了，自己就能松口气了。
可是眼下太子妃太过于支楞了，那倒霉弟弟完全不是她的对手，现在她的实力足以和父皇过过招。太子现在不怕弟弟趁着自己病了夺了太子之位，他现在怕的是太子妃趁着自己病了干掉父皇！
让太子妃接连生育倒也确实是个办法，但问题是他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他自己太虚了，这些年只有两个孩子，儿子是随了他母亲，身体很好，但是女儿却随来他，十分的娇弱，动不动就病。太子妃并不会如很多人想的那样会连着生育。
实际上太子和蘑菇都愿意再生养两三个儿女，蘑菇回来后两个人交谈，蘑菇也表示自己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门内不会再关注朝堂上的事情，要陪着太子和皇孙。
然而太子的身体太差，很多事情都要让太子妃处理，哪怕是不能明面儿处理，但是背地里在书房太子妃用太子的字迹批复奏折并非是什么新鲜事儿。甚至在太子妃出宫的这段时间门，太子有很多事情是没精力处置，需要让臣下代劳的。
这样的结果就很容易造成大权旁落，再加上朝廷里面对太子妃出征的事情流言四起，背后的推手就是自己的“好”兄弟、文臣党争的事情没有彻底了结、北边又要打仗……太子的精力很难同时兼顾到这所有的事情。
那么将来执掌一个国家，事情更是多如牛毛，他也很难全部掌管。
就目前而言，太子信任太子妃更甚于那些大臣。夫妻两个的目的都是要将权力争夺过来。至于夺到夫妻两个手里谁来主导，那是以后的事情，传给儿子是早就定好了的章程。
所以说目标一致，利益一致。太子虽然有的时候忌惮自己的妻子，但是比较起来信赖更多一些。
这样的状态也是太子对贾家礼遇的原因。
在东宫呆了半天，天快黑的时候才出来。
回到家之后，大家都聚在邢夫人的院子里。邢夫人今日特别高兴，高兴地向大家显摆自己在宫中坐了步辇。
因为老太太都没得过这样的待遇，所以她就忍不住得意。
鉴于这个人一向是这个样子，大家都没说什么。贾瑭甚至在考虑以后怎么哄着她不去宫里。怎么哄邢夫人这个事儿是接下来几天考虑的，眼下先叫几个孩子把她哄出去，大家趁着这个机会说说今日去宫里面的感受。
因为云芳和太子妃单独聊天了，所以大家都让她先说。
云芳就把蘑菇交代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一遍，特别是要求荣国府不要跟随着蘑菇的脚步，不要为了蘑菇在朝堂上摇旗呐喊，不要出头，在就家里面儿窝着，就算出去做事儿不是自己该管的事儿不要多管。
家里面的人听了之后都叹息一声。
贾瑭的心情更是复杂。
贾琏想了很久，最后看着老纨绔：“听太子妃的？”
老纨绔点点头：“往后你们兄弟几个都要学着我，别出门儿。”
别出门别交际，关起门来谁都别见。一定要老实窝着，窝到全京城全天下的人都认为你们是一群草包就够了。
可是老纨绔抬头看了看几个孙子，这几个小子灵气十足，一看就知道是芝兰玉树，唉！
有些光芒是想藏都藏不住的。
真是发愁啊，二十多年前看儿子们个个傻乎乎的着急，二十年后看孙子们个个灵性也着急。
云芳和贾瑭回到东院之后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事情怎么发生成了这个样子。
两个人对坐了很久直到晚上夜幕降临。
云芳站起来到门口叫人进来掌灯，因为这一段时间门发生的事情太多，就因为一直以来两个人并没有静下心来好好的想想，每天都是忙忙碌碌，所以此刻两个人都有点儿感慨，吃完饭之后他们两个提着灯笼在院子里面慢慢散步。
长生在几个月前嚷嚷着不想和父母住在一起，已经搬出去了。院子里面的人都知道他们有话说，都退了出去。
云芳和贾瑭提着灯笼在院子里面一圈一圈的溜达着消食儿。云芳还好，在这里生活的时间门虽然久，却没有那么多的感慨。贾瑭自从出生记事儿开始就在这个院子里面生活，三十多年都未曾搬出去。因为中间门成亲，院子修缮过一次，和小时候看到的略微有些不同，可是这几棵树却从未变过。
贾瑭提着灯笼和云芳路过院子里的几棵树旁，站住之后叹了一口气，跟云芳说：“我都不知道怎么会成了这样子，这也不是你我认识的世界。”
不是贾瑭和云芳知道的红楼世界。
云芳想了想：“你说……我能不能脸大的认下来是咱们两个影响了这个世界呢？”
这话说完之后两个人对着哈哈笑了起来。贾瑭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你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可真不嫌寒碜，还影响世界？影响世界是一个多庞大的话题啊！咱们两个连孩子都影响不了……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和我这样的日子人居然生出了蘑菇这样的好斗之人。”
人家还斗的自得其乐。
云芳也想不明白，毕竟家里面的人没几个是上进的，在这种贪图享乐不求上进的家族怎么就出了蘑菇这样一个追求迥异的人呢。
“或许是身在局中看的不全面吧，”说完之后云芳叹了一口气：“我虽然知道世界在不断变化着的，但是每当我觉得日子好过起来的时候总会出现一件事提醒我过日子就跟熬中药一样苦不堪言，没当这个时候我都要打起精神来应对。
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生存下去是最大的危机，等到能活下去了，刚松了一口气，接着就是嫁给你。
嫁给你之后我觉得在抄家后能保命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我和你就努力保护这个小家。
当这个小家保住了，我觉得危机解除的时候，女儿入了东宫，我觉得她只要能平平安安的生下个男孩儿就好了。她好了，咱们的日子也就好了。
可现在我觉得朝堂斗争那么严重，咱们全家只要能在一起能活一条命就已经很不错了，哪怕生活质量因此降低我也认了。”
人的一生就像是要站在原地，顶着一浪又一浪的海水铺天盖地的砸到自己身上，浇的透心凉，又非常狼狈，却又无处可躲还必须要站着。
能做的就是在海水褪去之后抹一把脸，对着即将要到来的另一次大海浪大喊一声：来啊！谁先认输谁是个孙子！
所以云芳拉着贾瑭的手，“好好过日子吧，珍惜当下，过好每一天。”
贾瑭那渐渐沧桑的脸在灯笼的映照下微笑着点点头。
他看着云芳，突然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

第413章 番外 晚春归 一
桂哥儿从宁国府回来先去了贾赦和邢夫人跟前，跟祖父母说完话才往东院来。
云芳这时候在她的小书房里写计划书，听到外面丫鬟和儿子说话的声音，立即让桂哥儿进来。
“怎么样？你蓉儿哥哥还好吗？”
桂哥儿先是叹口气，接着揉了揉自己的脸，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然后整个人倒在旁边的椅子里，跟抽了骨头一样瘫在里面。
他不是那么想聊蓉儿的病情：“别说我蓉儿哥哥了，我蔷儿哥哥也快不行了。”
“是你蓉儿哥哥病了……蔷儿不是好好的吗？”
“我听蔷嫂子说他的那个心头肉前几日没了，他跟着难受了几场，前几日大雨，一时想起来她那个心头肉种下的几棵树，担心那树被淹死，特意冒雨去看了看，后来淋了雨，身体也不好，现在挺着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啊？哪个？我说说哪个心头肉？”
“我嫂子说是从园子里出来的小戏子，叫什么龄官儿的。”
云芳就觉得荒谬，贾蔷也不是个好东西，男女通吃的人物，最后还落下个这样带点痴□□彩的死法，够讽刺的。
她就问：“我记得那个龄官儿是个唱小旦的，脾气很倔，和老爷太太院子里的人吵架，被老爷院子里的姨娘们骂过好几次差点撵出去的那个，怎么就没了？”
“我嫂子说是病死的，当初为了给她看病，也花了不少钱，没留住，而且因为她没了，我蔷儿哥哥难受了很久。”
云芳点点头，当初为了贵妃省亲，特意去买了尼姑道姑和小戏子们。等到太上皇去世的时候，有爵位之家禁止宴乐一年，王熙凤接着这个机会想把这些人给清理出去，实在是这些人不干活儿也就算了，天天在园子里闹事。
这几个小戏子和下人们一遇上是真的不省心，因为来的时候认下了干娘，她们的银子都被这些干娘们拿着，当初刚来年纪小，她们自然不说话，后来在这里生活的时间门长了，年纪也大了，渐渐地能跟主子搭上话了，自然就要闹起来了。
因为这个事儿，云芳和王熙凤还给他们断过几次官司，后来云芳就跟王熙凤说：“她们觉得辛苦得到的钱让这些干娘白白的得了，都想不开。不如让她们两边撕开，以前的就算了，以前她们年纪小，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全靠这些干娘照顾，这些做干娘的哪怕费的心不多，也就帮着管着她们的日常，帮忙洗洗衣服和行头，也确实是照顾了，往后这些银子让她们自己拿着，也省的再闹出来。”
王熙凤就说：“就是你这样的想法才助长了她们的气焰，你去外面打听打听，那些戏班子里唱戏的女孩子有几个能拿钱的，吃班主的喝班主的，那是朝打夕骂，晚上还要干活洗衣服做饭。遇上那些得罪不起的爷们进了后台，被人家欺负了也要受着，有了赏赐也要上交。
这些人在咱们家，他们的月例银子是交给了她们的干娘不假，但是当年贵妃娘娘、老太太、太太她们的赏赐都是这些女孩子收着的。就这样，这些小贱蹄子们还在园子里面生事儿，我不止一次听到下面的这些婆子媳妇儿们说这几个丫头的是非，这些丫头比姑娘们身边的副小姐也没什么差别了，什么活儿都不会干，洗个小衣都搓不干净，却对着那些给她们打扫的三等婆子张嘴就骂。都是奴才，谁比谁高贵了还是怎么了？她们凭什么骂人家？
吃喝的东西一点不合心意就掀桌子，就那天那个叫什么的……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拿着点心掰碎了打鸟，被路过的一个婆子说了一句‘别抛费粮食，这点心怎么也要几文钱呢’。
这小蹄子就骂老婆子事儿多，老婆子回骂了几句，结果那十几个小戏子一起出来骂这个老婆子，说她欺负人。她一个人，这群是十几个人，谁欺负谁啊！
要不是老爷有时候听她们唱几句，我早卖出去了。现在先给她们个教训，行啊，不想让这些干娘们拿钱，日后她们的事儿她们自己干，让她们自己洗自己的衣服去，往后也别让家里的婆子给他们端饭端水了，她们自己端去。”
云芳这个时候闭了嘴，因为这事儿她才发现自己有时候再插手家里的小事儿不是好事，从那儿之后是万事儿不沾手，毕竟管家的是王熙凤，云芳也乐的轻松。
后来这些小戏子们又闹了几次，嫌弃厨房的饭菜给的差了。
王熙凤就再忍不了，直接让人把这些闹事儿的卖了。其中龄官儿和贾蔷认识，两个人也颇有些相爱的感觉。龄官儿是贾蔷陪着贾赦听戏的时候认识的，后来屡次找机会献殷勤，听说王熙凤要卖人，就立即来求王熙凤，龄官儿也愿意跟他走，其他的戏子让贾蔷去求情，虽然最后没卖，很多人也只能各奔前程。
当时园子里的道姑和尼姑们年纪也不小了，王熙凤就说放她们也走吧，走了之后出去嫁人也行。毕竟这都是买来的，也不是自愿出家。
这些小尼姑和小道姑们听了之后，有些回乡了，有些在贾家找男仆嫁了，留下来做下人使唤。
其中妙玉也要走，她本就是为了避祸，如今避开了，她想回南边去。
她走的时候带走了那些愿意回乡的小尼姑和小道姑小戏子们，坐着贾家给林黛玉他们送东西的船，一起往苏州去了。
园子里现在只剩下了惜春和巧儿，姑侄俩个的房子距离很远。和当初住满了人相比，确实显得孤零零的。
云芳叹口气，这时候桂哥儿爬起来找茶喝，跟云芳说：“我蓉儿哥哥那是太放纵了，有这一天都能想到。大夫说我蔷儿哥哥是日常太懒了，有时候太享福了也不是好事儿，哪怕是每天多走走呢，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他那人，别说饭后百步走了，整日大鱼大肉还不动弹一下，走的快了就喘的厉害，年纪轻轻的把自己懒的浑身出毛病。我嫂子说怪那一场雨，其实没这场雨他也撑不了几年了。”
桂哥儿喝了一口水，压低声音说：“我大伯父不觉得有什么，听说这两个哥哥命不久矣，就让人报给外面的老爷，然后该干嘛干嘛了。倒是我大伯母拉着我说了半天的话，不过她挺关心我四姑姑和莄儿弟弟。”
然后对着云芳挤挤眼：“我听出我大伯母的意思了，她是想问问我四姑姑的事儿，但是我是小辈，她不方便开口，就说过几日来找您和伯母呢。”
“你四姑姑的事儿也确实应该办了，再等下去就成老姑娘了。”
“是啊，我大伯母说宫中的皇孙都四岁了，我姐姐比四姑姑还小呢。我四姑姑真的拖不起了。”
云芳点点头，“这事儿我找你二伯母商量一下，再去问问太太的主意。”
桂哥儿听了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您去问太太干嘛啊？她要么不管，要么是跟着添乱！
云芳就觉得这小子的表情太多了，这人真的是神采飞扬，特别是那两条眉毛，一旦情绪起伏很大之后，就变得特别活泼。
云芳把笔收起来，把桌子上的东西锁进柜子里，交代好人之后，带着桂哥儿去找邢夫人。
云芳从大观园经过，桂哥儿就自己从街上过去。
正巧今日惜春和巧儿在怡红院作画。
云芳从怡红院路过，看到了就凑过来看看。
巧儿就问：“婶婶，我画的怎么样？”
云芳是不懂这些的。
“我看着好看，就是我这个人没开这一窍，姑娘要让我夸一夸，我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夸。”
小姑娘娇俏的跺了一下脚：“哎呀，谁让夸的呀！就是问问画得怎么样，又不是找婶婶要夸赞的！”
说完捂着脸害羞的跑屋子里面去了。
比起侄女，惜春就有话说了：“嫂子这是要到那边府里去？”
云芳点了点头，有意要跟她开玩笑。
“我到那边跟二嫂子商量一下帮咱们四姑娘找个如意郎君。”
惜春不是脸皮儿薄的女孩儿，听了之后脸不红心不跳，仿佛这件事和自己没关系一样，反而嘱咐了云芳几句。
“这样啊，这样挺好的。既然是帮我找的，那我多说两句，你们一定要找个好人，可别带累了我。像是东边那样的烂人，我劝你们别答应，就是答应了我也不嫁。”
她说的是贾珍父子那样的。
云芳这个时候反而弄得很不好意思。
“哪里像姑娘说的那样？”
“你们别想着我天天在园子里面什么事都不知道，我心里面都是明白的。就算是我哥哥侄儿，当着他们的面儿我也要说他们烂到了骨子里，早就成了一堆烂泥。
蓉儿的病你们还瞒着，不就是花柳病吗？早晚有这样的下场，我不觉得例外，可惜了蓉儿她娘拼死拼活的生下他，早知道是这样的货色当初就不该生下来。”
云芳忍不住叹了口气。
惜春提笔接着作画，催着云芳快走：“嫂子，快去吧，我们也没什么事。等会吃饭了喊我们一声，咱们一起吃饭，人多一起吃饭才香呢。”
云芳答应了一声，往王熙凤的院子里去。

第414章 番外 晚春归 二
云芳来找王熙凤，王熙凤如今一人独坐大花厅，在家里面发号施令颇为威风。这就是王熙凤如今想要的日子，爱权的王熙凤每天都很高兴。
云芳来了之后，王熙凤热情的招呼云芳一块儿坐，把大花厅里面的管家娘子们都给打发了出去，问她：“你一般上午不来，怎么这会儿来了？有事儿？”
云芳就说：“刚才我打发桂哥儿去隔壁去探看蓉儿，孩子回来的时候大嫂子拉着他说了半天的话，桂哥儿就跟我说大嫂子想问问咱们是怎么安排四姑娘的事儿？四姑娘的年纪可不算小了，你问过一爷没有，怎么打算的？”
王熙凤听了这个就叹了一口气：“既然说到这件事了，我就想问问你们，你们是怎么想的？一爷倒也没闲着，跟我说了几家，我听着都是一些侯门子的，听着那意思年纪是差不多。
本来还想找你商量呢，我这一忙把这事给忘到脑后去了。我想着咱们四姑娘跟其他人又不一样，她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真是什么事儿都不管。她就属于那种有口吃的饿不死她就行了，别的事儿也别想指望她。但是她又不跟一姑娘那样，是个针扎不动的性子。要真把她给惹急了她那也不是那好惹的。
我觉得不管是高门大户还是寒门之家，怎么说也不能让她去当当家主母，让她当主母那是全家都要喝西北风。”
并不是这姑娘没本事管，而是这姑娘是什么都不愿意管，她把自己和人家分得很清楚，别人的东西都不碰，她的东西人家也别想碰。再简单直白一点，就是这人很冷漠，她对人热情不起来，也不想花费精力去管别的事儿。
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这一时半会儿也商量不出什么结果来。他们俩又说了几句话，准备一起到邢夫人那里去吃午饭，云芳就让人把巧儿和惜春也喊上。
路上云芳跟王熙凤说了贾蓉贾蔷的病情，王熙凤已经知道了，对这两个坑货那真是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唉！他们两个但凡是能听句劝也不会成这个样子。早先的时候我让他们给我打个下手，他们把事办得一团糟。当时大哥哥就说我眼瞎，有事别找他们两个，说那两个孩子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我想着干活不行，老老实实在家里面儿吃喝总能做到吧！如今看着混吃老死都做不到！年纪轻轻的要没命了！”
云芳也跟着叹了口气，要是别人家发生这样的事，云芳还能跟着感慨一下他们的媳妇儿命真苦，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但是这个时候还真感慨不出来。
有的时候人死了对于活着的人来说还真是一种解脱。或许他们的妻子不会觉得他们死了和活着有多少区别。人的一辈子过成这个样子让人唏嘘，也真的是让人想不明白怎么一手好牌打成了这样。
想到这里云芳叹了口气，不知道王熙凤想到什么，也跟着叹了口气，两个人双双唉声叹气的到了邢夫人的院子里。
这边她们两个刚进院子，就听见邢夫人的屋子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门口的丫鬟搭起帘子，刚说了一句：“一奶奶三奶奶来了”。里面顿时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就是凳子翻倒的声音。
不用说，应该在前面读书的那群小东西这会儿在祖母跟前混吃混喝呢。
云芳心里面生气，一步走在王熙凤面前率先进门了。
屋子里面已经没有那几个小东西的影子，然而桌子上的杯子点心来不及撤，邢夫人的表情也是讪讪的。
邢夫人一紧张就六神无主开始话多。
“来啦，坐啊，这些是给你们俩准备的，坐下吃啊！”
云芳是不介意吃儿子他们剩下的点心，然而这婆婆说话也太不走心了吧。这上面啃的牙印还在呢，还说是给她们两个准备的……也幸亏知道这人是什么脾气，要不然光看到这满桌狼藉，来不及吃完的点心和满桌的残渣，再和听到婆婆让吃残渣，心情都会好不起来。
云芳的眼神儿往两边看了看，两边帐幔无风自动。
王熙凤进来之后就不忍心看婆婆的表情，这谎撒得可真不高明。
云芳深呼吸一口气，先给婆婆见礼。邢夫人这个时候热情的过分，招呼着两个儿媳妇：“坐啊坐啊！咱们坐着说话。”
云芳对着邢夫人笑了笑，往里面走了几步，一把掀开帐幔，直接逮着最高最胖最壮的小子，揪着他耳朵拉了出来。
长生的一只耳朵被妈妈提在手里，嘴里面赶快嚷嚷：“妈妈疼……疼……疼啊……”
荂哥儿和莄哥儿已经喊着救命双双跑出来躲在邢夫人身后了。
王熙凤也生气，柳眉倒竖指着这两个小子说：“你们等着，等一会儿你们老子回来了揍你们。”
长生学数学倒是学的挺好的，但是在文学方面是嫌弃学习起来太费劲了，他不想动脑筋。所以逃课他是最积极的。
云芳都不好意思说人家怂恿着自家儿子逃课，是自家儿子带着人家一块儿逃课。
她看到屡教不改的长生在这儿真的是又气又急：“我跟你说，别指望着我给你遮掩，等你爹回来了，鸡毛掸子落你屁股上你就知道疼了。”
桂哥儿那时候是举着戒尺追着打，偶尔才能打他一顿，对于桂哥儿，贾瑭更多的是想吓唬吓唬他，因为桂哥儿是有学习的心，而且也是真的想学，无奈脑子里面可能真的没那根学数学的筋，是真的学不会。
所以面对着桂哥儿，贾瑭特别着急，就感觉这么简单的一道题怎么到儿子脑子里面变得这么复杂了呢？
但是小儿子长生和他哥哥截然相反，他脑子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但是他不愿意学。这就不能给他脸了，自从这小子开始读书以来，戒尺已经打断了两根。贾瑭目前觉得鸡毛掸子手感更好，用起来更顺手。
贾瑭曾经也警告过长生，要是再逃课，再不好好学。把鸡毛掸子打断之后他打算在家里面种一排竹子，用竹条抽。
云芳以前反对对孩子进行体罚，可是自从养了这两个孩子，云芳那种父母与孩子之间要和谐相处的想法早就扔到爪哇国了。
长生也不害怕，反正每次挨揍都是屁股挨揍，疼是真疼，除了影响坐着和躺着之外，别的倒没什么。
而且长生已经和表兄弟们打听过了，用竹条抽在身上非常疼，但是不伤肉。再说了，爹爹要是追过来的话他还可以跑呀，长生已经发现了，最近几年他老爹行动迟缓，有些追不上他了。
所以这个时候被骂了一顿之后，长生还能嬉皮笑脸的跟兄弟们一块儿出去玩儿。压根儿都不带怕，就这种态度让云芳气的牙疼！
邢夫人看自己保孙子的事儿没成功，儿媳妇也太不给面子了，就很生气，她赌气不搭理云芳，云芳也不以为意，邢夫人生气的时间不会太长。
果然没出云芳所料，邢夫人和王熙凤讨论四姑娘的婚事，说了几句之后就转头跟云芳说：“这件事儿我前几个月恍惚听了一耳朵，听桂哥儿他爹说襄阳侯家里有个不错的小伙子，年纪和四姑娘大的差不多，他在家跟你露过这个意思没有？”
王熙凤也说：“我们一爷好像说的也是襄阳侯家的，好像是老六……我听说老六是后来的这位夫人生的，这位夫人一共生了两子一女，这个是最小的！”
云芳认识襄阳侯的夫人，长得白白胖胖的，非常富态。又喜欢珍珠，每次出门脖子上必有一条珍珠项链！她人比较圆润，珠子也很圆润，每次看到她，云芳都想笑。
对人家亲娘有印象，但是云芳在脑海里使劲想了想，云芳真没想起来襄阳侯家的老六长什么模样。
“襄阳侯的老六……怎么样？相貌丑不丑？不丑怎么没出来过？”
邢夫人就说：“你们都是年轻小媳妇儿，他们怎么好出来见？我倒是见过，那孩子长得白白净净的，也就是比宝玉差一点，咱们家宝玉没瘦下来的时候是这些孩子里面长得最好的，他们家的孩子虽然比咱家宝玉差了一点儿，我瞧着也不差了！”
王熙凤接着说：“一爷之所以提了他，说是这人画画挺好的。说是妹妹也偏好此道，将来也有话说。”
云芳点了点头，准备等贾瑭回来问问。
王熙凤就是一个爱权爱显摆的人，就在云芳思索的时候跟邢夫人和云芳说：“我刚才听芳丫头的意思，大嫂子那边着急了，既然如此，我下午去跟大嫂子好好的说一说，把这事儿给接过来，让老爷和几位爷们儿把关，只要这事儿成了，我就跑前跑后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的。
这姑娘大了是要送走的，留来留去留成仇！”
邢夫人点了点头：“这事儿还得你去，下午也该去一趟你大嫂子那儿，她是真急了，要是不急怎么能逮住你侄儿说这些事儿呢。虽然没明说，但是咱们家孩子又不是听不明白！”
说到这里云芳想起大儿子来，就问：“怎么不见桂哥儿？”
邢夫人身边的丫鬟就说：“哥儿在老爷那边呢！”
桂哥儿这个时候正在贾赦面前读信。
贾赦的年纪大了，早就是老花眼了，他还有一副老花镜，这属于很时髦的东西，就是在京城里面也是属于稀罕物件，然而他有些不习惯鼻梁上架着眼镜，只在鉴赏古董的时候才用。
这个时候老东西躺在摇椅上听孙子读信。
桂哥儿手里这封信是从苏州那边送来的，写信的人正是林如海。
林如海前段时间又病了一场，如今算是痊愈了。写信过来一方面是跟亲戚们说一声，表示自己又挺过来了让大家别跟着担心了。另外也是要跟荣国府这边透一个消息。
江南那边商业很繁华，不仅是丝绸茶叶，连那种昂贵的珍珠宝石和高价的木料都能寻觅得到。如今苏州周围又形成了一个珍珠市场。这些珠商们要在秋季开蚌取珠，算得上是珠商荟萃。有传言说这一次能开出大货来！
林如海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荣国府，因为荣国府要往东宫那边送礼，自然少不了要送点儿这种难得的玩意儿。而且就算是这次寻觅不到好的，让家里的孩子过来见识一番也不算白来。
所以林如海就在信里面跟贾赦说了这个消息，邀请荣国府的人去，他家地方大，住他们家包吃包喝，到时候他若是身体没什么毛病还会跟着一块儿去看看开蚌取珠。
把信读完之后，桂哥儿顺手叠起来放进信封里，老纨绔转头看了看孙子。
荣国府这个时候能出门的也就桂哥儿和他小叔叔贾琮。不过说起来贾琮那小子有些懒，也不是那上进的人，这个时候问他要不要出去长长见识人家一准不去，贾赦的宅属性，八成是被他继承了。
贾赦倒是想让孙子出去见识见识，年轻的时候多走走多见见世面是有一些好处的。
“想不想去？想去让你爹安排船把你送去！”
桂哥儿也想去，“只是这个时候我要是去了，我蓉儿哥哥他们……”
“别管那么多，只管去吧！就说给家中女眷采购嫁妆。顺便再看看有没有好的，串一串给太子妃送去。”
“诶！我也好久没有见到宝叔叔他们了，这个时候去在那里多住几天，听说姑苏是好地方，借着这个机会正好游览一番。我还想和宝叔叔林姑姑他们一起切磋一番诗文……”
贾赦嘴里应了一声，慢悠悠的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中午吃了午饭，王熙凤和云芳一起去了一趟宁国府。
大家先问候了一下贾蓉的病情，珍大奶奶一脸愁绪容：“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珍大奶奶的脸色确实不好看，哪怕现如今躺着等死的这个不是他亲生的，到底是有点于心不忍。
而贾珍压根没放在心上，该吃吃该喝喝。
谁家家里面有个病人心情都不会好了，云芳和王熙凤也没有跟她多说废话，直接聊起了惜春的婚事。
一说起襄阳侯家的这个小儿子，珍大奶奶还真的知道一点。
“我听人家说这小子是个画疯子，字写的也很好，咱们这种人家倒还能撑得起他这种富贵的爱好，我就发愁若是他们俩成了两口子，俩人都不管事儿，这家里可怎么办？
难道现在靠父母将来靠孩子？要说靠兄弟姐妹，那也是能靠的，但到底不是一家人！”
云芳和王熙凤对视一眼，似乎大嫂子对这个人选不满意。
不过这件事也没有说定，倒还有转圜的余地。珍大奶奶想和贾珍商量一下，贾珍是真的不管，听都不想多听。
云芳和王熙凤回去之后，王熙凤就跟贾琏说：“我瞧大嫂子的意思是不乐意！”
贾琏听了之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大嫂子不乐意有什么用？这又不是大嫂子嫁人，而且也不是大嫂子当家。
云芳回去也是跟贾瑭说了大嫂子不太满意的事情，贾瑭摇了摇头。
“……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怕他俩将来日子过不下去吗？大嫂子这种顾虑也确实是该有的，将来他们两口子从襄阳侯府里搬出来，总要过日子的。
只是你们对四妹妹不了解，四妹妹确实喜欢画画，但也没有喜欢到极点，她那不过是找了一个爱好做消遣打发日子罢了。
将来那男孩不管事儿，四妹妹也能撑得起来。现在要考虑的不是他俩日后日子怎么过，而是他俩以后要是闹了脾气吵了架，四妹妹发狠不管那个男孩了怎么办？！”
也别把荣国府这几个姑娘想的没什么生存能力，就连迎春这样的如今日子不是过得也挺好的吗？
云芳听他的口气，就问：“这么说你们几个看上襄阳侯家的那个男孩儿了？”
“找来找去这个目前是最合适的。好在这个一心爱画画，连出来交际都有点不乐意，不像是其他的男孩，一说去喝酒，酒席上还有陪酒的粉头，那是两眼放光……这种人跟四妹妹的日子更难过。”
这种痛苦不是来自物质上的，而是来自精神上的。从某种方面来说，惜春在精神上有道德洁癖。
云芳点了点头：“回头你们想办法弄人家的画来给四妹妹看看，我估计四妹妹这边答应的可能性会更多一些。”
“行啊，这好办。其实早就派人打听了，目前这个是最合适的了。给她找个富贵人家是很有必要的，一来她是嫡女的身份，也不能嫁的太低了。一来襄阳侯府上面有那么多兄弟呢，那男孩轮不到管家，所以也没有那么多事儿。要是给她找个小门小户的，她不爱搭理婆婆，将来夫妻两个少不了因此吵架。
如今襄阳侯的夫人也用不着她特意去奉承，虽然也有妯娌，她的嫁妆多，她也不是那看什么都眼红的人，有吃有喝这就够了。”
说完这个事儿，云芳又说起今天听来的事儿：“姑苏林姑父那边来信了，说是想让咱们家的人去一趟苏州，那边据说聚了很多珠商要卖珠子，老爷的意思是让桂哥儿过去瞧瞧。”
“去呗，让他出去看看，趁着年轻也没有出仕，天南海北各地都去瞧瞧，增长点见识知道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等到将来他成家立业了，那时候俗事缠身，连出游的机会都没有，像我似的，年纪越来越大，身体越来越差，就是想跑也跑不动了。”
哪有说的这么严重？
云芳哭笑不得，之所以说这个，是因为刚才贾瑭追着长生打，长生三两下爬树上去了。
贾瑭气的让那小子早点下来，人家怎么都不下，坐在树上还很得意，把贾瑭气的够呛。
结果这时候贾赦那老纨绔还来看笑话，嘲笑贾瑭这是得报应了，因为当年他也窜在树上，把贾赦气的在下面围着树圆圈转……
想起刚才的事儿，贾瑭气的咬牙切齿：“等会儿那小子回来了我揍他一顿！
真把我气死了，比来比去就咱们家这小子调皮捣蛋，你看看亲戚家的孩子谁跟他似的？”
云芳赶快把手放在他胸前帮着顺气儿，赶快换了个话题：“你说要是让桂哥儿去江南，是他自己去，还是跟着琮儿一块去？要是他自己去了给他安排一些什么样的人手？”
“让他自己去吧，他叔叔那是个懒蛋，一听说去苏州赶快摇头，说是受不了路上颠簸的苦。
既然咱家孩子要去，多准备点儿礼物。毕竟是去做客呢，不能空着两手上门。至于跟随的人，你不用多管，我派人保护。”
“要不然找个妥当的丫鬟跟着一块儿去……”
“好不容易让他出去长长见识成长一番，你还要再派个丫鬟跟着去，我发现了你现在已经成了慈母多败儿里面的那个慈母了。”
云芳听了真的像握拳在他胸口捶一下，但是忍住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就在云芳给儿子打点行装的时候，王熙凤风风火火的开始和襄阳侯府的人接触。因为惜春也是宁国府的姑娘，珍大奶奶也跟着一块儿去了几次。
惜春对于给自己找对象的事儿表现得很冷淡，态度就属于那种可有可无的。她自己并没有什么期待，这段时间王熙凤是忙进忙出，惜春也忙，忙着和巧儿一起整理诗集。
巧儿这段时间连连感慨。
“我还想着好歹是有个妹妹来，能把我这事儿给接着做下去，没想到也没有妹妹，反而这事儿砸到我手里了。”
每次说完这句话都伴随着她重重的叹息声再感慨一句：“哎呀，这么好的园子，看来是被我一个人霸占了！”
大观园比几年前确实是冷清了很多，连里面伺候的婆子媳妇们都少了，和以前热闹的场景相比，现在真的是太安静了。
这么美轮美奂的园子，过几年巧儿走了，真的没人住了。
巧儿就找机会跟王熙凤云芳说：“你们也别老把眼睛盯在四姑姑身上，我小叔叔还是光棍呢，赶快让他成亲生个妹妹来，好跟我做伴儿。”
云芳笑着答应了，王熙凤每到这种时候就忍不住感慨自己怎么生下个这样的玩意儿。这脾气也不像自己啊，就贾琏那样的烂人说话也没有那么口不遮拦。
特别是她跟太子妃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久，小的时候又在一起长大，为什么人家成凤凰了她就是那拔了毛的麻雀！
想不通！
她没好气的说：“你姑娘家说话的时候注意着点儿，唉，我就盼着将来你能嫁得出去，别砸在我和你爹的手里，求爷爷告奶奶的都送不走你。”

第415章 番外 江南行 一
等到惜春的婚事定下来之后，桂哥儿在贾瑭的安排下乘船南下往江南去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云芳在桂哥儿离开之前拉着他的手一遍遍的交代他照顾好自己。
至于长生，这个时候已经跳着脚闹着要跟哥哥一起去了，随后被无情镇压。
小船在江水上航行二十多天，终于到达了苏州。桂哥儿来过一次，这次感觉和上次一样，苏州没有太大的变化。
一行人靠了岸，林家的管家已经一把年纪，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看到桂哥儿高兴的迎了上来。
“桂大爷比以前高多了，小人上次见您的时候你还没这么壮实呢，那个时候看着略单薄一些，如今在看着已经有些大人的模样了。”
桂哥儿微笑了一下就问老管家：“你家老爷如何？我叔叔姑姑最近可好？”
“好，好着呢。您快跟我上车吧，老爷他们都着急见您呢。这几天命我们在这里守着，不知道您哪天会来，要知道今天你来，老爷说什么都要亲自到码头上来接您。”
“不必如此，我是小辈儿，哪里敢劳动长辈儿！”说着他们上了车。
等到再下车的时候，桂哥儿见到了林如海，和以前相比林如海老了不少，也是满头白发，手中已经开始拄拐杖了。
林如海看到桂哥儿之后和老管家一样，先是对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随后就说：“比上次高多了，也壮实了不少，可见长大了。”
又问桂哥儿：“家里最近可好？你祖父怎么样？还是经常饮酒吗？”
桂哥儿无奈的点了点头，祖父和以前相比差不多，以前是烂醉如泥，现在也是烂醉如泥，他以前年轻能当酒是水，没日没夜的豪饮，现在喝上一壶就不行了。
“……太医每次都劝他少喝点，但是劝不住，每次人家说的时候他答应的好好的，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也知道喝酒太多不好，好几次都跟太医说再不喝了，可是太医走了他就故态萌发。
我伯父他们也不是没劝过，祖父也不是那种能听劝的人，一直如此，大部分时间都是晕晕乎乎的，而且年纪大了耳朵不好，眼睛不好，唉……”
林如海听了之后摇了摇头：“你们就没吓唬他一下？”
桂哥儿哭笑不得的说：“看您说的，怎么没吓唬，也是吓唬了的，他又不是那种能被吓唬的了的！现如今都已经没办法了，就指望着他少喝点吧。”
贾瑭曾经一度怀疑这老东西是上瘾了，想戒酒容易，想戒瘾难！
别说吓唬了，老纨绔第一次喝酒出事的时候贾瑭就说过他要是再不收敛，将来和老太太一样。
但是这老东西也就畏惧了两三天，打那之后我行我素，还振振有词的跟几个儿子说反正有人管他，要是这些不孝子敢不管他，朝廷都看不下去！到时候自有人跳出来参他们一本，教他们做人！
拿这个人没办法！
桂哥儿和林如海说着话已经到了正堂上，林如海就说：“你姑姑叔叔他们去城外了，不知道你今天来，要是知道就不会出门，等晚上吧，晚上他们就回来了！”
桂哥儿喝了茶之后把杯子放到面前的茶几上问道：“我叔叔如今还在教那些孩童？”
林如海点了点头，“嗯嗯，随他们高兴就好，只要他们两个高兴，我也就高兴了。”
说到这里，林如海想打听一点二房的事儿：“你二爷爷他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桂哥儿想了想：“身体也不是太好，经常生病，如今有我三姑姑他们照顾，但是老人家却想念环叔叔，好几次他都亲自坐车拄着拐杖来找珍大伯父，想让珍大伯父把环叔叔从流放之地给弄回来……”
林如海知道宝玉和贾政之间已经彻底没有回转的余地了。他掐指一算，贾环出去的时间也不短了，贾珍是有本事弄回来，但是却不想为了贾环冒险。
于是就说：“这事儿还是顺其自然的好，环儿又不是流放终身……也不知道环儿在那边成家立业了没有？”
外地条件艰苦，不知道贾环挣扎成什么样子，要是能留点儿根苗倒也罢了，要是万一死在外面，二房可真断了香火。
桂哥儿欲言又止，其实珍大伯父是想把环叔叔给找回来，只不过没有遇见什么好机会罢了。
二房有庞大的家产，老太太分家的时候给他们留了不少，贾兰去世之后也留下了不少。目前最合法的继承人就是贾环。然而却被三姑姑把持着产业，三姑姑夫妻两个并不想让环叔叔回来！
珍大伯父不会看着贾家的产业就这么落入了别人的手里，哪怕是落入了三姑姑的手里他也不愿意看到！
同样二伯父也是这么想的，这次出门的时候，二伯父就再三嘱咐，让自己打探一下宝叔叔他们夫妻什么时候养个孩子。
在那些长辈们看来，二房这庞大的资产哪怕是给了出族的宝叔叔家的子嗣也不能给三姑姑家的孩子。
这里面的一些弯弯绕绕，桂哥儿想了想并没有讲给林如海听。
他在船上就想过这件事，可见有的时候有钱并非是好事。
钱这种东西够花就行，留下庞大的资产，后辈们倘若驾驭不住，要么引来灾祸，要么就自己走向灭亡。
老太太一直担心二房到时候没吃没喝要到处打秋风，所以给二房留下了庞大的资产。这资产太大，女儿女婿觉得就该是他们的，辛苦了这么多年怎么说也有些苦劳的。
但是合法的继承人又是个男性，却偏偏在天边儿。就算是回来了也不是能守家业的人。
这样相比较之下，社会环境就是如此，到时候围绕着这庞大的家财又是一番争夺，姐弟反目，血脉成仇……唉！
不过好歹大房现在离这个漩涡都挺远的，远远的看着就行。
到了下午，贾宝玉和林黛玉从城外匆匆的赶回来，贾宝玉在城外有一片山林，建造了学堂，专门收留附近的那些农家子弟免费教他们一些记账认字的事情。
他这种事已经做了好几年了，在苏州附近有些名声，宝玉后来为了照顾林黛玉，特意请了几位久试不第的读书人过去教那些孩子，给他们启蒙，他和林黛玉偶尔过去看看。
他们夫妻两个的年纪都不小了，因为林黛玉身体太弱，他们一直没有孩子。宝玉也不在乎，他经常往返苏州和金陵之间，金陵的族人一直有劝他过继的想法，只是如今也仅仅是提了一嘴罢了。
这个时候再见面，宝玉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威严，林黛玉虽然还很虚弱，看到桂哥儿却非常的慈爱。
“可算是来了，自从收了信，天天念叨着你来，如今你平平安安的到了我们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待会儿写封信让人送到京城去，也好给家里面报一声平安。”
桂哥儿站起来应了。
林黛玉就拉着桂哥儿询问：“你来了我少不得要问问你那些姑姑们如今怎么样了。
你四姑姑的婚事听说有眉目了，说的是哪家的公子？
你三姑姑如何，上次只听说她又怀上了，生的是个小子还是个姑娘？
你二姑姑一家如今怎么样？自从你二姑父外放到如今，我好久都没有你二姑姑的消息了。”
桂哥儿笑着问：“您是不是还要再问问我邢姑姑？您问的太多了，也要让我喝口茶慢慢的说才行啊！”
旁边的宝玉听了之后微笑了起来，林黛玉却伸出手指在桂哥儿的脑门上戳了一下：“你是跟你爹娘真不像，你爹娘谁说话都不带促狭气，你偏偏学了你二伯母！”
旁边的宝玉笑容扩大。
桂哥儿也跟着笑了起来：“我二姑姑他们倒还好，因为在外地我们传递消息也没那么快速，只知道我二姑姑又生了一个妹妹。我姑父任期快结束了，尚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打算，我来的时候也没有问，不过调回京城的可能性挺大的，说不定回去之后因为外放的经历又要再升上去一格半格的！
三姑姑已经生了两个表弟了，常年和二老爷他们在城外住，来往的不多。”
桂哥儿说这话的时候拿眼睛看了一眼宝玉，宝玉面容不变，微笑着倾听。
桂哥儿心里面想着：早听说宝叔叔城府不深，可今天看着并非如此。
又接着跟林黛玉说：“邢姑姑生了一男一女，表妹刚满月没多久，只是如今他们夫妻两个搬出来了，因为姑父的父亲外放回来，拖家带口那么多人，家里面实在是住不下，好在邢姑姑陪嫁的院子还空着，所以她和姑父领着表弟表妹搬进去了。
我四姑姑说的是襄阳侯家的小儿子……”
林黛玉立即说：“这个人我听说过，江南这边有些人挺追捧他的，我记得以前有人特意请你叔叔去欣赏过他的画，是吧宝哥哥？”
宝玉点了点头，“去年在沈园看过，工笔花鸟画的挺不错的，父亲还夸了一回，说是有机会也去找一副回来，挂在咱们花园的亭台里面。”
林黛玉一下子想了起来：“原来说的就是襄阳侯家的小儿子呀，我想起来了，爹爹是说过这么一件事儿。”随后她笑着说：“这下成了亲戚，到时候讨画也方便开口了！”
说完之后叹息一声：“要是老太太还在肯定很高兴，老太太一直惦记着姐妹们的婚事，如今算是都有人家了，也就剩下环儿和琮儿。
你小叔叔最近如何？他的事情舅舅怎么说？”
贾赦根本不会管这样的事儿，邢夫人整日无事瞎忙，贾琮自己也不着急。
“倒是有人给小叔叔说媒，大部分是一些小官家的嫡女，小叔叔不甚在意，祖父和祖母也没催过，不过这一次四姑姑出阁了，家中只剩下他，伯父是不会再看着他玩下去了。”
桂哥儿不好意思跟林黛玉说这里面儿最挑剔的人是王熙凤。王熙凤想找个好相处的妯娌，毕竟一个府邸里面要住上十多年呢。就算住不了那么久，日后见面的时候又那么多，找个能说得来的总比找个每次见面就生气的人强。
因为刚才林黛玉说起了老太太，桂哥儿想着自己毕竟到了江南，不去一趟金陵实在是说不过去。
“刚才姑姑说起老太太，我倒是想去金陵祭拜一下国公爷和老太太……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吧？”
林黛玉点头：“该去一趟的，后辈子孙到了，怎么也要去祖坟祭拜一番。行啊，到时候让你叔叔安排。”

第416章 番外 江南行 二
林如海在江南做过一段时间的官，再加上亲族也在苏州，他在文人中也有好名声，所以回到苏州之后生活上比较惬意。
因为桂哥儿来苏州主要是为了买珠子，在没有参加开蚌会之前跟着林如海和贾宝玉在苏州城里面逛了逛。
几个人一起游览了苏州城的里里外外，又跟着林如海拜见了许多名人，加上桂哥儿年纪不大，林如海又领着他在苏州附近一些久负盛名的书院里面去看看，让桂哥儿感受一下江南的文风。
桂哥儿确实是感觉出来了，读书人在江南非常受欢迎，读书的人也多，给人的感觉是江南的风里面都带了一些斯文气。
读书不仅风雅，像一些寒门子弟将读书当成跨越阶级的重要通道，有一句话说莫欺少年穷，就是因为这些人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在这几天闲逛的时候，桂哥儿也跟着吃了不少的美食，因为桂哥儿来江南的消息传开了之后，又有不少人闻风而动，想要拜见桂哥儿。想通过桂哥儿和京中权贵有些联系，从而达到攀附权贵的目的。
这让桂哥儿烦不胜烦，让林家的人也很烦。
宝玉就提议说带着桂哥儿去苏杭一带玩一玩。
毕竟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看过了，杭州那里不能少了，特别是杭州又有西湖，景色是值得去看看的。
林如海觉得这样的安排也挺好的：“我前些日子病了一场，病好了之后就生出想去周围走走的心思。如今正巧你来了，咱们一起去，路上宁可慢一点儿，各种风景都能欣赏得到，也不要着急着赶路，在杭州那里游览一遍之后再回来。”
桂哥儿本来就是想在江南转转，听了这话自然一口答应了下来，大家收拾行李，林如海要带着家里面的人都去。
就在这个时候，金陵有消息传来，说是在金陵深居简出的李纨去世了。
林家毕竟是正经的亲戚，所以报丧报到了这里
听了这个消息之后，桂哥儿便取消了去杭州的行程，和贾宝玉快马加鞭赶往金陵。
贾兰已经去世好几年了，李纨的日子不好过，这种不好过并非是物质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哪怕她的父母兄弟常来看看她，有的时候也把她接走住一段日子，但是李纨逮着就跟人家说自己的儿子有多好多好，以前有多么的聪明。说完之后就开始悔恨，悔恨自己怎么早先没注意到儿子经常犯头疼，悔恨儿子的好日子刚开始就结束来，他本来有大好的前程，然后就开始痛哭……
时间久了，大家对她的同情就变成对她的避之不及。
除了在精神状态上自怨自艾，她的身体也不太好，经常生病，有的时候也不吃药，折腾了几年，与其说不幸去世，不如说终于解脱。
当贾宝玉和桂哥儿赶到金陵的时候，李纨的葬礼已经进行到了一半。族中的男孩子们做孝子，大家披麻戴孝正在办事儿。
这属于二房的事，李纨的精神不稳定身体不好，京城那边探春是知道的。所以探春早就命人把办后事的银子和物料送了过来。在之前就有言在先，若是李纨不幸去世，不必告诉京城，等京城那边决定丧事的流程，只要李家的人没有异议，可直接操办丧事。
李纨这个状态她娘家也是了解的，李家的人对她去世的消息也能接受，所以丧事办得特别早。
贾宝玉带着侄儿过来上了几炷香，打算在李纨的丧事之后带着桂哥儿给祖宗们扫墓祭祀。
而桂哥儿是正经的侄儿，属于近枝，自然少不了要跟着穿孝。
丧事办的也简单，前后一共花了五天时间。办完之后，棺椁被抬出来，全体族人披麻戴孝将李纨送到了祖坟里与贾珠合葬。
出殡的前一天晚上就有人来询问贾宝玉怎么合葬？
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将贾珠的尸骨重新起出来，然后将遗骸和李纨安放在一起下葬。另外一种就是在贾珠的棺椁旁边挖坑，将两具棺椁葬在一起。
宝玉选择最后一种，于是一大早就带着桂哥儿和族人们去了祖坟。
老贾家的祖坟在山里一片平坦的山坡上，据说是被族人们把山体给平整了一下弄出来的地方。桂哥儿和南边族人们接触的不多，一旦熟悉之后年轻人在一起说的话题就轻松了起来。
那些扛着工具绳子木棍的小年轻们跟桂哥儿说：“咱们家是往上数几代人才葬在一起，最最最开始的太公，我们小辈都不知道在哪儿葬着。前年清明节的时候，那群老家伙说要祭太公，我们跟着一起进山去，就有三房的太爷领着我们边走边清理一条道，大家背着烧猪香烛一边走一边割草搬石头，好不容易赶在中午之前来到山顶了，累的趴在地上差点起不来，三房的那个太爷一拍脑门指着我们背后的那座山说‘哎呀，来错了，是对面那座山’。”
桂哥儿笑得差点直不起腰了。
前面的人面容很肃穆，但是后面的这些小伙子们话题就很跳脱，天南海北什么都聊，关于祭祖他们的话题就特别多，因为有一些祖宗葬在别的山头，所以一到清明节，迷路那是常有的事。
还有人特意装成老头子的口气用当地的土话讲：“兔崽子，老子等着你们上供呢，你们却供了别的死鬼。”
因为闹的太不像样子，前面那些年纪大辈分高的就忍不住对着他们骂。
一群人到了祖坟之后，贾宝玉招呼着桂哥儿过去给贾珠磕头，随后大家祷告了一番便开始在贾珠的左侧开始挖坑。
贾珠右边是贾兰的坟墓，桂哥儿的心情在看到贾兰的石碑才变得失落起来。
到了半上午，墓坑也挖好了，贾珠的棺椁露出了侧面，这么多年过去了，仍然能看到上面精美的纹路，还有一些漆在上面，能想象得出来当时下葬的时候棺椁制作的十分精美。
祖坟这里开始响起鞭炮声，出殡的队伍已经到了。
桂哥儿他们这些扛着工具的人赶快让开，族中的人一起上前，听着族老们的吆喝，将棺椁慢慢的放到了墓穴中。随后鞭炮声大作，哭声四起，按着族老们的吩咐，一些晚辈开始填土。
桂哥儿看着眼前，再看看静悄悄的立于一侧的贾兰的石碑，心里面想着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儿，他们一家三口终于在地下团圆了。
堆起新坟竖起墓碑，等到日上中天葬礼结束，大家都纷纷退了出去。
贾宝玉便领着桂哥儿趁着这个机会在祖宗的坟前磕头。
从贾源夫妻到贾代善夫妻，这里埋葬了两代荣国公。
磕完头之后桂哥儿就问：“宝叔叔，将来我埋在哪儿？”
宝玉看了他一眼，领着他往贾代善和老太太墓穴后面走过去。
路过一处墓穴的时候宝玉说：“这里是大老爷的，这里葬的是前面的大太太。”
贾琏的生母葬在这里。
这也是长辈，桂哥儿前面那么多头都磕了，也不吝啬这几个，跪下来磕了个头。
宝玉领着他又往后走：“这是瑚大哥哥的。”
小小的一处坟包，因为是夭折的，也没有立碑。
仔细论起来这是位伯父，桂哥儿跪下来又磕了个头。
宝玉往旁边走了几步，用脚踩着地面：“这是琏二哥哥和凤姐姐的地方，往这边去这是你父母的地方，反正你不忌讳这个，我说出来你也别生气，都有这一天的。”
桂哥儿点点头。
贾宝玉顺着这一片空地又走了几步，大概预估了一个地方：“你将来就埋在这儿了。”
桂哥儿过去瞧了瞧，忍不住叹息一声：“好小的一片地方。”
不过随后一想地方小也有小的好处。“要真的是有地下世界的话，住的这么近我能经常找我爹爹妈妈说话。那个时候我也有儿孙了，只求我爹别再骂我了，好歹给我留点脸面，要不然儿子们笑话我。”
看到他如此洒脱，宝玉倒是觉得这个侄儿挺看得开的。
转身招呼着桂哥儿出去，“你能这么想也是件好事儿，有些人很忌讳谈这些生死。”
“就像叔叔说的那样，早晚有这样一天的。”
在他们快要出祖坟的时候桂哥儿终于忍不住问：“我刚才没问，宝叔叔，你的位置在哪？咱们离的不远吧？”
宝玉却说：“按道理来说是不远，但是我不打算跟你们住一起。我要和你林姑姑住在姑苏。”
宝玉说到这里似乎是在解释，也似乎是在安慰自己：“活着的时候多来看看太太和老太太，将来我若是离她们远点儿，她们也不会太想念我。算了，说这些没意思。你怎么打算的？跟我在金陵里面逛一圈就走，还是在这里玩一些日子。”
“这里虽好，却和苏州一样。有不少官员和此地的乡绅要来拜见我，这哪里是来拜见我，分明是想在我面前表现一番将来好在太子妃那里落下一个好印象。也不想想太子妃每天要见那么多人，他们的名字只听了一遍哪会有什么印象？！
金陵是江南的治所，这里的官员比苏州那边更多，阿谀奉承之辈自然比苏州更多，我还是早点回去吧。”
宝玉点了点头：“行吧，你先去这边的荣国府住两三天，这两三天我带你在金陵走走。等到这边的事儿办完之后咱们叔侄再回苏州去。”
桂哥儿就追问：“叔叔还有什么事没办？侄儿能帮上忙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宝姑姑前段日子给我写信，说是你二伯母的兄长快不行了，怎么说也是我表兄，我去看看。”
宝玉说的是王仁，桂哥儿听王熙凤抱怨过，说是王仁是从来不干人事儿。
而且桂哥儿对王家的事也不感兴趣，也就没有跟着宝玉忙前忙后，而是跟着贾家族中的那些小年轻们跑了几天，里里外外的逛了些佛寺，爬了几座山，玩的很高兴，族里的老人见他没什么架子，和族中子弟们关系也好，倒也乐见其成。
在分别的时候桂哥儿见到了薛宝钗。
薛宝钗看到桂哥儿，笑着说：“桂哥儿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桂哥儿打了一声招呼，叫了一句宝姑姑。
薛宝钗笑得很平和，她身边儿领着一个女孩儿，是王仁的小女儿。
小女孩的眼神亮晶晶的，满脸笑容的看向桂哥儿。因为对方的眼神太炙热了，尽管没有开口说话，桂哥儿下意识的不去看她。
大家互相寒暄了几句，贾宝玉便招呼着桂哥儿上马，与薛宝钗告辞。
直到走了很远，桂哥儿才松了一口气。那女孩的眼神真的是太炙热了，盯在人的背上仿佛能在人的背上灼出几个洞。
宝玉只需要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然而宝玉什么都没说，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宝玉能从桂哥儿身上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就如殷庆能从宝玉身上看到贾赦当年的影子。
一代又一代，年轻的时候经历的事都差不多，然而每个人的命运都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当下活的高兴就好。

第417章 番外 汉宫秋
很多年后……太子继位成了皇帝，太子妃也就成了皇后。
当年皇帝继承大宝的时候，发生了点意外，他那同父同母的兄弟闹了一点点的小叛乱，那天宫里各处都有些慌乱，太子妃提了叛军首领的脑袋进来展示给灵前的大臣们看的时候，从此之后，满朝文武再不敢提什么男女不同的话题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血腥味已经散去，但是皇后的彪悍还是口口相传了下来。
这一年秋天，皇帝再一次病倒了，有传言说是被皇后气的了，当然了，这是不敢让皇后知道的传言。
不管这个传言的真假，反正朝堂上帝后两派的官员又一次捋袖子干了一架。
蘑菇已经是个中年人了，此时夕阳西下，她坐在轿子里，将轿子的帘子放下，整个轿子里的光线昏暗了起来。
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蘑菇也没有放松。她在这种昏暗环境里面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没一会儿宫女的声音从外边传进来：“娘娘，到了。”
蘑菇听了没有犹豫，直接掀开帘子从轿子里出来，此时她抬头看了看夕阳下的皇帝寝宫，一轮夕阳笼罩着寝宫，皇宫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
她拾级而上，身边的宫女小声的说：“肖贵妃来了好一会儿了。”
蘑菇没有一点反应，宫女又说：“肖贵妃刚才伺候皇上喝了药，她身边还带了个貌美的宫女……”
蘑菇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来。
要不是这地方不合适，她甚至想哈哈大笑。
随着太监的通禀，蘑菇进了寝宫，看皇帝歪在床上，嘴角含笑温柔的问了一句：“陛下今日觉得怎么样？”
说着在床边坐了下来，伸出手在皇帝的胸口轻轻的揉了揉，又拿起皇帝的一只手慢慢的掐着他的虎口揉了揉。
至于这屋子里面的贵妃嫔妃，还有那貌美的宫女，蘑菇都没看一眼。
皇帝喘了一会儿才说：“今天还驾崩不了。”
蘑菇听着这口气微微一笑：“还气着呢！一点小事罢了，别生气了！”
“是呀，不过是被你架空了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生气多不值得呀！”
蘑菇笑着伸手在他的胸口再揉了揉：“唉！原来陛下是这么想的，既然如此，那我不如先去北边儿游猎散心，顺便也远离宫廷，这是是非非也就怪不到我身上来了”
皇帝更生气了，正想说话开始剧烈咳嗽，蘑菇赶快给他拍背。
皇帝明显是胸闷，好一会儿喘不上气来，蘑菇赶快让他平躺，然后一只手使劲在他胸口上按压了几下。
没一会儿皇帝缓过来了：“罢了罢了。”
也不知道他的意思是哪一种罢了。
蘑菇挥了挥手，宫人退了下去，虽然这满屋子嫔妃有点不甘愿，但是也知道皇后得罪不起，于是都纷纷退下。
蘑菇叹了口气，翻身卧倒，躺在皇帝身边，在他的胸口揉着。
“外边的那些人天天在你耳朵边说我是武曌在世，三人成虎，你倒是信了。你我夫妻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吗？现如今我天天忙的脚不沾地，你还在一边怪我。我刚才在来的路上还忍不住掉眼泪，为自己感到委屈，你说我为了这个家里里外外付出那么多，还受到了那么多质疑，这是图什么呢？”
皇帝看着悬挂在头顶的帐子说：“你我少年夫妻，这么多年了，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不必如此作戏，我是身子骨不行，但凡我能强壮一点儿，你我早就反目成仇了！
你还说你哭过呢，你但凡掉一滴泪那真是稀罕事儿。
唉！你我互为影子，谁都摆脱不了谁。若是真有下一辈子，我不想看见你，想必你也不想看见我。”
蘑菇听了，搂着他说：“何必说的如此绝情绝义？若有下辈子，我必要死死的缠着你，当年你我也是有着浓情蜜意，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如今也是如此。”
一时间两个人中间安静了下来。
皇帝过了一会儿说：“我想退位，让咱们儿子继位为帝。”
蘑菇听了就说：“你既然这么想，我自然是要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儿，咱们把孙子带上，一块儿到宫外行宫里过日子去，也好让你享受天伦之乐，你觉得如何？”
“我是说你我罢手，将权利给儿子。你却想接着遥控朝局再把孙子攥在手里。你说我们父子怎么做你才能放手呢？”
“看你说的，这就是你不对了，咱们两个还有两个儿子才是一体的。你怎么分得这么清楚？你和儿子们是一体的，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嫁给你这么多年，说到底你还是把我外人？是不是？
我问你，这么多年来我手中抓着权力难道不是为了你和儿子吗？我提拔过我娘家人吗？我给自己弄过好处吗？我做的每件事不都是为了朝廷为了你家的江山吗？如今说来说去反倒是我的错，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说完之后非常生气，翻身起来毫不留恋的走了。
皇帝转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里，叹息了一声。
这个时候太监总管进来，皇帝说：“跟其他人说一句，就说朕不想吃饭了。”
太监哐叽跪下：“陛下，万万不可呀！”
皇帝闹着不吃饭了，太子和其余皇子赶快赶过来。
兄弟几个求了好一会儿都没用，皇帝还真的不吃了，然后睡着了。太子和二皇子俩人在寝宫的大殿外站着说话。
二皇子就说：“这事儿根儿上还是这次任命官员的事儿闹起来的。咱们在这里求父皇根本没用，父皇这意思不还是想逼着母后退一步吗？要不然去跟母后说一声，让她来跟父皇这边服个软，先让父皇把这顿饭给吃下去。”
明亮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母后来过了，就是俩人没谈妥才闹起来的。”
“要不然请外祖母和外祖父进宫劝一劝？”
“劝了，没用！母后拿定的主意谁都劝不动。”
二皇子想了想小声的说：“要不然我找个人去把母后任命的那个官员给砍了，再把父皇属意的那个给弄死，让他们两个的人选都一命归西，然后再重新选！”
明亮看着弟弟，“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说的要是真的……父皇和母后脑子挺好用的，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傻子来？你说的要是假的……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闹这个乐子干嘛？”
“我说的也是个办法呀！”
明亮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这宫里可没有傻子，这傻乎乎的弟弟也是故意拿着傻乎乎的面貌哄自己呢。
唉
有这么一对爹娘已经够不省心的了，下面还有这样不省心的弟弟。这太子当的也太憋屈了！
就在这个时候，太监迈着小碎步跑过来：“太子殿下，楚王殿下，皇后娘娘来了。”
哥俩赶快整理一下衣服，迎了出去，蘑菇让这些人都回避，随后让人端了饭菜在皇帝的床边美滋滋的开始吃起来。
“真不吃？”
皇帝闭着眼睛装睡。
蘑菇心想：大家都是狐狸精，你在这里装什么啊？！
蘑菇一边吃一边跟皇帝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就是想争一口气，但是国之大事可不是随便决定的。一步错步步错，你看上的那个人好是好，也确实是个能臣，但是为人太过清正廉洁了。
要是咱们的大军以雷霆扫穴的姿态平了南疆，把当地的土司和部族长老所有的势力连根拔起，自然是能派去一个清正廉洁的官员，也必须派去一个公正且清廉的人。
但是那个地方是望风归降，部族长老的势力还在，这个时候派过去一个清官，水至清则无鱼。清官必定是要让他们归附王化，一定会损伤那些长老的利益，你说人家会听吗？到时候十有**会出现再次反叛的事情。
那个时候若是再出动大军双方交战，无论胜负，一来劳民伤财，二来当地的山民们也会对中原朝廷更加仇视，后续更难治理。
你就该听我的，这个时候派过去一个有本事且贪的人去。先去用羁縻之策，让这个贪官跟当地的部族长老们说明白，日后税费是交上朝廷的，留够当官的，剩下的都是他们这些长老自己的。
这些部族长老自然不会反抗，咱们就算是被他们合起伙来串通着少收税也没什么，再用水磨功夫，用三十年五十年施加影响，等中原朝廷的影响渐渐大过部族长老的时候，再将长老们连根拔起，设立郡县也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那个时候当地的山民才是你的子民，而此时此刻他们还不是你的子民。”
蘑菇的手放在他的手上拍了拍：“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个时候若是收了那片土地既对得起祖宗和子孙，又能在史书上重重的留一笔，开疆拓土的功绩自然稳稳当当的落在身上了，你心里自然是急切了些，可有些事情注定了不是一代人能干成的。
将一个陌生的地方治理的民心顺服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有的时候欲速则不达。
而且这本就是一件普通事儿，不过是对一个地方任命一个官员罢了。可恨的是下面那些人在不停的起哄，拿着这点芝麻大的事儿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这本就是你我能商量着把事情给办了的，他们偏偏要掀动什么清浊之争……清官有清官的用法，贪官也有贪官的用法……”
蘑菇看他的脸色，决定不再说下去了，人家是皇帝，自己是皇后，没必要教他怎么做皇帝。真想过这个瘾，倒是可以把太子拎进来多说几句。
“起来吃点东西吧，吃完我陪你一块儿躺一会儿，这么晚了我也不想来回跑了。我下午来的时候看肖贵妃身边站了个美女，人家对着你两眼放光，难不成陛下身边又要有新美人了？”
蘑菇尽量让自己的口气显得酸溜溜些，但是说出来之后却带了点儿调侃和幸灾乐祸。
皇帝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抬起一只手，蘑菇赶快将手里的筷子放下去，将他扶了起来。
一边用身体撑着他，一边伸手将旁边的一碗饭端了过来，拿勺子舀了一点喂到他嘴里。
皇帝一边吃一边说：“你最后总能说服我。”
“我这又不是为自己打算，说到底我是为了这江山稳固才费心费力的。先让那贪官过去，等他贪上两三年，再换个清官儿过去，我这是把他当年猪用，等他贪够了再抄家不迟。
不能让贪官在那里待太长时间，待的越久他刮的越厉害，就让他去两三年。第一年他不敢刮，第二年他就是试试，第三年胆量稍微肥一点，他打算第四年开始放手，但是咱们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放心，所有官员贪的那些民脂民膏我都会让他们吐出来的，不仅吐出来，我还要多收点利息。”
“你啊！”
“再吃点儿吧！”
“吃不下了！”
“我让那几个小子进来陪你说两句话，等你们父子几个说够了再让他们回去。”
皇帝点了点头，没一会儿诸位皇子进来，看皇帝吃了东西都松了一口气。明亮带头说了几句，看父亲的脸色很疲惫，很有眼色的带着弟弟们告辞了。
蘑菇照顾着皇帝用青盐漱口，重新洗漱，随后一起躺了下来。
蘑菇快睡着的时候，听见皇帝说：“你总是觉得我耳根子软，外边那些人说点什么我都听了，其实……”
蘑菇伸手搂着他的腰：“肖贵妃带来的那个美人你喜欢吗？”
“还行吧！”
“打算什么时候弄手里啊？”
“算了，美人多看两眼能让人心情愉快，其他的就不用想了。我这病歪歪的，一旦驾崩了，又添了一个深宫怨妇，还是多积点德吧！”
“别这么说，别天天说什么驾崩驾崩的，不吉利，我还想跟你白头偕老呢！”
“那你就别惹我生气。”
“嗯，放心吧！”
“我吃饱了！”
蘑菇睁眼看看他，“睡不着啊，咱们聊聊吧！”
“聊聊吧，我一想到我驾崩了，就要被葬入皇陵，而你的陵寝离着我又那么远，我就很生气！”
蘑菇没说话。
“国库虽然有钱，却是要花在刀刃上的，咱们节省点儿吧，你的陵墓别修了，咱俩凑一凑挤一挤，你说呢。”
“你这性子啊，是一会儿好一会儿歹，好的时候想跟我躺在一个墓穴里，不好的时候恨不得永生永世不再见面。你说我嘴里没一句实话，我反倒是觉得你嘴里也没一句实话。算了，就这样吧！分开住挺好的，你看这几年咱们两个分开住不是很少吵架了吗？”
“睡吧，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嗯，我给你掖一下被子。哪个地方进冷风了你跟我说一下，我给你盖好。”
“肩膀这里有点凉。”
“后背这里是不是也觉得凉？”
“嗯。”
“我和你贴紧点，你睡着了就不凉了。”
“萱妹……”他想说他死了之后让妻子对其他几个孩子好一些，可是这么多年来，妻子对那几个孩子都挺好的，他真的挑不出什么错来，更看不出妻子是装出来的，话到了嘴边就说不出来。
“嗯？”
“……没事，我要睡了。”

第418章 番外 暮年事 一
“大爷，咱们到京城了。前面能看到咱们家的人啦！”
“都说过多少遍了，别和他们碰上，我这是从被贬之地召回来，又不是什么荣耀的事儿，你都不会躲一躲。”
就家里的行事，桂哥儿有是都看不惯，干个什么事儿都很轰动，非要闹出大场面才行。
外面的常随委屈的说：“城门就这么窄的一点路，没地方可躲呀。何况咱们这又是马车，这么显眼儿更没办法躲。
如今这群小子们也精着呢，以前是在码头等着您，后来是在城外等着您，现在是蹲在城门口这里等着您！”
“嗯，你这么一说让我想起来我这都被贬三次了！”桂哥儿说着把马车帘子掀起来，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脸上带了点沧桑，然而懒洋洋的，并没有什么郁闷，看上去倒是挺和蔼的一个人。
驾车的长随甩了一下鞭子，“您要是不跟娘娘吵架，也不会被贬那么远。三老爷和太太也不会那么担心您。”
桂哥儿没说话，妈妈担心自己他信，但是老头子未必担心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城门口蹲着的那一群衣冠鲜亮的奴仆们瞬间站了起来，乌泱泱的一群围着马车过来说话：“大爷，您可算回来了。”
“老爷他们在家等你呢！”
“自从收到信之后，奴才们在这里等您好几天了，您总算回来了！”
……
虽然不是叽叽喳喳，也是一人一句，桂哥儿摆了摆手：“像什么样子，这在外边呢，别丢人了，跟上一块走！”
桂哥儿说着放下了马车的帘子，又重新倒回了马车里，他在马车上已经躺了半个月了，几乎是赶路的时间都在马车上度过的。
马车经过城门验了身份凭证和路引，加快速度向着内城而去。
这时候一个机灵的小厮跟在车门口跟桂哥儿说京城里最新的情况。
“……听跟着几位爷出门的说，南疆那边派谁去当州官的事吵了好几天了，如今朝堂里面的大人们相持不下。
为了这件事咱们家太太还被太子特意请进宫里了一次。前天昨天楚王殿下连着两日登门儿，也没什么事，一直陪着老爷和太太说笑……”
说到为了派谁去做州官这件事争论不下的时候，桂哥儿没什么反应。这属于朝堂里面常有的事儿，朝堂里面那么多山头，要是不争一争才奇怪呢。听说楚王连着两天登门，桂哥儿的眼神动了一下。
这小兔崽子心里面有什么算盘都是知道的。
贾家是绝不会介入到他们兄弟两个的夺嫡之争。
当初姐姐只生一个的时候，家里都觉得不保险，最好要有两个儿子才行，如今虽然有了两位嫡出的皇子，但是全家人都很不理解为什么皇后生了俩个嫡子。
唉，这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马车的速度很快，进了内城之后，内城人少，速度更快。没一会儿就停到了门口。门口的门子们抽了门槛，马车直接进入了府中。
桂哥儿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骨，连续这么久在马车里面躺着，连活动的空间都没有，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废了。
后面跟着的那些小子们上来扶着他下车，这时候他儿子侄子们已经涌了出来，一群大大小小的男孩子们围着喊爹和伯伯。
因为这是久别重逢，桂哥儿还是很有耐心的，挨个看看孩子又问了问他们的读书，这才领着一群孩子往后面去拜见父母，和妻妾见面。
在路上桂哥儿的长子就说：“爹，今日楚王殿下来了，如今陪着祖父呢。”
桂哥儿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先去拜见了贾瑭，云芳也赶了过来，一家团聚自然是高高兴兴。等到下午吃了饭，楚王也走了，贾瑭就叫上桂哥儿一块散步消食儿。
贾瑭就说：“楚王都来了三天了……”
桂哥儿接上：“我在巴蜀呆着，楚王在京城扒拉算盘的动静我都能听得见。要不然您和我妈妈找个地方去逛一逛吧，再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
贾瑭就说：“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前两天收到信，说你宝叔叔不太好了，我想着不如我带着你妈妈过去瞧瞧。”
贾瑭已经辞官，属于无官一身轻，他虽然身上有个爵，这还是因为女儿是皇后才得来的恩赏，想要离开京城还是很容易的，毕竟他这种恩赏的爵位和那些勋贵们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只要宫里面批了他就能带着老婆去一趟江南。
桂哥儿觉得这主意挺好的，老两口动一动也是一件好事，要不然总在一个地方窝着容易郁闷，他就问：“我宝叔叔怎么了？”
“病得很严重，他身边送信的人说怕是有些不好，大夫的意思是他也撑不了太长时间了。
自从你珍大伯父和你伯父去世了之后，我这些兄弟一个个儿都走了。唉……你宝叔叔无儿无女，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总要有人给他办事。你们这些小辈儿都在京城，就是荂儿这种身上没官职有爵位的也不能轻易离京。还是我去吧，我一个辞官的糟老头子，给我堂兄弟送行这种事儿，将来是没人乱说的。”
桂哥儿点了点头，“要知道这样……其实我也想跟着您去！
更何况我这刚回来，您和妈妈就要走，咱们还没说几句话呢！”
“你但凡嘴上把点门少惹点事儿，就不会被踢出京城去。我还不知道你吗？你走的时候那嘴角恨不的咧到耳朵边，每一次被贬，你都是很高兴的呀！
不知道贾大人最近又写了什么书，也好让我拜读拜读，我这糟老头子没游历过大山大川，也指望着你的书想象外边的景色了。”
“爹，你不能这么说……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贾瑭冷哼了一声。
桂哥儿这人除了天生乐观之外，也是因为他命好。每次被贬出去，宫里都有人记着他，想着找个机会弄他回来，惦记他的人还是皇帝！
而且家里面不愁吃喝，他出京城的时候也没什么后顾之忧，每次被贬高兴的就像是要去旅游一样！
人家还真的写了很多本游记来记录他被贬官路上的见闻和景色！其中语言诙谐，读起来很是愉悦。
官当到这种程度，也真的是没谁了。
贾瑭摆了摆手：“别在这儿呆着了，去后面宁荣街拜见你伯母她们吧。”
他说的是王熙凤和珍大奶奶，桂哥儿从外地回来不去拜见一下说不过去。
桂哥儿高兴的答应了一声，高高兴兴的去了。
王熙凤如今就住在老太太曾经住过的院子里，听说桂哥儿来了，高兴的让人赶快把桂哥儿请进来。
又张罗着让人端茶端点心进来，荂哥儿的女儿在旁边陪着说话，亲自从托盘上端了茶水放到桂哥儿年前。
荂哥儿在一边陪着坐着，王熙凤拉着桂哥儿嘘寒问暖，桂哥儿在巴蜀那边也弄了不少的好布料：“……那边是家家织布，布料密实又好，而且还便宜，侄儿回来的时候把俸禄全部换成了布料，弄了几大车还在后面呢，等回头到京城了送来孝敬伯母。”
“哎呀，人回来就行了，带什么东西啊，咱们家布料多的是，以后可别买了，别费这个钱。”
说完这个又拉着桂哥儿的手：“这一路上可苦了你了，往后再说话的时候别那么犟，你这孩子那么聪明怎么有些事就想不明白？娘娘虽然是你姐姐，可到底是娘娘。
你这是亲兄弟，是一奶同胞的手足，不说事事拥护，也别跟娘娘对着干。她本就不容易，我听说那些当官的好多都给她添堵，你就不应该再跟着一块儿去闹了。
这次比上次去的地方更远，我就盼着你能长个心眼儿，往后少说些，你父母年纪也大了，你还是长子，以后再这么不着调，他们俩更担心！”
桂哥儿老老实实的听着王熙凤的唠叨，坐了一会儿灌了一肚子的茶，桂哥儿站起来说：“过两天侄儿再来看你，等会儿还要再去大伯母那边坐坐。今日就不留这边陪您吃饭了！”
“是该去一趟，行吧，等你这两天把衙门的差事安稳下来了，我叫你过来咱们再一起说说话。”
桂哥儿去了珍大奶奶那边，珍大奶奶的意思和王熙凤的差不多，就是劝着桂哥儿以后别那么犟，朝廷里面的事是朝廷的，何必跟自家姐姐过不去。
帮理不帮亲那是傻子，正经的就应该是帮亲不帮理！
桂哥儿哭笑不得，又在珍大奶奶那边灌了一肚子茶水才回了家。
回家之后就得知宫里皇帝打发人通知他明天进宫。
正巧桂哥儿也想打申请让父母去苏州一趟。
第二天桂哥儿整理了一下仪容进宫去了。
因为天气好，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皇帝就在御花园召见了桂哥儿。
两个人说着这两年的经历，几乎是桂哥儿在说皇帝在听。皇帝的经历，自始至终都一样，他还不如桂哥儿呢，好歹桂哥儿还出过远门。皇帝是在宫里面呆着，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孝慈县。
说是皇帝富有天下，然而他连天下是什么样的都没见过。
人家说崇山峻岭，可惜他一辈子都在平原上，是真的没见过山，不知道陡峭的山岭是什么样子的。
因此桂哥儿从不在他面前说自己出去之后玩的多么高兴，只跟他说外边穷山恶水，民生多艰。
不一定是穷山恶水，但是民生多艰是肯定的。
当初桂哥儿第一次被贬到南海沿子，那也是他单独第一次出远门，截止目前来说，南海沿子也是桂哥儿去过的最远的地方。
当地各民族杂居，桂哥儿在那里待了五年，这五年的日子也确实不太好过，光是水土不服，在前半年就差点要了桂哥儿的命，但是桂哥儿也是个吃货。
愣是因为美食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多姿多彩，除此之外，桂哥儿还在当地改良了船只，组建了一个庞大的舰队，沿着海岸线和中原输送物资做生意。不管怎么说，桂哥儿确实是改善了南方与中原的关系，加强了中原朝廷对南方的治理和控制，同时两地物资交换，南方一些高产种子也来到了北方，就目前而言，已经在一些郡县推广开了。
当地人在桂哥儿走的时候，把桂哥儿改良的船只起名叫做贾公船。桂哥儿走的时候心里面还在吐槽，这名字也忒难听了！
也因此桂哥儿每次被贬召回京城之后，皇帝总要和他聊聊。听听外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顺便再加深一下和桂哥儿的感情，目前而言，桂哥儿是朝堂上头号喷子，十次里面有八次是和皇后过不去。
这姐弟俩的不和睦是全天下都能看得到的。
桂哥儿每次喷的都有理有据，皇后每次下手整他也真的是费尽了力气，谁家第一次被贬就直接贬到了天边？
光冲着把亲弟弟弄到那鸟不拉屎毒虫遍地的地方，全朝堂的人都没人敢怀疑他们俩是在做戏。
越是这样，皇帝就越信任桂哥儿。每次都交代太子和他舅舅多多亲近。
也正因为如此，太子和楚王经常往贾瑭他们面前走动也没人多说什么。
说到中午，皇帝听的意犹未尽，跟身边的人说：“太子在哪儿？把太子请来，就说陪舅舅用膳呢。”
没一会儿蘑菇和明亮一块过来了。
明亮小心的看了一眼母后，再看了一眼舅舅。
桂哥儿仍然是笑嘻嘻的，蘑菇表现的也很亲近，俩人还像模像样的互相问候了几句。
蘑菇还笑着找桂哥儿要礼物：“这次回来给我带什么东西没有？”
每当这个时候，明亮对自家母亲的脸皮都是由衷的佩服。
您咋好意思张得开这个嘴呢？我舅舅被撵的那么远，去爬山啃沙子不都是拜您所赐！
桂哥儿面对姐姐的时候每次都感慨自己真的没修炼到家，所以每次和姐姐见面都要在心里反思一下自己在某些方面还真的不如她。
如果每次遇到出乎意料的事情，他下意识的就让自己的表情木愣一点儿。此时也是这个表情：“哦，带了，带了几车布料回来，回头撕下二尺给你。”
蘑菇也不觉得尴尬：“二尺尽够了，我还以为你只给二寸呢。我刚才来的时候还在想，哪怕是只给了一寸，我也要让人框起来挂在书房，一抬头就能看见，看见了就能想起来这是你千里迢迢带回来的呢。”
皇帝看了蘑菇一眼，明亮赶紧插话：“好几天没有去拜见过外祖父和外祖母了，舅舅，他们二老如今怎么样？天冷了，不知道他们的胃口如何？”
说起这个桂哥儿就想起来替父母请假的事儿。
“都还好，他们一向是能吃能睡。幸亏太子提醒，有件事还真的要求陛下。家父收到了苏州那边的信，说是臣的一个堂叔如今不太好，怕是到了弥留之际，他们想去送送堂叔，再给他办后事……”
蘑菇就问：“宝叔叔不好了？”
贾瑭点了点头。
蘑菇叹息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皇帝就说：“既然如此，不如择日出京吧！”
桂哥儿立即替父母谢恩。
等到桂哥儿出了宫，皇帝才跟蘑菇说：“真好啊，你今日没跟桂弟吵架。”
蘑菇表现的心情很不好，摆了摆手，“唉！宝叔叔还算是长寿的，他这一去，我娘家这老一辈儿的弟兄们活着的也就剩下我父亲了。我就十分担心国丈，也没心思管贾桂。”
说完多少恢复了点儿精神，“至于贾桂，这被子就这样了，我说的话那小子什么都不会听，陛下的还他还是听的，陛下也应该多敲打他，让他好自为之。回头他要是再被贬出去，老父亲有个三长两短，他悔之晚矣！”
皇帝露出几分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意思就是她还会把贾桂贬出去，老人家的心情如何，她是不会考虑的。
蘑菇又接着说话：“陛下一向是心软，对贾家的人是这样，对咱们家这几个小子更是这样，他们多求两句说几句软话，您就开始溺爱他们。
叫我说，为了太子也该让这几个小子断了心思了。”
蘑菇如此直白的讲了出来，皇帝听了之后脸色显得难看了不少。
他心里知道最近小二跳的太高了，跳两下她母亲不搭理他，要是跳的太高了，他母亲必定要收拾他。
他不是不懂，只是觉得自己孩子少，多疼他们一点儿也没事。他当太子的时候，觉得那些兄弟们都是仇人。等到他当皇帝了，又想让太子和其他的儿子和睦相处。
“是小二又闹了？”
“也不至于闹……不老实是真的！”
因为这是亲儿子，要不是因为自己生的，蘑菇高低让他变成一块磨刀石磨一磨太子这把刀。
皇帝知道蘑菇这是什么意思，叹了一口气。
做父母短短两句话就决定了这几个孩子要再受罪。
毕竟天下是独一份的，不可能因为疼爱孩子而分成两份或者是数份。
有的时候不是不知道，而是做的时候很难下定决心。
“唉！听你的吧！”

第419章 番外 暮年事 二
云芳和贾瑭很快乘船南下到了苏州。
云芳和贾瑭的到来，让苏州林氏的人十分关注。
这些年来，林氏虽然是书香传家，然而并没有出现什么惊才绝艳的人物，以至于慢慢泯然众矣。
然而林如海他们这一支却很富足，无论是林如海留下的藏书还是财富，对于林氏来说都是一块肥肉。
可如今贾家来人，他们免不了要在心里面犯嘀咕，自然少不了有人私下里讨论贾家是不是要把林如海这一支的资产全部收拢在手里。如果真是这样。林氏没办法闹出来，闹了也是白闹，他们此时此刻还没办法跟皇后的娘家硬碰硬。
云芳和贾瑭完全没有这样的心思，他们先是紧赶慢赶去见贾宝玉的最后一面。贾宝玉年轻的时候长得真是“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瞋视而有情。”
然而年纪大了，也变成了一个枯瘦的老人。
在林如海去世之后，林黛玉并没有和贾宝玉相伴很长一段时间。也就是五六年的光景，便去世了。之后留下贾宝玉一个人在世间踽踽独行。
因为确实是日子很苦，所以贾宝玉便带发修行，很长时间里与青灯古佛相伴。
此时贾宝玉笑着跟他们两个说：“没想到还能见一面哥哥嫂子？不知道大嫂子和凤姐姐如今怎么样了？”
云芳低下头，用手帕捂着脸，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来。
贾瑭先是叹了口气，接着说：“她们本来想来的，旅途劳顿，我也就没让她们来。”
贾宝玉躺在床上点了点头：“都年纪不小了，何必如此奔波，不来才是好事儿。”
贾瑭就问：“你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我与林妹妹说好的，自然是与妹妹团聚于地下。至于这些浮财，林家的人想要就让他们拿去吧。这里面也确实是有他们一部分，也有一部分是老太太留给我的，让他们一并拿走吧。”
贾瑭点了点头。
“其他的呢？”
贾宝玉想了想：“其他的也没了，我既无牵挂，也没有什么安排。到时候把我和林妹妹葬在一起就行。”
贾瑭点了点头，云芳有些忍不住，赶快擦了擦脸站起来出去了。
要说起来，宝玉的年龄并不算大，所以看着他如枯木一般的身体还有那麻木的表情，云芳总是忍不住想起当年的神采飞扬的样子。自然是为贾宝玉感觉可惜。
但是无论觉得怎么可惜，贾宝玉的身体很难挽救回来，两天后贾琮的儿子风尘仆仆的赶来，他在江南做县令，也是收到了消息立即请假赶来的，如果贾瑭不来，给宝玉办事儿的就是他，因为他是老太太这些子孙里，和贾宝玉距离最近的人了。
这孩子来了陪着贾瑭和宝玉说了几日的话，他带着母亲和老婆孩子在江南，这次是他一个人来的，实在是路上不好走，带着老婆孩子和老娘会拉低他赶路的速度。宝玉病重，这种时候不是悠哉乐哉的出游，必须要争分夺秒的赶来才行。
贾琮之所以去世的早，是因为去江南的时候，路上染病病死的，寡母带着幼子，贾家很怕再出现李纨和贾兰母子这样的事儿，王熙凤当时盯得很紧，也因此王熙凤和贾琮妻子的关系略微紧张，后来贾琮的儿子出去做官，贾琮的妻子说什么都不留在京中，一定要跟着出去。
宝玉在贾琮儿子来了三天后去世了。
贾瑭带着侄儿和林家的人一起给贾宝玉办了后事。因为这么多年来贾宝玉免费办学，所以陆陆续续不间断的有不少人从各个地方看来祭拜他。
葬礼结束之后，贾瑭对林氏的人表示，姑父林如海这一支的产业以后交到林氏族里，怎么取用随他们自己安排吧。至于宝玉手里的产业，也一并送给了林氏。
林氏宗亲当时大喜过望，表示让贾瑭他们拿走一些贾宝玉和林黛玉用过的物件留作念想。
这里面还真的有一件东西引起了贾瑭他们的注意。那就是宝玉身上带着的那块玉，传言说这是宝玉生下来的时候嘴里面含着的。
当时很多人都觉得这就是一个噱头罢了。如今被人拿了出来，贾瑭在手里面反复看着。想了想决定去一趟金陵，把这块玉埋在老太太身边儿。
“……也算是宝玉陪着老人家了！”
同样取了一些林黛玉用过的衣服钗环，装了一个盒子，便和贾琮的儿子告别，带着这个盒子往金陵去了。
贾瑭找了一个黄道吉日，在贾代善和老太太夫妻的陵墓旁边挖了一个小坑，将这个盒子埋了进去。
既然来到了这里，自然要祭祀一下贾赦夫妻和贾琏贾珍。
贾珍的死因很简单，他是纵欲过度，整日饮酒没节制，在女色上又不讲究，自然是早早的死了。
贾琏是前几年刚去世的，原因也是身体太虚了，他和贾珍差不多，贾琏饮酒也很多，而且熬夜是常事。因为贾赦饮酒过多还活了七十多岁，贾琏对太医三番两次的警告根本没放在心上。论做酒鬼谁能比得上贾赦？人家七十多岁没得，算的上是长寿了。因此贾琏是根本不在乎！所以他也壮年没了。
云芳是第二次来金陵，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是送邢夫人的棺椁来金陵。
俩人在金陵住了一些时日，临走的时候，贾瑭跟族里的其他人说：“我们这一支日后就不葬在这儿了。我打算在平安州那边儿选块地，以后我们夫妻带着子孙就葬在那儿了。”
这话说出来非同小可！
把江南这边的人急的劝贾瑭三思。
贾瑭这意思是说要分宗！
如今贾家的势力如日中天，族人们自然不愿意看着最显赫的一支分出去。但是又没办法阻止，所以在贾瑭他们走了之后，金陵的这些人聚在一起商量准备一起到京城催着贾莄赶紧想办法。
贾珍死前，蘑菇亲自率军向北和北方蛮族征战，当时分左中右三路大军，三军齐发，蘑菇在中路大军中坐镇。
除了桂哥儿，荂哥儿，长生，莄儿也跟着去了，这三个人就是为了刷些军功。也是蘑菇稳定人心的一种手段，她亲弟弟都被她驱驰在了沙场，谁还敢怀疑她出兵的决心。
荂哥儿和长生是真的为了晃荡一圈攒点功劳，将来履历好看些。
但是贾莄是真拼命，在半年中因斩杀的敌军累积升职成了一个二千人的小将。每次都是冲锋在前，又因为他是蘑菇的堂弟，瞬间声名鹊起。
第二次出兵，蘑菇并没有亲临前线，贾莄当时跟随着老帅，是老帅帐下的一个小将，在大会战的时候他追击敌军，亲自俘获了敌人的副帅。
因此宁国府在几十年后，又重新摸到了军权。
贾珍死后，族中对贾莄的出身有些议论，当时贾敬还在，他亲自回来扶持贾莄成了族长，自然是贾莄掌握了宁国府。
可惜这群人不知道贾莄在北方大营，并不在家，所以就是去了京城也见不到人，反而是白跑一趟。因为贾莄哪怕是功劳大，日渐威望隆重，但是也拦不住贾瑭要带着全家葬在平安州。
贾瑭和云芳从金陵坐船往北去，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
冬天适合猫着，云芳就显得无事可做，和家里的小孩子一起玩笑是很轻松，但是也很没意思。王熙凤倒是爱热闹，经常喊云芳过去，但是冬天云芳不爱出门，而且一起玩儿也很无聊，顶多是看戏喝茶，连烤肉都不能吃了，吃了那个容易不消化，倒是又要被小孩子们念叨。
王熙凤来了几次，她自己反而得了风寒，家里的人就更不想让她乱跑了。
贾瑭是什么时候都能给自己找点活干！特别是家里面的这些小辈儿，都在他的催促下读书。这么多年来贾瑭的耐心并没有因为年纪增大而见长，反而是越来越没耐心了。
人家都说隔代亲，贾瑭和孙子孙女们也确实很亲。但是一旦牵扯到读书真是鸡飞狗跳。
读书的时候贾瑭黑着脸举着一根细竹条，每每是大人咆哮孩子大哭。
每当这个时候，桂哥儿蹲在一边看的直乐。
果然亲眼看着老头子揍人比竹条落在自己身上爽多了，他丝毫不觉得老头子揍他儿子们有什么错？
桂哥儿觉得你们老子当年都挨过揍，没道理你们不能挨。什么？找你们祖母？看来你是刚学习不久，不知道你祖母不帮你们吗？
在这种充满温馨琐事又鸡飞狗跳的生活里，又过了三年。
云芳先是觉得有些累，接着又开始咳嗽，咳嗽还没有好，又觉得自己十分疲劳，并且很容易发烧。
云芳有那么一丁点的预感。
她就把贾瑭叫了过来。
“我一直觉得女人的寿命比男人更长一点。或许这个概率没什么错，然而具体到单个个体的时候会有点不太一样。”
云芳想用这样轻松的话题跟贾瑭聊这个。
年轻的时候聊这个倒没什么，因为死亡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但以眼下这个年龄，再加上云芳又躺在病榻上。聊这个话题的时候就多少带了一点儿不吉。
特别是两个人之间在年纪大了之后很少再提上辈子的事儿了，这口气，这遣词造句，很明显，表达的意思很清楚。
是时候该说再见了。
贾瑭勉强让自己笑出来，“是啊，具体事情具体分析……”
病了可以医治，生机泯灭了却无法挽回。
贾瑭表现的很轻松。
云芳表现的也很轻松。
两个人开始聊从前，云芳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从书上跳下来把我吓一跳。”
“如果……我有蓝胖子的时光机，回到当初你和我见面的时候，我还会爬树上，年轻人就要做点中二的事儿，人不轻狂枉少年啊！”
蘑菇笑了起来：“生蘑菇的是，我很高兴呢。”
“我也是，偷偷告诉你，她还没满月的时候，我看她睡着脸蛋子似乎不一样大，我就发愁，这姑娘以后要是长的两边脸不对称可怎么办？我当时忍住没跟你说，怕你焦虑担忧，后来我发现，我之所以觉得她两个脸蛋子不一样，是她太胖了，睡觉的是稍微脑袋偏一点，脸蛋子一边就要另比一边显大。发现这个之后来大出一口气，想着我姑娘总算是不丑了！”
云芳听了哈哈大笑：“你可真有意思。”
“头一次当爹，是真的没经验，后来到了两个小子这儿就真的习惯了，也没那么宝贝了，更没那种小心翼翼了，头一个孩子真的不一样啊！”
……
两个人聊了很久，当云芳睡着之后，贾瑭出来房间，叫来了两个儿子，跟他们说：“给你们妈妈准备一下吧，桂儿，进宫跟你姐说一声，你妈妈……她要是能来，就来一趟，来不了就算了。”
桂哥儿和长生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惶恐。
但是都是成年了，都知道有些事儿是阻止不了的。
长生立即动身，悄悄的行动起来，准备白事用的东西。
而桂哥儿心情沉重的去了宫里。
他唉声叹气的等候召见，轮到了他了，他垂头丧气的进了大殿。
蘑菇看他进来，端着茶喝了一口：“怎么了你这是？又打的什么主意呀？”
桂哥儿先是叹口气：“臣来辞官，要回去侍奉母亲。”
蘑菇一听，先排除弟弟以退为进的招数，顺口问：“你这理由用的就不恰当了，趁着我心情好，别逼我再打你，门外的廷杖看见了吗？特意给你准备的。”
桂哥儿低头说：“臣句句属实，臣的老父亲让问问您，您要是有空，就回去看望一下家母……”
蘑菇的眉头皱着，立即站起来，来到桂哥儿跟前：“不是说只是发热吗？怎么……”
“太医是这样说的，但是老爷子信誓旦旦的说妈妈不行了。我昨日晚上去拜见妈妈，她也说自己快到头了，我这心里很乱，他们两个那样子……我觉得是真的，所以……总之，就当是他们闹腾呢，您有时间去看看吧。或许是为了见你才故意闹出来的动静呢。”
桂哥儿说到这里，似乎找到了一个很可信的理由：“对，就是为了见你才闹出来的。”不是自己要守孝了，不是自己要当没娘的孩子了，是老人家想女儿了，不管不顾闹起来的，就是这样！
蘑菇是不会信这说法的，如果真的是妈妈想念自己，只需要说一声，她就派人去接了，又不用真的一年一次在朝贺的时候见面。如果贾家觉得隆恩太过，太扎眼的话。蘑菇可以去行宫召见，然后留妈妈住几天。
她心里叹息一声，跟桂哥儿说：“行吧，你回去吧，你辞职的事儿批了，这些日子勤快点，嘴甜点，多哄哄老人家开心。”
桂哥儿又垂头丧气的出来了，心里在想姐姐都不难受吗？
自己可难受了呢。
她怎么就那么平静！
唉！
蘑菇也难受，但是早晚是有这一天的。等到晚上桂哥儿请辞被批准后，皇帝立即召见蘑菇，这次太子也在。
蘑菇看了她们父子的反应很想笑，真不想承认这一对父子和自己有关系。皇帝倒也罢了，太子看来还需要再训啊！
她不想让人家笑话自己，就如秦始皇，那是多厉害的人物啊，结果儿子不怎么样。她不想让人说自己很厉害养的儿子是个废物。
明亮扶着她坐下，小心的说：“舅舅……”
“你外祖母不太好，现在辞了也能侍奉老人，我跟他说家里的老人重要，何必留恋官职？他就辞了。”
皇帝问：“是国丈还是夫人？”
“是殷夫人……”蘑菇停顿了一下：“听那意思，怕是不太好了，我过几日去看望一番。”
这就很严重了，明亮立即说：“我陪着母后一起去。”
蘑菇点点头。
等儿子走了，皇帝想安慰一下蘑菇，蘑菇确实很难受，多年的喜怒不形于色让她的难受没有表现出来。
但是为了让皇帝安慰一下自己，她在皇帝跟前表现的很难过。
皇帝想着，她到底还是有点心的，尽管不多，但是也没把感情全部献祭了。
蘑菇觉得，自己要是找个地方悲伤一下也比和他做戏强！
过了几日皇后驾临，蘑菇应付了族人之后进了内室看云芳。
云芳看着似乎和平时一样，根据桂哥儿媳妇的说法，瞧着比前几日有精神多了，甚至这精神头比前几年都好。
云芳以为自己和女儿有很多话说，但是母女两个坐在一起都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合适。
云芳知道自己就目前而言，整体是比不过女儿的。对方思虑得更全面，比自己见识的更多，而且心肠又不软。
想嘱咐她好好过日子，但是对方的日子不是自己有能力揣摩的，凭着云芳的见识，她真的不知道治大国如烹小鲜。
想跟她说好好的照顾子孙，但是女儿走的这条路注定了和子孙之间相处得不太好。
想跟她说该放手时须放手，转念一想，自己有的时候就不想放手，也不想听别人叨逼叨。对方一旦放手，不是退一步海阔天空，是退一步命都没了。比较起来，还是自己姑娘的命更要紧一点，外孙和外外孙的孩子，没法子和自己的女儿比。
思来想去，云芳只能微笑着握着女儿的手：“保重吧！人这一辈子总是孤单的，你多关心点自己，早点睡，吃的清淡一些，少熬夜。天冷了别让人家提醒，自己要主动加衣服。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别委屈自己，人总要对自己好一点儿的。
再有就是少生气……我也没什么要说的了。”
蘑菇微笑了起来。
面对着母亲的时候，蘑菇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母女两个对坐了很久，又一起吃了顿饭。蘑菇实在是事情太多，外边再三催促，蘑菇拖到最后才告辞，走的时候她频频回头，云芳频频挥手告别。
上了轿子，蘑菇再也忍不住在轿子里哭了起来，周围跟着的宫女不敢打扰，赶快告诉明亮，明亮这个时候也不敢打扰。蘑菇一路哭着回到了宫里，下轿子的时候眼睛都肿了。
皇帝特意赶来安慰她，拍了拍她的手，俩个人都没说话。
蘑菇走了之后，云芳一连好几天能吃能睡。
她的两个儿媳妇和荂哥儿的媳妇贾莄的媳妇一起，四个人私下里都觉得八成是没事儿。
王熙凤还带着平儿拉了珍大奶奶过来，四个人打了几圈叶子牌。打牌的时候说起些年轻时候的事儿，说的哈哈大笑，都很开心。
晚上她入睡前和贾瑭说了半天的话，看着贾瑭出去安寝了才让丫鬟给自己铺床准备睡觉。
从荣国府里搬出来之后，夫妻两个住在同一个院子，但是不在同一个房间。
丫鬟铺好了床，云芳和往日一样很平常的入睡，第二天再没醒来。
丫鬟第二日发现之后赶紧跟贾瑭说，贾瑭早起来了，听了报告来看云芳，叹口气，他眼中泪光闪动：“这也是好事儿，没病没灾的，你比你上头那两层婆婆都有福气。”
府中立即挂白，各处去报丧。
云芳只有一个女儿，这府中只有这一门娇客，宫中很快收到消息。
蘑菇在宫里大哭了一场，换了素服，令太子和楚王代自己赴丧。
贾瑭看门前权贵云集，整个京城的权贵都排着队要来上柱香，就跟桂哥儿说：“太招摇了，简单的办了吧，就七天，头七那日我带着你和你兄弟，咱们全家送你妈妈到平安州去，先躲一躲风头，三年后再回来。”
甚至他不想回来了，哪怕没在平安州长住过，他也觉得自己的归宿就是那里。
出城那天，贾瑭在马上提缰回首，看着京城巍峨的城墙，回想起这几十年，心里想想，真的是了无牵挂。随后催马前行，该他做的事儿他已经做完了，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也没什么值得牵挂的，就此离去吧。

第420章 番外 新一世 一
“咿呀！”
云芳感觉有人在抠自己鼻子，抠完鼻子之后又在抠自己的嘴！
这是谁？
讲不讲卫生啊！
“咿呀～”
云芳想睁开眼睛，然而眼皮特别重，感觉整个身体被施了定身法，又感觉身上趴着一块石头。
意识慢慢的清醒，那抠完鼻子又抠嘴的小手指开始抠耳朵。
痒痒的，很难受。
抠完耳朵之后又接着抠嘴……
云芳再也忍不住了，想张开嘴阻止，然而声带就跟石头一样，根本无法震动发不出声音。可偏偏因为愤怒而把嘴巴张开了一条缝，那小手指顺着牙缝开始往里面抠！
“呀呀！呀！”
随后又有一只小手过来堵上了鼻孔。
云芳感觉呼吸困难，觉得八成是长生家的小子在以下犯上，不过也有可能是桂哥儿家的，他家也有一个两岁多的小东西！
她这个时候只想大喊一声：这是谁家的兔崽子，还有没有规矩了？人呢？满屋子人就没一个人把这兔崽子给抱走？
可惜云芳呼吸艰难，鼻孔又被堵住了，只能张大嘴呼吸，根本骂不出来。心里面还在想着等会儿醒过来了一定要骂一顿。一定要让这俩臭小子知道，你们老娘不是给你们看孩子的！
就在这愤怒之下又因为呼吸困难等诸多原因，云芳费力的睁开了眼皮儿。
入目是模糊且雪白的天花板，四面墙壁跟雪洞一样，自己也确实是呼吸困难，因为有一个胖嘟嘟的小东西正趴在自己身上，看到人醒来高兴的啊啊了两声。
云芳的眼神聚焦，很疑惑的看着眼前。耳朵边等到咕嘟咕嘟的冒泡声，还能闻到一股子米香，有点饿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哪儿？这是做梦还没醒？我怎么瞧着这装修有点现代风啊！
我的千工大床呢？
我的镂空花窗呢？
“呀呀呀呀呀呀！”
关键是这谁家的丑孩子？
云芳费劲儿的抬起手，然而却很难很难。小孩子拍着手兴奋的说着婴语，脚步声传来，一个年轻的女人进来：“叫什么呀？哎呀，我们家十一真乖，把干妈叫醒了！来亲亲我们家小十一，mua！”
她们母女两个抱在一起亲热了起来，随后这女人就跟云芳说：“你这是累成什么样子了？我刚才喊你半天了你没动静，要不是看你有呼吸我这会儿就要打电话叫救护车了。刚想劝你这破工作也别做了，那点窝囊费也不值得你拼命，可是想想没那点窝囊费又活不下去。算了算了，起来吃饭吧，我给你做饭了。”
云芳对着她看了好久，才恍然想起来这是自己的好朋友，然而对方真的好年轻……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已经三十多岁了，这时候刚生孩子没多久，这孩子还不到一岁，刚才那丑孩子是自己的干女儿。
云芳记得她中年的样子，所以看着这一切就觉得不真实。
对方问：“这怎么半天没动静？还癔症着呢！”
云芳有一种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漂浮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嗓子，嘶哑的说：“你怎么来了？”
这嗓子似乎是很久没用了，声音嘶哑难听，说起来断断续续。
“你这是把自己累成什么样子了？
我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接，就过来看看，敲了半天门没反应，也幸好是指纹锁我能进来。给你打电话是想请你吃顿饭，好好的谢谢你。你给十一订的金银镯子已经收到了，真是让你破费了，最近一段时间金价挺高的，我看那两个小镯子做的都挺好，工费不便宜吧？
前一阵子我说戴那东西辟邪，没想到说了一嘴你记住了，还给孩子订了两支，真是……我快要感动死了。
我老公说该请你吃顿饭的，正好这一段时间我也想吃鱼，咱们一起去吃鱼吧？”
然后抱着孩子在屋里面走动，絮絮叨叨的说着家庭琐事，又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吃鱼了，明明月子里的时候已经吃腻了。云芳听着她在那边权衡着是吃烤鱼还是蒸鱼，又听她在感慨另外一个朋友为什么这段时间出去旅游了，要是不出去旅游还能让她下厨，这样大家就可以少花一些钱。
“……自从养了这个四脚吞金兽，我现在花的每分钱都是算了又算。以前我觉得劝你结婚生孩子才是朋友该做的，现在我想跟你说，结婚生孩子一定要慎重，婚后的日子这么难过，上有老下有小，感觉过了三十岁生活质量突然下降……”
云芳默默的听着，直到这个时候窗外吹来一阵风，凉风吹过皮肤，引得汗毛直竖。
这让她有了真实感，那种分不清眼前与过往的虚幻被冷风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云芳做了一个很傻的动作，她艰难的抬起手，把手指放到嘴里使劲咬了一下！
疼！
真的很疼！
云芳艰难的把手伸到枕头下面，这是她的习惯，因为枕头下面放着手机。
手机已经没电了。
看到云芳久久没有回应，在盯着手机，朋友就问：“看什么呢？又给你发微信了？感觉有的时候老板就不是个人，咱们当年也都瞎了眼，怎么就觉得他是个好人呢！”
“没电了！”
“没电了？你手机是不是该换电池了？这边有线没有，我给你充上？”
朋友把孩子放到床上，接过手机，拿到床的另一边去充电。一边充电一边说：“我跟你说，你可别想不开再去买新手机，买个手机几千块钱呢，要是不卡，你拿去换个电池就行，换电池也就一百多块钱。我知道他们官方换电池的地方，等会儿跟你说一下。”
云芳转身爬起来，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响，甚至觉得自己掌控不了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肌肉。
随后她从床上掉了下来，朋友赶快回头，先看了看孩子，孩子还在趴着，再看云芳，云芳在地板上正艰难的挣扎着。
“怎么了？这是不是病了？”
“没！没，肌肉有些酸疼……”
“你这是爬山了还是干重活了？”
云芳没说话，在朋友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来到卫生间，在洗脸镜前面对着自己看了很久。
这张脸既陌生又熟悉。
她拧开水龙头，水是凉的，回想到刚才从床上跌下来，那也是疼的！
她这个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是：我要回家，我要看我爸妈。
卧室里手机不断在响，朋友已经抱着孩子在厨房了，伴随着手机铃声，朋友在厨房里面喊：“这会儿已经开机了，八成是公司找你呢，你今天没去上班，那边肯定急疯了。”
云芳没说话，而是赶快到了书房，书房的书柜下边有一个盒子，那是云芳的首饰盒。
她这么多年在外边打拼，除了卡里面的积蓄，最值钱的就是这一盒黄金饰品了。云芳翻腾了两下，果然在记忆当中找到了几根金条。
她把首饰盒盖上，跌跌撞撞像是喝醉了一样回卧室去拿起手机。
“对……是我，别跟我说那么多了，数据都在电脑里，你们自己查吧……我要辞职……我再说一遍，我要辞职，我不管你们找不找到人，怎么能找不到人呢？后面等着取代我的人一大把呢，前几天老板还说我再不努力就要被取而代之了……这半个月的工资不给拉倒！……”
云芳去厨房把朋友熬的粥一口气喝干，等到胃里面有了食物，才觉得自己像是真的回来了。
“我辞职了，回头你让他们帮我收下东西，我打算回老家。”
朋友惊讶的问：“回老家？”
云芳点点头：“以后不来了，陪我爸妈住着……我妈一直想去旅游，我爸也要退休了，到时候我买辆车带他们自驾游吧。”
朋友好久才说话：“行啊，回头路过这里的时候来看看我们。”
云芳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云芳就收拾了一些衣服，把那一盒首饰带上，租辆车回老家。
云芳回到老家之后，父母起初很高兴，以为她休假回来了，后来听说她辞职了，觉得这样也好，在外边打拼终究不如在家来的安稳。
一对精打细算的老夫妻并不愿意跟着云芳出去旅游：“花那个钱干嘛？你就该攒起来，将来说不定要用钱呢，你到时候没有钱，借又借不来，可怎么办啊？”
在家五六天，云芳感觉到和这一切格格不入。公司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开头必定是埋怨云芳就这么走了，连交接都不交接，又说老板多么生气，老板是多么的器重她，都打算给她涨工资呢，她就这么走了一点儿都没良心，再委婉的问她是不是跳槽到别家去了，最后让她把公司客户的详细情况交代一下。
每次云芳都报以冷笑，哄三岁小孩呢？我家长生三岁的时候都哄不住了，你们来哄我！
在家几天之后父母看她又特别的不顺眼，不断的催她出去再找个活干，云芳说想休息一下，父母又说她游手好闲。云芳还没从这个评价里回神的时候，他们又安排云芳去相亲。
不到一星期就让人受不了了，云芳把贵重值钱的玩意儿和卡交给了父母，自己背个包，坐着班车来到了车站。
火车站人来人往，云芳都不知道往哪儿去。
她迷茫的背着包站在火车站广场上，觉得自己就不该醒过来，或者是就不该做那个梦。
一边是锦衣玉食的贵妇，一边是社会上苦苦挣扎的社畜，放到一个人身上，显得那么的违和，给人的精神有着极大的折磨！
云芳迷茫的站在广场上，但是也没迷茫太久，因为兜里的手机一直在振动。
她把手机捞出来看了看，大多都是公司里面的电话。
云芳冷笑了一声，老板不是常说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吗？不是常吆喝着公司离了谁照样发展的很好，不是常常说没了谁自然有别人来干嘛？
云芳这时候很想和老板说一句：给了你机会你怎么那么不中用呢？
云芳先找了个营业厅，把手机号注销，又重新办了一张卡，把新卡的电话号码告诉了父母之后。她决定先去旅游，至于将来吃什么喝什么？将来再说吧！
另一边在另一个城市里，贾瑭醒来之后觉得头疼欲裂。
宿醉醒来很不舒服，他还记得昨日和客户喝酒喝的有点多。
他也记得自己家是做酒水生意的，早些年做的是白酒，后来嫌弃白酒不挣钱就做红酒和清酒。
爬起来之后洗漱吃饭，他就想起来做了一个梦，这梦做的也太长了，仔细回味倒是觉得挺真实的。
梦里娶了媳妇儿，还有了孩子……是不是想结婚了？
要不然怎么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
至于这个梦的背景是红楼，嗨，谁做梦不都是挺离奇的吗？不离奇那叫梦吗？那叫理想！
他拿上车钥匙出门的时候在电梯里还想着：要不然去试试相亲？
后来又想着自己都沦落到相亲的地步了，传出去肯定让人家笑掉大牙！
脑子里面各种想法频频出现，开着车出了车库驶入主干道来到了公司。
这是一家做进出口酒水贸易的上市公司。
创始人是贾瑭的父亲，老头子乘着东风扶摇直上之后就觉得自己很厉害，除了好大喜功之外，眼光也不太好。因为在婚内出轨，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七岁的私生子，所以家里面的事弄得一地鸡毛。贾瑭和爷爷的关系很不错，和父亲的关系很差。
之所以这个时候来公司上班，是因为这个时候公司已经来到了悬崖边上，有可能会破产。在这种背景下贾瑭是被拉来力挽狂澜的。
早上的会议冗长乏味，说来说去就俩字儿：没钱！
账上没钱了，不仅没钱了，还欠了一笔美元债，马上就要到期了，别说本金，如今连利息都还不上了。
“……除了下个月的一笔美元债之外，咱们在国内借的钱两个月后也要还……”
会议室里，董事长助理正在低着头念着数据，贾瑭坐在他父亲身边，看着这桌子边儿上的各位替股东，脑子里面很神奇的推测出他们下一步的动静。
斜对面老家伙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想撤，这老东西这个时候只想着保全自己。
旁边的这个说的好听，到时候是不会帮忙的。
那边那个目露凶光，看来是不怀好意！
……
越看这一屋子的人越觉得是一群豺狼虎豹。
会议开到中午，说了那么多反正是没钱，自然也没商量出什么对策来。
散会之后贾瑭被叫住，父子两个在会议室里面说话。
“儿子，你怎么看？”
“破产就破产吧，破产后清算的是公司又不是个人，你的那点儿钢蹦还能保得住，趁着这个时候能吃得动玩得动，拿着剩下这点钱去逍遥吧。”
“你不能这么说，这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要对股民负责，要对股东负责！”
贾瑭面露讽刺：“这话就有点不对了，这里面只有一半你的心血，另一半是我妈的。别说的那么高尚，你就是舍不得钱而已！觉得这只下金蛋的母鸡还可以救一救。”
贾瑭也不想跟他在这里翻旧账：“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要不是你当初投资失策，想去挣那个快钱，资金被套牢了，现在也不至于账上没钱出现这种流动性危机。”
“现在再说这个没用了，又不是咱们一家这样做！你看看，你看看窗外那么多大楼里面那么多大企业，当年哪个不把这钱投入到金融和房地产里面？高回报的钱不赚才傻呢！那可是年回报率800%！换你你做不做？”
贾瑭叹口气：“你以为主要责任只有这个吗？管理混乱，又经常绕过监管，就算钱没被套牢，这么混乱的管理早晚也会有分崩离析的那一天。”
“再说这个没意义了，我让你来是让你来接掌家业的，不是让你来抱怨我的。”
“家业？家业不是咱们镇上的小酒坊吗？”
“就那个小作坊赚的钱还不够塞牙缝的呢。别的不说，它一年赚的钱都不够你弟弟一年的学费，你说咱们接下来这一步怎么办吧？”
“倒闭吧！”
“除了倒闭之外呢，你要是能化解危机，我立即让贤，我带着你阿姨和你那几个弟弟我们走远点，不碍你的眼，行了吧？
你想想看，当时我为这个公司出了不少的力，你妈妈也费了不少的心，这是我们的一个孩子，是你的兄弟……”
越扯越没边了。
贾瑭站起来就走。
在今天之前贾瑭确实是想挽救这个公司，要不然也不会来这儿上班。也确实是对这个公司的现状感觉到棘手，觉得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怎么救。
可如今贾瑭有办法了，他刚才看了那一屋子的股东，心里面已经冒出了把股东祭天的主意，这个注意不可谓不狠毒。然而贾瑭对就这个公司却没什么执念了。
他此时只想弄明白自己这种思想转变以及自己的脑子里面凭空多的这些权谋手段是哪儿来的？
然后他就想到了那个梦！
做梦还能给自己增添一些人生阅历？
从中午开始，贾瑭就陷入到自我怀疑里面，怀疑梦里的事儿或许是真的，但是理智又跟自己说那是做梦！
既然下定决心不管这个公司了，贾瑭自然也不会再去应酬，把办公室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他打算回去重新找个工作，反正不缺吃不缺喝，这个工作挣多少钱无所谓，重点是让他有一个出门的理由。
他的工作还没有辞掉，意外就已经发生。
和他关系不好的这位父亲出事了，酒驾出了意外，拉到医院的时候伤重不治，没了。
老家的爷爷确实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贾瑭在处理了后事之后把爷爷接到身边照顾，可后事处理完之后，追债的也上门了。
贾瑭就不得不面对眼下发生的事情，等到他把两笔欠债兑付了之后，都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好几个月前做的梦对于他来说都已经很遥远了，忘的都差不多了。
直到他陪爷爷去医院复检的时候，在医院走廊里看到的新闻。
“……目前发现了极为庞大的墓葬群，为了保护这些文物，有关部门进行保护性挖掘……根据祭文铭刻，暂时确定墓主人为贾桂，具体还需要从墓葬当中找到其他佐证……贾桂，字华茂，祖籍金陵，为荣国公之孙……”
贾瑭倒吸一口冷气。
荣国公，这不是小说里面才有的人吗？
他赶快把手机拿出来，在浏览器里面输入荣国公，瞬间百科词条跳了出来。
贾瑭的手都在颤抖，点开之后从第一代荣国公贾源开始介绍到第五代荣国公。
下面还有更详细的，词条的目录都让他看的眼晕，他这个时候觉得天旋地转，他的记忆力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凭空多出来了两个王朝！
他确定自己不是一条九漏鱼，国家爸爸也不允许自己做一条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为什么自己的记忆和现实不符呢？
网上的消息太多太杂，他不敢相信，从医院出来之后路过一家书店，他进去买了一本断代史。
翻开这本书，查阅这本书的出版信息，这本书在三十年前印刷第一版，目前这本书是五年前印刷的版本。
贾瑭再查阅一下作者，作者已经去世十多年了，是一位在学术圈内以治学严谨而闻名的学者。
贾瑭揉了揉自己的脸，在书房里把书打开从序言开始读。
作者不愧是一个治学严谨的学者，引用了很多历史书籍，并且都标注了出处。既然是断代史，那么王朝的建立过程就介绍的很详细，数次大战都有记载，并且还附赠了彩印的出图文物图片和当时的郡县图。
各方面求证，这不像是一场大型的社会欺骗，大量出土文物有力的佐证了这两个王朝存在的事实。
半年多前做的那个梦，他又重新想了起来。
荣国府……贾桂！
贾桂是我儿子？！
那我就是贾瑭？
梦里很清晰的记得媳妇是和自己一样有现代记忆的。
那么……我是不是能找到她？
随后贾瑭傻眼了，贾瑭不知道云芳在这个社会叫什么名字？当初贾瑭也没有告诉过对方自己的姓名。
当时在他们两个看来，都死过一次了，上辈子的事儿就不要打听了。如果问到最后发现对方是有爱人孩子是有家庭的，那岂不是很尴尬？
所以贾瑭只跟云芳说过家里面是做酒水生意的，记忆里连公司名字都没说过。自己老家的位置都含糊的说了一个大概的方位。
自己也没有问过她那么详细的内容，谁能想到还能有第三世？
贾瑭合上书再次揉了揉脸：我要把我媳妇儿给找回来！
此时云芳看到手机上推送的内容也是眉头紧皱。
“贾桂？”这人怎么跟我儿子一个名儿？
再一看墓葬被发现的地址，然后在脑子里面一换算：“平安州……我去……我儿子被人刨坟了！”
桂哥儿我的好大儿，你这也太倒霉了吧！
云芳心疼儿子三秒，瞬间想到自己的墓葬距离这小子不远……咦，墓葬群，抢救性挖掘……那下一步十有**可能会轮到我？
云芳手里的手机啪叽掉在床上，整个人无力的躺在酒店的羽绒被上。
她脑子里只有这几个大字：我要被刨坟了……

第421章 番外 新一世 二
我这个时候找国家爸爸坦白会不会被当做神经病？
云芳痛苦的捂着脸。
挖就挖吧，反正那些东西自己也用不上。
摆出来总比在地下埋着强。
被国家爸爸找到了总比被盗墓的偷了好。
云芳在不断地开解着自己，但是想到自己以后要去参观还要再买票，心里边儿那可真是酸辣苦甜通通涌上心头。
我明明可以不用买票的……那东西当年是属于我的……
云芳在心里面哭唧唧。
人死之后，什么记忆都没有，也不知道贾桂这个好大儿给自己到底塞了多少陪葬品，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有没有遭过贼。
要是在自己醒来之前发掘了倒也罢了，可为什么是自己来了之后又要挖掘？
云芳叹口气，看着天花板，觉得八成是老天爷在玩自己。
盯着天花板盯了一会儿云芳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我穿的是本书啊！
怎么反而成历史了呢！
随后云芳翻身赶快把手机拿到手里也开始查信息。
云芳觉得自己和贾瑭是寂寂无名的人物，要查就查自己的闺女。
贾轩……贾宣……贾萱！
这什么破输入法。
次才输入正确！
云芳从头翻到尾，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压根儿没这个人。
不可能，我女儿绝对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随后她用自己那古代常识终于想起来，没人知道她女儿叫贾萱！
贾太后？
这下有内容了，感谢互联网，感谢万能的网络，有网真方便。
贾太后，工部尚书贾瑭之女，孝明帝皇后……
应该是了，因为云芳她挂了的时候，皇帝还活着呢，女婿的庙号什么的她不知道。
手机的屏幕就那么一点儿，云芳兴致勃勃地往下翻。这个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一个陌生的号。
云芳这个时候正着急着往下看呢，挂掉之后电话又打了进来。
云芳想了想，接了电话。
“芳芳，你要和我绝交是吧？你半年没和我联系也就算了，我给你打电话你居然挂了！”
云芳那封印多年的记忆终于提供了这个人的身份信息，她想要尖叫，天啊，我怎么把她忘了。
“没没没，你听我狡辩，不，你听我解释。”
“我认识你很久了，你那臭德行我是知道的，你也别狡辩了，我听说你这半年正在流浪？还是你妈妈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呢。她让我劝劝你，流浪了半年也该知足了，要么回家要么找个工作，你再这么折腾下去你兜里还有几个硬币让你生活？
其他的也别说了，你收拾一下东西来找我吧。我这里缺个帮手，你过来之后包吃包住，底薪六千，给我打工吧。”
云芳试探地问：“卖茶？”
“对啊！我就是倒腾茶的啊！你不跟着卖茶你想干什么？别废话了，来吧！”
“嗯，我明天买车票。”云芳信誓旦旦的说完就问：“你地址没换吧，在湖滨路的哪儿？”
“我给你发过去，你不是知道吗？”
云芳想跟对面的朋友说一句：姐妹，对于你来说咱俩也就是一年多没见面，对于我来说那可是一辈子没见面了呀！我还能记着你在湖滨路开店就已经不错了！
挂了电话之后。云芳深呼吸了一口气，接着从网上查蘑菇的过往。
“我算算，这死丫头活的挺长的啊，活到八十多，挺长寿的……”
另一边贾瑭跳过前面的内容直接查了贾太后相关的章节。
贾太后牢牢把控朝政，熬死了她儿子，把继位的小孙子熬到了四十五岁才摸到一点点的权力，她在去世的前一天还在发号施令。
在她控制朝廷的六十多年里，社会各种矛盾有了极大的缓解，她打击土地兼并，同时对北方蛮族用兵，打通了西行的道路，使得当时的商业南北东西的商人汇聚在中原，形成了极度发达的商业体系，在她的主持下，专门对商业和商人颁布了律法。
她还整顿吏治改革府兵，使得当时的人口翻了一番。给这个王朝生生续命了二百年，她的功绩和她掌控朝局时候攒下的家底让她的子孙败了二百年也没败完。
这本书一共1049页，其中讲述她统治下的经济军事吏治和对外政策用了百多页。
贾瑭熬夜看完，看完后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鱼肚白的天际，有一股难言的自豪与骄傲在胸中不断翻腾。
那是我女儿呢。
此时在酒店里面，云芳把手机放在一边儿充上电。
心里止不住叹息。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蘑菇晚年和儿孙的关系一定很紧张，她的儿孙们一定很畏惧她，不仅不亲近，可能还会在某些角落里密谋推翻她。
云芳在心里面想，我的女儿在晚年会不会生出孤单的感觉来，是不是会在心里面生出那种一览众山小高傲处不胜寒的感慨。
唉！
她翻身起来洗漱，今天八点半的火车，她要赶快把房间退了，打车去火车站。
贾瑭也起身去洗漱，他打算找云芳，哪怕云芳对前尘往事已经忘了，哪怕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想找到她和她重新生活在一起。
如果从梦境中来看，他和云芳才是两个彼此依偎的灵魂，才是真正的亲人。
想要找到云芳很难，他有自己的范围，全国这么多城市，只管找那些在商业上很成功的女人就行了。
他对云芳这些年的操作一直很佩服，他认为云芳绝对是个大公司的管理者，甚至是金融界的操盘手。
云芳要知道贾瑭这么想肯定会说一句被高看了。
她就是个打工的而已，就是坐高铁也只买二等座，从没奢想过坐一等座的普通人。
靠着窗，云芳给手机充上电，随后盯着窗外飞速而过的景色。因为昨天晚上熬夜，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直到车上的乘务小姐姐推醒她，提醒她火车到终点站了她才惊慌的爬起来。
提着行李出站，云芳面前站了个小胖妞，隔着栏杆向她挥手。
对方显得年轻朝气，云芳一时之间只觉得整个人的眼眶都酸楚了起来，泪珠忍不住掉下了好几颗。
扔掉行李之后，云芳跑过去隔着栏杆和她拥抱了起来。
胖胖也搂着云芳，很吃惊地问她：“你怎么哭了？路上是不是出事了？”
“没，没有，就是太激动了！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你。”
“啊？你是不是路上出车祸了？”
“没没没，我最近嘴瓢，说话有点儿不经过大脑。我是说……多谢你给我一口饭吃。”云芳没记错的话。上上辈子就是被辞退后无处可去，年龄大了，找工作的时候面试的人比自己年轻，看到年龄大的求职者，简历都不看完，直接说：“我们希望团队的每个人都有朝气……”这是被嫌弃年龄大了，无处可去的云芳跟着胖胖一块儿倒腾茶叶，生活的还算平静。
“你不仅嘴瓢，你还脑子有病！”胖胖推了云芳一把：“快把你行李捡回来，我骑小电驴来的，等会儿你抱着行李坐后面。”
路上夕阳西下，胖胖骑着小电驴沿着湖滨路慢悠悠的走着，埋怨云芳最近又胖了，跟自己共乘一骑居然挤着自己没地方坐。
云芳和她背靠背，扶着绑在最后的行李别掉下去，解释自己没胖，这是抱着行李呢。
暖风吹着，感觉这里气候宜人，这个时候夕阳满天，风轻云淡。
湖的那一边露出许多豪宅的剪影。
云芳经过半年的调整，已经适应了现代生活，便对着身后的胖胖许下豪言壮志。
“胖啊，咱们以后赚大钱了我送你对面儿一套房。”
胖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谁还没做过一夜暴富的美梦：“真哒，说好了啊，到时候你不兑现你是小狗。”
“汪汪汪~”
“你脸皮呢？”
“哈哈哈哈。”
“不过对面那边的消费真的很高，我就想跟你说呢，为了欢迎你的到来，我决定带你去对面吃一顿西餐。牛排是论克称重，还有免费的小零食和果盘，贵是贵了点，但是考虑到咱们的饭量，我觉得吃一块牛排之外那些乱七八糟的小零食和水果都吃一遍也不亏。要紧的是那边氛围好，能提供很好的情绪价值。”
“走，胖胖，现在就去！”
“先把行李放回去！”
这确实是高档的地方，也是高档的消费，在门外找了几圈没地方停小电驴的云芳和胖胖双双看着菜单，两个人都是那种不在乎人家眼光的人。
只要了两块牛排。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小哥哥一米八五，小腰盈盈一握，脸上带着微笑，声音低沉性感，问需不需要佐餐的红酒。
胖和云芳都抵住了美色的诱惑，表示不需要。
小哥哥又问需不需要些开胃菜和汤，两人表示只要牛排，其他的都不需要。
等到小哥哥走了，云芳就说：“丢人了哈！”
胖说：“又不是我一个人丢人，走，拿小零食和水果去。”
两人站在冰柜前面拿水果，贾瑭就和一个女人进了餐厅。
他开始寻找云芳，自然是先从本市开始。
他的行动很迅速，今天就请到了一家公司的高管吃饭，贾瑭也是远近闻名的钻石王老五，被邀请的女人自然欣然赴宴。
他们在餐厅北边靠窗的位置坐下，云芳和胖胖端着水果小零食来到了南边的窗边，中间隔着几排桌子，互不打扰。
两个人把东西放好，胖胖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绒布袋子：“这东西前几个月买的，本来想给你们寄出去，因为太忙都在我手里放着呢。正好你来了，把你的这一份给你。”
“什么？”
“珍珠项链，我跟你说，这珠子可亮了，人家跟我说这是无核珍珠，能陪人一辈子的那种，不会用着用着就黄了。”
“真的假的……”云芳说着拆开袋子看了一眼：“人家忽悠你呢！”
“你怎么知道？”
我可是看遍贡品的女人！
后期蘑菇掌权后，贡品都是捡最好的孝敬她妈妈，到了与云芳过生日的时候，来送礼的不计其数，宫里更是有好东西赏赐，宝贝云芳见多了。
她没法这么解释，只能说：“我看着就是！多少钱买的？”
“你手里这条120！”
这价钱你还想买无核珍珠？淡水无核珍珠你也买不到！
云芳给自己戴上：“也行，这钱没多花，人家没给你无核珍珠，你掏的也不是无核珍珠的钱。”
餐厅的另一边，贾瑭和眼前的这位职场精英聊了几句就知道她不是云芳。
他变的兴致缺缺，嘴里和对方有一句没一句的讨论着投资的事儿。
对方自然是想拉他投资，正卖力的说着他们公司的一个项目。
这边云芳和胖胖也在说话，胖胖说：“这两天你先在店里面看着点场子，我去看看货源。我打算找些拼配茶，卖的便宜些，走个薄利多销的路子。”
云芳点头。
胖看着云芳看了好久，云芳问：“看什么？我脸上粘油了？”
胖摇了摇头：“没，我发现你这人是有点做派在身上的，你有没有觉得你吃饭的样子……”她举着刀叉，十分造作的切了一块牛排又十分浮夸的放嘴里慢慢的嚼着：“有点……讲究！”
云芳半真半假的说：“大概我上辈子日子过的好吧，过惯好日子的人自然要讲究，为衣食奔波只能将就。”
胖点头：“荒诞不经，但是有些道理。来朋友，我以白开水当酒，敬你一杯。”
云芳举着杯子和她干了一杯。
另一边，贾瑭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把他当冤大头，这个项目光听一遍就觉得有问题，他抛出了几个有疑问的地方，对方就开始闪烁其词，转弯想绕晕他，就是不正面回答。
贾瑭觉得这顿饭也没必要再吃下去了，招了服务员来结账，站起来走的时候路过云芳她们这一桌，他对两个女孩满桌子的零食水果多看一眼。
这俩个女人是图人家的零食的？
桌子边一个穿墨绿色卫衣戴着一串珍珠项链的女孩感觉到他的视线，对他微微颔首。
贾瑭看到她有种莫名的放松，还有一种来自灵魂的愉悦，他对着对方微微一笑出门去了。
胖看到旁边那肩宽腰细腿长的帅哥出去之后，就问云芳：“刚才那真是优质资源！”
“对啊！”
“你要把握住啊！”
“这话说的……你看到个美男就犯花痴，也没见你有个男朋友，唉！”云芳摇了摇头，跟胖胖说：“再美的帅哥也是人家的菜，看看就行了，哪能肖想！结账走人吧，我今儿坐了一天的火车，有些疲惫了。”
“嗯，好。咱们还要走一段路去找小电驴呢。这地方和我等格格不入，连个停电动车的地方都没有，下次再也不来了。你坐着我去买单。”
贾瑭坐进车里，刚发动车子就想起刚才看到的女孩，他让车子熄火，坐着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感觉，再回忆了一下对方的动作。
背部挺直嘴角带笑，有一种很有意思的从容……云芳！
他拔下车钥匙跑到了餐厅，再进去的时候餐桌都收拾干净了。
他赶快找服务生询问刚才那对女孩的消费信息，人家是现金结账，没人认识，没办卡，不是会员……
贾瑭出了餐厅的门，怅然若失。

第422章 番外 新一世 三
回去的路上，胖胖骑着小电驴带着云芳，一路上只听见她在长吁短叹：“唉，今儿的小哥哥真好，你看到了吗？那个服务生小哥哥身材超级棒！”
云芳都已经是老奶奶级别的心态了，她看着夜幕下的灯火，听着胖胖一路的叹息，就说：“要不等你回来了咱们再去？得不到看看也是好的啊！”
“你疯了！”要不是骑着小电驴，胖非要跳起来。“姐妹，你的心态很可怕你知道吗？为了看个小哥哥你还要去花钱，放在古代你这是昏君你知道吗？你就是为妲己造鹿台的纣王，为了……为了……算啦，我读书少，一时半会找不出来第二个例子了。总之一句话，大街上的小哥哥免费看，那种付费的坚决不能看，钱包才是永恒的爱人，小哥哥也就是过客。”
“胖啊，你真睿智。”
“我当这是夸奖的。”
“是真的在夸你啊，智者不入爱河。”
“挺熟悉的，似乎在哪儿听过，这话是不是某个大人物说的？”
“不知道呢。”
“你不知道我就开心了，让我觉得咱们两的智商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然后就是胖胖一连串的笑声。
小电驴从繁华安静的区域出来，进入了烟火气十足的老城区，胖胖在这里租房，云芳坐在她的车上看着两边的各种小吃，觉得那块牛排快消化完了。
“胖啊，我请你吃烤串，那边就有，多加辣椒和孜然。”
胖之所以这么胖，是因为她很难抵御美食的诱惑，两人吃了牛排之后再次开启吃吃吃的模式。
一口烤串到肚子里，胖胖说：“我觉得哈，那牛排菜叶子真不如这些，看来我拥有一个祖传的胃。”
云芳在一边狂点头。
另一边贾瑭拿着拷贝出来的视频给助理打电话：“找私家侦探，多找些……干什么的？我要找我老婆！”
他启动车子回家，家里的阿姨听见门响，赶紧过来，跟他说：“你爷爷在里面等你呢。”
贾瑭点点头，换了拖鞋进了客厅。
爷爷在看新闻，屏幕里一群人在大平原上灰头土脸的测量。
看新闻的标题，贾瑭觉得要心梗。
这新闻没完没了啊……等等，云芳知道吗？她还记得吗？
爷爷看他回来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屏幕，就说：“坐啊！这科技的发展真是让人捉摸不透，我寻思着科技不是为了更好的服务人吗？怎么就抛弃了我们这些老东西，我想看个新闻都找不到台，还是让你刘姐帮我找的。你说这十七八万的电视看个新闻都要折腾，还不如老家我那个大块头老电视呢，用了二十多年了，好用，还没广告，更不用充会员！”
新闻播放别的内容了，贾瑭哭笑不得的坐下，“这其实……”
“我都不知道这是不是新闻，还是以前的新闻让我扒拉出来了。不说了，说这个没意思，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我想回老家。”
“回老家？”
“老家有乡亲，也能看新闻。在这里我不认识那么多人，出门分不清东南西北，要紧的是我天天坐着怪没意思的，我还想着把院子里的草给铲了给你种点黄瓜啊洋柿子啊，小刘说那草坪可贵了，还要花钱请人打理，唉，算了，我回去折腾我的小院子去，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咱们明天就铲了，咱们一起铲，这是我爹弄的，装城里人呢，我早看着不顺眼了。白白浪费这么大一片地方，也别光种菜，回头也种点花啊薄荷什么的，再养只狗，不要那娇气的，要不然咱们先去找个狗市儿弄一条土狗？”
爷爷很心动，但是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我这样你找不到媳妇的，现在的小姑娘看不惯我这老派的行事，我也不想在这里受那洋罪，我还是回去吧，我舍不得那些老街坊们。”
“您可别，我媳妇那是个好姑娘，绝不会这样的，她……”
“她人呢，你今儿相亲成啦？不是，你这刚认识，就媳妇媳妇的，你也太不矜持了！”
贾瑭被他的话说的一时哑口无言，爷爷问：“啥时候我能见见啊？”
“过几天吧。”
“也行，我再留几天。你先上门，你要先见见人家父母，咱们大大方方的上门，我孙子又不丑，别藏着掖着的，看看人家父母是什么意思。咱们家也算是有几个糟钱，人家要是让买房买车，能承受的起就别犹豫，这年头女孩子金贵，要把人家的面子兜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明儿开车，咱们先去买只狗。”
“那叫请，请家里来是看家护院的！”
“是是是。”
别管怎么说先把爷爷留下来才行，他一个老人家，回去也没人照顾，万一有什么事儿根本赶不回去。
贾瑭昨天夜里一晚上没睡，这会很困，跟爷爷说了几句上去睡觉了，想了想，到书房拿了书回到卧室里，打算睡前看几章。
胖胖和云芳吃的痛快了，回去之后洗了澡打着嗝儿躺床上了。
这房子很小，只有一张床。
云芳和胖胖挤在一起，云芳拿出手机来，接着翻昨日看到的一些科普。
胖胖问：“你看这个干嘛？哦，因为这几天发现大墓的事儿是吧？我劝你死心吧，你都这一把年纪了，离开大学都十多年了，还没放弃梦想呢。”
“我什么……梦想”？
“考古的梦想，你当时要学历史，不就是想干这些吗？你全家反对，当时你弱小无助得不到理解，在你大魔王的妈妈勒令下才学的别的专业。这话是你说的啊！”
“我说过吗？”
“我看你年纪轻轻，你这么快记忆就不好用了？”
云芳挤出个笑容：“可能说过吧。”
“你妈妈的决定是对的，你说你一个女孩子，我不是说女孩子不行，我是说干这一行日子过的多苦啊，风吹日晒也就算了，问题是一出去几个月，这几个月都在野外，真的很受罪你知道吗？很不方便，生理期你怎么办？想洗澡了怎么办？这都是实际问题。”
“少说几句吧，我都放弃了。”
胖胖不信：“你先把你手机的搜索内容删了我就信了，放弃了……你还是很关注的。”
云芳心想我关注那是因为我马上被刨了，我关注我自己呢！
这话不好说，“我发现我对于这个朝代理解的不算多，我想补补课。”
胖胖：“你还要考试吗？你毕业都很久了吧。”
“我是真不知道才想翻翻的。”
胖胖冷哼了一声：“真不知道？那么多电视剧和改编剧的轰炸，你好歹该知道点内容吧？”
云芳摇头。
“小样，你装上瘾了，既然如此我也过过当老师的瘾给你讲讲烂大街的老师知识，当年是考试过的。现在挖着的这片地方是陈朝皇帝的祖坟，听懂了吗？”
“啊？”皇帝？哪儿的？陈朝？
“他们老贾家是前朝的权贵，贾太后的事儿你不知道？”
“这个知道一点，要考试的，其他的真的不知道，求多说点。”
胖胖看看她，真的假的？
但是也接着说了：“就是说，贾太后和这次被挖的这个墓主人是一个爹娘生的……”
云芳举手：“我打断一下，我纠正你，是一个娘生的，和爹的关系不大，爹不能生孩子。”
“不是……你跟我较真这个？行，人类都是母亲生下的。我接着说，说到哪儿了？对，就是说，新朝的皇帝和旧朝的皇族某种意义是亲戚。
这弟弟的一支夺了姐姐后代的江山，他们两家二百多年前活着同一个祖宗，我这样说你听懂了吗？”
云芳点头。
懂，这个太懂了。
云芳此刻揉了一把脸，此中种种，她可是太清楚了。蘑菇也清楚，但是蘑菇觉得她的后代必定能推平这些地方势力，然而……
不知道蘑菇会不会在地下摁着她弟弟打一顿？
云芳摇摇头，自己没法揣摩女儿的想法，但是这消息确实刺激到人了，于是把手机扔一边，翻身躺下了：“我被刺激了，我要先躺着消化五分钟。”
“真的假的，就这点内容都刺激到你了？这是在替古人操心？”胖胖推着云芳：“我还没过瘾呢，要不然我给讲讲陈朝的事儿？”
“啥事儿？”
“皇帝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事儿啊！”
“算了，不听不听，”不想听这些不肖子孙的事儿，他们祖宗不想搭理他们！
“讲讲他们六边形皇帝的事儿？这典故讲着就很爽，听的也很爽。”
“不听！”六边形只能是蘑菇！不接受反驳！那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后代子孙哪里比得上自己的孩子！
“那你说谁是你心目中的六边形？”
“贾太后！”
“哦，原来你粉她啊！诶诶诶，我跟你说，我也很粉贾大娘的……”
“谁？谁大娘？”
“大娘子，大姑娘的意思。就是贾太后啊！”
“她有名字啊！”
“对啊，大家不知道啊！网上说她小字莲莲，还说他们那一辈人是草字头的，你看莲花的莲都是草字头。”
“才不是，她伯父贾琏，莲和琏的读音很像，要避讳的！这一听就是在胡编乱造，肯定是近现代造出来的。”云芳很纳闷的问：“你们都知道她是人家皇帝祖宗的姐姐，就查不到她的名字？查不到他们族谱？”
“看你说的，陈朝皇帝的族谱第一排是贾太后的侄儿啊！人家只写了一代目的父亲是贾桂，也没写他姑姑阿姨这些亲戚啊！不过网上真的没扒出来贾太后家的族谱。听说他们祖籍金陵的那一支后来落魄了。”然后胖胖很兴奋的说：“你说会不会从这些大墓里面刨出些关于大娘子的线索？我看网上说极有可能会在他们父母的合葬墓里得到点东西。很多人都等结果呢，大家都很积极。”
说来说去，还是要刨了自己坟。
云芳带着点挣扎的口气：“你说，有没有可能，她父母是简葬呢？”啥都没有，刨出来干嘛！
胖胖摇头：“不可能，你知道她爹是干嘛的吗？”
“国丈是工部尚书。”
“对啊，昨天网上有人说这位参与了三代皇帝的皇陵建造，据说他很精通奇门八卦和机括，有小道消息说他们家的人被历代盗墓的盯上过，然后……盗墓贼都是从盗洞钻进去的时候死了。”
云芳很想笑，你们也太高看贾瑭了。就他，还奇门八卦，那真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云芳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胖胖摁着云芳的肩膀让她别笑了，就说：“要是没豪华的陪葬品，至于弄的这么复杂吗？所以里面必定有点东西的。这次地震，地下河的水冒出来，据网上说经过检测震坏了国丈墓的一堵墙，而国舅的墓损坏太大，就先挖国舅的，再挖国丈的。这可是官方发布的权威消息，你要信的。”
胖胖带点感慨的口气：“这人给自己弄的墓葬抗住了好几次地震了，没点本事是做不到的！那什么南方还有一条河叫贾瑭江呢，说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而此时云芳已经在心里对着贾瑭埋怨上了，这老东西花费了好几年功夫找个风水宝地，可真是风水宝地，全家跟着他葬在地震带上了！
气死了！
她现在真的希望自己赶紧被刨出来，躺在地震带上能安息吗？
她想搬家！哪怕是搬到文物馆也认了！
这时候城市另一边的贾瑭面目扭曲的放下书：怎么千辛万苦选了地震带呢！

第423章 番外 新一世 四
虽然是地震带的末尾，每次地震的时候受到点影响，不是很严重，大都是三四级地震，但是确实是震了几次了。
他甚至怀疑当初给自己建议的那个老道士是故意的。
谁会主动把自己葬在地震带上啊！还带着全家一起葬！
肯定是自己受蒙蔽了。
而且这事儿书上都有记载，就因为那地方在二百年内爆发过地震，所以陈朝的陈高祖就觉得不是很安全，决定另择万年福地。
书上还评论说可见风水之说是唯心理论。
贾瑭理解的是，祖宗的棺材板都震开了，子孙还能当皇帝，那确实是风水信不得！
唉！
不看了，睡觉！
另一边云芳也很疲惫，对很兴奋还想八卦的胖胖说：“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对哦，那行，有空再说。有空我给你讲讲大娘子的事儿。”
没一会胖胖睡着了，云芳却睡不着。
一开始占据平安州是为了自保，贾瑭当时很小心的治理着当地，各种杂税是一两银子都不敢留，全部上交。怕人家知道他暗中控制着平安州，全家决定迁居到平安州的时候，他还高调的买了当地的一块土地，说什么喜欢哪儿的风景，完全是一副富家翁的样子。甚至尽量不和当地的官员明面上有来往，有事儿都是暗中联系。对桂哥儿再三嘱咐，一定要牢牢的捂紧马甲，千万别高调，别引起人家的注意。
唉！
蘑菇的子孙执政二百多年的时间，子孙如果按照一百年五代人来算，已经是过了十多代人了。正常算起来，蘑菇的子孙和桂哥儿的子孙早就不是亲戚了。
往上推的话，云芳和贾瑭是陈高祖的十八代祖宗了，这是一点都没夸张，就是没十八代也有十六七代了。血缘淡了，云芳对这些子孙已经无感了，她最惦记的还是自己的三个孩子。
渐渐的她睡着了，睡之前还在想，要是梦里梦到他们就好了。
然而一夜无梦。
早上起来匆匆去上班，胖胖开了一家茶叶店，日常就是她和两个女孩上班。
两个女孩是上早晚班的，守在店里，早晚对调一下。云芳负责开拓新的业务，对于云芳来说这个很简单，她在路上和胖胖已经说过自己的计划了。
去的时候店里面已经开门。胖胖进门就对着云芳介绍：“那边冰柜里放着的是绿茶，红茶在另一边。你跟我来，我慢慢跟你介绍。”
另一边贾瑭也上班了，把餐厅的视频交给了助理，嘱咐了助理找私家侦探，尽快把人给找到，之后就回家陪着爷爷去买狗。
祖孙两个到了狗市儿，贾瑭以为爷爷会买一只田园犬，没想到爷爷一眼看中了二哈。老人家觉得二哈长得比较像狼，非常威武。
千金难买祖父高兴，所以贾瑭咬着牙掏钱了。
并且在上车的时候贾瑭委婉的提醒了一下爷爷，这东西他热衷于拆家。
“……胡说，我养过那么多狗，也见了那么多养狗的，都没见过一只狗乱啃的。”
贾瑭也经历过老年时光，也知道人的年纪大了就不太爱听那些不顺耳的，特别是那些挑战认知的事情。
于是发动车子，带着高高兴兴的爷爷和一只幼小的二哈一起回家。
回家之后，贾瑭就开始找新闻频道，他要给爷爷调整一下电视，让他打开就能看新闻，再把以前的老电视剧下载下来，给他弄到云盘里面，让他没事儿了自己看，爷爷则忙里忙外的给二哈找纸箱做窝。
贾瑭在设置设备的时候，看到正在播放的新闻。
这是一段采访，对于大型考古现场负责人的采访。
贾瑭放下手中的遥控器。
“……这是一个大型的墓葬群，是一个家族的墓葬，从东北方向向着西南方向延伸，目前据我们测试，整个平原上延续了五十多华里都是贾氏宗族的墓葬。
现在我们站的地方，就是整个墓葬群的开端，也是地震带的余脉，向南方向的很多墓葬群没有受到影响，所以不会挖掘。贾瑭贾桂贾绦三代家主以及附葬的十几座墓葬要进行保护性挖掘。”
“很多观众都很关注此次能不能挖出很有价值的文物，您觉得会不会有大的收获？”
负责人很肯定的点头：“有的，和后面比起来，这三代人都有爵位，根据爵位他们的陪葬品不会少了。其次因为和梁朝贾太后有直接的关系，所以他们的陪葬品里应该会有一些和太后有关系的东西，对我们研究那个时代和贾太后本人有极大的帮助。”
贾瑭叹口气，云芳去世的最早，她当然不知道都有什么陪葬品，觉得应该是简葬。
然而云芳悄咪咪的挣了很多钱，他们家不差钱，自然是在不僭越的基础上尽可能的多陪葬。
当时云芳下葬的时候，云芳的那些首饰和衣服喜欢的摆件足足葬了五千件，自然也有蘑菇特意送来一起下葬的东西。
到了贾瑭的时候，贾瑭在病中也知道桂哥儿和长生他们商量着放什么陪葬品下去，他倒是想说简单点，别便宜了盗墓贼。但是他的病情反反复复，张嘴说话就是一种痛苦，只想赶紧解脱，什么陪葬品不陪葬品的他不管，盼着自己赶紧咽气，活着太痛苦了。
对了，他死的时候，他大孙子绦绦的儿子都成亲养了女儿，也就是说绦绦那时候就是祖父了。
作为家里的老祖宗，参考着当年老太太的待遇，那真的是一言九鼎众星捧月。所以贾桂那死小子不会少放陪葬品的。
贾瑭关了电视，忍不住揉了揉脸。
这种看自己被挖的感觉，真的很难形容，要是云芳知道，还可以聊一聊。
他相信云芳早晚知道，他有种感觉，在古代的时候，他们是一对现代灵魂。在现代，他们却是地地道道的古代灵魂。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与这个世界都觉得格格不入。
所以他要找到云芳，那是知己，是伴侣，是最后的同伴，是人生道路的同路人。
然而云芳却不这样想。
她没时间想其他的了，她这半年到处旅游让她的钱包已经极其羞涩。如果再不给自己搞点钱是没办法生存下去了。
这个时候云芳和胖胖已经把店里面的产品了解了一遍，云芳那怕对茶叶很了解，这个时候也不会轻易得发表自己的意见，因为她对市场不了解。
到中午的时候，两个人一块儿叫了外卖在店里吃。
云芳就说：“万事开头难，最近一两个月我的工作会很难开展，过了这一两个月只要能积累一些客户就好。”
胖胖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安慰云芳别想那么多。
下午胖胖回去收拾行礼，她要去找些自由价廉的茶叶来卖。
云芳出门在估计转转，先了解最近几条街上的茶店卖的都是什么货色，再看看估计的人流量和消费水平。
一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晚上云芳单独回到了胖胖的家里。
回去之后，云芳从冰箱里拿了一罐饮料出来。发现胖胖在有限的环境里面还做了一个简易的酒柜，用了一张小桌子做吧台，看样子自己在家里面能调制些鸡尾酒小酌一杯。
想了想，云芳放弃，小酌一杯，把自己那些还没拿出来的衣服扔到洗衣机里面洗了洗。两个女生住在一起，每次梳头的时候头发都能掉很多，云芳扫地之后又把吸尘器拿出来清理一遍地面。有些地方需要擦一下，他去卫生间找了抹布出来做卫生。简单的整理完之后就觉得头昏眼花，腰差点直不起来。
每当这个时候云芳都忍不住感慨一句：好辛苦！
然而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往后要为自己的生活多打算。
知道云芳洗了澡吹干头发，躺床上的时候才想起了贾瑭。
也不知道贾瑭会不会也好运气的醒来……
要不要找他呢？
想到这个问题之后，云芳火速地否定了这个想法。
找他干嘛？自己现在没钱找人是要花钱的呀。
找到了之后怎么说？
你好，咱俩上辈子是夫妻，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再或者：你好，咱俩上辈子的夫妻，现在被挖的那个墓葬群就是咱们子孙的。我想来问一下，你知道了有什么心情或者是感想？
想到这里，云芳对着自己脑门拍了一下。
“我有病！精神病！神经病！”
这话跟谁说谁都不相信。
算了算了，在各自的角落里面各自美丽吧。
半梦半醒的时候，云芳生出一个很荒谬的想法。
要是找贾瑭结婚，会不会再把三个孩子给生下来？
云芳睡意全消，在想：会不会啊？
就在云芳思考这个可能性的时候，手机响了，他赶快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看。
“喂？”
“喂，你在胖胖那儿呆的怎么样？来十一，跟干妈打个招呼。”
云芳赶紧跟电话那头的婴儿说了几句婴语。
朋友就说：“十一爸爸过几天有假期，我们想开车去看看你。”
“啊！挺远的呀。”
“是啊，我们考虑过坐火车，但是十一的东西太多，上火车的时候就会匆忙，而且她一旦闹起来整个车厢的人要受影响。所以还是自己开车更方便一些。最近一段时间我驾驶技术明显见长，到时候我和她爸爸轮换着开车。”
云芳想了想：“那行吧，那就辛苦十一爸爸和十一妈妈了。到时候我请你们吃大餐，再带你们在附近转一转。”
“好啊！其实我就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这半年来也没和你联系过……哎呀，别哭，这是怎么了？我说过几遍了，让你看着点孩子，你怎么又玩手机！算了，芳芳，不说了哈，十一哭了。”
云芳挂了电话。
她慢慢的把手机放放到枕头边，决定了，不去找贾瑭了。
蘑菇很好，桂哥儿小时候也可爱，长生也很招人疼，但是……不想带孩子。
养个孩子多折腾人啊，而且还一下子养了仨。
这一辈子还是孤独终老算了。
睡觉睡觉，明天要忙，这年头干什么都没有自己赚钱重要。
贾瑭还在床上躺着读书。
这本书真的很有意思，虽然是梁朝的断代史，但是梁以前的朝代和后面的陈朝也有涉及。
梁朝，对于前面将近七十年的事儿贾瑭知道，蘑菇执政六十多年，贾瑭也知道大半，加起来一百四十年历史，后续还有二百多年，放眼望去，能延续近四百年的王朝真的是很长寿了。
陈朝历史只有二百八十三年，比起来差了一百多年呢。
而陈朝初期将近百年的时间，施政纲领七分是从蘑菇哪儿学来的。可见蘑菇的影响是深入到了人心中的。
唉！
他离开那个时代也不过短短的半年，就感觉中间隔着数千年。
同一时间在考古现场，所有的灯光映照下，一群人围在一起慢慢的挖掘着一件金属东西。
不断有人在猜测着这是什么东西，没一会儿，附近出现了一模一样的金属，继续向下挖，这个东西露出地面三次寸左右，现场有人猜测：“这大概是鼎的双耳。”
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
鼎是祭祀的礼器，这东西距离测试的墓室有一点距离，很多人猜测这应该是后来放置的，不属于陪葬品，应该是祭祀的时候留下的。
说有灯光照着，不少人在周围忙活。再远的地方，围了一圈儿的工作人员，大家都熬夜等着看这是什么东西。
三个小时之后，鼎身已经出现，在清理上面的泥土的时候，发现鼎的内部有铭文。
“头儿，这是个宝贝，这里面有字。”
没字已经是宝贝了，有字绝对是宝贝中的宝贝。
“上面写什么？”
“现在看不出来，还有一半没有清理出来呢。”
“快快快，相机呢？还有一些设备准备好。”
大家更兴奋了，这短短的几行铭文，让大家能穿透时光看到那一段儿的历史。生出一种参与其中的感觉，这就是考古的魅力所在。连日来的疲劳会在看到这些铭文的第一眼消失无踪。
天亮之后，整个鼎已经被移出了土坑，大家开始采取保护措施，同时鼎中的杂物和泥土被清理出来拿去分析，不少人聚在一起，等着看铭文。
“这绝对是宝贝……前几个字是时间，接着是事情……这是陈高祖祭祀祖宗的东西，告知他祖宗绦得到了江山，前面几个字是他起事的时间……快，找人保护，一定要保护好，这东西绝对是国宝。”
随后这大鼎被武装押运离开。
有人就有疑问：“既然是祭祀贾绦的，怎么摆在了贾桂的墓前？”
一个年轻人说：“他找错了祖宗？不过都是一家，跟谁说都是一样的。”
“你闭嘴！”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前辈很不高兴：“这种祭祀的大事能搞错吗？他能分不清祖宗的坟头吗？”
刚才说话的年轻人嘟囔了几句：“除了他找错地方还有别的解释吗？”
但是那一群老家伙们已经在想这会挖的是不是贾桂的墓，而是贾绦的。甚至有的人还在想是不是遭遇过盗墓贼，盗墓贼发现这玩意儿太重拿不走之后随便找个地方就地掩埋了。
这群老家伙们都觉得自己分析的特别合理，至于祭祀错祖宗这事儿想都不要想，千万不要小看古人对祖宗的重视。
就在他们一群人在讨论这件事儿的时候，大鼎外观的照片已经在网上传疯了。
云芳这个时候正骑着胖胖的小电驴买早餐，作为排队买早餐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儿。她也随大流拿手机看了一眼，看的时候还在想这玩意儿看上去呆头呆脑，特别笨重，好丑啊！
最后把手机装包里，买了早餐嘴里叼着一袋酸奶，骑着小电驴迎着朝阳和万千打工人一样奔赴自己的岗位。
贾瑭也看到了这个照片，除了心情比较复杂之外，没什么可说的。到了中午铭文也已经公布了出来。
网上又掀起了一轮新的讨论。大家的话题都在说明明祭祀的是一代目，为什么摆在了一代目亲爹的墓前。
网上分成了几派，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
还有不少人在网上写小作文的，贾瑭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堪入目。把自己家的和谐的家庭关系写得如此的……
冷静，冷静。
这也不是多严重的事，贾瑭敢打包票，绝对是那个开国皇帝陈高祖找错地方了。
老贾家找坟头的不靠谱是一脉相传的，金陵的族人个隔三差五的闹笑话。再说二百年的时光，如果是石碑八成字迹模糊了，如果是木头做的碑肯定腐烂了。加上周围的坟头很多，想找对有点难，想找错很容易。
贾瑭回想了一下，自己虽然只有两个儿子，但是这两个儿子特别能生。
在贾瑭去世前，贾桂嫡出庶出的儿子成家立业的有五个，长生的儿子嫡出庶出活下来的有八个。下葬的时候这堂兄弟十三个一字排开，后面跟着这十三个的儿子，他们的儿子也很多，贾瑭去世前，大大小小的重孙子有三十多个。如果都没夭折，那真的是一大片坟头啊，想找对坟头很难。没把大鼎摆在长生的坟前已经是他们很认真的找过了。
唉！
这么多人口没点家业真的养不起，贾瑭晚年看到这些孙子们还好，心情还能平静，看到一群小萝卜头重孙子们在自己身边玩耍打闹，他就觉得要心肺骤停！这都是吞金兽啊！别说还有那么多的重孙女要发嫁呢，这些嫁妆加起来真的跟割肉一样。他们真的要多谢谢云芳给他们攒下了那么厚的家底，让外来户贾瑭这一脉用了二百多年繁衍出一个当地的大族出来。也就是因为人丁茂盛，在造反的时候举族起事，前期文臣武将都是姓贾的，那真是人才济济上下一心，别的势力羡慕都羡慕不来。
想到这儿，他真想抽自己一巴掌，那天怎么不多看对方几眼，这真是人海汹涌，一转眼已经找不到她了。
唉！

第424章 番外 新一世 五
又过了几天，云芳特意赶往一家快捷酒店，他干女儿十一的爸妈已经来了。
好朋友半年没见，俩人有说不完的话，十一的爸爸因为长时间门开车就觉得很疲惫，打算要去酒店的床上躺着回血，云芳和十一的妈妈带着孩子去外边吹吹风。
除了刚开始十一妈妈关心了几句云芳最近的衣食住行之外，剩下的所有问题都在讲女儿讲老公讲家庭。
这里面被她吐槽的最多的还是她婆婆，那真的是滔滔不绝讲都讲不完。
这些东西云芳听她讲过一遍——上上辈子的时候听过。
所以这个时候她也仅仅是安静的听着，人总是在当前的环境里做出自己认为最正确的选择，哪怕这个选择在将来看上去十分的愚蠢，但是仔细回想一下，在作出选择的那个时刻没有比这个选择更好的选项了。
如果云芳这个时候劝朋友出去工作，她会觉得陪伴女儿更有意义。所以醒来之后有段时间门云芳觉得痛苦，明知道朋友们的选择是错的，但是又没办法替人家做主，劝的太多了也不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情朝着某个方向一步步的前进。
这是一个海边城市，每当晴天的时候天高云淡，配合着海风吹拂在人的身上，此时此景置身此地让人觉得心情很爽。
这也是个旅游城市，到处都能听到天南海北的口音，在这样的环境里，让人感觉到由衷的放松。
云芳有意引导朋友聊点别的话题，不要每天总是抱怨。大家年轻的时候都是朝气蓬勃的女孩，到后来蓦然回首，发现都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成了万千家庭主妇当中的一个，变得絮絮叨叨，整日把精力放在了家庭子女身上，已经失去了自我，失去了对美好的向往，失去了主动寻找美好事物的能力。
就比如云芳回去之后想带父母去旅游，但是他们觉得女儿挣钱不容易，坚决不去。
云芳引导着朋友聊聊天气，聊聊这一路上的见闻，慢慢的她也终于开心了起来，走到一个公厕附近的时候，朋友让云芳看着点小推车：“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抱着她去那边的母婴室给她换纸尿裤，顺便再喂喂奶！”
云芳找了个长凳，坐了一会儿之后就觉得很无聊，开始把手机拿出来，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用笔写到下一步的计划。
偶尔她会抬起头看看远处的高楼大厦，在这种放松的气氛里，云芳没注意到有人对着她偷拍了几张照片。
经过比对之后，照片很快到了贾瑭的手里。
丸子头，花衬衫，牛仔裤，带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一条珍珠项链。怀里面抱着一个麻布的挎包，正抬着头在眺望远方。
贾瑭看了看，云芳的状态相当放松，尽管脸部线条有些陌生，某些熟悉的感觉隔着屏幕扑面而来。
他站起来准备去看看。
希望这次没有找错人。
这时候朋友从里面出来，把小朋友和母婴包递给了云芳：“你帮我看一下，我想去上厕所！”
云芳赶快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孩子一岁多了已经开始认人了，看到妈妈离开之后大喊着：“妈妈妈妈……”
那样子就像是她妈妈要抛弃她一样。
云芳赶快抱紧了：“十一乖，干妈抱抱你。”
明明刚才还很乖的小孩，这个时候推着云芳的脸，力气很大，嘴里面含糊不清的让云芳走远点。
云芳被她推着着下巴，只能仰着头抱着孩子：“乖呀，乖呀，你妈妈等一会儿就回来了！”
云芳心想自己好歹也是养过孩子的人，想要哄着一个小孩子那还不是简单的事情。然而干闺女实在是哄不了，云芳只能抱着她在长椅周围走来走去。
随后突然想到出门的时候她妈妈在小车里面放了小零食，云芳赶快抱着孩子坐回长椅上，把小零食拿出来在小孩子面前晃了晃。
果然小朋友的哭声低了不少。
云芳一边拆包装一边问：“想不想吃？”
“吃……”
“你会说话呀！”云芳把拆出来的小奶片放到小孩子扒拉不到的地方：“你叫一声干妈就给你吃！”
小女孩又开始嚎了起来，云芳被这声音嚎的头疼，赶快把奶片塞进了她的手里，“慢点吃啊，没人跟你抢，慢着点儿！”
有的吃小朋友就安静了下来，云芳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将孩子揽在怀里，颇有一种世界清静了的感觉。
但是小朋友很贪心，嘴里面吃着小奶片，眼珠子还往那包零食上看，小手指指着零食啊啊了几声。
“不可以，把嘴里的吃完才可以吃别的。”
小朋友听懂了，在云芳的怀里开始闹起来，云芳就忍不住抱怨：“你妈妈是掉进去了吗？这都多久了呀怎么还不回来？乖啊，张嘴让干妈看看你嘴里面还有没有，没有了才可以吃别的。”
小孩子张大嘴乖乖的让云芳检查。
云芳就发现自己对孩子很没耐心，她一边嘴里“啊”着一边检查着孩子嘴里有没有残余的奶片，一边还在反思自己是怎么把个孩子给养大的？
思来想去，养大孩子的其实是乳母和丫鬟。她就负责在孩子吃饱喝足洗干净香喷喷的时候抱在怀里表示亲近，展现一下母爱就够了。
想到这里，云芳立马否定了，别的不说自己的个孩子是云芳自己带大的，从小就搂着他们睡，一直搂到两岁分房了还不放心。
难道是自己生的有滤镜？有那个耐心？
云芳检查了之后把手伸到袋子里，拿了一个奶酪棒出来。一边拆包装一边说：“咱们两个你一半干妈一半，好不好呀？”
孩子听懂了，疯狂的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坐下来一个人。
云芳起初没注意，但是这个人一直在看她和孩子。
云芳把奶酪棒喂给小朋友之后，把孩子搂紧转脸看了一眼。
第一眼是觉得，这人好像哪儿见过？
不过看人家衣着打扮也是个体面人，云芳想着这长凳属于公共资源，人家想坐就坐吧。等孩子妈出来之后她们是要走的。
她抱着孩子稍稍侧身背对着旁边的人。
可是旁边的人却说：“这孩子很可爱，叫什么名字？”
云芳留了个心眼儿，不把孩子的大名乳名告诉陌生人：“我们叫十二，十二月生的。”
旁边的人笑了一下：“这名字起的很潦草呀！”
云芳听着这说话的调调，控制不住自己赶快转身看向对方。
两个人只说了两句话，但是却生活了几十年，戏谑的语气，独有的腔调，在某些词处的停顿……半年之内是忘不掉的。
云芳的反应太剧烈，想掩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的贾瑭觉得自己很高兴，他知道，他就知道……云芳肯定也记得以前的事情。
他这个时候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云芳怎么不来找自己？想问她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想问她想起来之后已经生活了几年？想问她最近一段时间门过得好不好？
云芳觉得和贾瑭分别也不过是半年而已，但是对于贾瑭来说已经是几十年！
然而话到嘴边什么都问不出来，他只是看着云芳怀里的小孩子说：“没咱们家蘑菇可爱！”
云芳脑子里面在疯狂的想着下一步的应对办法，突然听见他这么说，就觉得有所有的情绪如洪水，冲的堤坝瞬间门崩溃。
她眼睛里涌出泪水来，带着一些哭腔说：“她自然是独一无二的，我女儿自然是独一无二，极其可爱的。”
贾瑭伸手从小车里面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云芳，云芳接过来擦了擦眼睛。
小孩子惊讶的看着他们两个，小孩子对成人的情绪很敏感，这个时候很老实的窝在云芳的怀里，悄悄的对着贾瑭观察。
“你住在哪儿？家里已经收拾好了，我等会儿帮你搬家。你回头看看家里的那些装修行不行，不行换了。对了，我爷爷跟我住在一起，他最近养了一只二哈，那狗还比较小，还没学会拆家。
你父母和不和你住一起？你看我该带点什么东西上门？咱们两个找时间门去挑一下吧。这么久了，几十年了，第一次去岳父岳母跟前该郑重一些。”
“你是不是理解错了？这是我女儿！我这辈子的女儿！”
云芳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个什么劲儿，她觉得现在不住在一起反而好。凭什么大家要住在一起？
凭上辈子是夫妻？
贾瑭来的时候就听见云芳自称人家的干妈，之所以这么说，那就是拒绝了。看她生出抗拒来忍不住问：“你觉得以前咱们生活在一起，你很不愉快？”
不然的话为什么会反对？
贾瑭急切的问：“难道你认为我上辈子出轨了或者是精神出轨了？”
那倒没有，云芳和贾瑭一夫一妻，中间门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简直是那个年代的奇景。
到了晚年云芳还感慨，有父母这么好的例子在前面怎么贾桂和长生这俩死小子就妻妾成群，她是很反对的，但是架不住知道的时候他儿子养的小老婆都生出孩子来了。
“还是说我对你冷暴力了？再或者我动手打过你？”
那也没有，有一说一，贾瑭连重话都没有跟云芳说过。
“那就是没激情了！”
贾瑭已经明白过了，他挨着云芳坐下来：“来吧，咱俩留个联系方式，我追你！”
“你就不问问我有没有男朋友？”
“你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吗？我有这个自信能打败全天下90%的男人！”
云芳忍不住笑起来：“你脸皮可真厚！”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贾瑭把手机拿出来“你熟悉我，我也熟悉你。想不想听听后来的事儿？我记得你走的时候，咱们大孙子还没娶妻呢……”
这真的是拒绝不了的话题，虽然在云芳心目当中第一重要的是自己的孩子，但是跟着自己长大的孙子也很重要。
“大孙子……”以后有大把的时间门可以聊这个，云芳关心的是蘑菇，她现在最想知道蘑菇和她子孙的感情怎么样？她后来过的又是什么样的日子？
等到云芳想张嘴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觉得和贾瑭有未来，还有大把的未来。
下意识的觉得和他还能生活下去？
云芳意识到这个之后，就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矫情了，生命是可贵的，像这样历经前世今生更能察觉到生命的可贵。
既然没有更好的选择，眼前的这个选择也不错，就仿佛组队找队友一样，两人配合的还可以，那就继续配合下去吧。
云芳想通了之后，便立即歪着靠在贾瑭身上，动作自然无比，对于贾瑭来说，仿佛中间门这隔着的几十年已经消失，两个人又回到70年前还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也是很亲密。
而云芳把怀里的小姑娘举起来：“大孙子的事儿等会儿再说，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干女儿。妞妞，叫干爸！”
贾瑭一边哭笑不得一边在心里面感慨：对，就是这个节奏。
他伸手搂着云芳，此时此刻就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完整了。
两个人一起在逗小孩子，小孩子被逗的不知所措，在心里面疯狂的叫妈妈。
一包软抽纸巾静静的待在小朋友的推车里，昭示了她妈为什么迟迟不出现的原因。
公厕里面的人觉得自己的腿都要蹲麻了，这地方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人流量挺大的，怎么半天不来个人？不来人也就算了，云芳怎么还不抱着孩子来找自己？

第425章 番外 新一世 六
到了晚上，胖胖接到了视频，电话打开之后就看到云芳乖乖地坐在沙发上。
十一妈妈的声音从屏幕外边传进来：“你坐好，把手放在膝盖上，坐直了。”
屏幕里面的云芳乖乖的膝盖并拢，把手放在膝盖上，一脸乖巧地看着屏幕。
十一妈妈在屏幕外边说：“你自己主动跟胖胖说你今天都做什么事了。”
云芳似乎想笑，但是绷住了。
“胖胖，我今天做了对不起十一妈妈的事儿。她去蹲厕所的时候我忘了她……她没带纸哈哈哈哈……”
说着整个人笑得倒在了沙发上。
接着就是十一妈妈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认真点儿，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你少在那里幸灾乐祸还有，你别在这里偷换概念！”
紧接着屏幕翻转，十一妈妈的脸出现在了胖胖面前。
“我拖家带口千里迢迢的来看她，就今天上午我们两个一起带着孩子去公园里溜达。我就把孩子跟东西交给她，让她看着我去厕所了，然后我没带纸，也没人给我送纸……”
胖胖憋着笑问：“那你怎么出来的？突然发现……可以用水冲？然后操作的不好，把裤子给弄湿了。”
云芳笑的声音更响亮了，十一妈妈双倍气急败坏：“才不是，是我扯着嗓子干嚎了半天被一个路过的环卫阿姨听见了，是阿姨给我的纸，阿姨是我的恩人。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出来之后。
我当时蹲的腿都没知觉了我还在想这死丫头为什么不给我送纸。
我那个时候想了很多，比如她把我忘了，她玩手机玩得太入迷了，甚至想到了人家把孩子偷了，她没脸见我，她畏罪潜逃了……
后来我抖着俩腿从厕所里出来之后发现路对面这死丫头和一个男的卿卿我我，他为了那个男的忘了她可怜的朋友还在厕所里蹲着等着她救呢，罪无可恕！
死丫头你自己说说你这种行为能原谅吗？”
沙发上的云芳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很没诚意地说：“对不起！没下次了。”
“还下次，我告诉你我以后就得了老年痴呆，得了帕金森，得了斯德哥尔摩，忘记了全世界，忘记了你们，我也会记得带纸！
气死我了！见色忘义的东西！
你坐的那地方离厕所并不远，连路过的阿姨都听见了，你居然没听见！”
“等等，你先别骂她，男的？什么男的？”
“还能什么男的，两条腿两条胳膊一个脑袋的男的。都说了刚才蹲厕所那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男的。
我跟你说，我去了之后我看见那男的打扮的人模狗样的。我瞧着那模样从上到下都写着他有钱，果不其然，人家开了一个跑车来的，那跑车居然放不下我妞的折叠车！也是个精致的废物！
中午的时候人家非要请我们吃饭，要不是我拦着人家能点二十四个菜，后来变成了十二个盘。你知道在哪儿吃的吗？据说是本地最豪华的餐厅，服务费都给出了几大千。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不是说这死丫头她不好，我是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儿，哪有那么多有钱人等着被咱们排队遇上，像这样的美事想都不用想，我劝她慎重点儿，这死丫头说她知道，而且她还要跟人家结婚！这两人居然当着我的面儿开始谈婚论嫁了！”
云芳赶快说：“我们就说怎么装修房子而已。”
十一妈妈跟胖胖说：“说到那个房子，那个房子是人家的，是全款是分期还是租来的咱们都不知道。人家说的可好听了，让芳芳这死丫头看着装修。不是，那是人家的房子，没结婚你就搬过去跟人家一块儿住？而且还对着人家的房子指手画脚合适吗？只有快结婚了才会说这种事儿。这不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吗？”
胖胖觉得有点晕：“你等等，你们俩都等等，她前几天来我这儿的时候跟我说她是单身。”
十一妈妈就说：“她嘴里的话就不能信，上午那个男的没出现的时候我们俩在公园里溜孩子，她跟我说她也是单身。我就去了一趟厕所出来，这都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你是不是也觉得太快了点儿？”
胖胖抓到了重点：“那男的是谁？今天刚认识的？人家姓甚名谁，年纪多大，家里几口，干什么的，有没有案底儿，坐没坐过牢，欠没欠过债，她知道吗？”
“她不知道！”
胖胖坐不住了：“你们等着，我今天退房今晚上坐飞机回去。这是电话里说不清楚咱们当面说。”
十一妈妈挂了电话双手抱胸，“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费这么多话，你等着胖胖回来跟你说。你也这么大了，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冲动？”
云芳直起身子坐好，微笑着看着十一妈妈：“我没有冲动，我也是考虑了的。”
“你考虑什么了？结婚不是玩笑，特别是生了孩子之后，想离婚就要考虑孩子，这关系结束的很艰难。我说什么你都不听，脑子进水了。要是胖胖劝不了你我就给你爸妈打电话！”
云芳对十一妈妈微笑起来：“放心吧，我送你回去？十一他们还在酒店等你呢。”
贾瑭晚上回家，进门就看见二哈在啃自己的拖鞋。
好在是一只小奶狗，牙齿也不算太厉害，拖鞋也没被他啃坏。
贾瑭心情好就不跟狗计较了，蹲下来摸摸他的小脑袋吓唬他。
“再啃就让你住外边，以后风吹雨淋都不让你进屋。”
“呜呜~~~”
爷爷端着大茶缸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孙子蹲在门口撸狗就问：“吃了吗？小刘在厨房里给你留饭了。”
“吃了。”
“哦，吃过了，跟女孩子一起吃的？”
贾瑭的脸上就露出笑容：“对！”
看孙子脸上的笑容很灿烂爷爷这才松口气。
端着大茶缸往客厅走，二哈屁颠屁颠的跟着他往客厅去了。
“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喝茶，晚上容易睡不着。”
“没事儿，我睡眠好，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爷爷看孙子心情好，就想和他谈谈他和他女朋友的事：“人家姑娘做什么的？我记得是进出口？”
贾瑭才想起来，爷爷以为是和前几天一起吃饭的那个女人在谈，立即说：“不是不是，您记错了，她是做茶叶的，在对面，店铺就是湖对面！”
这是云芳跟他说的，他并没有到店里面看过。
说到这里贾瑭就觉得自己笨，上辈子云芳对茶叶和纺织很了解，必定是从事相关的行业才了解的那么透彻知道的那么清楚，自己怎么就没有让人往茶行或者是做茶叶的公司去问一问呢？要不然也不会好几天才找到！
“哦……是不是那个个子高高的，不胖不瘦，带着一串儿粉项链，天天骑个小电驴，呲溜一圈又呲溜一圈的那个。”
贾瑭特别惊讶，赶快把手机拿出来，把今天晚上和云芳的自拍给爷爷看。
爷爷眯着眼睛把手机拿的离自己远远的，看了一眼点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姑娘，我不知道你们俩谈着呢，我要知道就让她来咱们家了。”
“爷爷你认识她？”
“也不算认识，我这不是找人把咱们草坪给铲了吗？小刘说可以找物业问问，我去找物业的时候路上看到一些邻居和她说话，才知道这姑娘给大家推荐茶叶呢。
邻居们都买了，我本来不想买，咱们家有茶叶，就是你那茶叶喝的有点淡，没味儿。我想着那么贵的东西扔了可惜了，也不打算买新的，先把那些给喝完再说。
这姑娘就叫着我，给了我一包试喝的，我回来一尝，这味道好，喝着有劲儿，我就找邻居要了她的电话，让她给我送了一回，小姑娘骑着小电驴跑的挺快的，没想到还有这缘分！
她跟我说他在湖那边的步行街上卖茶叶，还跟我说这狗长大之后必须要遛，不遛就容易在家里面咬沙发啃桌腿儿，还跟我说回头可以去老城区那边找铁匠给焊个车，让咱们家狗拉车带着我沿着湖跑一圈，保管回家之后这狗特别乖，不会再啃沙发啃桌子了。
我当时还挺高兴的，这样遛狗不费力，我还能绕着湖赏一回景。”
贾瑭看爷爷似乎给狗焊车这件事很有兴趣，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心里面就在想，和云芳真的是有缘分的。
原本云芳就生活在别的城市，这是刚到这里不久。他放松的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陪爷爷看新闻，看新闻的时候，贾瑭还在想：真的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爷爷这会儿也很高兴：“我还想着你找了个女孩难相处呢，那姑娘看着人挺好的。”
“那是！”
哄老人她很有经验。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还没商量呢，应该快了吧。”
“是我问的早了，你们也是刚认识没多久，你还没去过他们家呢，这事儿得两家一起商量，你老子不在了，到时候我出面请她爸妈出来，咱们两家一起吃个饭？”
“行，机会到了我安排。”
爷爷在贾瑭的腿上拍了拍：“这事儿得积极点儿，这时候要厚着脸皮才行，脸皮薄了讨不上媳妇儿。”
贾瑭笑着点了点头。
祖孙两个都很高兴。
直到一条新闻跳了出来，贾瑭的好心情才戛然而止。
新闻报道说前几日已经打开了贾桂墓，只是整个墓葬中充满了地下水，光是抽水就抽了三天。很多陪葬品都泡在水里，挖出来的淤泥都有好多车，担心淤泥里面有一些珍贵的文物，所以这些淤泥也被拉走一点点的处理。
被采访的专家说淤泥里面可能会有一些泡烂的书籍，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痛心疾首，因为泡在水里，这些书籍几乎不可能保存下来。
不过现场能看到有清理出来的陶器和瓷器。
除了一些陶器瓷器之外，还有一些已经锈掉的铁器和铜器。除此之外，在里面发现了几具棺椁。
除了主墓室有两具棺椁之外，远离主墓室还有一件小室，里面也放着一具棺椁。这小室里面已经清理出了几件玩具，值得一提的是，这里面出土的几件玩具里面有一件是年代比较久远的青铜器。
“……初步判断这个随葬品本身就是文物……根据其中摆放的物品判断，我们合理怀疑这小室内葬着的应该是个孩子。”
随后画面就显示到一个巨大的吊车将主墓室的两具棺椁吊了起来。
墓主人到底是谁只能开棺寻找证据，贾桂作为有爵位的公卿，必然有印章，按照丧葬传统，印章必定在棺椁中，只有找到了这枚证明贾桂身份的印章才能判断这是真正的贾桂墓。
新闻报道完了之后转到下一条新闻，贾瑭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站起来跟爷爷说：“您看电视吧，我去接个电话。”
爷爷点点头，“快去快去，不用管我，我等会儿关电视回去睡觉，你多聊一会儿。”
贾瑭点点头，上楼回了卧室，推开卧室的另一扇门来到了露台上。他在露台找了把椅子坐下，打开手机和云芳聊天。
“那小棺椁是谁的？”
“你没了之后，桂哥儿他们两口子有过一个闺女，这小孙女是他们夫妻到中年后生下的女儿，养的跟眼珠子似的，白白净净一个很好的孩子，可惜这孩子六岁上得病没了，两口子就特别难受，因为是女孩子夭折，老规矩不让入祖坟，桂哥儿就把棺椁寄存在寺里，说是无论他们夫妻俩谁先没了，他们那闺女跟着他们中先死的那个先下葬。
那个青铜鸟是桂哥儿小时候从他祖父那儿得来的，你还记得吧。”
记得，怎么不记得呢？
唉！
云芳是没经历过丧子之痛，不过能想象的出来，这时候是真的替儿子难受。
两个人久久不语，云芳过了一会说：“也不知道……桂哥儿能不能剩点什么？”
夫妻那么久了，云芳没明说，贾瑭知道她的意思，就是问问桂哥儿的尸骨会不会有留下的部分。
“时间都这么久远了，又是泡在水里的，早化了。”
“化了也好，我希望咱们两也化了，尘归尘土归土。”
这个时候在开棺现场，各种记录仪器开始运行，大家多少还是有点迷信在身上的，吊车用红绳子吊着疑似男性墓主人的棺椁放到了台面上，棺椁是两种东西，棺是被椁套着的。
这个时候外边的那一层椁已经腐烂了，在运输的过程中露出了包裹着棺的丝绸。
大家把外边腐烂的物料清理之后各种仪器纷纷将最外层的布料拍照录像。
“很精美的东西，上面的纹路很漂亮，有可能是一幅升天图。”
现场有人判断是引魂升天图，就是墓主人的灵魂从地面到天上的丝织品。这是专门定做的东西，是属于花费高昂的个人定制，目前出土的不多，凡是出土的，都是制作精美的物件。
录像结束之后，大家戴上手套，在新的拍摄工具下，一点一点的把外边这层丝绸给轻轻的揭下来。揭开的是很多人都觉得不对劲，这看上是丝绸的东西，它的重量有点不对劲，这不是一般的丝绸，这有些硬。
有人判断这里面是掺了金属丝的，必定是延展度很好的金丝和银丝，甚至还有些暂时猜不出来的金属丝混编到了这丝绸里。随着丝绸被一点点的揭开，很多人发现这是缂丝工艺。能裹住棺的丝绸展开后面积很大，如此大面积用缂丝工艺，里面掺了很多贵重金属，妥妥的奢侈品，一般的权贵人家有一张升天图已经是下了大本钱了，这种造价极为高昂升天图墓主人或是墓主人的儿子贾绦根本不在乎。
真的不知道该感慨一句奢靡无度还是该骂一句搜刮了无数的民脂民膏。现场有很多人一边干活一边说：“他们这一支听说很有钱，之所以一直聚族而居，二百年不曾有儿孙迁走或是另分一支出去，就是因为日子过的富足，要是没钱早就散伙了，日子过的好，才会人丁兴盛才会有大量的子孙读书习武出仕刷名望。看看这升天图，就知道富贵延续了几百年。”
“要不然人家哪儿来的钱造反，大部分人吃不上饭的时候他们是真的兵强马壮。”
……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幅巨大的丝绸图像被揭了下来，平摊下来之后，众人忍不住被上面的内容吸引了。
这不是引魂升天图，不是天地神鬼引导着魂魄遨游天际，而是考古史上第一张“全家福”。
上面还很贴心的标识了众人的称呼。
最中间是三个比较巨大的人像，人像是坐着的。三个人像中，中间的是一个女子形象的人，这个女子的相貌很丰腴，两颊丰满，旁边标注了姐姐。一左一右是一对夫妻形象的画像，左边标注了父亲右边标注了母亲。其中母亲和姐姐的手是握在一起的，显得很亲密。
随后环绕着这三个坐着的人是一群要小一号的站立人像。左边是一个没有标注身份的男子形象，是墓主人，他的身边站着妻子，身后还有不少儿女跟随。右边是标注着弟弟的男性形象，这个弟弟身边又站了一个女人，他们身后又站了不少的子女。值得一说的是，父母姐姐和墓主人夫妻以及墓主人的弟弟和弟媳都是中年人的形象，而其他的人是青年少年的形象，墓主人夫妻身边还站着一个抱花的小女孩，脚边蹲着一直小狗。
这些子女身边都标示了排行，虽然没有名字，但是能根据排行分辨出身份来。
这些人物并不是很呆板的站立，而是明显在参加一场饮宴，中间有一张巨大的圆桌，上面放满了杯碗，站着的这些人也有一些人手持乐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笑，不见任何悲伤。似乎下一秒他们就要入席，就要开始一场家宴。
很多人都忍不住在现场鼓掌，这一张图呈现出来的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真的无可比拟。
似乎能从这张图片上看得出来墓主人对待死亡这件事是一种非常乐观的心态。在他看来死亡就是一场盛宴，在地下全家人都会聚集在一起，没有苦难忧愁，而是高高兴兴的团聚。
“保存好，一定要保存好。这是此次考古最有价值的一件文物了。”
这图片被处理之后飞快在网上疯传，各路科普人员下场开始对上面的人物进行科普。科普最多的是姐姐身份的贾太后，除了她之外男性人物的生平也被网上公布了出来。
一瞬间，大家的目光又放在了这张图上，云芳和贾瑭大早上通了电话。
他们两个一致认定这画上的人物虽然有些失真，但是神韵还是在的，于是云芳就催着贾瑭赶快把图下载了打印出来。
对别人来说这是陪葬品，对云芳来说这真的是全家福，她还给贾瑭留言：“打印之后让人家放大，做的精美一点，用相框裱起来。”
就在云芳对着图片使劲回忆和自己像不像的时候，胖胖回来了。
胖胖进门就问：“你跟那男的怎么回事儿？你该不会是恋爱脑吧？隐藏的挺深啊，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次发现你是恋爱脑！”
云芳把平板翻转，让胖胖看着上面的图片：“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儿！”
胖胖看着图片，再看看云芳：“我不跟你讨论文物。现在说的是你谈恋爱的事儿！”
“这上面这个是我……”云芳开始指着自己介绍：“这是我老公，他……”
话没说完胖胖开始捋袖子：“我是紧赶慢赶，买了最早的一班机票刚回来，你就这么糊弄我？咱们的朋友还能做下去吗？”
“听我说呀！我和他真的是在那边生活了几十年，我们还真的有孩子，这仨孩子都是我们的……”
“你的鬼话你信吗？你再这么胡说八道咱俩没法相处下去了！”
眼看着胖胖真恼了，云芳赶快把平板扔一边，拉着胖胖坐下：“胖……你听我解释，你看我现在很穷，我长得也就一般，他跟我在一起我没什么损失，我的意思你能明白吗？我什么都没有，我也没什么损失。
所以你可以相信一下我和他，我们两个……”
“你不能这么说，你是没钱，你是年纪略大了一点，你觉得没钱被骗了感情也无所谓。但是我告诉你，没钱也有没钱的骗法，他万一用你的名义借钱呢？到时候欠上几百万你拿什么还？债主只会找你，人家到时候脚底抹油跑了，不知道去哪儿了。电话卡一换，再换一个城市生活，你到时候怎么办？
你以前没得骗，难道以后没得骗吗？
你听我一句劝，找一个踏踏实实知根知底的人生活在一起，比找那些长得好的小白脸强多了……那小白脸的照片呢，让我瞧瞧！到底是什么妖精把你迷的五迷三道了……吔，这不就是咱们吃饭那一天在餐厅里看见那个腰精吗？”
“是他！”
“你……你跟我说是你主动的还是他主动的？
十一她妈自从当娘后脑子有点糊涂了，压根没看出来，叫我说这八成是你主动的！”
云芳揉了一把脸，违心的说：“我主动的，你走了之后我往那边去了好多趟，就是为了勾搭小哥哥，顺便还卖了些茶叶。
对了，我还和那边的不少太太们搭上关系了，就目前而言，把你那些高端且快过期的茶叶已经全部卖出去了。我还打算等你回来跟你商量，咱们重新订一批高档一点的包装，专门嘎她们的韭菜……不是，专门做这种高端客户的生意。”
有的时候说实话人家也未必信，如果假话能让朋友放心的话，那就说吧！
胖胖站起来去洗了个脸，赚钱那是人生志向，多赚钱那是人生存在的意义。
她合理怀疑云芳在给自己画饼，为的就是让自己对她那点事少过问。
洗完脸出来的胖胖问：“你看上他什么了？
我跟你说一个人长得好不重要，因为二十年后大家都是油腻秃头大脸怪。
有钱也不重要，因为有些男人的钱是不会给女人花的。花人家的钱就要受人家管，这句话不仅是针对于父母和老板，丈夫也是。
恋爱这种事是成年人的自由，我作为朋友不该说那么多，但是你要想好了，有些人他看着外边花团锦簇但是内里却脏污不堪。跟那些无趣的灵魂在一起，你的灵魂也会变得无趣，就算是他不骗你，我倒是想问问他能给你带来什么？”
带来什么？
云芳觉得，他是自己的一个锚点，就跟胖胖说：“跟他在一起，我觉得很快乐。”
也确实是快乐的。
胖胖摇头：“女人啊！上一个这么跟我说的是十一妈妈。生完孩子跟我说很抑郁的也是她，我劝你三思！”

第426章 番外 新一世 七
云芳当然要三思，然而胖胖始终不放心。
她在店里面唉声叹气，今天上班的小姐姐就问她：“老板你叹什么气？咱们最近的生意很兴隆啊，芳姐把咱们那些压箱底的货都卖出去了。”
一说这个胖胖更苦恼了，这么贵的货自然是卖给有钱人，肯定是那死丫头卖茶的时候和那男的认识的！
想到这里胖胖自己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跟她说话的小姐姐一看，觉得老板今天不正常，悄悄的找到云芳：“芳姐你快去看看吧，老板自己在抽自己呢！”
云芳端着一壶茶出来，给胖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你这是没睡好吗？”
“我昨天是没睡好，接下来这一段时间门还睡不好，你这事让我觉得很长一段时间门都睡不安稳。”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慢慢的你就知道了！”
“我就害怕我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发展到不可收拾了！”胖胖叹气：“我一直觉得最稳的一个人是你，没想到我看走眼了！”
云芳隔着桌子握着胖胖的手：“别想那么多了，今晚上咱们一起吃饭，带上他。”
胖胖的表情很纠结，属于那种敬而远之，但又不得不去的那种：“行吧，我看看到底是什么货色。”
云芳就当着胖胖的面给贾瑭打电话，贾瑭那边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顺便又告诉云芳，网上的图片需要修复，因为有些地方的颜色贾瑭觉得或许是受到了地下水的侵蚀发乌发霉，他打算亲自找人调色，在什么地方用什么颜色跟人家交代清楚，所以图片一时半会儿打印不出来。
云芳表示知道了，俩人又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什么图片？什么地下水？不是我非要听啊，实在是咱们太近了。”
“就是今天早上上热搜的那张图片，就是考古的那种……”
“你等等，你要把它打印出来干嘛？”
“挂在家里啊！”云芳怕胖胖受刺激，没敢说挂在她和贾瑭的家里。
“挂家里？”胖胖又觉得云芳脑子抽了：“这玩意儿……它相当于裹尸布你知道吗？哪怕是用来裹棺材的，但是……多少带点不吉利？网上看看就行了，你还把它打印下来放在家里……我总觉得你现在多少带点大病！”
反正眼下闲着没事儿，又有一壶茶在，云芳给胖胖续了杯茶：“愿不愿意听我的故事？”
“什么故事？”
“假设一个女孩子穿越到古代……”
“呵呵！”
“刚才那句话你当没听见，说古代的一个女孩子嫁给了一个……算得上是门当户对的小伙子，两个人生了三个孩子，就是那种琐碎温馨的家庭小事，你想听吗？”
“和你下载那张裹尸布有关系？”
“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想不想知道贾太后他家的族谱？我跟你讲呀，全网都没我知道的详细，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她伯父叫贾琏吗？”
“还能为什么？书上有记载啊！你说不定在哪本书上扒出来一个名字罢了。”
“那你知道她伯母叫什么吗？她母亲叫什么？她自己又叫什么？”
胖胖多少来了点兴趣，“她伯母和她妈叫什么我不想知道，我就想知道你给人家编出什么名儿来了？”
“这名儿还真是我编的，这么说不严谨，不能说是我编的，是我挑的。她叫贾萱，草字头的萱，她大弟弟叫贾桂，繁体字带草字头的那个蓕，她小弟弟叫贾苕，因为轮到他的时候好字都用的差不多了，这个名字他很不满意又不得不用，家里面一般叫他的乳名长生。
其实如今被刨的这一支，按照族谱来说贾绦是第一代，绦还是跟着金陵的辈分以丝字边起名，贾绦儿子往后就不按照金陵那一支的排序了。
至于为什么贾绦是第一代？那是因为贾桂他们兄弟在金陵的族谱上。同样贾太后的名字也在金陵他们那一支的族谱上。”
“说的跟真的似的！”胖胖喝了一口茶：“不过古代那种宗法讲究我不知道，你随便编，你最好把你编的这些记住，过几天再问你一次，我跟你说编的东西最难圆谎也是最能记住的……”
胖胖还要再说，外边小姐姐的声音传了过来：“老板，你定的货来了。”
云芳和胖胖一块出来验货，验完之后云芳就和胖胖说：“那些高档货你还要再弄一点来，回头我发起一个小聚会，把那些太太们给请到一起，再趁机推销一波。”
“你挺会嘎韭菜的啊！我听说对面那一群住在别墅里面的人可不好应付，咱们隔壁美容院的老板常跟我抱怨，说是那群人可难伺候了，不知道哪里一句话说不好都恼了。
对了，前几天你没来的时候她们老板跟我抱怨，说是给了一个太太一份浴巾礼包，这个太太听说某某某太太也有，立即不要了，当时就翻脸了！她千方百计才打听出来……”
“打听出来这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都觉得对方是个low逼，她什么档次和我用一样的东西？是不是？”
“对对对，我就烦这种人，都是工业化流水生产的东西，人家为了降低成本自然是大批量采购，只要钱给的到位，人家也可以单独定制礼品。还是那句话，钱给到了什么事都没有了，跟一个小员工在那儿生气有什么用？说来说去还是钱给的不够！”
云芳做了几十年的贵妇，对这种心态知道的很清楚。无缘无故毫不认识是产生不了怨恨的。
能产生怨恨，必然有过节。这种过节分为两类，一类是真的看不顺眼，一类是她们的丈夫互看不顺眼。
如果是那种略微有点钱的家庭，她们只能是前一类，看不顺眼，又不能把人家给怎么样，只能无能狂怒把自己气个半死，把火发到别人身上。
但是对面别墅区住的那一群人是很有钱的人，女人的关系网是依附于男人的。女人和女人之间门的态度取决于男人和男人之间门的关系。
现在这一些太太们别看已经独立自由了，也未必能脱得了这个定律，除非她花的钱不是从她老公手里拿的。
昨天胖胖有一句话说的非常对，拿谁的钱受谁的管。对于那种生活优渥不干活，靠着老公锦衣玉食，出入豪车，全身奢侈品的女人来说，他们丈夫的关系网就是她们的关系网。
她们或许有自己的喜好，但是她们的喜好全部要为她们老公的关系让路。
与其费力去讨好她们不如去做做他们老公的背调。而真正在外边独当一面的女强人，是不会把自己的情绪用在和同性攀比上的。
在职场厮杀留下的佼佼者大部分是男人，这些女强人的对手是这些娇妻们的丈夫，自然是不会把对手的附庸看在眼里。这就相当于蘑菇从来不将宫妃们放在眼里，她拿捏了太后和皇帝，就等于拿捏了整个皇族，依附于皇族而生存的宫妃自然是她眼中的一只蚂蚁。
当年云芳每年大年初一进宫朝贺的时候都是被抬着进去的，宫里面从太后到宫女太监都是笑脸相迎。凡是她出席的场合，她进门的时候那些公主王妃们都站起来相迎，不等云芳见礼，这些王妃公主们都扶着她让她快坐，每个人都很亲热，没人敢让云芳看脸色。看戏的戏单子要先让云芳过一遍目，捡她喜欢的点……凡此种种，是蘑菇给云芳挣来的体面。
如果蘑菇像一个普通的皇后那样，她母亲也不会有这样的优待。
所以不要看她们表面上的尔虞我诈，要看她们的根扎的是哪一片土。
靠自己的人永远是腰杆子硬，云芳甚至在想，贾瑭之所以和自己长相厮守一夫一妻是不是就因为自己捏着家里面的财政大权？
云芳笑着跟胖胖说：“你别操心那么多，我找你申请点钱把一个高端场地租下来，这次绝对高价卖给他们。不仅把咱们租场地的钱附加进去，我还要再加价十倍的卖出去。”
“你疯了！她们买吗？”
“以前人家聚会主要是为了推销，这些太太们都是吃过见过的人，谁会在乎那点小饼干小零食呀？
要组个局，介绍两位重要的人认识，其他的人都是附带的，向来以这两个人马首是瞻。
我提供个场地，难道她们还不交点入场费？那十倍的价格就是入场费。回头她们人手一份茶叶，那两位太太还要感谢咱们呢。”
胖胖一下子明白了，“这什么局？我跟你说违法乱纪那种事你可别干？”
“不会，你放心吧。那种事我哪敢沾手，我还年轻，不会为了这点卖茶叶的钱给我自己招祸。就是有一家公司想进军纺织行业，我上一家单位不就是做纺织品的吗，我正好认识一个厂商，介绍他们两家认识。”
“那就好，那就好，你可要悠着点，我跟你说宁肯不赚钱也千万别惹事儿！那种擦边的事你千万不要干！”
云芳搂着胖胖的肩膀：“放心吧，我还想和你一起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以后就算是我嫁人了，我也会和你一起经营这个店，然后咱们一起挣大钱！”
“那我也不会亏待你，将来上市了我吃点亏让你做大股东，你带我飞，让我喝口汤就行了。”
“去去去，离着上市那一步还远着呢，就开始给我画饼了，真不愧是你呀！”
“没开玩笑，这种事能开玩笑吗？我就问你，你真的不是图那个人钱才决定跟他好的？”
“我是那么浅薄的人吗？”
“那就好！”胖胖真的松了一口气，“我多少放下了那么一咪咪的心，不过我对这件事仍然持怀疑态度，我以后还会提醒你小心的。”
云芳搂着胖胖的肩膀拍了拍，随后把自己的手机拿起来：“我给十一她妈打电话，让她下午一起来吃饭。咱们把手头上的事处理一下，明天和他们一起玩儿吧，说起来我来了好几天了，都没有在这个城市里玩过呢，正巧凑着这个机会大家放松一下。”
胖胖点头：“正好你这几天也给咱们店里赚钱了，给她们俩加点奖金，咱们俩也奢侈一把，和十一他们家一起逛吃逛吃！”

第427章 番外 新一世 八
晚上吃过饭贾瑭把云芳她们送回去。
胖胖先上楼，云芳和贾瑭在楼下说话。
贾瑭就悄悄的告诉了云芳一个消息：“他们给桂儿开棺了，我弄到一份录像，你要看看吗？”
“开了？”云芳的心情并不好：“桂哥儿他……”
“什么都没留下，毕竟泡了那么久了。”微生物早把那小子给分解了。
“你是怎么拿到录像的？”
“录像要剪辑发出来的，这不是什么很秘密的东西。我认识一些人，就拿到了。”
云芳拿手机给胖胖发了个信息，打算和贾瑭一块儿去看看。
胖胖收到信息之后赶快跳起来跑到窗口向下看，车子已经走了。
在车上贾瑭娴熟的开车，车子汇入车流往湖那边去。
在路上贾瑭说：“桂儿的陪葬品很多，但是里面除了陶瓷和青铜之外，大部分都已经泡的没法复原了。他们已经开始横向挖掘，估计过几天就要轮到长生了。”
这真是一家人整整齐齐一个都逃不掉。
云芳看着外边的车流问贾瑭：“什么时候轮到咱俩”？
“快了，听说地下水在不断的向上渗透，他们很担心咱们俩的墓坑里也进水。要不然怎么说是抢救性挖掘呢？他们调集了很多人手，很快就轮到咱们了。”
“咱们那地方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吗？我的意思是说有什么研究价值的陪葬品吗？”
“有，有黄金版的告地书。闺女亲自撰写，在你下葬的时候镶嵌在墓道口。就是地下水渗透了这个东西也未必会被腐蚀。”
“都写了什么？”
“大概意思就是她母亲要往阴司去，携带财物若干，阴司看到这封信要给予放行，若有恶鬼拦路，凡是她子民的阴魂务必襄助，就是这个意思。”
云芳心里面真的是五味杂陈，女儿真的是个好女儿，然而已经隔着几千年的时光，她宁肯把自己现在的岁月分给三个孩子，但是到了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比别人特殊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自己可以做到在不同的时空达到意识的穿梭，想不通，到最后只能长叹一声。
很快到了贾瑭的房子，云芳跟着贾瑭进门，二哈乐颠颠地跑出来，看到云芳这个陌生人之后立即用脸刹车，整个狗在地板上滑行了一段儿扑通躺到了云芳脚边儿。
云芳能从狗的脸上看出生无可恋来。
她忍不住蹲下来在二哈的下巴上挠了几下。
贾瑭也觉得这狗实在是蠢得厉害，就说：“这狗特别笨，爷爷还指望它看家护院呢，我就怕到时候他把贼给领进门了。”
云芳说：“怎么会呢？”
听到有陌生的说话声，爷爷赶快站起来来到了玄关这里。
云芳立即站起来对着贾瑭的爷爷微微颔首，先打招呼：“爷爷好，又进面了，今日打搅了。”
二哈翻身起来，跑到了老主人脚边蹲起来。
爷爷这个时候颇有些吃惊，看了看孙子，大晚上的怎么把人家姑娘领回家了？
但是也端得住：“欢迎欢迎，好孩子，快进来。想喝点什么吗？家里有新鲜的水果，我给你们榨点汁儿吧？”
“爷爷不用，我们去楼上有事儿说，您接着看电视吧。”
爷爷看着他们俩上楼了，就觉得这事发展的也太快了。
不过也是好事儿呢，他已经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能看到重孙子了。
贾瑭指了指卧室的方向：“躺着看舒服一些，你先进去，我把电脑拿过来。对了，衣柜里面有我的睡衣，你先凑合一下，明天给你置办一些新的。”
云芳觉得既然老夫老妻了，那也确实不用矫情，她直接进了卧室。把贾瑭的睡衣拿出来去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出来之后贾瑭已经换了睡衣坐在床上摆弄着笔记本了。
云芳坐过去，两人把笔记本的屏幕调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一块儿搂着靠在床头看视频。
视频确实是没剪辑过的，场面很乱，各种声音都有，噪声很大，听见有人说：“……预备好容器，里面可能会有棺液。”
视频里面还有几个头发发白的人围着棺在说话，有人用带着手套的手在棺材上比划。
镜头拉近，声音也收了进来。
“……最少有三寸厚，虽然木头有些糟腐了，但是想掀起来还是很难。按照以往的经验我们在那个方向先开一条缝，有可能会在开缝的时候破坏整体，里面的一些液体可能会流出来。目前不能判断棺液会从哪里泄露出来……”
“让那些小伙子们都过来，凭咱们这些老家伙们是抬不起棺盖的。”
“按照上次的经验，咱们做好分工……”
镜头拉远，周围围了不少的小伙子，随后工具被拿了过来，很多容器也被布置在四周。
现场指挥的人，让人找更多的容器来，眼下做最后的安排。
“……各部门一定要眼明手快，紧密配合，有可能会破坏到棺的整体结构，如果出现了咱们预料中的意外，一定要按以前的经验及时处理。各部门准备，开始！”
镜头随后垂直的照在了棺上，一个像撬棍一样的东西沿着缝隙被放进去，周围没人说话，等到这个工具进去的越多，湿木头那种被扭曲的声音就越来越明显。
“小心，小心……一定要小心……其他几组，马上。”
工具从其他的缝隙里一并插进去，紧接着同时发力。
“好……起，很成功，没有破坏结构。”
吊车吊着沉重的棺盖移开，出现在镜头里面的是一棺红水。
“这是棺液，排干棺液。小心里面的陪葬品，还要注意不要破坏墓主人。”
棺液很快被排干，先露出的是一组覆盖在墓主人身上的玉。
这一组玉是从面部开始覆盖全身，串着玉石的线已经断了，但是玉的排列形状还在。
推车被推进来，没人说话，只能捧着玉小心地按照原先的排列形状，一块块地转移到推车上去。
玉的下面有一些残存的织锦碎片，这是墓主人的寿衣，再接着就是铺满整个棺底的黄金。
这些黄金被做成席子的形状，大小都是一模一样的，垫在最底部，黄金上面还散落着一些随葬的配饰，墓主人不在了。
“各部门注意，没有发现墓主人。现在着重寻找能证明墓主人身份的印章。”
工作人员开始将一块儿块儿的黄金转移到另外一辆小推车上。因为工程比较大，所以都没人说话。这个时候有人惊讶地喊了一声：“有玉枕，重量不对。”
镜头开始向着墓主人躺着的头部位置转移。
一只翠绿的玉枕被人捧着拿了出来。只看了几眼就知道这个玉枕是能打开的。将上半部分打开之后，里面是掏空了的，就像是一个大盒子。
打开上半部分，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盒子的印章。
“印章已经找到，立即辨认。”
镜头就开始向着印章方向拍摄。
有人拿起一枚金做的印章，想着摄像头方向展示：“第一枚，金印。”
说完低头看印章内容，立即说：“确定墓主人身份，刻字‘贾桂印’”
镜头瞬间拉进，上面的三个字被清晰的拍摄下来。
其他的印章一枚接着一枚被展示，有的是收藏印章，有的是闲章，有的是别号印章，加起来都没有第一枚金印有价值。
云芳长叹一口气，双手捂着脸揉了揉。
贾瑭搂着她的肩膀说：“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还看不看，接着是儿媳妇的了。”
“算了不看了。对了，儿媳妇尸骨留下了吗？”
“听说没有留下。我听给我视频的那个人说她的棺椁中饰品很多。”
都是些浮财，云芳不想多看。
贾瑭松开手把电脑关了，合上笔记本之后把笔记本放到床头柜上。
“长生和几个孙子的今天也开始刨了，咱们的，方案听说还没定。”
“没定？”云芳立即想起胖胖说贾瑭会奇门八卦的事。
云芳是不信贾瑭会奇门八卦，但是贾瑭要是有了一点其他的防盗措施呢？
“咱们的需要定什么方案？外边传言说你会奇门八卦，做了一些防盗措施？”
贾瑭正准备去洗漱，听了这话立即坐回来搂着云芳说：“奇门八卦倒不至于，有一些防盗措施。
咱们家有钱，很多人都知道，特别是京中的一些权贵，对你挣钱的本事向来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更何况你我的坟墓又不在金陵，没有族人居住在周围就少了人看守。如果他们对蘑菇怀恨在新，挖了咱们的坟出气呢？再或者他们没钱，为了钱铤而走险呢？
这些人担心对活人动手引得蘑菇报复回去，死人又不会说话，要是真的挖了咱俩的坟怎么办？我不得不早点下手。
所以我就设计了一套机关，当时你去世之后并没有立即下葬，桂儿和长生他们哥俩那个时候在平安州守孝，我让他们带着人将陵墓重新加固了一番，做了一番防盗措施，如今看来效果不错。”
云芳看着他的侧脸：“看把你得意的！去洗脸去，我等会有话跟你说。”
在贾瑭洗澡的时候，云芳恶补了各种野史，等到贾瑭出来她就问：“你来我问你，这传言说明晰是被蘑菇杀的？真的假的？”
明晰是蘑菇的小儿子，封做楚王。
他死的时候蘑菇都做太后了。
“假的，但是他的死和咱们女儿真的有点关系。
他老丈人犯事儿了，就是去赈灾的时候把粮食卖了，不顾灾区百姓的死活，却伪造了一把万民伞高高兴兴地回京，跟蘑菇说灾区百姓感念朝廷仁德太后仁爱，一番歌功颂德。
蘑菇一直盯着这事儿呢，他马屁没拍完就被蘑菇摁住押入了大牢，另外他卖的粮食也找到了。把他交给刑部审议，可是刑部的那些官员都在看蘑菇的脸色，蘑菇对这种事深恶痛绝，恨不得把这人五马分尸，所以就有人说要杀了他的头，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然而明晰那傻小子明明一把年纪了，却主动做了傻事儿，买人替死，就是斩白鸭！
行刑的时候监斩官发现死刑犯不是明晰的老丈人，他老丈人也是京城里的人物，不认识他的人真的不多，被现场揭发出来。
蘑菇气的当时扇了明晰一巴掌，让拉出去乱棍打死，宫中左右不敢劝，把明晰拉出去开始打，哪里真的打死他，立即找人来救。
当时莄儿在宫中当值，听说之后跑过去劝，蘑菇连他也打了一巴掌，拉出去一并打。
明亮那小子想表现的兄弟情深，就跑过去趴在他弟弟背上，那些侍卫哪里敢打皇帝？所以明晰逃过一劫，然而蘑菇怒气难消，下令将他老丈人一家全部下大狱，令有司查明，凡是有罪的按律办理。
明晰的王妃就在家里抱怨蘑菇，说她是先射箭再画靶子，没罪也要找出罪来，还说她如今已经是太后了，把持朝政，岂不是要学武后！
最后几句十分严重，加上她爹卖粮食，买主是一群拜野神的教徒，粮食被运走囤积，蘑菇怀疑是有人造反用的。
蘑菇立即让人赐她鸩酒，她死了之后，蘑菇再三警告明晰，这孩子因为这事儿没挺住，惊惧而死。”
“惊惧而死！”
贾瑭点点头：“你走的早倒是好事儿，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京城风声鹤唳。蘑菇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以前有争斗都是藏着掖着的。都是那些权贵暗地里搏斗并不会放到台前。咱们女儿哪管这个？当时有人主张还政给皇帝的，有错的她都处理了，没错的她不管，但是京城里面有几个干净的！所以明晰被他娘的手段吓坏了。
你说他胆小吧，他敢买人替死。你说他胆大吧，他发现他娘真的想打死他的时候他又把自己给吓死了。
明亮没蘑菇强势，倒是也和她斗过，哪里是她的对手？被蘑菇连消带打一直到死都是老老实实的。
明亮斗不过她，她那人真的是精力旺盛，一边和儿子孙子斗心眼，一边要大索天下，重新登记人口和土地。凡是和有不符的，瞒报漏报的，都要当做侵占处理，用这些土地安置流民和没地的百姓，当时很多官员都在这事儿上倒霉了。
在其后的二十年里，她对土地的掌握很严格，使得很多百姓重新得到田地，同时大力发展商业，平衡农商关系，打击放高利贷的富商。国库殷实到二十年连着盖了三座大仓存放金银。江南的大家族被她连根拔起，南北粮仓兴建了二十多处。
向着西域和南方经略，使得京城商业繁华人口增加，为了容纳日渐增多的人，向外扩展了几十里，四周重新盖了一城墙。
她执政六十多年，真的是一日不曾懈怠。前几日找书籍里面记载说她就是后来身体虚弱也牢牢的握着权力，一日不曾放手，无论寒来暑往，无论生不生病，无论是不是节假日，她都是天不亮起来，晚上将近凌晨才睡下。
这种记载我是信的，她从小都是天不亮起来打拳……你还记不记得她小的时候吃饭速度特别快，你说她，她改了，她往后再没咣咣咣的干饭，那个时候她年纪不大都已经做到了，这真的是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啊！”
蘑菇是一个政治动物。
云芳只能叹气，“那……女婿是什么是没得？”
“你没了之后的五年，心疾去世的。其实在他去世的两年前已经有兆头了，日常就不能轻易移动，大部分时间躺着。
就这样还时不时的觉得胸闷，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还不停地召集臣下说话。我都被叫去了几次，虽然每次聊天的时候都客客气气，然而他的焦虑我是知道的。
蘑菇早就羽翼丰满翱翔天际了，他对咱们女儿也是了解的，就担心蘑菇把持着权力不肯交给儿子。他表达的意思我也懂，就是要让我劝劝摸女儿。
除了这个，还费心费力得给他儿子准备了后手，然而他这边刚咽气儿，那边儿就被蘑菇给拆解了。因为是两人分葬，他是送进陵墓之后蘑菇下令直接放下断龙石，把陵墓彻底封死了。
叫我说咱女儿也是孤独的命格，不过人家真的不在乎。什么夫妻缘分，子女缘分，统统不放在心想，我当时就听到不少传言说她心肠冷硬。
这是没敢当着我的面说，要是敢当着我的面说我就拿大嘴巴扇他。但是有时候想想，人家说的也不算错。
那一年二嫂子也走了，上半年是国孝，下半年是家孝。二嫂子是得病没的，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小恙，我听长生跟我说咱们家的女眷去探望她的时候她还能说能笑，非要让咱们家的孙女儿挪到园子里住着。拉着咱们家俩儿媳妇的手说那园子空着不住人可惜了，要是住了人倒还好，不住人只怕时间久了那屋子都糟朽了。
这是桂儿和长生兄弟俩不乐意，说是自家的孩子住到人家的家里算是怎么回事儿？
荂哥儿也来劝，还没劝出个结果来，二嫂子的病情就开始恶化，半个月人就没了。
倒是东府的珍大嫂子活的久，她去世的时间也就比我早了两年。莄儿对她孝顺，只是莄儿那孩子和珍大哥哥一样，是个色坯子，好就好在他不弄那歪门邪道的，他小子一院子的姬妾，生了一大堆的小孩子，三天两头的吵架，偏偏莄儿媳妇性子弱，那样子真是……谁看谁摇头，她就硬气不起来，每次都找大嫂子给他管着家里的事。
珍大嫂子被他那一院子的姬妾气的头疼，烦的透透的，说是听到孩子的声音就头晕。然后一旦不顺心了就骂莄儿，骂了这个再骂珍大哥哥。后来大嫂子病了几次，都是蓉儿媳妇管家，蓉儿媳妇倒是杀伐果断，说真的，这侄儿媳妇配给蓉儿真是白瞎了侄儿媳妇的人品。
说到这个，咱们家那两个也没好好哪儿去，我跟你说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俩小子就不随我？我自认为我是个好男人，那俩就差远了。还养了一堆小孩子，他们以为有小孙子承欢膝下我就高兴，呸，我一点都不高兴。
你是不知道我那会被那群重孙子烦的想跳起来打人，哪里是重孙子，分明是贼。
一进门儿就开始这边儿摸那边儿摸，摸到我身上的玉佩，就说：‘这个好，您赏给我吧。’不管我愿意不愿意人家直接拿走了。我跟桂儿说‘你孙子今儿惹我生气了，你把他带过来揍一顿让我解解气。’那小子说‘您多大的人了，还跟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计较。’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云芳笑的不停的拍他。
贾瑭拉着她的手：“好了好了，不难受了是吧，不早了，睡吧。”
如今的日子就跟白捡的一样，虽然意外，但是到手了一定要珍惜，要过好每一天。
所以明天有事新的一天。

第428章 番外 新一世 九
云芳早上起来还想弄点粥，没想到家里面有做饭的人，刘姐很热情的拉着云芳吃了饭再去上班。
云芳就留下和贾瑭爷爷三个人一块吃了早饭，贾瑭和云芳开车出门了。
他们两个走了之后刘姐就说：“看着挺不错的，回头我多买点水果，女孩子喜欢吃水果。”
爷爷不停的念头，但这个时候还是觉得这进展有点太快了。
只希望现在的年轻人不要头脑发热，一时好一时歹，日子很难过下去。
云芳到了店里发现胖胖不搭理她。
云芳一想就明白怎么回事儿，就围着胖胖说话，哄着她开心些，别再板着脸了，这时候店里也没客人，前面在店里面不忙的小姐姐跑来找她们两个说话。
“老板，芳姐，你们快看，今天一早有新闻！”
云芳把平板接了过来，看上面的标题就知道是桂哥儿那倒霉孩子的事儿被报道了出来。
“胖胖你快看新闻出来了，是这次考古的相关进度。”
胖胖默默的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打开看，店里面的小姐姐和云芳两个人共用一部平板，小姐姐已经看过一遍了：“里面有很多很好看的东西，芳姐你往下面翻。”
云芳跳过上面的文字和金印照片，拉到下半部分，下半部分全部是女主人棺里的陪葬品，云芳昨天没看视频，今天就看得特别认真，越看越觉得有些东西熟悉，这不是自己以前用过的吗？
人一死连自己心爱的东西都不属于自己了！
小姐姐还在指着一只平安锁造型的金饰夸：“芳姐你看，这东西可漂亮了，这上面用的是编织的工艺，上面说这种工艺很少见，目前这是仅有的一件出土的文物。上面有标注克重，别看这东西小小的一件还是镂空的，实际上非常重呢。
我以前老觉得黄金这东西俗气，没想到看了这些，觉得是我浅薄了，人家这种顶级豪门果然会玩儿，这一次出土了不少黄金了，件件都是精品。”
胖胖就在一边说：“能被带到墓里面的绝对是这些人生前的喜爱之物，也该是那个时候最顶级的工艺了，你们发现没有，这里面的黄金特别多，看来他们家的人更喜欢金子呀。”
小姐姐还想感慨一下现在的金子就做得很丑很丑，不知道是公益的倒退还是怎么了。
云芳看胖胖主动说话，立即跟胖胖说：“主要是受了墓主人祖母的影响，这位对黄金很痴迷，所以全家在她的带领下也很喜欢！”
邢夫人痴迷的是黄金本身，但是云芳更爱的是工艺。两代女主人对黄金的收集自然影响了子孙。
经过这么一说，小姐姐倒是忘了刚才的话题，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
胖胖白了云芳一眼：“就你知道的多！你这编故事的水平不去当编剧真是白瞎了。”
云芳对着胖胖笑笑，旁边的小姐姐也觉得云芳说的有意思：“我觉得芳姐说的对着呢，要是不受长辈的影响，或者受当时环境的影响，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些？”
胖胖冷哼了一声，云芳和小姐姐都不说话了，俩人默默的往下翻。
云芳越看这些东西越觉得熟悉，里面有个金项圈也是云芳用过的，这个金项圈还是和王熙凤一起订做的，当时定做这个进项圈的目的是要在贾琮的婚礼上用。那个时候还给巧儿也定做了一只，只不过巧儿嫌弃金子做的笨笨的她不爱看，她的那只上面还加了很多珍珠。
就在云芳接着往下翻的时候，新闻又推送了新的消息。新闻里面说各支考古队伍均已就位，对目前探明的墓葬同时开始挖掘。
随后又附加了一张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了陵墓，因为尚且不知道墓主人具体是谁，所以只有编号。
加起来居然有七八十处。
胖胖和小姐姐看的叹为观止：“他们家怎么埋了这么多人？”
云芳看到有一些是散落在一些大墓旁边的，就跟她们两个说：“这里面有些葬的是那些姨娘，也就是妾。”
有些地方妾是能和男女主人一起合葬的。但是这个墓葬群明显不是，妾有单独的坟墓，环绕的男女主人旁边，几乎是只有棺材，并没有那种有建筑规模的墓穴。
云芳估算了一下考古队的工作速度，估计这个时候已经把这一些不太重要的地方给清理了。
这个新闻并没有像前一条那样引起广泛的关注。大家只对挖出什么表示感兴趣，并不是那么热衷挖哪儿的新闻。
等到小姐姐离开之后，云芳便拉的胖胖的手邀请她中午一块出去吃饭。
胖胖答应了，但是吃饭的时候仍然是劝云芳三思。
“……你不觉得你们俩进展的有点快？”
云芳低头把碗里面的面汤喝了，跟贾她说：“我其实没跟你开玩笑，我们俩很早就认识。有一些感情基础，也有共同的回忆，迫切想一起拥抱明天……”
“你那拽词儿就别用了。我就问你今晚上跟我一块回去吗？”
云芳对着胖胖笑笑：“我们俩有点事还没聊完，我打算再聊聊。”
“唉！不是泼你冷水，你们这样进展太快了。这么说有些不合适，但是我还要说，你也别觉得我说话耿直——要是有一天你们吵架了，你来我这儿想住多久住多久？我永远支持你离婚。”
云芳伸手搂着胖胖的肩膀，被胖胖一巴掌打开：“起开，肉麻死了，别感动，我对你们俩的事儿真的不看好。”
云芳举起手中的汽水儿，“别的不说了，我敬你。”
晚上贾瑭来接云芳下班，云芳坐在车上对着骑小电驴的胖胖摆了摆手。
等到和胖胖分开之后，贾瑭说：“你的朋友很不待见我呀。”
“主要是咱们俩进展太快了，她有点不放心。”
“你跟她说，我要看眼下要看以后。”
“她就是对以后不放心。今天有什么消息没有。”
“有，长生的墓室并没有全淹。他们从里面找出了不少书信。”
“书信？”
“嗯！我听说有些已经拆开读了。人家今天跟我透露的消息，说是拆开的这部分发现是和殷家来往的书信。”
殷家……
云芳叹口气，虽然奶奶后来去世了，但是在云芳去世的时候殷庆和杨太太还在，这对老夫妻也很长寿。
他们就仿佛是云芳心头最不愿意触及的地方。很柔软，不敢碰一下，所以云芳问了很多人，就不敢问他们两个。在云芳的心目当中，她两世父母和儿女都是她最重要的人。
云芳本来很高兴，但是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了，在车子里面长吁短叹。
贾瑭就知道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一直默默的不说话。
最后找了个风景好人少的地方将车停下，两个人一起下车，坐在了路边的长凳上。
背后是湖水，眼前是层层叠叠的景观竹林。风一吹竹林里面犹如阵阵波涛，层层叠叠的递进而来。
云芳张了好几次嘴，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云芳是杨太太他们夫妻里面第一个去世的孩子。在云芳去世的时候，父母和两个哥哥还都活着，准确的说来云芳当时的年纪也就是六十出头，很多人都无法想象，为什么她是第一个去世的。
过了好一会儿，贾瑭感觉到云芳平静下来，搂着她的肩膀跟云芳说：“那个时候你不在的消息传到了岳父岳母那里，他们有些接受不了，岳母因此大受打击病了大半年。等到过了守孝的日子我去拜见他们二老，能看得出来老人家苍老了很多，提不起精神来。
他们拉着咱们家两个儿子哭的跟泪人似的。唉！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后来我回平安州住了一段日子，两年后收到信，说是岳父病了，特意赶回京城。
大哥跟我说他天热的时候吃了点儿瓜，然后就开始拉肚子，断断续续时好时坏。慢慢的整个人都瘦了下来，最后拖到冬天人也没了。”
云芳听了忍不住叹口气，就觉得心如刀割：“这也是受罪了。”
贾瑭没说话，久病下去就算是家里面有钱能看病能治病，病人也会觉得特别的痛苦煎熬。
“那……太太呢？”
云芳说的太太是杨太太。
“岳母的身体一直挺好的，然而也是连番受打击，岳父不在了之后安姨娘也没了。过了一年，到四五月份，京城有大疫病，大哥和二哥家里面都有小孙子小孙女夭折，岳母受不了打击，病了大半年，到冬天才好。痊愈之后，接连接到亲戚的丧班，我去走亲戚的时候，她跟我说话说起这些事儿就忍不住哭。
想想她当年是多豁达的一个人啊！后来还多亏大嫂子家的武夫人，两个老人家一起结伴出去烧香拜佛，倒是缓解了岳母的伤心。
但是我瞧着老人家最后特别痴迷于信佛。有一年桂哥跟我说，他去拜见外祖母，岳母拉着他的手跟他说万事要看开点儿，有些人福气薄，有些人福气厚，福气薄了别抱怨。还说你就是那福气薄的，享不了福……桂哥回来忍不住跟我说这些事儿，还说外祖母瞧着有点老糊涂了。
我把咱们儿子骂了一顿，亲自去找大哥哥问了问。才知道老人家在家里面穿袈裟，大早上天不亮起来要在家里面唱佛歌，经常拉着嫂子们的手跟她们说她见到了爷爷奶奶和岳父，两个嫂子都觉得慌。
其实也能理解，这就是一种皈依者狂热，再有就是她十分想念那些去世的亲人。
又迷信又老糊涂了四年，也去世了，好在她去世的时候没病没灾，也是一觉睡醒，家里面的人发现人不在了。”
云芳点了点头：“最起码最后人没受罪。”
当年飒爽英姿十分豁达的杨太太，没想到万年是如此的糊涂，这是云芳没想到的。

第429章 番外 新一世 十
对于这种事情云芳能理解杨太太的心态，所以云芳这个时候就觉得特别的无力。
云芳接连叹气，贾瑭搂着她的肩膀拍了拍，劝她别想那么多，事儿都已经过去了，中间隔着这么多长的时间，而时间是最难跨越的。
云芳就问贾瑭：“大哥和二哥的事情你知道吗？”
说完之后想了想又立即补充：“我说的不是他们后来的结局，有些事情是可以在书上查到的，我是说他们后来生活的怎么样？”
云芳想问的是他们的家庭生活，并非是他们在官场里面的沉浮。对于做官，云芳是知道的，大哥向来是有自己的一套刷子。论起自保来，殷祺的能力令人佩服，他遇到事拿捏起尺度来那简直是天生拥有超强的判断力，谁看了谁都要服气。
说起这个来，贾瑭还真的有话说。当初蘑菇交代家里面的人千万不要给她摇旗呐喊，也交代了舅舅家一定要和她保持距离。
蘑菇这么做是有意保全两个家族，特别是他舅舅家，比起根基深厚的荣国府，他舅舅家确实是根基浅薄了一些。
然而殷祺的做法却是和蘑菇背道而驰。
他不仅没有和蘑菇保持距离，甚至特别积极。为此他还特意给蘑菇解释了一番，荣国府能保持距离，是因为蘑菇在不能庇护家族的时候荣国府有自保的能力。然而殷家却不一样，殷家的根基实在是太浅薄了，他和殷睿只要倒了，就再没有翻身的希望了。就因为太浅薄了，这个时候一定要抓住机会狠狠的扎下根去。
就比如说两棵树同时扎在了一片肥沃的土地上，树大根深的树木可以缓缓地吸收阳光雨露，但是那一棵小树苗一定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扎根下去努力生长，在暴风雨来临之后免得被风暴连根拔起。
既然他这么说，蘑菇自然是鼎力支持，道路是他自己选择的，将来如何也是他自己承受。所以在蘑菇统治的六十多年，殷家可谓是炙手可热大红大紫。
在朝廷里外关系盘根错节，而且与各方关系都很好，殷祺更是约束者子侄一定要遵纪守法，不能让人家抓住了小辫子，在蘑菇几次对外征战的时候更是积极踊跃的参加想要获得军功。
因此殷家人累积军功封侯，殷祺去世之后，他的儿子孙子更是不遗余力地按照他制定的计划在民间积累了极大的声望。
“……我看书说在蘑菇去世之前，你大侄儿的孙子联合蘑菇的孙子想要造反，就是想要推翻咱们闺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在你面前发表一下看法，我是觉得那小子继承了我大舅哥见风使舵的本领，这是眼看着咱们女儿年纪太大，未必能长久，这艘大船要沉了，这个时候已经利索的找下家了。”
虽然这种口气让云芳很不舒服，但是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
云芳也是在京城里混过的，当然知道在权力面前有的时候亲戚的关系真的比纸糊的还要脆弱。特别是大哥二哥已经去世，甚至那个时候几个侄儿也已经老了。
这就是为什么云芳觉得真正的至亲是儿女与父母，往上再推爷爷辈儿的或许还是有点感情在的，孙子辈儿的也能勉强说是有感情，除了这上下四代人之外，其他的真的是没太多的感情。
“能想象得出来……但是你这口气我听着不太舒服，你后来和大哥之间有矛盾？”
“确实是有一点儿，你没了之后，大哥的意思是说想要咱们两家再结亲。他的目的我懂，一来是亲戚关系，对于孩子都是知根知底的。二来咱们家那个时候也确实是京城里面顶顶的豪门。咱俩就一个闺女，下面的孙女也真不多，臭小子有一大群，孙女儿当时只有两个，都是长生的嫡女。
谁敢说贾后家的教养不好，想和咱们家联姻的从北城门排到南城门去。大哥觉得她们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事儿只要一提我就能答应，我却给了他个没脸。
他说是给他孙子尚康娶咱们的孙女儿，就是长生家的大丫头悦悦，我一听我说不合适。我给你算算，悦悦的祖母是你，那小子的祖父是大哥，他们之间是表兄妹的血缘关系，血缘太近了。
我拒绝了之后大哥就恼了，然后接下来几年里面，每一次见面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给了我好几场难堪。
反倒是咱们二哥，年轻的时候是看我不顺眼，老了之后我们俩倒是相处的挺好的，我和二哥的关系后来能变得融洽我是真没想到。”
大哥的想法云芳是知道的，蘑菇的亲侄女儿又是嫡长女，这样的孩子娶回家去可以当宗妇的。而大哥的孙子尚康是嫡长子，家里的顶梁柱，说不定大哥两口子早就盯上了悦悦这孩子。
“他没找你岳母大人说说情？”
“怎么没找，那个时候岳母大人就说一家有女百家求，谁家给孩子说媒的时候不都是挑挑拣拣的？说不成就说不成了，何必弄的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别为了这件小事坏了两家的关系。
二哥也跟着劝了半天，我还上门解释，大哥还是觉得我驳了他的脸面。
二哥在户部干了半辈子，后来蘑菇做太后他才外放出去做官。出去的时候高高兴兴的，觉得终于得偿所愿。然而我去送他，他却跟我感慨说半辈子蹉跎，再出去却已经没了当初的热乎气儿，连身体也变得老迈了起来，当时走的时候也是感慨连连。
对了，因为他把到手的户部尚书给放弃了，大哥差点气死，觉得我跟他是一伙的，然后又记了我一笔。本来孩子们的婚事闹出来的矛盾要结束了，结果因为这事又把我给恼上了。
连长生都说我这也是倒霉催的，可能我和他大舅八字不合。”
云芳忍不住笑了起来：“后来呢，后来二哥怎么样？”
“后来……出去之后配合着蘑菇调查各地的人口土地，那真的是亲力亲为，上山下水不辞辛劳。在外边做了十五年的官，身体实在是太差，他儿子替他上书辞了官职，回来不到两年因为太过劳累去世了。不过他去世的时候跟我说，他觉得一辈子读书终究无用，总要为生民做点什么。年轻的时候立志为天下登高一呼，如今实现了一些倒也不算晚，虽然没自己想象的那么轰轰烈烈，也算得上对得起自己了，到底是没白来人间走一遭。”
云芳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觉得二哥到最后也算是得偿所愿，虽然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大哥呢？”
“那老家伙可长寿了，我死的时候他还没死呢。不过我看书了，他也就比我晚了一年而已，我表现的也不算太差。”
“这有什么好比的，而且终究是他赢了呀，他比你早出生几年还晚死了一年，到底是他赢了。”
“我这叫虽败犹荣。”
云芳就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争的？
看云芳并没有那么悲伤，贾瑭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来一个小布包递给了云芳，云芳看到布包就知道是黄金饰品。
“呦，今儿花钱了？”
“嗯，五位数的小钱还是能花得起的，不到三万。”
云芳打开了之后发现是一个古法黄金小葫芦，哑光色泽，做的十分精致，用黑绳穿起来可以挂在脖子里。
“葫芦？福禄！”
云芳给自己挂上感受了一下分量：“也十几克了吧？”
“二十多克。以前的那些都没了，慢慢的攒吧。慢慢的攒这些东西就跟咱们慢慢的开始新生活一样。过去的就过去了，现在有更好的。”
云芳低头摸了摸这个小葫芦：“没错，确实是有更好的，现在的工艺比以前先进多了。只是以前那么很容易就能得到，现在却要努力了。
你知道吗？我一看见黄金就想起太太。每次我想哄太太的时候，给她送点这种东西，她就被迷的晕晕乎乎的。”
云芳说起邢夫人，贾瑭也是充满了心酸。
“太太攒了那么多东西，到最后不还是便宜你了。”贾瑭也伸手用手指捏了一下小葫芦：“这东西真是比人的命都长久，无论多爱它们，到最后一闭眼万事皆休，再好的宝贝也成了别人的东西。”
“是啊，我婆婆的成了我的，我的后来就成了儿媳妇们的。我今天看到新闻推送了，说是有一些出土的陪葬品很漂亮，有很多都是我的。”说完用胳膊肘捣了一下贾瑭：“你那个时候也真是小气，给我放进去啊！”
“现在还没刨你呢，你怎么知道我没放？我放了，也不能全部放完总要给孩子们留点儿。你也就是这个时候说说而已，真到这么做的时候你肯定反对，我是知道的，你这个人一向是喜欢把钱盘活了，让钱生钱，可从来不想把钱放在那里一直陪着你。”
唉！
云芳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葫芦，觉得这东西要是留给儿媳妇，心里面是极不乐意的，假如留给闺女那是心甘情愿的。
“太太那么爱黄金，留给我的时候不知道有多舍不得呢。”
“这你就冤枉太太了，太太那个时候正满心盼着桂哥的媳妇儿生孩子呢。那个时候她在乎的可不是这些身外之物，她一直是想见见桂哥的孩子再闭眼。可惜啊，到底没见上。”
说到这里贾瑭就忍不住看云芳，云芳察觉他的眼神就问：“你看我干嘛，有话说？”
“我发现财迷了一辈子的太太，临死的时候最在意的不是金银。倒是一辈子很大方的你这个时候却反而很在乎。”
“我临死的时候也不在乎，我现在在乎是因为我现在没有，太太那个时候不在乎是太太有很多。她那个时候满足了我这个时候却没有满足。
我跟你说，我现在是用六位数的密码守着两位数的存款，哪怕是曾经手握巨款拥有金山，这个时候一无所有，我就觉得很不安，没有什么安全感。你说我能不着急吗？能不在乎吗？”
贾瑭点点头，明白了。
云芳忍不住再叹了一口气。
“人家说曾经辉煌过所以就不会太在意成就。让我说这句话纯属扯淡，人是贪心的，只有体会过那种站在山巅一览众山小才不愿意下山。
说什么高处不胜寒，我觉得冻死在山上他们也是高兴的，高处不胜寒的话就是忽悠那些没上过山的人，跟他们说山上冷不要来了。这也就能解释的通为什么有的人成功了之后要转身把门关上，不让后来的人踏入到成功的那个房间里。
就像我，我曾经有很多钱，我曾经也拥有很多的珠宝和黄金，可我这个时候一无所有，你跟我说不必在意，怎么可能不在意，我很在意，我很想要再拥有这些。
好在生命还在，机会再对着我招手。我相信下一次会更好。”
对于那些功成名就的人，问问他们你最好的作品是什么，他们的回答永远是下一次的。
贾瑭搂着她的肩膀，想要说几句，可是这时候他的手机在不停的震动，他看了一眼，跟云芳说：“是给我提供消息的人，看来有新进展。”
所谓的新进展肯定是考古的新进展，云芳和贾瑭两个人把脑袋凑在一起听电话里面的消息。
“……有重大消息，书信已经检查的差不多了，里面居然查出来了一封假太后的亲笔信。这两天应该会报道出来的。”
贾瑭和云芳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这并不算太出乎意料。亲姐弟之间写封信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贾瑭就接着问：“对于一号墓地，你们现在做好方案了吗？我们就比较好奇你们什么时候检查一号墓地？”
所谓的一号墓地就是云芳和贾瑭的坟墓。
对面确实是有消息：“已经做好了方案，现在提交上去了，要让专家组进行最后的审核。快了的话三四天慢了的话一周左右。审核通过之后就会立即动工。”
贾瑭说了几句，随后和对方挂断了电话。对方就给了云芳一组图片。
这些图片就是拍摄的信纸，有些地方因为发霉有了些霉点儿，随后会对这封信做一个修复。目前这张照片是发现这封信之后最初的样子。因为信的内容过长并且是一气呵成，所以读起来令人觉得十分真挚。
云芳和贾瑭在夜色中抱着手机放大了图片，发现这还真是蘑菇的笔记。
都说字如其人，蘑菇的笔记相当的凌厉，就像她的人生一样十分引人注目。
这封信写在贾瑭去世之后，贾瑭去世之后长生守孝结束出来做官，在南方做官的时候特意去了一趟金陵。
长生去金陵的目的是“拜谒先祖”。
祭拜过祖先之后特意写了信给远在京城的哥哥姐姐，这是蘑菇的回信。
云芳看的泪水涟涟。
因为蘑菇在信上回忆了一下自己幼年，写了一些生活中的小事。是他们夫妻都忘了的，这个时候读来，想起那些小事只觉得徒留温馨和惆怅。
长生出生之后没多久老太太就中风了，中风的老人家自己说话都不利索，行动也有所不便，所以长生对老太太的印象就是坐在榻上的老妇人，并且老妇人已经是风烛残年。他祭拜之后跟姐姐哥哥说起这事儿，蘑菇对此特意说明老太太往年的形象。
蘑菇对老太太记忆犹新，她在信上跟弟弟说如今回想起来就仿佛昨天一样，老太太是那么的慈祥然而又是那样的城府深沉。
蘑菇在心里面向弟弟阐述了自己心中最真切的想法，当她生下第二个孩子之后她第一个想起来的人居然是老太太。
老太太同样是两个儿子，然而纵观老太太大半生对荣国府的掌控，可见她身上也有许多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老太太身上的缺陷也很明显，那就是太偏心了。所以蘑菇时刻提醒自己极力避免出现那种偏心的情况，免不了会对自己的小儿子非常严厉，时常警告他不要肖想自己不该得到的东西，也因此造成了楚王的死。
蘑菇在信里面也深刻剖析了自己的内心，她觉得区区几句警告罢了，为什么他儿子会受不了？所以有段时间她也一直在反省，难道给子孙留下的印象就是如此不近人情，没一点人情味吗？反省了之后并没有做出改变。她觉得向来是大浪淘沙适者生存。如果皇室子弟连几句责备的话都受不了，那么将来有骏马在他们前面嘶鸣站立的时候，他们是不是避之如虎，吓得匍匐在地？
随后蘑菇也追忆了一番祖父。
在他心目当中祖父和老太太一脉相承，都非常偏心，她一直想不明白明，明明当年老太太的偏心对祖父造成了伤害，祖父是吃亏的那一方，为什么并不憎恨偏心这种行为，甚至在后来对大弟表现的那么明显？
不只是对桂儿，他对姑姑是无视的，甚至她回忆起自己小的时候遇到祖父，请安的时候祖父连头都不偏一下，就当没看见直接走了。
与祖父的态度不同，祖母那个时候就慈祥亲切多了。蘑菇用了很多字来回忆祖母，说她是个糊涂短视且贪财的妇人，却因此给蘑菇的感觉非常温暖，“大抵天下祖母皆是如此”。
蘑菇也回忆了一下贾珍贾琏。
说贾琏为人庸碌却对家族尽心尽力。另外一个尽心尽力的就是贾珍，此人有些手段却喜好一些旁门左道，完全是长歪了，蘑菇甚至在信里面跟他弟弟透露了一个消息。
“……汝年少，不曾听闻他当年的荒唐事……盖系族中之耻，多年来未曾有人论起……”
虽然披露了贾珍和秦氏之间的事情，然而蘑菇对贾珍办其他事的手段还是赞扬居多。
另外得到蘑菇很高评价的是王熙凤，说她会办事儿，又说她办事面面俱到，但是将人夸的跟朵花之后却说了一句“不及母亲多矣！”
然后在弟弟跟前把母亲当年在暗中操作江南市场的事儿给弟弟讲了一遍，口气几度自豪，并三番两次感慨自己比不上母亲。如今家中富足未曾出现过拮据的窘境全靠母亲。
每每提到云芳都在吹彩虹屁，甚至因为时间久了，她对有些事儿产生了滤镜，把云芳夸的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云芳读到这里，已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看见了没？还是我姑娘了解大家。”
贾瑭看了半天都没有看到对自己的评价，正着急呢，压根就没有搭理云芳接着往下看。
蘑菇在信的最后跟弟弟说虽然外边的事情很忙，但是也不能忽视了家里，你们兄弟常常说要学着父亲，然而父亲有很多事情是你们学会之后受用终身的。
蘑菇在信里面夸贾瑭一辈子自律严谨，他的正经和兄弟们格格不入。同时父亲也是一个非常慈爱的父亲，虽然在你们小的时候经常揍你们，然而你们也确实该揍。
除了什么都学不会惹他生气被揍了一顿之外，父亲并不干涉儿女的生活和爱好。而且极力满足孩子们的需求，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慈父了。
也正是因为父亲的以身作则，所以三个孩子才能成才，蘑菇在信里面督促弟弟要好好的学习父亲。
最后落款是“姐萱留”。
等到这些图片看完，也等于把一封信读完了，两个人同时呼出一口气，云芳就觉得神清气爽，她现在发现了自己的情绪变化完全是随着这些在变化。
云芳把贾瑭的手机拿到自己跟前，看了看后面的落款，就跟贾瑭说：“看见没有，咱们姑娘的名字总算是能昭告天下了，也不枉咱们两个费了那么多心取了个这么好听的名字。”
贾瑭也很感慨，搂着云芳的肩膀觉得心情不平静，然而嘴上却说：“你不是嫌弃名字不好听吗？当年说的是找来找去都是些草名。”
“谁说的？我觉得这名字好听啊，长寿草呀，我姑娘确实挺长寿的。”
和女人没必要在这种小事儿上争论，贾瑭立即狗腿的说：“说起闺女长寿这事儿，真的是要谢谢你，你这名字取的好。”将来的孩子还给你取名，随便你取。
云芳不好意思，她跟贾瑭说：“也不能这么说，孩子是随了你，你们父子几个都长寿。”
贾瑭搂着云芳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饿不饿，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现在他能在很多场合和云芳拥抱，以前不行。
这叫入乡随俗，还是以前是入乡随俗？
总之，他真的分不清自己和云芳到底是属于这边的还是那边的。

第430章 番外 新一世 十一
云芳和贾瑭吃饱回家之后贾瑭就被爷爷叫到院子里面聊天去了，云芳洗漱了之后就躺回床上玩手机，好半天贾瑭才回来。
贾瑭就说：“爷爷说让咱们小心点儿，还说让我尽量早点去你们家一趟。”
“小心什么？”云芳问出来之后恍然大悟，“你怎么说的？”
“我跟他说我心里面有谱，让他别操那个心了。但是去你们家也确实是该去的，没道理以前的岳父岳母孝敬了现在的却不管不顾。你说什么时候回去合适？”
“要不然年底吧！我这几天先跟他们说一下，想给他们留个印象。他们也知道我出去旅游了半年，要是这个时候贸然把你带回去，他们也担心我被骗。”
俩人商量好了之后这件事就算这么决定了下来。接下来都要把重心放到工作上，对于云芳来说，目前生存是最重要的。
云芳从来没有在心里面有过依靠贾瑭的想法。所以很渴望在自己的工作上有所突破。贾瑭也知道云芳的性格，更没有说出过不让云芳出去工作，休息一段时间门，他养她的话。
接下来两天平平静静，等到第三天下午有新闻推送出来。胖胖惊讶的大喊了一声。
“额滴个神啊！”
店里面的小姐姐赶快拿着抹布跑过去：“老板怎么了？”
“没事，看到这个新闻有点惊讶。你芳姐呢？”
“在仓库里面对货呢。”
所谓的仓库其实就是店里面的一个小房间门，胖胖拿着手机，以不符合她体重的速度飞快的跑了进去。
她举着手机跟云芳说：“你瞧瞧你瞧瞧，真让你说中了。贾太后真的姓贾！”
云芳用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看她。
胖胖因为太激动了嘴瓢，这个时候突然反应过来：“我是说贾太后真的叫贾萱。没想到让你说中了，她还有个伯父叫贾琏，有个贾贾珍，会不会有个叫贾珠，珍珠，哈哈哈哈……你这消息从哪儿看来的呀？还有其他消息没有？够不够劲爆！”
姑娘你说的挺对的，她确实有个伯父叫贾珠。
云芳把胖胖的手机接过来翻了几下，推出来的内容已经是翻译后的了。
云芳只看到评论在飞涨，并没有看到具体的评论，大致的读了一遍推送内容就递给了胖胖。
胖胖就问：“你一点都不惊讶，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发现跟你说的挺符合的，哪里看的野史多给我讲讲呗，看来有的时候野史也挺能对得上号的。”
云芳转过身去一边检查茶叶一边跟胖胖说：“你都没有想过这是我亲身参与过的，所以才能跟你讲的绘声绘色？”
胖胖听了之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想说你穿越过去，然后生下了贾太后，小说虽然敢这么写，但是你怎么有脸敢这么认！你把科学当什么？当面包吃了？”
云芳就笑了笑：“既然你想了解的更多一点，那我问你，你想了解哪一方面？因为实在是太多，一时不知道从哪儿给你讲，这就需要你先提问再回答了。”
胖胖看她的态度，觉得更像是编的。似乎是只要问她都能编得出来。
“看你这么说……我又不想问了。”
“随便问，我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算了，我还是跟其他人讨论吧。你接着忙，我去摸鱼。”
在网上狂欢的时候有一条新闻被狂欢的人群无视了。
那就是一号墓，也就是云芳和贾瑭的墓葬要被打开，促进各项工作已经到位，就差实施了。
而网上此时狂欢的内容也就在于信上对云芳的描述。有很多人觉得这是加了太后的滤镜，这件事明显不会是真的。
考虑到当时的社会环境，那个时候的生产力不足，是无法进行这么庞大的商业运作的。
而且还有学者亲自下场指出当时的经济虽然不是魏晋南北朝时候的庄园经济实行自给自足。然而想要有统一的商业行为，还是很难的一件事情。受限于生产关系和生产力的制约，底层百姓甚至还会出现以物易物的情况，大量的地主填补了底层的统治根基，历数几个王朝都没有能形成大规模的商业关系。所以信里面说的那种调动半个国家的商业行为实在是与当时的社会环境与生产关系极不匹配。
但是又有人反驳：这是他们姐弟两个一次很私密的通信，不会在信里面写一些不实的内容，甚至贾太后都已经在心里面剖析对儿子的态度了，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造假。
两边吵得你来我往，火星子四溅。
在这个时候又有影视公司高调宣布，他们要以贾太后为原型，拍一部大女主的电视剧。
然后将舆论又推向了新的高峰。
云芳坐上贾瑭的车，系安全带的时候就说：“听说了吗？人家要拍电视剧了。”
“我不仅听说了，我还知道是哪个编剧操刀写剧本，他们打算找哪一个导演，连他们要捧的演员我都已经知道了。”
“哦？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指望他们拍出一部正剧？什么忧国忧民，天下苍生？你要是这么想，注定要失望了。他们拍的是贾太后的爱情故事，目前这个虚构的爱情故事已经有了男一男二男三男四……”
云芳想骂人。
贾瑭就劝他：“不过是套了一个古代剧的皮罢了，你要跳开了看，这和咱们闺女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你想想，叫贾萱的人多的是，你去网上查一查，我就不信全国没有几个重名的？
你就当这是别的贾萱的故事，跟咱们闺女没关系。他们不过是想蹭咱们姑娘的热度罢了。再有就是，有些事做了就不怕人家说。咱闺女既然做得出来，自然是任凭后人褒贬……”
是任凭后人褒贬，可没有说任凭后人捏造！
“我知道，这些电视剧难道除了那些编出来的工业爱情之外，就没别的可拍的吗？”
“这属于他们行业问题。咱现在是说你要看得开一点！”
“行吧。”云芳说这话的时候心情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让我听听他们这个电视剧是怎么喂大家工业糖精的？”
“哦，就是说大女主剧……套着大女主皮子的一女n男模式的剧目。这其中，男一是她的一个青梅竹马……”
“你等等，我想知道他们把青梅竹马这个称号送给谁了？”
“送给她大表弟了！”
“我滴妈耶！”云芳想死的心都有了：“他们俩还差几岁呢？蘑菇出嫁的时候，那小子还跟个小孩子似的用袖子抹鼻涕呢。你问他说喜不喜欢你表姐呀？他压根就没有往情情爱爱那方面想，心里面肯定想的是：我要是敢说不喜欢，我表姐会不会揍我？
男二是谁？我想问一下咱女婿能混上个男二吗？”
“男二是一个侍卫……这就属于原创人物。咱女婿也就混了一个男三。
虽然如今还没有最后完成，但是大概的脉络就是，为了家族前程，特别是咱们两个一心想往上爬，卖女求荣，不顾女儿的反对，拆散了那一对可怜的小鸳鸯，鸳鸯的另外一只就是你大侄儿，坚持要把女儿送进了宫里。
送进宫里之后，她很苦闷，然后就爱上了那个侍卫，但是又不得不和男三做夫妻……”
“别说了，别说了，饶了我吧。”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自始至终云芳和贾瑭都没打算送蘑菇入宫。两人在蘑菇还没有成为太子妃的时候也发愁闺女将来怎么找婆娘。
当时贾瑭已经睁大了眼睛找女婿了，看那些和蘑菇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子都带了点审视。
云芳叹了一口气：“女婿都已经排到男三了？有没有男四？”
“有，草原上的可汗，这种求而不得的相爱相杀戏码，你能想象吧？”
“能。就没有女二吗？”
“怎么没有？不过我说出来你肯定想象不出来是谁。”
“谁？宫女？”
“巧儿那丫头！”
“这扯得更远了！他们都不查查巧儿那丫头当时的年纪吗？”
“看你说的，这又不是符合历史走向的正剧。能将历史书当爽文看的有几个？自然是怎么离奇怎么扭曲，怎么跌宕起伏怎么博人眼球怎么去编写。
人呢，向来是拥有平庸的一生，拥有英雄的一夜。
就比如说巧儿那丫头，小的时候怎么看怎么呆，二嫂子不常说她是又呆又懒又馋又笨……大了之后那是千挑万选找了个夫婿，自然是找个门当户对有才华，各项都是拿得出手的。”
“你说这个我都知道，后来呢？在我死之前这丫头都挺平庸的，难道她后来做了什么英雄的事儿？”
“英雄倒不至于，但确实是与她温吞的性格不符。叫我说大观园出来的女孩都不简单。别看她年纪最小，用咱们的话说自有风骨在。
你去世之后没多少年，她的儿女都长大了，她就发现她那平时光风霁月的丈夫干了一件丑事儿。
她丈夫有一个好友，只不过去世的早，遗孀带着儿女前来投奔，巧儿他们夫妻两个把这朋友一家安排的妥妥当当，虽然没住在一起，但是过年过节必要走动。人家也感激他们夫妻对他们的照顾，这么多年下来，每到过年过节必是全家出动要来这边走动一番。
结果她丈夫就看上了好友的小女儿，觉得那小姑娘长得美，想要弄到自己家来。
人家一家仰仗着他们家过日子，他私下里跟朋友的遗孀露出这个意思要纳这个女孩做妾，被巧儿知道了。
巧儿就觉得这人是个伪君子，趁人之危的坑脏之辈。关键是朋友将妻5子托付给他，最后她看上人家姑娘了，这让很多人都觉得荒谬。巧儿尤其觉得荒谬恶心，所以就坚决要和他划清界限，一定要和他离婚。
荂哥儿来问我这件事儿怎么办？
我说既然你姐姐日子过得不痛快，与其做一对怨侣不如接回来。你父母如今已经不在了，你姐姐是除了你妻儿之外最亲近的人了，自然是不能看着她受苦。
荂哥儿他们兄弟就去了巧儿他们家，办完了和离之后把巧儿给接回来了，嫁妆也拉了回来。”
云芳听了之后忍不住点头：“确实是这样！唉，真的令我没想到。我以为她那笨笨的样子，一辈子就这样平庸了下去。确实是个好孩子！”

第431章 番外 新一世 十二
又过了几天，传出要挖掘一号墓的新闻。
大家对这件事都挺关注，云芳在店里面的时候，胖胖和店里面上班的小姐姐们抱着手机在茶台旁边议论这事儿。
小姐姐们就说：“传言说盗墓的进去都倒了霉了，这次开挖会不会有危险？”
胖胖听了这一句话，立即看云芳。
云芳正在倒茶，看到胖胖用极快的速度扭头就忍不住问：“看我干什么？”
“你说这次开挖会不会有危险？”
云芳听了之后就觉得可笑：“你问我我问谁呀？我又不在现场，我也不是专家，更不是我建造的”！
胖胖就说：“那不是你消息广吗？你还知道一些野史……野史上有没有说他们是怎么造墓的？”
云芳摇了摇头：“谁家的野史会记这种事儿？”重要的是云芳又没有亲身参与过，当然不知道。
而且当初选定那片地方的时候，云芳知道个结果就行了，根本不用问过程。是贾瑭带着长生找了好久找到的，还花了不少钱把那地方买下来，父子两个办完事儿高高兴兴的回来，可开心了。
一想起这个云芳就觉得胸口闷闷的，这个时候再埋怨贾瑭其实已经来不及了，自从回到现代社会以来，云芳无数次的想吐槽贾瑭，瞧他干的那点事儿！
跑了大半年，父子俩个晒得跟个黑炭似的，最后找到了这么一片地方！
找就找了，其实坑的是桂哥儿，他最倒霉，大家顶多是一起震，他还被泡了那么久呢！
想到这里便忍不住叹口气。
胖胖就问云芳为什么叹气？云芳也没瞒着，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当初他们家的人是怎么想的，你看看他们选的那个地方，把祖坟建在地震带上，而且还有地下河流向上渗水……这也是天下独一份的了。”
两个小姐姐就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认为当初选择的时候，那个地方属于没任何毛病的，时光悠悠，当初的人也想不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要说起来，早几千年听说中原一带还有犀牛呢，这都是无法预知将来的事情。
沧海变桑田，谁都预料不到。
被这么一说云芳倒是心情好受了点。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一下，大家都低头去看。
原来是一条新闻，还偏偏和最近网上大火的考古扯上了关系。原来是一男子看了新闻上说出土的文物特别多，便忍不住找了工具，准备去盗挖那些其他的贾氏坟墓。
结果去了之后连夜挖了盗洞，然后在盗洞里面憋死了。第二天被附近的村民发现上报，相关部门的人去了很多，这件事自然而然的就上了新闻。
云芳忍不住叹口气，这就是带来的坏处了。
云芳拨弄着手机屏幕听着旁边几个人说话。
胖胖就觉得这男的想不开：“他也不想想，老祖宗有钱子孙未必有钱，要是有钱也不会那么豪气的往墓里面带。
前面几代人因为是公卿，所以陪葬品就厚了一些，后面就成了当地的百姓了，谁家为了给老人陪葬不过日子了？这人真的想不开！”
“重要的是这人是不是没上过学呀！居然活活在里面窒息了……初中的书上都说了，像什么地窖，菜窖这些地方，打开一会儿之后使得空气流通了才能下去……这人是不是个菜鸟，压根没什么经验？！”
大家都在讨论这个，云芳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接着给大家倒水。
大家喝了茶开始干活，胖胖就私下问云芳。
“早上进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你手上那鸽子蛋儿了，看来有人好事将近了？”
“什么鸽子蛋，就是一克拉的小玩意儿！过几天我生日，这是生日礼物，到时候一起来，咱们一块吃顿饭。”
“算了，我去算怎么回事儿呢？三千瓦的电灯泡，人家说不定还嫌弃我不懂事儿呢，我还是不去了。我现在发现了，你和人家在一起确实很高兴啊！”
最起码没有因为生活的事情叹气过，这就够了！
找一个能看得顺眼儿能长相厮守的男人真的很难。多少对伴侣都是貌合神离，这样真的不错。
虽然胖胖仍然对贾瑭和云芳的未来不看好，然而她愿意等等看，看看将来如何。
“我还是那句话，给自己留条退路”希望这条退路你用不上吧！胖胖站起来，在云芳的肩膀上拍了拍。
晚上贾瑭来接云芳下班的时候，胖胖倒是愿意跟贾瑭聊两句了。
贾瑭在车上还觉得意外。
“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以前看我向来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因为她知道你愿意花钱哄我开心。不是那种靠甜言蜜语哄我的那种人。胖胖觉得只要你愿意花钱，最起码态度是表现出来了。所以自然对你的态度就会有所转变。”
贾瑭笑着摇了摇头。
接着跟云芳说起了最新的消息：“咱们那儿被打开了，过上两三天就有视频送过来。”
云芳叹了一口气。
“唉！到这一天了，好心疼自己。”
“别叹气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人总要向前看。”
云芳点了点头：“里面有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这样问也不对，我的那些细软已经很值钱了！我是问……”
正在开车的贾瑭忍不住看了云芳一眼：“哎呀，到现在还惦记着这事儿呢！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是真正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在我心目当中那不是钱财，那是我的心爱之物！我收藏了那么久才得到的！我天天用着的，我和它们有感情的！”
这话说的贾瑭哭笑不得，“我理解，总要放手的，你刚才问有没有价值，除了那张告地书之外，咱们那儿确实是有一部很不错的书……没法儿定义，你要说是诗集吧，它里面有散文，你要说叫文集吧，它里面有很多当年的事儿……，也没法子用故事集来形容，说不定还属于一个开宗立派的文体，算得上是文集和某段历史结合在一起……姑且叫手札吧！”
这么复杂？
云芳就问：“你写的？”
“我哪有这份才华呀？是当初那几个妹妹写的，让巧儿去刊印出来。巧儿当时想着要让侄女们去刊印，然而那几个侄女儿是真没有他们的姑祖母有灵气。
咱们的孙女，有什么说什么，作诗行文真的是硬凑都凑不出来。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说过贾家的男人比不上贾家的女人，到后来正好反过来了。女孩子让她们读书，但是却碌碌无为，显得十分平庸。那几个男孩子倒是灵光四射，灵气十足。
所以巧儿回到大观园之后，就重新整理，根据自己的回忆再加上找我和其他人询问，便把这手札给写了出来，刊印了三份，一份留在大观园，估计失传了。一份送给了蘑菇，留在宫里，估计也没了。一份给我陪葬了，就在咱们的墓穴里。我也是提供了大量事实的，所以我算是参与了创作。
这东西是家里女孩写的，不好发表出来给人看到，就没多刊印，因为涉及一些家事，也不好借给人家查阅，一般是自家人偶尔翻阅。
我当初真不知道会有这东西做陪葬，所以今天知道的时候就觉得很意外。”
而此时在修复中心，很多人把这一本算不上诗集，又称不上文集的《大观园合集》铺在桌子上，满满的铺了一整个长桌。这前后加起来二十多本，字数挺多的。
“初步估计应该会有几百万字。我们看了第一本的序言部分，说是作者幼年的时候，因为大姑妈封贵妃，从而家中建造园林接驾，从那时候开始，她和诸位姑姑包括贾太后在内，居住在大观园中，把不到十年的时间而创作的诗歌散文收录在其中，根据所居园林命名，叫做大观园文集。后来又因为晚年整理，把一些她表姑表叔的文章整理了一番，一起加进去，刚才随手翻了翻，诗词的质量还不错，有很高的艺术价值。
不一样的是每一篇诗文都配了背景介绍，同时对他们所居住的大观园也有非常详细的描写。也因此这一部作品体量非常庞大。”
“庞大就好”一个领导模样的人点了点头：“这对研究当时的社会环境有着极大的意义。抓紧时间修复，如果可以的话复印几份，供内部传阅。”
随后一行人走远，而贾瑭和云芳也到家了。
令云芳没想到的是二哈长得可快了，在菜园子里面来回扑腾，把爷爷气得够呛，所以贾瑭刚进门，爷爷就让他想办法给自己弄个车。
“要让狗拉着！”
贾瑭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在院子里面种了一些蔬菜，留出一半地方种花，云芳还计划弄个花墙到时候在花墙边喝茶也是一件美事儿，所以俩人换了鞋子之后，就拿着水管在院子里面浇花浇菜。
这时候贾瑭的手机响了起来，贾瑭赶快把水管递给云芳，手在裤子上抹了几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接通之后两个人说了几句话，贾瑭立即答应了下来，随后挂断了电话。
“那本书可以复印，人家说只要咱们家开价合适，他给弄出一份来！”
“给，要多少钱都给！”并非是云芳太豪迈，而是这本书对于她和贾瑭来说意义非凡。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要抻一抻他，这本书无论如何咱们是要拿到的，哪怕是复印版。重要的不是纸张，是内容。”
是的，重要的不是以前的日子过得有多么好，而是以前的日子过得很高兴。
又过了几天，网上有新闻说是要在几天后的一个黄金时段播放对一号墓的探寻。
翘首盼望的人有很多，也因此胖胖让大家早点下班。
云芳早早的回到家来，洗漱过后切了个果盘端上来，准备在床上边吃边看。
贾瑭回到家，看云芳如此悠闲的状态就忍不住笑着问：“你有没有觉得你变化挺快的？你以前是很反对在床上吃东西的！”
“此一时彼一时！主要是那个时候弄脏了床单很难洗，现在就简单多了，大不了直接扔洗衣机里面。”
因为时间比较宽裕，贾瑭还很从容的去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换了衣服，出来和云芳一起抱着果盘喝着水，等着开播。
卧室里面还专门放了一个投影仪，关了灯之后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时间到了，因为是网上转播的，还有很多弹幕，两个人也没有屏蔽弹幕，就这么看了起来。
看来这一届的工作人员是很了解年轻人的，让一个小哥哥和一个小姐姐出来做主持人，两个人玩梗玩的飞起，同时也要兼顾着老年人和小孩子，稍微的控制了一下，两个人妙趣横生的把贾瑭的生平给介绍了一遍。
云芳听到里面对贾瑭的介绍是水利专家，就忍不住笑的肚子疼。
贾瑭这个时候也觉得很欢乐，搂着云芳摇着她的肩膀说：“你笑什么！难道我不能被称为水利专家？！你说说我干的那点事儿能不能？能不能你说呀？”
“能能能，你别晃我了！快点看，快点看，镜头都切地方了！”
对墓主人也就是贾瑭的生平介绍了一遍之后，就开始转外景，云芳在贾瑭的腰上使劲掐了一会儿，“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只介绍你不介绍我？”
“夫人喜怒，来，小的孝敬您个果子！”
贾瑭话音刚落，里面的小姐姐也说了，因为云芳留下来的记录不多，大家对云芳的了解也仅限于此人姓殷罢了。
别管云芳一辈子是不是光辉，但是在史书上就留下了俩字儿，而且全是托闺女的福，因为大家介绍起贾后来，向来是说父贾瑭母殷氏！
殷氏，连个名字都没有，有些书还客气一下，称呼一句殷夫人，其他的就没有了。
“一号墓的墓主人并非是诸侯，只是公卿，所以在外边并没有什么陪葬品，好了，我们对墓主人夫妻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现在大家随我们跟着镜头一起咱们探寻一下内部吧！”
就在镜头沿着墓道移动的时候，弹幕上有很多发言，大多是对里面随葬品的猜测。
到了墓道口将将要进入墓室的时候，两个主持人停了下来：“大家在这里等一下，在这里大家能看到我们第一件文物，是什么东西呢？我们给大家卖个关子……”
云芳就问：“你不是有防盗措施吗？”
“对啊，我防的是盗墓贼，又没有防考古。盗墓贼是打穴，他们是通过盗洞钻进去偷东西。但是考古是将整个墓室的上面打开。考古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一两天是不会结束的，遇到问题解决问题，解决完之后会接着向下挖……不知道我这么讲你懂不懂？”
“我懂！你防的是那种夜里面悄悄干活的，干完就走的。再换个说法，你防的是小团伙，而不是大团队。”
“都是这个意思！现如今工具多的是，像什么千斤顶啊这些……就是做了流沙墙，有千斤顶在发挥不了流沙墙的作用。”
说到这个云芳就想起那天的新闻来：“我看新闻说，有个盗墓贼打洞的时候把自己给弄窒息了……”
贾瑭微笑了起来：“看来后世子孙还是按我的办法挖的墓，这确实是我的主意……”
一句话没说完，屏幕上的弹幕瞬间多了起来，一下子盖住了整个屏幕，云芳赶快动手把弹幕给关了，就看到了一张巨大的黄金片嵌在了石壁上。
“……大家是不是很惊讶？刚刚我们的同事说，大家的互动率突然达到了一个峰值，是不是因为看到了这片黄金书？
这其实是一封告地书，来镜头拉近一些，跟着我们的手指来看这几行字。”
云芳经看到了，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算是真的有地下世界，我女儿也会保护我的，她是相信有地下世界的。”所以蘑菇用及其官方正式的语言告诉地下的统治者，她母亲携带了大量的财富上路了，地下世界的人鬼不许怠慢她。
云芳看的心里面十分感动，感动完了之后就忍不住显摆：“你看，我都有，你就没有！”
贾瑭看了云芳一眼，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好久他才愤愤不平的说：“这有什么？孩子都是和妈妈亲近。咱们家比较传统，我是唱黑脸的那个……”
越说越妒忌，整个人都要冒酸水了。
镜头已经绕过石壁，里面的主持人小姐姐还在说到时候要把这一张金箔给撬下来，为了不损害金箔，目前正在找万无一失的方案。
绕过石壁之后就是很简单的墓室。和贾瑭的儿子孙子相比，云芳和贾瑭的安息之地显得狭窄了许多。
云芳忍不住说他：“这也太窄了吧，进去之后要弯着腰……”
“你懂什么？一来是当时的环境不能那么高调。我是一点小辫子都不能让人家抓住，所以自然是怎么低调怎么来。
二来就是建的低矮了更稳固，当时我就跟桂哥儿还有长生这俩倒霉孩子说，这种虚假的排场没必要弄，死了一闭眼自己是不知道的，别弄那么好。要不是因为还有你，我就让他哥俩把我裹在席子里面一卷，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行。
看来这俩小子是没听进去。”
“你话说的好听，要真是把你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人家说他俩不孝。难不成对自己的老父亲连个棺材都不置备？”
贾瑭摇了摇头。
这时候主持人小哥哥在介绍：“中间这是主墓室，左右各有一个耳室，墓主人的棺椁停放在主墓室，我们进来的时候里面堆放了很多生活用品。男女主人的生活用品各占了一半。
如今里面没什么东西了，大家来看一眼。”
云芳终于能看清墓室的原貌了，反正里面黑咚咚的，随着镜头能看到主墓室其实并没有多大，并列放棺椁就已经很占地方了。云芳不相信里面能有什么大件的生活用品。
“真小！”
贾瑭都已经不再搭理云芳了。
两个主持人站进去，再加上一个摄影师已经有一些转不开身了，大家一块出来，小哥哥就介绍：“左边的这个耳室放着的都是一些金银细软，我们来的时候，里面的一堵墙已经塌了，砸坏了里面的一些架子，这些架子是木头做的，因为地下水在不停的沁润，这里已经很潮湿了，再晚估计和他们儿子贾桂的墓室一样，要被淹掉了。
如今这个墓室已经被清理了出来，共计清理出金银细软4800余件，这4800余件的东西全是女主人的装饰品，其中光是戒指就有100多枚。”
贾瑭看了一眼云芳：“听见了吗？都快5000件了，耳坠人家是按两支算一件的。”
这次轮到云芳没说话。
镜头里面有一些还没有挪走的架子，弹幕上已经对墓主人的收纳能力佩服的淋漓尽致，在这么小的地方放了这么多的东西，有个弹幕说：“她还想在死后美哒哒吗？”
云芳嘟了嘟嘴：“我美哒哒的怎么了？”
随后一行人出来，来到了另外一个耳室。
主持人小姐姐介绍：“这里面放置着一些笔墨纸砚，应该是男主人使用的物品。同时跟大家透露一个消息，我们在这一间耳室里面发现了一篇煌煌巨著，经很多学者评定，觉得里面很多诗词和散文都有很高的艺术价值。目前有可能是唯一传世的版本。它的复印件到时候会在网上有售，请大家期待哟！”
弹幕里面又是一波汹涌的互动，大家更关心女主人的那些首饰。
这个时候云芳问贾瑭：“他们发售的时候会有删减吗？”
贾瑭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应该是翻译过的……放心，咱们弄的那一套是最接近原版的。”
这个时候视频里面的小姐姐已经接收到了大家的留言。
“原来小伙伴们想要看一下那些首饰呀？”她和摄像机后面的人商量，最后得到的消息是可以放开一部分：“可以让大家参观其中的一部分，暂时不能参观的那些是因为墙倒塌之后砸坏了，正在修复……啊！过几天再直播，好的领导！……小伙伴们，我们领导说过几天集中展示一些比较完整的首饰和其他陪葬品，不单单局限于这个大墓，还有其他一些墓室的陪葬品。我们一块向大家做直播展示。
到时候大家都可以看到风格各异的陪葬首饰了……这么说来我觉得有很多都比较相似，有一部分却很小清新，其余大部分是工艺精湛十分华丽的那种……”
云芳再次叹了口气，工艺精湛，非常华丽，用工扎实入手沉重的那些都是自己的！
“唉，来这里一个多月了，加上胖胖给我的奖金我这个月的收入才两万块钱，以前觉得不少了，但是想想连个花丝蝴蝶都买不了……看来我还是个穷人，还要攒钱！”
这个时候直播已经结束了，摄像小哥哥在出去的时候带着大家再次欣赏了一下墙上的壁画，这一些壁画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都是一些花卉，铺满了大部分的墙壁，使得整个墓葬内的风格显得很花哨明丽。
这种风格是云芳喜欢的，这也就是为什么贾瑭要和云芳商量重新装修的原因，那种吵闹的颜色堆积在一起，云芳不仅不觉得眼疼还觉得特别好看。
贾瑭跟着已经习惯了，所以目前的极简风格反而让贾瑭觉得不太习惯。
等到直播结束之后，贾瑭搂着云芳在想要不明天带他去买她心心念念的花丝蝴蝶？
理由是什么？庆祝生日？不不不，庆祝生日这个借口已经用过了。
就说……就说庆祝俩人被刨坟了！
这理由不错，与过去彻底决裂，拥抱一段新的生活！
就这么决定了！

第432章 番外 新一世 十三
云芳对这个理由相当无语！
“这也就是你能找出来的理由了，但凡换一个人都没有你这么乐观豁达！”
“你要是把脸上的表情换一换，我就当你是夸我了。”贾瑭搂着云芳的肩膀，看了看远处的金店：“走走走，花钱的时候到了。我打听过了，你喜欢的花丝蝴蝶还没有你的小葫芦贵呢。”
黄金的价格有波动，但是克重是不一样。小葫芦小小的一个，却是厚壁中空，真的很重。花丝蝴蝶看着很大，然而因为黄金良好的延展性，反而没那么重。
云芳跟着他一块进去，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好看是好看……”造型很好看，但是做的也太粗糙了吧！就这价格还敢收这么贵的工费！
云芳不是喜欢黄金本身，而是喜欢黄金做出来的工艺品。
云芳的眉头皱的越紧贾瑭就忍不住叹气。最后给云芳买了一个无事牌，权当消遣了。毕竟无事牌没什么工艺，做的规整些就行。
回去之后他网上购买了一套工具，又弄了一些金条，打算自己做。
云芳多少是有些感动的：“你自己做呀！”
“嗯！现在开始学，过不几年就能出师了，好好在黄金这东西做的不满意可以融掉重新做。”这也能给自己培养一个爱好。没事的时候打发时间，又能讨好了媳妇儿，一举数得！
时间慢悠悠的过去，贾瑭的手艺进步明显，如今已经能给云芳像模像样的做素圈戒指了。云芳经常和家里面联系，家里面也知道云芳在外边谈恋爱了。早就说过让他们过年的时候来一趟，做父母的必定是要见一见女婿的。
几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云芳也攒了点钱，和贾瑭住在一起是不用掏房租，早上晚上有人来接，还可以省交通费。其他的开销云芳是能省则省，多赚点钱还能买一些理财产品，目前她对攒钱这种事比较痴迷。毕竟卡里面有钱让她有安全感。
云芳这样的表现，让胖胖觉得这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云芳。
这种日子过得平静又温馨。
到了过年的时候，胖胖提前放假回去，云芳和贾瑭等到贾瑭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之后才一起买机票回云芳的老家。
云芳的父母冬天在县城里面和弟弟住在一起。毕竟县城里面冬天供暖，住着会舒服一些。其他时间他们两个还是要回到村里面的。
得知云芳带男朋友来，云芳的弟弟开车去机场接他们。
远远的看见弟弟云芳表现的很高兴，跑过去抱着他使劲的拍了拍：“老弟，咱们好久没见了。”
在云芳看来，是真的好久没见了，几十年没见了。云芳在大部分时间都忘了这一个人，所以她在心里对着弟弟说了几句对不起。
然而弟弟表现的很亲近：“哎呀，你这个很长时间……也就一年而已，去年过年你还在家呢，今年的时候，我本来说没事儿回去住一段，实在是走不开，要不然年中咱们又见一次。
说起来我儿子很想你，刚才在车里唠唠叨叨说是好久没见姑姑了，目的想让你给他买个小蛋糕，我跟你说，你别一口答应了。
这孩子现在会安排事儿了，他为了一直有蛋糕吃，让他舅舅和他小姨妈也给他买，还天天去哄爸爸妈妈，人家的目的是保证每天都有蛋糕吃。”
云芳哭笑不得，赶快把贾瑭拉了过来。
“这是你姐夫。”
弟弟很高兴的叫了一声哥，然后很积极的帮他们拿行李。
云芳的弟媳妇和侄儿在出口外边儿等着他们。小侄儿看见云芳扎着俩手扑过来：“姑姑，我可想你。”
你更想我买的小蛋糕吧？
云芳蹲下去使劲的抱他，这小家伙和云芳很亲近，搂着云芳的脖子和她的脸贴在一块儿。
小家伙的嘴里面各种彩虹屁吹了出来：“姑姑你比上一次更漂亮了……姑姑我可喜欢你了……姑姑你今天的衣服真好看……”
云芳被他哄着笑的跟朵花似的，想着这孩子为了这个小蛋糕也真的拼了。
到了车上之后，小孩子非要和云芳坐在一起，到了半路终于图穷匕见：“姑姑，我想吃小蛋糕。就小区门口的……”
一车的人笑了起来。
贾瑭跟着云芳见了云芳的父母，云芳的父母对贾瑭很满意。这男孩长得高高大大看着也很体面，算得上是一表人才。
随后云芳的爸爸就说按照老家的规矩，年前见面，年后定亲，五一结婚。
所谓的见面就是相亲的意思，这种相亲并非是男女双方找个地方说话。而是要把家里面的七大姑八大姨叫到家里来，让大家看看这个男孩。
要办这些事儿是要回老家的。云芳就带着贾瑭，把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给见了一遍。
云芳的爸爸有三个姐妹两个兄弟，云芳的妈妈有一个妹妹。再加上家族里的一些叔叔伯伯，满院子凑了五十多个人，坐了不到十分钟，把贾瑭看了一遍，贾瑭跟着云芳挨个打了一遍的招呼，这个流程就算是走完了。
所谓的年后订婚是要在年后收彩礼，商量着结婚日期，同时处理那些琐碎的事情。
这已经是极致简化版的婚礼流程了。云芳的爸爸很高兴，因为他在去通知亲戚的时候，住在他们家的贾瑭主动跟着一块儿去，买了大米和方便面这些东西满满的装了一车斗，这是去通知人家的伴手礼。
他们在年前年后的时间里，骑着小电三轮在乡村的公路上一遍一遍的来回折腾。而且都折腾的很高兴，云芳的爸爸对贾瑭的印象特别好，觉得这小伙子人不错。
贾瑭当初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光鲜，收拾的人模狗样。跟着在村里面住了半个月，就瞬间融入到当地。
云芳的妈妈给他买了一套巨丑的棉睡衣，虽然丑，但是十分保暖。云芳的姨妈还为了他用三四天的时间织出了一双巨厚的棉鞋。怕他骑小三轮的时候冻手冻耳朵，云芳的爸爸还带他去集上买了一个只有老头子才会戴的耳暖和路边大娘卖的电驴挡风被。
贾瑭把他那大衣衬衫皮鞋脱下来，穿着秋衣棉服和大棉鞋，跟着云芳的爸爸进进出出。
每当晚上云芳看到他脱了棉服在那儿抖灰的时候，忍不住笑的肚子疼。贾瑭是是知道的，别看自己那一身衣服巨贵无比，真的比不上这丑萌丑萌的厚棉衣保暖。他已经是老头子心态了，不能为了帅就冻着自己，反正云芳只是笑话他，又不是嫌弃他。
也因此贾瑭在云芳的那些亲戚里面获得了很高的评价。都说这小伙子是个踏实人，能过日子。
过完年他们走的时候，贾瑭虽然还是换上了他的那套衣服，然而扛着一个大口袋里面装满了云芳老家的土特产，瞬间让他那种高冷范儿没了。
再回老家日期就是五一了，云芳和贾瑭遵循着家里面的嘱咐，利用五一假期赶快把婚结了。
就在他们结婚之前的一个月，也就是四月份。博物馆正式开门接待游客。里面展示的都是贾氏一族出土的文物。
随着博物馆一起开业的是博物馆内的纪念品馆，里面有很多925的银首饰，还有很多的摆件，都是仿造的出头文物。
贾瑭和云芳一起去参观，当时预约的人特别多，排了半个月的队才轮到他们。
进去之后云芳拉着贾瑭直奔纪念品馆，这里大部分都是一些女孩子，对着里面的首饰爱不释手。
云芳看着它们的形状，总有一种恍然。
自从她上一次醒来已经有大半年快一年的时间了，云芳也没有那么多感慨了。
贾瑭身处在汹涌的人海中，看着眼前熟悉的事物，听着周围语调不同的话音。再抬头能看到现代仿古建筑的屋顶。
他自己也觉得恍若隔世，过去的回忆渐渐远离。
那些亲朋好友，那些儿女，那些孙辈的人，是真正的泯灭在了时光的尘埃中。
他当时想过，从现代社会到古代社会，无疑是一种流放。
他之所以认为是流放，那是从高级的文明形态到了低级别的封建社会，本来就是一种流放。
可现在他觉得也是一种流放，那是从一种炙热的亲情中被抛出之后处在感情荒漠里的流放，这是一种感情上的流放。
所以贾瑭此时此刻很排斥在这里呆着。
这里的人太多了，他和云芳挤出来之后看了看主展馆。
贾瑭就说：“别去了，里面也没什么好看的。”
是没什么好看的，那些东西并不重要。重要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云芳感觉到他的失落，“那行吧，我们走吧，以后不要来了。”
走远点，和过去彻底说再见。
贾瑭点点头，两个人一起互相拉着手出了博物馆。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贾瑭接到了爷爷的电话。爷爷在电话里面不停的催贾瑭赶快去联系婚庆公司，又问承接婚宴的酒店找到了没有？
都是提前预定，这个时候再找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场地了。
贾瑭赶快回答，云芳在旁边听着。
想想下个月的婚礼，她心里面觉得很安宁。
有句话说吾心安处即故乡。这句话说的很对，只要不迷茫彷徨焦虑就足够了。
随着时间的日益临近，云芳和贾瑭的朋友陆陆续续的到达了这个城市，他们两个经常往返于机场火车站和酒店。
随后两家的亲戚也一块儿来了。
都等着参加五一的婚礼。
把两家的亲人安置下来之后，他们两个在回家的路上和摄影师联系，摄影师把一些流程跟他们讲了一遍。
其中提到了拍全家福。
云芳一口答应下来，挂了电话之后跟贾瑭说：“把那个全家福拍下来之后，和桂哥的那张咱们放在一起。”
“应该的，那是前世这是今生。”

第433章 番外 贾琇明
“大家好，我叫琇明，我今年三岁辣！”
一个萌萌哒哒的小姑娘站在一群小孩子中间自我介绍，老师就问她：“我们琇明姓什么啊？”
“贾。”
“家里几个哥哥姐姐啊？”
“木有哥哥姐姐……”
云芳蹲在教室的窗口下偷摸往里面看，看女儿和小朋友相处的还好，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
贾瑭也在一边蹲着，但是他背靠着窗户，看了看手表小声跟云芳说：“行了，走吧。再不走你上班要迟到了。”
云芳不舍得走：“胖说了让我今儿晚点去，我还能再看一会。”
贾瑭回头看了一眼教室，拉着云芳站起来就走：“走吧，你蹲在这里跟个怪阿姨一样，保洁和厨房的大妈们看你好几眼了。”
云芳被贾瑭扯着上了车，她叹口气：“时间过的真快，明明已经上学了呢。”
“是啊，往后就开始她的上学生涯，然后长大，到高中了住校，到大学了去外地，你以后查看天气的时候还要再关注她所在的地方，也会常常念叨说什么‘孩子不在家真的好安静啊！’”
“别说了，说的我心酸。”
云芳就觉得自己的泪腺很发达，就这一会开始流泪了。
上班了之后，云芳做什么都无法集中注意力，胖胖来找她：“你是不是一直惦记你闺女？”
“是啊！”
“你是头一次当妈，我理解，但是孩子总要有这一天的。”
云芳叹口气，这人连孩子都没有，是怎么说出这样老气横秋的话来？
下午小孩子是四点放学，云芳飞快的打车到了幼儿园门口，找到了和朋友说再见的女儿。
“宝贝儿啊！让妈妈亲亲，今儿怎么样？和小朋友相处的好吗？吵架了吗？打架了吗？吃的怎么样？”半天没见，云芳再见到女儿亲的不得了，不停的亲她的小脸蛋。
女儿带着一个布做的小浣熊帽子，穿着黄色的上衣和蓝色的背带裤，正高兴的跟一个也穿黄色上衣的男孩子飞吻告别，压根没搭理妈妈。
云芳把她的手摁着：“不许飞吻，妈妈跟你说话呢。”
“嗯？说什么？”
“和小朋友相处的怎么样啊？”
“啊，我交了一个男朋友！”
云芳觉得血压在飙升，“男……男朋友啊！”
孩子还小呢，不要多想，只是男性朋友。
“是啊，我们还穿了情侣装，以后我们一起养小宝宝。”
云芳觉得眼前一片发黑，这是从哪里听说的啊！
“谁跟你说的啊！”
“是我们班璐璐说的。”
天啦噜，这怎么办？
云芳苦恼的挠头！
“妈妈，爸爸呢？”
“爸爸啊？我给你爸爸打电话。”
云芳打电话告诉贾瑭她已经把女儿接到了，其实完全没必要说，因为幼儿园的监控贾瑭能看到，贾瑭看到她们母女两个蹲在门口已经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了。
云芳就带女儿回家，家里面的二哈看见她们回来远远地跳了起来，飞快的逃命去了。
琇明就在后面追的二哈，无奈她是两条腿追不上二哈的四条腿。跑了一会儿气喘吁吁，眼看着这条狗跑的没影子了，只能站在门口着急的骂了几句坏狗狗。
骂了几句坏狗狗以后很得意的跟太爷爷说她有了一个男朋友。老人家倒是没有云芳想得那么丰富，还嘱咐她明天给人家要个联系方式，回头一起穿一样的颜色去学校。
等到贾瑭回来，云芳就拉着贾瑭开始讲对女儿的教育有多么重要，特别是她今天把男性同学当男朋友的事儿。
“……像这样的事情一定要防微杜渐……”
“你说的有些严重了，就算是咱们两个再努力，社会环境还是让孩子和大部分人一样了。前面三个已经有活生生的例子在前面了，你觉得第四个咱们能靠自己的力量和社会环境对抗吗？”
这么一说，让云芳瞬间丧气。
云芳就安慰自己：“小孩子的记性不太好的，三岁以前的事情是记不住的。”
虽然女儿已经三岁了，但是她现在的记性也不那么好。
比如她上半年在小区里面有几个好朋友，但是去姥姥家住了半年再回来已经把人家忘得干干净净，就是路上碰见了和人家也不认识，当然人家也不认识他。
云芳想明白之后还有心情去调侃。
“也不知道这个男朋友能交往多久？”
贾瑭也跟着笑了起来：“反正养她跟她哥哥姐姐不一样就是了。”
门外手里抱着两个苹果的琇明开始慢慢的退了几步，小跑着下楼找院子里给菜地施肥的太爷爷。
“太爷爷，太爷爷……”
“慢点慢点。怎么了？”
琇明仰头问：“我爸妈是不是要离婚了？”
“咦？你从哪儿知道的？”
“我朋友璐璐说她爸妈要离婚了，因为她爸妈以前都有孩子。我爸爸妈妈也有孩子……要是离婚了，我跟着谁一起过啊？”
“不是？”这怎么闹一出是一出：“你没哥哥姐姐，你爸妈也不离婚！”
爷爷费劲地把手里的工具放到一边，蹲下来跟她说：“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都是假的。”现在的小孩子怎么知道的那么多呀？想当年以前的小孩子四五岁的时候只知道吃和玩，现在都已经开始操心父母的婚事了。
“就是，我爸妈说我前面有三个哥哥姐姐，我妈妈说了好几次了！我都记着呢！”
“你妈妈说的是你干姐姐吧？上个月你干姐姐来了，人家还给了你一个木雕的小马，你还记得吗？”
“那……哥哥呢？”
“应该是他们朋友家的小哥哥吧，走，找你爹妈问去。我带你一起去，问清楚比咱们两个在这里乱猜强，你别哭了，太爷爷带着你去！”
爷爷坐着电梯上来，拉着琇明，拍了拍贾瑭的书房门。云芳赶紧过来开门，就看到一老一小在门前站着。
“爷爷，您快进来，明明这是怎么了？”
“刚才哭呢，说是你们要离婚，跟我商量以后跟着谁过日子。”
啥？
贾瑭都忍不住疑惑的看着女儿：“我和你妈妈离婚这事儿我们怎么不知道啊？”
你从哪儿听到的谣言？
贾瑭很重视这个谣言，要是有人在背后想要拆散自家让自己知道了，这事儿绝对不会那么轻易结束的。
“我朋友璐璐的妈妈爸爸离婚，是因为璐璐的哥哥姐姐，你们也会因为哥哥姐姐离婚，是不是？”
贾瑭：这什么和什么？
云芳：有时候跟小孩子讲理都讲不通。
云芳就说：“你是独生女，我们上哪儿给你找哥哥姐姐去啊！你这孩子！”
琇明不依不饶：“你们在骗我，你们明明就是有，你们偷偷的说还不让我知道。”
然后把两个苹果放在兜兜里捂着，伸出三根手指：“三个！三个！你们有三个孩子！”
云芳和贾瑭对视了一眼。
爷爷看着他们。
贾瑭只能揉一下脸：“你是在哪儿发现的？”
“我在门口听到的！”因为说得太急，还被口水呛了一下。她跑到门口，在门外站着，指着下面的地砖说：“就在这里听到的。”
“哦！刚才是吧？”贾瑭信口就说：“我们说的是你黄伯伯家的哥哥姐姐，上次你还和他们一起吃饭呢，是不是？”
爷爷也是觉得孩子听错了，哪怕是琇明摇头说着不是不是，爷爷也觉得是孩子听错了。
她小小年纪，才认识几个人，也不懂事儿，出去之后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今儿八成和朋友说了这样的事儿就开始胡思乱想。
然后爷爷哄着她到下面玩去了。
云芳把门关上之后和贾瑭面面相觑。
唉！
两个人同时叹口气！
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都算是过去了。
琇明被太爷爷哄着玩了半天，特别是二哈跑回家之后，爷爷把他套在小车上，抱着琇明坐在二哈拉的车车里沿着小区溜达了一圈儿。在小朋友们羡慕的眼神里，琇明就忘了今天发生过的事情。
对云芳和贾瑭来说，以后在家里面再说这种事情要格外小心才行。随着孩子慢慢大，以后再说话要有所收敛，要不然还会再闹出这样的乱子来，到时候孩子就不好糊弄了。
这本来是生活中的一件小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等到琇明年纪再大一点，上了小学，在文科方面的成绩非常令人忧心，贾瑭再次体会到了那种血压冲脑门的感觉。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
“上西天？”
“上青天！”贾瑭使劲拍了拍桌子，“你怎么学的？上西天和上青天能一样吗？”
“后面也说了，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要看作者在哪儿说的这句话，他要在屋里面说的，他只能看见西边，白鹭只能上西天。”
贾瑭不断的告诫自己这是个女孩儿，不能动手打她。
“人家就是这么写的，人家说上青天就是上青天，你在考卷上写上西天照样是没分儿。　来，下一题，上一题记住了吗？是上青天。”
“记住了爸爸，看下题。”
“下一题，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后面让填空，填写什么？”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你再想想！”
“我想过了。”
“错了！”
“我不知道写什么了！”
这逆女和桂哥儿长生一样一样的，不知道天下孩子都是这个德行，还是就自己家这三个是这样的德行。
贾瑭就觉得自己血压直挺挺的往上冒。
“我不行了，换你妈妈来。”
云芳也不行了，很快败下阵来来。
俩个人精神萎靡的坐在沙发上，爷爷看他俩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决定亲自去辅导。
然后他也气冲冲的出来：“这死孩子笑话我普通话不好！”
到了晚上，云芳实在忍不住在睡不着的时候跟贾瑭吐槽：“唉，真的是受二茬罪，我当初说不要生孩子了，我爸妈不同意，我当时就该坚持住！天啊！你说让蘑菇知道她妹妹这样，她会不会笑话她？”
“你想多了。”
“我这是假设啊！假如咱们那时候老了生了孩子，孩子是这样的，你说……”
“他们那时候比咱们头疼，最头疼的是桂哥儿，他那真的是长兄如父……
你说这种事我也想过，或许是期待不一样吧，要是放在那个时候也没什么期待，觉得姑娘家会读几句诗，写一些诗文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看蘑菇不是也不会写诗吗？咱们从来没有对蘑菇有过什么期待。”
对两个男孩子倒是很有期待，更多的是想让他们在社会上立足，让他们成为有用的人，能护得住家庭的人。
不要对孩子有太多的期待，接受孩子是个普通人的设定，放平心态就好。
云芳接连叹气！
每当这个时候就会觉得当人真的好难呀！
所以云芳就跟贾瑭说：“下辈子我不要做人了！我觉得咱们家的二哈都挺好的，没什么烦恼，还有人养着……虽然偶尔让他拉车，但这也是为他好呀，他总不能趴着一动不动啊！”
贾瑭哭笑不得。
“怎么说呢？你这话就信不得！六道轮回只有犯错了才会堕落到畜生道去，还是做人好，做人有做人的难，做狗也有做狗的难。别想那么多了。”
云芳用胳膊肘捣他了一下：“我就是说说而已。”
如果可以选，还是要做一个人的。
琇明不是故意要听父母说小话，而是路过这里了，听了开头就想听最后，听完了最后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儿……他隐隐约约的觉得父母必定有秘密瞒着自己，但是谁家的父母都有秘密！总是觉得小孩子什么不懂，小孩子哪有不懂的？
琇明愤愤不平的回去把自己的日记本从书架里面抽了出来，她慢慢的打开自己的密码日记本，一边儿找笔一边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肯定有秘密，我同桌说他爸爸在外边有相好的，他都已经撞见好几次……早晚我能撞见我那一群哥哥姐姐！”
随后提笔如有神助般的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下了一大篇日记，随后心满意足的合了起来将日记本藏好。
立下此字据为证，将来总要知道这些秘密的！
琇明心满意足的睡着了，在睡着之前还在想，听他们的意思是已经放弃鸡娃我了，太棒了，我明天就能轻松了。
然而经过一晚上，到第2天醒来的时候，云芳已经把昨天那种任命的想法丢到了脑后，又重新满血复活，迎着朝阳准备督促女儿好好学习。
她这个时候决定要换个思路，既然这孩子不想学书上的，不能引起她的厌学情绪，可以让她学点别的。
就比如——《大观园文集》，这很合适。
云芳之所以选这本书，是因为云芳也就明白这本书讲了点什么，能前后对得上号给女儿把其中的一些口语，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能够讲明白透彻，并且解释权就在自己手里。
这本书目前在社会上的文学地位很高，除了各位姐妹的别号之外，巧儿还在其中特意介绍了贾宝玉和林黛玉。
一来这两位的文学作品质量最高，二来是在他们回到扬州之后，很多作品是被巧儿收录在了这本文集里面。
他们两位的命运也在这本书里面得到了完整的呈现。
从一开始大观园迎贵妃的颂圣诗开始，到最后贾宝玉去世之前悼念亡妻的诗，里面几乎都收录到了。
“来来来，我给你讲讲这本书！”
琇明不情不愿的坐下，看到妈妈跳过前言，直接打开第一章。
“……这是从早上开始的，一大早家里面的人起了个大早，按品大妆在门外排好队等着贵妃省亲。”
“妈妈什么叫省亲？”
“就是女儿出嫁之后回娘家走亲戚，我回你姥姥家，那就叫省亲！”
“哦！”
云芳一直讲到晚上，天黑了贵妃才来。
女儿就追着问：“为什么是晚上？人家走亲戚不都是大白天吗？”
“每个时代不太一样，你看古代有些时候是黄昏的时候举行婚礼。
但是这次晚上出门省亲的事儿确实是在当时而言很不正常的。这里面牵扯到了当时朝堂里面的博弈，你长大就知道了，这本书你长大还可以再读一遍，你中年再读一遍，老了再读一遍，每读一遍就会感受不一样。
咱现在读的是最浅显的一遍，就是说到晚上之后开始进行的一系列文化创作活动是你这次学习的重点……”
“你讲就讲完嘛，讲一半留一半算什么？”
这倒霉孩子……云芳只觉得眼前发黑。忍不住拍桌子：“我说什么就什么，我让你背诗词呢，就给你解释一下背景，给你讲一下诗词的创作背景！”
琇明就嘟着嘴：“可我听着不好学，好复杂啊，我还是觉得课本上的好学！”
云芳听了之后把手里的书合上，无力的说“你去学课本上的吧！”
她这个时候就在想：饶了自己吧！有些事儿是真的强求不来的！
要接受后代资质不行的现实了。
云芳将手里这本书收起来，随后就真的不再对女儿的学习多上心了。
作业能写完就好，千万不要让请家长，因为我们见到你们的老师必定要表现的跟那三孙子一样。
考试排不到名次也没事，你后面还有呢，只要不是倒数第一就行。
课外辅导班要是觉得能上就上，不上一定要早点说，可以让我们省点钱，省点钱给你买衣服难道不香吗？
那些爱好……想学就学，不想学你在家里面玩泥巴也不管你。
人的一生就应该多姿多彩的！
在云芳的这种摆烂心态下，琇明六年的小学时光磕磕绊绊的结束了。
不出意外，这姑娘的成绩不拔尖也不落后，就属于中不溜的那种。
小升初是个难题，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跟家长们说，想要好考个好大学就必须要有个好高中，想要进入好高中就必须要找一个好初中……然后云芳就接到了电话轰炸。
鉴于贾瑭兜里确实有几个糟钱儿，不少“贵族”学校主动联系了云芳和贾瑭。所谓的贵族学校，这个也是收费比较高的学校，云芳承认他们硬件设施比较好，但是软件设施特别是师资力量就不好说了。
为了给琇明那不省心的丫头择校，云芳和贾瑭差点把鞋底子都磨穿。
选来选去还是选了距离家门口最近的学校。
这个时候的琇明已经有大姑娘的样子了，人家都已经十二三岁了，但是活的却跟个孩子一样。
云芳每次看到这一米六的丫头乱扔东西躺在沙发上没个样子就忍不住想叨叨几句：你看看人家蘑菇，再看看你！
云芳终于忍不住了，找贾瑭吐槽：“你说都是咱俩的孩子，蘑菇那真的省心，你再看看琇明那丫头！
我不说让她什么事都坚持下来，她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我不是没说过，也不是没教过，就是记不住，就是不听，怎么就差别这么大？”
贾瑭赶快哄着她别发火，贾瑭怀疑云芳到更年期了，变得暴躁了起来。
云芳的声音很大，爷爷耳朵背了，在楼下没听清楚。但是琇明的耳朵还特别好使。
她正吃着薯片儿，听到这话整个人跳了起来，把薯片一扔快速的奔到楼上。
“还是社会环境不一样，咱们蘑菇……我得承认，比所有人都好，要不然为什么过去将来只有这一个？
咱不能把琇明和蘑菇比？都不公平。”
“比长生，我也不说比桂哥儿了，长生那小子够顽皮了吧，琇明比长生还顽皮！”
说着就想哭！
“我抱抱你，别难受了，别难受了！”
琇明直接跑到他俩跟前：“这句话被我听见了，你们有其他的孩子，你们不该跟我说点什么吗？”
云芳更生气了：“说什么？说这几个孩子里面就你差劲！”
“说你们有孩子的事儿！我早就知道，你们还不承认，你们偷偷摸摸说过好多次了！我都长这么大了，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们总觉得我是小孩子，什么事都糊弄我，这事是不是还想糊弄我！”
云芳想说话贾瑭按照她的肩膀：“孩子说的没错，她其实也不小了，蘑菇当年这个时候都已经准备着进宫了！”
“攻哪儿？这么大年纪进攻？他在国外吗？”
贾瑭拿了张纸巾给云芳，让她擦一擦眼泪，对琇明招了招手：“来，你进来。”
到了书房，贾瑭搂着到自己肩膀高的女儿，指了指墙上放着的一幅画，“这是你大姐，这是你二哥，这个是你三哥。”
贾瑭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们想敷衍我敷衍的符合点现实行不行？拿了这么一副画来敷衍我，你们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没有不负责任，事实就是如此。这是我，这是你妈妈，我们两个或许没喝过孟婆汤，我们上辈子是夫妻，这辈子也是夫妻。我们上辈子有三个孩子，这辈子只有你自己，所以我们觉得他们是你的哥哥姐姐，你是他们的妹妹！”
琇明听了之后有些扭捏，想信又觉得不可信：“有证据吗？”
“没证据！”说完之后他指着画中央的蘑菇：“你大姐姐乳名蘑菇，大名贾萱，是个严于律己的好孩子。你二哥哥虽然学数学很艰难，他后来也学会了，但是他学文学那是很有灵气的，回头你可以看看他的诗集，我记得你还向我抱怨过，说是你们的课文里面就有他的散文游记？你很讨厌他。你三哥哥显得平庸了一些，然而他颇有一把力气，比你二哥哥还聪明，那个时候因为你姐姐权倾天下，他们兄弟自然要缩着点儿，要不然一门朱紫贵就太打眼了。”
“说的跟真的一样！”琇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动摇了。
贾瑭微微一笑：“我那个时候也是韬光养晦，早早的辞了官在家里面带孙子，你那些侄儿没一个省油的灯，个个聪明，但是个个却不爱学，整日逃课，我那个时候胳膊下面夹着根竹棍，看谁不老实就抽一下……说来说去，你是这些孩子里面最笨的一个，也怨不得你妈妈着急！”
“真的假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那句话怎么说？真作假是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
本来这些事儿想等到你成年了再告诉你，但是你既然撞到了，提前告诉你也可以，但是其中种种博弈，种种算计，不是你这个年龄能接触到的，当故事给你讲讲还可以，认真的向你分析的时候，我就觉得太早……这样吧，看你表现吧，你要是表现的好就给你讲一点，你要是表现的不好那就算了，也没必要知道这些。
豪门之间，朝堂之间，君臣之间，这些算计都是古往今来最顶尖的博弈，想想你将来也不会走到那一步，所以真的没必要知道。”
“你这是在激将！不还是让我好好学习吗？”她哼哼唧唧：“我知道了，我学给你看，我看你往后怎么编！你要是编不出来，咱们到时候再一并算账。”
小姑娘哼了一声转头走了。
路过云芳的时候还向云芳保证她会好好学习，到时候拆穿父母的话。
等到琇明离开了，贾瑭搂着云芳的肩膀，得意的说：“姜还是老的辣，佩服不佩服？”
云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第434章 番外 贵公子 一
桂哥儿十六岁这一年，一个大难题摆在了家里。
该给桂哥儿找媳妇了。
然而当事人却完全不放在心上，在云芳问他的时候，他嘴里跟抹了蜜一样：“妈妈为什么这么问？媳妇儿虽然是给我取的但是却是伺候您的。要什么样的儿娶的不该我说了算，该您说了算呀。”
这倒霉孩子！
云芳伸手捏着他的耳朵拉到自己面前：“这话说的就没良心，人家来咱们家跟你过一辈子呢，你反倒说是给我娶的儿媳妇……让人家姑娘听见了多难受。以后可不许这么说了，她才伺候我多少年？跟你才是过一辈子的。
再说了，家里面丫鬟婆子这么多我使唤谁不好，使唤儿媳妇儿干什么？我又不是那恶婆婆，专门为难儿媳妇。
我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妈妈你先松开手，嗯的耳朵已经很疼了。”
云芳这才松开了手。
桂哥儿一边揉着耳朵一边跟云芳说：“这事儿让儿子怎么说？儿子连外面姑娘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哪户好人家的姑娘给人家看呀。儿子没有看过自然也不知道谁好看。这哪里是娶姑娘，分明是娶人家的爹，光一个门当户对就已经卡死了，只能在某些门第里面找，您挑个合适的就行了。别问儿子，反正是盲婚哑嫁。”
说完之后撒丫子跑了，虽然说的有道理云芳也赞成，但是事儿还就是这么办的！
就在云芳在家里面发愁的时候，老纨绔老两口也在发愁。
邢夫人特意来找贾赦说孙子的婚事，在说这件大事的时候还不忘了埋汰一下王熙凤。
“我就说巧儿她娘那张嘴快，家里面有个什么事儿有个什么动静都让她给嚷嚷出去了。我今儿出门儿刚落座人家就问咱们家孩子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
还不是一家来搭话，好几家都来搭话，一说起来，她们嘴里都有词儿，说某某某个亲戚家的孩子可好了，愿意做个大媒！
我当时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就跟人家岔开话问是哪儿传出来的消息，结果问来问去问到巧儿她娘身上，你说咱们刚说好的事儿她怎么就张嘴说出去了呢？
有这工夫就不能替她闺女想想，如今巧儿也是个大姑娘了。”
贾赦听完之后掀开肿眼皮看了邢夫人一眼，对邢夫人很看不上，您要是想修理儿媳妇儿你自己说去啊，怼她几句她能怎么样，难道能跟你吵起来？
你跑到老公公跟前说，难不成指望这做公公的替你出气？谁家家里是这么过日子的？
这婆娘糊涂起来真的是让人没法说。
贾赦就当没听见她告儿媳妇的状，慢条斯理地跟邢夫人说：“难不成人家说出去还有错儿？咱们是要给孙子找个好姑娘，现在不放出话去非要这好姑娘被人家挑完了你才说？
有句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放到咱们家也是，一家有男百家打听。
咱们家孩子这相貌这根基这家私，放到京城里面有几个能越的过去的。人家问怎么了，还不兴人家问问。”
贾赦这几年有点胖，翻身的时候有些困难，他艰难地用胳膊把身体撑起来，丫鬟赶快上去推着他的上半身将他扶了起来。
贾赦很嫌弃的看了一眼邢夫人，论眼力见儿连个丫鬟都不如，人家离那么远都知道跑过来推自己一把。这婆娘坐在旁边拉一把的眼力见儿都没有。
“你有空在这里抱怨不如赶快想想法子怎么样才能把这些姑娘们都看一遍。咱们家孩子才是要紧的，你少想点那些有的没的比什么都强。”
说完便出去溜达溜达，他这是主动出去溜达，往日贾瑭劝他走动走动贾赦都不想动，这完全是看邢夫人觉得辣眼睛才决定出去走走。
贾赦在前院溜达的时候还在想，这事儿要是交给邢夫人去办，还不知道她怎么坑孙子呢。虽然这婆娘爱护孙子的心是真的，然而好心办坏事儿的本事也是顶了天了的。
她转身跟身后的一个小丫头说：“你去后面找到你二奶奶和三奶奶说一声，就说我说的，要是有那个空闲，别天天盯着算盘账本子，也该想想家里面这婚嫁的大事儿了。巧儿的事儿怎么办？桂儿的事怎么办？让他们都上点心。”
丫鬟听了之后麻利地答应一声，转身就跑。找到王熙凤后嘴巴利索地把贾赦的话传递了过去。王熙凤听了让人抓了一把瓜子儿给这丫头，又赏她了几块糖才打发走了。
王熙凤就跟平儿说：“这是用得着老爷说吗？难道我不知道吗？但是咱们家这两个孩子能挑选的人家不多。我正为这事发愁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长生出生之后，家里面就再没孩子出生了。王熙凤现在就指着琮儿他媳妇生孩子。
然而这个出身不太高的妯娌每次都是躲着王熙凤，跟她说几句话她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似的。脾气是挺好的，说一句都不敢还嘴，人儿看着跟个木头似的没一点儿趣味。就这还是县令家的嫡出姑娘，这样的脾气秉性王熙凤是真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是贾琮喜欢，两口子一关门，日子过的好好的，但是这弟媳妇出了他们的小院子门，瞬间成了受气的小媳妇。
王熙凤和邢夫人很多地方说不到一起去，但是对待贾琮的媳妇，两个人的态度是一致的：没事儿别出门了！
有这个例子在前面放着王熙凤就觉得千万不能给桂哥儿找那小户人家的姑娘，小户人家的姑娘真的撑不起门户。
还有巧儿的事情，就因为家里这一代只有两个女孩，另外一个已经是太子妃了。所以笨笨呆呆的巧儿别看笨笨呆呆的，就成了这京城里面的香饽饽。有不少人家明里暗里的已经跟王熙凤打听了。
这嫁女儿比找儿媳妇更难。
嫁女儿的时候要考虑人家的家风和考虑男孩子怎么样？把女儿嫁出去真的就跟在赌一样。
所以一说起这两件事，让办惯了大事向来能杀伐果断的王熙凤觉得头疼。
看王熙凤的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平儿就说：“奶奶何必把这事儿一个人扛下来？就咱们家姑娘而言，她的终身也不是您一个人能决定的。难不成二爷就不管了？桂哥儿的事儿别说是您了，二爷三爷都要操心。说不定连隔壁的珍大爷都要过问，不是您一个人能决断的，所以这事儿就先不提，看外边的爷们儿们怎么说。”
这也确实是个法子。
隔了一天云芳来和王熙凤说话，王熙凤就有一个主意想问问云芳能用不能用。
“下个月就是咱们太太过寿，不如这个月咱们发点请柬，把那些家里有合适男孩儿女孩儿的人家请过来。到时候一起相看了，你觉得如何？”
“说起这个，我今天来找你也就是为了这事儿。昨日三爷回来跟我说了，说太太这事儿不能大办。前几天有不少人在朝堂上说咱们家太子妃嚣张跋扈。下个月如果咱们再大操大办，到时候半个京城的人都来送礼，那些城外的人也上赶着来巴结，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终究是不好看。所以三爷的意思是今年仍然不办，咱们关起门来吃顿饭就行了。”
不办可以省钱。
王熙凤也确实不太想给婆婆过寿，婆婆的要求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还向来跟她说不到一块儿去。她过一回寿折腾的人仰马翻，自己就能少活几个月。
王熙凤脸上的喜悦是掩饰不住的，嘴里却颇担忧地说：“这样好吗？太太高兴吗？这怎么跟太太交代呀？”
云芳懒得拆穿她。
“这事儿三爷想办法去说，咱们别管了。”
王熙凤就知道这样，嘴里颇为可惜，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很高兴。
“这次又对不起太太了，到时候咱们多送点儿东西就行了。对了，既然要送东西咱们三个就要商量好分开送。太太的喜好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黄金，你我的寿礼置办的体面一些送出去没什么，黄金对咱们来说九牛一毛。
琮儿两口子又没什么积蓄，他媳妇儿不太爱往我这里来，到时候咱们两个把金子捧出来了，她准备的薄了到底难堪，还以为是咱们两个排挤她呢。
回头你跟她说一声，再听听她的口气，她若是兜里没银子也不要紧，宫中替她出了，让她闭上嘴，别跟太太说就行了。跟太太说了，太太一准儿再刮一遍公中。”
“知道了，下午我就找她说去。”
“既然不给太太过大寿咱们怎么请人家？”
云芳就想看看王熙凤脑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都说了不能那么张扬，你那么张扬传出去到人家嘴里就变成了咱们家比那些公主王府都要嚣张跋扈，人家王府的世子娶媳妇儿的时候都没有用这样的法子。有那嘴歪的人非说咱们家用的是那种选妃的法子，到时候满身是嘴都解释不清楚。”
王熙凤恍然大悟：“是是是，该避讳着点。”
“可咱们既然见不到人，又怎么知道人家姑娘好，就凭媒人一张嘴？总要见见才行啊。”
“这几日咱们一块儿出去参加别人家的喜事儿不就行了。咱们能选的也不多，把那些能看的看一遍再回来商量。
昨日我们三爷说了，说是他们男人就考虑外边的事儿，像是人家父兄如何，家里面人口是不是复杂。
咱们女人就看人家的姑娘男孩子怎么样，这事急不来，宁肯拖一拖也不能稀里糊涂地给孩子们把事给办了。三爷还说了，特别是巧儿这丫头本来就好性子，就担心到时候到人家家里面了受委屈。”
王熙凤一听赶快抓住云芳的手，满面愁容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和娶儿媳妇儿不一样，娶儿媳妇儿是人家到咱们家来了，现在是姑娘到人家家去了，那真是有个什么事儿完全不知道。
碰上那狠心的姑爷烂肠子的奴才，孩子肯定受苦，莄儿那个姐姐的事儿你还记得吗？要说起来那人也真的是命苦，怎么嫁两次都是骗她的人家！
算了，不说了，都死了好几年了，再说也没意思了，你说我这一辈子泼辣不好惹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慢性子的丫头！”
两个人对着叹了半天气。

第435章 番外 贵公子 二
叹气之后赶紧想办法，确实王熙凤比云芳还着急。
桂哥儿是个弟弟，但巧儿是个姐姐。桂哥儿还可以再等等，巧儿已经不能再等了。
等晚上贾琏回来之后，王熙凤就追着问：“一爷也是天天在外边的人，外边谁家的孩子好难道没有打听打听？咱们家可是有个大姑娘等着嫁出去呢？”
贾琏一听就有点不乐意，又不是自家的姑娘嫁不出去。听听那口气，仿佛这姑娘养的砸手里了一样。
“急什么，再等几年也是使得的。”
“孩子不小了，现在开始找，有合适的人家就订下来，再准备两年，过几年嫁出去正好，你要是再往后推两年年纪大了到时候可怎么办？”
“家里面的几个妹妹不都是嫁的晚吗？人家的日子过得也挺好的呀！”
“一爷要是说这个，那我就要跟一爷好好的掰扯掰扯了，一妹妹是嫁的晚，但是也要看看徐家是什么人家！”那是上赶着巴结，朝廷里面有个风吹草动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徐家的姑爷还要过来再说一遍。这还不是为了表明态度？！
“我是想让咱们家的孩子找个门当户对的，长得好的，学问高的，人品也是能拿得出手的……”
贾琏一听就觉得这是痴人说梦，有这么好的人家公主们都未必能分得过来，还能轮到你？
然而再吵下去今晚上别说睡觉了，明天都未必能吵得过来，算了算了不说那么多了。
然而王熙凤却有些不依不饶，一个劲儿的推贾琏。
贾琏又睡不着，只能跟王熙凤说：“你想找的这些人家都不是一般人家，你想找门当户对的，也行，不管是那些新贵还是以前咱们的那些老关系，你有看上的只管派人递话，只要你这边一松口，人家立马把事给你做圆满了。保管让你从上到下，从头到脚都有体面。但是难啊，这些人家哪有那多合适的孩子等着你挑选？嫡出的，年纪合适的，就这两条已经能去掉好多人家了。
更别说你还想找个长得好的，那你就要把其他的往旁边放一放，没道理真的有那么多四角俱全的孩子等着你相看。
至于人品……那句话怎么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人品这事儿不是你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能看出来的，我劝你别想那么多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想在这些相熟的人家里面找那些知根知底的孩子。你的意思我理解的再不会有错了，你心里有人选了吗？”
“忠襄侯家的大公子你觉得怎么样？这孩子小的时候我倒是见过，长得粉粉嫩嫩的，跟一团雪似的，这几年也没见，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也不知道读书如何。只是前些日子有人在我耳朵边嘀咕了一遍，我本来都忘到脑后了，这两天又想起来了。”
贾琏听了之后翻身坐起来想了想：“我听说那孩子读书挺好的。”
王熙凤美滋滋的：“我派人打听了，这孩子文武双全，再挑不出一丝错来。那小模样长得比宝玉那时候也就差了一点。小伙子眉清目秀，凡是见过的人都跟我说他们家那孩子芝兰玉树……”
贾琏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王熙凤：“你连芝兰玉树都知道了。”贾琏是知道的，凡是家里有点家资的，孩子只要小时候吃的油水足了个子就不会矮了，自然也是唇红齿白，怎么看怎么干净秀气。至于读书，这京城捧臭脚的多着呢，那小子现如今也没个功名，读书好不好的全凭人家一张嘴，内里如何谁知道？
王熙凤笑着回答：“瞧你说的，我还不能听几句好词儿现学现卖呀。回头你去打听打听，再看看这孩子，要是可以就做咱们女婿。”
贾琏点了点头，也确实是门当户对，自家的孩子是嫡出的，人家也是嫡出的。关键是将来他们侯府是这孩子当家作主，姑娘去了也不会受委屈。
贾琏自己想了一会儿，就像王熙凤说的那样，就眼下来说也确实挑不出错来。
“行，我明天派人打听打听，回头再跟老爷还有老三老四说一声，都一块儿想想。”
贾琏第一天下午回来之后就来找贾赦。
来找贾赦的时候贾瑭也在，贾瑭这个时候站着，贾赦坐着。贾瑭眉头拧的能夹死蚊子，正对着贾赦不停的数落。
“……我说让你出去走动走动，我听说你走不几步就开始喘，大夫说了，你这并非是长寿之兆……”
贾赦就开始辩解：“我走路喘是因为前几天我得了点风寒，我从没有听说过胖了容易得病的道理，人家都说胖了有福气。
前几天我还听小孙子们说凡是有病的字儿都是病字框，连瘦都带个病字框。可见古人都觉得瘦才是一种病，胖就不是。”
看到贾琏进来，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儿子们面前有点弱势，于是立即虚张声势起来，板着脸对着贾瑭大吼了一声：“逆子，现在轮到你管你老子了吗？想想你的身份，退下吧。”
贾瑭岂是他呵斥一声就能退下的，贾琏赶快上前拉着贾瑭：“你少说两句吧，老爷不就是胖了点吗？这是有福气。”
贾瑭看贾赦的样子就知道这老东西绝对是三高。如今走路都已经喘了，再这样下去小命都没了。
“他这是胖一点吗？他胖了多少？你看看他坐在那那肚子上就跟扣了个锅一样。”
贾琏看贾瑭越说越不像话，立即扯着他把人拉到了院子里：“我做哥哥的少不得说你几句，你这不像话呀，哪有这么说自己老子的。出去吧，等会我跟老爷说少吃多走动，你们俩在一起只会吵架，这话还是我来说吧。”
贾瑭就不信贾琏能劝得住贾赦，冷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背着手出门去了。
贾琏进去的时候，贾赦端着酒杯正伸着脖子向外看。
看到贾瑭没进来，立即摆出老太爷的架势，不紧不慢的问了一句：“那逆子走了？”
“走了，让我给打发出去了，老三说的也没错，您是该出来走动走动了。”
贾赦冷哼了一声，根本不接话题，不急不慢拖长声音问：“今儿来有什么事儿？”
“忠襄侯家的大小子您见过没？我听说那孩子挺好的，长得一表人才，说是弓马娴熟文武双全。您说要是和咱们家结亲……”
男人和女人考虑问题压根不一样，女人先想着这个男孩做女婿怎么样，其次再考虑对方的家庭。男人是先考虑对方的家庭再考虑这孩子怎么样。
贾赦想了一会儿：“忠襄侯这老东西滑不丢手的……也没有走了大褶子，京城比他家好的人家也有，然而咱们是不能再往更高的地方攀了。”
都有个太子妃了，难道还要再出个王妃？
天下的好事不能让老贾家全占了。
贾赦认可这事，所以就跟贾琏交代：“这事儿你们兄弟商量着办。”
然后就问：“你有空也问问你兄弟，桂哥儿的事情怎么办？老爷我今天本来是想和他商量这事儿呢，谁知道那逆子一进门就说老爷我这不行那不行……算了，我们两个没法儿不吵架，你们商量好了来跟我说一声吧。”
贾琏答应好了一声，贾赦摆了摆手让人出去了。出去的时候还在想，就老爷护孙子的心思，桂哥儿的婚事还不好办呢。
贾珍听说了这件事跑过来跟贾琏一起商量，不过在别人看来忠襄侯府的大公子是个不错的人物，但是贾珍的路子就有点野，他知道的消息跟别人知道的消息向来角度不一样。
“听说这小子喜欢漂亮姑娘，这事儿在咱们看来没什么，宝玉当年也喜欢漂亮姑娘，我也喜欢漂亮姑娘，谁不喜欢漂亮姑娘？但是这毕竟和咱们家姑娘有关系，问问后院的那些奶奶们，看她们怎么想。你们自己也把这事儿多想想。”
贾琏就纳闷了，难不成这小子很出格吗？
一边跟后院的女眷传话，一边就派人出去打听。这小子倒也不出格，确实是富贵公子的脾性，是看到个有青春气息的村姑都想上去跟人家搭几句话的那种。
倒也没毛手毛脚，就是看见人家两只眼睛瞬间发亮。
不过看完也就算了，也没有出过什么乱子来。
所以在大家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个喜欢看漂亮女孩的少年罢了。
云芳和贾瑭都觉得问题不大，别说少年了，就是自己看见那些漂亮的女孩也忍不住多看几眼多夸几句。
于是全家都觉得这婚事是可以往下进行的，就找人跟人家漏了点意思。
忠襄侯府自然是非常积极的行动了起来。
巧儿的婚事算是进入了流程，然而桂哥儿的事情又再次摆在了大家面前。
这次很积极的是贾珍。
“我有一朋友，他表姐嫁到了河东一代，是河东周家的媳妇，说是这位表姐的长女如今和咱们家哥儿的年纪差不多。你们不妨考虑考虑，别老想着选京城的这些贵女，外边也有好女孩。”
河东周家……云芳没听说过，但是贾瑭听说过。
贾瑭就给云芳解释说这个周家是当地的豪强。
云芳听了赶快摇头：“咱闺女将来少不了要跟这些豪强拼刺刀，我觉得不妥。”
“这不碍事儿。”贾瑭觉得问题不大。
周家虽然是当地的豪强，但是并非是江南的豪强。而且荣国府走的路子也不是和自家女儿深深绑定的。
适当的在明面上唱反调反而是一件好事儿。
这其中操作起来就比较复杂了，贾瑭让云芳别想那么多。“咱们只看这孩子合适不合适，其他的都先别想。”
贾瑭很积极的让人去查了一下，查完之后回来跟云芳说：“珍大哥哥高看人家了，什么豪强，叫我说也就是个土地多一点的大地主而已。”
想做豪强必须要有部曲，还要有士林的影响力。
周家也就是钱和土地有点多而已，在朝廷里没什么影响力，更没部曲，了不起家里养了上百号的护院，荣国府晚上巡视的男仆都有小千号人呢，别说各个门口还有上夜的婆子。
要比起来拥有平安州的贾瑭觉得自己比人家还是多了亿点实力的，就如今云芳挣的那些银子也比人家周家有钱。
云芳听了之后就忍不住用他的话来说他：“你不是说要先看孩子吗？其他的事儿倒可以往后推一推。”
“我是这么说的没错，”贾瑭就打算让贾珍去打听打听人家的女孩怎么样。
在云芳看来贾瑭就不打算和人家成事儿。
看他找的人选！好歹找个好人去问问啊，找贾珍过去，贾珍那秉性能办出什么好事来？
怕是他心里瞧不上周家。
贾珍办事儿也确实是出人意料，他出不了京城，直接让人把桂哥儿送去相亲了。
这事儿也是得到了贾赦的同意，云芳想拦着，但是儿子高兴的一蹦三尺高，美滋滋的要出门。
她派人告诉贾瑭，贾瑭在衙门里得到了这个消息气得火冒三丈。自己儿子到哪儿去自己做老子的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些人根本不跟自己说一声！
但是人家贾珍也是言辞凿凿，说是孩子大了该送出去见见世面了，就算这次成不了好事儿，也没关系，让孩子出去见识见识也是可以的。
难不成这一路的风土人情还比不上别的？
无非是多花几个钱罢了，偏偏贾珍最不在乎的就是花钱。
贾瑭不是在乎钱，他也不是担心路上出现意外不让孩子出去，而是他觉得安排孩子出门是自己的事儿，自己该是做主的那个！自己安排自己放心！
他觉得贾珍和贾赦在挑战自己教养孩子的权威，回来后杀气腾腾的找这两个人算账去了。
桂哥儿自然是高高兴兴的出去玩耍，过了一个多月传回来消息。
他觉得周家妹妹人不错，想娶！
贾瑭目瞪口呆，云芳就劝贾瑭：“你就当儿子出去自由恋爱了，如今得修正果高兴还来不及的，瞧瞧你的表情。”
“他年纪小，”说到这里还忍不住跟云芳说：“你看现实当中也有不少对自由恋爱棒打鸳鸯的家长。娶个好媳妇进来三代人受益，要万一那姑娘人不行，将来我死了他们不孝顺你怎么办？”
云芳表示贾瑭这次想的有点多。
“我就非得跟着他们才能过下去？我自己在哪儿都能过得下去。你就是心里不乐意，现在不停的找借口。与其在这个时候找这么多借口，不如赶快让人打听那姑娘怎么样，再派人过去警告你儿子别办出什么不好收场的事儿来。
然后咱们这边要表示出点行动，派人过去跟人家聊聊，先不说婚嫁的事，只说别的，先拖延一阵子，看看人家在当地的口碑如何。
咱们要是普通人家倒也不用这么费事儿，要是有一个麻烦缠身的亲家，到时候你心里面更不好受。”
贾瑭知道云芳说的都是对的，便站起来出去吩咐人了。
看着他的背影，云芳觉得他就好比传说中的王母娘娘，就干点棒打鸳鸯的事儿。
这时候邢夫人也派人来请云芳，云芳到了婆婆跟前，婆婆拉着云芳的手：“好孩子，我是不同意桂哥儿的这桩婚事的，你回去跟他爹说，就说我的意思，我不想要这个孙媳妇。”
“为什么啊？太太总要有个理由啊，我好回去跟三爷说。”
邢夫人冷哼了一声：“还能是什么？自然是配不上我孙子！”
她这个样子显得固执糊涂，就算是没见过人家，也一厢情愿的觉得人家配不上她孙子，云芳敢保证，要是等人家真的进门了，到时候真的能言善语会哄着她，她早把今日的话忘到天边去了。
“您都没看看人家的孩子呢！这么说有些武断了！”
“你怎么就胳膊肘往外拐！你现在回去跟他说去！反正我孙子是最好的！日后你们再给孩子找媳妇，必须我同意才行。”
“那姑娘您哪儿看不上啊？”
“我就是哪里都看不上！”说着嘟嘟囔囔的：“这事儿就该我和你一起给他相看，他一个小子，他懂什么啊！我就怕是个有心眼的，倒是把他哄的找不到东西南北，他日有你哭的时候！”
云芳就叹口气。
觉得太荒谬了。
“太太放心吧，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你别在这里坐着了，快回去，跟瑭儿你们商量去！”
云芳看她这么着急，就先站起来回去了。
王熙凤知道她去邢夫人那里去了，等她出来就赶紧来找云芳，在半路上截住了云芳说话。
“太太的意思我是知道的，看不上人家的出身，其实还是被琮儿家闹的，担心人家姑娘小模小样的上不了台面。对了，你是怎么想的？”
“要是人家姑娘没大毛病，这事儿就这么办吧，说到底还是他们俩个那个过一辈子，咱们这些人能跟桂哥儿过多长时间？了不起也就是三五十年，他们两个才是一辈子过下去的人呢。”
“可是……”
“嫂子，当初我不也是小户人家吗？还是暴发户呢，嫂子你自己说说，当初是不是也有人看不上我。我进门不也是好好的和你们相处了这些年。人家姑娘的年纪不大，要真的有什么拿不出手回头再慢慢的教，不能一下子否定了是不是？”
道理是整个道理，当初王熙凤还是新媳妇的时候，听说老三要成亲，娶的就是云芳，当时还在内心里窃喜，觉得这妯娌的出身不如自己。
可这个时候和那个时候完全不一样，那时候是看笑话，巴不得人家比不上自己呢，现在是看着小辈娶媳妇，自然是要娶个好姑娘才行。
所以要求也不一样。
她还要再说，被云芳拉着说其他的去了。
晚上云芳回家的时候，在院子里玩耍的长生和莄儿对着很晚回来的云芳挤眉弄眼，莄哥儿更是说：“我三叔心情不好！”
云芳摸了摸他们俩个的脑袋，嘱咐他们去别的地方那玩儿，进屋就看见贾瑭的黑脸。
“脸色很难看啊！”
“还是因为桂儿的事儿，我总觉得这孩子是不是落入什么圈套里了。只是如今我没法出京城，要不然我今儿就追河东去了。”
云芳叹口气：“我怎么说呢，你当初来我们家提亲的时候，老爷是跟着你一起去的呢。他怎么不觉得你是胡闹？”
贾瑭听了抬头看了云芳一眼，过了一会才说：“我那是看到了殷家的潜力，老爷也肯定看到了。”
“儿子如今又看到了什么？你看到了吗？”云芳说到这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不是那不靠谱的孩子，你也别把他想的那么纯良无辜。”
“你的意思……”
“静观其变吧，别着急，就因为是咱们的孩子你才着急，换个人你就不会这个表现了。”
说的也是！
“反正这件事家里的人反应都很大，太太让我跟你说她不同意！你去找老爷了吗？”
“老爷也不同意，也觉得这孩子被人灌**汤了！”
“让我说看看周家什么反应。这家的家风如何就看他们家的大人是怎么想的了？”
这件事就是试金石，试一试周家贪不贪心！
云芳觉得儿子不会这么不小心，他必定会先派人回来和父母商量才会在周家那边吐露心意，如今不商量，近乎是通知一样的口气，云芳就觉得这或许是有桂哥儿自己的打算。
贾瑭也想到了。
“看来，儿子也是会算计了。”
算计不算计的现在不好说，但是这件事做的是诡异了些。
经过云芳这么分析，贾瑭也不着急了，安心的等待着别的消息送回来。
他换衣服躺在了床上，在云芳快睡着的时候突然说：“这没个电话，真的好着急啊！”
说到底还是心不静。

第436章 番外 贵公子 三
耐心的等了很久……其实也没有很久，仅仅是半个月而已，但是对于贾瑭来说确实是很久很久。耐心的等了半个月后，桂哥儿的信终于送了回来。
他之所以决定要娶周家的女孩子，一来是因为周家的家风不错，是很典型的耕读人家。换句话说，是很传统的士绅家族。而且河东那个地方读书氛围浓厚，周家虽然在朝也没什么名声，但是在当地却是一户很了不得的家族。
了不得到哪种程度？
当地的百姓若是发生什么纠纷，是不会去找官府的，百姓们觉得周家的老爷为人最公正慷慨……以贾瑭的理解，在这种皇权不下县乡绅管四方的社会环境里，换句话说周家附近的百姓是归周家教化治理的。
虽然周家不收税也不是官府任命的官员，然而百姓都听他们的，说起周家，每户百姓都说那是一户清亮人，靠公正在当地很有人望。
贾瑭一下子理解了桂哥儿的意思。
贾瑭的目的是想让家族成为豪强，是历史上那些真正的豪强家族，能够影响朝廷的走势，能够掌握自己的私兵。
纵观历史这样的家族也并不多，一旦被记录下来，那都是顶尖的家族。
也就是魏晋南北朝那几百年里面把这些家族给养的壮大了。话又说回来了，所有的大家族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必是慢慢发展的。
桂哥儿就看到了这一点，以周家为目标，先建立这样一个家族，然后一步一个台阶的向上攀登，这样会更踏实一些。
到了那个时候朝廷就是想来清剿，也未必能将融入到平安州的自家连根拔起。只要后世子孙不办什么糊涂事儿，不为祸乡里不鱼肉百姓，好日子会源源不断！
虽然儿子只有短短几句话，贾瑭看了之后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觉得儿子说的也是实情。
贾瑭看不上周家，是因为他站在整部历史书向下俯视。而目前贾家还不如周家在当地的影响力，家家如今控制的是平安州的官场，却并没有深入百姓，只要一场风暴袭来，很容易清除贾家在平安州的影响，不过是换一些官员罢了，多换几次官员就能将贾家的影响力降至最低，最后清零。所以能成为周家这样的家族是桂哥儿这一代人所要达成的目标。
当贾瑭思考的时候，云芳把信纸接过来接着看。一来是周家确实是有可取之处，二来就是桂哥儿少年心思，觉得周家妹妹人真的挺不错，有一个突出的优点“温柔”。
随后就说请母亲和叔叔婶婶往河东来一趟，帮着他订婚。
之所以让贾琮夫妻两个也过去，实际上是因为贾琏贾瑭他们都不能轻易离开京城，贾珍贾赦更是有爵位在身。这件事就需要男性长辈出面，而贾琮是最合适的那个。
云芳看完信之后就问贾瑭：“这件事儿答应不答应？”
“答应了吧”贾瑭说完之后站起来背着手在屋子里面走了几步：“果然儿子像我，真的是太像了！”
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情，是两个家族之间的联盟。无论是对贾瑭还是桂哥儿来说，为自己谋划，为家族谋划，为子孙谋划都是大事，结婚也是大事，两件大事要结合起来才行。
贾琏这一支还可以勋贵，然而贾瑭这一支的子孙只能做豪强。
贾瑭想明白之后转身跟云芳说：“这件事儿就不要让二哥和二嫂多关注了，琮儿那边只需要他们夫妻两个出面就行，平安州的事儿让他们少插手。亲兄弟明算账，荣国府的事儿咱们不管，但是平安州的事儿他们也不能多管。”
“我知道了！”
贾瑭过了一会儿才说：“并非是我和他们离心离德，而是早点切割清楚，免得像老太太晚年那样，大房和二房之间牵扯不清留下的都是些祸根！”
云芳点了点头，把信收了起来：“你老爷跟前去一趟吧，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要让老爷和太太知道。而且他们老两口都不乐意，也需要你去劝劝他们。”
贾瑭点点头，站起来去了。
王熙凤这个时候压根没心思多过问桂哥儿的事情，她虽然也想了解，但这个时候真的没那么多精力。
因为巧儿的事情彻底定了下来，最近一些日子正是两家正式定亲的时候。
云芳去找王熙凤的档口，王熙凤正里里外外的检查要用的东西。
“虽然不是第一次办事了，我总觉得不放心。对了，桂哥儿的事儿怎么说的？我听说他有信回来了，你们两口子怎么想的？”
云芳只能说：“没法子，他坚持想和人家周家的姑娘成亲，我就跟三爷说要不然就随了他的意吧！”
“你可别糊涂！我听说马公主经常夸桂哥儿，这要是没点缘故人家会说这些话吗？就算人家没这个意思，这京城里面想跟咱们结亲的人多着呢，前几天四姑娘回来跟我说他们家来往密切的几户侯门都觉得咱家的孩子好，那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打听呢。京城这么多好女孩不选怎么就选了那乡间小门小户的呢。”
云芳不能跟这位嫂子说这个小家的打算，只能笑着说：“是他们两个过日子，只要桂哥儿高兴最要紧。”
“你就是太放纵他们了！”王熙凤就有一些恨铁不成钢：“你等着瞧吧，老爷和太太一准儿不同意。”
在前院贾瑭直接去找了贾赦，贾赦正在院子里面晒太阳，他肥硕的肚皮上蹲了一只猫，这只猫蹲着，脑袋仰得高高的，闭着眼睛也正晒太阳，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看那样子颇有点吸收天地日月精华的架势。
贾瑭慢慢的走过去，挥手让旁边的人退一下，盯着这只猫看了好久。
怎么看这只猫都像是在修炼。
贾瑭看了一会儿，伸手在猫猫的下巴上挠了两下，猫猫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贾瑭，任凭贾瑭又挠了几下，不躲，不动，不反应。
贾瑭就在想，这猫真的是要成精了呀！
伸手抱起来，在怀里撸了两下，这猫也很老实的，就在贾瑭的怀里待着。
贾瑭就在贾赦的躺椅边坐了下来，一边吹着风晒着太阳一边儿撸着怀里的猫。过了一会儿贾赦才醒来，先是伸手在肚子上摸了摸，随后听见动静转头看了贾瑭一眼。
“稀客了，今儿回来的挺早的？难为你今天一回来没把我给弄醒，看来今日心情好，不乐意跟我的老废物计较。”贾赦说这话的时候阴阳怪气。
贾瑭也不接话，又撸了一会儿就把猫放到地上，谁知道这猫一跃而起爬上了躺椅，又蹲在了贾赦的肚子上。
贾赦心满意足的在猫猫的脑袋上摸了两把。
“今儿有件事要跟老爷商量，我打算让琮儿去一趟河东，把他媳妇儿和桂哥儿他娘一块带去，在那边找个黄道吉日，先把这事儿定下来，咱们家这边儿再大张旗鼓的办事儿。”
贾赦一听瞬间急了，他想坐起来，但是因为太胖了挣扎了两下都没起来。因为挣扎的像一个被翻了身儿的乌龟，四肢再怎么折腾也是徒劳，他肚皮上的猫已经躲，贾瑭也不扶着他，他挣扎了几下发现起不来也就放弃了。
“胡闹，你怎么跟着胡闹呢？就那乡下的土财主也配把女儿嫁给我孙儿！”
“你要是这么说，咱们家祖上以前也是土财主！”
“你也说了那是祖上，现在什么时候，现在咱们家是京城的二等人家，这京城里面除了皇家有几个门头能高得过咱们的？做二房可以，做原配想都别想。”
“老爷也说了，如今高过咱们家的没几户。咱们是不可能与宗室再有婚配，前脚咱们嫁了一个姑娘出去，后脚就又娶了一个进来，要不是同一房也就罢了，可偏偏他们是亲姐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换亲呢。
反正和谁家结亲都是低娶，”贾瑭说着把信拿了出来，“你大孙子写来的信。”
贾赦让人把自己的老花镜送出来，等身边没人了，带上老花镜把信抽出来慢慢的读了。
“原来我孙子是这个打算……这个打算也不算错……”
贾赦把信递给了贾瑭，戴着老花镜看向远处沉默了一会儿。
“我大孙子的意思我是了解了……罢了罢了，都是你们的事儿，你们自己打算吧！”
说完之后整个人很放松的躺在躺椅上，对着贾赦或者挥手，很悠闲的晃悠了两下，刚才那只猫又跑了回来，一跃而上又找到了贾赦的肚子蹲了下来。
贾瑭把信收起来塞进自己的袖子里，“太太那边还需要您说一声，我们说她是不会听的，太太也就听老爷的，到时候请老爷多费点心。”
听这小子说好听话可真难，贾赦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贾瑭站起来又在猫的脑袋上撸了一下，这才告辞而去。
贾赦过了一会儿对门口远远站着的几个丫鬟说：“把你们太太请来，就说我有事跟她说。”
没一会儿邢夫人就从隔壁的月亮门那儿过来了。在贾瑭坐过的椅子上坐下：“她们说老爷有话说，老爷想说什么？”
贾赦不屑跟邢夫人解释：“刚才你儿子来找我了，我们爷俩合计了一下，觉得那周家的女孩不错，就定他们家了，回头我让琮儿跑一趟，把事办了吧。”
“这……”邢夫人急的站了起来：“这……没道理呀！”
贾赦才不给她解释呢。
“老爷你是不是弄错了，咱们两个是不同意的呀？”
“老爷我现在同意了，就是跟你说一声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别在一边上蹿下跳的捣乱。”
“我不愿意！”
你不愿意有用吗？贾赦就不想搭理她。看这烂人的态度邢夫人真的是火气直冲天灵盖，正想张嘴说两句，外边有婆子来请邢夫人：“太太，二奶奶打发人来说明天姑爷家的女人就来了。”
邢夫人听了之后气势汹汹的站了起来，气势汹汹的回去了。
贾赦看了根本不用多想，邢夫人一准肯定是去怼王熙凤去了。

第437章 番外 贵公子 四
来邢夫人跟前的正是王熙凤的陪房，看见邢夫人回来就满脸堆笑地说：“回禀太太，我们奶奶说明日姑爷家就要来人了……”
这话还没说完，邢夫人就冷笑了一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满脸不高兴地问道：“这么大的事儿他们家就来几个女人？这也太不把咱们放眼里了。平时你奶奶做事都说她办事圆满，怎么这件事儿让人家踩了咱们脸面？”
来喜儿家的听了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这……外边人之所以那么说也不过是花花轿子人人抬罢了，这事哪里做得不好？太太尽管示下，我们奶奶这就去改。”
邢夫人冷笑：“我哪里敢说不好？这事儿都是决定了才来跟我说一声，我觉得好不好都是这回事儿，你们也不用来跟我回话了，都出去吧，我这地方太小，也没法儿迎你们这些大佛。”
来喜儿还要再说话，被一边的小丫头拉着拉出来了。
来喜儿家的出来之后，拉着这小丫头满脸慈爱地问
：“姑娘，里面太太是什么意思？这怎么刚说话就给了我们这么一顿排头？”
这小丫头笑着说：“大娘放心，事儿和大娘无关，刚才太太到老爷那儿去，老爷说了要给桂儿大爷聘外边周家的姑娘，太太不高兴了。”
“原来是这样一件大事，怪不得呢，怪我没打听清楚没那个眼力劲儿就闯了进来。姑娘，今日大娘谢谢你，回头有空了到我们那边来，大娘给你果子吃。”
应付了这小丫头几句话，来喜儿家的脚下生风，赶快去找王熙凤把事给说清楚。
王熙凤这个时候忙得脚不沾地儿，听了这句话就觉得头疼。
太太生不生气倒还是其次。对于这个婆婆王熙凤早就看清楚了，不过是纸老虎而已。说几句难听话怎么了？回头给她点儿好东西一准把事儿忘得光光的。
这个婆婆就是再怎么张牙舞爪，对于王熙凤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王熙凤这个时候发愁的是桂哥儿的婚事，怎么好端端的就确定周家的女孩儿了呢？见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说过的人家，本来河东距离京城还远着呢，就是那周家也没有什么人在京城，两家本来是八竿子打不着，没想到倒成了这样一桩缘分。
到这个时候王熙凤反而埋怨贾珍多嘴，就觉得这大哥哥也太不靠谱，怎么什么人家都敢往家里面介绍。
王熙凤听了之后就把平儿叫过来：“我记得当初老太太留给我的东西里面有一对笨笨粗粗的镯子，你拿着替我赔礼道歉去。”
又跟丰儿说：“你去隔壁请三奶奶过来一趟，我有话跟三奶奶说。”
这时候平儿带人去找那对镯子去了，王熙凤想了想，决定还是亲自往婆婆跟前去一趟，但是不能现在去，等一会儿云芳过来了，两人说完了事儿再捧着这一对镯子过去。
一来是平息邢夫人的怒火，二来是要让云芳看看这事儿可真不是自己惹起来的，是婆婆乱发脾气。
还是那句话，邢夫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三爷。可不能让三爷两口子觉得自己两口子成天惹婆婆不痛快。
日常这些小事儿都要做到位，一定要做细致些，要不然积少成多，到时候大家心里面有矛盾疙瘩解不开就不好了。
她跟门口的一个丫鬟说：“找你平儿姐姐去，就说我说的，东西找好了不必送去，找个盒子装起来先放到我这儿，等会儿我亲自去太太那儿一趟。”
没一会儿云芳过来了。
王熙凤看见云芳就忍不住念叨：“我怎么听说老爷和三爷那边已经决定给桂哥儿找河东的姑娘。这事儿太太都知道了，太太知道了岂不是这件事要板上钉钉了？
太太这个时候正不痛快呢，我打发人去跟她说明天女婿要过来，下面的人跟我说太太这会儿正在那儿难受。”
云芳也没法子解释，就说只要孩子喜欢就这么办吧。既然老爷和三爷已经决定了，那这件事儿就没办法再扭转了。
王熙凤这个时候少不得就要表达一番自己的忧虑。
主要是介绍的那个人略微有点不靠谱，贾珍那个人真是风流阵里面的急先锋。要说办坏事儿的时候找他出主意，那他真是坏水一肚子一肚子的往外冒。这种好事儿找他，总给人家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王熙凤表达了半天的不踏实之后，就拉着云芳一块儿到婆婆那儿去陪着婆婆说说话。
从刚才到这会儿，这中间一段时间也不知道邢夫人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邢夫人脑补了什么，她自己开始哭了起来。
甚至觉得王熙凤拿来的镯子都不香了。也没了那种要找王熙凤晦气的想法，拉着云芳的手就说：“我好好的孙子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姑娘？这可真是错配了。也不知道他脑子是怎么想的，这真的是亏待了我孙儿……”
云芳就不知道该怎么劝。
大抵是这个时候的祖母都有点儿盲目自信。以前老太太总觉得贾宝玉是天上地下最好的那个，说句实话，要不是因为有林黛玉的血缘关系在这里放着，老太太甚至觉得贾宝玉这样的人是公主都配不上的。
到了邢夫人这里也是这个道理。虽然邢夫人不觉得和公主成亲有什么，但是觉得天下的女孩儿都配不上她孙子。
“太太，不是太太这么想的，人家的孩子也是个好孩子。”
云芳这话刚说出来，邢夫人立即不哭了，一把擦干静脸上的泪水，指着门外跟云芳说：“你出去，出去，出去，别在我跟前待着了，我还不知道你吗，老三说什么你就跟着说什么。你就没点儿自己的想头，你就不想着去劝劝，哪有你这样贤惠的人，怎么什么事儿都听你男人的？
说什么人家的孩子是好孩子，窝在那小地方没见过世面能是什么好孩子？”
云芳想解释，河东那可不是普通的地儿，那里也是有很多大家族的，昔日世家门阀，很多都是河东的！
但是看婆婆这个样子，光解释也没用，于是闭嘴了。
王熙凤一看这连云芳都埋怨上了，心想自己在这里面也落不下什么好来。就赶快说：“太太别生气，息怒息怒，这事儿不是您想的这样，这或许是个好事儿呢。”
然后王熙凤就企图用车轱辘话把邢夫人给绕晕了，邢夫人也确实是绕晕了，她被王熙凤绕得头疼，看到两个儿媳妇儿一替一句说的又急又快，自己都插不上话，心里面更是恼怒。轰着她俩赶快出去，别在自己跟前呆着了。
云芳和王熙凤被赶出来之后，两个人相视一笑。
笑完之后，王熙凤叹了口气：“明天姑爷家的人都来了，太太这个样子……”
“你放心，太太的气来得快去的也快，明天肯定好了。”
王熙凤点了点头，也只能盼着这样了。
第二天忠襄侯府的女人来了。
忠襄侯府不仅是来了家中的女眷，更是把这次的当事人之一他们家的大公子给带了来。
人家的话说得也好听，提前来拜会一下长辈，这也是两家以前都商量过的，毕竟贾赦是个老宅男。别说他出大门了，他连自己的院子门都很少出去。
贾赦对未来的孙女婿无论如何都是要看一眼的。
所以一大早来了之后被贾琮带领着来拜见贾赦。
虽然贾赦老眼昏花，但这个时候领着几个孙子坐在堂前也有点老太爷的模样，戴上老花镜对着人家的大小伙子看了又看。
说句公平点的话，这不仅仅是长得好看，是长得太好看了，很有那种斯文气质，真的是丰神俊逸。
老纨绔拍了拍自己的良心，家里面这几个小子还真的比不上人家，哪怕贾赦偏心自己的大孙子，觉得自己大孙子是天下最好的孩子，但是这个时候也要说没人家长得好看。这小伙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单看五官觉得普普通通，放在一起那真的是神采飞扬十分俊美。
再加上大户人家的孩子吃得好穿得好教养也好，所以越看越觉得在孩子身上浑身都是闪光点，愣是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本来他对这件事儿不是很放在心上，看了之后把眼镜摘下来，忍不住点了点头。
“好孩子，真的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啊！”
然后又问人家孩子读什么书？平时又有什么样的爱好消遣？
对方面对询问回答的极为伶俐，谈吐举止也是进退得宜。
贾赦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贾琏缓慢地点了点头。
自家的三个小孩子高矮胖瘦都不一样，都已经不再是懵懂的年岁了，跟着看了半天，早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是将来的二姐夫，于是几个小男孩儿面色不善地盯着人家瞧。
等到忠襄侯府的大公子离开后，莄儿跑到贾赦旁边说“叔祖，那人身上香香的，不像是什么好人。”
贾赦伸手在他后脑门上轻拍了一下：“何以见得呀？”
“大男人还薰香，那不是娘们儿唧唧的吗？”
贾赦就说：“熏香怎么了，古往今来熏香那是高雅的事，你少在旁边胡说，去去去，你们都到旁边玩儿去。”
莄哥儿说：“就说了他不是好人儿。”
贾珍这个时候正进门，听见这话就忍不住瞪眼：“这么多双眼睛就没你看得清楚？！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莄儿一看是他，吓得缩了一下脖子，小声喊了一声爹，被长生他们拉了一把，三个小孩子追的跑着从这院子里面出去了。
忠襄侯府的大公子跟着贾琮往后院去，邢夫人和侯府的其他女眷都在后院，这位大公子要去后面拜见女性长辈。
被人领着进来的时候，云芳抬头瞧了瞧，跟坐在身边的邢夫人说：“这孩子长得可真俊。”
邢夫人看了看点了点头，很流于表面的夸了几下，反正邢夫人觉得还是自家孙子好。
两家的女人一块儿商量了一下婚礼的流程，忠襄侯府的女人还要去园子里面看看巧儿。所以又把这位大公子打发到前面陪着贾赦他们说话，荣国府的一群女人就陪着忠襄侯府的人去了大观园。
等双方的家长都见过孩子，这事儿就算彻底定下来了。双方家长都很满意，巧儿也很满意，因为巧儿在这位大公子往后院来的时候躲在暗处看了一眼，就看了一眼，瞬间觉得脸红心跳。
在忠襄侯府的人走了之后，荂哥儿就跟姐姐说：“我们仨都觉得那不是个好人。”
巧儿立即维护其未婚夫来：“不许你们胡说。”
荂哥儿才不听她的，“他看见那些漂亮姐姐们的时候眼睛就是这样的。”
他眯着眼睛，伸着脖子很夸张的到处看。
荂哥儿的样子惹得两个弟弟都笑了起来，长生更是顽皮，他跳起来背着手眯着眼睛脑袋乱转，走到巧儿面前学着戏里面的书生甩了一下并不存在水袖，一脚向前，脚尖翘起，弯腰作揖，尖着嗓子怪模怪样：“小生见过小姐~”
把巧儿气得站起来就想揍他。
莄儿更是要跟着学，嚷嚷着：“三哥你往后退一步，让我来，让我来。”
荂哥儿觉得弟弟们玩儿得很高兴，也嚷嚷着要作揖。
巧儿气得跺脚，然而她追不上这三个弟弟。哪怕是这里面儿胖乎乎的长生也比她灵活多了。
琮儿媳妇刚送邢夫人回去，她本来不想往后面儿来，但是巧儿的事儿是家里的大事儿，还是要来问问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从抄手游廊这边往后面儿大花厅去的时候就看见这仨小子在气他们姐姐，上去就说：“哥儿们要放尊重点，怎么能跟姐姐开玩笑。”
哥仨看婶婶来了，而且还板着脸，不出意外又要开始长篇累牍的掉书袋，从三皇五帝能说到眼下，中心思想只有一件，做弟弟的不能对姐姐不尊敬。
这位婶婶是个才女，这种才女和姑姑们不一样，姑姑们那时吟诗作画样样都行，婶婶这样的才女是比其他人读书略多了一些，不会作诗，但是寻章摘句却是好手。
而且这人还有些刻板，如果是个男的，会三句不离忠君，说句话来必要引经据典，和大家都有点格格不入，就……迂腐了些。婶婶也很迂腐，除此之外，为人还非常俭朴，和荣国府这样的豪门作风完全不匹配。所以免不了会被人说她寒酸上不了台面什么的。
她这种和李纨那种还不一样，她是严于利己也对人很严格的那种，做到了里外如一坦坦荡荡。
哥仨一听婶婶这口气就知道又要开始教育人了，于是纷纷找个理由一股脑地抱头鼠窜。
巧儿立即挽着婶子的胳膊，两人一块儿往后面大花厅里去了。
王熙凤对这个女婿非常满意，这个时候正喋喋不休地夸这个女婿的外貌人品。
琮儿媳妇在外面就听见她对人家的孩子一口一个人品贵重——膏粱子弟有什么人品贵重的？就忍不住在脸上露出不屑来，立即反应过来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就没必要跟嫂子唱反调了。再说了，荣国府就是这样的门第，找膏粱子弟做女婿也说的过去，自己也不能做的格格不入了，很快就收了脸上的表情，没人看见。
荣国府的喜事对于宁国府来说也是喜事，珍大奶奶就带着儿媳妇胡氏一块儿过来陪着忠襄侯府的人说话，这时候也没走，大家一起在花厅里说话。
胡氏看到琮儿媳妇进来赶快站起来。
“婶子来了，辛苦了，太太送回去了吧？”
“送回去了，我看着太太今日确实是受累了，这会儿有些疲惫。刚才我出来的时候太太吩咐说是晚上让咱们自己在院里吃了，不用去伺候。”
大家都点了点头。
王熙凤是真的高兴，红光满面。
珍大奶奶就知道王熙凤高兴，这个时候把茶杯放到一边：“有这么好的女婿，凤丫头今日美的鼻涕泡都出来了。”
这么一说王熙凤先笑了起来，巧儿赶快用手帕捂着脸，跺了几下脚，羞地扭头跑出去了。
王熙凤是真的高兴，跟身边的云芳和琮儿媳妇说：“不怪大嫂子这么说，我是真高兴，你们今天看到这孩子没有？那长得可真是可人意，而且谈吐也都是最上等的，前面老爷和二爷他们看了都说好。
不瞒你们说，这可是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女婿，京城那些未婚的小少年再找不出比这孩子更好的了。”
琮儿媳妇用眼角看了一眼王熙凤，端着茶杯默默喝茶。
云芳倒是能理解王熙凤的高兴，便伸手拍了拍她的手：“既如此孩子的嫁妆咱们也不能简薄了。对了，你给孩子都准备了些什么？说出来咱们这一群人不妨帮着想想。”
这真把人家抬得太高了，云芳也觉得有些不妥，所以就引着她转了话题，说点别的。
王熙凤果然开始说起女儿的嫁妆，珍大奶奶就帮着一块儿分析陪送什么合适。一群人说到天黑，王熙凤要留大家吃饭，珍大奶奶却惦记着早点儿回家。
“咱们离得这么近，回头有空了再吃吧。我们家里还有些事呢，我得回去。”
珍大奶奶她们婆媳一走，就剩下云芳和琮儿媳妇王熙凤。
琮儿媳妇立即告辞而去，云芳借口家里也有点小事要处理，告辞离开了。本来王熙凤谈性正浓，还打算在餐桌上再高兴一会儿。然而转眼之间人散得干干净净，不过这点小插曲影响不了她，她打算等会儿和贾琏再聊聊。
贾瑭是在前院吃了饭之后才回来的，看云芳回来早就有些纳闷：“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吃饭呢，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主要是二嫂子那个人太张扬了，把侯府的那个孩子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一口一个人品贵重，人品贵不贵不知道，但是二嫂子又说这孩子显贵……这么说也没毛病，但是她也太得意了。”
要紧的是家里面已经有了一个显贵的女婿了，单单论贵，谁能贵得过蘑菇的丈夫？虽然不能做事上纲上线，王熙凤也确实高兴，并没有那种压人家一头的心思，或者非要表现什么，只是太高兴了。
然而到底是有些癫狂了。
贾瑭还以为什么事呢，轻轻的笑了一下：“放心吧，这两天过去，二嫂子那边儿就能恢复如初了。你们不说总会有个人跟他讲明白话不能乱说的。”
云芳点了点头，王熙凤那个人高兴起来就不那么小心了，记得早些年的时候，她公然在家里说就是人家告咱们家造反都不用怕的，这些年已经收敛了很多了。
实际上云芳也是这么想的，今儿回去，要么是贾琏，要么是平儿，总会跟她说明白的。然而贾瑭说完之后，坐下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轻笑了一声。
云芳就问：“你笑什么？”
贾瑭摆了摆手。
人品贵重？人品这东西是最没办法说的。
天下有有几个贵公子？
都是些碌碌无为之辈，庸俗之人！
最后摇了摇头，觉得今天这无病呻吟八成是因为酒气而起。
想了想自己这一段时间光顾着操心大儿子的事，把小儿子的学业放在一边没管。于是转身从榻上的小柜子里面拿出了戒尺，敲了两下手心试了试感觉，就问云芳。
“长生那小东西的书读到哪一页了？大字写了多少了？”
得了，今儿晚上有人睡不好了。
云芳说：“大字每天写五张，他说写完了。书每天读一篇背一篇，他跟我说也跟得上进度。你给他留的那些数学题，他跟我说如今正解着呢，已然有了眉目……”
贾瑭冷笑了一声，翻身从榻上下来，穿上鞋背着手，手里面拎着戒尺，慢悠悠的出门了。
过了一会，怡红院里面，巧儿身边大丫鬟跑去跟她说：“姑娘，今儿笑话您的人又被三爷揍了！”
巧儿听了赶快抬头：“消息传得这么快？你这就知道了？”
“想不知道也不行啊，哭的声音可大了！站在咱们小门那里能听得隐隐约约的，门口的那些大娘们都说是这位小爷又挨了三爷的揍！”
巧儿是又气又笑：“罢了罢了，咱不能跟弟弟一般见识，你准备好东西明天咱们去探望他。哭得这么大声没人去解救他也是可怜……八成又被关禁闭了，给他带点糕点过去，先甜甜他的嘴，我估摸着这次惹三叔气极了，不止是关禁闭，还要禁了他的零嘴呢。”
丫鬟抿着嘴笑了起来，答应了一声，出去吩咐婆子明日准备好糕点。
巧儿独自在屋里坐着看书，看了两页看不下去了，心里想着：那人长的真好看。

第438章 番外 神秘客 一
暑假，琇明正在家写作业，突然听见楼下扑通一声。琇明第一反应是：不会是太爷爷摔倒了吧？！
要真的是摔倒了，那就严重了。
她赶快站了起来，开门下楼，到楼梯口才想起来：哦，今天爸妈带着太爷爷去医院了。
楼下到底是什么动静？
她穿着拖鞋吧嗒吧嗒的下楼，看了看楼下，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可是明明刚才听到了一声巨响，在客厅里走了两圈，也不是没什么变化，茶几有点歪了……
琇明没什么强迫症，对这个也不在乎，上手挪了一下，弄完之后拍拍手，准备接着去楼上写作业。
踩着拖鞋吧嗒吧嗒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木质香，这味道很像是熏香，不是香水，更不是院子里的草木香……猛吸口气，好闻！
可是家里并没有人喷香水，这味道哪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琇明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整个人的胳膊一疼，被摁在地上，胳膊被人家牵制着，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两条腿刚弹蹬两下立即又被踩着。
“呜呜呜，不要伤害我，我知道我爸妈的保险柜在什么地方，我也知道保险柜密码，我还知道我妈妈把她那一堆金饰藏在哪里，都是纯金的硬货，我带你去！”
随后琇明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布料给绑着了，然后有人将自己提起来扔到了沙发上。
这个时候琇明还在喊：“我没看见你，我什么都没看见，你快把我眼睛挡住，我们家的东西你随便拿，拿完了赶快走。”
“本宫倒也不是那打劫的人，此乃何地？尔为何人？”
“咦！”琇明侧翻身回头一看，一个长相明亮艳丽，气质端庄大气的女人站在自己身后，看得出来身形健硕，更要命的是人家穿了一身古装，头上顶了一堆金饰……要是这些东西都是真的，那老妈藏的那点儿小物件可能人家也看不上。
“这……我家呀！”
“我是问你这是哪一处州府？本地的主官是谁？当今的皇帝又是谁？”
“皇帝早就没了……”琇明悄悄的动了动，发现对方并不制止，心里面略微松了口气，然后加大幅度，一副要做起来的样子，对方也没什么反应。
琇明接着说：“这位姐姐，您这身行头看上去挺值钱的呀！您是在哪儿定做的？您爱好可不一般……要不要喝水，我们家冰箱里的水随便喝，那边有饮水机，我跟您说饮水机旁边的茶叶柜里面好茶多的是，不过最好的茶叶还在那个塑料袋里。最好的东西，要用最朴素的包装……”
琇明嘚吧嘚吧的说了很多，看对方头都没有动，心里不免有一些失望。这个时候门外突然有人按门铃，一边按门铃一边拍着铁栅栏：“快递，你们家有到付的快递！”
琇明惊得赶快站了起来。
然而她面前的这个绑匪根本没动。
“那啥……姐姐，我出去接个快递，我对天发誓，我绝不会把你供出去！”
琇明看到对方的嘴角微微向上挑起，但是却坐着没说话。琇明已经看到她的袖子里抽出了一柄匕首。
艹……
果然是个抢劫的！
刚才还以为她是神经病呢。
门外的快递还在拍门，拍门的时候，屋里面的人听见他打电话：“……对对对，敲门了没人应啊……好的，好的好的……行行行，我试试，要是不行的话，我下午再来一趟。”
随后快递小哥的嗓门又大了起来：“贾琇明，你爸妈喊你接快递了！
贾琇明你爸妈说你在家呢！
这倒霉孩子不会是跑出去玩了吧？”
快递小哥转身走了。
琇明对着这个女人笑了笑：“姐姐你坐，我给你拿水。”
这个时候楼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琇明知道这是爸妈给自己打电话的。
这俩人也真是，都不知道楼下的状况这多危急。
琇明挤出了一个笑容，“姐姐，我去楼上接个电话，要是我爸妈知道我不接电话，他们会很快杀回来的，这样，你跟我一块去楼上，我妈妈的首饰盒里有很多大货。我接完电话带你去，你放心，我向天发誓我一个字都不会乱说的，我小命很重要的，我知道咱没啥大的冲突，我求命您求财，毫不相干。”
琇明面前的这个女人将匕首收了起来，慢条斯理很放松地坐在单人沙发上，问她：“你姓贾？”
“对对对。”
“500年前说不定还是本家，我也姓贾……”
“你别跟我说这个，我不想听那么多。你跟我说的越多，暴露的越多，道理我懂，我都懂！”
“你以为本宫是求财，并不尽然，本宫不知为何突然来此，刚才从窗外向外看了一眼，发现一切都不熟悉，想找个人打听打听……”
琇明赶快点头，这抢劫的也挺有个性的，一口一个本宫，这个也是宫斗剧的爱好者？
要不然我也配合着点儿？
“此地距离金陵有多远？”
“金陵……哦，应天，那地方有夫子庙，我去过我去过。坐飞机需要三个多小时！”
对方的眉头蹙了起来，琇明赶快说：“娘娘容禀，此地去金陵坐飞机需要1.5个时辰，一个半时辰……”
妈耶，这个词儿拽出来好羞涩，在脑子里面过一遍容易说出来好难。
“不到两个时辰？”对方更是觉得惊奇，“可气候……”
气候明显不一样，这里很干燥，然而江南水乡确实很温润，空气里面都觉得有那种水漉漉的感觉。
“距离平安州有多远？”
“平安州……这是个历史名词儿，如今没地方叫平安州了。”
琇明刚说完就感觉到对方的杀气，她虽然不知道这是杀气，但也觉得对方生气了，赶快对人家露出一个大笑脸。
就在这个时候，琇明听到车库的卷帘门响了起来。
她没来由的开始紧张，紧接着车库挨着小院子的门被打开，妈妈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叫黄鼠狼进宅无事不来，这个时候献殷勤目的自然不言而喻。这几个人可真够恶心的……要真想伺候爷爷，早干嘛去了？一听说老人家身体不好了，那真是脚底抹油的溜过来，一个个跟那孝子贤孙似的！还不是图爷爷的那点遗产。”
琇明没听到爸爸的声音，八成是没说话，要是爸爸敢多说两句，妈妈的那张嘴能立即解锁机关枪怼死他。
而屋子里面还坐着一个劫匪呢！
琇明这个时候在想：我们一家三口又没有太爷爷在旁边扯后腿儿，应该能打得过她吧？
而她面前的这个劫匪这个时候已经站起来，来到了窗边。
她从窗户里向外看，带着一股很明显的不可置信！
这个时候云芳已经从抱怨贾瑭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开始抱怨琇明。
“明明那死丫头在咱们出门的时候保证的好好的，估计又跑出去了，等会儿她回来我肯定给她点苦头吃，你不许在一边多说话。”
“知道了，知道了，她应该是写完作业出去的，咱们孩子我还是了解的。要是写完了作业，让他出去玩玩也没什么。”
“我都已经算好了，就那死丫头的速度，她作业想写完怎么说也要下午了……”
琇明要示警的时候，爸妈已经指纹解锁推门进来。
她看到这个劫匪对着爸妈呱唧一下跪了下来，把琇明惊的目瞪口呆，这是个什么局面？
爸爸妈妈明显也被惊到了，随后老妈便以极为利索的动作一把抱住对方，两个人对着抱头痛哭起来。
咦！咦咦……
紧接着，老爸也开始抹眼泪！
琇明被反绑着手，刚才拖鞋也掉了，这个时候赶快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爸妈你们离她远点，她袖子里有刀！”
然而妈妈哭的声音更大了，爸爸的眼泪掉的更多了。
琇明急的跳脚：“爸你报警呀！这是非法入侵，他刚才还把我摁倒了，你看你看，我手都被他绑着了。”
她转过身去把被绑着的手展示给贾瑭。
然而云芳和贾瑭都没看她，贾瑭抹了泪跟抱头痛哭的母女两个说：“先别哭了，快起来，到沙发那边坐。”
蘑菇也抹了抹泪，赶快扶着云芳，随后他们三个手拉的手坐到了沙发边，蘑菇坐在中间，看看左边的父亲再看看右边的母亲，那真的是又哭又笑。
“这到底是不是做梦……我都分不清真的假的了……”
云芳也跟着说：“我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了……好孩子，你都有白头发了！”
云芳凑过去问贾瑭：“我妈的亲戚？”
贾瑭这才想起小女儿来，小女儿穿了一身睡衣，光着脚手还被绑着，围着人转来转去。
贾瑭伸手帮她把捆着她手的手绢解开，“去去去，去冰箱那边拿饮料去，这是你大姐，我和你妈亲生的！”
艹……
这消息这么劲爆！
琇明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人啊！？
“真的假的？爸爸你们别被骗了！”
“我自己的闺女我能不认识吗？”
听了这话琇明只能先去把两只拖鞋找到，然后吧嗒吧嗒的到冰箱那里抱了四罐饮料出来。
她先给了贾瑭一罐，又给了云芳一罐，随后拿着一罐果汁递给蘑菇：“大姐你喝水！”
蘑菇双手接过来，站起来说：“多谢小妹！”
“别别别，你坐下坐下！”
这也太隆重了，我单手递给你，你单手接着就行了！
琇明拿着自己这罐饮料，慢慢的蹭到单人沙发那里，脱了鞋盘腿坐着。
打算在旁边坐着看能不能听到其他的爆料，然而他这边刚打开易拉罐，就听见妈妈说：“你小妹妹举止疏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放咱们那会儿，孩子都比他有规矩。
当年老太太说凭孩子再好也要懂规矩，出去知道给大人挣脸面，要不然再好的孩子出去没了规矩让人笑话，就是生的再好再得长辈宠爱，也要好好的教教才行。
你妹妹到底差了点儿，说白了眼下都不讲究这些，我们也没有对他有那么多要求。”
蘑菇看着穿短裤露着两条大长腿，盘着腿儿顶着鸡窝头的小妹妹，就说：“虽然别人不讲究，但她到底要比别人好点才行！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走，既然父母在这里，这里便是我的家。我这些日子和妹妹住在一起，早晚以身作则，看看妹妹有没有其他的长进！”
云芳听了非常高兴，“那……你们姐妹俩住在一起？”
“嗯！早些年我也是和巧儿妹妹住一起的！”
云芳开始兴奋起来：“咱们今天不在家吃了，我和你爹带你出去吃，我先给你找几件衣服，你先穿上，回头再带你去买新的。”
云芳又招呼着贾瑭：“你去看看车里还有多少油？今天咱们带着孩子好好的转一转。”
贾瑭听了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行，就这么办了！”
贾瑭出去查看油箱，云芳拉着蘑菇上楼。
琇明转身看着爸爸出去：“爸出去的时候再看也行啊，去加油也费不了多大事儿！”
贾瑭早就跑出去了！
琇明觉得父母都有点不太正常，想了想还是跟着上楼了。
云芳正翻自己的衣柜：“……这几天天有些热，我给你找几件裙子，然后再找防晒衣，还有遮阳帽，太阳镜，防晒的口罩……”
蘑菇看了看，便在床尾凳上坐了下来。
看云芳忙里忙外就忍不住说：“妈妈，苦了你和我爹了，这地方也真的是太小了，比以前咱们在东院的原子还要小。”
琇明这个时候已经到门口了，正伸着脑袋往里面瞧。
听见这话就忍不住说：“不小了，咱们家这房子比我很多同学家的房子都要大，他们来的时候都羡慕呢。”
蘑菇听了对着小妹妹招了招手，看到这个小妹妹虽然长得瘦瘦高高的，然而却像个懵懵懂懂的小兽一样，颠颠的跑了过来。
蘑菇拉她坐下：“你这么说是因为你没见过以前咱们家住的地方。妈妈的陪嫁就有两处五进的大宅子……”
“哇啊！五进诶！”
云芳已经造出了一条裙子，拿出来铺在床上：“嫁妆其实只有一座宅子，另外的是你爹自己挣出来的，他担心到时候被分了，就塞到我的嫁妆里，一来是我的嫁妆看上去更多更好看，一来嫁妆是我的私产，府里面没法动。”
“那我爸也挺厉害的！不过地方大不大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在什么地方。妈妈，我爸的房子在哪儿？”
“在外城，想要进宫要提前一个多小时出发。不过呀，你们舅舅给我陪嫁的那院子离着皇城挺近的。”
“那就是说您陪嫁的院子地理位置比我大的院子更好！”
云芳点了点头。
琇明又转身看着蘑菇问：“说起来居住条件最好的应该是大姐你们家吧！”
“对啊，要不然我怎么自称本宫？”
“娘娘不都是自称本宫？”
“掌一宫的人才配称本宫，太子住在东宫，所以可以称本宫，公主们没出嫁的时候都有自己的宫殿，也能称本宫。然而宫中的嫔妃并不是人人都有这个资格的！”
“那你的宫殿一定很大？”
蘑菇微笑起来：“是挺大的，所有的行宫随便我用，不过那都是皇家的。我在北苑修建行宫。北苑横跨草场一千一百里，宫殿分散各处，在此地训练骑兵！每年秋草黄的时候，我就要驾临此地，整个北苑都是我的，所有的宫殿，草场，马匹都是我的。”
哇啊！
“好宽敞！”
蘑菇微微一笑，从头上摘下一根凤簪，插到了小妹妹那鸡窝一样的头发里。
“心有多大天下就有多大，眼光要放长远！不要和那些不如自己的人比较，要多往前看看。这个送给你，咱们见面我还没有给你见面礼呢，这是见面礼。刚才又把你撂倒在地，这算是赔礼了”
说着又把手腕上戴着的手镯摘下来了，一只塞给了琇明。
这东西入手沉甸甸的琇明赶快摇头：“不要不要，这玩意儿太沉了。”
云芳就说：“姐姐给你的你就收下。”
琇明听妈妈这么说，这才往自己的手腕上，套套上去之后把手举起来：“谢谢姐姐，不过真的有点重！”
“戴习惯了就不觉得重了，戴习惯之后适应了这个重量，就觉得其实跟没戴一样。
本来应该给你点再好的东西，可惜我这个时候只有这些，你先凑合着收了，我若是回不去，将来给你置办更好的。”
琇明点了点头。
贾瑭上楼，看他们母女三个在一起，这个时候笑得见牙不见脸：“我已经打电话订好餐了，你们收拾好了就可以去。正好趁着你们收拾的时候想想今天去哪儿了。”
云芳已经把衣服找出来了，催着琇明和贾瑭出去商量，她要带明珠去洗漱换衣服。
琇明头上顶着一只凤簪，再看看手腕上的镯子，跟着爸爸下楼的时候，就觉得很不真实。
“我姐诶，我大姐！”
“爸，我真的跟做梦一样。这是不是真的？”
贾瑭刚才在楼下对着自己狠狠的抽了一巴掌，很疼！
之所以磨蹭了好久没上楼，是因为那一巴掌把脸都给抽红了。
实实在在的痛感提醒着他，这是真的。
所以他才异常的高兴，听见小女儿这么问，使劲点了点头：“这是真的！唉，要是你另外两个哥哥能来多好啊！”
“他们来了之后我大姐会不会打我大哥？听说我大哥的后人造我大姐后人的反，找机会我一定要问问我大姐！”

第439章 番外 神秘客 二
“你少在一边拱火。”
贾瑭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如果他们两个来了的话，对我和你妈妈来说那真的是一件好事儿。这简直是比我中了一个亿都要令人高兴，这是自我出生到现在最心想事成的一件事儿。”
琇明在旁边搂着爸爸的脖子，趴在爸爸背上说：“你看我大姐就能来，说不定我哥哥他们也能来。我大姐高不高兴倒是其次，就是我哥他们来了，会是什么样子呢？来的是青年？小孩子？还是老人？
我就担心我两个哥哥如果来了，一听说他们被人家刨坟就差扬灰了，能把他们气的当场脑溢血，到时候要是送医院，人家让办住院手续，没他们俩的资料怎么办？他们都是黑户。”
这倒霉孩子！
你说的有可能是真的，但你为什么要说？高兴的日子说的这个让人不开心。
“去去去，你都不想着点好的，赶快上去换衣服，换完衣服咱们今天去外边吃饭。”
琇明答应了一声，开始上楼，爬了几节台阶立即转身回来跟贾瑭说：“爸，今天有个送快递的你让他下午再来咱们家，下午还没人，你给人家打个电话，让他晚上来或者明天来。”
女儿一说这件事儿，贾瑭想了起来，赶快从口袋里摸手机，一边摸手机一边跟小女儿说：“这也是给你妈妈定的吊坠儿，而且还是到付，人家肯定下午要来……”
说着已经拨打了手机，开始和对面说话，说了几句之后快递小哥表示他立即过来。
琇明已经上楼去了。
云芳带着蘑菇梳洗了之后又拿吹风机给她吹干了头发，再拿裙子和衣服叫她穿上，随后用自己的银钗给她挽了一下发髻，带着她下楼准备找一双合适的鞋让她穿上。
蘑菇对这里一切都是好奇的。
就目前而言，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不仅是一打开就能出热水的水龙头，还有能吹干头发的吹风机，以及她的那套衣服被妈妈扔进了洗衣机里面就不用管了，据说很快干净的衣服就可以被拿出来，只是需要挂起来晾干就行，蘑菇很想蹲在洗衣机前观察一下衣服是怎么洗的？这对于她来说颇有一点神迹的意思。
好在这个时候她也确实有些饿，便被妈妈拉下去了，在门口的柜子里找了一双合适的鞋让她穿上，当全家人拉着他出门的时候，她走出了这个屋子忍不住向着四面八方去看，看一切都觉得新鲜，看着远处的高楼，心想：房子还可以这样建？
看蘑菇毫不掩饰的吃惊表情，琇明在车里面扒着姐姐的座位就问：“我们这里是不是很繁华？是不是很富庶？”
蘑菇微笑了一下，她可不是那没见过世面的人，虽然这里的事情件件让她吃惊，却并没有令她生出别的心思来。
“有富人自然是有乞丐，你刚才也说了，你有一些同学家里面不如咱们家，可见咱们家和你的那些同学家比起来还算是衣食无忧的，自然是居住的坊市要好很多，这车子虽然快却没有走多远，我尚且未看到全貌，又怎么好惊叹这里的富庶？”
琇明了撇嘴：“反正就是比你们古代好。”
她有一种很优越的感觉，就是觉得现代社会比古代好。
蘑菇坐在副驾驶上听了这句话转头看着琇明：“何以见得呀？你去过吗？”
“我虽然没去过，但是也能从书上看到过。正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处一隅而观全局。”
蘑菇笑着摇了摇头，对她来说天下从未变过：“你啊！看书只看一家之言，自然是以管窥天。那我问你，昔日汉家和匈奴争战的时候，是不是我汉家百姓都憎恨匈奴？恨他们烧杀掳掠，恨他们每年秋草黄的时候要南下打草谷？”
“那是自然，”琇明信誓旦旦的说：“我汉家就是和他们不共戴天，我是说以当时的社会环境而言，如今都已经民族大融合了。”
“咱们说的就是当时，我这么跟你说吧，当时有很多汉家百姓是主动投奔匈奴，并且深入大漠之中寻找他们的部落，愿意给人家当奴隶，心甘情愿的那种。”
“这就是汉奸啊！”
“你不应该先问问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过不下去了，对匈奴人而言，人口牛羊草场都是他们重要的财富。他们对掠夺而来的人口算得上是珍惜的，虽然把人口和牛羊放在一起很侮辱人，但是在汉帝的治下，边境的那些大人物们和士绅老爷们把那些牛羊看得比人还重要。
就拿耕种的时候来说，他们觉得牛累了要让牛休息一番，要爱惜牛的体力，却不愿意让人休息，觉得牛是一种很重要的财富，而人不是。
甚至在那些牙市上，买卖牛羊的价格比买卖人口还要贵。你说连牛羊都不如的时候，为什么不让自己变得和牛羊一样贵重的？”
怎么会这样？
琇明被打击到了。
蘑菇就跟妹妹说：“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么多，就是要告诉你，尽信书不如无书。然而你如今正是少年，正是有话就说的年纪，心里面藏不住一点事儿，这是年龄使然，不过你将来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有些人该信有些人不能信，有些书该读有些书不该读。
老成持重那是之后的事情了，你如今正是少年正该肆意的时候，所以说点什么也就说点什么了。说完之后能记住就好，当你说不过别人的时候，不要为了脸面一味的争执，能体面认输的人才能做大事儿。
天下一直是天下，天下未曾变过，就是外表不一样而已，万变不离其宗，最根本的一直不会变。”
琇明点了点头。
不过和刚才比，已经没了那种跃跃欲试和想显摆的心情了。
贾瑭把车停在停车场，招呼着大家一块下来。云芳带着蘑菇下车之后往电梯那边去。
“第一次坐电梯可能会有点晕，没关系，习惯了就好。”
他们四个人刚进电梯，就听见外边人喊：“等一下请等一下。”
贾瑭就随手按了电梯键，等了一会儿，外边急匆匆的跑过来一个青年。
这青年刚进电梯就不停的道谢，电梯门合上，他把墨镜摘了下来。除了琇明和这个青年，云芳贾瑭包括蘑菇在内都对他看了一眼。
琇明就问：“你要去哪一层啊？”
“12楼，12楼餐饮区。”这个青年看了一眼蘑菇，电梯一直往上走，他又悄悄的看了几眼蘑菇。
这个时候连琇明都察觉到这其中的氛围有点不对劲。
她看了看这个青年又看了看大姐姐，随后站在了他们两个人中间。
过了一会儿电梯门开了，这边一家四口出门，这个青年跟着出来。
从电梯往餐饮区还有一段距离，他们还是同行。
琇明就觉得这个人好烦，跟着我们跟的那么紧干嘛？
但是蘑菇却很放松，问贾瑭：“爸爸，我们去哪儿吃？”
“绕过这个弯儿就是了。”
就在他们转弯的时候，这个青年跑过来挡在蘑菇面前：“你好美女，我们加个V信吧。”
蘑菇没听懂，但是看对方的表情也能猜得出来，摇了摇头。
云芳就立即说：“很抱歉，我大女儿的手机今天早上刚丢，我们打算吃完饭帮她买一个新的，这一会儿没办法加你。小伙子你是做推销的吧？我们现在不打算买任何东西，多谢你好意。”
“阿姨，你误会了，我不是……”
“不影响你了，再见。”
一家四口往前走，琇明还回头看了看那青年，小声的跟云芳和贾瑭说“爸妈，那人还在看咱们！”
全家人都没搭理她的话。
到了餐厅，服务员带着他们到了包厢，刚坐下贾瑭就说；“这可真是孽缘。”
“怎么说呀？爸爸爸爸，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呀？我看见你们刚才都在看他。”
蘑菇就说：“他和我死了的那位特别像，简直有九成像，八成是轮回转世吧，我们那儿可信这个转世之说了。”
“你死了的那位……哦，皇帝！”
蘑菇点了点头：“少了点儿气势，壳子倒是挺像的。”
琇明琢磨了一下，那就是外表像的意思了！
这时候门口有服务员敲门，进来跟贾瑭说：“先生，您订的菜里面有一条老式红烧鱼，您去选一条鱼吧。”
贾瑭就出去选鱼，这屋子里面也没别人，琇明赶快绕到蘑菇身边搂着蘑菇的肩膀很亲热的说：“姐，既然是一模一样，而且你又在这里，不妨你们可以再续前缘。”
蘑菇摇了摇头：“傻妹妹你没听见我说吗？此人也就是壳子像，并不是他。真的是他，我倒是想和他说几句话，能不能续前缘到看我的心情。至于那些赝品，我连多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说到这里转头跟云芳说：“我来的时候他都已经去世了，您猜他那些儿孙办了什么事儿，居然给我介绍面首，哼，几个小白脸儿还想来哄我开心，我是没见过男人吗？我觉得国库里边的金子都比他们更动人一些。
更让我想不明白的是这一群家伙居然会办这样的事儿，我倒是有点儿怀念他的好，最起码他活着我还能跟他说‘瞧瞧你那些儿孙一个个上不了台面’。反正他活着的时候，我是各种嫌弃，他死了我倒是有点怀念，也仅限于怀念而已，下辈子再过这样的日子也不是不行，但他必须得听我的。”
云芳正想安慰蘑菇几句，可偏偏琇明已经凑了过来：“那些面首好看吗？”
蘑菇点了点头：“确实不错，长相都挺好的。这一群小白脸本来就是些软骨头，和这种人来往是万万不可能的，多说两句话我都觉得浪费时间，人的一辈子活多长日子吃多少饭都是注定的，我这一辈子如此宝贵，那么多大事等着我干呢，我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群小白脸身上，若是哪天不开心了，我找乐子也不会和这些小白脸一起。这种人一旦留在身边，那真的是贻害无穷。而且这样的弄臣一旦得势便要咬人，我的肱骨之才怎么能被这些人刁难？
你以后要记住，别和那些不相干的男人纠缠。别入爱河，别信男人的鬼话，自己腰杆子硬了比什么都重要。
只有你自己腰杆子硬了，那些男人才会巴巴的贴上来，说着甜言蜜语哄你开心。就跟有些男人有钱有势之后身边少不了有那些年轻漂亮的女人投怀送抱，年轻的美男子也会对半老徐娘投怀送抱，道理都是一样的，人都有慕强之心，都向往富贵，谁想过那种天天吃不饱的日子？只有强者才配挑挑拣拣。不要跟那一些下三滥的人在一起，要不然你也会变成下三滥的人。”
说起这个云芳想起巧儿的事，就跟蘑菇说：“你巧儿妹妹的事儿我后来听你爹说了，他跟我说她丈夫忠襄伯办了一件很恶心人的事儿。他有一个故交，去世之后老婆孩子来投忠襄伯，结果这烂人就盯上人家小姑娘了，还想纳进府中做二房。巧儿一怒之下就和他和离了，这人起初不愿意，被你那几个弟弟打上门去差点见血，当时好多人劝，来家里说情，最后到底是和离了。
后来这烂人还来过咱们家几次，说要把你巧儿妹妹接回去，巧儿都没见他，这人还让孩子过来求情，你巧儿妹妹也没见孩子。后来是荂哥儿给她送终的，葬回金陵去了。”
“巧儿这事做的太对了，趁人之危之辈，将来碰上其他事儿很可能会做出别的事儿来，这种人和珍大伯父还不一样，珍大伯父就是个烂人，烂的全京城都知道，这人惯会装模作样，如今在京城还是一片好名声，您不说我都想不出来他会做出这种事儿来。
如今我来的时候他们两口子的日子过得还挺好的，我跑去跟巧儿妹妹说她也未必信，我也未必能回去。假如我能回去，我平时盯着他，要是敢对不起巧儿，我弄死他！”
这个时候贾瑭进来，跟她们说：“我选了一条大鱼，到时候去皮去鳞去骨头，大概还能剩两三斤肉。”
那就是好大一条鱼了，云芳也没唠叨何必弄这么一条鱼，既然都点了，那就做吧，好吃了打包，不好吃就放着。
这个时候外面开始上凉菜，琇明很积极的给蘑菇夹菜。
还给蘑菇介绍什么叫做分子料理，忽悠蘑菇说非常好吃。她的那点小心思大家都能看得出来，是她想去吃。
吃了饭出来，云芳就说带着孩子各处转转，再给孩子买一个手机。没有手机就等于白来了一次现代社会。
在挑手机的是，琇明跟着爸爸去结账，拉着贾瑭的衣服在她耳边小声的问：“我姐要是查出来她家的王朝灭亡了，该怎么办？”
贾瑭想跟琇明说你姐比你想象的要豁达。
但是话到嘴边想着让她们姐妹两个多沟通一下，蘑菇能给琇明提供很多人生指导。
就说：“你回头问问她吧！”
“这种事是可以问的吗？我问了她会不会伤心？”
“问吧，这不是什么大事儿！”
王朝灭亡还不是大事儿。
琇明想了想，觉得自家亲爸是不会坑自己，于是就把这个问题放在心里，等到晚上大家回来之后洗漱了，姐妹俩躺在同一张床上，蘑菇正在学着操作手机，琇明凑了过去趴在姐姐身边小声的问：“姐，你拿到手机之后查的第一件事是啥？”
“我想查查天下，才知道天下何其广大！是我眼光窄了，以为中原就是天下，没想到外面还有那么多肥沃广袤的土地。”
这不亏是摄政太后。
“那你有没有查过，您的子孙是怎么把王朝给……玩完的？”
“没查，这种事儿还用查吗？王朝灭亡说到底就是一件事：百姓觉得他不配为皇帝，就这么简单。”
“我以为你会说是吏治**，国库空虚……”
“那是写书的人没做过皇帝，有几个亡国之君总结过为什么亡国吗？就算留下只言片语，也未必是真的。我摄政监国治理天下，知道一个道理，权力是自下而上的。下面的人服气就有权，不服气就没有权力。”
“是吗？”
“是啊！”
琇明翻身躺倒，“你说的和我知道的好像不一样诶。”
蘑菇就说：“我是治理过天下的，所以我有经验，也没必要骗你。你看的那些道理都是那些没经验的人写出来的，早几百年就粉饰的找不出真相了。以后看书的时候不能只逮着一本书看，同一个时间要多找几本书，小心求证，大胆想象。”
“你说的回头我再仔细想，但是有件事我跟你说了，你会生气吗？就是你治理过的江山落到了大哥哥子孙的手里……”
“哦？”蘑菇确实是有些吃惊，因为在这短短的半天时间里，她还真的没有问过与之相关的话题：“确实是有些吃惊，但是并不出乎意料，因为他们积攒力量积攒了很久。给他们奠基的人就是爹爹，为他们打下基础的人就是你大哥哥，庇佑他们没被狂风暴雨一样被洗涮一遍的人是我。我打击了全天下民间的大户人家，独独放过了他们，那个时候我就想着早晚有一日他们必成祸害，事实也正是如此。
至于生气，那倒没有，自从盘古开天辟地到如今，三皇治世无帝定伦，这么多年出来了这么多雄才大略的人物，谁能保证江山万年不倒？总有这一天的。就跟打仗了一样，胜了就是胜了，败了就是败了，不必吹嘘也不必气馁，这种事儿只能怪自己，怪不到对手头上。
可惜你大哥哥不在，要是在了我倒是愿意敬她一杯，你大哥哥值得我敬他一杯酒。”
“可惜大哥哥来不了，不过大哥哥他们的坟被刨了，明天咱们一起去博物馆吧。我小学上学的时候跟着老师去过几次，爸妈不乐意去，所以我老是听人家说里面有什么什么纪念品，我也想要……姐姐你不忌讳吧，明天咱们一起去看呀。”
坟……被刨了？
忌讳倒是不忌讳……就是被刨了这个事儿有点儿……难道刨坟不属于大事儿了？放到以前，谁敢动人家祖坟的一棵树都要打出人命，这事儿没闹大？
她立即翻身坐起来，“这件事我得跟爸妈聊聊。”
说着出去了。
琇明就有一种闯祸了的感觉，这个时候赶快坐起来，不停的在问自己：要不要跟去听听？

第440章 番外 神秘客 三
琇明犹豫的时候，听见爸妈的卧室门响了起来，她鼓起勇气下床穿鞋准备去听的时候，爸妈和姐姐去书房了，她想跟着去，但是书房的门被关上了。
呜呜呜呜……不带我！
她只能先回卧室，在卧室里一面玩手机一面等着姐姐他们出来，可是到她睡着了，她都没等来人。在睡着前，迷迷糊糊的在想：要是哥哥们能来就好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她转身一模姐姐的被窝，没温度了，这是一晚上没回来还是很早就起来了。
琇明赶快爬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听见外边有说话的声音，赶快跑到窗口打开窗户向下看，看到姐姐和爸爸正在院子的菜地里面劳动，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最后一个起床的。
小姑娘潦草的穿上衣裳，脸也没洗牙也没刷，穿着拖鞋吧嗒吧嗒下楼了。
正在给菜地浇水的蘑菇听到了之后转头回去看了看，也没说什么。
这是一个被娇宠的小姑娘，爹妈还是这一对爹妈，区别就在于要是对自己稍微有些放松，估计就是这个德性。
琇明这个德性蘑菇是有些看不上的，最起码也应该把头发梳一下脸洗一下再下楼。然而父母还在，轮不到她对着妹妹教训。
最主要的是时代不一样了。
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这个道理蘑菇是知道的。
有些话蘑菇不说云芳就要说，看着小女儿急匆匆的跑过来，开始掀锅盖儿开冰箱，把案板上切的西红柿塞嘴里一块含糊不清的问今天早上要吃什么？
以前倒不觉得，这个时候云芳就有点看她不顺眼。
“我也不说你别的了，你早上能不能早点起来，你看你姐天不亮就起来，跟着你爸沿着湖跑了一圈回来在门口打了一套拳，又帮着你爸把地给松了，这会儿正在浇水呢，人家一大早上干了这么多事，你瞧瞧你到现在头发也不梳，跟那鸡窝似的。”
琇明含糊不清的说道：“我就知道我姐姐来了你们不爱我了，我以前就这个样子你就不说。现在又拿我跟我姐姐比，我比得上吗？”
云芳哭笑不得，对于琇明，云芳还真的是很疼爱很疼爱，她和贾瑭对琇明简直有一些溺爱。
“知道你比不上，也没要求你比上，我就说让你早点起来，能做到不能？”
“能，放心吧。”
说完在水槽那里洗了洗手，抓了一张厨房用纸擦干净之后又把自己的头发给扒拉了一下，然后高高兴兴的跑出去了。
“爸爸姐姐，我来跟你们一块浇水。”
云芳听完之后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哪里去帮忙？只是看着好玩要跟着一起玩儿呢。
蘑菇就把水管递给了琇明，琇明高高兴兴的接了过来，对着周围的菜地开始滋水。
这个时候贾瑭接了一通电话，到一边儿花墙下面坐着打电话去了。
蘑菇就问琇明：“爸爸和谁打电话呢？”
“姐，你进步的真快，昨天你还叫爹呢，今天就叫爸爸了。”
一个称呼罢了，是父亲永远是父亲。不会因为称呼爹还是爸爸有所改变。
蘑菇没说话，琇明就开始叭叭叭的讲：“是爸爸的那几个兄弟打来的电话。咱们还有一个太爷爷呢，本来在咱们家住，一直跟着咱们一块儿过日子。前几天说腰有一点疼，昨天爸爸妈妈要带他爷爷去检查，爸爸的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就闹着要接爷爷去住。今儿打电话说的就是这事儿。”
“哦？我昨日也没来得及问你，咱们家一共多少口人？多少房？谁是族长？”
“嗨，都没族长了，你说的那都是老黄历了。咱们家活着一个太爷爷，太爷爷有老兄弟在老家呢，听说是堂兄弟，咱们不经常回去，偶尔见面。平时也没什么来往，要不是因为有太爷爷在，早就不亲戚了。
至于那倒霉爷爷我也没见过，他死的时候爸爸妈妈还没结婚呢。我听太爷爷说，那倒霉爷爷以前挺有钱的，和爸爸的妈妈也就是咱们奶奶婚内出轨，也就是他偷偷的和别的女人在外面过日子，两人有个上小学的儿子，奶奶一怒之下离婚了，他就娶了那个外面的女人，后来一连串儿生了好几个儿子。可惜好景不长，后来那倒霉爷爷出车祸死了。
他以前有遗嘱把遗产分三份，太爷爷一份，爸爸一份，那女人母子几个一份。
那女人后来也去公司里面闹过，想要多拿遗产，不过被爸爸几下给打发了，这么多年也没翻起什么浪花，那母子几个现在这么殷勤的对待太爷爷是想拿太爷手上的那份遗产。”
蘑菇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
琇明就问蘑菇：“那边咱们家是不是有很多很多人？”
“也没有多少，咱们家算得上子嗣不丰。老公爷……我说的是代字辈的国公爷，也是太爷爷，很早就去世了，留下老太太，也就是太奶奶，这位太奶奶年轻的时候可厉害了，把持着家里面的大事儿。祖父兄弟俩个都没什么建树，只知道靠着祖宗留下的东西过日子，就这样日子也没过好，总之乱糟糟的。
父亲这一辈，伯父平庸，但是为人圆滑，迎来送往是一把好手，可是也是早死。父亲就不说了，算的上是重振家业的人，下面还有个叔叔，也是早早的没了，跟伯父一样平庸了些。
至于二房，就是爷爷的兄弟家，他们家后来的那两位叔叔，宝叔叔脱离家门几乎是入赘到林家去了，林家是咱们祖父的妹妹家，是家里正经的姻亲。至于环叔叔……”
“怎么样？”
“唉，他早年卷入官司里面，流放了很远，然后在当地娶妻生子，珍大伯父把他弄了回来，让他孝敬他爹，给他爹养老送终。
他回来后就和他姐姐争夺家产，当时他们二房的资产都在他姐姐的手里掌握，当时日子过的蒸蒸日上。
他觉得家业是他的，他姐姐是出嫁女，就要拿回产业，那真的是各种手段都上了，特别恶心。加上咱们家这些伯伯叔叔们帮忙，他爹也拉偏架，他姐姐就是咱们三姑姑还是拿走了一半的家产，因为和族里翻脸了，所以她全家远走他乡，和这边老死不相往来。
要是把这些产业拿到手之后好好的经营也行，没那个本事就算是什么都不做也够他们吃几代人的了。
可是穷人乍富，容易得意忘形，京城里面还有很多人在旁边捧他们的臭脚哄他们钱花，他们父子出手很是大方，当时谁家都知道贾三爷为人豪爽，各种骗子蜂拥而至，还有那些闲人，为了些赏钱带着他们整日游手好闲吃喝嫖赌，不到三年家业败得干干净净。
环叔叔后来病了没钱吃药，还是族里掏钱，最后病死了，他儿子老婆连宅子都没守住，身边的奴仆下人也散的干干净净，只能带着二房的太爷去城外，在铁槛寺附近种田谋生，日子过的也是穷困潦倒。过年过节环叔叔的儿子都要去找你荂哥哥跟前打秋风。打秋风的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我听说过，珍大伯伯是谁？荂哥哥是谁？”
“珍大伯伯是长房的，是咱们的族长，你荂哥哥是你堂哥，是伯父家的孩子。说起这个，我就要从前几代人开始讲了，人太多，估计一时半会儿你根本捋不清楚，我给你按照家谱开始讲。”
“嗯嗯！！”
琇明跟着把脚上的泥冲掉，坐在门口擦干了脚，换了一双拖鞋跟着进屋了。
蘑菇这个时候拿笔给琇明把各房的关系给画出来。
现代社会的小孩对亲戚的称呼都已经退化到需要在网上查了，所以当蘑菇嘴里大房二房长房这些称呼弄出来之后，什么伯伯叔叔太爷混合着刚才那几个词儿，琇明整个人都已经开始晕乎乎的了。
“怪不得我哥哥他们要另辟一支，这简直太麻烦了。”
蘑菇敲了敲直桌子上的纸：“你说错了，之所以要分家，是树大分杈，人大分家。再亲密的兄弟也不可能永远在一口锅里吃饭。
在我们那个时候看来，金陵贾家实在是太煊赫了，光是堂号就分了好几家。咱们这一支，从先祖贾源开始，人家称呼咱们这一支都是荣禧堂贾家。
后来我掌权之后，爸妈从荣国府搬出去，外面对咱们这一支——我是说从咱们父母这里算起，你和我，还有你两个哥哥，这算是一支。称呼也就变了，至于怎么称呼的，我来的时候没有特意去关注过，回头你可以查一查。”
好麻烦！
琇明抓了抓头发，她不想去查，这些东西现在了解有用吗？
蘑菇一眼就看出来了，也没再说。
而是主动转换了话题：“咱们去看看妈妈那儿需要帮忙吧，今儿吃完了早饭去博物馆，听说今儿是周末，人很多呢。”
“好啊好啊！”
琇明觉得姐姐简直是太贴心了，没有逼着自己去了解这些早就被扫进垃圾堆里面的东西。
她高兴的跳起来，蹦蹦跳跳的钻进厨房里去了。

第441章 番外 神秘客 四
博物馆真的是人山人海。
云芳和贾瑭站在博物馆前面的广场上，光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头都觉得不该来。然而琇明很兴奋：“哎呀，今日人真多。”
说完这个她的思维跳跃的很快，要拉着蘑菇一块儿去买气球。
随后两个人便跑过去围着卖气球的大娘挑选起来，蘑菇已经注意到了，这附近都是小孩子在挑选，琇明怎么看怎么是个大孩子，然而人家不在乎。挑了两个，一个系在姐姐的手腕上，一个系在自己的手腕上，又去边上买了些小吃，高高兴兴的拿着才磨磨蹭蹭的去找父母。
琇明买了些糖葫芦，臭豆腐，棉花糖，车轮饼，奶茶，甘蔗汁……
酸甜苦辣咸样样都有！
云芳看了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可还是想打死这死孩子！
贾瑭就说：“里面不让吃东西你不知道吗？你还买了这么多？不是说去买气球吗？怎么买到最后你买了一堆吃的？”
“我吃完还不行吗？这是给大家买的，也让姐姐尝尝嘛。”琇明嘟嘟囔囔的拉着蘑菇赶快吃。
蘑菇一开始有点放不开，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她的教养还做不到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吃东西，不过看琇明狼吞虎咽吃的旁若无人，她也开始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看着远处那一排卖小车的摊子。
这真的是国富民强不缺吃喝，说起来她还有一些羡慕呢。
再加上蘑菇的饮食很单一，宫里把食材多，但是做法也就那几种。吃了那么多年了确实吃腻了，街头小吃别的没什么，但是佐料给的特别足，非常刺激味蕾，确实很好吃。
琇明看着姐姐也爱吃，挤眉弄眼的背着父母说：“爸爸妈妈不让多吃，说这些没营养，还说这些不干净。回头咱们两个悄悄的偷偷的溜出来吃，别被他们两个知道了。”
蘑菇点点头。
蘑菇是饭量大，比较克制，吃饭的时候向来是吃**分饱。
琇明是正长身体的时候，就感觉那个胃是无底洞，永远吃不饱。明明在家喊着已经吃撑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出来之后还能吃一堆东西下去，用琇明自己的话说吃饱了之后还能用二两东西给自己溜溜边儿压压缝。
吃完之后云芳和贾瑭才领着他们进去，在门口扫了码做了安检之后一起进入了博物馆内。这都上午十点多了，博物馆开门有一会了，等着做姐妹俩吃东西的时候，广场上的人已经一股脑地进了博物馆。也因此正好一家四口避开了高峰期，能够从容进去。
蘑菇称赞了一声：“这房子倒是挺宏伟的。”
这些建筑风格和以前的真不一样，都是往猎奇方面建设，而且对高度宽度没什么限制。
琇明点头：“那是，毕竟展品有些多。”
一楼没有文物展示，都是一些纪念品在售卖，还要几家餐厅在营业。琇明嚷嚷着等会儿要来这里挑选纪念品和吃饭，才随着大家一块坐电梯到了二楼。
二楼是贾绦的陪葬品，他是贾桂的儿子。
一家四口除了琇明，其他三个人站在展馆门口都有点儿心情复杂。
对于云芳和贾瑭来说，这可是大孙子的陪葬品。大孙子在老两口的心里边儿到底是有点不一样的。
对于蘑菇来说，她前不久还看到大侄儿呢，这一转眼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已经在参观侄儿的陪葬品了。
要说荒唐是真的荒唐，要说神奇也真的神奇。
来都来了，都已经站在这儿了，贾瑭就招呼老婆和孩子：“走走走，进去瞧瞧去。”
博物馆的展厅之内布置的光线比较暗温度比较低，人一旦走进这样的环境里，都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里面全是玻璃展柜，在入口处还有一面高高的墙，上面全是对贾绦的介绍。
虽然是简体字，但是某些简体字本来就是简化版，特别是写草书的时候会用到一些，蘑菇也能读懂是什么意思。
在蘑菇站着看介绍的时候，琇明凑上来小声的问：“大侄儿怎么样？”
“你说哪方面？”
“哪方面都有。”
“我也不知道，他这个时候也就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和你年纪差不多——我是说我来的时候。前天他还进宫来拜见我，给我送节礼，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没想到一转眼我都已经开始看他的生平和陪葬品了。”
“哦！很感慨吧？”
“他爹前一段时间被我贬出京城，到外边儿当官儿去了，他叔叔，也就是你二哥也短暂出京了，自然是他来给我送。当时我还勉励了他几句，让他多读书，可这一转眼……是真的万般滋味在心头！”
蘑菇指了指这面墙，慷慨之意不言而喻，琇明也理解。
她拉着蘑菇的胳膊跟上爹妈：“爸妈不爱往这边来，我小时候上小学那会儿来过好几次，我知道这里面有很多酒器。
大侄儿是不是个酒鬼？我想起来了，他如今年纪不大，你现在还不知道他是不是个酒鬼呢。”
蘑菇听了之后看了一眼琇明：“侄儿是不是个酒鬼我不清楚，但是祖父是个酒鬼，你去问一问爹爹就知道他喝酒喝的成什么样子了。
这里面有些东西是祖父留给他的，至于这小子用没用过，是不是也跟着酗酒，我就不知道了。”
琇明听了赶快小跑几步追上爸妈，把手塞到贾瑭的臂弯里：“爸爸，我姐姐说爷爷喝酒。”
“那不是喝酒，那是酒精上瘾，一天不喝就能死了的那种。”贾瑭说完之后叹了口气：“我怀疑他是把自己给喝死的，到后来他浑身胖的都动不了了，还天天惦记着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琇明说：“怎么听您的意思他就像是一个米虫一样？”还毫不节制！
贾瑭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和云芳一起往前看展品去了。
琇明又赶快回头和姐姐走在一起：“爷爷真的是喝酒喝死的？”
“是病死的，不过也真的和喝酒有关系。”
“他是不是就是那种……脑满肠肥，是非不分，糊糊涂涂……”
琇明尽量找一些贬义词儿套在贾赦身上。
蘑菇听了之后看了一眼妹妹：“再加上好色成性，贪婪……但是你要真的相信他是这样一个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他那个人非常敏锐，至始至终都是一副烂泥样，这也是不可小觑的啊！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些毛病他都有。”
“啥意思？”
“有人是真的烂，有的人是装的烂，而且装了一辈子，几乎没人看出来。他和敬大爷爷，就是珍大伯的爹，都是一样的，对家里外面的事万事不插手，万事不管的。一个是烂泥扶不上墙一个是热衷出家炼丹……总之，你不在那个环境里是体会不了的。到最后，也不知道是真的烂还是装的烂，总之，一辈子在做一件事，就是爱好，想坚持下来也真的不容易了。”
贾敬的所作所为也是令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贾珍在家里折腾成这个样子他都不问一声，似乎宁国府的存亡和他真的没有关系一样。如果真的没关系，他是不会有后来的小动作。
但这些就没必要跟妹妹说了，而且妹妹和那些人也永远见不上面儿。
蘑菇就开始隔着玻璃给妹妹讲这是一尊什么酒器，不是所有的器皿都以“杯”作称呼。
琇明就挽着蘑菇的胳膊在一边听得入神。云芳回头喊她们的时候看到他们两个相处的很好，拍了拍贾瑭的肩膀。
“你看看，到底是姐妹。”
哪怕中间隔了这么长的时间，那股化不开的亲缘还是会让两个人相处的很好。
贾瑭就搂着云芳的肩膀站在一边看姐妹两个的相处，一个讲的津津有味，一个听得津津有味。
就这样，她们在一处展厅待了快一个上午。
因为一楼有餐厅，所以一块出来吃了午饭，又接着参观上面几层楼。看完之后蘑菇表示对很多东西都很眼熟，在车里的时候还忍不住说了一句：“人死万事休，生前再爱的东西到了地下也照样不属于自己。也不知道桂哥长生他们得知了这件事会作何反应。”
贾瑭和云芳都在前面坐着，也都没有说话。很明显琇明想说，但是忍住了，忍得相当辛苦，大家都看到了，没人问她，到了下车的时候她表情还有点儿不太自然。
晚上吃了饭洗漱之后蘑菇躺在床上问一边的琇明：“今天你在车里想问我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想问如果你的坟被刨了……你会生气吗？”
“应该会吧。刨的时候我要是骨头都化了那也就算了，我要是还存在哪怕一颗牙齿，我都介意。”
“为什么？国家灭亡了你都不放在心上，这种事你反而放在心上了。”
“古往今来朝代灭亡那是正常的，但你见有几个皇帝被人家刨了？”
“有很多啊！”
“别人如何想的我不知道，反正我不乐意。”
看着她似乎不高兴，琇明也不敢再问下去了：“我明白了。”
蘑菇看了看她，并没有说话。而是把PAD拿了起来接着看。
琇明想了想凑上去：“姐，你看什么呢？带着我一块儿看呀。”
“史书，你要看吗？不是白话版的。”
“那还是算了！”
琇明翻身躺到另一边，把睡衣上的兔耳朵拉到嘴边儿，一边咬着一边自言自语：“要是大哥二哥他们来了就好了……我也不知道我这想法到底会不会实现……姐姐你说会不会在时空的某个地方有着裂隙，然后我想什么就来什么，心想事成的那种……”
蘑菇看了她一眼，这也确实是脑子里想的多。
都跑一天了，就蘑菇这样的体格都觉得有点疲惫，这姑娘怎么到现在都没一点疲惫的样子，这一路上是逛着吃着，而且还怎么都不累。
“要不你试着睡一会儿？要是你觉得我开灯你睡不着，我到楼下的沙发上看书，你先睡。”
“不用，我这边有眼罩，我把眼罩拿出来戴上就行。姐，你别下去，躺床上看书舒服，我懂。”
她翻身在床头柜里找眼罩，外边院子里突然噗通一声，似乎有重物掉下来，紧接着又听见噗通一声，随后一声惨叫。
蘑菇翻身起来，她的第一反应是遭贼了。
她就说这院墙不高还是栅栏，根本就不安全，再加上窗户那么大，全部镶嵌玻璃，这怎么能防得了贼？
她拉开窗户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琇明这个时候正在发呆，因为她记得大姐出现的时候就似乎有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这个时候听见两声，她的第一反应是：不会两个哥哥来了吧？
然后就看见姐姐跳了下去，赶快扑到窗边往下看。这是二楼啊，跳下去腿都断了，老姐你没事吧？
她正向下看的时候，院子里两声惨叫。
“哎呀，这是什么，扎死我了！”
“谁踢你爷爷呢？”
琇明赶快下楼，在楼梯口遇见了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都没给琇明一个眼神，赶紧下楼，到玄关那里看到一个人扑了过来。
黑灯瞎火那个人感觉像皮球一样被踢了过来，滚到了门口刚嚷嚷了一声，贾瑭就说：“长生？”
“吔！！！！”
这地上的人惊的跳了起来，一下子扑过来抱住贾瑭的腿，开始哭嚎起来。
“爹啊，儿子可见到你了。你怎么长得跟以前有点不一样，妈妈你怎么长得也不一样？我看见我大姐了，按道理来说他这会儿还没崩呢，我哥说他死的时候我姐还活着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贾瑭赶快把他拉起来。
“快起来，你鼻涕抹我身上了。”
这个时候蘑菇扯着一个人走了过来，往前一推，这个人在地上滚了两下，惨叫着滚到了云芳的脚边。
云芳一看：“桂儿！”
然而妈妈的好大儿这个时候被折腾了只剩下呼救的份了：“救命，妈妈救我，我觉得我姐要打死我！”
蘑菇在一边拍着手上的尘土：“别胡说八道，我以为你们俩是贼呢。”
“来了两个人你为什么只逮着我一个人揍？那边那是什么？把我扎的肯定出血了。可疼了~！”
一番兵荒马乱之后，这兄弟俩坐在了沙发上，长生是对什么都觉得好奇，他和桂哥儿两个人是青年相貌，听他的意思是他和他哥都死了，然后以青年的样子出现了。不知道是不是受此影响，他现在变得和少年也差不多，看见什么都好奇，没有一点儿端庄稳重的样子。
他先是感慨了一下爹妈的相貌跟以前不一样，看到哥哥姐姐很年轻就觉得释然了，他是死了之后见到爹妈的，觉得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大家在地下团聚自然是有些不一样的，反正都已经是团聚了，别再奢求别的了，一家人只要整整齐齐的就行。
他是看什么都新鲜，对着茶几摸了半天，又对着电视柜儿研究了一会儿，等琇明主动跑过去给他介绍的时候，他对着这个从没见过的妹妹露出了两排大白牙。
“哎呀，是妹妹啊！”然后就在袖子里开始摸东西：“我家那不孝子也不知道往我身上塞点儿小物件，这会儿连给你的见面礼都拿不出来，不要紧，等一会儿哥哥回墓室里面给你挑，不不不，你跟着哥哥一块去，看上什么拿什么点儿，想要多少都拿走。”
也没有人跟他说这是哪里，他还以为是在地下世界，这就是所谓的黄泉。毕竟外边黑咚咚的，连星光都没有，但是却到处闪着光辉。家里头顶挂的绝对是夜明珠，而且是神器，不能久久对视，对视的时间太长了。眼睛容易痛。要不是神器怎么会有这样的效果？
琇明本来心情挺好的，这会儿听了这话心情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听了二哥这番话，再看着眼前这个神采飞扬的青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你的墓都被刨了，什么东西都没了，我就是看上也拿不走。
耳朵边还传来大哥的惨叫声，她默默的转头看了看大哥，长生这个时候也终于从好奇里面回过神来，跟着一块儿转头看向大哥。
桂哥儿把外套脱了趴在沙发上，他浑身扎了一些刺儿，这个时候妈妈拿着神器照着，爸爸正趴在他身上给他挑刺儿呢。
他默默的用手挡着妹妹的眼睛，“不能看。”
好孩子是不能看男人光膀子的，哪怕是亲哥哥也不许看。
而他们的姐姐站在一边儿很真诚的说：“我也不知道那花是有刺儿的，也不知道是你们俩呀。别喊了别喊了，我知道你疼，但是你这么喊我就更愧疚了呀。”
桂哥儿一边喊疼一边说：“妈妈，你们可千万别听我姐的花言巧语，我跟她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了，我能不知道吗？她就是故意的。他想揍我可从来不找理由，你们都不知道，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去宫里面拜见她，磕完头起来的时候先抬了左腿那就是一种错。”
云芳听了看着蘑菇，蘑菇立即说：“我不知道，这事我没干过呀。那肯定是几十年后的我干的，跟现在的我无关。”
云芳和贾瑭就真的不管了。
桂哥儿看自己嚎了半天爹妈都不说她一声，立即抬头：“你什么意思？我明明记得我死的时候你还没死呢……你是来个死不认账！”
蘑菇居高临下的看着桂哥儿，“你是死了之后来的呀，我今天去参观了一个地方，挺好的，明天带你一块去看。”
不知道为什么，桂哥儿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旁边和长生蹲在电视机柜旁围观的琇明悄悄的捂上了脸。
姐姐说了不在乎，还说了要敬大哥喝一杯酒，这话就不能信，她是真在乎的。

第442章 番外 神秘客 五
从桂哥儿的哭诉来看，蘑菇针对他多少带了点个人情绪。
桂哥儿十分委屈。
“我都不知道哪里惹她了，她或许是在别的地方生气了，但是那么多人，为什么就拿着我撒气！今儿既然拜见了爹爹和妈妈，你们一定要给我做主。”
蘑菇却说：“不就是呵斥了你几句吗？哼！别喊了，这事儿和现在的我无关！”
“你还真要死不认账！！！”
云芳就说：“别嚷嚷了，影响左邻右舍。”
正在看电视机柜的长生一听，兴奋的跑过去：“我伯父他们是不是在附近，来了就该去拜见一番，可惜没带什么礼物，不过他们也不会在意的。”
说着转头看着琇明：“妹妹带我去啊！”
琇明再次捂住了脸，她压根不认识什么伯父，怎么带他去啊。
云芳只能说：“这里不是有阴间！”
长生听了之后，他的反应是：“不是阴间？是幽冥界？是黄泉？我早就说过，佛家说的那套不对，佛家是外来的，怎么知道咱们地下的事儿。”
这孩子！你姐都不这样想！
云芳也理解长生为什么有这样的认知偏差，转头喊琇明：“来给你二哥科普一下。”
琇明磨磨蹭蹭的过来，拉着长生说：“这是阳间！……呸，被你们影响了。这是你们之后的很多年。”
“啊？”长生不理解：“啥意思？”
桂哥儿也扭头看琇明。
“就是……”琇明在凑词，不知道怎么才能简明扼要的解释。
蘑菇在一边说：“天下还是那个天下，只是过去了上百上千年而已，父母转生，生下了妹妹，昔日记忆还在，你我三人还有地方可投奔，仅此而已。”
“啊！！！”长生看看爹妈，看看姐姐和哥哥，再看看琇明。
琇明觉得不破不立，立即说：“我知道为什么姐姐针对大哥，是因为大哥的后人夺了姐姐后人的天下！”
“啊！！？？！！！”长生惊得一下子跳起来了。
连趴在的桂哥儿也蹦起来了。
桂哥儿立即躲在贾瑭身后，看着姐姐：“你不能再揍我了！这事儿我也不知道啊！”
说的时候是带了些委屈，可也带了些窃喜，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蘑菇冷哼了一声，看不上他那俗气的模样。
桂哥儿还有些不信，问贾瑭：“我妹妹没说谎吧？”
贾瑭看他生龙活虎的样子，觉得压根不严重，就嗯了一声。
桂哥儿脸上的笑容开始扩大，跟贾瑭说：“爹，这才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儿啊！咱们老贾家也坐江山了！”
然后大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那种发自肺腑的愉悦让一边的蘑菇冷笑了一下。
贾瑭并没有很开心，就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仅仅是惊讶了一下，完全做不到像桂哥儿这样的兴奋愉悦。
长生这会跟鹌鹑一样，他也担心哥哥姐姐之间爆发矛盾，随后他发现了一个很值得玩味的细节。姐姐没生气，固然是姐姐大度不计较，然而姐姐似乎嘴角也在挑着，难道还有什么消息是自己兄弟还不知道的？
他小心的问妹妹：“就……咱们家的朝廷昙花一现？”要是就坐了几十年的江山，那就没什么可高睡醒的了。
琇明摇头：“那倒没有！二百多年呢！”
二百多年，那也是十几代二十几代皇帝了。长生在想姐姐为什么……幸灾乐祸？可桂哥儿这时候已经兴奋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了。
“实在是没想到，自从始皇帝坐龙庭，到如今，想来没经历多少朝代，在芸芸众生之中，咱们家有一席之地，这真是……真是上帝保佑！”
琇明问：“大哥你信上帝？”
云芳给小女儿解释：“上帝乃是咱们古往今来对至高天神的称呼，后来翻译海外作品，用了上帝找个词儿。”
琇明点点头，跟兴奋劲不减的桂哥儿说：“大哥，你死了二百年之后才发生的事儿，你就别高兴了，和你没太大的关系了。”
“可那也是我的子孙！”然后狗腿的挤到父母中间：“也是爹和妈妈的后人。”
云芳和贾瑭真的不在乎，沙发上坐着他们四个，桂哥儿和蘑菇挤在父母身边。
长生发现自己挤不进去，就和琇明挤在双人位沙发上，心里还惦记姐姐为什么幸灾乐祸的事儿，他问妹妹：“有没有什么书……肯定有史书，给哥哥瞧瞧吧，咱们家的朝廷后来有没有出了什么贻笑大方的事儿？”
“史书是有，二哥你觉得什么是贻笑大方的事儿？”
“叫我三哥，我在家里排行第三，叫二哥不习惯。贻笑大方……比如说皇帝荒唐什么的……我担心出现杨贵妃和唐明皇那样的事儿，爹爹和妈妈肯定不会跟你说隔壁珍大伯和蓉儿嫂子——前面的那个嫂子，他们有……那事儿！我就担心将来再出现这种事儿咱们老贾家的脸要丢干净了，世世代代抬不起头来的那种……你和爹爹妈妈还姓贾吧？”
“我和爹姓，妈妈不姓，三哥我要批评你，你这种跟着父亲姓氏的思想是老古板……”
“你晚点再说这个，先说没丢人吧？”
旁边的桂哥儿伸出耳朵在听。
琇明摇头：“没有，珍大伯和嫂子怎么了？你给我讲讲。”
这种事儿是丑事，长生赶紧摇头，他怕教坏了妹妹回头挨打，别看自己一把年纪了，还是怕爹。
琇明看他不说，自己也能猜的出来，唐明皇和杨贵妃以前是翁媳关系，后来是男女关系。不就是那点事儿吗！
不过杨贵妃很美，号称四大美人。
她就悄悄的问：“前头的那个大嫂子长的好看吗？”
长生也悄悄的回答：“我没见过，咱们家也就爹爹妈妈和姐姐见过我。后来听那些老仆们说长得可漂亮了，咱们家的那些姑姑们都比不上，连二伯母差了些。”
琇明点头！
贾瑭和云芳这时候上楼给两个儿子找衣服去了。桂哥儿看琇明和弟弟脑袋对着脑袋十分亲密的说话，再想到自己身边又做了这么一个冤家姐姐。如果动起手来，自己还真不是人家的对手。他这会儿把自己的袍子穿上系好了腰带就凑过去说话：“妹妹，哥哥也没什么见面礼给你，不过哥哥力气大，回头你找哥哥帮忙，哥哥都答应。”
蘑菇看他们兄弟两个哄小姑娘，就放松的坐到沙发上抱着胳膊说：“妹妹，有个消息先别跟他们说，要不然就没乐子了。”
琇明秒懂。
使劲点点头。
桂哥儿和长生对视了一眼，两人正在眼神交流的时候，琇明突然看到妈妈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这是刚才给爸爸打灯用的。
“诶，我们一起拍照吧！”
蘑菇已经知道这玩意是怎么用的了，立即说：“好，这是好主意，咱们先拍照，等会爸妈下来了再一起拍照。”
蘑菇拿着这东西，让他们三个靠在一起坐，随后抓拍了一张。拿去给他们看：“看看行不行？”
蘑菇接过来放大看，桂哥儿看了一眼，开始惊呼：“神乎其技啊！这是把三魂六魄分了一缕放进去？”
长生喊着：“姐姐你给我看一下。”
蘑菇很不耐烦：“等着！”
听着楼下的吆喝，云芳抱着一堆贾瑭的衣服，总觉得有一种不真实。
她看着贾瑭：“我是不是在做梦？”
“上楼的时候我掐我自己了，很疼！不是做梦，要不然我也掐你一下？”
“来吧。”
贾瑭使劲在她腰上掐了一下，云芳却是觉得很疼。
可她那种仿佛是飘在空中的感觉还是没消除。
不踏实！
“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代价的，这样的大团圆，你我肯定要付出代价，而且……蘑菇跟我说她是晚上处理完事情入寝之后来这儿的，她肯定会回去，可是……我就害怕……”
说不定某一刻蘑菇突然消失了。
云芳有一种患得患失的焦虑。
贾瑭也有，但是有些事儿是拦不住的，年纪越大就会觉得很多事情无能为力。特别是他们这种活了两辈子的，更是知道人的力量在面对某些未知区域的时候显得如此渺小。他也知道，妻子之所以焦虑是因为不舍，是贪图这种团圆所带来的幸福和愉悦，是那种弥合了遗憾之后得到的满足却不愿意放手。
他就搂着云芳的肩膀说：“别想那么多，与其东想西想，不如享受当下吧，这些日子大家过的快乐一点，都不留遗憾。”
云芳点点头：“我这些日子请假，我要陪陪他们。”
“嗯，我尽量在家。”
贾瑭搂着云芳，两个人彼此静静的呆着。
楼下很热闹，琇明埋怨哥哥们笨手笨脚，拍的照片跟凶案现场一样。
桂哥儿还说：“这比我弄的那缂丝强，我会画画，妹妹这东西给哥哥多摆弄几下，保证把你印的美若天仙。”
琇明才不信。
“我就是天仙，你别想骗我的手机玩儿！”
长生嚷嚷着：“我和姐姐妹妹再印一张，我要站在姐姐身边。”
桂哥儿趁着找个机会立即喊：“我给你们弄，你么三个坐着就行。”
……
云芳说：“我记得家里有自拍杆，拿下去给他们玩儿吧。”
贾瑭松开她：“嗯，一起下去，玩够了打发他们睡觉，明日带他们出去各处看看。”

第443章 番外 神秘客 六
有自拍杆在，家里人坐在沙发上拍了好多张全家福。有一身古装的桂哥儿和长生，有现代装束的贾瑭云芳蘑菇和琇明，都对着镜头笑的很灿烂。
在琇明的提议下，大家在客厅里，餐厅里，楼梯上……各个地方拍照，因为家里有打印机，所以琇明还抱着打印机出来连接电源当场打印。这真的震惊到了桂哥儿和长生，他们都闹着要拿一份。
大家都很兴奋，光是拍照都折腾到凌晨两三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贾瑭就打发大家回去睡觉。
家里还有客房，给新来的哥俩一起睡。
贾瑭带着他们掌握了卫浴里面各种东西的使用方法之后离开了。
等贾瑭离开，桂哥儿和长生的脸色立即变了。
长生说：“很奇怪！父亲和妈妈……”
桂哥儿说：“是真的！”
“我不是说真不真假不假的事儿，谁家的儿女会认错爹妈？何况你我都七老八十了，又不是那容易被骗的小孩子。我是说，咱们死后和父母团聚这事儿很奇怪。反正我活着的时候没听说过……就是江湖骗子也没拿这事儿在街上行骗。”
桂哥儿就说：“这有什么？哪怕是有人另有所图又能如何？
我问你，你我如今有什么？人都死了命都没了，在很多年后咱们家的富贵江山也飞灰湮灭，子孙后人变得泯然众已，没银子没权力……真有幕后之人，人家能把咱们弄过来，可见对银子权力这种东西看不上，你我都是死过的人，这条命说丢也不可惜，就是有幕后之人又能图咱们什么？就是真的想把你我怎么样，你我能说不吗？”
说完拍着弟弟的肩膀：“既来之则安之，呆着吧。与其患得患失，不如跟着父母高兴一些。”
长生点点头，大家都是走完一辈子的人了，人的一辈子又多难他们都是体会过的，朝局的变换，权力的倾轧，加上生离死别，尔虞我诈……做人苦啊！人的一辈子，最幸福的莫过于当孩子的时候跟在父母身边，有吃有喝，万事儿有人操心，每天没烦心事儿，只要玩就行了。
似乎眼下又回到了那种日子，既然如此，不如享受。
他站起来掀开被子躺进去，“这日子过的不错，这被子和床都是软乎的，可惜没有帐子很不习惯，要是有帐子就好了。哥儿，您有没有觉得姐姐有点奇怪，绝对是有事儿瞒着咱们呢。”
桂哥儿这时候正蹲着床头柜研究不锈钢的热水瓶，听了这话就笑到：“她都嘱咐妹妹不许说，不就是要看你我兄弟的笑话吗？既然是看你我的笑话，必定和子孙无关，你刚才问她们咱们家江山如何后代如何都是白问，绝不是那群子孙们惹事儿了，这事儿必定出在你我身上。”
长生从床那边爬过来问：“你我能出什么事儿？”
桂哥儿放弃摁暖水瓶的盖子，想了想问弟弟：“你活着的时候办没办过丢人现眼的事儿？”
“没有！”我做什么不好，去做丢人现眼的事儿！
“你确定？”
“真的没有！”
桂哥儿摸着下巴，这是他以前的习惯，思考的时候要摸胡子，只是现在没胡子了，一时半会也不习惯：“我想着咱们都死了，生前没身败名裂，自然是没什么被人笑话的，我晚年也没晚节不保，那么就是死后出事儿了。
你再想想你晚年闹过笑话没有？”
“我比你死的早！”我闹没闹过你不知道？
“也对，你是没什么事儿，可我也没事儿啊！肯定是后来有事儿，八成是绦儿这几个不孝子闹笑话了。她笑话咱们做爹的不会养孩子……爹肯定有书房，书房里面肯定有史书。走，找书房去。”
长生一把拉住他：“哥，明天再去吧，这么晚了，父母姐妹都在隔壁，咱们还是第一次来，万一等会找错门了，推开房间是姐妹们的屋子，你我老脸往哪儿放，别说被姐姐揍了，就是爹爹追着打也是咱们该挨的。”
说的也是，环境不熟，容易出错。
桂哥儿抱怨着自己脑子不够用也跟着躺下了，然而刚躺下的一瞬间，他的背部又开始疼了起来。
“姐姐肯定是生气，咱们家孩子夺了她家的江山她必定记在心上，刚才肯定是故意把我踢进花丛的，扎死我了。”想到他的子孙坐江山，桂哥儿美滋滋的说：“她就是生气也没用，都成既定的事实了，气死她也改变不了，你还别说，咱们后人也不是一群脓包，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长生没桂哥儿那么高兴，嗯了一声。
桂哥儿兴奋的睡不着，但是长生很快入睡，躺在柔软的床上，很快呼吸绵长起来。
另一间屋子里蘑菇和琇明也没睡。
蘑菇还在看书，琇明兴奋的在卧室里走来走去。
“哎呀，哥哥他们长的可好看啦。”说话的时候口音带着一股子的娇憨，表现的无忧五路。
蘑菇嗯了一声，抬头看看她：“他们也就一般，最好看的是你二哥哥，就是荂儿，长了一双桃花眼，和伯父一模一样。他是远近有名的美男子，他娶媳妇的时候，好多人家上门问，那真是乐死丈母娘的长相！比他姐夫也不差什么了。”
“真的？可惜看不到只能想象了。不过大哥和三哥也好看。”
蘑菇放下书看琇明，能从琇明身上看到时代真的不一样了，以前的女孩子这种话是说不出口的。当年她笑的时候，凡是长辈一说起婚丧嫁娶，哪怕是无意义的聊到了，女孩子们都是要回避的，换成琇明，她不仅会听的津津有味说不定还要参与进去。
这时候琇明已经对着镜子开始揽镜自赏了。
蘑菇在想，以前是男人赏女色，如今是女人也能公开赏男色，这是最令她想不到的。
不过已经很晚了，再不睡这一晚上就要过去了，蘑菇就问琇明：“你还不睡吗？”
“不睡，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不如把你的功课写了，我听说你前天的没写完，昨天的也没写完，今天的没写，这是爸妈被团聚的事儿弄的顾不上，等他们回过神来发现你功课没写完，净跟着胡闹，有你好果子吃！”
琇明惊恐的看着姐姐：“你干嘛提醒我这个！”
她都忘了还有作业这回事儿了。
蘑菇把书拿起来：“爸爸以前可没少揍你那两个哥哥，你小心到啥时候被他们落井下石，怂恿着爸爸揍你。”
不会吧？
“那……我现在写？”
“写吧。”
琇明哭丧着脸去找作业，刚坐下拿起笔，就觉得眼涩头晕开始打哈欠，似乎身体一下子变差了，学习的时候总是身上各处不舒服，一旦不学习就会立即变好。
“算了，我困了，我明天早点起来再写吧。”说着打着哈欠钻被窝里火速入睡了！
蘑菇看她一眼就知道是这结果。
这时候贾瑭和云芳也没睡着，他们商量着明天怎么办？
带着去博物馆，肯定不行。
那两个小子肯定当场爆炸！
去野餐？也不行。
去购物？这两人能当让人当猴看。
云芳就说：“要不然先在家里待一天，先给他们讲一讲现代社会，然后等他们能接受了再带出去。”
这也是个好办法。
“就这么办！我明天上午去公司处理一下琐事，你带着他们在家里待着，我会很快回来的。”
就这么商量好了，明天就这么办。
第二天天不亮蘑菇就起来了，她没走门，直接翻窗出来在院子里打拳。那哥俩也是早早的醒了，在卫生间玩了一会水龙头，又探究了一番怎么把水管埋进墙壁里的，然后又感慨了一下这管子肯定很长，之后踢踢踏踏的弄出了点动静，在走廊里等着，要给父母请安。
贾瑭还好，云芳没睡够，但是一想到今儿要准备几口人的早餐，都是些饭量大的人，家里的存货不一定够就赶紧起床，于是就给贾瑭派活：“去买点菜回来，家里的菜和存粮肯定不够。”
哥俩闹着也要去，说什么父亲都去了他们也要去，哪里能让父亲亲自提东西，有事儿就该儿子忙前忙后。
贾瑭考虑到他们也要出去见人，就让他们跟着一起去，出门的时候还嘱咐：“少说话少动作，多看多想，跟紧了别走丢了。”
路过打拳的蘑菇，哥俩还是恭敬的问姐姐好，然后桂哥儿脸色扭曲的路过了花墙，花墙明显有个地方被压的变形了，就是他昨日压的，今天还觉得浑身刺疼呢。
贾瑭随后把两人塞进了车里，蘑菇在汽车发动的时候还能站在外面听到那俩个弟弟一个在问：“此乃何物？”一个还在感慨：“神乎其技！”
这哥俩刚坐上车就发出这样的感慨，等到车子出了出库，他们两就觉得这两边的房子修的别有韵味，等到出了小区来到主干道，大都市的繁华展现在眼前，高耸的建筑和飞跃的立交桥十分壮观，而十字路口等红灯的上班族让他们觉得这是个庞大的城池……这两人没有再说话，觉得这下真的长见识了。
甚至他们已经分不清方向了，时而迎着朝阳，时而背对着朝霞，在绕来绕去的立交桥上晕晕乎乎的不知道身在何处。
等到了菜市场他们还是懵的。
贾瑭打开车门让他们下车，想着好歹没晕车，要是晕车了最近几天还出不了远门呢。
可哥俩下车的时候没经验，起的太猛了，都撞到了车子，捂着脑袋含着两包泪跟在爹爹身后，贾瑭对他们两个挽着发髻穿着短袖休闲裤和运动鞋的装扮看了一眼，就领着他们两个进了菜市场。
菜市场里面都是些上年纪的老人，这年头特立独行的人多了，也没人多看他们。
然而这哥俩在这种地方真的跟进了迷宫一样，眼前都是四四方方的摊位，一眼看去都是望不到头，各种蔬菜码放的整整齐齐，里面的摊主十分热情大方，不停的问他们都需要点什么，热情到让人招架不住。
隔了很多年，哥俩终于找回了当初跟着父亲出去见世面的心情和感觉，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可，他们一步步的紧跟着就怕走丢。
带了两个劳力，贾瑭就觉得应该多采购一些，蔬菜买了很多，牛羊肉也挑选了不少，补充了佐料，再买了一桶油，在卖水果的地方跳了半天，三个人出来的时候都是拎着大包小包，后备箱里塞满了，连副驾驶都放了不少的水果。
哥俩坐在后座上揉着手，刚才提着袋子勒的手心疼。
贾瑭系好了安全带，发动了车子。桂哥儿就很狗腿的说：“辛苦父亲了。”
他们融入的这么艰难，想来父亲融入的……也不太难，父亲应该是打小就融入的。
不过养家真的很辛苦，他今儿看出啦。桂哥儿一出生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后来更是做了公卿，就是掏力干活也不是长久去做，只是偶尔为之，哪怕是后来遭贬也是一地的长官，身边也跟着奴仆，一辈子都没为养家发愁，用别人的话来说那是富贵长在身上的好命人，富贵是拿都拿不走。
而今看来，家里早没了富贵，也就成了普通人家，采购的事儿还需要父亲自去做，家里的房屋逼仄，还需要姐妹凑着居住，他和弟弟也是住在同一个房间，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种心理落差是他难以接受的，所以他心里打定主意，想着怎么重新富贵起来。
他的心情很沉重。
而贾瑭没觉得这日子多么辛苦，买菜算辛苦吗？往日是不买这没多菜的，都是在小区附近的商超买，够一顿吃的就够了，要吃新鲜的，需要了再去。这次要不是图这里的货品齐全，而且带着两个壮劳力有人提袋子，他也不往这边来。
他还不知道桂哥儿心里的变化，就说：“不算辛苦，往日买菜都是你们妈妈买的。”
桂哥儿和长生的脸色都变了，今儿他们两个提着那些大袋子都觉得勒的手疼，要是妈妈来……唉！
回到家的时候，他们两个的心情很沉痛，垂头丧气的跟着把菜送进厨房。蘑菇刚才去楼上把睡不醒的琇明喊下来当扒蒜小妹，她和妈妈在厨房里忙活，蘑菇虽然什么都不会，但是她会切菜，菜刀用的贼好，云芳说切丝，出来的丝非常均匀，这种功能云芳至始至终都不会，不停的夸女儿学什么会什么。
琇明在一边听着恨不得缩在角落里，她这会要感谢妈妈没在夸姐姐的时候把自己拉出来鞭笞。她好朋友璐璐就经常被用来衬托姐姐，璐璐常抱怨妈妈总是夸完姐姐就开始数落她。
看到爸爸和哥哥们进来，琇明高兴的跳起来，欢快的跟只小狗一样围着他们转：“买什么了？好多啊！有榴莲，姐姐有榴莲，好大一个，等会一起开盲盒啊！”
在桂哥儿看来这是把妹妹饿成什么样了，看到吃的就这么高兴！
想想自家的孙女儿，再看看这妹妹，唉！不能比！
这哥俩脸色不好，琇明问：“怎么了？你们看着不高兴啊！”
长生就说：“看到爹爹给你们买这个我就高兴不起来，这东西很臭，里面的瓤就那么一点，难吃死了！我本来说这个东西就不该买，买了只能当狼牙棒用，可爹爹说你们爱吃！”
蘑菇提着刀出来，实在是厨房不大，爸妈进去之后她转不开身，就出来了。
看到客厅里放着大榴莲，就说：“这玩意长的好大啊！昔日进贡的都是小果。”
长生立即说：“是不是他们拿下等的果子搪塞咱们，回头发兵给他们点教训！这不是果子的事儿，是藐视□□！我愿意带兵……”看到他慷慨激昂的样子，让人觉得这话里话外多少带了点个人情绪。
桂哥儿就说：“你都死了别想着建功立业了，人家也没搪塞你，我去过南方，都是小果子。这么大个儿的头一回见！”
琇明就说：“这肯定是后来培育的啊！要不然咱们扒开吧。”
长生立即说：“等我出去了你们再扒，要不然你们去院子里扒，这玩意太臭了！”
琇明抱着榴莲招呼哥哥姐姐出去，但是蘑菇还要切菜，桂哥儿自认为自己是一把年纪了，不能跟妹妹似的，为了一点吃的还要忙进忙出。
眼看着哥哥姐姐都不出去，琇明就找纸巾搓成条塞长生的鼻子里，让他忍一忍，她要扒开榴莲了。
开之前，她双手合什念念有词：“希望这是个来报恩的榴莲！”
刚扒开，这味道就霸道的占领了整个客厅，在厨房的云芳都闻到了：“你买榴莲了？”
“买了，挑了个大的，让孩子们都尝尝。”
“你让他们少吃点，等会还吃饭呢。”
贾瑭往外看了一眼，就看到长生鼻子里塞着纸坐的远远的，琇明正费力的扒着。
贾瑭拿了几个盘子出去，这时候桂哥儿已经接替了琇明，一边开着榴莲一边夸这味道甜！
琇明也觉得甜，蘑菇也说味道浓郁，三个人都在夸，只有长生格格不入，他都蹲到玄关去了，下一步就能到门外。
蘑菇拿了最好的一块放盘子里端厨房让云芳和贾瑭先吃，琇明没想那么多，往自己嘴里塞的时候被桂哥儿在手背上轻轻的拍了一下：“没规矩，先孝敬长辈你再吃。”
琇明看看厨房方向，哦了一声。
要说起来，桂哥儿对这个妹妹的印象样样都好，唯独在规矩这一块真是没一点能夸的。这要放在当年，就以贾家的权势，顶着皇后嫡亲妹妹这样的身份，想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也有点困难。
他那种大家长心态在熊熊燃烧，想要给教妹妹些规矩，又顾及父母还在，自己虽然是长兄，也不能对着妹妹指手画脚，心里还想着为什么父母不教妹妹规矩呢？
事实证明，琇明是个很聪明很会举一反三的孩子，等到饭菜上桌了，大家吃饭的时候，她主意观察哥哥姐姐。
父母先拿筷子，夹菜之后大家才会动筷，她也跟着在这个时候动筷子。
她的这番变化被贾瑭和云芳看在眼里，两人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小女儿能学会一些眉高眼低的总是好事儿。虽然现在有很多孩子不讲究这个了，但是能知道一点儿也不是坏事儿。
贾瑭那吃完之后跟大家说：“今天上午你们在家陪陪你们妈妈，帮着她把厨房的那些东西给处理了，中午我就回来咱们一块儿吃顿大餐，我明天带着你们咱们一块儿出去逛逛。”
说完他站起里要走。
蘑菇他们三个立即站了起来，琇明一看，也赶快跟着站起来。
贾瑭嘱咐了云芳几句要出门，在鞋柜哪儿换鞋的时候，蘑菇问云芳：“我爸爸为何要上午出去？是有什么事儿要处置吗？”
“家里的生意他总要过问一下的，已经有好几天没去了，那边积压了一些事情，把积压的事情处理好，安排好接下来几天的事情，我们打算带你们去坐飞机到别的地方玩儿几天。”
一听说是家里面的生意，对母亲有了解的桂哥儿瞬间心动了，桂哥儿立即说：“我陪爸爸去吧，我也想跟着爸爸长见识呢。”
哪怕是死了一次了，他也知道将来这个家是自己继承的——如果真的有这么幸运可以重活一世的话，所以就很积极。
蘑菇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用眼角瞟了他一眼。
贾瑭对两个儿子说：“你们俩都来吧。”
两人颠颠的跟着出门了。
云芳站起来收拾餐桌，蘑菇赶紧动手，琇明也跟着收拾，她问蘑菇：“姐，你怎么不跟着去看看？”
她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蘑菇却说：“没必要跟着去，有句话叫做‘好子不谋爷田地’将来我若是走不了，在这里自能开创一番我自己的事业，何必盯着父母的产业呢？”
这就是她鄙视兄弟的地方，若是真的去见识一番看个新鲜也就算了，既然能来到这里，要是有机会留下来的话，何不开创一番更大的事业超越前父辈超越先祖！
贾桂的子孙或许比她的子孙优秀，但是十个贾桂绑在一起再饶上十个长生，也未必能比得过她，要是真的夺产业，那两个人压根儿不是她的对手。
琇明在这一刻领略到了贾太后的自信和那股睥睨之态，她立即扔下盘子抱着蘑菇的腰：“姐你真厉害！”

第444章 番外 神秘客 七
如果单单是蘑菇在这里，云芳和贾瑭是不会想那么多的，在他们两个看来或许是蘑菇晚上睡觉的时候做了一梦来到此地，梦醒了自然是要回去的。
当时的云芳和贾瑭想的是带着女儿好好吃好好玩，争取给她留个好回忆，让她开开心心放松一下。
就是走的时候也能让女儿放心的走，知道彼此双方过得都很好，都很快乐，就足够了。
突然之间儿子又来了，还是来了两个！听两个儿子的话他们是去世之后来到这里，也就是说在那个时代他们哥俩是已经销户了的。
这要是将来离开了能去哪儿？还继续回到地下躺在那儿？
况且两个儿子来的时候并非是老人，是两个很有朝气的青年。
这所有的一切已经超过了他们夫妻两个的认知，都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两个人晚上翻来覆去的想了很久，首先不知道这三个孩子会在这里待多长时间，其次是人多了容易出事儿，务必要让这三个孩子对这个社会有一点了解，这样走出去才不会显得特殊，才不会有其他的的麻烦，毕竟这三个孩子是黑户，光是身份这一项已经让他们发愁了。
云芳就按照昨天夫妻两个计划带蘑菇先了解一下世界的起源。
所以吃完饭之后他就带着蘑菇看电视，看的还是琇明小的时候看过的科普视频。
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是什么样子的？宇宙又是怎么诞生的？人类又是怎么进化的？
蘑菇确实是没看过这样的视频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说法，就觉得这很有意思，特别是地球的演变，视频上的地球一会儿成了高山一会儿成了火海……这视频效果绝对是让人耳目一新，所以看得津津有味，母女三个在沙发上边吃边看，一上午过得很平静。
到了中午，云芳打算等他们父子三个回来再做午饭，可没想到贾瑭打来电话说是让云芳开车带着两个女儿出来吃。
云芳带着两个女儿到了地方之后才发现这是一家火锅店。
琇明领着哥哥姐姐去拿小料调蘸碟，贾瑭就和云芳说了自己的打算：“先给他们弄个身份，我已经有想法了，今天上午和人家联系了一下，差不多三天能弄好。”
“这么快？”
“这不是国内的，是周边小国的，你不要多管了，回头跟几个孩子说这个东西办的慢，让那俩小子先老实一阵子，我看这俩人呆不住，今天我开会的时候把报表扔给他们两个，俩人没看懂，但是却在我的办公室里面折腾出来了一张计划表，桂哥儿那小子一向是安静不下来，正劝他弟弟跟他一块儿到处走走长长见识，也能尽快的融入进去。”
说到这里贾瑭揉了一下脸，能看得出来带着这俩儿子去上班，就一上午已经把他折腾的心力交瘁了。
“这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两只小狗能找根绳子拴起来，虽然很担心他们，可他们也是生活过几十年的人了，不能把他们想的那么笨，要是强令他们待在家里也不是不行，然而这么做你我心里面也不舒服。不如放开手教会了他们常识和日常让他们各地走走看看吧。”
贾瑭能感觉到这更大的市场更广阔的空间以及轻松的社会环境让两个儿子迸发出强烈的野心。
对于孩子，云芳和贾瑭一直是鼓励他们，鼓励他们走出去看看，鼓励他们自己想办法解决……所以到如今贾瑭觉得也不应该再拦着他们。
这个时候几个孩子端着水果零食和蘸料碟高高兴兴的回来了。
云芳笑着问：“今日跟着你们爸爸出去感觉怎么样？”
长生点了点头：“很新鲜，看着什么都新鲜。”
桂哥儿却说：“那栋楼里面很多小姑娘都露裤衩子，我在街上看了看，虽然不是个个露裤衩子，但也都是露胳膊露腿露肩的！
我今天还跟一个人聊起来，问她的一身衣服买的贵不贵，那小姑娘说不贵。我问她现如今布料多少钱一尺，人家也不知道，甚至连一尺多长都不清楚，我瞧着她身上的布还不到二尺，算了算她说的价钱，布料生意是可以做的，里面能赚的应该不少。”
桂哥儿说完之后得意的看向蘑菇：“忘了跟我姐说了，我当年也是做过户部尚书的！”
户部尚书就是掌管钱袋子的呀！
所以他的意思是尽管没了权，但是也要有钱！
但是现在商业社会比以前复杂多了，云芳和贾瑭对视了一眼，就纺织品的利润而言，放在现在已经是很透明的了，云芳还偏巧在这里有点人脉关系，就决定先给儿子上一课，先给他一定的打击，让他知道这里的日子不是好过的，让他在后续办事的时候小心谨慎一些。
云芳就说：“你既然这么说了，可见是真的想了看了，回头我带你们哥俩各处走走看看，让你们看看如今这衣食住行的利润怎么样？看完之后你再说这话。”
桂哥儿和长生对视了一眼，听母亲的意思似乎是不想再做这行了。
这个时候琇明和蘑菇已经挑选好了锅底和菜，把iPad递给他们兄弟俩教他们怎么点菜。琇明站在他们身后，搂着两个哥哥的肩膀，一边指挥他们两个一边问云芳和贾瑭：“我们晚上吃铁锅炖大鹅好不好？”
云芳就觉得这姑娘吃的可真多：“你中午这一顿肯定吃撑，晚上给你弄点儿蔬菜垫吧垫吧，明天再吃吧！”
中午一起热热闹闹的吃顿饭，两辆车子先后回到了家。
云芳安排他们接着看视频。
蘑菇能踏踏实实的坐着看下去，但是桂哥儿和长生对于猴子如何变成人的事压根不感兴趣，在他们看来女娲娘娘造人那才是正经的说法。
因为贾瑭在楼上的书房，哥俩都想混进去。一方面找书，一方面也想和父亲更亲近一些。
这俩一会儿站起来喝水，一会儿去厕所，甚至还想跑到院子里面去舒展一下身体，跑了好几次之后，发现妈妈不太管他们，而她们母女三个一边聊天一边看所谓的电视也没那个功夫和耐心盯着他们哥俩，哥俩就偷偷摸摸的上楼了。
这半天工夫他们也知道了二楼几个房间的作用，向阳的分别是父母和姐妹的卧室，靠北的两间，一间是书房，一间是他们哥俩的卧室。
他们在书房门前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便进去了。
贾瑭对于他俩的到来也没有觉得意外，招呼着他们坐下，就在这个时候桂哥儿发现桌子上的相框里有一张图片很眼熟。
“这这这……”
别看这个时候的桂哥儿阳光帅气，然而骨子里还是那个封建老头子！
他这个时候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整个人的脸红彤彤的，能看得出来血气上涌，不用说，这就是愤怒之下导致的，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长生本来没看见，经过哥哥这一指，一下看清楚了，忍不住随口脱出：“这不是我哥的随葬品吗？”
贾瑭看了看他哥俩的反应点了点头。
而桂哥儿这个时候气的一口血吐了出来，整个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一番动静把贾瑭和长生都惊着了，俩人赶快去查看桂哥儿的情况，把他抬着放到了沙发上。
长生多少懂一点医术，那个时代的读书人都会在医术方面有点涉猎，毕竟有句话说：不为良相便为良医。
长生摸着桂哥儿的脉搏跟贾瑭说“爹你别担心，这一口血吐出来反而是好事，这是急怒攻心！”
贾瑭松了一口气：“我想着这件事儿早晚你们会知道的，也没有把这个张相片收起来，而且……都一把年纪了，生死这种事应该看淡才行！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长生知道爹爹的想法和人家不一样，这个时候探究爹爹怎么想的倒不是重要的。他免不了要问：“按理说咱们家都有过防盗准备，这张图被您挂着……应该是知道的人非常多，或者是您知道的非常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瑭叹口气，招呼着长生坐在自己面前，让桂哥儿先在沙发上晕一会儿。
“这件事说来说去都怪我，当年咱们父子决定在平安州选风水宝地的时候，我是忙里忙外忙了好几年，找到了那一块地方……可是后来，那里有了地动，也是因为有地动，后人才另选了祖坟。
从当年到如今中间持续好几次地动，最近的一次把地下的一条河给震断了，淹了你大哥的坟，你的也受了牵连。
当年的一些视频我还留着，等一会儿你大哥醒了，你们一起看看？”
“看什么？”
“挖掘的过程呀！”
这还留影像了？
长生就觉得荒谬！他虽然没像桂哥儿那样气的躺倒了，但这个时候还是气的不轻！
“为什么要挖？难道官府不管这种事儿，这简直是破坏风俗……说出去……不是……让我们烂在下面不好吗？”
“你可以烂呀，但是你的那些陪葬品不能烂！挖你的意义不大，而且挖的时候你们都已经没了，重要的是要挖那些陪葬品！那些东西都是很有意义的，比如说你们在我和你妈妈的坟墓里放的那些书籍，很有研究意义呀！”
长生听完之后冷笑了一声：“这么说咱们父子祖孙的坟墓都没保住！这反过来都怪咱们了！
儿子是想问这些东西最后落在谁手里了？哪个王八蛋收藏了咱们家的冥器！”
他和人家不共戴天！
“倒是没人收藏，放在展馆展出了，天下人都能去看！”
什么？
“天下人都可以去看？随便看？”
“对啊，还不用花钱买票，只要预约了就能去看，因为里面很多东西都很有意义，经常让小孩子们去参观。你妹妹小的时候就跟着老师和同学一起去，前几天我和你们妈妈带你们姐妹去看过，要不明天咱们再去一次？”
长生的眼睛都睁大了！
他发现这会儿连怪谁都找不出人了！

第445章 番外 神秘客 八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长生这个时候已经气的语无伦次了。
贾瑭是他们的爹，自然不会惯着他们，直接就说：“你也不必生气，说来说去过去这么多年，你们的骨头都没了，早就化了，刨坟的时候是一根头发丝都没挖出来。
那堆东西已经算的上无主之物了，你不要再嚷嚷着是咱们家的陪葬了。你看，我和你们妈妈也被挖了，我们俩就没有在乎那么多。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不要再想那么多了。”
话是如此……但是……
“这事儿很严重！”他毕竟是当过官的，第一反应是官府就不管管吗？挖掘坟墓，官府就眼睁睁的看着吗？
再仔细想，能联想的可就多了。比如说社会风俗，比如说对祖宗的信仰……他觉得被完全颠覆了。
“你不想那么多就不严重了。我问你，被刨了祖坟你最担心的是什么？担心你子孙后世的风水运气因此而改变？”
长生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另外一个方面就是他们觉得被人打扰了长眠很不爽很不舒服，感觉被冒犯了。
贾瑭就说：“你想想看，你都没了这么多年了。你就算是有子孙后嗣还在，你们之间几乎已经没关系了，你的坟有没有动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影响。
咱们全家埋在地震带上，照样出了一群皇帝。
秦始皇陵的风水好不好？结果是二世而亡。风水之说根本就信不得。”
“就算是信不得也不该说挖就挖了。咱们家的人在那儿躺了上千年了，为什么还要挖呢？为什么不让咱们一直躺下去呢？”
“你都死了，难道人家还要再写封信寄给你问问你能不能挖？
说句难听点的，中原大地上埋葬了几千年来的百姓。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大家耕种的时候，犁的每一寸土地不都是人家的坟头？这几千年来你们哥俩算什么？咱们老贾家算什么？说不定某个地方埋过上古的圣王，埋过更英明神武的人。说不定英雄义士长眠在耕地之下，身边一点陪葬品都没有，跟他们比起来，你们哥俩那真是萤火之比皓月。
他们安息的地面上被每年翻来耕去，人家说过什么吗？
或许是一场大水来了他们的陵寝被大水冲了，再或者是被人家挖了排水沟，都有可能啊，难不成你埋进去之后那块土地就特殊了？”
如果这样比较的话，长生无话可说。
贾瑭站起来招呼着长生一起把桂哥儿给抬到卧室的床上去，沙发上躺着终究不如床上躺着舒服。
贾瑭就和长生一起坐在卧室里面说话，顺便照顾桂哥儿，两人说的比较多，想起什么说什么。
长生就跟贾瑭说起了很多贾瑭去世之后的事情。
“小皇帝……就是我姐姐的那个孙子，我们在家的时候自然不会这么称呼他，毕竟隔墙有耳，我和大哥二哥我们对皇家都是恭恭敬敬地，没人的时候也不敢口出狂言，而且说他的时候还必要对着宫城那边拱手表现的恭敬些。
其实大家心里颇有些看不上他，不过现在终于能敞开了说了。
那小东西的心眼可多，就是我姐在我面前我也要说那小东西可真不是个玩意儿。
您知道他打什么如意算盘吗？他爹驾崩了之后他觉得自己能出头了，便立即一脚蹬了他的原配，跑咱们家跟我二哥说想娶她大孙女儿为妻。还许诺说到时候咱们家还可以再出一任皇后。要是我和大哥的孙女有合适的他早就盯上了，这挑来拣去也只有二哥的孙女儿是嫡出的。
他这话就不能信，您早就说过不和表亲结亲，何况那小子又不是个好东西，娶咱们家的姑娘安的什么心谁不知道啊。
我二哥一开始推辞，说您留下家训，以后表亲不婚。人家就说您管的事我大哥和我这一支，管不到伯父他们家。
然后有八仙过海，找了不少人来荣国府提亲，那真是来来去去把门槛都踏破了。这人还用权势逼迫着我二哥同意。
把我二哥给气的呀！既然明着拒绝不管用，我二哥托莄弟进宫给我姐捎话，求我姐高抬贵手帮个忙。我姐先是对小东西给骂了一顿，问他为什么要废了原配，然后大力提拔他的几个兄弟。
他爹驾崩的很突然，压根没留下什么遗言，更没有对外表示过要立哪个儿子为储君。所以他们兄弟这会儿正在夺帝位呢，他一看我姐生气了，而且他的优势正在被逐步削减，就不敢再提废了原配另外再娶的话题了，卯着劲跟他兄弟争了起来。
这件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怕他还惦记着咱们家的孩子，等他那边顾不上，我二哥便火速把孩子给嫁回金陵老家去了。
您不知道，您大外孙子去世之后京城三年没皇帝，那个时间那种混乱，哪些大臣武将被杀的人头滚滚……大牢里面塞满了大臣……后来导致朝廷里面的大臣都成了缩头乌龟，每次怂恿着我大哥在前面打头阵，天天嚷嚷着国不可一日无君，有的还跑到咱们家怂恿着咱们家打头阵上书请我姐姐登基为帝，我大哥统统拒绝了，还把这些妖言惑众的人都给举报了。然后他每一天头铁的在朝堂上说要立新君，先帝的儿子都能为皇帝，为此没少挨我姐的揍。
有一个要我跟我大哥还去蹲了一段时间的大牢，甚至我们俩还被流放过，走到直隶那边儿又被那些大臣求情给叫回去了。
然后接着去朝廷上上书陈奏，接着被打击！直到立了那小东西位皇帝！”
贾瑭听到这里就问：“那小皇帝登基之后没找你们兄弟算账？”
“怎么没算账？不到两年都翻脸了，咱们全家连我那十三岁的孙子都看的出来这人狼子野心没良心。
人家忘了我和我大哥是坚定的保皇党，觉得咱们家碍眼了。说什么侵占银库，给我们俩安了一个贪墨的头衔，把咱们家从上到下撸了个干净，我和大哥带着家里老小每人提个小破包坐着驴车出了京城回平安州去，我大哥说这一路上一定要装的凄惨，经常是风餐露宿。
虽然是装的，不过也是真的惨，为了让人家知道我们倒霉了，这一路上吃的都是野菜窝头，回到平安州全家从上到下每个人瘦了五六斤，小脸一个比一个黄。
他也怕人家说他过河拆桥，翻脸无情。所以金陵那一支也就是我二哥和隔壁宁国府没有动，虽没有动但也大动干戈地削减他们权力，两府慢慢的被排挤出朝堂了，他们两家的日子过得是一天不如一天。
总之一句话，我姐没了之后，咱们家那富贵逼人的好日子没了，朝堂里面儿又换了一波权臣，不过那小皇帝也不长寿，他死的时候，他儿子才八岁。也不算是早死，毕竟当皇帝的时候都四十五了，后来他那几个儿子也不是好东西，斗的跟乌眼鸡一样，他也确实废了原配，重新娶了皇后，这第二位皇后给他生了后来的这个皇帝，我姐姐这孙子也真是够毒的，他担心幼帝登基，权力再被太后把持，所以把他的皇后先毒死了。
因为我死的早，我死的时候我哥哥姐姐都在呢，后面那些是今儿上午和门口的小姑娘一起聊的，也不知道人家说的是不是真的？”
贾瑭点了点头，“是真的，你姐姐的重孙子八岁登基，无父无母，是挺聪明的，当年的顾命大臣也是你姐姐的心腹，兢兢业业的辅佐他，他还是得了你姐姐的遗泽，他十四岁跟着顾命大臣处理朝政，史书上说她是个很温和的性子。二十岁接掌大权，算的上君臣相得，没找后账，让几位顾命大臣寿终正寝了。
而且因为你姐姐晚年对士绅的打压，和他爹那略显小肚鸡肠的报复，百姓和朝廷都渴望安稳起来，他亲政之后的前几十年什么都不多做，安抚百姓，放松对百官的审查治理，得了了一个中兴之君的称号，最后驾崩了，被称为仁宗。
这些书上都有记载，我书房里都有回头你拿来看看。”
也是正因为这个皇帝十分温和，所以对待贾家也没有他父亲那样打压。荣宁二府后来也有人入朝为官，他对晚年的贾绦也很关心，公开场合说这是老亲长辈。
也正因此，贾家才算是彻底的安稳下来，没有被狂风暴雨一样的时局给打击到。
楼下的云芳好久没见到桂哥儿和长生出现，在一楼里里外外的看了一眼都没有找到这哥俩，琇明看妈妈不停地张望，随口说了一句：“我刚才看见我哥他们上楼了！”
云芳就上楼去看，书房的门是开着的，两个儿子住着的房间门也是开着的，云芳就知道他们父子三个要说话。
本来想走，觉得让他们之间沟通一下也好，从两个儿子出现到今天都没有深入沟通，只能说变化的令人猝不及防，让人根本都没有准备，也不知道该如何深入的交流，也因此想要离开的云芳觉得自己去听一听也好。
于是便到门口，在门上敲了两下，长生赶快过来：“妈妈，你快请！”
贾瑭站了起来，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看着你哥吧，今天晚上咱们出去吃烧烤，顺便聊一聊。”
说完就出门，拉着云芳下楼去了。在楼梯口贾瑭跟云芳说这俩小子知道被人家刨坟的事儿了。
并且桂哥儿因为经受不了打击，这会儿已经吐血晕过去了。
云芳想回去看一眼，被贾瑭拉了下来。
琇明趴在沙发背上问他们：“你们怎么不把哥哥他们带下来？”
贾瑭笑着说：“他俩有点累了，让他们先休息一下吧，晚上咱们出去吃烧烤。”
蘑菇听了向上看了一眼，她就知道，这俩小兄弟绝对是受打击了。说来说去，就是不够豁达。
琇明刚欢呼了一声，忘了中午时候妈妈说晚上吃素的事，就是记得这个时候也不会提醒她的。
蘑菇就说：“不如在家里面烤，今天早上买了那么多肉。我看咱们家花墙那里还能撑一张桌子，等会儿让妹妹出去买点酒，喝点酒吃点烤肉，再吹着点晚风，想来是很惬意的。”
云芳也觉得还是别往外边折腾了：“这话说的对，就这么办，我去把肉腌上。”
她这个时候实在是担心桂哥儿，也不知道这孩子这一口血吐出来到底好还是不好。觉得心乱如麻，还不如给自己找点活干。
既然云芳去厨房里面忙活琇明对于那些从小看了很多遍的视频又没兴趣，蘑菇就顺势关了电视机跟着云芳一块进去忙活了。
至于买酒的事儿倒不用操心，贾瑭攒了几瓶好酒，这个时候拿出来用了正应景。
云芳本来把肉拿出来准备化开，蘑菇就提醒她琇明的作业到现在都没写呢。云芳瞬间想起来琇明还有作业呢：“琇明，你作业是不是没写，这会儿你还晃荡什么？上楼写你的作业去？”
琇明不情愿的上去了。
贾瑭留下来帮忙剥蒜摘菜，蘑菇的这双手杀过人提过笔，唯独没有做过饭，所以在厨房里面添了无数乱之后，云芳就说：“你放着吧，我来，你别插手了，上去看着点你妹妹，别让她又在那里开小差。”
蘑菇答应了一声，留父母在楼下，她悄悄的上楼，路过妹妹的房间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妹妹戴着一个头戴式的耳机正摇头晃脑的听音乐。
这个耳机上面还带了两只猫耳朵，做成了粉红色的，是琇明的心爱之物，蘑菇刚来的时候琇明就拿这个东西向蘑菇显摆过。
蘑菇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也知道戴上去之后对周围的声音很不敏感，便轻轻的从门前走过去来，到了两个兄弟的房间里。
桂哥儿还晕着，长生坐在沙发里正在思索，看到蘑菇进来赶快站了起来。
蘑菇抬着下巴：“把你哥弄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有心情睡觉？”
“他那是晕过去了！”嘴上这么说，长生还是去掐了掐桂哥儿的人中，又在他的几个穴位上揉了几下，桂哥儿这才一口气呼出来，人醒了。
醒过来的桂哥儿看了看弟弟，虚弱且小声的说：“我刚才仿佛听见爹爹跟咱们说，咱们家祖坟被人刨了？老三你跟我说我没听错吧。”
长生点了点头，把他推了起来，在他背后垫上两个枕头，让他坐着舒服点。
桂哥儿就看到正对着床的沙发上坐着姐姐。
再看看这屋子里面只有自己姐弟三个，很明显姐姐是有话说。
“不知您有何指教？”
蘑菇淡淡的说：“我有感觉我快走了，走之前和你们聊一聊。”
桂哥儿和长生飞快的对视一样。
蘑菇就说：“我一梦到了这里，这种事儿自古又有多少人能经历？不知是好是坏，但是此地虽好，却不是久留之地，我也有离开的一天。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我如今在这里做事儿已然感觉到有些排斥，离开之日不远了，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桂哥儿和长生同时摇了摇头。
蘑菇叹了一口气：“我时间太紧了，有句话要跟你们说，你们要记好：没什么事是理所当然的！
你们来这里必须要付出代价的，至于这代价是什么，要让你们自己去找。
我警告你们在这儿的时候别惹事儿，若是你们运气好，在这里留的时间长久一些，就忘掉你们以前的身份，以一个普通人行走在这世间……”
就在这个时候，琇明的房间里有了椅子挪动的声音，琇明哼着歌摇头晃脑的出来，从他们的卧室门前路过，看到哥哥姐姐都在，很好奇的伸出脑袋，把耳机摘下来，问道：“咦，你们在开会吗？”
蘑菇知道有些话不能再说了，站起来否认：“没有，是你两个哥哥接受不了被人家刨坟的事儿，我来安慰安慰。”
琇明就不放在心上：“这有什么？被刨坟的多着呢，又不是咱们一家。你们就应该去看看秦兵马俑，连始皇帝周边都不安静，始皇帝的陪葬坑里全是兵马俑，回头我找图片给你们看，可能现场看起来更震撼一点吧。”
蘑菇已经走到门口，拉着琇明回去：“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妈妈说让我盯着点你，你把作业写完了才能下去。”
“不嘛不嘛……人家想喝饮料……”
“妈妈说那东西喝多了坏牙。”
姐妹们的脚步声离远了，长生就立即跟桂哥儿说：“大哥，你别生气了，若是拿咱们那些东西换来这里的一次机会，这个代价是付得起的，这个买卖是划算的。”
“要真是这样，也确实是划算的。但是……”
桂哥儿是一个封建大家长，就以思想而言，他比不上蘑菇。
然而作为一个在朝廷里面坐了几十年不倒翁的人物，他的审时度势是很多人比不上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这事儿……想闹也闹不起来，也没地方说理去，既然这样……就当是咱们来这里的盘缠了。”
他心里面更多的是无奈，是那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无奈。
“既然爹爹他们去看过了，那咱们也要去，大大方方的去，就看看咱们的那些东西。”
长生在一边点点头，他又接着说：“姐姐说她可能会回去，你说姐姐已经知道了，咱们将他们取而代之……”
桂哥儿听了这话先是紧张了起来，他不想让后代做皇帝的是起什么波折。随后整个人又放松了下来。
“我看姐姐这个时候的年龄也不大，她也没说如今是哪一年。就算是妈妈不在了爹爹还在，你我还年轻……她不会对咱们动手，而且……”
长生接着说：“若说咱们晚年时候，姐姐常常拿咱们两个出气，一来是因为咱们两个对她时常顶撞，二来或许也是因为她提前知道……或许咱们活着的时候姐姐都知道这一切，只是不说罢了……让我想想，她对母亲去世的消息非常伤心，父亲去世的时候她也伤心，但是比之之前……”
“是，我还以为是路途太远，毕竟父亲是在平安州去世的，虽然有哀荣，却不见她有太多的哀伤……她或许是知道的。”
兄弟两个对视了一眼。
桂哥儿就说：“我找她聊聊，她要是不高兴尽管折腾咱们俩可别折腾咱们家！”
说着就要下床，长生按着他：“有些事本就是有某种默契，看破不说破。你若是想说也不能这个时候说，回头私下里你们两个再说。”
桂哥儿点点头，但还是下床了：“走吧，下去吧，省得父母担心。既然姐姐说她预感有一天她要走，咱们两个也不知道能留多久，留一天孝敬一天老人也是该做的。别在床上躺着了，下去帮点忙吧。”
云芳看两个儿子下来，桂哥儿看上去又没什么事儿，这才稍微放松一些，想着等这几天身份信息弄好了之后，再带着儿子去检查一下。
随后云芳拉着两个儿子嘘寒问暖，正好这个时候贾瑭拿了一把钢签子过来。云芳赶快找出厚手套又套了一层厨房用的乳胶手套给他们戴上，让他们两个坐在厨房的墩子上往签子上串肉。
长生一边干活一边提出明天想去博物馆参观一下。
“……我们就是去看看，说实在的我们也不知道陪葬了什么东西。东西多不多？我那不孝子应该没有克扣他们老爹。”
云芳这个时候觉得异常的满足，这几个孩子都在眼前，就觉得特别开心。自然有了和他们说笑的心思：“他们克扣不克扣你们我是不知道，你们倒也没克扣我和你们爹爹。我生前很多心爱之物都随葬了，我看见的时候别提多开心了。”
桂哥儿和长生这个时候笑的傻乎乎的。
全是那种被母亲夸赞了之后发自内心的喜悦。
然而旁边端着托盘的贾瑭背过身去决定不看他们，毕竟当初云芳可不是这么想的，也不是这么说的，她对把自己的东西分给儿媳妇那是相当的介意，因为这个哼哼唧唧的四五年。
女人啊！

第446章 番外 神秘客 九
晚上大家吃了烤肉，喝了贾瑭珍藏的洋酒，都很高兴，每个人都红光满面，在夜幕降临之后桂哥儿用筷子敲着碗边作歌，长生举着火筷子当剑起舞，每个人都很愉快。
琇明是最愉快的那一个人，她心里不存事儿，跟着高兴就行了，趁着大人不注意偷摸喝了几口酒，所以吃完烤肉不久，就晕晕乎乎的回去睡觉了。
然而到了半夜，她因为口渴醒了过来发现喜欢晚上躺着读书的姐姐不见了。
她起来到门口看看，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门也没关，有说话的声音传来，因为声音很低，她听着断断续续的，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她慢慢的走过去，伸出小脑袋往里面看了一眼，就看到书房里面大家都在，爸妈姐姐坐在沙发上，大哥坐在爸爸的旋转椅上，三哥坐着的是楼下的换鞋凳，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三哥窝在小凳子上的样子莫名的喜感。
琇明就生气了，鼓着脸说：“你们聊天为什么不带着我？”
蘑菇就说：“你喝的万事不知，怎么把你扛上来的你都不知道，还怨我们不带着你。”
长生笑着说：“她这是猪八戒转身倒打一耙！”
三哥好讨厌！
你才猪八戒，就不能找个好看的妖精比喻一下！
小姑娘娇俏的要求：“现在我要加入，我要和三哥挤一挤。”
这凳子就这么小的一点儿，你怎么挤得下？
琇明就不管这么多，小女孩儿就觉得刚才被三哥笑话了，一定要和三哥挤在一起，一定要挤得他没地方坐才行。
琇明这点小心思长生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就把这个小凳子让给了琇明：“不跟你抢了，给你坐可以了吧”。
他站起来就要和桂哥儿一块儿挤一挤，琇明看他实在没地方坐，爸爸的椅子是单人座，怎么可能挤下两个人，就说：“谁要坐你的小凳子，屋子里面就这个凳子矮，我不坐了，我要和爸爸妈妈姐姐坐一起。”
长生一边坐回自己的小凳子上一边说：“你也看出来了，这屋子里面我就是那最苦命的人，坐最矮的小凳子不说还要为大家差遣来差遣去”。
说完之后还埋怨云芳和贾瑭：“你们两个既然决定要生了，为什么不再多生一个弟弟，妹妹娇贵，弟弟可不一定娇贵，这样我也有一个能使唤的人了。”
他当年没少被哥哥使唤，这一使唤就是一辈子。
但是在长辈和哥哥看来，他这就是大懒使小懒，小懒干瞪眼。
要放在平时这样的说法肯定引得满堂哄笑，但这个时候大家都微笑着，这种微笑非常官方。
琇明看出啦，就忍不住多问：“大家怎么不多说话呢？刚才你们还在说，为什么这个时候我来了你们不说了？”
蘑菇转头看着妹妹：“我们刚才商量着我走了之后，你们该怎么过日子。”所以这个时候哭哭啼啼不合适，这次见面本来就是意外之喜。又做不到很平静的告别，自然是拿出那种面对一切都会体面的微笑来应对。
琇明纳闷的问：“走了之后？你要走到哪儿？”
“回去做我的贾太后呀”！
琇明目瞪口呆。
毕竟她的年纪还很小，这个时候除了错愕还带了一些不舍。完全没想到，历史上很长寿的贾太后会留下来过完她的下半生。
琇明自然从来没有想过姐姐回去的事情，她觉得日子就应该像这几天一样过得很高兴。一家人在一起快快乐乐的过日子，不该是有一个人离开从此之后不相见。
“怎么会？”
说这话的时候她想要哭出来。
蘑菇也仅仅是对着妹妹微微一笑：“生离死别，正是如此。”
琇明有些接受不了，忍不住趴在云芳怀里哭了起来。
云芳看女儿的情绪起伏的太大，就跟其他人说：“我带着她先出去。”
她们两个走了之后，父子四个在屋子里面接着聊天。
云芳带着琇明回了卧室。
琇明哭哭啼啼抹着眼泪：“妈妈，我大姐非走不可吗？”
云芳也舍不得女儿离开，但是不得不跟小女儿挑明。
“你姐姐是怎么来的？咱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走咱们也不知道。只是你姐姐说她有预感要走，什么时候走该怎么走，这些都说不好。但是有件事是肯定的，你姐姐不属于这里……她属于过去，所以这个话题现在必须说明，别捂着不愿意面对，最后后悔有很多话没说……而且你姐姐在这里也不会开心，你没有感觉到吗？”
琇明不可置信的问：“我看她明明很开心的呀？”
怎么会不开心呢？
云芳叹了一口气：“彼之□□吾之蜜糖，你姐姐自始至终求的都是掌握天下权，大团圆并非是她所求的”。
在现代，或许她会做的很棒，但是做的再棒，也没有古代那样手掌日月星辰来的恣意痛快，再有就是，她的人生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她不可能再花费十几年来习惯这里学习这里的规则，从而出人头地。
所以对于蘑菇来说，尽管父母在这里，但是她的心不在这里。
琇明到底是年纪小，有些不理解这里面的道道。
她一厢情愿的认为，开心就可以留下：“可是她也很开心呀！”琇明至始至终都觉得姐姐是开心的，因为这些天姐姐也在笑，对参与各种事情也很积极。
这难道还不开心吗？
难道回去比现在会更开心吗？
云芳发现这个时候跟女儿解释不通，也就没有多解释。她相信过不了十年，琇明会立即的。
琇明这个时候关心的不只是姐姐的问题，对两个哥哥的事情也很关心，她拉着云芳的手：“我姐姐要走，那两个哥哥呢？”
难道两个哥哥也要走到最后，只剩下自己和爸爸妈妈？如果以前问这个，她还会犹豫，觉得没有哥哥姐姐仅仅是遗憾而已，心里也会想，或许有哥哥姐姐未必是好事儿，极有可能会引发家庭矛盾。可现在的实情是大家的感情好，她能感受到哥哥姐姐对她的疼爱，因此很不想让这种温馨的家庭关系出现不完整。
对于这个问题，云芳现在没法回答。
而这个时候书房里面讨论的也是这个问题。
蘑菇回去之后还可以接着做人，难道他们哥俩要回去接着做死人？
说不定连死人都没得做，据说棺材打开的时候里面是空着的。
蘑菇对这件事的看法是：“你没在这里待多长时间你们自己都不知道，但是你们要做好在这里长期待下去的打算，不妨过几天跟着妹妹一块儿去读书吧。
读书这种事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是该做的一件事儿。我知道你们兄弟俩的小心思，别想着在这里扬名立万，像父母这样踏踏实实小富即安就可”
这话让他们两个听了之后，两个人理解的意思都不一样。
桂哥儿觉得，她是警告自己兄弟别太出头了，毕竟自己兄弟的来历有点曲折，万一太高调了被那些大能人发现了，作法超度了怎么办？
长生理解的意思是：钱财太多不是好事儿，还是低调些才好。
长生和桂哥儿不一样，桂哥儿是精心教育出来的家主，是整个家族的嫡长子，自然是以家族为先。他能动用的也是整个家族的资源，碍于当年父母的积累，荣国府的经营和姐姐的权势，当时的家族权力如日中天，做事儿没什么后顾之忧，也没人敢掣肘。他的性格自然很自负，觉得做什么都很容易。
长生属于幼子，属于分家都拿不到大头的人，他的资源比哥哥少一些，还是比很多普通的权贵多很多的，他自小也知道不能夺了哥哥的风头，兄友弟恭才是正常的，所以他的起点比哥哥低，也见识过民间，认识过那些普通人出身的官员富商，对他们的心思了解的清楚，对普通人的生存环境更有体会。
如今自己家才是正经的普通人家，不该高调的行事。
蘑菇表达的就是个意思。
而桂哥儿还在惦记那边的亲人，他这时候跟蘑菇说：“孝敬父母是咱们为人子该做的，你走之后，不必挂念父母，我们在一日，必然会恭敬的侍奉双亲。”
似乎这话是安慰蘑菇，但是他的意思也漏出来了，毕竟那边的父亲还在，蘑菇也要对父亲恭敬些，如何让老父亲舒心呢，自然是不能加害报复娘家人。
他担心贾家夺了天下这事儿让蘑菇对娘家惦记上。
蘑菇长出一口气，对弟弟的汲汲营营是真的看不上。
然而也没必要去为难娘家，一来是自家丢了江山怪不得别人，二来是江山总有易主的时候，如果真的便宜别人的话，不如便宜给娘家人。
而且坐江山容易，丢江山的时候都很狼狈。贾家能出来一群皇帝，后来为什么在时光的长河里消失无踪了呢，必定是改朝换代的时候，子孙狼狈逃命，甚至是改名换姓，几代人都不敢表露身份，活的谨小慎微……
享受了富贵，总要有人享受担惊受怕，这是必然的。
可惜弟弟看不明白，或许是知道的，但是坐江山的诱惑太大，大到他不愿意考虑以后。
她想的很开，对着桂哥儿微微一笑，点点头。
桂哥儿才算是松口气。

第447章 番外 神秘客 十
他们姐弟之间的话题算不得哑谜，贾瑭也听出来了，然而贾瑭不打算多干预。
他对孩子一向是不多干预，特别是这种大事儿，只要不牵连家族，不招灾祸，就不会干预。
蘑菇回去之后，当时的荣国府和宁国府对目前的权势很满意，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而且当时的贾瑭和当时的贾桂兄弟满脑子是想着怎么样才能保住这份富贵，不至于在蘑菇人亡之后导致家族出现灾祸，从来没敢奢望将来家里能出了皇帝。
所以回到过去，知道天机的只有蘑菇。
蘑菇对二百多年后的事儿也不在乎。
仅此而已。
云芳不在，大家的话题聊的很快，所以就很快散了。
蘑菇回到房间看妹妹不甚开心，就笑着说：“看她那花猫似的脸，去洗洗吧。”
琇明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是渴醒的，加上刚才哭了一会儿更觉得渴了，就下楼去倒水喝。
云芳就问：“聊完了？这么快？”
“是啊！该说的说了就行了。”姐弟之间，因为大家心态上都进入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不除了最初的感动和喜悦表达的很炙热之后，现在都很内敛。
而父亲很沉默，母亲又不在，在名利场摸爬滚打的姐弟褪去了昔日温情的寒暄，只会在只言片语里达成妥协或者是退让。
不是没感情，而是不要提，昔日的亲情早就成了奢侈品，反而富贵不再是高不可及的东西。
这些不能跟母亲说。这个家庭有没有母亲，区别很大，有母亲的时候，任何时候都是有温情的，没了母亲，大家只会更沉默。
蘑菇在妈妈跟前表现的很轻松：“该说的说完了，除了不舍得，其他的也没什么遗憾。”
也不是没遗憾，遗憾和抱负比起来又显得微不足道。
云芳也叹口气。
她伸手抱着女儿：“好孩子。”
在时间的两头站着父母和孩子，中间隔着遥远的千年时光，她也无计可施。
云芳不懂其他的，却懂的闭嘴。
这时候什么都别说，除了嘱咐孩子自己照顾好自己，难道要嘱咐她照顾娘家？难道要劝她和儿子孙子的感情好一些？难道跟她说做个贤惠的女人，把权力分出去一点？
这些说了不如不说，说的多了才是害了女儿。
云芳抱着女儿拍拍她的背：“放心吧，任何时候我和你爹都会好好的。”
蘑菇点点头，她相信会是这样，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而且父母不缺吃喝就够了，生老病死谁都没办法，在蘑菇看来，只要不是病痛带来的痛苦其他的都不叫痛苦。
“妈妈，我和您二老从今分离，日后彼此保平安……”母亲去世的时候她们母女都没对对方有过要求，这次分别依然是没有要求。
或许是有，就是照顾好自己。
蘑菇长呼一口气，觉得真的圆满了。
云芳从女儿的房间出来后，琇明才跑回来。
她在房间里乱翻，找出了一个相机。
“这玩意叫数码相机，挺贵的东西，买的时候妈妈骂我说我浪费钱，她也没骂错，后来我没用几次就闲置了，刚才我在楼下想起来了，在玩意可以拍视频，比手机好用多了。”她把相机打开：“你没走之前，我用这个拍你，将来妈妈爸爸想你了，就拿这个给他们看。”
蘑菇很感兴趣：“真的吗？”
“嗯嗯！我拍一段给你看看效果。”琇明举着相机问她：“你有什么嘱咐我的吗？我很不想让你走，可我也不小了，不能撒波打滚了，问题是撒泼打滚也不管用啊。唉，真的觉得好无力，好多事儿不是我能做决定的。姐姐有没有嘱咐我的，比如说你的人生感悟啊、你对生活的态度啊、你对我的希望啊、你对爸妈的思念啊，这些现在都能说。”
蘑菇盘腿坐在床上，看着相机很好奇，一方面惊讶于琇明说这话的坦荡，很多人对感情的表达都是羞于出口，一方面觉得未来的日子真的是很方便，最起码各种好玩儿的东西层出不穷，她很快调整了情绪。
“你说了那么多，我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我没什么人生感悟，但是你是我的妹妹，我有堂妹，有表妹，第一次和嫡亲的妹妹呆着……你是个好孩子，但是好孩子很容易被人骗。
咱们家……我说的是以前，在京城也是数得着的门第，找夫君的时候，也是给家里的孩子千挑万选，从门当户对挑到人品才华，哪怕是找到了别人眼里四角俱全的人物，然而你巧儿姐姐嫁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由此及彼，人这一辈子无论出身再好学问再多总会碰到几个骗子，从小了说，骗你钱，从大了说，骗你情……不要紧，当你觉得被骗了，要及时抽身，什么钱财青春都不要紧，抽身才是最重要的，抽身之后不要为以往愤恨，要每天都过的好。
人的一辈子真的太短了，虽然不用及时行乐奢靡无度，但是也要过的踏实，过的愉悦。要对的起自己，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拿什么去换，当你老了，你回忆起来，不会觉得后悔。”
说完示意琇明自己说完了。
琇明就低下头摆弄相机，然后姐妹两个窝在一起看刚才拍摄的内容。
彼此都很满意，蘑菇是最满意的。
“这样也好，爸妈想我的时候拿出来看看，比我刚才设想的好多了。”
琇明就拿相机去充电，准备明天用。
今天睡的晚，而且蘑菇也想抓紧时间和家里人相处，就跟琇明说：“我带来的那些东西都给你留着，算是个念想。”
琇明躺在床上扭头看着蘑菇：“那些东西值好多钱呢，我拿厨房的称称量了一下，就那么凤凰就好重好重……”
“那不过是我妆台上最不起眼的物件罢了，大气点。”
大气……琇明也觉得值钱没什么可说的，那就大气点！
不过她这时候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姐，你还记得那天吃饭时候追着你要联系方式的那个人吗？你走之前想去看看他吗？”
“你能找到？”
“花点钱肯定能找到。想找就多花钱，大气一点！”
蘑菇对她的活学活用轻笑了一下：“不看了，一个壳子罢了，不是皇上……我男人他驾崩了，应该说是先帝。”
“你喜欢他吗？就是先帝。”
蘑菇微笑起来，小女孩都是这样，关心喜欢不喜欢，觉得在喜欢面前其他的反而不重要了。
“什么是喜欢呢？”
“就是你看到他，你觉得他长的可好了，想跟他谈恋爱，以后就是天天在一起也觉得很开心的那种，现在大家叫这种是爱。”
“哦！~他长的也很好，哪怕后来瘦的脱相了也是很貌美的呢。一开始在一起很开心，后来……也开心，反正我没生过气，他每次气的差点抽过去，他生气的东子我觉得有什么可生气的呢……这是喜欢吗？或是爱吗？”
“嗯~~很难说诶！”帮姐姐仔细分析的琇明正绞尽脑汁，忽然发现这是姐姐在逗自己：“你肯定知道！你就在糊弄我！”
“没糊弄你，我和他也是互相喜欢过的，早年刚成亲的时候，我大儿子出生前，我们也是互相喜欢的。恨不得和对方贴在一起永不分离，他出去半天我都很担心，很想着他，盼着他早点回来。他身体不好，我很心疼，一日三餐亲自过分，就是吃饭也是每日关注，天冷天热想着他该是添衣减衣，私下里也是花前月下相约三世……后来都恨不得掐死对方，宫里的美人倒不是我们之间的障碍，从一开始我们中间有一个叫做天下的美人横在他和我之间。
他厌恨我野心勃勃贪得无厌，我嫌弃他才能平庸小肚鸡肠，到了他去世前的两三年，他缠绵病榻，瘦的皮包骨头，我就想着怎么还不驾崩呢，驾崩了就不用受罪了，对我们彼此来说，都是他早死早解脱。他却每日盼着明日还有一口气，说他活着一日才有这几个孩子一日的活路，要不然早晚被我杀了……唉，他真的驾崩了我反而不舍得……”
蘑菇说着整个人的情绪低落起来。
随后叹口气：“那冤家到底是死了，他人活着的时候我是恨不得他立即死了别碍事，但是人死了之后就会想起他的各种好来。仔细想想，他会弹琴，还会作画，有时候还很忧郁，跟那些文人一样伤春悲秋，感情好的时候他还给我写诗……真的是人死了，那些缺点真不是缺点了。
我这会萌生出一个想法，我还是想和他合葬的，到时候我死了，让人把我和他葬在一起，日后生生世世纠缠着，哪怕是整日动手打架也没事儿，要么美满要么痛苦，我相信那冤家在黄泉等着我呢，有一肚子帐等着和我算。我假如将来和他合葬了，我的陵墓必定是空的，合葬这个想法不会变，你等着将来看吧，将来我那陵墓真的被打开了，看看他们是听了我的意思和那冤家合葬，还是坚持所谓的‘卑不动尊’，将我葬在了后陵。”
蘑菇深呼吸一口气，刚才略带伤感的模样瞬间消失了，她又变成了她以前的样子。
这复杂的感情纠葛，琇明是不太懂的，也接不上话。
呆了一会她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你还是喜欢姐夫的。”
蘑菇笑着摸她的脑袋：“喜欢不喜欢的，你形容的太浅薄啦，我和他是同路人，是克星，是一生之敌，是一个死了也想拉另一个上黄泉路的人。
不过他年轻的时候是真的很好看，很贵气，坐在哪儿不动就觉得很养眼。我也不差，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大美人呢。好看的男人都有一张好皮，但是不是每个好看的男人都有一个好芯子，我男人那芯子还不错，一般人比不上。所以妹妹，日后找男人不能只看那张皮，也要看看他的芯怎么样，芯才是独一无二的，历久弥新，而不是三五年后脑满肠肥成了丑人。”
琇明就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第448章 番外 神秘客 十一
第二天来到博物馆，这次的人不多，几乎是全场就他们一家，场馆内更安静了。
琇明拿着相机边走边拍，对于她要拍下姐姐和哥哥们一起生活的的行为，全家都是支持的，为了更了解这些展出的文物，他们还租了讲解器。
桂哥儿在进展厅前很感慨的说：“我从来都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还能看到自己墓坑里挖出来的东西。”
很感慨啊！如果这些东西真的是这次来到后世的盘缠，他愿意付，不带一点犹豫的。
长生也很感慨：“我也没想到啊。”
琇明是这里常客，调整好设备就跟两个哥哥说：“跟紧我，我要带你们去看看大鼎，是陈朝的开国皇帝祭祀祖宗的，上面铭刻了时间，战役，和谢祖宗保佑的感恩致辞，还是很有看头的。”
正在感慨的桂哥儿瞬间精神了起来：“走走走，一起去！”
这大鼎就陈列在二楼的第一个展厅，被玻璃罩罩在中间的位置，这么现眼的位置足以说明这大鼎在这展馆里的地位了，而且旁边还有翻译出来的铭文，非常清晰的标注了好几次被提到的战役，从开始的时间参与的人数统兵的将领都有介绍。长生是带过兵的，看了之后就忍不住分析起来。
桂哥儿一直是个文官，对大战的事儿不上心，他几乎是贴在玻璃罩上往里面看。
琇明就提醒：“哥，你别挨的那么近，假如这玻璃被你拍碎了，立即会有一队荷枪实弹的小哥哥来给咱们一人一双银镯子，然后带去审查，你们三个的身份是经不起审查的。”
桂哥儿看着这大鼎，神采飞扬：“别嚷嚷，哥哥看看里面的铭文，有些看不清了，哎呀，这真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好用啊，幸亏是挖了，不挖我还看不到呢，你说是不是啊长生？”
长生看一边悬挂的照片，跟桂哥儿说：“大哥，别看哪个了，这里有照片！”
桂哥儿表示他只看原版。
蘑菇站在父母中间差点对桂哥儿翻白眼。
长生已经看完了，跑来跟桂哥儿说：“上面说了，这是从你墓前挖出来的呢！”
桂哥儿转头看着弟弟：“不是吧？我看上面开头是祭祀我家那不孝子的啊！”
“那边纸上写了，就是从你墓前出土的，还是第一件出土的文物呢，我是看的懂简体字的。”
琇明挤在他两个之间说：“爹爹说过，说是你后人埋错了，本来是祭祀你儿子呢，结果埋你跟前了，没事儿，你白賺了一顿香火祭祀。再说了都是自己人，你收了香火和你儿子收了香火区别不大。”
这潦草的态度让桂哥儿笑着哼了一下：“咱们老贾家的子孙能找对太公的坟头才是奇了怪了。理解理解，而且妹妹你这想法才是咱们老贾家的风采啊！”
琇明一听，觉得这里面有故事，“给讲讲啊！”
桂哥儿看的正高兴呢，不耐烦应付妹妹，就跟长生说：“你给妹妹讲讲莄哥的事儿。”
长生就说：“你莄哥哥头一回回乡祭祖的时候该给他爹烧纸，都烧完哭完了，被一个长辈看到，就说‘你烧错了，那是你珠叔叔的，旁边是你兰哥哥。’珠叔叔和兰哥哥早逝，他们是父子。
你莄哥哥听了一抹脸去他亲爹的坟前接着烧纸，还一边烧一边跟珍大伯父说‘也怨不得儿子找错地方，你们住的也太近了，您看看您和珠叔叔是邻居，都是一家人，也没便宜了外人，您也别生气。”
琇明哈哈笑起来。
长生接着说：“过了几年他打了胜仗，姐姐对他加封，又回去祭祖，这次场面就大了，从荣宁二公开始几代人都要祭祀。他刚进祖坟，看到土堆是一座接着一座，有些人的墓碑都风化了，看不清字了。我给你算算，最初的国公是水字辈的，接着是代字被，下来是文字辈，然后是玉字辈，到了我们是草字辈的，都上百年了。
他一看就知道分不清楚谁是谁了，毕竟地方太小，大家都是简葬，一排一排挤挤挨挨的，这里面还有些夭折的长辈也夹在中间，比如咱们大伯贾瑚，他是有一席之地的，他是祖父的嫡长子诶，祭祀的时候他在伯父和爹爹叔叔前面，族谱上他的名字也在前，但是不好找啊！他们宁国府那一支也是有人早早的没了，他爷爷还有个兄弟是蔷哥哥的祖父，这两房都是子嗣艰难，好在还容易分清，但是荣国府这一支就人多了，咱们祖父有好几个叔叔呢，也都挤在一起，还占了他们宁国府的地方。
他找不明白，让族老们来找，族老们各持己见，差点在祖坟里吵起来。如说咱们祖父，有原配，有填房，生了姑姑和叔叔的妾也在他周围。那位原配的祖母身边还有瑚伯伯的坟茔，但是因为他夭折的时候年纪小，坟茔也是小小的。可偏偏生了姑姑和叔叔的两个老姨娘也是坟茔小小的，偏偏挨的近，有人说某处是瑚大伯，有人说不是，是老姨娘……当初亲眼见过的人要么糊涂了，要么没了，都说不清。
而且他们也不靠谱啊！清明节去祭祖，这群老东西们领着人上错山是常有的，更有祭错人的，惹的全乡笑话。
你莄哥哥就说，反正都是自家人，都祭祀了吧！”
“你等等，怎么还祭错了人呢？”
“早先家里没发家的时候，咱们祖宗和人家埋一个山头，但是那地方埋的越来越多，时间长了，就忘了祖宗在哪儿了。”
“啊，听你这口气像是乱葬岗啊！”
“你这就说对了，最开始祖宗就葬在乱葬岗。后来成地主了，先是在山上找地方，再接着发家了，这才找了一片好地方做祖坟。”
琇明恍然大悟：“爸爸说风水是靠不住的，果然如此啊！你看祖宗葬在乱葬岗都能让家里出了两个国公，你们葬在地震带上还能出皇帝，可见这些信不得！”
说完她想回头找爸妈分享一下，一回头爸妈和姐姐都逛到那头去了，眼看着要出这个展厅了，琇明急了，拉着还在看的桂哥儿：“大哥走了，爸妈都走远了。”
“我再看一会……”
“楼下有个缩小比例的商品，上面有字你随便看，我给你买回去，别看了。”
兄妹三个追上父母和姐姐，云芳问桂哥儿：“不看了？”
桂哥儿说实话：“我妹妹说给我买。”
贾瑭和云芳都看着琇明：姑娘，你对国宝的价值一无所知啊！你看咱们家有那个脸能买的起吗？这宝贝是禁止出境展览的啊！是这里的镇馆之宝啊，别的地方请他出差到外地展览有关部门都不批的那种，就怕借出去要不回来了，还是你在哄你哥！
琇明立即解释：“我是说楼下卖的青铜缩小版的，不是里面哪个！”
贾瑭就趁着这个机会说：“知道为什么要挖了吗？这就是证据啊！”
桂哥儿一反常态的说：“对对对，这就是证据，这玩意能证明咱们家得国正！天下就该是咱们家的，咱们解民倒悬之危……”
贾瑭和云芳转身走了，走的时候云芳还说：“我以前没看出来这孩子是个失心疯……”
“也不能这么说，用他们二舅的话就是官迷！”
皇帝不就是天下最大的官儿了吗？
琇明就觉得尴尬，拉拉桂哥儿的衣服：“大哥，你别这样！那都是你死了二百年后发生的事儿了，你看你激动的！你再看看我三哥，我三哥都不激动。”
长生说：“我高兴，但是激动不起来，你想想，五代都不亲了，别说二百年了。”
他拍了一下桂哥儿的后背：“大哥别想那么多了。你要是出现在你后人坐天下的时候，你说我是你祖宗，你看他们搭理你吗？”
“我高兴一会！”
三个人说着追上前面的父母和姐姐。
蘑菇看了一遍了，戴着讲解器一边听一边找机会挖苦桂哥儿。
这次比上次参观用的时间短，主要是云芳和贾瑭对儿子没那么多的耐心，上次带着两个女儿，她们看的慢走的慢夫妻就跟着慢，这时候他们夫妻走的快，不停的催着儿子快看快走，到了中午都看完了，云芳和贾瑭去餐厅点餐，琇明和姐姐哥哥们去买纪念品。
先去买缩小比例的大鼎，两个工作人员抬下来让桂哥儿检查，这玩意太重了，需要送货上门。
而且工作人员也说了，这东西一年卖不出一只，今儿碰上有缘人了。在琇明听来，她们似乎在说终于碰上大冤种了。
这东西当个垃圾桶都嫌弃难看，而且占地很大，一般人家的房子里都不会添置这样难处理还昂贵的大垃圾……
这话是不能让两个哥哥知道的，他们对这玩意很在意的。
桂哥儿检查了一番，没问题结账打包，在打包的时候，琇明拉着他们又看了一堆小零碎，这里有个很漂亮的黄铜簪子，琇明就拿着在蘑菇头上比划。
“这个我送姐姐了！”金的买不起，铜的还是可以的。
蘑菇心里一动，她想着这几日戴着，是不是可以戴回自己的年代？有了这个想法后她还买了铜手镯。
更妙的是这里还有新品，一个古风平安锁，中间是可以打开的，里面可以放相片的那种，新品上市，人家提供打印服务，就是手机里面的图片可以打印出来，再做一些防水防褪色处理然后放进锁里。
蘑菇和琇明各买了一个，把吃烤肉的时候的自拍打印出来。
他们选择了不同打印，蘑菇想了想，选择了古风打印，泛黄的底色，几乎黑白的人物线稿……蘑菇叹口气，戴在了脖子上。
四个人又买了一堆东西，高高兴兴的出来，蘑菇有预感，她今天就要走了。

第449章 番外 神秘客 完
回到家之后，蘑菇把来的时候那身衣服穿上，她的这番行动让家里面的人很沉默。
她带来那些金首饰留了下来送给了妹妹，把今日买的那些黄铜物件戴在了头上。
云芳只能忍着悲伤把自己的保险柜打开，挑了几件做工精美的给她装饰在身上。当做一个母亲对女儿最后的礼物。
而且抓紧时间嘱咐她：“去了之后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生气，少吃点儿油腻的，每天都要多运动……”
云芳自己絮絮叨叨都不知道说点什么，而蘑菇却显得很平静，还在不停的安慰妈妈。
“您放心吧，书上不是说了吗？我年纪很大才去世的。
也不用太担心，我在那里过了那么久了，往日都是好好的，往后也是好好的……”
云芳只能说：“虽然书上是这么说的，但是我还是很担心……算了算了，只要你过得高兴，怎么做就行。”
他们一起从楼上下来，大家在客厅里面坐着开始天南海北什么都聊，从吃的用的到哪个地方好玩都说。
云芳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面后悔，觉得没有带女儿各处转一转。前几天还说带他们去坐飞机，看来也只能成为遗憾了……别说坐飞机了，这城市里稍远的地方都没去过，只在这个小房子附近溜达……总觉得充满了遗憾。
而琇明在一边摆弄着相机，记录下这最后的团聚，她的情绪也不高昂，嘟着嘴显得很不高兴。
上次蘑菇来的时候是白天这次走的时候也是白天。大家正在说话，在众目睽睽之下，蘑菇的身体变得透明，随后消失无踪。
云芳当时难受的哭了起来。
虽然知道蘑菇在历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然而云芳这个时候还在想女儿到底有没有平安回去，这一路上有没有出现意外？
实际上蘑菇是平安回去了，她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寝宫里很安静，此时仍然是夜间。
旁边的蜡烛在静静的燃烧，她像是离开前一样躺在榻上在灯下读书，这个时候手边还放着一卷书。
每天晚上在睡前都要看书是蘑菇的一个习惯。似乎这个夜晚和平常一样，看书看到深夜打了一个盹儿，醒来之后若是疲惫极了才会睡去，随后天不亮再起来，运动完了之后就去听政。每天都一样，周而复始，无限循环。
过去的两天在这个环境里回想起来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她在胸口摸了摸，胸口是黄铜的平安锁，轻轻的抠一下，里面是能打开的，有两张相片纸上绘制着线稿一样的合影，大家都笑得很开心，最中间的是琇明的那张大脸，蘑菇还能想起当时自拍的时候，琇明埋怨大家有心机，都躲在她背后显得她脸大！
当时大家的笑声还能在耳边回响。她嘴角带笑将平安锁合上，对着外边喊了一声：“来人，收拾一下，本宫要安寝。”
外边的宫女进来，扶着她站起来，看她身上的钗环少了很多，只剩下几只细细的金钗显得特别寒酸，还是没见过的样子，也不敢问，只能低下头随着她往寝室去了。
另一边全家人的心情都差，云芳表示想去楼上躺一会儿，贾瑭陪着他一起上去。
只留下桂哥儿和长生以及琇明在楼下。
这哥俩此时心情也是五味杂陈，虽然长大之后大家每次见面聊天都是朝政和争吵，然而感情也是有的，此时分别往后再见那真的是遥遥无期，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琇明看父母不在就凑过去问他们兄弟：“姐姐有预感要走？你们有没有预感？不是我催着你们走，你们要是有这种预感了赶快说，我好安排咱们的行程，务必不让爸妈留下遗憾，也务必让你们玩得高高兴兴。”
说完向楼上看了一眼：“爸妈这个样子好久都缓不过来，要是你们也走了可怎么办？”
桂哥儿和长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摇了摇头，他们两个都没有感受到要离开的那种排斥感。长生就跟琇明说：“或许我们不走了呢，你看我们都已经死了呀。”
琇明睁大了眼睛。
“那……我能不能想成你们以后永远留在这儿了？”
桂哥儿和长生也不敢确认。
桂哥儿小声的说：“最近一段时间应该不会离开吧。”
“太棒了！”琇明高兴的上楼：“我要跟爸爸妈妈说这个好消息。”
桂哥儿和长生想了一下，也跟着上去了。
云芳确实很难受，贾瑭就在房间里劝他先不要想那么多，才走了一个孩子还有两个孩子呢。
不能把这宝贵的时间花在伤心上。
觉得这个时候琇明在外边敲了几下门，推门进来：“爸妈，或许是好消息，我刚才跟哥哥他们在楼下聊天，他们说他们现在还没有排斥感。你说他们会不会永远留在这儿了？要是这样……”
琇明的小嘴开始叭叭叭的畅想未来。云芳的第一反应是：“我得给这两个孩子弄个窝啊，还要给他们两个找份工作才行。这俩小东西如果是还想谈恋爱怎么办？是不是还要给他们准备结婚的钱，买房的钱……”
这果然是天降两个好大儿。
不过这个想法出现之后，云芳还是很高兴的，父母是打心眼里愿意给孩子奔波操劳的。
和云芳这么丰富的想法不一样的是贾瑭，他现在想着，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还真是一件好事。就当大女儿远嫁了不经常联系，两个儿子还在身边，还有一个小女儿，三个孩子足可安慰晚年。
这个时候桂哥儿和长生已经到了门口。贾瑭跟云芳说：“你先躺着，我出去跟他们哥俩说几句。”
贾瑭出来招呼着兄弟两个到书房跟他们讲明白，若是在现代社会生活必须要遵守现代生活的规则，这两个兄弟都同意，毕竟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到了一个新的地方，遵守新的规则这是肯定的。
然后又跟他们兄弟两个说了一下这边的家庭情况。包括还在世的爷爷和贾瑭那一堆烦人的兄弟们。
而且桂哥儿和长生还暂时不能加入到户口本里。这个过程要缓慢一些，贾瑭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操作。
这个没关系，如果说能白得几十年的寿命，哥俩也是经历过一番大事的，自然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为了接下来几十年的生活，务必要各方考虑圆满才行。
贾瑭联系朋友给他们把身份完善一下，顺便再给这哥俩在附近找房子，大小伙子愿意跟父母住在一起自然很好，若是不愿意他们也可以在别的地方住。
在贾瑭忙碌的时候让琇明带着两个哥哥找地方把头发给剪了。毕竟这哥俩每人还顶着一头长头发，眼下虽然有男孩子这么做，但毕竟是少数，这两个人不能太特立独行了。
琇明听了，表示要是去外边剪头发，头发剪下来之后就归了人家理发店。
她摩拳擦掌的表示她可以给他哥哥们理发。三个人在庭院里折腾了起来，云芳看贾瑭在卧室里面各种电话打出去，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
等到最后贾瑭挂了电话，云芳急迫的问：“事情怎么样？能办好吗？”
“能，需要时间，有可能是三五年，有可能是十来年。放心吧，这件事是咱们家的大事儿，我是时时刻刻放在心上的。”
云芳点了点头：“真的跟做梦一样！”
“确实跟做梦一样，我也没想到孩子们会来找咱们，还有可能会陪咱们再走一段人生。”
“我是说……从咱们两个过去那边开始就有点不符合常理，如今想来像做梦一样！”
本来是穿了一本书，结果回来之后发现已经成了历史。云芳觉得自己和贾瑭经历了三个世界。
第一个世界红楼梦是一本书，第二个世界红楼梦是存在的，第三个世界红楼梦是过去的历史……也就是说是在不停的穿越着。
贾瑭也解释不清楚。
自始至终两个人都觉得稀里糊涂的。
云芳接着跟贾瑭说：“你看……咱们以前看红楼梦，它里面有一点玄幻的成分，是不是就有那些神仙在高天之上俯视着咱们？把咱们当成小白鼠，看咱们的喜怒哀乐？”
贾瑭哈哈笑了几声，要真是这样，那还真是反抗不了。
“人家说得到的东西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可是咱们该付的代价是什么，咱们也不知道。在一切都是未知的时候就应该乐观一点，你就当成宝玉他们回归仙界，然后不舍得咱们，大发慈悲做了一件让咱们团聚的事情……这么想会不会觉得好受一些？”
“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但这样想确实是让人好受一点！”
云芳叹了一口气：“想想林妹妹他们……一说起这个倒让我想起来了，书上说他们是下去历劫的，你说是不是咱们两个把人家历劫的事给打断了？”
“也不一样，宝玉那孩子是真的苦！如果他真的是神瑛侍者那可真的是历劫了……”
说到这里贾瑭跟云芳说：“你有没有想过，去网上写本小说，然后把这些事儿给写下来……”
云芳因为和贾瑭聊天心情好了一些，这个时候笑着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有的时候真作假时真亦假，假作真时假亦真。”
真正经历过的人，很少会吐露心声，有的人回想起来会心一笑，有的人回想起来一声叹息。
只有那些经历不完整的人才会到处显摆。未能窥见全貌，却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全局。
成年人最大的愚蠢就是好为人师。多少历史学家都在寻求的真相若是出现在一本小说里面，有的时候也未必是好事。
这个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下来，楼下三个人在大呼小叫，桂哥儿嫌琇明手艺太潮，把自己的头发剪得坑坑洼洼，长生在一边儿幸灾乐祸，还有琇明底气不足的解释……
云芳准备起来做饭：“蘑菇不在了，日子还是要过的，外边还有三张嘴等着我做饭呢。算啦，用来伤春悲秋的时间不能太多。
你今晚上想吃什么？”

第450章 番外 衣冠冢 一
云芳把车在停车场停好，跟电话那头的爸妈说：“……真不是你女婿在外面乱搞，也不是我在外面乱搞，那两个儿子是干儿子。虽然是干儿子但是跟自己家孩子是一样的，你们不能对他们区别对待……所以我就跟你们说一下要带他们回去拜见你们。”
云芳的这一番说辞对面的父母根本不信。
“你少在这里替明明她爸爸搭掩护，是不是那小子在外边儿做的好事儿？我听说这俩孩子不小了，比明明还要大，我就说那小子不是个好东西……”
爸爸说到激动处整个人声音都高了起来，云芳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脸，很想往自己脸上抽一巴掌，干嘛要现在跟他们提这个事。老爸现在又开始嫌弃贾瑭了，当初贾瑭刚进门的时候他可是很高兴的，见人就夸自家姑爷怎么怎么好，到前几年还是这套说辞，今天就因为这件事就变了。
“没有的事儿，他真没有这种事儿。我们俩婚前婚后只有明明这一个孩子，你们放心好了，就这俩男孩儿挺不错的……”
电话已经到了对面妈妈的手里，妈妈就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云芳：“你们俩脑子有问题啊！那俩小伙子如今都成年了，你没有想认干儿子干嘛不找小孩子认呢？怎么找两个那么大的小伙子认。怎么想的呀？”
云芳只能跟他们说这是缘分到了，又说这俩孩子真的可好，回头有机会了带回去跟他们见面。说完之后赶快说到上班的时间了，这个问题以后再聊。
飞快的挂了电话之后，云芳提着包去让班。
但是刚下车没走几步，爸妈的电话又打过来了，爸爸在对面说：“这可是大事儿，这不是能糊弄的事儿，你给我们解释清楚了……”
云芳只能说：“孩子是我生的，我说实话了，孩子就是我生的！”
对面停顿了一下，电话很快被妈妈拿到，“你说的是真的啊？你这孩子，真是你生的？不是你给明明爸爸打掩护？”
“我对天发誓，不行我去做亲子鉴定？”
“孩子，你这事儿……不是，你这事儿……明明爸爸怎么说？”
“他说那也是他儿子，他对他们和明明是一样的。所以我说不能有什么区别对待。”云芳这会反而不着急了，慢悠悠的跟他们说：“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等我休假了带他们回家。”
“不用，我们收完庄稼让你弟弟带我们去！丢不起这人！你……你年轻时候你到底办什么事儿啦，孩子他爹呢？”
“死了？”贾瑭也真的死过一回了。
“你这会钥匙在我跟前，我非揍你不可！”妈妈期期艾艾的问：“你们两口子真没吵架？”
“他摆好几天脸色，后来孩子就住进我们家了。”云芳开始胡编乱造，她算是发现了，只要是说她们想到的，事儿就很好办。
对面老两口真的有点麻爪，一时半会有点接受不了，而且觉得还是理亏的一方，所以他们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很多，妈妈开始嘱咐云芳最近别和贾瑭生气，做事儿的时候多考虑琇明，然后传授了很多忍气吞声的经验。
两代人的代沟就是如此巨大的区别，云芳知道，但是妈妈都那么大的年纪了，观念不一样不必强行改变，做好自己就够了。
她拿着手机嗯嗯啊啊的和妈妈说了半天，再三劝爸妈别多想，自己能处理的好，才最后挂了电话。这时候也走到了店门口，开始打卡上班。
前几年隔壁美容院的生意不好，店面被胖胖接了下来，如今打通之后又把二楼给租了，所以这是一个规模很大的店面，有这样的实力，也确实是因为这几年挣钱了。
云芳进去打卡之后就有前台的小姐姐跟她说：“芳姐，老板说让你去她屋里一趟。”
云芳先去一趟自己的办公室放了包，用杯子倒了杯茶端着去胖胖的办公室了。胖胖这会儿正用平板儿追剧，把早餐带到办公室来吃，看云芳进来把袋子里面的包子往前推了推。
“早上给你带的包子。”
“多谢多谢，还能给我溜溜缝。”
“早上在家吃过了？”胖胖问完这个也不指望云芳回答，话题一转就问：“你们家老爷子最近怎么样？”
云芳请了一段时间的假，理由就是带老爷子去医院检查。
云芳吃着包子说：“就是年纪大了，得的都是一些老人病，只能好好的照顾着。”
胖胖把追的剧点了暂停收了起来。
“我还以为身体不好住院了你们忙前忙后的照顾呢。说起这个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我干闺女的事儿，你们不能不重视，昨天明明蹦蹦哒哒跟两个男孩儿在小区里进进出出，我看着她跟那俩男孩儿关系挺亲密的，我还特意把她叫到车边问，那也不是他同学。我问她俩男孩儿是谁，她支支吾吾的跟我答不出来，一会儿说哥哥一会儿说邻居。
你回去好好问问，别是你们两个太忙了还要再照顾老爷子顾不上闺女，让她跟社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认识。回头要是早恋了有你哭的时候。”
云芳一开始心都提起来了，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
因为刚才跟爸妈说这件事沟通很不顺利，而且在父母承认是自己的私生子，爸妈那边好糊弄，胖胖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所以这个时候云芳也不敢说实话。
她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你说的那两个男孩儿我知道，是老贾他家的亲戚。”
“亲戚？”
“嗯嗯，是亲戚，老家那边的亲戚。那俩孩子刚大学毕业，老家的人想让帮忙找个工作打发了过来。眼下正在我们家住着呢，所以明明跟他们一块玩。”
胖胖了然地点了点头：“既然是知根知底的那就行。但是你也要跟孩子说回头找那些小姑娘玩儿，别找这些大男孩儿。”
云芳只能点点头。
怎么向亲戚朋友解释冒出来的这两个儿子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
云芳的态度是能瞒着一会是一会。
而贾瑭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爷爷解释。别人能瞒着，爷爷是不能瞒着的。
他还在犹豫怎么跟爷爷说的时候，爷爷给琇明打电话说想她了，想跟明明见面。
老爷子是看着琇明长大的，好几天不见，确实想念，明明和哥哥姐姐玩了好几天，突然接到爷爷的电话，才想起来爷爷走了好几天了，自己还没打电话关心过呢，瞬间心虚，保证去看望爷爷。
贾瑭觉得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就学着云芳的办法打算跟爷爷说这是自己的私生子。
桂哥儿和长生听说这是贾瑭的爷爷，是太爷，到了地方见了老爷子，两人立即大礼拜见，直接磕头了。
这行为把爷爷吓了一跳，好不容易等到这两个突然出现的重孙子和明明出去玩了，他立即问这是哪儿来的？
贾瑭只能私下里说那两个孩子是亲的，是自己以前不注意生下来的，现在孩子找回来了。
爷爷被这回答震得半天没回过神来，也没问别的，确定是贾瑭的亲儿子之后火速收拾东西要跟着贾瑭回家。
他的说法是：“都冒出这么大两个儿子了，你媳妇肯定跟你生气。我回家劝着点儿，别让你们俩离婚了，你们俩离婚了明明怎么办？”
贾瑭就发现爷爷关注的重点也挺对的。
爷爷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絮叨：“明明小的时候就跟我说你们俩肯定有孩子，我一开始不信，但是也是半信毕竟孩子唠叨那么多次了，正所谓无风不起浪，现在我看出来了，是你先有孩子的，你就不是个好东西！
我跟你说，你媳妇和你闹了你别说话，你这事儿不占理，你要是赶说话，将来明明恨你，就跟你恨你老子一样！
这事儿不管怎么说是你不占理，我得回家，我要是不回家这家要零散了！”
要真是出现这种事儿你回家也拦不住离婚啊！
在贾瑭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们要杀人的眼神里，老爷子颤颤巍巍地跟着上了车。
在车上的时候桂哥儿和长生陪着老爷子说话，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做白酒。一说起自家的秘方，桂哥儿和长生说的头头是道。
老人家连其他的孙子都没告诉秘方的事儿，这两个小子已经知道了，要说以前没联系他是绝对不信的。
越是这样，越能证明这孙子不是个好东西，和他那死去的老子一个德行！都不是好玩意！
要这不是这孙子是自己的孙子，他真想祝他开车的时候也一头撞死！
老爷子就更加坚定地认为这俩小子绝对是孙子的儿子。要不然家里面的秘方这俩小子怎么知道？
回到家之后爷爷看云芳的时候满面笑容，云芳能从老爷爷的表情里看出讨好来。
云芳就觉得挺心酸的，又心酸又好笑。有时候为了子孙，长辈真的能做出很多事儿来。比如说眼前的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要为贾瑭这不省心的孙子操心，也真的是难为老人家了。
云芳就跟老人家解释：“这也是我儿子……”
“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也别说那么多，我仔细想了想。你们两口子挣的家业将来都是明明的，他们哥俩你不用多操心，我来安排。”
老人家脑补了很多，云芳越解释老人家就越客气，并且在第二天火速约见了律师。随后就把所有的遗产分成了两份。一大份留给了明明，一小份留给了桂哥儿和长生。终于贾瑭后娘的那几个孩子，一点遗产都没捞到。
而且老人家还给其他的小孙子们去了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你们都有一份你们爸爸留给你们的遗产，后半辈子算得上是衣食无忧了，但是你们侄儿却什么都没有，我得给他们打算。
对方挂了电话怎么骂贾瑭的云芳和贾瑭来不及多想，反正桂哥儿和长生从老爷子这里得到了一笔不小的资助。
老爷子私下里又跟他们俩说：“你们出去租个房子，别往这边来，省个碍了你们阿姨的眼！”这个阿姨就是云芳。
桂哥儿解释那是亲爹妈，他俩应该早晚请安的，老爷子就很不高兴。心想这孩子是故意的吧！
老爷子想赶他们走，琇明就拦着，非要让哥哥住在家里，得到老人家一句“你缺心眼”的评价。
云芳也不想让孩子出去租房子，这两小子现在的生活常识不多，而且云芳还很稀罕他们，没到了看见就烦的份上，所以也很积极的挽留，出面跟老爷子解释。老爷子就忧心忡忡的看着事态的发展，在这种别别扭扭的气氛里，家里面又多了两个人。
桂哥儿和长生也开始了新的人生。
他们俩在贾瑭的安排下去学了驾照买了车，白天跟着爸爸去公司，晚上陪老爷子在小区里溜达，周末去学校接送妹妹，跟着妈妈去大采购，日子过的很平凡，一家人的感情很好，就这样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而且两个人都是老头子心态，很恋家，也不太喜欢打游戏泡吧，怎么看怎么是好孩子。
然而这要是上学的学生，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肯定会被小区里面各个家长拿来当榜样。但这都已经是两个青年了，该出去认识小姑娘谈恋爱结婚了。
老爷子尽管身体不好，但是操的心可多，在家里面儿跟贾瑭发愁。
“你说这俩小子怎么不出去认识个小姑娘呢？天天早出早归的，抱着个书在那里看，这也过了好好学习的时候了。我都替他们俩发愁，俩书呆子怎么能讨女孩子欢心呢？”发愁完又问贾瑭：“你们公司有合适的小姑娘吗？你也拉拉红线儿，跟人家说一声替你儿子操点心。你这爹当的也怪省心的，什么心都不操。再过几年他俩都娶不上媳妇儿。”
他心里想着让这两个小子赶紧结婚。结了婚搬出去住，小夫妻周末偶尔来一趟，不远不近的相处着就行，别住的这么近，正所谓远香近臭，要不然将来住的太近了，近生怨可怎么办？
在贾瑭看来，儿子不至于娶不到儿媳妇。这俩个孩子长的也不丑，现在对于他们来说，不是先成家，而是先立业！
贾瑭只能跟老爷子说缘分到了姻缘也就到了，让老人家先不要着急。
老人家怎么不着急？
他担心的是琇明这缺心眼的孩子将来在这两个哥哥手里吃亏。
他在家闲的没事儿，免不了要跟左邻右舍唠叨一下这两个孙子的婚事。还偏偏有人跟他说某某公园里面有相亲角，大家都是替孩子去找对象的。
老人家兴冲冲地让人把孙子的基本信息打印到牌子上，然后举着牌子跟着一群老人家到相亲角去了。
老人家是把这事儿当成个事业来做，然而他本来年纪就很大了，他虽然有老年卡乘车免费，但是避免他被公交车上汹涌的人流给挤着。早上把他送过去晚上把他接回来都是桂哥儿和长生的活儿。
桂哥儿和长生自然是被相亲角的那些长辈们看在眼里，小伙子长的好，家里条件也好，就是出身有点儿说不出口，这都什么年代了，对于这些大家也不是那么看重，所以桂哥儿和长生也是优质的资源。
一旦这些长辈们看上他们，老爷子找到的资源就多了。每到周末桂哥儿和长生都被老爷子赶出去相亲，算的上是相亲角内部消化资源。
桂哥儿还和琇明的语文老师相亲了，一开始对方还有点放不开，一听说桂哥儿的妹妹是他们班的贾琇明，这老师瞬间打开了话匣子。
然后桂哥儿听了半天妹妹的黑历史，从她上课传纸条开小差到她考场上睡觉口水打湿了卷子一直聊到有一个小男孩不停地给她送情书。
琇明回到家之后，发现全家都在看她。
“看我干嘛？你们知道我们今天发卷子，不过我代数和几何考满分了。”她高兴地把卷子拿出来在客厅里面挥舞了好几下，想让大家夸夸她。
头一个夸她的当然是老爷子，老爷子从小就对琇明有滤镜，琇明就是打个喷嚏流鼻涕在他眼里都是可爱的，更别说这种考满分的事儿了，拿着卷子出门显摆去了。
云芳忍了又忍，没当场问她是不是收情书了。
贾瑭是看到女儿神采飞扬的那一瞬间，决定这事儿不问了，埋在心里就当不知道。
谁的青春没做过几件傻哔事儿，就密切关注着不挑明吧。
琇明显摆了卷子，又撒娇要奖励，这个奖励就是要去游乐园玩儿，还要带上她的俩个哥哥，打算带两个哥哥去开开眼。
云芳就说：“你真是有好事儿忘不了你哥哥啊！啥时候去？”
“周末吧！”
“周末不行，你三哥要去考试，只能让你大哥陪你去。”
“他要考什么？”
“他要去笔试，他打算去博物馆上班，若是笔试通过之后再进行面试，面试通过之后就可以正式上班了，前后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云芳看看周围压低声音跟女儿说：“你三哥要去研究他那一堆陪葬品，顺便再做一些修复工作。”
“啊！这有什么意思？”
琇明想不明白，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
云芳又小声的说：“你姐姐陵墓周围要修建机场，修机场的时候对那里造成了破坏，所以要抢救性挖掘。
如果三哥进入博物馆之后，极有可能会被派遣到现场去做一些外围工作……”
琇明似乎想明白了：“我知道了，我三哥研究那堆陪葬品是假的，想去挖我大姐的坟是真的。
说起来咱们家够倒霉的呀，现在连我大姐的坟都要挖了，算得上是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了。我大姐的陵墓是不是在外地？以后要去参观是不是要到外地去了？”
云芳点了点头。
但是你哥也不是光冲着挖你姐陵墓去的，他是踏踏实实的想干点别人不喜欢不愿意干的事儿。钱不钱的无所谓，他都享受过了，只想静下来做点他觉得有意义的事儿。
不过说起来，他接触的第一个工作是挖蘑菇的陵墓，某种意义上也真的是有缘分。
蘑菇的陵墓和皇陵的位置离得远，但是和皇陵在一条线上，按照蘑菇的说法，她那里是个空陵的概率比较大。
但是一切都不好说。
反正云芳的心情比较复杂。
对琇明来说陵墓的修复工作想要完成那都是几个月后，甚至几年后十几年后的事情，一个陵墓想要完整的挖出来，怎么说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光是清理工作以及后续修复就会耗费大量的时间。
琇明对长生去参与这样的工作略微有点儿不赞成。
“真的要让我三哥去吗？您和爸爸就不劝劝吗？天天在那个地方风吹日晒老的快不说，而且还很无聊枯燥。”
“他喜欢做就让他去做吧，你三哥以前确实是一个踏踏实实的人，再说了，他以前已经享受富贵了，能投身平淡，是真的很不容易的，比你大哥强多了，你大哥是野心勃勃，现在整日怂恿着你爸爸扩大规模，难为他一把年纪了还那么有冲劲。
博物馆的工作确实是无聊且枯燥，而且还不挣钱。这次他们博物馆招新的名额比报名的都多，你三哥要不是很差劲应该是能考的进去的。
至于去游乐园的事儿要不等一等，等他上午考完了下午你们一起去？”
“好啊！”
对于孩子们要去游乐园的事儿老爷子是不开心的。
他在吃饭的时候忍不住说两个半路认下的重孙子：“你们就没有约女孩子出来吃饭吗？就算不吃饭，约女孩子去游乐园玩也可以呀。”
干嘛跟着妹妹去？跟着妹妹去只会给她背包买票排队掏钱买毛绒玩具，家里面的毛绒玩具都那么多了，关键是谁家的哥哥干这种事的时候心甘情愿的。
不过考虑到这两孩子是后来才回家的，他已经脑补出哥哥们要迁就妹妹获得全家的认可这种操作上了。
然而这种讨好只会让琇明觉得哥哥们很好，将来他们骗了琇明，琇明会很难受的。
然而全家人都赞成，云芳也赞成，让老爷子觉得琇明这缺心眼就是跟云芳学的。
他很生气，又没地方说，所以周末老爷子继续去公园相亲角给重孙子寻觅有缘人，力求让这两个男娃早点结婚滚蛋。
把老爷子送走之后，全家开车陪长生去考试，他考试的时候，云芳带贾瑭去看电影，琇明带着哥哥去抓娃娃，两人从抓娃娃机开始把全场的设备都玩了一遍才出来和父母兄弟汇合，全家一起吃饭，吃完饭之后云芳和贾瑭接着逛，哥俩带琇明开车去游乐场坐过山车。
在去游乐园的路上，琇明忍不住说：“当初就该带姐姐一起出来玩，可惜了。”
说到这里又问长生：“三哥，你考的怎么样啊？”
“还不错，我恶补了我死后的历史，然后我还写了很多鉴宝的小妙招和小窍门。”
“啊，还可以这样？”琇明不信：“鉴宝还可以有小妙招和小窍门？”
桂哥儿说：“你听他在哪儿胡说八道，鉴宝是靠眼力劲的，这眼力劲儿是靠很多宝贝堆砌出来的。以前咱们祖父在这一块是小有名气的一位大师，他去京城的那些金石铺子里转一圈，没一个掌柜敢拿赝品骗他，他眼力劲是靠家里的宝贝练出来的，你三哥后来跟着学了几年，再后来自己见的多了才敢在人前显摆，你问他年轻的时候他火候不到家，有勇气出来显摆吗？”
“哇啊！以前家里有很多宝贝吗？”
桂哥儿得意的点点头。
长生说：“大哥有很多宝贝，当初祖父给他留了很多呢。”
桂哥儿就说：“我宝贝是多，对你也没小气，你看上什么拿什么，不许再嚷嚷祖父偏心我。”
“我都没说，是你自己说的，这人也太……妹妹你听出来了吗？大哥这臭不要脸的显摆他得了爷爷的偏心。”
桂哥儿得意的笑了起来。
琇明跟着笑过之后托着腮帮子：“唉，也不知道姐姐的陵墓里有没有什么好宝贝……好想姐姐啊！”说完之后就问两个哥哥：“也不知道姐姐会不会想我们。”
桂哥儿说：“不会，她忙的很，用现在的话说她是个工作狂，她不仅是个工作狂，还要把手下的人也变成工作狂，忙起来什么都不想了，你问问你三哥，你三哥当年在她还做皇后的时候给她看大门，她一天要处理多少事儿……长生，跟妹妹说一声啊。”
“很多，人家说话慢了她就觉得浪费她时间。说起来姐姐生活很规律的，早上三点起床，打拳跑步到五点，然后开始处理事情，太阳出来吃早饭，吃完早饭就开始上班，中午边吃边工作，一直到太阳落山，然后开始吃完饭散步一个时辰，接着看书到晚上十点，十点后开始睡觉。”
三点就起来……琇明是自认为比不上的。
“那……她觉得疲惫吗？”
睡不够会很难受的啊！
桂哥儿在边开车边冷笑：“人家才不会疲惫呢，就这样几十年，熬死了三任皇帝……”
琇明立即打断：“不是两任吗？她老公和她儿子！”
“还有她公公呢，你不会以为东宫的事儿真的是太子也就是咱们姐夫做的决定吧？她生孩子的都是清醒的，她睡觉的时候东宫的人都不敢大喘气……她就像是乌云一样先是照在东宫，接着是皇宫，后来是全国。而且她活的时间还挺长的，这乌云经久不散，当时宗室的脊梁骨都被她打断了，她要是称帝，宗室的人根本拦不住。
咱们觉得姐姐是和气可亲的，但是对很多人来说，有她在喘气都要喘一半。很多官员第一次觐见能吓的起不来，要让侍卫拖出去。”
“哇啊！听你们的意思，她就像是一个女魔头啊！”
桂哥儿点头：“是啊，这就是女魔头，女魔头去世了那么久，威名渐渐的消失，就像是乌云散去……如今她的陵寝也要被挖了，我心里高兴不起来。”
琇明立即问：“是因为她是姐姐？”
桂哥儿摇摇头：“是因为她不在乎。”
在做人这方面，桂哥儿知道是比不过姐姐的，论起心胸和眼光姐姐始终高他一筹，他在乎身后事，姐姐不在乎，如今看来在这一块他又输了。

第451章 番外 衣冠冢 二
就算是有泼天的富贵和权势，在千年后还是会尘归尘土归土的。
考核通过后的长生就被抓了壮丁来出差，支援这次的挖掘工作。
当然作为一个新人，他没接到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安排，他本人也没什么挖掘经验，就是在给领导打下手。领导是地中海发型的老人家，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正蹲在土坑里给几个学生示范怎么挖掘。
长生也在一边站着，能多学点就多学点。而他的领导带着的这一群学生都苦着脸，表示不想干这份体力活儿。
长生要比他们踏实一些，干活也卖力，尽管他拿了工资在这野外没地方花，但是和那些总觉得一点点工资不够生活的“同龄人”来说，他表现的足够稳重踏实不浮躁。
也因此，他在工作一段时间之后，已经能被领导带着进核心区域观摩挖掘了。没当他进入挖掘的核心区域，抬头向前看，眼前庞大的陵寝像一座小山一样在前面矗立着，上面还有很多树木已经扎根生长了很多年，这个季节上面的树木显得郁郁匆匆。
而且周围又有大量的农田，极目远去看不到一点儿现代社会的痕迹，偶尔过去的电动三轮车能分辨出现代与过去的区别。
站在这个位置，向着东南看去，很远的一处地方露出一点儿阴影，那才是长生他们姐夫的陵寝，根据琇明透露的说法，他们的姐姐十有**是在那边和她的丈夫合葬，和她的两个儿子葬的也很近。
毕竟皇帝陵寝的附近有很多的附葬群，楚王这倒霉蛋就葬在他父亲身边。
据说在这个王朝灭亡后，陈朝的前两任皇帝为了安抚遗民，会隔几年亲自来祭祀这些前朝的皇帝。
这是做给百姓看的，同时也证明他们的江山是从前朝接到手的，证明他们是延续正统并非是伪朝。
两家虽然有亲戚关系，中间已经过了两百年早就不来往了，祭祀前朝皇帝的时候是公事公办，但是祭祀贾太后的时候陈高祖和陈太宗是真的来祭祀先辈的。
除了国库出钱修缮了陵园，还给宝顶加固，每年的祭品也是很丰厚，这些物质方面的东西都不缺，而且每次有陈朝皇家的人来祭祀，必定是写出华美的祭文来吹嘘太后的功德……这些祭文有很多是文学大家的手笔，文字本体也是一些书画家亲笔，刻出来后引的很多人来拓印。
正因为如此，这附近还有一些当年的遗迹也就是一些碎掉的石碑，上面刻的有字，碎掉之后被周围的百姓捡来放在地头上，休息的时候坐一坐，锄地的时候拿来磨一磨锄头……千年来都是如此，如果不是这个时候挖掘陵寝，这些石头还会在地头上躺上千年，直至风化消失。
这样的碎石碑需要收集起来，长生就和几个小伙子被派去干这种收集碎石碑的活儿。
大家骑着人力三轮车在坎坷不平的乡间小道上到处找石头。
大部分人都在抱怨，明明大家是985211毕业的高材生，为什么来做这种谁都可以做的事儿。
捡石头——谁不会捡？找个小孩子他们也能捡到！
这种骂骂咧咧的工作模式让长生很不适应，他主动引导大家聊一聊进入陵寝的方案。目前有两个方案，一个是从墓道口进去，一个是从别的地方暴力破墙。
长生听他们的议论，似乎从墓道口进去的方案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这些人跟着的导师都是这次挖掘的核心人员，所以在大家的议论中，长生听到了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儿，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在田野里跑了几天，收集到的石头寥寥无几。
半路上还遇到一些下地干活的老农，这些老年人说：“……你们在找石头啊，哎呀，早先没多少石头，当初大家分地的时候，把那些碍事的石人石马石碑给砸了，砸成小块当灰脚了。”
还有人问什么是灰脚。
老人家解释说，是两户人家相邻的那条田埂上，在地头那儿挖一个坑，砸进去一根木楔子扔进去一捧灰，这叫灰脚。
将来两家争地边，就挖灰脚，看看当初的灰脚在哪儿，以此判定是谁家多占了。因为木头容易腐烂，所以大家后来喜欢埋石头和砖头。
众人都在哀嚎，如果真的要收集起来，难道这一片平原上所有的地头给翻一遍儿。
长生向着西南看过去，如果这些歌功颂德的石碑和保持威仪的石人石马最后有这个作用，姐姐或许是高兴的。
负责人听到这个消息后也麻爪了，互相讨论了之后，也知道不可能把这大平原上所有的地头都给翻一遍。所以让人尽量把在外面的石头收集一下。
这一找几个月过去了，而墓道口也被清理了出来。
在各种设备轮番用上之后，墓道口的断龙石被打开，考虑到里面空气不流通等各种原因和因素，机器人先被放进去。
这是第一次进入陵墓内部，是一件大事儿，现场很多人挤在屏幕前观察里面的情况，长生也跟着挤进去一起看。
机器人自带照明设备，从墓道口进去之后，当灯光照在入口石壁上的时候，众人忍不住哇了一声。
因为面前的这石壁像是屏风一样挡在前面，占据了拱门下很大的一片位置，几乎堵住了墓道口。这种布局在以往的考古种属于有例子在前的，不至于让大家惊讶，让大家惊讶的是这屏风上雕刻了一座坐着的女像。
她盘腿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对着屏幕微笑，脸颊丰满，面容慈悲和蔼，从榻上垂下的衣角显得轻薄飘逸，雕刻技术几乎以假乱真，大家看到的第一反应是：这是真人！
再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是雕刻。
“好逼真，好手艺，这简直是艺术品。”
随着的灯光的调整，周围拱门也出现在了屏幕上，机器人在操纵下往外退了几步，能更全面的看到整个拱门。
拱门从上到下分成了三部分，上面雕刻着神仙，中间是一些神仙佛陀，两边挤满了的仙女仙子。这些神佛仙子们都对下方的女像做出礼敬的姿态。
这在很多次的考古中都属于很难见到的，无论是石窟还是墓葬，都是供养人和墓主人处在一种卑位，占据大面积雕刻的是佛陀神仙，往往在侧面或者是角落里才能找到供养人和墓主人。
还有一种情况，比如墓室内很容易出现的升天图，里面是的墓主人是遨游天际，和神明饮酒作乐处于平等的地位。
像这样唯我独尊的是考古以来的第一次见到。
不少人在说这尊像必定是贾太后的像，而且连头发丝都雕刻出来了，这应该就是她本身的相貌。
在一边看着的长生连连点头，这像也确实是姐姐的像，只要她不发怒，这也确实是她慈眉善目的样子。
拱门的中间两边是人间，人间这里有百姓站在田地里，商队押运货物站在道路上，将士们下马，胡商恭敬的叉手身后有驼队……形形色色的人物都面容严肃的看着这尊女像，尽管这些人物很小，像是胡商，那种诚惶诚恐已经表现了出来。
拱门下半部分，是恶鬼和野兽伏在地上大礼参拜，有豺狼虎豹夹着尾巴，骷髅恶鬼趴在地上，参拜的方向都是女像的方向。
尽管女像的面容慈眉善目，坐姿端庄放松，但是那股子睥睨三届众生的模样让人心思感慨。
“这是一组石刻布局很厉害！给人一种举重若轻的感觉，神人鬼对比很强烈，和以往的文物都不一样。以往都是人卑而神尊，这里反过来了，神鬼惶恐，但是人都是站着的……立即保存拍照，这是国宝啊。控制着机器人开始截图……”
屏幕上开始截图，然后机器人在操纵下绕过女像向里面去，就进入了一节拱形的长廊。
长廊上有连接不断的壁龛，里面放着的各种精美的瓷器和雕塑，这些雕塑都是一些园林景致，很像一些模型，里面的陶瓷小人做的惟妙惟肖，大家看的目不暇接。还有人开玩笑：“太后也喜欢手办！”
这不严肃的态度被老家伙们一顿痛批。
走过这段拱形长廊之后，就看到一个三岔路。
机器人站在中间，等候下一步的指令。
大家倾向于先去中间，因为中间有可能是主墓室。
机器人等了一会，向着中间而去。
往主墓室那边走去，确实是一节不长的走廊。
和刚才进来的那一节相比，仍然是陈列了不少的东西。但是给人一种很潦草的感觉，没有壁画，没有色彩，除了门口那震撼人心的雕刻外，这里面的摆设简直不像是一个掌权了数十年的太后该有的排场。
机器人走的很慢，一边走一边不停的对着两边用强灯光照射。
外面屏幕前的一群人老教授们也觉得不对劲。
“太简陋了，不像是一个大权在握的太后的陵寝。”
有人猜测：“会不会是她死后她孙子把很多陪葬品留下了，给他祖母简葬了。考虑到贾太后和她子孙之间紧张的关系，这是极有可能的。”
“不是，”有人对这个说法持反对意见。
“这陵墓是在贾太后活着的时候修的，如果陪葬品减少，那么里面的很多细节该像刚才的拱门处那样，很精美很大气才对，就感觉是外面修的很好，里面是在应付事儿……”
贾太后活着的时候谁敢在这种修陵寝的事上应付她？
这时候一直不说话的一个负责人突然说：“你们发现没有？到目前这里面还是很干燥的，一点都不潮湿。”
一说起整个，很多人都看屏幕，指挥着机器人对着地面和墙角观察，确实没什么潮湿的地方。
防潮做的好？
在地下做这么好的防潮干什么？
这时候机器人已经到门口了。
主墓室的门是两扇小小的门，比正常的门要矮一点。
外面的人控制着机器人拍照，随后指示他悄悄的推门进去。
上千年的时光中，这门已经有些糟朽了。尽管机器人推的力道很小，但还是掉了一块木头才被推开。
看到这一小块木头躺在地上，屏幕这边的人都在叹气。
小机器人没什么情绪，它都是根据指令办事儿。也是根据指令向里面照射灯光进行拍摄。
然而它的灯光很快被反射回来，屏幕前的人都下意识的遮挡了一下眼睛。
机器人转了一个弯，开始拍摄室内。
折射的强光消失，能看到室内的面积不大，这仿佛是一间房子，靠近一面墙的地方有一张床，床边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比现代社会很多商家的穿衣镜都要大，刚才就是这玩意在反射光。
床的对面有一张桌子和椅子，桌子上放着东西。
然而这时候桌子上的东西远不如床上的东西吸引人。
这张床连个帐子都没有，只有一条被子覆盖在上面。
小机器人往床边移动，外面屏幕前的人在不停的议论。
大家考古这么多年了，没见过这种放床不放棺的操作。
如果是放床，那么尸体会不会已经没有了。
“这还真是事死如事生……要不要掀开？”
“虽然是女士，有些不太好……掀吧，看看还留下了什么？如果能提取DNA就更好了，能够建立基因库，回头对研究梁陈两朝的皇室人员都有用。”
长生踩着凳子在人群的最后，也在看屏幕上的考古过程，突然出声：“要不然先看看桌子上有什么？我觉得桌子上的东西很重要。”
这话说完，被他领导吼了一句：“你闭嘴！”
长生身边的人拉了拉他，让他别说话。这里这么多大拿呢，你别抖机灵！
机器人用一只机械臂慢慢拉开被子，被子也被它拉烂了。
这时候大家来不及埋怨这小机器人干活太糙，而是都在惊呼：“这不可能！”
被子下没人，是一件金丝绣线的衣服。衣服还很干燥，就被平放在床上。
屏幕前的负责人说：“去看看桌子上有什么？”
小机器人转身去桌子边，它的镜头对着桌子上的一张东西拍摄了起来。
桌子上只有一张金板，上面刻的有字。
“此乃书房，有万册书。”
这时候屏幕前的人纷纷对视：“书房？”
“我知道为什么很干燥了，是为了保存书的。”
“我刚才还觉得这地方尺寸不对劲，咱们在外面用仪器测量，周围是四十丈，但是里面的布置，似乎对不上这个数值……”
大家纷纷交头接耳，负责人就跟操纵机器人的人说：“翻转金板，看看后面有什么。”
机器人拿起金板，后面是一副地图。
这地图很抽象，大家看了半天都看不懂。
长生看懂了，再联想到刚才石像背后拱门走廊的那些摆设，他已经知道书房的入口在哪儿了。
他刚才才被呵斥了，这会赌气不说。
这时候有人提议看看那面镜子背后有什么。
随后小机器人转到镜子背后，镜子背后也是一副图。
这副图是一副建筑图，而且是园林图。
上面的桥梁房屋都是能看明白的，可是意义何在？
出现在这主墓室的东西，都是重要的，都有意义，这面镜子想表达的意义在哪儿？
可这里只有这些东西，再找是找不出别的东西了。
有人提议拆了床，但是这时候人根本没进去呢，这事儿现在做不了，而且这床它也是文物啊，不是说拆就拆的。
小机器人退出来，往左右墓室而去。
左边的通道里全部涂成了绿色，偶尔能看到一只两只羊在吃草，进去墓室之后里面是空的。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再去右边的通道里，这里通道的壁画就像是色谱，什么颜色都有，很和谐很统一看着很舒服。
但是进入墓室，还是空的。
小机器人也在不断的提示电量要耗尽了，大家只能让小机器人赶紧出来。
然后很多人开始开会。
事实证明，这里面有宝藏，是很有价值的书籍，但是书籍在什么地方？
大家都说这要么是带夹层，书籍藏在夹层里面，要么在整个陵墓的下面才是书房。
也就是说，这是两套建筑套在了一起。
这种说法很多人都认，然而怎么发现怎么进去成了难题。
难道要真的把这个陵墓掀开，用机械暴力拆除？

第452章 番外 衣冠冢 三
除了怎么进入书房之外，还要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弄清楚：贾太后在哪儿？
太后陵里面没有太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这次的会议有两个任务布置给了整个专家组。
第一：找到进入书房的方案，会再次放入小机器人帮忙寻找，但是不能再破坏里面的任何东西了。
主墓室的门掉了一块也就掉了，主墓室床上的被子被撕烂了也就撕烂了。这些都是能修补的，但是不能再有第三件物件被破坏了，特别是断龙石后面进入墓室的拱门和那尊女像，那是一点磕碰都不能有的。
第二：从历史书里找太后葬在别处的证据，必须是铁证！
长生的领导就分在了第二组，开完会出来天都黑了，地中海领导皱巴着一张脸，在寒风里跟跟学生和下属们咆哮：“这怎么找铁证啊！除非是找到确切的陵墓开挖，就是没尸体也要有印信才行，从字里行间找出来的是铁证吗？那也就是谣言和推测！”
他的学生就说：“老师先别急，先去吃点东西吧。”
这事儿从夏季一直忙到了冬季，白天还有太阳，稍微不太冷，这会太阳落山了，风一吹能冻死人，在这野外，旁边还是陵墓，总觉得瘆得慌。
大家都同意先去吃点东西，他们在村头搭建了很多简易板房，这时候大家围着火炉煮火锅，吃下去暖和一些。
地中海领导这会食不下咽，唉声叹气。
大家都知道因为进展不顺利他才这样，其实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的，都觉得不顺利，而且快过年了，难道今年过年要在这里过吗？
地中海领导的几个学生就劝他，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呢，比地中海领导有资历有威信的人多的是，就是上面问起来也不是地中海挡在前面，所以没必要这么痛苦。
地中海听了这话不仅没觉得好受，想刀学生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
然后他开始数落这几个学生治学不严谨，工作不认真……整个屋子里都是他训学生的大嗓门回音。
长生悄悄的出去在外面接了电话。
他半年没回家了，家里人很担心他，而且琇明也考试结束了，现在开始放寒假，桂哥儿打算带妹妹来看看这傻弟弟，问他需要点什么。
这需要的可太多了，特别是日用品，牙膏没了，牙刷的毛都翻出啦了，袜子内衣多拿点，这地方这天气这气温，把内衣袜子这些洗了之后一星期都干不了，还没地方买新的。他的鞋子也不保暖，穿着总觉得寒气从底下透出来直往脚底板钻……总之，要的都是防寒保暖的东西。
桂哥儿拿着单子趁着这会外面商场还营业，就带着在家没事儿干的妹妹和老爷子出门采购。
最近云芳和贾瑭因为工作忙，算的上是早出晚归，桂哥儿跟着贾瑭工作，也是很忙，但是琇明在家里闹着要去看她三哥，所以贾瑭就让桂哥儿休息几天，带妹妹去看看长生。
路上老爷子知道了也要去，用他的话说：“你们走了家里就剩下我自己。到了年底他们做就酒水生意和做茶叶生意的都忙，早出晚归，我要不是晚上睡觉轻以为他们没回来呢。我一个人在家没意思，跟你们去吧。”
他们带了一大车东西去看长生，长生这时候跟着地中海领导正徜徉书海。
也不是没人跟他们提出来帝后合葬这回事儿，但是地中海领导问：“证据呢？”
没证据你说的就是真的也不行，难道到时候站在镜头前跟全国人民说我们猜他们夫妻合葬了。
信不信全国人民的吐沫星子淹死你们！
但是史书里面也没有啊！
就一行字“时间九月，后薨，葬于孝慈县。”
孝慈县的范围很大啊！
大家找的都很挫败。
在这时候桂哥儿和琇明老爷子来了。
本来地中海领导的脸听说了家属来探望拉的比驴脸都长，一听说太爷爷都来啦，他才动容的说：“把你们家老人家都惊动了，快去，别让老爷子久等。”
外面冷，长生就带他们进了宿舍，老爷子一看这居住环境就忍不住摇头，这铁皮房子是夏天热冬天冷。老爷子虽然没有住过，但是老家的亲戚是住过的，过年回去说起来能说的那真是太多了，反正这房子谁住谁知道。
琇明裹得跟个熊似的，围着很厚的围巾还戴着很厚的耳暖，裹的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边。
从很温暖的车里出来之后便忍不住抖了一下，“这也太冷了吧。”
桂哥儿站在外边感受了一下温度，跟琇明说：“这也没有太冷，以前比现在还冷呢，我们那个时候跟着出来祭祀，那真的是能冻死个人。”
“啊？你们那个时候还没有空调，衣服也不是很保暖，那怎么办？能不能请假？”
“请假？你知道多少人削尖了脑袋要来参与祭祀吗？这是露脸的事儿。而且跟着来祭祀的除了那些随从们穿的差了点，官员们哪个不是大毛衣服裹在身上？”说着把后备箱和后座上堆着的东西拿下来，琇明跟着一起搬运。
这里面除了给长生的东西，还有很多肉干和零食给长生的室友和同事带来的。
长生就拿着这东西跟大家分了分，结果很多人收了这些小礼物都来他们宿舍嗑瓜子喝茶说话，满满的挤了一屋子的人。
琇明和乖巧的坐在爷爷和大哥中间，乖巧的听大家说话。
这群人聊的也是工作上的事儿，就是这次挖掘的事儿。
话题从挖掘的难度到石刻的大气精美，再到现在怎么也找不到的书房入口，再到长生他们这一组翻书翻到头晕……
他们有些人还视频截图，在传看的时候琇明也跟着看了一眼。
明明听懂了，她就问：“是不是墙壁后面就是书房，在拱形门洞里面有打开的钥匙？”
长生看了明明一眼，没想到她光听大家的形容就能看出路径来。
有人说：“不是没人做过这个假设，但是我们有人进去了，发现那些壁龛里面的东西没法移动，换言之，那是和墙壁成一体的。周围也没有什么零散的物件，所以这个设想是错的。”
明明低头想了一下：“你们为什么不找参考书呢？”
“什么参考书？还有参考书？”看她是个小姑娘，这些人都想逗逗她：“难不成找书房还要参考书？”
“我听你们说主墓室有两幅图，主墓室的东西那么少，两边墓室里面更是空无一物。那主墓室的东西就不是随便放的，我刚才还听你们说一幅图已经找出来了，是当时北方和蛮族交战的区域图，你们说当时那个地方是贾太后三次出兵才夺了回来的。想来她胜利后免不了会感慨一番，那也是她文治武功的一大功绩，必定会心中得意。
人一旦得意起来，就会做一件事来纪念一番。比如说我考满分了我就想让妈妈奖励我一件儿我想要的小东西。
她得意了，她怎么做了呢？”
这也是一个方向。
大家面面相觑，凡是能参与这个工程的，对贾太后的历史都是了解的，就算是不了解，这几天光听也能记下来不少了。
武将最高的追求是燕然勒功，燕然勒功就是在指把记功文字刻在石上。
贾太后这是开疆拓土，她也是亲临前线的，在大胜了之后，是不是要也要燕然勒功呢？
她既没有燕然勒功，也没有用其他的办法表示自己很高兴，这很反常……
很多人立即回去找书来查证，当时大肆分封功臣，然而作为这次大胜的最大功臣，贾太后的记载很少。
不应该，不应该……
她必定高兴，就像这个小姑娘说的那样，她该是很喜悦的，但是她怎么留下了这份喜悦呢？
找到她喜悦的线索就是找到了所谓的参考书。
一时间大家开始议论起来，这里弄的跟个菜市场一样，本来是来挖坟的，没想到千辛万苦挖了坟还要做题。
在大家的议论声中，有人问明明：“既然你留意到这个事情了，你觉得她在什么地方表达了她的喜悦。”
明明说：“我记得十几年前出土的一部著作里面收录了她的一些诗，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她做的诗词很少，一部分是在婚前和姐妹长辈一起做的，在我看来那是命题诗。这一部分是最多的。
她婚后有些也收录进来了，算的上是应制诗，应制诗本来就是歌功颂德的，应该是随大流所做。
总之上面这些诗都是她在某种状态下被要求作诗，并不是她主动去写诗，但是她也确实主动写过一首诗。
在班师回朝的时候看着茫茫草原她心生感慨，做过一首诗，很多人对她的评价是她不擅长作诗。她的诗词内容也是在描述眼前草原的广阔，但是写的不够雄浑壮丽，也不够婉约清丽，知道的人不多，而且下面对这首诗的标注是太后大胜之后班师回朝路途中所作，其他的就没有了，这也是她唯一和这场大胜有联系的主动的表达。”
这观点很清奇。
很多人开始上网查，查到之后有人瞬间站起来了。
当初在贾太后的父母陵墓里出土的书籍，是一本半诗集半散文的文体，也能理解用诗词写回忆录。
因为下面的那些回忆录性质的内容写的特别有意思，所以大家很多都忽略了诗词。
加上她们这些女孩子，大家的水平参差不齐，有些也没什么看头，特别是贾太后的，光论诗词那真是没一点灵气，水平从没提升过，自然是没有人多关注。
大部分人都觉得琇明的思路是正确的，两边空荡荡的墓室就应该是书房的入口。
而开启的关键就在诗词里。
一群人兴冲冲的冲了出来，找到了各自的导师和教授，把这件事给说明白。
一晚上这一些人在不断的研究，还有几个人背着氧气瓶拿着手电筒特意去墓室里面各处敲敲打打各处测量。
然而忙活了一晚上一无所获。
就有人来找琇明：“小姑娘不对呀，按你的说法，我们去左边的墓室里面找了，根本就没办法打开入口。”
琇明准备和大哥太爷爷一起走，听了这句话忍不住问：“你们查过拱形走廊里面的那些装饰品了吗？你们要了解贾太后的风格，除了那个拱形的门和挡在中间的石像，其他的都有用处的。
或许……那个拱形的门也有暗示，你们试着把一些配套的壁龛中的摆件撬起来搬过去站着？”
这小姑娘的思想很危险，那都是文物！
上次探查的时候把那被子撕烂了一点儿，就已经被批评了，你要是撬掉了里面的壁龛……
里面那玩意儿是不是早晚也要被撬掉带走呀？
反正这个时候琇明已经上车了，不少小年轻因为琇明这些话去找领导，领导根本不同意！
我们有那么多专家组有那么多权威，你们都不信，偏偏信一个外行！
信一个外行也就算了，人家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
人家的小姑娘思路天马行空……天马行空已经是个褒义词了，那姑娘根本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领导极力反对，大家也无可奈何。
到最后还是长生给他们出了个主意。
“要不然你们抱个同体积，重量差不多的石头进去在里面多走几圈？”
这也行！
领导们的意思是，只要不破坏里面的文物，进去走几圈也就走几圈了。
他们也是很开明很大度的。
用情商低的说法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就有人去找了一些石头过来，这石头也不是随便找的，壁龛里面有不少摆件和宫灯，有些摆件儿在这一会儿看来确实是有一些含义的。
比如说壁龛里面有一匹马，全身盔甲的武士骑在马上正举剑厮杀。
这真的是艺术品，那匹马像是在奔跑。
大家通过对体积的测量，估算出重量，随后找了同类型的石头抱着进了墓室。
这一次小机器人跟在后面打着灯，有人背着氧气瓶抱着石头在墓室里面走了几圈。
屏幕外边的人看着小机器人传回来的画面，都忍不住摇摇头。
“这主意……怎么说呢，透着一股荒诞……”成功率不是很高。
就有人说考古有的时候挺邪门的，比如说有些宝贝在底下埋着，怎么找都找不出来，等到快要放弃的时候，随手一扒拉就能出土。
就在屏幕前面的人都在议论的时候，墓室里面抱着石头的人突然说：“有点意思……我刚才踩这个地方的时候，听见有声音……”
屏幕前瞬间安静了下来。
因为怀里抱着一块儿死沉死沉的石头，所以走路的时候必须要一步走出去，稳稳当当踩实了才能迈出下一步。看背影就感觉一个人在走八字步，当抱石头的人说起这句话之后，在刚才的地方又重新绕了一圈，不知道一步踩到了哪里？墓室旁边的墙忽然传出了机括声，像是机械在转动，这声音通过小机器人传输到外面，很多人都在平气凝神……墓室里面的墙面突然向内弹开。
密密麻麻的石头书架被白色丝绸袋子装着不明物体包夹裹着，在墓室里面能看到一本本书的书脊。
小机器人在操作命令的指示下将灯光开到最大，屏幕里满满当当都是书！
屏幕外大家传出欢呼声……
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比什么黄金珠宝有用多了！
而墓室里面背着氧气瓶，抱着石头的人也蹦哒了两下，高兴的喊着：“我去另外一个墓室试试。”
怀里这块石头挺沉的，好不容易吭哧吭哧抱着石头过去了，无论他在里面怎么折腾，右边墓室的墙都打不开。
墙后面肯定是有藏书的，刚才都已经见识过了。
难道是因为怀里抱的石头不一样？
好在前面有成功的例子，屏幕前面很多人在商量，“这次不用翻书找线索了，把壁龛里面所有的石头测量一下，把它们的体积重量算好，一块一块的试，总能敲开门的！”
因为找对了方法，两天之后又打开了右边墓室的门。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把里面的书赶快运出来。虽然墓室里面特别干燥，然而时间太久了，里面有些书页已经很脆了。
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就是先将里面的书转移出来，随后再将里面的拱门和女像转移出来。
唯一让人觉得遗憾的是这期间没有找到关于贾太后葬在别处的只言片语。
贾太后在哪里？
大家自有猜测，却没有证据。
长生也在找，她希望能找到姐姐留下来的信息，可惜失望了。
姐姐什么都没留下。
镜子后面的园林图是她晚年喜欢的地方，床上铺着的那床被子是她出家的时候荣国府给她的十几条陪嫁被子之一，只有这两件东西关乎她的喜怒哀乐，而其他的摆设都和国事有关。
这里面从里到外都诠释着公事公办。
或许，她真的把这里当成书房，而她的陵寝或许在东南？
长生自己都说不明白。
无论怎么样，他的工作告一段落，他能回去正常上班了。
过去的彻底过去，他在这里快要一年了，眼看着新一年的夏天就要到来，他对上辈子的事儿已经很少回忆起来了。
接下来就是彻底的拥抱新生！
随着整个驻地大家的放松，三三两两的人在喝啤酒，这是为了庆祝这次的成功才每人分到一瓶啤酒，都坐在简易板房前面喝啤酒，长生喝了一口，学着旁边的人对着眼前的田野大喊一声：“呦吼~~~~~”
他已经彻底的融入整个世界了。

第453章 番外 天上景 一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
似乎有人在唱歌，这歌声飘荡在耳边似乎是从天边传来的，贾宝玉睁开眼就看到自己躺在了荒野中。
他记得自己死了，他想着必有黄泉在，他也必定要踏上黄泉，继续和生前遇到的人续上那份爱恨情仇。
他想来的时候听着远处飘渺的歌声下意识的寻找林妹妹，但是周围没人，不仅没有人，荒野中没有一点的绿色，极目远眺，黄土坡接连不断，远处在烟雾之中，一切都看不真切。
这是黄泉路？
然而歌声却在耳边，渺渺绕绕，时断时续，静静的听，想听见人家唱的什么，唱的几乎是儿女情浓，却不能指引他去寻找黄泉路。
贾宝玉往前走了几步，明明只有几步，就似乎缩地成寸，瞬间来到了一处山下，看到了入山的道路在眼前隐隐约约的出现，路上却立着一处牌坊。
这牌坊极为高大，他站在下面只觉得自己显得分外渺小。
他看了看前后左右，这荒野中怎么出现了一处道路，又怎么出现了一处牌坊，山上又是何处？
歌声又传来：“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
缠缠绵绵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来，在他听来如风过耳，并不能引起内心的波动。
眼前的牌坊更吸引他，这牌坊上书四个大字“太虚幻境”，两边的对联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太虚！
贾宝玉品味着这两个字，太指的是大；虚，指的是空间。
太虚，就是无限的宇宙！
《庄子&#183;知北游》上记载，“不过乎昆仑，不游乎太虚”。而《黄帝内经&#183;素问》又说：“太虚寥廓，肇基化元，万物资始，五运终天”，以太虚为万物的本始。
太虚，且幻境！
在贾宝玉的理解中，太虚是无限大，而幻境前面缀上太虚，就有意思的多了，那就是无限小，也就是民间常说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再有个说法就是螺蛳壳里做道场。
加上这对联“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看来此地的主人也知道这里不是太虚，但是复杂之处堪比太虚，所以才自比太虚幻境。
从一副对联里面看出此地的深浅，他也没急着进去，而是背对着这里看着远处黄土漫漫，享受着这安静的时光。
他已经确定了，这里不是黄泉，不是黄泉，又该去哪儿找林妹妹？
而那歌声却更响亮了，直接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贾宝玉慢慢的品味这几句歌词，“……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
眼前不知道是何地，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死了，死亡之事是大事儿，怎么可能会忘怀。
眼下的局面，不就是奈何天吗？生死之界，奈何奈何？
伤怀日……自林妹妹去后，每一日都是伤怀日。
寂寥时……试遣愚衷？
眼下的境遇是奈何地，日日都是伤怀日，时时皆是寂寥时……试遣愚衷？
习惯了孤独，自然是会排遣孤独，孤独的人大都沉默，别人如何他不知道，但是他不会有什么由衷。
听这意思，是有人在失去伴侣后想要劝诫后来人。
贾宝玉想笑，劝什么？
劝别去喜欢人？还是劝人珍惜眼前人，谁能改变生死？
又有什么由衷？
“……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贾宝玉听了忍不住皱眉。
山中高士晶莹雪？世外仙姝寂寞林？美中不足？意难平？
听着……酸的倒牙！
宝玉对耳边的歌声再不关注，不过是有人卖弄风月，伤春悲秋罢了。
辛弃疾有一首词，道尽人间各个年龄的心态。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现在的贾宝玉不是少年，不会“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处在“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的心境中，对那种意难平已经看淡了。
人一辈子，年龄越大越能看的高远，除了内宅的眷属，还有外面的广阔空间，不是有情饮水饱的。所以美中不足是常态，四角俱全才是可遇而不可求。
他这样想着眼前瞬间景致变换，歌声消失，出现了一群人出来拉着他说话：“您总算是历劫归来了，可喜可贺啊！”
宝玉觉得很意外？他弄不清眼前这是怎么了。
但是被一群人簇拥着进入了一处宫殿，宝玉抬头看的时候，见上面悬挂着“赤瑕宫”三个字。
然后宝玉就听说自己住在这里，前不久下凡历劫去了。
然后他听说同时去下面历劫的仙子们早就回来了，还埋怨他回来的太晚，按照以前说的，待他在人家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就该接他回来……
说了这么多，他问：“为什么不去接我呢？”
这些所谓的神人们东看看西看看，有人小声的说：“来了个强人，煞气太强，笼罩着整个人间，我们不敢下去接您。”
还有人说：“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来头，总之得罪不起，听说上面的各位大神们查了好些日子了，也弄不明白呢。”
贾宝玉点点头。
他对眼前的状况根本不清楚，人家说他是此地的神瑛侍者，他只记得自己叫宝玉，眼下最大的渴望是找到他的亡妻。
他打算应付了这些人去找林妹妹。
然而大家看他说话举止十分稳重，但是却不认识昔日的同伴，就知道他虽然回来了，但是昔日被封印的神魂还未醒来。
这可怎么办？
于是一面报告给天帝知晓，一面带他熟悉宫中的事物。
做神仙都是很快乐的，吃的好，玩的好，大家醒来就开始游戏，晚上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入眠。不愁吃喝，不事生产……
像神瑛侍者这种有职责的人还是少见的，但是对于神仙而言，职责不过是在这种游手好闲的生活中给自己找点事儿做罢了。反正贾宝玉自己没多少事儿，而这里的小仙们也是整日嬉戏打闹。
他有时候在想，这些天上的小神仙想下凡是不是因为天上呆着太舒服了，就容易无事生非起来。
就在他坐着发呆的时候，有人将一封帖子送来给他。
“这是门外一个过路的小仙送来的，说是住在离恨天的绛珠仙子听说您回来，立即找她送来的。”
这群小仙们看着他犹豫的接下了帖子都笑了起来。
有个小仙说：“您早和那位仙子是风流冤家，还和人家做了一世的夫妻，回来之后怎么没去找她呢？”
宝玉听了，瞬间着急起来。
“林妹妹……是这仙子？”
小仙们笑了起来：“她得您的恩惠修成了女体，然而她住在离恨天，是怨气滋生聚集之地。又常常饮用灌愁海的水，才因此满腹愁事，您见她好多事儿不能释怀，才说要一起下凡的。”
宝玉要走，他虽然不知道林妹妹居住的离恨天离着这里多远，他一定要找到她。
还甚至还想过林妹妹已经转世了呢，毕竟她先走了那么久……如今看来，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
看着他急匆匆的出去，大殿里的小仙们在咬耳朵：“我瞧着，这番历劫并没有什么用。还是这么急躁的性子。”
一个看上去年纪大一点的说：“你们懂什么，有些事儿是不会随着历劫消散的。他先去灌溉的人家，这也是他先招惹人的，毕竟人家就在灵河岸边，难不成还会缺水？”
贾宝玉想找林妹妹，急匆匆的出来，因为并没有以前的记忆，反而到处询问人家知不知道离恨天在哪儿？绛珠仙子在哪儿？
这话让林黛玉听了忍不住说了一句：“呆子！”
这么久了，这人的呆性一直都在。
做出的事儿真的让人又爱又恨！
她只能在小姐妹的笑声中去找贾宝玉，免得他再这么高调，弄的“丢人现眼”。
两人再见面，很高兴又很克制。
宝玉问她：“你在这里没受什么委屈吧？”
黛玉说：“姐妹们都好，就是觉得和自己不一样，你也不在，不自在了些。”
宝玉伸手拉她：“我那里地方大，你在那边住的久了也不好，我听说你们哪儿是怨气聚集的地方，不如搬来和我一起住着。”
黛玉点头。
跟着他一起去赤瑕宫的路上，黛玉说：“我听放春山的警幻姐姐说，过几日宝姐姐就要回来。”
宝玉不在意：“她回来就回来，既然能回来就说明是有来历的，咱们能回来她自然也能回来。”
黛玉看到了所谓的金陵十二钗的评判，这时候看着宝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原本你我下凡历劫要经历一番悲惨的事情，姐妹们也是如此。可是后来却大相迳庭。我这些日子去找警幻姐姐说话，警幻姐姐就是送咱们下去投胎的神仙，她跟我说事情出了差错，她如今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
宝玉这时候和林妹妹在一起，只觉得万事知足，不在意的说：“既然是她负责的事情出了差错，那也该她着急。妹妹不必着急，和咱们无关。咱们去历劫，历劫归来事情都办完了，也不用多过问，这事儿就过去了。”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跟我说这件事儿和皇后娘娘有关……和萱儿有关。”
宝玉听了，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如何有关？”人间的一个皇后，就是福气深厚也是在人间享受富贵，和天上又什么关系？
“她们说不清楚萱儿是从哪儿来的，反正煞气很大，也处理不了，十分的棘手，这也罢了，就是将来所有人的命运都变了，不仅是眼下大家的命运被影响了，还影响了以后所有人的命运……”
宝玉听了，问道：“这些天上的神仙束手无策？”
“嗯！”
“不用管，让她们操心去。”他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他需要好好的想想。

第454章 番外 天上景 二
贾宝玉在天上没有归属感，他一门心思想过自己的日子，只要和林妹妹呆在一起，觉得无时无刻都是幸福的。
和地上相比，此时的林妹妹身体很好，而且大家都没有那么多的俗事儿要处理，每日只管读书论诗，这才是神仙过的日子，这才叫神仙眷侣。
也这个是在这时候才知道做神仙的好，能一直和妹妹呆着，无视一年四季的变换，没有疾病带来的痛苦难忍，一直生活到天地的尽头。
然而他也仅仅是高兴了几天，接着烦人的事儿就来了。
带来烦心事儿的是熟人。
蓉儿前头的媳妇，秦氏。
根据赤瑕宫中的仙女们介绍，这位是掌管着太虚幻境警幻仙姑的妹妹，日常协助警幻仙子管理琐事，官名叫做兼美，她的小字叫做可卿。
这位可卿来这儿是打着叙旧的名号来的。
她和宝玉林黛玉也确实是有旧可叙。
在林黛玉和贾宝玉年纪还算小的时候和秦可卿认识。
那个时候大家相处的都还好，自然有话说。
只不过在人间红尘里翻滚了那么多年，林黛玉和贾宝玉对待秦可卿感觉很陌生，这中间隔着几十年的时光，就是很重要的人，在能说的说完之后，也无话可说了。
林黛玉本来就不是那话多的人，贾宝玉早年对人很真诚，然而随着年岁渐长，见多了人世间的算计，所以还有一腔赤诚之心也不会轻于付人。
贾宝玉对秦可卿的印象仅限于她是隔壁漂亮的侄儿媳妇儿，又因为这侄儿媳妇儿和珍大哥哥之间的关系，这其中反而又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再加上回来的时候贾宝玉路过太虚幻境，太虚幻境里面歌声飘渺然而他却始终提不起兴趣去里面观看一番，所以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太虚幻境与秦可卿都不能让他放下戒备与之畅快的高谈阔论。
秦可卿也感觉出来了，绛珠仙子是待人温和，然而神瑛侍者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叙旧也难叙下去，于是秦可卿便不得不在这个时候亮明车马，请他们两个帮一个忙。
“我这次来此除了和两位叙旧之外，也有一件事儿想请两位施以援手，这件事儿不仅是对天下苍生有利，对两位也大有裨益。”
林黛玉和贾宝玉对视了一眼，林黛玉就问：“这话从何说起啊？”
秦可卿笑着说：“两位自从回来之后有没有发现并不能想起以前的事来，脑子里记着的都是些人间的事情？”
林黛玉和贾宝玉再次对视了一眼，林黛玉点了点头。
“不瞒你说，自从我回来这些日子，姐妹们待我很亲切，我也觉得姐妹们和蔼可亲，却总是觉得有些地方不能融入其中，宝哥哥回来之后听这里的许多小仙说宝哥哥也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更不爱和大家说笑了……我也得知这是因为神魂未醒的原因，这些日子也发愁如何才能唤醒神魂，难不成你说的就是这件事？”
“确实是这件事，下凡历劫的不单单是你们几位，天庭那里也有一些星君下去，回来之后也是这番模样。
听说九重天上的天帝下了旨意，要让咱们去往人间界走一趟，进入那皇后的梦中请她来天上做客。”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林黛玉和贾宝玉，又接着说：“我姐姐接了这一旨意便往下界去，谁知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儿，想了很多办法却都没有用，无可奈何之下我便跟她说不如请两位下去走一趟，所以我在姐姐面前请缨，特意来请两位辛苦一番往人间走一趟，只要能将那位皇后请来，两位便是做了拯救万千生灵的大好事，也使得两位早日能够魂魄醒来，得享长生。”
漂亮话谁都会说，然而警幻仙子都近不了身，林黛玉觉得自己和宝哥哥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她再次和宝玉就对视了一眼，便跟秦可卿说：“这乃是天上的大事，我们既然也是天上的一员，遇到这样的大事自该鼎力相助，这事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将人请来……若是万一请不来……”
秦可卿赶快说：“请不过来也怨不得两位，如今是有法子就试试，万一要是成了呢？两位不必想那么多，只请辛苦一趟往人间去一次。”
林黛玉别和贾宝玉接了这差事，一起往人间去了一趟。
以前作为人的时候进出京城都不觉得有什么特殊的，这一次他们双双站在云端，向下俯视的时候发现整个人间生机勃勃，更有代表着王朝气运的五爪金龙盘绕在整个大地上，看到他们向下飞去，便张开大口龙吟一声，震的他们不能再向下一步。
贾宝玉便挡在林黛玉跟前跟庞大的金龙说道：“我们乃是探亲，并不会为祸人间，请让开道路！”
这条金龙像是有意识一样，庞大的身体接天蔽日飞腾起来，绕着他们转了几圈，两人只觉得眼前鳞片金光灿烂，反射着金光，让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又是一声龙吟声，震九霄，等到他们俩睁开眼睛之后，已经站在金龙的身下，抬头看去，金龙真的接天蔽日挡住了整片天空。
而他们就漂浮在京城的上空，层层叠叠的院落就在脚下，越靠近金碧辉煌的宫殿，周围的房屋越是漂亮规整。
林黛玉很快发现了宁荣街，便拉拉拉贾宝玉的袖子指了指。
贾宝玉想了想，拉着林黛玉去了一趟荣国府。
此时乃是夜间，刚吃完饭没多久，王熙凤带着孙子孙女们说笑，犹如当年的老太太一样坐在主位。
这个时候王熙凤打了个哈欠，跟身边的儿媳妇儿说：“这会儿天也黑了，夜也深了，你带着孩子们回去吧，明日早上不必早来，如今天冷你们晚点起来，也让孩子们睡个懒觉。”
几个小孩子听了之后都喜笑颜开，挨过去搂着王新凤撒娇。
王熙凤被一群小孩子围着，十分享受，嘴里却说：“哎哟，别晃了，再晃老骨头都让你们晃散架了，快回去吧，早点睡。”
她的儿媳妇儿站起来说笑了几句，拉着孩子们走了。
丫鬟们扶着王熙凤到后面休息，没一会儿王熙凤睡着，林黛玉站在门外喊了一声：“二嫂子，凤姐姐，出来说话呀。”
王熙凤的魂魄便离体而出，到了门口看见林黛玉显得十分惊喜，上前拉着林黛玉的手说：“哎哟哟，看看我这是见谁了，这不是林妹妹吗？”
惊喜还远不止这些，宝玉从院子里走上台阶，王熙凤更是惊喜，一手拉着林黛玉，一手拉着贾宝玉：“哎呀，宝兄弟也来了，你们两个一起来看我了？哎哟，这是什么好日子？我就说今日喜鹊叫必定有好事，原来应在了这上面，快随我进来，快坐……”
林黛玉和贾宝玉跟着王熙凤进屋子里面坐下说话，三个人说的很开心，说到宫里面的时候，王熙凤向他们透露了一个消息。
“你们来的也真是不巧，宫里面皇上病了，”然后她压了声音悄悄的跟林黛玉和贾宝玉说：“怕是有些不好！”
贾宝玉忍不住皱眉：“这样的谣言不知出来过多少回了，每次出来宫里的皇帝都是好好的，这次说不定也是这样，以后这话别让他们说了，八成是有人造谣！”
王熙凤摇头：“宝玉，这就是你不懂了，谣言谣言那是遥遥领先的预言，这一次怕是真的不好，你侄儿他们也是能进宫的，都跟我说咱们家要准备着哭孝了。”
说完之后叹了口气：“咱们家毕竟是皇亲国戚，皇后又是咱们家的姑奶奶，到底我这心里不好受！”
单纯替孩子考虑的角度去想，王熙凤的心里不好受。要从家族的角度考虑，荣宁两府的人那口气都快松出来了，他日皇后成了太后，夺嫡的那把剑都不会再在头上悬着了，两府的子弟也不用再夹着尾巴过日子了。
两个人又陪着王熙凤唠叨了半天，直到后半夜林黛玉才对着王熙凤推了一下送王熙凤的魂魄归体，毕竟他们两个是要往宫里去一趟的，也不能把时间全浪费在回来探亲叙旧上。
两个人从宁荣街往宫里面去，很轻松的入了宫，皇城中皇帝的寝宫灯火辉煌，两个人匆匆行走在宫城当中，一转头绕过一处建筑就看到了前面夜空当中一颗极为闪亮的星缓缓向西移动。
贾宝玉便忍不住脱口而出：“帝星西移，看来皇帝确实命不久矣！”
他站在空旷的地方，向着周天星斗观察，紫薇宫黯淡无光，而整个天空中，太阴星奇亮无比，照亮了大地就如白天一样，如果仔细看，还能在太阴星周围看到一圈圈光晕。
贾宝玉忍不住叹口气：“妹妹，咱们这一趟是白跑了！”
林黛玉笑道：“见了凤姐姐怎么能算是白跑呢？难不成宝哥哥还想着能请皇后去天上？多少上仙都办不成的事儿，你我何德何能能办得成？我们往前面走一趟，等会儿回去，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回去只管实话实说，你我也请不动也算是有个交代。”
贾宝玉也是这么想的，听了林妹妹这么说，就会心一笑，便和林黛玉一起到了皇帝的寝宫，别人看不到他们，他们进入寝宫后，看到寝宫里面不少太医来来往往，皇子宗室们站在一处，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大家都紧皱着眉头。
林黛玉和贾宝玉也来不及去听他们说什么，来到了龙床前边。
靠近龙床的都是宫中女眷，大家脸上也都挂着悲戚的面色，有人忍不住擦着眼泪，皇后坐在床边握着皇帝的手，另一只手在他胸口缓慢的揉着。
“还难受吗？哪里难受？说出来让太医用药。”
病榻上的皇帝已经很瘦了，面色蜡黄命不久矣，听了她的话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想要说话的时候咳嗽了两声，震的整个人骨头都要三甲了，这阵子咳嗽过去之后有气无力的跟蘑菇交代：“我走之后你对几个孩子好一点。”
“何必说这样的话？你活着亲眼看着不比你交代我去做更好？”
“长生难求！非人力所能及也！我想千秋万代，也想万岁万万岁……终究是一场梦，时至今日，又何必拿这些话来搪塞？”
皇帝又喘了一会儿气，接着说道：“到了此日此时，也是到了该交代遗言的时候了，你我夫妻数十载，所争执者，所求者，所盼望者，都心知肚明……我不过是要你一句准话罢了。”
蘑菇叹口气，弯腰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几句话。
皇帝咳嗽了起来，蘑菇给他顺气，对外边儿喊道：“请诸位皇子及宗室近亲与朝中中枢大臣们进来。”
寝宫里面的女眷们纷纷避开，蘑菇将皇帝的手放进被子下面盖好，看了看已经来到了床边的宗室诸王和大臣，站起来避开了。
蘑菇一步一步的向外走，就在她一步一步走出去的时候，她的身上弥漫起黑色金色以及血红色的光芒，渐渐的笼罩着皇宫笼罩着京城。
这些光芒极其排斥所有非人类的生物，驱逐着非人类的生灵离开，林黛玉和贾宝玉也不例外，只觉得全身不由自主的飘起来，身体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至回到九天之上。
而寝宫里面，皇帝在交代着最后的遗言，太子及其诸王在龙床前静静的听着。皇后站在大殿外面，看着明月朗照下的宫殿，在看不见的，黑压压的阴暗处，持刀的侍卫和带甲的兵士等待着号令。
皇帝倒了弥留的时候，跟太子说：“……孝敬你母亲……”
“儿臣谨记。”
皇帝吐出一口气，眼神看向外面，然后瞳孔渐渐散开，太子对身边的人说：“快请母后。”
太监无声的奔跑出去，在蘑菇身边说：“娘娘，太子请您速去。”
蘑菇急匆匆的转身回去，这时候天上西坠的帝星以流星般的速度划过天际，紫薇宫更加暗淡，隐于群星之间。
蘑菇走过去，握着皇帝的手，刚说了一句陛下。
皇帝闭上眼睛，溘然长逝。
宗正上前，确认皇帝死亡，接着是太医令上前，再次确认死亡，随后京城四周敲响丧钟，宗室诸人看着给先帝盖被子的蘑菇说：“储君乃是大行皇帝爱子，应立即继位为帝！”
蘑菇嘴角的挑了一下，给死者盖住了被子，转身站在脚踏上说：“储君乃是我子，自该从此时起克承大统，为天下主。”
众人同时松一口气，蘑菇对儿子说：“来给你父皇磕头，请你父皇放心，你必是个好皇帝。”
她看着这傻儿子且悲且喜的在灵前叩头，想想这傻东西是自己生下来的，就觉得心累。
她伸出手去，在好大儿的脑袋上摩挲了一下。
心想这死鬼八百个心眼子，简直是筛子成精了，自己也不是那蠢笨的人，两人怎么生下这两个天真缺心眼的孩子，然后看看床上的丈夫，心想：儿子不行，还需要我再教一教，你放心，我必要把他教成个好皇帝，他要是不成器还有孙子呢，总之会有好皇帝的。
是不是？陛下？

第455章 番外 天上景 完
贾宝玉和林黛玉回到天上后，警幻仙子和秦可卿双双找了过来。
警幻仙子是个很美的女人，说话也温和客气，她前几日已经和林黛玉见过面了，这次见面一开口就叫妹子：“妹子和神瑛侍者一路辛苦了，不知道这一去还顺利吗？”
林黛玉摇摇头：“我们去的时候不巧，那人间的皇帝当日驾崩，气运金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翻腾的极为剧烈，而且昨日那宫中煞气更盛，我们看着似乎还有血光，只怕……”
说着摇了摇头，又叹口气。
警幻仙子跟着叹口气：“人间就是这样，隔三差五的闹一回。说来说去，都是百姓苦！”
既然他们下去也近不了身，警幻仙子还要另外想办法，于是匆匆告辞，留下秦可卿在这里说话。
秦可卿是警幻仙子的助手，整日在太虚幻境忙的不可开交，今儿能放松一会自然很高兴的。
高兴起来她就拉着林黛玉说话，宝玉很安静的在一边听她们说的内容。
她们说的正是荣国府众位姐妹的命运。
“……都是红颜薄命，不过这下子改了，着实令人意外，特别是二姑娘，她命中无子嗣，如今也是儿女满堂了，四姑娘更是青灯古佛一辈子，我听说现在的日子过的挺好的，更别说二奶奶了……太虚幻境里面那些册子本就是神器。地府的生死簿大家都是听说过的，上面标注了一个人几时生几时死，太虚幻境里面的册子和生死簿差不多，上面标注了一些女子的一生，有的是薄命佳人，有的是春悲秋啼，咱们家的女孩子都在薄命司，虽然上面的字迹犹在，然而大家的命数都变了……”
林黛玉笑到：“未必尽然，你我不都是薄命之人吗？其实我觉得改了也是好的，人间酸甜苦都尝一遍也不错。”
秦可卿笑到，“是是是，还是你说的对。”说到这里，秦可卿就邀请他们：“不如我带着你们同游太虚幻境如何？里面有古往今来众多女子一生的记载，仔细读来令人唏嘘啊！”
贾宝玉听说了有自家姐妹的记载，就忍不住想去看看，他死亡的时候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还活的好哈的呢。
他想看看姐妹的命数。
林黛玉也想去看看，听说那些册子非常神奇，她也在上面，自然也有兴趣。
于是秦可卿就带着他们去了太虚幻境。
太虚幻境这里女仙众多，和别的仙宫一样，平时没什么事情，都是在一起喝酒寻乐，看到他们到来纷纷上前来打招呼。
这其中的热闹正是贾宝玉年轻时候想要的，就是姐妹们们永远在一起，大家不愁吃喝，一直都是快快乐乐的。
如今看到这景象，宝玉真的做到了心如止水，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幻境，不该出现的。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他在想：仙子们如此挥霍永生，她们的底气何在呢？
而整个天上的宫殿漂浮在云层纸上，不是生产，又是靠什么维持的呢？
秦可卿不知道宝玉现在在想什么，带着他们告别了这些仙女们，腾云驾雾的往后面去，后面有很多宫殿，分别是“痴情司”、“结怨司”、“朝啼司”、“夜怨司”、“春感司”、“秋悲司”。
一路走来，看着上面的字眼，似乎都不是什么好命运，连同林黛玉都在想，难道女子一辈子没快乐的时候吗？
女子命苦，苦中也是有一丝甘甜在，难不成在众人眼里只配薄命痴情？
终于进入了薄命司。
这里放着高高的大立柜，里面放满了册子，柜子上都有标签，分别写着地名。
秦可卿说：“人间一个地方，女子何止上万，大部分都是庸碌，所以则优秀者录之。”
说着从金陵的柜子里拿出一本正册来，递给了林黛玉：“这上面有十二个人，都是咱们家的姑娘，有些虽然不是咱们家的，可也和咱们家有关系的。”
林黛玉也没翻开看，问道：“天下灵秀的女孩子那么多，咱们家的姑娘虽然都是顶顶好的，但是外面也有好多好姑娘，说什么择优录之，我却是存疑。不过说起来，这册子上的都是些薄命的女孩子，薄命司的册子不上也罢，上面全是咱们家的姑娘，难不成只有咱们家的人最凄惨？”
秦可卿哑然！
听人家说天上一人，地上一年。距离先帝驾崩已经快一年了，宫城里面的血迹早就干了。
蘑菇换了寝衣，在灯光下拈着从博物馆里买到的黄铜钗不断的转着。黄铜钗的顶端镶嵌着一颗塑料珠子，这玩意在那边不值钱，在这里就是天下独一份的了。
她在灯下看着这钗，还在回想前几日和父母兄弟团聚的事儿。
这边的爹爹活的好好的，蘑菇刚见过，所以她除了觉得和母亲分别的太快之外，并没有太多的伤心，她这会忍不住沉思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然而思考了很久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忍不住叹口气。
站在门口的宫女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太后今日没有看书，盯着一根钗看了很久，这根钗是最近才出现的，还是一根铜的，这寒酸的玩意不该出现在宫里。太后如此珍重怕是因为这其中有些故事……
先帝去世了一年了，想来太后或许觉得孤寂？毕竟钗这种东西，多少掺了些男女之情。
这宫女想了想鼓起勇气走过去，把冷掉的茶水换了，重新放了一杯热茶在灯盏旁边。
然后蹲下给蘑菇揉腿。
蘑菇再次叹口气，有些事儿不是思考了就能得出答案的，与其在这里想这些没用的不如多读书。
她把铜钗插在头上，就听见宫女说：“娘娘，听说宫外有好香呢，能安神助眠，不如派人去采买一些来，也能让您好眠。”
蘑菇笑了一下，抖了一下书，翻了一页：“好东西都在宫里呢，外面能有什么好东西？还是说那些人有好的不肯上贡？有这样藐视朝廷的商人本宫要好好的查一查了，藐视朝廷的人失了对朝廷的敬畏之心，必定会逃税，少了朝廷的税就是他们不懂事儿了。”
说完看着宫女：“还是说谁在你们耳边吹风了，拿区区一点香做噱头，想给本宫下什么饵？”
这宫女也是蘑菇的心腹，听了立即跪下，谨慎的说：“不敢，奴婢不敢，是……是……是大长公主说外面有个貌美的少年，琴棋书法挺好的，甚是风雅，想招进宫给您解闷？”
蘑菇就知道，这群人惯会玩这些花活！
“解闷？本宫闷吗？他们老子刚走了多长时间，这群不孝子们就开始替他们老子裁绿布了，我就说养的这些都是些小白眼狼，先帝还不听，总觉得自家的崽子最贴心听话，哼，先帝在的时候多惦记他们，他们就是这么回报先帝的？
子不教父之过，他们爹没了，本宫这当娘的也该教教他们……”
蘑菇看着这宫女，这人也不能留了，学会给大长公主下套了，这也是胆肥了。蘑菇未必多心疼这几个庶女，可也不想让自己做人家手里的一把刀，别到最后给这些宫女们办事了。这些人摸准了自己的性格，用着这见不得人的手段想达成她们的目的，这种事儿屡见不鲜。
不用多问，就种栽脏陷害是后宫的这些女人惯常用的招数，一眼都能看明白了，这宫女胆子大也是有靠山的，看来这儿媳妇不想做那个省油的灯！
“你也别跪着了，回去收拾一下，明日出宫吧。”
宫女吓的浑身颤抖，死罪好承受，活罪才是耗不起的。她知道规矩，不敢说话，不停的磕头。
蘑菇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很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来，在蘑菇跟前跪倒了一片。
蘑菇说：“本宫估摸着皇后娘娘许给你们这位姐姐承诺了，既然她们感情这么好，本宫就顺水推舟做个人情，明日直接送她去皇后的娘家，既然是皇后的意思，请皇后的母亲亲自安排！对了，跟大长公主说一声，让大长公主跟皇后贺一贺。”
这些宫女拉着先前的宫女立即退下。
紫竹已经是个老姑姑了，她伺候蘑菇进了东宫，后来回到贾家结婚生子，前几年她男人死了之后儿子也大了，为了孩子她又重新进宫来伺候蘑菇。
紫竹这会急匆匆的走来，看蘑菇很平静的翻书，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生没生气，尽管她早年伺候了那么久，现在又跟了伺候了好几年，但是她现在也不敢说能不能判断出这位主子是不是生气了。
她立即拿了一条毯子给蘑菇盖好，把茶水递给身后的宫女从新换热的来，又拿着美人棰给她捶腿。
紫竹说：“夜深了，您先回去睡，明日再看吧。”
蘑菇摇摇头：“这里躺着也舒服，在这里看着睡着了也好，不想再挪动了。待会我睡着了，姐姐给我搭条厚点的毯子。”
紫竹点点头。
这时候一个宫女悄悄进来，低声说：“刚才红叶姐姐说了，她弟弟和许家一个旁支的姑娘定亲了，媒人是许夫人。”
皇后姓许。
蘑菇点点头挥挥手，让宫女们下去了。
这里只剩下蘑菇和紫竹，蘑菇就说：“许家也是眼皮子浅，我早听说他们等着他们家姑娘做中宫娘娘了好跟着鸡犬升天呢。”
蘑菇做了皇后，贾家在京中那是炙手可热，先巴结都找不到门路，京中眼红的人家也多，但是人家是皇后的娘家，这是羡慕不来的。
而许家觉的自家的姑娘成了皇后，岂不是能效仿贾家安享富贵。
紫竹也是知道的，就低声笑着说：“那位许夫人以前常常眼红咱们家太太。当初太太还在的时候，他们家送太子妃进宫，时常送帖子给咱们家的几位太太请去喝茶看戏，咱们太太是十次里面有□□次是不去的。偶尔去一次，许家看咱们家太太用什么穿什么，要比着你置办，简直是亦步亦趋的跟着学。”
她说的太太就是云芳。
蘑菇冷笑了一声：“让她接着眼红吧！”
也不找盆水照照，就她拿什么跟妈妈比！
说完打了个哈欠，跟紫竹说：“我就在这儿睡会了，你们不必伺候了，也下去眯着吧。”
紫竹答应了一声，拉着毯子给她盖好，带着人到门外等着传唤。她们不敢睡，预备着里面随时被叫。
蘑菇睡着之后，只觉得一阵风吹来，她听见了兵器在鞘中轻微的撞击声。
蘑菇瞬间睁开眼，她很警觉，别看她躺在榻上，宫殿的大门敞开着，但是她对自己的安全还是很上心的。她自信宫里被自己安排的如铁桶一样，怎么会有这种声音呢？
全身肌肉绷紧的她已经翻身躲进了黑暗中。
然后她看到榻上的自己还在熟睡，蜡烛爆了一个灯花，榻上的书掉了下来。
轻微的动静引得宫口的宫女往里面看了一眼，又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这个宫女在退下的时候，和一个穿着玄色袍服戴着金冠扶着腰中利剑的男人走了一个对面，这宫女脚步不停的退下了。
这男人在门口站住，气宇轩昂面目坚毅，他嘴唇没动，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请贾后出来一见！”
蘑菇在腰边摸了一下，没兵器。对方的语气不像是抱有善意，蘑菇已经注意到他腰间悬挂的兵器了，这轻微的撞击声就来自于此。
人家请了，她要应声，贾后不是一个喜欢退缩的人。
她从阴暗处走出来，当她每向前一步，这男人就向后平移一丈。
当她出了寝宫，这男人已经在宫殿前的空地上了。
蘑菇发现对方是在飘着的。
她皱着眉头问：“何处来客？求见本宫为了何事？”
对方的语气更不善了：“我乃天上帝君，请你往天上去一趟。”
你请我，我就要去吗？
蘑菇抬头看天上，奇怪的是，以前抬头看天，天上是星辰，此时看天，天上是琼楼玉宇飞檐斗拱。
这让蘑菇想起前不久在千年后看到的视频，人已经在千年后飞上天了，天上没有神仙！
根据千年后的说法：这是一个茫茫宇宙，整个星球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十分渺小微不足道。
她这个时候分不清楚哪是梦。
毕竟这会感觉也很真实。
蘑菇收回视线，问这个仪表堂堂的帝君：“我乃人间一凡妇，想来帝君乃是上天了不得的神仙，为何要邀我上天宫？”
帝星隐去，大权旁落，眼前这个女人可不是一普通妇人，乃是真正口含天宪的人物。
帝君说：“请贾后上天，乃是商谈人间之事。”
蘑菇轻笑：“既然是人间事，为何不在人间谈？”
“众生乃蝼蚁！”
“为何帝君要为蝼蚁下凡？”说到这里，蘑菇抛去平和的面目，整个人的气势变了，变得凌厉起来：“本宫从不对京城的一窝蚂蚁多关注，帝君为何会带一只蝼蚁上天宫？”
想到千年后人已经抛弃了神，琇明给她讲那些考前拜神仙的事儿让她啼笑皆非，那根本不是临时抱佛脚，那是临时拿来用，对待神仙平时也没见殷勤过。
所以她哈哈笑起来。
神仙这是有求而来，高高在上的神仙靠什么存在？若不是他们遇到了棘手的事儿，会下凡来找一只蝼蚁吗？
蘑菇笑着说：“我听家妹讲过一个笑话，说她考前欲求菩萨，又恐菩萨听不到番邦话，思来想去觉得菩萨必定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还是给菩萨供了一瓶牛乳，后来她总觉得那牛乳白上供了，因为她还是没考过番邦话……我想问帝君，帝君听的懂吗？”
帝君皱眉。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蘑菇看他皱眉大笑不止，哪怕是没有兵器她也不惧，“帝君，走啊，前面带路！”
天宫中的上仙们聚在一处正在议论纷纷，他们能看到人间事，看到这人间太后的样子都忍不住皱眉。
有神仙跟高坐在上位的天帝说：“此人狂傲了些。”
众神仙纷纷点头。
又有人出列：“直接让她来这里，若是她口出狂言冲撞了各位该如何是好？不如先让她知道点轻重。”
众人纷纷点头。
这也就是给她下马威挫其锐气。
正向上升的蘑菇突然觉得失重，整个人向下坠落，速度很快，就在此时，一声龙吟响起来，闪着金光的鳞片层层叠叠的迎来，接着她一起往下坠，片刻之后巨龙止住下坠的态势，载着她飞翔在天地之间。
蘑菇觉得自己一瞬间看遍了人间的山山水水，尽管是夜里，她感受到海风吹起自己的头发，下一刻沙漠的燥热扑面而来，金龙带着她飞过雪山，带起的雪花刚落到手心，却被江南的气温融化成了雪水……
多水的江南遍布湖泊，在天空看就如散落一地的小池塘，连同大河也像是一条水沟，没了那种磅礴的气势。
蘑菇俯视着大地，她看到了北方的草原和沙漠，南方的山峰和森林，东方曲折的海岸线，西方磅礴的雪山……
这就是天下啊！
她抬头再看看头上悬挂的天宫，跟载着她的巨龙说：“龙儿，我们飞上去问问。”
问问他们所谓何来？
巨龙长吟，冲破层层云团飞临众神头顶。
蘑菇居高临下的问：“各位请我来有何指教？”
这些神仙面面相觑，明明刚才想摔她一下，没想到啊，反而给她弄来了一个帮手。
此人携王朝气运赴天宫，已经不是神仙们能随意应付的了。
天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回响着如春潮滚向蘑菇：“尔扰乱天机三十载，遗祸无穷，若不归还大政，必将遭反噬……”
“说我遗祸无穷，证据何在？”
既然她要证据，那也真的有证据！
天帝的手一挥，正在薄命司的册子排着队飞了出去，秦可卿和宝玉黛玉追出去的时候，看到整个太虚幻境的册子飞了出去。
这些册子整齐的穿过云团叠放在众神面前。
这时候有人说：“此乃是命册，天地之间该有多少人，这些人有什么样的命运，皆是天定的。
然而你肆意妄为，坏了她们的运程，对将来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这声音听着中气十足，煌煌然如黄钟大吕。
蘑菇并没有被影响，在这些神仙说完之后，蘑菇问：“我的命册在哪儿？原本的运势如何？既然来到了这里，不妨拿来让我看看，你们既然口口声声说我坏了规矩，我总要知道我的命运，才知道我坏了那些规矩。”
刚才说话的神仙手中捏着法诀，口中念念有词，然而半天没飞出一本册子出来。
蘑菇看了觉得有点意思。
她心里想着，父母曾经露出意思说他们原本是后世的人，也不知道为何成了自己的父母，而后回到后世又做了一世的夫妻。
这么看来，全家都是有些来历的。
要不然俩个弟弟怎么会留在后世呢？
领路的帝君亲自挑选，此刻也没有找出记录蘑菇命运的册子。
蘑菇冷笑了一声。
“既然找不出本宫的，本宫有一母亲，又有一嫡亲的妹子，与本宫一母同胞，她们的册子何在？”
神仙们纷纷交头接耳，这种找不出的情况真的出乎意料。
警幻仙子带着秦可卿亲自来查阅，本来就是她们掌管这些东西，姐妹两个舍弃了那些薄命司痴情司的册子，在那些收藏富贵册子的本子间不停的翻阅。
找不到贾太后的，也找不出她母亲的，而且根本没她妹妹这个人！
不止是没她的妹妹，她们母女的也不在册！
不可能，绝不可能！
少录了别人也不会少录了贾太后！
何况这册子乃是神器！
蘑菇看他们这些神仙们一起翻找，再也不见了刚才煌煌然的模样，冷笑了一声。
“众位神明，尔等受人族供奉，不思庇佑人族反而插手人间事，我为人间主，自然不会看着不管。
即日起，斩断人间与天上所有通道，神明的归神明，人间的归人间，人间不受神管！”
话一出口摆放在中间的册子瞬间化为泡沫消散在天地之间。
天空中悬挂着的日月顿时下坠，只听见天宫周围有巨大的门扇开合声响彻整个天宫。
巨龙瞬间摆动巨大的身体，极速向着下界飞去。
蘑菇看着两扇高到无边无际的青铜大门缓缓合上，日月星辰从门缝里向下坠落，她坐在龙背上与星辰一起向下坠落的时候，看到星光中间年轻的宝叔叔和林姑姑对着自己挥手，似乎是在和自己告别。
她看到他们猛然回头，想再看的时候，整条龙飞过大门，巨大的身躯挡住了蘑菇的视线。
就在这个时候，贾宝玉的心里突然冒出刚才的念头：神仙靠什么长生？
不事生产的日子会永远在吗？
他一把拉起林黛玉，用最快的速度飞去，伸手抓住了巨龙的尾尖，被巨龙一下子甩出了青铜大门。
大门此时合上，一些星辰被关在了门内未能一起出来，日后一些记录在书上的星座再也看不到了。
而此时的夜空中，一条巨大的星辰带环绕着大地，太阳与月亮在同一时间同时亮起，只一瞬间太阳光隐去，月光朗照着大地。
而星辰像是萤火虫飘在蘑菇身边，似乎触手可及。
她忍不住伸手去捞，只觉得掌心一烫，她被烫的一下子从龙背上栽下来……榻上的蘑菇瞬间睁开眼睛，她感觉到手掌心火辣辣的烫。掀开毯子看看手心，手心中有一颗圆形的红痣。
这证明刚才不是梦。
榻边的烛台上蜡烛还有半尺长，她裹着毯子从榻上下来，宫女悄无声息的出现，蘑菇带着她们默默的走出宫殿，抬头看天上，今日的月亮虽然不是满月，但是也很亮呢。
而林黛玉和贾宝玉相互携手站在云端，看着头顶悬着的青铜大门忽然关上，听见巨大的青铜碰撞声，而后是嗡嗡的余声传遍了人间。
随后门消失不见，星辰也不见，周围如往常一般。
这里是人间。
林黛玉看着贾宝玉。
不是说送送萱儿吗？怎么跟着出来了？
贾宝玉说：“妹妹，咱们去姑苏吧！
天上乱了！
或许他们还可以长生，然而不事生产被圈在天上，人类的香火再也享受不到，悠游度日的日子还能有多少？”
贾宝玉真的是当机立断。
林黛玉笑着点点头，人间之主口含天宪，既然阻断了这中间的路，那么自己和宝哥哥也回去了，这反而是一件好事儿。
日后像是普通夫妻一样一年又一年的过日子吧。
“以前我身体不好，不能赶路，这下不用担心我的身体了，咱们先去看三妹妹，再进京看二姐姐和四妹妹邢姐姐？”
“好啊。要改头换面才行，要不然容易被认出来，让我想想咱们怎么做才天衣无缝……”

